《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节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作者:在王庭 文案: 因为一场地震,图灵穿越到了自己正在玩的废土游戏中。 这是一款生存向游戏,生物变异,战火不断。 系统:【你知道怎么生存吗?】 图灵:“或许?” 数月后,几条消息默默刷屏。 某犯罪分子突然在恐怖袭击时音讯全无,再出现时身体已变成两半。 某下水道突然出现异常污染波动,武装人员前往,发现源头是某教团头领的尸体碎片。 天灾来了又去,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看向始作俑者:【这就是你说的活着?】 图灵:“是啊,有问题吗?” 把生存威胁全部清除,她不就能活着了。 * 坐在高高的尸堆上,图灵叹气。 不行,这样砍下去不是事。 她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看向天边造成生物变异和外神降临的黑剑,图灵若有所思。 如果能用穿模卡bug之类的手段把黑剑卡没,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 阅读指南: 1.女主名字来自计算机之父阿兰.图灵,有特殊含义,作者故意设置的(轻跪) 2.1v1,结尾he 3.慢热设定流,私设如山,巨长篇,作者修文狂魔 4.作者不删评,各位宝贝儿如果发现自己的评论不见了,大概率是没过审,申诉一下就ok 5.捉虫有红包!请宝贝们狠狠抓我的错别字 6.男女主人物卡来自米画师@拨云见日喵,已取得商用许可,其余人物卡为作者本人手绘(水平有限比较抽象大家多多包涵)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废土 克苏鲁 位面 卡牌 主角视角:图灵 喻嵇尧配角:耶拉 桑无 阿亚 拉亚诛怜 伊洛迪亚 其它:卡牌,克苏鲁,废土,异能,平行世界 一句话简介:姐们儿要战斗 立意:何为自我 第1章 see you later 图灵刚恢复意识就听到电子音在耳边播报。 【尊敬的玩家,您好,欢迎来到塞尔蓝斯。】 【我是《see you later》的游戏系统,因为发现您在游戏过程中失去了意识,故而将您引导至此,配合我们完成相关任务。】 …… 脑中泛痛,图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家老式医院的病床上。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手背。氧气罩上的雾面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缩,口鼻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张淡蓝色的电子面板浮在面前,上面是系统刚刚播报的内容。 图灵手指抽动。 对哦,她已经死了。 好像还是被地震强行压死的。 她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现阶段是计算机系的一名大二学生,因为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所以时常会在直播平台上打游戏赚钱。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会发生一些小意外。 【主播】闲谈莫论人非:“开挂,这绝对是开挂!吃鸡她两秒狙掉四个人头我忍了,王者她残血预判走位把对面团灭了我也忍了,但这家伙玩个贪吃蛇也要把最高纪录刷到10位数是几个意思啊?不觉得扯吗?” 屏幕外,图灵看着飞速刷新的弹幕和飙升的@数量,拉过键盘,手指飞舞。 山下火2264:“不扯,多多益善嘛。” 【主播】闲谈莫论人非:“我**多多益善你**” 山下火2264:“不服?” 【主播】闲谈莫论人非:“这年头开个挂谁都能成神,你不是号称全天下没有你玩不转的游戏吗,敢不敢和我来盘国际象棋啊!专业软件实时监视!我看你还怎么作弊!” 【主播】闲谈莫论人非:“哦忘了问了,你会国际象棋吗?[鄙视][鄙视]” 图灵本来都把鼠标放在退出键上了,看到这,托着下巴,目光停在不断上涨的礼物数以及直播观看人数上,三秒后将已经推开的键盘拉回,在评论区劈里啪啦打下一行字。 “玩得少,不太会,但知道棋怎么走。” 5分钟后。 图灵愉快地晃了晃腿。 对面默默黑了头像。 临下播之前,那个主播还在恼羞成怒地放狠话。 “赢我这个小主播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去参加《see you later》的线下活动啊,你要是能把主办方的奖金赢回来我直播吃屎!” 奖金? 眼睛一亮,图灵停下朝屏幕扮鬼脸的动作,在搜索栏打下《see you later》的名字。 这是一款以求生为主题的废土生存游戏,由全球最大的游戏公司格瑞迪发行,所有玩家要在一个名为塞尔蓝斯的地方存活下来,并组建属于自己的队伍势力。 在这里,玩家即可以对其他玩家进行掠夺,也可以选择加入中立组织,去尝试着调平反战。 如果拥有足够强的人力资源,玩家甚至还可以画地称王。 针对这一设定,官方还专门放出了三行宣传语——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请牢记—— 选择你认为正确的路。 广袤宇宙之下,人类永不认输。 下面跟着的是游戏主办方的奖金栏。 看见上面七位数字的一瞬,图灵默默向主播的黑头像比了个赞。 看看,什么叫做以德报怨。 所以地震发生的时候,她正在商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佩戴vr头盔,准备在大捞一笔的同时玩弄一下那个下棋主播的心态。 听工作人员最后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图灵握住游戏手柄,准备进入游戏界面。 就在这个时候,她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回想到这里,图灵脑中又是一阵剧痛,想要再多回忆点什么,却只能想起来当时一片混乱,自己担心被周围的人踩死,就从慌乱逃窜的保安那抢了一个喇叭,挥着vr头盔组织所有人有序逃生。 后来的事她就完全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视野中的所有人都逃了,自己却被一扇大门死死压在了地上。 “砰砰”几声巨响过后,她的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真倒霉。 图灵头疼地想。 她昨天才往游戏里充了30块钱的月卡。 早知道就用这钱买炸鸡吃了。 作为一名网文爱好者,图灵深知当下穿越已经成了人类除转世轮回外的第二大投胎方式,但穿越真正降临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如鲠在喉。 捂住脑袋,图灵闷闷地说:“真的没办法回去了吗?” 面板上蹦出字来:【就目前而言,是的。】 “……”看来系统能感知到她的想法。图灵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片刻又问,“那我在死亡后可以回档吗?” 系统:【不能。在当前世界线中,您有且只有一次生命。】 “……” 摘下氧气罩,图灵立刻试图讨价还价:“怎么说我也是为了救人才死的,就不能通融通融,多给我几条命?” 系统:【别担心,相信您可以一命通关。】 说完,系统思索一阵,又加上一句:【愿您穿越即开启爽文人生。】 爽文? 呵呵一声,图灵脸上愁云惨淡。 不同于其他爆款游戏,《see you later》在玩法上并没有什么新鲜突破,剧情也是非常常见的商业化模版,之所以能在图灵原来的世界爆红,并让商家有信心推出百万元级别的活动,纯粹是因为它的关卡难度设置。 用网友的话来讲,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骂的游戏策划。 图灵还记得这款游戏上热搜时,她点开词条后看到的热门文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节 《地狱难度!48h无一人走出新手村的游戏是真实存在的吗》 《合集:论玩家在〈see you later〉中的309种死法》 《存活记录刷新!恭喜玩家“数值策划你是有什么心理创伤吗”在游戏中存活了11分18秒!》 直到图灵穿越之前,走出新手村的人数依然保持在零这个数字上。 看着热搜榜上那些哭诉难度爆炸的玩家和无动于衷的官方,图灵很不理解。 虽说这种方式可以为游戏带来短期的噱头和流量,但这么变态又劝退玩家的玩法,既没法回收成本又不利于长久经营,这游戏公司图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这破游戏大概是图她这个游戏天才的命。 第2章 埃勾斯之海(一) 不管怎样,先行动起来。 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图灵向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审视而去。 她的外貌穿着和游戏宣传图里差不多,个子不大,身形偏瘦,一件黑色高领无袖衬衫配白色高腰短裤,转动时可以看见及腰的棕发在身后微微摆动。右手食指指腹处有一层薄茧,触摸物品时没有知觉。 手腕上环着枚黑色手环,点击后有绿灯亮起,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再看向屋内,所有窗户都被人用铁皮封了起来,连丝光都透不进来。 唯一一扇门是反锁的,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 图灵:“……” 这什么密室逃脱式开局??? 当初为了直播噱头,图灵对外声称自己可以不看攻略一次通关,为此,她甚至在社交网络特意避开了网上和游戏内容有关的信息,就是为了保持住新手玩家的游戏状态。 一想起自己错过了无数攻略视频,图灵就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就在她走投无路打算找个东西把门撬开的时候,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是向着她的病房来的。 心跳一停,图灵看见挂吊瓶的铁架,直接把它拆下来握在了手里。 发现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的位置,图灵屏住呼吸,紧接着听到木门被敲了三下,一个温吞男声随之响起。 “工程师小姐,您醒了吗?” 工程师? 是玩家在游戏中的初始身份吗? 心擂如鼓。图灵思考间,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响吱嘎响起。白光透过转开的门扉从走廊外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瘦高的男性身形。 “您……还好么?”站在门口,男人小心地朝屋内张望。图灵向他的衣着看去,注意到他身侧的衣角毛毛躁躁的,下方还坠着几根摇晃的线头。 看来这大叔的经济情况不怎么好啊。 男人没注意到图灵的目光,见她站在床边,眼睛一亮,很高兴地向她走来。 “您终于醒了,太好了。”男人长舒了一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去开房间的灯,“您感觉身体怎么样?头还痛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说话间,头顶的日光灯被啪嗒一下按开,图灵向前看去,看见一张平和的中年人面孔,舒眉温目,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看一点。右脸上有数道浅色的伤痕,颧骨微微上鼓,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伤过。 除此之外,男人手腕上还有一枚手环。 款式与图灵的相近,最上方有一枚红色标志。三条折线平行而进,宛若蜿蜒起伏的溪脉河川。 是什么暗号标记吗?图灵疑惑地想。 见图灵握着铁架缩在角落,男人嘴角一僵:“工程师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图灵盯着他反问:“你是谁?”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陆教授啊,米诺斯研究所的陆教授。”男人嘴唇翕动,用和缓的声音试探着说,“三天前,您被掉落的路标砸伤了头颅,是我将您带到这里接受治疗的,您忘了么?” “是……吗?”图灵半信半疑地看他,心说这台词内容,难道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向导npc? 但初到异世,图灵还是留了个心眼,见陆东隅身后连基本的医生护士都没有,捏着铁棍向后一退,不放心地问:“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证明?”男人一懵,半晌,手忙脚乱地摸向怀里,“啊,我有这个东西,你看了以后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说完,他摸出一个皮夹子,朝图灵递去,见图灵满眼警惕地看着自己,又将迈出的脚步缩回,拿着东西站在原地,慢慢向她露出一个笑容。 见男人眼神诚恳,图灵思虑再三,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伸手触摸到证件的瞬间,她脑中的系统发出提示音。 【检测到物品:工作证件】 【物品说明:米诺斯研究所教授陆东隅的所有物,边缘磨损严重,使用年限应在五年以上。】 看来系统会在她触碰到特殊道具时给出提示。图灵将证件夹过来,一边翻看里面的内容,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陆东隅。 陆东隅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将双眼定在那个发旧的证件上,不停地绞着手指,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 很奇怪,但确实不像是对她有恶意的样子。 将证件递回,图灵打量着陆东隅,琢磨两人的关系是否如他所说。陆东隅见状,连忙将证件收放到怀里,长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图灵时,眼中多了几分正色。 “工程师小姐,既然您确认了我的身份,还请您尽快同我去修复高墙。”陆东隅说。 “高墙?” 陆东隅向她点头:“是的,高墙是这里防护系统的代号,主要用来防御天灾和各种异变生物,但它现在出了点问题。这些天我一直等在您的门外,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刻带您过去修复它。至于天灾……您先和我走,具体事宜我会在路上向您说明。” “等等!”见陆东隅头也不回地领着她往外走,图灵赶紧开口喊住他,“至少先告诉我要做什么吧,拧螺丝还是修程序bug?不然不明不白的我也帮不上忙啊。” 陆东隅却像是完全没什么顾虑的样子,看她一眼,弯着眼睛回答:“您不用担心这个,等我们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图灵:“?” 怎么个自然知道法,坐在设备上等着电磁波打通她的任督二脉吗?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门口。站在层层加厚的铁门之前,陆东隅将手按在扶手上,回头见图灵眼神疑虑,便又向她安慰似地笑笑。 下一刻,他身体前倾,卯力将大门向外推开。 刹那间,夹杂着沙石的强风猛然从屋外灌进来。图灵没有防备,被撞得骤然后退了数步,等到好不容易扶着门框走了出去,一睁眼,看见的却是一片阴沉的废墟景象。 世界仿佛遭到了一场巨大的袭击,高楼倾斜,马路崩裂,长长的警报声荡满铁青色的天幕。无人机群从危楼间掠过,带着滴滴啵啵的电子音,仿佛灾难来临前集体迁徙的黑色鸟群。 巨大的透明光壁笼罩在建筑上空。蓝色电流穿插其内,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多面体。十二座发射塔在城市边缘高速运作着,定在翻滚的厚重乌云间,像是倒扎进海面的巨型长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柄悬垂在地平线上、几乎撑起一整面天空的黑色巨剑。 【检测到物品:黑剑】 【物品说明:通体漆黑的华丽巨剑,表面雕刻着数以万计的神话生物,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有一枚巨大的心脏形结晶,民间亦喜称其为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立在北方天空,可在任意时间被任意地点的人们所观察,其位置大小不随空间变化,被部分科学家认为是来自高维宇宙的物体。】 从未想过游戏中的怪诞之景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图灵一时失语,余光一瞥,忽在身侧看见一面歪倒的标牌。 生锈的铁皮上刻着几个图纹,旁边还有箭头的指示标志。 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吗?图灵疑惑地想。 紧接着,图灵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现在的她,好像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图灵决定装作无事发生,回忆起刚刚自己说话的语调,这才发现自己说的一直不是熟知的家乡话,而是另外一种她完全不熟悉的语言。 只不过因为她知晓语言含义,所以她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 前所未有的怪异感涌上喉咙,图灵想这会不会和原主的大脑皮层有关,正百般难受时,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一道急迫的男声。 “陆教授——陆教授你在吗——不好了——出事了!!!!” 这声音很年轻,但歇斯底里火急火燎,其间还夹杂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隆声响。图灵扭过头,只见一辆越野车飞跃而来,车身停下后从里面探出一个俊秀小哥。 “陆教授!我可算找到你了!”小哥踩着刹车将车身漂移到两人身边,一枚沙漏吊坠从马甲里甩飞出来,中间坠着一点荧光,“出事了出大事了!刚刚广场那边突然来了个军官,说要把咱们的高墙带走!” 陆东隅本来还想让小哥冷静点,听到最后一句脸色突变:“把高墙带走?为什么?”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小哥的声音不住地发颤,“那名军官说曲市长把高墙的控制核送给他了,如果有人敢拦着他拿他的礼物,他就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曲市长呢,他怎么说?” “问题就出在这。”小哥欲哭无泪,“我刚刚去曲市长家里找他,结果发现他们家早搬空了。教授……我们怎么办啊?” 陆东隅听着,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说了句“先带我去找那位军官”,随后迅速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一旁的图灵总不能停在原地,赶忙跟着上了后座。 钻进去时,图灵忽然看到前排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摇晃,一抬头,发现是条上下扑腾的德牧尾巴。 从开车小哥马甲外套下钻出来的德牧尾巴。 图灵:“……” 她本来以为这是什么新型装饰,结果一抬头,又在这位小哥的头顶看见一对犬类尖耳。 说话时,那对尖耳甚至还随着他的情绪起伏一摇一动,明显是纯天然的。 图灵目瞪口呆。 这里的变异程度已经可以让人类具备兽类特征了吗? 这个世界是不是稍微有点疯? 这个念头刚刚起来,她就看见兽耳小哥掏出一沓黄符纸贴在车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双手合十祈祷:“三清真人,请您保佑我们一路顺利,阿门,阿弥陀佛。” 图灵:“……………………” 她收回她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的话。 这个世界哪里是疯。 这个世界是有神经病吧! 大受震撼,图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上这辆车了,紧接着就听到油门被猛然踩下的声音,整个人向后背座椅重重一撞,再抬头时,看到一片哗啦作响的纸符箓。 窗外废墟残影向后飞退,而她则在发动机的剧烈轰鸣中,随着这辆怪诞的越野车向远处狂飙而去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节 第3章 埃勾斯之海(二) “这次天灾的等级评定结果出来了吗?”陆东隅问。 “出来了,观测部直接发布了一级警报。”兽耳小哥回答,“据说要是漩涡云再大上那么一点,他们就可以直接发特级警报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将安全带拉出来扣好,图灵看着前面两人,问,“请问这个一级和特级是……?” “是天灾的危险等级。”陆东隅向她解释,“特级是最高的危险等级,一级仅次于它。” 兽耳小哥则侧过眼来,眼神微妙:“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图灵干笑一声,刚要信口胡诌,就听见陆东隅替她开口。 “她是我找来修复高墙的工程师。”陆东隅温和地说,“不过在来的路上,她意外被指示牌砸中了脑袋,现在不小心失忆了。” 兽耳小哥收回目光,拖长声音说了声“这样啊”,晃晃耳尖,又递给图灵一个同情的眼神,“这位小姐,您是有点倒霉哈。” 图灵:“……” 不知道该说什么,图灵决定闭嘴,看向前方的车内后视镜,眼神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移动位置,向镜子里的自己观察而去。 图灵在原世界的外貌属于干净元气那一挂,棕色长发,肤色偏白,额前自然落着几缕碎发,露齿笑开,一双杏眼灿若琥珀,眨眼看人时,目光灵动活泼宛如小兽,天生就适合骗人以及笑眯眯地把人拐进沟里。 然而此刻在镜子里,图灵的外貌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 图灵若有所思。 比起穿游,她现在的情况更让她感觉像是在某个平行世界里重生了。 就在这个想法产生的一瞬,系统的提示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成功解锁了人物档案!】 【人物姓名:图灵】 【人物当前所在位面:塞尔蓝斯(蛮荒纪元)】 【核心特质1:熟能生巧(丰富的游戏经验让你的成长速度高于他人)】 【核心特质2:一呼百应(你似乎拥有非常强的组织力和号召力)】 【核心特质3:上帝审视(在面对陌生环境以及重大危机时,你似乎总会以上帝的视角审视一切,进而发现最快的入局或者破局方法)】 【人物身份:工程师(?)】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覆巢之下】 【任务背景: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生物变异,天灾横行,人与人之间争斗不断。从异时空而来的你降临在这座废墟般的城市,并被告知这里用于抵抗天灾的控制核出了问题。如果在天灾降临之前相关问题仍然未解决,你将会和这座城市一起覆灭。】 【任务目标:确保埃勾斯市的安全,活下来。】 【任务奖励:原主的部分记忆】 【当前任务进度:5%】 【提示1:当任务进度达到100%时,玩家即可获得任务奖励。】 【提示2:如果玩家能在任务期间保证埃勾斯市市民死亡人数小于等于2,将视作完美完成系统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特殊奖励。】 心说还真是平行世界啊,图灵看着系统上一长串的文字,不禁产生一个想法。 她记得系统说过,她的穿越原因是失去意识,而不是“死亡”。 既然如此,是不是只要她能找到办法穿越回去,就能借那边的身体起死回生了?? 心率加速,图灵双眼不自觉地亮了起来。不过考虑到当前情报太少,激动过后,她还是决定还是先去解决眼前的麻烦,遂将目光投向面前二人,轻咳一声,小心问道:“请问,这些天灾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见兽耳小哥余光瞥来,她又斟酌着词句问:“是天空上那柄黑剑造成的吗?” 车窗外,黑剑依旧诡异地立在地平线上,分明是巨大的物体,却没在地面上投射出任何阴影。 兽耳小哥明显是对这东西习以为常了,并未向黑剑加以注视,打趣了图灵一句“你这忆失得也太彻底了”,余光瞥见陆东隅向自己点了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轮,一边瞥着窗外的位置一边开始同她解释。 “记好了,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在公元1983年突然降临的,我们通常将那一年称为蛮荒元年,而现在呢,是蛮荒四十年。 “达摩克利斯之剑给世界带来了一场辐射,科学家将它命名为阿尔法辐射。这场辐射导致世界上部分生物出现了变异,其中甚至还有部分人因此产生了生理形态上的变化,成为了区别于普通人的亚人,就像我这样。” 说着,兽耳小哥向图灵指了指自己头顶的耳朵。 颔首以示明白,图灵正等着兽耳小哥继续往下说,却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小哥一点期待的目光,一顿,佯作讪笑地开口说:“你别难过,你这耳朵还挺帅的。” 兽耳小哥立刻喜笑颜开:“不难过,怎么难过呢,我也觉得我的耳朵帅!不是谁都能拥有一双这样的耳朵的!” 说罢,兽耳小哥又得意地晃了两下耳尖,大有给图灵科普“耳朵的作用”的架势,被陆东隅看了一眼,方才继续把话题拉回来往下说。 “除了变异之外,阿尔法辐射还为我们带来了天灾。所谓天灾,就是各类自然灾害的混合无敌超级加强版,不但破坏力巨大分分钟将地皮掀上天,还自带一种能让人原地异变的天灾辐射。我很负责地说一句,如果没有防护系统,人类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集体灭绝了。” “……所以,a级天灾的强度大概是?” “干雷暴外加十七级大风。” 顿顿,兽耳小哥又补充了一句: “这么说,如果没有高墙,我们走在路上的时候,将会受到三百公斤的推力,并且随时有可能被电压高达十亿伏特的雷电击中。” “……” 图灵震惊:“这不就是原地去世的节奏吗?!” 兽耳小哥打了个响指:“不错的概括能力。” 前方路况不太好,车身剧烈颠簸了几下。图灵抓紧安全带,看向路边建筑,发现有不少人影正抱着食品袋以及医疗箱从中间一闪而过,应该是正在进行紧急避难的人群。 车速飞快,这些场景很快就不见了。图灵心头震颤之余,将目光重新移向前面两人,张了张嘴,打算再继续问些什么,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钢铁被碾压变形的巨响,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面前突然炸开。安全气囊猛然从前方弹出,图灵猝不及防地栽进去,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现场状况,就听到陆东隅的呼喊从耳畔传来。 “工程师小姐?!路子白?”陆东隅的声音非常焦急,图灵头晕目眩之余,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扒拉他面前的气囊,随后陆东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还好吗,没受伤吧?!” “……还好,我没事!”图灵大声应着,将握着安全带的手松开,一边拨开气囊,一边摸向放在椅背后的应急橡胶辊,看向前方,想知道是谁撞了他们的车。 然而在看清窗外的一瞬,图灵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前方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就连他们的车头也不见了。 图灵:“……” 惊骇交加,图灵立起身体向外看,只见引擎盖扁扁地贴在地上,表面凹凸不平,电线机油漏了一地,看上去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人给踩了一脚。 图灵:“???” 这什么东西!!! 那头路子白也从安全气囊里钻了出来,听到陆东隅叫他,扑腾着喊道:“我也还好!这动静,看来那边是已经动手了。我们赶快下车,用跑的应该还能赶过去!” 事到如今,再出现什么奇怪的设定图灵也不会觉得奇怪了。没再多问,图灵钻出车门,跟着前面两人一起向前跑去,几个转弯后,来到一片碎石废墟前。 这里似乎刚刚遭受了一场剧烈的攻击,砖石横裂,尘雾弥漫。图灵捂着口鼻向前走,只见一艘悬浮飞艇自降沉的灰土中逐渐显现,白光从银灰色的几何机体里折射出来,立在破旧建筑的中央,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 场中,一个男声轻嗤着响起。 “我听你们的曲市长说,你们防护系统的控制核一直是由一个研究所的教授保管的?他在哪?什么时候过来见我?” 心脏一提,图灵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红发男人立在飞艇的舷梯旁边,身材高大,军装笔挺,仰着下巴,目光只停留在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上,好像周围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事情。 而在他脚下的位置,五六十人正四肢伏地。 这些人都是普通市民的打扮,其中不乏巡警以及安保人员。只见他们表情痛苦,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向上挣动,却怎么也直不起身体,仿佛背上顶着千斤重的秤砣,冷汗顺着下颔滴在散落的橡胶辊以及手|枪上,急喘声此起彼伏,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系统在图灵耳边发出警告。 【检测到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请玩家警惕异能者的出现!】 【发现异能者!启动异能数据库……正在数据库检索相关异能信息……检索完成!】 【发现0401号异能:帝令】 【异能说明:告诉你一个秘密,牛顿管不着塞尔蓝斯!在精神等级允许的情况下,拥有该异能的人可向任意坐标施以任意单位的重力,如果距离上次使用异能的时间超过24h,则可以在范围内施加为期3s的无差别重力碾压。】 【异能者精神等级:未知,保守估计在70级】 【补充说明:异能者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的总称。他们经受住了阿尔法辐射和天灾的考验,并进化出了属于自己的超自然力量,即便是科学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精神等级越高,则异能者精神力及对应攻击力越强,请玩家小心应战!】 没空理会系统,图灵看着这幅场景,滚动喉管,近乎本能地向后退去,看向旁边的断石残垣,正想着要不要先躲在那里,余光处却忽有什么东西挣动了一下,顺着方向瞥去,发现是一个被重力压在地上的人。 巡逻警的打扮,离那名红发军官很近,应该是刚刚奋起反抗的人之一。 “你……你不能在这个时刻拿走控制核!”巡逻警强撑着将身体支起,爆凸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天灾马上就要来了……你在这个时候带走高墙,就是拿走我们的命!” 他说这话时拼尽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那军官却不看他,只漫不经心地说:“只能靠控制核苟延残喘的人还不配和异能者讲条件。至于你们的命……” 说着,他微微抬手,刚才说话的巡逻警就像是忽然遭到了什么重物的碾压,呻|吟一声,重重向地面砸去。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在乎一群连异能都没有的——劣等种的命?”军官鄙夷地说。 巡逻警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很快,充血般的酱红色顺着他的脖颈爬上下颔。他再度向上挣扎了一下,发现无用后,便开始大声叫骂起来。 “畜生!畜生!!”巡逻警声嘶力竭地骂着,表情扭曲而愤怒,“你们这群脏心烂肺的吸血鬼!趁乱打劫的匪贼!你,还有那个姓曲的,你们等着,你们这群怪物,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你们——” 话未说完,一道骨骼绷碎的声音猝然响起。 巡逻警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所有人只听见一声咕嘟混响,一道空气挤压的爆鸣声后,巡逻警的脑袋在他们面前凭空炸开。脑浆鲜血一齐迸射出来,溅在地上,像是一摊被捏碎的血鸡蛋。 “这是你们对异能者该有的态度吗?”军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好像刚刚被他碾死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劣等种,就该有劣等种的样子。” 站在人群后方,图灵呼吸停滞。 尽管已经做好了见证冲突流血的准备,但在听到骨骼粉碎的瞬间,图灵还是定在了原地,身体猛地绷直,大脑像是被骤然清空的空白文档,一时加载不出任何信息。 所有声音一瞬间飘得很远,仿佛一堆断线后向上涌动的氢气球。 她现在彻底不觉得这是一场游戏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节 第4章 埃勾斯之海(三) 这场景实在太过可怖,不少人惊恐地叫出声来。图灵看着地上的血,好不容易将神志找回来了点,想要开口,呕吐感却先一步涌上喉咙。 冷静点。 盯着地面,图灵在心里告诫自己。 杀戮是这个游戏中最常见的元素,她总不可能每次见到类似的场景都吐一回。 旁边的路子白见图灵状态不对,伸手想要挡在她前面,但他整个人亦抖得厉害,与其说是扶住了图灵,倒不如说是他害怕地抱住了图灵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忽然移到了他们面前,将他们短暂地罩了起来。 微风拂来,带走了一点空气中的腥气。 发觉背上投来四道目光,陆东隅回过头,向他们比了个别怕的口型,不动声色地在手环上点了两下,向军官面前走去。 “长官,我很确定,即便您贵为一方统帅,也没有随意伤害杀死普通人的权利。”陆东隅说,“请您遵守《联合宣言》,撤掉施加在附近的异能。” 陆东隅说这话时语气镇定,稳稳站在原地,谈判官似的直视着对方。但军官依旧不看他,只是扫了一眼他腕上的手环,将手放下插进兜里,目光转向地上的武器。 “伤害?”军官嗤笑一声,将脚下的05式转轮手|枪踢到陆东隅面前,“你瞎了吗,刚刚可是他们先动手的,我这只不过是在用我的异能自保。” “……” “至于那个劣等种。”军官语气恶劣,“他刚刚言语污秽,有人身攻击的意味,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是意图刺杀我的恐怖分子。我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威胁我的恐怖分子,你有意见?” 图灵看不见陆东隅的表情,但能看见陆东隅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向内攥紧。 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压抑着声音开口:“那高墙呢?曲市长可从未告诉我们他把高墙送给了谁。” 像是早料到陆东隅会这样发问,军官点向中指上的机械指环,向上投影出一张电子协议。 “如你所见,你们曲市长欠了我一大笔钱。”军官将电子协议拨到陆东隅面前,示意他看向最下方的两个签名,“他经常来找我赌棋,输得太多还不上赌债,就将高墙押在了我这里。” 看完协议,陆东隅的脸色骤然变了,不再是原来的铁青,而是一种近乎毫无血色的惨白。 而图灵这时也终于通过疯狂搜刮脑中记忆想起了一些东西。 游戏介绍里似乎提过,玩家的初始登录环境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战争国度。 这里纷争不断,位高权重的权贵将平民视做掌上蝼蚁以及可以被随意折腾的玩具,有时仅仅只是因为想赌赌人类能在失去防护的情况下在天灾中撑多久,便会叫手底下的人去破坏边缘城市的防护系统。 看来她就是碰上了类似的好赌分子。 众人目光急切。陆东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咬咬牙,将协议拨到一边,再度上前:“可是长官,高墙平时由埃勾斯市的居民共同出钱维护,即便是市长,也无权将它私自抵押出去。” “但高墙控制核的核心材料是由曲市长的家族为他个人置办的吧。”军官说,“而不是以慈善捐献或者其他的什么名义。” “……”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看着陆东隅的表情,军官露出一个看戏似的笑,“我只要求带走曲市长带来的核心材料部分,至于剩下的,你们可以继续留着。” 带走核心材料和拿走控制核并没有区别,这事谁都知道。陆东隅听到四下倒抽冷气的声音,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军官的目光中再度上前一步。 “长官,如您所见,天灾马上就要来了。”陆东隅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我们没有防御设施,也没有可供全市市民一起逃跑的飞艇,高墙就是我们最后的东西了,能否请您再宽限我们几个小时,等明天,天灾过去,我们一定会……” “不能。”军官直接打断了陆东隅的话,拇指在戒指上摩挲了一下,“我宝贝侄女的生日就要到了,我要用这种材料打造一副外骨骼机甲送给她。我可不想因为工期延误,让她错过收礼的机会。” 旁听的图灵:“……” 这都是什么强盗逻辑??? 胸口涌起一股恶寒,图灵又开始想吐了,但目前并没有多少时间能留给她犯恶心。 顺平呼吸,图灵忍住胃部的不适感,开始快速思考。 高墙。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高墙。 但高墙的所属权在对方手上。 所以,她只能…… 一抹亮光自眼底掠过,图灵看向前方,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主意,将攥紧的手松开,上前走去。 陆东隅和军官还在僵持。军官见陆东隅没有妥协的意思,冷笑一声,慢慢摸向自己的右手腕,手指依次搭在闪烁的黑色手环上。 这枚手环款式和陆东隅的如出一辙,最上方有一枚相同的红色的河川印记标志。只不过此刻,那枚手环的光芒由绿色变成了蓝色,似乎代表着某种信号。 见状,陆东隅亦将手按在了手环上,单脚后撤,周身似乎有风环卷起。 图灵见状,赶忙加快步伐跃到陆东隅身边,在对方即将动作之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肘。 “工程师小姐?”陆东隅侧透,和她对上目光时瞳孔微微睁大。图灵则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径直走到军官面前站定。 “长官,您刚才说曲市长经常找您赌棋,所欠金额巨大以至于需要高墙来抵。”图灵说,“这么看来,您的棋艺一定十分高超,才能将他打得如此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军官斜睨过来,像是难得碰到一个说话中听的,他抖甩了两下手腕,目光扫过图灵右腕上的手环,轻嗤一声,冷笑着开口:“你该不会是想用恭维来打动我吧?” “不,长官。”图灵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于曲市长将高墙押给您这件事,我们无话可说,也愿意遵守协议,将高墙控制核交给您。”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军官倒是微微转过头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但眼底讽刺不改:“哦?这地方居然你还有一个这么明事理的?” “谢谢,我也觉得自己挺明事理的。”图灵莞尔一笑,见军官嘴角抽搐,摊开手臂说,“不瞒您说,我其实是陆教授的助理,平时负责控制核的日常维护工作。我敢保证,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了解控制核和他所在的位置了。左右都得是我带着您去拿东西,与其等您等会儿把我抓出来,我倒不如自己走出来,您说是不是?” 军官:“……” 摸着下巴,军官若有所思。 而陆东隅和路子白看着图灵真挚的眼神,齐齐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怎么不知道研究所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助理??? 但军官又不认识图灵,他只看到了她服软的态度,一番对话下来心情好了几分,目光在她和陆东隅之间掠了几个来回,嗤笑道:“你倒聪明,说吧,你想要得到什么?钱?还是要我带你离开?只要合理,我都可以答应。” 图灵笑了起来。 “瞧您这说的,我哪有这么贪。”图灵伸出一根手指,“您给我十五分钟就行。” “十五分钟?”军官又将图灵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要十五分钟干什么?” “当然用来是跟您切磋啊。”图灵说着,后退一步,指着头顶的天空说,“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以高墙作赌,和我再来一局棋盘游戏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呆住了。军官反应几秒,随后仰天大笑,再看向图灵时,眼中讽刺比先前更浓:“说了半天,原来你还是要给这群劣种人求情啊?而且你刚刚说什么,要和我赌棋?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陆东隅亦双眉紧蹙,向图灵低声提醒:“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和你赌,就算可以,这位长官一直在棋盘上战无敌手,你有把握能赢他吗?” 图灵没说话,只是递给陆东隅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看向军官,笑眼弯弯:“以高墙的一整个控制核作赌。长官只需告诉我,您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左右情况也不能更坏了,下方市民一番挣扎,最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图灵,算是无声的默许。军官则打量着图灵的脸,片刻一挥手掌,向前投影出一面方格棋盘。 十六枚棋子分别自棋盘两端升起,俨然是国际象棋。 “行,我给你这个机会。”军官将白棋那端转向图灵,“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将控制核双手奉上给我的。” “好啊,那就请您——多多指教了。”图灵微微一笑,走到棋盘面前,伸手摸上王后前的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棋子往前挪了两格。 “后翼弃兵?”看出图灵的战术,军官脸上讥讽笑意更甚,“弃子式走法?” “什么走法不要紧。”图灵轻敲棋子,虚拟投影在她指下泛出一点方格乱码,像是散开的碎星。 “关键是,能不能赢。” 第5章 埃勾斯之海(四) 十五分钟后。 将手上的白后移至a3格,图灵看着处于a5的黑王以及处于c5的白王,扬起嘴角,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 “将,军。”图灵一字一顿地说,见面前黑棋如碎沙般散开,抬起眼皮看向对方,“长官,这一局,是我赢了。” 而在棋盘的另一侧,军官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此时的军官已经完全不复之前的从容自在,只见他死死盯着棋盘,绷着脊背,双拳因为过度紧攥,已经无法发出之前的咔咔声,只是绷着唇线,仿佛随时都要上去将棋盘掀翻劈碎。 图灵立在原地看他,仿佛两人刚刚进行的是一场再平静普通不过的对局。 但稍微能懂点棋的人都能看出来一件事。 这一局与其说是图灵赢了。 倒不如说是图灵杀疯了。 在刚才对弈中,图灵基本是以压倒式的优势取胜的。她所控制的白棋可以说是从头到尾把黑棋按在棋盘上打,每一步棋都进攻性十足,布局风格更是几乎可以用赶尽杀绝来形容,弃子弃子再进攻,活脱脱的赌徒式打法。 不单如此,图灵每次的落子时间也极快,往往是军官刚绞尽脑汁下好一步,图灵就摸上棋子把下一步走好了。 假如两人落子时间一样,那么这盘棋估计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市民们站在图灵身后,脸上欣喜无以言喻。 刚才下棋期间,那名军官已经撤去了压在他们身上的异能。此刻他们虽仍不敢轻举妄动,但眼中已是神采奕奕,双手紧握在一起,激动地和同伴交换眼神,每个人的脸色涨得通红。 “长官,棋局已定,胜负已分。”图灵开口,见军官的目光朝她射来,歪头一笑,“按照我们的约定,高墙现在已经重新归于埃勾斯市,还望您信守承诺,离开这里。” “……你是什么人?”盯着图灵的脸,军官目露凶光,“你不是生活在这里的虫子,为什么要帮这群人出头。” “您想多了,我就是。”图灵耸耸肩,“只是,虫子也是有求生欲的。” “……” “那么长官,您可以把控制核还给我们了吗?” 此时军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盯着图灵,手指在收拢后又松开,半晌嗤笑一声,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从齿缝间咬出一句:“好。” 见军官一挥手收回了虚拟棋盘,图灵有些惊讶。 这人居然没反悔? 就在图灵满腹疑虑时,她忽然看见军官目光下移,定在了她身上的某一处。 图灵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左手。 然而还未等她品明其中缘由,军官就忽然向她举起了手臂,随之一同的还有一声“咔哒”上膛声。 心脏一滞,图灵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瞬间压身向一侧躲去。 “砰!”枪声在图灵刚刚脑袋所在的位置炸响,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图灵向右侧翻滚,定住后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军官拿着枪指着前方,黑黢黢的枪口处有一缕硝烟升起。一轮漩涡状的风墙旋在她面前,两枚黄铜子弹在中心高速旋转,方向直对着她刚刚所在的位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节 “卡洛特长官!”陆东隅又惊又怒,挡在图灵面前,有风源源不断地从他脚下涌起,“您这是要违反《联合宣言》,公然对其他人动用武力吗!” 军官冷笑一声。 “动用武力?”军官的态度又恢复成了先前的从容傲慢,“你瞎了?看不见她手上的伤口吗?” 伤口? 图灵再度向双手看去,这才发现左手背上不知何时泛起了大片淤青。淤青中间有一个细小的红点,似乎刚刚凝固不久。 应该是之前在病房拔输液针太快导致的。 心想这有什么,图灵还没来得及辩驳,就听到军官开口:“基于你们这里的情况和她手上的伤口,我现在合理怀疑她被污染种的血液污染了,是即将异变的感染者,按照《联合宣言》的内容,我有权力就地射杀她。” “……”根本听不懂军官在说什么,图灵一头雾水,看向旁边的系统,发现上面已经贴心地给她弹出了提示。 【污染种,一种攻击性极强的病毒生物,往往由感染特型链状病毒的人或动物演变而来,会无差别攻击视野内所有正常生物,大多喜随天灾活动。】 【感染者,一种即将异变成为污染种的生物总称,其异变原因往往是伤口接触到了污染种的血液或者精神力跌破极限。根据塞尔蓝斯的《联合宣言》,维序者有权杀死感染者及疑似病例。】 图灵:“……” 图灵在心中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 这么重要的设定你怎么现在才说?!! 想起陆东隅曾提及的异变生物,图灵心说早知道就多问几句了。余光处,军官猛地向她所在的位置举起手掌,似是想用重力将她碾死,却被一道强风抢占先机。图灵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便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抛上天空! “工程师小姐!”路子白的惊呼声从后方传来,图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被路子白踉跄接住。再看向前方时,只见汹涌风场自陆东隅脚下旋起,顷刻将附近的平民推到了数百米之外的地方。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检索到0427号异能:风神祝福】 跟着这段文字的,还有一长串的异能说明,但图灵已经没空去看了。见周围民众惊叫着四散逃开,她还没来得及路子白的怀里跳下来,就听见陆东隅的喝喊顺着强风传来。 “路子白!赶快带着工程师小姐走!”四面风涡自陆东隅周身涌起,他后退一步,借着风力向路子白的方向扔了什么,“这里我拖着,你们先去把高墙修好!” 路子白被风吹得翻耳朵,眯着眼睛茫然地喊啥啥啥。图灵见状只好抱着他的头立起身体,先一步接住陆东隅的东西,摊开掌心,发现是一个银质的四棱锥。 棱边处有许多锯齿状的起伏,底部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 系统及时发出提示:【检测到物品:高墙控制核的权限钥匙。】 那名军官哪里肯让他们走,见状立刻就要使用帝令,结果还没抬手被陆东隅一道旋风刮上了天,低声咒骂了一句,只好先在脚上施加重力,去和同为异能者的陆东隅周旋。 那头路子白也适应了强风,辨清楚方向后,抱着图灵就往外冲。图灵被可怕的惯性带得往后一晃,按着他的肩膀问:“我们去哪?” “米诺斯研究所,控制核就在那里。”路子白答,头顶兽耳天线似的转着,“咱们的动作得快点,虽说那个军官为了装x消耗了不少精神力,但咱们教授的精神等级和他差太多了没办法真拿他怎么样。咱们得赶在教授精神力耗尽之前把事情处理完。” 图灵听着,感觉精神力应该是类似于法术蓝条一类的东西,见路子白一个劲儿地闷头往前跑,挣扎几下,强行从他怀里跳下来:“你打算用跑的过去吗?” 路子白:“我也不想啊,可谁让咱的车已经报废了啊。” “米诺斯研究所离这儿多远?” “大概10公里?” “……” “哎呀我的祖宗啊,快别纠结这个了。”路子白拉不动图灵,急得就差跳起来了,“我知道跑过去有点不现实,但不跑岂不是更完蛋?!你要是跑不动的话我接着抱你!反正亚人的体力全塞尔蓝斯最强!” “冷静点,我没说不跑。”图灵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不远的某处,“但这不是有现成的交通工具吗,用它不比咱们用脚快。” 路子白:“交通工具?哪??我怎么没看见???” 顺着图灵的目光看去,发现是那名军官的飞艇。 路子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图灵便头也不回地向废墟边上的飞艇冲了过去。 “……” 路子白简直要疯了,他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莽的人,追着图灵跑过去,见她当真上了舷梯,不可思议地喊:“工程师小姐,咱们真的要开这艘飞艇过去?就咱们俩??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图灵都快跑进飞艇内了,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说:“对哦,是有点草率了。” 路子白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图灵摸上了舷梯旁的扶手,向不远处还没来得及逃远的市民们喊:“喂——别乱跑了,都过来——都上这艘飞艇上来——” 万万没想到图灵是这么个操作,路子白整个人都傻了。但图灵并没有给他抗议的机会,见所有人愣在原地,冲他们招了招手,直接转身进了飞艇,似乎是进去找驾驶舱去了。 市民们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觑。 但或许是因为图灵的表情太过笃定自然,又或许是因为图灵刚才潇洒赢棋的模样还印在他们脑海里,总而言之,短暂的犹豫过后,方才那些四处逃窜的人基本都转了方向,跟着图灵往飞艇里面冲了。 “……”路子白目瞪口呆,但看到所有人都进去了,他也只好咬牙跟上。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第6章 埃勾斯之海(五) 进入飞艇后,图灵发现这里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先进。 飞艇空间很大,所有设施采用了全新的科技材料,整体触感轻盈而坚固,向前奔跑的时候,走廊两侧会提前亮起灯光照明。 幽蓝细光自她手边的墙壁上划过,为她指明驾驶舱的方向。 飞艇的结构不算复杂,图灵很快就到了地方。金属门自动开启,环形的灰色控制台映入眼帘。大小不一的幽蓝方屏浮列其上,上面闪烁着不知名的符号。 感觉中间的控制台应该是负责操控飞艇方向的,图灵没发现警报或者自动防卫系统,立刻上前查看。期间其他人也陆续赶到,路子白环顾周围,表情意外:“什么情况,这里居然没有把守的人吗?” 说着他又试探看向图灵:“要不我去周围看看,等会儿被偷袭了就糟了。” 图灵还在研究操作台,闻言道:“不用,飞艇的主人就在外面看着,这里要是有人,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应该跳出来拦截。” 想想也是,路子白“噢”了一声。 他听着外头陆东隅和军官打斗弄出的巨大动静,忐忑不安踱步片刻,再次问向图灵:“我们这样拿着他的飞艇乱搞,等会儿那个军官会不会直接对这儿发动攻击啊。” “发动攻击?”图灵嗤笑一声,“埃勾斯的天灾可还没过去呢,这方圆百里就这一辆飞艇可供逃跑,他对飞艇发动攻击,和自杀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 好有道理。 看着图灵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操作台,路子白张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看见身后民众惴惴不安地看着周围,犹豫一瞬,放弃了和图灵搭话的打算,转而去安抚他们。 图灵继续研究光屏。 不幸中的万幸,这艘飞艇的操作系统并未关闭,甚至连休眠状态也没进入。 而且页面图标也设定得非常清晰明了,连图灵这个大字不识的人都能看懂。 图灵很快调出了主界面。 滴的一声过后,几行文字从最中央的光屏上弹出,一道合成的电音问安随之响起: “尊敬的利欧。卡洛特长官,您好,欢迎回到芬里尔号,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原来那名军官叫做利欧。卡洛特。 没说话,图灵依靠以前的玩科幻游戏的经验在控制面板捣鼓了一阵儿,先把语音识别系统找出来关了,又将自动驾驶页面调了出来,确认系统没有报警锁机后,以初来乍到不熟悉为由,让一边的路子白把目的地名字输了进去。 收到指令,芬里尔号缓缓转动起来,将头部对准米诺斯研究所的方向,发出一声提示音。 三秒之后,驾驶舱向下一沉,而后缓缓向上升起。气流源源不断地冲向地面废墟,激起一片雾霭似的飞尘。 很好。 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图灵的心跳稍稍平缓。 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 之后的行程出奇的顺利,图灵没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带着一众人到了地方。 期间她看了一眼系统的任务页面,进度条已经走到了60%的位置。 见飞艇停下,图灵本来打算要跟路子白一起去修复控制核,但路子白表示飞艇内环境更稳定更有利于修复控制核,就独自去取了,让图灵和其他人等他回来。 距离路子白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图灵闲着也是闲着,就按照陆东隅之前搪塞路子白的那个版本向民众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当然,为了让这群人放心,她把“失忆”这件事略过去了。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刚才陆东隅和利欧的对话中提及了不少陌生词语,按照游戏的常规套路,她这会儿应该能在系统档案内翻找到相应的名词解释。 很快,图灵就找到了一个带着感叹号的文件图标。 点开后,左边是一列词条目录,右边则是关于这个页面的解释说明。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为了方便玩家理解记忆,我们收集了所有和这个世界核心相关的名词信息,您可以随时在这里查看与之相关的内容解释。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该名词已被您触发解锁。】 图灵将这段文字反复读了三遍,目光最后定格在“核心”两字上。 这话的意思是……这些词条里会收录到和游戏通关挂钩的核心信息? 但考虑到现有信息太少,图灵决定暂不深究。 在目录中翻找一阵后,她点开了《联合宣言》的词条。 刚才所有冲突和转折都是围绕着这个宣言展开的,她得尽快弄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的解释很快跳了出来。 【为了歧视和战争不再发生,普通人和异能者共同修订了《联合宣言》。该宣言适用于整个塞尔蓝斯,各国公民均有责任义务遵守和维护《联合宣言》,凡不遵守此宣言者,人人皆可谴之诛之。】 【以下是《联合宣言》具体内容:】 【一、各国公民皆享有人权,不论身体是否产生异变。】 【二、禁止私自吞食心核,或者使用心核制作机甲武器,否则当地维序者有权将其抓捕。】 【三、异能者须得在许可范围内使用异能,出门需佩戴监测环,否则当地维序者有权将其抓捕。】 【四、在天灾即将来临时,普通人必须遵从指挥进入当地防护系统避难,否则当地维序者有权将其抓捕。】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节 【五、除非发生污染种暴动或者紧急事件,否则任何个人或群体不得在任何场合动用杀伤型武器或者攻击型异能,否则当地维序者有权将其击杀制裁。】 【六、如果异能者精神等级低于安全值,当地维序者有权将其击杀。】 【七、如果发现感染者,当地维序者有权将其直接击杀。】 将宣言内容反复读了几遍,除了还没听过的心核外,图灵基本都能把各类名词和方才场景一一对应上。 维序者是有一定权限和职位的军警。 监测环则应该是陆东隅和利欧戴着的那个手环。 至于手环上的河川标志,图灵猜测那应该是用于标记异能者的某种图案,就像警察和火警都有各自的徽章那样。 宣言内容很容易理解,加上有刚才的情景铺垫,图灵很快就将这七条记住了。 只有一点。 图灵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黑色的电子手环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皮肤上沁开冰凉的触感。 虽然上面没有红川标志,但图灵不难看出,她的手环应该和那些监测环属于同一款式。 所以身体的原主也是异能者? 可她的异能是什么? 手环里的信息似乎被人为清理过,图灵什么也没找出来。叹了一口气,图灵打算先向平民们套话问和心核有关的信息,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走廊外的一阵脚步声打断。 “拿到了,控制核。”金属门向两侧开启,路子白抱着一个黑匣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脑门上全是汗,连带着步伐都有些踉跄。 见路子白手上青筋直跳,人群中赶紧走出几个男人上前帮忙抬东西。等到黑匣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路子白蹲下来,把胸前沙漏塞入衣服里,将手在夹克前抹了两下,从图灵手中接过权限钥匙,将它按入最上方的凹槽。 见黑匣子正在进行验证,图灵想起陆东隅还没告诉自己应该怎么修补控制核,不放心地问路子白:“控制核的毁坏面积有多大?容易修补吗?” 路子白安慰她:“放心,控制核没坏,就是没能量了。它的核心动力是异能者的精神力。只要你把精神力输进去,控制核就能自动修复高墙上的漏洞,只可惜陆教授说他的不够用,不然也就不用你跑这一趟了。” 果然,这具身体的身份是异能者。 但精神力是个怎么输入法? 像武侠小说里手贴背传送内功那样吗? 想着那个滑稽的场面,图灵尽可能地让自己不笑出声。直到黑匣子传来滴的一声,最上方跳出验证通过的提示,图灵这才清咳几声,摆正表情看向里面的控制核。 一声齿轮咬合的声响过后,白色的光流沿着棱边向下窜去。 匣壁向下折叠,露出里面的漆黑仪器。 这件仪器大约有篮球大小,整体呈立体放射状,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却比金属更具切割感,棱角处刻画着精密的金色纹路,在灰白的光点中上下浮沉,仿佛一颗锋利而漂亮的黑色星星。 没想到控制核这么漂亮,图灵有些惊讶,刚想夸几句这个世界的美学,却在仪器完全从黑匣子内浮出的刹那变了脸色。 而在她身边的位置,包括路子白在内的所有人在看清控制核的状态后,也同步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怎么会……”路子白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控制核怎么会是裂开的……” 正如路子白所言,此时此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枚完全裂开的控制核。裂缝自控制核底端尖角向上蔓延,抵达中心区域后又向两边横向展开,仿佛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用于连接的电路完全断开,显然已经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了。 第7章 埃勾斯之海(六) “混蛋!这就是你拿来的控制核?!”一片死寂之中,一个壮汉愤怒地将拳头砸上路子白的脸,“这就是我们刚刚用人命去保的东西?!你和那个狗日的军官一伙的吧?!” 路子白没有防备,一拳被他打翻在地。那壮汉不解气,抬起手臂还想再打,忽然发现手上一重,低头,看到一个女孩掰住了他的手。 阻止他的就是图灵。 “等等!”图灵朝壮汉急喝,见路子白抱着脑袋在地上瑟瑟发抖,往他身前挡了点,“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壮汉将图灵一把推开,“他弄坏了控制核,你还要为他说话不成?!” “不是说话。”图灵见他又要打,连忙抓过对方的手按下来,看向路子白,“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控制核应该不是他弄坏的。” “那你说是谁弄的?”壮汉怒气冲冲地问。 “不知道。”图灵胸口起伏一下,向众人环看而去,“但我知道,如果控制核要是路子白弄坏的,他大可趁着刚刚拿控制核的功夫逃走,为什么要拿着这个东西回来?” 旁边的人本来要跟着壮汉一起发作,闻言微微冷静了一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跟着图灵一起,见目光聚集在了路子白身上。 路子白本来就害怕,见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被图灵看了好几眼,才后知后觉地蹦出一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弄坏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 “你别怕,我知道不是你。”图灵在一片目光中蹲下来,伸出手,轻拍了路子白两下,“这样,你好好想一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接近过控制核?时间越近越好。” 路子白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帮他,捂着头顶的一对兽耳看了她一眼,在对上目光的时候却又迅速把眼睛落下,身体战栗如秋叶,回想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不,不记得,我不记得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过控制核。” 图灵:“没事,不记得没关系。不过近期和控制盒有所接触的人你总该知道吧,你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大家说出来听听。” “这,这个还用说吗,和控制盒有所接触的人,除了陆教授就再没别的了,大家都是知道的。”路子白说,“连高墙控制核的权限钥匙都是陆教授保管的,我也只是偶尔开车去送陆教授去查看控制核的状态,从来没有接近过。 “只有昨天晚上,观测部说天灾将近,陆教授又在医院无法亲自去确认控制核的安全。曲市长知道这件事后,说他可以去看看控制核的安全,然后他就……” 路子白猛地顿住。 图灵露出明了的表情。 “所以,你们那名曲市长以体恤下属为由,说要亲自去确认控制核的状态,在告诉你们控制核一切安好后,连夜卷铺盖走人了,对吗?”图灵问。 路子白脸上的血色褪地更干净了,看着图灵,咬着下唇点头。 图灵轻叩了两下额头,表情十分头疼。 瞬间能解释曲市长为什么一定要偷偷在天灾前夕逃跑了。 其实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时候,图灵就觉得不对劲儿。如果这位曲市长害怕事情闹大,他完全可以在天灾来临前打个出差或者别的什么名义,直接将控制核偷走交给军官然后逃跑。为什么偏偏要隐瞒这一切,让军官在天灾时找上门来呢? 起初图灵觉得曲市长这么的原因是害怕事后被军官灭口,但现在看来,八成是因为这位曲市长不了解控制核,在搬运过程中一个手滑将控制核摔裂了,见情况没办法向军官交代,所以干脆直接逃跑,把烂摊子丢给陆东隅和埃勾斯市的其他人。 至于那名军官,他的思路更好猜了。 他的目的只有拿走控制核这一样,只要有这场天灾作掩,别说是杀几个人毁坏几个设施,他就算是屠城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些图灵能联想到,其他人当然个可以猜出来。听完图灵和路子白的话,驾驶舱内一时群情激愤,将那位曲市长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片骂声之中,有人趁机提议:“既然高墙毁了,要不我们直接逃跑吧,我看这飞艇挺先进的,应该能穿过雷云逃出去吧。” 立刻有人拒绝:“不行!陆教授还在和那个军官对峙!我们都走了他怎么办?” “对!我们不能走!天灾横行姓曲的又不做人,没有陆教授为我们跑前跑后筹备物资,我们早死了一万次了!” “但咱们也没必要用命去感谢陆教授吧,陆教授的初衷不就是希望我们活下来吗?” “放屁,你良心喂狗肚子里头了?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不是,现在吵这个有意义吗,我们都快死了啊大哥大姐们!不应该想想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最开始不是就在说这个吗?我们可以逃啊!” “不行,不能逃!我们不能背信弃义!” …… 眼看众人陷入无效争吵,图灵几次插嘴无果,叹气,看向路子白:“你老实告诉我,控制核坏了对高墙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路子白:“很大。” 图灵:“很大是多大。” “怎么说。”路子白看着窗外,魂不附体地伸出两根手指,“针对现在的情况,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心说这还能有好消息呢,图灵靠坐在控制台边:“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虽说控制核是高墙核心所在,但只要控制核的核心材料还在高墙之内,即便是控制核毁了,高墙也能继续运行一段时间。我算了一下大概时长,应该足够撑过这次的天灾了。” “那坏消息是?” “坏消息就是,控制核裂了,高墙的漏洞彻底修不了了。”路子白痛苦地捂住脸,“陆教授,我对不起你。” “别这样,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了。”图灵拍拍路子白的肩膀,思考片刻问,“你知不知道高墙的漏洞在哪里,有多大?” 路子白:“青水江面上方,直径约在十米左右。一旦天灾开始,少说也得扩大到五十米。那些污染种很会找防护系统的漏洞,只要雷云压下来,这里必毁无疑。” 众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隐隐有动手的趋势。图灵则垂眸思考着,片刻走到控制台前,再度点开了光屏的主界面。 旁边的人注意到图灵的动作,看她翻出了飞艇的攻击系统,短暂的迟疑后,纷纷反应了过来:“工程师小姐,您是想直接去打污染种吗?” 图灵点头。 立刻有人出声附和:“这方法好,咱们的高墙虽然防不住污染种,但抵挡天灾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把污染种解决了,咱们不就都能活下来了吗。” 泼冷水的言论随即而至:“别太乐观……这是家用飞艇,我在网上刷到过它的介绍,它的攻击性能好像并不强。” 喧哗中又有人想到了什么:“可这飞艇不是那个狗官的吗,说不准有点军火在里面?” 图灵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去翻攻击面板的,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图标内捣鼓一阵儿,果然找出一个类似于武器库的页面。 然而,这个武器库里装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的武器,加上敌方数量未知,图灵感觉如果真要打起来,她获胜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她眉头越锁越紧的时候,忽然看到最下方有两个被红框圈起来的武器图标。 感觉这两个东西有点意思,图灵向身边的路子白问:“这是什么?” 路子白看到这两个东西就绝望了,但他还是给图灵解释了:“这是两个小型武器。左边的叫【白夜流星】,是一种燃|烧|弹,主要针对装甲车和一些铁制防具。右边的是【渔网】,作用效果就跟它的名字差不多,可以将污染种直接网住,耐火耐咬耐高温。但这两者的攻击速度都很慢,污染种很容易就可以在空中躲开。” 说完,路子白崩溃总结:“全是鸡肋中的鸡肋,咱们造大孽倒大霉。” 不光是路子白,其他几个对武器有所了解的人也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很快,驾驶舱内就再次陷入了争吵,声音比刚开始更大。 图灵则琢磨着路子白的话。 片刻,图灵伸手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发现道具信息已经更新,立刻点开相关词条,去看和【白夜流星】有关的详细说明。 在看见【白夜流星】的成分表时,图灵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市民们正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隐隐有动手的意思,完全没有注意到图灵再次打开了驾驶系统。直到芬里尔号摇晃了一下开始调转方向向前前进,他们才又纷纷看向图灵。 发现芬里尔号是向着青水江上的高墙漏洞走的,有人大惊失色:“工程师小姐,您不会真的要带我们直接逃跑吧?” “当然不是。”图灵答,对着系统给出的【白夜流星】和【渔网】的各项详细数值,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打着,“我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节 见图灵把攻击系统和十字瞄准线都调了出来,路子白不可思议地问:“你真要用这俩打污染种?!!” 图灵:“嗯。” “嗯什么嗯啊?!”路子白急得快撅过去了,“这次天灾属于雷暴天灾,会跟随这种天灾过来的污染种只有恶甲鸟,虽然恶甲鸟智商较低只会跟着雷光行动,但他们的攻击速度快得吓人,【白夜流星】和【渔网】根本不可能击中他们,咱们总不能指望污染种被我们超低的攻击效率笑死吧?” 图灵本来没打算回话,听到后半段转过头来:“你好像很了解这些污染种的特点?” 路子白身形停住:“呃,看过《污染种大全》,算了解吗?” 图灵:“当然算怎么不算,快告诉我,这些污……唔,恶甲鸟怕火吗?” 路子白做思考状:“我想想啊,恶甲鸟喜随雷电活动,因此身体表层进化出了类似天然橡胶的绝缘物质。不过这些物质的本质还是有机物,烧还是能烧起来的,所以我估计它们还是挺怕火的。” 图灵喜笑颜开:“是吗?太好了,谢谢科普。” “嗐多大点事能帮上你就好——等等不对啊这下面就是青水江啊用火烧能有什么用?它们被火烧了能不知道下水吗!这怎么——” 话未说完,一道雷光倏尔从天而降,将埃勾斯市短暂的照亮了一瞬。路子白被惊了一个踉跄,看向窗外时,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青水江的边缘了。 向路子白比了个“嘘”的手势,图灵看向前方,向系统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飞艇立刻停下,转而借着动力系统悬浮在空中。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青水江的宽阔的江面。高墙立在江水中央的位置,靠近浪花翻滚的地方豁了个洞,就像是一件被烟头烫开的透明雨衣。 路子白还欲再说,但刚才那道雷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雷云一滚,第二道雷电随即劈下。警报声密集响起,红色的错误方块填满整个光壁。众人再看向前方时,发现原来的洞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如犬牙差互般的深长裂缝。碎开的部分一路蔓延到青水江面以下,完全看不到尽头。 而高墙半躺于江水之间,就像是一只被撕开了肚皮、命不久矣的猎物。 图灵忽然大声开口: “都蹲下,把重心降低!” 众人呆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图灵的意思,就被猛然后退的芬里尔号甩在了地上。暴风从高墙的裂口处灌入,声音嘶长犹如兽啸。 上千道雷光同时劈落在光壁上,短暂的扭曲后又如蛛网般炸开。乌云雷光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后又迅速泼开的墨水,完全无法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能看见的,除了天边悬停的黑色巨剑,便只有下方如恶魔般穿梭在电光之间的、恶甲鸟的影子。 完了。 被尖叫和推搡挤倒在地上,路子白有点悲伤地想。 他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情况,路子白就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亚人的身体让他的听力比别人更为敏锐,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比起死亡,那些绝望的叫喊更让他无所适从。 但臆想中的叫喊没有到来。 疼痛和死亡也没有到来。 雷声依然很大,但其中并没有传闻中那些足以让人汗毛倒立的污染种的吼叫,只有江水不断翻滚的声音。芬里尔号也在经历过最初的动荡后慢慢平稳下来,仿佛它并没有遭受什么危机,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外面风雨的节奏。 心头发懵,路子白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一抬头,发现图灵正叠着腿侧坐在操作台上。 她平静地调整着光屏上的各项数值,指尖淡定地在控制区左右滑动,脸上无波无澜,只偶尔瞥一眼外面的情况。 路子白甚至可以肯定,假如图灵手边有一盘瓜子,她肯定会边磕边处理面前的事。 芬里尔号也没出现异常,完全不像是被攻击或者即将覆灭的样子。 什么情况? 恶甲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呆了半天,路子白忽然发现图灵的银白外套上似乎有一点火光的反射。愈发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股脑地从地上爬起来,忐忑不安地小跑到图灵的身边。 在看见外面景象的那一刹那,路子白原地爆发出一句卧槽。 除却浪涛汹涌以外,青水江面竟然没有任何异常。 或者说,高墙以内的青水江面没有异常。 而在防护罩与外界的交界位置,熊熊火焰冲天而起,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高墙光壁上的漏洞。江面上,火球在闪电的作用下不断爆开,顷刻将意图钻入高墙的恶甲鸟们包裹在内,发出炭烤似的滋滋响声。 两面【渔网】在高墙内外两侧随风兜摇,几乎堵死了它们在空中的逃跑路线。 最离谱的是,当那些着火的恶甲鸟冲进青水江时,它们身上的火竟然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反倒蔓延着将它们包裹了起来,如鬼火般悠悠沉入了江底。 图灵那头正在观察污染种们的状态,余光瞥见站在旁边嘴巴张成o型的路子白,向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就说没问题吧。” 末了又转过头去,轻松地说:“这火墙的原理挺简单的,应该不用我多解释吧。” 路子白:“……?” 我求求你快解释好吗!!! 第8章 埃勾斯之海(七) 这事要解释起来其实非常容易。 图灵刚打开系统的时候,系统上关于【白夜流星】的介绍确实和路子白口中的八九不离十,看上去是个用处不大的鸡肋武器。 但有关于【白夜流星】能对装甲车以及铁质装备造成打击的描述,却让图灵立刻想起了她老家的另外一种武器。 铝热弹。 铝热弹是图灵原世界杀伤力最强的燃|烧|弹之一,主要成分为铝热剂,可以通过铝热反应瞬间产生强光以及高达3000c的高温 ,遇水后还能二次爆炸,因此多被应用于临水地区。一旦被这种火焰粘上,哪怕是坦克和装甲车,也只能得到活活烧穿这一个下场。 相似的功能,让图灵开始猜测【白夜流星】的成分里是否会有铝热剂。 就在她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系统上有关于【白夜流星】的描述更新了。 更新出来的内容就是成分表。 图灵定睛一看,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铝热剂。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提供氧气的助燃剂。 水灭火的原理有二,一是将火源和外界氧气隔绝,二是将物体温度降低到燃点以下。所以只要提供足够的氧气和热量,火焰在水下燃烧就完全可行。奥运会火炬就是这个原理进行水下传递的。 至于怎么让【白夜流星】爆炸,这就更简单了,直接让它冲着高墙靠近水面的地方打就行。 反正高墙又不会被它烧穿,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而且基于恶甲鸟喜欢追逐雷电的特性,图灵猜测它们大概率容易被强光吸引,第一颗【白夜流星】产生的强光应该足够将附近的恶甲鸟全部吸引过来。 所以,只要提前把【渔网】发射到相应的位置,等到恶甲鸟穿越高墙裂缝的时候引爆【白夜流星】,再在同一时刻打开【渔网】将它们的来路封死,就能打出瓮中捉鳖的效果。 这是赌徒式的打法,非常考验操作者对时机的把握,稍有差池就会酿成大祸。 不过事实证明,图灵是个幸运的赌徒。 看着外头烧烤似的景象,众人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七嘴八舌地围到图灵身边。图灵大致和他们解释了一下其中原理,见江面上火势渐小,从武器库内选了一些枪火,将瞄准线对准江面。 助燃剂的剂量毕竟有限,一旦氧气不足火就无法支持火焰继续在水面下燃烧,得防着后面的恶甲鸟利用这一点出来。 果不其然,大约30秒后,就有恶甲鸟从青水江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种类似甲虫的生物,约莫有犀牛大小,翅鞘上的绝缘物质被烧穿后露出大片的紫黑甲壳以及粘连成翼的透明虫翅。细小的瞳孔如飞蝇般在四颗昏黄的眼珠内四处乱撞,在捕捉到芬里尔号的刹那爆发出巨大的怒火。 布满细牙黏液的兽口自胸前张开,发出一道道鹰鸣般的啼叫。 从控制台上跳下来,图灵将十字瞄准恶甲鸟的头部,按下射击键。 火舌从芬里尔号下方吐出,黄铜子弹螺旋射去。一声甲壳崩碎的声响过后,恶甲鸟的身体瞬间被削去了半个,发出尖锐的惨叫。 视若无睹,图灵继续向恶甲鸟剩下的身体关节射击,同时快速瞄准江面上其余几处气泡,源源不断地向它们开火。 高墙边缘,【白夜流星】的爆炸还在继续。火药光痕划过天空,如烧红的铁索般接连贯穿恶甲鸟的身体。油状的黑色血液接连迸出,很快将辽阔水域染成黏稠的黑色。 听着恶甲鸟凄惨的嚎叫,路子白张着嘴,迟迟没有发出声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虽然可能有点多余,但我还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咱这有不少会用枪的,你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 “没事不累,这游戏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说话间,图灵又将一片水域变成了污染种的尸海,“别担心,本人可是在吃鸡里拿到过”鹰眼“称号的,还是《i wanna 金星之舞》和《孔明的陷阱》的通关玩家。只要只用手指就能操作的东西,我全都没问题。” 完全听不懂图灵在说什么,路子白露出一个混乱的微笑,看着青水江上被打得七零八落脑壳乱飞的恶甲鸟,喉结滚动,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这玩意儿产生了怜悯的情绪。 而图灵则兀自玩着射击游戏,等到确定所有污染种悉数沉江,抬起头来,一拨长发,向剩余人打了个响指:“搞定。” 鸦雀无声。 说实话,图灵本来以为这些人会瞬间欢呼的,但此刻这群人却大多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江面,脸上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恍然,像是不敢相信这场危机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直到图灵又向他们轻轻晃了下头,他们才如梦初醒的眨了几下眼睛,确认污染种真的被完全消灭后,才在路子白嗷的一声中反应过来,相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会心一笑,图灵调转了飞艇方向,打算回去找陆东隅。 天灾既已无法再威胁埃勾斯市民们的性命,那位利欧军官的如意算盘自然也就泡汤了。 接下来就是收尾工作了。 打开系统的任务的进度条,图灵心想:“这回该100%了吧。” 然而,在看清进度条上数字的一瞬,图灵的表情却凝固了。 蓝色的任务条上,赫然写着80%的字样。 驾驶舱内的人们还在欢欣鼓舞,但图灵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任务是确保埃勾斯市的安全,现在天灾都解决了,怎么还会剩下20%的进度还没解决? 她第一个反应是刚才是不是有污染种被她漏掉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刚刚可是把每只污染种射成了五块以上,就连那些烧成炭的她也给补了几枪,怎么看也不会有污染种奇迹生还。 那就是天灾?可这也不对,她刚刚观察过了,高墙完好的部分还能有效抵抗天灾,只要别上赶去高墙的漏洞区域附近找死,这里的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图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驾驶舱内的白光突然变得鲜红,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将所有人都震到了地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瞬间荡满飞艇的每一个角落。 “警告!检测到飞艇受到异常能量干扰!” “警告!飞艇高度正在迅速下降!缓冲气囊正在展开,请舱内所有人员做好颠簸冲击准备!” 强烈的失重感从众人脚下传来。飞艇系统的播报还没完全放完,就被来自地面的剧烈冲击撕成了刺啦作响的雪花声。图灵脸色一白,下意识抱头蹲地,耳边都是惊恐的叫喊,等驾驶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抬头发现飞船的驾驶系统正在源源不断地报错,玻璃上满是细密的条纹碎片,根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空害怕,图灵咬牙跑向走廊,站在门口向外看去,只见舱体破裂,机翼损毁。金属所制的门扇像是一张被团起来的纸,轻轻一碰就砸到了地上。 整个飞艇被无形的力量向下折起,图灵感觉她甚至无需舷梯,就能直接从驾驶舱内跳到地面。 心率狂升,就在图灵准备跳下去四处看看时,一道黑色人影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了她的面前。 在和那道人影对上视线的刹那,图灵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冰冷,浑身血液仿若冻结。 “……陆,陆教授?”图灵抖着嘴唇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节 第9章 埃勾斯之海(八) 看到陆东隅下坠的刹那,图灵忽然想起了一些穿越之前的记忆。 其实在六岁之前,她有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她的父母彼此相爱,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她的家境殷实富足,图灵可以无所顾忌地选择吃食和玩具,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举目之处,无不是亲切艳羡的目光。 直到那场车祸来临。 她记得那天父母带她去郊区一处刚开设的游乐园游玩,但在回家的时候,车子突然在山间公路发生了失控,一家人还没来不及反应,就见车头轰然撞开了路边的栏杆,向山下的位置翻滚而去。 等到图灵恢复意识的时候,满目都是扭曲的车身和破碎的玻璃。 电子设备如蛛网般碎开,关节处里像是插满了针,图灵每动一下,都会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鲜血顺着驾驶座向下流淌,滴滴答答地融进湿润的泥土里。 再后来,再后来…… 回忆骤然跌入一片黑暗,图灵耳边嗡得一声,忽然感觉眼前发生的事似乎正在和记忆的某处重叠,看着陆东隅沾血的身体,身体行动先于思考,直接从飞艇里跳了出去。 就在她即将碰到陆东隅的刹那,另一股威压凭空而降。 图灵甚至来不及抬头,整个人就被巨大的重量按在了地上,想要张嘴呼吸,肺叶却胀得几乎爆开。身上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的声,像是正在内什么人摁着往下碾。 余光处,另一道身影笔直落下。 “不错嘛,居然能用那一堆破铜烂铁做到这个程度,不愧是进化成功的异能者。”利欧。卡洛特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得意,“不过很可惜,你错误地估计了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下方,陆东隅还活着。他见利欧拨着红发向图灵走近,伸出手掌,似乎想使用异能帮助图灵逃跑,但却被利欧一脚踩住。 骨头断裂的声音爆豆般炸开,而后变成一摊黏腻的绞肉声。 “哟,关系挺好啊。”利欧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东隅,嘴角高高扬起,“她是你的什么人,欣赏的下属?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小孩?我看你好像还挺关心她的样子。” 陆东隅神色痛苦,嘴唇涨成青紫色,几乎说不出话来。图灵这才看清,他大半个脸都被鲜血染红了。两条胳膊扭曲作麻花状,断裂的骨头随着他的动作不停上涌,几乎要从紫色的皮肉里戳出来,一看就是战败后被利欧用重力给拧的。 图灵想向他靠近,却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假如你们俩愿意乖乖听话把东西给我,看在同为异能者份上,我其实可以考虑把你们两个带走的。”利欧加重了脚下的力度,一边欣赏着他们的惨状,一边将手掌向上抬了一下,“但谁让你们那么贪心,非得为那群劣种人奔前走后。” 不理会军官,图灵还在抵死挣扎,却忽听不远处吱嘎一声,转动眼球,看见揉皱的舱门随着利欧掌心的动作慢慢升起。 很快,那团东西就停在了半空,像是一只触碰到天花板的氢气球,停顿一瞬,慢慢向着她所在方向移来。 图灵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利欧的意图。 他这是想要直接将她砸死! 脑髓发炸,图灵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想要逃跑,可手脚都被禁锢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色阴影一点点向自己靠近,最后完全将自己笼罩其内。 皮肤在重力的碾压下被石子割破,绽开无数朵细小的血花。 利欧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小姑娘,看在你年龄和我侄女相近的份儿上,我送给你一句话。 “慈悲和怜悯,是强者才有的特权。” 说着,利欧愉快地后退一步,挪开踩着陆东隅的脚,将舱门从高空丢了下去。 巨大的阴影从空落下,夹杂着重物急坠的风鸣。手指发寒,图灵恐惧地闭上眼睛,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耳侧却兀得响起另一道疾风,似乎是什么人扑罩在了自己的身上。 陆东隅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小心!” 霍然睁眼,光涌进视野的瞬间,图灵看见陆东隅以肘撑地,将她牢牢护在了身下。监测环在他手腕上疯狂闪烁着,变成带有警告意味的红色。强风源源不断地向上涌起,似乎是想要托住砸落的舱门。 “砰——!!!” 轰然一声巨响,巨大阴影砸落在他们上方,图灵视野一黑,紧接着膝盖以下的地方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但她却没叫出声来,因为上方传来了另一个人骨骼关节瞬间开裂崩碎的声音,像是一座吊桥骤然从江面上断裂。温热的液体飞溅在她脸上又成股落下,空气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陆,陆教授……”图灵瞳孔止不住地颤抖,向上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帮他抹去脸上的血迹,却又不敢去碰那些翻开的血肉。 陆东隅听到图灵叫他的声音,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 他刚刚几乎承下了所有重力冲击,被血濡湿的头发顺着后脑贴在脖颈,应该是脑袋被砸穿了。但在短暂的晃动后,陆东隅还是保持住了死撑在图灵身上的姿势,将脊背往上挺了一下,咧开嘴,对图灵笑着说:“没事……” 他的嗓子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在沙漠里吃了一把沙子。他试图从地面上站起来,但怎么也做不到,余光瞥见图灵正在看着自己,脸上表情有一瞬的恍然,随即像是怕吓到她一般,微微转过头,放松脸部肌肉,在唇角绽出一个带着血的笑:“别怕。” 看向图灵的眼睛,他黑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烛火般的残光: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保重。” 陆东隅合上双眼,像座倒塌的建筑那样倒在图灵的肩头。 图灵再也忍不住,浑身上下剧烈地战栗了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证死亡。 却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见证如此惨烈的死亡。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出默剧。图灵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双腿折断以及被重物压住的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被尸体和揉皱的舱门压在地上,分明她的心脏还在跳跃,可大脑却产生了一种慢慢死去的感觉。 这时,系统面板忽然发出了【叮】的提示音。 【检测到重要物品出现!】 【恭喜!您已达成开启异能的基本条件!】 【玩家异能激活中……玩家各项异能指标生成中……】 系统的语气冷静而平稳,像是新闻频道的播报员。但图灵却没有任何反应。 事实上,此刻的图灵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人偶般的呆滞状态中,微张着嘴,眼珠死死锁定在面前的尸体以及废墟上,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监测环开始疯狂闪烁,也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双手掌心的位置,有一道道血痕正沿着掌纹慢慢开裂,似乎要长成什么东西。 利欧没有注意到些。 发现陆东隅的尸体正在慢慢地结晶化,利欧轻嗤一声,双臂抱在胸前:“这就开始尸体逆化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啧,真不经打,我本来还想好好欣赏一下你们生离死别的场景呢,真是扫兴。” 目光下移,利欧发现图灵的双腿依旧是血肉模糊的样子,知道人没死,便抬起手掌,打算给她最后一击。 可就他准备释放异能的瞬间,一股无形气浪忽然从舱门下炸开,毫无征兆地向周围掀去。 当场被这气浪震得后退了数步,利欧抬手抵挡,等到气浪过去,惊愕交加地看向前方,还没来得及看前方发生了什么,忽瞥到几道冷光从揉皱的金属门上迅速划过。咔嚓数声后,金属门猛地从中间爆开。锋利的碎片凭空炸起,飞刀般插入地面,断面光滑平整,上面倒影着废墟以及利欧的倒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 风环尖啸着散开,以碎裂的金属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风场。 而在风场正中央的位置,图灵正撑着地面慢慢坐起,右手攥紧握在胸前,掌心处有一枚形如心脏的红色晶石。 利欧的瞳孔猛然缩小。 心核! 异能者死后身体会变成一种透明的结晶,这种结晶非常脆弱,稍稍一碰,就会碎成数以万计的微小碎粒。因此异能者结晶化的过程,也被科学家们称为身体逆化。 但他们的心脏除外。 在异能者死后,他们生前所有异能都会顺着体内最后的血液流向心脏,并凝聚成一种硬度极大的异能结晶,也就是利欧口中的心核。 这种结晶蕴含的能量巨大,是一个异能者一身力量的精华所在,如果利用得当,它甚至能为机甲武器提供能量供给。 也正是因此,《联合宣言》里才会出现和心核有关条款,严格限制心核的回收途径。 眼下,图灵手里拿着的就是陆东隅的心核。 她像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握着宛若玛瑙的心核,表情木然接近空白。碎裂的结晶像是一摊被敲碎的石英石,骨碌碌从图灵身上滚落下来,又接连涌向利欧的脚边。 而最让利欧感到惊悚的,是图灵掌心处传来的咕噜声。 下一秒,四张尖长的人嘴分别顺着图灵的掌纹裂开。 那些嘴生得极为诡异,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张开时可以看见里面鲜红的舌头,以及一圈圈细小如米粒的尖牙,配着垂涎般滴落的鲜血,和少女柔白的掌心形成明显的对比。 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利欧下意识后退三步。仿佛感受到了利欧的恐惧,尖嘴在图灵掌心发出一阵阵桀桀怪笑,随后咬住鲜红的晶石,大口大口地吞吃了起来。 系统在图灵脑中发出清晰的播报声: 【玩家异能装载中……玩家异能装载完毕!】 【玩家异能:玛门的圣殿】 【异能序列号:0000】 【玩家精神等级:150(先天满精神等级)】 【异能说明:我要把所有东西紧紧攥在手中,即便背弃所有神明!拥有此异能,你可以通过吞噬心核的方式夺取异能者的异能,这是世界赋予你的特权。不过不要直接用你的嘴去吞噬心核哦,你不会想得胃穿孔的。】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0427号异能:风神祝福!】 【异能说明:风将永远祝福你!亲爱的孩子,当你拥有这个异能,所有的风都将聆听你的召唤。不过记得控制好风的走向哦,要是误伤了自己人,那可就太难过了。】 利欧听不见系统的播报,但他能看见图灵的异状。看着这幅景象,他僵在原地,竟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和图灵对上目光才如梦初醒地伸出手掌,结果还没来得及发动异能,就重心一歪倒在了地上。 脸部落地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依旧站得立挺的双腿,和那双残留着陆东隅鲜血的皮靴。 锋利风刃飞刀般向前斩去,切豆腐般贯穿他的身体。 系统继续播报: 【检测到玩家正在使用异能!】 【正在发动异能:风神祝福!】 圈圈血线从精致的军服中渗出来,将完整的躯壳分成了几组不规则的肉块。利欧张着嘴,看着自己依然立着的下半身躯体如被推倒的积木般倒塌下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腰斩了。 那头,图灵也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与其说她是站了起来,不如说她是被风涡托了起来。她一点一点地向利欧靠近,黑色龙鳞如潮水般从皮肉下涌出,很快覆满了她的肩膀、脖子,以及小半张脸。一双暗红尖角竹笋般从她额角钻出,顶开图灵棕色的碎发,慢慢长成山羊角的形状。 尖长的骨刺穿破背后的衣物,在空中延展成一双巨大的膜翼。酒红色的血管编织其内,像是一面结在暗处的网。 头皮发麻,利欧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想要撑地逃跑,却发现自己感知不到双手的存在。直到风场,他的视野向外滚了几圈。利欧才发现自己的胸腔和脑袋也被一起截断了。 黑色从视野的四角逐渐向内蔓延。利欧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图灵将右手穿过他结晶化的胸膛,拿出鲜红的心核,用掌心的鬼嘴将它一点一点地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图灵似乎也撑不住了,摇晃了两下,像是一个发条转尽的木偶般,双腿一软,沉沉倒在了废墟和鲜血中。鳞角和膜翼慢慢缩短褪去,露出少女原本光洁的皮肤和脸庞。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节 蓝色的电子面板环绕在她身边,不停地发出通报。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0401号异能:帝令!】 【检测到玩家任务进度条行至100%,判定玩家完成任务!】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原主的部分记忆】 【检测到玩家任务期间埃勾斯死亡人数小于等于2,判定玩家完美完成系统任务!】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1】 【雷加鲁克卡牌说明:???(待解锁)】 【恭喜!您已圆满通过了这个世界的第一道考验!我谨代表塞尔蓝斯,欢迎你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在之后的旅途中,系统将不再主动为您提供异常情况提醒。当然,如果您主动察觉了异常情况或者解锁了特殊名词,系统会给予您相应提示,并在面板上补充对应信息。】 【最后,请允许我为您献上我最诚挚的祝福——】 【这是最疯狂的世界。】 【这是最混乱的时代。】 【灾难如影随形。】 【死亡无处不在。】 【战争无情,刀剑无眼。】 【亲爱的旅人,愿您的每一滴鲜血都为和平而流。】 【愿您脚下的大地安宁而幸福。】 【欢迎来到新世界。】 【欢迎来到,塞尔蓝斯。】 第10章 墓地摇篮(一) 图灵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正常的思维和感知在陆东隅死去的那一刻停滞,余下的都只是身体在面对危险时做出的本能反应。 残存的视觉信息停留在大脑皮层,图灵慢慢咀嚼着上面的信息,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坐在荧屏外的观众。所有场景如破碎的影像般徘徊在脑海内,每一帧都带着强烈的陌生感。 仿佛杀死利欧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夺舍上身的恶鬼。 视野被蒙上了一层灰雾,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想回家。 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图灵痛苦地想。 这个异世界一点也不好,她想回家。 家里有温软的被子和床垫,可以让她的身体暖和一点。 抱着自己,图灵艰难地喘息着,额头抵着地面,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到正常状态。 耳边满是混沌辽远的闷鸣声,像是巨型海洋生物慢慢从身边游过。 胸口闷地喘不过气来,图灵睁眼,想看看自己在哪,但漆黑的视野让她只能在地上苟延残喘。直到心跳的速率恢复平缓,图灵这才感觉到眼前出现了模糊的光亮,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却见大团的灰雾从头顶降下。 不,与其说那是灰雾,倒不如说他是一种扭曲化的空间介质,水母般的在团聚游动着,似死物又似活物。周围光影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变化抽展着,光怪陆离,时而折叠,时而扭曲,像是抽象的几何图形,完全摸不清楚具体的规律。 这哪?图灵半死不活地想。 她做噩梦还没睡醒吗? 坐起身来,她试图看清周围的景象,但这里的光似乎遭到了某种形式的干涉,无论图灵怎么看,都无法获得有效的视觉信息。无穷的混乱在她眼前螺旋展开,图灵没过一会儿便觉得头晕脑胀。 就在图灵感觉自己要被晃得再度失去意识时,一只眼睛在她面前张开。 这只眼睛极其巨大,一出现就占满了图灵整个视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了一跳,图灵下意识后倾身体,可心中却没有涌出害怕的感觉。 胸口剧烈起伏数下,图灵缓过神来,见对方没有动作,滚滚喉管,慢慢前倾身体,然后向眼睛仔细看去。 这只眼睛的外表非常奇特,没有眼皮,却有两层浓密细长的红色眼睫,样式模糊,乍看过去像是细长的蠕虫。细密的纹路在近乎纯白的虹膜上不断波动,在光照下呈现一种银锭般的金属感。眼白部分却呈现出一种浓重的黑色,某种混沌的东西在眼球壁下不断翻涌,像是月光下的冰封深海。 目光定住,图灵慢慢打量着只眼睛。而眼睛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同样转动瞳孔,慢慢地打量着她。 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图灵疑惑地看着对方,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后蹙起眉头,谨慎思索片刻,抬手,试图和对方进行触碰。 可无论她朝哪个方向探动手腕,都会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斥力,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靠近对方分毫。 即便这只眼睛看起来就在她近在咫尺的位置。 似乎感知到了图灵的动作,眼睛的瞳孔向内收缩,向上转动几分,最后将视线聚焦在图灵的脸上,目光由打量变成了凝视。 图灵也不怕,仰起头,以凝视回以凝视。 双方就这么互看了几分钟,须臾,眼睛抬起瞳孔,率先挪开了视线。 “回去吧。”一个声音在图灵脑海中响起,辨不出是男是女。 “什么?——”不明所以,图灵还欲再说,脑内却忽然响起钟鸣般的声音。 她下意识捂住双耳,坐在地面上,只觉得周围场景也被这一声敲散了。再睁眼时,面前所有场景全部归于黑暗。那只眼睛也随之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下一刻,图灵开始飞速下坠。 她下意识想要大叫出声,可是她的声带像是忽然失灵了,无论怎么喊都发不出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倏而,图灵听到身下传来咚得一声,冰冷坚硬的触感随即传来,像是实物才能带给人的感觉。 视力慢慢恢复,冷色的光慢慢从黑色视野中涌出来。图灵晃着一脑袋浆糊,借着这个光勉力朝下方看去,很快看见大片的灰,以及一片模糊的红色。 定睛去看,发现是她的小腿。 皮开肉绽,乱七八糟地塌在地上,正是不久前被利欧用舱门砸的。 图灵嘴角抽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应该是从那个扭曲空间里出来了。 而且似乎还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过那个声音是干什么的? 还有那个眼睛…… 还没等图灵思考清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钻心的疼痛就先一步占据了她的全部感知。 这还不如让她晕着呢。 图灵龇牙咧嘴地想。 暂时不想把自己的下半生交给轮椅,图灵打算找点东西把腿骨固定住,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挣扎时,霍然听到一片铁链摇晃的脆响。 叮叮哗哗,似乎是从头顶的位置传来的。 “………………” 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图灵顶着剧痛向四周看去,几段聚焦之后,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现状。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环境阴冷逼仄,看不见门在哪。而她背靠铁墙,双手被一根铁链吊在头顶,腰和脖子上似乎还环铐着什么东西,一挣扎就会电流蛰打,只能先稳住身体不动。 就在图灵心率狂飙之时,一个男声自她正前方的位置响起。 “你好,外来者小姐。” 这声音不疾不徐,咬字清晰从容,只是被电音干扰过,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图灵四周环顾没看见人影,再次直起上身的时候,发现腿上的剧痛奇迹般地消退了许多。 是异能吗?图灵惊奇地想。 还是寄托于声音的异能? 系统弹出了相关信息。 【发现1701号异能:432hz】 【异能说明:相信我,世间所有秘密就隐藏在宇宙的数字和频率里。在此异能的加持下,异能者可通过更改介质的方式,将附近的声音频率更改为432hz,并无限放大此频率里的治愈能量。只要异能者处于此频率范围内,就可以获得疗愈加持并回复精神等级。具体作用速度视使用者的精神等级而定。】 心说还真是异能啊,图灵发现腿上的伤口正逐渐愈合,便想着要不要先装个晕,等伤好了再伺机逃跑,结果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知道你已经醒了,别怕,我们在埃勾斯市发现了你,之所以把你从那带回来,是想向你询问一些事情。你放松就好,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这次依旧是温和无比的语调,与其说是问询,倒不如说是柔和的试探。图灵眼睫颤了下,一秒后睁眼抬头,向着面前答道:“我明白了,你问吧。” 对方“嗯”了一声。 图灵冷汗直下。 那个声音的语调乍听舒缓平常,却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把主语从“我们”换成了“我”。图灵不难听出,对方不仅是在提醒她不要装死,还是在以个人的立场在告诉她,此时向她提出问题的不止一人。 而且这个说话风格…… 不禁想起旧世界的一位故人,图灵眼中升起几分不可思议和愕然,但她只是咽了咽喉管,并未多问,几个深呼吸后,将目光向前方移去。 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图灵想。 如果这个声音没骗她,那么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此时外面应该不只是有人在准备着向她提出问题,而是有一群人正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准备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密室外—— 废旧的军事审判大厅内,隔着围成正方体的单向玻璃以及用于禁锢异能者能力的机械手臂,一百三十四人环坐于高台之上,注视着下方浑身是血的图灵,神情各异。 这些人都是以虚拟投影的方式出现的。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身形各异,一张张脸遮在兜帽之后,完全看不清楚具体面容。 一枚红色徽章别在心脏的位置,长方形,似门又似卡牌,中央处用银纹绘制着六芒星的图案,像是教会一类的组织。 凝重的氛围像是黏着的胶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那个被电音拆解过的声音平静依旧。 “不要害怕,也不用紧张。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将代表直心社向你提问,你可以称呼我为学者。你只用依次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可以了。 “我们知道你刚刚在埃勾斯市的战斗中受了重伤,也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如果有想不起来或者不知道的,你不要紧张,实话实说就好。 “另外,请你一定不要说谎。 “我再次重复一遍,在询问的过程中,请你一定不要说谎。假如我们发现你在蓄意欺瞒,你的安全将无法被保证。”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节 第11章 墓地摇篮(二) 站在单向玻璃前,一名女性技术人员注视着图灵。 这名技术人员个子很高,穿着驼色风衣,左手插进兜里,右手托着一只电子烟斗,目光定在图灵的脸上,像是生物学者在打量试验盒里的白鼠。 “不错啊小妹妹,只花了26秒就让自己恢复状态了。”见图灵平静下来,技术人员笑了起来,镜片后的褐色眼睛中酿起一片笑意,“没疯没闹也没干傻事,不错,心理状态真好。” “没人想知道她的心理状态。”一旁的投影上,有人冷冷地说,“我们只想知道具体的数据信息,夏洛拉。” 那人的态度不太客气,语气中隐隐有攻击之意。夏洛拉却只是转过头去,笑意盈盈地说:“急什么啊,这小姑娘不是还在这吗。” 说完,她看向身后大屏,开口唤道:“亚历克斯。” “我在。” 合成的ai女音在审判庭内响起,三秒过后,一个虚拟的女性形象出现在大屏之上。 这是一个相貌恬淡的少女,银眸白肤,一头白色长发渐变成蓝,周身是环状排布的二进制数字。将在场众人环看一圈,她微微俯身,向夏洛拉道:“请吩咐。” 看着亚历克斯发梢处不断下落的像素方块,夏洛拉挑了下眉梢,道:“说说吧,那姑娘是什么情况。” “就目前看来,这位小姐一切正常。”亚历克斯回答,伸出手,指尖处绽开三面光屏,“虽说她的肢体破碎程度达到了30%,但好在身上并无致命伤口,稍后将她放置于医疗舱即可痊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她的脑电波有些异常。”亚历克斯将目光停留在图灵的额头,“如诸位所知,异能者的脑电波与常人有所不同,第一批研究异能的科学家发现了这种波,并将它命名为Π。目前已收入数据库的Π波有21种,分别对应21种不同类型的异能。而这位小姐的波形……明显不属于其中的任意一种。” 此言一出,四下窃声连连。夏洛拉则吸了一下手中的电子烟斗,脸掩在白丝丝的烟雾后面,看不清具体表情。 有人拍案而起:“不行!这女孩太邪门了!如果真如亚历克斯黑来的监控所示,这名女孩不仅产生异变连吞了两名异能者的心核,还毫不费力地杀了利欧。卡洛特,那我们应该立刻将她处死!” 有人反驳:“处死?你是不知道总部为什么会让巫师把这个女孩带回来吗?别忘了她有,她有……处死她?你想过这会让直心社错过多少有价值的数据信息吗?” 还有人冷笑:“数据信息?我只知道这个女孩来历成谜,数据库内没有任何dna或者指纹数据可以与她配对,显然是个黑户。更何况她还敢明目张胆地吞噬他人心核,这样的人,你敢用?” “可她当时的状态是过度使用异能不小心到达精神临界值了吧,异能者的精神等级降到自身的5%及以下可是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污染种的。而这个女孩居然自行从临界状态恢复了过来,依我看来,就算她不能为我们所用,她也会是个优秀的福尔马林标本……” 正当众人越吵越烈时,上方传来一个男声:“肃静。” 这个声音被处理过,从审判大厅另一端的大屏里传来,声音严肃低沉。大屏上没有人像,只有一个红色的图腾标志。 闻声,全场立即噤若寒蝉。可不知为什么,说完这一句后,那个声音迟迟没有出声,竟然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直到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声音,夏洛拉也转过身看向大屏,屏幕后面的人才再次开口。 “6月3日,直心社铁原西部的代号者占星师发动异能‘占卜家的疑惑’,说我们将在6月26日晚23:32在埃勾斯市找到持有雷加鲁克卡牌的人。为此,我们专门派出了铁原东部的代号者巫师前去查探,甚至提前让亚历克斯攻击了该地的监控系统,这才得以不露痕迹地将这名女孩带回。 “在筹谋付出了这么多的前提下,我不认为将这个女孩随意杀死是个合适的选择。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毕竟在销毁那盘监控前,我们一同观看了其中内容。 “我承认,这女孩的力量的确匪夷所思,但大家不妨想想,那些和雷加鲁克卡牌扯上关系的人,又有几人不匪夷所思?更何况,这些人还都有‘那种本事’。 “我明白大家对直心社的忠诚,也知道大家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直心社的利益而说。只是我们现在需要对这个女孩的情况进行评估,是杀是留,还请大家等审判结束、再做决断。” 此番话一出,场中再无人敢出声说话。见状,那个声音又沉声道:“学者,你那边怎么样?” “已经沟通好了。” 另一道清润男声响起,温和有礼,从大厅扩音器处传来,正是先前和图灵沟通的那个声音。 “我确定她的精神状态足以回答我们的问题,要开始向她提问吗?” …… 单向玻璃内。 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图灵发现学者和自己说完话后就消失了,猜测距离对方回来还有一段时间,便开始默默在脑海中整理起相关思路。 从刚一开始,学者就在有意无意地向她透露一些信息。假设对方没有在蓄意骗他,那么除了此刻外面有人监视她以外,她不难得到三个信息。 第一个,她的存在对外面的人来说应该是有利有弊。不然他们不会大费周章把自己困在这里审问,也不会让学者给她疗伤。如果她想活下去乃至获得自由,应当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危险、且有利可图。 第二个,这些人似乎已经知道埃勾斯市发生什么了。毕竟学者说已经知道她是在埃勾斯的战斗中受的伤了。加上她曾在无意识的状态中干出过吞噬他人心核这样的事,所以和那场战斗有关的事情,她最好小心回答。 第三个,虽然看不见,但外面应该有什么东西正在实时对她进行相关分析,比如测谎仪什么的,否则对方不至于将“不要说谎”这件事重复两遍。如果她说谎了,那么在那些人的眼里,她的危险程度大概会直线上升。 这个提醒可谓是非常全面了,如果外面对她的去留态度分为了两派,那么这个学者绝对是留她性命的那一派。 至于直心社…… 图灵想到这儿,脑海中忽然自动浮现了一段和直心社有关的描述。 直心社,一个致力于寻找和研究雷加鲁克卡牌的隐秘地下组织,其核心成员大多来路不明。 愣了一会儿,图灵忽然想起系统曾说过,自己获得了【原主的部分记忆】。 所以这个部分记忆是指原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可雷加鲁克卡牌又是什么? 这次脑海中没有相关信息跳出,图灵叹气,心说还真是原主的“部分”记忆,又想起来之前系统似乎提过雷加鲁克卡牌的名字,好像是她获得的一个特殊道具的名称。 召出系统来看,上面也没有任何解释。 学者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小姐?小姐你还好吗?如果你的状态不错,我们就要开始向你提问了。” “我还好,你问吧。”关掉系统,图灵决定先专心应付眼前的麻烦。 “好,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学者温声开口,“第一个问题,你在埃勾斯市都经历了什么,是被谁伤得这么严重的?” 图灵顺着呼吸答:“我在埃勾斯市和一个叫利欧。卡洛特的军官产生了冲突,是他把我伤成这样的。 “埃勾斯市发生了严重的天灾,我被那里的异能者请去修复防护系统,结果碰上利欧。卡洛特要强抢我们的控制核。我怕死,不让他抢,和他产生了争执,还偷了他的飞艇去打污染种,然后就被他用舱门砸了。 “不过那个利欧。卡洛特的好像也没占什么便宜,我重伤后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异能突然就自己发动了。之后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只感觉自己好像吃掉了什么东西,再醒来时,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不等学者多问,图灵就一口气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了。 她很清楚,在对方知晓部分事件真相的前提下,隐瞒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与其遮遮掩掩引人怀疑,倒不如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 只不过,她在部分词语的使用上放了个小小的烟雾弹。 比如她将系统赋予异能说成异能自己发动,又把吞噬他人异能概括成了异能加强。 她没有说谎,却把听者的思路往一个和事件真相完全相反的地方带去了。 审判庭内,亚历克斯开口播报:“此话为真。” 闻言,四下又是一片骚动。他们交头接耳一阵儿,很快认定图灵的异能是通过吞吃他人心核加强自己的攻击力,脸上的警惕缓和了几分。学者也不追问细节,继续向图灵提问: “第二个问题,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奥丁的人?” 凝眉,图灵感觉这个奥丁大概率不是指北欧神话里的那个,忽然想起,雷加鲁克在神话中指代的正是奥丁的预言“诸神黄昏”。 猜测这二者之间大概存在某种关联,图灵手指一抽,选择否认:“很抱歉,我前不久受了伤,脑海中的记忆目前处于缺失状态。如果你想知道我脑海中是否有和这个人相关的讯息,我只能说,没有。” 这一下,审判庭内瞬时又恢复了沉默。 只有学者依旧语气淡淡,平静地向她开口:“我明白了,小姐。感谢你的信任以及配合,只是为保险起见,我们还要向你询问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学者不语,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阵电流声过后,一张虚拟卡牌被投影至图灵面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学者温声问。 闻言,图灵仔细向卡牌看去。只见这张卡牌通体白色,整体大小和韦特塔罗近似。卡面采用了和教堂彩绘玻璃相似的画风,一面是黑桃a的图纹,另一面则是一个垂眸抚湖的长发女孩。 湖中影和女孩呈中心对称,被女孩掌下涟漪冲散开来。 卡片的白色边缘绘有喇叭水仙的藤枝,花瓣在折角处对称排布。 不明所以,图灵正疑惑这是个什么玩意,忽然想到了系统给她的那张雷加鲁克卡牌。 该不会就是这张吧?! 联想到之前的问题以及直心社的目的,图灵突然有一种惹祸上身的感觉,停顿过后果断选择摇头:“抱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 “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学者耐心引导她,“这是我们从你身边发现的东西。我想,你或许可以向我们解释一下卡面上的内容?” 意思就是这个问题她不可回避。 深吸一口气,图灵硬着头皮观察卡面,忽而发现卡牌的最上方和最下方绘着两条细窄长框,框内似乎还写着什么,正辨认之时,双腿忽然一痛,倒嘶一声,下意识把框内的文字念了出来。 “d000……逃亡者?” 话音未落,图灵动作倏尔止住。 因为她看见,随着她话语的结束,卡牌边缘的金色花形纹路竟缓缓亮了起来。 第12章 墓地摇篮(三) “不用紧张。”看出了她的忐忑,学者出声安抚她,“雷加鲁克卡牌对持卡者有特殊感应是很正常的事,别害怕,放轻松。” 顿了两秒,学者又说:“或许你还不知道持卡者和雷加鲁克卡牌是什么?” 图灵耳边全是剧烈如鼓的心跳声,好半天才冷静了一点,回答:“是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给你说。”学者说。 一番讲解过后,图灵总算明白了雷加鲁克卡牌是个什么东西。 雷加鲁克卡牌出现于十八年前,最开始只是作为一种新型卡牌游戏发行。因为和高奢品牌联名,又打上了全球限量一套的商业噱头,在各路媒体的疯狂炒作下,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蛮荒二十年十月十六日,这套卡牌被一名来自东方的神秘买家以九位数的价格带走。买家回去之后,将部分卡面拍下并放到了网上,引起了人们的大规模讨论。 起初人们只是卡面以及这场网络狂欢背后的纸醉金迷吸引,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进,人们却发现,这套卡牌似乎正在预言未来。 卡牌发行两年以后,有人发现卡面内容居然和塞尔蓝斯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包括但不仅限于污染种大型暴动、超型天灾以及各大国家组织或者重要人物的秘辛丑闻。 甚至有人通过分析卡面内容,避开了几场大型灾难。 这件事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巨大轰动,也吸引了异常调查局的注意。他们认为这是预言系异能者散布的某种物品,便依照那名买家的通讯器定位找上了门,准备对那名买家以及剩余的卡牌进行依法调查。 可当他们推开门时,那名买家却已经被枪杀了。 听学者讲完这些事,图灵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凉了半截。 图灵:“……你确定你说的是卡牌,而不是什么被诅咒的魔物???”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节 学者:“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还真的是被诅咒的魔物。” 图灵哽住。 学者看着她的表情,“嗯?”了一声,问:“在想什么?” 图灵:“我在想我这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在面对这种可怕魔物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姿势逃跑。” 学者失笑:“为什么会想到逃跑呢?卡牌又不会自己长腿。” 图灵的眼睛往上瞥了一眼,没说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图灵腹诽。无论这些预言是真是假,那些大人物大概都不会允许这种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东西被他人握在手里吧。 在这种情况下,和雷加鲁克卡牌有所牵扯,不就等同于要和这些人产生交集吗? 图灵的表情愈发难看。 这狗屎一样的情况完全让她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更重要的是,从穿越到现在,她连一滴水都没喝过,眼下想说也说不下去了。 喉咙冒烟,图灵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嘴中燥得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碳。成块的硬皮抵在牙齿周围,好像一咬就可以撕下来一片。 身体的不适让图灵的心情愈发暴躁。 就没有一件事是顺的!图灵愤愤地想。 她千方百计完成了那个任务,结果这个可恶的系统居然只是给了她一个定时炸弹。 这破卡有什么用,难不成她还能靠这个玩意返回原世界吗? 就在图灵在心里骂得起劲的时候,系统在身侧发出滴的一声。 【恭喜!您已触发主线任务:亡命之旅】 图灵:“……” 图灵:“???” 没想到这也能触发任务,图灵连忙侧耳去听,只闻系统的电子音在耳边一板一眼地介绍。 【任务背景:很高兴您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接下来,系统将依照您的核心愿景为您加载后续任务。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请牢记——选择你认为正确的路。广袤宇宙之上,人类永不认输。】 【分析玩家愿景中——分析完毕!】 【玩家当前愿景:回家】 【任务目标生成中——任务目标生成完毕!】 【任务目标:收集雷加鲁克卡牌】 【任务奖励:归零卡x1】 【当前任务进度:0.2%】 【提示1:只有玩家完全掌握卡牌内容时,才能视作该卡牌被玩家成功收集。】 【提示2:当您拥有归零卡时,您可以使用它前往您想抵达的任意时空,不过请注意,该卡有且只有一次使用次数,使用时务必慎重考虑。】 “……” 图灵沉默。 图灵恍然。 图灵激动。 没想到这破牌还真的能让她回家,图灵欣喜若狂,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后,居然发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下来了一根机械手臂,里面还握着一杯水。 看见两粒水珠从纸杯边缘滚落下来,图灵当即感觉嘴里的渴意更重,可等那水递到了她嘴边,她却只是滚着喉管看了它一眼,随后强忍着把目光从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挪开。 “你刚刚不是说卡牌都被人抢走了吗?”图灵盯着面前的墙壁问,“这件事后续应该有人调查吧,怎么样,那些卡都找回来了吗?” 学者:“……没有。” 学者没问她为什么不喝。而随着学者开口,机械手臂向上收起,将水杯暂时拿远了一点,“另外,还有一点,我觉得我有必要纠正一下。” 图灵:“什么?” 学者:“那位杀人凶手的目的,并不是抢夺卡牌。” “不是抢夺卡牌?”图灵陷入疑惑,“那这个人是想做什么?” 学者没有正面回答,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据公开资料来看,枪杀案现场一片狼藉,未被买家公布在网上的卡牌全部失窃,起初大家都认为,这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直到调查人员发现了那张纸条。” “纸条?” “嗯,从现场一本宗教典籍上撕下来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学者的声音颇为微妙的一顿。 “‘神的谶言不该被一人独占,命运的碎片应该被赠与每个生灵’。” “……” 图灵的身体一下子立直了:“这是要把所有未公布的卡牌随机散播出去的意思?” “或许是的。”学者说。 图灵身体晃了两下,坐在地上,她能清晰地听到逐渐增大的心跳声和自己呼吸声交织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脑海。 假如真如学者所说,这套卡牌精确地画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乃至未来世界的走向。在还有未知的雷加鲁克卡牌散布在外的情况下,即便有相关部门加以控制管辖,大家肯定会明里暗里搜寻卡牌下落。 就算你对其他人的秘辛不感兴趣,又如何保证别人对你的秘辛不感兴趣? 就算你对未来之事无所畏惧,又如何保证别人不利用未来的某场灾难将你送上黄泉? 学者的声音还在继续:“后续调查局也找相关品牌调查,但一无所获。 “不过据那位已故买家放在网上的信息来看,雷加鲁克卡牌一共有369张,而异常调查局在买家住所收集并公布的卡牌不足百张。 “而且,这些卡牌上记载的大多是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参考价值不大。” 图灵一下子明白了学者的言外之音。 收集并公布的有这么多。 也就是说,不排除异常调查局实际掌握的卡牌比公布出来的更多,但为了时局平衡,选择秘而不宣的可能性。 愈发觉得这件事棘手,图灵心乱之余,忽然想起刚刚学者曾称呼自己为持卡者,追问道:“那持卡者是什么?持有雷加鲁克卡牌的人吗?” “猜对了一半。”学者回答,“雷加鲁克卡牌一共有九组,分别为人物、大事、道具、灾难、组织、审判、隐喻、锚点、警告。其中第零至五十一号卡牌为人物卡,而能和人物卡产生呼应的人,我们便称之为持卡者。” 图灵:“……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把我抓过来的?” 可说完图灵又觉得不对:“但这应该并不是你们把我关在这的全部原因吧。如果你们的目的只是找卡,那你们直接把卡抢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因为持卡者的特性。” “特性?” “是的。”学者说,“据异常调查局的公开资料显示,持卡者分布在各个阶层的人群中,有尊贵的一国之主,也有混迹街头的流浪乞儿,乍看天差地别没有共同之处,但实际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天生满精神力,以及可以吸引其他卡牌以及持卡者现世。” “……”图灵心中咯噔一声,“也就是说,假如把雷加鲁克卡牌比喻成房子里的老鼠,我们就是捕鼠夹上的奶酪,还是可循环利用的那种???” 学者:“……虽然有些为难,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精确的比喻。” 图灵微微有些眩晕。 毫无疑问,持卡者的身份是有益于她收集卡牌完成任务的。 借着这张人物卡,她无疑能拥有更多接触雷加鲁克卡牌的机会,进而更快达成回家的目标。 但世界上想集齐雷加鲁克卡牌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 在持卡者拥有这种特性的前提下,无论是哪一方势力,只要他们对雷加鲁克卡牌感兴趣,就势必会优先调查搜查像她这样的人。 搞不好他们还会蓄意掠夺和杀死其他组织的持卡者。 “好了,现在来谈谈条件吧。”学者说,“经过刚才的问答,直心社这边对你的状况已经有了初步的评估,根据这边的衡量结果,你目前的选择有两个。” “哪两个?”图灵问。 “第一个,是被直心社监|禁。”学者直入要点,“如果你还在为失忆所困扰,不想和外面的人有所接触,直心社不会强迫你去做诱敌上钩的奶酪。 “但相应的,为了避免你被他人夺走成为伤害我们的利刃,直心社将会监|禁你。你的余生或许都只能在狭窄一隅以及旁人的监管下度过。” 图灵:“那第二个呢?” “是加入直心社。”不出意外的,学者向她抛出了这个选项,“你在埃勾斯市一战中的表现非常出色,直心社愿意吸收像你这样的新鲜血液。相应的,我们可以帮助你提升战斗能力以及战斗技巧,也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完成你的心愿。” “……”图灵垂眸,认真思考。 显而易见,这两条路都不是什么好路。 直心社的定义是“全员来路不明的地下组织”。而古往今来的所有事件都告诉了人们一个道理——和来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一般是没有前途的。 图灵不打算冒着生命危险挑战既有定律。 至于永生监|禁,这个虽然听上去很吓人,但她现在有风神祝福和帝令两种异能在身,只要她把腿伤养好,越狱对她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 但她对直心社和这个世界的了解都不多。图灵很难保证直心社手上没有抑制异能的武器,万一他们启用了这个,那她可就白白错失一条生路了。 该怎么选? 就在图灵摇摆不定的时候,学者的声音忽然从扩音器中再度响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还有?”图灵有些意外,抬头向上方看去。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闪烁了一下,随后学者淡声说:“嗯,和本次对话无关,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平静到穆然的语气,不像是要说好消息。 图灵心头一紧。 “是什么?”图灵有些不安地询问。 * 埃勾斯市内。 天空灰蒙蒙的,防护系统经过天灾的消耗已经彻底停止运作,只剩下几座发射塔僵硬地矗立在城市边缘。整座城市寂静无比,只有折断的树枝和灰尘漂浮在血洼之上,在相撞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仿若一座死城。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节 “什么情况啊这是?”看着空无一人的城市以及飞溅在墙体和公路上的血迹,身着黑色战术服的调查人员不禁缩了缩脖子,“这是被污染种攻击了吗,怎么会这么惨?” “你没看任务详情吗。”与他同行的调查人员答,目光透过护目镜的热成像系统扫过周围大楼,胸前的铭牌上用铁原语写着“异常调查局”的字样,“报警电话里说,这里遭受到了异能者的袭击。” “袭击?” “我的神女啊,你居然真的没看!”调查人员说着,拧开手电去照黑黢黢的建筑窗口,“这事可瘆人了。十几分钟前,调查局突然接到了紧急报警信号,一接起来,电话那头全是尖叫,声嘶力竭的,喊了三秒就讯号中断了,连卫星也捕捉不到这里的图像。这不,只能派咱们这些小跑腿的过来冒死一查。” “冒死?呵。”旁边的调查人员冷冷嘲讽,“我告诉你,因为这个该死的加班,我现在的怨气比八百年的厉鬼还重,要是真碰上邪门的东西,指不定谁死呢。” 他说着,忽地在蓝色的视野中捕捉到一点红光,对同伴说了句“我去这边看看。”随后转入一旁的小巷中,顺着墙面上写着“摇篮广场”的指示牌走过去,却在走出的小巷的刹那猛地僵住。 他身后的同伴对此毫无所知,还在废墟间搜寻,片刻背过身来后发现对方石化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抓着头发走过来:“喂,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你不会真的碰到八百年的厉鬼了吧……卧,卧槽,这,这是什么情况?!” 在走出小巷看清面前景色的刹那,调查人员瞬间失声大叫了起来。 声音惊悚,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完全荒废的旧时代广场,砖石乱翻,电线萧索,倒塌的枯树像是丛生的荆棘,环绕在废墟乱石之间。一尊女神石像高高立在广场中央,双手握在胸前,神情悲悯。九只飞鸟衔着她的裙摆,亦是低眉敛目,仿佛是在为什么事物默哀。 女神的脚下,是腥气冲天的尸山。 这座尸山非常高,贴着女神像堆砌起来,碎肢断躯几乎淹没了它的大半裙摆。鲜血从尸山下蔓延出来,几乎沁满每一条砖缝。 不但如此,每名死者的脸上都是极度惊恐的表情。他们面朝天空,目眦欲裂,或伸着手,或张着嘴,凝固放大的瞳孔中呈现一种极深的黑,像是永远无法灌满的黑洞。 从来没见过冲击性这么强的画面,后来的那名调查人员大叫起来,连连捂嘴后退,退到墙边时,脚下忽然传来硬物的触感,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件被折成两半的通讯器。 用护目镜扫描查看,发现正是这里的人先前用来报警的那一个。 通讯器旁边还刻着一行大字: “替魔女向你们问好。” 紧跟着这行字的,是一个红色的圆形图案,用喷漆涂在地上,整体呈圆形,看上去就像一块被子弹击碎的玻璃。 双腿一软,调查人员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先,先提取在场生物痕迹……”站在原地的那名调查人员哆嗦着嘴唇说,“快,快汇报给上级,请求高级技术人员对这里全方面调查!!!” 北风萧瑟,空气静默。 甜腻的血腥弥散开来,像是逐渐蔓延的黑色大雾。 第13章 墓地摇篮(四) 再次睁眼时,图灵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张天花板由铁皮拼接而成,离她很近,图灵一坐起来就会撞到头顶。房间装潢和大学寝室类似,上床下桌加一个小衣柜,不过面积要小上四分之一,只能容纳一人居住。 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刻痕斑驳的机械表上。 7月2日07:30。 图灵在心中默念表面上的数字。 这是她被直心社安排进麦斯公寓的第五天。 依旧不习惯眼前的场景,图灵翻动身体,将头埋在枕头里呼吸了一会,摸着床边的铁栅栏慢慢爬了下去。 她的腿已经被直心社用医疗舱治好了,日常活动都没有什么问题,每天要做的事也很简单,按时起床洗漱,在饭点的时候走到客厅,把管理员提前挂在门把手上的饭拿进来吃掉,再把一次性餐盒放进门口墙壁上的黑色塑料袋里,不用和任何人打照面。 房间检查过,没有监听或者偷拍设施。 至于其他的,直心社说麦斯公寓是他们的地盘,让她先安心在这里住几天,等他们给她安排好身份职位后,再让图灵外出活动。 是的,在一番考虑过后,图灵还是加入了直心社。 至于她选择这么做的原因—— 叹了一口气,图灵站在地板上,揉了揉酸胀的膝盖,半晌坐到桌前,看向面前的投影光屏。 因为接触不良,这面光屏正在不断闪烁,但图灵点开浏览器,还是能很清晰地看见网页上看见那张被放大的照片,以及照片右下角标注的几个大字。 照片里是她的正脸。 旁边标注的是“特级通缉”。 特级通缉是塞尔蓝斯的最高通缉等级。埃勾斯市遭到了屠杀,全城上下无一生还。异常调查局想利用技术手段调查,结果由于亚历克斯在入侵时干扰了监控系统,所有音频图像全部损坏。他们检测不到亚历克斯的来源,就只好目光投到了现场遗留的血迹上。 于是,留有血迹却莫名失踪的图灵就成了此次事件的重大嫌疑人。 在利用现场残余血液对图灵的外貌特征进行完推演还原后,异常调查局就向整个塞尔蓝斯发布了通缉令,内容也很简单粗暴: 五千万点数,生死不论。 这基本是把图灵的逃跑计划堵死了。 点数是这个世界的电子货币,全称是玛纳点数。就图灵对街对面的那个苹果摊的观察来看,一玛纳点数的购买力应该和她原世界的三块钱差不多。 也就是说上面在用1.5亿悬赏她的项上人头。 头一次体验“身价过亿”的感觉,图灵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世界比她原来的世界要先进很多,科技和异能交叉依托而生,网络信息空前发达,天空中巡逻的无人机甚至能检测到地下的异常状况。 所以,在对这个世界完全不熟悉的情况下,图灵认为,自己能从这里成功突围的概率几乎为零。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选择直心社。 掐着眉心,图灵感觉自己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要处在被动状态了,但她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起身把今天的饭拿进来,坐回桌前点开浏览器,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新闻词条和电子书。 反正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与其焦躁不安,倒不如静下来好好蛰伏。 情绪和发泄不能解决问题,但情报和力量可以。 “系统。”图灵出声,“你之后还会给我颁布任务吗?” 她现在手头东西太少,几乎没有什么给自己争取资源的渠道,唯一能用来薅羊毛的,也就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奖励了。 系统很快回应:【当然,我会根据情况向您发布任务简章。】 图灵:“你给我透个底呗,这些任务大概都是什么类型的?” 系统在面板上打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什么类型都有,不过你可以放心,现阶段我不会安排太过火的任务给你,毕竟你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在这里生存下去。】 “现阶段不会,也就是以后会的意思咯?”图灵回想起不久前的任务,向着系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系统持续微笑:【别紧张,你的任务很简单的,也就是解决变异的污染种,扭曲的因果,食用血肉的外神,行走在暗处的克隆人及同位体,以及各种随机事件。】 “……” 图灵:“你对简单的定义是不是不太对?” 系统:【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你该考虑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生存。】 图灵:“我知道。” 系统:【你知道怎么生存吧?】 图灵:“或许?” 【你对‘或许’的定义是?】 “你问这个干嘛?怎么,打算给我发点金手指?” 【那倒不是。】 “那你在这儿哔哔赖赖什么。” 图灵又翻了个白眼,背过身,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浏览网上的信息。在她差不多把饭吃完时,一阵嗡鸣忽然从她背后传来。图灵回头,看见一面黑色空间在墙壁上旋转张开。 “莉娜,你在吗?”一个男声从里面响起,带着几分清越的少年气,“头儿说事情处理完了,要我带你去见她。” “我在。”图灵边收饭盒边答,关闭浏览器后,向扩大的黑色漩涡走去。 图灵不想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他们,于是在填写档案信息时,她在姓名栏里随便写了个名字,叫卡特莉娜。图灵。 看着面前嗡鸣不断的漩涡,图灵知道直心社又要带她去做什么评估测试了,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游鱼般钻了进去。 系统的提示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1457号异能:空间折叠】 【异能说明:天啦噜!这简直就是三次元世界的任意门!只要拥有对应的坐标,你就可以瞬间穿越到你所在的三维空间的任何位置。不过如果该坐标存在异能波动或者天灾干扰,你有可能会迷失在任意门中哦。】 没理会系统的播报,图灵继续向漩涡深处游去。 这里的空间要比外面恶劣十倍,她刚一进去就感觉各个方向的空间在向她碾压了过来,活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好在这些天图灵经常被叫去各种密室做各种检查,对这个环境也算是习以为常了。见前方透出几线光亮,图灵将腿向前伸去,一阵天旋地转后,稳稳站在了地面上。 方才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哇,你这算是已经完全适应我的异能了吗。”一个雇佣兵打扮的男孩侧过脑袋看她,“我还以为你早晚会吐出来呢。” 站起身,图灵弯着眼看向对方:“怎么,我的身体看起来很差吗,巫师先生?” 男孩就是直心社口中的巫师、之前将图灵从埃勾斯市带回直心社的人。闻言,巫师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好半天才重新直起身体,拍着图灵的肩膀道:“当然没有了,你是我见过体质最好的人。” 笑够了,巫师抬手关闭黑色漩涡,向图灵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请跟我来吧,体质优秀的姐姐。” 微笑以对,图灵跟着他向前走去。 这次他们所处的地方和之前不同,不再是一个盛满了仪器设备的封闭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见前路还长,图灵和巫师简单寒暄了两句,随后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的头儿,是直心社的总负责人吗?” “怎么可能。”巫师不疑有他,直言道,“我是代号者,代号者是没有直接和总负责人对话的权限的,更别提见面了。我说的头儿,是直心社的分区负责人。” 代号者是直心社里类似线人的存在,因为在直心社中只称代号不称姓名,所以被称为代号者,平时由直心社在各大分区的负责人管理。 心念一动,图灵试探着说:“直心社是想让我做这里的代号者吗?” “猜对了。”巫师打了个响指,见图灵表情微妙,以为她是担心日后工作问题,又解释道,“我们这里的人一般都是从代号者做起的。不过你别担心,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我们的活儿很简单,只要不出意外,你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活简单,不会有生命危险。 垂眸,图灵把这番话的潜台词翻译了一下。 也就是说她在短期内不会接触到和直心社核心有关的任务。 “明白了,多谢。”大致弄清楚了自己在这里的地位处境,图灵将巫师上下打量一遍,半晌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因为被通缉才加入的直心社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节 巫师看向她。 巫师是典型的混血儿的长相,黑发白肤,身材清瘦,钴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漂亮得就像是一对剔透的蓝水晶,年纪极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即便穿戴着雇佣兵的服装和装备,整体看起来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根本没办法把他和“作奸犯科”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大概是看出了图灵的想法,巫师往旁边走了几步,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跟着我姐姐主动投诚的。直心社又不是劳改所,不是每个代号者都是在逃通缉犯的。而且——” 见图灵疑惑地看着自己,巫师用一种调侃的目光看向她:“说实话,你是我们区第一个以在逃通缉犯身份加入直心社的代号者。” “?” “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歧视你的。” “……” 图灵嘴角抽搐:“我该说点什么,听我说谢谢你?” “不用谢。”巫师龇着牙应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扇金属门前。 这座金属门被设置得严丝合缝,乍看过去,还以为是一面光滑的银白金属横切在了道路中央。摘下手套,巫师将自己的手放到门中间的圆形装置上。滴得一声,一圈白灯自贴着巫师的掌形亮起。几个闪烁之后,圆形装置中发出“验证通过”的声音。灯光由白色转为绿色,随着圆形装置慢慢旋转,而后化作两个光点,分别向着金属门的顶端和底部窜去。 一串金属摩擦的声音后,金属门在两人面前慢慢打开。 细微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看着从门内透出来的白光,图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见旁边的巫师向她点头,迈开脚步,跟着对方迈进门内。 这间密室要比她原先见过的几间要大得多。与其说它是一间密室,不如说这是一间展览馆。各式各样的机械设备和新型武器排列左右,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黑色的机械手臂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来,仿佛某种多足的金属怪物。 看着这些东西,图灵有些出神,正打算走近看看时,忽然听到巫师的惊呼声在耳侧炸响。 “不好!快蹲下!” 被巫师吓了一跳,图灵转过身,只见一片萤火虫大小黑点忽然从背后向自己袭来。心头一突,图灵赶紧压身躲避,等到他们从头顶嗡嗡掠过后,这才站起来,惊魂未定地问:“这什么?” “我们头儿最近研制的无人侦察机。”巫师也被吓到了,见图灵没事,后怕地抹了一把额汗,“别看这东西小啊,他们每一只身上可都携带了微型炸|弹,我上次手欠抓了一只,那强度,好家伙,直接把我一整个手掌都轰碎了。” 图灵:“……” 图灵瞳孔地震:“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其实是想今天把我处置了对吧???” “那哪能呢亲爱的,我们处置谁也不能处置你啊。”一个女声从图灵身后传来,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微微一顿,图灵转身,看见一个棕发女人从展览室另一边走来,实验人员的装扮。丝丝缕缕的甜味从衣角间透出来,像是薄荷味的电子烟。 巫师向对方招了下手:“头儿早,新实验做完了吗?” “不做完也不能出来啊。”女人笑答,走到图灵面前,向她伸出右手,“你好,我是直心社铁原分区负责人,夏洛拉。” 铁原是图灵当前所在国家的名字。回过神来,图灵看向对方的眼睛,伸手回握,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卡特莉娜。图灵。” 夏洛拉的个子很高,即便穿着平底鞋,图灵看她时得仰着头。听到她的名字,夏洛拉多看了她一眼,护目镜后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但并未多言,而是直入主题道:“你的情况我了解了,通缉令的事,直心社有办法处理,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要和你说追捕系统的事。” 追捕系统是异常调查局专门用来识别通缉犯的智能系统,装载在街道监控之内,一旦在人群中识别捕捉到通缉犯的面孔,就会立刻把相关坐标上报给异常调查局。 点头表示理解,图灵见对方向自己递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双手接过,问:“这是……?” “微型信号干扰仪。”夏洛拉说,“可以在不触发任何异常警报的情况下,让方圆1000米范围内的电子设备对你失去识别作用,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把万|能|钥|匙。” “……”打量着手里的芯片,图灵目露迟疑,但还是按照夏洛拉的指示将它放在后颈上。 一阵刺痛过后,图灵感觉皮肉里钻进了什么东西,再摸向后颈时,只碰到一片光洁的皮肤,完全感受不到什么异物。 见没出现异状,夏洛拉看向一旁立着的巫师:“带微机了吗?” 这个世界的手机已经被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影微机,按照佩戴位置不同分为指环形、耳麦形以及瞳片形三种,只需在使用时做出指定动作,就会按照人眼视线的所在区域生成可触碰的虚拟屏幕。 巫师佩戴的就是指环形微机。明白夏洛拉的意思,巫师点头,一扬手将锁屏状态的屏幕划到图灵面前。图灵将脸在屏幕前晃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虚拟屏上的灰锁自动解开。应用界面依次跳出,虹环般弹至她的周围。 “好家伙。”巫师目瞪口呆,把屏幕收回,忍不住说,“这以后查起男朋友的微机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还易如反掌呢。”夏洛拉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巫师的脑袋,“用造火箭的技术烧开水,这句话说的就是你吧。” 见巫师捂着头大叫着跑开了,夏洛拉又把目光转回到图灵身上:“至于你的身份问题,已经有其他的代号者处理了,应该明天就能完事。回去以后你可以四处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几天一定把你闷坏了。” 图灵笑笑:“前辈放心,我会尽快熟悉这里的。” 夏洛拉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想好你自己的代号了吗?” “想好了。”图灵答,“叫槲寄生。” “槲寄生?”夏洛拉双眼眯起,“相传光明之神巴德尔曾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他被敌人用武器杀死。他的母亲弗丽嘉知道后让万物起誓,要求他们永远不得伤害光明之神,却因槲寄生太过孱弱没有让它立誓。所以最后——光明之神死在了槲寄生削尖的枝条下。” 将图灵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洛拉笑着说:“好代号,很适合你。” “谢谢夸奖。”图灵回以微笑,心中想的是,“看来这个世界的文化体系和她原来的世界是有共通之处的。” “不用谢我亲爱的。”夏洛拉摸摸她的脑袋,“你的微机设备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等会儿让巫师带着你去拿。” 说完,夏洛拉又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欢迎你加入直心社。” 那头巫师也跑了回来,挠着脑袋道:“所以莉娜这算是彻底入伙了是吗?” 得到夏洛拉的肯定,巫师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太好了!欢迎你莉娜!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直心社的巫师,你也可以叫我本名,阿列克谢或者傅念萧,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队友了!”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真名告诉自己,图灵微愣,回头见夏洛拉对此无动于衷,一边决定以后称呼巫师为阿列克谢,一边心说这个组织取代号的意义是什么,装x吗。 顶着图灵古怪的眼神,夏洛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交代道:“等会儿我再给你翻点生活用品出来,你拿完东西就回公寓吧,趁着周末好好休息休息,毕竟下周我们可有的忙呢。” 图灵:“忙?忙什么?” “别着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勾唇一笑,夏洛拉在她的肩膀上轻捏了一下,正要回后面的实验室,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图灵,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看着夏洛拉的表情,图灵打了个激灵:“什么?” 依在实验室的金属门前,夏洛拉给了阿列克谢一个眼神。后者会意,走到一面墙壁旁边,再次将手按在上面。 一道验证声过后,原本毫无缝隙的金属墙面向前突起,裂开,然后缓缓向两边推去。一个隐藏的空间从里面露出来,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以为夏洛拉是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自己,图灵向空间内部望去,正要出声询问,却见一道黑影咻地从里面蹿来,带着一条甩动的东西,笔直地向她扑了过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图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抱住了腰身。下一秒,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号在她身前响起,歇斯底里,将她的耳膜都震了三震。 “工程师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图灵霎时睁大了双眼。 发觉对方声音十分熟悉,她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目光中,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映入眼帘,棕色的尾巴从腰椎处伸出来,几乎在空中摇出一片残影。 看着对方的脸,图灵张了张嘴,半晌震惊开口。 “路子白?!!” 第14章 墓地摇篮(五) “救命啊工程师小姐,你简直无法想象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我太惨了!太惨了!!!” 刚一回到麦斯公寓,路子白就抱着图灵嚎了起来。图灵则还沉浸在天降活人的震撼中,好半天将他推开,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直心社的???” “这个我可以回答。”阿列克谢从墙壁上的漩涡中跳了出来,甩着手腕去拿小冰柜里的可乐,“在我要把你带走的时候,这小子不知道突然从哪冒了出来,死抱着你,嘴里也不知道叽里咕噜叫的什么,我来不及把他扔掉,就只能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 这倒看起来很像是路子白能干出来的事。 路子白却是很不服气的样子,一个箭步躲在图灵身后,掰着她的肩膀冲阿列克谢喊:“你还说呢!我刚从飞艇里爬出来,就看到你突然从地底冒出来,还要把工程师小姐带走!我当然要阻止你了!” 说完又抱着图灵的胳膊和她告状:“工程师小姐,就是他!把咱们抓走又不明分说把我关起来!而且他这几天对我可差了,一定看就不是什么好家伙!” “我对你差?!!”阿列克谢徒手把可乐捏成了喷泉,“我对你差还不是因为你嘴太碎了!你要是有莉娜一半省心别说对你好了我把你供起来都行!” 路子白:“那你供啊!” 阿列克谢:“找打是吗??” 把瘪掉的可乐扔在桌子上,阿列克谢翻过沙发就要揍人。路子白躲了一下,然后嗷嗷嗷地跑开。图灵被这俩吵得头疼,捂着脑袋想要让两人停下,余光看到折叠茶几上放着什么东西,一愣,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是一枚毁坏的手环。 “阿列克谢。”图灵看向正在追打的两人,“这是什么?” 阿列克谢正忙着抓路子白,回头瞥一眼,语速飞快地答道:“监测环,用来检测异能者的精神等级的,如果异能者的精神等级低于自身的5%它就会报警。异能者不带这玩意出去就会被巡逻员抓进局子。” “我知道。”图灵的视线跟着阿列克谢在房间内转圈圈,“我是问你这是哪来的。” 这枚监测环已经毁坏了,金属壳向外翻开,露出里面断裂的线路零件。这次回答图灵的是路子白:“这是陆教授的监测环!这个小子看到了就拿走了!” “这东西落在她旁边了,我以为是她的当然要拿走!”阿列克谢去揪路子白的后领,没揪到,百忙之中又向图灵嘱咐,“这枚监测环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学者说没什么问题,让我把它还给你。” 图灵:“学者?” 路子白大喊:“学者又是哪头蒜啊??” 阿列克谢彻底怒了:“你太聒噪了!闭嘴吧!” 说话间,阿列克谢追上路子白,一个飞起骑在他身上,当场和他叮叮咣咣打作一团。 当然,主要是路子白被阿列克谢单方面殴打。 图灵看他们打了一会儿,最终默默给他们腾开活动筋骨的地,决定不插手这两个幼稚鬼的事,看向破损的监测环,污脏的线路在金属壳外揪成一团,像是缠绕在发圈上的碎头发。 图灵脑中忽然就闪过了陆东隅飞扑上来保护她的那一幕。 咬着嘴唇,图灵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胸口有一块地方酸酸胀开,许久都没平静下来。 将监测环收起,图灵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将监测环放到小桌的中央处,图灵坐在椅子上,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片刻轻拍了两下脸颊,身体向前坐起,将手放在耳朵上,打算先查看一下她的微机。 逝者已矣,除了难过,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微机是耳麦型,使用时要先按一下。启动音过后,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知道亚历克斯是直心社的专用人工智能,图灵没太意外,交代道:“我想看看我的通讯录。” “稍等。” 一道波形起伏过后,聊天软件的通讯界面被亚历克斯调了出来。图灵将各个功能研究了一会儿,最后点进通讯录中,上下滑动一番,发现里面只收录了四个名字。 夏洛拉、巫师、学者、猎鹰。 除了夏洛拉以外,其他人的名字都是代号。图灵的目光停在最后的那个代号上,感觉猎鹰应该就是那个负责给她找合适身份的代号者,便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试着和他联系一下,打听一下相关事宜。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刚来人家组织就打听这打听那的,这显然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图灵将目光从那两个字上挪开,一阵思索过后,将目光定在了学者两个字上面。 原因无他,学者实在太像她在旧世界认识的一个人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节 但基于平行世界的设定,图灵虽然有所怀疑,但并不敢随意靠近学者。万一对方只是这个世界的同位体,那她可就是上赶着给陌生人送把柄了。 左思右想,她点开聊天框,在输入栏内打下“你好”二字,对着桌子上的监测环拍了一张照。 想想,她又退回去,把“你”改成了“您”,思忖片刻,又加了“前辈”两字进去。 聊天界面内: 【槲寄生】:“前辈您好。” 【槲寄生】:“[图片]刚刚收到了这个,巫师说,是您嘱咐他交给我的。” 【槲寄生】:“非常感谢您。” 打完这行字,图灵长出了一口气。 按下锁屏,图灵想着学者回复她消息或许还要一段时间,看向头顶的天花,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然而刚刚闭上眼皮,光屏就再度在她眼前亮起。 【学者】:“不客气。” “……” 立起身体,图灵还没来得及摁开屏幕,就又看见两条信息弹出。 【学者】:“另外,理论上来说,我们的关系应该是同事,而不是上下级。” 【学者】:“所以,不必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我说话,同学^-^” 明显揶揄的语气。图灵一噎,重新点开聊天界面,向学者的头像看去。 聊天框内,学者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无穷符号。 白底黑纹,没有任何多余样式。 是不想别人看出他的性格吗?图灵想。 不过图灵看看自己这边简单粗暴的默认灰色图像,感觉自己实在没什么吐槽他的资格。 【学者】:“还没来得及问你,这几天在这里感觉怎么样?衣食住行都还好吗?” 【槲寄生】:“挺好的!夏前辈很照顾我,日常吃穿也都很好。” 【学者】:“那就好。” 【学者】:“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区域的伙伴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会尽量帮你。” 【槲寄生】:“谢谢前辈好意!我一定会多多请教的!” 说完就没下文了。就在图灵绞尽脑汁找话题的时候,学者的信息率先弹了出来。 【学者】:“你的腿,还好吗?” 没想到学者会突然关心这件事,图灵微怔,凑近光屏打字回复。 【槲寄生】:“已经全好啦。” 【槲寄生】:“说起这个,我还要感谢你呢。” 【槲寄生】:“如果没有你对我施加的异能,我可能连回答问题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坐在这用微机打字了。” 【学者】:“不用谢,而且你能坐在这里主要靠得是你自己的能力,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末的帮助,不必介怀^-^” 礼貌谦和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图灵心绪一沉。 很明显,无论学者是否是她认识的哪个人,这番话都给她释放了一个信号—— 他们是陌生人。 或者说,学者想和她当陌生人。 看来短时间内认亲是没戏了。图灵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等两人见面了她再试探他的身份也不迟,便不再纠结,转而去问另一件事。 【槲寄生】:“对了前辈,关于屠城案的元凶,咱们这儿有什么消息吗?” 虽说埃勾斯市上下都和她非亲非故,但毕竟那里是图灵接触到的第一座城市。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图灵很难不在意。 学者那寂静了一会儿,一分钟后回复:“有。” 五秒过后,一个词条链接出现在屏幕上。 点开链接,图灵先是一怔,紧接着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目光在链接内容上来来回回看了数遍,方才重新将页面关掉。 平复呼吸,图灵在聊天框内回复:“我明白了,谢谢前辈帮助。” 【学者】:“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学者】:“那么,还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图灵同学?” 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名字上,图灵恍惚一瞬,思虑再三,迟疑问道: “有的。 “请问……我可以知道前辈你的名字吗?” 然而这次,学者却没有立刻回复。 图灵等了半天,就在她以为学者是不想说自己的名字时,一抬头,发现他头像右上角的信号符号消失了。 图灵:“……” 忘了他还在外面出差了。 这应该是走到无人区一类的地方了。 叹气,图灵心想问了又有什么用,伸手按了按眉心,看向桌子上破碎的监测环,片刻从衣柜里找出一条白帕子,将它小心包起来,再度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内,阿列克谢和路子白暂时休战。两人各自坐在沙发一端,对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图灵问阿列克谢:“我记得夏前辈说我可以自由活动了是吗?” 得到阿列克谢肯定的答复,图灵又问:“附近有山丘一类的地方吗?要清净一点,最好没什么人去的那种。” “有的,我把定位点给你发过去。”阿列克谢拿出微机操作了一阵,见图灵低头查看,又忍不住问,“莉娜,你问这个干什么?” 图灵无声地举了一下手中被白布包裹的监测环。 阿列克谢一怔,随即会意,摆正表情,向图灵递了一个“节哀”的眼神。 谢过阿列克谢好意,图灵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低头看到路子白在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白布,弯身拍拍他的肩膀。 “你和我一起去吧。” 亚历克斯的定位系统很贴心,一路都在给图灵做引导,没让她在找路上费什么功夫。 只不过图灵目前居住的地方位于这座城市的贫民区,一路上人员嘈杂、磕磕绊绊,走得就比平常慢了些。 相较于远处废土朋克风格的建筑,这里明显更符合末世的风格。高楼堆叠,楼道狭窄。人们在迷宫般的道路上拥挤前进,神情冷漠而麻木。 黄灰色块大量铺陈,广告牌被垃圾堆熏得边缘泛黄,空气中都是湿漉油腻的酸臭味。 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图灵用眼神逼退阴影处一个不怀好意的黄毛,加快向目的地走去。 阿列克谢为他们选择的地方比较偏僻,但好在没什么人,图灵站在山腰时可以俯瞰到大半个城市。斑驳光影之下,所有建筑镶嵌在防护光罩内,由中心处依次向周围陷落,仿佛一块正在被泥水腐蚀的芯片。 图灵就这么向远处看了半晌,须臾蹲下身体,和路子白找了两块尖锐的石头,一齐在地上刨挖起来。 方才来的路上,路子白才从图灵口中得知埃勾斯市惨遭屠城的事。他听到后只是怔了几秒,既没哭也没闹,像是呆住了。直到和图灵一起把坑挖好把陆东隅的手环放进去,他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右眼角滴下一串豆大的眼泪,喉咙里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呜声。 图灵则在一旁默默填好了坑,片刻背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头顶的天空。 此时已是傍晚,天空被阳光和火烧云铺成了绚丽的玫瑰色,无人机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像是无数转瞬即逝的墨点,毫无征兆地闯入他们的视野,又嗡鸣着消失大地的尽头。 黑剑沉默立于北方,如同一道深渊裂缝,将四周的光线色彩无声地吞入剑内。 注视着地平线上不断变幻的云层,图灵倏而有些恍然。 她想起了她的父母。 她的爸爸叫陆图,母亲叫桑灵,两人都是计算机之父阿兰。图灵的骨灰级粉丝,生了个孩子说啥也得叫图灵。 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来源后,图灵好奇地问父母: “爸爸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图灵一样,成为计算机领域的大人物吗?” 陆图和桑灵当时正在玩三维象棋,闻言对视一眼,忽然一齐笑开。桑灵招着手让图灵坐到她的怀里,抱着她说:“如果你想的话,那当然很好。但我们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给你取这个名字的。” 图灵:“那是因为什么?” “我们希望你能成为自己。”陆图说,“正如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阿兰。图灵是位伟人,却也是当时世俗定义下的怪人,但这并不影响他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能人否定他对世界的贡献。爸爸妈妈希望你可以像他一样,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桑灵在旁边附和:“是的是的!我告诉你啊灵灵,阿兰图灵超酷的!你看电影,哪怕他的周围一直充满了不公和偏见,他也能沿着对理想的渴望成为自己,并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至于那些反对他阻碍他的人,哼哼,去他的吧!谁要管那些人在想什么!” 图灵点点头,而后想到什么,担忧地问:“那我要是找不到我的理想该怎么办?” 闻言,两人又是一阵笑。桑灵搂着她说:“我的傻姑娘,相信妈妈,你只要每天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你就是你自己了。”说完又笑着拍陆图,“你也是,好好的写什么小作文,把她绕晕了吧。走开,我不要跟你下棋了。” 陆图扑哧一声:“你难道没有写吗,还有,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己快输了才不想下的?” 桑灵瞪他:“你胡说!我明明就要赢了!” 说话间一家三口又闹成一团,最后的结果是,客厅里的游戏活动从三维象棋变成了枕头大战,并以陆图的投降结束,求和条件是未来一周的晚餐以及三天的游乐园玩乐计划。 可他们没能从游乐园回来。 侧翻坠谷的小轿车内,图灵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碎窗外灼眼的火烧云,陆图的手一动不动地垂落在驾驶座上,浓郁的血腥气填满整个空间。而她被桑灵抱在怀里,头顶是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桑灵贴着她的耳朵说,不怕不怕,爸爸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说完,桑灵又细声细气地和她说,看到你头顶的缝隙了吗,妈妈帮你把它撑开,你快逃出去找人求救。 分明是仲夏时节,图灵却觉得四肢僵冷如处寒冬,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但比起害怕,她更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去死。在原地僵了三秒,她终于开始挣扎起来,忍痛爬出了汽车狭窄的缝隙,又一步步向位于高处的山间公路攀去。 这个过程很难,她用手指抠着岩石草茎,衣服被划烂了,膝盖被蹭破了,几根指头都在流着血。铁锈的味道溢满嘴腔,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爬到公路上,歇斯底里地挥手拦车。夕阳像是鲜艳的血,从黑色的山底喷发出来,逐渐晕满整个天空。 等她好不容易爬上公路拦到过往车辆,一转头,却看到轿车在谷底轰地炸开。 在大火和尖叫将一切吞噬殆尽之前,图灵看见了桑灵的眼睛。 所有人都告诉图灵,说她的眼睛和她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因此图灵平时最喜欢去看桑灵的眼睛。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节 记忆中,妈妈的眼睛总是很美很亮,照在阳光下,仿若两丸刚出水的琥珀。图灵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有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桑灵也在看着图灵,在经历最初的惊诧后,桑灵很快宁静下来。她看着她,而后嘴唇翕动,向图灵说了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防护系统空阔的提示音在头顶回荡着响起,图灵回过神来,知道这是防护系统在切换防御模式。因为污染种大多喜欢在夜间出没,所以防护系统在晚上的警戒值更高,每到傍晚就会提醒居民们尽快回家,远离防护系统的边缘地段。 听着头顶回旋的声音,图灵愣了一会儿,良久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你要好好活着啊。” 旁边的路子白听到这话,身形一定,但没多问,只是站起来走到图灵的身边。图灵没注意他的动作,无声地看着天边,看着那些鲜艳浓稠的火烧云随着时间沉淀在地平,而后忽然舒展了眉眼,面对着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建筑群,再度向着空中的某处开口: “你要好好活着啊,图灵。” * 城市的另一端。 公用飞艇呼啸着停在偌大的停机场上,引导员和机务人员紧张地在场地内奔走。接机口,西装革履的男人不停地搓着手指,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 看见远处一个一身干练正装的短发女性正在从走廊里大步走来,男人浑身一僵,随后堆着笑迎上前去:“张区长。” 女人扫他一眼,直入主题地问:“有特级通缉犯的消息吗?” 男人冷汗直下。 他面前的女人名叫张钦遥,是异常调查局五大负责人之一,平时掌管着塞尔蓝斯北方地区的所有事务。见男人不语,张钦遥笔直向前走去。男人则小跑着跟向她身后,讪笑道:“目前还没有,不过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对了!我给您安排了我们这儿最好的酒店,晚餐也早已备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 “闭嘴。”打断男人的话,张钦遥不冷不热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在特级通缉犯落网以前,我没兴趣考察你这里的酒店以及对应晚餐的质量。” 男人僵在原地。 没理会男人,张钦遥自顾自地带着人向前走去。 坐在公务车内,张钦遥向身边的助理发问:“有收到新线索吗?” 助理看了一眼微机,摇头:“没有,各大区域的追查系统都没有动静,调查局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举报,就好像……” 在张钦遥的注视下,助理喉结上下一动,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就好像,这个女孩凭空消失了一样。” “……”转过头去,张钦遥看着异常调查局官网上的通缉犯头像,淡淡道,“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她是跳铁水里把自己融了,也得给我把剩下的液体端过来给我。” 助理点头:“是。” 过了一阵儿,张钦遥又问:“咱们的追查系统真的没出现什么问题吗?” 助理讪笑两声。 说实在,这已经是张钦遥第三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了。 不过也不怪张钦遥疑惑,毕竟自追查系统设立以来,除了一名空间系的特级通缉犯一直在逍遥法外,几乎没人能够在异常调查局的追捕下全身而退。 正起身体,助理口齿清晰地汇报:“是的,我已经确认过了。在技术部提交化验结果的时候,信息部的同事们就第一时间完成了相关信息的录入,不存在信息错漏的可能性。就连那些信息化程度低的地方,我们也派人张贴好相关纸张了,不会有漏下的地方。” “……”眉头拧得更深了,张钦遥看向面前的光屏,脸色难看。 车内气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助理如坐针毡,片刻决定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话说区长,您有没有觉得现在世界的污染程度越来越严重了。” 查看通缉犯照片的手一顿,张钦遥不解地看向助理:“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发现什么了吗?” 助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突然有感而发,哈哈……区长您别瞪我啊,您看这嫌疑人的照片,咱多久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畸形儿了?” 张钦遥眉头更紧了:“什么?” “……” 看着张钦遥的脸色,助理已经后悔开这个口了,但领导发话,他哭着也得把天聊下去:“我,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区长您看这个嫌疑犯的照片,长得跟毕加索的画似的,我觉得咱可以在抓到她后对她进行一定的社会心理侧写,也算是为教科书添加时兴素材了……” 不说话,张钦遥打量着助理的神情,直盯得对方额头冒汗,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将目光转向面前照片,双眉拧起。 照片是图灵的正面照。 畸形儿? 看着照片上怎么看怎么好看的女孩,张钦遥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这女孩哪里像畸形儿了? 难不成助理和她看见的照片不是同一张? 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张钦遥端详着照片,片刻瞳孔缩紧。原本黑色的双瞳忽然开始向内结晶化,石英般的白色自虹膜边缘向中间蔓延,最后变成白水晶的模样。 “异能勘破?区长您怎么突然发动异能了?”助理惊诧地看着张钦遥,紧张环顾周围,“难道这附近有什么异常吗?” 不语,张钦遥继续用水晶化的双眼紧盯照片,忽地全身绷紧,脑海里响起一个空荡的声音。 “发现0668号异能:视觉欺诈” “异能说明:这绝对是世界上最6的异能。只要使用者愿意,就能对指定物体施加欺诈,使所有看见此物体的人产生视觉错觉。只要异能者不死,该异能就永远无法被人用外力打破。” “原来是这样啊。”冷笑一声,张钦遥收回异能,双瞳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难怪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助理不明所以:“所以大人,这到底是……” “嫌疑人的照片上被施加了异能,你们没有异能勘破的指引,所以产生了视觉误差,无法看到这张照片的真正样子。”张钦遥说着,抽出纸笔,快速将照片临摹下来,示意助手来看,“看看,和照片上是一个人吗?” 助手接过,看看光屏上的照片,迷茫地说:“是一个人啊,一模一样,连异变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张钦遥将纸抽回去:“巧了,我看着也一模一样。只不过我看着人家是个正常人,还长得挺漂亮。” “……” “看来这异能还挺难缠。” 助理不寒而栗:“那这岂不是说,只有大人您一个人才知道嫌疑人长什么样了?” “我一个人就够了。”关闭光屏界面,张钦遥看向车窗外,“别忘了,我也是基层一步步上来的,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抓捕逍遥法外的在逃通缉犯。” 助理哑然。 张钦遥则倚靠在车窗上。霓虹灯影飞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无数虚幻的刀片,纷纷涌涌地刮来,最后攒成她眼尾的一线锋芒。 “我会亲手执行她的死刑。”张钦遥说。 第15章 时间很快来到了7月4日, 周一。 图灵拿着假身份上班打工的第一天。 塞尔蓝斯计算时间的方式和图灵原世界差不多,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外加四年一闰。看着图灵往身上喷防晒喷雾,路子白一脸担忧地问:“老大,咱们真的要跟着直心社吗?” 自从昨晚图灵明确给他提出“不要用工程师小姐这么长的称呼叫她”以后,路子白就开始叫她老大。放下喷雾,图灵看向他,不答反问:“不跟着他们,你给咱找个容身之所?” 路子白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 上班的只有图灵一人。至于路子白,图灵隐晦地问过阿列克谢为什么直心社留下他却没给他派发任务,对此阿列克谢翻白眼表示,因为路子白看起来太弱了。 看着路子白的表情,图灵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同情,于是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好了,别担心了,有我在,他们不会拿咱们怎么样的,你就好好在公寓里待着。”想想又补充一句, “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路子白闷闷点头。 拍拍路子白的肩膀,图灵转身向外走去,坐上公交车后想起了昨晚夏洛拉给自己发的身份信息文档,深吸了一口气,一面反复默念背诵上面的内容,一面将目光向车窗外的景象挪去。 相较于边远的贫民区,这里的建筑看上去就像由钢铁锻造而成的,每一栋楼都建得高且厚,像是层层叠叠的钢板。铁艺雕塑铸于屋顶与墙壁之上, 有时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鸟,有时是一只咆哮的熊头。肉食店内挂满手臂粗的香肠,衣橱模特的打扮以实用简易为主。鲜红的自由女神玫瑰种满花坛,为这座钢铁之城平添几分夺目与艳丽。 在公交车停在十字路口时,图灵还看到一个卖艺的小哥。 他倚在红棕色的墙面上,对着过往人流拉奏着怀里的手风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民谣。有一个红头发的姑娘路过他,被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逗笑,向他做了个抛扔的动作。一朵虚拟玫瑰在空中生成,在碰触到手风琴的瞬间化作一片白鸽,哗啦啦地飞向天空。 蓝色光屏从小哥身边弹出,上面显示:您收到了来自安娜小姐的礼物——价值66玛纳点数的白鸽玫瑰。 直起身体,小哥立刻对那名姑娘行了一个极尽花哨的躬身礼,见姑娘向他抛着飞吻走远了,美滋滋地点开账户想要查看余额,却忽然注意到什么,向后看去,随后脸色大变,抱着手风琴一溜烟地跑了。 巷道尽头,一列穿着军装的巡逻兵正朝这边走来。 身形不算挺拔板正,脸上却是凶神恶煞的。 其他行人见了,也是快步走开。 黑色的无人机划过天空,像是一行另类的铁鸟。 图灵隔着玻璃窗看着这一幕,片刻转过目光,去看这座城市街边建设。 街边是各式各样的铁制的艺术品。 铁艺雕塑在这里无处不在。其中最常见的造型是艺术化的熔铁炉,放在商场或街角的位置,表情或严肃或狡黠,每一只嘴里都承着几把重剑。折断的剑身在熔炉内呈翻滚融化状。 想到铁原的现状和这些艺术品的寓意,图灵忍不住嗤笑一声。 挪过眼去,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她的计划部署。 已知这个世界充满了变动和危险,而她的任务是集齐雷加鲁克卡牌回家。针对这两个前提条件,图灵不难看出,除了集卡以外,她还一共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获得直心社的信任。 不管怎样,她现在已经和直心社是半个命运共同体了,而且就收集卡牌这一点来看,她和直心社的目标一致。只要直心社不倒,她就可以借助直心社的情报网了解到雷加鲁克卡牌的最新动向。 第二,发展自己的可用人脉。 尽管她通过蒙太奇谎言骗过了直心社,让他们暂时对她放下了杀心。但经过图灵这几天的旁敲侧击,她觉得直心社对她依旧充满了怀疑和忌惮。 据她了解,直心社在收留通缉犯时,一般都会直接给群人安排假死以及面部整容,以防被异常调查局发现端倪,必要时甚至会给他们更换可视义眼以及机械假肢,以此来躲过各大关口的虹膜和指纹搜查。 但直心社并没有对她这么做。 虽说在夏洛拉的视觉欺诈以及万能芯片的帮助下,图灵可以暂时逃脱异常调查局的抓捕,但从直心社的内部情报来看,异常调查局北区负责人的异能是异能勘破,专克视觉欺诈。很显然,这并非一个长久之计。 但直心社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所以,与其说是直心社在保护她,倒不如说是直心社在变相要挟她。 如果她离开直心社,就会立刻暴露在异常调查局的搜查下。 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她和直心社撕破脸后无路可走,图灵认为,她有必要留好后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及对异能使用的熟练程度。 这条就不用多解释了,如果图灵达不到这一点,那么前面两条就全部都是空话。 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算上她的【玛门的圣殿】,塞尔蓝斯一共有22种不同类型的异能,以塔罗牌名称依次命名,从0一直排列到21号,异能序号的前两位就代表这个。后两位则代表着该异能在所属类别里的发现顺序。 比如陆东隅的【风神祝福】,序列是0427,就代表该异能所属的类别为第四序列【皇帝】,属于可以控制无生命物体的号令类异能,且是该类别里第27个被发现的异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节 而且这些天她还发现,有些异能还自带附加异能。 比如—— 图灵一抬手指,一道微风向车窗外吹去。风再回来的时候,图灵听到一片叽叽喳喳的叫声。 “吱!快来!这里有一块人类不要的肉!” “我看看,别是毒鼠药吧……吱!兄弟你怎么了!!吱吱!” 系统在耳边播报: 【恭喜!你发现了风神祝福的附加异能】 【附加异能:风语】 【附加异能说明:有它在,你就可以听懂风里的一切语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迪士尼公主! 】 觉得这个系统从前一定是讲单口相声的。图灵关闭系统页面,恰巧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活动了一下腰椎,继续顺着亚历克斯的导航往前走。 “还是不能把工作地点告诉我吗?”图灵问。 亚历克斯答:“抱歉,图灵小姐。根据铁原东区负责人夏洛拉的指示,我暂时无法将相关信息提供给您。” 据夏洛拉所说,她的工作地点非常特别,为了给图灵一个惊喜,在她抵达之前,她不想把她的真正工作地点透露给她。 想到当时夏洛拉脸上恶趣味的笑,图灵潜意识觉得不妙,但秉持着刷重要npc好感度的心态,她还是跟着亚历克斯走了。 等到达终点的提示音终于响起,图灵抬起头,在看见面前字样后整个人傻在原地。 “污,污染种处理局?” 瞪大眼睛,图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大门右侧一板一眼的文字,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看着亚历克斯的导航页面,图灵反复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正惊疑不定时,身侧响起一个男声。 “你不知道污染种处理局?” 这个声音年轻而冷淡,像是冬天冻脆的铁。图灵抬头,只见一个制服装扮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灵光一闪,图灵压声试探:“猎鹰?” “你认得我?”男人身形一停,眸光忽然有些锐利,“我不记得我给你发过我的照片。” “不是照片。”图灵伸出一根手指和他解释,“是因为你和我搭话了。” 见他没什么表情,图灵又补充道:“你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人,所以,排除我魅力四射引人搭讪的可能性,就只有你认识我的这一种可能了。” 男人冷哼:“小聪明倒是多。” 随后撂下一句,“闻道。” 图灵将假身份上的名字报上:“夏洛特。盖尔。” 不搭话,闻道看她一眼,向污染种处理局里面走去。 猜测这是让她跟上去的意思,图灵小跑着跟上,看向面前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建筑,不确定地问:“我真的要在这里工作?” 闻道脚步一停,皱眉看她。 “你从小在可移动城市的边缘区长大,因为饱受污染种困扰,所以立志成为一名猎杀污染种的午夜猎人。”闻道说着,语气听上去没什么耐心,“毕业后,你参加了相关选拔,因为战斗成绩优秀被分配到这里,并和你的学长,也就是我取得了联系,希望我能够对你加以照顾。” 图灵说:“知道,我没忘记这个。” 闻道刚刚复述的是她假身份的信息内容。 为了方便造假,直心社把她的身份设置成了可移动城市里的一名孤儿。 铁原各大城市的防护系统主要由当地的富人出资打造,因其日常维护需要资金,所以控制核的提供者及其背后家族往往会向其所在地区征收“天灾税”。而没有及时缴纳天灾税的人,就会被驱逐到可移动城市,直到还清欠款才能重新回去。 相较于正规城市,可移动城市的防护系统更为简易,向民众收取的天灾税也相对较少,因此每年都有人口向可移动城市流动。 但也正是因为防护系统精度不足,可移动城市的覆灭率远在正规城市之上,每年都有十几个可移动城市因为防护系统损坏而原地消失。 这也是利欧。卡洛特敢在埃勾斯市胡作非为的主要原因。 见对方满眼都写着“不信任”三个大字,图灵又说:“我知道,午夜猎人是负责猎杀污染种的人员的总称,该名词最早来源于民间自发和污染种战斗的猎人组织,因污染种多出没于夜晚,所以被称为午夜猎人。” “所以呢,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啊。”图灵全力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学长大人,我只知道我是被分配到了这座城市,并不知道我会被调入直属异常调查局的污染种处理局啊!” “……”闻道头都不回,“现在你知道了。” “我没说这个。”图灵感觉全世界都抓马起来了,“我是想说,以我的状况,不应该会被分到赏金猎人一类的,呃,特殊一点的地方去吗,怎么会进这么高端的地方工作,上面真的没有搞错吗??” 闻道停下脚步。 图灵本来是跟在闻道后面的,见状没刹住脚步,霎时撞上他的后背,捂着脑袋抬头,对上闻道缓缓转过来的一双眼睛。 说实话,闻道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是少见的纯黑,望向人时冷而不漠,只是眉头总是皱着,看人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座山。饶是图灵这种习惯以眼辨人的,也一时摸不准对方是个什么脾性。 见对方还在看着自己,图灵困惑地眨眨眼。 闻道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个回合,最后转为浓浓的嫌弃。随后他转过头去,向着头顶灯管的地方一扬下巴,也不管图灵有没有跟上,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图灵愣住。 这是……灯下黑的意思? ? ? 这地方这么离谱的吗? ? ?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图灵看见闻道站在门口的位置回头看她,扯起嘴角,在一串监控的注视下,带着满身冷汗和体内嗡嗡运作的芯片,小跑着向闻道追去。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确实有病。 ----------------------- 作者有话说:人物卡片持续更新ing 人物姓名:闻道 生日:1997年12月19日04:52 现生理年龄:24 身高:183cm 第16章 完成入职流程之后,图灵没闲着,和办公室的人混上笑脸,当即以想知道领导视察时间为由,向周围人打听张钦遥的去向。 同事们不疑有他,告诉她,张钦遥虽然有视察的习惯,但她这次过来是来处理公务的,一落地就带着人去埃勾斯市了,十有八九是过去调查屠城事件的细节,至少一周内不会回来。 看来至少这一周她不用考虑这件事情。 至于一周以后—— 图灵略微思索,觉得问题不大。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闻道在信息录入的时候似乎给她开了个后门,没有把她的真正面部信息录入进去,而是往系统里放了一张假照片,再让夏洛拉对这张假照片施加视觉欺诈。 这样一来, 不但图灵日常活动无忧, 就算张钦遥前来视察, 也不会发现异常。 只要图灵小心一点, 别和张钦遥直接打上照面就行了。 * 污染种处理局的工作安排很快就下来了。 她目前是污染种处理局战斗部的实习员, 不用处理太复杂的工作, 第一天的工作安排,也以入职培训和体能训练为主。 入职培训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局内的前辈来给他们讲解一些职业注意事项还有信息系统的使用方法,没什么难的地方。 让她发愁的是体能训练。 图灵有一定格斗基础。她十三岁开始学跆拳道,截止到穿越前也算混到了黑带二段,真打起来,一般人很难在武力方面占她的便宜。 问题是, 她现在这个身体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弱了。 在原世界的时候,图灵有每日运动的习惯,四肢有力腰窄腿长,一拳能将沙袋捶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反观她现在的身体,五指瘦削骨节突出,就连嘴唇都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像是营养不良又缺乏运动才会有的样子。 连身高都矮了将近5厘米! 看着自己干瘪的小臂,图灵脸上一片惆怅。 要是这个世界有大力水手的菠菜就好了。 至于闻道,图灵感觉他好像很忙的样子,自从早上的照面过后,图灵就再也没瞥见他的身影。 “啊,你说猎首啊。”休息间隙,训练场看守听到图灵向自己打听闻道,晃着保温杯里的浓茶道,“他啊,平时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最近是多事之秋,咱们啊,自然就更难见到他了喽。” 猎首是污染种处理局内部对于领衔猎人的简称,午夜猎人内部等级依次为见习猎人、三级猎人、二级猎人、一级猎人以及领衔猎人。 其中领衔猎人是最高等级,考核要求也最为严苛。不少实习员对闻道充满了好奇,闻言跟着图灵发问:“什么多事之秋啊?这和猎首有关系吗?” 看守惊讶:“嚯,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见一众人用迷茫的眼神看他,看守又示意所有人凑近,压声说:“你们没听说吗,前几天的异能者屠城事件,卡洛特家族的利欧。卡洛特也死里面了。” 众人脸上的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知道啊,异常调查局不是第一时间把名单公布出来了吗。”刚才提问的实习员无所谓地说,“像利欧那种极端异能者,他死了应该有很多人会开心吧。”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注意点!”看守毫不客气地往那人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强调道,“再怎么说,利欧也是三大家族的人!” 三大家族,指的是铁原实力最强的三个家族。 另外几名实习生依次附和:“就是,利欧。卡洛特可是公认的卡洛特家族的继承人和复兴人,这几年好不容易走到了一方统领的位置,结果却莫名其妙死在一个边远的可移动城市,要是说里头没有猫腻,谁信啊。” “你说会不会是另外两大家族搞的鬼?” “应该不是吧,如果是他们做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放任那个城市被污染种破坏啊?这不是上赶着让异常调查局调查他们吗?” “天知道啊,不过利欧的异能那么强,杀死他的人肯定不简单。” “对对对。” “……”听着他们对话,真凶图灵握着水杯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水。 这几天结合脑中记忆,图灵现在已经大致了解了塞尔蓝斯及各国的历史背景。 就图灵目前掌握到的信息而言,她认为铁原的现状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节 军阀混战。 还是半封建式的军阀混战 不同于图灵的原世界,塞尔蓝斯是危险而混乱的。突然降临的黑剑不但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各种难以想象的灾难,还让全球进入了长达十九年的战争时期。 是的,在末世来临、天灾横行、仅仅半个月人类就失去了四分之三的人口的情况下,人们不但没有团结起来,反而选择了刀剑相向。 具体来讲,是普通人和异能者选择了向彼此刀剑相向。 异能出现之初,大家还十分新奇,试图找寻利用异能对抗天灾的方法。直到人们发现,异能者会在消耗一定异能后发生变异、变成没有意识的污染种。 尤其是在人们发现异能者的能力可以用于给天灾防护系统提供能量后,双方的关系更是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冰点。 在一场由异能者变异导致污染种屠城的事件发生后,人类高层的掌权者联合颁布了异能法案,宣布对所有异能者进行集中管控,不但高度限制他们的活动区域和作息时间,还强制要求他们对控制核进行供能。 这无异于直接剥夺了异能者的人权。 于是,战争爆发了。 普通人低估了异能者的破坏力,而异能者也高估了普通人对他们的接受度。双方彼此视对方为世界上最可恨的异类,冤冤相报以血还血。塞尔蓝斯陷入混乱,社会秩序接连崩溃,经济一夜之间倒回成以物换物的水平。防弹衣成为最热销的产品,就连孩子的绘本,也在战争的作用下变成了军械科普全书。 当时人们甚至有两种自嘲的说法。 一个是,“假如你发现家园附近爆发了大规模冲突,请不要慌张,你可以去防护罩边缘收集污染种的血液,并用刀沾着这些血液划破自己的拇指,这样你就可以在被战火撕碎之前无痛变污染种,还有一定概率可以反杀那些该死的入侵者。” 另一个是,“上天保佑,愿达摩克里斯之剑早日贯穿塞尔蓝斯,剑门。” 直到蛮荒二十三年,渴望和平的新生代成为世界主力,普通人和异能者各自派遣代表在谈判桌前握手言和,又联合推出《联合宣言》,这才算暂时终结了这场世纪大战。 但战争带来的疮痍是不可修复的。战争结束后,塞尔蓝斯原世界的秩序几乎全盘崩溃,双方在进行战后清点时,发现只有二十三个国家幸存了下来。 而且,与其称呼他们为国家,倒不如说他们是称霸一方的地方组织,无论是法度秩序还是经济实力,都完全无法和旧世界真正的国家相提并论。 但为了建立新的秩序,双方也只能硬着头皮称呼这些组织为国家,并从中选出了五个相对强盛的作为塞尔蓝斯的监察国,并称监察五国,用于维和以及调和国与国之间的冲突,以防大型战争再次发生。 至于图灵所在的铁原,它不属于五大监察国之一,但却有着比五大监察国还要复杂的时局。 铁原地处塞尔蓝斯极北,发展滞后,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来到这里抱团取暖。因此,铁原在战时就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地区,人种糅合矛盾复杂,一条街上能凑出十几个旧世界国家的人。 时至今日,铁原已然演变成了一个混乱的军阀国度。世家大族明哲保身,利用防护系统征税敛财,地方军阀割据一方,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向彼此征战讨伐,至于政府…… 政府是个没啥用的摆设。 直到几年前,平民自发组成的反抗军和铁原三大家族之一的顾氏家族达成同盟,自东部而起,联合向铁原其他军阀发起讨伐,将卡洛特家族逼赶到铁原西部,又将曲氏家族围困到泽城一带,这才算给铁原带来了改变的契机。 不巧的是,图灵现在所在的地区正是泽城。 更不巧的是,埃勾斯市内出身三大家族的不止利欧。卡洛特一个。 那位不干人事的曲市长,正是铁原余下两大家族之一的曲氏家族的成员。 心说这可真是麻烦扎堆,图灵默默喝了一口水,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决定先把拐了八百里的话题扯回来:“可这些和猎首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是只负责处理污染种的吗?” 气氛诡异地一凝。图灵坐在训练场的边缘,能明显感觉到后方几个训练的猎人正在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看守倒是自若,晃着杯子向图灵笑:“就是处理污染种啊,正是因为最近是多事之秋,所以我们才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戒备污染种,万一这方面再出了岔子,不但上面的人不好过,咱们这群虾兵蟹将也得跟着遭殃啊,你说是不是。” 看似中肯的回答,实则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所以是有内情的意思。 心里有了数,图灵噢一声,识趣地不再追问。一众实习生又嘻嘻哈哈聊了一阵,等休息时间结束,就带着各自的装备练习去了。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 图灵的工作地点在泽城市中心的红心区,和麦斯公寓所在的灰犀区隔了几个大区,通勤时间达到了令人发指的三个小时。站在大厅,图灵定好导航路线,和今天认识的几个实习员笑着打打招呼,随后走出大门,顺着人流从人行道上向马路对岸涌去。 现在是高峰时期,每个区域都被人堵得水泄不通。站在公交车站旁,图灵看了一眼面前嘈杂拥挤的人群,默默后退一步,决定等人少点再走,看到不远处有个卖煮玉米的小摊,打算先去买点吃的。 挑玉米的时候,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莉娜,莉娜——”阿列克谢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了微机的投影光屏上,“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啊?” “还好。”图灵随口答着,指了一根最大的玉米,揉着胳膊上的淤青以及发肿的手腕去扫小摊上的收款码,“也就是差点被摔死在了训练场上。” 阿列克谢缺德大笑。 图灵不理他,从摊主奶奶那把玉米接过来,找到最近的座椅坐下开吃。 她挑的玉米被煮得很漂亮,黄澄澄的,表面撒了一些类似盐的白色调味颗粒,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又香又糯。 阿列克谢看了一会儿,咽着口水问:“好吃吗?” 图灵点头:“好吃。” “在哪买的?” “路边摊。”图灵将嘴里的玉米咽下去,移动投影光屏的位置示意阿列克谢往自己身后看,“想吃吗?” 看着图灵亲切和善的笑容,阿列克谢双眼放光,嗯了一声。 满意点头,图灵伸手把对镜头焦定在玉米上:“那我吃慢点,你慢慢想。” 阿列克谢:“……” 微机在进行视频通话的时候会有一个悬浮小球向使用者的正前方飞出,用于摄像和相关投影。阿莱克谢被图灵给整无语了,撇嘴道:“好无情啊莉娜,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明晚带你出去玩呢,结果你就让我看你的实时吃播。” 图灵啃玉米的动作一顿。 图灵抬眼,眨着眼睛看阿列克谢:“为什么要等到明晚,今晚就可以啊。” “我也想啊。”阿里克谢苦恼地抓了几把头发,“但我今晚没空啊,要不然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本人了。” 没空? 这是直心社今晚有给他派任务的意思? 想知道这个任务会不会和雷加鲁克卡牌有关,图灵将嘴里的玉米粒咽下,刚想再多打探几句,一道女声却兀地插进来,打断了两人聊天。 “瞧瞧你这一脸灿烂的表情,阿列克谢,你在跟谁聊天呢。” 这声音是从图灵的耳麦里传出来的,音色扬且亮,一开口就能把所有人注意力引过去。图灵只见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看到一张热情的笑脸出现在侧边的位置,眉眼和阿列克谢有三分相似。大波浪的金色长发顺着肩颈垂下来,让人联想到明艳的西部女郎。 只不过,这位女郎嘴边叼的不是烟斗,而是一根洒满了榛果的巧克力棒。 饼干的部分来回晃着,看上去又香又脆。 “咦,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啊。”金发女郎将巧克力棒一口咬下,凑近屏幕,将图灵看了几个来回,眼中浮现出一抹揶揄,“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和年轻异性说话呢,不错不错。” 被女人这么一打趣,阿列克谢当场大窘:“姐你说什么呢!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我就是闲着没事打电话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说完又挠着后颈,不自在地和图灵介绍,“这是我姐姐,我跟你提起过的。” 想起阿列克谢那句“我是跟我姐姐主动投诚的”,图灵有心和她认识,于是跟着阿列克谢的称呼向傅尔雅打招呼:“姐姐好。” “你也好啊。”傅尔雅咧嘴笑开,语调和气而熟络。图灵应了一声,随便和她聊了起来,你来我往之间,顺便向对方的外貌仔细打量而去。 和阿列克谢一样,傅尔雅也有一双漂亮的钴蓝色眼睛。 而且相较于阿列克谢,傅尔雅的眼睛要更大更亮一些,几乎可以用流光溢彩这样的词汇来形容。 除此之外,傅尔雅的个子也要高上许多,走动时腰腹以及四肢上的肌肉轮廓在簿而亮的皮肤下不断抻拉,看上去就像一只轻盈的豹子。 手指和虎口处有一层厚茧,看不出是怎么磨出来的。 感觉这姐能一拳打死她。图灵在心中给出评价。 不过经过傅尔雅一打岔,图灵再追问原来的问题就显得刻意了。见对方也没有主动挑话的意思,图灵识趣地不再追问,和这对姐弟简单说笑两句,随即以“车到了我得走了”为由,伸手挂断了视频电话。 果然打探消息不是那么容易的。 图灵嚼着玉米想。 想起路子白还在家里,图灵又排队买了一份玉米,回头见下一班公交车到了站台,小跑着赶过去,刷完付款码后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起街边的道路结构。 既然直心社没有让她参与的意思,那她就回家休息呗。图灵想。 多做多出错,少做少出错。 在陌生和危险面前,最好的行动就是不行动。 …… 简单洗漱以及按摩肌肉之后,图灵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她以为自己这一觉能睡到天亮。 然而凌晨三点的时候,图灵却被一道尖锐的铃声从被窝里拽醒了。 声音是从她的工作微机里发出的。 为了方便联系,污染种调查局给每人都发放了专用的工作微机。被吵得几乎原地升天,图灵蒙着被子抓过工作微机摁开,张开嘴就要骂街,却在看清信息内容后浑身一僵,整个人猛得从床上翻坐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三角符号。 黑色边框,红色背景。最上方印着一只三眼黄蜂,下方从左到右,依次是骷髅头和一个正在逃跑的人形。 早上的培训老师说过,这种标志出现,只代表着一件事情。 污染种袭击! 三眼黄蜂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例污染种,因其刚出现的时候造成了5.3万人的死亡,所以被专家命名为“螫刺屠夫”,并被拓印在了和污染种相关的警告标志上。图灵不敢耽搁,立刻点开图标查看,发现上面只有一句话。 【战斗部包括实习员在内的所有成员,立刻前往防护系统北门集合! 】 怎么会突然要求成员集合? 迅速起身洗漱,图灵一边扎头发一边想。 而且还这么巧,刚好和直心社的行动时间撞上了。 是巧合?还是直心社出了岔子? 但不论是哪种,图灵都不能坐视不管。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记挂直心社和污染种处理局,而是一旦污染种打进泽城,她可是会跟着完蛋的! 就在图灵准备完毕踏出房门时,系统在她身边发出提示音。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血腥陷阱】 【任务背景:身份特殊的你在半夜醒来,发现污染种处理局给自己下发了紧急任务,据说是和污染种袭击有关。但聪明的你已经隐隐猜到,这件事情或许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任务目标:找出此次事件幕后主使(一个即可)】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当前任务进度:0%】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节 【提示1:本次任务为推理型任务,不对玩家做战斗方面的要求。当玩家推测出本次事件的任意一位幕后指使,即视作玩家完成任务。 】 【提示2 :若玩家在7月6日晚20 : 00前达成任务目标,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特殊奖励。 】 ----------------------- 作者有话说:人物名片持续更新ing 人物姓名:傅尔雅 性别:女 生日:1998年12月2日4:41 现生理年龄:23 身高:175cm 第17章 泽城长灯区, 一辆迷彩越野车自立交桥上高速驶过。 “知道我们这次是去干什么的吗?” 盯着前路,傅尔雅双手握着方向盘问。阿列克谢则躺在车后座上玩微机,两条长腿因为无处可放随意地支着。 “知道,救人呗。”阿列克谢打着哈欠说, “还是有偿救人。” “……这么大事你一句话就概括了,行,挺牛。”见阿列克谢还不动弹,傅尔雅伸手往他腿上打了一巴掌,“还躺呢,我干脆给你安张床在后面呗少爷。” “我能当少爷也是多亏了姐姐你啊。”阿列克谢眨着眼讨好傅尔雅,“而且我今天为了踩点跟着你跑了那——么多地方,你就让我休息休息呗。” “……”傅尔雅冷笑一声, 头也不回地开口,“老娘数到三。” “……” “一, 二——” “坐起来了。”阿列克谢挺直腰板双手按膝。 傅尔雅轻哼:“这还差不多。”随后探身从副驾驶的零食袋里拿出两块饼干,一块丢给阿列克谢,另一块丢进自己嘴里。 车内一时只剩下了细微的咀嚼声。 但阿列克谢很快又无聊了,将手上的饼干碎扫进嘴里,上前扒着傅尔雅的驾驶座问:“话说回来了,姐,你有没有觉得咱这次的任务特别奇怪?” 傅尔雅:“有什么好奇怪的?为了雷加鲁克卡牌,直心社什么奇怪的任务没接过。 “再说了, 这次的委托人可是直接拿了雷加鲁克卡牌来跟咱们交易的,直说让我们帮他救人,直心社不同意那才是奇了怪了。” “哎呀我没说这个,我说的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阿列克谢掰着手指说,“救人地点在一个废弃大楼里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委托人前脚才找到我们,后脚污染种处理局就突然要求闻哥他们加强巡逻,姐你看,这是不是多少有点巧了?” “是挺巧。”傅尔雅转动方向盘下了立交桥,“我听说学者之前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在极力反对直心社接受这个委托,还要求委托人把细节交代明白。不过被总部派出去后他倒是不反对了,估计也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见阿列克谢还欲再说,傅尔雅打断道:“好了别问了,我知道你是担心任务危险,我一个普通人容易出事。你放心,只要你的空间折叠能开,你姐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跑,百分百不舍生取义。” “……好。”阿列克谢看着傅尔雅欲言又止,半晌舔着嘴唇道,“另外,我其实刚刚是想跟你聊聊莉娜来着。” 傅尔雅:“?” 阿列克谢:“莉娜今晚好像去执行污染种处理局的外勤任务了诶,姐你说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傅尔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一根贷款玉米就把你给收买了?阿列克谢,你还真是男大留不住啊。” “哎呀我都说了我对人家没那个意思。”阿列克谢撇着嘴道,“你看我天天跟你们跑东跑西的,可结果呢,你们每个人都把我当小孩看,动不动就对我吆五喝六的。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我当然想跟人家玩了。” “打住,收起你那没用的关心。”傅尔雅看他一眼,“人小姑娘可比你机灵多了,给了台阶就知道下,看见前面出事了就不去凑热闹。你想跟人家玩,也不先问问人家想不想跟你玩。” “可是我觉得莉娜人很好啊,人漂亮又没有坏心眼。”阿列克谢苦口婆心地说,“我之前利用空间折叠送她往返的时候,她每次都会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谢谢。而且她说话也有意思,会和我讲很多玩笑话。姐姐你以后可以和她多接触接触,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知道啦知道啦。”被阿列克谢叨叨得耳朵起茧,傅尔雅随口应了两句,见前方灯光逐渐黯淡,向阿列克谢说了一声“坐好”,加大油门,向着不远处的灰色建筑飞驰而去。 * 图灵很快赶到了集合地点。 可能是她的地理位置比较近的缘故,图灵到的时候,其他队友还没怎么来。 这次出动的是战斗部门,每个人都穿着款式一致的高弹黑色连体战术服,宽大的披风垂在身后,上面印有污染种处理局的标志。 一朵纯白的双层玫瑰。 每层五瓣,金色长枪交叉其下。四枚红色子弹分别从枪口|射出,在花瓣边缘组成对称的半圆虚线。 以血为弹,死胜择一。 图灵默念徽章的寓意。 由于战争乱世的缘故,很多组织在成立之初都会为自己专门设置徽章图腾,作为一个群体共同的“烙印”,从而加强队员之间的凝聚力以及对组织的归属感。 比如直心社的标志,就寓意着“愿以卡牌开启世界之门”。 这种图腾即是信仰也是认可,一旦使用相关元素,就代表自己完全认同图腾背后的相关理念,并心甘情愿成为其中一员。 不过图灵很明白她不是来抛头颅洒热血的,因此只是用敬佩的目光看了那些漂亮的玫瑰图纹一眼,然后去整理自己的发网。 污染种处理局对女性成员的外貌条件没有硬性规定,但会给她们额外发一个发网,用于固定发髻,防止战斗过程中被污染种抓到头发致死。 还挺人性化的。 期间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列好方队之后,工作人员就开始对着微机一一点名,顺便给他们分配队伍。 图灵被分配到了第八小队。 这期间她没多说话,因为那几个工作人员肉眼可见的态度不好。 想想也是,谁大半夜上班心情会好呢。 不过这也让图灵确信,外面的情况应该没有她之前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没达到埃勾斯市的程度。 但系统“血腥陷阱”的任务名称依然让图灵不敢放松警惕。 人员很快被分配完了,直到点到最后一个人名时,场地内迟迟没有没人回答。相应的工作人员肉眼可见地不耐烦了起来,提高声音喊:“乔菲?乔菲?!” “我在我在!我是乔菲,我在这儿!”就在工作人员打算在对应人名后面打上红叉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图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迎面跑来,红棕发色,鼻梁附近生着点淡淡的雀斑。 图灵记得她。 倒不是因为两人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这姑娘在白天的时候是用视频投影的方式参加学习的,据说是没抢上准点的火车票的缘故。 老师点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的背景音里全是小孩上蹿下跳以及高声尖叫的声音。图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尴尬。 图灵回想间,乔菲已经涨红着脸完成了签到任务。工作人员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向手边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去吧。” 他所指的方向就是第八小队。乔菲紧张看来,目光在看见图灵的刹那明亮起来,小跑着站到她身边的位置,半晌戳着她的胳膊小心问:“你也是实习员吗?” 实习员佩戴没有肩章,很容易和正式队员区分开来。见图灵点头,乔菲很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也是!呼,刚刚来的路上我还担心队里就我一个实习员呢,神女保佑神女保佑。” 图灵回以微笑。 神女是指塞尔蓝斯创世神话中的赤焰神女佩斯,在塞尔蓝斯古文化中代表星期五与北方,所以经常被北地人民挂在嘴边当作祈祷的口头禅。乔菲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霍然想起两人还没交换姓名,问向图灵:“对了,我叫乔菲,你叫什么啊?” “夏洛特。盖尔。”图灵友好地报上自己的假名,“叫我夏洛特就好。” 乔菲瞪大眼睛:“诶,你居然用的是后置姓的名字吗?看你长相,我还以为你是东方人来着。” “没关系。”图灵微笑回应,“你也可以当我姓夏。” 乔菲一愣,反应过来后噗地笑了:“你说话真有意思。” 说话间,工作人员已经清点完了现场人员,开始向每个小队安排临时队长。 午夜猎人按照等级的不同,平时主要负责的区域也不同。这次任务需要所有人临时进入一级猎人的工作区域,所以上面决定组建几支临时小队,由一级猎人领队,分头行动,从对各个方位的污染种进行拦截狙击。 很快,图灵看到一个中年男性向自己这边走来。 男人看起来大概有三四十岁,身材微微发福,个子很高,额头处有一条十字长疤,但面相并不凶恶。 男人走到图灵所在的队伍站定,将所有人环视一圈,轻咳一声,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我是一级猎人魏昌。”男人做着深呼吸,目光再次在每个队员身上点过,“从现在起担任你们的临时队长,希望大家积极配合。” 魏昌说话时,图灵闻到了一股烟味儿。 和夏洛拉身上清甜的电子烟香不同,魏昌身上的味道更偏向于随处可见的劣质烟草,油腻腻的,图灵隔着老远都觉得呛。 乔菲显然也不太喜欢这个临时上司身上的味道,下意识拉住图灵的手肘。 魏昌则是自顾自地给他们交代了此次行动内容,随后整合队伍,带着他们向预定的路线走去。 * 半小时后,泽城外。 今晚夜空格外暗淡,月光昏沉,树影幢幢。黑剑悬于层层云雾之后,沉默宛如十字墓碑。 异变的巨型叶片之下,午夜猎人们飞速穿梭,在微拂的枝桠间留下一段段飞针般的残影。 为了提升作战人员的战力,人类研发了更为轻巧的外骨骼机甲。这种机甲平时呈圆形晶体状,使用时只需放在胸口位置就能根据使用者体形自动向各处延展硬化,保护使用者关节命门的同时,还能提供诸如机械手爪之类的小型辅助器械。 第八小队现在使用的就是外骨骼机甲。 图灵也穿戴了外骨骼机甲,不过由于她还是一名实习员,这次又是临时被编进队内的,所以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属于最普通的临时款,无论是精度还是功能性都远远不如正式队员的。 但这也有好处,毕竟实习员们做体能训练的时候使用的就是这个款式,这让图灵在使用它时多多少少显得没那么局促。几个跳跃飞荡过后,图灵就大致适应了大部队的前行节奏。 见脚上情况稳定下来,图灵按下左耳工作微机的语音按钮,再次去听污染种处理局发给她们的任务简章。 “经天眼系统勘察,有大量污染种正从各个方位向着泽城的方向前进。具体数量未知,从声呐反应来看不低于三百……” “初步推断污染种暴动原因:受到【兽王】个体的召唤。” “兽王发动召唤原因:未知。” “考虑到此次任务人手不足,有实习员临时补充入队。故而处理局在此特别说明:污染种以血脉强度来判断彼此实力,血脉强度弱的个体须向更强者俯首称臣。而一定区域内的最强血脉个体,便会被污染种们尊为兽王。” “领衔猎人闻道及其所在小队已前往作战区域截杀兽王。在兽王被猎杀之前,请各小队尽可能地截杀视野内的污染种,阻止它们靠近泽城。” 将污染种处理局给的信息反复听了三遍,图灵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片刻关闭语音,将两只耳麦都切换成侦测模式,以此更好地警戒周围环境。 兽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节 图灵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怎么看兽王都应该是这次任务的突破口。 系统在她身边弹出提示: 【恭喜!您已发现新的任务线索!当前玩家推理进度:3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图灵心头一惊,心说这兽王在任务中居然占着这么重要的位置吗。随后又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 从污染种调查局刚刚给出的描述来看,污染种似乎并不是纯粹的丧尸物种,而是拥有领地意识和一定智慧的特殊物种。 那污染种所具备的“智慧”会和此次任务挂钩吗? 滴的一声,系统再次更新了相关进度。 这次数字变成了32%。 看着两次悬殊的打分,图灵思考一阵,很快推测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她关于污染种的推测太过宽泛了。仅仅推测出污染种有智慧这一点,并不能让她获取和幕后元凶有关的信息。 第二种,则是兽王智慧与否都对此次任务影响不大。是幕后元凶用某种手段控制了兽王,利用它发动了这场暴动。 至于哪一种才是正确答案…… 伸出机械手抓钉住前方的树干,图灵舔舔嘴唇,脑中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要利用系统的判定机制来玩个排除法?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想法,系统友好提醒:【温馨提示,您只有一次回答任务问题的机会。一旦答案错误,您将会失去此次任务奖励,并被系统完全抹杀。 】 图灵:“……” 图灵:“你狠。” 系统:【谢谢夸奖。 】 前方,二级猎人申娜正在树影里穿梭,回头看到图灵和乔菲落得有些远了,立在一根枝干上提醒她们:“快跟上,再慢的话,小心成为污染种的食物。” 申娜是名漂亮的女性猎人,身姿修长短发飒爽,从进入森林起就一直在照看图灵和乔菲。应了一声,图灵连忙跳去她身边。后面乔菲也跌跌撞撞跟上,站定后有些窘迫地和申娜道歉:“对不起申娜姐,我还是第一次使用外骨骼机甲进行长距离跳跃,我会努力跟上队伍的。” 申娜倒是从容,摸摸乔菲的头说了一句没关系,随后伸出手爪,唰得向不远处的树干钉去。 “新人第一次出任务,紧张是正常的。”申娜再次给她们示范跳跃动作,“记住,你们只需要往前跳就行了,不用担心掉下去,我会及时接住你们的。” 说罢,申娜抽动指尖,飞影般落在了对面的枝丛间。 这番动作让乔菲的情绪安定了不少。图灵和她对视一眼,相继跟着申娜的动作向前跃去。 很快,负责前方探路的魏昌见胸前的污染种检测仪熄灭了灯光,停下了向前飞梭的动作。众人知道这是污染种正在接近的意思,纷纷安静下来。 环顾片刻,魏昌示意所有人就地隐藏。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榉树林,每一棵树木都足有两三人合抱之粗,进行基本的躲藏完全没什么问题。压身缩进树杈间的阴影处,图灵屏住呼吸,确认周围没什么危险后,开始凝神关注周围风息的变化。 今夜是个有风之夜,只要污染种发出声音,图灵就可以利用风神祝福为自己提供最大限度的保护。 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甚至想趁着这次机会练习一下风神祝福的使用方式。 为了掩护她真正的异能,她对外一律声称自己的异能为风神祝福。至于直心社那边,她则说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异能的名字,只知道那是一种可以通过吞吃心核来增强对风的控制的特殊异能。 直心社没有和愚者序列相关的情报,便迟疑着信了。 但这也意味着,图灵从此以后能明着在人前使用的异能,只有风神祝福一个。 做着深呼吸,图灵回想着先前陆东隅使用风神祝福的动作,在脑海中模拟控制它的方法,缓缓伸张着手指,随时准备按照命令释放异能。 然而就这么过了十分钟,森林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紧接着是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第八小队的队员们纷纷向隐在暗处的同伴看去,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再看向魏昌,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什么让大家起身或前进的意思。而他胸前的检测仪也并未重新亮起——这代表附近确实是有污染种正在接近。 所有人只能继续猫着。 图灵和乔菲也很纳闷,尤其是图灵,因为从森林中游荡的风来看,她几乎察觉不到附近有任何异种生物的存在。 如果不是工作耳麦中迟迟没有出现提示音,她几乎要以为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图灵忽然想到什么,浑身一僵。 耳麦。 图灵冷汗直下。 之前测试风语的时候,她并没有佩戴耳麦。 而从进入森林到现在,她一直带着它。 风语是风神祝福的附加异能,这就意味着,它的每一项异能都离不开风这个载体。 霍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推测,图灵摸向自己的左耳,颤抖着手将耳中的工作微机摘下。 冰凉的夜风自茂密的枝叶间掠过,源源不断地涌入图灵的耳道。 下一刻,图灵绷紧手背,猛然看向身后的榉树。 那棵榉树和她之间的距离约莫有两三米,由于被其他树木遮挡的缘故,风稍稍一吹,就会有锯齿状的阴影在上面摇晃,看上去就像是其他树叶在上面留下来的阴影一样。 小口呼吸着,图灵将工作微机轻按一下塞进口袋里,目光顺着树皮纹路缓缓移动,最后定在了一处格外浓郁的树影上。 今晚是个多云夜,为了更方便地猎杀污染种,午夜猎人们纷纷选择利用天气以及浓郁葱茏的森林环境对自己进行掩护,从而提高他们的猎杀效率。 但反而言之,那些有一定智慧的污染种也可以隐藏在森林深处,对他们进行埋伏和围捕。 图灵一口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短暂的凝滞过后,六只血红的眼睛骤然从阴影深处张开。 系统在图灵耳边播报: 【恭喜!您已发现风语的使用限制。 】 【附带异能“风语”使用限制说明:】 【风为你带来指引和祝福,它将永远环绕在你左右,为你做出善意的提醒。但请铭记,当有其他物品阻挡在你耳道前的位置时,你将无法听见风的低语。 】 第18章 对上目光的瞬间,图灵手扬风起,两道十字风刃霎时向树上的污染种杀去。那污染种却比她反应更快,压身一避,六根血触手自瞳内刺向图灵眼底。眼见图灵眼珠不保,空中忽然蹿过三缕银芒,抻在触手左右,拧麻花似地一绞,将它们系数截断开来。 “魏队!队伍后方发现血棘眼!”申娜急促的喝声传来,指间银丝斩若飞光。 前方的魏昌显然没料到后方的状况,脸色一白,还未出声就听到不远处的一名猎人发出尖叫。众人端枪看去,只见一只血棘眼从树冠上跳下来,直直砸在他的脸上,不等众人反应,便抽动着半透明的章鱼腕足,一个侧身滑进了他的眼眶。 “救命!救命!!!”被寄生的猎人撕心裂肺地叫着,鼻腔和耳朵中不断有红色的触手涌出。身侧的队友的队友原想帮他,但在看到他眼皮上翻后迅速后退,抬起枪管,转而对着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砰——”那名猎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簇火光后,他的头骨在火药的作用下轰然炸开。寄生的血棘眼躺在他半开的头颅内,剧烈涌动一下,随即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化作一摊血水。 血泡咕嘟嘟地从尸体七窍挤出,末端隐隐可见骨末以及红白相间的大脑碎片。 “哇——”乔菲当场吐了出来。 树上,图灵胃内亦是一片翻江倒海,但她摸着自己的眼眶,心中更多的是后怕。申娜则是直接向前甩出银丝,在那名猎人的尸体掉落前先将他胸前的军用识别牌勾走。 抬手,申娜将那枚小小银片放在随身的储物袋内,转头见魏昌还呆在原地,焦灼喝喊:“队长!” 听到申娜的声音,魏昌身体一晃,看着面前翻墨般的漆黑森林,如梦初醒般地打了个激灵,捏着枪后退数步,对着众人道:“血棘眼喜好躲藏在树木阴暗处,我们腾到半空,从上面打。申娜,用你的钢化蛛丝!” “……”图灵气不打一处来,看着慌张的魏昌,心说树懒的反应速度也比你快点。申娜则道了声“是”,看见不远处有一棵榉树格外高,张开外骨骼机甲荡过去,十指一抻,数百蛛丝自掌下窜出。柔长银丝闪电般向前窜去,在树干间层层环钉。如线银光从上面浮过,暗光粼粼,宛若月光铺陈在森林里的一张巨网。 系统在图灵身边发出提示: 【发现0714号异能:钢化蛛丝】 【异能所属序列:战车】 【异能说明:用蛛网来把这个世界团成一个球吧!有它在,你可以随时随地为自己织一张真丝跳床,不过记得要控制硬度,不然你可能会被跳床当场切成一堆肉块。 】 眼见蛛网缠伸到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图灵眼神一定,抓起吐得七荤八素的乔菲就向上跃去。场中其余几名猎人本正看着魏昌脸色微妙,见状也不再多说,借着柔韧的蛛丝弹到半空,专心将目光放在下方的污染种上。 申娜的蛛丝在月光下具有一定的反光效果,微光闪烁之间,图灵能看到一团团巨大的阴影在树根处涌动。黏稠的水痕如潮水般覆盖着下方的土地,乱石杂草堆陈其中,缝隙处不时划过一摊透明的触手,以及一串血红的深色眼睛。 应该至少有数十只血棘眼在伺机而动。 魏昌也看到了这一幕,手腕一抖,哑着嗓子向众人喊道:“用桑氏子弹!α溶解型!” 桑氏子弹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污染种的子弹,针对不同纲目的污染种,使用的子弹类型也有所不同。不等魏昌说完,场中便有人换好了弹匣。只见火舌一闪,一枚青灰子弹“砰”地从枪管里射出,托着火痕向血棘眼蠕动的腕足射去。血棘眼躲闪不及,被当场打中。子弹则在接触到血棘眼的一瞬向外弹出一根针管,透明的液体在压力的作用下注射进对方软体之中,而后在接触到黏液的瞬间沸腾起来。 “吱嘎——!!!”这次轮到血棘眼发出惨烈的尖叫。以注射点为中心,水泡状的突起接连在血棘眼的黏膜蔓延,而后逐渐覆盖住它的整个身体。在它身体被水泡完全覆满的刹那,血棘眼的身体轰然炸开!就像是一枚爆开的果冻,六只猩红眼珠脱离身体撞上蛛网,被申娜毫不犹豫地切开。 透明的碎片砸落在地上,很快融化成一摊血水。 装好子弹,午夜猎人们继续向余下的血棘眼开枪。 不同于图灵上次对付的恶甲鸟,血棘眼明显拥有一定的智慧,在目睹同伴死亡后,余下血棘眼立刻放弃了正面对抗,吱嘎诡叫几声后,纷纷借助体型优势向阴影处避去。长鞭般的触手不断自灌木和树冠后甩出,目标点都是猎人们的脚腕或者枪杆,应该是想将他们从蛛网上拽下来。 看出对方意图,申娜抻紧蛛丝,来回切割那些触手,不让血棘眼有可乘之机。 但蛛丝覆盖面积太大,申娜再小心也难免有所疏漏。阴影处,一只血棘眼缓缓爬到树干上,趁着钢化蛛丝将两只血触手绞断的刹那,它猛然跳起,而后蹿过蛛网缝隙,直接向一名换弹匣的猎人脸部扑去! 眼见血棘眼就要寄生进那人眼底,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片急促的嗡鸣,血棘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强风重重撞开,身体砸在蛛网上,直接被切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 不远处,图灵站在蛛丝上,看着指尖的风涡以及血棘眼逐渐融化的身体,轻轻挑了下眉。 经过这些天的探索,图灵差不多摸清了异能使用的方式规律。 其中也包括精神等级的相关运用。 在她看来,精神等级并不是指异能者的能力等级,与其说是等级,倒不如说是异能者的先天蓝条。精神等级越高,则蓝条上限越高。一次性消耗的精神力越多,则施展出的异能强度越大。 所以,如果将异能者的能力具象化成一串数字,那么精神等级就是这串数字的第一位数。而异能者对于异能的把控以及其他种种,才是这第一位数后面的无数个零。 看着系统面板上下降5个等级的精神数值,图灵回想着刚刚释放异能的手感,大概明白了风神祝福的使用方法。 申娜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小家伙上这儿来。”申娜站在高处向她招手,“这儿的视野有助于你释放异能。” 求之不得,图灵应声跳到申娜身边,利用异能辅助下方队友猎杀污染种。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节 图灵在队伍内的定位是实习员,也就意味着正式猎人们不会把战斗的关键点押在她身上,但会让她在边缘位置为队友提供帮助。 只要不给大部队添麻烦就算大成功。 知道这是个测试风神祝福的好机会,图灵一边向下甩出风刃,一边借着攻击间隙看向魏昌。 端着枪杆,魏昌正在吃力地瞄准着下方的血棘眼,十发子弹有八发不中,换弹匣的动作也略显慌乱,像是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见一条触手向魏昌背后甩打而去,图灵眼神一动,召风将触手斩成数段。魏昌还在装弹匣,转身看见一团血腥在身前炸开,脸色一白,想也不想就往前面放了两枪,“砰砰”两声,却连块触手碎片也没打中。 想起桑氏子弹昂贵的价格,图灵嘴角抽搐了下。 单从战斗状态来看,魏昌的水平明显更贴近三级猎人,而并非一级猎人。 而且是三级猎人中的中下水平。 难道污染种处理局这个只凭战功晋升的地方也有走后门这一说吗?图灵扫他一眼,但并没怎么在意,想着回头和闻道说一声这儿有个混饭的就行了。眼见下方血棘眼已经被尽数击毙,图灵扶着蛛网微微站起,刚要长出一口气,视野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一直站在图灵身边放枪的乔菲惊呼:“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 远处一个二级猎人急喝:“不是地震!你们脚下有东西,快逃!” 言语间,图灵听见脚下传来一道树根拔土之声,视野骤然抬高数米,像是有某种巨物正在从土里拱起背脊。 眼见脚下树木就要倒塌,图灵当机立断,伸出手爪钉住另外一棵高树就要荡走,却忽听耳畔一声尖叫,一转头,发现乔菲踩着的那根树枝在蛛丝和树干的作用下骤然崩断。 图灵毫不犹豫地伸手捞人。 瞬间抓到了乔菲的手腕,图灵眼睛一亮,想直接将她拉扯上来,结果还没发劲儿,就被乔菲掉落产生的惯性带了下去。 图灵:“……” 忘了这个世界的她是个体力废物了。 这下连图灵也在往下掉了,眼见两人就要双双掉落,砸在血棘眼的触手上,关键时刻,一道蛛丝忽然向两人腰间缠来。一阵柔软触感过后,图灵整个人向上一弹,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侧眼一瞧,看见大片蛛丝白绸般环绕在自己周围,不但替她挡下血棘眼的触手,还顺便把乔菲和她绑在了一起,叫两人一起荡到了安全位置。 “申娜姐!”图灵和乔菲双双喊出声。 申娜正抓着蛛丝飞盘在空中,闻言侧脸向她们一笑:“不怕,站稳了!” 说话间那巨物已从土壤下翻起,众人看去,只见一只足有数十米高的血棘眼顶着断木和土皮立起身来,七只大小各异的猩红眼珠不规则地分布在身体各处,缓慢眨眼时有鲜红瞬膜从眼球上滑过。 而且与先前血棘眼不同的是,这只血棘眼的背部还有一枚巨大的壳甲,拖拽着撞出地面,细长肉须毛发般飘摇其上,像是一座血肉化的嶙峋小山。 “我的神女啊,这是只什么玩意啊??!”这一幕明显超出了乔菲的理解及心理承受能力,她有些崩溃地喊道,“它的爹妈是怎么把它生成这个鬼样子啊?!!” 眼见着一段半腐的人骨从血棘眼吸盘间的肉隙中挤出,图灵也有点绷不住了,见申娜向她们比了个手势,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乔菲和翻江倒海的胃向百米开外的地方退去。另外两名三级猎人则站上了她们的位置,向血棘眼射出桑氏子弹。 其余猎人亦蹬上申娜重新在林间布置的蛛丝,端着枪向血棘眼开火。 大抵是出于体型和背后重壳的缘故,这只血棘眼的动作明显迟钝而滞后,但与此同时,它的防御力也显然比普通血棘眼要高上许多。子弹火光像甩打的铁水一般在它身体表面炸开,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不好,这污染种太大了!”撤离到安全地带的乔菲焦灼道,“α溶解型子弹不够用,得上o型的!” 图灵看着场中怪道:“那怎么没人换弹匣啊?”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咱们该不会是没有吧?!” 乔菲:“o型子弹一般都是用来对付兽王或者兽王侍从的,一般只有领衔猎人或者一级猎人中的佼佼者才会装备。” 图灵:“那魏昌……” 一顿,图灵反应过来:“哦他是个水货。” 像是要验证图灵这番话一般,魏昌又向血棘眼射出一串子弹,这次六发空了四发,还有两发打在了血棘眼触角与甲壳的交界处。 “……”图灵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个水货给点了。 迅速分析了一下场中情况,图灵看向乔菲,急促开口:“等空投物资肯定是来不及了,咱们得找增援!最近的猎人小队距离咱们有多远?” “我看看。”乔菲点开微机,很快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图灵则扬风向申娜询问:“申娜姐,需要我们去借点o型子弹过来吗?来回大概十五分钟。” 见申娜向她们打了一个手势,图灵拍向乔菲:“她让你快去。” 乔菲点头,伸出机械爪钉住不远处的树木,又看向图灵:“那你呢?咱们不一起去吗?” 图灵摇头:“申娜姐一直在使用异能,精神力消耗很大。我得作为异能者得在这时刻候命。”说完伸出手掌在乔菲身上拍了三下,“放心,我会给你一个风场保护你的。” 见自己的披风下当真有风涌起,乔菲惊异:“你的异能还能这么用呢?能持续多久?” 图灵诚恳:“不知道。说实话,我也是刚刚发现它还能这么用。” 乔菲:“……” 图灵:“趁它还没失效,快跑啊!” 不敢逗留,乔菲向森林深处荡去。 眼见乔菲消失在了树影之中,图灵重新向场中硕大的污染种看去,开始思考如果乔菲没回来她们应该怎么对付这玩意。 她首先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倒不是出于道德感,而是污染种处理局有死律,绝不允许午夜猎人在和污染种作战时临阵脱逃。 她已经是个通缉犯了,眼下她不想,也不能再顶一层追杀令在身上。 不能逃跑,也就意味着她只有和眼前的这群人协同作战这一个选项。 “死胜择一……”图灵默念着背后玫瑰徽章的含义,长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污染种那猎奇的身体构造上来回扫查着,思考该如何利用自己的异能向队友提供帮助,却忽见那只硕大的血棘眼停在了原地。 粗壮的血丝蜈蚣般向它的瞳孔深处攀爬,将那七只眼睛撑得向外凸起三寸。 下一刻,污染种高分贝的咆哮声响彻森林。 生生被音波震退到数米开外的地方,图灵捂着耳朵向前看去,只见原本蹲在原地慢吞吞眨眼的血棘眼不知怎得突然发了狂。甲壳边缘的皮肤如鱼鳃般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倒钩状尖牙。 一旁的申娜瞳孔骤缩,一面后退,一面向众人急喝道:“不好,这只污染种狂化了!最前面的,快向后退!” 可这话还是说得太晚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条触手便猛地从它的瞳孔中刺出。 两名猎人被触手砸中,当场化作了一摊肉泥。 第19章 这变故过于突如其来,那两名猎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触手直接砸中。一人当场死亡,另一人则被砸烂了双腿,在血泊中凄惨地嘶叫着,还没来得及抓住上方的蛛丝逃跑,就被反攻的触手缠住身体。 “刺啦”一声,午夜猎人被血棘眼直接撕作两半。血棘眼瞳孔一弯,随后将碎落的尸体投入鱼鳃般开合的嘴中。 血雾弥漫。 眼见血棘眼就要攻向其他人,图灵反应过来,召出风墙挡在最前方的几名猎人之前,然而就在那些触手撞至风墙的一瞬,图灵忽而脑中一震,犹被棒击,再抬头时,发现自己的精神值瞬间下降了三十个等级。 看来一次不能消耗太多精神等级。图灵捂着发麻的鼻根想。 趁着血棘眼一击落空,申娜则立刻收伸十指,抬手斩去对方数条触须。然而不等那些血色触须落在地上,新的肉芽就从血淋淋的横截面拥挤着长了出来,组成新的触手,再度向其他猎人攻去。 两个呼吸间, 又有一名二级猎人被触手砸中,连人带外骨骼机甲一起撞在树上, 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图灵看着场中的惨状,手掌心一阵发寒。但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正不断地叫嚣让她冷静下来,促使她向着解决问题的方向思考。 当前关键是要杀死污染种。图灵看着满地血腥,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但她该怎么杀? 虽说她的精神等级高得离奇,但这只血棘眼体积实在是太大了,要想用风神祝福除掉它,只能一次性将精神等级全部抛掉。 可一旦精神等级清空,她就会变异成没有意识的污染种。 至于帝令,在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面前,这个异能几乎起不到任何攻击作用。加上血棘眼攻击时本身并不会挪动位置,图灵甚至连通过加重甲壳重量的方式牵制它的机会都没有。 眨眼间,又有一名见习猎人被触手贯穿了身体。图灵见那个位置无人替补,只得自己补上,一边砍杀触手一边向申娜询问:“姐,这种怪物的弱点在哪?!” 申娜正吃力地对血棘眼进行牵制,闻言语速飞快地答她:“理论上来说,血棘眼的弱点在于他们的眼睛和柔软的身体,只要剜除他们的眼睛或者让它们变成一摊血水就能把它们杀死!或者像最开始那样,一枪轰了它们所在的寄生体也行,但是——” 说话间,生着倒刺的吸盘再度向两人砸去。无暇再说,申娜召出蛛丝将两人拽开,重新将图灵扔到相对边缘的位置。 图灵很清楚申娜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这只血棘眼的自我复生能力太强了,他们根本没办法用传统方法将它击败。 桑氏子弹肉眼可见的没有作用,再多的子弹也无法将它的身体融化。至于眼睛,从它刚出现的时候就有猎人试图对那七只眼睛进行攻击,但往往前脚在眼球上炸出碗口大小的坑洼,后脚就会有密密麻麻的肉瘤涌动着将那些缺口补上,完全看不到任何伤害效果。 图灵和申娜试图用异能去剜,结果不等眼珠掉落,黑色的血管和神经组织就会先一步长出来。 眼见一道触手向自己打来,图灵躲闪不及,左肩立刻被吸盘上的倒刺勾出一排血花,半个身体火灼似的痛,见那触手还欲再劈,赶忙钉住远处树木召风撤去,顺便去看场内的状况。 距离乔菲离开不过两分钟,第八小队就有六名猎人战死,占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余下的也多多少少负了伤,看上去不容乐观。 而且不同于一直处在队伍边缘的图灵,那些一直在前线战斗的正式猎人几乎已经深陷在血棘眼的触手之中了。半透明腕足层层堆缠在树干之间,咕嘟嘟地淹没了大半个树林。 队伍中的猎人以三级猎人和见习猎人居多,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深入森林,骤然和实力远高自己的污染种对上,又没有熟悉地形的一级猎人指引,此刻被困,能做的只有竭力自保,根本无法腾出手对血棘眼进行攻击,更不用说和队友进行配合了。 虽说刚刚有猎人发布了紧急求救信号,但再这样拖下去,他们肯定会团灭的! 必须得尽快扭转被动的局面。 焦头烂额,图灵落在树冠上,忽然发觉,下方有几个猎人在试图做换弹夹的动作。 不但如此,他们似乎还在试着将枪管瞄准血棘眼的甲壳。 盯着他们的动作,电光石火间,图灵忽然知道那些猎人是想做什么了,迅速蹲下身体,飞快地卸换掉刚刚使用的弹匣,随后抬起枪管,将十字瞄准线对准血棘眼肉须舞动的壳面。 桑氏子弹,α破甲型。图灵默念刚刚换上的子弹的型号。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软体动物之所以会进化出这种随身甲壳,十有八九是为了保护身体的重要器官。 那么击碎它的甲壳,应该有一定概率能找到它的弱点! 当机立断,图灵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托传来的后坐力将她重重向后推去。与此同时,一枚红黑相间的尖锥子弹从枪管射出,尾翼弹壳层层脱落。狭长的锥状弹头刺风而去,瞬间击中血棘眼的肉须甲壳! 一簇火光之后,一个直径五米的血洞霎时从舞动的肉须下炸开。 突遭重击,血棘眼蠕动的触手一僵,七只瞳孔猛然缩小,鱼鳃状的口器系数张开,发出尖锐的惨叫。图灵趁机向那血洞内部看去,只见青灰色的长条内脏堆积其内,表层的血黏膜因为遭受火药爆破正在不断充血肿胀。部分脏器破裂开来,透过喷射状的鲜血和黏稠液体,隐约可以看见下方不断跃动的大型血管。 是心脏吗?图灵踉跄着想。 血棘眼嘶鸣的间隙,幸存的猎人们也趁机从胶状触手间挣脱出来,伸出机械抓手,重新回到了高处的树冠上。申娜也看见了那根跃动的血管,斩断身侧涌动的腕足,向上跃起,右手一握,原先缠绕在树干间的蛛网凝成一杆雪白长矛,尖锐的矛尖烁着寒光,直指污染种脆弱的内脏。 “夏洛特!”申娜喊。 图灵立刻会意,手臂一挥,周遭树木猛地向前弯去,猎猎疾风纷涌而至。申娜则握住蛛矛,搭着蛛丝向后一抵。 “铮”的一声,蛛矛长风一道刺去,如离弦之箭一般,霎时贯穿那枚硕大的血洞。浑浊的血浆顺着雪白的矛身喷射出来,扬到空中又落下,形成一场淋漓血雨。 内脏中刺,血棘眼绷紧身体,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周身腕足向前抻紧,吸盘和口器缩成一个小口,似是马上就要僵硬着身体倒在地上。 见状,所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都以为污染种必死无疑。只有图灵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又在血洞直对的方向上,所以图灵看得很清楚,刚才申娜的蛛矛并没有穿透血棘眼的心脏,而是穿透了心脏最上面的那根血管。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节 足够致命,却没办法让污染种立刻死亡。 显然被这一击激怒了,血棘眼目眦欲裂,七只眼睛在剧烈的颤抖后瞄准还在空中的申娜,眼中淬出怨毒的寒光。 至于申娜,她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损坏了一半,先前的蛛丝也几乎全部用尽,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有效防御。 收缩瞳孔,血棘眼准备对她发动攻击。 大脑空白,图灵只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看见血棘眼那颗跃动红心的刹那,脑中电光石火地闪过刚才申娜救援自己的场景。 抬枪瞄准已经来不及了。 要想救下申娜,就只有…… 间不容发,图灵来不及权衡利弊,双眼直视血棘眼的心脏,发动帝令!与此同时,尖锐的触手从血棘眼黑色瞳孔中刺出,向着申娜所在的方向杀去。 就在申娜即将被贯穿身体的瞬间,一道重重的混响从血棘眼甲壳内部响起,像是有什么柔韧的东西被重物绷断了,连带着那些缠绕申娜的触手也悉数僵在了空中。 一道脏器坠地的声音过后,血棘眼瞳孔上翻,身侧涌动的触手泄了力气,死蛇般瘫软在地上。 下一刻,血棘眼重心一歪,小山般地倒在里丛林之中。 系统播报声在图灵脑海中回荡。 【恭喜!您已发现帝令的使用限制! 】 【帝令使用限制说明:】 【如果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发动相应的攻击呢?精神力许可范围之内,您只能对自己视野范围内的物品或者生物体发动此异能。使用此异能时,记得一定要保证视野清晰明亮哦。 】 见申娜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图灵仍心有余悸。 看来以后她还得好好练习异能的使用方法才行。 下方,血棘眼已经完全死亡,所有人站在原地,每个人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表情,空气中只有大家剧烈喘息的声音,好半天才响起一个颤抖的男声。 “这是……已经死了?” 图灵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魏昌。 这水货居然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了? ! 身后传来树叶的簌簌声,图灵转头,看见乔菲带着一队人从树木间荡来。 乔菲:“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人回来了!诶……打完了?!”跳到图灵身边,乔菲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软趴趴的触手,显然没想到这个大家伙死得这么快。图灵则看着乔菲身后的人,眼神一滞,旋即震惊:“猎首?!” 跟在乔菲身后的人正是闻道。闻言,闻道向图灵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做了一个手势,先和队友去四周进行勘察以及污染种的排除。 乔菲和图灵解释:“我们的作战区域刚好和猎首相邻,我过去的时候,猎首正好在往这儿走,要不然我还没这么快回来呢。” “往这走?”图灵愣住,“什么意思,兽王已经被他们杀了?” “是的呀,你没听微机里播报吗?” “……” 虽说兽王被杀了是好事,但图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期间闻道也完成了勘察工作。他松开抓手跳向地面,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看向魏昌,皱眉:“你不是领队吗?怎么站在队伍边缘。” 闻道这么一提,大家才注意到,魏昌居然一直站在战斗范围的边缘位置,身上也没有什么血痕,除了木屑就是一点被溅上的血液,几乎看不出有什么损伤。 反观闻道,几乎整个左脸都溅满了血污,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多处破碎,有血顺着破碎的机甲渗出来,不说是队伍中挂彩最严重的,但也能明显看出来经历了一番苦战。 见魏昌低着头支支吾吾,闻道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和他对话,目光定在一边的申娜身上,“这只异变的污染种是什么情况?” 申娜正捂着胸口喘气,闻言直起身体,将刚才的情况汇报给闻道。 听完,闻道的眉头显然更紧了,将脚下那些软化的触手盯了两秒,转身就去检查巨型血棘眼的身体。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向申娜不停闪烁的监测环:“伤怎么样?” 监测环无法检测异能者精神力的具体数值,但可以通过监测异能者的身体状况,从而分析出异能者的异能消耗比例,以及是否达到临界值。 比如此刻,申娜手上的监测环正在不停闪烁着橙色的光芒,就代表在刚刚一战中,她至少消耗了她75 %的精神值。 但申娜没多说,只是摇头道:“我还好,其他队员比我伤得更重,而且还有……” 抬眼看向场中七零八落的尸体,她的声音一哽。 闻道也在看那些尸体,但他只是将每个人的脸扫了一遍,便没再向他们投去目光。微机震动起来,闻道按着耳麦凝神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淡声交代道:“泽城外围的污染种已被全部击退,任务结束。重伤的先原地休息,稍后会有飞艇带你们离开。其余人去找阵亡者的遗体,没有遗体的就尽量找他们的军用识别牌,或者衣物碎片也可以。” 听到“任务结束”几个字,场中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应了一声,按照闻道的指示行动起来。 另一边,图灵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本来是想去帮忙处理遗体的,但看到闻道要去检查血棘眼的身体,心跳一突,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离闻道较近的地方。 毕竟闻道是领衔猎人。 从理论上来讲,这个人对污染种的了解应该在所有人之上。 方才战局混乱,图灵的队友没察觉到污染种真正的死亡原因,却不代表闻道不会察觉到端倪和蹊跷。 他可千万别发现帝令的作用痕迹。图灵在心中祈祷。 余光之中,图灵只见闻道跃进血棘眼破碎的甲壳之中,然后慢慢向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左右摸索着,似乎是在检查污染种的状态。 在走近心脏时,闻道忽而顿住了身影。 他看看心脏上方被蛛矛戳穿的血管,又看看心脏肥厚的心室,扶着下颔作思考状,片刻蹲下身来,将被骨骼机甲覆盖的手掌放在破碎的血管间,像是发现了什么。 图灵打了个冷颤。 不等图灵挪开目光,闻道便抬起眼睛向她看来。 “你,过来。” 第20章 佯装无事,图灵自若走近:“怎么了?” 闻道上下扫视她一眼,似乎在揣摩什么,片刻问:“我记得你的异能是可以控制风,对吗?” 图灵点头。 收回视线, 闻道走到心脏旁边:“把它切开。” 心头一懵,图灵不禁“啊”了一声,听闻道又重复了一遍,只好上前,手起风落,像切面包那样把血棘眼的心脏横切成了两半,想想,又将它顺着切面翻开,方便闻道查看。 向图灵一点头,闻道走上前去。 他左右看看,将手放在血肉中按压三下,似乎是在感受肌肉的手感,片刻目光下移,从腿袋中抽出一把匕首,切开连接新房的血管壁。 图灵被闻道的动作弄得七上八下,见他始终不看自己,只好凑近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闻道在血管内摸索着,头也不抬地答, “心肌过硬、血流量偏小。” 图灵明白了:“猎首你的意思是……这只血棘眼被人为注射过类似兴奋药剂的东西?” “嗯。”闻道瞥她一眼,“学过污染种生物学?” “没有。”图灵老实答,“不过了解过污染种狂化的相关案例。” 为了防止过度运动导致第二天抬不起腿,图灵睡觉之前特意泡了个脚,期间闲着没事,就顺手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污染种处理局公布的战斗记录,连带着把相关知识也了解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个案例。 说话间,闻道从血管中摸出一团凝结的血块。垂落的血丝呈黏液状,滴滴嗒嗒,一看就是药物所致。 见状,图灵赶紧拿出随身的密封袋将血块接过来装好,发现闻道并没有注意到其他异常,心底松了一口气,一抬头,看到夜空中出现几个亮点。几辆悬浮飞艇呼啸着降落到空地旁边,上来跳下几个穿着连体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猎首。”工作人员们对闻道立定行礼。 由于午夜猎人工作性质特殊,容易负伤并接触到污染种的血液,所以在回去之前,通常会有专门的医务人员来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检测并注射相关药剂。确认没有感染到特型链状病毒后,午夜猎人们才可以重新回到城市之中。 对这个流程再熟悉不过了。闻道从内脏堆里走出来,简单和他们交代了一些伤员的现状以及注意事项。几名医务人员点头,随即开始有序工作。 检测完成后,就是现场的处理以及后勤工作。 看着微机上绿色的“检测通过”页面,图灵轻吐一口气,放下心来,和一边的乔菲简单说了两句话,正要跟着申娜上飞艇,忽然听到闻道在身后叫她。 “你跟我一起。”闻道说。 …… 飞艇启动后,闻道扔给图灵一个试剂瓶:“血液样本,往这里面倒一份。” 见那试剂瓶上没有污染种处理局的标记,图灵会意,接过来问:“这是直心社给我们的任务?” “不是。”闻道说,“但我需要确认药剂的成分。” 图灵奇怪:“污染种处理局不能检测?” 闻道:“可以,但流程复杂,且未必会给真实数据。” 看来污染种处理局的内部问题也挺严重,图灵“噢”了一声,不再多话,将样本装好递给闻道。 闻道接过,继续驾驶着飞艇在夜空中前进。 图灵召出系统来看,上面的任务进度由32%走到了40%。 离完成任务还有很远。 大概是她还没有搞清楚污染种的狂化原因吧。图灵想。 飞艇上只有图灵和闻道两个人,加上闻道又不爱说话,时间一长,图灵觉得有些无聊,就开始跟闻道没话找话:“咱们现在要去哪?” “去找巫师和狮女,他们今晚有任务。”闻道语气微微一顿,又说,“他们的任务时间超过预计范围了,我们过去看看。” 狮女应该是傅尔雅的代号。图灵点头,目光下移,发现闻道腕上没有监测环。 闻道不是异能者。 看来对方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出现才会把她带上。明白了闻道的意思,图灵收回视线,余光瞥见闻道身上的伤痕,问道:“要愈合剂吗?你看起来伤得不轻。” 闻道:“不用,都是最轻的皮肉伤。” 见状,图灵也不再坚持,本着和同事搞好关系的态度,她随口恭维了对方一句:“不愧是猎首大人,不但能成功猎杀兽王,还能全身而退,厉害!” 哪料闻道根本不买账:“那兽王弱得离谱,身边的侍从也很低级。如果这我都解决不了,那我可以从领衔猎人的位置滚蛋了。” 图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节 图灵决定换个话题:“话说我们不用去其他小队的任务地点看看吗?万一有人碰到了和我们一样的麻烦,又来不及求救,那不就糟糕了。” 图灵还念着她的任务进度,如果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让她去看看兽王以及其他受到兽王影响的污染种,那就再好不过了。 哪料闻道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见图灵表情迷惑,他又补充道:“污染种会听命于兽王,一方面是因为兽王血脉强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污染种到达一定程度后,会被动向领地内的其他个体释放精神污染,普通污染种无法抵抗,只能臣服。且在同一时间段内,污染种只能被一只兽王污染,其他污染种如果想抢人,就只能污染对应兽王,或者发起生死决斗。如果兽王个体死亡,余下污染种就会受到精神震慑,继而离开该片地区。当然,已经被新兽王污染或者正处于狂化状态的个体除外。” 没想到还能从闻道这获得和兽王有关的情报,图灵一喜,可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看向闻道:“猎首,我记得你们和兽王战斗的区域和我们的相邻?” 见闻道肯定,图灵又问:“以你们的水平,从战斗区域赶到我们所在的位置,大概需要多久?” 闻道:“十分钟。”见图灵定在原地,闻道皱眉问:“怎么?” 后脑发麻,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觉得,猎首你们刚刚杀死的可能不是兽王。” 见闻道猛地转过头来,图灵又补充道:“遭遇巨型污染种后不过一分钟,我们就派出了乔菲向周围小队寻求支援。当时我们估算她一趟来回至少需要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以乔菲的速度,赶到你们当时所在的位置,大概只需要七分半。 “乔菲的速度怎么可能比你们快呢? “唯一能解释的说法就是,乔菲动身向你们求救的时候,你们已经成功击杀了‘兽王’,且已经离开任务地点好几分钟了。 “按照这个时间往前推,当你们成功击杀‘兽王’时,我们这边的污染种非但没有因为震慑离开此地,反而从地底跑了出来,并向我们发动攻击。 “所以猎首,我觉得你们杀死的,应该不是兽王,而是兽王侍从。” 图灵越说,闻道的脸色就越难看。 但他并没有出声反驳,显然认同图灵的观点。 远处,黑剑悬吊于城池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与此同时,一个更为可怕的问题充斥着两人的脑海。 既然他们斩杀的不是兽王,那真正的兽王,现在在哪? 图灵身边,系统发出“滴”的提示音。 【任务:血腥陷阱,当前推理进度:60%】 * 十五分钟前,泽城内。 戴着严丝合缝的金属面具,阿列克谢和傅尔雅穿着夜行服,分别游走在魔方大楼内。 魔方大楼是泽城有名的烂尾楼,具体烂尾程度不得而知。据说泽城政府原本打算用它来保护泽城的控制核和防护系统,但由于种种原因,与控制核相关的协调工作没有做成功,这座大楼也随之被废弃。 早些年还有小孩和流浪汉在这里出没,但后来有个网络博主故弄玄虚,散播了一大堆和大楼有关的恐怖鬼故事。这些故事越传越扯越传越邪乎,渐渐的,人们也就不往这片来了。 现在,傅尔雅正游走在魔方大楼的第十二层,阿列克谢则在更高的十八层。 用面具自带夜视以及红外检测功能对楼层进行扫描。傅尔雅确认自己这层没有人,靠在墙上联系阿列克谢:“第十二层我搜完了,跟前几层一样,空无一物,可以用鸟不拉屎形容了。” “我这边才刚开始搜。”阿列克谢贴着墙答,“要是确定了人质的位置就联系你。” 傅尔雅“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阿列克谢的声音又从耳麦里传来:“姐。” 傅尔雅:“怎么?” 阿列克谢迟疑着问:“这楼不会真的有鬼吧?” “呦,小朋友害怕了。”傅尔雅玩笑着说,“尿裤子了?要不要姐姐帮你找个吹风机啊?” 没接傅尔雅的话茬,阿列克谢语气凝重:“我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座建筑太诡异了,每一层都有十条走廊就算了,墙壁和地面都要比普通建筑厚上很多,这真的正常吗。” “可能是安保的原因?”傅尔雅说,“毕竟这栋大楼本来是用来保护控制核的,肯定得修厚实点。” “可是姐,除了这些,我还听到了一些怪声。”阿列克谢一顿,压着声音说,“从十九层就有。刚开始我还以为那是窗口附近的风声,可是它现在越来越大了,我越靠近十八层的中间地带,这种声音就越清晰,就像是……” 说着,阿列克谢不禁滚了一下喉结:“就像是,有什么巨型生物在不远处呼吸。” “……”脸上笑容悉数收敛,傅尔雅快步向楼梯口走去,“你现在在十八层的什么位置?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听到耳机内传来走路的呼呼风声,阿列克谢“嗯”了一声,停下脚步,将定位分享给傅尔雅,正等待,忽见不远处有一排铁栏杆。 那栏杆被打造得极粗,看上去直径至少有30cm ,顶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取代了原来的灰墙,似乎是用来关押什么东西的。 意识到怪异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阿列克谢呼吸一滞,见围栏前正对着一块玻璃,移动步伐,借着反光向围栏内部观察而去。 在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阿列克谢双瞳骤缩。 虽然现在是夜晚,玻璃能映出来的倒影十分有限,甚至可以说是模糊。但通过那东西的大致轮廓,阿列克谢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只巨大的污染种。 那只污染种极为诡异,看上去就像一个倒置的酒杯,不过组成酒杯的不是玻璃,而是鲜红的血管与肌肉纤维,鼓鼓囊囊,几乎填满围栏后的所有空间。 灰色骨骼支撑其外,一节一节地向上堆摆,像是西方古代贵妇使用的鲸骨裙撑。 更可怕的是,这只异种生物没有头部和上半身,取而代之的是六根粗壮的触手。巨大的异形肉瘤坠在触手前端,随着呼吸微微摇摆着,不知是脑袋还是钳子。 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污染种,阿列克谢感到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整个人定在原地,半天也挪不开一步。 就在阿列克谢缓过劲儿来、准备不打草惊蛇默默后退时,一枚肉瘤忽然从它身上抬了起来,转而扭向玻璃的位置。 隔着玻璃反光,它和阿列克谢遥遥对上了目光。 头皮发炸,阿列克谢扭头就要逃跑,哪料地面下忽然升起两堵铁墙,直接将他围困在了走廊之中。 与此同时,数以百计的铁墙接连从地面升起,瞬间将所有楼层分成了无数个方块状的房间。齿轮飞速旋转的声音从各个方位传来,咔哒咔哒,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下一刻,房间开始疯狂旋转起来。 第21章 另一边,傅尔雅正靠着空间折叠产生的黑色漩涡,艰难穿梭在各个房间内。 她没有阿列克谢那样的异能,此刻能使用空间折叠,靠的是一枚名叫“黑盒”的异能道具。 黑剑降临后,世界各地出现了一种名为“源铁”的物质。这种物质硬度高、密度小,在拥有超高可塑性的同时,还拥有储存异能的特殊能力。在战争时代,科学家极力开发了这种物质,并研发了一系列与之相关的武器和特殊道具。 黑盒就是其中之一。 黑盒是一种用来储存异能和精神力的储存物品,拇指大小,要搭配相应的控制手环使用。异能者可以将自己的部分异能和精神力放进去,其他人在佩戴黑盒以后,就可以使用里面的异能和精神力,不论这个人是否拥有异能。 发现地板和墙壁正在顺时针旋转, 傅尔雅立刻对左侧的墙壁使用了空间折叠, 想要用异能直接去找阿列克谢, 结果刚刚触碰到黑色漩涡, 黑盒就传来“受到异能波动限制、暂不支持远距离跳转”的提示, 只能缩短穿梭距离, 打算强行穿墙过去找人。 然而她刚刚穿过一面墙落地,就被惯性带着向右边倒去,爬起来一看,发现面前这个房间的旋转方向竟又变成了逆时针。 除此之外,周围的铁板还自带五位数的涂鸦数字,从排列分布来看,似乎第一二位代表着楼层,第三位代表着走廊数,四五位代表着具体的房间数。 心一横,傅尔雅干脆向上开了一个空间漩涡,借着机械抓手往上跳。可大楼的设计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傅尔雅刚刚抵达上面的房间,就在失重系统的作用下在空中翻了个三百六十度,定住视野时,发现房间旋转的方向既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而是由左右旋转变成了上下旋转,自己则完全无法分清上下,无法作出进一步判断。 掏出指南针,上面的磁针转得比陀螺还猛。 几个穿梭过后,傅尔雅眼睁睁地看着铁板上的房间号从12003变成了07012 。 “去他先人的!”傅尔雅破口大骂,“这破房子是谁设计的?设计师的脑子让章鱼给搅了吗?!” 黑盒是一次性用品,一旦精神力消耗干净就会彻底作废。不敢再随意穿梭,傅尔雅见面前的房间是上下旋转的类型,索性借着反重力系统闭眼坐在半空,开始联系阿列克谢。 “巫师!巫师!能听到我的话吗?回答我!”傅尔雅急切喊着阿列克谢的代号,从房间旋转开始,她就听不见阿列克谢的声音了。 呼叫三遍之后,耳麦内传来“滴”的一声,傅尔雅眼睛一亮,刚想回应,听到一个清稳的女声从微机内传来。 “狮女狮女,我是槲寄生,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收到,我是狮女。”傅尔雅回过神,按着耳麦,不等图灵说话就抢先开口,“我们被困在魔方大楼了!这里的房间会自主旋转,我和巫师走散了,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话音未落,阿列克谢的声音进入频道:“姐!” 傅尔雅一怔,旋即大喜:“你怎么才接入频道,你人呢?你现在在哪一层?!” “十六。”阿列克谢答,声音模糊,像是马上要被房间转吐了,“刚刚出了点意外,我的微机被甩出去了。另外,魔方大楼里根本没有人,长相恶心的污染种倒是有一只,我怀疑我们被耍了。” “我知道。”图灵回答,“你们大概是和兽王碰上了。” 确认兽王没有被杀死后,图灵和闻道第一时间联系了夏洛拉,并顺着暗道返回了地下实验室——也就是图灵之前接受电子芯片的地方。 将污染种暴动的各个方位标志出来后,闻道依靠着从前和污染种搏杀的经验,最后将兽王的坐标位置定在了泽城长灯区。 听到阿列克谢和傅尔雅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图灵开口:“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了,你们得赶快撤离!” “我也想啊!”阿列克谢焦急的声音传来,“我刚刚试着开空间折叠,但受到了异常的异能波动影响,如果我强行进去,会迷失在折叠空间里的!” “……”图灵冷静了下,看看在试验台上不断操作的夏洛拉,说,“别怕,洛拉姐已经控制着无人机往你那赶了。还有,你的异能是完全不能用了吗?” “不是。”阿列克谢答,“可以在房间之间穿梭,但距离不超过三米。” 傅尔雅在一边补充:“而且房间铁板上还有一些涂鸦数字,应该是用来标记房间楼层用的,统一写在数字减少的方向上。” “数字?”图灵感觉这很有可能是相关人员测试机关时留下的数字,于是向阿列克谢说,“这样,你先穿几个房间试试,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房间运行的规律。” “好。”阿列克谢利落地答应了,“现在我旁边的铁板上的数字是16007,这个房子现在是顺时针左右旋转。” 说完又往左手边穿去,“现在我在16107,这个房间是顺时针上下旋转。” …… 几个穿梭过后,图灵得到了一组数据。 15107,房间顺时针上下旋转。 14117,房间顺时针上下旋转。 14217,房间逆时针左右旋转。 15217,房间逆时针上下旋转。 …… 将这些数字系数写到电子面板上,图灵开始迅速分析。 他们原本是想让亚历克斯分析的,但非常不幸的是,亚历克斯今天出了点小故障,被夏洛拉弄去维修了。图灵要想寻找房间变化规律,只能靠自己推理。 根据这些数据,图灵不难看出,单数楼层的旋转方式必为上下式。 但正逆各有不同。 双层楼层也会出现上下旋转的情况。 其他数字更是邪门得毫无规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节 图灵第一个想到的是用奇数偶数的规律套,将14117和15217这两组数字对比片刻,图灵感觉第三个数字或许也和上下旋转有关,听到阿列克谢说自己在12015 ,便问:“你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左右旋转吗?” 阿列克谢一精神:“是。” 顿顿,图灵试探着问:“顺时针旋转?” 阿列克谢又绝望了:“不,逆时针。” “……”图灵引导着阿列克谢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排除了奇数偶数与房间变换相关的可能。” 旁听的傅尔雅:“……哈哈?” 图灵决定讲点好的安抚这对姐弟:“其实我想出一个能让你俩迅速找到彼此的方法了,在左右旋转的房间中,你们虽然分不清左右,但可以清晰地知道上下。而在上下旋转的房间中,你们虽然分不清上下,但可以通过数字的涂鸦位置分清左右。按照这个方法,你们就可以在房间内快速移动了。” 阿列克谢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垂头丧气的:“但这样非常被动,因为存在连续两个房间旋转方向一样的情况。如果运气不好,按照这个方式,我在楼层里打八百个转也找不到我姐。” 这也是图灵最担心的,而且楼内还有一只兽王级别的污染种,要想快速离开魔方大楼,还是得知道房间的旋转规律才行。 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图灵正思考要不要让阿列克谢再穿几个房间收集一点数据,却忽然扫到了15 、 17这两个数字。 图灵目光一顿。 15、17都是奇数。 但他们所代表的旋转方向却各不相同。 那么他们的不同点是…… 双眼一亮,图灵猛地想起了什么。 “巫师,我又有了新发现。”图灵按着耳麦说,“你随便穿进一个房间,告诉我墙壁上的数字,但不要告诉我旋转的方向。” “好。”阿列克谢依言照做。一段风声后图灵听见他说:“12115。” 图灵:“上下旋转,逆时针。” 阿列克谢一呆,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对了!” 图灵:“再穿一个。” “好。”阿列克谢说,“12215。” 图灵:“左右旋转,顺时针。” 阿列克谢:“又对了!!” 仿佛一下子看到了生的希望,阿列克谢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怎么猜出来的啊?” 图灵嘴角微微上扬。 通过数字比对,图灵不难看出这些房间的旋转方向和他的层数以及走廊数有关,在排除了奇数相关的可能性后,图灵看着15和17这两个数字,很快意识到它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同点。 那就是17是更为特殊的质数。 质数是指那些只有1和它本身两个因数的自然数。在前20位自然数中,只有1、9、15这三个奇数不是质数,而1和15又频繁地出现在了那些异常转动的房间中,这让图灵联想到,或许控制房间旋转的不是奇偶数,而是质数。 图灵立刻把这个想法代入那些楼层数字实践。 随后她就发现了房间旋转的规律。 图灵和阿列克谢交代:“将这五位数字按照意义不同分为三组,如果三组中有单数个质数,则为顺时针旋转,若为双数个则为逆时针,在此基础上,若遇到单数楼层,则旋转方式改为上下。”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困惑。 阿列克谢茫然。 有种大脑下线的感觉,不确定,再摸摸。 图灵见那边没动静,索性指导阿列克谢穿越了几个房间。阿列克谢一路照做,果然开始朝着楼底的位置正常移动了。 “……牛!!!”阿列克谢真心说,“太强了,以后我不拜赤焰神女了,改拜你!你就是我的神!” “这个赞美我喜欢。”图灵笑起来,“行了快出来吧,等回家了,你的神带你去吃玉米。” 阿列克谢:“好!一言为定!” 掌握了房间的运转规律,再要确定前进路线就很容易了。几个穿梭过后,阿列克谢惊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姐!” 应该是阿列克谢和傅尔雅汇合了。在场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夏洛拉大致估算了一下无人机和魔方大楼的距离,向两人交代:“你们现在快去一楼,出了大楼立刻用空间折叠返回我的实验室,剩下的交给我的无人机探测。” 傅尔雅、阿列克谢:“明白!” 说罢,阿列克谢向面前召唤出黑色漩涡。飞速旋转的房间内,两人在黑色漩涡中不断穿行着,猎猎风声不绝于耳。几道转弯之后,一抹光亮终于从黑色漩涡那边的空间中透了出来。 阿列克谢和傅尔雅相视一眼,抓住彼此向外跳去!空间上下翻滚,一阵失重后,宽阔的一楼大厅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见状,均是大喜,然而还没等他们拿出黑盒,就双双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一楼大厅的灯光。 而他们之前潜入的时候,整栋楼的灯光都处于关闭状态。两人靠着面具自带的夜视系统,才得以在大楼内顺利搜寻。 有其他人进来了! 心知不妙,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刚一落地就拔步向外跑去。阿列克谢指尖甚至凝出了一些缓慢掉落的黑色光点,打算一出魔方大楼的范围就召出漩涡逃跑。 可还没等到两人跑到门口,一道脚步声就从前面想起,伴着枪支上膛的声音。 “很漂亮,很精彩,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有你们这号人物呢?” 一个男声响起,伴随着有节奏感的拍手声,慢悠悠的,像是猎手慢慢靠近被逼入墙角的猎物。傅尔雅和阿列克谢都不敢大意,同步掏枪上膛,向影子所在的方向摆出预备开枪的姿势。 三秒后,一个人影从墙后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瘦而矮的男人,披着红边的黑色斗篷,脸被一张黑色的夜叉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两只胳膊露在外面,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纹身,或青或红,都是极为诡异的样式,有时是一个惊恐的女人,有时是一个面容僵硬的婴儿,更多的是破损的肢体以及一些内脏状的纹饰。 说不出的恶心和可怕。 傅尔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场用手中的沙漠|之鹰瞄准对方的脑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子弹杀出的瞬间,面具人一歪脑袋,轻松躲了过去,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分明看不见他的脸,可傅尔雅却觉得他面具后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位姐姐。”面具人转向傅尔雅,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阴森和诡谲,“我才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就要杀我呢?” 傅尔雅剧烈喘息。 说话间,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傅尔雅抬头瞬间,看见机关盖板层层展开。 黑黢的枪口从中转出,直指着她和阿列克谢的脑袋。 下一刻,枪声响了。 第22章 听到耳麦内传来枪战的声音,图灵出声:“什么情况,碰到什么事了?” 回复她的是傅尔雅:“有人拦在一楼大厅,我们出不去!” “几个?” “一个。” “嗯?”图灵一懵,心说两个人对一个人难道还打不过吗,紧接着就听到傅尔雅暴躁的声音:“但这个狗哔养的用的是麻醉|枪!天花板上还有二十挺m134型加特林!” “……” “用的还是充压式注射弹, 里面有红色液体。” “红色液体?是……什么?” “敌人手里的,鬼知道会是什么啊?!” 说话间第二轮弹雨袭来。傅尔雅骂了一句,心说早知道刚刚就从二楼跳楼逃跑了。阿列克谢托起一面黑色漩涡挡在两人面前,子弹顺着火光冲进漩涡内又消失。 面具人打完了一条弹匣, 正要更换时,头顶忽然出现第二个漩涡。先前消失的子弹从里面飞出,瞬间射向他的头顶。 “操!”面具人瞬间向旁边躲去, 但黄铜子弹还是擦破了他的花臂。 退到一旁,面具人看看自己受伤的手臂, 又看看远方控制黑色漩涡的阿列克谢, 语气逐渐阴狠:“你这个异能还真有意思, 难怪……” 剩下的话被枪林弹雨淹没,阿列克谢收起原先的空间漩涡,召出新的漩涡进行防御攻击。子弹在扭曲的空间内来回穿梭,发出刺耳的空鸣声。几枚子弹打中面具人的身体又“铮”地爆开,应该是他穿着外骨骼机甲一类的防御物品的缘故。 但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虽然也穿戴了防护服,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闯过子弹雨离开这里,加上面具人的狙击,两人很快陷入被动状态。 实验室内,交火声源源不断地顺着墙壁上的扩音器响起。夏洛拉问傅尔雅:“你黑盒的精神力还剩多少?” 傅尔雅:“大约百分之三十。能进行短距离传送,远了就够不到了。” “巫师呢?” “不清楚,没跳橙灯, 应该在50%左右。” 夏洛拉略一思忖,问:“你们可以彼此掩护逃跑吗?” “试过了,不行。”傅尔雅咬牙切齿道,“巫师和我没法同时开启多个空间漩涡,而且我们的出路都被加特林围死了,想要出去,就只能干掉挡路的这个人。” 夏洛拉表情一重,点开光屏内的定位系统进行搜索,片刻对着微机说:“我的无人机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和巫师先撑着,到时候我用火力掩护你们突围。” 傅尔雅那边没再出声。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子弹击穿地板的爆破声。 旁侧,图灵也在默声观察着面前的状况。 她看看夏洛拉的表情,又听听耳麦内的声音,在原地停顿三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按着耳麦对阿列克谢开口:“巫师,你能开个直达洛拉姐实验室的空间漩涡吗?” “可以。”阿列克谢一顿,“你是想让我直接从魔方大楼这里穿过去?” 图灵:“是的。” “不行吧。”阿列克谢语气讶异,“我的异能在使用时得保证附近没有异能波动,不然我会迷失在空间里面的,忘了?” “这个你不用管。”图灵说,“我有办法让你顺利过来。你开就行了。” 傅尔雅惊疑不定:“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顶上传来轰隆一声。两人抬头,只见天花板忽然向下塌陷,像是被什么重物强行砸破。乱石之中,六根生着肉瘤的粗长触手强行垂落下来,随后是裙撑状的肌肉骨骼,浓烈黏腻的腥味蔓延开来,正是先前阿列克谢在十八层遇到的污染种。 它怎么也下来了? ! 刚才离得远,阿列克谢没怎么看清这只污染种的外表,此刻骤然拉近,阿列克谢才看到,这只污染种的肌肉纤维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撑在灰白色的骨骼中间,就像是层层缠叠在笼子内的褐色蛛网,体型更是大得无法描述,只是一个降落的动作,天花板上的加特林就被它全部强撞下了下来。 流星锤般的触手一甩一砸,那些圆形的黑色组合枪管就变成了一堆烂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节 腐蚀性的液体从肌肉纤维里渗出,滴落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在污染种是向着二人和面具人的中间处落去的,傅尔雅见状,趁机拽了阿列克谢向后撤去,直接拿污染种来挡前面的子弹。 面具人亦勃然色变,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居然逃出来了,靠,果然不能指望这栋烂尾楼。” 这下场面彻底陷入混乱。傅尔雅看着面前小山似的污染种,再不敢停留,咬牙向图灵问:“槲寄生,你说的能让我们快速离开的方法是什么?!” “你先让巫师把空间漩涡打开。”图灵说,“我需要先往你们那扔一个东西,才能保证这个计划正常进行。” 说话间,污染种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傅尔雅以为它要发疯,赶忙挡在阿列克谢面前,准备用空间漩涡来抵挡对方的攻击,却见那六根生着肉瘤的触手短暂一舞,猛地向面具人轰砸了过去。大小各异的金色眼睛从肌肉纤维间撑开,瞄准的全是面具人所在的方位。 像是全然没看到傅尔雅和阿列克谢似的。 而面具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见两根触手向自己头顶打来。他迅速从腰间取出机械抓手向上躲去,污染种却还不放过他,一面继续用触手展开攻击,一面向着面具人的面部喷射红色的黏液。 黏液残留的星沫飞溅到他的衣摆上,灼出一片带着火边的洞。 “操,难缠的东西!”面具人的花臂上暴起大量青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鬼怪从他胳膊上活过来,“什么狗屁兽王,等你没用了,我就对你进行活体解剖!再把你的触手和眼睛一寸寸剜下来泡酒!” 污染种回以更猛烈的攻击。 无空探究其中原因,傅尔雅拉着阿列克谢退到空地边缘,准备带着他直接逃跑。阿列克谢也开好了空间漩涡,一阵波形震动过后,两面黑色漩涡分别自他们面前及实验室中打开!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傅尔雅向着微机那边的图灵喊。 图灵没说话。 漩涡打开的瞬间,图灵就大步走到了黑色漩涡边缘,一面走,一面从战术服中取出一枚塔罗牌大小的金属薄片。 图灵加入直心社后,直心社特意给她的牌打造了一副完全封闭的金属卡套,以防她的雷加鲁克卡牌被其他人发现。 这种卡套容易携带,且硬度极大,只能用图灵的虹膜及指纹解锁,从保护性能上来说,算得上是完美。 将被卡套包裹的雷加鲁克卡牌夹在指尖,图灵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看向黑色漩涡深处,猛地将手中卡牌甩了进去。 她记得直心社给她说过,雷加鲁克卡牌中的人物牌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哪怕被丢到天涯海角,也会自己找回主人的身边。 既然如此,那她就试试卡个bug。 阿列克谢没见过这玩意,卡牌飞出的瞬间厉害睁大了眼睛:“这什么玩意?头儿最新的黑科技吗??” 傅尔雅没多问,直接将卡牌夹在指尖接住。 面具人看到傅尔雅他们的动作,猜到二人要逃,当即也顾不得面前的触手了,虚晃几招后蹬着墙壁跃到半空,对准二人连开数枪。 阿列克谢听到声音,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就势将傅尔雅往空间漩涡内退去。傅尔雅也在瞬间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搂着阿列克谢的脖子把他扯进怀里,一齐向黑色漩涡内栽去! 一片白点从玻璃窗外亮起。面具人转头,只见无数个细小的黑色装置正飞速向这边撞来。 正是夏洛拉的微型无人机。 眨眼的瞬间,最外层的玻璃已经被悉数撞破。灯光在碎裂的玻璃间来回折射,像是一面金色的网。 “滴!”微型无人机快速闪烁一下,随后再空中连声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焰如海水般吞没了楼层的每一个角落。赤光冲天,浓烈的黑烟成团爆开又向上升起,将原本就灰败的楼熏成煤炭般的黑色。 面具人没有动弹,依旧站在原地。 烈焰飞滚。缭绕焰舌之中,面具人摘下面具,抬头看向黑色漩涡消失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一抹意料之中、有恃无恐的微笑。 * 实验室内。 踉跄从黑色漩涡内钻出来,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双双闪了个趔趄。 “不错啊。”夏洛拉眼睛微微睁大,“这俩居然还真的被带回来了。” 图灵也松了一口气,向夏洛拉说:“只能说大家的运气不错。” “头儿。”傅尔雅没空和这俩人开玩笑,大口喘息着,一面将手中东西递还给图灵,一面向夏洛拉汇报,“我们在魔方大楼遭到了伏击,魔方大楼内也根本没有什么人质,我认为,对方是在利用雷加鲁克卡牌特意给直心社下套。” 夏洛拉不置可否,低头思忖着。 图灵在一边听着,认同傅尔雅的说法的同时,一阵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系统“血腥陷阱”的任务,大头居然会在傅尔雅和阿列克谢那。 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思考间,图灵忽然发现阿列克谢一直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脏一突,上前问道:“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无比。 傅尔雅也注意到了阿列克谢的异常,也蹲下来问:“怎么了?” 阿列克谢一抖,颤声说:“姐,我……” 他动了一下手臂,似乎想扶着傅尔雅的手站起来,结果还没用力,就步伐一软倒在地上。 倒地瞬间,众人才看见,他背部的防护服不知何时被子弹撕开了一个洞。一根细小的针管状物体插在他的脊背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 针管内,黏稠的红色液体正在微微摇晃下移,壁管上还粘连着许多水渍状的印记。 闻道最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飞速拔下阿列克谢背上的针头,又将手搭在阿列克谢的手腕上,三秒后急促抬头:“不好,是污染种的血,快找阻断药!” 污染种的血和伤口接触都会造成变异感染,更何况是直接注射。傅尔雅脸色大变,几乎是立刻冲出去找阻断药,夏洛拉也立马跟着去。 阿列克谢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胸前,身体抖得厉害,见图灵跑过来蹲在她身边,瑟缩对她开口:“莉娜,我好热,我感觉我的血液中有火在烧,怎么办,我好难受……” 看着阿列克谢不时失焦的眼睛,图灵一瞬慌乱起来,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轻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地说“没事没事”。闻道托着阿列克谢的头让他平躺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心脏上,低声说:“不要动,小口呼吸,放松,尽可能压低心率。” 阿列克谢艰难点头,依言照办。 尽管如此,阿列克谢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夏洛拉的研究方向不是污染种相关,直心社成员又基本不会遇到污染种袭击,相关的阻断药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傅尔雅焦头烂额地在瓶瓶罐罐里寻找,却半天没有结果。 她一边找一边不停说话。 “坚持一会儿,阿列克谢再坚持一会儿。” “我马上就找到阻断药了,你很快就没事了。” “咱们,咱们还有很多要紧事没做,你知道的,你不能现在就,就……” 话说到最后,傅尔雅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勾起了什么记忆,阿列克谢蠕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向傅尔雅的背影攥了下,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再次缩成了一团,脖子前伸,眼球爆凸,像是要呕吐。 图灵想去给他找纸,却见一根覆盖着黏液的触手从阿列克谢的嘴里喷出来。 红色黏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接触地板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大片水泡自阿列克谢的手背上涌起,像是煮沸的汤,咕嘟嘟地蔓延开,很快将他的皮肤烧成黏腻的熟红色。 闻道本来一直在一边帮助阿列克谢放松,见状神色一凛,一把将旁边图灵推开,自己则按住阿列克谢的脑袋,抬手去掀他的眼皮。 阿列克谢的眼球不受控地上翻,钴蓝色的虹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瞳孔向内收缩塌陷,最后变成两个诡异的“ x” 。 闻道盯着那个“ x”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放手,将阿列克谢的眼皮合上,在他头上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而后起身。 另一边,傅尔雅终于找到了阿列克谢需要的阻断药。握住药罐,她露出惊喜的表情,看向另一边帮忙寻找的夏洛拉,几乎是以一种逃出生天的语气说:“是这个吧!我找到了!这个药剂该怎么用啊,是注射还是怎么?!” 夏洛拉正要开口,闻道却直接打断了她:“不用了。” “不用了?” “来不及了。” 心肺骤停。傅尔雅转头,正好看见闻道拿出了别在身后的猎|枪。 不等所有人有所反应,闻道便端枪上膛,瞄准阿列克谢的脑袋,扣下扳机。 “砰——” 枪声终结了一切声音。 鲜血飞溅在银色的墙壁上,仿若一朵炸开的红色烟花。 第23章 图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尔雅已经掐着闻道的脖子把他砸在了墙上。 傅尔雅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在确认阿列克谢没有呼吸以后,她立刻向一旁的闻道发动了攻击。闻道也不躲,任由脑袋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缓缓抬头,看向那双充血的钴蓝色眼睛。 阿列克谢的血还在地上冒着热气。夏洛拉站在原地。图灵下意识冲到这两人身边,想要拉架,却没有立场,只能听到傅尔雅从齿缝里咬出三个字:“为、什、么?” 闻道冷静开口:“没救了。” “没救了?什么叫没救了?!!”傅尔雅几乎是不可自抑地吼了起来,金色的发丝因为身体紧绷向上立起, “我已经把阻断药找到了!!只要把药注射给他,就可以,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闻道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像把锋利的铡刀,“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一种阻断药能阻止瞳孔十字化。” 瞳孔十字化,是感染者即将变异成污染种的前兆。 在塞尔蓝斯,瞳孔十字化又被称为感染者生命的分水岭。只要感染者能在瞳孔十字化之前服用阻断药,那么他就有一定概率可以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但如果感染者出现了瞳孔十字化的症状,就代表这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彻底被特型链状病毒感染,只有被杀死或者成为污染种这两条路可以走。 夏洛拉的实验室被秘密建造在泽城地下的位置,虽说位处山区外面还有岩石阻挡, 但出去后再往外一段距离就是居民区,如果真的放由阿列克谢变异,一来有可能会造成大量死伤,二来直心社也有可能因此暴露。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闻道都做了当下最理性正确的选择。 傅尔雅瞳孔颤抖,紧拽着闻道领口的手似乎松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的工夫,下一刻她的手指就绞得更紧,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向闻道逼问。 “如果瞳孔十字化的是你的亲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金属墙壁之间,实验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闻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良久答:“会。” 见傅尔雅眼睑骤然绷紧,闻道又说:“我杀死的第一例感染者,就是我的父母。” “……” 沉静如死水般的氛围中,闻道定了三秒,继续无波无澜地往下说:“执行外勤任务时,我的妹妹染上污染种的血,救治不及时,瞳孔十字化,也是我亲手送她上路。” 全然没料到闻道会这么说,傅尔雅原先暴怒的表情凝住了,定定地看着闻道的黑眸,整个人像是一块凝固的石膏。不知过了多久,她掐着闻道脖子的手指伸张了一下,将闻道放下来,自己则连连后退,盯着闻道,许久说出一句:“怪物。” “能在蛮荒纪元活下来的,都是怪物。”闻道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节 * 图灵回到麦斯公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傅尔雅和闻道的冲突最终以夏洛拉的调平告终。夏洛拉向总部汇报了这件事,总部说他们收到了魔方大楼爆炸的消息,目前正在调动各路人脉调查为什么兽王会凭空出现在泽城市内。 至于兽王在爆炸后如何了,夏洛拉的无人机只拍摄到了魔方大楼被雇佣兵围住的画面,之后就因为对方开启的电磁干扰失灵了。只能从城市的安静状态判断出,至少兽王没有发动二次攻击。 还有委托人的事。直心社这边本来都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钓鱼行动了,可那名委托人却忽然主动联系了直心社这边,在得到大楼爆炸的回复以后,说这件事的发展在他意料之外,表示要和直心社谈谈。 谈判员的身份由傅尔雅揽下了。 除此之外,血棘眼的血液标本也由夏洛拉联系了其他代号者转交给相应的技术人员,说是24小时内给出结果。 最重要的是,做这些事时,所有人都没有避着图灵,也没像最开始那样把她支开或者和她打哑谜。 走在麦斯公寓狭窄的楼道内,图灵觉得她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经过这次事件,她几乎触碰到了她目前所有想要的东西,比如直心社的信任、再比如练习异能的机会,虽说没能和夏洛拉以及闻道建立起实质性的联系,但傅尔雅为她所救,日后说不准会给她帮忙。 就连关系到她任务进度的兽王相关信息都有直心社去调查。 可图灵完全笑不出来。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手放在识别器上打开房门的,图灵只觉得自己的双耳被忽远忽近的耳鸣声填满了。 脑袋稍一放空,就是阿列克谢和自己说话以及脑袋被一枪崩掉的样子。 指尖泛起难以言喻的冷,怎么揉搓也热不起来。 恍惚之际,她忽然听到有个男音喊她:“老大!老大?”嗓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好半天才缓慢地涌到她耳边。图灵抬头,看见路子白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胸前的沙漏吊坠烁着光,肩上还披着一张毛茸茸的棕色小毯子。 见路子白歪着脑袋看她,图灵微讶:“你怎么坐在这儿?起这么早你不困吗?” “没有起早。”路子白毛茸茸的耳尖微微晃动,笑得像只柴犬,“我听到你半夜起来了,知道你要去出任务,所以抱着毯子来沙发上等你。你在外面拼命,我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躺在原地睡觉啊……诶,什么味道?什么东西生锈了吗?” 说着,路子白抽动了两下鼻子,在注意到图灵肩膀上的渗血绷带是气味来源后,大惊失色:“老大,你受伤了!” “小事,已经处理好了。”图灵疲惫地摆摆手,刚想把阿列克谢的事告诉他,忽见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路子白的掌心上蹿下跳,将眼皮抬起来些,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闻言,路子白立刻来了精神,捧着双手跑到图灵面前,把手往前一递。 “老大,小鸟,嘿嘿。” 图灵:“………………………………” 这鸟应该是顺着哪个没关严的窗户缝撞进来的。看着路子白那双亮亮的眼睛,图灵默了默,决定还是不打扰他的纯真了,调整了一下表情,对他说:“我刚刚出完了外勤任务,现在有点累,要去睡一觉。等会儿早餐你自己吃就好了,午饭来了再把我叫起来。” 说完,她顿了下,又向路子白道:“谢谢你在这等我。” “不用谢!”路子白很高兴地摇起了尾巴,“你回来就好,等到你我超开心的!” 图灵勉强做出一个笑容回应,拖着步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关闭的嘎吱声响起。图灵将背贴在门板上,看着面前拥挤的房间和空荡的墙壁,莫名感觉脑袋空得厉害,她将手放在耳麦上,想点开微机看看最新的时讯新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屏幕上的文字。 就在她打算破罐子破摔防空一切回床上睡觉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润的男声。 “图灵?” 图灵猛然抬头。 在听到对方音色的瞬间,她下意识就要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可在撞到手边冰凉床梯时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直到对方又温声叫了她一遍,图灵才回过神来一点,摸向发出问询声音的微机,冷静问:“谁?” 对面似乎没料到图灵会这么问,默了几秒,答道:“学者。” 这还是学者第一次直接用本音和她对话。图灵将耳麦往耳道内按了点,平复了一下心率,开口:“抱歉,刚刚我有点走神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久了,好半天,学者才“嗯”了一声,说:“有必要提醒一下,就目前的通讯状态而言,这通电话似乎是你主动拨打给我的。” “嗯?”图灵觉得奇怪,“可我没有拨打电话啊?” “或许是误触?”学者想了一会儿,问她,“你是不是按到微机最上方的按钮了?” 图灵有个习惯,一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摁耳朵。闻言,图灵将手往上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刚刚摁的地方果然是学者说的那个按钮。 学者在耳麦里和她解释:“那个按钮是用来进行紧急通讯的,长按后会自动拨打给用户的紧急联系人,如果用户没有设置,就会打给通讯录内最近联系过的人。” 想起学者就是自己最近联系过的人,图灵反应过来,有些窘迫:“抱歉抱歉,是我误触了,天还没亮就打扰你,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我没有在睡觉,所以不算打扰。而且,我手头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你说话。”学者语气温然,“反倒是你,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 “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这句话,图灵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涩。 在以前的世界的时候,她那个熟悉的人也会对她说这句话。 每当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弯下身体问她怎么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她,慢慢地给她削一个不断皮的苹果。 图灵本来是不打算和学者多说的,但此刻听到和那个人近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她还是动摇了。 没有人能在身处他乡时拒绝来自故人的回音。 默了三秒,图灵深吸一口气,掐除那些和自己有关的关键信息,把今晚的事情大致和学者说了。 期间学者一直在耐心聆听,时不时“嗯”一声或者提出一些类似于“后来呢”的问题。 等到图灵说完,学者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说:“阿列克谢是个好孩子。” 图灵闷闷应了一声。 学者又问:“你是在为阿列克谢难过吗?” 图灵沉默。 说实话,从穿越到现在,图灵已经见证过不少死亡了。但先前死在她面前的大多是一些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唯一有过几次照面的陆东隅,还是在她精神恍惚的时候死去的。 她虽然心底震悚,但还是会默念“正常正常在这个世界里死人是很正常的”,她得尽快适应。 但阿列克谢不一样。 他和她说过话,开过玩笑,一起在空间漩涡内穿梭过,也通过耳麦通讯并肩战斗过。 喉咙愈发涩然,图灵沉默着,感觉心口像塞了一块被海水浸满的海绵。图灵听着学者那边浅浅的呼吸声,许久对着空气点了下头,回答道:“我想是的。” 学者不说话。 图灵:“我想我是有点难过的。” 学者:“可我感觉,你似乎还在为了难过这件事本身而难过?” “是的。”图灵沮丧地说,“我感觉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脆弱,遇到这种事情,我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不容易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这或许会……” 这或许会让她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迈出正向的步伐。 学者就这么陪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说:“其实在这个世界,懂得难过也是一种比较难得的品质。” “品质?”图灵不太明白学者的用词。 学者慢慢引导她:“埃勾斯屠城案发生以来,你觉得你周围的人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吗?” 图灵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多吧,兴奋、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点来自异常调查局的愤怒,毕竟加班实在是件很倒霉的事……” 说着,图灵忽然顿住。 学者那边笑了:“我想你已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发现了吗,并没有人为此感到难过。” “为什么呢?”图灵有些不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是一种共情能力很强的种族,虽然有个别人血冷得像根冰棍,但在那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时事下,总有一部分人会为那些无辜遭难的陌生人感到难过,更不用说是举城覆灭这种事了。 学者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时代,大家已经对大批量的死亡习以为常了。 “天灾之下,悲伤不是常态,麻木才是。” 图灵哑口无言。 “不过——”学者话音一转,又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是的。”学者的声音听上去笑盈盈的,“在你胸膛里不断跳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图灵:“心脏啊。” 学者:“能改变它跳动频率的东西是什么?” 图灵一愣,片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潜台词,回答道:“情绪?” “是情绪。”学者说,“你的心脏能被你的情绪牵引影响,这就证明,你依然是鲜活的,你依旧存在于这个世上。这很好,不是吗?至于你的担心——相信我,只要你把你的坏情绪说出口,它们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的。” “真的?”图灵问。 “当然是真的。”学者说,“你感觉你现在怎么样?” 图灵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处平静了很多。 就连呼吸也顺畅不少。 就像学者说的那样,她原先低落的情绪消失了一些。 虽然阿列克谢的死依然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心头,但她心底深处关于自我怀疑的那部分似乎消散了很多。 “谢谢。”图灵说,“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不用谢,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学者的声音清润依旧,听到她情绪转好,又问道,“话说回来,你想知道傅尔雅和阿列克谢的事吗?” 图灵当然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确认学者没在跟她客套,她立刻回答“想”,学者则思索片刻,须臾慢慢将傅尔雅和阿列克谢的事和她说来。 * 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并非亲生姐弟。 准确地来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傅尔雅出生在战乱时期,她的母亲名叫傅宁,是阿列克谢母亲沉安的表妹。 傅尔雅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时饥荒蔓延,她跟着母亲傅宁四处逃亡流浪,见傅宁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便以为是她的父亲死了。毕竟在战争时期,父母双全的人才是少数。 傅尔雅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兴趣。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节 而且比起这个所谓的父亲,傅尔雅更在乎面包和土豆。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让她和母亲吃饱,穿过战火连天的土地,避免成为满地尸骨中的一员。 傅尔雅没空关心除了食物和母亲以外的事。 所以,沉安找到傅尔雅的时候,她正揪着头发和别人打架,只为了抢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面包。 沉安轻轻握住傅尔雅的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傅尔雅不信,但看着对方与自己母亲颇为相似的脸,还是带着对方回到了家里——那条瘦窄只容一人钻入的石缝。 迎接她们的是傅宁的尸体。 她饿死在了狭小的石缝里,脊背上骨骼凸起肉眼可见。 沉安站在原地,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傅尔雅因为得不到妈妈的回应而嚎啕大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手抹去脸上掉落的泪珠,把那具小小的尸体从石缝里抱出来,和傅尔雅一起将她葬在了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妈妈说有吃的就可以活下去了。”傅尔雅极力压抑着哭腔,将寸草不生的干土盖到面前的坟堆上,“以前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妈妈找来吃的我就不睡了。我明明也把吃的找回去了,可妈妈怎么还在睡。” 沉安几乎听不下去,在一边泣不成声。 沉安最后把傅尔雅带走了。她对傅尔雅说,她带她去找她的父亲,那里会有很多好吃的。 沉安还对傅尔雅说,从今天起,她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听着沉安的话,傅尔雅对这个新家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可见到父亲的第一面,她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打。 当时的傅尔雅直接被吓蒙了,想要逃跑,却因为没有力气被推在了地上。拉扯之中,傅尔雅得知,她的母亲当年是被她的父亲强迫的。怀孕之后,傅宁不知如何自处,就在一个雨夜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并在之后的日子里生下了她。 就在傅尔雅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另一个影子从屋里飞了出来,然后牢牢罩在了她身上。傅尔雅抬头,发现抱她的是一个少女,年纪和她差不多,面容和她有两分相像,黑发紫瞳,眉眼生得极美。日光凝聚成点落在她的瞳孔旁,让傅尔雅想到天上的星星。 “停手!”少女稚嫩但不失力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傅尔雅抱着她,余光瞥到那个男人凶恶的眼神,害怕连累对方,便开始抽动身体试图离开,结果没动几下,就被对方一把塞进了怀里。 “你怎么能这么打她!”少女扬着脑袋和男人对质,“且不说她是你的女儿,就算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路过的小流浪儿,你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 被少女抱着,傅尔雅其实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环在她肩上的那一双手臂却始终没有松懈的迹象。闻言,男人更怒,伸手就要抽打少女的脸颊,最后被沉安强行拦下,两人扭打一阵儿,又进了里屋去吵,傅尔雅这边才算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傅尔雅听到少女在上方开口。 “你还好吗?”少女的声音像河水上的风。 傅尔雅说不出话,缩在她怀里,身体抖得厉害。 “别害怕。”少女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细声细气地安慰她,“你多大了呀?” 傅尔雅哆嗦了一会儿,见少女一直望着自己,好半天才开口:“七岁?我没有记过这件事,六岁或者八岁也有可能。” “这样啊,那我想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少女弯了眼睛,“你好,我是乌里扬娜,沉安是我的妈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姐妹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傅尔雅看着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睛,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 男人最终同意了收养傅尔雅。 但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允许傅尔雅在他们的屋子里居住。男人不同意拿出粮食给傅尔雅吃,沉安和乌里扬娜为了让傅尔雅吃上东西,只能把自己的那份匀给她。可即便如此,男人也总是用凶恶又古怪的眼神盯着傅尔雅,像是在看着一头待宰的猪,一块待价而沽的肉。 傅尔雅很害怕那种眼神,每次那个男人将这种目光投来,她就会小跑着躲去乌里扬娜那里。 而乌里扬娜会抱着她说别怕别怕。 乌里扬娜对她很好。傅尔雅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耐心的女孩,不但和她共享被褥以及生活用具,还教她算术和认字,有时没事干,还会拿一把梳子帮她慢慢梳头发,教她怎么用皮筋以及编辫子。 乌里扬娜几乎满足傅尔雅对这个年龄段女性的一切幻想,漂亮的外表,温柔的性格,大方的举止,还有那种对万事万物的悲悯,让傅尔雅想起勇者故事里靠得住的女精灵。 最重要的是,乌里扬娜有力量。 在那个男人想要对她以及沈安拳脚相向的时候,乌里扬娜会站出来挡在她们面前,不让他碰她一丝一毫。她很瘦小,但是她有力量,一种傅尔雅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她觉得乌里扬娜就像妈妈。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依偎在她的怀里或者腿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她也可以这样呆上好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忽然有一天,沉安怀孕了。 傅尔雅觉得很高兴,因为乌里扬娜和沈安都很高兴,她喜欢她们,于是也爱那个素未谋面还未降生的孩子,虽然她还是不喜欢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但好在他不经常回来,傅尔雅也就能把头贴在沈安的肚子上,握着乌里扬娜和沈安的手,给那个孩子哼母亲曾给她哼过的歌。 要是没有那个男人就好了。傅尔雅忍不住想。 她们三个,哦不对,现在是四个了。她们四个就这么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照应,那日子该有多好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数月后,沉安因为难产去世。 沉安难产时,傅尔雅就坐在旁边。她看着脸色苍白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的沉安,想要把她冰冷的手捂热。她大声呼救,想要找人帮帮沉安,却听到一阵砍刀拖地的声音。一转头,那个男人正拖着刀过来,目光盯着沉安的肚子,像是在打量和算计什么。 下一刻,他举起了手中的刀,直接向着沉安的肚子划去。 傅尔雅大脑一滞,随后听到一声虚弱而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内脏从破损皮肉里滑出时的水声,像是一条蛇在湿漉漉的阴沟里活吞一只怯懦的羊羔。一时间,她甚至听不见新生儿的啼哭,也听不见那个男人病态的呼喊,只能看见沉安骤然空瘪的肚子,内脏在脐带的拉扯下向外涌出,冒出一点白色的热气。 “我终于有种了!我终于有种了!”高举着手中的孩子,男人的语气像是发了疯,“我有后了,哈哈哈,终于!我要把这个娘们的尸体煮掉,还要把那两个小贱人卖掉,这样我们爷俩就有粮食吃了,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我们——啊!!!” 忽然,男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傅尔雅扭过头去,发现乌里扬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男人旁边,正在将一盆开水往男人脸上泼。 刚刚乌里扬娜去替沉安烧水去了,结果一回来看到的就是男人剖开沉安肚子的这一幕。在听到男人的笑声后,她忽然走到男人背后,在他转头的刹那扬起手里的铁盆,这就有了傅尔雅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趁对方捂脸尖叫之际,乌里扬娜一把接住掉落的孩子,推倒对方,见男人要来扯她,便将孩子扔到傅尔雅怀里。 男人被开水烫得满脸红肿,一边用下流的语言咒骂,一边攥紧拳头。他把乌里扬娜按倒在地上,嚎叫着将拳头往她的脸上砸。傅尔雅要来帮忙,被乌里扬娜呵斥着赶走。 到底存在体型上的劣势,乌里扬娜没一会儿就被打得眼冒金星,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她艰难地喘息着,眼见男人将拳头再次高高举起,似乎要就这样打爆她的脑袋,乌里扬娜浑身颤抖起来,傅尔雅以为她要被打死了,却见瘦弱的姐姐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趁着男人身体微微抬起的功夫,拿起手边最近地东西,向着对方的脖子猛砸而去。 “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她的手中响起。 男人被砸懵了,上半身晃了两下,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蛇。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了,傅尔雅一动不敢动,就连怀里刚出生的婴儿也噤了声,只有乌里扬娜喘息着看向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块用来压咸菜罐子的石块。 她拿着石头站起,看向地上那个还未断气的人。 男人趴在地上,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熟红色的脸上有白色的东西冒出,似乎是烫伤造成的水泡。 乌里扬娜后退了几步。她摇晃着,似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却在和那个人对上目光的一瞬猝然凝住双瞳。 傅尔雅看着这场景,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害怕,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觉得有某种陌生的东西正在从中析出,缓慢、坚定、锋利。直到很多年后,傅尔雅才意识到那不是别的,正是势必除之的杀气。 乌里扬娜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看,三秒后,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暴喝一声,用力砸下。 这次她砸的是男人的脑袋。男人悚叫出声,但乌里扬娜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疯狂地抡砸手中的石头,没一下都伴着骨骼粉碎以及肉泥飞溅的声音。 傅尔雅被这血腥一幕吓呆了,抱着孩子僵坐在原地,直到男人停止挣扎,乌里扬娜走过来,帮她剪短了新生儿的脐带,又用沉安的衣物将婴儿柔软的身体包裹住,傅尔雅才听到了一点声音。 “这是妈妈留下的血脉。”乌里扬娜自言自语,“是个弟弟呢,是和我们血脉相连的弟弟。” “妈妈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她加莉娜,如果是男孩,就叫他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他的名字是阿列克谢。” 这句话大概被她重复了七八遍,直到阿列克谢因为饥饿发出一声声号哭,两人才如梦初醒,起身去找适合新生儿的食物。 …… 听完学者的讲述,图灵问:“后来呢?” “如你所见,阿列克谢被她们养大了。” “不是,我是说,乌里扬娜去哪了?”图灵很疑惑,“她在咱们组织吗,不在吧,我好像也没见到尔雅姐身边出现类似的人。” 学者沉默,良久开口:“她把自己卖了。” “什么?!”图灵震惊了。 学者嗯了一声,慢声道:“她们没有收入来源,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变卖手上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毕竟数量有限,更何况,新生儿需要被褥和奶水,很快,他们连最后这点资产都没有了。 “乌里扬娜一直在头疼这件事,直到有一次,她看见傅尔雅为了喂阿列克谢割破了自己的手臂。乌里扬娜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们就要完了,于是找到了附近做人口买卖的人贩子,一咬牙,自己把自己卖了。” 图灵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片刻开口问道:“傅尔雅能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学者说,“但她很饿,没有力气,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乌里扬娜离开。” 图灵哽住。 学者:“不过在临走之前,乌里扬娜给傅尔雅留下了一段话。” 图灵:“什么?” “乌里扬娜说,‘我们的母亲生养了我们,她们是伟大的,是值得被我们记住的。可她们太缺乏力量了,那个卑鄙的人渣看出了这一点,并借此夺取了他们的生命。妹妹呀,不要重蹈母亲们的复辙,也不要让阿列克谢走上那个人渣的路。不要哭,拿好我给你的钱财和食物,自己咬牙走下去。’ “如果你心有不甘,请记住这一刻,用尽你的所有,坚韧地活着。 “不要惧怕暴力,我们应该成为它的主宰者而非屈从者。我明白得太晚了,但你还有机会。” 听完,图灵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心说如果她是傅尔雅,日后哪怕是去偷去抢,都得想方设法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下去,然后把和乌里扬娜拥有相同血液的阿列克谢当成自己的眼珠子,谁碰就和谁玩命。 大约明白傅尔雅的愤怒了,图灵叹了一口气,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保密的。” “嗯。”学者很轻地应了一声,片刻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图灵:“嗯?” 学者:“喻嵇尧。” 一愣,图灵没反应过来,问了句:“什么?”学者则又笑起来,在耳麦那头说:“上次不是问我的名字吗?我叫喻嵇尧。” 像是怕图灵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一般,他又说:“比喻的喻,嵇鹤的嵇,尧年的尧。” 图灵一默。 她当然知道这是哪三个字。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着这个名字时,图灵还是怔了,三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答:“好听。” “很高兴能获得你的称赞。”喻嵇尧的声音温和依旧,“那我们下次见,图灵。” “嗯,下次见。”图灵应答。 三声之后,图灵挂断了电话。 闭上眼,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后,她提起精神,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由于晚上出了外勤任务,图灵又在任务中受了点伤,所以污染种处理局给了她一天的假期,刚好能让图灵干点别的事。 坐在桌子前,图灵在脑中将接下来要做的事大致推敲完毕,确定下一步后,立起身体,点开微机,进入夏洛拉给她配置的通讯录。 阿列克谢的头像首先映入眼帘。 阿列克谢的头像是只仰着头的小豹子。小豹子的表情稚嫩天真,似乎正期待地看着什么人。 图灵心头一酸,挪开目光,迅速点进和阿列克谢的聊天页面,开始在输入框内打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节 如果她没记错,阿列克谢死后,他的微机被傅尔雅拿走了。 也就是说,如果此刻,图灵给阿列克谢发消息,那边的傅尔雅十有八九是能看到的。 深吸一口气,图灵飞速发了三句话过去。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为晚上发生的事感到难过和困惑,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去见这次的委托人。” “在某些事情上,我想我们的心情和想法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图灵就没多说别的了,在亲人骤亡的噩耗面前,再多的慰问都不足以弥补心上的伤痕。她与其斟酌类似节哀顺变的用词,倒不如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明白了。 至于她这番话的潜台词……图灵相信,傅尔雅能看得懂。 做完这件事,图灵关闭微机界面,伸了个懒腰,然后果断向自己的上铺爬去。 连续折腾了一天一夜,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为了防止在办正事的时候原地猝死,图灵认为,现下没有什么事是比好好睡一觉更重要的了。 ----------------------- 作者有话说:关于阿列克谢的另一个名字为什么是傅姓: 设定中傅宁和沈安以前曾开过玩笑,说下辈子有机会当她孩子,所以阿列克谢传承傅姓而非沉姓。 不过考虑到剧情节奏作者没把这一点加上去,当个小彩蛋放在这里吧。 第24章 图灵睡醒的时候, 傅尔雅已经回复她的消息了。 应用界面里一共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以后回复的,上面只有一个字。 “好。” 第二条消息和第一条消息间隔了四十五分钟,是一个定位坐标,位置在一条商业街。 “晚上八点四十五, 这里见。” 将坐标放大观察片刻,图灵回复:“好。”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翻身下床, 图灵伸展了一下身体,推开门准备去吃午饭,正好在房门口撞见了准备敲门的路子白。 被突然打开房门的图灵吓了一跳,路子白倒退几步,捂着胸口说:“我这还没敲门呢,你怎么就起来了?” “ 可能是我睡眠时间比较固定? ”图灵说着,探头往客厅茶几的方向看去,“午饭来了? ” 折叠茶几上放着两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的盒饭被人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好。路子白“嗯”了声,跑过去帮图灵把盖子打开:“今天送的是罗宋汤,还有一点黑面包和水果沙拉。” 直心社在吃的方面还是挺够意思的, 盖子刚一掀开图灵就闻到了甜菜的香味。 汤汁被煮得很浓,图灵坐下时可以看见汤菜里大量的条状的牛肉,一团酸奶油放在最上面,表面点缀着新鲜的香菜,一口下去酸酸甜甜,配着黑面包和沙拉来吃,口感颇好。 忽然发现路子白正掰着面包喂手边的麻雀,图灵一愣,问:“这小家伙还在这啊?” “是嘞,它可喜欢我了,一直在跟我玩。”路子白背后的尾巴又摇起来了,“我感觉我们之间有缘分!我给它取了个名,叫麻团!” 左右直心社没有“不许饲养宠物”之类的规矩,图灵和路子白聊了两句就没再管这事,开始专心填饱自己的肚子。等到吃完了,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好,图灵对路子白说:“帮我个事,查一下黑十字街以及它周围的相关建筑。” 黑十字街,就是傅尔雅给图灵发的定位所在的位置。 路子白点头说好,将麻团放在头顶,晃着尾尖回房间去帮图灵查资料去了。图灵坐在沙发上,忽然耳中微机传来一阵震动,图灵点开来看,发现是夏洛拉发送的消息。 “你的申请我给上面说了,他们同意你和狮女一起去见委托人。” 图灵回复:“收到。” 她要去见委托人,自然不能只征求傅尔雅一个人的同意。 说实话,图灵倒是想自己偷偷过去,但考虑到她和直心社的信任才刚刚建立起来,图灵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向夏洛拉提出申请。 心头大石落下,图灵微微吐出一口气,紧接着耳麦再次传来震动,打开一看,发现夏洛拉发了三个文件过来。 图灵连忙依次点开查看。 第一个是血棘眼血液的化验报告。 忽略那些图灵看不懂的那些专业名词和数值符号,整篇报告的内容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 血棘眼遭受过异常药剂注射。 而且这种药剂浓度高、见效快、作用时间长,主要针对污染种使用,应该是血棘眼狂化的主要原因。 第二个文件是最新的新闻截图。 时间是7月5日早上8点整,报道的是和魔方大楼爆炸有关的内容。官方给出的爆炸原因是设施老化以及帮派火拼,劝泽城长灯区居民最近不要靠近相关地带,配图是空空如也的一楼大厅以及断裂的枪械碎片。 第三个是近期出入魔方大楼的车辆路线,其中重点标注了一辆巨型货车。 这三条信息都踩在了事件的关键点上。图灵看着文件里的文字,在意识到这些信息的重要性后微微睁大双眼。 没想到直心社居然愿意一次性告诉她这么多。 是信任?还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式的奖励? 图灵略微思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管它呢。 编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发送给夏洛拉,图灵满不在乎地想。 只要这些信息有用就行。 * 八点十五分,图灵准时来到了傅尔雅所说的地点。 来之前路子白已经把黑十字街周边的信息打听清楚了。这条街位于两区之间,是贫民区和繁华区的一条分界线,也是一片管理混乱的灰色地带。 那些犯罪者或者得罪了大人物的人,在出事后基本都喜欢往黑十字街附近躲,借着这里的混乱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路子白还和图灵特别强调了一家名为“破斧”的酒吧。 破斧酒吧是黑十字街上最大的酒吧,据说一共有地下五层,整体面积加起来堪比一整条街,每天人来人往客流量非常大。 黑十字街上什至有个比较夸张的说法——只要你进了破斧酒吧,异常调查局来了也不能拿你怎样。但如果你在破斧酒吧惹了事,躲进当地政府厅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乱,非常乱。 图灵感觉,傅尔雅很有可能就是要在这个酒吧和那个委托人见面。 看来路子白在收集信息方面挺有一手的。图灵倚在黑十字街的一根电线杆下,默默想。干脆以后类似的事情都交给他好了。 现在距离和傅尔雅的见面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图灵挪动了一下脚尖,心想要不要先在附近街区转转熟悉熟悉地形,忽听身后响起一声车鸣,一转头,被一簇远光灯晃了下。 不远处,傅尔雅坐在一辆越野车的驾驶位上,正搭着车窗看她。 图灵会意,小跑到车边上,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你可真够莽啊,刚来这种地方就敢乱转。”图灵刚一坐下,傅尔雅就开了口,一边说,一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不怕遇上麻烦?” “不怕啊。”图灵接过水,声音尤为轻松,“反正这里乱嘛,我失手打晕几个人,应该也没人管吧。” “……”傅尔雅说,“行,话糙理不糙。” 图灵咕嘟咕嘟地喝水。 相较于昨晚的愤怒,此刻的傅尔雅明显冷静了许多。但她的状态依旧算不上多好,垂着眼睛,闷声看着手下的方向盘,连眼中的光都灭了一半。 大概是觉得氛围太过沉默,傅尔雅停了片刻,打起精神,看向图灵:“你这身行头是为了今天的任务准备的?” 图灵点头。 为了让自己能和黑十字街的风格融为一体,图灵在来之前,特意换了身黑色的机车风打扮。 外套背心黑靴一应俱全,腿带上还绑有枪包和便携匕首。妆容方面则刻意强调了锐利的攻击性,粗长眼线贴着眼皮上挑,让她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同时又没那么惹眼。 傅尔雅:“挺好,和你平时状态的差别还挺大的。” 图灵笑笑:“因为我平时看起来更像个乖乖女吗?” 傅尔雅点头。 相对无声。 过了会儿,傅尔雅突然开口:“你是持卡者吧。” 空气短暂凝静一瞬。 垂下眼皮,图灵不咸不淡地回复:“嗯,和你一样。” 轻笑一声,傅尔雅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图灵看向傅尔雅的眼睛。 “首先,直心社不是个慈善组织,即便是招收代号者,它也带着明显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图灵认真分析,“他们招阿列克谢很容易理解,毕竟他的异能的功能性非常强。但尔雅姐你并不是异能者,单就战斗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可就昨晚洛拉姐的反应来看,保护你的优先级似乎在阿列克谢之上,这不太符合常理。” 静静听着图灵的分析,傅尔雅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在听到阿列克谢的名字时她的眼睛还是短暂地黯淡了下去。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问:“其次呢?” 图灵也在观察傅尔雅的表情,见状继续往下说:“其次,我把雷加鲁克卡牌甩进空间漩涡的时候,你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它接住了。生死攸关之际,你居然连句疑问都没有,只能说明你认识这个东西,知道它代表什么。” 顿顿,图灵总结:“所以,综上所述,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持卡者。” 车内陷入沉默。 良久,傅尔雅笑一声:“行,聪明。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机灵。” 图灵摊手:“其实我本来不想探究你的身份的,但是我把雷加鲁克卡牌甩到你面前,基本和自爆差不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我需要知道你的态度。” 傅尔雅:“理解。我没觉得冒犯,毕竟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过呢——” 说着,她忽然凑近图灵,钴蓝色的眼睛中划过一抹探究。 “你不怕,你说的这些话,被他们听见吗?” 说着,她伸出手指,敲了敲图灵右耳内的微机。 图灵镇定自若:“来这儿之前,我就已经把微机开到了飞行模式,还把语音系统给关闭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节 “行,看来还有点警惕心。”傅尔雅转过头去,将手伸向头顶的遮光板,“不过啊,还是太嫩了。” 说着,傅尔雅将遮光板翻下来,图灵抬头,看见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电子干扰仪,能让周围电子产品短暂失效。”说着,傅尔雅再度看向图灵,眼神颇为意味深长,“以后还是用这种东西吧,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把你的微机关掉了。” 图灵定了一会儿,随后猛地立起身体。 傅尔雅倒是自若,看了一眼车上时间,按开车锁,开门下车。 “走吧,去会会我们那位委托人。” 第25章 图灵和傅尔雅刚一进入破斧酒吧就有人和她们打招呼。 “瓦列莉亚!”一名服务生冲傅尔雅打招呼, 托盘里的鸡尾酒在他脸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又来谈生意啊。” 傅尔雅咧嘴一笑,信口胡邹:“是啊,钱花完了, 得赚嘛。” 和阿列克谢一样,傅尔雅也有两个名字。图灵跟在傅尔雅后面,小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里却忍不住紧张抵触。 在原世界的时候,图灵虽然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撒欢, 但对午夜蹦迪并不感兴趣,平时也鲜少出入类似场所,唯一一次去ktv还是室友过生日, 还因为唱歌跑调被狠狠嘲笑了。 而且相较于正常营业的ktv ,破斧酒吧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场所,图灵放眼望去,只见装潢昏暗,灯光迷离。诡谲的荧光图纹在墙壁上来回变换,男男女女在射灯下摇摆舞动着。重低音的摇滚乐和鼓点来回碰撞,图灵行走其中,只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被迫跟着音乐的频率颤抖。 傅尔雅注意到图灵的沉默,凑近她挑了下眉头:“怎么,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图灵点头, 顺便正了正脸上的面具。 考虑到图灵现在正在污染种处理局办事,为了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傅尔雅下车前顺手给了她一个黑色的全脸面具。 一只由几何面拼接而成的狐狸。 傅尔雅看着图灵摆弄面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忍忍吧,别担心,到了地方那就没那么吵了。” 说着傅尔雅带她走到调酒台前,调酒小哥看见有人来,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擦着酒杯问:“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傅尔雅:“三杯血腥玛丽,送到右边第四个门,有蜡烛的那个房间。” 调酒小哥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调酒小哥抬头,深深看了她们一会儿,片刻笑盈盈地答:“好的,请稍等。” 傅尔雅见调酒小哥转头拉开门向里面走去,松了一口气,一转头,见图灵歪着头看自己,解释:“我刚刚说的是这里的黑话,意思是要见他们的老板。” 图灵:“还得先见老板?” 傅尔雅:“是啊。虽然说这里鱼龙混杂比较适合做违法生意以及地下交易,但搞事也是需要门路的,没有实际利益,人家凭什么给你办事的场子?” 说话间,调酒小哥已经带着一个中年人从门后走出来了。中年人看到傅尔雅,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傅尔雅上前,和他说说笑笑了什么,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根长条状的物体,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中年人将那东西颠了两下,脸上笑容更甚。 调酒小哥见状托起酒盘,微微弯身,向两人道:“请和我来吧,客人。” * 几人很快随着暗道到了地下四层。 相较于上面,这里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墙壁将所有声音隔离在外,图灵走在一束束射灯下,只能听见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按了一下微机,“无信号”的提示音传入耳。不带感情的电子音搭配着昏暗的走廊,莫名显得有些冰冷。 确实挺适合搞事。 图灵想。 走到一间房间前,傅尔雅向调酒小哥说:“就到这吧,接下来的流程我都熟悉了,你开个门就行。” 调酒小哥应了声,将手放在门把上。黑色的检测仪上传出“验证通过”的声音,一声金属脆响过后,房间应声打开。图灵朝里面看去,看见三座真皮沙发以及一张透明茶几,墙壁上挂了一副油画,内容是几个人正在酗酒,墙壁上用铁原文写着“去他的禁酒令”。 在来这儿之前,图灵特意查了一下这家酒吧的历史。 铁原人生性|爱酒,用他们自己人的话来说就是“铁原人即便沦为乞丐也不能失去美酒”。但由于铁原地处极北,到了冬天时常有酒鬼醉倒街头然后被活活冻死,政府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颁布禁酒令,禁止任何场所在九点以后售卖含有酒精的物品。 地下酒场也就应运而生。 时至今日,随着政府日益衰弱,基本已经没人把禁酒令当回事了。但这些地下酒场还是保留了下来,有的改成了地下赌场,但更多的是被做成了这种类似密室的东西。反正铁原够乱,小至帮派混战大至军火走私,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加上大家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用来谈判以及做生意,这些酒吧索性就抓住商机,玩起了类似中介的生意。 站在房间前面,傅尔雅对调酒小哥说:“我们还有一个人没过来,暗号你也知道,帮我看着点。” 见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傅尔雅骂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几枚用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调酒小哥接过颠了颠,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向傅尔雅连连道了数声“好”,点头哈腰地走了。 透过布片的缝隙,图灵看到一点黄色的金属光芒。 “黄金?!!”低声惊呼起来,图灵看向傅尔雅,“姐,这里这么破费的吗?” “还好,对我来说不算破费。”话虽如此,但傅尔雅脸上还是露出肉疼的表情,关上门,低声骂道,“小鬼难缠,早晚把他抹上枪灰塞进炮筒里。” 没想到傅尔雅这么有钱,图灵持续震惊,再联想到之前傅尔雅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由得开始思考傅尔雅平时到底是干什么的。傅尔雅则领着她在房间内转了几圈,布置好相应的电磁干扰以及反窃听设备后,傅尔雅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很好,现在就等委托人过来了。” 反正时间还长,图灵随口问道:“你们上次的见面地点也在这吗?” 见傅尔雅肯定,图灵想想又问:“也是你负责的联络相关?” “是。”傅尔雅神色蓦地复杂起来,“准确地来说,就是我把那人介绍给直心社的。” 难怪当时傅尔雅第一个跳出来怀疑这个人。 图灵露出明了的表情,点点头,正襟危坐之时,门口忽然传来滴的一声,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与之一同的该有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儿,活像是被人用桶装的发酵酒腌过。 图灵默不作声地向来者的外貌打量而去。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体精瘦,衣着痞气,脸上满是痤疮挤破后留下的坑洼,五颜六色的荧光长发在额前一晃一晃的,像是鸡毛掸子成精后连夜穿回九十年代做了个杀马特造型,放眼整个非主流酒吧都是十分炸裂的存在。 图灵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 这玩意是委托人? ? ? 看那撮荧光绿头发随着主人的步伐一跳一跳地向自己靠近,图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拧巴起来了,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人的xp是自由的尊重不同审美从我做起”。 而且除了外貌之外,这人的动作也很诡异,走路缓慢,步伐僵化。与其说他是个人类,倒不如说他是个关节老化的仿生机器人。 看向傅尔雅,她没有任何反应。 眼见着对方就这么僵硬地坐在了沙发上,图灵打量着精神小伙那张略显呆滞的脸,忽得眼睛一亮,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 难道说……她面前这个人是被精神控制类的异能控制了?委托人找了个壳子过来见她们? 想法出现的瞬间,系统在图灵的脑海中播报: 【发现1501号异能:傀儡把戏】 【异能所属序列:恶魔】 【异能说明:朋友,听说过鬼上身吗?拥有此异能,你可以操纵自己的影子,并命令其附身于其他生命体上,从而夺得别人身体的控制权。个人建议,附身时你最好选择那些精神等级远低于你的人。 】 果然是异能控制的结果。图灵想着,余光处傅尔雅身体前倾。她将面前的掸子精打量一会儿,而后重新靠上沙发,笑道:“居然连这种货色都招,大人,请恕我直言,顾家已经缺人缺到这种地步了吗?” 顾家? 图灵怔住。 铁原三大家族之一的顾家吗? ! ! 她猜到了委托人的身份可能很猛,但猛到这个地步却是图灵没想到的。掸子精则在图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平静地说:“他是我在附近临时找的人,不是顾家的,泽城的防守最近严了很多,我们的人进不来。” “是吗?”傅尔雅还是笑着,话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点攻击性,“可我看你们消息的获取速度不是挺快的吗?前脚我们这边死了人,后脚你就联系到直心社了。” 委托人皱眉:“泽城的消息基本被曲家封锁了,是长灯区的爆炸导致我们这边的探测仪发出警报,所以我才联系你们的。另外我想知道——” 手指交叠,委托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问道:“魔方大楼内,到底出现了什么?” 看着委托人的眼睛,傅尔雅说:“污染种。” 见对方表情僵住,傅尔雅说:“还是大名鼎鼎的——邪神裙摆。” 观察着委托人的反应,旁听的图灵握了下手指。 这种污染种的确声名赫赫,哪怕是图灵这种刚刚开始接触污染种的人也听说了它的几分凶名。 铁原是一个饱受污染种侵害的国家,每年都有四位数的人死于污染种侵袭。午夜猎人的平均年龄甚至不超过四十。 邪神裙摆是几年前最令人头疼的污染种。 当时邪神裙摆还是铁原东部的兽王,为了扩张领地,它时常控制其手下的污染种对周围城市进行袭击,加上当时正值污染种暴动,短短一年时间,这只邪神裙摆就造成了三座正式城市防护系统损毁、九座可移动城市覆灭以及不计其数的午夜猎人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顾家最小的女儿顾停雪站了出来,宣布对邪神裙摆进行讨伐。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顾停雪会出来。一来邪神裙摆虽然是在顾家的地界作乱,但顾家迟迟没有相应态度,大家也就放弃了相关期望。二来是曲家利用此事大作文章,把顾家架在舆论上烤。顾氏成员担心讨伐失败后会背负上无能的骂名导致手中权力受损,一来二去,就都干脆就都龟缩着不动。 可想而知,顾停雪当时的举动造成了多么大的轰动。 不过轰动归轰动,大家刚开始并不看好顾停雪。毕竟在这之前顾停雪都是以千金小姐的形象示人,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不得了的战功或事迹。听说她来担事,纷纷嘲笑,说军阀家族的大小姐娇生惯养,再优秀也不过就是一好看的花瓶,污染种轻轻一敲就碎了。 可顾停雪却用战功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顾停雪仿佛是个天生打污染种的料,在战场上下手快准狠,领着一队人马在污染种腹地三进三出,将那些残害城池的怪物杀得肢节乱飞,两三场战役下来便赢得了大片军心,加上有当地居民自发入伍,数月之后,邪神裙摆竟生生被她击退到了顾家地界的边缘一带,半数污染种死在战场上。而顾停雪的队伍一路高歌猛进,所有战役加起来死伤都没超过三位数。 时至今日,仍然有人会在茶余饭后感叹,如果不是顾停雪死在了和邪神裙摆的最终战中,和这只祸害了大半个铁原的污染种同归于尽了,铁原会改姓顾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图灵眼神微顿,回忆着顾家和邪神裙摆的种种以及委托人自进门以来的表现,试图从中找出一条能把他们串联起来的线索。委托人则似乎被“邪神裙摆”这几个字触动了神经,手指肉眼可见地向内缩紧,半晌才又开口说:“除了邪神裙摆,你们还看见了什么?” “加特林,以及一个纹着大花臂看起来像是被臭水沟里的大卡车碾过脑袋的惊天死变态。”意识到自己脱口骂了句脏话,傅尔雅微顿了下,但又觉得自己没骂错,没再解释。委托人则是眉心跳了下,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抱歉。” 傅尔雅:“那人质呢?你可别告诉我这个你也不知道?” 委托人再次陷入沉默。 傅尔雅:“你说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我理解,毕竟谁也没法保证情报百分百准确。可污染种也是在你给的地方出现的,我们的人也是在你给的地方没的,反倒是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质凭空消失了。我想我需要的不是几句苍白的解释,而是实质性的证据。” 委托人还是不说话。 眼见两人陷入了僵持,旁边的图灵回过神来,抬起头,轻咳一声,道:“两位,可以允许我插个嘴吗?” 经过一番思考以及旁听两人的对话,图灵心里隐隐对这件事的真相有了相关猜测,但她所猜的内容太过离诡,她还需要一些信息辅助才能确定。 闻声,两人的目光一齐向她投来。傅尔雅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片刻开口:“说。” “就目前而言,我认为委托人先生应该没有欺骗我们。”图灵先把最肯定的结论给说了,见傅尔雅要发作,赶忙又添上几句,“第一,如果他和魔方大楼里的那个人有关联,他没必要专门联系直心社,还特意和我们在这里相见。第二,这位委托人是顾家出身,在顾家把曲氏家族和卡洛特家族联合赶到泽城这个节骨眼上,他没必要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下组织实行钓鱼行动。说到底,搞垮直心社,对他以及他背后的家族没有任何利益,他没必要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欺骗我们上面。” 听完这番话,委托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傅尔雅却还是不甘心,继续问道:“那人质的问题又该怎么解释?” 图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委托人:“说起这个,先生,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从您目前的表现来看,您似乎在泽城并无可靠势力,即便靠着异能也很难获取准确地情报信息,在这种情况下,您是怎么确定人质被关押的具体地点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节 “定位器。”委托人回答得很干脆,“她身上有定位器。” 图灵:“您就不担心是有人拿走了他的定位器,伪造成他在魔方大楼的假象吗?” “别人或许有可能,但她的不会。”委托人说,“没人能把她的定位器拿走。” “您这么确定吗?” “确定。” “好的,我明白了。”图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起来,看向傅尔雅,“我想我知道你们没有找到人质的原因了。” 闻言,委托人神情一愣。傅尔雅亦一头雾水地看向图灵,脸上写满了问号:“原因?什么原因,你明白什么了?” 摇摇头,图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委托人,尽可能地委婉道:“先生,您的确没有骗我们。但我认为,您对我们隐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信息?”傅尔雅有些疑惑,随后忽然想起,之前学者阻止直心社接受委托时,用的就是和图灵一模一样的理由,瞬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向另一旁的委托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委托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但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着,额头处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图灵替他开口。 “已知您要救的人一定在魔方大楼,而魔方大楼现场除了我们的人以外,只有两个生命体,花臂男,以及污染种。 “而刚刚,您又亲口否定了您和花臂男相识的可能性。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质,其实就是被关押在十八层的污染种——邪神裙摆吧。” 第26章 “她不是污染种!”委托人霍然站起, 甚至因为关节僵化在原地晃了两下。 图灵坐在原地,目光冷静:“抱歉,我没想直接抽你底牌。但如果不把这个事点出来,咱们就无法继续沟通了。” 委托人的胸膛不断起伏。 看到委托人这个反应,傅尔雅一懵,钴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知道图灵这是猜对了。图灵则紧盯着对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握在身前:“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既然你要救的是邪神裙摆,那为什么没对直心社说真话?这种见面后一戳就破的谎言,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家既然要救一只污染种,又不想负面影响, 自然只能找地下的路子托人办事, 这很容易理解。但他们又不告诉直心社具体的信息, 只能说明, 至少这个委托人认定, 那只邪神裙摆不会以污染种的方式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于是图灵就有了答案。 “莫非,你要救的这只污染种很特别,除了原来的污染种形态,她还有第二种形态?这才是你要这么做的主要原因?” “……” 长久的沉默。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知过了多久,委托人控制着青年开口,舌根因为麻木有些发音不清晰,“你是有什么情报在手上吗?” 图灵摊手:“我倒是希望我有点情报在手上。” 看着面前状况,旁边的傅尔雅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通图灵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但她不可能拆自己人的场子,便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图灵则自若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委托人自己往下开口。 就图灵自己的看法而言,她觉得她能猜到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占了穿越者的身份便宜。因为当地人太过于了解污染种的状况,在面对熟知的事物时,有时思维反而会局限在正常情况之中,很难跳出自我认知去思考相关问题。 但图灵不同。 她是外来的。 对她而言,整个塞尔蓝斯都是不正常的产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所以面对问题时,她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固定思维,也就更容易想到别人想不到的领域。 比如事物的潜在逻辑,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终归是委托人率先绷不住了。他控制着青年抬起手臂,捂住脸,向后坐在沙发上,整个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连肩膀都陷了下来。 “我想我或许还是比较适合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她是谁?”见状,图灵重新坐下来,和对方保持平视,“和污染种有关?方便透露吗?” 委托人紧抿着嘴唇,像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讲事情说出口。 许久,他才说:“只有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直心社才愿意继续与我进行交易,帮我救人吗?” 图灵:“啊那倒也不是。” 不等委托人脸色缓和,图灵就平静地插了一刀:“直心社的意思是拒绝和你进行交易,这次派我们过来,主要是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其他卡牌组织派来给我们添乱的人,不是就没事了。” 委托人:“……” 直心社选择拒绝交易的理由很简单。一来直心社虽然是个地下组织,但也是要面子的,还没到能为雷加鲁克卡牌折腰的地步。这个委托人搞隐瞒信息这一出,算是直接踩了直心社的交易红线。二来死的人是傅尔雅的弟弟,在紧抓眼前利益获取有限的卡牌以及安抚具有无限潜力的持卡者这两个选项中,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们批准傅尔雅过来,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只要你想,你就是把来的人一拳捶死我们也不管。 听着两人对话,当事人傅尔雅也麻了,毕竟她没想到图灵会这么简单直接地把直心社交代的内容掀开给委托人看。果然,委托人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压着颤抖的声线问:“所以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图灵话音一转,笑说,“我这个人虽然平时有点贱欠儿贱欠儿的,但对为难人没什么兴趣。既然抽了你的底牌出来,自然也会推给你相应的筹码。” “筹码?” “是啊,新的交易筹码。”图灵说,“你把魔方大楼里那只邪神裙摆相关所有信息告诉我,我俩替你跑一趟,帮忙把它救出来怎么样?” 要说邪神裙摆,自然会牵扯到和杀死阿列克谢的那个面具花臂男有关的信息。傅尔雅本来皱着眉想提示图灵别多生变故,可听到这番话后,她立刻变了脸色,转而看向委托人,算是默认。委托人则抬起眼睛盯着图灵:“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想到图灵轻嗤一声,说:“你爱信不信。” 见委托人愣在原地,图灵还很体贴地给他做了解释说明:“我可以看出来,你对这具身体的操纵程度不高,我和我身边的这位姐都挺能打的,所以灭口你就别想了。就算你不担心情报泄露,想找其他地下组织帮你办事,也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邪神裙摆那么大的污染种,我要是绑架它的人,肯定早处理完早完事。等你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恕我直言,黄花菜都凉了。” 委托人:“……” 图灵:“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啦。你要是不乐意的话,咱就好聚好散,回头见。” 说着,图灵看傅尔雅一眼,直接走向门口,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在图灵握住门把手,准备将门拉开时,委托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等一下。” 配合止步,图灵回头:“还有事?” 身后,委托人重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图灵,眼神忽明忽暗。许久,他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咬牙问道:“如果我和你合作,你有多少把握能把她救出来。” 图灵诚实回答:“不知道。” 说罢,她又看着委托人的眼睛说:“诚实地来讲,我并不是个喜欢给人画饼的人。在没有任何可用情报的前提下,我无法给出具体的胜算,所以我只能说,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会尽力帮你把这事做成。” “……”缄默良久,委托人扯了一下嘴角,“这话也算真诚。”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最终,委托人率先陷下了肩膀,坐回沙发上,看着她们说:“好,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图灵走回沙发的位置:“请讲。” 委托人:“我接下来说的话,我要求你们两个人无条件保密,不能让除我们以外第四个人知道一分一毫。否则——” 话锋一转,委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即便你们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倾尽所有,杀死你们。” 面色不改,图灵摊开手臂:“好,我没问题。” 傅尔雅则垂下眼皮,思考须臾,最后亦点了点头:“可以,我愿向赤焰神女起誓。”委托人僵硬点头。 紧抿着嘴唇,他的目光在图灵的面具以及傅尔雅的脸上游走着,片刻嘴唇翕动,慢慢把和邪神裙摆相关的事告诉了她们。 * 委托人的名字叫斐里克斯。 他是顾停雪的副将,顾氏军阀以及铁原反抗军的主心骨人物之一。 铁原因为长期混战,主要财富都集中在各大军阀以及富庶家族的手中。加之部分地区的天灾税高得离谱,平民阶级的人在高强度的搜刮下无饭可吃,又不想搬去危险系数极高的可移动城市,最后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成为午夜猎人,在污染种处理局转正,或者接受军阀招兵,拿着军饷去战场上和其他人搏杀。 斐里克斯就是众多选择了后者的平民之一。 外出征战,就等同于将自己暴露在防护系统以外的地区,即便队伍内会有相应的武器装备以及异能者护航,死亡的可能性也依然极高。 反抗军由此而生。 他们受够了来自军阀的压迫和欺凌,也忍够了政府的软弱和无能。在一次由超额天灾税引起的强制驱逐事件中,五名市民奋起反抗,联合当地人杀死了驱逐他们的负责人,之后又号召其他可移动城市的人加入他们,除去这些扒在平民身上吸血的军人以及资本家。 斐里克斯也动过加入反抗军的心思,但又害怕失败后他的生活会变得更糟,于是就选择了在原地观望,想等到反抗军打到他所在的地方后再做选择。 就在反抗军越做越大的档口,顾停雪出现了。 其实斐里克斯是和顾停雪见过的。小的时候,斐里克斯和一众孩子在街上疯跑着踢球玩,没注意到身边人来人往,一脚没刹住,将球踢到了一个富家女孩的身上。 这个女孩就是顾停雪。 相较于其他搜刮民脂民膏的军阀家族,顾家算是比较厚道的,从不主动惹事,也没干过提前收取天灾税之类的缺德事,偶尔还会帮着当地城市搞一些基础建设,所以当地人便也还算拥护顾家人。 不过拥护归拥护,他们还是惧怕顾家的。所以在看见顾停雪干净的衣裙上出现一片污渍的时候,所有人都颤了三颤,不等顾停雪身边的军人靠近,便一溜烟散了。 斐里克斯因为站在原地没跑被抓了。 “小兔崽子。”穿军服的男人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往他脸上猛甩了一个巴掌,凶恶地说,“走路不长眼睛是吧,弄坏了我们小姐的裙子,把你妈卖了你都赔不起知道吗?!” 说着就要再给他一巴掌。扬手的瞬间,顾停雪的喝声从后面传来:“谁准你动手的!” 见军官错愕,她又走上前来,严肃斥道:“他弄脏了我的裙子,原本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你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还用那样不堪的词汇侮辱人,我父亲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被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孩当街训斥,军官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但他也不敢反抗,只是瞪了斐里克斯一眼,松开手,狠狠将他扔回地上。 顾停雪懒得理他,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斐里克斯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她说:“对不起,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哎呀,你都被打了,怎么还关心这个啊。”顾停雪哭笑不得,拉他站起来,又问,“刚才他们都跑了,你怎么不跑啊?” 斐里克斯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到这话,居然低下了头去,半晌通红着脸说:“忘记跑了。” 顾停雪讶然:“这也能忘?” 斐里克斯不自在地点着头。 顾停雪:“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你注意了吗?” “不是奇怪的东西。”斐里克斯抬起头来反驳,和顾停雪对上眼睛的一瞬又把脑袋低下去,“主要是看到你了。” 见顾停雪怔愣,他又小声补充:“你,呃,小姐您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顾停雪反应过来,咯咯笑开。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节 “谢谢你的赞美。”顾停雪大方接受了斐里克斯的称赞,末了又说,“记得以后别再把球踢到人家身上了。” 想起这段记忆,斐里克斯坐在沙发上想了三个小时,最终参加了顾家的招兵。 斐里克斯是异能者,又出奇的能打,上面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并最终把他调去了负责保护顾停雪的安全。 成年之后的顾停雪还记得他。 见面之后,两人笑着聊了很多,内容大多是和铁原平民的日常生活有关。在听说家族的人把他调来保护她时,顾停雪惊诧了一下,问他愿不愿意在她身边待着,如果不愿意,她可以帮忙去说。 斐里克斯却说,他愿意的。 听到这儿,图灵大概把这些事和网络上的传言对上了。据说顾停雪当年想说动家族支持反抗军对抗另外几个不干人事的军阀家族,结果被训斥说不安分。而顾停雪又是出了名的倔脾气,顾家人不放心,就安排了人手监视她。 果然下一刻就听斐里克斯说:“小姐说她不想再做一个徒有空壳的千金了,她想像数十年前一统铁原的罗莎琳德大帝一样,改变铁原四分五裂的现状。她希望我帮她,我答应了。但我太没用了,没帮好她。家主发现她和反抗军有联系,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她关起来,说要关死她一辈子,再不放她出去。” 图灵:“唔,让我猜猜。后续是不是,你看不过去,想着法子给顾停雪传送外面的消息。直到邪神裙摆事件出现,顾停雪利用这次事件和顾家进行谈判,换取了出门以及外出征战的机会?” 斐里克斯闷闷颔首。 图灵:“期间你一直跟着她?” 斐里克斯:“我是小姐的护卫,也是她的副官。” 图灵:“可她没能活着回来,还和邪神裙摆同归于尽了?” “不,传闻里的说法是假的,她没有和邪神裙摆同归于尽。”斐里克斯控制的人表现出痛苦的神色,“可是她,她……” 图灵接上:“可是她沾染上了邪神裙摆的血,变成了污染种,是吗?” “她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斐里克斯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本来当时是我们胜算比较大的,但是顾家那群混蛋,他们怕小姐此战成名后联系反抗军,动摇他们的地位。就派人偷偷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我们是后续供给没跟上,才,才……” 难怪回去以后顾氏军队中就发生了哗变,顾家的主要成员也在此次哗变中全员洗牌。 “所以说,魔方大楼的污染种,其实是顾停雪?”图灵问,“你们军队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斐里克斯:“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傅尔雅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所以你们就这么一直带着顾停雪吗?由人类变异而来的污染种没有自我意识,很容易造成大量死伤,你们是怎么做到带着她的同时又不漏出半点风声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斐里克斯说,“小姐是异能者,所拥有的异能为教皇序列中的0527号异能,精神防御。” 图灵懂了:“也就是说,她的异能和她变异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让她成为了一种……意识清醒的污染种?” 斐里克斯:“是的。甚至在部分时间里,她还可以控制身体,自由幻化成人形,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清楚。” 难怪之前斐里克斯没有告诉直心社实话。傅尔雅听完,攥紧的手指松开了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图灵则继续问:“那她后来是怎么被抓到的?” “我们不知道。”斐里克斯又露出那种痛苦而无能为力的表情,“为了士兵们不受污染种侵袭,小姐一般会躲在森林里控制周围污染种的动向。可那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群设备精良的人毫无预兆地冲向了森林,直奔小姐的位置,把她强行抓走了。我是靠着她胃里的定位器才找到的泽城。” 图灵瞬间就明白了邪神裙摆为什么会出现在泽城。 “敢情对方原来是冲着你们来的啊。”图灵说,“对方发现了你们和污染种微妙的关系,所以掳走了兽王,也就是顾停雪,以此测试你们的反应?” 如果这群人和兽王没有关系,对方就可以利用抓捕兽王一事大肆炒作,建立自己在本地的威望。 如果有关系,那更好了,对方可以直接用兽王做一个陷阱,顾家人来了就是人赃俱获。天灾之下,谁会信任一个和污染种有联系的家族势力呢? 难怪这次的任务叫血腥陷阱。 见斐里克斯承认,图灵也终于确定了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所以,偷摸捣鬼的人是曲家……”图灵缓缓得出结论,“卡洛特家族远在铁原西部,就算是要将顾停雪掳走,也不会把她放置在泽城里。且曲家和卡洛特家族关系恶劣,利欧根本不给那个曲市长面子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卡洛特家族动手以及两家联合动手的可能性。 “反观曲家,和顾家在泽城一带长期对立,只要顾家身败名裂、军队因此发生哗变,那么曲家就可以坐享其成、渔翁得利,成为这次事件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曲家控制着泽城,这些事情缺了曲家的授意每一件能办成……所以,他们就是这次的幕后主使,曲家就是这件事情的真凶。” 图灵脑中,系统发出“滴”的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任务进度条行至100%! 】 【玩家推测结果检验中——玩家推测结果正确!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血腥陷阱。 】 【检测到玩家在规定时间前完成任务,判定玩家完美完成任务! 】 【相关奖励生成中……相关系统已发送至系统相应位置。恭喜!您已解锁了新的系统板块以及相关异能,请您自行前往页面查看相关内容。 】 第27章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 交流完所有信息细节, 三人很快达成了合作。 原交易内容不变,只不过办事的人变成了图灵和傅尔雅。 “你打算怎么帮他?”回到车上,傅尔雅向图灵问,“虽然直心社不过问代号者私事,但这事毕竟已经被直心社那边拒绝了,咱们要是想行动,就只能在暗处动手了。” “知道,我也没打算明着来。”将安全带拉上系好,图灵说, “咱们先回去吧,这事还有点蹊跷的地方,我需要想想。” 傅尔雅反应过来:“你是说城外的污染种暴动?” 图灵点头。 污染种暴动自然不可能是顾停雪干的, 所以她去网上查找了一下相关科普,发现除了兽王主动发起污染种暴动以外, 兽王受伤也会引起污染种暴动, 且后者完全不由兽王本王控制。联系到那管注入阿列克谢体内的污染种的血液, 图灵猜测, 应该是抓捕顾停雪的人强行弄伤了她, 并从她体内抽取了相关血液, 这才导致的污染种暴动。 唯一无法解释的是血棘眼体内的药物。 将图灵表情打量片刻,傅尔雅问:“有思路吗?” 图灵:“有。” 打开随身携带的微机,图灵开始在网上浏览相关页面, “不过有点吓人。” 见傅尔雅面露不解,红灯间隙,图灵把虚拟页面拨到傅尔雅面前:“你看这个。” 网页内容是和昨晚污染种暴动有关的报道,主要围绕着事件起因以及午夜猎人的牺牲人员展开。点开评论区,里面都是市民们为牺牲者默哀的言论。 大概猜到图灵的意思了,傅尔雅抿紧嘴唇,见交通信号灯变绿,启动车子默默随着车流往前走。图灵的表情倒是还好,将页面拨回,继续和傅尔雅说:“另外,我刚刚给你看的是热搜榜第二的内容。” “第一是什么?” “兽王被捕的新闻。”图灵说,“简单来说,污染种处理局那边发布了声明,说兽王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昨晚污染种的暴动是由抓捕过程中兽王垂死挣扎引起的,考虑到污染种暴动影响恶劣,他们会在7月6日晚八点将其当众处死,血祭那些因此而死的午夜猎人。” “真他先人的能编……而且7月6日,那不就是明晚吗?”傅尔雅皱眉。 “是啊,时间很紧迫。”图灵仰倒在车座上,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色建筑。 综合目前的所有信息来看,和这次事件有关的所有逻辑链已经全部浮出水面了。 顾停雪异变后,斐里克斯在军中发动哗变,顾氏家族掌权人因此重洗,转而和铁原的反抗军进行合作,一路将另外两大军阀家族逼赶到泽城一带。 情报泄露,曲氏家族知道了顾停雪异变污染种的身份。为了自保以及拉拢人心,动用武装力量抓捕已是兽王的顾停雪,想要借此钓斐里克斯上钩。 斐里克斯很清楚自己不能过去,因为一旦自己被抓,第二天的新闻就会是“顾氏家族及反抗军无视午夜猎人牺牲放走污染种”,铁原人最痛恨污染种,一旦这事出了防抗军这么些年的抗争就算是废了。而顾停雪被困在人流量巨大的城市之中,如果想利用自身力量逃跑,势必死伤无数,也就只能按兵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斐里克斯走投无路,通过傅尔雅的路子,向直心社求助。 对于曲氏家族而言,事成,则顾氏和防抗军军心大乱,于他们有益。不成,他们就当众杀死顾停雪,巩固己方民心,还能顺便砍掉对方队伍里主将级别的人物,于他们还是有利。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伤害顾停雪导致污染种暴动…… 图灵左思右想,得出的唯一结论是——曲氏家族想为此次事件加码。 假如他们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将兽王抓住处死,被蒙在鼓里的市民们固然会惊讶会将心中的天秤偏向他们。可等几个月过后,大家都把这事忘了,曲氏家族也就很难从中获利了。 所以比起一个普通的兽王,他们更需要一个身负累累血债的兽王。 死去的午夜猎人越多,民众的情绪就越是愤怒深刻。 民众的情绪越是愤怒深刻,他们能捞到的长久利益就越多。 于是他们就利用顾停雪兽王的身体,以前线午夜猎人的鲜血为基,为对手造了这么一个血腥陷阱。 很难想象到居然有人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图灵握着手掌,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次是自己猜错了,这件事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恶劣。 但联想到埃勾斯市中那名曲市长的做法,她又感觉自己可能猜得没错,说不准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曲家还有比这更离谱的操作。 去他大爷的世界。图灵第无数次在心里骂。 傅尔雅还在考虑劫人的事,一面开车一面对图灵说:“如果想救出顾停雪,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搞清楚他们明天的游行路线,然后赶在他们出发前将人带走,这样能将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图灵思忖一阵儿,摇头道:“我觉得不太行。如果我们想走这条路子,就必须得知道顾停雪被关押的具体地点以及周围的警力部署,这太困难了。更何况这个任务是咱俩私底下接的,没法走直心社代号者的信息渠道。在情报稀少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咱们根本不可能将人救出来。” 傅尔雅:“那怎么办,直接劫法场吗?” “未必不可。”图灵说,“等会儿我回去后仔细思考一下,有方法了就告诉你。” “等会儿?”傅尔雅疑惑,“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图灵颔首,坐起来些,问:“附近有买军火的地方吗?” “嗯?”傅尔雅表情有些微妙,“你要军火干什么?” “去……抽个人。”图灵说话时顿了一下,直到现在,她还是不习惯用杀之类的字眼,对上傅尔雅探究的目光,又说,“还记得我曾在战斗的时候遭遇到一只被药品刺激的污染种吗?我怀疑给那只污染种下药的就是我们那个临时小队的队长,魏昌。” 图灵会怀疑魏昌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 血棘眼发狂后,其实有不少午夜猎人心生惧意,想要往边缘处后退,或者脱离战场重新寻找射击地点,却都因为血棘眼的攻击太过猛烈没能脱身,只能在触手堆里深陷下去。 而战斗力远低于他们的魏昌却能一直处于战场边缘的位置。 所以图灵有理由怀疑,他是提前知道了血棘眼会因为药物进入狂化形态,这才早早退到了战场边缘保命。 至于魏昌是怎么把药物送进血棘眼身体里的…… 图灵猜测是那两颗误入血棘眼甲壳之下的子弹。 而且比起这些,有一个异常情况更令图灵在意。 从战斗表现来看,魏昌明摆着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水货。可在战斗开始之前,无论是列队整理还是穿梭森林,没有任何一个午夜猎人对魏昌露出不满或者轻蔑的表情,魏昌往哪跑他们就往哪跟,差不多是直接把信任两字写在了脸上。 这就很诡异了。 图灵初来乍到不知道他不靠谱很正常,难道其他午夜猎人也不清楚吗? 所以图灵合理怀疑,他们的这个魏昌不仅是个水货,而且很有可能是假货。 但一个人要怎么完全取代另一个人呢? 只有一个答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节 异能。 图灵觉得,这个“魏昌”的异能,很有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从而将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如果她能杀死“魏昌”,那她不仅能获得相关情报,还有可能获得一个有利于她逃脱异常调查局追捕的异能。 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是她第一次动杀人的念头,图灵眼皮跳了跳,心率莫名有些加快。傅尔雅也不问图灵要军火是想干什么,只是说:“行,我跟你一块过去。东西我来准备。” 图灵嗯了声,随后注意到傅尔雅说的是准备而不是购买,转过眼,有些疑惑地问:“你有很多军火吗?” “是啊。”拍了一下掌下的方向盘,傅尔雅向她眨了下眼,“猜猜看,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是靠做什么才在这里自给自足,还能结识斐里克斯这样的人物的。” 被问得一愣,图灵坐在车座上,将傅尔雅至今所作所为回想了一遍,然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对方钴蓝色的眼睛。 傅尔雅唇角微勾。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尔雅,是雷加鲁克卡牌五十二位持卡者中的方块3——d002,军火商。” -----------------------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作者和图灵在这里祝大家事事顺意,天天开心! 第28章 回到泽城以后, “魏昌”就一直处于强烈的不安之中。 “大人。”按着手上的机械指环,“魏昌”看向虚拟屏幕的眼神止不住地颤抖,“我觉得不对劲儿,污染种处理局的人好像对我有所怀疑……我感觉我给血棘眼下药的事好像被发现了。” “你怎么又来给我提这事。”通讯界面那边的声音明显不耐, “不是给你说了吗,你只是被你们的队员还有领衔猎人举报了。” 任务结束后, 闻道立刻把第八小队的遭遇上报给了相关上级,其中自然也包括“魏昌”的玩忽职守。 申娜等午夜猎人也从旁佐证。 于是,“魏昌”被停职审查了。 很清楚停职审查意味着什么, “魏昌”双手颤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可是大人,战斗结束后,我亲眼看到闻道那个家伙去查看污染种的尸体,还提取了一袋血液拿走,这难道不会给我们带来难以预计的损……” “你当我们是和你一样的废物吗?”那个声音冷冷打断了“魏昌”的话, “别说是区区几摊液体, 就算是那个家伙把污染种的尸体搬回了泽城, 污染种处理局内也能有人把这事按下来。” 听“魏昌”还欲再说, 那个声音又说:“你被举报, 是因为你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太差劲了。你应该庆幸自己碰上了这个关键节点, 不然等待你的就是扫地出门而不是停职了。” “魏昌”陷入沉默。 而那个声音明显还没说过,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见对方一直不敢反驳,又讥讽道:“真是……看你能办出那种事,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才,结果居然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还是真让我惊喜啊,魏平。” 魏平脸色一白。 是的, 这个人不叫魏昌,而是叫魏平。 准确地来说,这个人其实是魏昌的弟弟。 魏平比魏昌小了五岁,两人父母走得早,加上当时塞尔蓝斯还处于混战状态,所以两人早早就辍了学出来混社会。 为了活命以及养活弟弟,魏昌钻进了黑十字街,拿着假的身份证明四处打工,因为身量高打架凶,所以就渐渐坐起了一些收债以及打手的工作。 魏平刚也想和魏昌一起干,但他有点先天不足,身体远不及魏昌健硕,四肢动作也十分笨拙,办事时非但没帮上忙,反而时常弄巧成拙,需要魏昌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刚开始,魏昌还能和颜悦色地安慰弟弟,但时间一长,随着工作节奏以及生存压力逐渐增强,魏昌就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魏平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但他自小就是个懦弱的性格,又身体不好,哪怕是面对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弟,也不敢敞开心扉和对方交流,只能日复一日胆战心惊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放由各种不好的脑补猜想在心底疯狂滋生。 在两兄弟又一次去给人充当打手的时候,由于魏平的失误,魏昌被人用酒瓶砸中了额头。锋利的玻璃碎片贴着魏昌的皮肤炸开,险些划开他的动脉。魏昌发了大火,在回家后一把打掉了魏平为他处理伤口的手,恶狠狠道: “你就是个废物。” 被对方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抖,魏平瑟缩道:“我知道我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但我也不想这样,我……” “你什么你!”魏昌忽然爆发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毛手毛脚做不好事情,总是要我去赔礼道歉甚至拿钱为你的错误买单,我们的生活不至于这么艰难!” 见魏平跟只鹌鹑一样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魏昌心中更气,推他一把,骂道:“真不明白咱妈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早知道你是个废物,我就把你按进水缸里溺死!” 空气一瞬凝固。 油腻的烟味顺着窗沿爬进来,带着油花爆开的声音,应该是无证的路边摊又开始在路边卖炸串小吃了。 看着魏平惨白的脸,魏昌的理智微微恢复了些。他自觉失言,却觉得自己没有和魏平道歉的必要,沉着脸回到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我说了我哥的死是个意外!”魏平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不是他总是看不起我向我施压,一个月前我们也不会爆发争吵,我也不会拿剪刀捅向他。他那么健壮的一个人,我怎么知道一刀下去他就死了。都是他的错,我明明已经觉醒异能了,还是基因吞噬这么完美的异能,只要我成为午夜猎人,很快就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一级猎人享受福利待遇……他却拦着我说我不适合干这个,都是他的错!” “谁关心你们兄弟俩的污糟事。”电话那头的人厌恶地打断了魏平的话,“魏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否则等待你的就不是降职,而是异常调查局的手铐了!” 睁大双眼,魏平还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忙音。 在原地僵立许久,他猛地将手指上的微机摘下摔在了地上。 一级猎人的身份是肯定保不住了。瘫坐在沙发上,魏平痛苦地想。 高阶的午夜猎人在污染种处理局的福利待遇非常好,不仅有高额薪水还有住房分配。如果他被降级了,就意味着他目前居住的房子会被收回,薪资待遇也会大幅降低。 就这还是建立在污染种处理局不将他开除的基础上。 急促地呼吸着,魏昌十指深插入发,片刻,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的手掌,脑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的异能是通过吞吃部分血肉的方式获取对方的基因信息,并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而在下午的时候,异常调查局给他发了通知,说明天早上会有午夜猎人来对他进行依法审查,需要他进行配合。 只要他能在明天乘机杀死一名高阶午夜猎人,再利用基因吞噬获取对方的生物信息,他就能顶替对方的身份,继续在污染种调查局混下去。 他相信,血棘眼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和他的能力没有关系。 他活到现在庸庸碌碌一事无成,一定是因为外在环境不好以及旁人的打压。 还有他的身体……如果他有和魏昌一样的体格,他的人生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 想到这儿,魏平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他看向窗外冷白的月光,眼神忽明忽暗,片刻将手扶在窗台上,对天空绽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如果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实施,他不但不用为血棘眼的事情买单,和那人的联系也会断掉。 这也就意味着他迄今为止所有的罪行和被人拿捏的把柄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魏平大笑起来。 他相信,他将获得新生。 他将获得新生! ! ! * 另一边,魏昌住址800米外的巷子里,图灵正在研究手里的银色手|枪。 “这是西格绍尔sigp290。”傅尔雅和她介绍,“优点很多,火力猛,子弹初速快,适合初学者,最关键的是轻盈小巧,拎在手里跟两枚鸡蛋差不多,你试试看手感怎样。” 最后一点很重要,图灵现在体格瘦弱,四肢力量严重不足,假如傅尔雅给她的是沙漠|之鹰之类的枪支,不等击中敌人,她自己就得被枪支巨大的后坐力原地震翻。 知道傅尔雅是认真替她考虑了的,图灵向她报以感激的眼神,随后在傅尔雅的协助下适应手|枪的使用方式以及开枪姿势。等到练习得差不多了,图灵轻出一口气,准备向“魏昌”家中的方向走去,忽听傅尔雅在身后开口。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看见你有一段时间好像在盯着面前的什么东西看。” 见图灵驻步回头,傅尔雅探究地看向她:“我刚开始以为你在看微机,但又觉得不像,所以方便透露一下吗?” 图灵向她笑笑。 图灵当时在查看系统发送给她的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这种东西比较特殊,她需要找个空档仔细研究,但她需要知道系统给她的特殊奖励是什么。 万一这个特殊奖励当下就能给她带来强力帮助呢? 不过透露是不可能透露的,图灵知道傅尔雅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开玩笑道:“或许你可以当我在发呆?说不准是在想等会儿要用哪种姿势收拾人呢。” 瞬间明白了图灵的意思,傅尔雅识趣地不再追问,握着手|枪向空中伸了一个懒腰,道:“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收拾人去,速去速回,速战速决。” 说罢,她走到图灵身边,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语气揶揄。 “顺便还可以将你的想法具体实践一下。” ----------------------- 作者有话说:哈喽~有人吗~ 来跟作者互动一下呀 这有只鸽子马上要被冰冷的数据冻死了(躺平) ps.刚刚紧急把文章的口口修改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口口(再次躺平) 第29章 魏平是在回家的路上察觉不对劲儿的。 想好了出路之后,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一直担心审查的问题,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所以在想出对策以后,他立刻感到一阵饥饿, 想要出去找点吃的。 但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附近的饭店都已经关闭了。所以他只能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速食食品。 这中间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黑,用来照明的路灯又碰巧在几天前坏了,相关人员一直没来维修,加上铁原的夜晚比其他地区要冷,魏平走在路上,只感觉背后一阵阵阴风。树叶的影子在地上不断摇动,仿佛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 听着树叶摩擦的声音,魏平脑中忽然闪过第八小队猎人的尸体。 咽了下喉结,他想要把这些画面从脑海中删去,可那些滴落的鲜血和残肢就像是血棘眼大团的触手,顺着他的神经向外蔓开,很快就占满了他整个脑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魏平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巷道。 风从狭窄的墙壁间趟过,黑色的道路上泛着潮湿的光。 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魏平后退几步,加速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不是我,不是我……”魏平喃喃自语,“是血棘眼杀死的你们,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二级以下的猎人过去本来就容易死……也不是我想这么做的,要找你们就去找那些要你们死的人,我也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 这么说着,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快步走进单元门,按开电梯刷卡上楼。 这里的居民楼是一梯一户的设置,私密性比较强。看着数字光屏上快速上涨的数字,魏平的心跳逐渐平缓,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赶紧快步走进家门,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长松了一口气,靠着房门放松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忽然从墙壁上伸出来,按住他的肩膀,咔哒一声将他的手臂向后折去! 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肩膀处传来,魏平身体一绷,下意识地想开口大叫,面前却突然闪过一个纤薄身影,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一条毛巾堵住了口腔。 “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紧急报警器一类的东西吧。”从魏平面前站起来,图灵看向横跨在魏平身上的傅尔雅,“要不要搜搜?”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节 “不用。”傅尔雅轻蔑道,“我刚刚跟了他一路,这家伙肯定有所察觉了。要是他身上带着报警器,肯定刚刚就按了。” 图灵做了个明白的动作。 看着这突然出现在家中的陌生女人,魏平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惊恐中,完全想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余光上撇,忽然看见一面缓缓转动的黑色漩涡,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碰上空间系异能了。 除此之外,这两个人还戴着全脸面具,整个头部都被牢牢包裹着,看不出任何生理特征,声音也经过了特殊的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原来的音线。 以为两人是来入室抢劫的,魏平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看上去想和两人谈判。 见状,傅尔雅脸上浮现出不耐的神色,傅加了手上的力道,“老实点。” 相较于图灵,傅尔雅的身体明显更具力量感,而事实也是如此,比如现在,傅尔雅仅靠小臂的力量就能将魏平整个人按在地面一动不动。被剧烈的痛感激得头皮发麻,魏平向下看去,看见傅尔雅小腿上修长有力的肌肉线条。 “看什么呢?”揪着魏昌的后脑皮,傅尔雅将他往地上猛砸了一下,“姑奶奶我好看吗?啊?” 被这一下砸断了鼻梁,魏昌闷哼一声,大片鲜血从鼻腔里流出来,糊住了他小半张脸。 见傅尔雅还欲再砸,图灵按住傅尔雅的手:“一下就可以了,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傅尔雅这才停下。 图灵则笑眯眯地在魏平面前蹲下来:“我们今天过来呢,是有些事想要问你。我现在把你嘴里的毛巾拿出来,你呢,就乖乖配合我们,实话实说,不要发出太多噪音,知道了吗?” 魏平连忙点头。 将毛巾从魏平嘴里取出来,图灵问:“你叫什么?” 魏平连忙开口:“魏昌。” 图灵和傅尔雅对视一眼,后者提起魏平的领子,往他面门上砸了一拳:“叫你实话实说呢,听不懂人话吗?” 魏平的鼻血当即涌得更厉害。 “你们是谁?”魏平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这一句,“入室抢劫吗?如果要钱,我给以给你,我的保险箱就在……” “我不要你的钱。”图灵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在问,你是谁。” “说话啊。”见魏平还不答,傅尔雅手上力气又重几分,“问你名字呢,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眼见傅尔雅就要一拳再砸下来,魏平鬼哭狼嚎道:“魏平魏平!我叫魏平!” “果然不是魏昌啊。”图灵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说说吧,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知道这俩人是专门为自己而来的了,魏平不敢再扯皮,连忙回答道:“基因吞噬,是基因吞噬,2198号,世界序列。” 随后像是怕两人不知道这个异能的作用似的,魏平忙不叠地和这两人又解释了一遍。傅尔雅听完,露出惊讶表情:“好家伙,还真和你猜的一模一样啊。” “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图灵靠近魏平,上下打量着他的脸,须臾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我……”魏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紧接着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对着图灵道,“我知道了,是有人让你们来处理我是吧,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付双倍……三倍也行!” 图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魏平说完了,开口道:“确实有人让我们过来。” 见魏平露出惊喜的表情,图灵又道:“不过没有付我们钱。” 魏平错愕:“没有钱?那是什……”话未说完,他就再度被傅尔雅拎起,整个人撞在墙上。一记肘击重重砸在他肚子上,痛得他几乎要吐出胆汁来。 图灵则站在他旁边,等到魏平稍稍直起身了些,开口说:“海伍德,二十四岁,三个月前刚刚晋升为三级猎人,家里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以及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 不明白图灵怎么突然说这个,魏平疑惑地看向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傅尔雅砸断了两颗门牙。 图灵继续往下说。 “沉兰,二十五岁,花了三年才在污染种处理局成功转正,去年刚刚和恋爱七年的男友订婚,预计一个月后办婚礼。” “索菲亚,二十六岁。前一阵子替家里还清了天灾税的欠款,付了房子的首付,准备把在可移动城市的姥姥姥爷接回泽城。” “安德烈,二十八岁,三个月前做了爸爸。” …… 类似的人名,图灵一共说了七个。每说一个,傅尔雅就往魏平身上猛砸一拳,图灵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冷。等到图灵说完了,魏平的脸已经被砸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两只眼睛高高地肿起来,牙掉了四颗,一张口就有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魏平强行从喉结里滚出几个音节,“我又不认识他们,我……” 说着,魏平猛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 图灵在他头顶笑了:“猜到了吧,这些都是你害死的人。” 魏平僵了三秒,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是我,咕……不是我,是别人,是别人……”魏平浑身发着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悚。他伸出手抓住图灵的衣摆,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被傅尔雅一脚踩碎了手骨,发出非人的惨叫,在地板上打起滚来。 傅尔雅还嫌不够,又抬腿跺碎他三根肋骨。 这下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魏平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鲜血如泉水一般从喉咙里涌出,偏偏肚子还被傅尔雅踩着,连最基础的抽搐挣扎都做不到。 “差不多了。”图灵说,“时间到了,咱们该走了。” 傅尔雅会意,松开脚向图灵身边走去。 以为这俩人终于要放过自己了,魏平剧痛难忍之余,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忽见图灵伸出手,摸向了向腰间的银色枪支。 意识到什么,魏平如坠冰窟,像条待宰的鱼一般在地上扭动起来,肿胀的嘴唇不断张合,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清脆的上膛声,紧接着被金属物顶住了脑门,头顶传来淡淡的火药气息。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图灵问。 魏平疯狂点头。 “那好。”图灵微微吐出一口气,挪动了下手腕,然后将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去地狱里说你的遗言吧。”图灵说。 魏平瞳孔睁大。 “砰——!” 放射状的伤口从额前炸开,魏平浑身一颤,随即翻着眼皮倒在了地上,身体迅速结晶化,而后在傅尔雅重重一脚中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碎石英石滚落开来。 拿起地上的红色心核,图灵和傅尔雅相视一眼,重新步入黑色漩涡之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2-07 00:08:17~2023-02-07 21:0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7月6日, 早上7点整。 跨过黄色的警戒线,申娜看着悬浮车上的闪烁警灯以及围在周围探头探脑的人群,神色颇为复杂。 闻道走在前方,见值守的警察过来拦截, 停下脚步, 向对方出示午夜猎人的相关证件。 警察是个年轻人,看见午夜猎人标识刹那,他立刻立直了身体,向闻道和申娜敬了个礼。 两人向他回礼,随后向着单元楼内走去。 “魏昌死了?”跟着闻道走进电梯,申娜的眉头皱得很深,“他怎么会在这个节点突然死掉,而且他不是普通人吗,怎么会在死后出现身体逆化,这也太……” 见闻道看向自己, 申娜嘴唇动了动, 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或许他刚好是昨晚觉醒的。”闻道淡淡地说, “污染种处理局不管刑侦案件, 我们把我们该做的调查做好就是。” 申娜低下头, 在面前电梯发出“滴”的一声后, 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声:“是。” 两人走进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满地滚落的石英石。大片的血飞溅在墙壁和地板上,呈现一种半氧化的褐色。专业人员正拿着相机对现场拍照,还有几个人在对现场的生物痕迹进行比对分析。 走过他们身边时,闻道顺便向这些工作人员的脸看去,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漫不经心的。相机的闪光灯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种冷漠的麻木。 闻道很熟悉这种麻木。 应该是这个案子被上面的人关照过了, 这些人今天过来只是走个流程,做做面子功夫。 转念一想,其实他和申娜也是这样。 “上面的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进入里面的房间后,申娜低声说,拳头攥得很紧,“那晚过后,谁看不出来魏昌可能是被什么人替换了,都已经这样了,上面的人没对这个魏昌实行抓捕,只是弄了个不轻不重的停职调查,这也就算了,他们现在还,还……” “好了。”闻道说,“至少他已经死了。” 申娜咬紧嘴唇。 “我真是不明白……”申娜喃喃说,“什么时候猎杀污染种这种事也能被他们用来当作政治博弈的筹码了。污染种暴动的原因是兽王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受伤了?这是什么狗屁说法,既然如此猎首你们去围杀的又是什么东西……” 闻道不说话。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申娜眼眶逐渐通红,“姓曲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姓曲就可以仗着局长的职务为非作歹吗?猎首,比起被利用,我真的更愿意死在战场上。” “……” 许久,闻道在她背后说:“这话我会当作没听到。” 等到检查完毕,闻道选了一些书和日常用品放到证据袋里,走到申娜旁边说:“走吧。” * 图灵是在早上七点半醒来的。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在做噩梦。耳边一会儿是魏平发出的惨叫,一会儿是刺耳的枪声。空气中是刺鼻的火药味儿,温腻的鲜血飞溅在她脸上。一张扭曲的人脸浮在面前,似利欧又似魏平。 从床上坐起来,图灵摸了把额前的冷汗,第无数次告诫自己需要尽快适应,顺平呼吸后,摸索着从床上翻下去。 微机震动起来,图灵点开来看,发现发消息的人是闻道。 【猎鹰】:[图片] 【猎鹰】:“?” 图片的内容是一堆滚落的石英石,正是魏平的“尸体”。 目光在图片上停留三秒,图灵发了个“?”过去。 闻道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 这事其实不难理解,魏平突然死在了自己的家中,又在死后被人拿走了心核,加上图灵的异能就是吞噬心核,闻道来找她也正常。 不过闻道似乎并无深究的打算,发完这句后就再没下文了。 在杀死魏平之前,图灵和傅尔雅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夏洛拉。用的理由也很简单,就说是怀疑魏平和杀死阿列克谢的人有联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节 直心社本来就在找机会安抚傅尔雅,接到申请以后,二话不说直接批了。 至于昨天拿到的心核…… 图灵拉开抽屉,看向那枚红色的结晶。 晶体上闪着莹润的光,像是被人精心温养的玉。 伸出手,图灵将心核从抽屉里拿出来。 但她只是将心核来来回回看了几个回合,就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图灵并不打算现在就吞噬心核,毕竟她今天晚上还有事要做,万一吞噬心核给她带来什么难以解决的副作用那就难办了。 不过她还可以用这颗结晶做点别的事。 点开系统界面,图灵看向自己最新解锁的特殊奖励。 【恭喜!您已完美完成任务:血腥陷阱! 】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奖励:0256号异能:视角回溯】 【异能所属序列:女祭司】 【异能说明: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第一主角,只有当主角于舞台上谢幕时,台下的观众才有资格来评判主角的一生。当你将此异能作用于尸体或心核之上,你将获得此人生前所知的全部信息。记得自行筛选相关内容查看哦~】 这是个很好的缉查类异能,如果用得好,可以省去很多审问之类的麻烦。将手放在魏平的心核上,图灵闭上眼睛,随即发动异能。 一股暖流游遍周身,图灵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环境居然开始缓慢波动了起来,像是被干扰的电视画面,这些波动不断地滚动,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简陋的小巷。图灵抬头,视野中是灰色如锅盖的沉闷天空,低头,魏昌站在自己面前,皱眉问她为什么趴在泥坑里,摔倒了不会站起来么。 图灵看到自己所在的这个身躯挣扎了一下,随后又重重跌了回去。 这就是魏平一生的起点。 * 夏洛拉的实验室里。 “亚历克斯,有什么结果吗?” 站在试验台前,傅尔雅向悬浮在空中的虚拟少女提问。一枚被摔坏的指环形微机放在少女的正下方,光屏层层环绕其外。白色的二进制数字不断从上面窜过,像是在做数据传送。 听到傅尔雅提问,亚历克斯抬起眼睫,微微俯身答:“根据修复结果来看,这枚微机的主人似乎在和什么组织进行频繁的接触,最近的通讯时间分别是7月5日凌晨2点31分、同天晚上的21点12分以及21点52分,就ip地址的比对结果来看,这三通电话应该是拨给同一个人的。具体内容未知,暂时没有相关数据可供查验。” 夏洛拉在旁边听着,闻言放下手中的烟斗问:“能查出来是谁吗?” 亚历克斯摇头:“对方设置了数据加密,暂时无法进行相关追踪。不过——” 话音一转,亚历克斯伸出手指,在空中点开一面蓝色光屏,上面有图像正在生成跳动。 “在刚才的数据还原中,我发现了对方的通讯头像。”亚历克斯说,“从色块以及光影比对来看,我认为这是一张被滤镜调整过的人体照片。二位可以查看一下,看看是否能从中获得相关线索。” 傅尔雅“嗯”了声,见亚历克斯将光屏拨至她和夏洛拉的面前,抱着胳膊向前查看。 在图片完全加载出来的刹那,傅尔雅霎时僵在了原地,随后猛然上前,缩小的瞳孔盯着光屏上的图片,脸上说不清楚是震惊还是愤怒。 注意到傅尔雅的异常,夏洛拉问:“怎么了?” “头儿。”傅尔雅死死盯着光屏,上下牙齿不停打颤,“我见过这个人。” 说罢,她转过头来,有红血丝逐渐爬上她的眼白:“那天在魔方大楼截杀我和阿列克谢的人,胳膊上有和这个人一模一样的纹身。” 加载出来的通讯头像是一块血红色的人脸图案,纹在胳膊外侧,无论是从位置还是样式来看,都与那天的面具人一模一样。夏洛拉一定,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还活着?而且还用微机给魏平发了信息?可我不是用无人机把一楼炸了吗?这怎么……” 还没说完,两个人忽然想起一个致命要点。 魔方大楼爆炸后,官方并没有通报当地的伤亡状况。 也就是说,那个面具男人可能根本没有被夏洛拉的无人机炸死! 另一边,图灵也从魏平的视角回溯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墙壁上的时钟,上面显示7月6日08:00。 微机里是傅尔雅刚刚发来的消息。 【狮女】:“上次截杀我和阿列克谢的人没死。” 【狮女】:[图片] 【狮女】:“他还活着!!!” 图灵点开图片来看,发现是亚历克斯恢复的通讯页面截图,坐在沙发椅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抬手给傅尔雅发信息。 【槲寄生】:“知道了,显而易见,他应该也是曲家的人。” 这一点是她刚刚观看魏平的记忆得到的结果。不过傅尔雅那边也很容易能推断出来,毕竟整件事情都由曲家策划而来,魔方大楼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自然也要放自己的人在那里亲自把关。 看见傅尔雅发来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图灵在对话框内回复:“少安毋躁,今晚他们不是要押兽王游街吗?” 【狮女】:“游街?” 【狮女】:“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们当街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狮女】:“可我们怎么确保这个人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图灵想了片刻,回复:“会出现的。” “就像犯罪者必然会回到案发现场一样,如果曲家的目的是挑衅顾家,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会出现在游街的队伍里。” 沉默良久,傅尔雅在那边问:“那你想好对策了吗?” 图灵回复:“想好了。” 想想,她又加上一句:“不过还不能说,到时候听我的就行了。” 又过了许久。 微机震动,傅尔雅的回复从投影屏上显示出来。 上面只有一个字。 “好。” 第31章 7月6日晚, 19:50。 污染种调查局在中午对外公布了押送邪神裙摆的游街路线,随后就对涉及区域进行了相关交通管制。此时此刻,车水马龙的街道已经完全被相关人员清空。民众们站在街道两边,一边吵一边挤,部分人手里还扯着横幅和写着文字的牌子,每个人都在往前挤,很快就将除了主道路以外的所有缝隙堵得水泄不通。 傅尔雅起初是想自己挤进去,结果在人群外围挤了半天,前进范围还不足一米。最后买通了一个身形灵巧的黄牛, 才在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中挤到了相对前排的位置。 “我进来了。”傅尔雅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方位,按着耳麦和图灵交流,“视野不错,车队过来我应该可以第一个看见。” 图灵在那边“嗯”了一声,随后问:“可以看见大屏吗?” 这次游街选在了相对繁华的地带,走两步就可以看见镶嵌着电子屏幕的商业大楼。傅尔雅左右确认了下,回答:“没问题,我这儿附近的大屏都被承包了,我猜其他地方也是。” 微微停顿,傅尔雅又问:“你呢?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她目前不知道图灵的位置,只知道对方似乎在某个地方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图灵清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暂时没有,等会儿车队出来,你专心找那天拦截你的人就可以了,放心,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络。” “好。”傅尔雅点开微机看了下,发现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听着图灵那边也不像在工作或者处理什么事情,于是就开始随口闲聊:“话说回来,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图灵那边声音一停,随后向傅尔雅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傅尔雅意不在试探,便没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随口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太聪明了,但在聪明的同时又有一点微妙的天真,蛮特别的,所以就有点好奇。” “是吗?”图灵笑了下,而后说,“说实话,我也很想回答你的问题,但很遗憾,我前不久失忆了。” 傅尔雅:“……” 这倒是很好地回答了傅尔雅的疑惑,不过很明显,这天也被图灵完全聊死了。听着傅尔雅的声音陷入了沉默,图灵想着左右没什么事,就活动了下关节,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是做什么工作的?” 傅尔雅思考了三秒,玩笑回答:“也不一定非得是工作吧,抛却你那转得飞快的脑子以及厉害的随机应变能力来说,我倒是觉得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背着包在教学楼里赶课,只会担心自己的成绩和奖学金的那种。”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答,图灵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出神。 但她很快恢复了状态,笑着回应道:“没准儿真是呢。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不太会把成绩什么的放在心上,最多关注自己有没有挂科。有空了呢,就躺在床上做做白日梦,思考一下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账户突然多出了十个亿应该怎么花。”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做白日梦?”傅尔雅问。 图灵摊手:“生活已经这么难了,总得想点开心的犒劳犒劳自己吧。” 傅尔雅:“……那倒也是。” 两人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19点59分。见状,两个人和谐默契地不再说话,安静等待八点到来的那一刻。 不只是他们,其余民众也在同样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倒计时出现在沿街的大屏上,白色的方形数字在上面不断跳动,终于,所有数字全部归零。傅尔雅咽了一下喉管,而后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动,向震动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剑悬于地平之上。剑尖之下,一个黑色物体从地平线上升起,而后从远处缓缓驶来。 那个东西体积极大,乍看像是一艘能在陆地行驶的巨型轮船,但边缘处较之轮船更矮,两侧装着长长的黑色细管,四根为一组固定在方形的轴台上。船面上,邪神裙摆,也就是顾停雪被三根电柱固定在原地。六根触手有四根被环铐在地面上,还有两根被高高吊起,身后监|禁设备成绞刑架一般的门字结构。十六座人形机甲滑行在“轮船”左右,双手握着最新型号的机械重枪,每一座至少有七米的高度。 傅尔雅睁大双眼,喉管滚了下,盯着越来越近的游行队伍,手心渗出些冷汗:“重武……”傅尔雅的“机甲也就算了,曲家怎么还会出动重武……” 重武是塞尔蓝斯一类杀伤性武器的总称,在战争时代由科学家通过源铁研制而成,全称是超重型武器,因其威力巨大,在战场上也被称为“能给敌手带来重大伤害的武器”。 很明显,迎面走来的这艘“轮船”,就是典型的超重型武器。 这还是傅尔雅第一次和重武进行接触,愣愣地看着车队接近,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人则张着嘴,原先争先恐后拍照的动作纷纷定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艘巨大的“轮船”越来越近,好半天才重新动弹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还好没有选择去源头处劫人。 站在疯狂的人群中,傅尔雅有些后怕地想。 这阵容,要是她和图灵真去这么干了,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送的。 紧接着,她又想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在和图灵分开前,她特意和她说过,顾停雪兽王的身份是个很难控制的变量,让她一有机会就用黑盒里的空间折叠将她送到城外,不要多生变故。 但问题是,源铁是一种自带异能波动的物质。 她无法在重武上用空间折叠把顾停雪送走! 心头焦灼,傅尔雅正在脑海中搜寻相应的解决方案,忽听头顶发出滴的一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十字光纹自建筑的各大光屏上划过。一段波形扭曲后,一张男性面孔出现在了大屏中央。 男人的面容很年轻,皮肤偏白,眉毛很淡,是那种带点奶油气的青年长相。他的目光扫过镜头,眉毛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但还是微微俯下身体,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泽城的民众们,你们好,我叫曲荣。接下来的时间,将由我代表污染种处理局以及曲家,对邪神裙摆进行相应的游街和行刑。” 说到行刑二字时,曲荣唇角微勾,语气也随之扬了一分。 但他很快就把表情收了回去,开始进行冠冕堂皇的演讲。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节 曲荣是曲氏家族的二公子,绝大部分民众都认识他,一片欢呼过后,就开始仰着头听他说话。 只有傅尔雅不同。 她在听见曲荣声音的刹那就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瞳孔在眼眶内微微颤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痕迹。 她可以确定,曲荣的声音和那天截杀她们的面具人一模一样。 就连谈论到杀戮时的微动作也如出一辙。 他就是杀死阿列克谢的人! 想到阿列克谢,傅尔雅的关节嘎嘣嘎嘣响了起来。看着前方,她下意识想冲进车队里,将曲荣抓出来并把他的脑袋砸个稀巴烂,但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她最终还是生生停住了脚步,转而用目光死盯着对方。 她之前图灵有过约定,在图灵发出信号前,她不能随意行动。 她不能食言。 从背景来看,曲荣此刻应该在那艘“轮船”后方操作室的位置,身边似乎还有不少持枪的佣兵。曲荣自己也背着枪支,衣服的纹路很奇怪,说不准下面藏着外骨骼机甲一类的东西。 现在该怎么办呢,图灵? 摸着腰间的沙漠|之鹰,傅尔雅抿着嘴唇想。 硬攻是肯定不行了,她们现在只能智取。 但应该怎么智取? ? 想着想着,傅尔雅盯着屏幕,霍然发现一个问题。 曲家家主曲思成,现在好像还没露面? 另一边,曲氏公馆内。 “说说吧。”盯着面前的屏幕,曲思成脸色难看,“你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段和我谈判,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看来是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表达清楚。”戴着全脸面具和变声器,图灵坐在椅子上,目光透过屏幕注视着对方阴沉的面孔,姿态淡定从容,“我说过,我今天是来和您做交易的。” “交易?”被图灵的话气笑了,曲思成捏着手中的权杖说,“你管这叫交易?” “是啊。”图灵的语气理所当然,话末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五十亿,买断你曲家和污染种处理局局长暗通款曲、利用药物刺激污染种致使多名午夜猎人死亡的事,不过分吧?” ----------------------- 作者有话说:跟作者互动一下吧呜呜呜作者一个人好孤独好寂寞 第32章 面对图灵的挑衅,曲思成面上没有什么波动,眼神却蓦地沉了下来。他盯着屏幕,将图灵全身上下打量了几个回合,最后把目光落在图灵的面具上,问道:“买断消息,这就是你交易的全部内容吗?” 图灵不紧不慢地反问:“怎么,先生您莫非觉得,咱们还有点别的可交易的内容?” 视频里,她正跷着二郎腿斜靠在一张塑料板凳上,斜撑着下巴,脸上的面具是一只眯着眼睛的兔子。声音在变声器下有些扭曲,像是被模糊化处理过。 微微立起身体,曲思成向旁侧实时分析图像动态的人工智能瞥了一眼,看见上面“正在检索目标信号来源地址”的字样,转过眼,不耐回答:“别故弄玄虚了,有话直说!” “行,那我就再次向您重复一遍我们具体的交易内容。”图灵看着面前的屏幕,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个微笑, “半个小时前,我向您发送了一封匿名邮件,并在末尾处附上了一张血液化验报告单。如果您看过了,就应该清楚,我们的血液样本来自一只腹足纲污染种——血棘眼。” 曲思成一言不发。 忽略对方紧绷的表情,图灵自顾自地往下说:“当然,考虑到您贵人多忘事,所有我就在这把那件事再复述一遍。 “ 7月5日凌晨,污染种暴动,这只血棘眼因受到所谓的兽王召唤从地底里爬了出来,并无故发狂,前后一共杀死了六名午夜猎人。哦不对,我不应该提醒您这个的,毕竟这是您自个儿在社交媒体上公布的信息,嗯,算是您自个儿公布的吧,毕竟据我所知污染种处理局的局长也姓曲。啊话题扯得有些远了,总而言之,我们找到了这只杀死了大量午夜猎人的污染种,并将它的血液提取了出来,顺便检测了一下具体的血液成分。” 曲思成:“所以?” 图灵:“所以?看来您还是没仔细看化验单上的内容啊。那我就再提示您一下,化验单上显示,这只血棘眼发狂前曾接受过药物注射。药物中有尼可刹米、麻|黄|素、去|甲|伪|麻|黄|堿以及……苯|丙|胺。” 见曲思成下眼皮重重一跳,图灵又笑着补充一句:“您应该对这些药物名称很熟悉吧,毕竟据我所查,曲家名下是有药物企业的。兴奋剂的主要药物成分,我想您应该很清楚。” “够了。”曲思成敲了一下手中黄铜权杖,手指边缘因为紧攥上面的蓝宝石而有些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图灵:“我想说什么?曲先生,看来是我说话太委婉了啊,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那我就把之前的结论再重复一遍,顾家兵临城下,您为了提高自身在泽城的威望,特意效仿当年的顾停雪,来了抓捕邪神裙摆这一出,之后又在战斗过程中暗中派人往那些污染种的体内注射兴奋药物,致使它们暴走杀人。 “最后,你利用手中人脉将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压了下来,又拿前线午夜猎人的鲜血哄抬舆论,让泽城民众误以为是你们一展神威杀死了所谓的兽王,并利用他们对午夜猎人的敬佩和感激重新振奋军心,以此向顾家叫阵。 “挺好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我要是一个普通人我就信了。 “不过曲先生,恕我直言,您敢这么草菅人命视群众如蝼蚁,是因为您随身携带避雷针吗?还是说,你小时候老师没有告诉你,做坏事是要被雷劈的。” “荒谬!”双眉倒竖,曲思成将手中的黄铜权杖重重地往地上砸了一下,冷笑道,“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化验单,你就想给我们曲氏扣这么大的罪名?年轻人,你不觉得有点牵强吗?” “嗯,是有点牵强。”图灵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我前后给您发了两封邮件。第一封石沉大海了无回音,第二张却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收到了回复,而这两封邮件的唯一区别就是后面那封里附带了一张化验单。试问如果事实并非如我所说,您为什么要回复我的邮件,并接受我的谈判呢?” “你……!”面孔骤然绷紧,曲思成整个人都从座椅上立了起来。图灵甚至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分转瞬即逝的混浊杀意。 但他似乎很快又想明白了什么,盯着面前画面看了两秒,重新靠回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我明白了,年轻人,你今天不是来敲诈勒索的。” 见图灵不说话,曲思成重新将脊背贴到皮衣上,枯枝般的手指在权杖上交握:“你今天是来诈我的。你刚刚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激我,目的就是要我主动说出这番话。” 被戳穿目的,图灵也不慌,只是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答:“不错啊,没想到您竟然能猜到这儿,看来您还是有点脑子的嘛,想要点什么奖励?赎金减半怎么样?只要您给我二十五亿,我现在立刻马上就闭嘴。” “别挑衅我了年轻人,你现在已经没办法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信息了。”见屏幕上的人一动不动,曲思成双眼眯起,脸上挤出一个海报似的职业假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在全程录音录像吧?” 图灵不说话。曲思成则把这种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认,笑了两声,脸上的褶皱因为这个动作微微颤动:“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点小聪明在身上,也懂得该如何通过对话套取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不过……” 话音一转,曲思成眼底蓦地划过一弧寒光:“我曲家在泽城这么多年,一手遮天无人能及,还不至于被你这么一只小蚂蚁给算计到。” “哦?”图灵挑眉,“展开说说?” 曲思成:“展开说说?年轻人,你当我为什么要一直在这听你胡说八道。实话告诉你,刚刚我们已经确认了你的ip地址,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我的雇佣兵已经把你所在的地方层层包围了。” “包围?”图灵轻嗤一声,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轻蔑,“才夸过您聪明,这怎么就又犯傻了?你的雇佣兵速度再快,能比得上数据传输的速度吗?” 曲思成:“你是说你打算把我们的对话内容传输出去?别闹了年轻人,你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合成人脸音频有多容易吗?” 图灵:“您是想说我造假?” “不是我想说你造假,而是你就是在造假。”曲思成皮笑肉不笑,看图灵的表情就像是一只野狼在打量一只对危险毫无所知的肥羊,“你前脚把这条假视频发出去,我们后脚就可以起诉你诽谤,甚至让异常调查局的人抓捕你。” 说罢,曲思成凑近屏幕,对着正前方浮动的摄像头说:“什么都没有就敢来找我谈判。年轻人,你可真是够蠢的。” 图灵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开口:“啊,这我确实没想到,失策了。不过——” 话音一转,图灵意味深长道:“不过,您好像有点高估我计划的复杂程度了。” 曲思成:“……”图灵还在继续说,语气真诚而无害:“说实话,我是一个超级懒的人,半夜刷短视频都嫌动指头太累,还录制音频?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曲思成的脸直接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图灵又笑了下,礼貌询问道,“话说回来,您在和我谈判之前应该把你的左右都遣散到外面了吧……别这样看着我,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敲响你的房门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重重响起,焦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家主!不好了!!!” 见曲思成愣在原地,图灵又欠欠地补充一句:“愣着干什么,快叫人进来啊。” 这下曲思成的表情彻底垮了,鬓角须发竖起,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暴怒,但又不能真的让人站在外面,只能吼道:“滚进来!” “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他慌慌张张地拧开房门跑进来,语无伦次道,“不好了家主,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曲思成沉着脸问,“你最好祈祷你说的事足够重要,否则你就别想再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闻言,来者猛打了个寒颤,脸上惊恐比原先更甚,身体抖如筛糠,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家主,是大屏,我们沿街投放的大屏,本来要直播的那个,它,它,它……” 见曲思成脸色愈发难看,图灵在一旁笑道:“曲先生,看您把您的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我来告诉您发生什么了吧。” “说!”曲思成再度砸了一下手中权杖,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地板活活砸穿。 图灵还在坚持不懈地犯欠儿:“别生气嘛,温馨提示一下,你可以叫家用人工智能为您转播一下街道画面,这样你立刻就可以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大概从未遭受过这种戏弄,曲思成整张脸微微扭曲起来,如果他手中的权杖不是黄铜所制,此刻必然被他捏成了一团齑粉。 可就在他成功打开转播频道上的一瞬,他却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所有愤怒如石膏般定格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石化了。 而在数十公里外,原定的游街路线周边,曲思成僵硬的表情清晰地展现在高楼大厦的商业大屏之上,呼吸声清晰可闻。 摄像头微弱的反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脸毫无血色。 见状,图灵轻嗤一声,经过变声器扭曲的声音从沿街的扩音器里传来,话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视频剪辑?您可真是看得起我。 “谁要搞那么麻烦的东西,直接黑了你的摄像头搞现场直播它是不香吗?” 另一边,雇佣兵们终于锁定了图灵的最终位置。抱着巨大的枪支,他们像强盗一样涌入一家百货商场的二楼,用鸣枪暴力遣散周围人群后,直接朝最里面的衣帽间冲去,并一脚踹开了反锁的门板。 房间内,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见状,为首的那人立刻冲上前去,将对方连人带椅一起踹翻,随后用枪抵住对方的后脑勺,伸出手掌,将对方带着的兔子面具一把扯下。 然而在看清对方面容时,那名雇佣兵却瞬间愣了。 面具之下,是一张由金属零件组成的机械面孔。 “呀,被发现了,看来你们还是有点本事的嘛。”图灵的声音再度在房间内响起。毛骨悚然,所有雇佣兵立刻端起枪支向周围看去,在房间里翻砸一阵,最后发现声音是从机械人前方的一个微型摄像头里发出的。 “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各位,没想到你们居然能真的找到这里。”扩音器里,图灵的语气十分和善,“不过呢,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和诸位多费口舌了。” 说罢,她的声音蓦地低下来,似乎要对什么人发出指令。 “亚历克斯,引爆炸|弹装置。”图灵说。 语毕,机械人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在狭窄的房间内疯狂闪烁起来。见状,雇佣兵们脸色凝固,还没来得及撤出,可怕的热浪便率先包围了他们。 火舌焰波自金属零件下爆炸开来,海水般席卷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轰隆巨响,瞬间便将所有雇佣兵吞吃其内。 亚历克斯清晰的播报声从图灵的耳麦中传来。 “已完成您下达的全部指令。”亚历克斯问,“请问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图灵:“暂时没有了,谢谢你。” 亚历克斯答:“不客气。” 说完,亚历克斯又礼貌地说:“愿您接下来的旅程一帆风顺。” 图灵:“嗯,我会的。” 亚历克斯笑了一下,滴的一声过后,她的声音归于沉寂。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节 轻舒一口气,图灵将头抬起来了一些。 此刻她正坐在一把机械座椅上,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像是戴了一副黑色的面具。周围光屏信号闪烁不定,看不出具体所在位置。 看到远处升腾而起的蘑菇云,图灵微微起身,十指交叉在胸前,默了片刻,将耳麦从耳朵里摘下来,抬起手,向蘑菇云所在的方向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再见,曲家的走狗们。”图灵说。 第33章 斐里克斯是在灰犀区听到爆炸声的。 当时斐里克斯把自己的影子附在了一只流浪猫身上,几个小女孩想要摸他,斐里克斯朝她们哈气,结果引来了拿着棍棒的大人。躲闪期间,忽然看到不远处升起一朵灰色的蘑菇云,随后是闷重的爆炸声。一扇半破的玻璃窗从居民楼上掉下来,哗啦一声砸了个粉碎。 斐里克斯轻轻跳开, 跃到一个铁皮棚子上去看那朵蘑菇云。 他在一家小饭店的老式电视里看到了曲思成的直播。图灵和亚历克斯把事情做得很绝,几乎黑了泽城所有的公共屏幕,不遗余力地把曲家的丑闻散播开来。 民众们则被这惊天一幕震傻了,他们呆呆看着屏幕,直到直播结束都没几个人反应过来。整条街道鸦雀无声,只有老板娘铁铲下的馅饼发出滋滋的声音。 焦煳的苦味儿从面皮边缘蔓延出来,下方是黄油在铁板上爆出的油花。 站在高处,斐里克斯将那朵蘑菇云看了三秒,而后闭上眼睛,将影子意识抽离出来。 再睁眼时,他的意识自城外的身体内醒来。两个人正看护着他的身体,见状赶忙围近,问:“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斐里克斯看向他们。 “我操你大爷的曲家!”污染种处理局内,申娜一拳砸上处理局局长的脸,嘴唇因为极度愤怒而不断战栗着。局长则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椅子上,脸肿得像只猪头。 “就你们这些当官的人的命是命,午夜猎人的命不是命是吧!”申娜一拳接着一拳地往下砸,关节和皮肤上渗出丝丝缕缕的红,“原来以为你们只是一群脑子里装着大肠只会吆五喝六的畜生,但现在看来,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毫无反手之力, 局长被申娜打得口喷白沫。 污染种处理局是第一个暴动的地方。走廊外,午夜猎人愤怒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几个靠托关系和寄生曲家特权进来的部长被他们摁倒后又用绳索绑在天花板上,在大厅正门前不断惨叫着,活像是一群突然被剥了皮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老鼠。闻道则带人用铁棍翘开了库房,将里面的外骨骼机甲拿出来,交代道:“邪神裙摆还在大街上,曲家居心叵测,我们得把兽王的控制权抢过来。” 午夜猎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是!” 大街上,傅尔雅已经被图灵搞出来的动静震在了原地。她看着身边人的表情从迷茫转变到惊诧,再从惊诧转变成一种被愚弄的哗然和愤怒。见状不对,曲家想先撤走车队,结果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不能让他们走!”,人群瞬间就像溅了水的油锅般,沸腾着向着车队的方向涌去。很快,用于维序的警卫队被冲开一角,民众们发了疯似地往前扑,一个接一个拦到车队的行进路线上。 密集的质问和叫骂声如洪水般将重武和机甲层层围绕,渐有鼎沸之势。 大抵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负责驾驶重武的几名军人都被吓傻了,好半天才看向后方脸色难看的曲荣,问:“二公子,这,这该怎么……” 话还没说完,被曲荣的骂声打断。 “操他先人的老不死的东西,老年痴呆了是吧。”曲荣愤愤地骂着,将手中插满自由女神玫瑰的花瓶向已经黑下来的大屏方向砸去,目光里满是淬毒的恨意,“傻逼东西,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自己倒是逃之夭夭了!曲思成你的脑子让驴日了是吗?” 没想到曲荣会这么咒骂自己的亲生父亲,几个军人瞬间都愣住了,看着曲荣在驾驶舱内又打又砸。肮脏不堪的字眼源源不断地响起,几名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继续刚才的问题,还是该劝曲荣别骂得这么难听。 其实曲荣是这一群人里面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最开始看见曲思成的脸代替他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曲荣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听到扩音器里的那个女声开始提及药物,曲荣的笑容就慢慢僵住了。 切断自己面前的视频信号,曲荣直接向重武以及机甲的驾驶人员发出撤退的指令,但驾驶人员们都说先要请示家主,等到正式命令下达的时候,所有事全晚了。 “操!”陷入前所未有的狂躁中,曲荣重重踹着面前的木制讲台,嘴里不停地骂着去死去死。人群越围越近,其中甚至还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意识到再不动他们可能就要真的去死了,一名军人硬着头皮向曲荣发问:“二公子,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曲荣猛地转过头来,骂道,“还能怎么办?冲过去!” 军人一愣:“冲过去?” 曲荣:“怎么,你听不懂人话?” 有人吞了下喉结:“可是冲过去不就是碾过去吗,外面这么多人,是不是有点……” 坐在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草包。他们过惯了纸醉金迷趴在民众身上吸血的日子,却从来没见过真血,此时突然要他们去碾人,全部都龟缩着不动。见状,曲荣冲上前去骂了句“闪开”,夺过控制面板,将手按在浮动的光屏上,直接对着前方涌动人群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感受到下方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甲板上的顾停雪意识到了什么,肌肉纤维之间的金色眼睛接连睁开,而后身体收紧,强行将下半部分身体向地面坠去,贯穿重武的同时,用骨骼和黏液死死抓住地面。另一边,曲荣马力全开向前驶去,巨大的铁船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中不断拉扯着,底盘不断弹出赤色的火花。刺耳的吱嘎声尖锐拉起,尖刀般划向每一个人的耳朵。 看着这幅景象,不远处的傅尔雅额头冷汗直下。 如果说刚才傅尔雅是因为源铁无法展开空间折叠,那现在她就是根本没有地方展开空间折叠。 虽然因为顾停雪刚刚的动作,有不少人受到惊吓向后方退了去,但更多的是留在原地的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顺着狂热的人潮继续往前挤,丝毫不顾忌嗡鸣不止的马达声以及摆出战斗姿态的人形机甲。 这时候强开空间折叠,绝对会引起巨大的混乱。 看着场中角逐双方,傅尔雅的目光在抱着枪做预备射击状的人形机甲上转了几圈,将手缓缓放到腰间枪袋上。 要不要开枪? 傅尔雅顶着一头冷汗想。 如果她开枪,她有百分百把握能帮助顾停雪脱困,但曲荣那边很有可能借机向平民发起攻击,她自己的位置也会暴露。 如果不开,曲荣很有可能会开着重武把挡在路上的平民碾死。 就在她心下一横,决定开枪帮顾停雪挣开铁铐时,剧烈的风声忽自耳边响起。前所未有的强风贴着地面席卷而来,惊呼声此起彼伏。金属螺丝折断的声音从重武上传来,顾停雪微微顿了下,随后收缩外层骨骼,六只触手猛地发力,将所有铁铐强行崩断开来! “别愣着啊!”一个女声从傅尔雅的耳麦内传来,“快开空间折叠!” 声音的来源是图灵。傅尔雅钴蓝色的眼睛睁大,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观测到这里的异状的,见顾停雪摇摇晃晃地从甲板上站起来,立刻抻开五指,准备蓄力发动异能。顾停雪从桎梏里挣脱出来,金色眼睛转动片刻,看见人群之中的傅尔雅,眼皮轻眯了一下,而后扬起触手,张开层层交叠的骨骼肌肉,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 原先还有不怕死地挡在重武周围,听到动静,一抬头看见邪神裙摆扬着触手准备向人群砸来,立刻惊恐地向后逃去。顾停雪则操控着六根触手,在地面不停拍打着,不时还张开肉瘤顶上的獠牙血口恐吓那些落在后面的人。不到五秒钟的工夫,人群就已经散了大半,为空间折叠提供了足够的场地。 与此同时,傅尔雅的异能也准备好了。只见她五指一缩,一个直径十米的黑色漩涡在重武边缘的空地上展开。黑色的点状物质顺着边缘向上腾起,在强风的作用下不断飘摇回转。 见顾停雪挪动身体就要往空间漩涡里跳,曲荣按下身上的对讲芯片,声音从重武周围机甲的驾驶室里传来:“还干站着,上去拦啊蠢货!” 经过这么一骂,那些驾驶机甲的军人才如梦初醒,银色的机械手臂向后反转,各自甩出四条黑色的高强聚乙烯绳向顾停雪截去,还未靠近顾停雪的触手,忽见白光一闪,最前方的机甲忽然背过身来,抬手拦截了其余机甲的攻击。强风凝结成刃,几道利刃切割的声音过后,所有绳索应声而断,在风场的作用下飞散开来。 看着这幕场景,傅尔雅意识到什么,霍然朝那座机甲的驾驶舱处看去。 坐在驾驶舱内,图灵隔着电子屏幕和傅尔雅遥遥对视。 而在八百米开外的公共厕所里,原来的男驾驶员被扒得只剩下一件单衣,双手和身体被特制的设备封锁着,正咬着毛巾呜呜呜乱叫。 在决定劫法场时,图灵就把目光锁定在了机甲驾驶员的身上。原因无他,塞尔蓝斯的战斗机甲主要依靠脑电波进行操控,一旦机甲有损内部的驾驶员也会受到伤害,因此,机甲驾驶员在出发前往往会穿上大量防护用品并戴上面部头盔,层层叠叠堪比套娃,很适合图灵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虽说这些机甲也会在启动前对驾驶员进行相关的生物验证,但图灵的脖子上有夏洛拉给的万能芯片。在她面前,这一层保护自然也就形同虚设了。 “卧槽……”傅尔雅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顾停雪虽然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能看出来机甲里有自己的友军,趁着图灵为她防御的当,直接纵身向黑色漩涡内跳去。傅尔雅看向她原来所在的位置,只见夹板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径达数米的黑洞,破损的金属板边缘残留着黏液,想来刚刚对峙的时候,顾停雪就是靠着贯穿重武才能把曲荣拖在原地。 见顾停雪欲逃,离她最近的机甲立刻翻出金属钩绳,想要将对方抓回来,被曲荣紧急喝止:“蠢货别刺!” 听到对方错愕地“啊?”了一声,曲荣又骂道:“谁准你用利物对准它的,你是想再引起污染种暴动吗?” 浑身一颤,那名驾驶员立刻抬起手臂,将钩绳向上甩去。顾停雪则趁机钻进空间折叠内,紧接着黑色漩涡在地上关闭。图灵亦抓住机会,一把抓住刚刚甩来的钩绳,直接将对面机甲强拽了过来,随后提起右膝,猛然向对方腹部连顶三下。 三簇火花之后,对方腹部金属直接炸开,露出里面锥形的金色晶石。 芙拉石。 图灵默念这种晶石的名字。 芙拉石是机甲运作的主要核心,其名字来源于为天后弗丽嘉梳妆以及看守首饰盒的侍女芙拉。这种宝石能为机甲提供大量的能量,但自身却十分脆弱,只要能在战斗时找到对方机甲藏匿芙拉石的地点并将其击碎,就能让对方机甲直接原地废掉。 毫不手软,图灵直接向芙拉石发动攻击。一击膝击过后,芙拉石在金属的冲击下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而对面机甲也停止了运作,身上的指示灯瞬间黯淡下来。整座机甲轰然炸开,只剩下被气囊裹盖的驾驶舱,在爆炸中向后方飞滚出去。 活动了下手腕,图灵向其他几座机甲看去。 这些机甲驾驶员到底是军人出身,在看见图灵打废了离她最近的机甲后,直接围成队形向图灵包围过来。而图灵则只是站在原地,召出等离子护盾对面前的炮火子弹进行防御,等余下十四座机甲呈围攻之势,图灵忽地招来一段强风,向离自己最近的机甲猛冲而去,当即在包围圈里冲出一个豁口。 旁边两座机甲以为她要从这里逃跑,直接伸出银白色的枪尖进行拦截,却见图灵在即将撞上枪尖的刹那向上起跳,踩着两杆银枪交界的位置,直接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在跃到空中的时候,图灵甚至操控着机甲转过头来,抬起手,向底下所有人竖了一个友好的中指。 那动作,配上机甲头部不断闪烁的指示灯,像极了在说:“来打我啊。” 大概从未见过此等流氓行径,几名机甲驾驶员全愣了,见图灵开启了等离子护盾沿着主街道高速逃跑,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血直向脑门冲去,马达全开向图灵追去。 “操!!!”冲在最前面的机甲内源源不断地传来骂声,像是马上要被气撅过去了,“你逃!你接着逃!!他妈的等会我们追上你,直接把你从里面拽出来碎尸万段!” 说话间源源不断的子弹打到图灵机甲的护盾上,在蜂窝形的纹路上炸起一簇簇火花。图灵也不急,一面前进着一面转过身来,再次向他们竖起了中指。 这次是两只手。 彻底被气疯了,那十四座机甲疯了似的朝图灵追去,机体周身甚至因为马达功率过大而泛起阵阵热浪,图灵的表情倒是悠闲,就这么带着这十四座机甲在主街道上不断飙车。有无人机从上方追来拦截,她就操纵着机甲左右漂移,不时蹬上旁侧高楼旋转侧身。 无人机是靠目标定位进行追击的,加上图灵处于高速状态,无人机经常瞄准着瞄准着就会突然失去目标,还没来得及重新锁定,就在惯性的作用下撞向了其他路线上的无人机,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看向手边的实时屏幕,图灵看着源源不断的橘色火球在身后炸开,黑色的烟雾腾起又迅速散去。计算着时间以及和身后机甲的距离,在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图灵猛然转身,操纵的机械手臂向后收缩,四根银白枪管分别自肘弯的地方伸出,旋转着向身后的十四座机甲开火。 没料到图灵会突然反击,先前追逐她的机甲速度瞬时都慢了下来,在胸前以及腹部召唤出等离子护盾,与此同时继续向图灵靠近,看上去似乎是想顶着图灵的火力封锁直接上前将她拿下。可就在此时,街角处忽然飞出数个黑色物体,径直向他们机甲的关节处抓缠而来,机甲驾驶员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脑海中一阵刺痛,机甲系统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 “警告!机甲腿部位置受损!机甲行驶系统已经强制关闭!” “警告!该部位温度过高,系统无法进行自动检测故障原因,还请驾驶员手动查看!” 膝盖以下的位置被齐齐截断,那些机甲本就处于高速状态之中,突然失去了运行底盘,直接在可怕的惯性作用下向前飞去,砸在地上,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划出长长的一段距离,马路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将手按在机甲上,方才和图灵喊话的那名驾驶员头疼欲裂,顶开驾驶门想要出来,却在探出身体的刹那被四杆枪支抵住了脑袋。 来者穿着黑色的外骨骼机甲,黑色披风随风飘扬。背上以及胸前带着玫瑰徽章,玫瑰下方是交叉的金色枪支,红色的子弹从里面射出来,组成一个漂亮的正圆。 污染种处理局!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刚刚截住自己的是什么。 是午夜猎人用于飞檐走壁的机械手爪! 为了提高午夜猎人作战的稳定性以及安全性,这些机械手爪往往由硬度最大的材料打造,几乎能无差别击碎一切物品,虽说击穿机甲有点困难,但刚刚他们的机甲处于高速状态,外部金属也在马达产生的高温中出现了脆化现象,加之午夜猎人们都是瞄准以及精确攻击的好手,一爪子下去,自然轻而易举地截断了这些机甲的腿部。 松了一口气,图灵按着耳麦,在直心社的频道内回复:“谢了,猎首大人。” 闻道站在道路中央,用枪抵着一名驾驶员的下巴,闻言抬了抬枪管,将任务交给同伴,自己则走到图灵的机甲前,问:“曲家还有其他人流窜在外吗?” 图灵:“车队的都被我给引过来了,应该还有一个被困在驾驶舱里的以及被我关在厕所的,等会儿你们去找找。就是曲荣开着重武乘机逃跑了,咱们还得去追。” 闻道:“你知道位置?” “不知道啊。”图灵说,“但这不有亚历克斯嘛。” 亚历克斯的声音在频道内适时响起:“已为您追踪到曲荣的坐标,相关路径已发送至您的微机,还请自行查看。” 做了个“你看吧”的手势,图灵转手将信息转发给傅尔雅,说:“好了,这件事我和狮女去办。有事我会在频道内说的。” 闻道:“好。” 话虽这么说,闻道却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挪动位置。 看出他还有话要说,图灵问:“还有什么事吗?” 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闻道将嘴唇抿了抿,还是开口问道:“邪神裙摆呢?” 闻言,图灵敲耳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节 她得思考下该怎么给闻道解释这个事。 另一边,傅尔雅的声音在私人微机内响起。 “我已经顺着人群离开了,过程很顺利,没人注意到我。”傅尔雅说,“还有,斐里克斯让我给你说一声,他那边已经接到顾停雪了,防护系统那给他开了大门,所以他就带着讨伐军直接进来了。” 讨伐军是反抗军和顾氏军队的合称。至于私人微机,这是傅尔雅送给她的,从外表来看几乎和污染种处理局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主要是为了方便二人背着直心社进行一些私人交流。 决定先听斐里克斯这边的事,图灵问:“他有说什么吗?” “有。”开着车,傅尔雅在街道内飞速前进,“他刚刚说,曲家在泽城内的驻守要点基本都被他攻破了,而且曲家的通讯频道也被他们切断了,已经到了打扫战场以及清点俘虏的阶段,让我们有什么事趁着这两个小时事态混乱赶快自行处理,要不然之后就不好弄了。” “好,你先去追击曲荣,我随后就到。”切换通话频道,图灵再度看向下方抬头望着她的闻道,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邪神裙摆被我们送走了。” 闻道:“哪?” “这你就不用管了。”图灵说,“放心吧,我们会把她处理好的,不会让她危害泽城。” 闻言,闻道默了默,五秒之后侧过身去,算是让路。 图灵向他道了声谢,按照亚历克斯提供的位置,飞速找傅尔雅去了。 * 实验室内,夏洛拉正通过亚历克斯黑来的实时监控看着这一切。 “小朋友表现不错啊。”把玩着手里的烟斗,夏洛拉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虽然从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个怪物,但能怪物到这个份儿上,还是挺令人惊讶的,唉,真可怕,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得罪她为好。” 这话她是对着空气说的,然而她话音刚落,实验室的扩音器里忽然传来另外一道男声,温笑着接上了她的话。 “夏前辈,个人建议,如果您真的不想得罪人,就最好不要随意称呼别人为怪物。” “学者?”夏洛拉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吸了一口电子烟,缭绕云雾自眼前蔓延开来,“不好意思,太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都忘了你有24小时实时监听这里的权限了。” 喻嵇尧轻笑一声。 左右一个人闲着也是无聊,夏洛拉索性就和喻嵇尧搭话:“事办完了,准备回来了?” “准确地来说,我已经到泽城了。”说完,喻嵇尧嗯了一声,又道,“另外,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把相关报告发送给你了。” “……” 夏洛拉决定换个话题:“你看到污染种游街的事了吗?” 喻嵇尧:“嗯,在看。” 喻嵇尧也有亚历克斯的高级权限,查看这些图像对他而言就像看直播新闻一样简单。听喻嵇尧语气没什么波动,夏洛拉不禁吐槽:“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喻嵇尧好脾气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这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新来的那位小姑娘啊。”夏洛拉说,“你不觉得这新人特变态吗,来铁原不到一个星期就敢搞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点评点什么吗?” “抱歉。”喻嵇尧回答,“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 夏洛拉:“……” 喻嵇尧的声音属于清润柔和的类型,尾音夹杂着温和的笑意,无论说什么都没法让人对着他生气。夏洛拉也算是习惯喻嵇尧的说话风格了,干脆直接自顾自地把话题聊下去:“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感觉这小姑娘还是挺活泼的,对着闻道那张能冻死人的脸都敢往前凑,甚至还和傅尔雅混熟了……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社交牛逼症?” 喻嵇尧不搭话。 于是夏洛拉继续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想起什么,问向喻嵇尧:“对了,她找你了没有,按照她在直心社内的社交速度,我猜她也和你联系了?” “找了。”喻嵇尧说,“不过主要是和我道谢,说很感激那天我在审判庭里帮她,不难看出来,这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姑娘。” “……” “算了。”夏洛拉叹了一口气,又转而问道:“话说回来,那天在审判庭,你为什么要帮她?” 听那边没有声音,夏洛拉又问道:“你这个人不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居然会主动帮人,还是这么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小山芋,稀奇,太稀奇了。” “是吗?”喻嵇尧不紧不慢地反问,“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今天这番话,是你想问我的,还是你那个所谓的社长想问我的。” 知道喻嵇尧这是不想跟她再聊的意思,夏洛拉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对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到我这儿?要不要我叫上人,咱们泽城小分队来个团建?” “考虑到巫师的事,我个人不是很建议你这么做。”喻嵇尧说,“另外,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会儿再回实验室。” 夏洛拉“嗯?”了一声,问:“什么事?” 喻嵇尧那边安静下来,片刻,平和道:“去看看新来的朋友怎么样了。” 第34章 曲荣一直逃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小巷。 开着重武,曲荣起初是想强行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但那个抢了他们机甲的人似乎有控风一类的技能,他刚想用炮火轰人,就见重武两边的炮管被切割了下来,连带着下面的履带也被一起破坏了。 眼看着下面的人就要强行上来,曲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周围人惊恐的注视下,直接引爆了重武的自爆系统。 每一辆重武都自带自爆系统,原因无他, 重武是塞尔蓝斯目前杀伤力和威慑力最强的武器,一个国家重武技术的发达程度往往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国防力量。因此很多国家在研究重武时会设置相应的自保系统,宁可直接毁了重武以及相应的使用人员, 也不给战场上的敌人可乘之机,让他们有机会了解己方的相关技术。 不过, 曲荣引爆重武却不是为了维护自家的相关技术。 “真难缠……”艰难地奔走在湿漉漉的街区中,曲荣嘶嘶倒抽着冷气。焦煳的味道从被烧烂的衣服里透出来,胳膊上黑色的血痂层层褪去,粉红色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又生出新的皮肤将伤口的位置覆盖。 曲荣是异能者,只不过他仗着曲家在泽城的势力,横行无忌从来不带监测环,所以在魔方大楼时,傅尔雅和阿列克谢才会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 他的异能是凤凰加护, 0809号,力量序列。这个异能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主要是可以给使用人带来幸运加成,且会对鸟纲类的污染种产生天然震慑,方便进攻或者逃跑。 这个异能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他的附加异能。 涅槃。 在这个异能的加持下,异能者可以在死亡后原地复活,同时恢复所有精神值,并获得为期10分钟的火焰加成。 这意味着曲荣拥有两条命。 跌跌撞撞地奔走在小巷内,曲荣捂着胸口,全身疼痛难忍,连腿弯都在打着颤。他昨天才刚刚使用了一次涅槃,两次使用的时间间隔不足两天,涅槃的疗效以及作用时间全部大打折扣,没法让他立刻恢复相应的体力。 而且由于涅槃自带的火焰加成,曲荣现在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片白烟以及类似火焰灼烧的痕迹。加上曲荣身上的电子设备已经在刚刚的爆炸中全部报废了,现在的他无从计算火焰加护的时间还剩下多久,只能一面绕路,一面在心里不断咒骂。 大街上现在很乱,他没有武器傍身。一旦被外面的人追踪到他的踪迹,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该死的火焰加成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 看着自己胳膊上重新长出的雪白皮肤,曲荣的脸愈发扭曲。每次使用涅槃,异能自带的疗愈效果都会把他胳膊上的纹身清除,导致他只能被迫重新设计身上的纹身。 “我杀了你们,我迟早都要杀了你们……”曲荣喃喃念着,神色愈发可怕,“曲思成,那几个不听我指挥的傻逼,顾家,污染种调查局,还有那个偷我们家机甲的人,我早晚要把你们都杀了。” 他重复念着这几个名字,语气愈发恶毒:“我要把你们的头割下来,再把你们临死前的惨状记录下来纹在胳膊上……曲思成,我早晚要取代你,我要把你关进地下室,每天只给你吃糟糠菜。偷机甲的那个小子,我要把你的肚子剖开,把你的内脏挂在天花板上,我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要你们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不停地说着,内容愈发血腥可怕。可曲荣就像是从这里面汲取了什么力量似的,原本因为剧痛而佝偻的几倍竟然慢慢挺了起来,眼底有一弧光逐渐亮起,像是一把逐步开刃的寒刀。 他就这么向前走着,渐渐的,他发现脚下的白烟逐渐减小了——这是火焰加护即将失效的前兆。愈发兴奋起来,曲荣的喉管里滚出两道人不人鬼不鬼的狞笑,鲜红的嘴唇不断颤抖着,活像是哪个地狱里刚刚爬上来的食人恶鬼。 眼见这条阴湿的小巷就要走到尽头,曲荣抬头看向外面,打算按照最近的一条逃跑路线离开这里,头顶上忽然掠过一个黑影,紧接着泥土混杂着皮革的味道从面前传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就被一脚踹中了鼻梁。 鲜血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挺能跑啊。”图灵踩着曲荣的喉管将他踏到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顺了一把镰刀,弯下身,在他歪斜的鼻梁上轻轻点着,“被烧成那个鬼样子还能逃走,朋友,你异能不错啊。” 目眦欲裂,曲荣死死瞪着图灵。他不是魏平,遇到事的时候不会被动挨打,抬手抓住图灵的脚腕,挺起下半身,直接就要向着图灵的后脑勺蹬去,刚刚抬腿,忽然听到一道剁骨之声,紧接着是血液大量喷出的声音。 膝盖以下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痛楚,曲荣麻木了三秒,而后尖声嘶叫起来。 “这么点疼就受不住了,真是,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呢。” 图灵身后,傅尔雅正敲着一把斩骨刀走来。鲜血从锋利的刀刃上滴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迹。曲荣的两条小腿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被抛扔到了更后面的位置,骨头和新鲜的血肉砸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看着曲荣的嘴唇在不停张合,图灵以为他是要向魏平那样向他们求饶,于是将脚下力量微微松了一点,给曲荣留出了说话的空隙。 不料曲荣张了张嘴,口里蹦出来的话却是:“你们这两个婊|子,居然敢这么对我……我要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 话未说完,戛然止住。因为傅尔雅把斩骨刀的刀柄塞进了他的嘴里,顺着牙床捣了一圈。曲荣猛烈挣扎起来,碎裂的牙齿粘着黏稠的血液从嘴里喷出,惨叫声比原先更甚。 两人下手更狠。 上一次图灵和傅尔雅联手收拾魏平,虽说有泄愤的情绪在,但更主要的是想要获得情报。但曲荣就不同了,铁原的事现在已经基本结束了,图灵和傅尔雅过来就是为了报仇,下手自然是能多狠就有多狠,踹扇捶打撕拉拽扯,巴不得让他体会到比阿列克谢难受一千倍一万倍的痛苦才好。 提起曲荣,傅尔雅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他的肚子上。曲荣刚开始是呕吐,后来是吐胆汁,再到后来吐血。几颗主要的牙齿几乎都被打裂了,嘴里叽里咕噜地咕哝着,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嘴里的音节了。 不过有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曲荣的眼神正在逐渐变化。在两人源源不断的殴打下,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怨毒,逐渐转变到一种饱受疼痛折磨的混沌,最后转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惶痛苦,神色戚戚,看上去很想跪下来给两人磕头求饶。 而在他发现这两个人是真的要将他活活打死时,这种痛苦转直接换成了一种黑色的恐惧和战栗。 这一点是图灵发现的,毕竟主要动手的人是傅尔雅,她只是负责补踹或者在曲荣抓住自己脚腕的时候把他踢开,闲着没事,就顺便在一旁观察曲荣的神态。 不同于普通人临死之前的恐惧,曲荣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看着不断把拳头往他身上砸的傅尔雅,瞳孔逐渐缩成针孔大小的细点,嘴皮掀了一下,随后以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嚎叫了起来。 他将嘴张得很大,甚至可以看见喉咙深处的扁桃体。嘴角因为过度拉扯从一开始的白,再到一种肿胀的红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开来,迸出滚烫的鲜血。 模样很惨,但图灵不会怜悯他。 傅尔雅更不会。 似乎是被剧烈的痛楚抻断了神经,曲荣喊到最后,竟然开始大笑起来,血和泪混杂着从他的脸上滴落。两个眼球不断向外凸起,里面满是蛛网般的血丝。 眼见着曲荣已经疯了,傅尔雅也就不再动手,站起来,冷冷看着他,思考该怎么将他彻底弄死。 图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在小巷内悠悠转着,忽而眼神一定,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傅尔雅扭头看她,只见图灵跑到了拐角处,附身捡了什么东西,然后跑到傅尔雅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傅尔雅接回来一看,发现是一根废弃的草绳。 由于异能的存在,塞尔蓝斯的科技水平突飞猛进,短短四十年内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这也带来了巨大的贫富差异。所以即便是科技发达的今天,底层人民依然还是使用着老旧的工具与科技设备,换而言之,光鲜亮丽五彩斑斓的科技生活,本质上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在贫困地区,类似草绳的东西依然是随处可见。 看着这根草绳,傅尔雅觉得面前曲荣的面容愈发可憎了起来,疯狂的杀意从钴蓝色的眼底涌起。她拽起疯笑不停的曲荣,抓住墙壁缝隙,利用鞋底的攀爬抓手直接蹬跳到了墙上,随后将绳子在曲荣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红色的血从傅尔雅的手背上滴下来,融进脏旧的草绳里,最后再融进曲荣的皮肤里。 图灵站在下面看着,只见傅尔雅深吸了一口气。她抓着曲荣的后颈,仰起头,对着天空的某处说了什么,而后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恨意,拽着绳子的一端,直接将曲荣从六七米高的墙壁上推了下去。 这下曲荣倒是不叫了,或者说,他已经叫不出来了。绳子死死勒着他的脖子,让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曲荣的脸也从一开始的酱红,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憋闷的青紫。血和唾液混合着从他嘴里喷出,不停有血从断腿的伤口处流出来,活像是鬼故事里的淋浴头。 最后,曲荣双腿的血流干了,整个人也不再挣扎了。舌头从嘴角边缘吐出来,坠了老长一截。 见状,图灵走上前去,准备拿曲荣掉落的心核。 经过这两次的事件,图灵不难看出,曲荣的异能应该是属于复活重生一类,在不济也是有疗愈的功能。如果图灵能把它占为己有,绝对能大大提高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活率。 这么好的道具,不拿白不拿。 然而,就在图灵等着心核掉落的时候,变故横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节 在曲荣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的身体并没有变成寻常的白色结晶,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炭火的东西。夹杂着赤色纹路的黑色顺着他的断腿向上蔓延,迅速覆盖他的全身。 高温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海藻般的波纹从曲荣的尸体周身泛起,让图灵想起来暴晒在阳光下的柏油马路。 意识到什么,图灵朝傅尔雅喊:“不好!他的异能还有其他副作用,快把他的尸体扔掉!”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傅尔雅放手的刹那,曲荣的尸体轰得爆裂开来。他像是一块骤然炸开的炭火,灰里透红的碎片如火流星般向下坠落,源源不断地砸向地面。 傅尔雅在上面的位置,这些碎片基本碰不到她,最多燎一下她的裤脚。图灵可就不一样了,她一直站在曲荣斜侧方的位置,曲荣突然爆炸,最大的受害人就是她。 转动脚腕,图灵试图逃跑。 但她明显低估了这些碎片的坠落速度,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那些滚烫的烧炭就已经冲到了距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 图灵甚至来不及抬脚。 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至大脑,分明那些碎片还没有砸到她身上,她却有了一种皮肤被燎着的感觉。 心下一横,图灵抬起手臂,将掌心对准了心核掉落的方向。 被烧伤也没关系!只要她能拿到曲荣那个用于复活的异能,大不了她之后找个机会一刀捅死自己,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体了! 闭上眼睛,就在图灵做好了被燎着一身泡乃至烧伤的准备时,耳边忽然响起剧烈的抽长声,像是有植物在迅速生长。图灵睁开眼,只见藤蔓和荆棘交缠着从自己脚下升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图灵头顶冲去。枝叶层层覆盖,在碎片即将接触图灵的最后一刹那,罩在图灵身前,将所有高温炭块悉数格挡在外。 一朵白色的月光玫瑰从里面伸出来,对着图灵晃了下花瓣,似是在点头致意。 然而还没等图灵触碰到那片花瓣,火舌便燎卷着将那朵白玫瑰吞噬了进去。 赤色的火焰植物屏障上燃起,将所有绿色一点点消磨干净。 在图灵身后,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巷口的位置。 他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色风衣,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名的植物从地缝里生长出来,摇晃着柔软的枝叶,轻轻蹭着他的衣摆和裤脚。 系统在图灵身边发出提示: 【发现1149号异能:森之王】 【异能所属序列:正义】 【异能说明:这是来自世界的赠礼,无论刀山还是火海,你的心念所向,便是藤蔓的冲锋所在。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在视野内尽情地召唤植物,请记住,森林将永远庇佑你,直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站在原地,图灵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直到火光逐渐熄灭、扭曲碳化的植物在风中窸窣碎裂开来,她才听到了身后那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图灵扭头向来人看去。 这是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皮相温雅,骨相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皮肤在微弱火光的衬托下有一种莹润的白。眉型比寻常人修长一些,浓淡适宜。一双黑瞳静若夜湖,逆着火光看过来,温柔干净,仿若月光。 鸦黑的发丝在额前微微晃动,像是树林里柔软的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图灵还是怔在了原地,瞳孔微微缩小,心跳短暂一滞后迅速增快。 好半天,她镇定下来,将黏在一起的嘴唇张开,试探着问:“喻嵇尧?” 喻嵇尧笑眼一弯。 “嗯,是我。” 他走过来,在距离图灵三步外的地方站定,抬起胳膊,轻轻晃了三下手掌。 “你好,图灵。” ----------------------- 作者有话说:人物名片更新ing 人物姓名:喻嵇尧 生日:1996年11年18日01:42 现生理年龄:26 身高:187cm 第35章 如果有人问图灵, 当她突然离开平静的大学城、穿越到这个如兽林般危机四伏的异世时,她最思念、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图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喻嵇尧。 父母死亡后,图灵被安排到了当地的一家福利院里, 十三岁那年, 上面针对孤残儿童下达了一些相关政策, 其中有一条是要求各大福利院多多关注院内孤残儿童的心理健康,其中也包括设置相应的心理咨询室。 喻嵇尧就是温馨福利院聘请来的心理咨询师。 “图灵又不见了。”站在心理咨询室内,院长抹着额头的冷汗,目光不停地往面前的男人身上瞅,“喻老师,能帮忙找找她吗?” 喻嵇尧的办公室设立在福利院朝南的一面,房间明亮而宽敞。闻言,喻嵇尧停下正在写东西的笔,抬起双眼,看向院长,温然一笑:“可以。” 见对方松了口气,他又慢悠悠道:“但你总得先告诉我她在不见了之前她经历了什么事,这样我才有把握在找到她后把她带回来。” 院长身体僵住。 喻嵇尧的长相非常柔和,黑发白肤,眼皮贴着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那种近乎温润的黑,像一片黑色的湖,眉宇间天然一股温柔气质,看上去好相处又好说话。 只是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金属质感的细光闪烁在镜片边缘,将他与别人的距离无形地架到了三步以外的地方,连带着他的神情也变得暧昧不明了起来。 “……左不过就是和其他孩子有点口角,谁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发火了。”见喻嵇尧重新垂下头去,院长终于支支吾吾开了口,背着手,在喻嵇尧的桌子前来回晃荡,连带着目光也在不自然地飘动,“再说了,这孩子从小就性格恶劣,芝麻大点的事都能惹到她,谁不知道她是这里有名的刺头,孩子们都不敢和她说话,我怎么知道具体怎么了……” 喻嵇尧轻哧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没听出喻嵇尧的嘲讽,院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孩子,不好相处睚眦必报也就算了,还特别能惹事。喻老师我告诉你啊,这小崽子刚来这里一个月,就敢把饭盘扣在比她大的孩子脸上。没过几天,又在手工课的时候用剪刀划破了授课老师的手。最可气的一次,她居然把我们炊事员的午饭换成了泔水桶里的剩菜,连续四天!差点没把人家的高血压都气出来,哎哟喂,你说这都是——” “这些事您已经和我说了很多遍了。”喻嵇尧直接打断了院长的话,淡声说,“而且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您和我说这些的意义不大。” “那我也不是没办法嘛。”院长嘟囔道,“而且她总往你这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去哪了……” 笔下一停,喻嵇尧再次抬起眼皮看他。 院长赶忙挪开目光。 他没再去看喻嵇尧。 不知怎么的,虽然年龄和职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但他总是有点莫名怕喻嵇尧。比如此刻,即使他没有看到喻嵇尧的脸,他也总是觉得有一束无形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审视。 院长感觉自己额头的汗好像更多了。 等到院长鼓起勇气去看喻嵇尧的眼睛,他才发现,喻嵇尧早就把头低下了。 “方便告诉我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吗?”喻嵇尧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口问。 如蒙大赦,院长立刻将地点一股脑地报给喻嵇尧,末了又说了一堆场面话,并在喻嵇尧的桌前适时摆出为难的表情,最后长叹一声,嘀嘀咕咕地推门走了出去。 喻嵇尧没有看他。 等到对方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喻嵇尧才再度抬起头,放下笔,在原地定了三秒,而后抻着腿将椅子往后挪了点,弯身打开书桌下的柜子。 “人走了,可以出来了吗?”看着缩在黑暗里的女孩,喻嵇尧温声问。 图灵不动弹,圆睁着眼睛看他。 “里面很闷的。”喻嵇尧循循善诱,“你不觉得柜子里很难受吗?出来吧,出来我给你削苹果吃,又甜又脆的苹果。” 图灵本来还没什么感觉,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了,看见喻嵇尧向自己伸出了手,眼神微微松动,片刻握住喻嵇尧的手腕,慢慢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指尖触感温热弹软。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是钻我的柜子。”喻嵇尧见图灵总算出来了,离开椅子蹲下来,慢慢拍拍她肩上的灰,语气耐心,“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一个人在里面会窒息的,知道吗?” 图灵垂着眼皮点头,不时用余光瞄他。 虽然喻嵇尧嘴上说着这些,但图灵能看出来,他并没有生气,至少没对自己生气。他的目光温和依旧,语气也是哄小孩式的叮咛。 图灵微微松了口气,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些片段。 两人的交集始于一个月前。 当时福利院换了个新的管理老师,在上班前,这个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图灵是个刺头,于是就将目光投向她,想利用图灵来给自己立威。 于是在他到岗的第一天,这个老师就以“小孩子不能佩戴饰品为由”,收走了图灵脖子上的项链。 这根项链是陆图和桑灵留给她的,通体银色,翻开下方那枚鹿首外观的金属盒子,可以看见一家三口的合照。 不肯把项链交出去,图灵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谁料这个老师根本不听,不但强行拿走了项链,还在交涉过程中重重推了一把图灵,将她直接甩在地上。 看着老师拿着她的项链扬长而去,图灵从地上爬起来,抹着脸上的灰渍追了过去。 结果不言而喻。 丢了项链,图灵感觉自己的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走在走廊上,眼泪当即不受控地从眼眶内涌出,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一边在脑海中构想着各种拿回项链以及报复对方的方案。 走着走着,图灵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抬头,发现是个很高的成年男人。 戴着眼镜,皮肤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很白,黑色的风衣衣摆在身后晃动,像是观赏鱼的柔长尾鳍。 她当时以为喻嵇尧是和那个老师一伙的,不光瞪他一眼,还在喻嵇尧朝她伸手的时候狠狠推了他一把。反倒是喻嵇尧淡定无比,先是蹲下来安抚她的情绪,又慢慢引导她说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后拍拍她的肩膀,说他可以帮忙把项链要回来。 图灵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 喻嵇尧笑笑,忽而问:“你叫图灵,对吗?” 图灵:“那又怎样?” 喻嵇尧没答,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她,转身离开了。 图灵则在回去之后开始制定夺回项链的具体方案。 缩在被窝里,她拧开偷藏的微型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一晚上,连时间点和后续的逃跑线路都掐好了。 她没有把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的习惯。 这世上没有永远靠得住的护盾,自己除外。 可就在第二天,图灵走下公共楼梯准备出门实施计划的时候,却看见喻嵇尧站在宿舍玻璃门外的地方。 喻嵇尧也看到了她,弯着眼睛着向她招手。 他手里的就是图灵的项链。 至于那个老师,他再也没出现过福利院内。 图灵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喻嵇尧拿着教室和走廊内相关监控把那个家伙给实名举报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节 那之后,图灵就经常来找他。 不得不说,喻嵇尧是图灵在这里接触过的所有成年人之中最正常的一位。不会阴阳怪气挑孩子们的刺,也不会在孩子们想要和他玩的时候用驱赶苍蝇的态度对待他们,甚至还会蹲下来和他们平视着说话。如果有孩子丢了或者被克扣了什么东西也可以和他说,第二天喻嵇尧就能把对应的东西放回他们的桌子上。 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图灵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正常了一点。 而且不同于院长身上那股烟酒混杂的油腻味,喻嵇尧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白麝香味,干净轻盈,让她想起妈妈梳妆柜上的暖调香水。 想到这儿,图灵又有些心不在焉了,捏着指腹“哦”了一声,没再开口。喻嵇尧也习惯她这个态度了,托着图灵的双腋让她坐在桌子上,随后坐回座位,右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她。 “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来找我?”喻嵇尧和颜悦色地问。 图灵抿抿嘴唇。看着那双漂亮又温和的黑色眼睛,她微微滞了下,低下头:“也没什么,就是那群坏东西骂我,他们骂我是个坏种,说我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一定是我作恶多端我的父母才会被我克死……” 喻嵇尧听着,脸上笑容慢慢收敛,等到她说完以后,认真开口:“别听他们乱说。且不说这段话里没有任何因素能构成因果联系,即便是把每句话单拎出来看,也存在着严重的偏差和谬误。” “我知道。”图灵原本是在捏桌角,闻言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说,“他们才是坏东西,他们打不过我,在学校的成绩也没我高,所以只能用语言羞辱我来证明他们比我强,我才懒得理他们呢。” 闻言,喻嵇尧脸色稍缓,但他很快意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问:“所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 图灵:“嗯……” 吞吐一阵儿,图灵小声答:“好吧,其实是今天有领导要来视察,院长让我们唱歌欢迎,我觉得这面子工程又装又假,加上我唱歌不是那么好……所以就自己跑了。” “噗。”喻嵇尧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见图灵瞪他,一只手放在嘴前说,“没事啊,不去就不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我也不想去。” “嗯?”图灵疑惑看他,“我不去还好,可你是工作人员诶,能不去吗?” “当然可以。”托着下巴,喻嵇尧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揶揄,“因为我去找你了啊。” 图灵:“……” 见喻嵇尧起身给她洗苹果去了,图灵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在喻嵇尧坐在她面前削苹果,探着头问:“你真的觉得那些是错的吗?” 喻嵇尧:“什么?” 图灵:“就是那些坏东西骂我的话。” “当然。”喻嵇尧转动着手里的苹果,果肉和刀刃擦过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嚓”声,“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停下手上的动作,喻嵇尧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刚来一个月就把饭扣到其他孩子头上,不是因为你脾气坏,而是因为那个孩子霸凌你隔壁床的女孩。” “……” 见图灵挪过眼去,喻嵇尧轻笑一声,一边削苹果,一边继续慢慢说:“用剪刀划破老师的手,是因为那个老师经常体罚这里孩子,孩子们被他打得满身都是瘀青。 “换炊事员的饭,是因为他逼着一个豆类过敏的孩子吃豆腐,还在那孩子喷射性呕吐的时候说他是装的。 “还有其他很多,都有原因。 “或许你的报复的方式略显激烈,但我觉得,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你是觉得我在伸张正义吗?”图灵看着自己的脚尖,“可我只是担心,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那些人会早日欺负到我头上。如果我表现得凶一点,那些坏东西就会害怕我,这样我就省去很多麻烦。” “所以你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自己被那些坏孩子欺负?”喻嵇尧询问道,见图灵抬眼看向自己,他又对她说,“别担心,就我的观察来看,班级里应该没有孩子想要欺负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真的?” “真的。”喻嵇尧向她弯弯眼睛,“我很信守承诺的。” 说完,喻嵇尧又将目光重新转回到圈圈下坠的苹果皮上:“另外,我依然保留‘你性格很好’的这个观点。因为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些事情都取得了很好的结果。比如那个孩子不敢再欺负那个女孩了,老师不敢随意体罚学生了,炊事员被调走了。至于出发点嘛……” 将最后一段苹果皮削下,喻嵇尧看向图灵:“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你的出发点没有问题,为自己考虑不是一件错事。加上你会因为这些事烦恼这一点,我什至认为你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而且很有自己的底线。 “做自己就好了,不用太在乎他人的评价。” “……” 松开攥着桌角的手,图灵“哦”了一声,从喻嵇尧的手里把削好的苹果接过,低下头,一边晃着腿,一边小口咬着手里脆甜的果肉。 吃了一半,图灵抬头看向面前开始看书的喻嵇尧,想要问他等会儿应该把果核丢在哪里,却在望向对方面颊的时候,蓦地在他鼻梁上发现一粒浅褐色的小痣。 视线下移,发现他喉结上也有一粒。 咀嚼的动作一滞,图灵没有开口,重新把目光定在黄色的果肉上。 喻嵇尧注意到她的动作,但没多投来目光,只是说:“快吃吧,吃完我给你找两本书看,下午你待在我这里好了。” 应该只是把她刚刚的目光当作“太闲导致的无聊”了。 图灵看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再后来…… …… “图灵?” “图灵?” 一连被喻嵇尧叫了两声,图灵才反应过来。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已经拿着曲荣的心核离开刚才的小巷了。 以为图灵是被吓傻了,傅尔雅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两个大字:“你真没事吗?要不我还是找个私人医生帮你看看。” 刚刚的爆炸把傅尔雅也给吓得够呛,从墙上翻下来的时候,傅尔雅的整张脸都白了。图灵缓过神来,对傅尔雅说了声“没事”,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喻嵇尧,微微躬身,向他礼貌道谢:“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客气。”喻嵇尧笑着回礼,喉结上的痣随着说话节奏上下滚动,“不过值得提醒的是,你已经把这话说了两次了。” “是吗……”图灵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看着喻嵇尧的脸,再度忍不住向他打量而去。 从外貌方面来看,塞尔蓝斯的喻嵇尧几乎和她原世界的那个喻嵇尧没有差别,同样的眼镜,同样的穿衣风格,同样的说话语气,就连那两粒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 心里打了个突,图灵兀得想起来一件更令她在意的事。 那就是喻嵇尧的年龄问题。 图灵十四岁的那年,她所在的福利院因为存在重大隐患以及涉及洗钱被上面依法查封。图灵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早就被银行拍卖抵押房贷了,她不想去新的福利院,于是找上了喻嵇尧,试探着问自己能不能和他一起住。 结果被喻嵇尧告知他不满三十岁不符合收养条件。 不过喻嵇尧说,他可以帮图灵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品好的、需要收养孩子的家庭。但图灵觉得自己这个年龄应该挺不好弄的,想来想去,干脆就以“想尝试独立生活”为由,告诉工作人员自己想在外面租房子住。 见图灵身份证上的年龄只有十四岁,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不太放心,和图灵一番沟通交流后,最后将她放到了喻嵇尧的隔壁,让喻嵇尧帮忙照看她,并约好定期回访。 喻嵇尧再三确认图灵的意见,最后同意了。 图灵也私下里问过喻嵇尧的生日和年龄,但喻嵇尧并不告诉他自己生日的具体年份,不论图灵什么时候提起,他都说自己的生理年龄是二十六岁。 图灵起初以为喻嵇尧是在开玩笑,直到后来,她渐渐发现,喻嵇尧似乎真的不会变老。 他们相识整整七年,在这段时间里,图灵从一个瘦弱得能钻进柜子里的小女孩,一路长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大姑娘。喻嵇尧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图灵上高中那会儿,喻嵇尧还因为工作原因突然去国外了,平时除了和图灵的老师交各种学杂费,就是给图灵转生活费,两人聊天记录一度全是转账,直到图灵考上大学准备出发的时候,喻嵇尧回来,两人见面的频次才多起来。 当时的图灵看着喻嵇尧光滑的脸:“……你给自己打防腐剂了?” 喻嵇尧没回答这个问题,说说笑笑把话题揭过,陪她去大学交了一圈学费住宿费,又给她塞了一张卡,站在宿舍楼前给她嘱咐了一堆生活事项,就再度消失了。 这让图灵一度怀疑喻嵇尧是不是个妖精,白天当人晚上异世界探险那种的。 那张卡图灵没用。她原本是打算趁着大学的空隙时间打工自给自足,等到毕业了就把这些年喻嵇尧帮她交的乱七八糟的费用全部还给他。结果她美好的大学生活才刚刚过了一小半,她就一命呜呼穿到这里了。 但此刻,图灵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恍惚。 她死了,原来那个世界的喻嵇尧联系不到她,应该会很着急吧。 会有人把自己的死讯告诉他吗? 走出小巷,图灵坐上车子的副驾驶,正抓着安全带百感交集地想着,一转头,忽然看见喻嵇尧坐在了驾驶位。 “我刚刚和傅尔雅说我来开车。”喻嵇尧适时提醒,见图灵愣着,笑眼弯弯地问,“忘了?” 回过神来,图灵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想说这个。”她看着喻嵇尧,神情|欲言又止,“我想问,你耳朵上的这个是……” 刚刚没来得及观察,坐下来的时候,图灵才发现,喻嵇尧的双耳都戴着黑色的入耳式仪器。 而且从外表来看,这个仪器似乎并不是普通微机。 而更像是…… “嗯,是有助听功能的入耳式微机。”喻嵇尧大方承认了,“我是多异能者,这个算是由多异能引发的缺陷。” 图灵双眼睁大。 截至目前,喻嵇尧分别使用过两次异能,一次是432hz,一次是森之王。图灵对这件事倒是没太惊讶,因为异能是有概率通过父母血脉遗传的。天生多异能在塞尔蓝斯虽然罕见,但都也算正常现象,不用特意关注。 可多异能会引发身体缺陷她却是不知道的。 想到自己也是个多异能者,图灵心里不禁一重,可当她再看向喻嵇尧的耳朵以及侧脸时,这种沉重又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 看着熟悉的脸上出现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东西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图灵想。 直到图灵看向喻嵇尧的眼睛,她才稍稍回过神来,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揭了一个陌生人的隐疾。 目光兀得局促起来,图灵有些不安地问:“我刚刚是不是问了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 “我没觉得冒犯。”喻嵇尧声线柔和依旧,“能透过这个听到你问问题的声音,我很高兴。” “好了先别聊这个了。”傅尔雅按着座椅从后面探过来,拍拍喻嵇尧肩膀,问,“我们现在去哪?” “曲氏公馆。”喻嵇尧回答,手指点开导航软件,“曲家虽然是军阀世家,但其水平并不足以支持其拥有私人重武,我们过去看看。” 这也是图灵的疑惑所在。不过她本来就有去曲氏公馆探查曲家后续作为的打算,于是不再多说。喻嵇尧则启动车子,载着她们向渐黑的天空驶去。 看着悬停在天边的黑剑,图灵默默在脑海中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是要找机会和斐里克斯见面,把说好的雷加鲁克卡牌取回来。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早一点集齐卡牌,她就能早一点回家。 其次是读取曲荣的记忆。虽说现在曲家败局已定,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需要看过曲荣的记忆才能确定。 最后是吞噬心核。基因吞噬和凤凰涅槃这两个异能太万能了,谁不用谁是傻子。 轻轻吐了口气,图灵将脊背往座椅上靠了靠,数着电线杆等着喻嵇尧到目的地。 然而越是靠近曲家公馆,图灵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太安静了。”傅尔雅皱眉看着窗外的景色,立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周围,“就算曲家的人已经全撤走了也不该这么安静,这不对劲儿。” 喻嵇尧已经把车停下来了,他们现在位于曲氏公馆五百米之外的位置。按兵不动,几人在车内坐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什么异样后起身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面具头盔以及其他夜行设备,不动声色地向曲氏公馆靠近。 当他们走到位于公馆大门一百米外的位置时,一股甜腻的味道顺着夜风传来,同一时刻钻进了三人的鼻腔。 喻嵇尧最先反应过来,看向身边两人:“是血。”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节 闻言,图灵和傅尔雅俱是脸色一重。三人环视着彼此,片刻不约而同加快步伐,向着目标地走去。 等到几人走到公馆的铁艺大门前时,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了令人发呕的地步。 红色的血顺着微开的门缝淌出来,沿着台阶淙淙流下,溶进下方的砖石地缝里。 看见这一幕,喻嵇尧一直向前的步伐停下了,他将建筑周围细细看了一遍,微微侧身,示意图灵和傅尔雅退后,随后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曲家沾血的大门上。 图灵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困惑之时,忽然发现道路两侧隆起了两个树坑大小的土包,枝条抽伸的声音随之响起。一道破土声后,两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在空中吱嘎摇摆一会儿,最终将枝叶转向喻嵇尧的方向。 喻嵇尧没说什么,只是向它们一点头。两根藤蔓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向前游走一段,向他微微躬身,旋即将枝叶转向面前的大门。 弓起藤条,两根藤蔓猛地向大门撞去。 “轰隆”一声,禁闭门扉瞬间爆裂。与此同时,比原先浓烈百倍的血腥味从屋内涌出。甜腻的味道顺着微风扩散开来,似乎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图灵被这股味道呛得咳了两声,眉头紧蹙,下意识把胳膊举起来挡在身前,可等到她放下胳膊,将目光投向大门里面时,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而后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连连后退。 玄关大门处,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被钉在屏风之上。 须发花白,皮肤松垮。正是不久前和图灵对话的曲思成! 指肚发寒,图灵绷着脊背,好半天按捺着强烈的心跳向那颗头颅看去。只见曲思成瞳孔放大,黑色的眼珠中凝固着难以言说的震怖和恐惧,额头中央处向下陷落,蓝宝石黄铜权杖贯穿其中,将他整个脑袋钉在了入口的屏风上。 脖子下的切面凹凸不平,缠着肉丝的骨头半坠不坠,像是被人一点点割下来的。 图灵捂着嘴低下了头,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呕吐欲。 曲家家主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成员下场如何了。 “灭门……”傅尔雅脸上亦是震悚,反应过来后看向喻嵇尧,眉宇间蹙成一个川字,“谁这有本事,能灭曲家的门。” 喻嵇尧则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闻言转过头来,眼睫上下扇动一下。 “谁知道呢?”喻嵇尧说,“或许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那谁是虾米?”图灵看向喻嵇尧,“是被曲家剥削的人是虾米,还是曲家是虾米?” 长久的沉默。 喻嵇尧没有回答她。 图灵直起身体,看向头顶逐渐黯淡的夜空。风打着转从她的脚边掠过,草叶在空气里轻轻摇晃,像是一种无声的寂静,甚至有些安宁的味道。 但图灵很清楚,风暴已于无声处悄然而至。 而且是一种汹涌的,藏在暗处的,更加危险的风暴。 ----------------------- 作者有话说:这章修了无数遍,最后还是启用了原版_( : 3 」∠ )_ 第36章 直到回到麦斯公寓, 图灵还是有点手心发寒。 回到车上以后,几人立刻把相关信息报告给了夏洛拉。夏洛拉收到消息,让亚历克斯黑进了曲氏公馆附近的网络,将所有摄像头对应的监控资料偷了个遍,想查查是何方神圣能在曲家翻出这么大的浪。 然而在亚历克斯的分析比对结果出来以后,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监控画面内没有拍到任何人影。 准确地来说, 是那名凶手压根就没出现在监控画面内。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大门被风吹开了一条小缝,管家看到了,走过去想要关上,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揪着领子往地上砸去,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音,脑壳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流出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浆。 听到动静,公馆内的异能者护卫立刻按着检测环过来查看情况,可还没来等他们释放异能,那股无形的力量便再度发难,接连将他们掀翻在地上,肉|体撕裂的声音一团团炸开,不过十秒的时间,场地中就已经是鲜血飞溅。 被一段肠子迎面甩中了脸,一名侍者当场吓疯了,抓着脸大叫着后退,想要跳窗逃跑,却在翻窗的瞬间窗帘分别捆住了脖子和脚踝,一串关节脱壳的声音后,他的腰肢折成诡异的九十度,瘫在地上,像是一只被踩死的软虫。 画面的最后,是厨房内传来一阵厨架抖动的声音,紧接着一把菜刀从里面浮出来,在门口处停留一阵儿,向楼上曲思成所在的房间移去。 看到这儿图灵就把她的微机关掉了,双手搓着胳膊,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喻嵇尧倒是挺淡定,他把车停在麦斯公寓旁边的街道上,原速观看夏洛拉发来的视频,直到视频播放到曲思成被砍下脑袋钉在屏风上的那一帧,他才问亚历克斯:“有检测到异能波动吗?” 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塞尔蓝斯绝大部分摄像头都自带分析处理异能波动的功能。省略号在屏幕上闪烁三秒,亚历克斯的回复一字字地跳出来:“并未检测到异能波动。” “靠,这么邪门的吗?”傅尔雅忍不住爆粗口,“虽说曲家上下都是死有余辜的畜生玩意,但凭空撞鬼也太扯了。” 喻嵇尧:“未必是撞鬼,也有可能是对方使用了隐身类异能。”想想,他又补充道,“是隐士序列的异能者也说不定。” 隐士序列,是塞尔蓝斯二十二异能序列的第十七序列。 这个序列的异能者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属于异能者中的“隐士”。他们在使用异能时不会产生异能波动,也几乎不会产生形体上的变化,除了特定的脑电波检测仪外,几乎没有任何仪器能识别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也正是因为如此,隐士序列是塞尔蓝斯最难统计具体人数的异能序列。只要隐士序列的异能者不想,基本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隐士序列和隐身类异能结合起来的效果这么恐怖,图灵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搓下去,心里止不住地后怕,心说以后还是低调行事为好,万一招惹上这种人她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图灵又记起心核的事来,定定表情,对喻嵇尧说:“我先去把魏平的心核拿下来吧。” 考虑到吞噬心核可能会让她的身体发生异变,她特意给直心社打过招呼,请求直心社让有治愈类异能的异能者协助她吞噬心核。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喻嵇尧头上。 按开车门锁,喻嵇尧温声说了句“去吧”。等到图灵下车后,他转头和傅尔雅交谈一阵儿,降下车窗对她说:“我先把她送回去,你找到东西后不用急着下来,我回来了再联系你。” 图灵点头:“好。” 向图灵弯弯双眼,喻嵇尧把车窗升回去。图灵则站在原地,目送越野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片刻将手放在胸前按了按,向麦斯公寓内走去。 正好,她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点别的事。图灵想。 然而在上楼回家的过程中,图灵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 简单来说,楼道里太吵了。 如果要描述得生动一点,就是像是哪户人家在搞装修拆迁。 觉着这动静好像是路子白在房子内跑来跑去兴奋乱叫的声音,图灵心里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站在门口,她忐忑不安地把门刷开,一只脚刚刚踏入玄关,就立刻听见了路子白的声音在客厅内炸响。 “我靠我靠我靠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尾巴疯狂晃动着,路子白举着路由器,在沙发背上上蹿下跳,“我网呢我网呢!!!直播怎么刚到曲思成翻车就没了?!播啊播啊,快给我看看顾家曲家是怎么撕逼的!!!” 很明显,这货还在为看到了曲家的丑闻激动。 见网络依然在屏幕上转圈,路子白焦急得不行,又将目光挪向窗台,就在他打算一个蹦子跳过去趴到窗户上的时候,忽然一转头看到了呆站在门口的图灵,立刻亮了眼睛,扔掉手中路由器,直接向图灵兴奋扑去。 “老——大——!!!”路子白的声音热情而奔放。 看着对方棕色的身影向自己扑来,图灵双眼微微睁大,后退一步,在路子白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伸出手,在空中握住了路子白的手臂。 然后猛地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摁着路子白的肩膀,图灵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咱,家,是,被,人,打,劫,了,吗?” 最后几个字图灵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只见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内,满是滚倒的纸张以及生活用品,家具全部横七竖八地斜在地上,沙发巾被蹬到地上,像是打算代替毛巾承担擦地的责任。 路子白刚开始还在挣扎,听到这儿尬笑一声:“别生气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图灵:“说!” 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路子白心虚地挪开眼睛,片刻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看向图灵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主要是为了抓麻团。” 图灵:“麻团???” “是啊。”路子白振振有词,说完一指停在吊顶上、气定神闲的麻雀,认真地说,“刚刚爆炸把麻团吓到了,我怕它到处乱飞给你惹麻烦,这才在房子里跑了几步。” 图灵直接气笑了。 “你那叫跑了几步吗?你这明明是把咱家拆了!”图灵揪着他的衣领前后摇摆,“路子白!你不是德牧吗,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学二哈上房揭瓦??” 一下子被图灵说愣了,路子白顿了一会儿,弱弱地说:“那个,就变异方向而言,我应该是胡狼。” “……………………” 图灵瞳孔地震:“你扯呢吧,哪个胡狼能把尾巴摇成菊花??!” 路子白挣扎起来:“哎呀胡狼怎么就不能摇尾巴了,狗也是狼来的,摇着摇着不就都学会了吗?” 说着,路子白蹿到沙发上,抱着腿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图灵扶额,最后无奈说了句“赶快把这里收拾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不幸中的万幸,她习惯性地出门锁门。眼下外面的兵荒马乱没有影响到她这里,屋内依然平静整洁,最多就是门被路子白撞了几下,总体来说无伤大雅。 平复了一下心情,图灵坐到沙发椅上,把曲荣的心核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来,将它平放在桌子上。 刚刚遇到喻嵇尧的时候,图灵还在担心,万一她被直接带回了夏洛拉那边,她可就没有时间读取曲荣的记忆了。 现在正好,她可以利用喻嵇尧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好好盘一盘曲荣的记忆细节。 深吸一口气,图灵将手掌放在面前红色的心核上,闭上眼,波状白光涟漪般从她掌下扩散开来,下一刻,她意识猛然下坠,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曲氏公馆。 她来到了曲荣的回忆中。 -----------------------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第37章 曲荣的记忆起点始于父亲对母亲的殴打。 记忆中那扇木门后总是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伴随着男人粗暴的喝骂声以及物品砸地的声响。曲荣抓着哥哥曲茂的衣角,瑟瑟发抖地问:“爸爸为什么打妈妈?” 曲茂抿着嘴唇不说话,闻言浑身一颤,蹲下来抱住他,身体抖得比他还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曲思成正在和他几个叔叔争权,想让当时已经年满十八的曲茂辅助他。但曲茂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每天不是和狐朋狗友在高级会所喝得烂醉,就是拿曲家那点势力四处惹事。曲思成每每受挫,就殴打曲茂来出气,他们的母亲看不下去,每次都过来劝解,最后曲思成就会把气都撒到她身上。 而曲茂就会怯懦地躲在一旁。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忽然有一天,曲荣经过曲思成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谄媚的笑声,他贴着门缝去看,只见曲思成站在沙发前,正对着面前的电子屏幕点头哈腰,脸上的皱纹在一阵阵笑声中抖动起来,像是雨水后在马路上左右扭动的蚯蚓。 这之后, 曲思成在曲家的地位开始节节高升,不到一年的工夫, 他就斗败了所有兄弟,成为了曲家真正的掌权人。 但这并不代表着曲荣的日子变好了。 其实曲思成还是厚待曲茂和曲荣的,毕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曲家的少爷,即便烂泥扶不上墙,总归还是有点血脉亲情在的。 真正陷入糟糕处境的是曲荣的母亲。 曲思成成为家主后,立刻新娶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做夫人。老头子色心包天,用下流龌龊的眼神盯着家里做事的姑娘,却又贪图爱妻之名带来的利益,索性对外声称自己妻子已死,将曲荣的母亲锁在地下室中,不许她走动,更不许她见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节 曲茂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恨透了懦弱的哥哥,曲荣重重地将他推开,用最凶狠的眼神瞪他,用最暴烈的语言骂他,然后换来了曲思成的一顿暴打,拳头和皮鞋底落在他的脸颊和小腹,很快将他打得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和母亲被一起关在了地下室。 他身上痛极了,在看到母亲焦急面孔的一瞬立刻就流下泪来。母亲伸手,颤颤巍巍地抱住他,脸上亦是泪痕交错。 三天之后,曲思成开始派人给他们送饭。 说是送饭,其实就是一些泔水糟糠。 因为曲思成这些年的苛待,曲荣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忍着恶心吃了这些,更是开始上吐下泻起来。 看着母亲愈发消瘦的身体,曲荣在笼子前不停地走来走去,他用身体撞那扇冰冷的铁门,在房子内焦躁不安地嘶吼,可直到他将那扇门撞得血花四溅,他也没换来一顿好饭或者一声门响。 直到母亲在肮脏狭小的房间内咽了气,他才看见那扇门缓缓转开。 白色的光映在母亲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青紫的痕迹贴着她的皮肤散开,像是被墨水染脏又晒干的纸。 阴湿的地板析出森冷的臭气,曲荣盯着转开的门,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光都该去死。 救他出来的是曲思成新娶的女人。这个女人对他很好,会温柔地和他说话,会端着切好的水果在门口小心地看他,就连他母亲的后事也是她打理的。可看着那双杏核般的水灵眼珠,曲荣总是会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瞳孔,干涸、枯憋,像是晒干的鱼目。一垂头,女人养的狗正摇着油光水滑的尾巴,大口吞吃着营养师为它调配的新鲜肉粮。 三天以后,曲思成杀死了那只狗。 他往它的饭里加了砒|霜,用隔夜的泔水搅拌,在夜里将那盆饭一点点塞进了它的嘴里。 一个星期以后,他又杀了一个八岁大的男孩。那个男孩的母亲是给他们送糟糠菜的仆人,曲荣躲在树丛之后,看见那个女人推开了房门,看到她慢慢抬起了头,而后瞪着眼睛后退两步,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内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顺着风砸在她的脚边。 曲荣将狗和男孩临死之前的惊恐表情画下来,让纹身师用最鲜艳的红色纹在了他的胳膊上。 曲茂想和他说话,被他阴鸷的眼神吓退。 曲思成娶了新女人后,他走进了地下室,不顾女人的哀求和控诉,在母亲去世的那块地板上抹掉了她的脖子。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循环。 渐渐的,曲荣开始喜欢血的味道,他喜欢新鲜的液体从血管喷出飞溅到他眼睑上时,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下移的感觉,这让他想起母亲温热的手指。他胳膊上的红色面孔越来越多,像是一张张网,一片片有着奇异纹路的龟甲,将他的胳膊和握刀的手层层围包起来,再不留半分喘息之地。 为了让血液喷溅的弧度更符合预想,他甚至还去学了解剖学。 某一次,他站在贫民区的小巷里,看着脚下刚刚被他杀死的男孩,熟练地弯下身体,用手术刀剖开他的肚子,将里面值钱的内脏一件件取出来放进特定的溶液里,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可等到他打算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响,一扭头,竟然见刚刚被他杀死的男孩摇摇摆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对他露出一个带着血的微笑。 “就是你一直在这附近杀人吗?”男孩笑嘻嘻地问。 见曲荣蓦地阴下了脸,男孩又摊开手:“别紧张,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听说你在这儿神出鬼没为非作歹,想跟你来场合作罢了。” 若换成旁人,此时必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但曲荣的精神状态早已扭曲,闻言竟然笑了起来,问:“合作?怎么,地狱缺人了,想让我踹几个下去?” “不是地狱。”男孩正了神色,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声音说,“是红月教团。” “红月教团?” “是!”男孩的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我们信奉伟大的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见曲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男孩张开手臂,向他展示空洞的躯体:“看到了吗,这就是魔女的赐福,多亏有了魔女,我才能附身在这具尸体之上,得以和你对话。” 看着男孩的表情,曲荣冷笑一声,在心中骂了声神经病就要走,却忽然听男孩大声说:“我们的赐福仪式非常简单!只要你将足够的鲜血置于祭坛之前,就会得到红月魔女的赐福!” 曲荣脚步一顿。 “鲜血?”转过头来,曲荣半信半疑地问,“你是说杀人?” “没错,就是杀人。”男孩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虔诚,“只要奉上足够的祭品,魔女就能在血月来临之时给你一切。 “魔女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只要你献上足够多的血液,她就会用神力来为你赐福!” 听着男孩近乎癫狂的话语,曲荣站在原地,打量他一阵儿,转过身来,问:“说吧,你们这么急着招揽我,是想让我杀哪个人?” 男孩诡异地笑了起来。 “不是要你杀哪一个人。 “而是要你杀一座城。” 曲荣嗤笑。 “区区几句话就想让我当你的刀,你当我曲荣是什么人?”冷眼看着男孩,曲荣将手中的刀放在胸前,手指摸过上面的血液,“比起这个,我更想看看我要把这具尸体破坏到什么程度,你才会闭嘴。” “是吗?”男孩咯咯笑起来,“可是你父亲已经答应和我们红月教团合作了哦。” 一怔,曲荣皱眉问:“曲思成?” 男孩点头:“是啊,最近他被顾家弄得可头疼了,所以我们找到了他,说可以帮他。他立刻就同意了,还让我们有什么事就来找你。” “那你就更别想让我帮你了。”曲荣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老东西的事自己解决,我凭什么给他当牛作马?” “嚯,这语气,原来你们的关系真的不好啊,我还以为那些话都是无良媒体传着玩的呢。”见曲荣要走,男孩又道,“不过呢,我现在手上缺人,很需要你来办屠城这件事。作为你的劳动酬劳,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曲荣再次停住脚步。 “条件?”曲荣眯起眼睛,“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看着曲荣的表情,男孩嘴角弧度更甚,走近他,手指点向墙面。鲜血如线虫般涌出来,在墙面上组成一个破碎的图标,像是被子弹打碎的红色镜面。 “我们的宗旨是,末日狂欢,无规无序。”将手放在图标上,男孩的声音犹如撞铃,“以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之名起誓,我将回应你的一切愿望。” 见状,曲荣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好。”答应了男孩的要求,曲荣道,“不过我需要想想我的报酬,过段时间再通知你。” “可以啊。”男孩笑道,“ 7月6日晚21点,如果你出现在了这里,我将兑现我的承诺。” 一挑眉梢,曲荣转身离去。 报酬? 这世界上最好的报酬,就是曲思成的命。 一想到曲思成会死在自己挖出来的坑里,曲荣就觉得心情舒爽,罕见地连续几天没有杀人。他开始期盼起来了,不是温热的鲜血,而是曲思成跳动的心脏。 只不过,曲荣没有活到和男孩见面的点。 他死在了傅尔雅和图灵的手中,死在了自己亲手造就的杀孽里。 在曲思成得到报应之前,他先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报应。 * 骤然从曲荣的记忆中脱离出来,图灵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椅上坐起来,弓着身体,大口呼吸着空气。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滴落,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红月教团。 闭上眼皮,图灵默念这个名字。 握着扶手的十指缩紧一瞬,图灵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片刻抹去头顶的冷汗,摁开微机,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她和喻嵇尧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的位置,轻轻一划,就能看到两人关于埃勾斯惨案的对话,以及对方给他发来的链接。 链接的内容正是红月教团相关。 虽说异常调查局封锁了相关消息,但直心社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风声。据说在摇篮广场尸堆的旁边,有一枚鲜艳的红色标记,形如碎镜,纹若蛛网,裂纹层叠着组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女人面露诡笑,双臂交叉在胸前,手心相对的位置有一个漆黑的碎洞,看久了容易一种它正在流动的错觉。 这个标记就是红月教团的图腾。 红月教团是战争时期最出名的邪|教组织。其教徒以“末日狂欢,无规无序”为口号,信奉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鼓吹民众应该无视道德法度尽情纵欲,凭借着极端的思想以及猎奇的手段,在战争年代收获了大批教徒为己所用。 虽说在战争结束后,这个教团就被异常调查局追查封杀了。但时至今日,如果有人在塞尔蓝斯问“世界上最恐怖的邪|教组织是谁”,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还是会回答:红月教团。 没想到曲荣居然会和红月教团以及埃勾斯屠城案扯上关系。图灵皱眉,继续翻查曲荣的记忆。 曲荣对埃勾斯的记忆几乎都停留在了他穿着防护服放肆杀人的片段,图灵费了好大劲儿才从里面翻出了一些有效信息。 那个人要曲荣屠的城自然是埃勾斯市。曲荣问他那里的人得罪他了吗,那个人操控着男孩说,没有,但他们需要一场血祭,以此获得魔女的祝福。 红月教团有血祭的习惯,在他们的文化传说里,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和世界母神是生死对头,如果红月教徒能将大量尸体堆积在世界母神的塑像下污染她的裙摆,就会得到克里斯蒂娜的青睐及祝福。 世界母神就是摇篮广场上的那位垂眸女神,在塞尔蓝斯神话中象征着中土以及星期二,是众神之首,世界之源。 至于红月教团如今的成员以及活动区域,曲荣没去细究,毕竟他在乎的只是杀人带给他的乐趣,至于对方是红月教团还是蓝月教团,他完全不感兴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曲荣的哥哥曲茂,正是埃勾斯市的市长。 目睹曲荣的残忍行迹以后,曲茂担心自己早晚也会被他杀掉,为此甚至不惜躲到了埃勾斯那样的可移动城市里,任由曲思成怎么骂也不肯回来,最后就靠着曲家的资源以及控制核,在那里当了个市长。 看到这儿,图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从曲荣的回忆中,图灵不难发现,曲茂是个极其自私怯懦的人,而且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他的怯懦甚至能压过自私,让他缩着脑袋一心只做个缩头乌龟。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胆子,用和自身性命息息相关的控制核,去换一个和别人赌棋的机会? 最为可疑的是,在埃勾斯惨案发生后,红月教团又给曲荣下了新的任务,要他杀一个有空间系异能的男孩。没有任何任务信息,只是说对方会在7月5日凌晨出现在魔方大楼,要他把出现在那的男孩杀掉。 所以说,阿里克谢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谋杀。 想清楚这点后,图灵定在原地,犹如棒击。但她并没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从一团迷雾走向了另外一团迷雾。一根无形的线被握在她的手里,图灵看不清线的另外一端有什么,但能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目前所知,不过是庞大冰山上的微末一角。 胸口一片恶寒,图灵站起身,想要给自己倒杯水梳理一下情绪,然而还没迈出一步,便被胃内翻江倒海的呕吐欲刺激得半蹲在了地上。 好恶心。 捂着胃,图灵不住地做干呕状。 在视角回溯的作用下,曲荣的记忆几乎是以复制粘贴的方式进入她的脑海的,完全容不得图灵筛选或拒绝,而这其中也包括曲荣的个人情绪以及内在情感。 那种密密麻麻又尖锐淬毒的恶意,简直要让图灵想起噩梦里缠粘成团的蛇。紫色的毒液从嘶嘶作响的红信子上滴下,在地面上灼出一个个带着黑边的洞。 还有那些可怕的血腥场景。 反人类变态都去死好吗。 干呕了几声,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一会儿,从有限的记忆中梳理出三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个,红月教团的主要成员都是谁,他们举办血祭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个,帮助曲思成拿下曲家家主位置的人是谁? 第三个,红月教团为什么要杀阿里克谢? 说实话,这三个问题她现在都无从下手,毕竟她目前所能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加之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有多个异能,对于她而言,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本身也是个困难。 再度闭上眼皮,图灵在脑海中思索事情解决的办法,忽然想起,傅尔雅在聊天的时候似乎曾和她提及,曲家的重武或许有问题。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节 因为从明面上来看,曲家应该根本没有制作重武的实力或者获取重武的相关途径。 略一思考,图灵将目光投向傅尔雅送给自己的私人微机上。 五分钟后,斐里克斯收到消息。 站在烧焦的重武旁,他正命令手下的人拆解着为数不多的重武碎片,试图从制作工艺方面来分析这座重武的来源,但忙活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眉头蹙锁,表情微微有些难看。 这一点在他从傅尔雅那得知曲氏被突然灭门后尤甚。 听到消息的提示音,斐里克斯打开微机,却在看到光屏上内容时倏地变了脸色。 【未知用户】:“我觉得曲思成的上位方式有问题,看起来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扶持他。” 【未知用户】:[链接] 【未知用户】:“你说这会不会和曲家的重武有关系?” 链接里是曲思成上位前后曲家的几个重大节点,是图灵按照曲荣的记忆专门从网上搜索整理出来的。 曲家还在的时候,这些信息自然隐藏在深海之下,只在街角小巷处为人津津乐道,可现在曲家倒了,这些信息自然纷纷被人从暗处翻了出来,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只不过,再错综复杂的网也有它独有的编织规律。 看到链接里的内容,斐里克斯立刻把相关内容告知了顾停雪,得到回复后,他点开图灵的对话框,在光屏上打下两行文字。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 “另外,我们的交易物,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交易物自然指的是雷加鲁克卡牌。看到这儿,图灵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看着窗外逐渐靠近的熟悉车辆,用手心拍拍脑门,回复:“最近事忙,我会联系你的。” 打完这一句,她摸向耳朵内另一只振动的微机,点开光屏,喻嵇尧的消息从里面弹出来,说他已经等在楼下了。 拍了两下脸颊,图灵整理好表情,收起两枚心核,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现在,她首先要去解决自己的异能问题。 第38章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开始?” “好。” 调整着自身状态,图灵将目光投向面前红色的心核。 喻嵇尧站在她对面的位置,掌心朝上,绿色的光在监测环的红川图标间不断闪烁。 吞噬心核的地点选在了夏洛拉的地下实验室,这样一来,即便出现意外图灵暴走,也不会给直心社以及周围造成太大损失。回想着之前调动异能的感觉,图灵收拢意识,尽可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双手。不出三十秒,异常的肿胀感便从掌心深处传来。图灵翻过手,只见双手掌纹由无色渐变一种黏腻的淡红,青血丝从皮肤下透出来,像是被醋酸洋红溶液浸透的洋葱根尖。 图灵瞳孔微微缩小。 下一刻, 所有人便听“吱嘎”一声,四张诡异尖嘴从图灵掌纹间笑嘻嘻地张开。鲜红的长舌从米粒的小牙中探出来, 在空中转动一阵儿, 最近缠上图灵的手指, 像是向主人撒娇的红色软蛇。 “嚯。”夏洛拉轻呼一声,凑近观察图灵的双手, “亲爱的,你这异能长得够吓人的啊,有兴趣去惊悚片片场当群演吗?” “很遗憾,我暂时没有出道的打算。”图灵耸肩。 嗅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图灵抽动手指,忍不住思考以后刷牙要不要把手里的这几只也一起带上,直到喻嵇尧轻咳一声才回过神,弯下身,将双手向着心核的方向探去。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图灵靠近心核的一瞬,那些舌头就立刻脱离图灵的手指,伸缩着从图灵的掌心立了起来。最长的那两根舌头甚至还向着晶石所在的方向前后弓着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酸胀的感觉从十指传来,像是鬼嘴在分泌唾液。 指尖一缩,图灵下意识看向喻嵇尧,在空中撞上了对方的视线。喻嵇尧则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伸手,同时降低重心,随着图灵的动作一起向心核靠近了点。 “但愿不会出现意外。”图灵咽了下喉管。 “有意外也没关系。”喻嵇尧的声音温和依旧,“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比起安慰更像是承诺。最后和喻嵇尧对视一眼,图灵看向掌下心核,心一横,双手下按,猛地将掌心贴在了凹凸不平的晶体上。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诡异的笑声在图灵耳边回荡开来。 身体一僵,在图灵意识到这道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大脑时,她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空灵而诡异,像是鬼屋古堡里窸窣作响的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图灵的心底立刻不受控地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和恐惧,全身上下的细胞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根神经都在不停地战栗,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正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爬,细长而毛绒的步足探入她的后脑和颈侧,要将那里的皮肉和神经全部一寸寸掀开。 看出图灵不对,喻嵇尧问:“要帮忙吗?” “……” 将心底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图灵咬牙回答:“不用,能扛。” 喻嵇尧点头:“好。” 两人之前有过约定,为了测试出图灵对心核最大的承受限度,不到万不得已喻嵇尧不会使用异能。收回手掌,喻嵇尧将双手虚停在图灵两侧,继续观察着她的表情。图灵则逐渐绷紧脊背,通过呼吸调整着身体的节奏,尽可能地让自身情绪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好在那个笑声并没有停留太久,随着笑声的消失,图灵便感到身体里陌生的战栗逐渐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指尖寒凉阵阵,像是被冰淬过。 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图灵看向双手,只见那些舌头正摇摆穿行在心核周围,像切乳酪般轻易地将坚硬的晶石分成了数个小块,而后又把它们依次卷起,优雅地将这些碎块投入到细牙之间。 系统在图灵脑中发出提示: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2198号异能:基因吞噬】 【异能所属序列:世界】 【异能说明:灵魂是否可以跟随基因被一起复制?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拥有此异能,你可以通过生食人类血肉的方式夺取对方基因,并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和对方一模一样的样子。不过记得不要吃得太多哦,你不会希望自己的身体里长出五条胳膊和三只眼睛的。 】 系统声音结束的那一刻,图灵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看着鬼嘴在自己掌心餍足地张合着,她闭上眼喘息片刻,抹去额头冷汗,看向喻嵇尧和夏洛拉:“还好,没什么问题,我可以继续。” “不用和我汇报亲爱的。”夏洛拉一歪头,轻拍了下手掌,“看你自己,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也可以。” 喻嵇尧则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闻言手指微动:“你确定要继续吗?你可以先休息休息的。” “我确定。”图灵答。 见图灵坚持,喻嵇尧也就不再阻拦。大约安静了五秒,图灵调整好状态,便挺直了身体,将目光投向另一颗心核。 或许是已经吞噬了一颗心核的缘故,这次当她靠近心核时,那些鬼嘴并没有表现出先前的兴奋和急切,手指也没有酸胀的感觉,只是身体中的血液莫名燥热了起来,像是有人投了根细小的火柴进去。 让她看看她一次性能吞噬多少心核。 在心中默念着,图灵闭上眼,再度将掌心按向心核。 空气安静了十秒。 睁开眼,图灵心中有些惊讶。这次她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相反她的脑中一片清明,连带着身体也十分正常,不痛不痒,几乎可以用舒服来形容。 看着鬼嘴将心核分成两瓣一点点吞吃下去,图灵疑惑地张了张手指。 就在图灵把刚刚的异状归为初试者的不适应时,她忽而浑身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忽然自她大脑深处炸开,像是要把她的头皮生生掀翻。 “图灵?图灵?”一个男声在身边响起,是喻嵇尧,“你还好吗?图灵,图灵?” 捂着头,图灵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了起来,这股剧痛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就像是一根骤然插入指甲的钢刺,顷刻间便贯穿了她所有的意识和神智。 图灵甚至来不及回应喻嵇尧的询问,只来得及呻|吟一声,便痛苦地倒了下去。 好在喻嵇尧一直在观察她,见状立刻伸出手捞了她一把。握着图灵的肩,喻嵇尧将她放在地上,双手分别停在距离图灵太阳xue10厘米的位置,继续唤道:“图灵?能听见我说话吗,图灵?”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喻嵇尧依然保持着冷静和镇定,手稳得就像是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图灵不回答他,双手攥着肩膀,很快将自己团成一个虾球。青筋一根根从她的手背和额角处凸起,每一条都粗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血浆冲破血管从里面爆出来。 见状,喻嵇尧不再询问,十指一抻,监测环上的指示灯立刻由绿色跳成蓝色。 他直接发动了【432hz】。 图灵看不见喻嵇尧是怎么发动异能的,只是感觉实验室中的空气短暂凝固了一下。恢复视野时,无形的流动介质正在自己身边一团团荡开,让她想到澄澈的羊水。 “图灵,图灵。”观察着图灵的状态,喻嵇尧一面控制着那团介质,一面一遍遍叫着图灵的名字,“我已经发动432hz了,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耳尖动了一下,图灵吃力地掀了掀眼皮,张开嘴,想开口回答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说有喻嵇尧的异能作为缓冲,她整个人依然处在巨大的痛苦中,五脏六腑疼得厉害,身上血液好像被什么人煮沸了,皮肤烫得几欲裂开。无形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蛮横的斗牛,几乎要将她每一处经络骨骼都撞碎在身体里。 见图灵额角处开始产生角状物的突起,喻嵇尧将手心贴在图灵的额头上,再次放大432hz的治愈能量。 这次的治疗效果来得比前几次都要强烈。皮肤相触的瞬间,图灵甚至感觉自己整个大脑都清明了一瞬,睁开眼皮,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喻嵇尧金丝眼镜后的双眼。 可就在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她忽然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开来,而后眉头拧得更深,侧过身体,用脊背对着喻嵇尧。 喻嵇尧将掌心贴在她的太阳xue上。 “没事。”喻嵇尧温声安抚她,无名指在她头发上轻敲一下,“放轻松,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喻嵇尧的异能大概需要声音才能发动。使用【 432hz 】的期间,喻嵇尧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见图灵将自己手掌心扣出了四道月牙痕迹,又用了【森之王】,不知道从哪召唤出了一根藤蔓塞进她手里,将她的指甲和手心一点点隔离开来。 丝状的须根绕住她的指根,像是一双另类的手。 大约五分钟后,图灵终于停止了挣扎。发觉那股要命的疼正从身体里退去,图灵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松展了些,维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哟,这是安静下来了?”夏洛拉慢悠悠地从机械臂后转出来,从口袋里翻出一枚怀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笑起来,“还行嘛,恢复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快,表现挺好啊宝贝。” 图灵不说话。喻嵇尧则无奈抬头:“也就你觉得快了。” “这是嫌我不干活?”夏洛拉点开微机光屏,勾勾手,将空中悬浮的微型摄影仪聚集到身边,“别忘了,我还得负责录像以及写分析报告呢,要不咱俩换换。” “……”无言以对,喻嵇尧继续去看掌下的图灵,见她慢慢睁开了眼,抬起手,将空气中无形的介质一层层摇散开来,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图灵点点头,又摇摇头,片刻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向喻嵇尧:“我有点冷。” 在刚刚挣扎的过程中,图灵背后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汗珠顺着脸颊成股地往下滴,活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在身上。喻嵇尧会意,环顾四周,没看到合适的衣物,于是把自己的黑色风衣披在了她身上,又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图灵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喻嵇尧对她笑笑,听到夏洛拉叫他过去填报告,在图灵背上轻拍两下,让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给图灵送了一杯温水,就向夏洛拉身边的光屏走去了。 与此同时,图灵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0809号异能:凤凰加护】 【异能所属序列:力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节 【异能说明:古有凤,百鸟朝。当你拥有这种力量,所有鸟纲类生物必须向您俯首称臣,哪怕污染种也不例外。但凤凰是仁慈之兽,假若你无故向鸟纲类污染种发动攻击,在你反省悔过之前,凤凰的力量将不再祝福于你。 】 【恭喜!您已发现附加异能! 】 【附加异能:涅槃】 【附加异能说明: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当你受到致命攻击时,凤凰将赐予你涅槃的力量,你将会带着炙热的火焰重生。但请记住,你拥有的只是凡人之躯,七天内你至多只能发动两次涅槃,否则凤凰的火焰将烧干你的血液,让你无法拥有重生的力量。 】 呡了一口温水,图灵的喉管微微滚动。 她的判断没错,曲荣的异能确实和复活相关。 握着手中的杯子,图灵清晰地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层保障。 然而此刻的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大脑和眉心处酸胀得厉害,图灵放下水杯,揉着太阳xue ,不禁想起刚刚喻嵇尧给自己治疗的场景。 虽然转瞬即逝,但图灵可以肯定,在刚刚的某个瞬间,她对喻嵇尧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攻击欲。 这种攻击欲不是简单的暴力倾向,而是一种对于伤痕和鲜血的渴望。 即使当时她的意识已经清晰了大半,但她心底还是涌起了这种渴望——她想咬破对方的皮肤,刺穿对方的血管,将里面血液全部吸食出来,这样她的身体就会很快温暖起来。 图灵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如果她这么做了,那她一定能迅速从吞噬心核所带来的反噬中抽离出来,重新恢复正常的状态。 不确定刚刚对视的时候喻嵇尧有没有捕捉到她的眼神,图灵被这陌生的念头惊得浑身发凉,向喻嵇尧的背影瞥了一眼,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迅速低下头去,抓着身上的风衣,莫名咽了好几下喉管。 以后还是尽量别找他了吧。盯着脚尖,图灵在心里想。 存有理智的她尚且会生出这种念头,万一哪次吞噬心核后,她的意识全崩了,那带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第39章 回到麦斯公寓, 图灵开始处理和斐里克斯之间的事。 她这一天天的,过得简直比国家特工还忙。 腹诽着,图灵将直心社给她的微机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转而带上傅尔雅给她的私人微机。 刚一启动微机界面,三条消息就从光屏上跳了出来,全是斐里克斯发来的。 “关于帮助曲思成的人, 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诚恳地来说,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我原本想中止我们的合作关系,毕竟这样才能让我们双方的安全利益得到保障。但小姐说你给了我们相关提示,作为回报,我们理应将信息与你共享。” “此事事态复杂且事关重大,请你在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给我答复。” 看着光屏上的消息,图灵不禁吐槽:斐里克斯这番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我觉得你心眼子太多不想信任你,但小姐一定要我来找你”吗。 不过考虑到曲家的事关系到了埃勾斯屠城案, 图灵还是忽略了斐里克斯语气里的戒备, 自若回复:“好, 我去哪找你?” 斐里克斯发了个定位过来, 是一处废弃的旧工厂。 图灵简单回复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貌,按照地图向对方的位置走去。 坦白来讲,她很重视这次见面。 一来是为雷加鲁克卡牌, 二来则是为了埃勾斯屠城案。 异常调查局依旧在满世界通缉她。虽然她现在知道了屠城的人是曲荣,但记忆并不能作为证据递交给异常调查局。更何况曲荣的作案工具以及当时穿的衣服已经被他全数销毁了,图灵要想将自己的名字从异常调查局的通缉令上撤下来,与顾家达成合作就是她的最优解。 图灵心擂如鼓。 说实话,其实在看到曲荣的记忆之前, 她压根没考虑过自证清白的可能性,毕竟直心社就是靠通缉令才把她成功捏在手里的。如果换作图灵是直心社高层,别说帮她调查了,不暗中销毁相关证据就不错了。 但现在图灵误打误撞,忽然摸到了部分真相,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没人希望自己的把柄一直被自己不信任的人捏在手里。 更何况这把柄压根就是子虚乌有。 立刻将自己的短期目标从“获取直心社信任”调整成了“调查埃勾斯屠城案以及红月教团相关”,图灵忽而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坐上公交车,想了想,又问斐里克斯:“我能把傅尔雅也带上吗?” 斐里克斯那边停了下,而后回复:“好”。 图灵立刻给傅尔雅发送消息。 傅尔雅问了几句,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后,很快答应了。 图灵嘴角勾起。 顾停雪和斐里克斯既然把曲思成背后的人找出来了,那曲家和红月教团之间的交易应该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加上阿列克谢的事,图灵盘算着目前的有效信息,觉得自己没准能把直心社的资源再利用一波。 * 五分钟后,傅尔雅赶到了会面的地点。 看到图灵站在门口的位置等她,傅尔雅大步跑过去,笑道:“你和学者的事弄完了,这么快?我沙发还没坐热呢就被你薅过来了,你属闪电侠的吗?” 图灵笑笑,示意傅尔雅低头,又将她与斐里克斯的聊天内容大致和傅尔雅说了一遍。后者表示明白,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起向旧工厂,伸手推开了生着铁锈的大门。 图灵首先看到的是顾停雪。 此刻的顾停雪已经重新恢复了人形,但也仅仅是恢复了人形而已。由于污染种血液的污染,她的皮肤呈现一种淡淡的雪青色,像是中了毒,全身几乎都被黑色的斗篷盖住,只露出额头和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散着幽微的光。 至于斐里克斯,他就站在顾停雪身后的位置。不得不说,他长得比图灵想象中要好看一点,灰发灰眸,皮肤冷白,左眼尾处有一道粉色的小疤,非但不影响整体感官,还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凌厉感。 发觉图灵在看顾停雪,斐里克斯下意识地戒备。顾停雪看他一眼,示意他退后,走到图灵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遍,而后向她伸出手掌。 “你好,我是顾停雪。”顾停雪说,“感谢你这次的帮助,讨伐军和我都将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这话的意思是要把讨伐军成功拿下泽城的功劳也记给她一份?图灵明了,伸手握住顾停雪的手掌,客气回道:“不敢当,我只是履行了我的承诺而已,您叫我卡特莉娜就好。” 温热的皮质触感从掌心传来,应该是顾停雪手套上的保护涂装。 客套完毕,顾停雪又向旁边的傅尔雅点了下头。傅尔雅明显是认识顾停雪的,至少肯定认识还没异化的顾停雪。见状,她微微一怔,但很快把状态调整了过来,没说什么,只是勾着嘴角点头回礼。 顾停雪也不废话,再度看向图灵,简明扼要道:“我们顺着你的提示查了,曲思成确实是在其他人的帮扶下上位的,而且据我们掌握的目前情况来看,那个帮他的人应该不属于铁原。” “不属于铁原?”图灵惊了一下,发觉顾停雪和斐里克斯脸色都有点不好,小心问道,“那他是哪的人?” 拳头攥了一下,斐里克斯回答:“谢菲尔德家族,芬舒尔刻。” 听到这两个词汇,图灵一怔,脑海中随即跳出两条信息。 谢菲尔德家族,世界最著名的家族之一,来自塞尔蓝斯二十三国中的芬舒尔刻。 芬舒尔刻,监察国成员,塞尔蓝斯最强盛的国家之一。 静了三秒,图灵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对顾停雪和斐里克斯的严重性。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图灵也算大致了解了铁原人的作风,如果一定图灵给铁原选一个关键词的话,图灵却不会选择“混乱”,而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排外”。 是的,就目前来看,铁原应该是一个极其排外的国家。 虽说铁原人自己每天打来打去,但打归打闹归闹,在面对外来者以及其他国家的觊觎和窥探时,铁原人的态度只有俩字: 滚蛋。 铁原虽地处极北,却坐拥多处油田以及源铁矿山,是塞尔蓝斯远近闻名的肥肉,就连铁原最开始的内斗也是由争夺资源演变而来。 但这种争斗仅限于他们自己内部,一旦他们发现铁原以外的人试图和他们抢夺资源,所有铁原人立刻就会聚集在一起,等到赶走外面的人后,再回头清算自己内部的账。 有点团结,但不多。 “没想到曲氏家族居然会步卡洛特家族的后尘,和谢菲尔德家族勾结在一起。”斐里克斯脸色铁青,“一群没有骨头的软脚虾,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当殖民地吗?” “卡洛特家族?”灵光一闪,图灵立刻想起了拥有这个姓氏的人,“是利欧。卡洛特所在的家族吗?” 顾停雪点头。 图灵:“卡洛特家族也曾经和谢菲尔德家族合作?” 顾停雪怪看她一眼,问:“你是铁原人吗,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一下子被顾停雪问住了,图灵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漏洞后冷汗直下,心说果然多说多错。好在傅尔雅给她打了圆场,在旁边道:“她是。” 见顾停雪看来,傅尔雅面不改色地帮图灵扯谎:“我俩一起长大的,不过她前几周脑袋被撞了,现在记忆还没恢复。顾小姐见谅。” 顾停雪:“难怪,我说她说话怎么总是怪怪的。” 说这话时,顾停雪脸上表情依然有些变化不明,图灵很难判断她信没信傅尔雅的话。好在顾停雪没有追问的打算,目光在图灵身上逡巡一圈,看向斐里克斯,示意他给图灵讲解卡洛特家族和谢菲尔德家族相关。 * 卡洛特家族原本是铁原最著名的家族。 其实相较手握军队的顾氏家族以及族人遍地开花的曲氏家族,卡洛特家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但卡洛特家族运气好,在战争时期收养并教育了年幼的罗莎琳德。于是在罗莎琳德一统铁原后,卡洛特家族的名号也随之打响,一举成为本地最具名望的家族之一。 顺带一提,铁原人最敬佩的人就是罗莎琳德。 铁原长期处于混战之中,数十年僵局无人打破。所以在罗莎琳德统一铁原结束混战的那一天,她也就成为了人们的传说。 铁原人将罗莎琳德称为铁原的救世主、战争毁灭者,私下甚至会以大帝的名号称之。罗莎琳德在位期间,只要是和她相关的东西,都会引起人们的热烈追捧。 尤其是罗莎琳德那头火烧般的鲜艳红发。 为了表达自己对罗莎琳德的敬佩,不但青年会争先将头发染成红色,就连老年人也会因为家中有一个为了模仿大帝而将头发染红的青年而感到自豪。医生如果接生到了天生红发的婴儿,甚至会对孕妇和家属说:“恭喜您,您的孩子受到了大帝的祝福。” 如果不是后来的卡洛特家族和谢菲尔德家族扯在了一团,凭借着民众对她的拥护,罗莎琳德身后,铁原是卡洛特家族的也未可知。 至于谢菲尔德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是芬舒尔刻的“王族”。 芬舒尔刻并没有实行君主立宪制,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民众戏谑称呼他们为王族。因为谢菲尔德家族的人几乎存在于芬舒尔刻所有的权力阶层中,就连芬舒尔刻迄今为止唯二的两位总统也全部出自谢菲尔德家族。 芬舒尔刻是芬舒尔刻政府的。而芬舒尔刻政府是谢菲尔德家族的。 而谢菲尔德家族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在芬舒尔刻站稳后,谢菲尔德家族立刻把手伸向了芬舒尔刻国土以外的地方,先是通过金融手段围猎其他国家的财团以及大型企业,后来又借此和这些国家展开谈判,一点点收割对方手里的权力,最后完全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傀儡。 截至目前,与之相邻的兰萨斯、麦多尼肖,以及帕德已经完全在谢菲尔德家族的掌控下,表面上说是有自己主权的独立国家,实际上和芬舒尔刻的殖民地毫无差别。 异常调查局和其余四大监察国对此表示过不满,但他们只能干涉军事战争,面对这种情况,他们除了谴责基本也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尤其是在那几个国家政府心甘情愿当人傀儡的前提下。 而在收服了和麦多尼肖相邻的列孟后,与列孟相邻的铁原自然也进入了谢菲尔德家族的视野中。 最近几年,谢菲尔德家族已经开始了对铁原的围捕,几场金融战和舆论战下来,铁原几乎失去了在铁原青水江以西的所有资源和有利条件。而谢菲尔德家族借着卡洛特家族的手,不但控制了铁原西部的大量权力阶层,还开始尝试将手伸进顾、曲两家控制的铁原东部,将他们也纳入自己的“国土”之中。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3节 东部的铁原人对此愤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希望顾、曲两家不要步卡洛特家族的后尘,不去干引狼入室的事。 所以在还没正式开打前,顾曲两家甚至有过约定,无论日后到达了怎样的境地,都绝不可以向芬舒尔刻低头,做谢菲尔德家族控制铁原的傀儡。 是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也是为了铁原人共有的骨气。 不过很明显,现在有人食言了。 第40章 说完这些,斐里克斯都气笑了:“之前和曲家打的时候我还奇怪,明明大家的资源都差不多。怎么他们总能变出来一些远超铁原科技水平的武器,本来以为是他们找了其他国家的军火商,啧,没想到是做了别人的狗腿子。” 顾曲两家一直有从国外购进武器的习惯。虽说他们名下都有自己的军工厂,但由于技术以及其他各种局限,他们各自生产出来的军用武器设备往往在战场上无法取得预期效果。所以比起生产自用,他们更倾向于去采购进口武器。 铁原的军火商也是靠着这些才做大做强的。 看着顾停雪和斐里克斯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图灵略略思索,问:“你们是找到了曲家和谢菲尔德家族实际往来的证据吗?” 顾停雪点头。 于是图灵又问:“那我们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这样既能挫一挫谢菲尔德家族的锐气,也能为日后你们巩固民心铺路。” 顾停雪否定:“不行。谢菲尔德家族是出了名的会打舆论战,放眼全世界只有黑色联邦的龙泉能制住他们, 在言论方面,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停了停, 顾停雪又皱眉说:“而且顾家的丑事也不少, 加上我们并不清楚谢菲尔德家族那边的情况, 贸然打舆论战, 很难说我们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图灵明了。 看来顾家和谢菲尔德家族的争端要不了了之了。 弄清了其中利害,图灵不再说话。反倒是傅尔雅放松了下来,摊着手掌说:“想开点朋友们,至少曲家已经倒了。只要把周边城市的小鱼小虾清理干净,短时间内,顾家在铁原东部就算是坐稳了。” 见众人看来,她又说:“左右谢菲尔德家族的算盘已经被掀翻了,他们总不能用枪子在青水江上强行造出一条路来吧?” 好简单粗暴的比喻。 斐里克斯却说:“未必不会。” “那就把他们的枪子路给炸了呗。”傅尔雅的语气依旧轻松,“别老想着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了,换个思路,至少你们手上有谢菲尔德家族的把柄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你们还有个家伙在手上啊,是不是。” 傅尔雅声音爽朗,语气里天然自带一派乐观的情绪,加上她天生一脸笑相,很容易就让人跟着她的思路走。果然,在场几人听完她的话,眉头都不约而同地松动了几分。图灵则打量着他们的表情,见状轻咳一声,插嘴道:“而且比起这个,我觉得曲家灭门的事似乎要更重要一些。” 见在场目光都向她扫来,图灵又摆出一个忧虑的表情:“曲家好歹也算是铁原的土霸王,居然说灭门就被灭门了,这也太耸人听闻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查查这件事,万一是碰到了什么流窜的犯罪团体,那整个铁原岂不是都要危险了。” 说完,图灵又自然地把目光挪向顾停雪:“对了,顾小姐,你们那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顾停雪身形一停,垂眸作思考状。 她这话就是说给顾停雪听的,毕竟以顾家的本事,他们肯定已经查到和红月教团有关的消息了。 就看顾停雪打不打算告诉她和傅尔雅了。 好在顾停雪没有选择隐瞒,三秒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斐里克斯。后者会意,向图灵道:“我们发现了曲家和红月教团往来的痕迹。” “红月教团?”傅尔雅吃惊地瞪大双眼,随后露出嫌恶的神情,“这个教团不是在几十年前就被异常调查局收拾了吗?” 顾停雪:“应该是残留下来的余党。而且这些人从未停止过在铁原的活动,只不过上面的人为了维持表面稳定,没有大肆宣扬而已。” 傅尔雅:“那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对曲家动手?”话一出口,想到什么,冷笑道,“明白了,是曲家主动找他们合作了吧,最后合作不成,就被灭门了?” 图灵不吭声。 说实话,她不认为曲家灭门是红月教团做的。 因为红月教团没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而且曲家人死后,他们的尸体并未被放置到世界母神的裙摆下,这显然有悖红月教团杀人的初衷,不像是他们做出来的事。 但图灵不是来这儿当名侦探柯南的,见话题已经成功引到了红月教团上,不多言,直接顺着两人的话往下走:“合作?曲家能找红月教团合作什么?” 顾停雪:“还记得我是怎么被曲家抓走的吗?” 图灵装傻充愣:“被曲家突然用武器装备带走的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斐里克斯说,“他们从哪知道的小姐活下来了,还一下子就找出了小姐的具体地址?” 见图灵和傅尔雅脸上还是迷茫的表情,斐里克斯又说:“红月教团有一种名为‘血祭’的仪式,据说只要完成了仪式就可以达成心愿,进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说不准,他们就是通过这个知道了小姐的身份,才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把小姐抓走。” “靠。”傅尔雅眼睛瞪得溜圆,再度忍不住爆了粗口,“世界上真的这么邪门的玩意吗?我还以为都是封建迷信呢。” 斐里克斯:“只能说异常调查局会将红月教团列为近几年危害最大的邪|教不是没有原因的。或许他们的真实手段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诡异。” 顾停雪打断两人对话:“不管怎样,红月教团既然和曲家产生交际,就代表他们已经开始在铁原活动了。这对铁原而言是个定时炸弹,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它拆除。” 语落,顾停雪又看向傅尔雅和图灵:“安全起见,我们之后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铁原民众,如果你们知道了相关线索,也请告诉我们。我想我们依然可以继续合作。” 说到最后,顾停雪的眼神缓和下来,瞳中那抹似有似无的金色微芒也随之变得柔和。 图灵和傅尔雅互看一眼,齐声回复:“当然。” 说完,图灵又看向顾停雪,试探道:“那我们原来的交易……”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顾停雪说着,再次看向斐里克斯。斐里克斯则将手放到腰间的储存器上,“滴”的一声,两张被金属片严密包裹的卡片从里面弹出来。 将食指在上面长按三秒,斐里克斯将两张卡牌递给图灵。 “按照我们约定的内容,这两张雷加鲁克卡牌是你的了。”顾停雪说,“外面的金属卡套是用来保护它的,只能用指纹解锁,否则会引起爆炸。里面的生物信息我们已经重置了,你自己注意就好。” 没想到对方拥有的卡牌数量不是一张而是两张,图灵惊喜了一下,双手接过,向顾停雪道谢。顾停雪应了一声,目光微凝,等到图灵把卡牌收好,开口问道:“你……非常看重这个东西吗?” 图灵:“当然。” 神情蓦地复杂,顾停雪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缓缓开口:“虽然不该干涉别人的选择,但我还是想说,我不认为这些卡牌能帮助你什么。” 见图灵看向她,顾停雪又说:“我知道,经过这些年的舆论炒作,雷加鲁克卡牌已经成为了接近神谕的所在,人人都想透过卡面去窥探那些隐藏图案背后的天机。但诚实地来讲,我并不认为这些卡片能帮到我们什么,如果不是半途遇到了你,我会在稳定铁原之后把这两张卡给异常调查局,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和卡牌有关的事。” 图灵眨巴眼睛:“那就谢谢顾小姐愿意半途把卡给我啦。”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顾停雪走近三步,开口,“你是天生的军师,虽然稚嫩,却不失智慧和魄力,如果你有兴趣,我认为我们之间可以建立长期的合作,而不是仅仅限于眼前的这一场交易。” 看着顾停雪的双眼,图灵心头打了个突。 这是想要招揽她进讨伐军的意思? 没料到顾停雪会突然和她聊这个,图灵在原地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以后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温笑着回答:“顾小姐谬赞了,我哪有这么厉害啊,主要还是顾小姐吉人天相。” 顾停雪:“……” “好吧。”听出图灵的拒绝,顾停雪不再试探,将步伐重新收了回去,“不过不论如何,我依旧感激你对我伸出的援手。以我之名向赤焰神女起誓,我和讨伐军将永远是你的朋友。” “我也永远是您的朋友。”图灵回答,“如果以后顾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顾停雪向她点头。 * 等到两人寒暄完添加好相关的联系方式,远处的公交站台已经停运了。 “回麦斯公寓吗?”坐在车上,傅尔雅看向副驾驶位上的图灵,“这个点那片有点不安全了吧,要不你和我回家?” 确认安全带已经扣好,图灵摇头道:“谢了,不过我有点认床,还是回去吧。” 她和傅尔雅都是持卡者,按照喻嵇尧先前告诉她的信息来看,持卡者越多,就会吸引越多的卡牌以及持卡者的出现。加上图灵今晚需要研究雷加鲁克卡牌,如果在这个当口,两人因为持卡者的身份引出了什么变故,那可就太就得不偿失了。 看出图灵有自己的打算,傅尔雅也不坚持,但还是不放心图灵一个人,又转而道:“那我送你上楼。” 图灵:“好。” 夜色里,车辆无声地从黄色的灯光下驶去。 过了一阵儿,傅尔雅忽然问:“为什么拒绝顾家?” 见图灵看来,她又说:“哎先说好,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之前看你私下和顾家达成交易,我还以为你是想借他们的手离开直心社呢,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想错了?” 图灵笑笑。 说实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讨伐军接触过深的打算。 互惠互济和同舟共济是两个不同的词,其能给双方带来的利益链接也大相径庭。 不加入讨伐军,她和顾停雪还可以各取所取、维持着交易者之间微妙的平衡。可加入讨伐军,就代表她要和顾停雪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然后和整个讨伐军一起搅入铁原的斗争中。 这就有点超出图灵的接受范围了。 说实话,图灵不是渴望争斗的人,她对权力的游戏没有兴趣,也不想花心思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什么。 她不想去做战场上光芒四射的英雄。 她只想回家。 但这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于是图灵不动声色地反问:“那尔雅姐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加入直心社呢?” 身形一停,傅尔雅看着前方飞速从头顶掠过的路灯光芒,片刻开口:“我要找人。” 好半天,她又说道:“我需要直心社的人脉来找我的姐妹。” 瞳孔缩小,图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尔雅。她知道傅尔雅说的姐妹是指乌里扬娜,但她没想到傅尔雅居然会真的回答她。傅尔雅则抿抿嘴唇,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刚开始也没想着做军火商来着,就是在边境地区干点倒卖东西的活。直到有一次阿列克谢病了,被肺炎和高烧折磨得快说不出话了,我实在没钱,就找到了一支小型的佣兵团,承诺帮他们把军火偷带进来。 “大概是我办事亲力亲为又比较牢靠吧,后来有很多人找到了我。我呢,也在当地渐渐有了点人脉和名气,加上我又比较能打,帮着几个小运输公司解决了一点麻烦,靠着倒卖战场遗留枪支赚了点小钱之后,就买了一个快破产的公司下来,拉了几个小军火制造商开始一起卖军火。” 在旁边听着,图灵一言不发,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心说“姐你不要把这么刺激又危险的事用一种买白菜的语气说出来可以吗”,但傅尔雅浑然不觉,还在往下说: “后来我的生意就渐渐做大了,我也有钱了。于是我开始向铁原中心城市靠近,那里更繁华,人脉多消息也多,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她找回来,毕竟当初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离开铁原。在这个过程中,我结识了顾停雪,帮她牵线,从国外买了一大批军火进来,那会儿她还在担心怎么处理邪神裙摆的事呢……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消息。直到阿列克谢快成年了,我也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这个时候,雷加鲁克卡牌出现了。” 说到这,傅尔雅扯了扯嘴角,向图灵所在的方向歪了一下头,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活络一点:“你猜我是在哪找到我的人物牌的,你绝对想不到,那天我正在看新武器的说明书,结果那卡就直接从纸张缝隙中掉下来了,把我吓了一跳。没过两天直心社的人就找上了我,说想和我合作,只要我加入他们,直心社可以满足我的一切愿望。” 这可比当初图灵被“邀请”进直心社的场景客气太多了。图灵捏捏眉心,不用傅尔雅说她也能猜到当时傅尔雅提出的条件是什么。傅尔雅的肩膀却在此刻微微抖动起来。 “我真的很想找到她。”傅尔雅压着嗓子说:“可没人告诉我加入这里的代价是失去阿列克谢,如果当初我知道,我……” 但世上没有如果。 图灵拍拍傅尔雅的肩:“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害死阿列克谢的曲荣被你杀死了。” “我知道。”傅尔雅说,“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相对无言,很快车子停到了麦斯公寓附近。两人下车,傅尔雅陪着图灵向麦斯公寓走去。临到门口时,傅尔雅忽然停下来,说:“最近真的谢谢你。” 见图灵也停下来,傅尔雅说:“我承认,刚开始我不想接近你。之后选择帮你弄一些小事,也纯纯只是出于你‘持卡者’身份的特殊性,但我没想到,你在完成了和斐里克斯他们的交易后,居然帮我杀死了曲荣。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4节 “这么一对比,好像显得我是唯利是图了。” “……” 看着傅尔雅的表情,图灵很想说“你放心其实我也是个自私自利的混球玩意”。但她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搞得那么拧巴,于是微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可我没有觉得你唯利是图啊。” 见傅尔雅怔住,图灵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这很正常。我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你帮了我。” “帮了你?”傅尔雅笑起来,“可是莉娜,你想过吗,如果你没有卷进这些事情里,我真的会帮你吗?” “没有如果,你已经帮了我了。”说着,图灵又忽然想起了一个梗,笑说道,“阿瓦达为什么能啃大瓜不重要,我只要知道阿瓦达能啃大瓜就行了。” 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哈利·波特的,傅尔雅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大概是在思考这是哪个鬼地方的俗语以及阿瓦达为什么要啃大瓜。图灵则及时把话题收住,转而道:“好了不说这了,刚刚顾停雪在,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方便说。现在没人了,刚好咱们俩交流一下。” 见四周无人,图灵示意傅尔雅靠近,而后压着声音说:“你觉得,直心社会不会有和红月教团那边勾连的内鬼。” 显然没想到图灵会突然说这个,傅尔雅惊讶地看向她:“内鬼?你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直心社里有内鬼,你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不是我觉得。”图灵说,“而是我认为,直心社里一定有红月教团那边的内鬼。至于证据……” 图灵深吸一口气,道:“咱们这一趟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觉得,直心社内部完全干净的概率大吗?” 傅尔雅一下子定在原地。 图灵的推理过程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曲荣的记忆中,红月教团明确曾告诉了曲荣会有一个空间系的男孩出现在魔方大楼。而在出事之前,只有直心社知道阿列克谢和傅尔雅的动向。 加上直心社内部一直有人在极力促成直心社和顾家的合作,图灵不难推测出,直心社里面有红月教团的内鬼。 逻辑很简单,但图灵要想绕过曲荣的记忆把这事告诉傅尔雅可就难了。 好在傅尔雅有自己的一套脑回路,不等图灵开口,直接把所有事串了起来。 “我明白了。”傅尔雅说,“曲家是在红月教团的帮助下成功抓走顾停雪并堵杀我和阿列克谢的,但阿列克谢有空间系异能,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无法堵杀我们。但他们偏偏把位置选在了能克制阿列克谢异能的魔方大楼,导致我们没办法用异能逃跑。所以我们之中一定有内鬼,是这个内鬼出卖了阿列克谢!” 图灵:“……” 你是怎么通过错误的推理得出正确的答案的? ! ! 嘴角抽搐,图灵一时有些一言难尽,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多说,问傅尔雅:“要把这事报给洛拉姐吗?” 傅尔雅斩钉截铁道:“要,我现在就去找夏洛拉。你先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说完,傅尔雅拍拍她的肩膀,立刻向街道外停车的位置跑去。图灵目送她离开,却见对方在即将消失在小巷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对她招手:“谢谢你的提醒,阿瓦达果然很会啃大瓜。” 愣了一下,图灵反应过来傅尔雅的意思后哭笑不得。 但这会儿笑出声来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于是她只是向着对方招了招手,等到听不见傅尔雅跑步的声音了,才转身向楼上走去。 然而,在图灵迈出脚步的时候,系统忽然在她身边发出“滴”的一声。 【检测到重要道具出现! 】 【恭喜!您已获得持卡者【军火商】的信任】 这倒是个从来没听过的语句,图灵愣在原地,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拉出系统来看,发现上面正在飞速加载着各种数据。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模块从里面跳出来,像素风的文字不断在上面刷新滚动。 【恭喜!您已达成了开启系统隐藏模块的具体条件!系统正在为您生成模块中的各项数据,请您稍等片刻。 】 【人物牌收集系统启动中……人物牌收集系统启动完毕。 】 【图鉴区域生成中……图鉴区域生成完毕。 】 【卡牌收录中……卡牌收录完毕。 】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人物牌篇】 【当前人物牌获取进度:2/52】 【人物牌说明:奥丁已经感知到了雷加鲁克的存在,在塞尔蓝斯的未来中,祂看到了52个不同的身影,并将他们的身影绘制在了卡面上。但这并不代表持卡者是被命运选中的人,相反,这恰恰说明他们必将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前进,不得选择,也无法反抗,因为他们的命运在卡牌出现的刹那便已注定,此生再无翻转可能。 】 【人物牌收集方法说明:这是命运赋予你的特权,你是52位持卡者中唯一一位可以夺取他人人物牌的人。当你杀死其他持卡者,或者获取了对方的全部信任,你就可以将对方的人物牌占为己有。当然,当你采用后者的方式时,对方的人物牌并不会因此消失,不用担心自己被抓包哦。 】 【额外说明:考虑到有部分持卡者已经逝世,且其对应的人物牌已被异常调查局公布,玩家暂无相应获取渠道。所以针对这部分卡牌,系统做出如下规则调整:】 【特殊人物牌获取方式:如果一定要给异常调查局下个定义,我会认为它是平衡的枢纽、命运的节点。我可以告诉你,异常调查局中存有持卡者,且不止一位,当你成功找出全部持卡者并完全取得对方信任,异常调查局的所有卡牌便会悉数归你所有。 】 第41章 看完系统上的设定, 图灵直接沉默了。 不是这废土生存游戏怎么还带攻略系统呢? ? ? 这破世界被设置得挺多姿多彩啊? ? 心下无语,图灵将系统规则来回扫视几遍,试图从里面找取对自己的有利条件。 然而她越是看,就越有一种刚出龙潭又入虎xue的感觉。 且不说在这个世界里获取持卡者信任的难度有多大, 就算图灵打算当个女魔头, 用猎杀的方式来强制获取这些持卡者的卡牌, 她也得知道哪些人是持卡者才行。 在塞尔蓝斯盘踞了数十年的组织都没办到的事,这破系统居然指望她一个刚穿越过来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完成? 太扯了。 太扯了! 不过有获取机制总比没有强,图灵将手放在胸前,默念“事情都会一件件解决的”,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好,关掉面板,继续朝楼上走去。 现在是凌晨一点,楼道里没什么动静,只偶尔有几声醉汉的呓语隔着水泥墙传来。顺着微弱的白炽灯光往家门口走,图灵嗅着空气中那股劣质的烟草味,头疼更甚,用手掌揉揉额角,按开房门,却在进入客厅的时候怔了。 她面前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房间。 还记得出门前客厅那副仿佛被暴风席卷的模样,图灵看着面前齐整的家具以及被擦得锃亮的地板,瞳孔微微放大,一扭头,发现路子白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麻团收着翅膀蹲在他额头,垂着小脑袋做母鸡蹲状。 再旁边是已经被整理干净的茶几,她的晚饭就摆在桌子上。水蒸气凝结成珠,从塑料袋的内壁滑下来。一张纸条贴在旁边, 图灵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上面是路子白歪歪扭扭的留言。 “老大!房间我收拾好了!别生气了!” “ps.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饭的,可我好饿,就先自己吃了。” “pps.我试图给你热饭,但你一直不回来,我怕饭热得太多会变难吃,所以放在那了。” “ ppps.你怎么还不回来啊老大我来沙发上等你了(还诚恳地把窗台擦了),但现在好晚了我感觉我可能会在沙发上睡着……我真的错了呜呜老大,老大再原谅我一次~” 文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哭唧唧的表情以及一堆疯狂作揖的小人,图灵看着看着,表情莫名松动了不少,一转眼,恰好看到睡着的路子白。 胡狼大概有睡觉的时候把尾巴搭在腿上的习惯,比如此刻,路子白的尾巴就搭在他的大腿上。黑棕交杂的绒毛在风的作用下不断起伏着,让图灵想到从前在乡下时看到的麦浪。 看着路子白脸上交错纵横的灰痕,图灵脑中忽然浮现出不久前自己把对方摁在地上暴揍的场景,心里的某处忽然摇摆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走向了房间,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肚子上。 “仅此一次。”放缓了声音,图灵对着睡着的路子白说,“下次别再给我拆家了,知道了吗?” 路子白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咕哝。 帮路子白掖了掖被角,图灵起身去关客厅窗户时。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的一瞬,路子白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忽然在沙发上扭动起来,然后胳膊一甩,直接把毯子掀翻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命中了图灵的饭盒。 图灵:“……”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饭准确无误地被扫到了垃圾桶里,图灵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瞬间找回了几个小时前那种想把路子白一拳捶死的心情,图灵很想把路子白也丢进垃圾桶。好在她这会儿也不饿,忍了又忍,到底是放弃了把路子白揪起来暴打一顿的想法,冷笑一声,走到路子白的脚边,把他两只脚的鞋带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仍在睡梦中的路子白:“……” 看着路子白不太聪明的睡相,图灵心情又好了起来,轻哼一声,把毛毯从地上捡起来,重点盖住了路子白的双脚,然后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佯装无事地关上了门。 一个长长的懒腰过后,图灵伸手打开了自己的系统。 她现在需要仔细查看雷加鲁克卡牌。 坐在沙发椅上,图灵的手指飞速在系统面板上滑动。 见相应的模块被自己翻了出来,图灵眼前一亮,拉着椅子往桌前靠了靠,开始盘点手中的已有卡牌。 经过这次任务,她一共获得了六张雷加鲁克卡牌,分别是系统给她的三张,顾家给她的两张以及傅尔雅的人物牌,再加上她自己的人物牌,图灵现在一共有7张卡牌,可谓是进度飞快了。 意识到自己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图灵的心情好了不少,哼了几句歌之后,将这些卡牌背面朝上依次列在自己面前,准备一个个翻开来看。 她首先将目光投向斐里克斯给自己的卡牌。 直到现在,图灵还没把雷加鲁克卡牌从金属壳内拿出来。看着面前的金色薄片,图灵心率加速,好半天才将手指放在金属卡套表面,目光定在卡面的细小缝隙上。一点绿灯闪烁后,金属卡套咔哒一声向两侧展开,紧接着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雷加鲁克卡牌。 系统发出提示:【检测雷加鲁克卡牌出现! 】 看来斐里克斯没拿假货骗她,图灵松了一口气,而后将卡牌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来,将它放在掌心,看向卡背面上的“隐喻”二字。 系统再度发出提醒: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隐喻牌】 【当前隐喻牌获取进度: 1/111 】 【隐喻牌说明:神也有不能明说的事。为了给祂的子民们带来指引和提示,奥丁选择将那些足以影响世界动向重要的信息隐藏进卡面之中,并以尘世现有的理论或者俗语加以命名说明。我的朋友,愿您能看懂神明的提示,请相信我,真相之路就在其中。 】 【雷加鲁克卡牌获取方式说明:当您与雷加鲁克卡牌的接触时间超过五秒,即视作该卡牌被您成功获取,届时系统将在相应版块更新卡牌的相关信息,方便玩家实时查看。 (注意:此获取规则不适用于人物牌)】 【雷加鲁克卡牌收集方式说明:注意!在本系统中,获取和收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只有当您完全领悟一张卡牌的正确含义时,才能视作您成功收集该卡牌。 】 “……” 这系统的判定规则还挺复杂。 默默吐槽着系统的无耻,图灵转念一想,又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系统的判定机制来验证自己对卡牌的猜想是否正确,也便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去看手上的卡牌。 图灵手上的这张卡牌名为“d226:玛门”。 玛门是七宗罪中“贪婪”一罪的对应恶魔,相传祂曾在地狱建造极尽奢华的“万魔殿”,不关心除了金银宝石以外的任何事。在撒旦和神战斗的时候,祂甚至还建议让大家一起手牵着手下地狱,这样所有人就能和他一起享受财富了。 卡牌的画面内容也和这个传说中大差不差。只见一个生着山羊角和膜翼的恶魔背光站在阴影中,金币和红宝石泉水般从祂手里垂落,化作滚滚浪涛在祂脚边翻涌。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祂身后,用一柄黑剑指着恶魔的背部,白羽自祂身后向前飘散,应该是天使一类的人物。 最下方的卡牌说明栏里只有一句话: “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人,热爱一方则必须憎恶另一方。如果你敬爱神,那么就不能执着于财富!”——《玛太福音书》 这句话是用塞尔蓝斯的原始古语写的,好在图灵的这具身体有和塞尔蓝斯古语有关的知识储备,读懂这句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此刻,图灵却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卡牌的画面上。 因为她觉得那个恶魔的影子有点像她。 图灵和夏洛拉私下交流过,知道自己在异能暴走的时候会变成一种接近恶魔的东西。加上天使手里的黑剑也很像悬挂在塞尔蓝斯地平线上的那把黑剑,图灵看着这个画面,很难不联想到当下的自己。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5节 然而系统却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看来她是猜错了。有点遗憾,图灵将卡牌重新收回卡套之中。不过她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毕竟要是雷加鲁克卡牌的内容有那么好猜,大家怕是也不会为这些卡牌聚集在一起了。 放下手臂,图灵打算把卡牌重新放回卡套里。 然而就在这时,她手中的卡牌忽然开始变得透明,最后竟直接消失在了她的手里。 系统面板冷不丁地弹出,图灵抬头一看,发现刚刚那张卡的卡面出现在了系统面板上。 系统:【为了方便用户存储卡牌,系统将在玩家获取卡牌后保存卡片载体(人物卡除外),请注意,只有玩家完整阅读该卡牌并身处安全环境中,该功能才可以被启用。 】 “……”图灵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系统还有储存功能啊。 很好,这样她就不用担心收集来的卡牌被人抢走了。 心情更好了,图灵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下来,哼着歌,去开另外一张被金属卡套包裹的卡牌。 这次打开卡套后,图灵首先看到的是“组织”二字。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组织牌】 【当前组织牌获取进度:1/49】 【组织牌说明:人类大概是世界上最热衷于拉帮结派的生物了。虽然奥丁很希望你们能够团结一心,但很明显,这是个永远也不会成立的命题。通过层层筛选对比,奥丁已为你将最有可能影响世界走向的四十九个群体筛选了出来,这其中还有一些国家级别的组织。我的朋友,希望你能从对立和冲突之间,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和平之路。 】 组织牌的牌面构造和隐喻牌没有什么差别,图灵读完了系统上的文字,就把卡牌翻了过来,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组织一上来就在她这儿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可在看到卡牌内容的瞬间,图灵却直接傻在了原地。 相较于上一张隐喻牌,这次的卡面内容要简单很多,没有画面也没有人物,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组织标志。红色的,长方形,中心处用银纹绘制着六芒星的团,形容古朴华丽,看上去似门又似卡牌。 一段说明文字写在这个标志的下方: “愿以卡牌开启世界之路!”多么伟大而充满野心的设想,世界的卡牌在你们手中苏醒,而世界之路也必将自你们脚下开启,年轻人,愿你们能够在这条路上持续走下去,奥丁会一直祝福你们的。 将所有文字读完的图灵:“……” 不用看最上面的卡牌名,图灵也能看出这张组织牌是描述谁的。 这不是直心社吗? ? ? ----------------------- 作者有话说:补更3.7 祝所有妇女同志们三八妇女节快乐! 第42章 在看到直心社名字的一瞬, 图灵想到了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如果把这个问题套用到现在的情况,就是现有雷加鲁克卡牌还是现有直心社? 说先有直心社吧,可这玩意就是为了雷加鲁克卡牌成立的,没有雷加鲁克卡牌哪来的直心社? 说先有雷加鲁克卡牌吧, 可雷加鲁克卡片绘制的时候直心社的创始人出没出生都是个问题,雷加鲁克卡牌作者从哪知道的直心社?还能把人家的图腾和组织理念全部写出来? ? 看着卡牌上“ d160 :直心社”的字样,图灵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雷加鲁克卡牌是个邪门的东西,但邪门到这种程度,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想来斐里克斯就是因为这张卡牌才会动去找直心社的心思, 图灵被震在原地,心说这套卡牌该不会是由真的奥丁写的吧,回过神来后, 立刻去看系统给她的三张卡牌。 可在看完了这三张卡牌后,图灵却是彻底僵住了。 如果说之前两张给她带来的是震撼,那么这几张卡牌给她带来的就是恐惧。 系统给她的是两张大事牌和一张锚点牌。 大事牌的牌名非常简单, 分别是“屠城”以及“直播”。 上面的画面也非常简单易懂, 分别描绘的是可移动城市居民在一个黑衣人的追赶下疯狂逃命的片段, 以及一张苍老阴桀的脸被投放到城市大屏上的场景。 图灵对这两幅画面非常熟悉。 这不就是埃勾斯市和泽城吗? ? ? 毛骨悚然,图灵反复观察着这两张卡牌上的内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一把劈开了骨头,冰块和雪碴顺着血液流进骨髓。一只寒冷嶙峋的手爪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发出声来。 只有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大事牌】 【当前大事牌获取进度:2/45】 【大事牌说明: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请记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很有可能会引出远超其本身影响的大事。大事牌是奥丁赠予这个世界的谶言,无可改变也无可化解,但你可以尽情地利用这些事件,以此获得你想要的效果。 】 【大事牌收集方式说明:考虑到大事牌的特殊性,系统在此做出规则更改——无论您是否获取或收集大事牌,当大事牌所对应的事件发生后,系统都会自动将该卡牌收入图鉴之中,并将其的状态更改为“已收集”,届时您可以通过系统查看该卡牌对应内容。 】 【您已获得大事牌:d052:屠城】 【卡牌说明:生杀予夺!这是多么可悲的暴行!可正如野兽不会在意脚下的蝼蚁,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们也不会看见脚下民众的哭喊,即便看到了,他们也会选择无视。相信我,血腥之路的尽头没有鲜花、没有正义,只有达摩克里斯之剑降下的惩戒与审判。 】 【您已获得大事牌:d053:直播】 【卡牌说明:兵不厌诈,小丑和傀儡只能以滑稽的丑态退场。但请注意,小丑带来的影响是公共的,大屏下的每一双眼睛都能获得与你相同的信息,并以此衍生出自己的想法以及下一步动作。请记得这句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尼采。 】 直到系统的播报声完全在耳边停止,图灵才重新回过神来。 将已经僵化的手指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她看向面前泛着幽微蓝光的系统面板,好半天,张开早已粘在一处的唇瓣,问:“系统?” 系统面板上很快跳出文字:【我在,请吩咐。 】 发觉图灵沉默,系统又弹出一行文字:【您看起来似乎很困惑,是我对雷加鲁克卡牌的阐述哪里让您产生了问题吗,您可以告诉我,我会在可允许范围内为您提供解答。 】 咬着嘴唇,图灵垂下头,十根手指在腿上绞来绞去。五秒过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问:“系统,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吗?” 系统:【如果您是指文化层面的神,有。在塞尔蓝斯的古文化传说中,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七位神,祂们分别是……】 “不!不是文化上的!”图灵急促打断了系统的话,“我问的是物理意义……不对,应该是灵魂和肉|体上的神!这个世界该不会真的有类似奥丁的神祇存在吧?” 系统:【您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吗? 】 图灵:“废话!” 图灵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她的父母都是计算机行业的科学家,虽然图灵和他们相处的时日非常短暂,但她一直坚信,宇宙的尽头一定是科学,而不是所谓的神或宗教。 每个人的命运也一定是被自己握在手里的,而非是出自某个预言家或玄学者的谶言。 但现在,她的世界观受到了雷加鲁克卡牌的冲击。 如果说之前的人物牌以及隐喻牌带给她的是新奇感,那么这几张大事牌带给她的就是惊悚感,就像是在图灵头顶敲响了一座震耳欲聋、又回响不停的警钟。 “如果说,奥丁写的这套大事牌准确无误,世界上所有的大事都逃不开祂的语言,是不是也说明,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图灵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们逃不开这些大事的束缚,就像实验室的兔子逃不开医疗注射以及解剖实验。而这位‘神’站在笼子之外,高高俯视着我们,心想该怎么才能让这些兔子知道它们的命运?” 长久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上弹出三行话。 【没想到你居然会想到这些。 】 【你是个会思考的人,很好,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个优点。 】 【不过就我的看法而言,神应该只存在于祂们信徒的心中,正如我只存在于你的眼中。 】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图灵又问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系统都不作答复。 图灵只能作罢。 身体后仰,图灵将脊背靠在沙发椅的椅背上。柔软的触感抵着脊背和腰椎传来,而她却只觉得酸胀。将手搭在额头上,图灵看向上方的床板以及百叶窗缝隙后的黑色夜景,无人机的光点楼宇间闪烁,更远处似乎还有一点零星灯光,让她想到被切割成条的星空图片。 图灵忽然想起小时候桑灵指着科普书问自己的问题: “灵灵,猜猜看,一个细微光点后对应的是多大的恒星?” 瞳孔猝然缩小,图灵收回目光看向桌面,摸向控制百叶窗的绳索,抖着手腕将百叶窗合紧。 光点后会是多大的恒星呢? 剧烈地呼吸着,图灵收回手,好半天,耳侧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问我,为什么爸爸妈妈每天工作量这么大还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完,然后在这儿陪你读书?可能是因为我们习惯性在做事的时候将自身的情感因素全部剔除出去?” 这次的声音来源是陆图,图灵浑身一颤,不禁把那两个词念了出来。 “情感因素?剔除?”图灵的声音有些发抖。 盯着面前破损的书桌,图灵忽然有点心乱如麻,就在她闷得喘不过来气时,桑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记住灵灵,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与其让情绪影响自己,倒不如去高效地利用一切。” 陆图的声音也在说:“实在不行,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台计算机,然后用计算机的方式去思考处理问题。” “爸爸妈妈将永远祝福你。” 啪嗒—— 楼下的浅水洼似乎被什么人踩了一下,伴随着醉汉的咒骂以及酒瓶坠地的声音,划拉一声打破了寂静的夜空。 图灵的手指霍然抽动。 几分钟后,图灵闭上眼,向着面前无人的某处开口。 “把自己想象成一台计算机…… “高效地利用一切…… “高效,一切……” 扶着头,图灵喃喃自语。念着念着,她感觉自己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她看见交错复杂的线条在她眼前清晰地跳跃,而后在她的一声声低语中逐渐抽展摊平开来,最后变成一个问句—— 如果你是一台计算机,你会怎么解决面前的难题呢? 如果她是计算机。 如果她就是计算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6节 用手心盖住自己的脸颊,图灵将自己的现状一条条列了出来。 已知任务总目标:回家 回家方法:收集雷加鲁克卡牌,获取归零卡 当前所处环境:一个混乱而充满危险的平行世界 可利用道具:雷加鲁克卡牌 已知规则:持卡者会吸引其他持卡者以及雷加鲁克卡牌现世那么,由此衍生出来的问题解决方法是—— 抬头,图灵猛地拉开百叶窗,看向面前高低起伏的城市以及深邃的夜空,瞳孔在虹膜中收缩不止。 “我应该聚集持卡者,收集一切自己能收集的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由此衍生出来的异状、社会问题甚至是伦理道德,应该统统被我忽略,因为这些东西无法为我的目标带来任何帮助。” 没有人回应图灵,只有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微弱的光芒中来回浮动。 闭上眼,图灵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等到她的心率恢复正常,她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卫生纸,图灵一点点把手掌擦干净。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就不要想有的没的了。图灵在心里对自己说。 为了更快达成目标,她现在应该—— 镇定下来,图灵再度打开系统,去看系统给她发放的锚点牌。 系统的提示再次弹出。 忽略到那些重复的内容,图灵直接去看和锚点牌相关的文字说明。 【当前锚点牌获取进度:1/18】 【锚点牌说明:奥丁已为你标注了世界的锚点!请注意,持卡者会大量出现在锚点牌所标注的地方,当你获得了锚点牌,不要犹豫,立刻前往锚点牌标注的地方。不过在动身之前,你一定要做好相关准备,毕竟宝藏旁边总有贪婪的恶龙以及与之相斗的骑士。 】 【您已获得锚点牌:d337:瑞戈来斯大学】 【卡牌说明:铁原的瑞戈来斯大学是世界上最出名的大学之一,人们将它称为重武的摇篮、现代机甲之源以及机械学人才的出生地。铁原一统后,罗莎琳德大帝将自己的佩剑名赋予这所大学,意为“光明勇敢的狮心”。 】 图灵轻轻吐出一口气。 瑞戈来斯大学。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在了解铁原的时候,她首先了解到的就是这所大学。因为瑞戈来斯大学不仅是铁原的标志建筑,更是整个世界的目光所在。如果不是铁原常年处于战乱之中,劝退了一部分想来此求学的人,瑞戈来斯大学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最发达、学术水平最高的高等学府,没有之一。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比科学技术和新型武器更诱人的存在。 即刻准备动身前往瑞戈来斯大学,图灵从沙发椅上坐起来,又忽然想到,瑞戈来斯大学所在的叶埔市和泽城相距很远,她得坐火车才能过去。 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得提前给污染种处理局和直心社打报告。 陷入两难,图灵在房间内焦躁地转着圈,思考什么样的谎言才能同时将两方一起骗过。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污染种处理局给她的微机一直在闪烁。 由于今晚游行的事,那个微机一直处于消息爆炸的状态中,所以图灵就没怎么注意里面的聊天内容。重新坐回椅子上,图灵点开微机光屏来看,发现上面除了污染种处理局各大工作群的消息,居然还有几条单发给她的消息。 发送人是上次和她一起同行的乔菲。 乔菲:“夏夏你睡了吗?” 乔菲:“看来是睡了……不过我也没什么事啦,主要是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想邀请你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乔菲:“我们大学对应届毕业生有福利补贴,简单来说呢,就是我们可以选择在毕业典礼的时候邀请亲朋好友来大学做客游玩,食宿路费全程报销。” 乔菲:“好吧,主要是我想谢谢你那天在血棘眼出现的时候奋不顾身地飞来救我,可我太穷了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呜呜,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感激你。” 乔菲:“而且我父母都出差去了没空过来,夏夏你就来陪陪我吧[拜托][拜托]” 对话框最下方是一张门票,上面戳着乔菲所在大学的钢印。 图灵将图片点开来看,一行大字瞬间映入眼帘。 瑞戈来斯大学! ----------------------- 作者有话说:过渡篇完 —————————— 今天是本文女主角图灵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灵灵生日快乐! 第43章 站在站台前,图灵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嘈杂人群,将随身挎包往肩上提了提,露出一个充满迷惑的笑。 图灵:“我有两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乔菲:“问呀,随便问。” “第一个。”图灵深吸一口气,看向乔菲, “菲菲,我有点好奇,你一个瑞戈来斯大学的学生,为什么要来污染种处理局当午夜猎人?” 乔菲哭丧着脸:“因为我成绩太差了,考上大学后,直接摆烂放飞自我了。” 说着她又哭唧唧道:“我考试通关全靠挂科补考,在校期间没有奖学金有没有竞赛奖励,出来实在找不着工作,就想着来处理局干一两年,之后转职成文员什么的,这样我就有编了!结果没想到填错了志愿,跑到了战斗部,还碰上了污染种暴动……” “啊”了一声,图灵点头, “明白了。那么第二个问题——” 转过头,图灵看向身边的高个男人,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喻嵇尧?” 喻嵇尧侧过脸,向图灵弯弯眉梢。 喻嵇尧今天依然是黑白风的打扮,缎面白衬衫加黑色长裤,不过换了一副复古风的金边眼镜。单边的细长金链从镜片边缘垂落下来,一撩一撩的,一直坠到他风衣领的位置,将他整个人衬得精致而文雅。 至于图灵,她本来是想给自己来一身露脐上衣加短裙的辣妹装,但考虑到这一趟她很有可能会接着和人打架,略一思忖,最终把短裙换成了长裤,裤腿叠起来收进短款的绑带皮靴里,又在上衣外面套了一件掐腰的牛仔灰外套。披散的长发扎成层次分明的高马尾,搭配着一个红角小恶魔的黑色发圈,看上去莫名有一种顽劣的感觉。 这两个打扮风格截然相反的人就这么对看着,引得路人都忍不住对他们侧目。图灵倒是不太在意这些目光,看喻嵇尧不说话,疑惑地歪歪脑袋。喻嵇尧则“嗯”了一会儿,对她说:“其实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说这话时,喻嵇尧侧了一下脑袋,细碎的光从眼睛链上折下来,刚好映在他鼻梁和喉结的小痣上。站在最边上的乔菲打了个哈哈,一边尬笑一边把快要被风吹跑的渔夫帽拢在脑袋上:“我怎么知道这么巧,找来陪我去参加毕业典礼的人居然互相认识……” 在乔菲的描述中,图灵终于知道喻嵇尧为什么会在这儿了。 由于是周末,从泽城到叶埔市的火车票很紧张,需要助力抢票。乔菲在校友群里发链接,顺带问了一嘴有没有要从泽城一起走的。 一个文科那边的学姐回复,说她的一个学长目前好像在泽城。 而且这个学长最近正好要回学校看导师,他们应该可以凑一路。 这个学长就是喻嵇尧。 看着喻嵇尧,图灵目瞪口呆:“你还读研呢?”你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吗? 当然,后面半句她没说出口。喻嵇尧倒是挺云淡风轻的,回答:“我在读博。” 图灵:“……” 图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的。” 喻嵇尧微微俯身回应:“谢谢夸奖。” “好了好了快别谈和学习有关的事了,我脑袋都要大了。”打断两人的对话,乔菲抱上图灵的胳膊,“夏夏,你在哪个车厢啊?” 图灵打开微机光屏:“稍等,我看看。” 两人没有一起买车票。毕竟图灵连正常的身份证都没有,加上瑞戈来斯大学只能报销他们过来时候的路费,所以在乔菲问她的时候,图灵直接以“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为由拒绝了,转而让夏洛拉帮自己买了车票。 乔菲也不急,抱着图灵的胳膊,开始跟她絮叨这次的行程:“泽城和叶埔市的距离还挺远的,估计要小半天才能到。不过你放心,我带了小蛋糕还有扑克牌,应该够我们玩一阵子了,如果玩累了还可以去餐车点果汁,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讲讲我们大学周围好玩的东西……完美!欸,你查到车票座位了吗。” 看到光屏上的数字,图灵眼睛一亮:“查到了。” 乔菲:“太好了!我在16车厢,座位02b,你呢?” “……” 乔菲:“离得有点远是吗?没关系,我可以和你身边的人换票,三个车厢以内应该都可以换,大不了我拿小蛋糕贿赂贿赂对方就好了。” “……”依旧保持沉默,图灵反复确认光屏上的数字没错,片刻看向乔菲亮晶晶的双眼,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如果我说,我在02车厢,16b呢?” * 这么远的距离当然是不可能换票了,检票进站以后,图灵目送乔菲拢着渔夫帽和红色的连衣裙走向16车厢,看向身边的喻嵇尧:“你在哪个车厢?” 喻嵇尧:“比较靠前面的车厢,应该和你是一个方向。” 图灵“嗯”了一声,和他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他们就进了一个车厢。 进着进着,两人又在同一排座位面前停了下来。 “好巧。”喻嵇尧看看自己的光屏,对看着自己的图灵说,“我的座位在16a ,好像刚好在你旁边。” 图灵:“……” 回想着刚刚乔菲抱怨时喻嵇尧全程一言不发的表情,图灵嘴角抽搐。 喻嵇尧无辜摊手:“我的票也是夏洛拉帮忙买的,大概她是同时抢的票,所以我们才会坐在一起……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故意不让你和乔菲坐一起的。” 说着,他微微侧过身体,示意图灵先坐进去。图灵则无奈地敲敲额头:“我不是要你让她,毕竟我和乔菲也没那么熟,就算她要换我也会帮你说话的……但你这么弄,万一回头乔菲问起来,说不准人家会觉得咱俩是在孤立她,明白不?” 喻嵇尧点头:“我明白。” 图灵:“明白你还这么干???” “可是我刚刚没有听到你们聊座位的事。”喻嵇尧弯下身来,敲敲自己耳朵里的助听耳机,“不出意外,那个时间段我应该在听车况广播。” 图灵:“……” 喻嵇尧的语气无害而诚恳,甚至夹杂着些许歉意:“在频道被抢占的状况下,我实在听不太到你们在聊什么。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图灵足足沉默了三秒。 回过神来后,她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她真该死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7节 忘了塞尔蓝斯的喻嵇尧是个残疾人了,图灵满心愧疚,顺着喻嵇尧的动作坐到窗边,直到列车开动,才问对方:“话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没打算装个机械义耳之类的东西在身上吗?” 她这话并不是全无根据。事实上,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对母女就使用了机械躯体。机械臂代替人手出现在那个母亲的袖管里,关节处还套着专用的机械保护套。女孩的瞳孔内则闪烁着浅碧色的光圈,应该是机械义眼一类的东西。 听完图灵的话,喻嵇尧笑着对她说:“这是个好主意,很感谢你的建议。不过很遗憾,我不太喜欢身体里有金属物,所以,比起利用科技解决我的困难,我更愿意保持现状。” 图灵噢了一声:“明白了。” 说到这,这个话题也没什么进行的必要了。图灵观察着喻嵇尧的微表情,确定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双肩放松下来,和他聊了几句,而后看向窗外。 视野中,一座座巨大的拱状支架在视野中不断后退,电子屏障架在支架中间,风轻轻一吹,钴蓝色的电子波纹便水一般地荡开,在日光的照射下泛出细小的虹晕。 图灵想起科学家给他们的命名。 赫拉道。 这些建筑是保护沿途列车、防止污染种攻击用的,据说五十米外的地方还有两条深达数十米的人工沟壑,里面放有污染种驱赶装置。 至于赫拉,祂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三代天后,每当祂遭遇危机或者背叛,祂的保护神双头蛇就会出现,代替赫拉降下天罚。 传闻这条蛇无所不能,是野兽和邪灵的天然克星,会无条件地保护赫拉。加上这种建筑从高空俯瞰时形如蛇骨,所以人们用赫拉的名字给这条甬道命名,祈祷沿途列车不受污染种攻击。 看着头顶飞速掠过的建筑,图灵不禁问喻嵇尧:“话说回来,世界上的铁路那么多,制造这些赫拉道不会很费时费力吗?大家为什么不坐飞艇之类的交通工具?” 喻嵇尧本来闭着眼打算睡觉,闻言看向她,只说了一个字:“贵。” 见图灵神情困惑,喻嵇尧又解释:“现代飞艇的制作需要源铁,而飞艇的飞行需要燃烧软银。 “铁原是源铁的主要生产地之一,可以暂且不论。但是软银就不一样了,铁原的软银极为匮乏,只能选择进口国外的软银。这就涉及到资管问题了。 “有相应存储以及少量矿源的国家,为了确保本国的发展,往往不会选择将这些资源大量出口,比如芬舒尔刻、不落丹以及黑色联邦。 “至于那些急需振兴经济或者拥有大量矿源的国家,比如纳克斯教皇国、忒尔科涅和亚特兰西,他们倒是会选择出口,但这又会造成价格垄断、能源依赖以及多种现象。 “总而言之,等到飞艇被制造出来并被投入使用的时候,其乘坐价格已经到了普通民众完全无法承担的地步,相应的制作公司也很难回本。 “加上很多资源材料还要依靠铁路进行运输,相关线路不能废除,所以,对制作材料要求更为宽松的赫拉道成了更多数国家和政府的选择。” 恍然大悟,图灵向喻嵇尧点点头,心说难怪自从埃勾斯那战后她也没见过战斗型飞艇了。 想到这,她又不禁说:“那利欧。卡洛特所在的卡洛特家族应该很有钱吧,居然能让他开着私人飞艇到处跑。” 喻嵇尧:“是有钱,不过也是吸血鬼式的有钱。” 语气微顿,喻嵇尧又说:“卡洛特家族是铁原最富有的家族,即便后期因为罗莎琳德大帝的去世开始陨落,到了利欧。卡洛特这一代,他们的家产也依旧是普通民众无法想象的数字。” 图灵明了,随后却更加疑惑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投靠谢菲尔德家族?” 谢菲尔德家族在扶持傀儡的时候,往往喜欢和那种总体不错、但在某一方面有重大缺陷的家族合作,再从这种家族里挑一个最蠢最好控制的作为操作柄,从他们选择曲思成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而从众人的描述来看,卡洛特家族背靠大帝、手握金山,应该是那种除了德行什么都不缺的家族才对,怎么也和谢菲尔德家族扯一起去了? 喻嵇尧回答:“这件事就比较复杂了。简而言之,因为一些矛盾,卡洛特家族在战争时期就已经开始从内部分崩离析了,尤其是在罗莎琳德大帝逝世后,其附属军阀也开始纷纷倒戈,试图将卡洛特家族瓜分干净。 “至于利欧呢,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当时卡洛特家主——伊万的表哥。 “这里需要注意一下,伊万是罗莎琳德大帝的亲生儿子,原本他是继承母姓的,但因为一些原因,罗莎琳德以及伊万的生父和他划清了界限,把他记到了卡洛特家族名下。 “当时卡洛特家族危在旦夕,伊万也在不久后因为肺痨过世了,只留下了一窝子虎狼之辈和一个不满六岁的女儿。利欧和伊万关系好,不想看着伊万的女儿被人欺负,更也不想看着卡洛特家族陨落,就开始四处寻找援手。” 图灵:“这怎么可能找到援手呢?顾曲两家不可能帮他,其附属军阀肯定也是见风使舵。至于罗莎琳德大帝的旧部,树倒猢狲散,那些人怕是连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楚,估计也很难腾出手帮他吧。” 喻嵇尧:“所以,利欧选择了谢菲尔德家族。 “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交易了什么,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利欧从谢菲尔德家族那里获取了资源,解决当下的难题,并成功在铁原西部立足。谢菲尔德家族接着利欧的手控制当地企业财团,成功将大半铁原收入囊中。” “那伊万的女儿呢?”图灵问,“她怎么样了?” “利欧把她寄养在了谢菲尔德家族那里。” 图灵一下子懂了:“质子,对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质子。”喻嵇尧说,“罗莎琳德大帝只有伊万一个孩子,也就是说,这个女孩,是罗莎琳德大帝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脉。从铁原民众对罗莎琳德大帝的追捧来看,这点血脉没准会比顾、曲、卡洛特三大家族加起来的力量都大。” “那当初利欧怎么不利用这一点卖个惨?”图灵思考,“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用这个道德绑架那些曾受到过罗莎琳德大帝照拂的家族和地区,这不比投敌好多了。” “说到这儿,就要说明一下利欧本人的问题了。”喻嵇尧叹气,“说实话,他在铁原的名声非常糟糕,如果他想利用伊万的女儿控制别人,立刻就会被舆论压制,到头来不但获得不了支持,还有可能让那个女孩被动落入其他家族手中。” 图灵:“因为他压迫可移动城市?” “不。”喻嵇尧说,“是因为他对普通人的态度。” 回想起利欧在面对普通人和异能者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图灵眉心一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果然下一刻就听喻嵇尧说:“从利欧的过往发言来看,他应该属于极端异能者中的——红皇后派。” “红皇后?”图灵问,“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那个不断牵着爱丽丝往前跑的红皇后吗?” 喻嵇尧:“是的。红皇后派认为,异能者是人类为了适应天灾而进化出来的更高级别的人类,至于那些普通人,他们是缺乏进化的物种、是不会生火和使用工具的猴子。” 而猴子是没有人权的。 只要人类觉得有必要,他们甚至还可以生食他们的大脑。 一下子把这事捋明白了,图灵说:“也就是说,利欧碰到《联合宣言》的红线了。如果铁原的那些小家族贸然伸手帮他,很有可能引起异常调查局的注意?” 喻嵇尧:“聪明。” 这局面确实无解。 身体后仰,图灵心说果然人都是自己作死的。 不过她也能猜到利欧有这种想法的原因。 如果图灵没算错,在利欧的青少年时期,他应该刚好赶上了普通人不把异能者当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压榨他们的那段日子。 但图灵没有复盘死人生前经历的习惯,想到这儿也就不继续深入,随口问喻嵇尧:“那伊万的女儿呢?她现在在哪?” 喻嵇尧摇头:“我不太清楚,事实上,谢菲尔德家族和利欧都没有对外公开过她的信息,我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 图灵:“嗯?是什么?” 垂下眼去,喻嵇尧的睫毛动了两下,思忖片刻,对图灵说:“耶拉。” “耶拉?” “是的,她叫耶拉。”喻嵇尧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在铁原语中,这个名字是纯净月光的意思。” 图灵觉得自己大约知道喻嵇尧在可惜什么,点头,说:“确实挺可惜的,一出生就在这样的家庭中。如果换个正常点的地方,她应该会过得比现在安稳很多吧。” 喻嵇尧却不搭话,只是看着图灵,等她说完了,温笑一下算作答复。 图灵转而去看窗外的风景。 看了一会儿,就在图灵还想和喻嵇尧说什么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一扭过头,发现是喻嵇尧在她旁边睡着了。 图灵:“……” 这才多久啊? ! 这家伙吃安眠药了吗? ? ? 不过睡得快归睡得快,喻嵇尧的睡相还挺好的,靠着椅背直坐在椅子上,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如果不是呼吸变得匀长,几乎要人以为他只是在闭目养神。 细长的眼镜链顺着镜框垂在他的肩膀上,在火车轮的“咔嗒”声闪着细碎的光。 图灵看着他,眼神微动。 对了,她原世界的那个喻嵇尧也很爱睡觉来着。 在图灵的印象里,喻嵇尧是个特别喜欢睡觉的人,这话倒不是说他赖床,而是只要图灵在他身边,喻嵇尧就能随时随地开始打盹。 坐公交会睡着,看电视也会睡着。 最扯的一次,喻嵇尧帮图灵去开家长会,班主任在台上气若洪钟慷慨激昂,图灵坐在板凳上听得耳膜发震,头晕眼乱的时候拽着喻嵇尧的衣角想和他吐槽,一扭头,发现这货撑着头睡着了。 而且喻嵇尧睡着的时候完全没有动静,图灵很多有时候压根察觉不到他在睡觉。 不过,喻嵇尧容易睡也容易醒,绝大部分时候,图灵只用轻轻碰一下他的衣领和手指,喻嵇尧就会睁开眼皮,然后笑着看向她:“怎么,是饿了吗?走,我带你去吃饭。” 看来塞尔蓝斯的喻嵇尧也有一样的特质,图灵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阵儿,忽然很想戳戳他试试。 但她的手指最终没戳下去。 不过最近铁原事多,图灵猜测喻嵇尧应该也挺累的,手指伸伸缩缩,最后只是把他的风衣往上轻扯了一下,给他让了点位置,继续去看窗外的风景。 但愿这次旅途顺利。 看着地平线上的巨大黑剑,图灵在心里祈祷。 如果一定要出现意外的话,那就请保佑她能够继续一往无前。 -----------------------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来自:红皇后假说、黑皇后假说 第44章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图灵和喻嵇尧距离站口的位置比较近, 就站在那里等乔菲,很快就看到一个红发红裙的女孩哒哒哒地跑过来。三人聊了几句,各自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就开始往外走。 出站的时候有几个司机看图灵和乔菲脸嫩,过来试图拉她们上车,被喻嵇尧晃着约车软件的截图拒绝。 “堵在这里的司机经常会漫天要价,二十点数的路程能收你六十。”站在马路边,喻嵇尧给图灵和乔菲解释,“白天坐坐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有点晚了,不安全,所以我就去软件上叫了车。嗯,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不介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图灵笑笑, “谢谢喻嵇尧。” “我也不介意,谢谢学长!”乔菲说着,把披肩往身上拢了点,目光却忍不住在图灵和喻嵇尧之间打了个转儿,见喻嵇尧找车去了,一把将准备跟过去的图灵拽到身边,低声问道,“你刚刚为什么叫他的名字啊?” 图灵:“啊?”环顾四周,图灵困惑地问:“我不叫他名字叫什么?”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乔菲又凑近了点,在她悄悄说,“我是想说,刚刚你为什么说的是‘谢谢喻嵇尧’而不是’谢谢你’,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么对话诶,你们特别熟吗?” 图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说起来,这算是她的一个小怪癖。 如果非要将这个怪癖追根溯源,图灵觉得大概是喻嵇尧生日那次。 图灵的高中是寄宿制,加上喻嵇尧当时常年在外地,除了给图灵过生日以及参加期中期末的家长会基本不会回来。碰巧那次,家长会和喻嵇尧的生日撞一起了,图灵就想用奖学金请喻嵇尧吃顿饭。 但她又拿不准对方喜欢吃什么,偏又无处可问无处可查,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瞎琢磨。 直到两人一起回家,喻嵇尧发现她一直在走神,开口询问。图灵正在神游,于是下意识开口回答:“我想知道喻嵇尧喜欢吃什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8节 喻嵇尧的脚步顿住。 于是图灵也愣了,反应过来后,简直想当场给自己这张嘴一巴掌然后钻进地缝里。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对方的笑声,却在三秒之后听到了喻嵇尧的答复。 “喻嵇尧不挑食。”喻嵇尧斯斯文文地说,“除了肉类他都吃的。” 这之后图灵就开始这样喊他了。 明明她有一百个称呼可以用来喊喻嵇尧,可每每话说到嘴边,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会去喊他的名字。 对话的时候她也喜欢用呼喊喻嵇尧名字的方式开头。 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 加上喻嵇尧没纠正过这一点,久而久之,图灵就形成了这么一个小习惯。 甚至有时候走在路上,图灵没事干,也会碎碎念似的“喻嵇尧”“喻嵇尧”地喊。 直到刚刚被乔菲这么一点,图灵才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所以后来她后来为什么一直这么喊? 是因为他名字好听?她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都会笑着看过来?还是因为这几个字的发音比较戳她? 想来想去,图灵想不到答案,最后直接岔开了话题:“这个不是重点,说说要价的事,什么玩意啊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法盲劫财狗,这里的司机都这么坏吗?” “那可不。”乔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开始源源不断地吐槽起来,“我刚来这里上学的时候被收过九十的路费,听到舍友被收了一百还觉得自己捡便宜了。直到有一次碰到一个好心的婶婶,人家告诉我其实这段距离最多只要四十,我简直当场哭昏过去。” 说话间喻嵇尧叫的车已经来了。叶埔市的经济应该要比泽城发达一点,虽然建筑设施依然延续了狂野的钢铁风,但霓虹街道上已经出现了诸如悬浮轿车的高科技,路人的穿着服饰也由工业感转向了轻便简洁。巨大的狮子投影跃动在车站头顶,有光点从镭射的毛发中飘散出来,在空中组成“叶埔市欢迎你”的字样。 看着狮子柔顺而层次分明的毛发,图灵讶了讶,扭头看乔菲打开了车门,正要上车,忽然看见一个圆柱型的人工智能绕到了自己面前。 滴滴嘟嘟的,轻快的歌声从侧面的点状扩音口里传出来,听着像当地的儿歌。 看着人工智能圆滚滚的脑袋,图灵没忍住,伸手拍了对方两下。 白色的身体停住,人工智能抬起屏幕的部分看她。 “呜呜,不要拍嘟嘟,嘟嘟只是在扫垃圾。”人工智能的黑色屏幕上弹出一个哭脸,“警务室就在往东三百米处,你可以去那里求助,不要拍嘟嘟。” 图灵:“!!!” 好可爱的小玩意! 人工智能的声音被设置成了轻快的童音,像是那种乖巧又懂礼貌的小孩子,很容易让人心生爱怜。 见图灵还想伸手拍它,喻嵇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提醒:“别逗它了,这里的人工智能都是有巡逻报警功能的,你再拍下去,可能就真的得去警务室走一趟了。” “好的。”立刻收回双手,图灵若无其事回到车后座在乔菲身边坐好,拉好安全带,对着喻嵇尧问,“咱们什么时候到酒店啊?” 喻嵇尧侧过头来,还没开口,司机的声音率先响起:“正常来说,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但今天可能会慢点,运气差的话,半小时左右吧。” 乔菲在图灵身边咦了一声,问:“是因为路检吗?” “是的。”司机回答。 路检是叶埔市这一片特有的检查方式。 叶埔市位于铁原边界的位置,紧贴铁原国线,和一个名为拉亚的君主制国家相邻。 铁原和拉亚一直存在领土上的纠纷,因此两国关系一直不太友好,加上拉亚内部派别分裂,经常会有极端的暴力势力出现在叶埔市及其周边为非作歹。为此,铁原特地在这些地区开启了“道路检查”,即在各大交通站点、道路交叉口以及酒店商场等人流量大的地方设置了严格的安检以及面部扫描系统,用无人机和人工智能代为执行。 相应的,每到旅游以及其他人口流动量大的时期,叶埔就会进入交通堵塞的高峰期。 这也是叶埔市经济没有被旅游业之类的产业高速带动的主要原因。 “拉亚那边最近真是越来越乱了。”司机打着方向盘说,“一国之主都叫人杀了,没见过有哪个国家这样的。” 乔菲:“他们还没把元凶查出来啊。” 司机耸肩:“拉亚人脑子不好使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会儿估计在忙着夺权还有给国王下葬吧。” 这消息前几天图灵也看到了,据说他们的国王当时好像是在哪片湖上举行宗教祭祀,结果出了岔子,国主从湖上跌下来,当场淹死了。 周围的救援队想把人捞上来,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湖心。 就连随国主出行的队伍都无影无踪。 总而言之,有够邪门的。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我真是不明白了,拉亚出乱子我们这边为什么要戒严,搞得我天天堵在路上……” 听着司机的碎碎念,图灵好奇探头,索性和司机师傅聊了起来,从拉亚纠纷聊到时事热点再到明星八卦,下车的时候,图灵连司机师傅家二姨妈的闺蜜刚生下的孩子屁股上有两颗痣都知道了。 司机被图灵聊嗨了,停车的时候还顺便帮他们把行李拿了下来,顺便大手一挥,把车费零头全免了。 图灵招手说了一句大哥回见,然后和剩下两人走进酒店。 这里的房间当然也是夏洛拉给定的,图灵和喻嵇尧登记了一下,没付钱就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了。 面对乔菲的疑惑,图灵对此的解释依旧是“不想麻烦你破费,反正住宿费可以直接凭电子发票报销”,最后获得了乔菲感动的表情。 能说会扯就这点好。 图灵想。 随时随地开启新扯淡。 互道晚安过后,三人各自进入自己的房间睡觉。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六的早上。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面前的人山人海时,图灵还是震惊了:“全叶埔市的人都来这儿了是吗?” “说不准。”喻嵇尧在前面说,回头看见图灵的表情,又解释道,“毕竟今天也是狮心节,大家可以自由参观并参加瑞戈来斯大学的各类活动。” 狮心节,是铁原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每年的七月九日是铁原的“狮心节”。历史上,罗莎琳德曾在这一天在瑞戈来斯大学发表演讲。 当时世界还处于极度战乱的时期,每天都有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铁原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在毕业典礼上,罗莎琳德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说到一半,忽然抛弃了原来的稿件,转而开始抨击铁原军阀的暴行,说这些人不但将铁原折腾得伤痕累累,还造成了大量平民的伤残以及死亡,是寄生在铁原土地上的吸血鬼,这样下去,就连青水江里的鱼也迟早被他们榨干。 见四座沉默,罗莎琳德又说,大家生逢乱世,与其毕业之后出去东躲西藏被军阀迫害,不如利用技术把自己武装起来反抗。 从道德来看,他们是反抗者的一方,是正义的一方。 从学识来看,他们比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军阀更了解武器的原理,甚至能在此基础上做出创新。 从人数来看,被压迫者的数量要比压迫者多得多。 压迫者之间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勾心斗角,可被压迫者不会,他们遭受了一样的苦难,了解彼此的每一分不甘和血泪,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能奋起反抗呢? 这场演讲把在场所有人都说的心潮澎湃,罗莎琳德的发言结束后,近十分之九的学生和老师当场给出了响应,玫瑰军团由此而生。 以红色的自由女神玫瑰作为标志,象征着勇敢、无畏、以及盛放在荆棘上的自由。 而罗莎琳德发表演讲的这一天,也被记载了下来,以罗莎琳德的武器命名,称为“狮心节”,以此纪念罗莎琳德和玫瑰军团的反抗精神。 再一次见识到了铁原民众对于罗莎琳德的追捧程度,图灵紧跟在喻嵇尧身后,生怕自己会跟丢了。 乔菲一进学校就去找同学去了,说让图灵和喻嵇尧先去逛逛,等会儿再回来找他们,于是图灵和喻嵇尧就开始满学校乱逛。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图灵走在前面,喻嵇尧跟在她后面。但考虑到喻嵇尧个子高,很适合当移动路标以及挤开前面的人群,所以图灵就找了个机会溜到他身后,让喻嵇尧去前面开路。 但图灵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挤路水平。 虽然她一直试图紧跟在喻嵇尧后面,但偶尔涌动的肩膀还是会把她往其他方向挤去。 图灵简直想跳起来然后踩着所有人的脑袋往前走。 很快,挤着挤着,两人的位置就有点错开了。 喻嵇尧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目光始终在道路两边的绿色树荫以及远处的一个复古钟楼上,似乎在想什么。图灵被人群挤得满头大汗,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就得闻着喻嵇尧身上的白麝香气找人了,索性心一横,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喻嵇尧的风衣衣带。 “喻嵇尧等等我!” 喻嵇尧的脚步停住。 见他停下,图灵轻跳到喻嵇尧身后,图发觉喻嵇尧侧脸看来,探着脑袋朝他笑:“我马上要被挤走了,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说完图灵又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又顺着习惯直接喊他名字了。 这个陌生的喻嵇尧会觉得奇怪么? 但面前的人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什么都没说,目光也没停在她的手上,而是停在了她满脑袋的汗上。 喻嵇尧转过身,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三秒,开始带着图灵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图灵抓着他的衣带问。 “轻武展览馆。”喻嵇尧说,“如果我没记错,那有空调,而且只对内部学生开放,你可以跟我进去。” 轻武是重武的对应武器,全称是轻型全能武器,相较重武来说更容易随身携带,但其在战场上的作用也相应较小,如果一定要图灵打个比方,她会觉得这种武器有点像修仙小说中的修士法宝。 杀伤力肯定有,但绝对没有那些逆天的咒语法阵好使。 但此刻图灵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她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空调! 嘴角瞬间扬起来,图灵瞬间感觉周围空气都凉快了很多,等到路上的人少了以后,放开手,走到喻嵇尧身边,问:“话说你不是来找导师的吗,要不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展览馆玩就行。” 以她的身份,说不准还能在那遇上几位持卡者。 喻嵇尧摇摇头:“不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的导师不太想见我。” 图灵:“为什么?你论文还没写完?” “写完了。”喻嵇尧转头说,声音有点无奈,“不过老师希望我能不止步于学位,在这个领域继续深入研究下去,但我能投给学术的时间不多,所以你懂的。” 图灵:“……” 图灵:“这好像不是多不多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吧?” “是啊。”喻嵇尧温然一笑,“不过我其实还挺希望我有时间的。” 听到这个回答,图灵眼睛一亮:“你很喜欢这些吗?” 见喻嵇尧点头,图灵嘴角不住上扬,一边走着,一边不禁再次将他和从前世界的那个喻嵇尧做了个对比。 印象里,那个世界的喻嵇尧也爱看书来着。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9节 而且是什么类型的书都看。 图灵初中时有一阵儿压力大,写卷子写着写着就想看手机摸鱼,觉得这样长期下去不行,于是就去求助喻嵇尧。喻嵇尧想了想,最后让她来他家客厅写卷子。图灵在桌子上写,喻嵇尧就坐在旁边看书。图灵每次想要看手机,见到喻嵇尧正垂着眼看书,就不好意思一直玩了。 喻嵇尧有时候看图灵累了,还会和她讲最近在书里看到的有趣的内容。 图灵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那个喻嵇尧的回答是,因为可以看世界。 可以从书里看到这个世界。 而此刻,面对图灵的提问,她面前的喻嵇尧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因为可以看世界。”喻嵇尧说。 果然同位体的思路都是相似的。图灵忍不住想。 说到这儿,图灵又想起来直心社的事,看着喻嵇尧,不禁开始思考着套话以及和对方深入交流的可能性,正侧着脑袋组织语言时,眼角处忽然掠过一个娇小身影。 图灵一惊,正要躲开,却和对方迎面装上。 “哎!”与她相撞的女孩发出吃痛的声音。 看着女孩摔倒在地上,图灵下意识想要把对方拉起来,却在看到对方怀里东西的一瞬间傻了。 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堆机械模型。 图灵脑袋嗡然。 完了,惹事了! 第45章 “对不起对不起!”倒在地上的女生率先出了声,她抱着怀里的模型,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一片,“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女生穿着瑞戈来斯大学的学士服,应该是本校的毕业生。见女生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图灵赶忙弯下身体,想把人拉起来,手刚伸出一半,猝然顿住。 因为她发现女生在一直查看怀里的机械模型。 看着女生的动作,图灵立刻有了一个极可怕的联想。 这该不会是人家的毕设吧! ! 心情立刻变得极度忐忑,图灵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坐立难安以及做贼心虚。女生则紧张地看着怀里的模型,确认无事后放松下来,轻吐一口气,见图灵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双臂一紧,小声嗫喏道:“对,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 看来她怀里的东西没什么大碍。 见状, 图灵也松了一口气, 对她笑道:“不不不,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你没事吧,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说着,她仔细朝面前的女生看去。 这是一个清秀的短发女生,黑发白肤,个子很小,半张脸掩在厚刘海和黑框眼镜后面,垂着眼皮,只露出小巧的鼻梁和下巴。头顶的学士帽一撞之后直接顺着女生的侧脸滑了下来,叫人怀疑她还能不能看见面前的路。 目光一顿,图灵伸出手,直接帮女生带正了帽子。 似乎没想到图灵会这么做,女生当场僵在了原地,而图灵帮她带好帽子还不够,爪子伸伸缩缩,又顺了一把学士帽上的流苏,未了又拍拍她肩膀上的灰尘,笑道:“这样就好多了。” 见女生不动弹,图灵以为她是不好站起来,又说:“要不你先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你怀里的模型被颠坏了。” 女生抬头看向她。 三秒后,图灵看见女生的脸红了。 “不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女生疯狂结巴起来,连连拒绝,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成一种熟红色,三秒之后撑着路沿石站起来,抱起怀里的机械装置就往回跑。 跑了一段她又意识到什么,刹住脚步,重新沿着原路线跑回来,路过图灵和喻嵇尧身边时向他们急促地一点头,随后垂着脑袋,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目送女生以一种风一般的速度消失在了路口,图灵有点郁闷:“她怎么跑得这么快,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喻嵇尧:“嗯,我倒不这么认为。” 见图灵向自己看来,喻嵇尧又说:“她叫白矜,我帮导师干活的时候见过她几面。就我个人的观察来看,她有点内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懂了,社恐。”图灵明了,看向喻嵇尧,“你们认识吗?” 喻嵇尧:“认识。” 图灵:“很熟?” “不熟。”喻嵇尧摇头,“她应该不记得我是谁,而我只是会下意识去记一个人的特征,这样打招呼以及日常交流会方便。” “这样啊。”图灵有点失望。她看白矜有点像机械系或者武器学专业的,还想着借喻嵇尧的路子去跟人家加个联系方式交流交流呢。 但轻武展览馆近在咫尺,图灵想想又觉得算了,不再思考这件事,一边往目的地走,一边问喻嵇尧:“话说回来,喻嵇尧有自己的轻武吗?” “有啊。”喻嵇尧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走到这儿了,突然有点好奇。”图灵说,“好歹这里也是武器之母桑榆晚的母校。” 喻嵇尧有点意外:“嗯?你还知道她?” 图灵眨着眼:“知道啊,异常调查局不是公布了一部分雷加鲁克卡牌在网上吗,我看了就知道了。” 来这儿之前,图灵特意去异常调查局的官网上查找了和持卡者有关的信息。 从目前公布的信息来看,瑞戈来斯大学前后一共出过两位持卡者。第一位自然是罗莎琳德,她的人物牌名为“ d046 :方块八,首领”,卡面是一个身披铠甲的女人站在一丛荆棘玫瑰上,太阳落在她的披风上,将天空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几块。卡牌边缘是金纹绘制的紫苑花,分布排列和图灵那张卡上的喇叭水仙类似。 第二位就是桑榆晚。 相较罗莎琳德,桑榆晚的名号不是那么响亮。一方面是因为桑榆晚对自我的定位是幕后科学家,平时很少和人打交道,也不喜欢接受采访一类东西,网上和她有关信息少之又少。另一方面是因为桑榆晚制作的武器比她的名号更响,譬如图灵在污染种处理局使用的桑氏子弹就出自桑榆晚之手,大家比起关注她,会更关注她制造的武器。 甚至有人调侃,与其说桑榆晚是个活生生的人,更不如说她更像是某一款武器的牌子,大家看到以后就会无脑入的那种。 就连她的人物牌也非常简单粗暴。 d024 ,黑桃q ,战争女神。 画面是一个白色的人影立在灰色的子弹剪影内,子弹以外的地方是无穷尽的黑暗。象征着睿智的金色野滥缕菊点缀在卡牌边缘,是这张卡里唯一的色彩。 “由于战争频发,塞尔蓝斯各国更注重发展军事武器,所以军事科技和生活科技存在相当大的断层,也因此诞生了大量军事上的科技人才,而武器之母桑榆晚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在战争年代,有90 %以上的轻武和重武都出自于她,剩下10 %则是由她指点打造。”走在喻嵇尧身边,图灵念着从网上看来的消息,“是真的吗?” 喻嵇尧笑出声来:“太夸张了。” 但喻嵇尧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认真思索片刻,对图灵说:“如果是在战争时期,这个说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如果从现代的角度出发,出自武器之母的武器应该占世界武器总比的40 %至50 %。” 图灵:“那也很多了!” “是啊。”喻嵇尧说,“而且从严格意义来说,现代武器的制作依然没能跳出武器之母给出的思路以及既定范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代武器只不过是由武器之母作品衍生而来的二次创作之物,这么看来,你的那个说法应该也不算夸张。” “这样啊。”图灵点头,又问道,“那你的轻武是什么类型的,能说来听听不?” 喻嵇尧:“很好奇?” 图灵一歪脑袋:“不可以好奇吗?” “可以。”喻嵇尧回答,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轮月牙,“不过轻武算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当街拿出轻武在这里无异于把装有子弹的枪支瞄准人群,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们还是等回去以后再讨论这个话题吧。” 表示理解,眼看展览馆近在咫尺,图灵连脚步都快飞起来了,就在快要踏进展厅时,她的微机忽然响了起来。 见图灵停在原地,喻嵇尧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乔菲说她的微机内存不够了,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拍个照。”关掉光屏,图灵看向喻嵇尧,“你们学校的礼堂在哪?” 喻嵇尧给图灵指指方向:“看到那边的钟楼了吗?顺着那个方向走,大约三百米后你就能看到礼堂了。” 喻嵇尧指的钟楼是叶埔市的标志性建筑,全名是日升钟楼,采用了古典式的装修风格,整座楼有数百米高,站在叶埔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它。 表示自己记住了,图灵点点头,转身要走,听到喻嵇尧在身后问:“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啦。”图灵对喻嵇尧说,“我自己摸过去就行,等会儿叫乔菲带我回来找你!” 闻言止步,喻嵇尧也向图灵挥挥手掌,然后指指地面,示意自己会在这儿等她。 图灵向他招招手,按着耳内微机小跑而去。喻嵇尧和轻武展览馆很快在她身后变成一个小点,而后消失不见。 * 另一边,校长办公室内。 “告诉所有人,立刻取消所有校内活动,关闭瑞戈来斯学校大门,即刻所有遣散校内人员。” 对着面前的通讯设备,校长沉声说着,手指交叉绞在身前,骨节处微微泛白。 “什么?!!”教务主任震惊的声音从设备里传来,“这,这也太突然了……校长,请允许我询问一下您这么做的原因?” 校长:“别多问,按照我说得去做。” 教务主任:“可是校长,今天可是狮心节啊,多少眼睛盯着咱们呢,您这说不办就不办,回头问起来,外界怕是要对我们……” “别废话!”校长的声音骤然愤怒起来,“现在就按着我说的去做,立刻!马上!” 不等教务主任那边回应,校长便一把将电话挂断。 看着面前关闭的光屏,校长闭上眼,松开以及握的泛红的十指,摘下眼镜,将头顶微微炸起的花白头发理顺,进而将目光投向前方。 在他正前方的位置,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站在他面前,黑黢黢的枪口朝前指着,全部瞄准他的脑门。 “校长,您这就没意思了。”坐在招待区的沙发上,一个长发男人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我说了,我只要耶拉。谢菲尔德,您说您这又是何苦?” “何苦?”校长冷笑,“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听你的,把我的学生叫过来,让她站在这给你们这群拉亚人杀吗?” 男人挑眉。 男人是那种异域风的打扮,衣物以皮质材料为主,白色的长条兽尾缠着左肩垂落下来,三缕细长的编发自耳侧垂落,淡黄骨珠编织其内,配着男人下颔处的红色竖纹,让人下意识联想到草原以及荒漠。 从沙发上站起来,男人向校长桌前走去。雇佣兵们见状,纷纷向两边撤离,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长腿一翻,男人直接坐在了校长桌子上。 透过光屏监控可以看到,这栋楼内的其他教务人员以及工作人员也已经被全部控制。所有人跪坐在地上,一杆杆枪支指着他们的后脑勺,身边的紧急报警装置被全部踩碎。雇佣兵们则将手指搭在扳机上,按着耳麦,随时准备着向下开枪。 “校长,这怎么能叫把人送给我们杀呢?”男人身体前倾,盯着校长紧绷的面孔,双眼微眯,“我说了,这是一场交易,你把耶拉交出来,我放了你手底下的老师还有其他工作人员,这么好的买卖 ,你居然不做? ” “耶拉是罗莎琳德大帝最后的血脉,我无论无何都不会把她交给你们这群拉亚人。”校长怒视着面前的男人,一口牙齿几乎咬碎,“你可以走出去问问那些被绑的人,要是有一个愿意让耶拉来这儿把自己换走,我现在就把人给你叫来。” 男人叹气。 “真可惜。”慢慢将眼皮掀了下,男人向身侧的雇佣兵伸了下手,看向校长,脸上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我本来没想弄那么多麻烦事的,现在看来,只能跟你们来硬的了。” 说完,他将从雇佣兵那里拿来的枪上了膛,抵住校长额头,将食指放在扳机上。 “砰——!!!” 这一声像开启了某种指令,楼内的其他雇佣兵也随之一起开枪。一串血花过后,所有声音归于沉寂,红白相间的血自一块块显示光屏中流淌出来,像是某种诡异的污染物。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0节 一脚把校长的尸体扫开,男人站上校长桌,透过干净的窗户,看向不远处仍未完全疏散的学生,慢慢将手放在右手腕的监测环上。 下一秒,红川标志间的光点由绿色变为了蓝色。 “逃亡开始咯。”看着屋外,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 第46章 图灵很快到了乔菲所说的礼堂。 瑞戈来斯大学这次的开放区域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部游客可以随便进,但内部需要有本校学生带领才能进入,喻嵇尧刚刚领她进入的就是内部区域。 内部区域的路很好找,但坏就坏在各大教学楼和礼堂都需要校园id码或者扫描虹膜才能进去。 图灵原本打算是找个学生带她, 结果半天也没拦到人, 只好给乔菲发消息让她出来接自己, 顺便在礼堂周围晃悠。 走着走着,图灵忽然在大树旁的园艺爬梯上看到一个少女。 红色长发,一身学士服, 身高体型看起来和乔菲别无二致。 没多想,图灵直接伸着手打了两声招呼。 少女没有回头。 心头疑惑,图灵以为对方只是没听见,见少女抱着相机坐在爬梯顶部、正专注地寻找拍摄天空的角度,便起了个坏心思,一挑眉梢,默不作声地朝人家脚下绕去,打算轻拍一下爬梯吓吓对方。 站在爬梯下, 图灵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就在她即将动手时,图灵忽然嗅到了一片茉莉香气。 甜美清新, 像是春天里盛开的花丛。 图灵的手顿住。 乔菲不是那种爱用香水的女孩子,图灵经过她身边时,往往闻到的都是清新的皂香或者洗衣液的香气,而不是这种馥郁的花香。目光停住,图灵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面前少女的发色和乔菲也不一样。 虽然少女大半个身影都被树荫遮着,但图灵不难看出,对方的头发明显属于鲜艳的亮红。大大的波浪卷顺着肩膀铺泻下来,似火焰又似流水,明显和乔菲棕红的发色不同。 收回准备为非作歹的手,图灵转身就走。 幸好没有直接拍上去! 头皮发麻,图灵在心中冷汗直下。 要不她的人生又要多一件令人脚趾扣地的尴尬事件了! 然而老天爷就像是要和图灵诚心过不去似的,她刚刚挪开脚步,爬梯上的少女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相机,毫无征兆地向图灵看来。 一双碧色的眼睛就这么撞入了图灵的视野。 图灵的脚步瞬间顿住。 “你好玛丽苏女主……”反应回来后,图灵嘴里下意识蹦出这句话。 少女微微张大瞳孔,眨着眼睛看她。 这位少女生得极美,身形匀亭,腰身轻盈,坐在长梯上,犹如一只停在木枝上的蝴蝶。红发摆着波浪飘在身后,又浓又亮,宛如魔法小说里的流摆的火焰。 而且得益于地方特色,少女也是混血儿的长相。只不过相较于明艳热烈的傅尔雅,她的长相要温柔很多,眼角眉梢天然下垂,既有西方人轮廓分明的骨相,又有东方人优雅舒展的皮相。一双眼睛呈纯净的碧色,像是一对嵌进水晶里的多面绿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图灵看着那双极美的眼睛,一时呆了。她一向不爱在外貌管理上花心思,只有兴致来了才会换身衣服行头,但这并不碍着她欣赏其他漂亮人类的美貌。 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玛丽苏文学一类的东西,少女见她神情,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右手轻握掩在唇前,向图灵开口:“你也好,你是来参观的游客吗?”声线柔长轻盈,像她编在红发里的长丝带。 看来对方get到了她夸人的点,图灵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少女则又弯着身体笑道:“我叫提耶特,是瑞戈来斯大学的毕业生。你是和同伴走散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提耶特本来就漂亮,这么一笑起来,更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看着提耶特那甜美的微笑,图灵双手扶住爬梯,正要说出自己的困境,忽然见提耶特变了脸色。 “怎么了?”见提耶特忽然朝不远处的一个教学楼看去,图灵也跟着转了目光,没发现任何异常后困惑地看回来,问,“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提耶特眼底有转瞬即逝的忧虑闪过,几秒后低下头来,向图灵露出一个为难的笑:“抱歉,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不太好的感觉?”心头一突,图灵看向提耶特的手腕,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枚黑色的监测环,意识到什么,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看提耶特这表现,图灵感觉,她可能会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这里可是雷加鲁克卡牌钦点的锚点之地,图灵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任何异常和错漏,她都不想错过。 提耶特听到图灵问她,垂下眼皮,学士帽下的红发随风散开。不过她很快做出了决定,将相机收好挂回胸前,看向下方的图灵:“同学,你能帮我扶一下爬梯吗,我想我需要去找一下教导主任。” 应了一声,图灵立刻握住爬梯的两边,示意提耶特放心下来,想想又说:“我和你一起去吧,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你。” 提耶特正扶着爬梯往下走,闻言停住,向图灵弯了下眉梢,笑容柔和甜美:“那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图灵跟着她一块笑,还欲再说什么,忽然感觉脚下一震,随后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大脑嗡嗡作响,连四肢都出现了短暂的麻痹感。 出现同样状况的还有爬梯上的提耶特。 图灵到底站在地上,踉跄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提耶特可就不一样了。只见爬梯剧烈地一晃,图灵眼花缭乱之际,听到上方传来一阵惊呼,抬头的瞬间,看见大片的红色向她的方向跌落而来。 “不好,同学,快躲开!”提耶特朝图灵喊。 这个高度还不至于会给下面的人造成生命危险,于是图灵短暂地怔愣,随后身体反应先于意识,直接伸手去接从高处摔下来的提耶特。 但图灵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咚——” 两人一起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一阵布料翻腾的声音过后,提耶特见图灵被自己压在了草坪上,吓得不行,赶紧从地上站起来看她,“抱歉抱歉,你是不是被我砸痛了啊,要不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吧?” 为了保护相机,提耶特是以背部朝下的方式掉落的,自然也无法有效避开下方的图灵。被砸了个眼冒金星,图灵聚焦目光向面前的女孩看去,视野中央,一枚吊坠从学士服中掉了出来,从外观来看,似乎是红木所制的伊西斯结。 看来古埃及文化也存在于这个世界。图灵的目光在那枚饰品上一点而过,说了句“我没事”,刚要和提耶特相互搀扶着从草地上站起来,却忽然看见了对方的脸,琥珀色的瞳孔一缩,惊道:“你的额头……” 几乎同一时刻,提耶特也看着图灵的脸开口:“你的额头……” 话音重叠的刹那,两人都猛然止住了话头,转而指向自己,异口同声道:“不会我也有……!” 两人额头的中央处,赫然印着一枚黑色的兔子图案! 不同于纹身一类的东西,这枚图案明显是被人用异能之类的东西强行标记上去的。穿着衬衫的兔子以奔跑的姿态停在两人的额头上,看上去很像游戏中的debuff标志。 与此同时,巨大的骚乱声从礼堂内传来。图灵和提耶特赶忙拉起对方,一齐朝礼堂内跑去,不等进入大厅,就听到学生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里面传来: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兔子???” “哇靠哇靠不会我的额头上也有吧,我去真的有啊!!” “都别慌,冷静下来,就我个人观察来看,这没准是末世纪的黄昏恶魔在光与暗之地留下来的死之标志,我们应该是被神秘力量选中了。” “你的脑子被跳蚤入侵了啊!这个时候就别学习动漫人物的说话方式了好嘛!!!” 冲进礼堂,图灵定睛向前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额头上都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兔子标志。诡异的黑色暗光跳动在礼堂内,夹杂着学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倒真的像是某种恶势力留下的诅咒。 “夏夏!”图灵进入礼堂的刹那,立刻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向她飞扑而来,正是乔菲。她显然被额头上突然出现的黑色标志吓到了,抱着图灵就要嚎起来,却在看见图灵刘海下的印记时深深刹住了嘴,转而惊恐问道,“你头上怎么也有这个东西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没想到乔菲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自己,图灵有点感动,对她说:“我还好,别担心,这应该是恶魔序列的异能。” 所有控制类的异能全部被归为了恶魔序列。就目前场景来看,除了这里的所有人被控制类异能打下异能标记这个解释以外,图灵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其他合理的说法。 提耶特站在她身侧,眼见礼堂陷入了混乱,目光四下一扫,当即将目光定在了颁奖礼台的话筒上,提起学士服以及学士服下的裙摆,三步做两步跑了过去,摘下话筒,站在讲台前开口: “我是提耶特。格雷,常青报社成员,请所有人先安静下来,不要陷入无意义的慌乱!” 提耶特的声线温柔优雅,但说话语气却是意外的果决,很快就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见礼堂内当真停下了骚动,图灵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拍拍乔菲,拉着她向人群后方退去。 不管怎样,先观望观望情况再说。图灵想。 思及此,她又点开光屏,给喻嵇尧发了条消息。 “礼堂有异动,速来。” 微机很快震动了两下,应该是喻嵇尧回消息了。 图灵松了一口气。 至于常青报社是个什么玩意,她等会儿再了解吧。 见礼堂内安静下来,提耶特轻轻松了一口气,继续看向台下众人,温声说:“事出突然,我知道大家都很惊慌。但我希望大家能冷静下来,毕竟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弄清楚我们头顶的是什么东西,以及这个印记带来的影响,对吗?” 这句话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提耶特用微机扫描头顶的东西,见微机迟迟没有给出检测结果,向下方问:“有没有缉查类异能的同学,女祭司序列的?” 图灵眼皮微抬眼皮。 女祭司序列的异能她倒是有,但这个异能并没有探查功能,应该起不到作用,加上乔菲在这儿,图灵不想暴露自己,于是她果断垂下头去,直接选择装聋作哑。 见下方没有人说话,提耶特又问:“那有没有治愈类异能的同学,辰星序列的?” 喻嵇尧倒是有一个辰星序列的异能,只可惜他现在人不在这儿。不过这次台下有了回应,一个男生举手说:“我是辰星序列的异能者,异能是灵魂净化,但我刚刚对我的舍友用了这个异能,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啊!” 闻言,礼堂中的学生再度陷入了不安之中,眼看场中就要再次骚乱,提耶特拍拍讲桌,再次道:“安静,不要乱,乱了只会更糟。” 说完,她将微机光屏投影到身后大屏上,目光在所有学生的额头上逡巡一圈,看看还没回复她信息的导员和老师,开始联系校长。 看着提耶特有条不紊的动作,图灵拉着乔菲站在暗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看来这不是个简单的“柔弱玛丽苏女主”。 大约十几秒后,校长那边的电话接通了。 赫然映入屏幕的是一墙的飞溅鲜血、以及被子弹击碎的窗户。 注意到校长的尸体被吊起来悬挂在了窗户上,尖叫和惊呼声再次充满整座礼堂。提耶特眼皮一跳,伸出手指,直接开启了微机的背景虚化模式,看向坐在校长桌上的长发男人,冷静发问:“是你杀死校长、并给我们施加异能的?” “是啊。”打着哈欠,男人漫不经心地说,“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有什么目的?”提耶特的眉头蹙起。 “目的?”男人捂着肚子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都这样了,你说我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挟持你们搞恐怖袭击啊。” 注意到男人的装扮,有学生大叫出声:“他是拉亚人!” 听到学生的声音,男人撑着脸说:“是啊,专门在这附近活动、不定时绑几个铁原人杀着玩玩的拉亚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骇然,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然而暗处的图灵却注意到了更要命的一点。 在男人的左肩处、那条长长的白色毛绒兽尾下,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圆形标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1节 虽然只是一个残角,但这并不影响图灵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红月教团的标志! 这可真是够冤家路窄的,图灵暗自腹诽,随后点开和顾停雪傅尔雅的聊天界面,把相关信息也发给了她们。 快来啊敌人送上门了! 大屏上,男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鉴于接下来我们大概还要相处几个小时,为了方便彼此称呼,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拉亚兰戈,具体干什么的你们不用操心,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刚刚对你们下达的异能是1578号异能,皇后假说,恶魔序列。 “至于异能的具体作用,嗯,简单来说,和大逃杀差不多。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你们有三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样你们中异能者的精神力会以每分钟1.6%的速度下降,这样不出一个小时,瑞戈来斯大学应该就能变成铁原最大的污染种聚集地了。 “第二个选择,你们可以选择杀死身边的异能者。每杀死一个异能者,你们所有人就会进入5分钟的平静状态,不会出现精神力不受控下降的情况。而且这个时间可以无限叠加延长。 “至于最后一个选择……”拉亚兰戈轻挑嘴角,拉进屏幕,目光似在礼堂内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耶拉。谢菲尔德就在你们这群人中间,把她找出来,带给我,我可以酌情撤掉我放在这里的异能,我就在校长办公室等待各位。” 说完,他一歪身体,倒在校长血迹斑斑的转椅上,向空中打了个响指。 “现在,游戏开始。” 同一时刻,系统的任务播报声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奔跑的爱丽丝】 【任务背景:这是一场从逃亡开始的游戏!来此地探查的你被意外卷入了一场恐怖挟持事件中,并面临着变异成污染种的危险。细心的你已经发现,这件事和红月教团密切相关,而你目前的当务之急,似乎是保全自己以及同伴的性命。 】 【任务目标:杀死拉亚兰戈】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玩家当前所在地区一共有10位持卡者!为了玩家日后发展,请玩家尽可能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也不要让太多的人因此次事件死亡。 】 【提示2 :若玩家能在任务结束前获取一名持卡者全部的信任值(已解锁持卡者除外),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奖励。 】 第47章 读完系统发布的任务, 图灵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系统刚刚说这片区域里有多少个持卡者? ? ? 10个? ? ? 这片地区她目前能叫出来人名的人加起来有10个吗? ? ? 目瞪口呆,图灵心说这就是锚点牌的力量吗。 看着这次的任务目标以及场内现状,图灵打开自己的监测环,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过去的两分钟内下降了3.2 % ,眉心一跳,关闭监测环,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却忽听礼堂中央处一阵喧哗,转过眼去,只见一个男生毫无预兆的抓起了坐在他身边的男同学,一道冰锥自他手心凝起,直接横上了那名男同学的喉管! “你干什么!”没有预料到男生会突然动手,坐在男同学旁边的女生惊呼站起, “丹尼尔,把阳其放下!” “你怎么不说他的全名!”丹尼尔朝女生怒吼,手腕微微发抖, “他叫拉亚阳其!” 拉亚国民共享国姓拉亚, 接下来才是家族姓以及自己的名。想要分辨拉亚人, 只需要看他们身份证或者护照上的名字就可以。 旁边本来有学生想上前阻止丹尼尔, 在看见拉亚阳其胸前铭牌以及他手腕上的监测环后彼此相视一眼, 微妙地沉默下来。 见无人帮助自己, 拉亚阳其挣扎起来,试图推开他的手:“我的确是拉亚人, 可那个挟持我们的混蛋有因为我的国籍放过我吗?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你自己都说了!你是拉亚人!拉亚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的!”丹尼尔的声线骤然提高,“最近几年,你们拉亚人针对铁原展开了多少次恐怖袭击,哪次不是死伤无数,你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受害者!” 观察着场中人的表情,图灵默不作声。 昨天坐在出租车上准备路检的时候,图灵坐在车上没事干,就在网上简单查了一下这几年铁原和拉亚的争端。 铁原和拉亚的主要矛盾在于污染种以及领土划分。 拉亚是塞尔蓝斯二十三国中唯一一个没有刻意防御污染种的国家,因为这个国家的所有异能者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异能——1101号异能、正义序列:阿若卡目的祝福。 这个异能的作用是操控并驯服污染种。 阿若卡目是拉亚文化中地位最高的古神。据说在黑剑刚刚降临的时候,世界上有近千人同时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巨大的白狼站在悬崖之上,白狼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满月,环形山和散射状的银白纹路清晰可见。 感受到梦境主人的凝视,白狼自月下转过头来。 它的额头处是一枚复杂华丽的红色图腾,垂首时,一只银锭般的眼睛自图腾间张开,虹膜上放射状的纯黑细线随着瞳孔的移动不断收缩,在空中拖出一点妖冶的绛色。 “阿若卡目,拉亚。”那只眼睛里发出一道古重的声音,回响不绝犹若钟鸣。 梦醒之后,这些人就获得了操控污染种的异能,甚至凭空掌握了一门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这些做梦的人大多以游牧民族为主,他们聚集在一起,将梦中的白狼命名为阿若卡目,将这门凭空出现的语言称为拉亚语。靠着驱使污染种的本事,这些人成功驯化了部分污染种为己所用,并将阿若卡目奉为古神。 异能是可以通过父母血脉向下一代遗传的,所以时至今日,近八成的拉亚人的异能都是“阿若卡目的祝福”。与异能一起传承下来的还有对古神阿若卡目的崇拜,就连战争结束后,拉亚新生代掌权者为自己国家划分的地图,也是一个狼首的形状。 冲突也由此而生。 简单来说,铁原和拉亚在部分领土的归属上——也就是叶埔市周边以及拉亚版图右狼耳位置的划分起了冲突。 铁原方认为,青水江沿途经常遭受污染种侵袭,是他们积极引入现代科技设施并加以管理。最重要的是,早在拉亚划分领土之前,他们就已经说明了这片土地属于铁原,所以这片区域理应归他们。 拉亚方认为,他们一直按照古神阿若卡目的指示划分并建立城市,叶埔市及其周围城镇的基础设施由他们打造,所以这片土地理应归他们。 最后异常调查局以及五大监察国介入,在双方争议地区展开投票,最后超过90 %的人认为自己是铁原人,这片土地也随之被划入了铁原国土。 从这以后这片地区就没安宁过。 首先是剩下的10%的拉亚人,他们无法忍受自己的居住地一朝沦为他人国土,纷纷外出抗议,但都被当地政府以及异常调查局镇压了下来。 部分人在反抗无效后选择离开这座城市,还有部分人干脆原地摆烂,直接加入铁原的国籍。 最后一小部分因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选择了去购买军火,在人流量大的地方随机砍杀过路民众,并在特定的时间点针对一些建筑进行自杀式恐怖袭击。 图灵看过和此有关的图片,即便经过重重打码,也能看出现场的惨烈程度。被无辜砍下一臂的路人、半张脸都是血的老人、甚至还有在学校里突然遭受机枪扫射的孩子。盖着白布的尸体挨个在地上铺开,旁边是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的父母。 铁原公开谴责拉亚,拉亚口头表示要承担责任,实际则没有任何行动。 其次,拉亚内部一些极端势力在不停为这些发动恐怖袭击的人提供援助,加上污染种问题给双方带来的矛盾与偏见,几年下来,两国外交以及双方人民对彼此的态度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冰点,可谓“不是在辱骂彼此,就是在辱骂彼此的路上”。 “我知道咱们两边的关系一直不好,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拉亚阳其十分委屈,“就算我不是受害者,我也不是加害者啊!我一直是反战派的!看到那些恐怖袭击的画面我也很难过,我愿向古神阿若卡目起誓!” “塞尔蓝斯只有七个神!”丹尼尔咬牙说,“我只知道全知天使、世界母神、原初古神、丰饶君主、赤焰神女、位面之眼和时间主宰,阿若卡目是个什么玩意?” 这还是图灵第一次完整听到七神的|名号。拉亚阳其大概忍受不了尊崇的古神被如此羞辱,怒说了一声“你!”,抓住丹尼尔的手就要反抗,却反被噗嗤一声戳破了颈侧皮肤。 血顺着喉结和冰锥流下来,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格外刺眼。 上边,提耶特从这场变故中反应了过来,见拉亚阳其被刺伤,她斥了一声“够了”,随后向两人的位置走去,对着丹尼尔说:“他是我们的同学,不是恐怖分子,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杀人不会给挟持我们的人进行力量反哺,停止释放你的异能,放开拉亚阳其,不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见提耶特走过来,同学们纷纷给她让路。图灵见状,思考三秒,拍拍一直紧紧抱着她胳膊的乔菲,将手臂抽出来,亦不动神色地走了过去。 丹尼尔的情绪依然非常激动:“可这些拉亚人在铁原范围内为非作歹是不争的事实!是,他现在是我们的同学,但你怎么不知道他毕业以后会不会从事恐怖活动,说不准到时候屠杀我们的武器都是他制造的!” 提耶特:“你冷静一点,不是所有人制造武器都是为了杀人,你也是武器学专业的同学,你又是为什么来到瑞戈来斯大学的呢?” 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后说:“我的父母以前经常遭受流弹侵袭,我的祖父母也因此而死,所以希望我能够制造出世界上最棒的防御型武器,这样我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说着,丹尼尔的声音渐渐低下来,连眼神也开始不断晃动。提耶特见状,向他走近一步,试探问道:“所以你是带着你父母的期盼来这里学习的,对吗?” 丹尼尔点头。 “那你就更要放下你手中的冰锥了。”提耶特看着丹尼尔的眼睛,眉梢微垂,宽慰他道,“我知道你是在为那些因恐怖活动而去世的同胞愤怒,我是铁原人我也理解,但你看看你劫持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无论是恐怖分子还是恐怖活动都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你的父母看到你正带着他们的期盼劫持一个无辜的同学,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我……” 见丹尼尔眼底泛出点点泪花,提耶特又将声音放软了三分,看着他手中的冰锥,耐心说:“好了,快把你手中的东西放下来吧,你一直握着它不觉得凉吗?把它放下来,我们一起想想对策,这样你才能好好的离开这里,去见你的父母,对吗?” 说前半段的时候,丹尼尔的手腕本来已经开始晃动起来,紧咬的下嘴唇不断发抖,似乎马上就要把冰锥放下来了。可当他听到“去见你的父母”这句话,丹尼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再度将冰锥的尖端指向了拉亚阳其的喉咙。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丹尼尔朝提耶特怒吼,“说到底,放了这个拉亚人能为我们解决什么问题?倒不如把他杀了!把在场所有有异能的拉亚人杀了,这样才能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提耶特直接愣了,大概是想不通对方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发生变化。丹尼尔则还在喋喋不休:“亏你还说自己是常青报社的成员,你们报社刊物不是一直以反战为宗旨的吗,现在居然这么袒护一个拉亚人,怎么,恐怖活动不在你们的报道范围内吗?”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恐怖活动在不在她的报道范围内我不知道,不过我看你倒是挺奇怪的。”图灵说着,绕过前方穿着学士服的学生,走到距离丹尼尔三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出了挟持这种事情,在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就要一起完蛋的前提下,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挑起对立浪费大家解决问题的时间,同学,你很有个性啊?” “你是谁!”丹尼尔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慌乱,“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凭什么?”图灵在脸上露出一个亲切和善的笑,“你再这么闹下去,这里所有人的命都要陪着你耗完了,你说凭什么?” “你……!”丹尼尔气急,抓着拉亚阳其说,“那你就快帮我杀了这些拉亚人,死掉的拉亚人越多,我们能用来解决问题的时间就越长,你……” “你有病啊?”图灵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出了这么大事咱们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报警吗?你在这里挟持同学有什么用?等着把他杀了以后拿击杀奖励和人物经验去和那些恐怖分子打架吗,异常调查局和当地武警都是摆设吗?” 丹尼尔:“……” 旁观的同学:“……” 对哦,他们怎么把这茬忘了。 提耶特则对图灵说:“刚刚拉亚兰戈挂断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向当地的异常调查局发出紧急信号了,他们应该五分钟之内就能到。” 看来这里还有脑子清醒的人。丹尼尔则又说:“报警了有什么用!铁原在解救人质的时候管过人质死活吗?他们哪次不是直接往里面投催泪|弹烟雾弹,更何况这次还涉及污染种!到时候时间一到,他们说不准会把我们和恐怖分子一起解决了!” 图灵:“那你在这里劫持同学就有用了?” 丹尼尔:“怎么没用!” 他吼完这一句,场地里蓦地安静下来。图灵则看着丹尼尔的眼睛,单手抚摸着下巴,眸中若有所思。 片刻,图灵忽然笑了起来。 被图灵笑得头皮发麻,丹尼尔挟持着拉亚阳其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图灵说着,轻轻歪了下脑袋,“我在想,贼喊捉贼,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丹尼尔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贼喊捉贼,你在胡说什么?!” 第48章 “贼喊捉贼, 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 审视着丹尼尔的表情,图灵平静地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2节 “你和拉亚兰戈一伙的吧?” “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丹尼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有什么证据吗?没有证据就给我闭嘴!” “冷静点朋友,过于急切的否定语句只能让你看起来像是做贼心虚。”图灵笑了起来, 表情就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如果你自认清白, 大可不必如此慌张,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丹尼尔脸色忽红忽白。 不等丹尼尔有所反应,图灵就继续说了下去: “好了不逗你了, 让我们把注意拉回到事件本身上。其实呢这事有很多解决方案,不过时间紧迫,所以除了报警之外, 我只想到了两种方案,大家不如听我说说看。 “第一种呢,就是奋起反抗。哎,先别急着反驳我,我知道拉亚兰戈带了很多雇佣兵在身边,很明显,他就是靠着这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教学楼,并向我们施加异能的。所以我想请在座各位换个思路,假如你们现在是恐怖分子,在利用雇佣兵的力量控制了校长及其所属教学楼以后,你们会怎么做?” 场中静默,提耶特垂眸思索几秒,试探开口:“我或许会拨出雇佣兵去围堵控制别的教学楼?这样就能尽可能多的控制这所学校了。” “正解!”图灵打了个响指,对众人说道,“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们有见着一个人来堵咱们吗?明显没有吧。” 丹尼尔急促开口:“那又怎样?” 图灵:“那又怎样?同学,这说明拉亚兰戈胆小怕死啊,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带来的雇佣兵应该正层层驻守在他攻占的教学楼里保护他呢。不对,既然他都敢搞恐怖活动了,那说明他应该并不胆小,只是单纯地怕死而已,所以他才会选择放弃围堵我们。就像你会选择挟持自己的同学一样。” 没想到这话题突然会转到他身上,丹尼尔手臂一僵,很快意识到图灵在嘲讽自己,铁青着脸说:“你说我贪生怕死?同学,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杀了这个拉亚人,对大家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 图灵:“我可不知道杀了他对我们是有利还是有弊,但我知道,就算你做好觉悟准备杀拉亚人来为大家争取时间,也不该杀拉亚阳其。” 丹尼尔:“那你说杀谁?拉亚兰戈吗?”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嘛。”图灵拍着手笑了起来,“你都这么恨拉亚人了,挟持一个普通的拉亚人算什么?要我说冤有头债有主,你直接宰了拉亚兰戈,不但能立刻救我们于水火,说不准还能拿个见义勇为奖,加学分,多划算。” “你有病啊!”丹尼尔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你自己都说了拉亚兰戈身边有一堆雇佣兵保护他了,我过去不就是送死吗!你这是诡辩,是道德绑架!” “呦呵,还能发现我是在道德绑架你呢?不错,这说明你的道德还没有完全沦丧,为你鼓掌。”见丹尼尔被她气得脸色涨红七窍生烟,图灵又向后退了几步,赶在丹尼尔破口大骂前开口,“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想去杀拉亚兰戈了。说实话我也没指望这个方案成功,毕竟大家都是学生,奋起反抗什么的太扯了。” 丹尼尔都气笑了:“那你还说这么多?嘴上说我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其实你也是一样吧。” 在场其他同学也有同感,皱着眉小声议论起来。丹尼尔见状,又追击道:“说起来,你是来参观的游客吧,这里甚至都没有人认识你。比起我,你岂不是更像拉亚兰戈的同伙?” 听到这话,一直龟缩不动的乔菲当场急了,扬着脖子就要给图灵说话,被图灵用眼神示意才生生憋下来。图灵则自若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有一种方案没说吗?” 说罢,她又看向众人:“既然打不过,那我们就干脆利落一点,直接逃跑呗。” “逃跑?”丹尼尔一下子呆住了,“怎么逃跑?” 图灵:“当然是向外逃跑啊。拉亚兰戈再怎么牛,他的异能也不可能覆盖全球吧,逃出他异能的作用范围,我不信他还有办法把我们变成污染种。” 这倒是个好主意,在场不少人露出恍然的表情。丹尼尔则瞬间慌张了起来,对着在场的同学说:“可印记已经被打在我们额头上了,万一,万一这个异能是通过这个黑色标记来控制我们呢?时间一到,我们所有人同时变成污染种,到时候的叶埔市岂不是就彻底完了?” 闻言,不少人又刹住脚步。图灵则眯眼看向她:“奇怪,你好像对这个异能很熟悉的样子?” 丹尼尔立刻否认:“我只是说出了我的猜想而已,我这是在为大家负责。” 图灵:“那我也是在为大家负责,不试试怎么知道谁说得对呢?” 丹尼尔立刻反驳:“如果失败,来回路程只会耗费大家的时间!” 图灵反应更快:“可我们无路可走!选择呆坐在这儿,我们有可能会变成污染种然后被异常调查局处理掉,选择奋起反抗,我们有可能会被雇佣兵杀死然后更快死掉。既然两条路都是死,那我们为什么不跑出去试试?总好过在这儿一动不动强!” 图灵说这话时语速极快,口齿清晰炮语连珠,根本不给人思考和插话的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心下竟都觉得图灵这番话有几分道理。图灵则还嫌不够,一挥手臂,直接就开始往出口处跑:“别愣着了,都快跟我来! 出去总比呆在这儿等死强! ” 见当真有不少人开始跟着图灵往外跑,丹尼尔立刻急了,大喊道:“没有用的!你们跑出去也没用的!” 图灵都快跑到门口了,闻言按着门框回头看他:“你不跑怎么知道没用?” “当然没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校园的内部大门早被锁死了!你们根本出不去!”丹尼尔慌乱道,“就连天空中的防御系统也全部开启了!就算你们能长出翅膀都逃不出瑞戈来斯大学,别浪费时间往外跑了!” 话音刚落,整个礼堂诡异的安静下来。 丹尼尔喘着粗气,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图灵则一拍手,道:“终于招了。” “什么招了?”丹尼尔不安地问。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和那群恐怖分子有一腿这件事啊。”图灵笑得眼角弯弯,“同学,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外面的状况,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异能是天眼啊?” 考虑到平日里经常有游客来瑞戈来斯大学打卡拍照,校方为了维护校园秩序以及确保武器学相关专业的保密性,特意沿着教学区域建立了一堵内部围墙,难以攀爬且需要学生证明才能入内,有时候还会有校内的科研人员利用这堵墙进行防护系统的相关试验。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从这座礼堂向外看,是绝对看不到内部围墙的。 更不用说大门锁死这种微乎其微的小细节了。 终于反应过来那股诡异的沉默是从何而来,丹尼尔呼吸一滞,发觉重重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瞳孔一抖,将手中呆住的拉亚阳其往面前的人群中一推,直接向着后方的玻璃花窗跑去! 图灵召风去截,却见层层冰锥向自己及周遭人群钉来,只得改攻为守,优先解除眼前危机。 “别干看着!”见丹尼尔刺破花窗欲逃,图灵喝道,“快!拦住他!” 这座礼堂采用的是矮窗的设计,加上丹尼尔距离花窗的位置很近,图灵开口时,他已经把半条腿跨在窗沿上了。 闻言,丹尼尔慌张的别过头来,对着身后就是一顿胡乱输出,正要趁乱逃跑时,忽听窗外一道鞭声破空,一扭头,只见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长鞭由下而上飞至面前。他只来得及看清一串金属般的残光闪过,便听一道清脆鞭响,面门一麻,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飞去。 脊背着地,火灼般的痛楚由脸颊蹿至丹尼尔全身。 捂着充血肿胀的脸,他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想要向后逃跑,却被围上来的学生按倒在地上。而破碎的花窗之后,一个男人从外面跨了进来。 男人身量很高,修长的腿往前一伸,就能轻松跨过礼堂的矮窗,甚至还能保持住几分自得的优雅。 黑色的风衣衣摆飘摇在他身后,像是鱼类柔长的尾鳍。 和男人对上目光,图灵讶然开口:“喻嵇尧?” “是我。”喻嵇尧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在看到图灵时弯眼一笑。长鞭从窗口处滑下来,如黑蛇般游走至他的身侧。 “希望我阻拦他的方式没对你造成困扰。”喻嵇尧说。 “不困扰,干得漂亮。”图灵干脆利落的答复,未了又问,“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开始给这位同学下套时,我就在外面了。”走到图灵身边,喻嵇尧温温然的和她解释,“我怕贸然进来会打乱你的节奏,所以一直在外面等着。从结果来看,我似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是正确的选择。”图灵对喻嵇尧笑笑,“谢谢喻嵇尧。” “荣幸之至,另外……”喻嵇尧将握着长鞭的手翻过来,摊开手指道,“耶梦加得。” 图灵:“嗯?” “你之前不是很好奇我的轻武是什么样子的吗?”喻嵇尧说,“这个就是我的轻武,由源铁打造的蛇鳞长鞭,耶梦加得是它的名字。” 看着喻嵇尧额发下的黑色标志,图灵哭笑不得,心说难为他这会儿还惦记着这事。 没想到喻嵇尧这么温柔平和的一个人,居然会选鞭子这种略显狠辣的东西作为自己的武器。看着那条金属长鞭,图灵心中此刻更多的却是惊异。另一边丹尼尔还在捂脸哀嚎,想必被铁鞭笞肉的滋味折磨惨了。 提耶特见状,穿过人群走到丹尼尔身边,对着丹尼尔的脸左右看了两圈,忧心忡忡地问图灵:“有办法让他变得正常一点吗?” 语毕,提耶特又补充道:“他是卧底,知道的可能比我们多,说不准儿还能用他牵制敌人,他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有点不太好办。” “我知道。”图灵走到丹尼尔身边蹲下,“我废这么大劲儿套他话,就是想让他为我们所用,要不然早就直接跟他动手了。” 说完,图灵站起身,看向默默跟在她身后走过来的喻嵇尧。后者会意,隔着一段距离向丹尼尔的脸部伸手:“我现在帮你治疗脸上的伤痕,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们,问什么答什么,知道吗?” 痛得不行,丹尼尔连忙点头。 “第一个问题。”图灵问,“拉亚兰戈都给你了哪些任务?” 图灵问完,丹尼尔脸上的烧灼感明显减少了很多。他转动瞳孔,畏惧地看向图灵:“拉亚兰戈说,让我在学生里面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 图灵:“有告诉你让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有。”丹尼尔说,“他说耶拉就在我们这群人之中,我闹得越凶,其他人就越容易恐慌。说不准到了一定关头,大家为了逃避这种恐慌,就会选择主动把耶拉交出去。这样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丹尼尔这么一说,图灵才想起来,耶拉本人就在这个礼堂中。 在刚刚那个高压环境下,假如有人提出让耶拉自己主动站出来去承担这一切,其他人应该多半都会附和,哪怕耶拉也是受害者,哪怕他们知道,即便将耶拉推出去,他们也很有可能难逃一死。 万幸的是,刚刚没有一个人表示要把耶拉推出来当替罪羊。 而耶拉也沉住了气,没有傻傻地出来“顶罪”。 心头震动,图灵不由得再次好奇耶拉到底是什么人。然而她向礼堂内放眼望去,发现起码有四分之三的女生都符合“一头红发”这个特征。 图灵:“……” 她大概知道耶拉能一直完美隐藏自己身份的原因了。 想起耶拉的叔叔利欧正是被自己所杀,图灵眨眨眼皮,放弃了深入这个话题的打算,转而问第二个问题:“拉亚兰戈有没有告诉你摆脱他异能控制的方法?” 喻嵇尧一直在给丹尼尔治疗,可丹尼尔头顶丝毫未褪的黑色印记已经说明了423hz无法清除皇后假说带来的影响。闻言,丹尼尔绝望地摇了摇头:“他只是说让我找机会把耶拉押过去,到时候就会为我解除身上的印记,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图灵:“好,我信你,那么第三个问题。反锁学校内部大门并启动防护系统的是谁?你认识吗?” 丹尼尔:“不认识,拉亚兰戈不可能让我知道这些。” 想想他又说:“不过应该也是一名毕业生吧,说不准还有可能是研究生什么的,毕竟他们有时候需要校内围墙做实验,应该很很熟悉相关数据。” 看来皇后假说这个异能是有距离限制的,不然拉亚兰戈不会这么大费周章锁住围墙。图灵弯下身,对着丹尼尔露出一个微笑:“非常好,感谢你的解说,你为我们提供了很关键的线索。那么让我来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拉亚兰戈的佣兵是从哪找的吗?” 丹尼尔犹豫。 见状,图灵看向喻嵇尧。后者抽动手指,不轻不重地蛰了丹尼尔一下。丹尼尔浑身一抽,立刻大叫着开口道:“北区北区北区!应该是叶埔市北区的雇佣兵,其他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图灵看向喻嵇尧手腕上的监测环,有点担心他一下消耗太多精神力,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先停下来。喻嵇尧则摇摇头,表示消耗量很少,可以帮他治疗。 这时有人在旁边开口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是啊是啊,路也封死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要不……咱们试着去跟那些雇佣兵碰碰?万一就把他们解决了呢?” “爽文看多了吧你这蠢得令人发笑的卡车轮子,北区的雇佣兵可是出了名的凶残,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吃着枪子长大的,跟他们火拼,你怎么不说你想去投胎呢?” “等等!”图灵忽然出声打断他们,“火拼,你刚刚说火拼?” 忽然被图灵点到,刚刚那人吓了一跳,问道:“火拼怎么了,这个词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图灵说,“你这么一提,我突然想起来,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咱们是不是有一座轻武展览馆?” “……” “多问一句,咱们轻武展览馆里的展品,能用吗?” “我的赤焰神女啊我怎么没想到!”后排的乔菲直接激动起来了,见图灵看来,对她说,“能用能用,夏夏你放心,咱展览馆里还是有真家伙的!修一修就能用!”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3节 旁边有人质疑:“可以咱们光有这些也没用啊,那些雇佣兵肯定也有一些高端武器,真要打起来,肯定还是我们送命吧。” “是啊,咱们身体素质跟人家肯定没法比啊,说不定还没开枪就被后坐力崩出塞尔蓝斯了。” “不过或许咱们可以先找一些外骨骼机甲给这里没有异能的同学套上?这样万一咱们都变异了,人家还有机会可以利用机甲逃跑……” 看着这样人当真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图灵一噎,问:“不是,谁告诉你们拿轻武是为了硬刚拉亚兰戈和他的雇佣兵啊?” “不是为了打雇佣兵?”乔菲一愣,“那你拿轻武干什么?” 图灵环看众人一眼,见大家都迷惑地看着自己,道:“当然是拿轻武把围墙炸开啊。 “这会儿异常调查局的人应该已经围在外面了吧,咱们把围墙炸开,从内部帮助他们进来不就行了吗?” ----------------------- 作者有话说:作者在专栏里开了一本关于本书的设定集,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戳开作者专栏收藏一下~ (主要觉得这大几十万字的世界观设定不放出来太可惜了) 感谢在2023-03-16 19:25:35~2023-03-18 16:1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胖大白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确认了总目标,一屋子学生开始分批行动。 首先是统计校内学生分布。 不幸中的万幸,今天来学校内部区域活动的大部分都是毕业生。这个时间点,大家不是在礼堂准备毕业典礼就是在旁边的展览馆或者图书馆拍照纪念,没什么人出现在校长办公楼附近。 而且出现意外以后, 这些地方都有几个自称常青报社的人站了出来, 一遍统计确认自己所在区域的学生人数, 一边积极和其他人进行联系。 为数不多几个走在路上的,也在发现异状后迅速和自己的亲友同学进行了联系,找到最近的建筑物躲了进去。 操纵着面前的光屏,提耶特很快联系到了各个区域的学生负责人,并把图灵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告诉了他们。 提耶特在这所大学内似乎很有号召力,提出解决方案后, 基本无人对她提出质疑。 而且从大屏上投影的聊天记录来看,她好像还是这个常青报社里主心骨一类的人物。 大部分时间里, 都是别人向她询问以及请示相关做法, 提耶特负责看, 然后告诉他们可行或者不可行。 图灵在一边观察她们, 偶尔搭把手或者提两句意见。 看向喻嵇尧, 他正在帮拉亚阳其治疗脖子上的伤口。 提耶特在上面问:“我刚刚已经和其他区域的学生说好了, 现在我们需要异能者以及机械系的同学前往轻武展览馆, 有哪位同学愿意参加我们的行动?” 绝大部分轻武需要异能者输入精神力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因此异能者是必不可少的。闻言,不少带着监测环的同学自愿举手起身。图灵也不再关注其他,举起手,表示自己要过去。 想想,图灵又对提耶特说:“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的精神力还在不停下降, 从距离以及我们前进的时间来看,等我们到达的时候,我们的精神力很有可能会下降到自身的75%及以下。考虑到异能者的精神力有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提前安排一下战力部署。” 提耶特略略思考,回答:“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异能者分成两部分,有攻击能力或者增幅能力的同学可以直接用异能动手,至于操纵轻武相关,可以交给能力偏向防御以及辅助的同学。这样应该可以让大家的攻击效率最大化。” 这个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同学的认同。但忽然有一个男同学站出来反驳:“可是使用轻武消耗的是大家的精神力而不是精神百分比。” 见场中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又解释道:“比如我,我的精神等级是40 ,那我的变异临界值就是2 ,但这并不代表我有38个等级的精神值可以贡献,因为在皇后假说的作用下,我的精神值是以每分钟0.64的速度下降的。假设我释放了30个精神等级出去,那么够我逃离皇后假说范围的时间将直接缩减到不到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段,我将变异成没有意识的污染种。” 提耶特明白他的意思了:“也就是说,留给我们攻破围墙的时间非常有限,且不可控。” “我正是这个意思。”那人点头。 这名学生这么一提,图灵才意识到,她刚刚忘了把精神力这件事考虑进去了。 普通异能者的精神力普遍在40上下,这种精神力一般不支持他们进行长时间的输出消耗。而图灵穿越以来接触的异能者无一不是输出战斗型的,在幸存者偏差的作用下,她很容易就会忽略异能者的基本盘。 看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不够,图灵想着,看向刚刚说话学生胸前的铭牌。 上面用铁原语写着:司银(不落丹) 不落丹与铁原接壤,在地理位置上属于东方国家,是当今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 最重要的是,不落丹是监察国成员国之一。 这还是图灵第一次接触到来自五大监察国的活人,思考之余,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司银属于那种很出挑的东方长相,凤眼长眉,眉宇间有很重的书卷气,头发厚而层次分明,戴着单边的银质耳坠。一枚墨色玉石坠在下方,看上去像是跳动的墨点。 黑色的瞳孔周围有光圈不断闪烁,应该是带了瞳片型微机一类的东西。 顶着四下目光,司银继续说:“我并非不赞成主动寻求突破,但奔跑是有代价的。校内围墙建立至今并未遭受过重大攻击,也没有相关爆破实验来告诉我们围墙具体的防御值,也就是说,我们无法估算突破围墙的具体时间。在这种前提下,我们的行为完全和赌博无异。 “赌赢固然是件好事,可一旦赌输,我们将会付出远超原来百倍的代价。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能莽进,而是应该选择三思而后行。” 司银这番话赢得了不少异能者的共鸣,不少人开始计算起自己剩余的精神力以及相关数值来,图灵也开始思考相应的解决方案。提耶特则沉默几秒,目光在光屏以及自己握着话筒的手上跳了几个来回,而后忽然抬头,看向前方的同学,提出了一个建议:“或许,我们可以利用拉亚兰戈开出的谈判的条件牵制他。” 见满座目光投来,提耶特吐着气说:“他不是想要耶拉吗?我可以和他说我就是耶拉,然后借用这个身份和他谈判,让他停止对我们施加异能。” “不成。”图灵第一个反对,“且不说他信不信,就算他信了。一旦他知道耶拉具体是哪个人,剩下的人在他眼里就会立刻失去相应的利用价值,拉亚兰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如果我是他,很大概率会选择让雇佣兵把剩下的人一次性弄死,然后再挟持着耶拉和外面谈判,以此获得逃跑的机会。” “但我们还有一个筹码,那就是他需要耶拉活着。”提耶特说,“他要谈判也得用活人谈判才可以吧。你们可以去轻武展览馆找一个类似微型炸|弹的装置带给我,我将它随身带着,控制器则交由你们保管,这样他就不能伤害你们了。而且校长楼那边看不见围墙,趁着这个时间,你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围墙,按照计划,把能帮助我们的人引进来。” 没见过谁愿意主动把自己性命押出去的,图灵愕然,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只能顺着提耶特的话问:“那我们该如何让拉亚兰戈相信你就是耶拉呢?” 提耶特看向丹尼尔。 满座静默。 看着丹尼尔震惊且害怕的表情,图灵试探开口:“呃,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不靠谱呢?能行吗?” “他可以的。”提耶特点点头,转过身,在丹尼尔面前蹲下。 “其实你也不想伤害自己同学的吧?”看着丹尼尔的眼睛,提耶特柔声说。 见丹尼尔睁大了眼睛,提耶特说:“虽然你刚才言辞激烈,还弄伤了拉亚阳其同学,但你在逃跑的时候,没有选择伤害他,而是选择了推开他,也没有用冰锥伤到在场的任何一位同学。所以,我想你是不想伤人的,对吗?” “我……”丹尼尔嘴唇颤抖。 “别害怕我的朋友,让我们放松聊一聊。”提耶特声线柔和,“你为什么要帮拉亚兰戈办事呢?是因为你的父母在他手里吗?” 丹尼尔:“你怎么知道的?!” 提耶特对她露出一个笑:“之前我在和你沟通的时候,你明明已经快要放下手里的冰锥了,却在听到‘父母’二字的时候再次激动了起来,所以我判断这件事一定和你的父母有关。” 丹尼尔:“……” 提耶特:“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丹尼尔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我的叔叔是个赌鬼,他用我爸妈的名字借了高利贷。”丹尼尔一下子哭出来了,“我们是两个月前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我叔在出事后跑了,我和爸妈变卖了所有家产也没把债务填上,连天灾税都交不起了。上周他们过来讨债,我爸被打断了一条腿,连医院都去不起。 “拉亚兰戈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我,他跟我说,只要我帮他办事,他就帮我还清债务,还可以给我额外一笔钱。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对不起你们的。但如果我不答应他,我和我爸妈的人生就完蛋了,我只能这么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丹尼尔说到这,礼堂内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大部分人表情微微松动,甚至还有个别同学向丹尼尔投以同情的眼神。提耶特则表情认真起来,问:“你们还差多少钱。” 丹尼尔小声报了一个数字。 “出去以后,我帮你还。”提耶特干脆利落地开口,见丹尼尔猛然抬头,对他笑笑,“我还算有点积蓄,可以帮你还清债务。” 见丹尼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提耶特又说:“而且别忘了,我还有个身份是报社成员,没准我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去这个放贷组织暗访试试呢。万一成功了,说不准我还得感谢你为我提供的消息呢。” 见丹尼尔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提耶特又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可能误入歧途,每个人也都有可能犯错。但只要这个人能及时回头,并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么至少对我来说,我是愿意重新给予他信任以及改过的机会的。 “更何况有些事情的错误根本不该由你承担。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了。你愿意用你的全力配合我,帮助所有人逃离这里吗,同学?” * 校园外。 拿着对讲设施,张钦遥看着天上的无人机,对着同事询问:“现在里面是什么状况?” “暂时没有异动。”那边的人说,“这里的教导主任之前得到校长的命令,把校园外部的人都遣散了,目前被围困的应该主要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学生以及部分学生家属。” 张钦遥:“拉亚兰戈有要求谈判吗?” “截至目前,没有。” “能调动机甲吗?” “机甲启需要一定的启动时间,而且需要层层审批。即便我们现在就去申请,学生们也支撑不到机甲前来支援的时候。” 眉头拧成一团,张钦遥一言不发。 旁边一个武警打扮的人淬了一口,说:“要我看干脆强攻算了,等到那些拉亚人被我们打成蜂窝煤,他们就该知道恐怖袭击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那学生们呢,你打算把他们也变成蜂窝煤吗?”张钦遥声音冷冷,“我来这之前早有听闻,说当铁原发生恐怖袭击的时候,最恐怖的人不是恐怖分子,而是负责拯救人质的反恐部队。现在看来,这传言倒有几分可信程度?”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另一个武警打扮的人迎上来,对张钦遥说,“我同事是个粗人,随口开个玩笑罢了,就算我们想强攻,我们也没办法从外面炸烂瑞戈来斯大学的围墙啊,您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张钦遥冷呵一声。 见气氛尴尬,那人又找补道:“话说回来,您怎么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了。看您出现在现场,我吓了一跳呢。” 张钦遥这一周一直在调查埃勾斯屠城案的事情,但始终没什么进展。 但利欧。卡洛特是卡洛特家族的人。 于是张钦遥想,既然埃勾斯周边没有线索,东部又因为顾曲两家的争端乱成了一锅粥,那么她不妨来铁原西部看看,说不准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但张钦遥不想跟他解释这么多,看他们一眼,说:“我的一个后辈要毕业了,我过来看她。” “那还真是不巧。”那人讪笑着说,“刚一过来就遇到恐怖袭击,这也太……” 不过看着张钦遥逐渐紧绷的侧脸,他到底没把“倒霉”两个字说出口,尬笑一声,看向面前的围墙,转而继续关注里面的情况。 算了。武警在心里想。 碰上张钦遥出来办事,这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直升飞机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截绳梯从上面降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上面跳下来,远处,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正在逐步靠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皮鞋底整齐踏地的声音。 张钦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动静,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率先从直升飞机的软梯上戴着头盔的女人,眸中光芒变化不明。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4节 女人则无视她的目光,临近地面,从三米高的位置一跃而下,身体轻盈得像只黑燕,未了又咔咔活动了一下筋骨,向张钦遥走去。 “您好,我叫顾从星。”走到张钦遥面前,女人在太阳xue的位置一按,摘下头盔,露出英气十足的面庞以及一头棕色的锡纸烫短发,“如果我没认错,您应该就是异常调查局的北区区长,张钦遥张前辈吧。” 张钦遥看着顾从星,双臂抱起,打量着对方的神情,问:“怎么,顾家也来趟这浑水了?” “这怎么能算浑水呢?”顾从星皮笑肉不笑,“罗莎琳德大帝的小孙女耶拉被困,玫瑰军团出身的顾家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18 16:14:43~2023-03-19 23:3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图灵走在轻武展览馆的路上才想起来看傅尔雅和顾停雪的消息。 首先回复图灵的是傅尔雅。 【傅尔雅】;“我的个枪灰炮筒啊,你是什么天选倒霉蛋吗?怎么出去玩一趟还能碰上恐怖袭击呢?” 【傅尔雅】:“别害怕啊好好在原地呆着,拉亚人都是疯子,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去胡乱招惹他们,我去找一下顾停雪,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我能用的军火商。 【傅尔雅】:“要是顾停雪不答应救你, 我就弄个佣兵团捞你去。” 这条消息出现三分钟后, 顾停雪的消息就跟过来了。 【顾停雪】:“我找了顾家最近的人过去,叫顾从星。” 【顾停雪】:“她办事很稳,不会暴露你我的关系。不要轻举妄动, 她会想办法把你带出来。” 看完光屏上的内容,图灵陷入沉默。 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给她强调了一个点——待在原地, 不要轻举妄动。 而就在几分钟前,她提议所有学生一起拿着武器去炸围墙。 而且她现在就带着人走在准备去炸围墙的路上。 看着两人的劝告,图灵思索三秒,关闭光屏,决定选择性眼瞎。 虽然等人来救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她不太想把自己活命的筹码压在别人身上。 何况开弓没有回头箭。 握着喻嵇尧借给自己的耶梦加得,图灵垂下头,看向鞭柄上古朴精美的雕花纹路,眼神微顿。 喻嵇尧最后留在了礼堂,他说这样万一出现意外, 他可以利用异能保护礼堂内的同学。 看到喻嵇尧要把耶梦加得给自己,图灵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喻嵇尧说轻武的战斗力应该被用来破墙,而且他有带自己的专属外骨骼机甲出来,就算迫不得已需要肉搏的时候也不会吃太多亏。 他的外骨骼机甲还有名字, 叫温柔乡。 摩挲着鞭柄上的花纹,图灵忽然想起,耶梦加得正是北欧神话中尘世巨蟒的名字。 看来喻嵇尧的起名风格还挺梦幻唯美?图灵哭笑不得地想。 耶梦加得在非攻击状态下会把长鞭的部分收叠进鞭柄之中,因此还算方便易携。鞭柄靠近上段的位置嵌着一个指虎型的圆环,将手指伸进去后可以将整件武器套在指根处甩转。最关键的是,耶梦加得的重量远比图灵想象中的要轻,即便是图灵现在的体格也可以轻易挥动,完全不存在拿不动或者甩不动的问题。 而且就刚刚的情况来看,耶梦加得的杀伤力应该也不错。 莫名对这轻武有点心动,图灵不禁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己也弄一个同类型的轻武带在身上,脑补得正欢时,忽然听到一个男声在身边开口:“你似乎正在考虑什么?如果是和计算攻击数值有关的问题,我觉得一起商量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回过神来,图灵意识到自己当下的问题是炸围墙相关,看向身边的人,笑道:“没什么,我刚刚在想别的事。如果涉及到相关问题,我会主动询问你的。” 司银点头。 考虑到司银在计算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提耶特最终选择让他和图灵一起担任攻破围墙的总指挥。 起初有人不服图灵,但乔菲站了出来,说图灵上周刚刚参与了泽城的污染种暴动事件,不但参加了,还站在树上一枪打崩了狂化血棘眼的肉壳,那些人就立刻不说话了。 不过司银所说的数值计算确实也是个问题,图灵思考几秒,问司银:“虽说围墙很容易从内部攻破,但为了同学们的精神力考虑,我们要不我们先计算一下围墙的材料密度,找出它的薄弱点在哪?” 司银:“有点难,建筑的防御值不能仅仅通过材料密度计算,如果我们想找出它具体的薄弱点,还要考虑它的内部结构以及整体外观,这样才能得出最精确的数值。” 图灵:“刚刚提耶特不是拿到了相关权限,把围墙的3d模型给我们了吗?” 司银:“但相关计算量依然非常巨大,即便我们可以调用校内的人工智能辅助,也未必能在有效时间内计算出建筑的薄弱点。” “那就不调用学校的人工智能。”图灵在微机上点了两下,将光屏共享给司银,“用我的,我的人工智能可以算。” 话音刚落,亚历克斯的银白身影就出现在了光屏上。图灵将模型数据传给她,亚历克斯双手交叉叠在胸前,裙摆和发尾处有方块状的光影落下。大约五秒过后,亚历克斯看向面前两人,摊开双手,一座环状模型自身前展开。数十个红点标记在上面,像是狙击枪投向敌人太阳xue上的瞄准红点。 “已为您标记出该建筑的弱点。”亚历克斯机械质感的声音从耳麦内响起。 见亚历克斯消失在了屏幕上,图灵把模型拖到司银面前,笑道,“选一个喜欢的位置?” 司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模型被推到自己面前,才将认真研究起上面的标注红点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司银首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同学,这是你和你团队的杰作吗?” 其实主要是她团队的杰作,和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图灵在心里说,但看着司银亮起来的眼睛,为防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直接说:“是的。” 不等司银发问,图灵又补充道:“但这其中涉及到了原创算法,所以我可能不能和你讲解说明,抱歉啦,同学。” 司银本来是打算和图灵深入交流一下的,听到这儿便不再发问,露出惋惜的表情,回答:“没关系,能见识到这么厉害的人工智能,我已经很满足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尊重,他又说:“即便是在不落丹,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工智能。” 在人工智能方面,不落丹的科技和铁原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水平。不过图灵目前接触的人工智能只有亚历克斯和火车站口扫垃圾的嘟嘟,暂时对司银的夸奖没什么感觉,所以只是礼貌说了声谢谢。 他们很快带着其余学生到达了轻武展览馆。 进入馆内以后,基本就是司银以及武器学专业同学的主场了。他们先是分批次把能用的轻武从各个楼层搬下来,随后从仓库里找了工具箱以及一些消烟消音装置,点开各自光屏的板写功能,撸起袖子就开始计算各项火力数值以及改装轻武相关。 图灵没事干,转悠了三圈发现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就开始联系外面的人。 考虑到炸围墙这个主意是图灵提的。所以在临行之前,提耶特特意把异常调查局联系人的电话给了图灵,说这是她的一个前辈,让她有什么事就和对方说。 点开号码拨打过去,图灵在脑海中琢磨着相关措辞。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滴的一声后,一个女声从里面传出来:“你好,异常调查局。” 女人的声音很稳,说话快且清晰,咬字之间天然自成一种压迫感,让听者下意识地就会提起心脏。瞬间回忆起了高中时那个满身煞气的年级主任,图灵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但她很快平复了下来,镇定回答:“您好,我是被困在校园内部的游客,是提耶特让我联系您的。” 张钦遥那边嗯了一声。 考虑到对方是异常调查局的,图灵留了个心眼,问:“怎么称呼?” 图灵不认识张钦遥的声音,当然,张钦遥也不认识她的。于是张钦遥答:“叫我局长就行。” 张钦遥的职位全称其实是异常调查局北区分局局长,但因为这个称呼很容易把她和地方的分局长弄混,所以大部分时间,人们更愿意称呼她为区长或者北区总负责人。 但局长才是官方的正确叫法。 显然不知道塞尔蓝斯还有这么一个冷知识,图灵听到这话,以为对方是当地的哪个小局长,松了一口气,没再防备对方,直接将目前的情况和她们的计划大致讲了一遍。张钦遥那边默默听着,等她说完了,直接开口问:“你们打算从哪炸?” 这就是认可她们行动方案的意思了。图灵给她报了个地点,随后图灵就听到收音装置被拿远的声音,紧接着是整齐前进的脚步声以及指挥官的喝声。 大约几十秒后,张钦遥说:“我们到你说的位置了。” “好。”图灵回答,“等我们动手的时候,一定第一时刻告知局长您。” “好的。”张钦遥回复,“别紧张,我们也在密切关注你们的情况。看见天上的无人机了吗,如果拉亚兰戈那边出现异动,我们会第一时间给你们发出警告。” “明白,我代表被困的同学,感谢您的帮助。” “职责所在,无需言谢。” 说完,双方就各自挂断了电话,中断了通讯信号。 不过听着对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图灵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这个局长说话,怎么感觉和司银是一个调调。 铁原虽然是个混合国家,东南西北哪个地方的人都有,但经过几十年的融合,大家的说法方式已经无线趋近于一种模式,即便是有东方血统的铁原人,也很少会蹦出“无需言谢”这种东方味很浓的词汇。 这感觉就像一部纯英文的影视剧中突然有个角色将“加油”这句话表达成了“ add oil” ,能理解,但有点怪。 这个局长是不落丹人?不能吧。 百思不得其解,图灵准备找个身边的同学问问,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图灵有个怪癖,一旦开始给人打电话脚下就会进入自动漫游模式,一边打一边低着头满世界乱走,直到电话结束才能反应过来。 在原世界的时候,图灵甚至因为这个习惯不小心走进过派出所。 暗骂自己一句,图灵心说自己这个破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向周围扫视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就要往回走。然而就在她要跨出门槛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纸箱晃动的声响。 窸窸窣窣,像是某个躲在暗处的人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盒子。 图灵神经骤然绷紧。 “谁?!”抽出耶梦加得,图灵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摆出战斗姿势,“谁在那里,自己走出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19 23:30:10~2023-03-21 01:4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就在图灵拖着耶梦加得准备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杂物堆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别,别动手。这里有人,这里确实有人……”女生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呐, “我, 我不是恐怖分子, 我是学生,瑞戈来斯大学的学生……” 说着,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后,拿了一顶学士帽和一枚徽章放在了杂物堆上。图灵朝那枚徽章看去,只见它由电镀金工艺打造而成,其上花纹干净利落,形状似狮首又似心脏,外圈用铁原语和塞尔蓝斯通用语写着“瑞戈来斯大学”。 是瑞戈来斯大学的校徽。 看来对方真的是学生,图灵收起攻击的姿势,但心里依旧觉得怪异,小心翼翼地向着声源处走去,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倏然停了下来,浑身一顿,讶道:“白矜?” 说实话,这个描述并不准确,因为图灵其实没有看到对方的脸。白矜的脸都被耳边垂下来的齐肩短发遮住了,图灵只能看到她那厚而大的黑色镜框以及从宽大袖子里露出来的手指,但这已足以让她认出眼前人的身份。而白矜明显比图灵更愣,确认图灵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后抬起头来,问:“你认识我?” “认识啊。”图灵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几十分钟前我们才见过的,忘啦?”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5节 说完又意识到当时白矜没有告诉过自己名字,于是图灵又补充一句:“喻嵇尧你认识吧,他当时在我旁边,是他告诉我你的名字的。” 白矜愣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像是好半天才想起喻嵇尧是哪个人,点点头,回答:“是,他好像帮哪个老师临时代过课……” 一句话还没讲完,白矜又局促了起来,眼神躲闪着看向图灵:“那个,刚刚撞到你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还没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倒是你的机械模型——”图灵向白矜怀里的东西扬了扬下巴,“它没受伤吧?” 听到这句话,白矜身体一顿,抬首多看了图灵一眼,见对方当真在关心地看着自己怀里的模型,厚镜片之后的眼睛似乎短暂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回答:“她很好,没有受伤,谢谢。” 最后一声谢谢几乎微不可闻,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了下来。见白矜依然缩在角落没有什么动弹的意思,图灵用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几个来回,捻捻指腹,问:“话说回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这话其实是图灵在给白矜下套,她想知道白矜是刚刚跟着大部队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躲进了这里。白矜也很快给出了答案,磕磕绊绊地回答:“学校里出了这种事,我有点,有点害怕,就躲了过来。加上你们是突然进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就一直坐在这。” 图灵轻“啊”了一声。 白矜则缩着身体,把怀里的机械模型抱得更紧了。 观察着白矜的微表情,图灵又试探着说:“要不然你现在跟我出去吧,这会儿同学们都在外面修轻武呢,你出去了他们也不会发现,说不准还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白矜表情为难:“算了,我,我还在继续呆在这里吧,而且我不是武器学专业的,出去了也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武器学专业的?”这回轮到图灵惊讶了,“那你学的是什么?机甲,还是其他机械相关?” “都不是。”白矜再次把头低了下去,图灵似乎还看到她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医学方向的。” “……” 这差得确实是有点远了。 看着白矜将那个机甲模型捂在怀里的样子,图灵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医学,但看着白矜的表情,她猜测这可能是对方的雷区,不再试探白矜的学业相关。反倒是白矜察觉到了她微妙的尴尬,嗫喏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是打算用轻武去炸围墙吗?” “是啊。”反正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图灵就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套话,“有什么见解,说来听听?” “啊没有没有。”白矜连忙否认,“这是我刚刚偷听到的,这里的门不隔音,嗯,我认为这是个好计划,应该是……不,肯定是可以把大家都救出去的。” 观察着白矜的表情,图灵确定她脸上没有什么恶意,笑起来简单应了两句。于此同时,她飞快地将从相遇至今白矜的每一个表现以及说出的每一句话串联了一遍。 很快,她得出一个结论。 敲耳朵的手指轻轻一停,图灵看看身边的白矜,又看看门外的地方,眸光里出现短暂的犹疑,像是在考虑将手中的棋子放到哪一个棋格上。 “对了,你是异能者,是吗?”看着白矜手腕上的监测环,图灵忽然开口。 白矜向角落瑟缩,对着她点头。 “别怕。”图灵说,“随口一问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在这时,她的脑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麻酥,紧接着,头顶传来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像是有一张粘性极大的贴纸正在从上面掉落。意识到什么,图灵打开镜子看向自己的额头,果然见那枚黑色印记破碎开来,颗粒状的烟雾自边缘处涌起,在空间组成了一个兔子的形状。 提耶特那边开始行动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图灵就拨通了司银的电话,耳麦内很快响起通话接通的提示音。不等图灵开口,司银就在那边汇报:“东西我们刚刚准备好了,现在动手吗?” “动手!”图灵斩钉截铁地回复,点开光屏,手指在上面划点几下,迅速把一个坐标给他发了过去,“刚刚我和异常调查局局长说好了,你们等会儿直接往这个地方打,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 司银:“好。” 旁听的白矜则注意到了图灵的用词,愣住,问:“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图灵又和司银嘱咐几句,挂断电话后答:“去啊,但是在去之前,我想我有点小问题要处理。” 将耶梦加得随手插进腰带里,图灵走到白矜面前,在距离她不足半米的位置蹲下。 “围墙,是你锁死的吧。”图灵突然问。 显然被图灵问懵了,白矜在原地呆了数秒,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缩着身体向后躲,再想起张口时已经错过了否认的机会,直接被图灵拦下了话头。 “好了同学别挣扎了,你的第一反应已经出卖你了。”图灵悠哉悠哉地说。 其实原来白矜如果想一直待在这儿也没什么,图灵会正常出去,然后随便找个人把这里的门看住,等事情解决了再来找她。 但提耶特的动作比她预计地要快,而且有司银这么个数据流高手在,图灵认为,在她已经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且对武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她在实战中的用处不大,留下来审问白矜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图灵觉得白矜很像持卡者。 持卡者最大的共性不是持有雷加鲁克卡牌,而是可以扭曲因果,强制吸引卡牌其他持卡者在同一区域内出现。 而从进入瑞戈来斯大学到现在,她和每个人的相遇都有因果关系可循。只有白矜,两人一次是在路上强行撞上的,一次是莫名其妙碰见的,没有技巧全靠巧合,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加上白矜也卷入了这场挟持事件中,所以在白矜是持卡者这件事上,图灵有接近八成的把握。 还有白矜的异能,她也很感兴趣。 这个家伙的异能会是什么呢? 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被图灵掀了,白矜还震惊于图灵刚刚的惊天一语中,抱着模型的手更紧了些,指腹按着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几缕鲜红的血。 “别这样,我又没说要举报你。”凑近了点,图灵伸手挑开白矜的手指,“我对你没有恶意,放轻松。” 脊背微微发抖,白矜似乎是想逃开,但她四周全是堆积的纸箱,唯一可以出去的地方被图灵堵住了,只能缩在原地不动。 图灵持续瓦解着白矜的心理防线:“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突然把认定你就是锁死围墙的人。当然要是平常的话,我可能没这个耐心和你解释,不过现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谈话,所以,可以把我怀疑的每一个点都罗列给你听。” 说完,图灵也不管白矜想不想听,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在轻武展览馆相遇,从当时我们相撞的方向来看,你明显是要去校园围墙的位置的。而当时毕业典礼临近,所有学生都在礼堂以及周边教学楼活动,我认为,这个时候你突然前往一个距离活动地点百八十米的地方,稍微有点违反常理,尤其是你还抱着这么一堆机甲模型的前提下。这是我怀疑你的第一个原因。 “至于第二个,这个要简单很多。或许你是真的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在生死危机以及全校毕业生被恐怖分子劫持的这个大前提下,人对生存的渴望一定是大过自身的好恶的,除非是重度心理疾病患者,否则我不认为会有人在危机时刻放弃和大部队报团取暖,自己躲在一边玩捉迷藏。除非这个人在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同学,不用我细说了吧。 “当然,你可以认为我迄今为止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说八道,也可以说我刚刚说出来的一切都是我个人的主观臆断。所以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刚刚选择出其不意诈了你一下,看看你是否真的如我所想,参与了这场恐怖袭击。 “而且就结果来看,我的结论好像是正确的?” 等到图灵说完,白矜的肩膀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死死咬着下嘴唇,唇边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白里泛红。就连怀里的模型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像是一根根金属骨骼正在摩擦碰撞。 “你,想怎样?”牙齿打战,白矜几乎是从肺里挤出来了这一句,“你和我说这些,是要,是要……” “我不想怎样。”图灵慢慢开口,右手手指在袖口处的暗扣上一扣一拉,将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握在手里,藏在袖子内部的手环发出微不可闻的滴声,“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白矜不语。 五指一收,图灵兀得用命令式口吻开口:“白矜,看我。” 忽然被人点了姓名,白矜下意识向图灵看去,却在对上图灵双眼的刹那浑身定住,目光僵直,连带所有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而在图灵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正在冷冰冰地播报。 【检测到0607号异能:狼外婆的伪装】 【异能所属序列:恋人】 【异能说明:为了吃掉小红帽,大灰狼将自己打扮成了小红帽外婆的模样,并成功实施了相关计划。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变换成对方最信赖的人的样子,不过记得要直视对方的双眼哦,否则你讲无从知道对方最信任的人是谁。 】 看着白矜的表情,图灵知道,这个异能成功发动了。 在即将出发去瑞戈来斯大学的日子,图灵特意求傅尔雅帮自己弄了一些恋人序列的异能者黑盒过来。 由于黑盒涉及到不可控的异能交易,很多国家地区都是禁止黑盒流通的,就像禁止器官买卖那样。 但傅尔雅都能玩军火了,黑盒自然也就是信手拈来。 而在傅尔雅给她带来的三个黑盒中,她一下子就挑中了这款“狼外婆的伪装”。 图灵觉得她可以利用异能卡bug。 系统上只说了要她获取持卡者的全部信任,有没规定这份信任的具体时长。 她想试试,假如自己通过迷惑性异能干扰了持卡者认知,让对方将自己误认成最信任的人,能不能触发系统的判定机制。 就算不能,利用这个皮套问问白矜为什么要和拉亚兰戈合作也是挺划算的。 看着图灵,白矜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许久唤出一句:“哥哥……” “嗯?”图灵有点意外,心说白矜居然还有哥哥,但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对着白矜说:“对,我就是哥哥。” 白矜眼中震动更甚。 这款异能也能对使用者的声音进行伪装,甚至还能在被控制者的脑海中生成相应的语气。从一直蜷缩的角落站起来,白矜慢慢放下胳膊,一改之前双手拢在胸前的动作,而是将机械模型捧在胸前,盯着图灵的眼睛,一步步向她走了过去。 “哥哥,你真的是,哥哥吗?”白矜慢慢缩短两人的距离,双眼中逐渐升起一团黑色的浓雾,“白青,白青,你回来了吗?” 看来白矜的哥哥叫白青。知道白矜眼中的黑色雾气是异能发动产生的效果,图灵没多想,张开手臂,对白矜做拥抱状,温声劝哄道:“是的,我就是白青,我回来了。” 白矜则无声地走到图灵面前的位置,停下,默默抬头看着他。 双肩放松,正当图灵打算伸出手抱住白矜的时候,余光处忽然闪过一弧寒芒。图灵只来得及看见白矜忽然按下了机械模型上的某个按钮,下一刻,身体中传来被锐物贯穿的声音,一低头,一柄弹簧|刀不偏不倚,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 金属物锋利的感觉从跳动的心脏处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冷。 前所未有的剧痛沿着血脉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炸开,图灵几乎痛喊出声,捂着胸腔倒在了地上,抬头看向白矜,她的双眼被一种浓烈的黑色笼罩,这代表她的异能还在正常生效。 “白青,哥哥……”白矜念叨着,在图灵面前蹲下来,用手抓住残留在外的锋利刀身,一行行血顺着腕骨滴淌下来。 顶着剧痛,图灵想去抓耶梦加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白矜握着刀身部分,直接将弹簧|刀从图灵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大量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来,图灵捂着伤口,掌心处一片粘腻,身体条件反射地抽搐着,连带着视野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图灵看着头顶锋利的刀剑以及白矜泫然欲泣的脸,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 白矜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心中最信任的那个人。 大脑缓慢转动着,图灵试图思考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冰冷的身体已经提前停止了动作。 视线的最后,是白矜举起手中的刀,猛得捅向了她的喉咙。 “噗嗤——” 鲜血顺着皮肉剖开的地方流淌出来,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四周蔓延。 狼外婆的肚皮被猎人割开了。 ----------------------- 作者有话说:我果然不该相信我的时间管理能力(补更3.21) 感谢在2023-03-21 01:48:32~2023-03-22 07:2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6节 玩脱了。 利用异能【涅槃】苏醒后, 这是图灵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涅槃带来的火焰加成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图灵躺在地上,没感觉皮肤的温度有什么异常,但她依然没有站起来,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平复着胸中的情绪。 毕竟被杀死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用一把淬冰的锯子一点点磨开了头骨,又像是有一万只烧着的蜘蛛正在顺着喉管向她的周身攀爬。心跳试图剧烈跳动,却只能一点点地沉寂下来,意识随着鲜血一股股地往外泵,只有喉软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依旧。 脖子不受控地向两个方向张开,冷风顺着血管灌进身体,图灵想要弯下脖子苟延残喘,却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在失去意识的前刻,图灵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鲜血从自己眼睫上缓缓浸过的声音。 没想到从曲荣那获得的异能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图灵将身体缩成一团,想尽快将这些不好的记忆从自己脑海中删除。系统则在她的意识中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这代表她卡bug的行为失败了。 心头不可抑地浮起失落的情绪, 图灵心下叹气。 不过她也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毕竟系统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喉咙处烫得厉害,应该是【涅槃】发动的后遗症。图灵将脸贴在地上,心说还好她只是被割开了喉咙,被破坏的肌肉组织比较少,要是她刚刚被击穿大脑或者打烂心脏的话,这会儿这个仓库估计已经被【涅槃】引炸了。 可即便如此,她全身上下的血脉不停律动,像是心脏正在血管里无限繁殖。 看来以后还是得惜命一点。图灵想。 抽动手指,图灵打算揉揉酸得发涨的太阳xue, 然后从地上站起来,结果还没动弹,忽然听见鞋底磨蹭地面的细微声响。 近在咫尺,像是从她身边传来的。 打了个激灵,图灵一下子睁开眼,坐起身体向前看去。只见大约半米外的地方,一个短发女人正蹲在她面前,一身机械装备,双臂抱起搭在膝盖上,身边还放着一个防护头盔,眯着眼,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图灵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很快反应过来什么,问:“你是顾家的人?” “呦,这都能看出来。”女人眼中打量意味更浓了,“怎么,认识我?” 图灵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顾家的?”女人用食指挠挠脸,“我记得我的脸上没字。” “看出来的。”图灵说,“从你的装备来看,我可以肯定你是等在校外的武装人员。如果你来自异常调查局,你第一时间肯定会找人把我从这里搬走,如果你来自武警部队,那我现在应该正在被一排枪口指着,可你却是蹲在旁边看我,所以,我认为你是顾家的人。” “有点意思啊小朋友,脑子转得还挺快。”女人眉开眼笑,从她面前站了起来,向她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顾从星。” “卡特莉娜。图灵。”图灵抓住顾从星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家那边的人已经给你说了吧,我是专门过来带你离开的。”顾从星说着,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正在愈合脖子上的伤口,你是辰星序列的异能者吗。” 异能? 心头一突,图灵目光刹那绷紧,但在看到顾从星手背上的光洁皮肤时又松弛下来,自若回答:“不是。我当时在用污染种处理局给我的愈合剂,有点痛,所以可能没注意到你进来了。” 顾从星“哦”了一声,不再关注图灵的异能问题。 图灵松了一口气。 【凤凰加护】自带火焰加成,当初图灵和傅尔雅追杀曲荣,十米开外就能感受到热浪,傅尔雅不过顶着热气进了几步,就被燎了四五个泡在身上。 而顾从星的皮肤却是光滑整洁的。 所以她可以笃定,顾从星是在她的【凤凰加护】失效后走进来的。 相较泽城那几位,顾从星显然没什么心眼。大概顾停雪那边的人特意给她说了要关照图灵,顾从星一边带着图灵往外走,一边关心她道:“话说回来,你是跟谁打架了,把自己弄得这么惨?雇佣兵吗?” 伤口愈合并不意味着皮肤清理。图灵整个脖子上都是血,胸前的衣物因为被弹簧|刀插入而裂了个口子。摸着自己衣服上未干的血迹,图灵心情复杂,走到门口时见那柄沾着血的弹簧|刀掉落在地上,弯身将它捡起,回答:“没什么,我自己作的。” 说罢她又问顾从星:“你进来的时候,有看到一个女孩吗?短头发,带眼镜,怀里有个机械模型。挟持我们的恐怖分子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抓起来了吗?” 顾从星能够来到这里,自然代表围墙已经被攻破了,所以图灵现在更关心白矜以及拉亚兰戈的问题。顾从星却只是看她一眼,回答道:“别关心这些事了,你先跟我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你再慢慢打听这些。” “安全的地方?”图灵一懵,“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现在不够安全?” 难道说恐怖分子还没有放弃抵抗,营救他们的人还在拿着装备火拼? 那她怎么没有听到枪响? 想到这儿,图灵才注意到,外面似乎一直有一些金属摩擦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是什么大型机器正在高速运转。顾从星走在空旷的展厅内,闻言转过头来回答:“外面的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你先跟我走就是了。” 发现顾从星正在带着自己往小门的方向走,图灵心中愈发不安,正欲开口时,顾从星已经推开了虚掩的门扉。夹杂着机油以及火|药气味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像是战场上浓郁的硝烟。 心脏提起,图灵随着顾从星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图灵完整看到馆外的景象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 “我的天爷啊……”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无意识从嘴里蹦了一句本家乡的俚语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异能吗???” 在距离轻武展览馆不远的地方,校长办公楼的位置,一座近三十米高的建筑拔地而起。通体灰色,由数十根高矮不一的机械方柱围咬而成,机械零件和电路的轰鸣声回响不绝。 军用无人机盘旋着在建筑周围浮动,红色的激光点不断在建筑上摇摆,试图找到突破口,还未射出子弹,就在电磁干扰的作用下爆炸开来。金属碎片拖着火焰坠向地面,像是一场另类的大型烟花。 图灵沉默。 图灵瞳孔地震。 谁来给她解释一下,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这栋学校发生什么了? ? ? 看着图灵的表情,顾从星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开口:“好了,走吧小朋友,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你我该管的了。” * 校长办公楼内。 站在窗边,拉亚兰戈看着面前全方位无死角挡住办公楼的金属建筑,目光里是压不住的讶异。 “你还能做到这地步呢?”余光瞥向站在身后的白矜,拉亚兰戈眼中多出几分打量,“虽然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是先天满精神力,在实战中很占优势,但你这异能效果,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夸张多了。” 用手掌抹去鼻腔和嘴角的鲜血,白矜不语。 白矜是拉亚兰戈这边的人,杀了图灵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找拉亚兰戈。见白矜依然抱着她那机械模型,拉亚兰戈挥手道:“好了,别摆出这种表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玩这些钢铁零件的东西吗,现在你得偿所愿了,就别用那张脸给我找晦气了。” 白矜没说话,低着头,目光游离,明显没有听拉亚兰戈在说些什么,只是将瞳孔的聚焦处停在手侧和袖子的血迹上,偶尔抽动一下手指关节。 她眼前全是鲜血从那个女孩脖颈间喷溅而出的样子。 目光恍惚,白矜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恍然间,她感觉面前的天空似乎黯淡了下来,而自己迈出脚步,走进了一个阴地地下室。 阴暗的地下室里是一群被五花大绑的人。 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白矜一进去就看到拉亚兰戈将枪口抵在一个老人的脑袋上。老人跪在地上向他哀求,拉亚兰戈却不在乎,只是侧着身向白矜挑眉:“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话?” 白矜站在门口发抖。 地下室里都是拉亚兰戈绑来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数面孔白矜都很熟悉,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白矜小时候的玩伴或者邻居,无论走到哪,白矜都不会忘记他们笑着看向自己的和蔼脸颊。 但此刻这些脸上却都写满了惊恐。 见白矜不说话,拉亚兰戈给枪上了膛,扯起老人的领子,将枪口重重地往老人太阳xue上磕去。老人被吓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哆嗦了几声,但没有向白矜求助,反而闭上了眼睛,像是下定决心要等待什么东西来临。 拉亚兰戈呸了一声,将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拉亚兰戈准备开枪的时候,白矜双眼一闭,随后用自己都觉得耳膜发震的声音喊出了“住手”两字。 “别动他们,别动他们。”白矜胸膛起伏着,大颗眼泪从眼眶内砸落掉到地上,“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吗……” 拉亚兰戈看着她,最后在嘴角扯出一个意料之中,势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的白矜满脑子都是这个笑容。 离开那个地下室后,她第一时间点开微机想要报警,却想起拉亚兰戈的警告。 “如果你泄露这件事,那么这些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她最终没有把那个号码发出去。 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拉亚兰戈要干什么,拉亚兰戈只是和她说,要她在狮心节那天找个机会把围墙锁死。 白矜看出拉亚兰戈居心不轨,一番思索后,她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求救。她将围墙的事画了下来,偷偷塞到了教务主任办公室的门缝里,祈盼他们至少能在那天加强一下安保。 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张画。 它或许是被丢掉了,又或许是掉入了桌子底下,总而言之,白矜能确定,她的信息没能传递出去。 此时此刻,她站在建筑顶部,只余缄默。 拉亚兰戈似乎也习惯白矜的缄默了,片刻又道:“算了,至少你足够忠诚,比丹尼尔那个小子好多了。啧……吃里爬外的东西,居然敢和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一起骗我,出去了就把他做掉。” “……” “我们还能出去么?”白矜近乎平静地开口,“学生们都已经逃跑了,而你的异能24小时内只能发动一次,我们已经没有离开的筹码了。” “这不是还有丹尼尔和那个自称耶拉的红毛丫头吗?”拉亚兰戈说。 回想起两人被反制住胳膊粗暴按在地上的模样,白矜手指一紧,咬紧的牙关微微打颤。拉亚兰戈则自若地说:“反正那个丫头身上的炸|弹装置被你拆除了,多了这两个人质,逃跑应该绰绰有余了。” “多?”注意到拉亚兰戈的用词,白矜将头微微抬起,意识到什么,看向旁边的悬浮光屏。监控画面内,一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一脚踹开了一扇紧闭的办公门,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扩音器内传来。大约几十秒后,四五十个双手反绑的人被雇佣兵从房间内拽了出来,从外貌打扮来看,不是教学楼内的后勤工作人员,就是一些来学校游玩的游客。 “真当我赤手空拳来的啊。”拉亚兰戈漫不经心地扯扯嘴角,“人嘛,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不是。” 看着光屏内被雇佣兵们粗暴推攘的人质,白矜双瞳皱缩,整个人几乎是定在了原地。拉亚兰戈则轻笑一声,重新回到校长的皮质转椅上,将双腿交叠着翘向桌面。 “拉亚有句俗语,阿若卡目会在进入高山前为自己挑选好回草原的路线。 “既然去不了高山,那我还不能返回草原吗? “好了白矜,帮我联系外面的人。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让我用直播的方式给他们科普人质的一百种死法,就立刻停止攻击,好好坐下来和我们谈判。”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2 07:23:11~2023-03-23 19:2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所以说, 我们现在是又回到了原点是吗?”坐在提耶特身边,丹尼尔欲哭无泪,“我们又成人质了,而且这次真的是生死不由己了。” 白矜进入教学楼后,提耶特的身份就暴露了。不过提耶特本来就已经被绑了,所以她的情况暂且没有变得太糟糕。但丹尼尔就不一样了,他被吊起来,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雇佣兵狠狠暴打了一顿,之后又被捆住手脚,和其他人质一起,被人粗暴地丢到了这所办公楼的天台上。 坐在低声啜泣的人质之间,提耶特本来是在安静地审视周围的情况,闻言转过碧色眼睛安慰丹尼尔:“别害怕,拉亚兰戈提前绑了这么多人在这里,应该是想利用这里的人质给自己搏一份后路。如果我是他,我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7节 丹尼尔:“真的?” “真的, 我保证。”提耶特认真点头, 红色长发在身后轻轻飘曳, “不瞒你说, 我其实接触过一点类似的案件。按照我的经验来看, 时间越久,这些绑匪就越不会轻易杀死手上的人质。因为他们需要人质的生命来为自己谋求利益以及撤退保障, 现在杀死人质,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想想,她又说:“而且这次异常调查局也参与进来了,异常调查局的前辈们都很好的,相信他们, 我们会被成功救出去的。” 见丹尼尔脸色缓和,提耶特唇角微弯。但这个笑容并没有在她脸上持续太久,很快,提耶特想起什么,转头望向站在一旁背对着他们的白矜。 想了又想,提耶特挪坐着身体,将自己移坐到了白矜边上,探着身体问:“同学,方便聊聊吗?” 大抵是没想到提耶特会跟自己说话,白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提耶特见状,连忙道:“啊,你别紧张。我只是看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白矜咬着下嘴唇:“我没有什么能说的。” “可是我有要说的呀。”见白矜反应不算激烈,提耶特将头颅向着白矜的方向侧了侧,像是想要去看她的眼睛,“这么问或许很冒犯,但我想知道,你是遇到困难或者胁迫了吗?” 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恐怖分子搅和在一起。 后半句提耶特没有问出来,她看着她的表情,想要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判断出一些东西。白矜浑身僵住,数秒后垂下脑袋,黑色的发丝在眼镜前细微颤抖。 “冒犯?”白矜发出一声苦笑,原本就没什么颜色的嘴唇变得愈发惨白,“事到如今,居然还会有人在意有没有冒犯我吗?” 没料到白矜在意的是这个。提耶特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困惑,发觉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看,意识到什么,问:“你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说一说,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它。” 白矜摇头。 提耶特不死心,还想再聊,忽见白矜挽起袖子,将右手小臂横在了怀里的模型前。一串机械零件抽展的声音过后,模型竟如外骨骼机甲那般攀上了白矜的手腕,金属铁片层层下扣,竟组成了一个类似手肘炮的东西。 见她闷不做声地将手臂抱回到胸前,提耶特碧色瞳孔里划过一摸错愕,余光四扫,见无人注意这里,压声问:“你这是……?” 白矜垂着眼睫,不答,伸出手指,往提耶特怀里轻轻丢了什么东西。 提耶特接住,发现是一个纸团。白矜:“这里面是一个地址,有人被绑架了,请你出去以后帮帮他们。” 提耶特:“绑架?好的,我会的,不过你说出去,你该不会是想……” 白矜没再说话。 看着白矜的脸,提耶特这才发现。白矜的眼镜似乎有些松弛,垂着头的时候会顺着鼻梁往下滑,最后卡在鼻翼两段。 镜片表面在光照下显得斑痕错杂,右耳上的眼镜架有显而易见的弯痕,螺丝处掉漆掉得厉害,像是被修理过很多次了。 手上的监控环也是最旧的老款。 一阵风吹过来,将白矜宽大的衣袖吹出海浪般的皱褶。提耶特目光下移,这才看见,在白矜右手肘后方的位置,有一枚圆形的红色印记。 “你……!”看着这一切,提耶特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张大,而后压着声音问,“你……是叶埔市废墟区的人吗?” 白矜不应她,只是将手指搭进一个金属环扣中,就像军警将食指放在板机上那样。 * 躲在一片建筑阴影之后,图灵默默观察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钢铁建筑以及按照派系不同站开的武装人员,琥珀般的瞳孔轻微收缩着,表情变化不明。 顾从星最后还是放弃了把她扔到外面人群的打算,转而将她带了过来。 当然,见图灵一个劲儿想往这里蹿,顾从星原本是拒绝的,甚至把她扛到了肩上打算强行丢出去,可在图灵说出了四个字后,顾从星立刻停下脚步,将她放了下来。 这四个字就是红月教团。 顾家总部在查红月教团相关,顾家分部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泽城一事中,图灵本来就是因为红月教团才和顾家产生了牵扯。在这件事和红月教团有关、且图灵自愿过来帮忙的情况下,拒绝她明显不是什么合适的举动。 看着面前的钢铁建筑,图灵脑海中不断闪过之前提耶特和拉亚兰戈交流的画面,心说还好自己在当时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标志了。 话虽如此,此刻的图灵无心去思考红月教团为什么会盯上这里。 她的核心目标是完成系统任务,所以此刻,图灵更在意的问题是,自己应该怎么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溜进去把拉亚兰戈给杀了。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现在为这个问题头痛的人不止她一个。 “该死的拉亚人卑鄙无耻!”看着无人机提供的转播画面,一名武警狠狠向地面跺了一脚,那姿势就像是要把小腿从膝关节里蹬出来砸碎在地上,“居然要求我们为他准备飞艇,还说如果不这么做就每隔五分钟将一名人质枪杀。毛都没进化全的拉亚人,居然敢这么威胁我们!” 顾从星站在他身边,摊手:“好了,还是让我们想点实际的吧,要是粗鲁的言行可以解决问题的话,猴子早就统治全人类了。” 顾从星到底是打着解救人质的旗号来的,不能一直跟在图灵身边。武警闻言愣住,听出顾从星的讥讽之意后勃然大怒,一双眼睛瞪的像斗牛场上的公牛,又碍于张钦遥在场不敢轻举妄动。 明显被眼前的状况弄得有点烦躁,张钦遥锁着眉,不搭理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目光停在上方无人机传来的相关画面上。 她刚刚对这座建筑使用了【异能勘测】,故而能看出来,对方使用是一种名为鲁班手的异能。 鲁班手,魔术师序列,编号0101,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造物类异能。 由于异能者的先天体质以及附加异能的不同,塞尔蓝斯各类异能之间原没有什么强弱区分。但鲁班手是个例外,拥有这种异能,就代表能在一定范围内随意拆分以及控制物体的外观形态,如果异能者是机械系出身或者拥有强大的空间想象能力,就可以在数秒之内利用异能构建出一个小型武器或者建筑模型。 假如拥有足够多的能源,他们甚至能在数秒之内构造大型建筑以及重武。 历来拥有鲁班手的人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张钦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施展的这个异能,但能看目前状况也能知道这个异能者一定是恐怖分子那边的人。 回想起刚才围墙设施瞬间化作金属液体向办公楼周围浇灌而去的样子,张钦遥暗自心惊。旁边一直跟着的小助理看着她,试探道:“要不我们试着招降吧。拥有鲁班手的异能者实在太难得了,让这种人为我们所用,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张钦遥打断助理的话,语气严厉,“为虎作伥践踏律法,别说是一个异能者,就算这个人是丰饶帝君的转世也得给我拉出来毙了。” 助理立刻就不说话了。 顾从星从旁调解:“是该毙,但我们就算想毙了她,也得能把子弹打进去才行。从无人机的画面来看,这栋建筑顶部似乎是将原来的防护系统改造成了某种风力装置,产生的风涡足够将我们的子弹以及其他武器绞碎。” 风涡? 听到这个词,偷听的图灵一下子来了精神。 好家伙突然专业对口了? ? 觉得这或许会是个重要的突破口,图灵耐心听着几人的对话。在一番商量后,几人选择了和对方打消耗战,假意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在找飞艇过来了,实则武力全开等待建筑物上方风涡装置停止运作。 毕竟这种大型机械建筑的运转需要燃烧储备资源。 根据校方以及当前情况的估算来看他们判断这栋建筑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分钟。 张钦遥告诉拉亚兰戈,飞艇过来需要十分钟,要求这期间他不能伤害任何一名人质。 拉亚兰戈起初表示没得商量,结果顾从星在旁边冷呵一声,说,那你就把他们杀了好了,反正不论是死一个人质还是死十个人质他们都要名声受损,那不如对这里进行无差别扫射,这样他们好歹能用恐怖分子和雇佣兵的死在舆论上扳回一局,让他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看着办。 拉亚兰戈直接被说沉默了,好久才表示,行。 不是,到底谁才是恐怖分子啊? ? ? 图灵都听傻了,一想到白矜还在上面,她就不自主地心焦,因为她很清楚,一旦拉亚兰戈束手就擒,白矜也得被他们带走。等到异常调查局插手此事,别说将白矜这个持卡者纳入己方阵营了,就连杀拉亚兰戈她也无法做到。 焦然思考一阵儿,图灵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钢铁建筑。 要是她有办法能够直接穿进去就好了。 正急切之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另外一个异能。 “基因吞噬……”图灵喃喃自语,“通过吞食血肉来复制对方的基因和异能吗?” 图灵看向手里的弹簧|刀。 虽然不太想回忆被杀掉的细节,但她记得,白矜似乎曾用手抓住这柄刀的刀身部分。 也就是说上面可能有白矜的血。 图灵觉得她或许可以赌一把。 靠着建筑物粗糙的墙面坐下来,图灵注视着上面的交错血迹,想了一下自己舔舐血肉的画面,心头一梗。 这异能的使用方式怎么这么变态? ! 但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了。图灵将弹簧|刀竖放在面前,连续深吸了三口气,心下一横,用手指抹下刀面上的残留血迹,将指腹放在了舌尖上。 三秒之后,图灵的心跳重重一滞。 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阵血液翻腾的声音过后,血肉骨骼抽伸重组的声音从她的左手处传来。在异能的作用下,她的左手先是迅速肿胀,浮白的褶皱从皮肤表面翻滚起来,像是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器官标本。骨骼向上鼓起,一根根撑在皮层下方,中间是不断晃动漂浮的静脉血管。 大约半分钟后,那些骨骼皮肤重新向下归位,逐渐组成一只形状陌生的新手。 系统的播报声传来: 【恭喜!您已暂时获得0101号异能:鲁班手】 【异能所属序列:魔术师】 【异能说明:我愿用我的手创造整个世界!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拨动并改变视野内的一切物质,并将其改造成相应的武器道具或者飞艇建筑。不过切记,鲁班是凡人之躯,使用此异能时,记得要及时进行自我休息哦。 】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23 19:28:00~2023-03-24 23:0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泽城内,夏洛拉倚在长桌之侧,抱着胳膊看着光屏上的画面。 她面前一共有三面光屏。第一面显示的是新闻报道的页面,记者站在摄像设备之前,神情严肃,耳中的微机在闪光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一弧弧刺眼的光。等到她说完后,镜头便向上抬起,聚焦着将画面中心对准那栋不断运转的机械建筑。 旁边有弹幕不断刷新: “神女保佑,愿所有人质都能被平安救出[祈祷]” “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恐怖袭击了,拉亚人这么在咱们铁原的地盘胡作非为,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直接向他们宣战!” “同意同意,但上面的人凡拿出内斗一半的劲儿用来整治这些拉亚人, 铁原边境线早就和平了@铁原各大军阀” “楼上的你们在胡说什么啊,不知道拉亚和不落丹相邻吗?” “对啊, 齐朱要塞可就在人家两国的边境线上, 这可是不落丹最重要的贸易门户, 把拉亚炸了=给不落丹干涉铁原拉亚的机会这个道理还有人不明白吗?” “他们的齐朱要塞不是号称‘不破天门’吗, 不落丹人还会因为这个干涉我们呢?” “好了别再阴阳怪气不落丹人了, 人家根本懒得管其他国家好嘛?而且你们没看刚刚的记者采访吗, 咱们的学生还是在一个不落丹留学生的带领下跑出来的。” “可那个不落丹留学生(好像叫司银?)不是说这个方法是一个女游客告诉他的吗, 他只是一个实施者。” “话说咱们的人呢,不是说耶拉。谢菲尔德也在这届毕业生里吗,我听说这次恐怖袭击的源头就是她……她怎么没有站出来?” “都改姓谢菲尔德了,什么成分你还不清楚?” “也别这么说吧,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不是吗,我们应该谴责恐怖分子,而不是去指责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看到楼上我算是知道这个恐怖分子为什么这么在意耶拉了,就改姓谢菲尔德这件事,换其他军阀家族的小姐早就被骂得滚出铁原了,就这还有人为她说话,罗莎琳德的血脉可真好用。” “刚刚那位,你在阴阳怪气我们的大帝???你这个脑袋里灌满了鲱鱼罐头的愚蠢破轮胎,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的地址!”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8节 “同意,没有大帝横扫旧军阀重组城市秩序,你们这些人应该还在下水道里跟人抢泔水吃呢吧[鄙视]” “现在的年轻人都忘了战争是什么样子了……曲家和顾家这种货色在混战最严重的时期连废物都算不上,现在居然有本事在铁原东部称霸一方(乐)所以还是别指望这些人能领略到罗莎琳德大帝的伟大了。” “大帝走得早,耶拉当时又那么小,谁知道她是不是被利欧那个早死鬼胁迫了,我就是怜爱她怎么了。最后,阴阳罗莎琳德大帝的人滚出铁原!” …… 在这条弹幕的影响下,话题很快从恐怖分子转移到了耶拉和罗莎琳德身上。一时之间,弹幕区硝烟弥漫好似世界大战战场。夏洛拉看着上面的内容,交织的电子光芒映在她眼底,让她褐色的眼珠浮现出一种近乎镭射的质感。 片刻,她转过目光,看向另外两块光屏。 这两块光屏上没有弹幕,右上角还有白色的时间数字在不断跳动,一看就是黑了哪个监控弄来的。其中一个摄像头对准正在指挥武装部队的张钦遥,另一个摄像头则对准角落处的图灵。 发现图灵开始偷偷摸摸往建筑后方绕去,夏洛拉将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瑞戈来斯大学摄像头的清晰度很高,可以看清人的一举一动。但不知道是图灵特意避开了摄像头还是怎么,摄像头始终没有拍到她的正面情况。加上摄像头调整幅度有限,夏洛拉只能看见,图灵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弹簧|刀蹲了一会儿,随后就突然站起,开始向着钢铁建筑移动。 发觉那柄弹簧|刀上的血迹少了一点,夏洛拉眸中浮现出微妙的神色。 就这么注视着图灵走到了建筑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夏洛拉看着她在机械关节处停止下来,而后伸出了手—— 拿出了耶梦加得。 将长鞭部分从鞭柄里甩出来,图灵单步后撤,举着手瞄准面前机械关节的缝隙,而后转动手肘,猛地向目标点抽去! 于此同时,一阵狂风忽而向摄像头前席卷而来,夹杂着乱叶飞沙,登时扰乱了整个画面。等到画面的清晰度恢复正常,图灵已经在机械墙壁上破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缝隙,拖着耶梦加得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进入建筑之前,图灵的目光似乎往这边的监控摄像头上扫了一眼。 夏洛拉挑眉。 “检测到目标人物消失。”亚历克斯的声音从扩音孔中响起,“除了异常调查局的军用无人机外,附近暂无合适摄像头可以对该目标进行相关监视。” 见夏洛拉不语,亚历克斯又说:“如果您需要,可以向我开放相关行动权限。” “不用。”夏洛拉说,身体后倾,拿起身边的电子烟斗吸了一口,“做计划外的事往往会为计划带来不可估的风险。” “如您所愿。”亚历克斯回答,声音听上去就像她提着裙摆向夏洛拉行了一礼。 * 另一边,办公楼内。 提着耶梦加得,图灵小心翼翼地向天台部分靠近。 说实话,她刚刚原本打算直接用白矜的鲁班手破开机械建筑进去的,正想动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栋大学内似乎有很多监控摄像头。 于是思忖过后,她把耶梦加得拿了出来,在鲁班手发动的瞬间劈动长鞭,又召来强风干扰附近摄像头,做出她是用耶梦加得破开机械建筑的假象。 恐怖袭击的事闹得太大了,虽然看起来有点被害妄想症,但图灵觉得,如果她是直心社那边的人,肯定会趁机黑几个摄像头看看她在这所大学的状态。 亚历克斯的相关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她不得不防。 不过说起直心社,图灵又想起外面的喻嵇尧来,点开微机,想问问他现在在哪,却发现喻嵇尧已经给她发消息了。 【喻嵇尧】:“我其他学生一起出来了,目前校门口附近。” 【喻嵇尧】:“刚刚碰到司银了,他说你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喻嵇尧】:“虽然已经把耶梦加得给你了,但坦白来讲,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你被恐怖分子困住了,可以使用微机的紧急呼叫功能找我,我收到电话就会想办法进去找你。” 距离喻嵇尧发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从时间来看,喻嵇尧发消息的时候她应该还在利用涅槃修复她的喉咙。 左右距离天台还有一段距离,图灵点击光屏,简单回复了一下喻嵇尧的消息。 “别担心,我很好,没有被恐怖分子困住,也没有受伤。” “耶梦加得帮了大忙,不用来找我啦,我这边人有点多不太好移动,等会儿我去找你吧。” 喻嵇尧的消息立刻以秒回的速度弹了出来。 【喻嵇尧】:“好。” 【喻嵇尧】:“[图片]我在这棵树下等你。” 至少就平行世界的状态来看,喻嵇尧是个言行一致的人,说在原地等她就一定在原地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图灵放心了点,点开图片来看,发现是瑞戈来斯校门口的白山茶花树。 见天台将近,图灵关闭光屏,开始专心处理面前的事。 拉亚兰戈防备心很重,即便是天台下方楼梯的位置也安排了雇佣兵。图灵很快就无法继续前进了,只能走到一处拐角处躲起来。 蹲下身体,图灵思考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这些人弄死。 从这些雇佣兵的站位来看,所有人应该都处在一个能和队友彼此看到的位置。一旦图灵击毙其中的任何一个,就会引起其他人以及天台上人的注意。 想到还有大批人质被他们控制在上面,图灵陷入犹豫。 让她头疼的还有天台上方有异常调查局的监控无人机。 图灵现在没有任何可以遮脸的东西,虽说有夏洛拉给的电子芯片作为掩护,但她无法保证张钦遥不会看监控回放。 所以在杀上去之前,她还得把那些无人机解决掉。 这一个个debuff叠加的,图灵感觉她的cpu都要烧了。 要是人质中有人能配合她就好了。 * 天台上,提耶特看着一步步向拉亚兰戈走近的白矜,瞳孔地震,压着嗓子喂了几声,想让对方赶紧回来不要轻举妄动。奈何白矜置若罔闻,只是默默地往拉亚兰戈那走,完全没有理睬她的意思。 拉亚兰戈当然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显然没有什么防备她的意思,问:“怎么了?有事?” 白矜:“嗯。” 拉亚兰戈:“看在你还算有用的份上,说吧。” 白矜站在原地,缄默许久,开口:“我刚刚,在轻武展览馆,割开了一个女生的喉咙。” 拉亚兰戈闻言,转过头,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这事? “别告诉我你在因为杀人而烦恼。” “……” 见白矜咬紧下嘴唇,拉亚兰戈用一种看笑话的表情看她:“你这表情,我差点就要忘记你当初是怎么从背后捅穿白青的心脏,又割开他的喉咙了。” 发觉白矜整个人绷了一下,拉亚兰戈又说:“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割断白青喉咙的时候,他还在地上挣扎,血溅得满墙都是,他试图拽住你的袖子,结果被你一刀砍掉了手指。直到我把你带走,他凝固的眼球里依然写满了不可置信,就好像是在说,‘亲爱的妹妹,我是如此的爱你,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哈哈哈哈。”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拉亚兰戈甚至夹了一下嗓子,而后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似的,拍着白矜的肩膀大笑起来。 白矜被他拍得浑身僵硬如石块,好半天,等拉亚兰戈笑完了,哑声开口:“在红月教团的教义里,我这样的人死后会下地狱吗?” 拉亚兰戈想想,答:“应该不会吧,咱们红月教团好像没有地狱一说。” 说完他又抻了个懒腰,若有所思地答:“不过我已经打算离开红月教团了,当然,我肯定是要带着你一块的,毕竟你忠诚而有用。没了有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的庇护,你死后大概会下地狱吧。” 白矜轻笑起来:“是吗?” 说这句话时,白矜的声音很轻,仿若一块即将坠地的冰,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砸成一摊粉末。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拉亚兰戈眉头微皱,转过身体去看白矜,却听到一阵机械抽展的声音,几乎瞬息之间,就被冰冷的金属抵住了眉心。 “那我就带着你一起下地狱吧。”看着从机械模型里延展出来的长枪管,白矜将手搭在板机上,平静地说。 下一瞬,枪声回荡在天台之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24 23:09:22~2023-03-25 22:4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直接把图灵给干懵了。 刚刚的那一声“砰”是枪声吧, 是枪声吧? ? ? 谁在上面开枪了?异常调查局的无人机还是雇佣兵? ? ? 电光石火的间隙,楼道里已经响起了枪支上膛以及雇佣兵粗鲁的叫骂声。图灵向上张望,只见原先抱着枪支在楼道里漫步游走的雇佣兵纷纷抬起了枪管,蜂拥着向天台的位置跑去。 但这群人还没来得及还没踏过天空的门槛,上方就再度响起一片尖叫。一道风响过后,机械零件的抽展声从门外刺来,最前面的雇佣兵甚至来不及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就见一个人影向自己撞来,身体接触的瞬间,锋利的锐物感透过防护服自胸前传来,噗嗤一声后,整个人被一个冰冷的东西贯穿,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方同伴猛然撞去。 粘稠的血浆从胃部翻涌上来,雇佣兵挣扎着低头,发现贯穿自己的是一根细长如蜘蛛步足的金属手臂。 从外观来看, 应该和外面的机械建筑属于同一材质。 那机械手臂速度快得可怕,后面的雇佣兵甚至来不及后撤,就被它接连洞穿了身体,像串糖葫芦那样被刺成了一排。站在最远位置的一个人见状被吓得大叫,丢下枪支,转身想逃入走廊之中,却忽然被一面风墙拦住了去路,还没来得及转头,忽然被人握住右肩向后一踹,身体一轻,直接撞上了机械手臂的尖端。 看着锋利如尖刀的黑色械刃在距离自己喉管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图灵冷汗直下。 果然, 对方是按人头数量进行刺杀的。 看着机械手臂从雇佣兵们的身体里依次抽出,图灵心跳微微平缓了些,绕过面前的尸体,向头顶警惕看去。 既然是按照人头数量刺杀的,那么说明动手的是拉亚兰戈那边的人。 还有刚刚那根机械手臂…… 该不会是白矜临场反水了吧? ? ? 不过无论上面发生了什么,于图灵而言,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动手机会。甩动手腕,她直接按住旁侧栏杆,直接向楼梯上大步跑跳而去。 扬起下巴,图灵将目光望向天台楼梯口,一瞬间,三簇长风随召而至。两道铜质合页崩裂的声音过后,虚掩在楼梯前的消防门被轰然撞开,无形的风贴着墙面层层上卷,避开下方人质,直接涌入了建筑顶部的风墙之中。 上绞!图灵在心中低喝。 心念发动的刹那,天台上方的盘旋长风全部听令。只见建筑上方的风力装置短暂的一滞,随后整面风墙不受控的摇摆起来,像是一张透明的巨大跳床。监测到异常状况,无人机的摄像头向下偏转,却见层层风涡忽而化作片片螺旋长刃。向着天空的方向旋杀而来。 数线白光过后,原先盘桓于空中的无人机霎时爆炸开来。 火球接连从破碎的金属和电路间冲出,灼热的热浪奔涌而出,空气如海藻般波动着,像是有某种透明的生物在空中蠕涌爬行。 确保所有无人机悉数坠落,图灵向天台外冲了出去。 虽说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眼前状况的时候,图灵还是震在了原地。 在她面前的,是一面缓缓旋转的巨大黑洞。 不,与其说它是黑洞,倒不说这是某个异常的空间切面,斜立在天台靠边的位置,边缘处有碎片状的物质正在不断下落散开。扭曲犹如抽象画般的楼梯顺着切面边缘层层旋转下行,一只带着礼帽的红眼白兔立在扶手上,以动画帧的方式在楼梯上跳转运动。光影扭曲的红线随着兔子的落点不断延伸回转,看上去就像是刀刃砍过人体时留下的划痕。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59节 如果一定要图灵来形容面前的状况,她会感觉这像是三维空间和二维空间短暂地连接了。 环顾场中,已然不见白矜和拉亚兰戈的身影。 估计这个诡异的空间就是他俩中一个人的异能造成的。图灵看向自己的左手,想试着调用白矜的鲁班手。但或许是吞食血液太少的缘故,此时她已经无法召动附近的器械,就连手指的轮廓外形也在一点点地向着图灵原有手指的方向恢复。 看来这个异能需要额外注意使用时长。 不过好在场中的雇佣兵已经被机械手臂悉数解决了,图灵不用再去处理这些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调亚历克斯出来分析分析目前的情况时,忽然听到一阵惊恐的呼喊,扭过头,发现一根机械手臂的轴承零件被刚刚的强风崩断了,正不受控地往下砸。 尖锐的刀尖下方是一对年轻的母子。 母亲见状,尖呼一声,下意识将孩子抱进怀里。提耶特也在旁边,见没有时间拉走对方,竟飞扑到了那对母子身上,试图替对方挡住这一下。 双瞳骤缩,图灵当即转动脚尖,手臂一扬,招来强风撞向机械手臂。 “吱嘎”一声,机械手臂变了形,砸在远处无人的空地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刻痕。 “疯了??”小跑到提耶特身边,图灵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几人,“你们刚刚那动作,是想组团去见阴间使者吗???” 提耶特本来想向图灵道谢,经这一说才反应过来,在刚刚的情况下,她为这对母子挡刀只能造成一串三的后果。 “抱歉啊,当时情况紧急,脑子一热就上去了。”提耶特小声辩驳着,将那对母子扶起来,朝图灵腼腆一笑,“还好有你,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看着提耶特的表情,图灵叹了一口气,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玩意就是因为她的风才会砸下来的。 黑洞内,兔子还在线条状的楼梯上不断跳动。于是图灵索性直接问提耶特:“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 提耶特回答:“应该是异能。当时看守我们的那个女孩想要偷袭拉亚兰戈,结果刚一扣下板机,拉亚兰戈额头处就跳出了很多二维纸带一样的东西,将他和女孩一起包裹进去了。” “包裹?” “是的,就像包裹木乃伊那样。包裹完成之后,这些纸带又毫无预兆地向周围抽开,在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懂了。”图灵说,“也就是说这是拉亚兰戈的附加异能是吧。” 说完,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发现皇后假说的附加异能:爱丽丝梦游仙境】 【附加异能说明:追着兔子向前跑吧!不过一旦进入仙境,爱丽丝就将无法轻易返回原来的世界。假如你不是爱丽丝,又意外掉进了爱丽丝的仙境,请记得一定要时刻提醒爱丽丝,让她时刻审视自己、以及不要忘记最初的梦想,因为只有杀死炸脖龙,你们才可以成功返还现实世界!另外,炸脖龙是红皇后最重要的武器,如果你们无法杀死它,红皇后将会成为仙境的主人。届时你们的生命将归红皇后所有。 】 听完系统的描述,图灵额角一跳。 通过这段话,图灵不难看出,爱丽丝是指白矜,而红皇后指的是拉亚兰戈。 把系统这段话翻译翻译,意思就是假如她没有把白矜从这个所谓的仙境里拉出来,拉亚兰戈将吸取她们的生命复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心说这异能还真是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眼前这情况,图灵当然不可能把所有胜算都压在白矜身上,抽出耶梦加得,挽起袖子就要进入面前的空间。 然而抬起脚步的刹那,她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摆。 “你要进去吗?”提耶特问。 图灵转头看她,玩笑道:“怎么?要一起?” 提耶特低下眼睛,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行性,而后摇摇头,站起来,对她说:“我的异能比较注重自身的精神状态,可眼前这个东西看上去似乎会影响人的精神,如果我进去了,很有可能会给你添乱。” 图灵:“所以,你叫住我是要……?” 提耶特:“既然这个异能会影响人的精神,所以我猜测,刚刚那个女生的精神状态应该是突破这个异能的关键,知道一些和她有关的特殊状况,应该能给你带来一些帮助。” 图灵眼神一动:“你知道和她有关的事?” 提耶特:“不知道,但我刚刚看她的侧脸的时候,感觉她和我以前接触的一篇新闻报道里的杀人犯有点像。 “四年前,叶埔市废墟区有一件非常恐怖的杀人案。凶手是红月教团成员,在晚上尾随一名下夜班的女人并强行闯入了她的家中,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女人以及她的丈夫和孩子。但事后警察接到邻居报警闯入的时候,那个凶手已经被割喉而死,且现场明显被什么人清理过,即便警察利用科技手段进行地毯式搜索,也始终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虽然这桩案件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我还记得,那个杀人犯叫白青,而我刚刚听拉亚兰戈叫她……这个女生好像也姓白,所以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没想到居然还能从提耶特这儿知道这个信息,图灵双眼微微睁大,听完后转过身来,对提耶特诚恳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帮大忙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提耶特向她歪头一笑,看向图灵身后不断旋转的黑洞漩涡,表情又认真了些,将右手放在胸前,又伸出左手来,将它搭在图灵的右肩上。 “愿赤焰神女的光辉庇佑你,愿火焰指引你穿过一切难关。”闭着眼睛,提耶特一句一顿地说。 这是赤焰神女的专属祝词,多于祈福以及祷告时使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祈福,图灵有点意外,不明白对方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提耶特则睁开眼,一双碧色眼睛在和图灵对上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一边,又在放下手时轻轻转了回来。红色长发随风而动,在阳光映照下仿若一段柔软的丝绸。 “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能帮你的,就只能这样啦。”提耶特背着手向她笑笑,“希望你可以平安回来。” 阵阵钟鸣从黑洞之中传来,声音混沌而急促,就像是在着急追赶着某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见状,图灵不好再多说,只急促对提耶特说了句“谢谢”,便走向了黑洞所在的位置。 站在旋转的二维阶梯前,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握紧手中的耶梦加得,在提耶特的注视下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融入了面前的黑洞之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25 22:42:48~2023-03-27 03:4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期一会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期一会5瓶;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洞内的情况远比图灵想象中的要复杂。 虽然从洞外来看, 这个空间看上去是由二维图像构成的,可当图灵真正涉身其中时,那些线条突然又忽而在她身边活络了起来。 光影下,瑰丽诡谲的彩色线条如飞草般纠缠旋转着,画笔颜料向上飞舞,在空中组成数个硕大的光球。尖锐的几何图形在下方不断盘旋,于空中拼接成一张张色彩斑斓的人脸, m型的嘴唇不断张合,半哭半笑,似低语又似斥责。 月亮从夜空中掉下来,变成一只紫色的皮球,在图灵的视野轮廓内不断漂浮碰撞。 寒毛倒立,图灵不敢将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做过多停留,闷着头沿着二维阶梯的方向向前奔跑。 然而无论她怎么跑动,都始终无法找到白矜或者拉亚兰戈的身影。 “冷静, 冷静。”图灵不断告诫自己, “唯物辩证法说了,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处于普遍的联系之中, 普遍联系引起事物的运动发展。’……再混乱的世界也一定会有它的逻辑, 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突破口……” 想到这, 图灵发现周围没有东西向自己发动攻击,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屏蔽繁杂视觉信息,先从周围的声音下手。 耳畔是不断回响的钟声以及座式钟表的滴答声。 毫无疑问,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体人物是爱丽丝。从创作的角度来看,如果整个仙境都是为爱丽丝探索自我而生的盛大幻境,那么仙境里的每一处场景细节,理应都和爱丽丝本人直接挂钩。 所以说,在白矜的心中,时间或许是个很重要的意象? 就在图灵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两排木制的落地钟从阶梯两边升起。 不同于周边的二维化场景,这些落地钟看上去更像是三维照片的剪影,似乎对应着某种现实之物。面对着图灵,它们以复制粘贴般的整齐度在阶梯两边升降晃动着,犹如钢琴内不断起伏的羊毛弦槌。戴礼帽的兔子不断从剪影中探出头来,嘴边笑意弯弯,似乎代表着某种肯定。 看来只有找到正确的关键词才能打破面前的循环。 图灵想着,双脚继续向前奔跑。 不过,既然周围场景会根据她的所思所想进行变换,那就说明,她的精神也在影响这个幻境的运行逻辑以及基本构成。 联系系统对这个附加异能的解释说明,图灵觉得,这个异能的本质很有可能是精神对接。 也就是说,只要她能根据这些碎片推理出来白矜内心的在意之物,她没准儿就能找到白矜的本体。 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图灵调整呼吸,赶紧集中注意力思考。 很快,她察觉到,在钟声背后,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提琴声。 那提琴的声音十分悠长,像是大提琴和小提琴合奏而成的交响乐。具体什么曲目图灵听不出来,只是感觉那声音极为诡异,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刻刀在玻璃窗上乱划,可偏偏还有一定的节奏感,叫人抓心挠肺,巴不得找堵墙当场撞死。 白矜最在意的东西是机械相关,图灵觉得这提琴声和她本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大,就开始往白青以及白矜父母的身上猜。 既然是两种提琴声音,那对应的肯定是两个人吧。 于是图灵把答案定在了白矜的父母身上。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阶梯两侧再次出现了变化。 这次出现的是一副展开的连环画,画面没有色彩,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人物形象以剪纸的方式呈现出来,头发和手指都是刀子般的尖锐三角形,好像看一眼就能被它割伤。 画面呈现里的是白矜父母的故事。 目光一定,图灵停下脚步,阅读上面的内容。 画面中显示,白矜的父母是交响乐团里认识的,她的父亲是大提琴手,而她的母亲则是小提琴手。两人于乐声中相遇,相投的志向和对音乐的热爱让这对年轻人坠入了爱河。很快,他们就为彼此带上了戒指,并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挽着彼此的手腕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爱情的加持下,两人的婚后生活十分美满。每天晚上,男人都会给女人买一束花放在床头,保证喜好鲜花的妻子可以在花香中入睡以及醒来。女人则在柜子里存满了丈夫喜爱的咖啡豆,甚至在每天下班后抽出两个小时去学习研磨咖啡及拉花技术。 摇曳的花朵下,白色的奶泡在咖啡液上组成各式各样的纹路,中间用铁原语写着:“我爱你。” 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们的甜蜜和幸福。 直到女人怀孕。 这句话倒不是指两人因为怀孕生出了什么嫌隙,而是在女人拿到怀孕报告的那一天,战争在这个世界上爆发了。 在异能和现代科技的加持下,战争的火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开来,流弹和炮火被无差别地投向塞尔蓝斯的每一寸土地。男人和女人站在家门口,看着硝烟与炮火从他们的光屏逐渐转移到数公里外的土地上,再转移到他们所在城市边缘,最后转移到他们的家中。 两人抱着彼此在废墟上痛哭了一场,而后随着流民一起向其他地方迁移而去。 虽说在战争之前两人就一直在有意识地存钱,但在战争来临之后,钱开始变得一文不值,饥荒与混乱之下,只有食物和子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由于缺少相应的储备以及人脉资源,夫妻俩很快陷入贫困中,为了生存,两人甚至一度打算把心爱的提琴当掉。 但没有人愿意买。 于是最后,提琴被男人劈作柴火,用于给生产的女人烧水。 九年后,战争结束,两人的生活也彻底翻天覆地。 他们变得一贫如洗,昔日俊美容颜上覆满了残伤和黝黑的痕迹,看不出往日的一点风采。 后来文化演艺活动重新兴起,夫妻俩本来想凭借着昔日的乐理知识吃饭,却在铁原内连连碰壁。 因为相较年轻一代,他们的乐声生涩而缺乏新意,而相较老一辈的人,他们又缺乏相应的知名度和名望。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 更何况,根本没有人愿意把机会给一个三十多岁又没有工作经验还其貌不扬的人。 为了生存,男人开始尝试去工地板砖打工,女人则去应聘临时清洁工一类的职务。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0节 后来两人攒了一些钱,在结婚纪念日那天,男人重新买了一把小提琴回来,把它当作礼物送给女人。可男人在战争时代时被弹片削去了食指和中指,无法继续按弦。而女人则在这些年的劳作中换上了严重的劲椎病,还没拉出两个音节,酸痛的肩膀便让她的动作强行停了下来。 女人倒在地上,无法自抑地大声哭泣。男人蹲在她身边,低着头不说话。直到天亮了,两人抹掉眼泪,一起去琴行将小提琴退掉。 至此,画面结束。 看着不断循环的连环画,图灵心情有点复杂。 可怜的夫妻俩。图灵想。 但无论她如何对这段故事进行衍生思考,周边场景都不为所动。 看来是和白矜父母有关的讯息已经挖掘完毕了。 于是图灵把主意打到了白青身上。 既然他是白矜最信任的人,那他在这个幻境中的比重应该很大才对。 思及此,图灵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猛然抬头。天空依旧如油画般旋转着,几何脸颊漂浮其上,圆形的眼睛穿梭在扭曲的山体之内,看上去就像是梵高和毕加索的画的结合体。 意象不会无缘无故自己生成,这个东西肯定和某个关键信息有关。 难道说,白青是画家一类的人物?对绘画有着强烈执念和诡异痴迷的那种?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图灵脚下阶梯骤然崩裂。 就像是被一粒石子砸穿了的画纸那样,所有场景在一瞬间撕裂开来。图灵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使用帝令控制住自己,就不受控地向下坠落而去。 钟声和提琴声逐渐远去,图灵看向周围,发现她似乎跌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没有绘画、没有音乐,只有大量黑色的机械手臂在轴承和螺丝的作用下抽缩伸展,像是一只只向上乞食的手。而在极为遥远的地方,一轮红月高悬于天边,环形山和陨石坑在红月表面组成一个微笑的人脸,穿过机械丛林,将满含恶意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图灵瞬间明了。 这里是白矜的精神世界深层。 或者说,是她内心深处潜意识的具象化。 绘画也好,音乐也好,都是她执念的表层假象。把这些戳破以后,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能影响到她行动轨迹的东西。 发现自己还在不断下坠,图灵抬起手,想尝试着召唤疾风托住自己,却见自己的双手开始逐渐扭曲变小。掌心和右手中指内侧生出厚厚的茧皮,就连指甲也变成了不留一丝白边的状态。 图灵一下子就认出了这种异状。 她的手正在向白矜的手转换! 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正在和白矜逐渐对接,图灵镇定下来,见自己扬起的棕色长发也在慢慢向黑色短发转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意识全部放逐开来,彻底把自己融进白矜的精神世界中。 一段万花筒般的光影过后,图灵终于来到了白矜的记忆中。 * 白矜的记忆起始于白青的画笔。 她那时才不满两岁,父母因为外出打工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所以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哥哥白青照顾她。 白青很爱画画,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很喜欢这个白净又懂礼貌的男孩,经常会把店里一些卖不出的廉价颜料送给他玩。白青对此十分感激,给白矜喂完饭,就会把白矜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边用画笔蘸着颜料在广告纸上涂涂抹抹,一边温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白矜那会儿最常说的话就是:“哥哥,画画。” 而每次听到白矜说这句话时,白青都会笑着转过头来,用画笔戳戳她的脸颊。 白矜六岁那年,家里的情况好了很多。她的父亲安装了两根机械手指,虽然灵活度也就比惊悚片里的丧尸好了一点,但至少看上去体面了不少。母亲渐渐也变得爱笑了,花发卡和一些精致的皮筋出现在了她的头上,白青经常会笑着夸她好看。 最重要的是,白矜能明显感觉到,她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变多了。他们不再晚归,开始在厨房内忙活做菜,开始在晚饭后和她做游戏,念一些从二手网站上淘来的儿童读物。 但白矜还是更喜欢白青,追在白青的腿边,要哥哥陪她玩拆解玩具再组装回去的游戏。 直到她九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将小提琴作为礼物送给她的母亲,却换来了母亲的崩溃大哭。白矜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伤心。 直到白青走过来把她抱走。 “妈妈只是想起了很让她伤心的事。”白青拍着她的背哄她,“别害怕,让爸爸妈妈单独安静一会儿吧,哥哥来给你读故事书听。” 第二天,白矜看见父母将小提琴收好,一起出门朝外面走去。 想到昨晚的事,不知怎的,看着父母的背影,白矜莫名有点心慌。但她在屋内徘徊一阵儿,到底还是没有出去,而是跑到了白青的房间里,坐在他身边看书。 父母再回来的时候,母亲的怀里抱着一个月亮木雕。 木雕由红木制作而成,上面有许多环形山,环形山的边缘刻着紫色的纹路,远远看着,就像是一立涌动的血色细胞,一颗被拔掉刺突的变种病毒。 白矜下意识感到不安。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27 03:47:49~2023-03-28 06:1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40瓶;胖大白、vita 10瓶;冰叶、一期一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啊,你说这个呀,这个是琴行的老板娘送给我们的礼物。”母亲将那个木雕放在客厅显眼的位置,目光温柔,“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和我们很投缘,欢迎我们以后常去她店里坐坐。” 白青站在旁边看它, 目光犹疑:“没问题吗?” 见父母看来,白青又说:“今天班主任跟我们说,最近有邪|教团在废墟区活动。这些人会以转运为名免费送给别人奇怪的东西, 妈你注意一下,不要被骗了。” 也难怪白青怀疑,毕竟那月亮木雕实在是长得太诡异了。白矜躲在白青后面看它, 甚至想把它锁进柜子里。 父亲说:“应该不会吧。那个老板娘是七神的信徒,给你妈妈送东西也只是因为和她聊得好而已。” “是啊。”母亲应和着说, “那个老板娘是个很神奇的人呢,居然还会魔法占卜。她算出来我们今天要去退琴,提前就把这把提琴又转卖给了别人呢。” 随着异能者的地位被正式肯定,东方玄学以及西方神秘学也被官方组织放到了明面,成为了异能的一部分,甚至单独占据了一个序列。 第十序列, 命运之轮。 听到母亲的话,白青一脸黑线:“信徒怎么会用魔法占卜?隔壁纳克斯教皇国的信徒遍地开花,可最抵制神秘学和玄学的就是他们了,还说这些都是黑魔法,妈你真的没被人骗吗。” 闻言,母亲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语气重了下来:“人家老板娘和我聊得投缘,给我送礼物,到你这儿怎么就成了别用有心了。” 父亲也跟着斥责他:“你妈妈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点,你还惹她生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父母这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白青不再多说,铁青着脸抱起地上的白矜,回到房间“砰”得关上了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白矜的错觉,从这一天后,他们家里就开始经常吵架。 起初是一点很小的摩擦,比如某个家庭成员出门的时候忘了带走家里的垃圾,又或者是端菜时不小心将汤汁溅了出来,大家因此嘟囔几句,然后阴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后来就是大声吵嚷,父亲指责母亲做饭不好吃,母亲指责父亲拖过的地板总残留着难闻的消毒水味。 吵到凶处时,两人甚至还会打砸手边的东西。 心头害怕,白矜不敢多和父母交流,一回到家中,就以需要辅导功课的名义躲到白青那里。白青的房门有锁,父母一般不会进来。而当他们的争执声从门外响起时,白青就会把沾满颜料的多功能机械画笔塞给她,摸着她的脑袋说:“哥哥的笔好像坏了,帮哥哥修一修吧。” 但父母的争吵很快波及到了白青的房间。 白矜躲在床脚,看见母亲发了疯一样冲进哥哥的房间,翻箱倒柜,将他的画稿都撕扯了出来,一边将他们撕成碎片,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就是因为这些才成绩下降的是吗?不许画,以后都不许画!我们为了你这么拼死拼活的,你居然满脑子都想着画画!丧良心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心疼我们吗?!” 说话间,五颜六色的碎纸片在房间内满天飞扬,空气中是颜料和水的混合物,像是下了一场诡异的人工花雨。白青整个人都在发抖,上去想要把自己的画抢回来,却被父亲一巴掌扇了个趔趄。机械手指不停地往前戳,像是要把他的鼻子戳进脑门里。 “画画画画,你一天就知道画画!画画让你挣钱了吗?!来,白青,你告诉我,画画让你挣了几个钱了,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实问题??” 白青被他们推得无处可躲,目光停在被踩得粉碎的画笔上,想要怒吼,余光瞥到角落处瑟瑟发抖的白矜,又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父母说:“我已经在课余时间去带家教洗盘子了,这些颜料也是别人送我的,没有花钱,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父亲怒骂:“因为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你就不能把这些时间花在正路上吗?” 闻言,角落处的白矜抱着膝盖,拼命地摇起头来。 不是这样的。 白矜害怕地想。 她听到哥哥和别人的对话了,哥哥也和她说了,有人很欣赏他的画作,愿意出钱买下他的作品,如果可以,甚至他们愿意帮助他置办属于自己的画展。 嘴唇翕动,白矜想为白青说话。可父母的脸实在太过扭曲了,一根根肌肉在脸上抖动着,看白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矜甚至从他们的虹膜深处似乎有一种深红色的东西正在逐渐显现。诡异的斑点连接成片,组成客厅内红木雕像的形状。 白矜被吓坏了,可这场景实在可怕,她不敢插嘴。白青则是低着头,表情像是吞了一万根针下去,许久捂着脸,用一种痛苦的语气说:“我和你们说了一万遍了,绘画于我而言是休息,就像你们会去听古典音乐一样,这是休息,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白青不提音乐还好,他一提,母亲立刻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用手扯下大片头发甩在地上,刺声道:“你胡说!你骗我们!休息应该是睡觉!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看着发疯的父母,白青眼底透出死灰般的颜色。 这件事之后,白青就再也不和自己的父母交流了,只在必要的时候定点打招呼,不再多说其他的话。白矜想要告诉白青自己看到的异状,但又怕提起那天的事白青伤心,于是把目光投到了家里的红木雕塑上。 相较于最开始的状态,此刻的红木雕塑明显活络了很多,表皮有一种玉质感般的触感。紫色的光跳跃在上面,仿若某种汽化的毒药。 白矜试图把它拿走丢掉,结果被父母咆哮着去垃圾场捡了回来,并因此遭到了一顿毒打。过了一阵儿,她又试图把它悄悄放进柜子里,但父母总会第一时间将它拿出来,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最后,白矜找了一块白布,将它遮盖在雕塑上面。 结果第二天白布出现在了刚刚醒来的白矜脸上。 至此,白矜确定是红木雕塑出现了问题。 她把这件事告诉白青。白青沉默很久,随后拨通了某个电话,抱着她躲在了房间角落。白矜缩在在白青的怀里,很快,她听到房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噪杂声中,她的父母试图反抗,却被强制注射了镇定剂,连带着那个红木雕塑一起,被穿着异常调查局服饰的人强制带走了。 透过白青的房间门缝,白矜看到,她父母的衣物之下,是一枚巨大的红色圆形纹身。 “你们的父母应该是遭受到了红月教团的洗脑和精神污染。”坐在沙发上,一名异常调查局的姐姐细声细语地和他们说,“最近红月教团在这一片流窜作案,从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似乎在做某种实验。” 白矜:“实验?” “是的。”大概是看到白矜还小,工作人员的眼中流露出一点同情,“他们专挑那些有悲惨经历的人下手,利用异能接近他们,并获取他们的信任,之后再将这种由红木制作而成的满月雕像赠送给他们。就目前来看,这种雕像似乎能放大人潜意识中的恶以及负面想法,我们正在寻找清除污染的方法。” 听到这儿,一直不发一语的白青忽然惨笑一声。 “放大?”白青抬头,一张脸白得像是刚刚漂洗出来的纸,“也就是说,那些话是他们的真实想法?他们真的是那么想我的吗?”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工作人员一怔,旋即正起身体,温声安慰起白青来。 但知道工作人员离开,白青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再次看到父母的消息是在新闻报纸上。 新闻报道上说,在疗养院里,一对受红月教团精神污染的夫妻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了彼此。丈夫从护士那里偷来锋利的剪刀,顺着妻子的嘴将它插进她的上颚中。妻子的反应更强烈,直接拿起手边的烟灰缸,像砸西瓜那样把男人的头砸了个四分五裂。 不知道是为了博眼球还是怎么,这篇新闻将血腥的部分写得极其详细,甚至还附赠了相关图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1节 将报纸从白矜面前抽出来,白青站起身来,想要把报纸丢进垃圾桶里。 然而就在他将报纸团成一团的瞬间,一张卡牌从报纸间掉落了下来。 四四方方,形如塔罗。金色的雨伞花纹路绘制在卡牌边缘,画面中央是一对背靠背的兄妹。 他们站于破损的阶梯上,各自看着面前的道路。妹妹一头短发,身前各式各样的枪械组成一个巨大的炮筒,身侧火药爆炸如烟花。哥哥则面对着一轮红月,紫色的颜料如血一般从月亮上流淌下来,一路沾染到他的手上。 卡牌上方还用塞尔蓝斯古语写着一行花字: d049:红桃j,战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3-28 06:19:34~2023-03-29 06:3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4瓶;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兄妹二人最终决定把卡牌封存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 他们其实是想把这张卡牌上交给当地的异常调查局的。但当时的铁原实在是太过混乱,军阀集团无人镇压,芬舒尔刻的谢菲尔德家族也大有加入乱局分一杯羹的意思。白青担心这种情况下上交卡牌会给两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选择了默不作声、闭目装死。 但命运并没有因此放过他们。 首先是经济问题。 虽然父母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遗产,但所有钱财加起来总共也就只能支撑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还不算白青上大学的学费以及白矜的学杂费。 透过房间门缝,白矜睡觉前就看见白青坐在客厅茶几上按着草稿纸和计算器写写画画着什么,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白青还坐在那里。 漏墨的笔从他面前滚出去,砸在满地画着混乱圆圈和数字的废纸上,溅开大片黑色的墨点。 其次是红月教团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红月木雕带来的影响,父母死亡以后, 白矜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一轮红月挂在天边,红月中央的部分呈现诡异的黑色, 这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血眼珠。 白矜想跑, 但双脚像被灌了铅, 想转过脑袋, 可脖子僵硬犹如石化。视野中, 红月在夜空的拉扯下破碎开来, 最后组成红月教团图腾的形状。 无形的手顺着她的脚踝缠上来,在她的小腹猛烈刨挖。她向天空望去,描述父母惨死状态的文字纠缠成具体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最后贴进她的眼珠里。 耳畔处,男音呢喃犹如鬼影:“你应该来魔女的怀抱里。” “啊——!!!”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白矜圆睁着眼,望着漆皮开裂的天花板,好半天才挪动了一下手腕。 从床上坐起来,白矜想出去给自己倒杯水喝,手往后一摸,发现床单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 心头害怕,白矜甚至一度以为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红月木雕,可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柜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打电话给异常调查局,他们说木雕已经被销毁了。 第五次半夜被噩梦惊醒后,白青开始过来陪她。 说实话,在白矜心里,哥哥远比亲生父母要重要。毕竟从小到大陪她最多的是白青,把她抱到椅子上给她喂饭的是白青,拿着绘本教她认字的是白青,坐在她床边唱摇篮曲的还是白青。 握着白青的手,白矜安稳地睡去。 然而一周以后,更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白矜梦到自己变成了母亲的样子。 她梦见自己被关到了一个精神病院一样的地方,墙被涂成血红色,衣架和柜子全部由骨骼制成,一张张人脸以难以理解的方式从墙缝间钻出来,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个世界该处理了。”一个声音说。 “是诶,内核都开始变红了。”另一个声音说。 头痛欲裂,白矜听见母亲的嘴里发出大声的叫喊。她猛烈地拍着门,却始终没有人回应,一转头,父亲正在朝着自己走来。无数残影定格在他身后,像是中了病毒的电脑弹窗,循着移动的轨迹一帧帧拖开,无论如何也消不掉。 白矜看见自己的手拿起烟灰缸,朝父亲走了过去。而父亲露出惊悚的表情,亦拿出一把剪刀,向自己的嘴中刺来。 在锐物即将穿过她的上颚时,白矜听到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 “信息过载了哦。”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空灵澄澈,像是无数白瓷碰撞在一起。分明视野中没有人,白矜却觉得自己在被某种目光注视着。 “这情况太不好理解了,对吗?”那个声音说,笑音如涟漪般在空间内回荡开来,“人类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即便身为持卡者的你们也不例外,区别是,你们不会因此发疯。” “你是谁?”白矜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再度轻笑一声,一个响指过后,所有建筑悉数崩塌。白矜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拽出来,再高高抛起,转过头时,一轮红月和她对上目光,就像是夜空向她睁开了眼睛。 “我是谁?”那个声音慢而轻地说,“好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如果一定要个答复的话,嗯,那我应该是你们口中的魔女,克里斯蒂娜。” 梦境结束,白矜猛然睁眼,前所未有的震悚电打般的传遍四肢百骸。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尖叫,就听到白青大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目光一凝,白矜颤抖着向周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客厅中,手里拎着一把菜刀。鲜血顺着刀刃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她的脚背上。 白青站在她面前,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臂,正惊恐地看着她。 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是被人打翻的盐罐。 “咣当——”菜刀砸在地上,白矜捂着脸痛哭了起来。许久周身传来一点温暖,是白青蹲下来抱住了她,手在她脊背上轻轻地拍着。 “别怕。”白青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哥哥没事,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会保护你的……” 而白矜只是哭,等到哭累了,就在白青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感受到白青将自己抱回了房间,握着自己的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很快响起白青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你们要纠缠我妹妹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是什么值得你们这样一直纠缠不休……我说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雷加鲁克卡牌!见鬼去吧!” “钱?我有手有脚会自己挣钱,我能养活妹妹,也能养活我自己,不需要你们这种邪|教来操心。” “你以为我没有举报过你们吗……是啊,军阀混战,谁有空来管我们的死活。不得不说,你们确实是会挑时候。” “放过我妹妹,她才一点点大,折磨她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大可以直接冲我来。” “……是,比起父母,我更爱妹妹。这也是你们选择对她动手的理由,是吗?” “……” 后面白青说了什么,白矜就不知道了,因为她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发现白青破天荒地把房间内的颜料都拿了出来,用捡来的谱架当作画架,看着面前的纸,似乎在准备画画。 “小矜,过来,到哥哥这来。”白青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在阳台上的小凳子上。白矜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奇。 毕竟自从那件事后,白青再也没有画画了。 每当白青拿起画笔,他的目光就会定住,然后手腕止不住地颤抖,最后烦躁起身,将面前的纸团成一团丢入垃圾桶中。 但白矜知道画画对于白青的重要性,看到白青拿起画笔,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于是她没多想,坐在板凳上问:“哥哥今天要画什么?” 白青用画笔戳戳她的脸:“画你好不好啊?” “好!”白矜很高兴地应了。 看着白青涂抹颜料的手,白矜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她知道父母的话对白青的伤害有多大,在父母频繁吵架的那段时间,白青的画都是扭曲怪诞的。现在白青能够重新安静下来画画,白矜再高兴不过了。 可这却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白青画画。 自这一天以后,白矜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白青,白青没说话,只是蹲下来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 与此同时,她与白青的见面次数开始越来越少。 起初是白青开始经常晚归,白矜问他为什么,白青只是说学校补课拖堂比较严重,电饭煲里有煲仔饭,让她自己盛着先吃。再后来,白青开始彻夜不归,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一洗就是两三个小时。沐浴露和洗发水被换成留香极重的款式,白青洗一次澡能用掉小半瓶。 白矜想要抱他,被白青绕着圈躲开。 三年后,白青说,他要去上大学了,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他和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商量好了,让阿姨帮忙照看她,他会定期打钱回来。 跟着白青走到车站的时候,白矜忽然忍不住了,扑上去搂住他的腰,让哥哥别走别离她那么远。 白青僵在原地,许久蹲下来,很轻地拥了一下白矜,沉默地转身离开。 生活里少了白青,白矜忽然感觉房子变得无比空荡了起来。虽然小卖部的阿姨给她送了很多文具,还会热情地敲门,邀请她一起去吃饭,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白矜一个人坐在房子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她给白青发信息,虽然白青总是会很耐心地和她聊天。但从回复时间来看,白矜能感受到白青的忙碌,久而久之,也就不再会有事没事打扰他。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帮人修理东西。 起初是同学的修正带坏了,她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帮对方把齿轮装了回去,再后来就是班里其他同学的钢笔、圆珠笔之类的东西。由于白矜修得又快又好,很多人都来找她。白矜则乐此不疲,从细小的零件里,从旋转的齿轮里,她总是能找到特殊的快乐。就像音符能在音乐家的手下活络起来那样,这些小东西在她手里似乎也能拥有特殊的生命,弹簧和咬合零件在她手里跳舞,甚至能让她短暂地将幼时的噩梦抛至脑后。 初一的时候,白矜通过收集零件,自己制作了一把可以随时切换笔头的机械画笔出来。她把它放进盒子里,寄给另一个城市的白青。白青收到后跟她打了一通电话,语气温柔地和她聊了很多事,最后轻描淡写地说: “笔我已经收到了,哥哥很高兴,谢谢小矜还记挂着哥哥,不过哥哥已经很久没画画了。” 再后来,白矜因为成绩好上了少年班,一直照看她的老板娘告诉她,说她女儿申娜在泽城市工作了,想要把她接过去,以后就不能继续照顾她了。 白矜说没关系的,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但这事不知怎的被她的班主任知道了。 班主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女人,之前因为在新闻上看到了白矜一家的事,自白矜入学以来一直对她颇为照顾。知道白矜无人看管以后,班主任就经常邀请白矜来家里吃饭,还说她老公是教物理的,让白矜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两年。 直到那一天,在吃完饭后,白矜如常起身想要帮忙去厨房洗碗,却忽然被班主任拉住了手,一转头对上她诚恳的眼神。 “要不今晚你就别走了,住在老师家里怎么样?”班主任语气担忧,“最近这里不太平,天色晚了,你一个人住在家里太不安全了。” ----------------------- 作者有话说:万万没想到白家兄妹的事讲了两章还没讲完…… 感谢在2023-03-29 06:31:41~2023-03-30 06:3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咔——”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2节 像是按下了照片的快门键那样,画面就此在图灵脑海中定格。她大口呼吸着,背部着地落在地面,周围机械长枪竖如长林,金属寒光烁跃其上,犹若无数悬在黑夜里的锋利匕首。 伸出手臂, 五指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 躺在散开的棕色长发之间,图灵将手背搭在额头上。 通过这一番回忆,图灵不难看出,白矜的心理阴影是红月教团相关。 也是, 毕竟白矜一家子都被这个教团祸害惨了,不留心理阴影才怪。 至于白青,或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回忆对白矜有一定刺激性,图灵只来得及听到白矜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哥哥要回来了” ,就被强制从精神对接状态中拉了出来。 不过联系前因后果, 图灵不难猜到, 接下来的故事, 十有八九就是白矜撞破了白青的杀人现场, 在得知对方加入红月教团后, 精神错乱杀了对方。 但白矜又为什么要加入红月教团? 图灵有点想不明白。 还有克里斯蒂娜和白矜的对话。 什么叫做, “人类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即便身为持卡者的你们也不例外,区别是,你们不会因此发疯。” 难道说,持卡者除了吸引雷加鲁克卡牌这一点外,还有其他特殊之处在身上? 而且从这段回忆里来看,红月教团明显也对持卡者有莫大的兴趣, 甚至不惜频繁上门骚扰。 这会是红月教团在直心社内安插卧底的原因吗? 问题有点多,图灵感觉自己脑袋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抬起头,红月依旧悬挂于天边。巨大的满月占据了天空三分之二的位置,月光如血一般在空气中流转,像是能将人的每一寸骨骼照透。 定定神,图灵从地上站起来, 不管怎样,她得先找到白矜。 所有意象和隐喻已经被她挖到了极限,眼下她已再无其他信息可以获取了。点着耳朵,图灵在机械枪林之间轻轻地踱着步,忽而注意到,这些枪的枪柄上都有一行小字。 x型杠杆步|枪。 电光石火间,图灵忽然想起,傅尔雅曾告诉过自己,叶埔市的雇佣兵最喜欢用的枪型就是x型杠杆步|枪。还说这款枪功能多火力大,自问世以来就一直活跃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是雇佣兵们的不二之选。 图灵对这些武器型号还不够熟悉,不过她也不难看出,此刻立在她身边的步|枪,都经过某种扭转和改造。长条的凸起如蛇一般攀附在枪身上,枪支整体以一种锋利的形态向弯折向前,与其说是枪,倒不如说是某种从地狱里横伸而出的枝条。 盯着面前的枪支看了一会儿,图灵试探着伸出手去,手腕一用劲儿,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杆枪拔了出来。 枪杆很轻,图灵将它握在手里盘了一圈,周围也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若有所思,图灵看看手中的枪,又看看天上的红月,皮靴在地面点了两下,喃喃:“天生喜欢的东西,执念,心理阴影,深层潜意识……” 将这些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她忽然想到什么,手腕一转,将枪后座抵在胸前,目光穿过满地金属折光,投向面前巨大的满月。 平静举枪,图灵把手指搭在板机上,将十字线和目光所在的点对上。 镜片里是一片炫目的红。 “心理阴影么……”手指轻动,图灵咔嗒一声给手里的枪上了膛。 “既然是心理阴影,那么帮助你击碎它,应该会是个突破方向吧。” 第60章 另一边。 捂住耳朵, 白矜表情痛苦地坐在地上。 她坐在一面巨大的黑白棋盘上,四面都是钉死的画框,黄铜齿轮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咬合不止,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各式各样的钟表漂浮在空间中,褐红污点附着其上,像是一块块异变的尸斑。 空中拉亚兰戈的声音不停回荡。 “哟,刚刚不还想杀了我吗。”拉亚兰戈语气散漫,“现在怎么又坐在地上了。” “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吧……”白矜牙关发着抖,十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我不想听,也不想看,放过我,放过我……” “放过你?现在的你倒是没那个凶劲儿了,不过可惜了,早干嘛去了。”拉亚兰戈嘲笑道,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我已经找好接纳我们的下家了,这件事一处理完我就带你走,可你非要搞这么一出,背叛我,就像你当年背叛白青那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背叛两个字特意被他咬重了一下。白矜则豁然睁眼,兀得抬起头,对着空中漂浮的时钟喊道:“不许你提我哥哥!” 喊罢,她又猛然捶打起地面和自己的双腿来, 声音近乎撕心裂肺:“不许你提我哥哥——不许——!!!” 听到白矜关节处发出的咔咔声响,拉亚兰戈哂笑一声,而后一道黑雾缠住白矜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捶打的动作。 黑雾抽展,逐渐在空中组成一个人形,拉亚兰戈的脸从中间漂浮出来,与白矜湿润的瞳孔对上目光。 “不许?”拉亚兰戈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这话说的,我差点就以为是我杀了白青了。” 白矜双瞳僵住。 她怔在原地,就像一只忽然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的小兽,一瞬间连发狂发怒都忘了,半晌卸了力气,垂下脑袋,再度掩面哭泣起来。 捏着白矜的手腕,拉亚兰戈静看着她。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白矜泣不成声,“我是杀人犯,我变成杀人犯了。” “没错,你就是。”拉亚兰戈云淡风轻地回答,又觉得不够,加上一句,“我现在还记得白青惨死的样子呢。” “可我不想的,我不想的!”白矜近乎疯狂地摇头,“我只是想阻止他,我没想杀了他,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打断白矜的话,拉亚兰戈嗤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上白矜的眉心,“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个好人,帮你简单回忆一下—— “让你看看白青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 心脏一寒,白矜猛地抬头看向拉亚兰戈,一个不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视野便被大片的黑暗吞没。 视野再恢复时,白矜重新站在了班主任家里。所有场景扭曲而虚幻,像是被大量抽帧的潦草动画。 女人和蔼的声音模糊地响起。 “既然你哥哥这几天要回来了,那老师就不多留你了,快回去收拾屋子吧。”摸着白矜的脑袋,班主任笑眼弯弯,脸颊上陷下去两个酒窝,“但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出门还是太危险了,等老师换个衣服,我开车送你回去。” “小白这就要走了?”物理老师正在打扫厨房,闻言搓着手出来,“哎呦,我还想着今天作业少,让小白帮咱们把落地钟修修呢。” 说着,物理老师随手指了一下客厅角落的落地钟。 班主任笑骂:“这老古董多久不走了,你可真会给你学生出难题。” “诶,这可不算难题。”物理老师说,“小白物理成绩可好了,回回年级第一,天才中的天才,在班里的时候天天帮任课老师修投影仪修电子时钟,那动作叫一个利索。她之前还跟我说想进瑞戈来斯大学的机械系呢,是不是小白?” 听着这些话,白矜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她只想伸出手抓住两个老师的手,将明天要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但她的身体却只能站在原地,脸颊和耳朵根烫成一片,还没开口,一个小男孩从里面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手里还握着一根铅笔。 “姐姐明天还会过来吗?”将下巴搁在白矜的肚子上,男孩的目光天真无邪,“明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说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有草莓派还有小蛋糕,我想让姐姐陪我一起过生日!” 白矜心里在绝望地喊叫,可幻境中的她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说:“好啊,我会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面前的画面就破碎开来。白矜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发现她正在抱着一个礼盒往班主任家里跑。 咚咚的声音从鞋底传来,白矜想起来了,她为了给班主任和物理老师的孩子过生日,专门去了其他城区,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把手工剪刀打算送给对方,结果没想到遇到了堵车,错过了预计的时间,没能及时出现在老师家中。 她给班主任发消息道歉,班主任回复她说没关系啊,她也才刚刚下班,正在外面买菜准备回家呢。 看到这儿,幻境里的白矜松了口气,再一想到昨天晚上哥哥说他今天晚上就要回来了,嘴角就止不住地扬起,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而寄居在这段回忆里的白矜只想叫嚣着让那个女孩停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矜忽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气息,那种味道很奇怪,像是草莓派被打翻在了地上,又像是铁管里的水生了锈,湿漉漉的,好像怎么也没办法在空中化开。 白矜感到不安。 这种情绪在白矜发现班主任家的门是虚掩着的后达到了巅峰。 听到房间内传来了什么人轻轻踱着脚步的声音以及细微的呻|吟声,白矜头皮发炸,颤颤巍巍地顺着门缝向内看去,而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视野中,她的物理老师正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举在空中。物理老师手里拿着一把刀,目眦欲裂。男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而在男人脚下,是班主任和她的孩子的尸体。 她的班主任被割开了喉咙,血流了一地,双目圆睁着看向天花板。她的孩子就在她身边,纤细的脖子被男人碾在脚下,僵硬的手指边有一块摔碎的草莓蛋糕。 如坠冰窟,白矜看着这副震悚场面,脑门麻木犹被棒击。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逃跑时,男人已经用刀捅穿了物理老师的肚子,并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门口,一把将白矜扯了进来。 手中的礼物盒跌在地上,剪刀从里面滚了出来。 白矜想要大叫,被一把捂住了嘴,闭着眼睛想去挠对方的脸,反而被捉住手腕扣在头顶。 挣扎之时,一个男声从头顶响起:“白矜?” 白矜当即停止了挣扎。 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白矜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抬起头,一张和自己有七八成像的脸映入眼帘。 正是白青! 幻境中,拉亚兰戈看着面前因为陷入回忆而再度发狂喊叫的白矜,目光玩味,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笑话。 “说实话,我一直挺好奇的,白青正式加入我们之后就一直在跟着我们东奔西跑杀人,到叶埔市了也不敢回去,只敢偷偷跑到离你你学校很远的地方看你。你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支支吾吾给你说上大学学费高假期需要打工,你还就真信了? “还有红月教团的事,为什么你的梦魇会在一夜之内完全消退,为什么刚好这个节点以后白青开始早出晚归,这些你是都没想过吗? “白矜,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你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 “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呵,这或许就是你应得的。” 坐在地上,白矜没有理会拉亚兰戈的嘲讽,或者说,她根本没听见拉亚兰戈在说什么。 和回忆有关的影像还在她眼前一帧帧的播放,她看到白青撑在自己上方,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物理老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用最后的力气把白青掀走,却被反制在了地上。 白青淡漠地看着他,余光瞥见地上那把白矜当做礼物带过来的剪刀,一勾手指,将剪刀拿起来,捅向物理老师的胸膛。 一刀,接着一刀。 血肉横飞,内脏被贯穿的声音不绝于耳。霎时间,白矜只觉得有一万根针从大脑中穿过。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场中的人在说什么做什么了,她只想让白青赶快停下。 她冲过去握住白青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掀开,大脑宕机之际,白矜顺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向白青砸去,却听到“噗嗤”一声混响。一时间,所有人都停在原地,白青慢慢转过头看她,眼神中有一瞬的空白。 肉|体被利物贯穿的手感从掌心传来,温热而柔软。 眼球下移,白矜怔怔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发现是刚刚二人争斗时,物理老师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刀。 有那么一瞬间,白矜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肌肉纤维被割裂的噼啵声响。 后脚一空,白矜下意识把刀从白青的身体里拔出来。大量鲜血飞溅到脸上,夹杂着白青痛苦不堪的呻|吟。 如碎珠般泼溅的血中,她看见白青倒在地上。白青似乎痛得发疯,他紧紧蜷缩起身体,似乎是想以此减缓身体内血液流淌的速度。黑色的眼睛看着白矜所在的方向,瞳孔不停的收缩着,就像是一个被一脚踹下悬崖的旅人,指甲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3节 蠕动身体,白青沙哑地叫了一声“小矜”,直起身体去抓妹妹的衣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忘了白矜手里还有刀,而白矜也忘了这一点。只见她手臂一挥,锋利的刀光便从白青的喉咙里穿过。动脉血管瞬间开裂,温热的血从里面迸出来,连带着没说完的话一起,撞在墙上,当场砸了个四分五裂。 断裂的手指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一小段距离。 至此,和白青有关的回忆全部结束。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白矜趴在地上痛苦地喊着,嗓子像是被撕裂后又搅了两桶沙进去,将绝望二字化作声音嘶叫了出来。拉亚兰戈却在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俯在白矜耳边,慢慢开口。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当初你是怎么逃脱警方的追捕的。” 说这话时,拉亚兰戈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在说一句梦呓。见白矜停下动作,他拍拍白矜的肩膀,问:“还记得吗,红月教团的血祭仪式。 “很巧,你的班主任家里就有一尊世界母神的塑像。考虑到你和白青共享持卡者的身份,我想了一会儿,最终把那个塑像拿了下来,用在场四人的血向魔女请愿,让她帮助你洗脱嫌疑。 “显然,从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仪式很成功。 “感谢伟大的魔女,感恩伟大的血祭仪式。” “……别说了。”许久,白矜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嗓子像是一把断掉的锯子,“求你了,别说了。” “可我不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拉亚兰戈说,“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你哥哥为了你杀人,你也在杀人,虽然你胆子奇小没对除你哥以外的动手,但别忘了,你刚刚在展览馆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她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吧,应该也有家人,也有朋友吧。但你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断送了她的生命,还是用割喉那么不体面的方式。想想她的亲友来认领她的尸体时的表情,白矜,你不觉得害怕吗?” 钟表还在嘀嗒作响,一声声敲在白矜的耳朵里,像是她永远无法回首的那段时光。 许久,一把手|枪出现在白矜额前的位置,黄铜子弹自动上趟,将枪口贴到了白矜的脑门。 “对,就是这样,开枪为自己赎罪吧。”拉亚兰戈眼底出现一丝兴奋,但他很快又把情绪压了回去,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白矜,你这一生都浸泡在鲜血与罪恶里,你早该向自己开枪了。你应该赎罪,用自己的命来请求那些亡魂的宽恕。” 白矜不说话。 而在她的额前,手|枪的板机正在一点一点的后移。 就在那把手|枪即将鸣响之时,忽得,幻境中传来一道玻璃破碎的声响。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拉亚兰戈下意识看向四方,白矜的动作也因此滞了一下。下一瞬,另一声枪响破空而至,黄铜子弹穿风打来,不偏不倚,瞬间击穿了白矜额头的手|枪。 破碎的枪身泡沫般碎开,逐渐匿于幻境之中。 与之一同的,还有一道清澈而满带嘲讽的女声。 “赎罪?没想到这词还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呢。 “拉亚兰戈,在教唆别人之前,你不如先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狗嘴里吐象牙,这么稀罕的场面,我都后悔没带个摄影机过来了。” 语毕,场中所有时钟霎时破碎!拉亚兰戈转头,只见风刃如刀,螺旋着向他身侧斩来。数十杆黑色步|枪从破碎的时钟里飞掷而出,带着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如标枪般斜扎在地面的黑白棋盘上。 见来者不善,拉亚兰戈一压身体,再度化作黑雾消散开来。白矜则怔怔转头,抬眼的瞬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扛着枪从破碎的时钟间走出,身后棕色长发鼓吹如旗帜。在她身后的位置,巨大的红色月亮从中央处破碎开来,陨石碎片不断漂浮,看上去像是被火药强行炸开所致。 跨过沾满血迹的钟表框,图灵轻吐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见白矜错愕地看着她,图灵又转过身来。透明的玻璃碎片飞旋在她身侧,在空中折出一道又一道炫目的弧光。 转着枪支,图灵向白矜弯眼一笑。 “你好,白矜。 “别害怕,我来救你来啦。” ----------------------- 作者有话说:图灵:天空一声巨响,老娘闪亮登场! 感谢在2023-03-31 06:33:16~2023-04-01 20: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酒馆老板蛇20瓶;世人卡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时间紧迫,我就不和你自我介绍了。”站在白矜面前,图灵召出风墙环住二人,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黑雾,“还记得我吧,同学。” “记得……”白矜的声音弱弱的。 看着白矜那张比纸还惨白几分的脸,图灵以为她是被死而复生的自己吓得,一面召风去斩场中黑雾,一面说:“之前在展览馆的时候,我用黑盒对你使用了恋人序列的异能,见你反应太激烈就诈死了一下,抱歉啊,吓坏你了吧。” 掐着手心,白矜用力摇头。 图灵朝她展颜一笑。 场中黑雾依然在四处乱窜,图灵上一秒用风将它斩断,下一刻那些黑雾又会重新贴黏在一起。回想起系统对【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阐述,图灵看向坐在地上的白矜,把人拉起来,说:“不行,我治不了他,还得靠你。” 白矜:“我?!” “是啊, 就是你。”在白矜惊恐的眼神中,图灵从地上抽出一杆步|枪放在她手里, “别紧张,很简单的,你就拿这玩意往那堆黑雾里打一下就行。你看这杆枪合适吗,不合适咱再换一把。” “不不不。”这显然不是枪合不合适的问题,白矜连连后退。不知是不是受了白矜动作的影响,场中四处冲撞的黑雾再次汹涌起来,甚至隐隐有将两人再度吞没其中的趋势。好在拉亚兰戈忌惮图灵的存在,只一味围堵,不敢随意攻击。 不过图灵这边刚刚找到人,眼下心中喜悦更甚于焦灼,便也不催促白矜,反而耐心问她:“为什么不敢动手呢?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我……”白矜迟疑着,在看到图灵衣物上残留的血迹后再次浑身一抖,手中的枪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捂脸着脸说,“我不敢,我不想开枪,我不想开枪。” 她一面说着,一面连连后退,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物。而图灵看着白矜的脸,忽而开口问:“你是不想开枪、还是不想见到血?” 白矜抱着胳膊,牙齿几乎要将下嘴唇咬穿。 图灵:“你也能感受到吧,这个幻境由你的心魔而生,如果你连自己在害怕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又该怎么从这个幻境里出去呢?” “可是我,我真的……我真的做不到。”白矜哽咽着,眼泪再次从她的眼眶中滴落下来,“我不想见到血,也不想再度开枪了。而且,而且我刚刚尝试过开枪了,结果,结果反而造成了更大的麻烦,还让你再次被牵扯了进来,我实在,我实在是……” “停止自责。”图灵直接打断了白矜的话,“你这是在内耗你知道不,不要总想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应该想,刚刚你义无反顾向拉亚兰戈开枪是个很勇敢的事,人质都被你救下来了,你救了,让我数数,二四六八十……呃,总而言之,你救了好多好多人呢,而且这个幻境是我自愿进入的,你怎么会觉得这是你的错呢?” “可是如果没有我,大家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啊。”白矜大哭着看向她,“我太胆小了,自私又懦弱,都怪我,是我不敢拒绝拉亚兰戈的要求,这里才会出现这么大的乱子。如果我能再聪明一点,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图灵轻拍她肩膀:“你还不够聪明啊?算算你的年龄,你今年最多也就18吧。这么年轻就大学毕业了,应该是小时候学习特别好一路跳级上来的吧。我18岁还在跟同学扯皮要他的会员看电视剧呢。” 白矜的肩膀仍然抽动不止。 而拉亚兰戈大概是摸清了图灵的实力,一番盘旋过后不再龟缩着不动,开始不断撞击图灵设置的风墙。图灵见状,心头焦急了些,但脸上依然是一派平稳的表情,看着白矜的脸和她沟通。 “这样,你先告诉我,你跟着拉亚兰戈这些年,他都让你做什么了。”图灵决定从事件根源入手,“我帮你分析分析,你看这怎么样?” 白矜点头,抹着脸抽噎地说:“我是持卡者,有一张雷加鲁克卡牌。所以他经常会用我哥哥的事情要挟我,要我跟他去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图灵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红月教团在利用白矜持卡者的身份收集雷加鲁克卡牌。 果然,红月教团对雷加鲁克卡牌感兴趣。 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红月教团为什么会在直心社内部安插他们的人了。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开个了好头,图灵接下来的语气也平缓了不少:“除此以外呢,他还叫你做什么了?” 白矜犹犹豫豫地答:“除此以外……大概就没有什么了吧。我脑袋笨又胆子小,他们不放心把任务交给我,只有这次……拉亚兰戈绑了很多在小时候帮过我照顾过我的人,还告诉我,说他要离开这里,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所以我才……” “等等,也就是说,你跟着他这么些年,即没有动手帮他们也没有杀人,唯一一次出手就是几十分钟前,还被我抓包了??”图灵瞳孔地震,握着白矜的肩膀摇了两下,“你管这叫罪孽深重不可原谅?妹妹哇,你被pua了吧!” 白矜怔怔地看着图灵,显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图灵说地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连起来她就听不懂了。而那边,拉亚兰戈似乎察觉到什么,再度从黑雾中显现,伸着手,试图穿过风墙去抓图灵身后的白矜。 “别忘了!你是怎么杀死白青的!”拉亚兰戈向白矜喝喊,“你杀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白矜,你想想白青临死前的表情,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 “又提白青?你这是黔驴技穷了吗?”图灵反唇相讥,“白青做的事我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是我可以确定,你,你和你所在的红月教团,你们才是那些血案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你们,很多人不会去死!白青可以继续画画,白矜也可以好好上学,而不是跟着你们这群恐怖分子在不安和罪恶中不断沉浮!” “你……!”大概是说不过图灵,拉亚兰戈盘旋几圈,重新回归到黑雾之中。图灵本来以为他要退缩了,却没想到,一阵涡旋之后,拉亚兰戈的脸在黑雾中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年轻而清俊的面容。 图灵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白青! 幻境中,白青的脸痛苦而狰狞,他从黑雾中走出,粘腻的血顺着衣领滴在地上,走路时似乎要有画笔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妹妹,妹妹,我的妹妹……”白青伸手,看着白矜,表情哀戚,“我好疼啊,我好疼,我的心脏好疼,我的喉咙也好疼。你应该知道的吧,你应该知道我做那些都是为了你吧,可是你怎么能杀了我呢,我做这些,可全部都是为了你啊。” 显然,这并不是真正的白青,而是拉亚兰戈为干扰白矜制作的幻影。 听着“白青”嘴中的话,图灵额头青筋直跳,此时她也顾不得去看白矜的表情了,从腰间抽出耶梦加得,直接向面前的人影劈去,想让他赶紧闭嘴。只见黑雾消散,“白青”的脸如幕布般向两边拉开,而后又很快重新粘连在了一起,重新组成另一个张脸的模样。 脸颊圆润,嘴边有两个小酒窝,正是白矜的班主任。 她也在朝白矜哭:“小白啊,是老师哪里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让你哥哥来杀我们,为什么不去提前阻止你哥哥,你知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杀死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吗?” “闭嘴吧!”图灵怒驳,“她知道那天晚上白青要动手吗,她都不知道的事你凭什么怪她?别以为换几张脸我就不知道你是拉亚兰戈了,用死者的脸颠倒黑白,我看你才更可怕!” 闻言,“班主任”止住哭声,怨毒地瞪了图灵一眼,随后不等图灵动手劈斩,她就“砰”得消散开来。随后一个小孩蹦蹦跳跳地从雾里走出来,拉着眼皮对图灵和白矜做了个鬼脸:“杀人犯大坏蛋!你们会下地狱的,阴间使者会让你们在路上吞一万根针!” “你他大爷的才是杀人犯!”图灵没忍住,爆了一句脏话出来。 看着拉亚兰戈用着那个小孩的身体做出各种挑衅的动作,图灵气得浑身发抖,因为她完全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拉亚兰戈这种没品的人,会顶着死者的脸来干涉他人,还是在这几个死者的死都和他有一定联系的前提下! 完全不敢去看此刻的白矜是什么表情了,图灵心跳逐渐增快,看着周围的环境,在心中祈祷白矜最好闭上眼睛不去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万一白矜的心理防线因此彻底崩塌了,那无论是她还是白矜,都将被困在这个幻境中无法出去。 可拉亚兰戈偏偏就要利用这些人的脸给白矜致命一击,挑衅完图灵后,拉亚兰戈最终变化成了白矜物理老师的样子。 “小白,小白,你不是说要帮老师修家里的落地钟吗?”他垂着眼,将手放在风墙上,身后似乎有钟声不断回响,“还记得这件事吗,你还想完成和老师的诺言吗?” 看来拉亚兰戈是决心把所有人都利用个遍了,图灵挥动耶梦加得,想要继续反驳,却忽然听到白矜在身后小声开口。 “我记得的。” 这句话完全在图灵的意料之外,她转过头,震惊地看向身后的白矜,却见她低着头,慢慢从自己身后走了出来。 “我记得的。”白矜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像是随时要散了,“我还记得,要帮老师去修家里的时钟。” 见白矜又在跟着拉亚兰戈的思路走了,图灵心急如焚,但看她这个状态,又不敢随意打断她,只能站在白矜身边静观其变。 拉亚兰戈则大喜。向前一步,他操纵着物理老师的脸说:“那太好了,既然你还记得这件事,那你就快点来找老师吧。来找老师好不好,等你修好了时钟,我们一起给家里的小朋友过生日,你哥哥也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吃蛋糕、喝饮料,还可以聊聊你想考什么大学上什么专业,怎么样?” 这话摆明了是想诱导白矜自杀。图灵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却见白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抬头看向面前的幻影,问:“老师,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我最想报瑞戈来斯大学的哪个专业吗?” “嗯?”大概是没料到白矜居然会向他抛出问题,“物理老师”的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当然是机械系啦,你不是最喜欢机械了吗,快来找老师吧,老师可以提前给你教一些相应的知识。” “可是我没去成啊。”白矜轻轻地说,眨了下眼睛,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个笑,“我选了医学方向,我最后选的是医学方向。 “老师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来啦! 昨天卡文实在太严重了就没有更新呜呜,抱歉我应该挂个请假条的(另外为什么我一停更这收藏就涨得飞快,这不科学!)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4节 感谢在2023-04-01 20:58:12~2023-04-03 20:5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9瓶;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白青自幻影中出现的一刹那, 白矜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那是一次实验课,老师要求学生们用白兔进行医学实验,白矜抚摸着掌下的白兔,听到实验老师呵斥另外两个打算拍照的同学,要他们尊重实验动物。 实验开始,她按着白兔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给它打麻醉。可白兔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无论怎么安抚都始终不肯安静下来,红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胡须在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中不断颤抖,白矜抚摸它,能感受到掌下传来一阵阵战栗。 你在害怕吗?白矜看着兔子想。 它应该是害怕的。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 应该没有生灵会不下意识地感到畏惧吧。 另一边,她的同学正在发出惊呼。白矜转过头, 发现一弧鲜血正喷泉般地从一只白兔颈间喷出, 而那个同学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血珠从颤抖的针头滴下, 啪嗒啪嗒掉落在桌子上。而就在这只白兔旁边, 另一只白兔因为麻醉注射速度过快而抽搐倒地, 薄而脆的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许久也没在试验台上动弹一下。 她想起实验指导书上的话。 要尊重和爱护实验动物。 她又想起来老师说的话。 正是有了很多实验动物的牺牲与死亡,很多人类才能避免遭受疾病所带来的痛楚, 从而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以生死作为砝码的天秤,选择自己族群所在的一方,并没有什么错误。 但,死者不可复生。 选择之前,你首先需要敬畏生命。 白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天平两边都是人类呢。 白青选了她, 造成了更多人的死亡。 而她选择了杀死白青。 选择有对错之分吗。 可无论是哪种选择,逝去的生命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应该怎么做呢? 她应该怎么做呢? 而此刻,面对白矜的提问,拉亚兰戈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为了扮演好物理老师这个角色,他只能问:“为什么?” 白矜看着物理老师,仰着头,从嘴角扯出一个凄惨的笑。 “因为我知道你们都已经死了啊。”她说。 此言一出,不仅是拉亚兰戈,就连白矜身边的图灵都怔了,都不明白白矜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白矜却只是向前,将手贴在风墙上,又问道:“说起这个,你知道我一直抱着的机械模型叫什么吗?” “物理老师”摇头。 白矜看着他的眼睛答:“菲尔夏鸟。 “我的机械模型叫,菲尔夏鸟。” 在白矜近乎苍白的声音里,图灵打了个寒战。 她知道这个名字的出处。 菲尔夏鸟是《格林童话》中一个比较有名的暗黑|童话故事,主要讲的是一个勇敢智慧的姑娘从巫师手里救下自己的姐姐,并用计谋和火焰反杀巫师的故事。 白矜继续说:“三姑娘打开了巫师的禁忌之门,并在那里发现了她两个姐姐的头颅和四肢。她沉着冷静,将姐姐们的肢体重新拼接起来,使得两个姐姐得以复活……多好的童话故事,是不是?” 被白矜的语气弄得浑身发毛,拉亚兰戈连连后退,一时竟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向白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啊,我想说什么呢?”白矜看着风墙后的拉亚兰戈,语气却像是在向自己发问,“我选择医学,是因为我想救人,我想用救人,弥补我,弥补我……” 白矜似乎总是这样,一句话只说了个开头,就嗫喏着不想说下去了。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她吸了一下鼻子,抹掉脸上的眼泪说:“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弥补得了的。 “被用于解剖实验的动物不会因为增长的医术而复活。 “人也是一样。 “死者不会复活。” 听着这番话,拉亚兰戈浑身一震,像是骤然意识到什么,不再站在原地,开始向白矜的方向反扑而去,像是想要让她闭嘴。但图灵哪能让他如愿,抬手召风,破碎的钟表和悬浮的陨石纠缠成锋利的旋风,如镰刀般向拉亚兰戈斩去,将他逼退至数米之外。 深渊般的缝隙自黑白棋盘上裂开,白矜双手握在胸前,喃喃低语。 “我或许依然没有勇气面对我自己,但有一件事,我却是始终明白的。 “那就是被我杀死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像从前那样陪我说话了, “你是假的。你不是我哥哥,你也不是我的老师,更不是我老师的孩子。 “我在意的人都死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所以你是,拉亚兰戈。 “你是制造了这场幻境的,拉亚兰戈。” 这句话就像是某个咒语,白矜将它念出的瞬间,无数黑雾从中央处里喷涌而出,油腻粘稠的气味蔓延开来,夹杂着混合的尖叫。混沌之中,图灵看到拉亚兰戈的身形正在逐渐从黑屋里显现,双瞳一凝,单腿上前,三刃风刀随声而至,径直向拉亚兰戈的身体斩杀而去! “噗嗤——”风刃入体,红白相间的皮肉被齐齐划开。血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触碰到地面时化作烟雾散开。 是命中实体的的景象。 见此情景,图灵不再犹豫,冲出风墙范围,直接向着拉亚兰戈所在的方向追杀而去。拉亚兰戈突遭重伤,见图灵踏风打来,下意识扭头想逃,却忽然脚下一重,一低头,发现一道铁鞭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脚踝。只见无数细小鳞片自那铁鞭表面张开,下一刻,拉亚兰戈整个人便向后飞去,脚腕处连皮带肉落下一片,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来。 “往哪跑!”将拉亚兰戈拉至自己脚下,图灵一脚跺上他的脊背。两人一齐向地上的黑白棋盘上砸落,区别是拉亚兰戈是横着,而图灵是竖着。 看着脚下的拉亚兰戈,图灵原计划是用耶梦加得将他勒死,又想起来耶梦加得是喻嵇尧的,目光在拉亚兰戈满身的血污上一扫,将耶梦加得收起插回腰间,转而召风向下斩去。 但拉亚兰戈的求生欲超过了她的想象。 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缘故,听到上方风声传来,拉亚兰戈的身体里竟然奇迹般地爆发了一股巨力出来,转过身体,竟用双臂生生接下了图灵的这一击。 “噗”的一声,血花飞溅,拉亚兰戈的双臂被风刃斩落,骨碌碌滚到他的胸前。 浑浊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而拉亚兰戈却没有迟疑,拼命直起身来,也不顾自己的胳膊是不是掉在了自己身上,转过身体就要融入烟雾想别处跑去。 图灵伸手去截,耳畔一声枪声却率先响起。 “砰——” 那声音清脆无比,回荡在幻境之中,带着一点空明的回响。图灵向前看去,只见拉亚兰戈定在了原地,一颗黄铜子弹打进他的右太阳xue ,又从左脑的斜后方穿刺而出。红白相间的雪花从伤口边缘溅出,滞在空中,像是一朵怪异而扭曲的花。 而在不远处,白矜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处升着淡淡白烟。 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蔓延开来,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线。 与此同时,图灵再度向前发动异能,趁着拉亚兰戈意识尚未消散,召出风刃,朝他胸前横斩而去! 拉亚兰戈的身体被应声切断。骨肉相间的横切面向两个方向飞去,砸在地上,流出汩汩内脏鲜血。 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脑中响起。 【恭喜!您已成功杀死:拉亚兰戈! 】 【检测到玩家任务尽调进行至100%,判定玩家完成任务!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奔跑的爱丽丝。 】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 后面系统还陆陆续续说了一堆,不过图灵没这个心情去听了。因为随着拉亚兰戈的死亡,眼前的幻境正在迅速崩塌,黑白棋盘从边缘处依次崩溃下落,露出下方黑雾弥漫的深渊来。 得赶快从这里出去! 来不及多想,图灵看到不远处的白矜因为身体虚软倒在地上,一个箭步冲刺过去,将对方捞起来抱在怀里,一扭头,看到脚边插着一把步|枪,伸出脚一踹一钩,将步|枪握在手中,随便瞄准身边某个破碎的时钟,手指放在黑色的扳机上。 既然枪械是白矜深层潜意识里最重要的东西,那么拿枪向幻境开枪,应该有一定几率能逃出去。 如图灵所料,就在黄铜子弹射入时钟的瞬间,一面黑色漩涡自她们面前展开。戴礼帽的兔子出现在漩涡边缘,蹦蹦跳跳,正如图灵刚进来时那样。 抱着白矜,图灵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的幻境,脚步一蹬,带着白矜跳入了面前的漩涡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黑色漩涡向内收束,而图灵的脚则重新踏在了办公楼的天台之上。 * 办公楼楼下。 握着异常调查局的专属手|枪,张钦遥正顺着楼梯往天台的方向跑。 考虑到人质的安全问题,提耶特在图灵踏进幻境后,就将人质转移到楼下了。 她联系张钦遥,想把天台上发生的异状告诉她,然后等机械墙壁失效再疏散人质,却在走到一楼的时候,发现外层的机械建筑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 提耶特立刻把这个异状告诉了张钦遥。 由于担心图灵的安危,她又详细说明了拉亚兰戈那个突然出现的附加异能,希望张钦遥能够救救她。 张钦遥没有推脱,找到提耶特说得那条缝隙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人向上冲去。 短短五分钟,张钦遥就冲到了天台顶楼的位置。 她到的时候,天台顶楼的消防门已经被锁死了。看着满地的雇佣兵的尸体,张钦遥脸上又一闪而过的嫌恶。她拍着门,大声朝里面问了几句“有没有人”,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她示意周围的人向旁边散开,自己则后退数步,而后猛然向前冲刺,提起右腿,一脚将消防门超前踹开。 下一刻,她和天台上的人对上了目光。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03 20:58:14~2023-04-04 20:5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5节 第63章 “这是……那个恐怖分子吗?”看着天台上的那一摊血迹,张钦遥警惕地向前方靠近。 与她对上目光的是拉亚兰戈的尸体。 拉亚兰戈的身体虽然被截成了两半,但双眼还睁着。逆化结晶顺着身体切面不断向上蔓延,暂时还没将脸部完全覆盖。 环顾四周,不见除了异常调查局小队以外的其他人影。 “报告!检测到场中存在异能波动!”一名随行的技术人员说, “区长,这个人应该被异能者杀死的。” 张钦遥面部一抽。 旁边的人拍他:“你这不是说了句废话吗, 你看这尸体的切面,比我家大理石地面都整齐,普通人能有这本事吗?” 看着拉亚兰戈的尸体,技术人员立刻涨红了脸,反应过来以后,又磕磕绊绊地说:“可,异能波动也是一个线索啊,要不要顺着这个查查?” 张钦遥否定:“不行, 场中的异能者太多了, 我们的现有设备没办法准确分辨出具体的异能波动值。不要从这个方向入手了。” 说话间,拉亚兰戈的尸体已经彻底完成了身体逆化的过程。 “咔嚓”一声,拉亚兰戈的尸体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结晶,在天台上稀里哗啦地滚开。 张钦遥将手扶在额前。 她向在场众人道:“封锁周围,先进行现场勘察。” * 瑞戈来斯大学,某栋教学楼的扫把间里。 被傅尔雅从肩上放下来,图灵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异常调查局层层包围的天台,握着拉亚兰戈的心核,心有余悸:“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就只能带着白矜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嗐,多大点事,你没被逮着就好。”傅尔雅答。 虽然绝大多数异常调查局的人认不出她的真实身份,但图灵毕竟是特级通缉犯。图灵觉得,自己能不和这群人打交道就不打。 对此心照不宣。傅尔雅扶着图灵站好,又把另一个肩膀上的白矜递给她:“啧,我就知道顾家人不靠谱,得亏是我过来了,要不然还得出事。”说完她用腿在扫把间里扫出一个空档,又从兜里摸出几根手指饼干递给图灵,“吃点?” “……不用,谢了啊。”一想起拉亚兰戈被腰斩的画面,图灵胃里就一片翻江倒海。 见傅尔雅手上带着黑盒,图灵目光微动,轻咽喉管,问道:“你这么远赶过来,异能没问题吧?” 傅尔雅不是异能者,她能过来,只能靠随身携带的黑盒。 但黑盒是阿列克谢留给傅尔雅最后的遗物了。 读懂了图灵的顾虑,傅尔雅伸手在她脑壳上弹了一下,笑道:“阿列克谢给了我十几个黑盒呢,就怕我不够用,别多想了,这异能用来救你,他也高兴。” 说完,她又把目光投向白矜,问:“话说回来了,这小妹什么情况啊?” 大概是在拉亚兰戈的幻境中虚耗过度的缘故,此刻白矜紧闭双眼,正在图灵怀里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显然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图灵叹气。 “她叫白矜,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图灵将白矜扶给傅尔雅,又把手里的心核塞给她,“姐,帮个忙,找个地方安置一下她,还有这个心核,具体的我回去再给你说。喻嵇尧还在外面,我得先出去找他。” “小事,我过来就是帮你来的。”傅尔雅接过心核,把白矜抱过来扛在肩上,大致和图灵说了一下出去的路线,随后召开空间折叠,纵身跳入了漩涡之中。 目送傅尔雅离开,图灵将扫帚间恢复原状,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人后,将仪表整理干净,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她出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堵在外面。大量记者围在原来围墙的位置,工作人员和武警正在将他们向外驱赶。图灵个子小,猫着身体,很容易就混进了人群之中,慢慢朝着喻嵇尧说的地方摸去。 很快,图灵在校门口的位置看到了喻嵇尧。 正如他们所约定的那样,喻嵇尧就坐在白色山茶花树下等她。 相较于周围躁动不安的人群,此刻的他依然是安静而平和的,坐在长椅上,目光透过镜片投向远处的金属建筑和教学楼,表情相较平时没有什么变化。一根树枝托着白花停在他身侧,正随着微风上下摇摆。 交错花影扑在他的额头和鼻尖上,像是翩飞的蝴蝶。 “喻嵇尧!”图灵伸手喊他的名字。喻嵇尧看到她,瞳孔微微放大了些,随后起身,拨开面前花枝向她走来。 图灵快步跑到他面前立定,侧头笑道:“找到你了!你等我很久了吗?” “不久。”喻嵇尧摇头,“就像一个眨眼那样快。” “你这个比喻听起来也太快了。”图灵笑说他一句,把耶梦加得从腰间抽出来递还给他,“喏,物归原主。” 喻嵇尧没接,目光定住,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图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细小划痕分布在皮肤表面,似乎是被风刃割划所致。 就连她手腕上监测环的指示灯也变成了橙色。 经过练习,现在的她虽然已经可以灵活运用风神祝福,但作为一名刚刚接触异能的异能者,图灵的控制力还远不及那些经验老道的异能者,高强度地使用异能进行攻击,很容易也让自身风刃所伤。 以为喻嵇尧是在困惑自己手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伤痕,图灵眼珠一转,捂住手,立刻露出吃痛的表情。 “哎呀,刚刚好像扯到了,好疼。”图灵信口扯谎,见喻嵇尧看向自己,又可怜巴巴地朝他道,“刚刚突破围墙的时候有点混乱,我没注意就把自己划了,你这有创可贴什么的吗。” “……” “不用创可贴。”喻嵇尧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耶梦加得放回风衣口袋中,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递到了图灵面前。 “把手给我吧,我用异能帮你。”喻嵇尧说。 “真的?”没想到还能蹭上喻嵇尧的异能,图灵大喜过望,见喻嵇尧点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把手搭在了喻嵇尧掌心,嬉皮笑脸道,“谢谢喻嵇尧!” “没事。”喻嵇尧朝她温然笑了笑,闭上眼,默默发动432hz。 喻嵇尧的异能发动得很快。不多时,无形的介质便自他的手心翻腾起来,一路向上,逐渐将图灵的手包裹其内。图灵握着他的手,只觉得皮肤上一片温热,像是被裹进了温泉水里。手上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奇特的触感顺着伤口传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她的精神值也开始上涨。 看着那只轻握住自己的手,图灵忽然想起一些事来。 她原世界的那个喻嵇尧很喜欢无意识地拨动手指。图灵待在他身边的时候,能经常看到喻嵇尧摆弄自己的手,指节在其他手指的拨动下一扬一垂。指缝干净,呈乳白色。 图灵觉得这没什么,毕竟喻嵇尧的手是真的好看,骨节修长分明,敲动手指的时候,四根掌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起伏,说是女娲毕设也不为过。 这双手牵上去一定很温暖。图灵总是会忍不住想。 说不准比冬天的手套还要温暖。 但图灵并没有牵过他的手,或者说,喻嵇尧没给她牵他手的机会,去人多的地方的时候,喻嵇尧为了防止她走丢,一般会把自己的衣角或者衣服上坠着的奇怪带子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带着她在路上慢慢转悠,或者买一大兜膨化零食,和图灵一人提一边塑料袋,最后一起说说笑笑地坐车回家。 要是喻嵇尧能在这个世界继续陪着她就好了。 但想归想,图灵看着面前的世界,觉得她的那个喻嵇尧还是呆在原世界当一个普通人比较好。这么想的间隙,面前的这个喻嵇尧已经帮忙把她的手治疗好了。托着图灵的手腕,他仔细将她的手检查几遍,确定没有什么额外的伤口,松开手掌,开口道:“好了。” “啊,谢谢。”图灵回过神来,将手腕从喻嵇尧手里抽出来,冲喻嵇尧扬扬嘴角,“你真好。” “小事情,不用在意。”喻嵇尧将手放下来,问道,“接下来去哪?” 他的目光依旧温和宁静,让图灵想到温和的鹿。看着周围越来越拥挤嘈杂的人群,图灵走过去拽住他的衣带,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对他说:“先回家吧,这里有点危险,我和乔菲打个招呼,咱们现在就回泽城吧。” “好。”喻嵇尧点头。 说罢,两人朝不远处被异常调查局层层围锁的建筑扫了一眼,转过身,一齐向外面走去。 人声沸腾,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自己的亲友在哪,根本没空注意到身边人的行踪。 等到异常调查局的警灯亮起,工作人员过来驱赶人群的时候,图灵和喻嵇尧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图灵再次关注到这起恐怖袭击案是在当天晚上。 由于这次恐怖袭击涉及到了瑞戈来斯大学,国际反应空前剧烈。塞尔蓝斯二十三国都不遗余力地报道了这次案件,“ #瑞戈来斯大学 恐怖袭击”的词条瞬间登顶各大社交软件榜首,以屠榜之势传播开来,图灵出去买个苹果,都能听到老板在面红耳赤地和顾客讨论这次的事件。 没参与相关话题,图灵拎起自己的苹果就走。 回到公寓以后,图灵让亚历克斯将网上和此次事件有关的图片都检索了一遍,确认自己的正脸没有出现,默默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图灵不放心,又找到夏洛拉,让亚历克斯黑掉了瑞戈来斯大学的监控。 拉亚兰戈能在狮心节带着这么一堆人和器械进入学校,十有八九也去黑了瑞戈来斯大学的沿途监控以及电子设备。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干脆让亚历克斯把监控黑了,这样异常调查局要查也是查到拉亚兰戈头上,而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至于白矜,图灵问了傅尔雅,对方说白矜还在昏迷着,说有了动静后第一时间通知她。 至此,这件事在她这就算差不多结束了。 双手交叉,图灵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好了,现在她该洗漱上床睡觉了,等明天早上精力恢复了,再来处理剩下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微机给她推送了一条最新新闻。 按按耳朵,图灵原本打算直接把新闻划掉,刚要动手,忽然在新闻页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 红发如火,碧眸如翡,正是与她有几面之缘的提耶特。 心脏一突,图灵伸手点开那条新闻。 新闻的内容是一段直播的截取片段。图灵按下播放键,视频中,那个自称提耶特。格雷的女孩正抬头看向媒体的镜头,红色的头发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各位好,我是耶拉。谢菲尔德。”隔着镜头,图灵听到她这么自我介绍道。 ----------------------- 作者有话说:皇后假说副本完 人物名片更新ing 人物姓名:白矜 生日:2004年12月20日14:09 现生理年龄:17 身高:160cm 人物姓名:耶拉 生日:2002年7月29日03:41 现生理年龄:20 身高:168cm 感谢在2023-04-04 20:55:57~2023-04-05 20: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10瓶;呼呼~睡大觉、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6节 第64章 结束了所有的采访, 耶拉走在街头,轻吐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张钦遥,双手交握在裙摆前:“没想到会在毕业典礼上遇到这种事, 抱歉啊张前辈,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额外的工作了?” 那边张钦遥还在处理一些交接问题,闻言,她一边滑动着面前的光屏,一边认真地说:“职责所在,你不必道歉。” 将最后一段字打完发送出去,她又转过头来,看向耶拉:“更何况,我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 耶拉:“您是说红月教团吗?” 张钦遥点头。 见耶拉抬起虚握的左手轻叩下巴,张钦遥问:“怎么,还有其他事?如果你是想问你给我的那个地址,放心,我已经找人去了,刚刚我看他们给我发来的图片,现在这些人应该已经回家了。” “那太好了!不过有点可惜, 那些照片我也看到了, 所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耶拉为难笑笑,“那个, 丹尼尔,他……” 看出耶拉想问什么,张钦遥皱着眉说:“他参与了这次的恐怖袭击,我必须对他进行依法调查。更何况拉亚兰戈和雇佣兵全部死亡了,想要获得和红月教团相关的情报,就只能对他进行审问。” “我知道。”耶拉连忙说,“我就是想问问,按照正常的流程,他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他确实曾经和拉亚兰戈沆瀣一气,但他也及时收手了,而且有戴罪立功的情节,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那么严厉地对待他……好吧,其实我在意的是他们家欠债的事,毕竟我已经答应他帮忙解决相关问题了,不完成诺言我会睡不好的。” “你这也太好心了。”张钦遥摇头,“你应该学着让自己的心肠变硬一些,耶拉。” 说罢,张钦遥又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说:“话说回来,你不问问你叔叔的事吗?” 耶拉脚步微妙地一顿。 张钦遥说的是利欧。 但耶拉并没有愣太久,很快她便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如果有相关消息,您一定已经第一时间告诉我了。” 张钦遥不置可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青水江边。 叶埔市建于青水江侧,刚好位处铁原东西二部的分界点,这些年也沿着防护系统建造了不少和青水江有关的赏江建筑以及步行长廊。 踩着棕色的短皮靴,耶拉走到护栏边,极目远眺。远处,夕阳像岩浆那样从云层中喷溅出来,一层层烧下来,浇淌在江面上,让原本无色的江水看上去像是一段融化流动的巨型黄金。 看着下方的江水,耶拉忽然开口。 “好吧,其实我还是在意我叔叔的事。”耶拉轻轻地说,见张钦遥看过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抬手将翩飞的红色长发捋至耳后,“虽然这话可能不太正确,甚至有一点自私,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会给我买零食和各种小玩意的亲人,而不是罪大恶极的红皇后派支持者、一个冷漠无情的军阀头领。” “你既然把这话说出来了,就说明你将利欧的两重身份分得很开,这很好。”张钦遥说,“更何况死得也不止利欧一人,放心,我既然接手这件事,就会对埃勾斯市上下所有的亡魂负责。” 耶拉轻“嗯”了一声。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张钦遥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继续寻找真相,我叔叔的死,还有红月教团。”耶拉说,“但现在局势不太明朗,我想先按照谢菲尔德家族那边的意思,代替叔叔,接管卡洛特家族。” “你确认要按着他们的说法做?”张钦遥不太放心,“虽说异常调查局不问各国内政,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当初利欧执意要把你的姓氏改为谢菲尔德,十有八九是为了杜绝谢菲尔德家族为一己私欲将你推上政治舞台的可能性,因为铁原的权柄不可能被交到谢菲尔德姓氏的手中。” 耶拉:“但我原本的姓氏不是谢菲尔德啊。” “你是在故意装傻吗?”张钦遥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现在的铁原就是一滩浑水,从上到下都混乱得不成样子,你从天而降突然入局,我很难说,你是赢面更大,还是输面更大。” 耶拉点头:“我知道,我也没有在故意装傻。在答应谢菲尔德家族之前,我就把这些都想清楚了。” 说完,耶拉又笑起来,身后红色长发随风飘扬:“前辈放心吧,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看了耶拉一会儿,张钦遥不再多说,沉默地转过脸去,片刻发出一声叹息:“要是玫瑰军团还在就好了。” “没关系啊。”耶拉说,“没有玫瑰军团,还有常青报社啊。” “但愿吧。”张钦遥说,“对了,失踪的那两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张钦遥指的是图灵和白矜。耶拉想了一会儿,对张钦遥说:“我觉得她们应该是偷偷溜走了吧,或许是不想被卷入后续的事件中?毕竟铁原政府还有军警队伍在各地的信誉值实在是太低了……我打算先试着私下找她们试试。” “怎么,想拉拢?”说到这儿,张钦遥难得将嘴角勾起来了一点,但又很快恢复如常,“提出炸围墙的那个女孩确实不错,虽然有点冒进乱来,但总体来讲无伤大雅。不过这附近的监控已经被拉亚兰戈全黑了,你想找她,怕是有点难度。而且当时天台上那么多尸体,她居然还能正常行动,想必也不是什么温良之辈。” 耶拉玩笑道:“可是那个女孩一直在积极地拯救校内人质啊,这样的品行,至少说明她不是异常调查局的通缉犯? “至于寻找难度嘛……前辈放心,我自有办法。” * 泽城,麦斯公寓内。 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图灵看着面前的光屏,以及光屏上的两张人脸,脑中不断闪过几个大字。 耶、拉、谢、菲、尔、德。 张、钦、遥。 图灵晒干了沉默。 她这一趟出去到底都碰到了什么人。 但凡她运气差一点,现在她就在异常调查局的监狱里了。 图灵料到自己迟早会跟这俩人打交道,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俩人会打包出现。如鲠在喉,图灵将今天所有新闻报道来来回回看了数遍,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感觉。 新闻报道的下方,网友们的评论呈爆炸式增长: “我的神女啊那个姑娘说她是谁?耶拉??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耶拉吗???” “确定过发色,是罗莎琳德大帝的亲孙女没错了。” “我在现场我要发言!!!被恐怖分子挟持的时候,是耶拉小姐(当时她还自称是提耶特)主动走出来去和恐怖分子谈判的,听说后来也是她把天台上的人质带下来的!这是大帝血脉里自带的勇敢果决吗我要尖叫了!” “我想了一万种耶拉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方式,事实证明,现实比我的想象要疯狂魔幻多了……” “只有我在意这次营救人员的阵容吗?军阀、政府、异常调查局,这三居然能凑一块办事??” “大帝的直系血脉重新出现是好事,但谢菲尔德这个姓氏算怎么回事啊,莫名有一种吃豪华鱼宴结果牙龈里卡进鱼刺的感觉(流汗)” “怎么都去关注政治了,还有人关心那个带着学生们去炸围墙的女游客吗?这么勇的小姐姐,值得各大媒体来一个专栏报道!” 报道你个头。 看到提及自己的那几条评论,图灵一阵儿烦躁。 耶拉的出现直接点炸了媒体舆论,也让这件事情的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远远超出了图灵的预期。要不是图灵跑得快又没留下什么图像资料,这会儿她怕是也得进新闻头条了。 可冷静下来想想,图灵又觉得耶拉会在这个档口出现是情理之中的事。 利欧。卡洛特死亡,谢菲尔德家族原本就缺少了一个控制铁原的傀儡,还没等把卡洛特家族的事情处理完,不到一周的时间,扶持的曲思成又倒在了东铁原,如果她是谢菲尔德家族的掌权人,大概也会急吼吼地推出一个新傀儡暂时维持住局面平衡吧。 更何况,对于耶拉而言,这次的事件让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能把谢菲尔德这个姓氏以及相关经历对她的影响降到最小,不这时候出来,以后怕是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图灵想到了雷加鲁克卡牌对于游街直播事件的判词。 小丑的影响是公共的。 这雷加鲁克卡牌还真是算无遗策。 除此之外,图灵还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那就是常青报社。 之前在礼堂的时候,耶拉有提到过,说她是常青报社成员。耶拉身份曝光后,图灵才在新闻上了解到,常青报社建立于四年前,靠着针砭时弊的报道迅速出名,其中也不乏对军阀混战和各类恐怖袭击的前线报道。而这些报道,大多出自一个化名为莫尔兜的战地记者。 是的,这个莫尔兜就是耶拉。 莫尔兜在铁原语中意为“凡人”。从过往评论来看,常青报社成立之初,有不少人质疑为什么莫尔兜身为记者却要使用化名,说这违反了新闻的真实性原则。只不过后来因为莫尔兜的报道实在是无懈可击,这些负面的声音才渐渐消退下去。 现在耶拉的身份曝光,大家才算明白为什么她会使用化名。 看着耶拉的往日报道,图灵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谢菲尔德家族没有一开始就选择耶拉这条捷径来控制铁原,而是先后选择利欧和曲思成,最后逼不得已才把耶拉推到了幕前。 大概是耶拉不够“听话”吧。 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从事发到现在,顾家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经过这几天的恶补,图灵了解到,顾家的前前任家主曾直属于罗莎琳德的玫瑰军团,准确来说,顾氏家族就是靠着跟随罗莎琳德以及玫瑰军团四处征战的军功发家的,直到后来玫瑰军团分崩离析,顾家这才独立出来,并逐渐在铁原东部称霸一方。 显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保持沉默是件非常微妙的事。 但图灵没去管这件事。 铁原又不是她的母国,图灵认为自己没必要操心一个平行世界国家的未来发展,而且她对政斗没兴趣,就算这些军阀要把铁原分割了,图灵也只会坐在一旁当个吃瓜乐子人。 不过有了莫尔兜这个提示,图灵顺藤摸瓜找张钦遥的信息就方便很多了。很快,她就查到,莫尔兜的新闻报道地点和张钦遥的工作路线存在多次重合。 这应该就是她们熟悉起来的契机。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重合…… 应该是两人都是持卡者的缘故。图灵猜测。 已知异常调查局中存在持卡者,而瑞戈来斯大学这个地点有十位持卡者出现。两者一交叉,张钦遥是持卡者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根据持卡者的特性延伸一下,与张钦遥毫无干系却来往过多的耶拉,必然也是持卡者之一。 这么一来,在瑞戈来斯大学这个锚点中,图灵能确定持卡者身份的人有:白矜、张钦遥、耶拉以及她自己。 还有六个人没确定下来。 而在这所大学里,除了上述几人,她还能叫出名字的人有:喻嵇尧、乔菲、司银、丹尼尔、拉亚阳其、拉亚兰戈。 拉亚兰戈已经被她击杀了,可以直接排除。 就算把剩下这五个全算上,也还差一个人才能凑满队伍。 而且考虑到雷加鲁克卡牌的相关内容不能用正常的逻辑解释,图灵不是很确定,曾经在瑞戈来斯大学出现“过”的罗莎琳德、桑榆晚以及傅尔雅有没有被系统归为十位持卡者之一。 假如这三个人被系统归入了持卡者的队伍之中,那图灵就只需要再确定三个人出来就行。 一番思考,图灵排除了拉亚阳其,并把目光重点锁定在了喻嵇尧和乔菲身上。 司银和丹尼尔都先后和她以及耶拉有过接触,图灵一时拿不准排除谁留下谁。但喻嵇尧和乔菲就不同了,前者本身就在一个和雷加鲁克卡牌有关的组织里,后者则以一种天降奇兵般的姿势把她引去了瑞戈来斯大学以及作为关键事发点之一的礼堂,堪称巧合中的巧合,几乎可以用bug来形容了。 这么一看,乔菲是持卡者的概率似乎比喻嵇尧还高。 不过推理到这儿,图灵就无法继续推进相关信息了,毕竟能挖的信息已经被她挖了个遍,福尔摩斯来了也推敲不出新的线索了。 至于那些不确定的信息,图灵觉得,来日方长,她大可以一点点去挖掘处理,不必急于眼前一时。 想到这儿,图灵不再纠结,打开系统,准备先分析一下这次获得的三张卡牌。 系统还停留在上次的结算页面上,图灵将上面内容扫了一眼,就要把它直接关闭。 然而抬起手指时,图灵却忽然发现系统右侧有一根细长的滚动条。 占了屏幕总长度的二分之一,似乎可以直接下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7节 图灵脊背绷紧。 难道说说所有信息还没有显示完全? 看着系统,图灵愣了足足三秒,意识到什么后倒吸一口冷气,将手指放在滚动条上,按捺着飙升的心跳,一点点地将滚动条往下拉。 下面的文字依次显现。 【检测到玩家获得一名持卡者100%的信任,判定玩家完美完成系统任务! 】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奖励: 1402号异能:五藏绛宫】 【异能所属序列:节制】 【异能说明:邀请你信任的人来你的心脏做客吧。拥有此异能,你可以向指定灵魂发出邀请,并让对方来到你的心脏。值得注意的是,当你位居此异能之中时,异能中的时间将独立于现世存在。另外,除此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将无法进入此异能之中,因为这里只对生者的灵魂开放。 】 【特殊说明:考虑到世界的特殊性以及雷加鲁克卡牌的存在,当你成功邀请持卡者来到你的心脏后,你将可以拥有无限邀请对方的权能,注意,此权能发动时不受双方状态影响,受到邀请的客人必须前来做客】 【备注:由于您尚未解锁该持卡者相关信息,所以系统无权告知您该持卡者的具体姓名。且由于该持卡者所持卡牌特殊,玩家只可用【击杀】的方法收集对方卡牌,故而系统无法向您发放相关人物卡,还望玩家谅解。 】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05 20:58:05~2023-04-07 08:3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读完面板上的全部内容, 图灵感觉自己的cpu再一次烧了。 这个破系统在玩她吧,是在玩她吧? ? ? 其实自从踏入异能幻境的刹那,图灵就做好无法完美完成任务的准备了。毕竟时间有限,她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到能让一个陌生的持卡者立刻向自己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 便选择了全力追杀拉亚兰戈, 不再去管其他相关。 但现在系统告诉她任务完美完成了。 这个突然对她交付百分之百信任的人是谁? 图灵首先排除了白矜。从幻境回忆来看, 白矜拿到的是正常的人物卡。假如图灵获得的是白矜的全部信任,系统没有理由不告诉她。 而且系统对于这位持卡者的描述也很让图灵在意。 什么叫做,该持卡者的卡牌只能用【击杀】的方法获取? 经过这几周的适应, 图灵已经可以接受杀人这件事了,但这个杀人的范围仅限于杀死那些罪大恶极的坏蛋。假如对方只是和她存在利益冲突而本身并无问题,图灵觉得, 自己大概率下不了这个手。 更何况…… 想起刚刚被自己纳入持卡者备选名单的名字,图灵打了个寒颤。 她瞬间不希望那些人是持卡者了。 心乱如麻, 图灵平复呼吸后, 决定还是先研究一下系统给自己发放的新异能。 点开系统面板, 图灵仔细观看和异能有关的说明。 图灵中二病时期是玄学以及神秘学的资深爱好者,所以能看出来,这个异能名应该是出自《大丹隐书》中的“五藏生华,灵栖绛宫”这一句。 其中五藏就是五脏,而绛宫指的是心下一窍的位置。 道家认为,“五藏之气, 心为帝王”,并认为心脏承接了一个人的“神”,《列子》中甚至有因为互换心脏而导致记忆性情发生互换的故事。 虽然异能说明里一直在不停重复灵魂这个概念,但图灵觉得,这个名字更像是在强调肉|体本身。 这么一看,这个异能更像是给她开了个道家内景一样的东西。 话说这个世界有道教吗? 不管怎样,图灵打算先实验一下这个异能的使用方法。综艺节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图灵后仰身体,忽然想起路子白还在客厅,托着脸颊叩了两下耳朵,起身推门出去。 客厅没开灯。路子白正头顶麻雀盘坐在沙发上,尾巴环缠在腰间,怀里抱着自制的焦糖爆米花,胸前沙漏吊坠萤火似的闪着。 投影仪在沙发扶手边不断闪烁,将画面投影到沙发前的白墙上。 路子白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看节目,听到图灵开门的声音,耳朵竖了一下,和图灵对上目光的刹那慌乱把爆米花放下来:“老大你怎么出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图灵走到沙发背后,状似无意地看向前方,“看什么呢?” 投影仪投放的是一款舞蹈类的综艺节目,此刻画面正聚焦在一位高挑的女明星身上。 女明星非常漂亮,黑发紫眸,五官比例堪称完美,转动时发丝和裙摆一起旋开,即便隔着360p分辨率的投影屏以及饱和度过高的综艺滤镜,图灵都能感受到对方惊艳的眉眼,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风韵。 发觉路子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女明星的脸上,图灵问:“你还追星啊。” “不追,这不没事干吗。”路子白将爆米花举到图灵面前,见她不吃,又收回手臂,“我好无聊啊老大,我在这儿宅了一周了,你给我找点事干呗。” 闪烁的荧幕灯光中,两人沉默对视三秒。 路子白:“算了你当我没说。” “至少你在这里没危险。”图灵说。 见路子白像个泄气皮球一样窝在了沙发里,图灵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看他又去看电视节目去了,双臂支在沙发背上,默默发动【五藏绛宫】。 异能发动的刹那,图灵看见,路子白的身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不,与其说这是蓝光,倒不如说这是某种重影,顶着路子白的身体,向斜上方移出大概三五厘米,镶着一层毛边,看上去像是一团凝固的雾气。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弹出。 【您已进入选择状态,请选择您想要邀请的灵魂。 】 【可选择灵魂检测中……暂未发现可选择灵魂。 】 【备注:系统检测到您目前不具备与灵魂链接的手段。因此,现在的您无法对正常灵魂发动邀请,但您可以选择那些处于异常状态的灵魂(譬如惊惧、重伤、将死)发放邀请函,也可以自行进入【绛宫】中进行休整。 】 看完这段话,图灵直接无语了。 这意思是她想完全使用这个异能还得想办法猎取新的异能? 果然这个破系统不会那么便宜她。 不过能进去看看还是不错的。图灵和路子白简单聊了几句,重新回到房间之中,把耳朵内的微机摘下来放在书桌上,点开时间页面,看向上面的数字。 7月10日00:01:29。 既然系统在异能说明里提到了时间相关,那她自然要验证一下,默数三秒,在秒表数字走到32的刹那,图灵再次催动异能,发动【五藏绛宫】。 这一次,她的视线坠入一片黑暗。 再睁眼时,图灵出现在了一个光线扭曲的空间中。 看清周围环境以后,图灵惊诧地睁大双眼。 她曾来过这里。 这是上次从埃勾斯市出来后她进入的那个空间! 震惊地环顾左右,图灵一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这里的光线变换完全和以前一模一样,诡异、扭曲、毫无逻辑,像是被无限模糊的黑白版万花筒。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那只巨大的眼睛。 “系统?” 【我在,请吩咐。 】 “这什么情况,这个异能怎么会让我来到这里?”图灵呼吸急促,“我需要一个解释。” 系统默了会儿,回答:【阿瓦达为什么能啃大瓜不重要,关键是阿瓦达能啃大瓜就可以了。 】 见图灵愣在原地,系统又无耻补充一句:【这是您自己说的。 】 图灵恼羞成怒:“这是一回事吗?我现在就先把你给阿瓦达了!” 见系统装死,图灵只得自己在这个空间内摸索起来。但这里除了扭曲的光线再无其他,而图灵对于这里的唯一一个印象就是那只巨大的眼睛,自然无法翻腾出来新的线索。 图灵一阵懊恼。 不过这里也不是全无用处,图灵漫步在空间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收拢了很多,连带着专注力都有所提升。她仰头看着上方变化的光线,只觉得大脑正在不断向中心处汇聚,眉间处有些发涨,但并不难受,呼吸之间,似乎有另外一股清气在眉宇间进出。 这里应该是个很适合思考的地方。图灵想。 既然如此,那她干脆就在这里研究雷加鲁克卡牌好了。 点开系统,图灵朝自己获得的三张卡牌看去。 ----------------------- 作者有话说:连续两天梦见女主一脸幽怨地吐槽我的文案我的文案就这么不堪入目吗我的好女儿:)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修改去了) ps.本文从此处开始将出现和东方玄学以及西方神秘学挂钩的剧情,作者会尽可能按照专业文献的内容来设计相关剧情,如果出现了什么bug或者扯淡的点,嗯,就当这是平行世界的特色玄学吧(跑) 看了一眼大纲,很好,这卷的剧情进度终于过半了 感谢在2023-04-07 08:35:35~2023-04-08 20:4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三张卡牌所属的组别各不相同。 一张隐喻卡,还有两张属于全新的组别。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灾难牌】 【当前灾难牌获取进度:1/32】 【灾难牌说明:灾难是无法避免的,奥丁为你们标注了灾难降临的节点,希望这样可以尽可能地减少灾难带来的伤亡。若你身处灾难之中,请记得及时奔跑。 】 【恭喜!您已成功开启:雷加鲁克卡牌图鉴——警告牌】 【当前警告牌获取进度:1/13】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8节 【警告牌:这是最严厉的警告!用尽你所能用尽地一切挖掘警告牌的内容, 并远离相关事物, 这是奥丁能给予你最后的祝福了。 】 但从类别说明来看, 这两张卡牌的对应内容似乎都不太美妙。 略略思索,图灵首先翻开了警告牌。 画面是一如既往的玻璃花窗画风,不过这次, 卡面内容是图灵熟悉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所有人熟悉的东西。 黑剑! 来到这里这么些天,图灵已经差不多可以做到对天边的黑剑熟视无睹了,甚至有些忽略它的存在,毕竟就目前来看,除了异能以外,这柄黑剑似乎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别的影响,充其量把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吓得无法出门。 可这张卡牌上绘制的确实是黑剑。 【您已获得警告牌:d356:达摩克里斯之剑】 【卡牌说明:请谨记,达摩克里斯之剑永远悬挂于这个世界之上。强大的力量背后所对应的代价是你无法想象的,当你想要简单粗暴地利用非常规的手段解决问题时,请先抬头看向上方。 】 抬头看向上方? 手指在系统的文字上划过, 图灵在“上方”二字轻点两下。 是物理意义上的上方,还是维度层面上的上方? 不过不管是哪种上方, 卡牌说明里的“强大的力量”,应该是指异能没错了。 所以这张卡牌是叫她尽可能地少使用异能? 不过即便没有这张卡牌,图灵也打算注意一下相关事务了。 这次的大学之旅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提醒,在精神值的限制下,每个异能者都是潜在的污染种,如果放任这一点被他人拿捏,很有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状态中。 收起警告卡,图灵看向下一张卡牌。 【您已获得灾难牌: d135 :战争2】 【卡牌说明:凡压迫之处必有反抗,新世界的乌托邦不符合人们的期待,于是,战争来临了。 】 这张卡牌相较于之前的就好理解多了。 图灵了解过这个世界上的历史,所以知道,截止到现在,塞尔蓝斯一共发生过两起世界型的战争。一场是由异能者发起的反抗之战,第二场则是由普通人和异能者中的求和派联合发动的独立战争。 异常调查局发布的第一张雷加鲁克卡牌就是灾难牌, d132 :战争1。 这两场战争息息相关。第一场战争发生时,塞尔蓝斯的科技还处于落后水平,直接导致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断层。不到四年的时间,异能者组成的新政体就将整个世界悉数推翻。整个塞尔蓝斯除了不落丹以外的国度全部沦陷,被异能者纳入自身版图之中。 而这个由异能者组成的国家叫做,芬舒尔刻。 站在屋顶和街头,民众们挥舞着属于胜利者的旗帜,他们唱歌、跳舞,喝着美酒,吹着口哨,每个人都发自心底地认为,他们要迎来一个属于异能时代的新兴纪元。 然而,这场和平却只仅仅维持了短暂的八年。 芬舒尔刻正式建国以后,异能者就开始疯狂地报复世界上的普通人,包括但不仅限于削砍普通人的福利待遇、增加税收、甚至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以及可从事职业。 必要时,政府还会直接剥夺普通人的财产。 因为当时执政的异能者宣称,没有异能者的保护所有人早就死在天灾之下了,更何况他们曾经迫害过异能者,所有普通人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所以从芬舒尔刻建立并发布相应法案的第一天起,由普通人组建的反抗组织就形成了。 不过相较于前几年的战争状态来说,这段时间依然可以被称为“和平时期”。毕竟反抗也不是撸起袖子就能干的事,建立组织、寻找同好、置办军火、拉取资金链甚至是煽动当地群众都需要一定时间。加上异能者中也有温和派的人存在,所以在这个时期,比起反抗,很多普通人更倾向于搬到那些对普通人相对友好的地方定居,然后寄希望于下一代中有变异的异能者出现。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我宁愿带着驴套去拉磨,也不想在染红的江水中钓上来一只满肚子都是人指和眼珠碎片的鱼了。” 两年以后,桑榆晚带着她的重武横空出世。 重武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且无需异能就能发动,只要能源管够,这些武器所产生的效果完全能和异能打平,就连杀伤力更小限制更多的轻武、机甲以及外骨骼机甲,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让普通人拥有和普通异能者一战的能力。 于是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关系再次变得微妙。 不过好在桑榆晚自己就是个异能者,芬舒尔刻针对普通人的种种限制于她无效,瑞戈来斯大学名号以此打响,普通人也在桑榆晚的影响下开始转向科技领域寻求变化。加之芬舒尔刻成立之前有部分地区的普通人始终对于异能者抱以同类的态度,在这些异能者上位后,他们也利用芬舒尔刻的法规漏洞维护了当地普通人的权益。所以在重武出现后,大家反而对异能者的好感度有所上升,暴力冲突也随着双方战力的变化而逐渐减少。 同年,不落丹以西地区发生了一起影响及其恶劣的灾难事件,最后是当地的异能者和普通人一起联手解决了这次灾难。经过灾难的洗礼,双方对彼此的好感度都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就连芬舒尔刻的顶层执政者都放宽了针对普通人的政策,看上去像是打算和普通人好好相处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四年。 值得一提的是,白矜的父母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相遇并怀上白青的。 而这四年,也被大家戏谑地称为,回光之年。 然而回光返照并不代表着疾病康复,事实上,自从桑榆晚将重武相关公之于众的时候,芬舒尔刻的上位者就在明里暗里想方设法限制普通人装备武器,甚至以异能为名开启了对科技的封锁和围堵,立志于将所有高端技术掌握在纯血异能者的手中。 这招致了普通人以及部分异能者的不满。 蛮荒十四年,战争再次爆发。 为了区别之前的战争,这一次的战争被称为独立战争。战争的导火索是芬舒尔刻突然开始大规模捕杀科学家以及知识分子,并在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当众处死了一个名为川容会的科学组织的数十位成员。 这件事情发生的当天,就有三个地区反了。 即便后来独立战争结束,人们也没弄清楚芬舒尔刻当时的执政者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毕竟这个行为看上去过于无脑了,简直是上赶着给各地蠢蠢欲动的反抗势力递枪。直到后来芬舒尔刻新的执政者上位,起底公布了相关档案,人们才知道了这次行动的名字。 “湮星计划”。 但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信息都被销毁了。时至今日,已经无人再去探索湮星计划的真相。人们只知道,相较于上一次战争,这次战争持续了整整十年。所有人的精力都被消耗殆尽,直到各国独立、联合宣言发布、芬舒尔刻中的红皇后派倒台并整个国度退居至大陆西北部,这场战争才终于被各国画上了句号。 为了防止来之不易的再次付诸东流,这次战争结束后,各国主要领导人聚集在一块,严格制定了日后的国际秩序以及相关法则,并选出了五个相对强盛的国家作为世界调平者以及监管者,顺带将一直在暗中处理异能事务的异常调查局提到了表面,让他们作为世界的第三方处理和异能有关的棘手事件,以此保证整个世界能以公正和平的方式正常运转。 不过鉴于在推翻芬舒尔刻纯血政权的过程中,芬舒尔刻本国的异能者势力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所以大家在确认监察五国的人选时,还是把芬舒尔刻纳入了其中,只是将以前的芬舒尔刻称为纯红国度,以此将二者区分开来。 而谢菲尔德家族也借此机会,打着政治正确的由头,以全员普通人的身份在芬舒尔刻成功上位。 异常调查局也根据新分的国土重新划定了监管地界。为了维持和平,异常调查局的总负责人在和各国领导人商量之后,以异常调查局总局的所在地月河为名,针对五大监察国发布了《月河条约》,限制了他们的部分行为。 条约内容一共有六条。 一、我将永不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 二、无论任何区域发生污染种暴动以及异能者大范围伤人事件,我都将代表我的国家,前往月河开展联合会议并制定相关解决方案,如果事态紧急,我将会立刻前往相关地带,协助异常调查局平息事件。 三、我将永远无条件支持异常调查局的一切行动,除非改行动违反《联合宣言》。 四、我将永不伤害异常调查局及其成员。 五、朗诵此条约时,我确保异常调查局总负责人、五大分区负责人及其余四大监察国领导人在场。 六、如其他监察国违反以上任意一条,我和我的国家将立刻对其宣战。 至此,塞尔蓝斯的局面固定下来。权力在降临五大监察国的同时为他们带上了枷锁,没有国家再敢轻易地发动战争。 所有势力达到了相对稳定的平衡点,塞尔蓝斯正式步入和平年代。 ----------------------- 作者有话说:来啦!俺的论文初稿已经交惹,不出意外未来几周应该可以按时出现惹。 本章评论揪几个小伙伴发红包! 感谢在2023-04-08 20:49:12~2023-04-10 19:2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3瓶;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相较于之前的卡牌,战争2的画面要简单很多,背景以纯红为主,几根极细的白线沿着卡牌上端散落下来,下方是不断向前奔跑的惊恐脸小人,身体是和白线的颜色如出一辙。 应该是指代纯红国度迫害普通人和非纯血派的异能者吧。图灵想。 看完这张卡,图灵本来以为系统能给她跳一个“您已成功收集该卡牌”之类的提示出来,毕竟战争2这个词汇在塞尔蓝斯内只能代表独立战争,理论上回顾完这段历史,应该就算她完全领悟这张卡牌的含义了。 但系统没有动静。 看来还有信息是她没有发现的?图灵挑挑眉梢,将卡牌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重新将卡牌收回系统内。 不明白的问题死磕再久也不会有答案。 反正卡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她不如等手中卡牌多起来了以后两两结合着看,应该能成倍提高卡牌收集效率。 手指滑动,图灵看向最后一张隐喻牌。 到了隐喻牌这,卡面又再度复杂了起来。画面的主要内容是三株瘦弱的绿色植物,细小的浆果缀在叶面之下,背景是切割的夜空。线条以一种圆润的方式粘连在一起,像是生物课本里正在分裂的细胞。 最上方用古语标注着: d233 :槲寄生。 图灵指尖抽动。 这个槲寄生指的是她的代号? 靠近卡牌仔细观察, 很快, 图灵就在最前方那棵槲寄生的浆果上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红色印记。 是直心社的标志。 这枚标志颜色很淡,图灵将它横放在眼前摆弄好久才利用反光发现那枚标志和白色浆果的色差。再看向另外两株槲寄生上的浆果,一粒上面覆着一线黑痕,另一里上面则分布着电路一样的东西,边缘处有幽幽蓝光。 那条黑痕她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不过泛着蓝光的电路……这是系统吗? 不过有一点图灵可以肯定。 这张牌十有八九是在隐喻她。 经历了先前的洗礼,图灵现在已经可以镇定的面对卡牌内容了。此刻看着面前不断旋转的卡牌,她甚至有点庆幸,这枚卡牌是被她拿到了,而不是沦落到了他人手里。 不错,总算有一件让她顺心的事了。 将卡牌收起,图灵看向身边烁着蓝光的系统,问:“话说回来了,你是有什么随身空间一类的能力在身上吗?” 系统一直沉默地浮在图灵身侧,见她忽然看来,在光屏上打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问:【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疑惑? 】 “雷加鲁克卡牌啊。”图灵说,“我的卡牌不都在你那吗,这玩意又不是什么虚无之物,你既然能储存它,说明你肯定有这样的能力在身上吧。” 系统在光屏上打出一个笑容,回答:【方向对了,可惜结论错了。 】 像是思索要不要把相关内容告诉图灵,停顿数秒后,系统又在下方弹出两行文字: 【雷加鲁克卡牌不是卡牌,而是一种力量,只不过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制作者才会选择以卡牌的方式将它展现出来。 】 【如果把雷加鲁克卡牌比作u盘,那么雷加鲁克卡牌的力量就是存储在u盘里的数据,我是承接u盘数据的电脑,而你是将数据把u盘里拖拽到电脑里的人。 】 这个比喻就好懂多了,图灵点头以示明白,未了又单手轻叩下巴,问:“那这么说,你给我发布的系统任务就相当于加密文件?只有我达成相应条件,输入正确的‘密钥’才能获取文件里的数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69节 系统:【你可以这么理解。 】 见图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系统沉默片刻,后退三步:【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 “没什么意思。”图灵盯着系统说,“我在想,你果然有很多卡牌在身上啊。” 系统:【……】 图灵:“你迟疑了,被我猜对了是不是?” 上次从系统这获取雷加鲁克卡牌的时候,图灵主要沉浸在天降预言给她带来的巨大冲击中了,直接忽略了为什么系统能凭空给她发雷加鲁克卡牌这个问题,故而错过了系统这个超级bug 。 现在细想一番,其实系统才是那个和雷加鲁克卡牌有关的最大变数才对。 见系统始终不发一言,图灵双手背后,弯着身体看向面前的光屏:“我猜你的目的也是收集所有雷加鲁克卡牌吧,不然你不会给我发布这样的任务。要不这样吧,反正咱俩目标一致,你不如直接把所有雷加鲁克卡牌一次性给我,之后咱们俩一起想办法收集剩下的卡牌,这效率多高啊。” 图灵说前半段的时候,系统还保持着沉默,可当图灵说到“一次性”这个词时,系统光屏表面忽然蹿过一串乱流,不等图灵说完,便在屏幕上打出:【不行。 】 图灵:“为什么不行?” 系统:【我认为当前我没有向您解释的必要。 】 “什么叫没必要啊。”图灵有点生气,“这可是关乎我回家的大事啊,你想让我给你办事还不给我卡,万一我完成了所有任务你却没把卡牌放出来,那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系统笃定回答:【我不会这么做,我既然亲手给了你回家的希望,就不会将它变成绝望】 看着图灵的脸,系统的语气又软了一些:【当我选择了你的那一刹那,我们就是一个共同体了。我们不一定会共享成功,但一定会共享失败。欺骗你,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 【所以,在我是否会说谎这一点上,我认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选择“否”这个选项。 】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只能说,我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向你透露合适的信息,而你,需要向我证明你有驾驭相关信息的能力。 】 【我这样说,你可以理解了吗? 】 这话就要诚恳多了,图灵听着,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多问一句:“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这话似乎把系统问住了,图灵看着面前泛着幽幽蓝光的面板,甚至有一种自己正在和对方对视的感觉,但她还是大着胆子说:“世界上一共有52位持卡者呢,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偏偏从这里面选中了我?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充其量是个来自异世界的客人,还一门心思闹着回家……嗯,难道你的目的和这两个时空有关?” 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系统冰冷而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 【不该和你说太多的。 】 【你过于敏锐了,我应该考虑到这一点的。 】 【算了,敏锐一点也是好事。你只用知道,我不会伤害你我的世界。 】 【我不会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如果你执意要问,我的答案是:无可奉告。 】 说完,系统就滴得一声关闭了面板,任凭图灵如何呼唤也不出来了。 图灵敲敲眉心。 看来是把人逼急了。她想。 不过能和系统聊到这些也算是意外之喜了。看着面前光线不断变化的灰色空间,图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收回相关异能。一阵失重过后,实体木板的触感从脚下传来,图灵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麦斯公寓内。 看向桌子上的微机,弹出的光屏显示时间为7月10日00:01:32。 正是她进入那个空间的时间点。 看来那里真的不存在时间流动。 双臂抱起,图灵垂下眼睫,不禁开始思考什么地方才能把时间这个概念剔除。 正当她困惑时,一个聊天弹窗忽然从光屏内弹出来,图灵瞥了一眼,发现是傅尔雅。 将微机拿过来带好,图灵点开光屏,去看傅尔雅的消息。 傅尔雅:“你之前交给我的那个小朋友好像要醒了。” 傅尔雅:“过来看看吗?” “来,现在就来。”正好图灵也还有事情要问白矜,而且拉亚兰戈的心核也在傅尔雅那。发完这一句后,图灵的背后传来一阵嗡鸣,下一刻,一面黑色漩涡在她面前展开。泥沙般的介质缓缓流动着,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零碎的光。 收起光屏,图灵踏入黑色漩涡之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10 19:20:55~2023-04-11 20:5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蔻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蔻柒10瓶;呼呼~睡大觉、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图灵到的时候, 白矜还没有醒。 “我的神女啊,你们这一趟的动静也忒大了。”坐在卧室床尾,傅尔雅撕开手里装着黑面包的包装袋,旁边是投影在空中的新闻页面, “我知道你倒霉,可倒霉到这个地步我是没想到的,居然能同时碰上张钦遥和耶拉,啧,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个驱魔人调整一下自身的气场。” “按照我这个运气,我找驱魔人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吧。”将腿从黑色旋涡里抽出来,图灵走向傅尔雅,见她将手中的黑面包掰下一半递给自己,刚好有些饿,就接过来咬了一口。 入口瞬间图灵就定在了原地。 太难吃了。 眉毛抽搐, 图灵下意识地想吐。 这面包的原材料是木屑吗? ? ? 抬起头,傅尔雅还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目光停留在黑面包粗糙的那面,表情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于是图灵控制了一下神情,大口将面包囫囵吞下,抬手顺了顺脖子,看向床上的白矜:“她大概还有多久醒?” 扫了一眼夹在白矜手指上的监测装置,傅尔雅说:“从监测数据来看,大约五六分钟吧,不然我也不能叫你过来。”说话间手里的黑面包已经被她吃完了。翘起腿,傅尔雅将手指上的面包屑扫到掌心,又抬手将他们倒进嘴里,咀咽完了以后看向图灵:“话说回来了,你和学者会和以后是直接走了吗?” 见图灵点头,傅尔雅又说:“那有点麻烦,我刚刚看新闻报道,他们没报失踪人数。” 图灵:“你的意思是我被盯上了?他们想要找我,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刻意忽略了这一点,好让我放松警惕?” 傅尔雅点头:“有可能,你打算怎么应对?” 图灵摆摆手:“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不怕他们。” “那就行,哦对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傅尔雅说着,将一面光屏滑到图灵面前,“你让我带回来的这个小朋友被通缉了,通缉令都下来了。” “这么快?”被张钦遥的工作效率震惊到了,图灵看向光屏,果然看到白矜的一寸照片被贴在通缉令的最中央,下方是和白矜外贸特征相关的描述。 白矜被通缉了不奇怪,毕竟天台上她一直穿着学士服,脸又被那么多人质看见了,张钦遥想获得她的相关信息简直轻而易举。 但这么一来,就更衬得图灵被所有人忽略这件事情不正常了。 觉得心累,图灵看向上方的通缉等级:“三级通缉?通缉等级这么低的吗?” 除特级通缉以外,异常调查局所有的通缉等级全部按照数字依次排列,数字越小通缉等级越大。听图灵这么说,傅尔雅震惊地看向她:“三级通缉还叫低啊,三级通缉以上的通缉犯整个塞尔蓝斯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好吗?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噢,我差点忘了,你自己就是个特级通缉犯。” “没事,说实在的,有时候我也容易忘了这件事。”摸向后颈埋有电子芯片的位置,图灵心里莫名发堵,又看向傅尔雅,“对了,我记得,除了我之外,塞尔蓝斯还有一个特级通缉犯是吗?” 图灵之前在异常调查局查找信息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其他通缉犯,顺着名单往下查看,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和自己拥有一个通缉等级的人。 这个通缉犯是名男性,从官网照片以及通缉时间来看,应该是个和阿列克谢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古铜皮肤,露出的耳尖钉着银色的十字耳骨钉,银灰发丝层次不齐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睛,只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和一粒尖锐的乳白色虎牙。 脖子上环着黑色的项圈,下方缀着一个锁骨链。阿努比斯的样式,眼睛的位置点缀着两颗红宝石,光滑的钻面在光照下折出一道弧光,几乎要透过照片看向外面的人。 除了非主流的装扮以外,这个人的通缉信息也十分令人迷惑。 其他人至少还有个通缉理由,会说这个人姓甚名谁哪哪出生涉及到了什么案件。只有这个人,除了基本的外貌形象以外,异常调查局几乎没有公布他的任何信息。 除此以外,这个人的赏金也达到了叹为观止的一亿玛纳点数,比图灵的还要高出两倍。 很难想象这个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图灵看向傅尔雅,希冀对方能说出点什么小道消息。傅尔雅却只是瞥她一眼,摊手回答:“我看过他的照片,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异常调查局捂死了他的消息,绝大部分人连他是哪国人都不知道,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犯的事,一定比你的要严重得多。” “行吧。”不再纠结于此,图灵看向傅尔雅,“对了,我上次交给你的那枚心核呢?” “在这,我收着呢。”起身走到床头柜边,傅尔雅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红色的晶石跑给她。图灵伸手接住,道了声谢,将它放到随身的腿包里。 拉亚兰戈涉及到了红月教团,她打算回去后再慢慢观看相关内容。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床上的白矜抽动了一下手指,转着脑袋,悠悠醒过来了。图灵见状,搬了把凳子做到白矜床边,忽然注意到今晚是个有月之夜,目光在月亮和白矜之间打了两个回合,伸手将窗帘拉住。 傅尔雅也跟着坐了过来。 床上,白矜慢慢睁开了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陌生的屋子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猛地坐了起来,在扭头看到旁边的图灵和傅尔雅后向后移去,脊背撞到靠枕上:“你……” “你好啊,白同学。”图灵朝她招招手,“你昏迷大半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白矜怔愣地看着图灵,垂下头,下意识地收紧双臂,见怀里空空如也,于是用双手攥紧被角。 “你,你还好吗?”白矜小心发问,目光向左右瞥去,“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很好,没受伤。至于你为什么在这儿……”图灵指指自己身后的傅尔雅,“当时情况紧急,我朋友来救我,就把你一起带走了。” 说了这话,图灵原以为白矜会放松一点。白矜却将头压得很低了,手指在被褥间绞来绞去,更不敢看面前两人了。 许久,白矜才嗫喏开口。 “为什么救我?”白矜的声音很轻,微弱的灯光下,图灵能看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是我给大家添了麻烦,我应该死在那里的。” “你是添了麻烦,但罪不至死,真的。”搬着凳子,图灵向白矜靠近了一点,“幻境里你就跟我提过类似的问题了,还记得吗?” 白矜点头,抬起手背,顶开眼镜去抹即将掉落的眼泪。傅尔雅起身拿了一叠抽纸给她,白矜抽出一张,擦掉眼泪后又将纸折起来擤了一下鼻子,随后将纸团捏在手心,肩膀不停地上下抽动。 图灵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还是很介意仓库里那件事吗?觉得和我动手是对不起我?” 傅尔雅眼睛都瞪大了:“动手?什么动手?” 转过头,图灵示意她先别打岔,白矜则抽抽嗒嗒地说是。 图灵想想,决定先聊点好的:“话说回来,你想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吗?”见白矜对自己投来一瞥,图灵笑着说,“拉亚兰戈被你的那一枪击中了,在打败他这件事上,你帮了大忙。所有人质都被解救了,没有人受伤,学生们也好好回家和家人们团聚去了。你贡献了很大的力量,白矜。”虽然你现在被通缉了。 当然,为了白矜的心情,最后一句图灵没有说出来。白矜则不停摇头,攥着手里的纸团说:“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不敢反抗拉亚兰戈,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白矜又哽咽着说:“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直接跟哥哥动手,如果我在发现父母状态不对的时候拨打了报警电话,如果我会因为担心母亲难过选择和她一起出门,是不是厄运就不会降临到我家,是不是大家就都能好好活着? ” 这还是第一次白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图灵将这视为一个好征兆,耐心说:“这些是红月教团的错,不是你的,你已经尽力了。” 见白矜的眼眶又湿润了,图灵说:“我想这些事情一定让你很痛苦,你才会一直记得这些。”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白矜的某条心绪,她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图灵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在旁边默默坐着。十几分钟后,等到白矜的哭声小了一点,图灵才再度开口。 “话说回来,自从我见到你第一面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责怪自己。”图灵说,“可有些事情完全错不在你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0节 白矜的哭声收敛了一点。 图灵身体前倾,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就拿我们第一次见面来说吧,当时明明是我把你的机械模型撞掉了,你却急着和我道歉,之后还一溜烟跑了。真的,知道的明白你是社恐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霸凌同学的校园太妹呢。” “对不起。”白矜脱口而出这一句,意识到什么,又沮丧地合上嘴,吸着鼻子,试图先让自己的哽咽止住,却忽然听到图灵开口。 “对不起。”图灵说。 震惊抬头,白矜撞上图灵的目光,确认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以后,肉眼可见地手足无措起来,刚想开口,被图灵直接打断:“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你和白青的事。虽然是无意之举,但应该还是给你造成了伤害,所以,对不起。” 一连听了三个对不起,白矜的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了起来,连继续哭都忘了,双手伸在半空,磕磕绊绊道:“不,你没有伤害我,不用对不起,是我,是你,不……” 话说到最后,白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图灵则对着她笑了,问:“说实话,除了这件事以外,我还有一件事比较在意,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啊,好的。”白矜坐直了身体,抹了两把眼睛,小心地探着脑袋看向图灵。后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我想知道,在幻境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选择对拉亚兰戈开枪了。” 当时那个场景,拉亚兰戈求胜心切、不小心踩了白矜的雷区,最后逼得白矜向面前的幻影开枪。这个逻辑乍一看上去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图灵就是有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总觉得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果然,白矜低下了头,不停地咬着下唇,似乎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小声道:“因为当时你也在里面。” “什么?”没想到白矜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图灵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白矜却点了点头,看向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或许死有余辜,但当时你在我身边,如果我死了,你大概也会死,所以,我,我……” 捂住脸,白矜颤着声音开口:“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就算要去死,也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而不是要拉上你。我不想,不想……” 听到白矜这么说,图灵也慢慢直起了身体,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直到白矜说不下去了,她才开口:“白矜?” “是。”白矜抹着眼睛看她。 斟酌着用词,图灵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我想知道,你当初放弃喜欢的机械选择医学,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吗?” 见她呆愣,图灵又说:“因为觉得对死去的人有愧,所以选择抹杀自己,想用接下来的人生赎罪吗?” “也没有抹杀这么严重……”白矜嘴唇翕动,“我只是觉得,至少学习医学,我还可以救一点人,但如果是武器的话,我或许只能害人,就向我杀死哥哥那样。” “可事实是,你利用武器救人了啊。”图灵说,“还记得吗,你用你的异能贯穿了那些雇佣兵的身体,天台上的人质因你幸免于难,这不是很好吗……别告诉我和那些毫无底线的雇佣兵动手也会让你产生心理负担,反正他们被抓了也是一个死,你就是把他们的死期提前了点,这没什么。” 白矜只是摇头,等到图灵说完,忽然开口:“小姐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见图灵疑惑,白矜在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是在那个晚上。 “我站在满地血肉之中,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希望自己要是有能控制武器的异能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控制哥哥不去杀我的老师,这一切或许也就有挽回的余地了。 “这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拥有了鲁班手。 “脱胎于血腥的异能,真的能救人吗?” 房间陷入安静。 许久,图灵回答:“我不知道。”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草率了点,又说:“但我知道,鲁班手是你的异能,从它出现在你身体里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了。” 见白矜朝自己看来,图灵又说:“我说实话,你的故事,我并不知道怎么评价,也没有资格去指指点点,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 “什么?” “做自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图灵说,“我也不太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不对,虽然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他人是一种很温柔的品质,但如果一个人一直在为别人而活,那他一定会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的。” 见白矜不说话,图灵又说:“这就像你的专业一样,白矜,虽然你选择了医学的方向,但你应该还是无法放弃自己喜欢的机械吧,不然你不会制造菲尔夏鸟。平心而论,当你在研究机械相关的时候,心情肯定要比做医学实验时要好很多吧,而且最后帮助你翻盘的也是机械,不是吗?” “可是我一点也不好。”白矜看着自己的手,宽大的眼镜几乎要从耳朵上滑落下来,“我太懦弱了,不敢做,我真的什么都不敢做,即便我选择了做自己,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是你眼里的自己吗?”图灵若有所思,“可我眼里的白矜不是这样的。” 掰着手指,图灵说:“我目前认识的白矜,真诚、礼貌、为他人着想,还是个百年难遇的机械天才。而且她很有勇气,敢于拼死一搏,向控制自己的人开枪。也很有担当,即便被卷入异能幻境中也不忘用异能替天台上的人质们解决外面穷凶极恶的雇佣兵。” 白矜:“可那些都是极端情况下我做出的选择,这些,这些应该都只是我在穷途末路的抵死挣扎而已吧……” “不,很多时候,人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变成真实的自己。”图灵看着白矜,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说,“而且你知道吗,你发动异能的时候,我就躲在楼梯角。当时我还在发愁怎么解决楼道离的雇佣兵,心想天台上要是有人能配合我就好了,没想到就碰见你了,要是把你换成别人,我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白矜身体一震。 图灵慢慢往下说:“我们还不太熟,我也不是很了解你的为人,或许你的确有你所说的那些缺点,但我想让你知道,你的优点也有很多,甚至有一些是旁人无法匹敌的。别总盯着木桶里木板低的那一端看,白矜,咱们还可以看看高的那一端。木桶因为低木板装不了多少水也没关系,至少,我们还可以把木桶斜过来啊。” 白矜:“斜过来?” “是啊,斜过来。”图灵向她比了一个倾斜物体的动作,“虽然我不知道这样能多装多少水,但应该能比之前多装一些吧。” 见白矜哑然,图灵看向身后傅尔雅,用胳膊肘轻戳她一下,向白矜手臂的方向做了个示意的动作。傅尔雅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离开房间,似乎去找什么东西了。 握紧双手,白矜问道:“真的能斜过来吗?” “能不能斜我不知道,但总归要试试吧。”图灵坐到床边,伸手将白矜手里的纸团扣出来,“就从这个开始,垃圾桶就在你旁边啊,我们可以不握着它,而是选择扔掉它。” 见那个不成样的纸团被图灵抓过一把丢到了垃圾桶,白矜的头颅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眼神却还是下意识地闪躲:“可如果,其他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到,那该怎么办?” “没有如果,白矜,不要总是给自己那么糟糕的假设。”图灵说,见白矜眼神动摇,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觉得你可以选择接受。” “接受?” “对啊,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直接接受这个结果就好了。”图灵拍拍白矜肩膀,“做不了的事情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啊,我也有做不了的事,每个人都有做不了的事。要是实在介意,就将这件事复盘一下,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强就行了。” 说话间,傅尔雅已经返回了房间。图灵和白矜一起看向她,后者在看见傅尔雅怀里的东西时豁然睁大了眼睛:“菲尔夏鸟?” “原来它叫菲尔夏鸟?好听。”傅尔雅从床的另一边走过去,将手里的机械装置递给白矜, “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见你一直紧抱着它,我怕放在床头不小心给你摔了,所以放到了外面。” “谢谢。”抱着菲尔夏鸟,白矜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图灵见状,又对白矜道:“这个机械装置应该是你利用课余时间制作出来的吧,想想你制作它时的心情,白矜,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机械天赋的人,至少在这方面,不要否定自己。” “我……真的可以吗?”白矜的嗓音微微颤抖。 “当然可以,客观事实是无法被否定的,你是白矜本人也不行。”图灵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拉长了声音,图灵向白矜露出一个笑容:“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你的菲尔夏鸟,真的非常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奇妙的机械武器,有空的话,愿意给我讲讲它的构成和材料吗?” 白矜怔怔地看着图灵。 许久,她抬起下巴,眼睛里亮起微弱的光,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如月光一般的的笑容来。 “好。”白矜回答。 “那太好了。”图灵喜笑颜开,“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你好,我叫卡特莉娜。图灵。叫我莉娜或者图灵都可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嗯。”见图灵将手放到了自己面前,白矜伸手回握,努力将自己的笑容放大了些,“我叫白矜, “你好,图灵小姐。” 同一时刻,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耳边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持卡者:【战友】的信任】 【当前人物牌收集进度:3/52】 【您已获得人物牌:d049:红桃j:战友】 【卡牌说明:我愿为我所爱付出一切!极致的炮火终将带来极致的绚烂。挣破束缚,寻求自我。当月光从你的天窗下倾斜而下,你将会看到自己的灵魂。 】 ----------------------- 作者有话说:处理了一些兼职的事来晚了点 第69章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处理了。 鉴于白矜被通缉了, 三人凑一块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白矜先暂住在傅尔雅那。至于其他的,先静观其变,等到叶埔市恐怖袭击案的热度过去一点再做打算。 拿上心核, 图灵决定返回麦斯公寓。 临走前, 白矜忽然拉住了她。 “图灵小姐,我想问,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见图灵回头看她,白矜又有些无措地抓住衣摆,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我感觉你看起来,似乎身体有一些不对劲。” 图灵:“哪里不对劲?” 白矜:“我说不上来, 如果是按照课本内容来看,我会倾向于这是普通的贫血或者营养不良。但是好像又有点不太像。” 图灵:“还有吗?” “还有就是, 我刚刚看到, 你的右手指腹似乎有一枚茧子?”白矜小心翼翼地问,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在这个地方长出茧子, 所以我……有点奇怪。” 直到回到麦斯公寓以后, 白矜的话还在图灵的脑海中回荡不止。 其实图灵也好奇过,这个被自己身穿的异世界同位体是什么人,但鉴于埃勾斯市已经全方位覆灭,她想查也无从查起。 加上她异常的行动可能引起直心社和异常调查局的注意,所以一番推敲过后,图灵就将这件事情搁置了。 但白矜的话再度勾起了图灵对这个同位体的好奇心。 “你是什么人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图灵喃喃,“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父母亲人吧,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身体被我占据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但这具身体是不可能生出自我意识回答她的,于是图灵只是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就抬手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从腿包里拿出心核,将它放在自己面前。 不管怎样,先干正事。 将手放在心核上,图灵调整好呼吸,发动异能【视角回溯】。 * 拉亚兰戈生于拉亚一个普通的牧民家中。 他的记忆始于一场霸凌。当时他刚满三岁,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用泥巴丢一个新来的异能者小孩。追着那个小孩,他的朋友一边打一边说:“这里是白狼神给拉亚人划分的神圣之地,你不姓拉亚,滚回你的泥巴地里去!” 小孩哭着回到了家中,过了几分钟,小孩的家长一脸阴沉地走出来,向他朋友的家中走去。 以为自己的朋友要挨打了,拉亚兰戈怕被牵连,害怕地跑回了家中,然而第二天碰到朋友时,他却看见对方一脸高兴的朝自己走来,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锃亮的骨链。 “这是我阿爸奖励我的。”朋友自豪地向他炫耀,“我阿爸说我是勇敢的狼的孩子,我的阿妈说今晚还要给我煮肉吃。” “可是我记得你阿爸之前不是不许你欺负人吗?” “那不一样。”朋友和他解释,“我阿爸是不让我打姓拉亚的兄弟姐妹,但那个新来的不一样,他是无法理解伟大的白狼神的猴子。” “……” 哦了一声,拉亚兰戈继续和朋友向青草摇曳的山坡上走去。 童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拉亚兰戈步入了青少年时期。于此同时,独立战争在塞尔蓝斯打响。炮火再一次席卷了全世界,将每一块地皮吞没其中。 站在家门口,他的阿爸将长长的白狼尾围在身上,说要为拉亚的兄弟姐妹战斗。 他说,白狼神的儿女有义务互相帮助,他绝不能让芬舒尔刻的那些猴子因为异能这么离谱的理由伤害白狼神的子民。 目送阿爸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拉亚兰戈的阿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他的阿爸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1节 由于战争动乱,绝大部分学校都选择了停课,这其中也包括拉亚兰戈的学校。于是,拉亚兰戈只能每日跟着母亲一起向阿若卡目祈祷,祈求战争早日结束,父亲平安归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早在独立战争爆发前,拉亚地区就因为极度排外导致很少有外地人加入。很快,前线的拉亚士兵就通过控制污染种的方法夺回了拉亚地区城市的控制权,老弱妇孺被接到各大城市中心集中照顾,还有食物定期输送过来,不用像其他陷入战乱的地区那样颠沛流离。 看着电子光屏上那些因为战乱而被迫流离失所的人们,拉亚兰戈捧着手里的肉骨浓汤,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兄弟姐妹”这个词的含义。 他开始期盼自己的阿爸回来的那一天了。 后来,他的阿爸回来了,但属于拉亚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可恶的铁原人,竟然要染指我们的土地!”愤怒地关闭面前的光屏,他的阿爸在房间内焦躁地转来转去,“我们是战争的胜利者,我们甚至都没有提及瓜分塞尔蓝斯的土地,只是希望不再有外人染指狼神赐予拉亚人的土地! “什么投票!都是借口!我绝不允许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侮辱拉亚!” 拉亚兰戈则对此持乐观态度,独立战争已经证明了,拉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他们团结而强大,以最少的参战人数以及伤亡人数赢得了独立战争的胜利。他们是被神眷顾的民族,就连让大家闻风丧胆的污染种都会向他们俯首称臣,即便搞投票选举,那些人也一定会选择成为高贵的拉亚人。 于是,在投票结果出来后,拉亚兰戈坐不住了。 那些人选择了铁原。 拉亚被他们放弃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世界上居然会宁愿选择一个粗俗而热衷战斗的国家,也不愿意成为阿若卡目的信徒,成为一个高贵的拉亚人。 这些人是脑子有病吗? 有相同感受的还有拉亚兰戈的阿爸。在一个日光温暖的下午,拉亚兰戈看到阿爸翻出那条白色的长狼尾,想要将它像之前那样披在身上,但在临出门前,他忽然又停了下来,将长狼尾捆上了自己的肩膀。 “阿若卡目,拉亚。”阿爸说。 “阿若卡目,拉亚。”拉亚兰戈回应。 阿爸和他说他去去就回,然而在数日后,拉亚兰戈却在关于铁原恐怖袭击的报道上看见了阿爸的身影。 虽然经过了重重打码,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自己的阿爸。远处的狙击手一枪贯穿了他的脑袋,让他的阿爸倒在了地上。 但比起恐惧,拉亚兰戈心底更多的却是愤怒。 那些可恶的铁原人,居然敢在拉亚的土地上杀死他的阿爸! 如果没有铁原人,如果不是这些愚蠢的猴子要抢夺狼神赠予他们的土地,他的英雄阿爸应该正在家里,享受着邻居的赞美,喝着妻子为他熬煮的肉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拉亚兰戈看到,他的阿爸被击毙的时候,手里还用刀挟持着一个嚎啕大哭的男孩。他看到阿爸用尽最后的力气割断了那个男孩的喉管,又按下手心里的按钮,引爆了藏在商场里的炸|弹。 拉亚兰戈依然觉得他的阿爸是英雄。 而且是以身殉道、伟大而勇敢的英雄。 为了继承阿爸的意志、夺回属于拉亚的土地,拉亚兰戈将白狼尾围在身上。在年满二十二岁那一天,他无视阿妈的哭泣与挽留,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当地的武装组织,希望能为拉亚效力,夺回属于他们的土地。 而在他二十七岁那一天,另一件大事降临了拉亚。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章卡在这里比较合适 好吧其实是我强迫症想要把过渡篇控制在七章 还有四千字晚一点放~ 第70章 “白狼神的化身出现了?”听到同伴的谈话,拉亚兰戈顿住,“在哪?什么时候?” “是昨天晚上的事。”同伴对他说,“就在拉亚诛氏家小女儿失踪的地方。” 拉亚实行君主专政,全国上下都信仰白狼神阿若卡目, 其统管者为拉亚苏氏, 而拉亚诛氏则是拉亚苏氏的辅佐者。 拉亚诛氏自称是世界上“第一个受到阿若卡目注视”的家族, 世世代代在拉亚境内担任祭司一职,主要负责祭神、以及辅佐拉亚苏氏的君主进行日常事务,是拉亚国境中除拉亚苏氏以外最有声望的存在。 同伴继续说:“要说这拉亚诛氏的小女儿也是神奇,一个人掉进山窟窿里还能重新回来,回来的时候,居然还带了两只白狼幼崽,据说啊,这两只幼崽头顶都有着和白狼神一样的纹路,见到人还知道点头,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白狼神显灵了。” 拉亚兰戈感到意外:“真的吗?会不会是别人拿颜料画上去的。” 同伴:“就算是画上去的也很神奇。你不知道,那个女孩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天灾,雷电和飓风把当地的山崖都削了一段下来,可吓人了。可那女孩只是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白狼,其中一只长嗥一声,所有天灾立刻就散了。” 天灾是最让拉亚人头疼的问题。由于缺乏应对天灾的科技设施,在天灾来临的时候, 绝大部分拉亚人都会选择原地迁徙。此话一出,原本对话题不感兴趣的人也围了过来,纷纷要那人讲女孩是怎样平息天灾的。 然而拉亚兰戈却没有在意同伴后来的话。 他所有心思都在明天的行动上。 拉亚和铁原的边境线上存在划分暧昧的地区。按照计划,他们打算在明天下午对边境线上的一支巡逻部队发动突袭,以此来向铁原挑衅。 然而他们失败了。 铁原的巡逻无人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将异常状况通过电子设备提前告知了相应部队。 于是中埋伏的人变成了他们。 好在早在出发前,队内就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在对方部队靠近的刹那,拉亚兰戈看到自己的同伴忽然脱下了外衣,带着一身炸|弹抱住了对面的一个士兵。轰隆一声,血肉横飞,火光冲天。而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嘶吼着去和面前的敌人同归于尽。 只有拉亚兰戈没有动弹。 这些年里,他一直负责武装部队的后勤事宜以及对外招揽,从来没有和真正的敌人动过刀枪。此时看着面前血花飞溅,拉亚兰戈脑子里想得不是该如何引爆炸弹,而是数年前的那个下午,自己的阿爸站在街道上,被狙击手一枪打爆脑袋的场景。 等到拉亚兰戈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在潜意识的驱动下逃离了战场。 这次的临阵逃脱带给了拉亚兰戈不小的打击,回到家后,他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脑子里都是战场上的情景。 可即便是在梦里,他也始终没有拉响身上的炸弹。 原来血的味道是这样。 原来看着自己认识的人在自己眼前被炸成一滩碎肉是这样。 他确信,自己依然恨着铁原,也依然爱着拉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直到那天,一个一身红袍的男人叩响他的家门,说他可以帮他。 红袍男人身形优雅,他自称是路过的商人,他了解拉亚兰戈及其父母的事迹,十分同情他们一家的遭遇。如果拉亚兰戈愿意,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将他变成异能者。 前提是拉亚兰戈愿意用自身力量为他们提供帮助。 刚开始时,拉亚兰戈十分警惕,一直不肯和红袍男子进行过多接触。但红袍男子却十分耐心,每隔七天就来拜访一次,内容无一不是劝说他成为异能者。 拉亚兰戈本想置之不理,直到数天后,他们的国主忽然颁布了一个政策,开始严查在拉亚铁原边境闹事的武装势力。 拉亚兰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拉亚要放弃夺回土地了。 陷入前所未有的暴躁中,拉亚兰戈见视线中的一切砸到地上。如果现在要放弃,那么他们这些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他阿爸的死又是为了什么? 在红袍男子再一次找上门的时候,拉亚兰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红衣男子将他的眼睛蒙住,带着他来到了一栋不知名的建筑中。他听到有两个男人在耳边说着什么,还有瓶瓶罐罐被不断移动、液体被涂抹在地上的声音。 他想感知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眉心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被什么贯穿的声音。拉亚兰戈想要惊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一根温热细长的东西探进来,在他的脑仁中转了一圈。 随后拉亚兰戈昏死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他就拥有了皇后假说这个异能。 红袍男人告诉他,他是红月教团的主教,信奉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他既然接受了红月教团的降临仪式,以后就是红月魔女的信徒了。 立起身体,拉亚兰戈很想说自己已经有信仰了。但那天感受实在太令他印象深刻了,在被刺穿的瞬间,痛苦和冰冷像暴风雪一样席卷了他的全身。血管里好像长满了尖锐的狼牙,连骨头都想是在被蚂蚁慢慢啃食。 于是拉亚兰戈最终低下头来。 他附和了红袍主教的说法。 随后红袍主教给了他第一个任务。 协助一名红月教徒收割两名持卡者。 任务地点在铁原叶埔市。 拉亚兰戈本来还有些沮丧,可一听说自己可以跟着红月教团去杀死拉亚边境线上的铁原人,他就再次兴奋了起来。 但和他接头的琴行老板娘阿罗伽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除了必要对接以外,几乎不和他有任何来往。 他们很快靠着威逼利诱的手段将那个叫白青的男孩骗了过来。 昏暗的琴行里,阿罗伽拉上铁皮大门,点着白青的脸,唇角勾起:“放心吧小帅哥,我们是守承诺的人,从今天开始,你的妹妹不会做噩梦了。但对应的,你也要完成你的诺言。” 阿罗伽是那种风情万种的美人,黑色长发海藻般铺在身后,嗓音醉人,像是被甘甜的酒水浸过。而白青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僵硬地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见状,阿罗伽也不恼,只半嗔半笑看他一眼,便抬指夹起白青手中的人物卡,从腰包里摸出了一个盛满红色液体的小瓶子,轻轻往白青的卡牌上滴了一滴。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青的瞳仁向上翻去。双手扼住脖子,他忽而剧烈地抽搐了起来。绵密的白沫像奶油那般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白青本人则在一阵阵痉挛中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等到他的瞳仁再次落下的时候,那对虹膜已经变成了一种混浊的红色。 赤光从瞳孔深处转出来,像是一轮饱满的月亮。 “白青”动弹了一下手指,片刻从地上站起来,像机器人那样扭动了一下脖颈,向周围扫视一圈,最后转向阿罗伽。 “很好,做得不错。”他赞许道。 拉亚兰戈呆在原地,三秒后意识到,白青这是被上身了。 显然,从这个语气来看,此刻控制白青的,正是先前的红袍主教。果然,下一刻,“白青”就看向了他,说:“你证明了你的价值,很好。” 拉亚兰戈打了一个寒颤。 “接下来的事,将由你辅助我完成。”“白青”继续开口。 “什么事?”见对方要走,拉亚兰戈跟上“白青”,有些忐忑地问。 “红月教团需要新鲜尸体。”“白青”说,“刚好,你不是想杀铁原人吗,在旁边给我打个下手吧。” 拉亚兰戈一愣,随即欣喜若狂,跟上了“白青”的脚步。 接下来的几年,拉亚兰戈的生活都在杀人中度过。 他们下手的对象一般都是那些居住在贫民区的人,那里管事的警察都是流氓混混,即便有人察觉到他们的行动并报警,上面的人也不会当回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把消失的死者列入失踪名单。 拉亚兰戈曾亲眼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家伙醉醺醺地站在路边,一边拍着啤酒肚,一边跟身边的人调侃:“反正每年因为天灾税自杀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说不准哪天掀开一块铁皮,失踪的人就找着了。不用管,咱们去夜场喝酒去,嘿嘿。” 于是拉亚兰戈更肆无忌惮。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的手中倒下,变成断肢,变成碎肉,变成下水道里供老鼠啃食的骨头。而拉亚兰戈就站在上面,停着下方传来的吱喳混响,鞋底在井盖边缘碾来碾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2节 “你还真是心大。”站在废车库内,阿罗伽坐在尸堆上,伸着手臂,十分矜持地做了个抻懒腰的动作,“居然还就真的跟着这个人干下去了,当初变异能者的时候被伤到了脑子吗?” “或许是吧,但我不在乎。”拉亚兰戈说,“难道你不想干下去了吗?” 阿罗伽对着镜子扯眼皮:“准确地来说,是不想在红月教团干下去了。红月教团的精神状况实在堪忧,我还年轻,不想因为沾上疯子长出眼尾纹。”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已经找到下一个东家了?” “找到了。”阿罗伽侧过脸,媚眼如丝,“怎么,很好奇?想聊聊?” “暂时不了。”拉亚兰戈摇头,“我今晚还有任务。” “好啊。”阿罗伽说,“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聊。” 同天晚上,拉亚兰戈在红袍主教的教唆下,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晚归的老师身上。 只不过让拉亚兰戈意外的是,他们的现场竟然被白青的妹妹白矜撞破了。 月光之下,白矜拿起利器杀死了白青。红袍主教失去了寄生体,顷刻间意识溃散开来,拉亚兰戈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表情变化,就看见白青倒在了地上。 拉亚兰戈眉毛抽搐。 为了保险起见,他带走了白青的妹妹,回头去找阿罗伽时,发现对方已经走了,只给自己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还有两行小字。 第一行是:他的异能可以将自身的意识寄生在男性身上。 第二行是:记得把纸条处理掉。 看到“男性”二字,拉亚兰戈瞬间冷汗直下。 难怪当初对方一定要白氏兄妹中的哥哥替他们做事。 于此同时,拉亚兰戈意识到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白青死了,红袍主教要是想在这里活动,一定会选择将意识寄生在他的身上。 想起红袍主教是怎样违反白青的意志、用异能折磨他控制他的,拉亚兰戈就有些站不稳。 他加了阿罗伽的聊系方式,问她的新东家能不能收留他。 阿罗伽只说了三个字,投名状。 好在红袍主教暂时对拉亚兰戈的身体没什么兴趣。知道红月教团对雷加鲁克卡牌有兴趣,拉亚兰戈为了稳住对方、彰显自己的独特性,就开始利用白矜的特质四处寻找雷加鲁克卡牌,偶尔发现那么一两张也不敢翻开来看,直接毫不犹豫地将卡牌打包起来寄回总部。 期间他也试探过阿罗伽那边对雷加鲁克卡牌的态度,对方只说不需要。 而主教也没提过身体的事,甚至没怎么管过他。拉亚兰戈和别人打听,对方只是说主教近期很忙,还警告他不要探究不该探究的东西。 拉亚兰戈更加不安。 直到近期,拉亚兰戈无意间从其他教徒那里得知,他们的主教最近对耶拉。谢菲尔德异常有兴趣,似乎是看中了耶拉的身份以及这个女孩在铁原的特殊性。 拉亚兰戈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这个女孩对主教这么重要,那么他不如想办法将她掳走献出去,如果阿罗伽那边要了,他就可以离开红月教团,如果不要,他还可以把人献给主教,到时候又是功劳一件。红袍主教高兴了,说不准就再也不会对他的身体起心思了。 一番查找过后,拉亚兰戈将目光定在了狮心节以及瑞戈来斯大学的身上。 * 回忆结束,图灵从异能状态中脱离出来。 拉亚兰戈没有曲荣那么尖锐的情绪,处理完他的记忆以后,图灵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也不像上次那样难受。 但拉亚兰戈记忆里的细节太多了。 没想到能窥见红月教团的主教,图灵惊喜万分,虽然没能看到他的外貌,但通过这些回忆,图灵不难看出他异能的主要功能——意识寄生以及精神污染。 这个情报非常有用,日后图灵正式和红月教团打交道的时候,说不准能利用这个提前规避很多风险。 除此之外,阿罗伽和红月教团主教的关系也是一个让她很在意的点。 虽然拉亚兰戈一厢情愿想投奔她,但从记忆内容来看,图灵认为阿罗伽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挖墙脚的打算,很多时候,阿罗伽只是在通过套话的方式来了解红月教团近期的活动,除此之外,没有透露出太多信息。 最让图灵奇怪的是那个仪式。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能将人变成异能者的仪式吗? 还有,那个和红袍主教交流的人是谁? 这是不是代表着,除了红月教团以外,塞尔蓝斯还有很多手握秘法的特殊教团。 最关键的是…… 想到在记忆里看见的白青,图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地揪了一下。 很明显,白青从来没有做过主动杀人的事。 心乱如麻,图灵的第一个想法是把这件事告诉白矜,可打开聊天对话框后,图灵又停住了手指,陷入深深的忐忑与纠结中。 白矜是把白青杀了又不是把白青打了,如果现在告诉白矜这件事,她大概会直接自闭吧。 可如果不告诉她,白青这也死得太冤枉了。 心说自己果然还是不会处理情感方面的问题,图灵纠结来纠结去,最后打开了和喻嵇尧的聊天框,决定向他求助。 【槲寄生】:“睡了吗?” 【槲寄生】:“有件事我拿不准,想问问你的意见。” 看了一眼时间,图灵原以为喻嵇尧不会回复,就自顾自地打接下来的话。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上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几秒过后,喻嵇尧的信息就出现在了图灵的光屏上。 【学者】:“愿尽我所能。” 图灵:“……” 不是,你不睡觉的吗? 在原世界的时候,喻嵇尧也陪图灵熬过几次夜。多数情况下,都是图灵晚上想在家里看电影,但又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于是就去隔壁找喻嵇尧来陪她。 但每次电影一开始,喻嵇尧就会不可控地陷入打盹模式,最后在漆黑的客厅以及闪烁的电视光芒下睡着。 哪怕图灵放的是恐怖片。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图灵放的是《泰坦尼克号》之类的爱情片,喻嵇尧就会全神贯注地认真看完,目光追着电影里的两个主角,可以一口气熬到凌晨一两点。 如果图灵愿意,喻嵇尧甚至还可以陪她再看一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重要的是,在图灵的认知里,喻嵇尧没有熬夜的习惯。在这个点,喻嵇尧应该已经彻底睡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秒回她的信息。 心想果然同位体之间还是存在一定差异。看着面前的对话框,图灵的警惕心莫名提升几分,思考了一番措辞,才将信息一点点发送过去。 “我刚刚突然想起了阿列克谢。” “顾家前面不是说曲家的事和红月教团有关吗,刚好这一趟我们也是碰到了红月教团,所以我就在想,阿列克谢的死会不会和红月教团有关?” 和红月教团有关的信息图灵只透露给了傅尔雅。傅尔雅虽然有可能利用直心社的资源调查红月教团,但涉及直心社内鬼,她十有八九不会交代具体的原因,更不用提出卖图灵。 所以在喻嵇尧这儿,图灵认为,自己应该还是对红月教团一无所知的乖乖女形象。 用阿列克谢来打个幌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喻嵇尧很快回复:“有可能。” 几秒过后,那边又弹出来一句:“你是担心这件事会对傅尔雅产生影响吗?” 图灵昧着良心回了个“是”。 想想,图灵干脆发了一条长语音过去:“我在想,如果是我,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亲人的死亡另有蹊跷,而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对此一无所知,那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但对于死者而言,枉死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如果生者连他们是为何而死都不知道,他们在地下或许也会寝食难安。 “所以我现在有点纠结,我想知道,在你看来,是生者的感受更重要呢,还是死者的真相更重要?” 喻嵇尧沉默了一会儿,须臾给出了答案。 “既然这件事情和死者息息相关,那么我觉得,你可以参考一下死者的意见。” 死者的意见? 没料到喻嵇尧会给出这样的答案,隔着屏幕,图灵不自觉瞪大双眼:“这还可以参考死者的意见?怎么参考,找异能者通灵吗?” 喻嵇尧回复:“是的。” 片刻,喻嵇尧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图灵点开,清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贴着她的耳朵微微震动。 “铁原律法允许异能者利用占卜之类的手段赚取钱财,当然,前提是获得了相应的许可证。”喻嵇尧的语气慢悠悠的,“如果你很在乎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找找合适的占卜师,到时候你可以和对方单独聊聊。” 第无数次领略到了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初,图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干脆承了喻嵇尧的好意,发了感谢的表情过去。 喻嵇尧照例回复了一个“^-^”。 和喻嵇尧互道晚安后,图灵关闭面前的光屏。 看来明天又有新的事情要做了。 不过至少拉亚兰戈的事已经圆满解决了,图灵对此十分满意,站起来,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后,低头看向面前的心核。 说实在的,拉亚兰戈的异能不错,虽然【皇后假说】的功能鸡肋了点,但【爱丽丝梦游仙境】实在是个不错的附加异能,图灵对此十分眼馋。 不过这次,图灵没有选择吞噬心核。遗憾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纯红晶石,她抬起手,发动【帝令】,直接将面前的心核碾成了一滩碎末。 毕竟拉亚兰戈曾经被精神污染过。 红月教团主教的异能明显属于精神一类,图灵不确定这种污染会不会顺着心核之类的媒介传染。 更何况她目前持有的异能中暂时没有针对这类异能的方法防御型异能,一旦出事,图灵想反抗都来不及。 将桌子上的晶石粉末细细打扫进垃圾桶,图灵决定明天找个由头出门,然后在逛街的时候找个地方把这东西埋了。 做完这些,图灵不再多想,点点头,上床睡觉。 这一天过得太累了,她现在急需温暖的被窝来帮助她回复体力。 然而等到第二天早上,图灵正式出门办事,还没来得及闪进无人小巷把手里的东西埋掉,就在数米外的街角处和一个女孩对上了目光。 女孩带着墨镜,身形高挑,肤腻如脂。一身柔软的浅绿波西米亚风长裙随风摇动,红色长发编成蓬松的鱼骨辫,垂落在肩头,其间还坠着一些花瓣形状的装饰以及一根柔长的丝带,温柔之余,还看起来颇有活力。 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人是谁,图灵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又碰到耶拉。谢菲尔德这个家伙了? ! 第71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3节 耶拉是通过乔菲找到图灵的。 “啊, 学姐你说夏夏啊。”校园门口,乔菲对耶拉说,“不用担心,她说已经回家了。” “欸?”耶拉瞳孔张大, “回家了?” “是啊。” “她没有说什么吗?” “说了。”乔菲点头, “她说她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样的事, 这里好乱,她怕出事,所以就先回去了。” “……”垂眸,耶拉抬起右手,轻轻叩着下巴。 乔菲:“话说回来了,学姐你没事吧?我刚刚看那栋建筑突然起来,快吓死了都。” 耶拉弯眼笑笑:“没事。那栋建筑应该也有校方的人去处理,不用怕。” “嗯。”乔菲点头,看到不远处有媒体举着收音设备等在远处,问, “学姐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啊,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报销路费和住宿费。” 见乔菲欲走, 耶拉忽然想起之前乔菲为图灵说话的那一幕, 叫住她,问道:“你和那个叫夏洛特的女孩是朋友吗?” 乔菲哈哈:“应该是吧。” “应该?” “她救过我, 没有她我可能就死在泽城的污染种暴动里了。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 “这样啊。”耶拉说,“刚刚她也给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可我们好像连朋友都不算。” 乔菲全当耶拉指的是礼堂里的事,没多想,大咧咧地问:“学姐很想和她交朋友吗?我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啊。”耶拉眼睛一亮, 打开微机备忘录,按照乔菲说的存好号码,又问,“对了,你知道她的住址吗?” “嘶,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乔菲想想,又答,“不过之前聊天的时候她说过她很愁通勤这件事,所以我猜她应该是住在泽城比较偏远的一些市区?” 说话间,后面的媒体已经开始催促起来。耶拉见状不再多问,谢过乔菲之后,提着裙子向着身后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小步跑了过去。 * 泽城灰犀区内。 站在街头,图灵和耶拉对上目光,下意识地想扭头就跑,可她觉得这么做实在是太诡异了,定定神,站在原地,试探性地向对方招了招手。 耶拉也看到了她,立刻抬起小臂朝她回应,将脸上的墨镜往上扶了一下,很高兴地穿过马路向她跑来。 图灵心情复杂。 好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图灵的强项,不等到耶拉跑到她身边,图灵向她笑着问:“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您,耶拉小姐。” “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名了?”耶拉探着头看她,“抱歉啊,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这个名字有时候会带来很多麻烦,所以就只好用假名了。”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人才是最重要的。”图灵自若地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我不会当街把你的名字大喊出来的。” 耶拉扑哧笑了出来:“你真会开玩笑。” 说完,她又微微正色道:“另外,不用称呼我为‘小姐’或者’您’啦。我是蛮荒十九年出生的,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按照塞尔蓝斯的编年来算,图灵和耶拉还真是同年生人。见耶拉胸前依然挂着那台相机,图灵说:“你是过来旅游的?需要我为你推荐当地好玩的地点吗?” 说完她就四处张望了起来,忽然听到耶拉说:“不,我是为你来的。” 图灵身形一滞。 耶拉则站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身前说:“我想邀请你加入常青报社。” 图灵抬起目光,向耶拉的脸逡巡而去,确认对方是真心的以后,礼貌回答:“常青报社是一个好组织,不过我从小就对文字类的东西不敏感,连考试的八百字作文都写不出来,就不浪费贵社的资源了“愿你们早日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僚。” 听到图灵这么说,耶拉肉眼可见地失落了几分。不过她大概也是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见图灵还站在原地,坚持道:“我们也不是一定要文笔好才可以加入的,或许你可以听听我们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 “没事,我之前了解过一些。”图灵回答,“‘愿我志不屈风雪,愿我心自由常青。’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们的报社的创办宗旨?” 耶拉点头。 图灵继续说:“回泽城的路上,我认真看了贵社的稿件,所以知道贵社为自由而立,不但信奉人生而平等,还鼓舞每一个人为理想发声,为自我发声,而不是任由宰割,当一只被拴在屠宰场里的羊,对吧?” 其实最后一句图灵是想说“不被军阀大族压迫”,但话到嘴边,换了一个含蓄的说法。耶拉听完,迟疑地看向图灵:“所以,你是不认同我们,所以才不想加入的吗?” 图灵摇头:“你们的观念轮不到由我来认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们的观念的,只不过我有点不合适。” “不适合?”耶拉问。 图灵:“是的。”因为我是个潜逃在外地通缉犯,你叔叔就是我杀的。 当然,后半句是图灵在心里说的。 经过了解,图灵不难看出,常青报社的野心不仅在于媒体圈层。在进行报道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避讳当地的时政事件,甚至会出言讽刺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就连当地军阀想控制舆论粉饰太平,他们也会出来呛声。 因此,常青报社没少被军阀的那些文人门客“口诛笔伐”。 能顶着各大军阀的压力存活并发展壮大至今,常青报社肯定有一定的本事在,至少在舆论方面,这些人有属于自己的阵地。 但图灵依然不会上常青报社的船。 因为她和耶拉的做事风格差别太大了。 这么说,假如时光倒流能到恐怖袭击案发生之前,耶拉肯定还是会待在原地,用尽全力疏散同学解救人质。但如果是图灵,知道耶拉和张钦遥会出现在这里,她肯定会闷不做声掉头离开,最多想办法带上喻嵇尧和乔菲,再在出去之后给校内随便一个工作人员发条提示短信,剩下的就随缘了。 图灵是一个赌徒,但她的赌法是破釜沉舟、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而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不认为两个理念完全相反的人能达成长期合作。 图灵现在与人合作主要还是从利益角度出发的,对方能不能给她带来助力、能带来多少助力才是她考虑的问题。虽然她挺馋耶拉的持卡者身份,但面对常青报社这样的理想主义团体,她不是很能狠下心去利用对方。 所以还是算了。 但看着耶拉,图灵还是给出了一个明面上的理由:“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从拉亚兰戈的幻境内出来后,我没有选择张扬自己的功绩,而是选择了默默离开。因为我不喜欢受人注目,也不希望自己被卷进奇奇怪怪的争斗中。比起世界的未来,我更关心今天中午要吃什么,以及今天的穿衣打扮好不好看。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了……”没有再强求图灵,耶拉靠在街边的铁艺雕塑上,眉尖下垂,手掌无意识地摸着雕塑上半断的剑柄。不过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对图灵说:“不过你放心,即便没能达成合作,我也不会把你在瑞戈来斯大学的事说出去的。” 似乎觉得这样的说法太过生硬,耶拉又双手背后,不好意思地说:“就当是我们的小秘密,怎么样?” 这个说法有点太可爱了,图灵好久没有听到类似的语调,当下忍不住笑了出来,见耶拉看着自己,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说:“好啊,那我就提前谢过了。” 说着,图灵的耳麦微机震动起来。点开来看,发现是喻嵇尧的消息。 喻嵇尧的办事效率非常高,昨天晚上才跟她说占卜这件事,今天早上就把和占卜师相关的预约信息以及行程路线发给她了,这会儿正在问她走到哪了需不需要接她。 想到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处理,图灵简单回复了一下喻嵇尧的消息,对耶拉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了,耶拉站在原地,朝图灵挥挥手。可等到图灵走出去一段,她忽而眸光一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追上前来,向图灵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你一下你打算去哪里办事?是很私密的地方吗?” “倒也不算私密。”图灵看向耶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见图灵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耶拉赶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我的异能是1324号异能,第六感知,这个异能是被动发动的,会在一些时间点突然给我传递一些特殊的感觉,刚刚它就突然发动了。” 想起恐怖袭击发生前耶拉曾突然对着校长办公室眺望,图灵眉心一跳,转过身来,问:“方便具体讲讲吗?” 13开头的异能隶属于死神序列。被纳入这个序列的,无一例外都是预言系的异能。摸着下巴,耶拉组织着措辞:“这很难说,这个异能不会给我提供具体的信息,只会在某个节点突然给我一种特殊的指引,有时候还会根据我的愿望发动。 “比如在昨天的时候,我就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恶意和强烈的逃跑欲望,这才提出要找教导主任。 “再比如刚才,我想找你又不知道该去哪,打开地图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条街道特别引人注目我特别想来这,所以就选择了在这附近转圈。” 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图灵不禁问:“那现在呢?” “现在……”斟酌着词句,耶拉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异能带给自己的波动,许久,看向图灵,认真开口: “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挽留欲,以及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看着图灵的眼睛,耶拉又一字一顿地说,“虽然这么说有点触霉头,但我感觉,假如让你一个人离开,这很有可能将成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 作者有话说:文章名来自《理想国》正义篇 感谢在2023-04-15 08:43:47~2023-04-16 21:4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图灵最后把耶拉带上了。 毕竟最后一次见面这个形容太可怕了。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理念,两人一起坐上了公交车。 只是这么一来,图灵就没空去处理拉亚兰戈的心核了。 起初图灵还在思考要是耶拉和喻嵇尧撞上她该怎么处理,好在耶拉比较善解人意,看出图灵要找别人,直接主动提出去附近的咖啡店等她,刚一下车就招着手离开了。 确认心核被好好装在自己的腿袋里没有掉落的可能, 图灵拍拍心口,按照预定的位置去找喻嵇尧。 喻嵇尧个子高,往人群里一站, 比旁边的电线杆还要显眼。图灵走在街头,远远就看到了对方。 他依旧是黑白风的穿衣打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鸦色发丝在眼镜边轻轻拂动。鼻梁和喉结上的痣在光照下显得有些模糊,得仔细看才能看到。 眼睛一亮,图灵刚想招手, 就见喻嵇尧同样转过了目光。 看见图灵的琥珀眼睛, 喻嵇尧双眼一弯, 转过来朝她招招手, 耳内的助听器因为这个动作在阳光下烁了一下。 “要喝点东西吗?”见图灵走到他身边,喻嵇尧弯着上半身问她,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水果茶店,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去试试。” “好啊。”图灵舔舔嘴唇,她被公交车闷得难受,正好想喝点东西,但又想起什么,问,“但拿吃的找占卜师会不会让我们看上去不太严肃?” “实在不行, 你可以把杯子给我,到时候我就站在外面东西。”喻嵇尧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占卜师都在意客人吃东西的问题,据我所知,今天咱们要找的这位就不在意。” 图灵:“真的?” 喻嵇尧:“真的,她还在占卜前请顾客喝波子汽水。” 图灵的眼睛立刻像车前灯一样亮了起来。 她算是个贪嘴的人,刚离开福利院那阵儿为了放飞自我,没少点奶茶汽水炸鸡这类外卖。 但她一吃多了就容易长痘,长痘了就会跑去找喻嵇尧诉苦。 喻嵇尧看着惆怅的图灵,冥思苦想了几天,最后用各种水果酸奶蔬菜自制了一堆冻干零食给她。 图灵犯馋瘾了就拿出来嘎嘣嚼着解馋,等到吃饱了,也就不太想点外卖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4节 而且喻嵇尧还会自制甜品。图灵最喜欢站在厨房边上看喻嵇尧做舒芙蕾,看着他用铲子将蓬松如云朵的面糊翻面,再看着他将两个摇摇晃晃的糕点叠在一起,筛上糖分浇上蜂蜜,有时还有一个香草冰淇淋球。 图灵的嘴就这么一步步被养刁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念垃圾食品带来的快乐。 不过图灵现在嘴里有点干,在菜单前摇摆一阵儿后,她还是选择了口味更为清爽的水果茶。 走到最近的店面之前,两人各自点了自己喜欢的饮品,就开始站在一旁等餐。 图灵没事干,就开始研究忙碌的店员以及在旁边自动取餐的外卖无人机。 研究研究着,图灵忽然听到喻嵇尧问她:“说起来,你之前了解过占卜这件事吗?” 图灵一下子来精神了。 “那可了解了。”图灵挺直了身体说,“我知道很多的,星盘、塔罗、雷诺曼、紫微、八字、六爻,奇门遁甲,灵摆,嗯,还有占星骰子和卢恩字母,我都了解过一点。” 喻嵇尧点着头,等她说完,问:“那占卜师呢?” 说话期间有小型无人机托着零食盘过来,图灵捻了一小片威化饼干,一边吃一边回忆:“这个没怎么接触过,不过从网上来看的话,我感觉占卜师都是那种神神叨叨的人,说自己能通灵,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够轻易推算前世,占卜的时候既能算八字又能看塔罗,只要拿了他的开运物品就能在短期内提升自身运气,还能隔着网线给人调整气场。” 喻嵇尧:“……很好。” “?” “一次性说出了江湖骗子所具备的所有特征。” “……” “占卜是一门很难的学问。”喻嵇尧慢慢跟她解释,见旁边放着一张高脚凳,身体后移,坐了上去,“而且这门学问非常吃天赋,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精通其中一项。如果一个人告诉你,他既精通神秘学,又精通玄学,那么他不是学术粗浅只知道皮毛,就是出来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至于那些所谓的能力和仪式,或许这么说很冒犯,但就我的经验来看,能力越差的人才越喜欢鼓吹自己的‘特殊之处’,一个人做占卜前需要的仪式越多,就说明这个人需要的外部助力越大。毕竟再多故弄玄虚的手段,也比不上一句准确的谶言。” 觉得有理,图灵点点头,看着对方的脸,又忍不住好奇追问:“喻嵇尧也有类似的手段吗?” 喻嵇尧笑起来:“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在这个领域内认识几个相对可靠的人。” “是吗?”倚在红砖墙面上,图灵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喻嵇尧认识很多人吗?” “还可以,勉强算吃得开。”喻嵇尧侧着脸对她笑,“很好奇?” “没有,随口一问。”点到为止,图灵识趣地不再追问。 听到身边传来取餐铃的声音,图灵去窗口将果茶拿过来,将喻嵇尧的那杯递给他,见喻嵇尧垂着眼睛开始专心致志地戳吸管,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帮我?” 喻嵇尧停下动作抬头。 图灵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待着的这个小角落,离喻嵇尧近了些,压着声音说:“之前审判庭那次,可以解释为你不想错过我这个神奇的异能标本。小巷那次,可以解释为你不想我受伤太重给直心社增加医疗负担,实验室是测试,瑞戈来斯大学是纯巧合……可这次又是为什么?” “……”抿了一口水果茶,喻嵇尧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沉吟片刻,平静开口,“因为这次是你主动找的我。” “……” “如果我没记错。”喻嵇尧意味深长道,“昨晚是你先给我发消息的。” 图灵:“……”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说话间,喻嵇尧戳到了一块比较大的果肉,见图灵尴尬地退了回去,便垂下眼皮,专心致志去吃那块果肉。 等到吃完了,喻嵇尧一抬头,发现图灵用吸管在杯子里搅了一个小漩涡出来。 果肉贴着杯壁飞速旋转,就差直接从里面跳出来了。 喻嵇尧垂眼笑了一下。 拉着椅子往图灵那边靠近了一点,喻嵇尧温温然打着圆场说:“好了,别多想了,我们隶属一个组织,我帮你是应该的。只要你提,我都会帮忙,当然,前提是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太多。” 说完,喻嵇尧又戳起一块果肉,向她推荐道:“尝尝,他们家的水果很好吃的。” “……”图灵顺着喻嵇尧给的台阶下了,片刻从自己被子里吸了一瓣同样的果肉吃掉,默不作声地嚼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喜欢吃水果吗?” 喻嵇尧点头。 “那你能吃辣吗?” 喻嵇尧吸水果茶的动作一停,看向她:“这个话题……似乎转变得有点突然?” “哎呀就是突然想到这儿了嘛。”图灵好奇地看他,“能吃吗?” 喻嵇尧:“……” 图灵会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原世界的喻嵇尧吃不了辣。 每次去超市的时候,喻嵇尧都会用两个袋子装东西。一袋是图灵喜欢的膨化食品,另一袋是他比较喜欢的当季水果。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图灵吃薯片虾片,他坐在旁边一瓣瓣剥水果,吃到好吃的就跟对方交换一下,互不打扰,其乐融融。 只是有一点—— 喻嵇尧不能碰带有刺激性的食物。 尤其是辣的。 原世界的那个喻嵇尧有非常严重的胃病,起初图灵不知道这事,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吃辣。直到有一次图灵跟他闹脾气,去饭馆吃饭时点了一桌子辣菜。喻嵇尧只顾着和她说话,没注意吃了几块辣椒下去,十分钟后,直接惨白着脸倒在了桌子上。 被120拉走的时候,喻嵇尧整个人都在抖。 图灵甚至一度以为他要休克了。 然后图灵就再也不敢让喻嵇尧碰刺激性的食物了。 甚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喻嵇尧吃什么她都要过去看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让他吃。 这么一看,喻嵇尧好像在每个世界都多灾多难的,不是这病就是那残。图灵看着面前的喻嵇尧,期待着他给自己一个答复,但喻嵇尧只是又默默吸了一口果茶,片刻有些锐利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是我让想起你的某个故人了吗?” 说完,他又身体前倾,探究似的看向图灵:“还是说,你的记忆有所恢复,所以,你才会向我提出这个问题?” 这个话题的走向就很危险了。图灵及时掐住话头,自若地向他眨眼:“没有,但我很喜欢吃辣,所以想问你喜不喜欢。” “这样啊。”喻嵇尧重新垂下眼睛。 没有追问或者延续话题的意思。 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说。 直到喻嵇尧将手里的果茶喝完,他抬手敲了一下耳朵内的助听器,静了两秒,看向图灵,和缓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再晚就要迟到了。” 刚好图灵也不是很想继续坐着了,应了一声,两三口喝完手里的果茶,把杯子扔到垃圾桶里,跟着喻嵇尧朝目的地走去了。 他们依旧并排走着。 仿佛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 * 图灵和喻嵇尧很快赶到了目的地。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占卜场所,明显和图灵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 “这里是……猫咖???”看着一只蓝色眼睛的布偶猫喵喵叫着蹭到了自己脚边,图灵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见那只布偶一直缠着自己撒娇,没忍住,蹲下来,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说,“怎么会有这么多可爱的小猫啊。” 喻嵇尧倒是神色如常。关上店门,他将一只趴在猫爬架上扒拉他眼镜的蓝猫抱下来放在地上,同图灵说:“这位占卜师很喜欢猫,所以就开了一家猫咖在这里玩。” “这样啊。”见自己面前的布偶猫眯着眼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图灵摸它摸得更起劲了,刚想问喻嵇尧那位占卜师什么时候忽然出来,忽而听到一片细密的铃音。 清脆轻盈,像是金属跳跳糖在空中碰撞。 图灵抬头,发现一个古代装束的女人正从不远处走来,绯袴摇曳,和衣如雪,一张玉似的面庞从齐整黑发后露出来。眨眼时,能看见右眼皮上有一粒红色的小痣,像是飞溅上去的朱点,为她平添几分神秘味道。 图灵瞪大眼睛。 “巫,巫女?!” 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女性的装束,图灵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和对方对上目光的瞬间,脑子里直接响起了《犬夜叉》的主题曲。巫女则看着她,语气淡然地答:“是巫女,也是神宫穗子。” 神宫穗子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冷淡,像是轻轻碰撞的瓷器。瞳色较正常人较淡,修长的眉毛熨帖地展开,与人对上双眼时,目光犹如初晨山岚,没有攻击性,却能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示意图灵凑近,喻嵇尧将一只手拢在嘴前,悄悄对她说:“这是店长,就是我之前说的,能为你占卜的人。” “看出来了!”图灵用同样的姿势和喻嵇尧说悄悄话,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兴奋,“她真好看!我喜欢她!” 喻嵇尧一笑,伸手在她肩膀后轻拍两下。图灵会意,上前打招呼道:“神宫店长好!” “嗯,你也好。”神宫穗子向她点头。 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巫女,图灵不自觉地打量着神宫穗子,很想上去摸摸对方的袖口,但又怕冒犯对方,只能站在原地绞手指。喻嵇尧则向她礼貌弯了弯身:“您好,神宫小姐,关于我们昨天说的事,还请您多多费心了。” “客气。”神宫穗子向喻嵇尧回礼,看向图灵,“占卜专用房间在里面,请和我来吧,小姐。” “好的。”图灵赶紧走到神宫穗子身边,小心看着这个相貌恬淡的巫女,想知道她身上的铃音是从哪里发出的,一低头,看见对方的发尾处系着一串小铃铛。 金色的,有些掉漆。神宫穗子轻轻一动,那些小铃铛便晃动起来,在红绳上撞出一片细碎的音节。 没有在意图灵的视线,神宫穗子转身欲走,正要抬步时,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一低头,发现是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喵——”橘猫扒拉着神宫穗子的衣物向她撒娇。 神宫穗子定定看了橘猫三秒,然后弯下身体,轻轻道:“喵。” 见橘猫还不走,她又蹲下身体,摸着它的脊背说:“喵喵喵。” 直到橘猫抻着懒腰离开,神宫穗子才看向身后的图灵,神色如常地对她说:“好了,我们走吧。” 闻言,图灵又应了一声,进入内部房间之前,转头和喻嵇尧招招手说了一声谢谢,跟着神宫穗子走进屋内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16 21:49:54~2023-04-17 23: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房间内部和图灵想象中的差别有些大。 不同于在影视游戏里看到的场景,这间房间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器摆件,也没有黑色的窗帘和散着微光的水晶球,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日式家居房。 脱下鞋子, 图灵踩在木板上, 能听见脚下传来细微的吱嘎声, 以及门外猫咪轻微的喵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5节 暖洋洋的,像屋外的阳光一样。 “请坐。”将图灵引到一张矮木桌前坐下,神宫穗子拿出一个装满了橘子汽水的玻璃瓶,撕开封口贴,将汽水慢慢倒入图灵面前的杯子里。 气泡哔哔啵啵地从杯底蹿上来,细小而绵密,像是无数个微型弹珠在玻璃杯内相撞。 图灵见神宫穗子将杯子递来,小心翼翼接过,点头:“谢谢。” 神宫穗子:“喝一口。” 图灵:“啊?” “……”神宫穗子见图灵疑惑地看着自己,深深看她一眼,耐心解释, “这是饮料,用来喝的。”“……好的。”图灵感觉神宫穗子刚刚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笨蛋,确认神宫穗子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双手端起杯子,将汽水抿了一口。 有一说一, 这汽水的味道不错。一口下去,麻酥的感觉在唇齿间炸开,像是含了一整包跳跳糖在嘴里。 甜而不腻,清爽可口。 舔舔嘴唇,图灵将杯子放下,见神宫穗子正布置着什么,探着脑袋问:“请问,喝这个是有什么讲究吗?” 见神宫穗子看来,图灵又说:“我是第一次找人占卜,很多事情不明白,所以……想多问一点。” 她还记得耶拉的忠告,现在图灵正在与神宫穗子独处,她觉得,万事小心为上。 神宫穗子则看着她,半晌开口:“好喝。” “?” 见图灵困惑,神宫穗子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回答:“因为好喝,所以给你喝。” 图灵:“……” 怎么感觉神宫穗子看她的眼神已经从看笨蛋转变成看智障了。 好在神宫穗子职业素养不错,拿起盛汽水的杯子抿了一口,就继续去摆弄桌子上的东西了。图灵则尬在原地一动不动,见神宫穗子拿出一个边缘发毛的纸盒摆在桌子上,问:“是要用塔罗吗?” 神宫穗子点头:“是,我比较擅长这个。” 见神宫穗子在桌子前坐稳,图灵立刻正襟危坐,仔细去看神宫穗子的双手。神宫穗子在桌面正中心铺开一面黑布,将一沓厚厚的塔罗牌从盒子里拿出来洗了一边,片刻将这些牌整理好,摊在布上铺成弧形,每一张都是牌背向上。 神宫穗子抬头看向她:“你可以在提出你的问题了。” “是要说出口吗?”图灵说。 “如果你不想,在心里说也可以。”神宫穗子答,“专心一些,默念三遍,说完之后示意我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神宫穗子又想起什么,认真嘱咐道:“除此之外,你还要谢谢这副牌。” 图灵:“啊?” 神宫穗子:“这副牌是宇宙信息的具体化,祂给了你提示,所以你要礼貌地感谢祂。” “……好的。”图灵闭上眼睛,开始集中注意力,等到身体差不多平静下来的时候,默默在心中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白青是否希望白矜知道他的死亡真相? 图灵将这个问题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轻说了一句“谢谢塔罗牌”,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神宫穗子,点头示意自己已经问好了。 神宫穗子会意,开始低头洗牌。 她的动作很流畅,手掌轻轻地在牌面上一划,手下的塔罗牌便像海水一样在黑布上翻涌层叠,连带着桌面上的光也像丝绸般流淌了起来。 卡与卡之间不断摩擦着,带着淡淡的檀香,像是一本不断翻动的飞页折书。 若非系统没有提醒,图灵几乎以为神宫穗子是在使用异能了。 很快,神宫穗子完成了洗牌的流程,重新将面前的牌铺成弧形,向图灵伸出手掌:“请选牌。” 图灵:“诶?是我来选吗。” “是的。”神宫穗子说,“你可以选择3张或者5张塔罗牌,从左往右依次放好掀开即可。” “好的。”图灵感觉自己好像只会说这个词了,按照神宫穗子说的选了五张牌出来,依次掀开后,看向翻开的卡牌内容。 星币五,宝剑二,高塔,死神,愚者。 星币五还是逆位。 神宫穗子只是扫了一眼牌面,便轻轻开口:“亡者?” 见图灵讶异地看着自己,神宫穗子又说:“你的问题和亡者有关,对么?” 图灵诧异:“是……” 神宫穗子看她一眼,道:“放轻松,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占卜。我会按照牌面向为你解读前尘往事,假如信息无误,我会按照牌面的内容,将亡者想要说的话转达给你。” 这话说得跟背词念稿一样。但图灵还是忙不叠地点头,坐直身体,身体前倾去听神宫穗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阳光下,神宫穗子首先将目光点向第一张牌。 这张牌是牌阵中唯一一张逆位牌,牌面上是两个饥寒交迫的人路过一张摆满金币的橱窗。两个人向着一个方向走,衣服上都是补丁,脚下还有皑皑大雪。 “亡者生前家境贫寒,每天都在为衣食住行担忧不已。”看着牌面,神宫穗子平静地说,“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张牌倒置过来了。 “在正位的星币五中,牌面上的人虽然处境艰难,但他们至少可以共同面对风雪,也可以在逆境中享受彼此带来的脉脉温情。但如果是逆位的星币五,结合牌面,我会认为亡者生前所在的家庭并不和睦,家庭成员之间存在矛盾。 “这种矛盾导致了一个严重问题的出现,是亡者走入深渊的根本源头,对吗?” “对……”图灵直接听傻了,反应过来后,对着神宫穗子颔首,“还可以看出其他的吗?” “可以。”神宫穗子看向第二张牌。 这张牌是宝剑二,牌面是一个蒙眼的女人拿着两把剑。两把剑被女人以交叉姿态抵在胸前,全部都是剑尖向上的样子。背景是蓝色的夜空,月亮挂在夜空靠右的那一边,下方是水流和高山。 神宫穗子说:“在矛盾被激化后,亡者面临了一个选择。二选一,而且两个选择都会给人造成伤害。 “亡者曾经为此犹豫。他曾经想冷处理这件事,但选择本身在后面驱赶着他,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事情,并让他选择了——” 目光在牌面交接处一点,神宫穗子说:“有月亮的那一端? “这个选择和‘月’这个意向有关,而且从牌面上来看,这个决定十有八九是在晚上做出的。 “这个选择让亡者直接滑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并让他的人生走向了高塔——生命消亡,灵魂坠狱。所以我猜测,他的身体或许做出了一些十恶不赦的事,比如杀人,我说的对吗?” “对得不能再对了。”目瞪口呆,图灵看看牌面,看看神宫穗子,又看看牌面,“这真的是可以靠牌面就直接解读出来的吗?巫女姐姐考虑收徒吗?” “抱歉,暂时没有相关打算。”神宫穗子的语气淡淡的,“至于解牌,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牌面只是一个辅助和提示。” “好的巫女姐姐,巫女姐姐真厉害。”图灵重新坐回位置上,看向神宫穗子,“那亡者想要和我说的话是……?” “我正要说这个。”神宫穗子看向最后两张牌,说道,“死神牌的牌意是死亡过后的新生,愚人的卡面则是一个人抬头看天,无忧无虑地向前方走去。 “结合整体牌面来看,我认为亡者想传达的内容很简单—— “那些人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这是我应该承受的结局,我欣然接受。 “前尘往事已经入土,愿新生者的目光跃向未来。” 也就是不用告诉白矜相关真相的意思。 瞬间会意,图灵想到白青,脸上原先的激动的表情收敛几分,无声地叹了口气。神宫穗子则说:“牌解完了,现在是付款时间。” “付款?”图灵会意,点开自己的微机光屏,“用玛纳点数来付吗?” 玄学交易必须当场将卦金结算清楚,否则会给占卜者和占卜师双方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这点图灵还是知道的。可就在她四处寻找付款码的时候,神宫穗子忽然说:“不,我不需要玛纳点数。” “不要玛纳点数?”图灵一懵,“那你要什么?” 神宫穗子往图灵的腿上一点。 顺着神宫穗子的目光低头,图灵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的腿包。 装着拉亚兰戈心核的那个腿包。 “我要那个。”神宫穗子平静地说。 图灵整个人定在原地。 好在图灵穿越到现在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面色依旧,她笑着看向神宫穗子,问:“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不可以。”神宫穗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要那个。”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宫穗子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我们的交易内容。” 坐在原地,图灵打量着神宫穗子的表情,迟迟没有动弹。 檀香的味道一圈圈蔓延开,逐渐和窗外的日光融在一处。 须臾,图灵从地上站起来,看向神宫穗子。 “好,我给你。”将腿包从身上解下来,图灵将整个包递给神宫穗子,“记得小心保存。” 利用心核进行生意交易在塞尔蓝斯是绝对禁止的事。神宫穗子既然选择了它当了这次占卜的交易物,那么无论她是否知道腿包里是什么东西,两人的行为都构成违法犯罪。神宫穗子只要不是脑子有泡,就不会利用这件事出卖她。 闻言,神宫穗子脸上倒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抬手接过腿包,回答:“向我侍奉的神明起誓。” 图灵应了一声。 至此,图灵以为这场交易就算结束了,向神宫穗子点了一下头,图灵刚要出去找喻嵇尧,忽然听到神宫穗子在后面叫她:“等等。” 困惑转头,图灵问:“有事?” “有。”盯着图灵,神宫穗子一步步向她走近。干净的铃音随着她的脚步一动一响,在屋子内细细地铺开。 走到图灵身边时,她忽然向图灵伸出了手。 发现神宫穗子的手是朝着自己脖子来的,图灵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问:“干什么?” “不干什么。”神宫穗子语气平淡如水,“但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图灵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正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忽看到脸边闪过一道残影,下一刻,神宫穗子的手直接停在了她的下巴上。 图灵心跳骤停。 耶拉说的最后一次见面,该不会就是指这事吧? ! !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17 23:59:18~2023-04-19 00:5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vita、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6节 第74章 电光石火间, 图灵脑海中飞一般地掠过几个念头。 要不直接用风把她的手切断吧。图灵想。 但很快图灵又停止了相关动作,因为她想起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区,如果神宫穗子发出尖叫或者按下了微机内的紧急报警键,那么她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看,直接削掉对方的脑袋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尸体要怎么处理? 思索间,神宫穗子已经将手指搭在了图灵的下巴上。心下一横,图灵正要凝聚风墙将对方强行撞走,神宫穗子却忽而勾起了手指,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下一刻, 神宫穗子神色自若地在图灵下巴上挠了两下。 “好了,处理完了。”收回手,神宫穗子波澜无惊地看向她。见图灵神情呆滞,神宫穗子又补充说:“你刚刚未经允许,摸了我的猫。” 图灵:“……” 图灵:“???”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摸回来吗? ? ? 但这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图灵震惊之余,也不好说什么,见神宫穗子收好腿包从她身侧走过,跟着对方一齐离开房间。 出去的时候, 喻嵇尧正坐在沙发上看猫。 一只蓝猫趴在桌子上对他喵喵叫,用鼻头轻轻嗅着他的指尖,正是刚才弄他眼镜的那只。 这里的猫似乎都很喜欢喻嵇尧,一直围在他身边喵喵叫个不停。喻嵇尧应该也很喜欢猫,任由它们围着,嘴角微扬,发梢在阳光下晕着一圈淡淡的光。 喻嵇尧注意到两人出来,抬头看向图灵,问:“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图灵微微颔首,正要回答,却听到神宫穗子率先开了口:“顺利。” 想想,神宫穗子又补充一句:“我很喜欢她。” 图灵:“……” 喜欢她什么,喜欢她下巴光洁顺滑触感良好吗?图灵在心中腹诽。 喻嵇尧失笑,向身边的猫群招了两下手,等它们散开,走到两人面前道:“既然你们相处愉快,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又看向图灵,“还有什么事要说的么?” 回过神来,图灵道:“有的。”看向神宫穗子,问,“我以后还可以来这儿玩吗,巫女姐姐?你的猫实在是太可爱了。” 而且你的占卜能力也很让我眼馋。 回想着刚才神宫穗子自若占卜的情景,图灵想,如果神宫穗子能帮助她,那么她找卡的进度肯定会提升一倍不止。 不过鉴于她今天是跟喻嵇尧来的,保险起见,图灵不打算向神宫穗子提太多问题。神宫穗子则看向她,发尾处的铃铛沙沙作响。片刻神宫穗子朝她垂了垂眼睫,回答:“如果你愿意的话。” 图灵连连应下,再次谢过神宫穗子,和喻嵇尧转身离开了猫咖。 接下来要去找耶拉。 走在街道上,图灵看着喻嵇尧,默默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合理又不着痕迹的方式把他支开。 要不然还得解释她和耶拉为什么在一起。 在确定眼前的这个喻嵇尧就是她的故人之前,图灵不打算给他太多信任。 正想着,她忽然看到喻嵇尧停下了脚步,侧头,发现他的神情忽然严肃了一点。 正不明所以,图灵看到喻嵇尧抬起手指,按住了右耳内的助听器。 眼神渐渐冷淡了下来,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 “喻嵇尧?”见喻嵇尧的表情不对,图灵试探着叫他。喻嵇尧应该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很快将手指拿下来,在看向她的一瞬眼神重新恢复温和,微微弯下身体问:“怎么了?” 图灵:“没怎么,看你表情不好,随口问问。” “别担心,我没事。”喻嵇尧说,思忖了一会儿,又问道,“认识回家的路吗?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要先离开了。” “认识认识。”图灵心里的小人因为不用继续扯谎欢呼一瞬,但想起刚刚喻嵇尧的表情,又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嗯,是之前一直在查的事情。”见图灵目露疑惑,喻嵇尧又补充道,“咱们内部有点问题。” 意识到喻嵇尧说的是直心社内部有红月教团的内鬼这件事,图灵恍然,回想了一下,觉得在喻嵇尧的视角里自己应该不知道这事,于是依然维持着原来的表情,问:“你是说有人背叛直心社?他们是打算要你去解决这件事吗?” 说着,图灵脸上的担忧多了几分。 毕竟对方是红月教团这种变态玩意。 不可否认,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喻嵇尧一直对她很好。就算他不是她的故人,图灵也不希望看到他受伤或者出现别的什么问题。 喻嵇尧见图灵一直看着自己,黑色的眼睛微微一顿,片刻对她弯弯眼睛,将身体又弯下来了一点,安抚她道:“没事,别担心,我主要就是去踩踩点。后续确定具体行动内容后,可能会让你们一起来。” “我们?”没想到这事还能和她扯上关系,图灵指指自己,目瞪口呆,“这个叛徒应该是其他区域的人吧,这是要咱们跨区办事的节奏?” 喻嵇尧点头。 图灵有点心梗。 虽说即便没有相关安排她也会自己摸着去找这个叛徒,但,直心社这工作分配是不是有些许扯淡了? 这个破组织是没有靠谱的人了吗?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啊! 喻嵇尧继续说:“看夏洛拉后续怎么安排吧,毕竟你我目前都只能听从她的命令。” 说完他耳中的耳麦式助听器又亮了起来,应该是来信息了。他手指放在发光的地方按了数下,又俯下身和图灵简单嘱咐一些事,确认没什么问题,和她招招手,就迈着步子走入人群中了。 图灵目送他的衣摆消失在视野尽头。 五分钟后,她点开私人微机去联系耶拉。 耶拉很快给她发来了定位。图灵扫了一眼,发现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按着光屏在原地转了一圈,顺着导航的方向朝耶拉所在地走去。 她很快找到了地方。 耶拉选的这家咖啡馆是远近闻名的老店,图灵光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里面醇厚的可可香气。她刚一进去,就看见一排纯铜打造的古典吊灯。深红色的墙壁照在暖光下,有一种羊皮纸般的奇妙纹理。各式各样的油画挂在上面,画框边缘微微有些掉漆,不显破败,反而为这里增添了几分时间感。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她应该很乐意在拿到奖学金或者工钱后过来坐坐。图灵想。 环顾店内,图灵很快就看到了耶拉那头火烧般的鲜艳红发。 对上目光,她朝耶拉招了两下手,就要走过去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然而图灵还没走到地方,就忽然在旁桌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灰眸灰发,皮肤冷白,左眼尾处有一条淡淡的小疤。 目光一停,图灵立刻在心中叫出了他的名字。 斐里克斯! 脚步顿住,图灵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不要想个办法遮掩一下自己的脸。然而不等计划实施,斐里克斯的目光便朝她投来。 一瞥过后,斐里克斯默默低下头去搅面前的咖啡,既不说话也不打招呼,像是全然没看到图灵这个人。 但图灵看得很清楚,在刚刚的那一瞥里,斐里克斯的眼里分明写满了责怪和不认可。 斐里克斯是顾停雪的代表人,他的眼睛就是顾停雪的眼睛。意识到耶拉这是被顾家的人盯上了,图灵心中一时有点七上八下,但她很快把自己调整了过来,无视了斐里克斯,直接向着对自己招手的耶拉走去。 她是来赴约的又不是来通敌的,有什么好心虚害怕的。 不过考虑到耶拉和顾停雪之间的微妙关系,图灵觉得,让斐里克斯知道自己和耶拉没有实质关系也是个挺重要的事。 很快想好了对策。图灵走到耶拉面前,拉开红色的丝绒椅坐下,笑盈盈地问:“等很久了吗?” “不久。”耶拉回答,向她推了推面前的咖啡,“要来一杯吗?我请你。他们家的咖啡一直很好喝的。” “不用了。”图灵刚刚一路上都在喝东西,这会儿肚子里实在塞不进东西了,余光瞥见斐里克斯停下了搅咖啡的动作,她用手掌撑住下巴,问向耶拉,“听你刚刚的话……你好像对这家店很熟悉的样子?” “主要是对这家店的牌子很熟悉。”耶拉回答,“我们学校有一家它的连锁店,抢不到自习室时,我就会去那里坐着。最关键的是,那里的位置可以直接用玛纳点数买,买一个月还有优惠……现在想想还是很怀念呢。” “怀念?”图灵笑起来,“你不是昨天才毕业吗?” “那不一样。”耶拉看着杯子里摇动的咖啡液,“大四课少,我没怎么在学校内待过。我想一想,我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像这样坐在咖啡馆里和人聊天了。” “这样啊。”图灵点头。 这一番话下来,再蠢的人也能听出她们俩根本不熟了。图灵用余光向旁桌的斐里克斯瞄去,果然见他的脊背放松了一些,手里的勺子重新在咖啡液里搅动起来,不像刚刚那样警惕戒备了。 图灵松了一口气。 目的达成,图灵不打算再在此地多留,看看墙上的复古时钟,准备和耶拉随便说几句就离开,却听到耶拉忽然开口问她:“你现在有空吗?” 一愣,图灵不答反问:“怎么,有事?” “不是。”耶拉摇头,“就是想和你简单聊聊。” 图灵:“聊和之前一样的话题吗?” “不。”耶拉看着她,认真说,“你已经拒绝我了,所以我是不会死缠烂打的。” 见图灵疑惑地看着她,耶拉深吸一口气,对她说:“我想和你聊聊,罗莎琳德大帝。” “大帝?”这倒是个新鲜的话题,图灵一下子来了兴趣,细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有和哪个铁原人聊过这件事呢,于是身体前倾,回应道,“好啊,你想聊什么?” 闻言,那边斐里克斯也停止了动作,耳朵微微侧过来,大概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耶拉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向玻璃窗外的铁艺雕塑,问图灵:“你知道这些雕塑的来历吗?” 图灵颔首:“知道一点。” 想想,她又贴心补充一句:“但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可以再详细和我说说。” 在铁原的这几天,图灵查过一些本地的民俗,因此知道这些雕塑都是“熔剑运动”的产物。 熔剑运动是罗莎琳德在统一铁原后发起的反战运动,当时铁原历经战争,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为了表达终结战争的决心,也为了用舆论压制铁原内其他蠢蠢欲动的军阀。罗莎琳德号召所有人将大型杀伤型武器统一上交给政府保管,用于抵御污染种以及防止外邦来犯,同时销毁手上多余的攻击型武器,以示自己反战的态度。 为了表示诚心,罗莎琳德甚至将自己的重剑“狮心”投入了熔炉之中,并借熔剑之火向赤焰神女祈愿,愿刀剑之声永世不再鸣于铁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罗莎琳德的愿望成功实现了。 现在的铁原的确没有刀剑之声了,因为早在十多年前铁原就迎来了科技创新,现在大家已经改用枪炮轰杀彼此了。 这个地狱笑话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图灵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以后,很快把相关想法抛之脑后。耶拉则向她道:“铁原一直都是受污染种侵害最严重的地区,即便是在纯红国度统治时期,铁原每年也有大量的人因为污染种袭城而死。因此在当时的铁原,大家虽然争斗不止,却有一条隐形的规定——最先进最具杀伤力的武器要优先被用于抵抗污染种。 “所以在当时那个年代,各个军阀打架,基本只会使用普通武器。 “也正是因此,大帝的熔剑之举成功在铁原各地区引起了反响。加上当时独立战争刚刚结束,所有人都沉浸在极度厌战的情绪之中,很快,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杀伤力大一点的,就交给当地的污染种处理局用于抵抗污染种,杀伤力小的,就丢进炉子烧成铁水,浇筑成各式各样的雕塑。” 难怪铁原有这么多铁艺用品。 再度向窗外咬着断剑的铁艺雕塑看去,图灵目光一沉,心中泛起些不一样的味道,直到她抬头,与楼体上播放着明星广告的大屏对上目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7节 图灵不由得想起来之前利用大屏和曲家斗智斗勇的经历。 即便是在今天,铁原也没有获得他们渴望的和平。 图灵无声叹气。 思及此,图灵再度往那面大屏上瞥了一眼,忽然感觉广告上那个风情万种的女明星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下,想起是路子白之前半夜看的那档综艺上的女明星。 看来这姐姐还挺火? 耶拉继续说:“但这场熔剑运动带来的稳定并没有持续多久。为了铁原不再有地方争斗,大帝开始推及一系列政策,持续削弱地方军阀的力量,巩固中央政府的权力。” “这没错啊。”图灵说,“上面足够厉害才能更好地管住下面。要是地方权力太大以至于越过中央,那才真是要完了吧。” 说完图灵忽然意识到,现在的铁原,正是这个状况。 耶拉则苦笑道:“是啊,为了不让大帝的设想成功实施,地方军阀开始明里暗里地给大帝使绊子。挑衅、示威、安插眼线……可以说,能做的他们都做了。不过夏洛特小姐你知道,他们做得最成功的一条是什么吗?” 图灵:“什么?” 耶拉:“他们离间了大帝和她的玫瑰军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19 00:53:59~2023-04-20 22:1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呼呼~睡大觉、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提到玫瑰军团, 旁桌斐里克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图灵注意到他的变化,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查找资料的时候,似乎有人提到过顾家正是由玫瑰军团分裂后一个分支演化出来的。 嘴唇翕动,图灵本能地想打断耶拉的话。 但耶拉比图灵开口的速度更快, 图灵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 就听见耶拉向自己解释道:“玫瑰军团是大帝一手培养起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大帝的第二把狮心剑。” “……好的。”话题已经打开了,图灵再强行打断就显得刻意了。于是她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听耶拉往下说。 耶拉继续道:“铁原的军阀之所以能在铁原作威作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人垄断了抵御天灾和污染种的控制核。在控制核私有化,绝大部分普通人需要依靠军阀世家才能成功生存的情况下,上面出再多的政策,也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 大帝对控制核下手了。” 闻言,图灵向天空中那面若有若无的防护屏障扫了一眼,回想片刻,接话:“没记错的话,当时罗莎琳德大帝给出的方案有两个,高价收购控制核的永久使用权以及禁止私下生产买卖控制核,对吗?” 耶拉:“是的,而且这两个方案是同时推行的。相关政策推出不久,就有一个来自铁原东部的小军阀就做出了响应,将手头的所有控制核的使用权卖了出去。” 图灵明了:“曲家。” 虽然在罗莎琳德去世后他们又把使用权买回来了。 耶拉则向她点头:“是的。大帝给出的价格很高,这让曲家一下子从一个不见经传的军阀家族,变成了一个富得流油的财阀家族,并迅速占领了当时几个新兴产业的市场,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称霸一方。” “不过很可惜,响应相应政策的只有小军阀,除此以外,稍微在铁原有点势力的军阀全都选择装聋作哑,在自己的底盘龟缩着不动是吗?”图灵慢悠悠地说。 “是啊。”耶拉叹气,“他们不愿意放弃天灾税带来的收益。而且最难办的是,大帝本人就是军阀家族出身,即便是玫瑰军团,在本质上也属于军阀的集合体,更不用提那些因为审时度势加入大帝队伍并向大帝表示臣服的军阀世家了。”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铁原内部的局面从军阀割据变成诸侯国并立了。 这哪个统治者看了不头疼。 耶拉:“而用于离间大帝和玫瑰军团的的谣言就是从这个时候传出来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无稽之谈,但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大帝是因为忌惮玫瑰军团、想要把玫瑰军团的内部权力架空才做出了这种举动。 “尤其是在大帝以雷霆手段处理了玫瑰军团中一个私自从芬舒尔刻采购军火的家族后,玫瑰军团成员的态度就更微妙了。” “等等。”发现了一个没听过的知识点,图灵打断耶拉,问“这个从芬舒尔刻采购军火是个什么事?” 耶拉:“这就要从独立战争说起了。 “虽然芬舒尔刻在独立战争后和原来的纯红国度划清界限了,但该有的经济惩罚和军事惩罚一项没少。大帝就是用芬舒尔刻的赔款收购的控制核。 “巨额赔偿款差点导致芬舒尔刻经济奔溃。为了在战后快速恢复本国经济,谢菲尔德家族最后选择大量制造军工用品向外出口,用拉动国内的军工产业的方式带动经济,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会……” 甚至会挑拨一下其他国家的内部政治,方便他们更快地把武器卖出去。 见耶拉没说下去,图灵点头表示自己懂的。 结合这件事以及铁原的生态文化,再要理解罗莎琳德的所作所为就容易多了。 但这件事落到当时的玫瑰军团眼中是什么样子,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更何况还有一堆并不隶属玫瑰军团的军阀在明里暗里挑拨玫瑰军团和罗莎琳德的关系。 耶拉继续说:“最关键的是,铁原的科技本来就不发达,为数不多的人才还被其他国家挖走了。控制核的技术常年得不到更新,几场天灾过后,铁原枢纽城市的控制核无一例外出现了问题,很多人都怀疑,这些控制核能不能撑过下一次天灾。” 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图灵问:“是控制核的使用寿命到了吗?” 耶拉看她一眼:“算是吧,但更多的原因是,这些控制核的防御强度已经抵不过当时的天灾和污染种的攻击强度了。” 图灵的手指一定。 也就是说污染种和天灾的破坏力居然会随着时间增长吗? 又是一个冷知识,图灵默默记下这一点,问:“就算本国的控制核技术跟不上,难道其他国家的也跟不上吗?进口应该可以解决这件事吧?” “理论上可以。”耶拉叹气,“然而事实是,独立战争后,各国资源都十分紧缺,只有不落丹、忒尔科涅、芬舒尔刻这三个国家有足够的控制核向外出售。 “不落丹虽然和铁原接壤,但由于当时的铁原极度缺乏相应的基础设施,为数不多的赫拉道还是在回光之年那会建的,想要把控制核运过来,就只能走不落丹的齐朱要塞,这样就势必要经过拉亚。 “而拉亚和铁原关系恶劣,经常会恶意扣押相关货物,很难说我们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被送到。 “忒尔科涅也是同理,忒尔科涅甚至还和铁原隔了一个恒西洋,选忒尔科涅还不如选不落丹。 “这样一来,铁原的选项中就只剩下了芬舒尔刻。” 图灵:“……我好像已经切身感受到罗莎琳德大帝的头疼了。所以呢,大帝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耶拉:“大帝对当时出现问题的控制核进行了检查,并召集相关学者评估了下一次的天灾强度。得出的结论是,这几座城市的控制核足以撑过下次的天灾。 “大帝表示,本国已经在全力更新控制核的相关技术了,两个月内一定会研制出足以抵抗未来二十年天灾和污染种的控制核,希望大家信任政府的测算,做好防护措施,尽力熬过这次天灾。” 图灵:“所以,那几个城市熬过去了吗?” 耶拉:“熬过去了,但方式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图灵:“怎么不一样?” 耶拉:“那几座城市在天灾来临的前夕,用从芬舒尔刻走私来的控制核,替换了原来的控制核。 “而这几座城市背后的军阀,正是当时玫瑰军团的成员、如今的铁原三大军阀之一的顾家。 “在成功度过天灾之后,顾家当时的家住向外界坦白了这一点,并且直言,未来保证当地群众的安全,即便重来一次,他们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这……” 彻底不知作何评价了,图灵很想吐槽一句贵国的历史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耶拉则垂着眼睛说:“这件事对大帝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虽说现在的人们依旧发自内心地爱着大帝,但当时那个情况实在是……加上我的父亲那时出了那样的事,所以……” 想起之前喻嵇尧在火车上给她科普的耶拉的身世,图灵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至于耶拉的父亲伊万到底干了什么……图灵决定识相一点,等到回去以后利用发达的网络了解相关内容。 至此,和铁原相关的所有历史被全部起底。耶拉则看着手中的咖啡杯说:“其实从现在看来,大帝和当时的顾家家主都没做错什么。如果不是时代背景的禁锢,两者能一直走下去也不一定。” 说完,耶拉又抬头看向图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今天让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一定累了吧。” 图灵摇头:“没有,我挺喜欢听故事的,很高兴能听见你对我说这些。” 见耶拉依旧看着自己,图灵又温和的问:“还有其他事要和我讲吗?” “没有了。”耶拉眉毛弯下来,对着图灵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不知为何,图灵似乎从那笑容里品出了几分感谢的味道。 有些不明所以,图灵目光微顿,看向一边的斐里克斯,只见后者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耶拉则向服务生招招手,示意自己要买单。 听到服务生和耶拉核对具体的玛纳点数,图灵以为这次会面就要这么结束了,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到耶拉发问:“话说回来,你们这里可以帮人买单吗?” 图灵停住动作,意识到什么,看向耶拉的目光中带了些许惊讶。服务生则愣了一下,说:“可以的,不知小姐您想要帮哪一桌买单呢?” 耶拉笑笑,目光越过服务生,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斐里克斯:“就是我邻桌这位。” “……” 空气一瞬凝固。 许久,斐里克斯率先打破了僵局。只见他慢慢抬头,目光警惕地看向耶拉,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不停地往咖啡里加糖和奶精开始。”耶拉语气友好,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据我的观察来看,阁下好像不是很喜欢咖啡的苦味呢。” 一个不喜欢喝咖啡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咖啡店呢? 斐里克斯则上下打量着耶拉,须臾问:“你猜出我的身份了?” “我想应该是猜出来了。”耶拉笑笑,向窗外不断巡逻的空中无人机瞥了一眼,看向斐里克斯,“别忘了,我是记者,记者对时局的敏感度可是很高的。” 更何况她还有【第六感知】这个异能作为辅助。 另一边,服务生察觉到情况不对,早就一溜烟地跑了。图灵则尴尬地坐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耶拉没有让这场尴尬持续太久。她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斐里克斯道:“愿意单独聊聊吗,作为报酬,我可以请您喝咖啡,不苦的那种。” 盯着耶拉,斐里克斯没有说话,按着耳内的微机,斐里克斯垂下眼睛,片刻站起身来,看向耶拉:“您言重了,我的上司说,出门在外,让女士请客付钱是很失礼的行为,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 这就是愿意和耶拉进行沟通的意思。 图灵听着这对话,不用想也能猜到斐里克斯嘴里的上司指的是顾停雪,见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图灵愣了一秒,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举起小臂,开玩笑地向两人道:“懂了,我没来过这个咖啡馆。”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复古钟表上的时间:“ 7月10日早上10点32分,我正在家里搂着被子睡懒觉,因为世界上没有比星期天的早上更适合赖床的时间了,如果有,那就是星期六的早上。” “麻烦你了。”耶拉再度抱歉地朝她笑笑,“我好像又向你隐瞒了一件事,希望我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不不不,从隐瞒情报这个点来看,我们其实完美做到了双向奔赴呢。图灵腹诽。 见斐里克斯没有什么要和她搭话的意思,图灵和耶拉简单说了几句算作告别,随后便扯扯衣角,飞一般地离开了咖啡馆。 果然铁原这种地方是不会有傻白甜这种物种出现的。直到坐到公交车上,图灵还忍不住想刚才的事。 之前看耶拉来灰犀区找她,图灵还在心里想这姑娘未免也太天真了,居然敢就这么出现在顾家的地盘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8节 现在看来,好像她才是那个天真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图灵可以安心去查红月教团了。 一想到红月教团,图灵就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拉亚兰戈记忆里看到的东西。 刚刚在咖啡馆里,她原本想提醒一下耶拉和红月教团相关的事,但考虑到斐里克斯在,图灵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让傅尔雅帮忙给耶拉发一封匿名邮件吧。图灵想。 邮件的内容就放一张红月亮的图,就算耶拉猜不中她的意思,也多少会警惕一下红月教团。 之前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图灵和耶拉交换了联系方式,所以她现在有耶拉的邮箱地址。打开私人微机,图灵点开和傅尔雅的对话框敲打起来,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诉求,而傅尔雅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很快就回复了一个“好”过来。 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图灵不禁想,要不她哪天和傅尔雅说说,一起想个办法把直心社踹掉单干算了,再把小白带上,三个持卡者凑一块,怎么看都比一直待在直心社强。 思索间,公交车已经到了站。从车上跳下来,图灵朝麦斯公寓走去,没拐几个弯,就远远看到一堆人聚集在一处小巷前,里面还有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在维持秩序。 稍远一点的位置,一架无人机浮在天上,两条细长的绝缘铜线从无人机前端落下来,看不见下方连着什么。 图灵认得这种东西。 为了及时遏止犯罪行为,巡逻无人机一般都会在前端装置一个射击口。一旦检测到个体出现异常动作,无人机就会向目标射出两个电机,并释放出高压电流。 不致死,但足以让目标人物撕心裂肺地倒在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直至被警察带走。 认出那条小巷,图灵脚下僵了一下,走到经常光顾的那家苹果摊前,向摊主问:“婶,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 摊主也在伸着脖子往那里看,听到图灵发问,转过来对她说:“嗐,都这样了,还能是什么事,有个犯罪分子被无人机逮住了呗。” 说完,摊主又示意图灵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半个小时前,有个混混迷晕了一个姑娘,打算在小巷里把那个姑娘给……还好被智能监控检测到了。” “什么?!”图灵吃惊地看着摊主。摊主则义愤填膺地点头:“你也觉得丧尽天良是不是,我呸,脑子里灌满精虫的东西,要我说啊,这种人就应该把他下面那玩意剁下来,还要把他的大头照发给他所有的亲朋好友、张贴在网络词条里,你说对不对?” 定定神,图灵回答:“是这么个理……不过我更在意的问题是,那个巷子的监控不是早就坏了吗?还是报修几年都没人理的那种,怎么就突然能进行智能检测了?!” 摊主:“哦,是昨天中午修好的。之前曲荣那小子不是惨死在巷子里了吗,虽说那家伙是罪有应得,但那个血淋淋的现场还是让我们挺害怕的。所以这不,异常调查局开始摸查修复这些街巷角落的监控了,昨天刚好修到咱这里,姑娘,你不知道啊?” 扯起嘴皮,图灵尴尬笑笑:“还真没注意……” 摊主拍拍她:“没事,咱们都是守法公民,没注意到也没什么。有了这些监控,以后咱们这儿的治安多少能好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检测到偷拿我苹果的人,上次就有一个混账,趁着我不注意偷偷往口袋里藏了一个苹果带走,还是其他顾客问我我才知道这事……下次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说着,摊主就开始给图灵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这件事来,而图灵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等到摊主讲完,象征性地朝她笑笑,然后转头向麦斯公寓走去。 进入楼道的时候,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耳麦内响起。 “您的体温似乎有些异常。”亚历克斯问,“需要我上报信息,让其他人为您检测身体异常原因吗?” 图灵上楼的脚定住。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体温异常。 那条小巷……是图灵原本打算用来偷埋心核的位置。 万能芯片能够遮掩她的面容,却不能遮掩她的行为。不难想象,如果图灵没有遇到耶拉,而是按照原计划走进了那条小巷,在拿出心核的刹那,她就会被异常调查局的智能监控锁定,然后被最近的无人机撂倒在地上。 之后她就会被警方带走。 她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唬人可以,但完全经不起仔细检查。一旦警方发现她的真实身份,那么等待图灵的就是游戏结束。 即便警方察觉不到异样,张钦遥也很有可能根据心核这个信息找上门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躲过了什么,图灵冷汗直下,不停地去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直到亚历克斯又在她耳边问了一遍,图灵才如梦初醒般地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没吃早饭,所以上楼梯的时候有些晕……” “已收到反馈。”亚历克斯说,“我已告知相应人员,他们将会在稍后为您送一块蜂蜜奶油蛋糕以及少许冰糖,希望能缓解您的不适。” “谢谢。”勉强笑笑,图灵将僵住的脚腕向上提了一下,而后慢慢抬起下巴,一点一点地向楼上走去。 回家。 图灵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不想待在这个世界了,她要集齐卡牌,尽快回家。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铁原的所有历史背景讲清楚了! (兴奋地跑来跑去) 感谢在2023-04-20 22:13:47~2023-04-22 04:0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生长、冰叶、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异常调查局内。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加强和心核相关的监察巡逻?”悬浮光屏内,一个男人支着下巴和屏幕外的张钦遥对视,表情似笑非笑。 “有什么问题吗?”张钦遥问。 “没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呢。”男人皮笑肉不笑,翻译系统将他的话自动转换为不落丹语,一句一顿地向张钦遥传达, “我正打算抢银行筹集活动经费呢,亲爱的张局长,你要是最近钱太多,完全可以给我们南区捐献一点。” “艾陌森,你少给我阴阳怪气。”张钦遥冷冷说,“你们南区缺钱又不是我们北区造成的。” “嗯, 没错,不是你们北区造成的。”艾陌森浅茶色的眼睛弯了弯, “你们只是单纯地在雪上加霜而已。” 张钦遥向他丢去一个眼刀。 见另外四张光屏上的人一直保持着沉默,张钦遥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我知道我的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但此事事关心核,我认为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见无人应答,她又咬牙问道:“普通民众不知道心核代表着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 片刻,一个轻佻的声音轻笑着响起。 “知道啊, 可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这次开口的是另一个男人。张钦遥看向对应的光屏,和一双桃花眼对上目光。 光屏内,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半靠在皮质转椅上,两条腿交叠着翘在桌子上,神情随意而漫不经心。右手托着一只精致的高脚杯,只不过里边盛着的不是红酒,而是鲜榨的橙汁。 “让我来盘点盘点我们的工作成果。”摇晃着手里的橙汁,桃花眼男人慢悠悠地说,“我们目前已采取的对策有:对每个异能者进行户口登记、强制异能者必须佩戴监测环、禁止私持心核、建立高效的心核回收殡葬系统……这些不都是我们这些年一直采取的手段吗?毫不夸张地讲,咱们至少已经将80%的心核犯罪事件扼杀在摇篮里了吧。” 张钦遥:“就怕剩下那20%出问题。” “这点我同意。”另一道浑厚声音响起,右侧光屏内,一个一身腱子肉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铁原就发生了4起心核失踪事件,前后加起来一共丢失了5枚心核,这怎么看也不对劲。” 西装男咂了一下嘴,将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刚想和这两人讲道理,最上方的光屏内就传出咯咯的笑声来。众人抬眼看去,只见画面内,一个淑女打扮的女人眯起眼睛,抿着手里的咖啡,正意味深长地看向前方。 “你是在担心你的母国吗,马克西姆?”女人语气从容,衣领上的洁白蕾丝将她整个衬得格外优雅,“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异常调查局成员不可干涉过问本国以及本国所在大区内发生的相关事务。与其关心北区,你还不如好好管理你的西区。尤其是纳克斯教皇国的那个疯子君主,他再发疯下去,纳克斯教皇国就可以把监察国的位置让出来了。” “吵吵吵你们这几个货聚起来就知道吵。”这次发出声音的是中央的屏幕,一个戴着全脸面具以及变声器的人正在焦躁地抓头发,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再让我听到你们吵一句,我就把你们都炒了!”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说话的人是异常调查局的总负责人。胸膛剧烈起伏数下,总负责人将垂在肩膀上的长发往后一甩,指向张钦遥:“你,继续说你的事,铁原怎么不对劲儿了?” 张钦遥:“好的。” 将一些数据资料投影到共享屏幕上,张钦遥说:“近期铁原连续发生了三起重大社会事件,这三件事乍看没有任何关联,实则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个现场内都出现了莫名失去心核的异能者尸体。加上这三起事件发生时间过于相近,我合理怀疑,夺取这些异能者心核的,正是前不久被我们列为特级通缉犯的女孩——埃勾斯屠城案的嫌疑人。” 张钦遥话音刚落,艾陌森的声音便带着笑意响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区长你说这三起重大社会事件,其中就包括瑞戈来斯大学的恐怖袭击案吧。”艾陌森看着张钦遥,语气探究,“张局长当时不是就在瑞戈来斯大学吗?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别忘了另一个空间系的特级通缉犯。”马克西姆提醒,“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张区长的感觉再敏锐也没什么用。” 蕾丝装扮的女人开口:“我倒不这么认为。你们想想那个家伙叛逃的理由,呵,他就算再疯也不会拿心核这种事开玩笑吧。” 桃花眼男人接话:“好了别再讨论这个了,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女孩把心核拿去买了。毕竟这玩意在黑市上价格很高,如果她想凑路费跑路,这的确是一条合适的路子。” 张钦遥摇头:“我在黑市的眼线给我答复了,说最近黑市内没有和心核有关的交易。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个东西’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数据。” 闻言,在场几人俱是脸色一变,一改之前的散漫态度,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坐起来,将目光投向屏幕外的张钦遥。 深吸一口气,张钦遥慢慢往下说:“这件事一直被我们严格保密,所以塞尔蓝斯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异能者的心核在普通环境下,最多只能被保存三天,这之后,心核就会失去原有的力量、变成和正常矿物别无二致的普通晶石。而当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变化。 “所以,我认为,那个特级通缉犯,肯定有保存心核,甚至是吸收心核能量这样的异能在身上,否则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那就有点恐怖了。”蕾丝装扮的女人皱眉说。 低头思索一会儿,女人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向屏幕,对张钦遥重新开口。 “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女人说,“我代表异常调查局东区总局及所属分局,接受你先前的提议。” 剩下三个男人也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看向张钦遥,先后表示接受提议。 “很好。”光屏中央处,总负责人伸手拍了两下手掌,“既然有了目标,那就干活去吧,我亲爱的下属们。” * 7月11日,早晨06:00,泽城灰犀区。 图灵刚准备出门上班就收到了闻道的消息。 【猎鹰】:“我给你请了假,最近别来污染种处理局。” 【猎鹰】:“张钦遥要过来调查魏昌的事,你先躲躲。” 定住,图灵停下穿鞋子的动作,双眉皱起,打字回复。 【槲寄生】:“她怎么会突然管这件事?发生什么了吗?” 【猎鹰】:“我这边暂时不清楚,不过学者分析说,应该是最近心核失踪的事情太多了,张钦遥根据这条线索怀疑到你头上了。” ……所以说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内,直心社还专门因为这事开了个会是吗? 图灵打字询问:“如果张钦遥去查异常调查局,她会发现我的信息是假的吗?” 【猎鹰】:“会。” 【猎鹰】:“但这种事前任局长干过很多,我们可以让他背锅。” 【猎鹰】:“剩下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那就好,图灵放下心来,回复:“好的,一切听组织安排。” 打完这一句,她又问:“话说猎首你用什么理由给我请的假,我记一下,以免日后和同事们说起时穿帮。” 闻道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回复:“由过度惊吓引起的神经紊乱以及急性应激障碍。” 图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79节 这什么玩意? ? ? 露出迷惑的表情,图灵将闻道发来的病名扫了几眼算是记住。关闭微机,她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拖着步子打算去睡个回笼觉。 不管怎样,不用上班真是太好了。 然而图灵高兴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还没来得及把睡衣换好,她的微机就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私人微机。 停下动作,图灵将私人微机拿过来点开,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消息。 傅尔雅发来的,内容只有很短的两句话。 “内鬼找到了。” “和我们之前的猜测一样,阿列克谢是被谋杀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22 04:04:45~2023-04-23 06:0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冰叶、vi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经过和傅尔雅的交流, 图灵很快就弄清楚了内鬼的具体身份。 直心社的内鬼叫帕斯,代号占星师,真实身份是铁原东部一家小型军工厂的老板,异能者, 其所持异能为死神序列中的1312号异能——占卜家的疑惑。 从异常调查局公开的异能信息来看, 这个异能的主要是通过问答的方式, 无条件获得某一问题的具体答案。但因其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所以对异能者的精神等级要求极高,即便是先天满精神力的异能者, 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多次。 直心社就是通过这个异能成功在埃勾斯市截到图灵的。 顺带一提,异常调查局一直在其官网内设有“异能查询”板块,方便各国公民查询各类异能信息。 只不过有时候为了保护一些在特殊领域工作的异能者,这些信息有时会以极笼统的方式出现,加上很多异能者因为私心不愿意将附加异能之类的东西向外公布,所以异常调查局给出的信息只能作为参考,并不能代表对应异能者的真实状况。 但用来解惑足够了。 “这家伙依靠异能吃了时代的便利, 在熔剑运动时期低价收购了很多武器装备, 又在罗莎琳德大帝去世把这些武器转卖给当地的军阀。”傅尔雅的声音从图灵的私人微机内响起, 比起最开始的激动, 她现在明显要冷静了很多, “他靠倒差价赚了第一桶金,在当地军阀的保护下开了一家军工厂, 并由此开始做起了军火生意。” “军火?”图灵愣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你的同行?” 傅尔雅:“严格来说,不是,我是靠运输公司进行非法走私,属于拎着脑袋换金子,但帕斯的军工厂要正规合法很多,即便哪一天铁原政府活过来了能管事了,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掉到地上。” “这样啊。”图灵点头以示明白,“你们是怎么锁定他的?方便讲讲吗?” “好说。”傅尔雅回答,“斐里克斯是在7月1日找上直心社的,你也知道,斐里克斯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直心社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这个委托。头儿复盘的时候,发现这个帕斯在会议中异常活跃,极力促成双方的合作,还提议可以让阿列克谢出来帮忙。” 图灵评价:“这确实诡异。除此以外,他最近还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傅尔雅:“有。亚历克斯黑进了当地监控,排查了一下帕斯最近的行动路线,发现这个家伙从6月10日开始,就在有意识地寻找厂房平台,并开始统计其名下军工厂的具体信息,像是打算转卖手头的军工厂。” ……亚历克斯还真是直心社的移动摄像头一样的存在。图灵挑眉,问:“所以帕斯这是做贼心虚,早早就准备跑路了?” 傅尔雅:“从帕斯的表现来看,是的。 “而且他最近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把缴费日期往前提前了很多,第一个买家因为这件事和他停止了交易,后来的几个也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这个日期。最关键的是,他还在有意识地防备一切和人工智能网络有关的东西,亚历克斯还是通过监听买家电话获得的这些信息。” “……这人是生怕直心社注意不到他吗?”图灵忍不住吐槽,“那红月教团呢?有发现和红月教团有关的痕迹吗?” 傅尔雅:“暂时没有,所以我们还得自己去查,不过具体的点已经踩好了,咱们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这么快?”图灵惊讶开口,“我记得昨天学者才跟我说这事,这不到24小时的工夫,你们就把事情解决了?” “有亚历克斯辅助嘛。”傅尔雅说,“而且当时我比较急,是直接开了空间折叠过去的,当然省时间了。” 说到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尬笑一声,对图灵道:“另外,这次办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图灵:“?” 傅尔雅:“学者之前没用过空间折叠,我没控制好度,把他弄吐了。” “……” “不出意外,他现在还在哪家医院里输液。” 图灵单手扶额。 可怜的喻嵇尧。 傅尔雅:“不过点我们已经踩好了,估计不影响任务进度,咱们俩去就够了。” “行。”图灵应了一声,打算过几天去看看喻嵇尧,正要去收拾装备,又听到傅尔雅在微机那头开口。 “另外,学者还说,如果我们双方愿意,这次的行动方案可以由你制定。”傅尔雅说。 “嗯?”这倒出乎图灵的意料了,她还以为夏洛拉会全权负责此事,刚想问问具体原因,就听到傅尔雅说:“你别问我为什么啊,这是学者的表达能力还在时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了。要好奇你就自己问他去。” 图灵:“……行。” 不过直心社把任务牌给她的原因无非也就那么几条,想培养她啊、想让她尽快能为己所用啊等等,很容易就能说得通。 所以图灵没有过多纠结,简单和傅尔雅说了几句,顺便问了一下白矜的现状,得知对方正在傅尔雅家里画枪械设计图且精神状态良好后,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这之后图灵又发信息关心了一下喻嵇尧,和对方不痛不痒聊了几句,拿起直心社发给她的那个微机,按照傅尔雅分享的链接,开始查询帕斯名下军工厂的具体信息。 帕斯的军工厂不大,一开始是火药厂,后来向军工武器转型,但转得磕磕绊绊的,从公开信息来看,应该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小工厂。 不过好歹能算个正经经营的厂。 在了解大致情况后,图灵低头思忖一阵儿,脑海中很快有了具体的行动方案。 说实话,有直心社强大的情报网做保证,拿下帕斯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比起这个图灵眼下更纠结另外一个事情。 那就是要不要顺走帕斯的心核。 顺走吧,她怕引起张钦遥进一步的注意。这个人比图灵想象中的要危险太多了,在这个当口,再制造出一起心核失踪案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决策。 不顺走吧,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一个死神序列的异能。 在房间内一圈圈地踱步,图灵看着脚下的水泥地板,目光变化不明,片刻,她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百叶窗窗外不断巡逻的无人机,许久吐出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将里面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望着床头的电子时钟,图灵很快做出了选择。 不过于此同时,她又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打开直心社的微机,图灵看向光屏内的亚历克斯,开口道:“帮个忙,查一下帕斯及其下属的账户流水,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白色的身影从虚拟数据中浮现出来,亚历克斯看向她,一如既往地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如您所愿。”亚历克斯说。 另一边,帕斯的军工厂内。 挥舞着手杖,一个男人正暴躁地敲打着地面。 他不停地吼叫着,过度的愤怒使他的脖颈和耳朵呈现出一种肿胀的酱红色,硕大的啤酒肚因为动作激烈不停上下滚动,看上去能一口气将三个人撞到十米外的地方。 “你必须在7月13日之前将所有玛纳点数打进我的账户里!”帕斯对着手上的指环型微机大声咆哮着,“不要和我说什么这日期太早了!你已经答应和我交易了,你这是违约、是背诺!” 听着帕斯的咆哮,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而在听了对方的话之后,帕斯明显更愤怒了,将手杖重重地往地上敲了一下,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该死!”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帕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很快,他的脸又变成了一种煞白的颜色。整个人在军工厂内不停地走来走去,扶在墙壁上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 “不行,不行,我得尽快离开这儿,这里是不安全的。”帕斯喃喃自语。 看着面前硕大而空荡荡的工厂,帕斯的目光中出现一瞬的动摇。捏紧拳头,他尝试闭上眼睛直接往外走,可是还没走出大门,他的脚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又焦躁不安地走了回来。 “不行,这里的产业是我的!这是我的!谁也不能让我放弃它,我才不要把他拱手让人!!!”帕斯低吼起来,长时间的愤怒让他的声音听上去略显沙哑。 靠着墙壁,他有些颓废地坐在地上,望着面前烁着金属光芒的设施,许久没有动弹一下。 忽而,一声信息提示音打破了环境的寂静。 再度暴躁起来,帕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点开微机光屏查看,却在看见消息的一瞬微微一愣,旋即双眼一亮,猛然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始终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消息是通过交易平台发来的。 “您好,我对您的厂房很感兴趣,方便聊聊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23 06:00:29~2023-04-24 07:3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2瓶;呼呼~睡大觉、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凌晨时, 图灵和傅尔雅抵达了帕斯家的小区附近。 “你是怎么稳住他的?”从黑色漩涡内跳出来,傅尔雅看向身边的图灵,“帕斯不是打算7月13号前离开这里吗,你居然能让他稳7月12号的凌晨还能稳坐在家里安然入睡?” “很简单啊。”图灵回答, “我让亚历克斯注册了个新账号联系帕斯, 说愿意以两倍的价格买下他的军工厂, 但我需要看过厂房才能打钱,这不就拖过来了?” “……” “为了让他安心,我还特意找了洛拉姐, 给他打了一笔定金过去。” 傅尔雅说了声“行”。 帕斯住的地方是一片小别墅区,附近有很多摄像头。两人四处环看一阵儿,最后躲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巷道里。 傅尔雅说自己想在凌晨五点的时候杀进帕斯家里,图灵觉得可行,于是陪她在这里等着。 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异常调查局打算维护增强铁原的监控设施, 但好在铁原的地盘足够大, 政策落地实施需要一段时间, 加上当地无人机的巡逻路线被亚历克斯摸清楚了。图灵和傅尔雅躲在墙边, 并不用担心忽然有个摄像头浮出来把她们抓走。 于是图灵开始跟傅尔雅交代后面的事情。 “等会儿到了帕斯家里, 姐你不要太过冲动。”图灵嘱咐道, “揍他可以,但尽量别打脸, 也别把他打死了。” “不能打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0节 见傅尔雅露出一副那还有什么意思的表情,图灵给她解释:“你不觉得这个军工厂很香吗?铁原污染种肆虐,我们完全可以靠着生产相关枪械器具赚钱,更何况我们还有顾停雪那条线。” 傅尔雅:“所以……你是真的要把他的军工厂拿过来用?” 图灵:“对啊,而且你不觉得帕斯很适合当个傀儡吗, 这家伙这些年做生意,肯定积攒了不少人脉,到时候说不准还能用他反向套路一下红月教团,这不比直接弄死他好处大?” 傅尔雅:“道理我都明白,问题是,你怎么把他变成傀儡?以我的经验来看,帕斯这种人,十个里头得有九个半是墙头草,用这种人,你不怕出事吗?” “放心,我有办法。”图灵朝傅尔雅眨了下眼睛,话音刚落,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草杆摇动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人轻轻在草地上拂了一下。 瞬间警觉,图灵向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却见那里空空如也。尖尖的草茎在夜空中慢慢舞动,不远处是灰色的楼墙。 便利店微弱的灯牌光透过夜色展开,像是一团揉旧又融入水中的纸。 注意到图灵的动作,傅尔雅也跟着立起了身体,问:“怎么了?” 图灵的目光依然盯着那片草地:“我刚刚觉得那里有人。” 傅尔雅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那里是一片空地,说:“你确定不是风或者别的什么?那个地也太平坦了,应该没有哪个脑子冒泡的会躲在那里吧。” 图灵还是不放心,又盯着那看了好一会儿,又召出一段微风将附近兜了一圈,确定附近确实没有陌生人出入,这才将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下次带个能检测异能的装备在身上。图灵想。 这样就能让亚历克斯随时随地给她报警了。 很快来到了二人动手的时间。 抬指,图灵在微机上敲了两下。亚历克斯在她耳麦内发出滴的一声,无声无息地黑进小区的监控摄像头内,将摄像头调整了几个角度,很快锁定了帕斯所在房间的窗户。 帕斯有很重的戒备心,整个窗户被窗帘挡得死死的。图灵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但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从窗帘边缘透出来,淡黄色,像是床头夜灯之类的东西。 忽而,那点灯光晃了一下,一个黑影慢慢从窗帘后坐起来,从一端向另一端移过去,最后消失不见。 应该是帕斯起夜了。 图灵和傅尔雅相视一眼,默契地关闭微机。活动着关节,图灵向后退了一步,傅尔雅则掏出黑盒带上,将掌心对准面前墙壁,五指一收一抻,一面缓缓流动的黑色漩涡出现在墙上。 * 另一边,帕斯家内。 将走廊上的灯沿途按开,帕斯紧张地向卫生间内挪去。 这些天家中的尖锐物品已经被他清空了,就算是硬度稍大一点的锅具都被他打包买了出去,只留下必要的生活用品放在家中。 可望着几经空空如也的房间,帕斯还是连续咽了好几下喉管。伸向门把手的手指不受控地抖动,打开门时,后脖颈上的汗毛接连竖起,不等将门完全推开,就从门缝之间溜了进去。 他不自觉地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做得那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盥洗池前,冷水从池内溢出来,成股落在他的脚上。 脚背被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脚腕,看着源源不断朝外吐水的水龙头,想要将它关掉,却怎么也拧不动下方的把手。 就在他好不容易将水流关闭后,一段流沙流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抬头,镀银的镜子毫无征兆地熄灭下去,有黑色的流动物质从镜面中心不断扩散开来,像是空间系异能产生的异常介质。 下一刻,一张人脸毫无征兆地从漩涡内探了出来。 梦里的帕斯尖叫起来,他背过身,想要立马离开这里。可周围的冷水却突然活络了起来,透明的水质逐渐变得浑浊暗沉,在他抬腿的瞬间变化成无数触手,将他层层包裹成茧。 尖锐的目光从身后刺来,三根尖锐的指甲抵上他的脊骨,像蜘蛛那样一点点向上爬去,最后停在他的后脖颈上。 浑身颤抖着,帕斯试图挣扎反抗。可那三根指甲却像是忽然生气了一般,在他颈上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血肉之中。 一根从喉咙内穿出来,另外两根从眼珠里穿出来。 破碎的胶状物质和神经组织在帕斯的尖叫中掉下来,如弹珠般向周围弹去。触手收紧,黄色的脂肪和松散的肉质被一齐从皮肤下挤出来,粘连着流向下方的瓷砖地面。 一回想到这儿,帕斯就再次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噩梦他连续做了三天,出于死神序列异能拥有者的直觉,帕斯认为这一定代表着什么。他唯一的线索就是那面镜子、那面缓缓变成黑色漩涡的镜子,以及突然从镜子里伸出来的那个人脸。 只是他始终没有看见人脸的模样。 好在帕斯知道那个黑色漩涡是什么。他见过阿列克谢,知道对方有一个可以自由穿梭空间的异能。而那异能使用时所产生的效果,正好他梦里的景象别无二致。 “阿列克谢已经死了,那个小子已经死了……在没有人能用这个威胁我了。”帕斯喃喃,按下马桶按钮,朝着盥洗池走去,“只要度过今晚,只要度过今晚,我就可以活下来了。” 为了防止意外出现,帕斯甚至把家里的镜子都卖了,就连稍带一点反光的玻璃相框也被他转手给了他人。 打开水龙头,帕斯焦躁不安地冲着手。水流一圈圈地向下水口转去,润滑的水面上呈现出帕斯的声音,小小的,有些扭曲,在变化的水涡里不断浮沉,像是另一种形态的镜子。 盯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倒影,帕斯的身影忽然定住。 他猛然抬起了头,看向面前贴满了瓷砖的墙壁。 由于镜子拆卸得过于匆忙,瓷砖上依旧可以看出一些灰白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美观程度,加上这些瓷砖都作了抛光处理,灯光一照过来下来,每一面瓷砖都熠熠生辉,甚至还可以看见其他家具倒映其中的影子。 就像另一面、被刻意模糊过的镜子。 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联想,帕斯后退一步,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可他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双钴蓝色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黑色的漩涡自瓷砖上展开,像是一只骤然睁开的眼睛,将充满杀意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图灵那边还没从黑色漩涡里跳出来,就听到前方响起了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但对方还没来得及嚎完,图灵就听到那道声音忽然向右边一歪,伴随着骨头断裂以及拳砸肉|体的混响,重重地向斜下方砸去。 傅尔雅的声音响起。 “吵死了。” 这一拳是冲着帕斯的右脸砸过来的,帕斯毫无防备,整个人当场被凌空打翻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滑下来,两颗口子从胸前崩开,露出泛着波纹的肚子。 冷笑一声,傅尔雅转了一下肩膀,提起手腕就再度向帕斯身前飙去,刚要再度砸下一拳,忽见对方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举起了手,其间夹杂着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好在图灵此时也从黑色漩涡里跳了出来,见帕斯抬手,下意识一脚向帕斯手肘上踢去。 “砰”得一声,炽热的空气成团炸开,一枚黄铜子弹从傅尔雅飞扬的金发间穿过,削下几根微焦的发丝。 这叛徒居然上个厕所居然随身带枪? ! ! 一枪不中,帕斯立刻就要对傅尔雅的脑袋开第二枪。但一身肌肉的傅尔雅明显要比帕斯的速度要快,捉住帕斯的手腕,傅尔雅手指一压,帕斯的枪口就猛然转向了天花板,砰得打爆了最中央的照明灯。 而帕斯的手腕则被傅尔雅折成了一个“v”型。 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发疯,帕斯再也无法保持住原来得姿势,面目扭曲地嚎叫起来,连带着手中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看着帕斯的惨象,图灵活动了一下脚腕,用鞋底将周围的照明灯碎片拨到一边,走到帕斯面前,捏过他的下巴左右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傅尔雅:“说好的不打脸呢?” 傅尔雅:“呃,一时没忍住。” 说完傅尔雅又厌恶地补充一句“他这张难看又做作的脸,太容易激起我打脸的冲动了。” 看着帕斯鼻青眼肿不停嚎叫的样子,图灵点点头,深以为然,想想,对傅尔雅说:“算了没事,回头给他打点粉底修容,别人应该看不出来。” 傅尔雅:“现在呢?怎么办,直接审问他吗?” 图灵:“审问了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有更好的办法。” 见傅尔雅面露疑惑,图灵朝她温然一笑,问道:“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亚历克斯暂时无法入侵这里是吗?” 傅尔雅点头。 “那就好。”图灵放心了,想了想,又向她说,“对了姐,刚刚忘了说了,我拿他的军工厂,并不是要为己所用。” 见傅尔雅钴蓝色的眼睛睁大,图灵又说:“准确地来说,我认为你才更适合当这间军工厂新主人。而且在这之前……我认为我们的合作可以更近一步。” “你想做什么?”傅尔雅问。 图灵不语,转头看向下方的帕斯。 依然沉浸在由疼痛带来的极度恐惧中。帕斯的眼珠剧烈地战栗着,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抽搐。图灵则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三秒过后,很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腕,发动体内异能。 系统的提示声依次响起: 【检测到玩家发动异能:五藏绛宫】 【可选择灵魂检测中……发现异常状态灵魂。该灵魂处在静止濒死状态,可被玩家选择。 】 时间陷入静止,图灵看向面前的帕斯,只见三簇黑气分别从他的眉间、肚脐以及肚脐下三指的位置浮了出来,在空中慢慢的摇曳着,像是只小小的鬼魂,边缘处散着浑浊的油气。 天地人三魂。图灵心说。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神,七魄主身。如果一个人的魂丢了,那么这个人的生命就会走到尽头。 也就是说,如果图灵针对以一个人的三魂发动攻击,就能在不留下物理痕迹的前提下杀死对方。 但图灵的目标并不是留下一句臭烘烘的尸体。 目光下移,图灵看向帕斯肚脐附近的两簇黑气。这两魂分别是地魂和人魂,主宰着人的意识以及智慧。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掐灭了这两魂,就能让一个人沦为一具行尸走肉,成为一个完全由他人控制的傀儡。 “那就试试吧。”图灵说着,召出一小段风刃捻在手里,直接向着帕斯的地魂和人魂斩去! 噗嗤一声,两簇黑气从中间断裂开来,汽状的血烟从黑气边缘散出,不甘心地在空中扭转一阵儿,最后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见状,图灵从【五藏绛宫】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再看向帕斯时,发现对方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像是一只被强行掐灭的蜡烛,但瞳孔依然好好地待在眼眶内,没有缩小,也没有慢慢向瞳孔边缘扩散。 图灵尝试戳他的眼珠,帕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站起来,图灵又尝试着打了一个响指。帕斯听到动静,慢慢地转过头来,将双眼对准图灵的位置,图灵轻轻一个吆喝,他就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脊背贴着墙壁,像是一个被旁人控制的木偶。 看着帕斯微微起伏的胸膛,图灵心擂如鼓。 她成功了。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我或许可以换个书名,叫《我在废土游戏里卡bug》hhhhh 感谢在2023-04-24 07:33:26~2023-04-26 21:5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大白10瓶;vita、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控制了帕斯, 接下来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 顺利处理完所有军工厂的交接事务,图灵和傅尔雅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帕斯的房子内,开始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想在私下里成立一个属于持卡者的组织,还想邀请我跟你一块?”傅尔雅看着图灵,脸上没出现什么意外的表情,目光在已经变成傀儡的帕斯和图灵了几个来回,问道,“我需要知道你选择我的理由。” “首先, 因为你是持卡者。”图灵说,“由于个人的原因,我需要收集雷加鲁克卡牌, 我们长时间待在一起可以加速雷加鲁克卡牌的出现概率,提升我的寻找效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1节 “其次, 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还都很信任彼此。我们是生死之交, 我救过你, 而你也救过我, 目前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纽带最强, 我要找一个人合作, 那首选必然是你。 “最后,对你来说,其实我也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我们现在有了一家军工厂,完全可以利用它来赚钱以及开拓人脉,虽然这个厂子之前半死不活的,但是别忘了,我们还有白矜,我们可以让她来设计一些武器,实验以后批量生产,说不准能碰撞出一些新火花。厂子大了人脉广了,你想找你的姐妹岂不是会更容易?” 傅尔雅点头:“有理。” 但随后,她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图灵:“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没说完呢?” “?” 见图灵装傻充愣地看着她,傅尔雅转了下手上的指虎,支着胳膊对她说:“首先,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在我知道你这么多事的前提下,不出两天我就会死掉吧。” “……” “其次。”傅尔雅指了指房间角落的帕斯,“你能把他变成这样,那么应该也可以把我变成这样吧。” “……” “最后。”傅尔雅将一堆光屏切到图灵面前,每一张光屏上的数字都呈现一种惨淡的绿色,“这个厂子的生意差得离谱,毫不夸张地说,寻找可靠的武器设计师重新打造产品基本已经是这所厂子唯一的出路了。在白矜实际信任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的前提下,我想要利用这个厂子赚钱找人,和你合作是唯一选项。” 说完,傅尔雅长出了一口气,总结道:“妹妹哇,咱们把话说开,你这不就是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铁棍问我是想吃东西还是挨揍吗?” 挪开目光,图灵心虚地道:“我有这么凶残吗?” 傅尔雅:“凶残才好,凶一点才不会挨欺负。” 说完,傅尔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我完全同意你的提议,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两个问题,可以吧?” 两人没有拆掉帕斯家里的屏蔽设施,交谈起来不用顾虑亚历克斯。图灵权衡了一下利弊,认为傅尔雅说得在理,于是坐到她身边,示意她随便问。 打量着图灵的表情,傅尔雅很快就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要知道你的异能。”傅尔雅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帕斯,“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异能绝对不是所谓的靠吞吃心核增强自己的攻击强度。我需要弄清楚,我未来合作伙伴的异能是什么。” 图灵大概也猜到她会问这个了,思忖了几秒回答:“吞吃心核确实可以增加我的异能强度,但是我拥有的异能不止一种,我最常用的异能也不叫风鬼,而是叫风神祝福,我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可以。”傅尔雅点头,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也没有对图灵的回答进行追问。 心说果然傅尔雅还是很会拿捏问题分寸的,图灵也松了一口气,问道:“那第二个问题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傅尔雅犹豫了一下,她垂下眼,很久才重新看向图灵, “学者。”傅尔雅开口道,“我想知道,你和学者是什么关系。” “嗯?”显然没想到傅尔雅会突然问这个,图灵迷惑皱眉,“同僚啊,还能有啥关系?” 傅尔雅看上去也很迷惑:“但我怎么总觉得,你俩看上去好像特别熟呢?跟认识了好几年一样。” 见图灵定住,傅尔雅又补充道:“我和学者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不是特别了解这个人,但能看出来,学者绝对没他看上去那么好相处。而且这个人平时神出鬼没的,鬼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因为什么理由出现在什么地方,就像是,嘶,就像是森林里一只悄悄甩着尾尖尾随受伤动物的狐狸一样,你明白吗?” 而对于那只受伤的动物而言,它身后的狐狸是不值得信任的。 图灵微微犹豫。 说实话,她能理解傅尔雅的感受。 喻嵇尧的行踪确实有些飘忽不定。更重要的事,他好像总是能做出一些“巧合”的举动。 比如曲荣尸体爆炸那次,喻嵇尧就是意外路过并救了她。等到了瑞戈来斯大学,喻嵇尧又意外和她撞到了一块,还恰好把耶梦加得这个至关重要的道具给了她。 巧合多了,看上去就不像巧合了。 但不管怎样,从认识到现在,喻嵇尧无数次出手相助是事实,图灵也直接间接地从他那捞了不少好处。摸着自己的良心,图灵不是很想在喻嵇尧背后说他坏话。 尤其是在喻嵇尧有她熟悉的脸和声音的前提下。 傅尔雅大概也看出了图灵的纠结,于是她想了想,干脆换一个提问的角度:“算了,我们还是说说你对他的想法吧。虽然在大事上,你对他的态度没什么没什么问题,但在一些小事上,你好像会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信任,这和你看似莽撞实则小心的作风不符,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图灵陷入沉默。 斟酌片刻,图灵最终决定把部分真相抛出来:“因为……他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见傅尔雅愣住,图灵又说:“我的记忆有所缺失,但并没有遗忘所有的事情。在我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陪伴着我,他照顾我、爱护我,是除了父母以外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而学者带给我的感觉和他很像,所以有时候,我会不自主地向他靠近。这就是我的答案。” 傅尔雅:“……” 看着图灵,傅尔雅一瞬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傅尔雅意味深长地说,“除了感觉像,他一定长得也特像你的熟人吧。” 图灵:“?” “不用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傅尔雅拍拍图灵的肩膀,“有时候,看熟人的影子也是怀念熟人的一种方式,你放心,我懂的。” “……不,我觉得你没懂。”看着傅尔雅的表情,图灵总感觉对方脑补了什么奇怪的情节,“我是在他家蹭饭蹭大的,打小就受他照顾,照顾,明白不?我的课本书皮都是他坐茶几边上给我包的。” 傅尔雅这才收起刚才的表情。 “哦,监护人啊。”傅尔雅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失望,仿佛失去了什么好玩的乐子,“我还以为你在描述你对象呢。” 说完她又摸着下巴品了品,对图灵说:“也是,把监护人搞成自己对象是不太合适哈。” 图灵:“……啥???”傅尔雅:“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了,咱们组织取个什么名?这个比较重要。” “没想好,有思路了再说。”图灵正好也有点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掐掐山根,顺着转移话题。 “而且我们需要给自己在这个组织里取一个新代号。”图灵说,“这样我们日后拉人,双方彼此的安全系数都高点,具体实行方案我再想想,反正绝对不能像直心社这样儿戏。” 闻言,傅尔雅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点头对图灵的提议表示认可。图灵则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盘算,截止目前为止,她已经有多少个马甲了来着? 来自埃勾斯市的失忆者,卡特莉娜。图灵。 直心社的代号者,槲寄生。 污染种处理局的见习猎人,夏洛特。盖尔。 在瑞戈来斯大学见义勇为的神秘小姐姐。 以及一个还没来得及取名的持卡者组织的初始成员。 这一连串的名字,图灵自己都看着累。 她感觉塞尔蓝斯欠她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不过头疼归头疼,这该死的生活图灵还是得咬着牙过下去,她还指望集齐道具早日回家呢。 想到回家,图灵又重新拥有了动力,看向帕斯,走过去,朝对方轻轻打了个响指,问:“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帕斯迷茫地看向她。 看来那两魂把帕斯的记忆也一并带走了,不过图灵并不担心,反正她还有【视角回溯】,至于帕斯嘛,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这个傀儡,总能取得理想效果的。 话说傀儡算尸体吗? 想到这儿,图灵试探性地向帕斯伸出手,想看看能不能发动【视角回溯】。 就在她即将触碰帕斯的身体时,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斜上方传来,清脆响亮,图灵下意识侧眼的瞬间,只见客厅玻璃的上端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白色的裂痕如蛛网般向周围炸开,阳光下,有细小的玻璃粉末在向她所在的方向涌来。 下一刻,如温热水滴般的触感从图灵的右颧骨处传来,图灵将目光转回,只见帕斯的身体忽然重重地向图灵的右手边倒去,拇指大的血洞出现在他的太阳xue上,周围泛着烧焦般的黑痕,一看就是枪击所制。 图灵倒吸一口冷气。 灭口! ! ! 抬手召风,图灵立刻在客厅的窗边组建出一堵厚厚的风墙,目光四下搜寻,想要找到子弹的来源。但对方似乎在很隐蔽的位置,图灵仅凭肉眼无法搜索到。 而枪声也没有再次响起。 这个人的目标应该只是处理掉帕斯。心惊肉跳之余,图灵的大脑飞速旋转不止。如果她是杀手,如果组织给她的目标是把屋内的人都干掉,她会选择连续开枪。尤其刚刚图灵的位置还和帕斯那么近,如果狙击手要杀她,图灵连召唤风墙的机会都不会有。 傅尔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立刻就顺着帕斯倒下的方向去寻找穿过帕斯头颅的那枚子弹,很快在墙上发现了相关痕迹。 掏出随身的隔热手套,傅尔雅将子弹从墙体里拔出来,拈着子弹左右看了两下,见图灵跑向大门,开口道:“不用出去了,你抓不到开枪的人的。” 见图灵目光投来,傅尔雅向她晃晃手里的子弹:“这是8.59mm的子弹,一般只有狙击枪才会用这个。从子弹状态来看,狙击手少说也在一千米以外的位置,在不知道对方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就算咱用空间折叠也没戏。” 说话间,帕斯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逆化。白色的晶体顺着他伤口的位置向周围蔓延,很快覆盖了帕斯的整个身体。 图灵神情复杂。 还好他们已经把军工厂的手续处理完了。 事已至此,图灵无计可施,只能走向帕斯已经完全结晶化的身体,将心核取出来读取记忆。 在帕斯身边蹲下来,图灵打算动作时,下意识向墙上的弹口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又忽而发现什么不对,转过侧脸,仔细去看那枚弹口。 被打穿的墙面砖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傅尔雅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用手在墙上拍了两下,凑近观察,发现墙面砖的后面居然不是建筑材料,而是光泽平滑的金属,露出的部分因为子弹微微下陷,轻轻敲击,后面传来空荡荡的声音。 图灵和傅尔雅毛骨悚然。 相视一眼,傅尔雅向一边撤去。图灵则目光凝紧,扬起手臂,三簇风刃疾速向前斩去。一声巨响过后,所有墙面瓷砖悉数掉落,哗啦啦地砸在地上,在房间内激起一片弥漫尘雾。 而当尘雾完全落下后,一面完整的金属门从墙壁中显现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26 21:55:15~2023-04-28 05:0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vita、冰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看着面前的狼藉景象,图灵定在原地,很快镇定下来。 环顾周围,她先是走到客厅窗户前,将窗帘从里面拉上,确定外面看不见里面以后走到帕斯石英化的尸体前,将红色的心核从里面刨出来,看向傅尔雅。 “帕斯的回忆里肯定有和这扇铁门有关的东西。”图灵说,“我试试能不能找找线索,咱们把这扇门打开看看。” 直心社和帕斯的相关情报里没有提起密室这回事。不过既然是密室,那么里面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图灵不打算草率放过。 “不是你到底有多少异能……”看着图灵拿着心核的右手,傅尔雅瞋目结舌。 但说到这儿傅尔雅就没再问了,她大概也习惯图灵这种随时随地爆新技能的状态了,看看图灵,又看看面前的金属墙壁,问:“要不我们直接把这面墙砸了吧,你也省省精神值。” 图灵摇头:“不行, 万一这面墙之后有‘一旦暴力拆毁就会自动销毁里面东西’之类的机关就不好了, 还是小心为上吧。” 想想也是, 傅尔雅向图灵点点头, 转而看向手中的那枚子弹。 图灵则凝神看着手中的心核。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2节 轻吐一口气,图灵发动【视角回溯】。 * 帕斯的记忆始于父母的去世。 他的父亲死于伤口感染, 他的母亲则死于高烧。 对于帕斯而言,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枚弹片划伤了父亲的大腿,换季的时候母亲因为着凉发了低烧,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问题,只要最简单的药物就可以解决。 但在战争年代里,药品是堪比黄金的存在。 看着伤口腐烂的父亲以及嘴边残留着白沫的母亲,年幼的帕斯呆站在世界母神的塑像前,好久才扑通跪在双亲的尸体前,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会死? 为什么他们会死? ! 巨大的情绪吞没了他,他不停地摇摆着双亲的尸体,推搡他们,在他们耳边大叫,甚至尝试去扒他们的眼皮。可他的父母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苍蝇嗡嗡地环绕在尸体左右,发出难听聒噪的动静。 许久,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因为你们过于贫穷。 “没有钱的直接后果就是没有命。” 猛地抬起头,帕斯惊恐地向周围看去,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向周围问了无数句“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的脑海里发出的。 而在他冷静下来以后,那个声音也语气平淡地回答了他。 “我是你刚刚觉醒的异能,占卜家的疑惑。” 【占卜家的疑惑】是个非常好用的异能。 虽然从那以后,帕斯一周只能用这个异能提问一次,但只要帕斯提问,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一定会告诉他和问题匹配的答案。 很快,各种各样的人开始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他们将大量的物资送给帕斯,只为获得一次让帕斯替自己提问占卜的机会。其中问得最多的是:“我该向着哪个方向逃亡,才有机会让我和我的家人活下来。” 彼时正值反抗战争期间,数以万计的人因为异能冲突流离失所。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帕斯的回答都是:“无论朝着哪个方向逃亡,你和你的家人都无法活下来。” 但人们还是会不停地去问。 当然,类似的问题,帕斯向替自己提问过。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任何方向都可以,因为你不会死于战争。” 可即便得到了答案,帕斯依然惴惴不安,直到他走入地下室,看见那些被自己存储起来的物资都还完整地被存放在那里,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靠着交易获得来的物资,帕斯成功在战争时代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很好,战争结束后,帕斯的肚子上什至长了一圈肉。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需要钱,帕斯想,只有钱才能让他好好活着。 芬舒尔刻统一领土后很快颁布了统一货币的政策,旧国度的纸钞被全部废弃,取而代之的是玛纳点数。 顺带一提,新货币的名字来自一个叫玛纳里斯。阿什福德的茶商。 据说这家伙起初是为了追心上人去做跨国生意,为此,他还利用自己的异能【空间存储】带了大量的红茶飘摇过海,结果一朝战争爆发,玛纳里斯直接被困在大洋彼岸回不来了。 玛纳里斯只能开始尝试在异国立足。 很快,玛纳里斯就发现了属于他的商机。 由于战争需要大量军费,所以有些军队在征战的时候,会直接强行征用当地富商以及银行里的黄金。富商们对此抱怨连连,直言那些军队就是行走的强盗。 玛纳里斯则乐开了花。 在摸清当地状况后,玛纳里斯对外宣称自己可以利用异能帮忙储蓄黄金,让富商们将黄金存储在他那里,自己则给他们开出相关凭证、并收取相关的服务费。 在玛纳里斯帮助几个富商成功避开军队的搜查后,越来越多的人找上了他。 为了方便交易,玛纳里斯甚至还用自己的名字推出了“玛纳点数”这个概念,并自创了一套计算公式,依次衡量金条的对应价值,方便双方取用。 而富商们私下里也会用凭证进行交易。 军队们也试图去玛纳里斯那强行征用,但异能不是物理金库想闯就闯。一群人即便绑了玛纳里斯,也只能围着他转圈圈。 而玛纳里斯则乘机表示,可以把黄金以玛纳点数的方式借给他们,但要求对方支付一定利息。 交易着交易着,玛纳点数就走上了这个世界的交易舞台。 而由玛纳里斯创建的组织名为——忒尔科涅。 异常调查局公布的持卡者名单中也有玛纳里斯的名字。 d025:红桃k:金色国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帕斯在看到玛纳里斯的发家史后,内心除了惊异之外,更多的是深深的妒忌。 他觉得玛纳里斯只是一个卑鄙的幸运儿,如果他觉醒了和玛纳里斯一样的异能,那这个世界的货币会叫帕斯点数也说不准。 但帕斯的坏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凭借着【占卜家的疑惑】,帕斯入职了当地的异常调查局。 在帕斯异能的帮助下,当地案件的侦破速度直线上升,而帕斯也凭借着这个异能,在短短数年内连升数级,很快就在他所在的地区内拥有了一定实权。 不过他很快就从那个位置跌落下来了。 一个初入异常调查局的年轻人举报了他,说他利用职务私收贿赂,请求异常调查局的相关部门调查帕斯。 帕斯还记得那个小子,银发铜肤,身材高大,说话时可以看见嘴里的小虎牙,因为眉眼实在生得锐利好看,局里的小姑娘甚至会偷偷拿微机拍他。 帕斯甚至还记得那天和他对峙的场景——他看见那个银发小子拍开了他的门,走到他面前,质问为什么明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当街处理了一个即将异变的异能者,帕斯却要把首功记给别人。 当时的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对了,帕斯想起来了,当时的他拍着滚动的肚皮,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的年轻人,问:“你的队长用一万玛纳点数买下了你的功劳,你打算用多少玛纳点数买回去?” 话音刚落,银发小子就提腿踹翻了他的桌子。 没过几天,一群穿着制服的人闯入了帕斯的办公室,以贪污罪将他强行从那个位置带走,并在之后的审判中没收了他的财产。 离开审判庭的时候,帕斯还在不甘地嘶吼。 他要报复。 捏着铁栏杆,帕斯带着专为异能者打造的特殊镣铐,愤恨而咬牙切齿地想。 他一定要报复那个小子! 为了早日离开这里,帕斯利用一些关系减短了自己的刑期,出狱以后,他在异能的指引下返回铁原,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工厂,并以此获得了当地一个小军阀的庇护。 等到帕斯在铁原站稳,准备实行自己的“复仇大业”的时候,却看到异常调查局发布了银发小子的特级通缉令。 赏金整整一亿玛纳点数! 看到这个数字,帕斯立刻放弃了杀人的念头,转而利用一切渠道寻找对方的下落。 帕斯利用生意上的便利不断的扩大自己的人脉圈,并于数年后加入了直心社。 不过在直心社问及他的异能问题时,帕斯耍了个滑头。 他告诉直心社,自己的异能虽然有用,但每隔半年才能用一次。 直心社表示接受,并向他提问了一个非常笼统的问题: “我们应该去哪找到能为我们所用的持卡者?” 帕斯使用异能进行提问,很快报出了两个时间和该时间点下对应的地点。 分别是傅尔雅和图灵第一次和直心社成员碰面的地方。 至于那个密室,是帕斯平时用来储存黄金和一些物资的地方。 是的,即便已经重新在铁原站稳了脚跟,他还是改不了自己储蓄东西的习惯。 但出乎帕斯意料的是,在他加入直心社以后,泽城的夏洛拉居然在他没有主动提起的情况下知道了这个密室的存在,并表示要过来参观一下。 帕斯当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他还需要直心社,不敢得罪夏洛拉,就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几天之后,夏洛拉派遣巫师往他的密室里塞了一个东西。 “我们头儿让我把这个东西搬过来放你这儿,你知道吧。”从黑色漩涡里钻出来,阿列克谢看着面无表情的帕斯说,“对了,我们头儿还让我嘱咐你,这是她私人的请求,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除我们以外的第四个人。” 帕斯直接气笑了。 “不告诉别人?”帕斯嗤了一声,见阿列克谢拽出一个巨大的胶囊状器皿放在了密室正中间,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这里头藏的是她哪个情夫的尸体吗?” 被帕斯话里的粗鄙之意震到了,阿列克谢睁大眼睛转头,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皱起了眉头,不高兴道:“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但阿列克谢不会骂人,再生气也就这样了。将那个胶囊装置放好,阿列克谢瞪了他一眼,将说好的费用转给他后,便绷着脸离开了,其速度之快,仿佛帕斯是个巨型病毒,多待一秒就染上不可言说的疾病。 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数字,帕斯对着阿列克谢的背影骂了一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两个月之后,帕斯就做了那个噩梦。 在梦里,他被黑色漩涡里出来的人用残忍诡谲的手段杀死。一连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之后,帕斯再也受不了了,联想到阿列克谢的异能正是召唤黑色漩涡进行空间穿越,利用异能提出问题:“我会被黑色漩涡那边的人杀死吗?” 异能在他的脑海中回答:“会。” 帕斯如坠冰窟。 这个问题被回答以后,帕斯倒是不在做那个噩梦了。 但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阿列克谢的脸开始频频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开始梦到那天和阿列克谢对话的场景,他看见阿列克谢厌恶的眼神,他听见阿列克谢带着火药味儿的声音。那些细微的表情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放大,直到占据帕斯的全部视野。 于是,一周过后,帕斯再次利用异能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杀死阿列克谢?” 异能很快再度给出了答案。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答: “红月教团,尤利西斯。”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28 05:04:20~2023-04-30 01:1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vi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3节 第81章 帕斯很容易就找到了红月教团。 准确地来说, 是红月教团找到了他。 “听说你的异能是回答问题?”坐在帕斯对面,自称尤利西斯的男人微笑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红茶,“做个交易吧,你利用异能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免费为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 “好,好的。”帕斯小声应着。 滚着喉结,帕斯不停地捻面前的杯子,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紧张。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尤利西斯的颈侧,每看一次,就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一口,冷汗几乎浸透整个脊背。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个男人的颈侧,好像有尸斑一类的东西。 “不要乱看。”尤利西斯优雅地放下茶杯, 对帕斯说, “相信我, 你不会希望这些东西出现在你的身上的。” 帕斯立马低头。 之后两人的对话内容, 帕斯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是记得尤利西斯坐在对面, 很有礼貌地给他科普了一下红月教团相关, 比如他们的教义、历史,以及红月魔女的名字。 帕斯没有听进去多少。 他的注意力都在尤利西斯身上。 帕斯注意到,在尤利西斯提及克里斯蒂娜的时候,他的双眼睛中总是会闪过一些癫狂神色,这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尤利西斯很快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状态,对着他平静地说了一些威胁的话语,在了解完帕斯的需求后,向他简单行了个礼,买完单后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了约定占卜的日子,尤利西斯向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如何杀死利欧。卡洛特? 帕斯给出回答:“ 6月26日,将利欧。卡洛特困在名为埃勾斯的可移动城市即可。” 一周以后,尤利西斯再次向他提问。 这次的问题是:“该如何抓住顾氏家族的把柄?” 帕斯给出回答:“今天下午16 : 42分,带着机甲,前往泽城以南的森林深处,你们将会得到你们想要的。” 一周以后,尤利西斯再次找上帕斯,说这次可以替他杀阿列克谢了,要他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地点。 这次帕斯提前准备好了问题答案,回答:“7月5日,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阿列克谢的死讯如约传来。 尤利西斯那边也跟着和他断了联系。 但帕斯还是感到不放心。于是,7月8日的时候,帕斯再次利用异能提问:“我现在安全了吗?” 脑海中的声音回答他:“7月13号以前,不。” 帕斯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 一番纠结过后,帕斯准备拿钱跑路。 其实在和红月教团合作的时候帕斯就准备这么做了,毕竟那个叫傅尔雅的女人是持卡者,他联合红月教团弄死了她的弟弟,傅尔雅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东窗事发,直心社肯定会帮着傅尔雅对付他。 前所未有的恐惧弥漫上帕斯的头皮,他加快了自己转卖东西的速度,想要带着更多的钱财跑路。 但他的工厂却迟迟卖不出去。 帕斯很清楚,自己的工厂是吃了时代的红利才得以开下去的,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如果直接抛下这最后一点财富离开,他大概很快就会变得一贫如洗、且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而贫穷是会带来死亡的。 于是帕斯打算赌一把,如果7月12日,他的工厂还没有卖出去,那他就抛下这个工厂离开这里。 下一刻,一条信息从他的光屏内弹了出来。 “您好,我对您的厂房很感兴趣,方便聊聊吗?” * 离开帕斯的回忆,图灵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抬手捏了捏山根的位置。 帕斯这个人,本事没有,折腾事的本事倒是一流。 对比帕斯和拉亚兰戈的回忆,图灵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那个叫尤利西斯的男人就是红月教团的红袍主教。 很明显,泽城以及埃勾斯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叫尤利西斯的家伙。 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尤利西斯选择了和曲家合作,利用帕斯的异能,不仅帮他们铲除了利欧,还把顾停雪给抓了过来。 对应的,尤利西斯又私下找到曲荣,帮助帕斯杀死了阿里克谢。 通过所有回忆,图灵不难看出,尤利西斯异能的主要作用是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男性或者男性尸体身上,因此图灵可以基本断定,那天拦住曲荣的男孩尸体,正是由尤利西斯扮演的。 这么一来,有关红月教团的三个问题就一下子被解决了两个。 但这也衍生出了新的问题。 尤利西斯为什么要和曲家合作? 还有血祭的事。 红月教团到底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才会在埃勾斯市举办那样一场血祭? 然而可惜的是,无论是曲荣、拉亚兰戈还是帕斯,他们的回忆里通通没有和这点有关的东西。 看来得找到红月教团的高层人员才行。 那个叫阿罗伽的成员倒是个突破方向,但可惜的是,她已经离开红月教团了,图灵想要找她,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图灵想了想,决定另辟蹊径。 “咱们直接把这房子烧了吧。”图灵对傅尔雅说。 “啥?”傅尔雅目瞪口呆,“不是我说,你怎么想的?” “放心。”图灵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我刚刚看了周围,这里都是独栋别墅,烧一个房子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火灾。来,咱们先把和咱有关的生物痕迹清理清理,监控数据还有和帕斯的聊天记录就交给亚历克斯处理好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事。” 傅尔雅:“不是,这是清理不清理的问题吗?” 见图灵侧目,傅尔雅又说:“火烧起来周围的居民是会报警的,到时候他们进来发现帕斯死了,异常调查局肯定会过来查看,你这不给咱们添麻烦吗?” 图灵:“我就是要异常调查局过来查。” 见傅尔雅怔愣,图灵又解释道:“刚刚开枪的绝对是红月教团的人。反正他们也在查红月教团,那我们就做个好人好事,把这个口子送给他们,让异常调查局去调查接下来的事好了。要是张钦遥能查清楚最好,要是查不清楚,咱们跟着他们的官网信息捡漏,总能拿到一些和红月教团有关的最新情报。” 怎么看图灵都不亏。 “那我呢?”傅尔雅问,“我才刚刚和帕斯做完生意啊,他们肯定会查我的。” 图灵思忖后答:“没事,等会儿我烧房子你报警,问起来就是跟着帕斯回来拿东西,结果帕斯突然被一枪崩了,你慌忙逃出来,结果发现屋子着火了。正好刚刚我没跟着你出去,这个说辞应该足够应对那些人了。” 觉得可行,两人又把细节问题核对核对了一下。随后傅尔雅拿出那枚子弹,将它重新插在了墙壁上。 图灵则把地上的心核和石英石收集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浴缸填满,将石英石一股脑地倒进缸里。 不过做完这些,图灵没有关闭水龙头,直到地板上出现了一层浅水,图灵才把开关重新拧回去。 这之后她进入了帕斯的密室。 有了帕斯的记忆作为参照,图灵很快就找出了一堆可燃物放在了客厅里。等到场地布置完毕,图灵向傅尔雅比了个手势,后者在墙壁上展开空间折叠,随后按照原计划向外走去。 走到厨房打开天然气的阀门,图灵关闭屋内窗户,半只脚跨入漩涡内,准备动手点火。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下打火机按钮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图灵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巨大的机械胶囊。 夏洛拉拜托阿列克谢放过来的,机械胶囊。 既然是夏洛拉特意放置在这里的……那应该还蛮重要的? 犹豫几秒,图灵最终选择走了过去,利用【帝令】扛起机械胶囊,再次走入黑色漩涡之中。 消失的前一刻,图灵将燃着的打火机扔入房中。 “轰——!!!” 巨大的火焰成团爆炸开来,迅速将整座别墅淹没其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30 01:15:19~2023-05-01 05:4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回到泽城以后, 图灵第一时间给夏洛拉发了信息。 “洛拉姐,叛徒我们已经处理了。 “但动手的时候,我们发现他家里有一个密室,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机械胶囊, 我给带回来了, 你要不要看看?” 消息一直显示未读状态。 不放心, 图灵又通过亚历克斯呼叫夏洛拉,被告知夏洛拉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短时间内不会和外界联系。 图灵只能把那个巨大的机械胶囊搬回麦斯公寓。 看见黑色漩涡从公寓墙壁上展开,路子白很高兴地扭头看去,却在看见机械胶囊的时候傻了:“……这什么玩意,老大你这是又把哪给炸了???” “这不重要, 过来帮我扶住它。”收回了帝令,图灵搬胶囊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看见图灵手臂上爆了一大片青筋出来, 路子白赶忙从沙发上跳下来, 大跨步到图灵身边, 帮她把倾斜的胶囊扶住。 大概是亚人有先天的体力优势,路子白在图灵放手后,很轻松地就将机械胶囊给抱了起来,甚至还对图灵欢快地摇起了尾巴,问她打算把这个大家伙放在哪。 图灵想想,把沙发后面的位置收拾了出来, 示意路子白把胶囊横放进去。 “老大,这里面是啥啊?”放好胶囊后,路子白晃着耳朵看向图灵,满脸都是好奇的表情。图灵正在茶几边上喝水,闻言摇头, “不知道,感觉好像是一个被泡在水里的大家伙。” 虽说隔着一层厚厚的铁板,但当图灵把胶囊扛过来的时候,她能清晰感知到里面有类似液体的东西在来回滚动,夹杂着硬物轻轻碰撞内壁的声音,让人下意识地屏声静气。 路子白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听到图灵的说法,他脸上的好奇更浓了,直接将一对兽耳贴在胶囊上,小心地去听里面的动静。 图灵没管他,将杯子里的水喝完,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袋装面包撕开,一边吃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4节 她依次查看了手上的三个微机。 首先是污染种调查局那边的,闻道说这次的检查主要针对有编制的猎人,图灵这个见习猎人没被上面的人注意,暂时逃过了相关检查。 然后是乔菲的消息,聊天框里,乔菲一直关心着图灵的身体,语气急切,发了好几个关心的表情包过来,再往上,还有几条消息是关于耶拉的,说没想到提耶特就是耶拉,还说她把图灵的联系方式给耶拉了,希望没给图灵添麻烦。 图灵挑着重点信息依次回复过去,简单安抚了一下对方。 剩下两个微机里都没有什么事。图灵把手里的面包吃完,又去冰箱里翻了一点火腿和速食沙拉,浇上酱汁拌在一起,和路子白分着吃完后,再次去看微机里的实时新闻。 如她所料,帕斯房子着火这件事引起了异常调查局那边的注意,异常调查局的官方账号已经宣布了接管此事,让周围群众不要太过担心。 傅尔雅的消息也很快弹了过来,说异常调查局那边的人没对她有所怀疑。 很好。图灵想。 解决了异常调查局和红月教团这两个大头,图灵接下来的行动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于是图灵开始思考发展军工厂的事。 她和傅尔雅目前需要解决的是这个工厂的成本问题以及基础建设问题。 帕斯本人没有任何经营天赋,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帕斯身怀异能,这家军工厂早就在几年前倒闭干净了,加工机器、原材料还有这些东西背后对应的运输成本和维护成本,图灵都要考虑进去。 傅尔雅的门路倒是可以用,但图灵决定把这当作销售路径而非进货路径。 思来想去,图灵给白矜发了一条消息。 她决定让白矜先设计改装一些现有武器试试,如果效果不错,到时候就让傅尔雅拿着这些武器去和对应的材料厂商合作,之后再批量生产对外销售,应该可以成功实现良性循环。 白矜表示没问题。 之后图灵又把自己的想法和傅尔雅复述了一遍,赶巧傅尔雅也是这么想的,一番商量以后,三人拉了一个小群,开始讨论方案实行的具体事宜。 “先从最基本的枪械以及一些防护用品开始吧。”傅尔雅说,“这玩意需求量大,生产出来以后用我的路子很快就能卖出去,相关的机器也好找,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图灵:“这方面你是行家,听你的。” 白矜:“那个……我想问一下,实验的问题要怎么处理?” 图灵:“实验?” 白矜:“是的,一般为了测试武器的实用性,我们一般都会找测试员用这些武器进行一些模拟或者实时战斗,方便日后进行相关升级改进。测试数据也是买家判断武器性能很重要的一环呢。” 图灵:“好说,我来当你的测试员。” 傅尔雅:“你认真的?测试员可是需要强劲的体力和格斗技巧的,要不还是我上吧。” “没事。”图灵快速在光屏上敲击着,“刚好我最近打算让闻道给我找个地方特训一下。更何况你已经出钱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让你出力,实在太不合适了。” 傅尔雅沉默,白矜则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出来。 白矜:“原来这座军工厂不是图灵小姐买的吗?” 图灵:“?” 图灵:“怎么我的面相已经富贵到看起来能买下一个厂的地步了??” 傅尔雅跟着发了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出来。 白矜那边大约是尬住了,好半天都没说话,等到傅尔雅和图灵把军工厂周围的材料厂商盘了一遍以后,白矜才再度打字问:“我们现在手里的材料有多少?” 傅尔雅:“基本没有,是那种小偷来了都得哭着离开的穷。” 白矜:“可以去买吗?” 傅尔雅简明扼要地回复:“没钱。” “……” 屏幕外的图灵低头捂脸,片刻回复:“我的锅,是我把这个工厂的价格抬得离谱了。” 按照图灵和傅尔雅的原计划,她们本来打算在帕斯变成傀儡后一点点把对方的钱套过来,直接玩一个空手套白狼。 但现在帕斯死了,他名下的财产直接被银行全部冻结,这俩人吞并财产的计划也就随之泡汤了。 傅尔雅倒是挺乐观的:“要不我去走私点枪支?原材料不好弄枪我总能弄来。” 图灵想想后表示否定:“算了吧,且不说成本的问题,现在异常调查局在铁原查得那么严,咱们这个点玩走私枪支,未免也太冒险了。” 白矜:“那我们怎么办啊?” 图灵盯着面前的光屏思考。 须臾,图灵问白矜:“方便问问,你的菲尔夏鸟是怎么组装出来的吗?” 白矜:“啊,这个是用了我学长学姐还有同学的一些废弃材料组装出来的。 “因为机械系的同学总是要接触到电子元件还有金属之类的东西,瑞戈来斯大学为此专门给他们发放了一些材料补贴,鼓励他们动手操作。但总有同学不想做这些,我就去把他们的材料买了过来…… “枪支的主要材料是钢铁、铅合金、木头以及一些其他的金属材料,这些东西我积攒了很久,来来回回实验了很多次,才在不久前做出了菲尔夏鸟。 “而且即便如此,菲尔夏鸟也存在很严重的材料缺陷,我自己用还可以,卖给别人就……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慎重对待一下这件事情。” 图灵垂眉思索,片刻回复:“好的,知道了。” 傅尔雅:“?” 傅尔雅:“你知道啥了?” 图灵:“我知道该去哪找现阶段适合我们的材料了。” 见傅尔雅和白矜发送了一堆问号表情包过来,图灵在光屏上缓缓打下一行字: “你们这有垃圾场吗?专门堆放废弃机械用品的那种?” 光屏内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最后还是傅尔雅先开口了:“你还真是个天才。” 白矜则显得有些纠结:“所以,咱们是要去组团捡垃圾吗? “说真的,垃圾站里有很多废品,能用的东西非常不好找,咱们真的可以吗?” 这也是图灵比较纠结的地方。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问到:“话说回来,优质材料和劣质材料之前存在气味差别吗?” 白矜:“有,怎么了?” “有就好。”图灵欢快地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我知道怎么提升咱们捡垃圾的效率了。” 说着,图灵就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房间门板。 客厅内,路子白正坐在沙发上看动漫,一边晃尾巴一边大口吃着手里的番茄薯片,整个人悠闲得不能再悠闲。 见图灵忽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路子白热情地招招手,将把怀里的薯片递给图灵,道:“老大,一起追番吗?” 图灵看到他嘴角的薯片屑,有一瞬的无语:“怎么每次我出来你都在看电视?” “看电视不好吗?”路子白又塞了一把薯片进嘴里,“在保证了我个人开心的同时,还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多好啊,嘿嘿。” 图灵:“……你还真是天真儿童欢乐多。” 说完图灵脑海中又不禁闪回初次见面时路子白问东问西的模样。 嘴角抽搐,图灵心说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怀疑这个家伙能从她的言语出判断出什么。 见路子白又要去看电视了,图灵侧身坐到沙发扶手上,开口:“好了说正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变异方向是胡狼相关?” 路子白:“是啊,怎么了?” 图灵:“所以,胡狼拥有的能力,你也会有,是吗?” 路子白大概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懵了下,将嘴里的薯片咽下去:“……是,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别管这个,你先告诉我,你的能力具体有哪些?” “就胡狼该有的嗅觉力量速度呗,还能有啥。”路子白依旧有些懵然,见图灵用一种黑心资本家的目光打量自己,打了个激灵,讪笑,“老大,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这表情,怪吓人的。” “不吓人,我怎么会吓人呢,我可是以待人温和著称的。”图灵打了个响指,从沙发站起来,“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活能派发给你的吗?现在活来了。 “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捡垃圾。” 路子白:“……” 路子白:“???”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01 05:48:39~2023-05-01 20: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路子白的嗅觉派上了用场。 为了方便回收,塞尔蓝斯的金属垃圾一般会分开堆放。这些金属垃圾大多都是富人丢弃的,有些淘出来以后修修还能用,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淘金”。 图灵拉着傅尔雅和路子白在垃圾场里晃悠了几天,在白矜的远程帮助下锁定几款废品后,开始各自行动起来。 至于路子白, 这货的工作效率比图灵想象中的要离谱多了。 十分钟就能搜完一个垃圾山。 简直是捡垃圾小达人。 为了方便收纳,路子白甚至还绑了一个小推车在腰上,工作起来的时候,手在前面刨车在后面追,各种金属叮叮咣咣地堆在车里,图灵每次看到他自己跑过来,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看见了圣诞老人的错觉。 垃圾场里本来还有几个想找事的,结果还没动手,就被路子白离谱的体力吓跑了。 于是图灵安心地回污染种处理局上班。 复工的前一天晚上,图灵用手中的鬼嘴将帕斯的心核吃了下去。 相较上次而言,这次的吞噬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图灵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咬咬牙就扛过来了。 看来只要不一次性吞噬太多心核就不会出现问题。 系统的提示如约而至。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异能1312号异能:占卜家的疑惑。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5节 【异能所属序列:死神】 【异能说明:神啊,假如您正在注视着我们,那就请聆听我的苦难,回答我的问题吧!拥有此异能,你将获得向神明提问的资格,不过请注意,由于你们和神并不处于同一位面,向神提问将消耗你的精神值。其具体数值将视此答案对世界的影响程度而定。 】 影响程度? 图灵的手指在面板上轻敲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提问得当,她可以重复多次使用这个异能? 敲着耳尖,图灵在心里提问: 红月教团举办血祭的目的是什么? 问句结束的刹那,图灵的心脏猛然挣动了一下。皱眉,图灵不舒服地按住胸口,抬头看向面前跳出来的系统面板。 【当前问题所需精神值:150】 【请问是否要消耗精神值获取对应答案? 】 图灵:“……” 图灵直接笑了:“你看你,明明可以直接要我的命,还非得送我一个问题答案。” 系统:【我绝无此意。 】 图灵:“呵呵。” 图灵只有150个等级的精神值,抛空了她就会变成污染种。看向窗外,图灵隔着玻璃注视着街道上的往来人群,叹了一口气,抬手将百叶窗拉下来,没有再问刚才的问题。 接下来她又变着法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尤利西斯是什么人、尤利西斯为什么和曲家合作、隐喻牌的含义是什么……总而言之,凡是目前图灵尚未解决的问题,她通通都问了个遍。 结果最低的一个也需要140的精神值才能开启。 图灵:“……” 这破异能可真有意思。 但图灵总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精神值抛掉,在心中给这个异能比了个文明手势,爬上床铺拉上被子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忙碌了起来。 污染种处理局的日常事务是去防护系统以及赫拉道的周边巡逻,负责驱赶并杀死靠近人类生活区域的污染种。 这活比图灵中想象中的要轻松很多,因为防护系统和赫拉道本身就带着声呐驱散装置,绝大部分时间里,图灵只用穿着外骨骼机甲和同事们去目标地荡几圈就可以了。 偶尔遇上污染种,基本也都是那种存在一定缺陷的家伙。不论是驱赶还是射杀,都不会费太大力气。只用小心一点,别沾上那些东西的血液就行。 乔菲对此的评价是,一开场就碰到污染种暴动这么离谱的事,现在看着子弹咻咻咻的从污染种的身体里穿越过去,她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宁和温馨。 其他见习猎人纷纷表示同感。 至于森林深处的战斗,依然是交给那些有编制新的高阶猎人们。申娜成功升了一级猎人,最近高兴得不行,前几天不知从哪个倒霉污染种身上挖了一堆眼珠下来,说可以送给他们当弹珠玩。 图灵表示她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么前卫的玩具。 至于她一直担忧的身体问题以及物理战斗能力…… 闻道说他有办法。 * 训练场内,图灵看着闻道以及换了一身格斗装的喻嵇尧,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 “所以是你们俩陪我练吗?”图灵问。 喻嵇尧有些为难地笑笑:“本来是要找傅尔雅的,但她在电话里说她很忙,所以我就被带过来了。” 污染种处理局的训练场分为里外两个区域,其中外部训练场会在周末对外开放,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开放区域之一。 图灵看看喻嵇尧,又看看闻道,问:“所以是你们两个一起教我吗?” 喻嵇尧:“准确地来讲,是我来教你近身格斗,他来教你枪法和狙击。” “嗯?”图灵看看闻道,又看看喻嵇尧,问,“喻嵇尧很擅长近距离打架吗?” 闻道的动作一顿,喻嵇尧则说:“不算擅长,但防身足够了。重点是,我比较会拿捏下手的分寸。” 图灵噢了一声,没注意身后的闻道在听到喻嵇尧的话以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坐到长椅上换鞋子去了。 做完热身运动以后,图灵向两人提议道:“要不我分别跟你们过几招试试吧。” 见两人看来,图灵解释道:“日后的训练肯定是以快速提升为主,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提前摸清彼此之间存在的差距,这样你们心里有底,我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赶。” 觉得图灵说得有理,喻嵇尧和闻道都表示了认同。一番商量过后,闻道率先走出来,对图灵道:“你先来朝我打来试试。” 图灵:“有站距要求吗?” 闻道:“没有,你想站哪都可以。” 应了一声,图灵想想,觉得助跑上去打人看起来太蠢了,于是走到闻道一步之外的位置,做出预备战斗的姿势。 喻嵇尧在旁边提醒:“别紧张,你直接把我们当你的敌人打就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这卷里最后一个日常篇了 一直想让铁原篇的主角团坐下来吃顿火锅,看凑齐所有小伙伴后有没有这个机会吧章节名出自:“春天十分美好,然而没有钱,真是倒霉。”——by契科夫感谢在2023-05-01 20:58:20~2023-05-02 23: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拉莱耶的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拉莱耶的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啪!” 一个过肩摔后, 图灵被闻道结结实实砸到了地上。 直到背部接触地面,图灵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只是向前方打了一个左勾拳,随后就被两只手掌擒住了手腕和肩膀,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便见闻道背身闪至自己身前,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左肩重重地撞在地上,连带着脑袋都向下弹去,痛得图灵倒嘶了一口冷气。 “猎首你……未免也下手也太狠了。”眼冒金星,图灵看着上方重影,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我可是你可爱的下属,居然这么摔我……嘶,我要去找申娜姐告状。” “这还是轻的。”闻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俯视着她说, “战场上,没人让着你。” “……”图灵想想也是, 晃晃脑袋, 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站稳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转头,发现是喻嵇尧。一个黑色的格斗头盔被他抱在怀里, 不知道是从哪拿过来的。 “要带上这个吗?”喻嵇尧朝她晃晃手里的头盔。 见图灵疯狂点头,喻嵇尧把头盔下方的粘扣撕开,侧目将图灵刚刚被砸到的位置观察了几秒,然后把头盔轻轻戴到图灵的脑袋上。 闻道也在一边静静地观察图灵,忽而,目光一顿,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皱眉开口:“你的肩膀……” “肩膀?”图灵顺着闻道的目光看去,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左肩上的长疤。 为了方便打架,图灵穿的是格斗背心,刚刚这一摔,图灵左肩衣物微微下滑,便露出了皮肤上的疤痕。 这条疤痕很粗,目测至少有两厘米宽,边缘处还有细小的擦痕,血痂自然脱落以后,表层皮肤呈现一种特殊的褐红色,其上光泽也相较正常皮肤更亮,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膜在上面。 “啊,你说这个啊,这是之前被血棘眼抽的,已经愈合了,没事。”图灵转转肩膀,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见闻道还是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当时没有感染病毒?”闻道表情迟疑,见图灵摇头,他又说,“虽说污染种的血才是感染的关键,但血棘眼身体有大量粘液覆盖,理论上应该也存在一定危险。” 也难怪闻道疑惑,虽说当时战况惨烈,但绝大部分人都是被血棘眼带起的风刃或者破碎的外骨骼机甲弄伤的。闻道没有观看图灵的战斗过程,加上当时死伤众多、图灵的例行检测没有出现问题,他便没太注意图灵是怎么把自己弄伤的。 喻嵇尧也看了那条疤一眼,见闻道怀疑,语气平静地打圆场:“既然她通过了处理局的病毒检测,那就说明她的身体没问题,别多想。” 闻道又看了那条疤好几眼,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大约是觉得氛围太过沉闷,喻嵇尧看向闻道:“好了,别说她了,我们来过几招,怎么样?” 闻道愣了下,图灵则瞬间抬起了目光:“这个好啊,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过招的,我也跟着学学。” 大概没想到这话题居然这么快就转到了自己身上,闻道看看喻嵇尧,又看看图灵,最终应道:“好,来吧。” 见两人朝面前空地走去,图灵莫名有点激动,坐到后面的板凳上,拿出水杯抿了一口,看向喻嵇尧和闻道,不禁猜测两人谁会在武力上更胜一筹。 喻嵇尧像是猜到了图灵在想什么,侧过脸看她:“要猜猜谁会赢吗?” “好啊。”图灵扬扬眉毛,“我赌猎首会赢。” 闻道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喻嵇尧则是笑了:“这么快就得出结论了,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 图灵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有拳头才能证明实力。” “好好好。”喻嵇尧笑着说,转身看向闻道,一礼过后,向对方伸出手臂,“来吧。” 闻道回以一礼,深吸一口气,随即眼神一凝,提拳向喻嵇尧攻去。 图灵只见到一段残影飞过,还未来得及看清闻道身形,便听数道拳风响起。而喻嵇尧只是站在原地,脑袋左右一偏,轻轻巧巧躲了过去,待闻道打出蓄力一击,单手接住对方拳面,提起右腿,直接向闻道身侧横扫而去。 喻嵇尧身材比例极好,尤其是一双腿,笔直修长,清劲有力,一腿过去,声音猎猎如铁棒挥空。闻道躲闪不及,只能强行接下,被喻嵇尧撞出几步,迅速重心下移,扶地转身,一记扫堂腿向面前人攻去。结果喻嵇尧反应更快,轻轻一个跳起躲过,见闻道站起再度向自己攻来,侧身闪躲,捉住闻道手腕,另一手拿住闻道的肩膀,单腿一弓,将闻道整个人凭空抡起。 一道圆弧过后,闻道被喻嵇尧直接砸在了地上。 图灵:“……” 图灵目瞪口呆:“不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猛啊。” “谢谢夸奖。”喻嵇尧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抬手把地上的闻道拉起来,“一点应敌的小技巧而已,短招内我能占上风,战线拉长就不一定了。” 闻道没说什么,被喻嵇尧拉起来,道:“短招内占上风也是上风,你过谦了。” 大概对双方武力值有了概念,图灵看着面前两人,思考谁的打斗方式更适合自己。 一番思考过后,图灵选择了喻嵇尧。 图灵在武打方面也不算完全的外行,因此能看出来,喻嵇尧那一腿虽然将闻道成功击退到数步之外,但他自身也受到惯性影响,在原地微微晃了两下。反观闻道下盘更稳恢复速度更快,即便被喻嵇尧来了个过肩摔,脸上表情也没出现什么变化。 等到喻嵇尧体力耗尽,闻道必占上风。 但她还是选喻嵇尧。 还是那个老原因,她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要想长出像她原身那样的肌肉,少说也要练上一两年。比起闻道,还是喻嵇尧这种取巧的攻击节奏更适合她。 于是三人坐下来,简单规划了一下接下来的训练日程,便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6节 枪法练习相对来说要简单一点,图灵在污染种暴动和瑞戈来斯大学的时候都动过枪,对枪声和火药味儿没那么陌生,别说打靶子了,就算是打人她也没太大的心理负担。 闻道的指导内容也很简单,基本就是帮助图灵矫正拿枪的姿势,再教她一些能减少枪支后坐力冲击的姿势,必要时会给图灵示范如何击中目标。 更难的是近身格斗。 站在训练场内,图灵看着喻嵇尧,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喻嵇尧站在对面安抚她:“没事,我不会摔你的。” “……谢谢,我也尽量少给你一点摔我的机会。”正着脑袋上的头盔,图灵回答。 喻嵇尧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站开步子,摆出预备的姿势,示意图灵攻来。 深吸一口气,图灵抬手向喻嵇尧打去。 然而,正如图灵所料,她刚刚闪近喻嵇尧身侧,就被对方捏住了手腕,一个旋身过后,抬起的那只手就被喻嵇尧折到了背后。 “痛!”别扭的感觉从关节处传来,图灵忍不住惊呼出声。 捏着她的那只手瞬间松了一下。 这个姿势非常危险,喻嵇尧稍微用点劲儿就能把图灵的胳膊折脱臼。但好在喻嵇尧信守承诺,将图灵的手臂反剪过来就不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图灵打出下一招。 憋着劲儿,图灵憋了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肘朝喻嵇尧的下颔撞去。 喻嵇尧松开捏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向后面跳去。 就这么简单过了几招,图灵招招朝着喻嵇尧的要害打,却都被喻嵇尧一一化解。第无数次招数落空过后,图灵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趁着喻嵇尧侧身躲避的功夫,心下一横,抬拳向他面前攻去,结果还没来得及碰到喻嵇尧的皮肤,就被对方一把拿住手腕。 下一刻,她身体一轻,被一股大力向空中抡去。 以为自己又要被砸到地上了,图灵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就在她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和地板来个亲密拥抱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片细密的沙沙声,紧接着跌入一片柔软之中,睁开眼,只见大片的绿萝藤蔓堆拦在自己身下。绿色枝条层层上涌,很快将图灵重新扶了起来。 “我说了,我不会摔你的。”控制着那些植物,喻嵇尧温声说。 见图灵站好,他又后退一步,向她伸手道:“来吧,我们继续。” 于是图灵平复呼吸,将刚刚的格斗画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调整姿势,再度攻上。 正如图灵观察的那样,喻嵇尧的打斗方法以取巧为主,动手时专打人体痛点以及关节脆弱处。即便喻嵇尧在训练时给她放了一个太平洋,一顿训练下来,图灵也难免浑身发痛,时常坐在训练场的休息区,揉着肩膀呲牙咧嘴。 她想让喻嵇尧用432hz帮她缓解一下,但喻嵇尧表示,辰星序列的异能使用次数过多容易让身体产生依赖性,进而导致本身自愈能力下降,所以他不会在训练中给她用这个。 图灵觉得有理,于是没继续坚持,但以腰酸背痛抬不起手为由,讹了喻嵇尧好几顿肩颈按摩。 喻嵇尧一一答应,顺便把她的茶饮以及休息间隙要吃的小零食也一并包了。 到底还是有跆拳道的底子,图灵进步的速度比她预想中的要快一点。 很快,在某次训练中,图灵向往常一样一拳向喻嵇尧手臂攻去,被对方一掌擒住了手腕,想用另一只手继续,结果被喻嵇尧同样制住。 不过这次图灵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把手抽出来。 拿准时机,图灵看着喻嵇尧近在咫尺的脸,借着身体的惯性,身体前倾,直接半抱住他的身体。不等喻嵇尧有所反应,她便骤然压下身体,贴着喻嵇尧的腰侧闪至他背后的位置,同时单腿向前勾住对方左腿,压倒身体,猛然带着喻嵇尧向旁边滚去。 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图灵成功将他撂倒在了地上。 “砰!”图灵坐在喻嵇尧身上,按着他,伸出食指,对着喻嵇尧的脑门做了个枪毙的动作, “这位朋友,你被我逮到了,我要代表正义制裁你。” 喻嵇尧躺在地上,见状,很配合地歪了歪头,表情似笑非笑:“我该说点什么,恭喜你,成功守护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图灵:“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喻嵇尧:“按照你剧本的设定,我刚刚已经被你击毙,现在无法开口说话。” 图灵:“嗯,那我给你开个复活甲!来吧,说吧!” 喻嵇尧笑得合不拢嘴:“那等我说完了,你是不是还要再击毙我一回?” 看着喻嵇尧不停起伏的胸膛以及脑门上的薄汗,图灵跟着他一块笑了一会儿,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叹气道:“不行,我还是得练,刚刚这一架咱打了好久,我这纯纯是占了战线拉长的便宜。” 喻嵇尧:“不用这么想,任何进步都值得庆贺。” 歪歪脑袋,图灵向他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挺会哄人的。” 喻嵇尧:“好像是有人说过。” 想了想,他又认真补充一句:“不过需要强调一下,我刚刚的那番话并不是从哄你的角度出发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图灵:“以后还会做得更好的。” 从喻嵇尧身上站起来,图灵顺便伸手将他拉起,见喻嵇尧的喘息声似乎依然没有平复,图灵看看墙上的电子时钟,建议道:“要不去休息一会?” 喻嵇尧点头。 按理来说,练武的人的体力应该会比正常人好一点。但喻嵇尧似乎是个例外,他似乎非常容易累,体力恢复的时间似乎也比正常人要长。 图灵坐在喻嵇尧身边,看着他拿着杯子慢慢喝水,很想问他是不是受过什么伤才导致身体不好。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两人的关系没到能互相打听隐私的程度,最后便只是帮他拿了条毛巾过来,然后坐在他旁边陪他休息。 图灵不开口,喻嵇尧也就不说话。 于是两人就靠在墙边,一起静静地坐着。 等到喻嵇尧差不多呼吸正常了,图灵才听到他重新在自己身边开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教你该怎么化解别人的攻势和杀招。” 鲜少听到喻嵇尧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和她说话,图灵转头,正好对上喻嵇尧的眼睛。不知名的情绪在他眼底漾开,让他的双眼看上去像是黑色的湖泊。 “接下来的训练会比以前更辛苦些,必要的时候,我会启用异能。”喻嵇尧看着图灵,一句一顿地说,“虽然我不该干涉你的什么,但我还是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能尽可能多的练习我教给你的那些招数,就算滚瓜烂熟形成肌肉记忆也不能松懈,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必须可以。”图灵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回答,说完又意识到什么,看着喻嵇尧问,“所以……你接下来要教我的,是你的秘密武器一类的东西吗,可以让我在战场上保命的那种?” 喻嵇尧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仅是保命。 “幸运的时候,这些招数或许能让你抓住机会、反败为胜。” 图灵有些奇怪,但见喻嵇尧看着自己,还是认真地和他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喻嵇尧温然一笑。 * 接下来的时光比图灵想象中过得还要快。 她的日子变得无比充实,白天去污染种处理局上班,下了班就往傅尔雅那赶,协助白矜测试新型武器的实用性以及具体数值,晚上回到麦斯公寓和路子白核对所需要的材料,睡觉之前再把喻嵇尧教她的动作在房间内打一遍。 等到了周末,图灵就去找闻道练枪、并和喻嵇尧进行一对一的单练。 图灵甚至感觉自己一度梦回高考,还是体育生特训版。 好在所有事情都进行得十分顺利,一个月后,傅尔雅告诉她,她已经找到合适的材料厂商了,对应的生产机器也配置好了,从明天开始,他们的军工厂就可以运营开业了。 图灵和傅尔雅都十分高兴,直接拥抱着欢呼了一声,白矜刚开始有点害羞没有加入,但架不住图灵和傅尔雅把她给举了起来,便也涨红着脸小声说了一些表达高兴的话。 欢庆过后,图灵发信息给路子白,打算把他叫过来四个人一起吃点好吃的,顺带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去捡垃圾了。 然而路子白迟迟没有回消息。 路子白是回消息很快的那一类人,无论图灵和其他人给他发了什么,只要路子白不是在睡觉,他必然第一时间秒回。 心生疑惑,图灵看向光屏上的电子钟,发觉现在是路子白在垃圾场淘垃圾的时间。 心说路子白该不会是在垃圾场里出事了吧,图灵给路子白打了几个电话,发现都是无人接听后,图灵把这件事跟傅尔雅和白矜简单说了一下,换上鞋子准备出门去找他。 然而,图灵还没走出门几步,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褐色衣衫,一条尾巴从腰椎处垂下,胸前带着一枚荧光沙漏,正是路子白。 双眼睁大,图灵看见路子白摇着尾巴朝她跑过来,心下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问对方为什么不接电话,忽而发现,路子白身后的小推车的最上方,似乎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听见路子白老大老大地叫自己,图灵赶忙跑过去,走进他的小推车一看,果然在废品的最上方看见一个被麻布床单盖住的人,从身形来看,似乎还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人。 “这什么情况?”图灵看向路子白,没去揭女人身上的床单,“这是死人还是活人,你从哪把她捡回来的?” 路子白大概是跑累了,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活人活人,你看我这胆子像是敢捡死人回家的人吗。至于地点……还能是哪,垃圾场呗。” 图灵:“既然是活人你把人家脸盖住干什么,她没穿衣服?” 后一句图灵小声了一点,路子白则递给她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摆手道:“我说不清楚,你自己看吧,你看了就知道了。” 心头莫名,图灵走到那个被床单盖住的女人身前,看向对方垂在推车边缘的手,忽而发现这名女子的皮肤似乎要比旁人黑上很多,像是风吹雨淋所致。 右手食指内侧和中指内侧有厚厚的茧,两枚指甲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掀翻了,眼下正处在化脓的边缘。 手臂上也有各种翻皮划痕,急需进行清创治疗。 这是和人结仇了?还是被追杀了? 满心疑惑,图灵摸向女人头部,确认对方还在昏迷状态后,慢慢揭开了女人脸上的布。 看清对方的脸后,图灵瞳孔骤缩。 发觉图灵僵在了原地,路子白凑过来问:“怎么老大,你认识这个拉亚人吗?” 和拉亚兰戈一样,女人双颊处纹着红色竖纹。这是只有长期生活在拉亚境内、且祖上有一定功勋的拉亚人才能使用的纹式,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荣耀,难怪路子白要把她捡回来。 问题的关键在于,图灵认识这张脸。 在拉亚兰戈的记忆中,拉亚兰戈在得知白狼神降临在拉亚诛氏的小女儿身上后,曾特意搜索过和她有关的图片,拉亚诛氏小女儿的脸,自然也就深深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看着眼前这张和图片上别无二致的脸,图灵后退一步,脑海中浮现出了对方的名字。 拉亚诛怜!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02 23:54:37~2023-05-04 02:5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不管怎样, 人命关天。 跑到门口跟傅尔雅打了声招呼,图灵转到小车后面,帮着路子白把拉亚诛怜推进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7节 由于傅尔雅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她居住的别墅位于泽城相对偏远的位置,周围几个监控全是自用的,平常也很少会有人靠近这里,所以不用担心隐私问题。凑到傅尔雅身边,图灵简单讲了一下拉亚诛怜的身份,傅尔雅脸色微变,向图灵道:“你是说拉亚把本国的祭司丢了?这不对劲儿吧。” 图灵摊手:“他们连本国国主都看不住,丢了一个祭司,应该也是正常现象?” 图灵还记得一个月前在叶埔市时听到的和拉亚国主有关的谈论,后来图灵闲着没事,也关注了一下后续发展。 那件事发生一周后, 拉亚的新任国主拉亚苏齐出来发表了公开演讲, 并表示国主坠水纯属意外, 例行悼念之后, 就开始说一些冠冕堂皇给拉亚子民画大饼的话, 图灵觉得没劲儿, 就没再关注后续了。 至于拉亚诛怜, 图灵特意去查过她。自打白狼神事件后,拉亚诛怜就成了拉亚国内最瞩目的人没有之一, 家族的祭司之位也就自然而然地到了她的头上。 不过网络上的信息有限,加上拉亚本身就是一个偏向封闭的民族,所以图灵只知道拉亚诛怜袭承了祭司之位,其余的便一概不知。 在场四人中最会处理伤口的是白矜,图灵和傅尔雅将拉亚诛怜从车上搬下来放在沙发上后,就让白矜帮忙处理她的伤口。 拉亚诛怜身上的伤口非常多,小至擦伤大致枪伤,全身上下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几处,几个较深的伤口肿胀发热,边缘处泛着烂红的颜色。白矜用棉签沾着医用酒精尝试帮她清创,刚刚碰到那些伤口,黄色的脓水便一股股地流了下来。 图灵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拉亚人天生体质好免疫力强,拉亚诛怜早就因为破伤风死了。 大概是酒精给伤口带来的刺激性太大了,即便白矜将手放得很轻,在酒精接触伤口的刹那,拉亚诛怜还是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眉头蹙成一团,脖颈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她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半梦半醒间说了什么,随即脑袋一沉,再度晕死过去。 拉亚诛怜说得是拉亚语,图灵和白矜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路子白也露出茫然的表情,只有傅尔雅脸色骤变,连续向后退了数步。 “她说什么了?”注意到傅尔雅的异状,图灵问。 喉管滚动,傅尔雅看着拉亚诛怜,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她说,‘杀了你们’。” 空气静默。 白矜脊背抖了一下,看向傅尔雅:“姐你是不是听错了啊,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 “绝对不会听错。”傅尔雅打断白矜的话,转身走向路子白的小推车,“我长期混迹边境,还不至于把有威胁意味的拉亚语听错。” 见傅尔雅掏了一块锋利的断裂电路板出来,图灵意识到什么,跑过去拦到傅尔雅身前:“等等,她那句话也不一定是对我们说的,我觉得咱们可以观察一下。” “不是对我们说的也不行。”傅尔雅说,“她能说出这句话,绝对是在拉亚境内遇到了刺杀一类的情况,而且她是一个人出现的,说明她身边的人基本已经死完了。万一杀她的人追到这儿来,咱们不死也得脱层皮,让开,她要死于失血过多了。” 傅尔雅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图灵脚腕一转,就要让开,却忽然想起什么,握住傅尔雅的手臂说:“不行,我们不能这么草率地处理她。” 说着,图灵看向路子白:“把你捡到这个人的过程再重复一遍,要事无巨细。” 路子白从刚开始就趴在小车边呆呆地看着这边,被图灵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点头道:“过程挺简单的,就是我去以前捡垃圾的地方淘宝,淘着淘着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我顺着味道过去挖,没过多久就把这个姑娘翻出来了。” 图灵:“也就是说,拉亚诛怜是今天才流落到这里的,刚栽倒在垃圾堆里没多久,就被你捡回来了。” 否则凭借垃圾场上的状况,拉亚诛怜应该早就被人发现了才对。 路子白懵然:“或,或许是的吧。” 停下处理伤口的动作,白矜瞪大眼睛,转过头来,讪讪道:“这……好像有点巧了……” “是很巧。”图灵点头,看向傅尔雅,说:“算起来,我们凑一块也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姐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触碰到‘规则’的可能性,大概会有多少?” “规则?”傅尔雅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图灵在说什么,看向其余几人,忽而意识到,她的家中现在聚集了两名以上的持卡者。 而持卡者会持续吸引雷加卢克卡牌以及其他持卡者出现。 看着昏迷的拉亚诛怜,傅尔雅霍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图灵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路子白在旁边一脸问号:“不是,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怎么连起来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呢?你们在加密通话吗,我被你们屏蔽了???” 然而在场众人都没空和路子白解释,见傅尔雅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来了些,图灵又道:“而且你看她身上的伤,化脓的化脓结疤的结疤,一看就是在外面流浪很久了。她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如果外面还有人在持续追杀她,拉亚诛怜根本走不到路子白所在的垃圾场,所以我估计,那群人不是跟丢了,就是被拉亚诛怜杀了,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的危险。” 听完图灵的分析,傅尔雅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警惕地看了拉亚诛怜一会儿,片刻将手中的电路板丢回小推车内,看向图灵:“那她这身伤怎么办?凭借咱们这儿的医疗物资,别说是恢复体力了,这位什么时候能醒来都是个事。” 图灵思考片刻,问道:“我能叫喻嵇尧过来吗?” “学者?可以是可以。”傅尔雅回答,“可叫了学者过来,就相当于要把直心社扯进来了,你确定?” 图灵转过脸看她:“拉亚诛怜在拉亚地位特殊,从路子白救她的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了。这事咱们不一定能妥善解决,喻嵇尧认识的人多,咱们把他喊过来问问,说不准能知道点其他事情。” 见傅尔雅点头同意,图灵看向白矜:“小白,我们这等会儿有人要过来,你在屋内找个房间避一避,我们不叫你不要出来。” 说着,图灵又看向路子白:“你,直接回麦斯公寓,等我后续消息,顺便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明白吗?” 白矜连忙点头。路子白也应了一声,应完又忍不住抓着头发嘟囔道:“明明我俩的名字都带白,为什么不叫我小白……” 见图灵眼刀扫来,路子白不敢再说,把小推车拉出去停好,就按照图灵的指示回公寓了。 白矜也在傅尔雅的指引下去了阁楼躲着。 * 喻嵇尧很快抵达了傅尔雅的家中。 将手掌从拉亚诛怜上方收回,喻嵇尧见拉亚诛怜身上的皮肉伤已经基本愈合,握着拉亚诛怜的手肘将她左右摇看了两下,对图灵说:“好了,应该没事了。接下来几天静养,饮食以清淡为主,不要给她吃太多肉类食物就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图灵点头,见拉亚诛怜依旧昏睡着,看向喻嵇尧,“你认出来她是什么人了吧?” 喻嵇尧:“嗯,拉亚诛怜,拉亚的祭司。” 说完,他又不咸不淡地补充一句:“她带着一身伤出现在这里,想必是被拉亚本国的人追杀了吧。” 见图灵点头,喻嵇尧又问:“之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嗯?问我吗?”没料到喻嵇尧会把问题抛过来,图灵瞳孔微微放大,“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直接把相关信息报给直心社?” “夏洛拉最近闭门不出,我们想上报也没有渠道。”喻嵇尧说,“所以看你,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图灵陷入思考。 片刻,图灵对喻嵇尧说:“我打算等拉亚诛怜醒后,让她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咱们铁原的两大军阀求助。毕竟她们才是一个层面的人,内乱什么的,我们这些小角色,还是不去胡乱掺和了。” 不过她可以找机会卖给双方一点人情,就像是对顾停雪和耶拉那样,就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喻嵇尧:“也好。” 喻嵇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图灵颔首,心下松快不少。 说起军阀,这段时间内,图灵其实一直和耶拉以及顾停雪保持着联系。 不涉政归不涉政,该笼络的人情不能丢。 耶拉去接管卡洛特家族了,但她背后的谢菲尔德家族不肯消停,一直在想方设法往耶拉身边塞人。而且耶拉实在是太年轻了,军阀中有不少人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和耶拉聊天的时候,图灵感觉对方字里行间都是疲惫。 耶拉也多次在聊天中提及过,她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机会在家族中立威,最好是能打出敲山震虎的效果,也好一了百了。 顾停雪和图灵的联系则相对较少。变成污染种后,顾停雪本来就不太爱和旁人说话,在注意到图灵和耶拉有联系后,也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双方的关系以及耶拉在瑞戈来斯大学的具体动向。图灵一一如实回答后,顾停雪就没什么动静了。 至于耶拉和顾停雪那次会面的结果,图灵看不太明白,只是隐隐觉得,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至少在过去的一个月内,她们双方始终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谁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也不知道后续这俩会在铁原搅出什么样的动静。 等到把拉亚诛怜这边的问题解决完,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在喻嵇尧送图灵回家的路上,图灵顺便向喻嵇尧询问了一些和拉亚国内状况有关的事,简单了解了一下他们内部的现状。 等到问题问完,两人也到了目的地。 “辛苦你送我回家了。”走在楼梯上,图灵侧脸向喻嵇尧笑笑,“等会儿要不要进去喝杯水?” “不用了,我看着你回房子就好。”喻嵇尧摇头,“灰犀区太乱了,尤其是晚上,万一碰到瘾君子或者醉汉,动不动手都会出问题。” 图灵对此深有感触,认可地点点头,又忽而想到什么,绕到喻嵇尧面前,嬉皮笑脸地开口。 “不过我觉得,乱也有乱的好处。”图灵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比如,我这个身价过亿的人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居然没一个人发现我的异常。” “……” “但凡这治安好点,我就完蛋了呢。” 喻嵇尧扑哧笑了一声。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向图灵所在的楼层走去。然而临到走廊的时候,图灵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凝着目光朝周围看去,似乎在警惕什么。 “怎么了?”喻嵇尧注意到图灵的异常,环顾周围,“这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图灵不答话,竖着耳朵向周围听了一会儿,看向喻嵇尧,有点不放心道:“没什么,我就是感觉……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喻嵇尧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他看看光屏上的时间,又看看周围乌漆麻黑的走廊,问:“这个点,不应该安静吗?” “你不懂。”图灵转过头,认真地对喻嵇尧说,“我的室友,这个点,会拆家。” 喻嵇尧:“?” 不管怎样,小心点准没错。 死神序列的异能提高了图灵的第六感,比起周围环境带给自己的实感,图灵更愿意相信来自心底的警惕与感知。提起心脏,图灵朝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她趴在猫眼上往里看了看,发现内部一片漆黑。 警惕更甚,图灵侧身用左手握住房门把手,右手则拿出随身的折叠刀向下一甩,咔嚓一声,雪白刀刃应声出鞘。金属刀面翩飞在图灵掌间,在夜色下烁着锋利的光。 另一边,喻嵇尧也移到了图灵身后,垂眼注视着面前的门扉,动作无声无息,像是贴墙移动的影子。 三个呼吸之后,图灵猛然拉开房门,向客厅深处看去。 客厅深处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准确来说,是一个将路子白凭空拎起箍在胸前的黑色人影。 一点寒芒抵在路子白喉间,贡献了场内唯一的色彩。 “老大!”看见图灵的身影,路子白颤抖出声。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04 02:58:01~2023-05-05 02:5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麦斯公寓内,图灵和黑影持续对峙着。 由于房内没有开灯,图灵看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只能从对方的身形判断出来,这是一个身形窄长的青年。细小的光点闪烁在他的关节以及颈侧的位置,看上去很像机甲一类的东西。 看着被他劫持的路子白,图灵滚动喉管,思考着对方的来历和动机,不敢轻举妄动。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8节 寂静之中,青年率先开口。 “你……是谁?”盯着他们,青年绷着声音问。 青年的声线偏低,冷冷的,像是旋开的刀片,拖着一点合成电音,让图灵下意识想起了亚历克斯。图灵愣了一下,转转持刀的手,回答:“这话应该由我开问你。你现在站在我的房子里,手里劫持的也是我的人,理应由你先开口解释。” “……” 黑暗中,图灵看到对方将头往下低了些,似是在垂眸思考。 半晌,图灵想到什么,挪动脚步,无声地向沙发后面的机械胶囊看去。 隔着沙发,图灵注意到那枚胶囊很突兀地向外移了一段距离。大片液体自胶囊下方流淌出来,几乎淹没了整个地板。 握刀的手向内收紧,图灵看向青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胶囊里的……?” 青年不搭话, 但也没有否认。 看着青年手里明晃晃的刀,图灵决定先把快被吓晕的路子白救出来,便先放软了声音安抚他:“我明白了,你是刚刚从那里面出来的是吗。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不利的。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之前待着的地方炸了,我们怕你被烧到,所以才擅自挪动了你的位置,放下武器,我们来聊聊好吗?” 说着,图灵将持刀的手放下来了些,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见青年依然没有动作的意思,喻嵇尧从后方走了出来,向他问:“你知道夏洛拉吗?” 听到夏洛拉的名字,青年身形微微一顿。很显然,他认识这个名字。图灵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趁机补充道:“我们是夏洛拉的下属,让我想想,你认识的夏洛拉是不是有一双褐色眼睛,带着眼镜,说起话来语气转啊转的,像是在和人开玩笑,还喜欢叫人亲爱的,对不对?” 听着图灵的描述,青年明显陷入了犹豫,连带着一直横在路子白脖颈间的刀刃微也微前移。 图灵紧张地看着青年的动作。 青年定定地看着他们,数秒以后,半信半疑地将手放下。路子白趁机挣脱。图灵则后退一步把门关上,顺便伸手摁开了客厅灯,几个闪光过后,她终于看清了青年的外貌。 青年身量极高,穿着一件深色的兜帽风衣,宽肩窄腰,立在角落处,宛如一把直插入地的锋利钢刀。他没有正常人类的手脚,取而代之的是烁着微光的机械义肢,脸上戴着黑色的钢质半脸面罩,鸦黑的发丝垂在额前,看不见具体面容,只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一只眼睛。 电子圆圈在湛蓝的虹膜里不断伸缩,让人联想到不断对焦的相机镜头。 还是头一次见到身体机械化程度这么高的人,图灵不由得向对方多看了几眼,见青年依然警惕地看着自己,温声道:“朋友,怎么称呼?” 青年皱眉,眉宇间警惕之色更甚,片刻回答:“没有称呼。” 见众人不明白,青年又说:“我没有名字。” “……” 图灵淡定接话:“没事,我有。我叫卡特莉娜。图灵,你可以随便喊。” 听到这话,青年又看了图灵一眼,而后眉头蹙成了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倒是喻嵇尧走了出来,很自然地和他来了个自我介绍。 躲在图灵身后的路子白紧随其后。 两人这么一出声,图灵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喻嵇尧和路子白的第一次见面。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以后,喻嵇尧打量了一眼路子白,没什么反应。路子白则连续多看了喻嵇尧好几眼,好半天才收回目光,侧身往边上站了站。 沉默片刻,青年忽然突兀开口:“我要见夏洛拉。” 既然青年是被夏洛拉放进去的,那么他出来后的第一反应是找她倒也还算合理。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不巧,图灵摊手:“很遗憾,洛拉姐做实验去了,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她。” 图灵本以为他要不信,不曾想青年并没有表示怀疑,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那我等。” 说完,青年又补充一句:“我要在这里等她。” 图灵:“……不是,一上来就要蹲别人家里等人,你挺自来熟啊。”青年不答话。 确认青年对这一屋子人并无恶意后,图灵身体松弛了些,支着腰回答:“算了,随便你吧,看在洛拉姐的份儿上,我就不收你房租了,不过嘛——” 拉住准备去找拖把的喻嵇尧,图灵后退一步,指着地上的液体对青年道:“你先给我把地拖干净了。” 青年:“……” 图灵:“这玩意是你的胶囊里自带的吧,自己弄脏的自己收拾,不然就给我去睡走廊。” “……”定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图灵一会儿,片刻慢慢转过身去,开始寻找拖把和水桶。 于是场面很快变成了青年拿着一把破木头拖把咕滋咕滋的拖地,剩下三个人盘着腿坐沙发上看他。 持续打量着青年的表情,图灵下意识拿面前的青年和同性格的闻道做对比,得出的结论是,面前的人更直来直去,不会像闻道那样藏着自己的心思。 表达方式也很直白,应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大约是安静的时间有点久,路子白率先耐不住了,他见青年目前的情绪比较稳定,头顶耳朵晃了晃,按着沙发扶手向青年看去:“哥们儿,你胶囊里的这些液体是什么啊?” 见青年看向他,路子白一缩脖子,见青年没什么恶意,又轻轻晃着尾巴看他。 但青年依旧不说话,反倒是另一边的喻嵇尧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用来给器官供给营养的营养液?”喻嵇尧慢悠悠地答着,还不忘看一眼后面的胶囊,“这东西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营养液里的某种物质含量偏低触发了警报,这才让这个机械胶囊突然打开的?” 路子白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喻嵇尧,此时突然听他搭话,似乎被吓了一跳,须臾晃着耳廓回答:“这么说起来,之前我在客厅的时候,似乎是听到过几声警报声。” 图灵简直想一巴掌抽死他:“然后你就这么干坐着?不发消息通知我也不去看看是什么玩意在叫?” 路子白:“啊呀电子用品叫起来不都是一个声吗,而且那动静又不大,我还以为谁的微机没电了,等到我去找的时候,这个人就突然从胶囊里跳了出来,凶神恶煞地问我是谁,再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 听着路子白的叙述,青年并不否认,等擦完了地,提着水桶走到图灵面前:“水,倒哪?” 青年这一靠近,图灵才发现,这人就连脸上和脖颈处的皮肤也不是真的,而是一种刻有皮肤纹理的肉色矽胶。发丝的光泽也有正常人略有不同,应该是合成纤维一类的材质。 简直和仿生机器人一样。 听到青年发出一声咳声,图灵回过神来,用下把向青年指明了厕所的方向,趁对方离开的间隙,直起身体,再度向之前关押着青年的胶囊看去。 倏而,图灵在胶囊缝隙了发现了一张薄如卡片的东西。 在看清卡片边角的那一刻,图灵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胶囊旁边,将那张卡牌猛然抽了出来。 注意到图灵的动作,喻嵇尧和路子白也侧过身向图灵手中看去。只见月光之下,一张塔罗大小的卡牌被图灵捏在指尖,对角以及边缘处用极细的黑线绘制着藤蔓以及柳鱼花。 一个灰色机械人立在卡牌中央的位置,身后是由黑白两色组成的国际棋盘,两枚马头的骑士棋子以面对面的方式立在机械人左右,其中位处黑色区域的那枚棋子上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缝。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已发现雷加鲁克卡牌:d047:梅花9:骑士! 】 【卡牌说明:当你游走在世界的边缘,你会看见自己的信仰。只为正义而行的骑士,请拿起你的剑,勇敢地面对你心中的敌人,相信我,只有拨开眼前迷雾,你才会看清自己身处何方。 】 图灵滚滚喉管。 很明显,这张卡牌是那个青年的。 所以说,在这短短的一夜内,她身边凭空出现了两个持卡者? ! * 实验室内。 靠着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夏洛拉垂着头坐在地上,数十片淡蓝色的光屏环绕在她身边,为黑暗的实验室提供了唯一的光亮。 这些光屏都是横置过来的,每一面上显示的都是当下的时间。跳动的冷光照在夏洛拉的脸上,像是淅淅沥沥的雨。 “时间到了,他应该要出来了。”握着一支注射器,夏洛拉坐在瓶罐之间,喃喃自语,“一切都在正轨之上,所有事情如你们所愿……” 房内寂静,无人应答。 吐出一口白气,许久,夏洛拉抬起头来,向自己的前方看去。不同于其他光屏,她面前的光屏上投放的是一些老照片。场景各不相同,照片主角的身材衣物也各不相同。所有人的脸被刻意模糊过,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夏洛拉静静地看着那些照片。 许久,她将手按在光屏上。 关闭这张光屏,夏洛拉仰起头,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后,转动手指,将手中的注射器对准自己的小臂。 “噗——” 针头刺破皮肤,发出细小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写论文写到干呕……(我一定是被自己产出的学术垃圾恶心到了),希望这次定稿能够顺利通过感谢在2023-05-05 02:55:26~2023-05-07 20:5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胖大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严启在麦斯公寓内还算安分。 是的, 为了称呼青年,图灵给他起了个名字。 关于名字这事,图灵还专门和他商量过。 图灵:“要不你还是给自己起个名字?这样我们平时好沟通一点。” 青年:“不会起名字。” 图灵:“可我们总不能总叫你‘喂’和’机器人’吧,这样你听着也不舒服。你就随便起,能让我们叫出口就可以了。” 青年:“不会起名字。” 图灵:“……” 图灵:“如果你不介意, 我给你起一个?” 青年湛蓝瞳孔中的光圈收缩了一下。他垂眼看着脚下的地板,片刻,用很小的幅度向图灵点了下下巴。 于是图灵开始帮青年想名字。 小黑? 像宠物名。 蓝瞳者? 太中二了。 机甲哥? 说出来她自己都想笑。 一连想了几个都不对味儿,图灵在房间内转悠起来, 试图寻找可用的参照物,而后在看到机械胶囊的时候停下。 将胶囊来回翻了几个回合,图灵最后把目光停在上面的“严禁开启”几个字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89节 图灵目光一亮。 “严启,叫你严启怎么样?”图灵对青年说,见他疑惑,用手指蘸着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母, “严格的严,启动的启。” 青年走到桌边,垂眸看着桌子上的字迹,思索须臾,看向图灵。 “可以。”严启说,由合成纤维组成的睫毛极快地扇动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叫严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防止意外出现,喻嵇尧也在麦斯公寓里住下了。 图灵主动提出来的。 喻嵇尧:“你是担心他持卡者的身份会引来一些麻烦?” 图灵点头:“没错,而且严启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惹。我天天上班忙得要死,说实话,让路子白一个人长时间在公寓里和他独处我不太放心……” 说话的时候两人正在不远处的超市买菜,直心社提供的食物图灵有点吃腻了,所以图灵想自己买一点原材料做着试试。 从图灵手中拿走一个带肉芽的土豆,喻嵇尧说:“其实我也有点担心这点,放心,我最近的事不是很多,应该可以看好他。” 走了一半,喻嵇尧又想起什么,对图灵说:“对了,我从严启胶囊里提取了一些营养液,打算找个地方化验一下。” “化验?”图灵将怀里的蔬菜向上颠了一下,问道,“你是觉得严启的胶囊有问题?” 严启的机械胶囊是夏洛拉弄出来的,胶囊有问题,就是夏洛拉有问题。 “算是吧。”喻嵇尧答,“毕竟严启的出现点实在是太巧了。 “至少我们要弄清楚,他是武装过度的赛博格,还是一个真的机器人。” * 拉亚诛怜醒来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喻嵇尧的治疗主要针对肉|体和精神值,在个人心理精神状态方面爱莫能助。因此在图灵赶到的时候,拉亚诛怜看上去还是有些憔悴,嘴唇发白,脸色发灰,只有一双眼睛还在顽强地烁着光芒,像是隐在野草从后的野兽。 见图灵进来,傅尔雅用拉亚语向拉亚诛怜说了什么。后者听完后,慢慢地从床上下来,伸出右手按在心脏处,对图灵行了一个标准的拉亚礼。 “听说,是你说服这里的人将我留下。”拉亚诛怜说话的速度很慢,带着一点异国语调的生涩,但脊背却绷得笔直,“感谢您,小姐。” “不用谢我。”图灵上前把拉亚诛怜扶回到床上,“将你带回来的是一个叫路子白的亚人,是他救了你,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 拉亚诛怜能听懂大部分铁原话,闻言,又简单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请图灵代为转达。 图灵点头同意,顺便向拉亚诛怜的外貌仔细打量而去。 拉亚诛怜的身高和傅尔雅不遑多让,是那种高大且具有力量感的女性,且肌肉更加发达,属于极具侵略感的野性美人。一头齐肩的黑色短发,黄褐色的瞳孔在望向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一种审视意味,让人不禁联想到伏在草丛里的狼,以及天空上盘旋翱翔的鹰。 图灵观察着拉亚诛怜的表情变化,见她神情紧绷,坐在她身边,故作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垃圾堆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帮你去向当地大使馆求助。” 说话间,拉亚诛怜的眼珠始终以一种极细微的角度轻轻转着。余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窗外,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听到图灵提问,她转过目光,不自在的扯了一下睡衣领口:“暂时不用,谢谢。” 说完,拉亚诛怜又问:“你们是否认识常青报社的人?” 图灵眉心一跳。 她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没想到我们常青报社这么有名,连异国的姑娘都知道。” “你们?”拉亚诛怜一下子抓到了这话的重点。 拉亚诛怜昏迷的这几天里,图灵早就把拉亚诛怜的信息透露给了耶拉和顾停雪。 听完图灵的叙述后,耶拉在光屏那头表示,如果拉亚诛怜真的是被追杀至此,那么联系之前拉亚国主落水的消息,拉亚诛怜醒来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寻找她或者顾停雪结盟。 “拉亚诛氏在拉亚的地位极高,相当于拉亚的第二王族。拉亚诛怜被追杀,说明拉亚境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政变。”耶拉向图灵解释,“而且拉亚人性格封闭,无事不会踏足他人领土。拉亚诛怜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她既然选择来铁原逃亡,十有八九就是动了向铁原求助的心思。”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拉亚诛怜在拉亚国内已无援手。”顾停雪带着面具,在另一面光屏后不咸不淡地开口,“那可是污染种背上的国家,我们真的能帮她吗?” 握住双手,耶拉露出一个体面但为难的笑:“这件事确实挺让人伤脑筋的,不管怎样,她遇到的问题肯定很大,我们要好好准备才行。” 图灵:“所以,你们打算管她吗?” “管呀,怎么能不管呢。”耶拉温温柔柔说,“据我所知,拉亚境内目前针对边境线问题分成了主战和反战两派,而去世的拉亚国主属于反战派。既然如此,那么被一同追杀的拉亚诛怜十有八九也是反战派。如果拉亚诛怜能够重回祭司的位置,于铁原边境线必然有益。” 一边的顾停雪默认了耶拉的说法。 等到耶拉话音落下,顾停雪又说:“但我们要怎么帮她,这不是动嘴能解决的。我的讨伐军目前还在修养,只有几家旁氏可以调用。而你的状况似乎比我们还要糟糕。” 耶拉:“说起这个,我最近有了新发现,说不准可以帮我在卡洛特家族里站稳。” 图灵:“嗯?什么发现?” 耶拉:“你还记得丹尼尔吗?” 图灵:“那个家里欠了高利贷的家伙?记得,怎么了?” 弯起眼睛,耶拉神秘一笑。 隔着虚拟的电子屏幕,耶拉看着图灵,一双碧色眼睛在光芒下像是剔透的翡翠。 “敲山震虎。”耶拉一字一顿地道,“我想我有办法了。 “在此之前,就麻烦你帮忙看好拉亚诛怜小姐了。” “……” 此刻,面对拉亚诛怜的疑问,图灵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 耶拉选择帮助拉亚诛怜,是因为她看中拉亚诛怜在拉亚的影响力。如果她能借此平息铁原和拉亚边境之间存在的冲突,耶拉在铁原的声望一定会大幅提高。 拉亚诛怜选择耶拉,是因为她看中了耶拉现在急需一件功绩傍身。东铁原的顾停雪在面对她时会左右衡量,但西铁原的耶拉不会,不但不会还会倾尽家族之力帮她,拉亚诛怜需要这样的伙伴。 而图灵是耶拉和拉亚诛怜之间的中间商,借着双方合作的契机,和两边的持卡者打好关系,稳赚不赔。 而且从拉亚兰戈的记忆来看,红月教团很有在拉亚境内的活动可能更为猖獗,去拉亚溜一圈看看,对图灵发现真相有益无弊。 只要大家配合得好,这就是稳稳的三赢局面。 “我与常青报社目前可以算是伙伴关系,所以可以说是我们。”图灵说着,见拉亚诛怜直起身体,她又道,“你先好好养伤,等过段时间,你的体力恢复了,我带你去见常青报社的领头人。” 看着图灵,拉亚诛怜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 “算是吧。”图灵说,“毕竟在合作之前,我们应该向伙伴展示我们的实力,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8月9日, 上午11:00,叶埔市。 带着拉亚诛怜穿行在人群之中,图灵向着前方高台走去。 这个高台是由一个露天广场临时搭建的,台下人头攒动,台上则仿照法庭内部搭建了一个审判台,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正在上面整理材料,无人机穿梭于天空之上。圆球状的摄影仪在空中上下漂浮,背后透明飞翼像是蜻蜓的翅膀。 “这是做什么?”将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一些,拉亚诛怜语气生硬地问, “为什么这么多人?” “没什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图灵朝拉亚诛怜一笑,拉着她往人群里走。前往有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注意到他们,背过身朝她们招了招手,随后挤过来,引着她们到了前排的位置。 “愿我心自由常青。”男生对她们说。 图灵没回应,只是向男生微笑着点头,拉亚诛怜则皱起了眉头。等到男生走后,她看向图灵,问:“他说的是什么?” “咦,你没听懂刚刚那句吗?”图灵朝拉亚诛怜耳内的翻译器看了看,见上面灯还亮着,疑惑道, “不应该啊,翻译器没工作?” “工作了。”拉亚诛怜神色古怪,憋了一会儿,用铁原语把她刚刚听到的东西转述了出来,“它说, ‘希望我的心脏能够四处飞翔并常年保持绿色。’” “……” 拉亚诛怜:“那个男生为什么要自己的心脏保持绿色?” 图灵:“不是保持绿色,至少不是物理上的保持绿色……” 由于拉亚这个民族本身的一些特质,拉亚语的翻译一直是一件挺困难的事。 图灵弄这个翻译器的初衷是让拉亚诛怜在听铁原语的时候不要那么费劲儿,却没想到会翻出这种效果。 思考了一会儿,图灵指着不远处的松树和拉亚诛怜解释:“心脏在这句话里指代灵魂,刚刚的那个男生的意思是,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像飞鸟一样在天空翱翔,并像松树一样直面风霜,这也是常青报社的理念。” 瞳孔微微张开,拉亚诛怜看向已经消失在人潮中的男生,片刻看向图灵,向她点点头。图灵则忍不住好奇道:“你连他们的理念都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常青报社的?” 拉亚诛怜:“一路上,可以看。” 说着,拉亚诛怜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但很快她就从情绪中抽离了出来,转而去看镶嵌在楼宇上的3d大屏以及空中飞行的各类科技产物,问图灵:“你们的科技已经可以做到这些了吗?” 图灵:“如你所见,可以。” 抿动嘴唇,拉亚诛怜问图灵:“那些在空中飞行的摄像头,每次使用前是不是要充很久的电?” “不用啊。”图灵示意拉亚诛怜看向摄像头最上端的黑色晶体板,解释道,“这个是太阳能的,太阳一晒就能工作了。” “……” 拉亚诛怜别开了目光。 好半天,她才又抬起头来,向着那些空中浮动的电子设备以及烁着亮光的大厦看去。垂在身侧的手捏了又紧,紧了又松。嘴唇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发白。 图灵拍拍她肩膀,看向前方。 根据拉亚官方公开的数据来看,拉亚本身的科技水平很弱,这些年在数据网络方面的发展几乎为零,所有科技点数都点在了房屋建筑以及驯养污染种的器具上面,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管。 因此,拉亚的科技史也被很多人戏称为,“农民当上国王后用金锄头锄地的开荒实录”,后面再加一个括号,赛博朋克版。 但拉亚诛怜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们周边的人群就骚动了起来。图灵拽了一下拉亚诛怜,两个人一起抬头朝上方望,很快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赤发如火,碧眸如翡。 是耶拉。 耶拉今天换了一身正装,长发用一个简单的发夹挽在脑后,脸上化了一点淡淡的状,看上去比平时正色严肃了些许。看向她身后,一个带着镣铐的人正跟着走来,同样正装的打扮,但脚步和表情却极为漫不经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布景,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玩意。 图灵旁边有人认出了这个人,拉过同伴,窃窃私语道:“这不是谢尔盖吗?他怎么会被出现这儿?” 听到谢尔盖的名字,拉亚诛怜缓过神来,身形一顿,抬头朝台上的男人看去。图灵注意到她的动作,侧脸问:“听说过他?” 拉亚诛怜点头:“毕竟事关卡洛特家族。” 众所周知,利欧是凭借着谢菲尔德家族的助力以及自身的残暴坐稳卡洛特家族的家主之位的,但这种残暴仅限于对付那些想和他争权的人,至于其他的,利欧一概不管。 不但不管,甚至还十分纵容。 家族成员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那就给法官塞点钱。家族成员杀人了?那就让地方官员通融通融。家族成员承包的建筑倒塌害死了一群无辜群众?那就开点新闻发布会,道歉甩锅洗手走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0节 主打一个,铁原是我家,我想在我家干嘛就干嘛。 这也直接导致了卡洛特家族内部不仅是一片散沙,还是一处远近闻名的藏污纳垢之地。 谢尔盖就是那些污垢之一。 至于谢尔盖做了什么…… 联想到在网上看到的信息,图灵眼皮一跳。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图灵便也跟着众人朝台上的谢尔盖看去。 这是一个精瘦的男人,头发稀疏,形象不佳,两条腿一前一后戳在地上,像是长出了关节的竹竿。即便双腕被拷上了电子锁,谢尔盖也依旧挺着背,扬着下巴,在群众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走到相应的席位站好,从始至终没有看向任何人。 图灵咂嘴:“啧,够有恃无恐的。” 拉亚诛怜注视着台上,目光凝沉。 耶拉走到台前,对台下众人说:“大家好,我是卡洛特家族的新任家主。今天,我之所以叫大家来到这里,是要以卡洛特家族现任家主之名,当众揭露并审判谢尔盖。卡洛特这些年在铁原犯下的罪行。” 闻言,台下众人一片哗然,前排的观众往前垫了两下脚尖,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谢尔盖则是笑出了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面前的铁制围栏上,看耶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耶拉没管这些。 走到谢尔盖面前,她定声问:“我们家族的第二十五和第二十八条家规是什么?” 看着面前拥有翡翠眼眸的小女孩,谢尔盖双眼眯起:“不记得了,怎么了?” 台下观众也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耶拉则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是禁止□□,以及禁止掠夺。” 前半句还好,等到了后半句,即便台上说话的人是耶拉,群众中还是不免有人嗤笑了出声。随后这笑声就像风一般的传染开来,在下方形成低低的回音,就连台上的谢尔盖也笑了起来,阖掌道:“记得,记得。” 耶拉:“你这么看着我,是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难道不是吗?”谢尔盖几乎笑弯了身体,“小耶拉,叔叔理解你刚一上位急着立威的心情,可你也要看看你立到了谁的头上。” 耶拉:“请您注意,您违反法律触犯家规是既定事实,和立威无关。” 谢尔盖:“行啊,好,你说是就是喽,小家主。” 下方依然时不时地传来笑声,一块光屏从耶拉身侧弹出来。她看见了,便转过身去处理光屏上的事情。 谢尔盖跟着底下围观的人一起笑,等到笑够了,将这些笑的人和远处笑不出来的人扫上一眼,对面前的耶拉说:“好了,小朋友,我也陪你走了这一段了,也算给全了大帝以及谢菲尔德家族面子,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把我手上的东西解开,我还要回去教我儿子格斗呢。” 说着,谢尔盖给了左右看守他的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赶快把电子镣铐上的锁解开。 哄闹之时,耶拉忽而冷声道:“我看谁敢。” 这一声出来,不仅是谢尔盖愣了,连带着台下看热闹的声音也滞了一下。 想起恐怖袭击时耶拉站在台上发言的样子,图灵向着耶拉看去,只见她依然身姿娉婷地站在那里,双眉微蹙,碧色的眼珠凝视着谢尔盖,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于是谢尔盖也敛了笑意,皱着眉看她:“你要做什么?” 耶拉:“这一点我早就在牢笼里和你说过了,叔叔,我今天把你押到这里,是要公开审判你的罪行,给那些被你坑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闻言,谢尔盖的脸冷了下来,他上下扫视着耶拉,道:“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能承认你是卡洛特家族的家主,还是看在你的血脉以及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警告你,你最好现在赶紧把我手上的东西解开,别以为你背靠谢菲尔德家族又管着一个乱七八糟的报社,就能对家中长辈为所欲为了。” 耶拉:“为所欲为?叔叔,我今天把你押到这里来,守的是卡洛特家族的家规,遵的是罗莎琳德大帝亲自督修的法律,你倒是说说看,我哪一点为所欲为了?” 谢尔盖:“你……!!!” 无声的硝烟弥漫开来,见此阵仗,台下民众意识到两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再随意吭声,甚至已经有人打开了录像设备,悄悄拍摄着耶拉和谢尔盖对峙的场景,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浮动,似乎是想看看这场闹剧是要如何收场。 拉亚诛怜皱眉,拉着图灵低语:“如果我没记错,谢尔盖,似乎在卡洛特家族中的份量很重。” “是的,你没记错。”图灵回忆了一下,对拉亚诛怜说,“如果民间传说不假,这竹竿精应该掌握着卡洛特家族的大半产业。” 说完,图灵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刚才自己说的话咀嚼了两遍,又抖着肩膀笑了起来:“欸你觉不觉得,我刚刚说的比喻特别形象,竹竿精,哈哈,你猜猜他上辈子是不是哪个武馆的高跷,这辈子投胎转世了才这么喜欢踩人,哈哈哈……” “别开玩笑。”拉亚诛怜黑着脸打断图灵压低的笑声,“这种人最动不得。乍一看,好像解决这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家族内所有的问题,实际上,这种人的潜藏党羽以及无形触手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黑夜里的鬼魂,贸然动手,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别这么悲观嘛。”图灵说,“他们是很不好搞,但咱们耶拉也不差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11 20:24:12~2023-05-13 16:1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说话间, 台上的对峙还在继续。 看着谢尔盖的模样,耶拉扫他一眼,默默转过身去,随后一摆手腕,将身边的光屏连接到了周围的公共屏幕上。 一道光痕过后, 许多文件以及照片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在恼羞成怒之前, 您还是先看看这些吧,叔叔。”耶拉说。 这些文件内容涉及很多事件,大家光是看就要看上一阵儿。照片则是挑了重点的几张放上来,大部分上面打着码,背景有亮有暗,但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谢尔盖以及他的下属。 “对这些熟悉吗?”看着谢尔盖,耶拉语气平静地问。 早在照片放出的刹那,台下就传来了一声声惊呼,人群焦躁不安地涌动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见状,图灵拉着拉亚诛怜往一边躲了躲,一面观察着场中的情况,一面听着身边人的议论。 “我靠,什么情况,这东西是我能看的吗?” “快看主光屏左上角那张图片,那个是不是两三年前特别火然后突然宣布隐退的女明星,旁边是她的死亡证明吗,啊?!!” “之前我就有看到爆料说,这个女明星是因为家里欠了很多钱才进的娱乐圈,后来还被叫去陪酒陪睡……” “所以这个女明星是因为没还上钱被人弄死了???” “八成,你看下面那张图片, 那上面的人不就是……” “有什么好避讳的,那个不就是谢尔盖!” “所以说那些传闻是真的……?” “我的天啊怎么还有私吞国土,叶埔黄金地段,价值1亿多瑪纳点数,啊????” “那几个官员怎么会跟谢尔盖有金钱往来啊??谁能帮我数数那张财产清单里有几个零?”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那张和芬舒尔刻之间的借款清单了吗??交通借款运输借款战备借款……用我老家的那片矿山和铁路作为抵押?啊???” “这就不是卖国吗?!” 看着那些东西,台下群众的声音很快由震惊转向了愤怒。耶拉见状,抬臂拍拍手掌,一枚乒乓球大小的收音器朝她身边飞去,将她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想来各位都知道,在一个月前的瑞戈来斯大学恐怖袭击案中,我们依法抓捕了一名协助恐怖分子进行犯罪活动的学生。虽然该学生后续有戴罪立功的情节在,但我们还是对他进行了依法调查和相关问询。 “经过我们的取证,我们发现该名学生家里有高额欠款,其利息远高出我国法定水准,且被催债人多次以非法手段威胁还债。 “顺着这条线索,我们成功找到了这伙犯罪组织,并对他们执行了依法查封。在调查该组织流水去向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大量类似案件。而最令我齿寒的是,这些人用非法手段获取的金钱,竟然有七成流入了当地政府官员以及我卡洛特家族成员的口袋里。 “叔叔,对此,你和你的党羽有什么解释的吗?” 耶拉冷冷说着,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就再次转换。这次是实时直播画面,刚刚名字出现在大屏文件上的几个人以被控制的形态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镣铐在他们的双手间不断晃动,叮叮咣咣地响个不停。 “耶拉。谢菲尔德!你疯了吗?!” 看着这一幕,谢尔盖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铁青着脸,挥舞着手臂像是想要上前和耶拉动手,却被周围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按下,“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叔叔。”站在原地,耶拉依然身姿笔挺,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早在继位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希望卡洛特家族的人能够以诚实的姿态面对我,坦然地公布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我还说了,希望所有人不要对此抱有侥幸心理,不要小看我,也不要小看常青报社的调查能力,看来这些,您是通通没当回事。” “外姓的狼崽子,我看出来了,你就是背谢菲尔德家族派来吞吃我卡洛特家族以及东铁原的。”被死死按在地上,谢尔盖的脸在地板上不断摩擦,“卡洛特家族成员都是一体的,你拿这些信息污蔑我,是想要卡洛特家族名下产业的市值大跌,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扶持谢尔菲德家族那边的产业了。” 说完,谢尔盖又将目光移向台下:“你们都知道的,当年罗莎琳德大帝和伊万接连去世,利欧趋炎附势,把这个小崽子给了谢菲尔德家族培养。这些年要不是卡洛特家族余下成员一直在暗中发展本地产业,西铁原早就改姓谢菲尔德了! “现在利欧去世了,谢菲尔德家族没有可以控制的人了,于是他们就让这个外姓白眼狼出来,让他们搅混我们的铁原!” 一提到谢菲尔德这几个字,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群众出现了明显的迟疑。不少人低下头和周围同伴窃窃私语,都在说当年利欧和谢菲尔德家族之间的事。 抓住机会,谢尔盖立马开始煽风点火,致力将耶拉说成一个心怀不轨的外来强盗。大屏后几个和谢尔盖一起被控制的人见状,也纷纷点头符合谢尔盖。 渐渐的,人群中也出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想要耶拉针对这些做出一些解释。 图灵和拉亚诛怜则按兵不动,站在原地注视着耶拉,看她打算如何收场。 而耶拉只是平静地看着谢尔盖,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等到谢尔盖停下后,问道:“您说完了吗?” 大抵没想到耶拉的反应如此平淡,谢尔盖愣了一下。见他不语,耶拉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自顾自地把话接了过来:“既然叔叔说完了,那就轮到我了。” 说完,耶拉挺直了胸膛,转过上半身,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民众以及悬浮摄像头。 “其实,今天我站在这里,除了要公开审判谢尔盖。卡洛特的罪行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说着,耶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皮时,一双翡翠眼瞳变得格外肃穆。 “在过去的一个月,我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相关手续,在这里,我郑重地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将由耶拉。谢菲尔德改为耶拉。卡洛特!并且会以耶拉。卡洛特为名,接管整个卡洛特家族以及其名下产业!” “……” 目瞪口呆,谢尔盖趴在地上,反应了足足五秒,才震惊地喊出一句:“不,不可能,你是谢菲尔德家族的人,他们怎么会允许你,允许你……?!” “我是铁原人,我的体内流淌着一统铁原的罗莎琳德大帝的血液。”见谢尔盖怔愣,耶拉稳声说,“我站在我自己国家的土地上,改一个属于自己国家的名字,还用得着经过别人的允许?” 这一句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场中当即出现了不少支持耶拉的声音。 见台下的议论声开始向耶拉倾倒,谢尔盖仍不死心,向耶拉道:“乳臭未干的丫头,你以为你把大帝搬出来就没事了?即便你没有和谢菲尔德家族同流合污的意思,现在你弄这么一出,我们的产业大幅贬值,芬舒尔刻的那些恶魔肯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说一些漂亮话让他们放过西铁原吗?” 耶拉:“谁告诉你我们产业一定会大幅贬值了?” 谢尔盖冷笑:“你砸了我们卡洛特家族的口碑,难道还指望咱们名下的企业升值不成?” “当然。” 耶拉说着,缓步走向高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展示台正在缓缓升起。一杆行刑用的长|枪被架在那里,黑色的枪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锃亮。 抓起枪支,耶拉将枪口对准谢尔盖。 “处置了你,我们卡洛特家族的口碑就还保得住。”耶拉说。 闻言,刚才那两个按住谢尔盖的人立刻将他架了起来,将他锁在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行刑架上。谢尔盖瞳孔震动起来,见耶拉当真给枪上了膛,嘶吼着喊道:“你敢!你这个半血的外姓人!你敢朝你的叔叔开枪,大庭广众下动用私刑,这就是你说的遵纪守法吗?” “不用叔叔提醒,我早就申请好相关通道了。”耶拉说,“需要我提醒吗,你前几天就被判处了卖国、私吞国土、非法放贷等数十项罪名,多罪并罚,已经被判处了死刑。如果你想由其他人执行这个过程,我也可以把原来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喊过来。” 将枪口瞄准谢尔盖的头颅,耶拉轻轻吐了一口气,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谢尔盖呆呆地看着耶拉,定了三秒,眼中爆发出淬毒的火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1节 “该死的野种,你不得好死!”谢尔盖疯狂叫骂着,他一下一下地往前撞,身上的镣铐发出可怕的声响,“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利欧、告诉伊万!我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好侄女、好女儿,是怎么踩着自己的亲人血脉一步步上位的!!!” 耶拉:“那你告诉他们就好了。” 耶拉:“我相信,在看到你的罪证以后,我的祖母罗莎琳德大帝会先一步出来,将你这祸害铁原的罪人碾碎。” 语毕,耶拉不再犹豫,扣下扳机。 一声巨响过后,浓烈的火药味从高台中央炸开,伴随着什么东西被崩开的声音。台下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听到枪声,被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弯下身体。图灵倒是习惯了,扭过头朝谢尔盖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血洞出现在他的额头中央,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 几秒过后,谢尔盖的尸体顺着行刑架倒了下来。 耶拉背过身去,将手中的枪重新放回展台上。 等到展台重新向下收回,大屏后的那些人在一声声鬼哭狼嚎后被旁边身穿制服的人押走,耶拉才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重新走到人群之前。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一直饱受军阀的摧残,除了谢尔盖之外,一定还有很多的社会渣滓潜藏在暗处,压榨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耶拉大声说着,声音在场内回旋不止,“我的能力有限,暂时做不到将所有敌人揪出来绳之以法,但我可以至少可以将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处理好,就从我脚下的土地开始,从我背后的家族开始! “在今后的时间里,我将由家主的身份清理卡洛特家族,绝不包庇或者放过任何违法以及卖国的行径,包括但不仅限于非法放贷、侵占国土、以权谋私、官商勾结等种种行为。 “我会用尽所有的手段去调查处理这些,也欢迎所有民众向我举报! “我以我名在此立誓,我会让铁原属于每一个铁原人!至于那些出卖铁原土地、影响铁原人民生活的吸血鬼和蚂蝗,我会向他们依次发起征讨,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刚落,高台后方的升降台再次运行起来,几声机械抽动的声音过后,大量纸质文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这些文件被整理过,一摞摞地摆放在站台上,好似一座座堆叠小山。风贴着纸面掠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以谢尔盖为首的犯罪团体这些年在铁原内发放的高利贷借款文书。”走到文件山面前,耶拉对众人说,“现在,我以卡洛特家族新任家主的身份宣布,这些文件非法无效!所有欠款人员只需归还本金即可,无需支付额外利息,已经支付过额外利息的,我们将按照相关金额进行退款,其具体事宜将交由相关法务处理,请相关人员注意后续信息变更。” 说完这一句,人群沉寂许久,忽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来。图灵朝周围的人看去,只见他们纷纷举起了手臂,用自己生平最大的声音呼喊着耶拉的名字,部分人甚至还将自己头顶的帽子丢向了空中,向台上吹起一声声喝彩的口哨。 耶拉则再度转过身去,在人们的一声声欢呼中,从身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打火机,按下按钮,将它丢向了面前的文件山中。 赤色的焰舌舔上白色的纸边,在人们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向最上方攀延而去。耶拉则站在飞扬的火焰前方,身后红发随热浪滚动,像是令外一簇无法忽视的烈焰。 许久,耶拉转过身来,在热切的呼声中,隔着滚烫的空气,和图灵以及拉亚诛怜遥遥相望。 拉亚诛怜仍然是沉默地看着台上,焰舌隔着一段距离在她黄褐色的眼底跳动,让人看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图灵则是弯眼一笑,看着耶拉碧色的眼睛,将跳成蓝色的监控环往袖子里藏了一点。 风环绕在耶拉的周围,一边吹散她身边滚烫的焰波,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的走势。 图灵无声地对耶拉比了一个口型。 “不、用、谢。” ----------------------- 作者有话说:日常篇结束 前方进入本卷最后一个副本 感谢在2023-05-13 16:18:43~2023-05-15 01:3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10瓶;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猫咖内,神宫穗子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静静地抚摸着怀里的布偶猫。白色的猫咪蜷成一团窝在她的大腿上,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喵。”神宫穗子顺着猫咪的毛发,像是在和它对话。 期间有不少游客从店门外路过。看着满地喵喵游荡的猫咪,他们原本打算进来看看,结果走到门前的时候忽然发现玻璃门是锁着的,一侧头,一块木板挂在旁边,上面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暂停营业”。 神宫穗子就坐在四个大字旁边。 周末的人流量很大,一些店铺为了招揽生意,甚至还雇了人在门口吆喝,像神宫穗子这样关门歇业的还是独一个。来往人群觉得古怪,纷纷朝神宫穗子侧目,甚至有个别人尝试推拉店门,叩敲着玻璃,想问神宫穗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营业。 神宫穗子一概不理。 直到里屋里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被碰掉的声音,她才抬起头来,目光淡漠地朝里屋的方向望去。 发尾处的金铃晃动起来, 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音。 放下怀里的猫,神宫穗子站起身来,向着里屋的方向走去。 “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擅自闯入他人领地,是很无礼的行为。”站在上次用于和图灵占卜的房间前,神宫穗子拉开房门,对着里面淡声开口。 一个轻佻的少年音笑嘻嘻地响起,听上去吊儿郎当的:“反正也无礼了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房间内并没有人, 有的只是一团在空中上下沉浮的黑色物质。光线在经过它周围时会微微扭曲,让这团黑色物质看起来像是一团缩小无数倍的黑色太阳。 进入房间,神宫穗子关上房门:“说吧,找我什么事?” 黑色物质上下浮动:“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你叫我盯得那个持卡者的事。啧,没看出来,那个红毛丫头长得挺温温柔柔的,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杀死自己的亲人……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神宫穗子:“另一个呢?” 黑色物质:“没什么反应,挺无聊的,就是跟着去了叶埔市而已,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不过我看见她使用异能了,应该是想用风给那个红毛丫头造势吧。而且……” 神宫穗子:“而且什么?” 黑色物质:“除了这件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人。” 见神宫穗子目光投来,黑色物质向周围微微扩大了些,而后一字一顿道:“拉,亚,诛,怜。” “……”神宫穗子不语,黑色物质则哈哈大笑了起来:“这雷加鲁克卡牌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当初你拿到那张锚点牌,说什么也要将自己的常居地转到泽城。看这儿安静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是锚点牌出错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让你捧上这么多持卡者。” 说完,他又饶有兴趣道:“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神宫穗子沉默下来,片刻回答:“不做什么,静观其变就好。” “静观其变?”黑色物质啊了一声,语气忽而变得非常嫌弃,“原来你找到她们就是为了静观其变,我还以为你要干多刺激的事呢,啧,真没劲。” “不要忘记持卡者存在的目的是什么。”神宫穗子平静地说,“现在形势还不明了,妄动会引来未知的麻烦。” 黑色物质很敷衍的应了一声,明显是不以为然。神宫穗子也没和他计较,只是说:“接下来的时间,你继续在暗处盯着他们。当然,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你也可以选择帮助他们解决一些麻烦。” “解决麻烦?” 少年轻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我可不会解决麻烦。 “我只会,制造麻烦。” * 回到泽城之后,拉亚诛怜又在傅尔雅那里住了两个月。 虽然当众惩治了谢尔盖,但耶拉处理卡洛特家族事务还需要相应的时间,没法那么快抽出手来帮助拉亚诛怜。更何况刺探情报和准备军火也是个问题,即便两方打成了合作,她们也没法立刻行动。 只是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图灵会忍不住想起来那天几人对话的场景。 处置完了谢尔盖,耶拉坐上车的时候,图灵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见耶拉的脚在车门那绊了一下,图灵伸手将她扶进来。握住图灵的手肘,耶拉看向她,随后如往常一般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道:“好像是稍微有点腿软。” 在图灵身边坐下后,耶拉似乎又想起什么,紧张问道:“我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吧?” 图灵:“没有,相信我,刚刚的你螺旋无敌爆炸帅,酷毙了,尤其是抬枪那一下,砰!我的心脏都要被你击中了。” 耶拉原先还拽着衣服忐忑不安地等待图灵的回答,听到她这样说,抬起头来,在看到图灵向自己比了个枪时捂嘴失笑:“谢谢。” 说罢耶拉又低下头来,慢慢说:“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开枪呢,第一次开枪就杀了人,你会不会觉得,我……” 图灵:“不会。” 耶拉:“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你放心——”图灵将双手抬起来,笑着在双颊处比了个“ v” ,“你要相信,在这方面,我可要比你混蛋多了。” 耶拉的翡翠眼睛微微向外张了一下,随后单手握拳捂在嘴前,笑道:“嗯,不过我很快会和你一样的,做一个,嗯……” “做一个小混蛋!”图灵把耶拉赧然说出口的话说了。 耶拉图灵对视一眼,而后一起笑开。带着兜帽的拉亚诛怜坐在旁边,沉默无声,只是用黄褐色的眼睛看着她们,像是在默默观察二人。 事情结束后,两人就按照原来约定的路线回到了耶拉的车上。车内的空间很大,座椅采用了真皮材质,甚至还配有木制的小圆桌。 透过车内后视镜,前方的司机见耶拉坐好,向手边的按钮按去,等到车门关闭,沉默着发动车辆向前方驶去。 寂静之中,拉亚诛怜忽然开口:“是第一次动手?” 耶拉点头:“嗯,说起来,虽然以前也见过一些子弹穿过人身体的场面,但自己拿枪是第一次,没想到感觉是这样的。” 说完,耶拉将目光投向司机,问:“伊泽尔,有薄荷糖吗?” 前方,被叫做伊泽尔的男人将头颅微微侧过来了些,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道:“在你的左手边。” 他的声线很低,冷冷清清的,听上去不太爱和人搭话。耶拉应该是和他比较相熟,应了一声,就在手边车门内翻找起来,很快摸出一盒铁制的糖果罐。 图灵看了一眼,发现是她没见过的牌子,散发着清甜的气味,和市面上的薄荷糖似乎不太一样。 司机全名伊泽尔。柯崖,耶拉说这是她的一个朋友。图灵上了车之后,本来想和他聊点什么,但伊泽尔比闻道还不爱说话。除了那些敷衍的“嗯”以外,从图灵坐上车到现在,她一共只听到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自我介绍,另一句就是刚刚对耶拉说的。 剩下的时间里,他都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转着衬衫衣角上的银色纽扣,既不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去看手上的微机。 图灵感觉严启都要比这家伙活泼一点。 不过伊泽尔也有一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长得好看,皮肤白皙五官深邃,微长的银白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度合适的小辫,带着古龙水的味道。虹膜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一种近乎剔透的冰蓝色,让人想到极北雪线旁的海水。 就是少了一点人情味儿。 从耶拉手中接过薄荷糖,图灵注意到耶拉和伊泽尔之间的那种旁若无人的熟稔,状似无意地闻道:“话说回来,这位柯崖先生是你的朋友吗?” 耶拉点头:“是啊,而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呢。” 拉亚诛怜:“从小一起?” 在场几人都知道耶拉小时候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图灵和拉亚诛怜对视一眼,不禁看向前方的伊泽尔。 伊泽尔本来没打算答话,听到后方耶拉似乎陷入了犹豫,开口道:“我是谢菲尔德家族的私生子。” 空气陷入寂静。 见图灵和拉亚诛怜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挺起了身体,耶拉打圆场道:“你们不用这么警惕,和谢菲尔德家族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伊泽尔人很好的。最开始我住在谢菲尔德家族被人刁难,是伊泽尔向家主开口,认为这么做有损大家族名誉,之后又明里暗里帮了我很多,我才能好好在那里生活下去。” 闻言,伊泽尔平静道:“夸张了。” 车内就这么沉寂了一会儿,片刻,伊泽尔又开口:“家主似乎打算从家中派几个助手给你。” “欸?”耶拉讶了一下,“我这边好像没有收到消息。” 伊泽尔:“你之前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当然收不到消息。”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2节 向后视镜瞥了一眼,伊泽尔又说:“为了不陷入被动,我建议你主动去和家主说这事。” 图灵在后座打了一个激灵:“主动说?你的意思是,要耶拉主动去要人?” 伊泽尔握方向盘的手指收拢了一下,随后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头:“至少她能拥有选择权。”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选一个熟识一点的人,总好过对方硬塞一个根本不知底细的人过来。 看来这位蓝眼帅哥还是挺向着耶拉的,图灵悄声打量了伊泽尔几眼,发现他的手指上有几道浅红色的痕迹,像是陈年的划痕,余光注意到伊泽尔正冷不丁地透过后视镜看自己,赶忙收回目光,向耶拉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卡洛特家族的府邸。”耶拉说,“那里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我们可以在那里安心地谈话。” 说罢,大家也就不再说话,一路向着目标地走去。 至于后续合作内容,图灵也听了一耳朵。 内容很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耶拉准备借着瑞戈来斯大学的事情对拉亚发起讨伐。 在这次恐怖袭击事件中,拉亚的新任国主拉亚苏齐选择了装死,对这件事不闻不问。而拉亚境内的各派势力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冒出来,争先恐后认领拉亚兰戈,还有部分地区干脆直接将拉亚兰戈奉为英雄模范,誓死要将挑衅铁原进行到底。 最关键的是,关于现任国主拉亚苏齐,拉亚诛怜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拉亚苏齐和红月教团有关。”拉亚诛怜说,“他的国主之位是用非法手段获取的,我目睹了这一切,这也是他们追杀我的主要原因。” ----------------------- 作者有话说:文章名来自印度棋戏恰图兰加,意为“四个国王” 感谢在2023-05-15 01:32:40~2023-05-16 05:2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拉亚, 首都,斯尔勒。 空旷大厅内,踱步声音回响不止。 鞋底以及披风磨蹭过毛毯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暗处生长的野草,将整个空间一点点填满。 这座建筑十分高大, 建筑风格也与同类型的厅堂大殿大相径庭。墙面采用了暗红色的基调, 弧状的白色柱梁贴壁而走,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某种巨型动物的腹腔之中。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 血肉高庭。 血肉高庭是拉亚王族所居住的皇宫的名字。在拉亚初代国主与初代祭司的口中,这座建筑由阿若卡目的身体所化。为了保佑祂所选中的人们,白狼神将自己的力量平等地赠予了他的每个子民,而后祂来到斯尔勒,匍匐在地,将自己融入了大地之中。 然而就在白狼神消失的刹那,无数巨物从祂原本匍匐的位置翻涌而出。这些巨物变化无端,不可名状,也无法描述,他们就像是大地的手与爪,如抽动的肌肉纤维一般向上聚集而去,最后硬质化成一种有着骨骼般质感的白色物质,并凭空组建起一座高耸巨大的白骨城堡。 血肉高庭的名字因此而来。 此事是否属实已经无从证明, 所有包括拉亚苏齐在内的人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这座建筑确实是凭空出现在这片大地上的。 在大厅内不断徘徊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他很瘦, 皮肤显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黄,绷在骨头上,仿佛一层一捅就破的蜡纸。身上宽大的白狼披风因为不合身而拖在地上,巨大的狼骨冠冕在他的头顶摇摇晃晃,让人联想到街边小孩乘坐的摇摇车。 阳光透过墙壁上的圆形洞口照进来, 斑点般撒在雪白的毛毯上,空气中有细微的飞尘浮动。 “怎么办,怎么办……”少年喃喃自语,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着急,“她怎么还能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他不停地说着,像是中了某种诅咒,连带着脚步也越来越快,听到不远处传来吱嘎一声门响,少年身形一僵,猛地朝门外看去,一边看一边拉着身上的白狼披风怒吼:“混账,怎么连个通报都没有就敢进来,滚出去!” 来人轻哼一声:“连我都不认识了,看来您这次真的是被吓得不轻。” 这个声音很苍老,话尾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一口锈掉的钟。拉亚苏齐在原地定了三秒,随后提着披风飞扑了过去,双眼发亮,像是看到了某种救命稻草。 “祭司!”拉亚苏齐连绊带摔地跑到老者面前,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袖子,“拉亚诛怜没死,你得帮我,你得帮我杀了她!” 祭司低下头,看了拉亚苏齐一眼,随后将自己的袖子慢慢扯出:“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罢了,值得您这么害怕?” “不,你不知道她!”拉亚苏齐大叫着,“她是个怪物,她从小就和别人不同,我见过她用复合弓一箭射穿污染种的头颅,更何况她还有那两只可以控制天灾的狼……” “她的狼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祭司皱眉,上下打量着拉亚苏齐,“别戴着您的冠冕了,它太不合身,让您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物的小孩。” 祭司刚一伸手,拉亚苏齐就开始崩溃大叫起来,他紧紧将身上的披风裹在身上,一面喊一面弓着身体向后退去。 像是习惯拉亚苏齐随时随地尖叫发疯的状态了,祭司收回手,象征性地说道:“您完成了血祭,将国主及跟随在他左右的十二名大臣永远沉入了阿行图日湖的湖底,而伟大的魔女也回应了您的祈愿,让您带上了拉亚的冠冕。我实在不明白,您到底在害怕什么?” “魔女,魔女……”拉亚苏齐的牙齿发着抖,“魔女真的能保证,这顶冠冕会一直戴在我的头顶吗?” 祭司点头,混浊的眼珠看向拉亚苏齐,眼底似乎有疯狂的火焰燃起:“当然,伟大的魔女平等地爱着每一位向她尽忠的信徒,我从未见她失信于人,不论生前死后,你的冠冕都将跟随着你。” “真的?” “真的。” 得到答复,拉亚苏齐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双手颤抖,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石块,并将它死死握在了自己手里。 看到黑石块上的红月教团图腾,祭司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但他的脸上很快出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捋了捋胸前编织成辫的白色胡须,将右手上的黑色手套摘下,看向掌心的红月图腾。 不同于其他人,他的掌心的图腾并非由颜料画就,而是用尖锐的刀刃刻上去的。陈年的黑色疤痕在他松弛的皮肤上摊开,仿佛一戳就会有血液从里面冒出来。 目光拂过伤痕,祭司的眼底再次浮现出了那种火焰般的炽热,片刻闭上眼睛,将刻着图腾的掌心贴在了心脏上。 “七神早已抛弃了这个世界,只有魔女还真诚地爱着我们。”祭司用沙哑而虔诚的声音说,像是机器在朗读既定的程序符号,“七神是罪恶之源,混乱之始。而伟大的魔女降生其中,在混乱中为我们带来极乐和力量。” 听着祭司的颂词,拉亚苏齐牙齿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去:“……世界的子民愚昧而无知,真相只被我们少数人掌握在手里。只有跟随着魔女的步伐,我们才能够通往彼岸。” 祭司睁开眼,深深地看了拉亚苏齐一眼:“很好,看来您是魔女忠诚的信徒。我很期待,您力排众议,将红月奉为国教的那一天。” 拉亚苏齐:“……” 喉结滚动,拉亚苏齐问:“尤利西斯会一直帮我的,是吗?” 祭司微不可见地皱眉:“您应该称呼他为主教。” “主教,是主教。”拉亚苏齐连忙改口,“主教他会一直帮我的,对吗?” 祭司向拉亚苏齐摊开手臂:“我是红月教团的副主教,而那些帮助您维持统治的人是我们红月教团的骨干。可以说,为了帮您,主教已经把红月教团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遣来拉亚了,你居然还质疑主教乐于助人的赤诚之心?” “……” “如果我猜得不错,拉亚诛怜还活着这个消息,也是主教告诉您的吧。”“……”拉亚苏齐慢慢点头,“是,主教说,他问了他的一个朋友,是他在对话中无意间从对方那里问来了这个消息,他才把这件事告诉我……” 祭司:“那您怎么还质疑主教?” 拉亚苏齐:“我不是质疑,我只是在想,如果主教的朋友真的见到了拉亚诛怜,那他能不能帮我把拉亚诛怜杀了?这样不是一了百了吗?” 祭司:“恐怕不行。” 拉亚苏齐:“为什么?” 祭司:“据我对主教朋友的了解,那是一个懦弱且无能的人,他就像是一个人形的监控摄像头,如果不去询问,你甚至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更不用说杀人了。” 见拉亚苏齐沉默,祭司又说:“好了,别杞人忧天了,陛下。您今天还有一场巡视要做,现在,您应该去化妆并整理着装了。” * “什么?!你说红月教团的根据地很有可能就在拉亚?” 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喻嵇尧:“你这个消息好重量级啊,我要缓缓,我可能要缓缓……” 喻嵇尧倒仍是一脸平静的样子,见状,点头道:“好,你缓缓。” 看着喻嵇尧刚刚分享给自己的资料情报,图灵脑内犹如乱麻,好半天问出一句:“所以说,直心社这边其实一直在调查红月教团相关吗?我还以为你们把帕斯处理了就不管这事了。” 喻嵇尧:“当然要管,毕竟除了帕斯之外,那场与你牵连的血祭也需要我们额外注意。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那么不论是我还是直心社都会很头疼的。” 图灵:“所以,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忙这件事?” 喻嵇尧:“嗯,一直在忙这件事。” 看着光屏上各式各样且已经被分门别类的和红月教团有关的资料,图灵咽了咽喉管:“所以,你在咱组织的定位其实是情报员吗?” “……”喻嵇尧略一沉吟,回答,“其实从代号者的定位来看,我们应该都是情报员。但你失忆了,不能强求,所以可能在你看来,代号者的身份可能更偏向杀手一点。” 图灵:“你确定这是我的问题?我可没见着你以外的代号者能在搞出10个g的资料的同时顺带把敌方的老巢给点了,要是我有这本事,我估计能在直心社横着走……” 喻嵇尧:“嗯,你的意思是资料太多不容易看吗?没关系,我在前面制作了一份链接树状导图,你可以直接通过这个查找你想要的信息。” 图灵:“啊我看到了,不愧是喻嵇尧想得真周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在情报收集方面的能力好像有点超出寻常了?你告诉我,你是有什么把柄在直心社手里吗,不然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干活……” 喻嵇尧失笑,轻轻摇头,片刻道:“秘密。” 安静须臾,喻嵇尧又问道:“拉亚诛怜那边怎么样了?” 这次合作牵连面比较广,为了方便情报获取,图灵索性把直心社也拉进来了。 至于异常调查局,图灵觉得完全不用考虑。如果是耶拉单方面要讨伐拉亚,那么异常调查局和监察五国都可以出来干涉,但现在是拉亚诛怜请求耶拉帮助她,那么拉亚诛怜的行为就可以直接被定义为内战,而根据异常调查局的规则,其他国家是不可以随意干涉他国内政的。 点开光屏,图灵对喻嵇尧说:“常青报社从两个月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报道和拉亚诛怜相关的事了,目前拉亚诛怜渴望和平不想和铁原打仗的形象被他们塑造得非常成功,宣战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装备的话,我和尔雅姐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试验一下新生产出来的几个武器。 “作为帮忙的报酬,拉亚诛怜表示会在上位后立刻清缴境内的恐怖势力,并答应让两匹白狼为铁原的控制核提供一定能源,解决控制核的更新叠代问题。” 控制核用源铁打造,其本质是利用异能者身上的异能进行能量转换。但也并不是所有异能都能用于天灾转换,比如皇帝序列的异能利用率是死神序列异能的十倍,因为前者能控制非生命体,在天灾来临的时候可以发挥奇效,而后者就没有相关功能。 而拉亚诛怜的白狼可以直接控制天灾,如果能和拉亚诛怜达成合作,铁原未来五十年内都不用考虑天灾的问题了。 喻嵇尧明了:“所以,你们打算从夺回白狼开始?” 图灵:“是的,拉亚苏齐抓走了拉亚诛怜的白狼,这无异于砍掉了拉亚诛怜的左右手,我们需要先把白狼夺回……我去你的资料里居然还有白狼所在城池的位置?” 喻嵇尧:“嗯,两匹白狼的所在地我都有,对我而言,打听这个不是难事。” 图灵:“行……这回你真的帮大忙了,话说回来,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拉亚吗?” 拉亚诛怜打算武力夺城,涉及红月教团,图灵当然不可能坐在铁原等她的消息。喻嵇尧听到她的提议,想了想,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到时候我弄一些黑盒给你,如果你需要,可以直接用这些异能帮忙。当然,也可以随时和我连线。” 说完,喻嵇尧又想起什么,问:“对了,神宫穗子最近有联系你吗?” 听到神宫穗子的名字,图灵打了个激灵,回答道:“没有啊,她为什么要联系我?” 这段时间图灵不是没试过私下去找神宫穗子,但从那天以后,神宫穗子的猫咖好像就再也没开过门,图灵屡屡碰壁,加上最近实在是太过忙碌,便把这件事放弃了。 该不会是神宫穗子把她捅给喻嵇尧了吧? ! 喻嵇尧摆摆手,示意她别紧张,随后开口道:“我不是说她要危害你什么,只不过,这个人有时候可能有点古怪,一般人无法理解她的行为准则,所以我才来问你。” “这样啊。”放松下来,图灵问喻嵇尧,“所以这话的意思是,那位巫女小姐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主动找上我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3节 喻嵇尧颔首。 “虽然不该干涉你的选择,但对于神宫穗子,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握着手中的杯子,喻嵇尧看着摇晃的水面道,“神宫穗子不会害人,所以我才会把你引荐给她,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她求助,神宫穗子会无条件帮助你,但是,一定要注意你们的相处距离。” “距离?”图灵有些疑惑。 喻嵇尧:“是的,距离。” 说完这一句,喻嵇尧将手中水杯放到唇边,将大半的水喝掉以后,才再度看向图灵。 “巫女是神明的使者,在遥远的古代,她们甚至被视为神明的妻子。”喻嵇尧说,“而无论是作为使者还是妻子,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侍奉的神明,我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明白了,如果我和那位‘神明’出现冲突,神宫穗子是不会帮我的。”图灵大概听懂喻嵇尧的警告了,片刻又道,“对了,喻嵇尧最近有空吗?” 喻嵇尧:“有,怎么?” “咱们这次不是要合作嘛。”图灵敲敲手边的光屏,朝喻嵇尧挤眉弄眼,“作为即将向彼此交付后背的队友,我们是不是应该在作战之前小小的来个聚会,联络一下内部感情?” 第92章 众人最后一番商量,打算去喻嵇尧家里做饭吃。 至于大家是怎么做出这个看起来有点离谱的决定的…… 起先是图灵提议既然大家想要合作,那不如线下见一面,互相感受一下彼此的气场,毕竟活人的感觉总是和电子屏幕是不一样的。 拉亚诛怜首先表示了同意。 于是耶拉也不拆台, 笑盈盈地表示可以呀, 还说大家可以一起去吃一点东西。 然后几个人就关于吃饭这个问题开启了剧烈争论。 首先是路子白, 路子白表示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要去吃火腿烤羊排还有熏马哈鱼,要是能在来点当地的面包酒就更好了。 图灵揪着他问普通聚会喝什么面包酒,是想第二天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吗。 拉亚诛怜则皱着眉表示她不吃产自拉亚地区以外的肉类,这是对神圣阿若卡目的亵渎。 傅尔雅说大家那可以吃自制的菠萝披萨。 耶拉为难地表示放菠萝的披萨还真是一种前卫的食品呢,然后看向图灵,问她想吃什么。 图灵说这世界上只有辣口的食物吃起来才带劲儿,尤其是香辣口味的, 她一个人能吃一盘。 说完图灵又担心喻嵇尧不能吃辣, 给自己找补说, 如果没有特别好吃的辣口食物, 清炒西兰花之类的她也觉得不错。 白矜因为是编外人员所以没能参加这场讨论。 争到最后,喻嵇尧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说既然大家的口味这么五花八门,大家要不一起来他家做客吧,他家里有很多厨具,所有人可以自行动手,这样无论是食材还是口味大家都可以完全按照各自的喜好来。 于是现在,一群人出现在了大型超市里采购食材。 站在货架前,严启皱眉看向图灵:“为什么我也要来?” 严启的口腔和舌头也是由机械打造,品尝不出具体味道。图灵看着他瞳孔里的白色光圈,心想这家伙的身体机械化程度到底有多高,见严启睫毛动了动,才回过神来,说:“我之前和你说好的啊,这次外出要带你一起出去,出发之前总得让你们互相见见,而且等会儿我们打算直接去喻嵇尧那儿,你要呆在家里的话我们还得掉头接你,不如直接一趟过来。” 严启侧垂着头颅听她说话,钢制口罩的条形呼吸孔内发出细微的光。等到图灵说完,他眉头登时拧更深了,不解地问:“那我为什么不能待在车里?” 图灵:“……” 严启:“我又不用吃东西。” “……”图灵微笑,“因为我付你工钱了,现在我们正处于法定工作日的法定工作时间,老板出门你必须给我跟着。” 严启:“哦。” 将手中的推车丢给严启,图灵去货架前挑自己喜欢的零食去了。 经过一番思考,图灵决定把严启一起带到拉亚去。 毕竟拉亚遍地都是污染种、以及能够操控污染种的异能者,稍有不慎,就会酿成阿列克谢那样的惨祸。 而严启全身上下都是机器零件,完全不用担心被污染种感染的可能性。 如果配合得好,严启将会是一个完美的前锋选手,能为她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和伤亡。 但考虑到严启好像是夏洛拉那边的人,所以图灵特意征求了一下严启的意见。结果严启像是根本没考虑过夏洛拉似的,直接问:“有工钱吗?” 在图灵一脸蒙圈表示可以有之后,严启直接点头表示好,之后也不问具体价位,只是一脸正经地找了张纸出来,表示要和图灵拟订相关合同。 “说好了,我给你办事,你给我钱。”严启说。 想起当时严启严肃的语气,图灵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头见严启正握着推车认真地跟在自己后面,忍不住问:“你好像对和钱财有关的东西很在乎的样子。” 严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图灵:“嘶,冒昧地问一下,你以前是被什么资本家用非法劳动合同压榨过工资吗?” 严启摇头:“不是压榨工资,是压根没给工资。” 图灵:“……” 严启顿了几秒,又说:“打工的地方欠我钱,我又欠了别人钱,他们来要钱,我没有,结果差点死掉了。” 说到这儿严启就不往下说了,矽胶制的眼皮向下压垂,冰冷的光圈在电子眼珠内不断收张,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图灵见状,不再追问,一阵儿后重新把小推车拉回来,问:“你日常活动需要什么能源物质吗,我回头可以帮你找找。” 严启是机械人又不是成仙了,所以图灵想,严启应该还是需要向外界摄取能源的。没想到严启却摇头道:“不需要。” 见图灵疑惑,严启补充回答:“夏洛拉说过,我不需要。” 灵机一动,图灵问:“是因为之前那些液体吗?还是她在你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严启继续面无表情:“不知道。” 图灵:“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严启索性不说话了。 无奈,图灵只能放弃了和他对话的打算。 空空如也的池塘里是钓不出鱼的。 看来只能等喻嵇尧的化验结果才能知道相关事宜了。图灵想。 想到这儿,图灵又想起喻嵇尧正在家里给他们准备水果,刚好走到零食区,伸手拿了几袋喻嵇尧喜欢的酸奶冻干以及果汁下来,随后走到付款区刷码结账。 严启站在旁边帮忙装袋。 图灵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本来以为至少需要三个袋子才能装走这些东西,但严启将它们稍稍摆放整理了一下,最后居然只用两个袋子就把它们装完了。 严启整理完东西,又把打印好的发票取了下来,和商品挨个对了一边,确认无误,这才将发票塞进袋子里,随后抱起袋子,跟着图灵走向门口,和她一起等其他人出来。 没再说话。 * 喻嵇尧家里比图灵想象中的要大。 和傅尔雅家一样,喻嵇尧家坐落在比较偏远一点的位置,甚至还带有一个小庭院,不用担心邻居的问题,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附近撒欢。 大概是考虑到了路子白想吃肉的需求,喻嵇尧还弄来了一个电热烤架。 路子白一看到,就欢呼着烤肉去了。严启似乎对肉一类的东西比较好奇,得到图灵允许后就走到了烤架旁边,目光停留在滴落的油脂以及沾满了调料的肉质纤维上,偶尔用手指戳一下串着肉的签子,目光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拉亚诛怜,她看上去依旧对这里的人充满了警惕。在嗅道烤肉味道的一瞬,她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片刻,向着一个背风的地方走去。 耶拉正好就坐在那里摆弄甜点,见拉亚诛怜走过来,她拍了拍手中刚刚打发好的淡奶油碗,向拉亚诛怜问:“要尝尝吗?” 说着,耶拉拿起旁边的勺子,从碗里挖了一个奶油尖尖,将它递到了拉亚诛怜面前。 拉亚诛怜看着雪白的奶油以及耶拉甜美的笑容陷入犹豫。 就在拉亚诛怜准备勉为其难接受耶拉的好意时,另一个金黄的影子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并一口将勺子上的奶油吞入口中。 拉亚诛怜:“……” 感受到有两股目光冷飕飕地看向自己,傅尔雅看向拉亚诛怜,舔着嘴边的奶油道:“你看我干嘛,我看你半天不吃才过来的。” 拉亚诛怜:“可这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啊。”傅尔雅理直气壮地说,“但不能浪费食物啊,再不吃那个奶油尖尖就要塌了。” 拉亚诛怜:“……” 傅尔雅:“怎么,你改主意了,想吃了?嗨多大点事啊来我给你再挖一勺。” 拉亚诛怜:“不想!不要!” 耶拉在旁边哭笑不得,片刻打着圆场说等会儿给她俩一人打一份奶油,这才让这俩安静了下来。 至于另一边从头到尾一直观战的图灵…… 图灵不会做饭。 虽然从十三岁起图灵就不在福利院住了,但她还是没能学会做饭,渴了就烧白开水,饿了就对着手机点外卖吃,反正就是不下厨房。 当然,她也不是没尝试过做饭。有一次,图灵连着吃了三天的蛋挞炸鸡,喻嵇尧发现后思索了一阵儿,决定教图灵使用厨具。 然而三个小时候后,喻嵇尧面对着烧糊的铁锅以及碎掉的锅盖,沉默良久,最后选择摸摸图灵的头顶,说她以后可以去他家吃他做的饭,并开始教她怎么把碗依次放进厨房的洗碗机。 现在没有碗可以洗,图灵太过无聊,于是打着试吃的名头在几个人周围乱晃,左蹭一口右蹭一口,最后弄了一碗大杂烩出来。 抱着综合了酸甜辣咸四个口味的碗,图灵晃到喻嵇尧身边,笑眯眯地问他:“干嘛呢?” “如你所见,拌一点沙拉。”抱着透明的玻璃碗,喻嵇尧坐在阶梯上用夹子不断翻动着碗里的蔬菜。图灵也差不多晃累了,见状应了一声,就坐在一边看喻嵇尧弄。等到差不多拌好了,喻嵇尧看向图灵,插起一个小番茄,问:“帮我尝尝味道?” “好啊。”图灵见旁边还有很多叉子,从喻嵇尧手里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炸开,伴着酱料的甜香,口感清爽鲜活,瞬间把图灵嘴里的辛辣甜腻全部除掉了。 “好吃。”图灵衷心地说,“感觉味道和市面上的沙拉酱不太一样。” 喻嵇尧:“嗯,是我自己调的,将市面上的酱汁小小改良了一下。” 图灵:“难怪那么好吃!” 喻嵇尧弯弯眼睛。 下一秒,图灵的碗里多了一小坨沙拉,带着两个小番茄。 很快众人就弄好了各自手头的食物,并将桌子拼到了一起。拉亚诛怜和严启比较拘着,但有傅尔雅和路子白在,两个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从烤羊排的手艺说到当初独立战争那几场失败的战役有我一定能赢,成功地将气氛带动了起来。 耶拉捂着嘴笑,图灵偶尔贡献几个地狱笑话。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4节 喻嵇尧在一边听着,见谁说不下去了活说错话了就慢悠悠地开口打个圆场,让大家能把话题继续聊下去。 等到酒足饭饱,喻嵇尧举起面前的杯子,平静地对在场众人说:“很高兴我们今天能相聚于此,希望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在场各位在想起今天时,都能感到由衷的开心。也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合作中能够扶持前行,对彼此保持忠诚和信赖。” 闻言,场中众人脸色难得认真了些。拉亚诛怜第一个起身,严肃地表示拉亚人言行合一。耶拉和图灵也相继拿起面前的杯子,表示会尽力帮助彼此。 路子白慌乱地摸起杯子,表示自己可以当一块砖,哪能用就往哪搬的那种。严启不能喝东西,于是把自己的机械手指旋转了一下,组成一个杯子朝前轻碰了过去。 玻璃和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等到大家将喻嵇尧的院子收拾好,耶拉自然而然地捎上了图灵严启还有路子白回家。 最近喻嵇尧似乎又被一些事缠上了,所以没再住在图灵哪里。开车来接他们的还是伊泽尔,见耶拉一脸高兴地坐上了副驾驶,伊泽尔问:“玩得开心吗?” 耶拉点头说了一句开心,伊泽尔便没说什么,冰蓝的眼睛扫了车后座的三人一眼,将手边的薄荷糖罐递给耶拉,默默发动车辆。 耶拉打开罐子,给车内的几人一人分了一颗。 伊泽尔没吃,在等红灯的时候用纸包着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车很快开到了麦斯公寓附近,这里的道路管理一如既往地糟糕,伊泽尔开到麦斯公寓几百米外的位置就走不动了。图灵表示接下来的路自己可以走,刚刚带着路子白谢过两人,就见耶拉跟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还没见过晚上的灰犀区呢。”耶拉好奇地左顾右盼,“我可以和你一起在附近转转吗?” 图灵想想,同意了耶拉的请求。 由于街巷内的监控系统升级,灰犀区最近的治安好了不少,几人一路走过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只有亮着灯的便利店招牌镶嵌在深色的楼房上,像是拼接成片的马赛克色块。 走着走着,几人走到了一个亮着的橱窗前。 这是一家很小的精品店,里面放置着很多花花绿绿的精致小玩意。六边形的红木落地橱窗驻在街角,像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咦,这里居然会有这种店铺吗?”耶拉有些惊讶,走近玻璃橱窗观察里面的东西,“我还以为这种店铺只会出现在豪华商场。” “对啊,所以他马上要倒闭了。”图灵指指门上的转租告示,“生活在这里的人有时候连吃饭都困难,谁还会进来买精致摆件提升生活幸福度?” 这家店图灵来过几次,每一次都被三位数的商品给劝退了。经过这家店时,她见过的最多的景象就是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孩子扒着橱窗往里面看的样子。 最受孩子们眷顾的是橱窗内最中央处的那个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是以赤焰神女为原型制作的,转动的时候,会有一个红发金衣的小玩偶从里面立起来,边转边唱,曲调是《赤焰神女的祝歌》。 图灵想起了和赤焰神女有关的祷告词。 “祂从烈焰中走来,赤红的长发上带着火焰的冠冕,不融黄金坠满全身。热与光凝成的长翼自她背上破出,带着鲜艳的花瓣以及璀璨的光辉…… “祂是善良的化身,是七神中最为仁慈的一位。祂将身上的黄金赠予贫穷的人们,慷慨地赐予大地火种与希望…… “我的神女,请您用明亮的太阳照耀我,用炽热的火焰温暖我。我将会追随着您,追随着您跃过高崖与深海,于星期五抵达温暖的彼岸……” 看着那个不断旋转的玩偶,图灵脑中有短暂的空白。 话说回来,直到现在,她好像还没了解过这个世界的神明体系。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是她故乡的平行世界,理论上应该和她的家园存在一些共同点,比如北欧神话,再比如古埃及文化的饰品。 但在原世界的时候,图灵并没有听说过世界上存在哪一种神话,是和这个世界的“七神”有关的。 更不用提阿若卡目这种半道杀出来的神明了。 图灵有点疑惑。 是她见识太少,还是异能的出现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什么? 忽得,耶拉的声音从图灵身边响起:“你在看这个八音盒?你很喜欢这个吗?” 打了个激灵,图灵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碧色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盯着八音盒发呆,路子白和严启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正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图灵说着,扫了一眼远处遥遥望着这边的伊泽尔,“天很晚了,再往里面就有点不安全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耶拉应了一声好,但双脚却还立在原地,目光在图灵和八音盒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忽然道:“话说回来,我是不是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见图灵看来,耶拉不好意思地笑笑,掰着手指头算:“从叶埔,到泽城,再到拉亚诛怜这件事,你好像已经救我帮我很多次了,但我还没有正式谢过你。” 图灵挥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图灵看向橱窗内的八音盒,重新思索起刚刚的事来。耶拉则绕在她身边,再度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生日吗?” 图灵:“可以是可以,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给你送一份生日礼物。”耶拉轻拍了一下手,“生日是很重要的,要是我连救命恩人的生日礼物都没有及时送出去,那就太失礼了。” “行。”图灵被耶拉的语气逗笑了,但依旧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了一下身份信息上的假生日,随口回道,“ 11月11日,应该快了。” 耶拉喜笑颜开:“好的,我记住了。” 图灵简单应了一声。 她的关注点依旧在赤焰神女以及七神身上。 希望这次的拉亚之旅能解决她的一些疑惑。图灵想。 远处,黑剑高悬地平。 华丽纹路暗烁其上,似神明沉默瞭望众生。 ----------------------- 作者有话说:日常好难写 果然还是杀杀杀适合我 感谢在2023-05-18 20:36:49~2023-05-21 00:5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拉莱耶的术30瓶;呼呼~睡大觉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10月9日,拉亚诛怜在众人的帮助下,靠着一支走私军火的商队返回拉亚境内。 拉亚诛怜说,她的狼拥有极强的战力,可以以一敌百,且拉亚苏齐并未公开和拉亚诛氏有关的消息,率先将狼夺回来,将有利于她们接下来的行动。 等到拉亚诛怜向拉亚苏齐宣战,耶拉就会以协助讨伐镇压红月教团为名参战。到时候顾停雪也会派出部分旁氏,并提供一些资金装备上的援助。 而现在,图灵严启还有路子白正作为护卫跟随在拉亚诛怜左右。 图灵原本是打算带傅尔雅出来的,但她们的军工厂正在起步阶段,如果少了傅尔雅这个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的商人, 很多事情白矜一个人绝对应付不过来。 衡量再三,图灵最终选择让傅尔雅留在原地。 但她又不想把自己的全部后背都交给刚认识的拉亚诛怜以及严启。 左思右想, 图灵觉得拥有非凡体力的路子白也算个人, 就把他带上了。 “你的麻团要人照顾吗?”想起路子白养的那只麻雀, 图灵在临行前向路子白问道, “我们这一趟要出去挺久的, 你要是担心麻团的吃饭问题的话, 要不要把麻团送到喻嵇尧那里?他对小动物还挺友好的。” 路子白听见图灵要带他一起出去, 本来正坐在沙发上开心地摇尾巴,听到这话, 尾尖忽然僵了一下,笑容慢慢收敛,片刻垂下脑袋,闷闷道:“不用了,它几天前钻出窗户飞走了。” “啊这。”图灵哽住了,看着沙发上垂头丧气的路子白,安慰他道,“别担心,人家本来就是在这附近自主觅食的野麻雀,肯定不会出事的。” “是。”路子白幽幽地扫了那扇连续开了数天的窗户,“而且肯定也不会回来了。” 图灵:“……” 图灵:“要不我给你再逮一只?” “算了。”路子白叹了一口气,顺着敞开的窗户看向窗外,“说不准没我它过得还更好呢。” 确定了出行人员,图灵就开始考虑武器装备的问题。 考虑到异能者精神值有限,图灵决定还是弄一把轻武待在身上以防万一。 但她去傅尔雅那挑了几回也没找到满意的。 傅尔雅的轻武不是太考验操作精度就是太大不好带,实在不符合图灵的需求。图灵跟着傅尔雅去周边转了几天,也没找到适合的。 最后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的是白矜。 “那个,图灵小姐,这个,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看一下。” 鼓足了勇气,白矜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物塞进图灵手里,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 “专门给我做的?”图灵有些惊讶,将手中那个小臂长的折叠棍状物拿起查看,发现是一把灵巧的轻武,“原来这几天,你一直在忙这个?” 自从知道图灵对轻武感兴趣后,白矜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打着寻找灵感的名义,明里暗里问了很多次图灵喜欢什么武器。 图灵穿越至今只接触过耶梦加得这一个轻武,但从她上次使用耶梦加得的经验来看,铁鞭这类武器非常考验腕力以及对使用者对武器的掌控力,使用不好很容易翻车。 所以在白矜问的时候,图灵回答,她喜欢那种可以速成的武器。 比如木棒、斧子、镰刀、铁锤这种进可秀高端操作、退可选无脑乱挥的,和枪械融合在一起,打起架来绝对非常过瘾。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粉碎者。 然后图灵就收到了这个礼物。 隔着保护套,图灵摸着腰间精致小巧的银白轻武,心说也不知道白矜私下花了长时间才帮她弄好了这个东西。 回头给她送个礼物吧。 坐在雇佣兵私人货车内的集装箱里,图灵摸着下巴想。 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正搜索着,图灵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长长的刹车声,紧接着脑袋猛然向集装箱后方撞去。摸着后脑勺,图灵吃痛出声,正想着外面发生了什么,忽听头顶吱嘎一声,一线阳光从上面照了下来,抬头,看见一个大胡子雇佣兵出现在上方。 “喂,出来吧。”雇佣兵朝她吹了个口哨,用拉亚味儿很重的铁原语和她说话,“已经到特拉斯了。” 特拉斯是拉亚重要的城市枢纽之一,从喻嵇尧给的信息来看,拉亚诛怜的白狼之一就在特拉斯。 从集装箱里跳出来,图灵跟着雇佣兵去扒另外三个箱子。路子白和严启没什么事,毕竟他们一个是亚人另一个是机器人,基本不存在晕车的可能性,图灵没废什么劲儿,就把他们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但拉亚诛怜就没这么幸运了。 虽然集装箱上留有出气孔,但这一路过来,拉亚诛怜显然还是被憋着了。从集装箱里出来的时候,拉亚诛怜打了好几个趔趄,唇色惨白,神色恍惚。就连齐肩短发飞了两撮到脑袋顶上,看上去像是两个别致的耳朵。 大概是看拉亚诛怜状态不好,大胡子扔了一瓶水给她。拉亚诛怜警惕地看对方一眼,将水接过,但没有扭开去喝,反而将水瓶塞进裤子口袋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大胡子没在意拉亚诛怜的小动作,在车厢内检查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带着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接下来你们就自己走了。”大胡子将他们引到一辆越野车前,“车给你们,不用还了,看在雅姐的份上,就不收你们额外的费用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5节 “真的吗,谢谢大哥!”图灵笑靥如花,“大哥人真好!祝大哥早日暴富!” 大胡子本来都要走了,听了这话心情大好,又停下脚步,给他们说了一些在这片前进的注意事项,这才美滋滋地离开。 然而图灵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响起来的却是傅尔雅的话。 “钱我已经付好了,你们只管上路就行。”傅尔雅露出肉疼且咬牙切齿的表情,“如果到了地方他们敢坐地起价,你们就把那群傻吊的狗脑袋剁下来。” 想来傅尔雅利用军工厂赚得第一笔钱全搭进来了,图灵瞬间理解了她的暴躁。将大胡子扔给自己的钥匙翻来覆去看几遍,图灵确认没什么问题,就把钥匙丢给了路子白,顺手把严启推上副驾驶,自己则和拉亚诛怜坐到了车后座,扣好安全带,确认没问题后,就示意路子白向前开车。 路子白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一脚油门向着特拉斯的方向驶去。 拉亚是个高原国家,地势复杂气候奇特。主要地貌以高原、平原以及沙漠为主。由于超过60%的拉亚人日常以游牧生活为主,所以他们的城市并不多,即使是居住在城市内的拉亚人,也有在城池周围的牧场放牧牲畜的习惯。 有时候为了保护牲畜,拉亚人会选择驯服一些污染种在牧场周围巡逻。 坐在车上,拉亚诛怜和众人交代:“特拉斯是拉亚东部重要的交通枢纽,近70%的货物都要从这里中转,其省会边缘和铁原接壤,而斯尔勒坐落在拉亚极西,只要我们能快速拿下这里,不但拉亚苏齐一时难以向我们发难,我们接下来的进攻也会更加容易,补给线也能快速跟上……” 还是第一次听到拉亚诛怜说这么多话。图灵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青灰山峦,问拉亚诛怜:“越过这座山脉就是特拉斯了吗?” 拉亚诛怜点头。 图灵:“靠近之后,我们怎么办?” 拉亚诛怜:“潜入。” 确实,她们现在这个状况,确实没有比潜入更合适的方法了。 一行人就这么向着特拉斯的方向前进。正当他们的车子要驶入山间公路的时候,众人乘坐的车子忽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拨弄,如帆船般不断摇动着。 “发生什么事了?”身体紧绷,图灵下意识拉住头顶的把手。路子白嚎了几声不知道,严启则一把将手搭在了车窗边缘,电子眼中的光圈如瞄准镜般上下扫描着,很快锁定不远处的一点。 “有不明生物,推测为污染种。”严启说着,从腰间抽出两柄雪亮宽刀,跳出车窗站在车顶,双刀十字交叉比在胸前,“是否攻击,请指示。” 严启这语气,倒真的让他看起来有那么智能机器人的味儿了。拉亚诛怜见状,一下子直起脊背,对严启说:“不用。” 严启置若罔闻。 于是图灵又说:“听她的,先把攻击姿势收起来。” 见严启按下双刀放在脚边,图灵看向拉亚诛怜:“你打算怎么办?” 拉亚诛怜看向路子白,示意他先把车停下来,然而不等路子白把车停稳,拉亚诛怜就已经拉开了车门,纵身一跃,向下方落去。 此时地面的震动已经十分严重了,戈壁和灰绿色的植被像海面那样翻滚着,像是巨蛇在地皮下游走扭动,又像是是大地在活动它的脊骨。没有受到移动的地面影响,拉亚诛怜跃进鼓动的地皮间,轻巧地穿梭在干枯草海中,像是一条重归大海的鱼。 “ tuo emoc. ” 拉亚诛怜忽然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意识拉亚诛怜是在说拉亚语,图灵开启耳麦内的翻译系统,得知拉亚诛怜刚刚说的是“出来”。 此言一出,大地翻涌的节奏更快了些,很快,一只巨大的蠕虫从地下刺出,顶端五片肉瓣如花苞张合,看上去足有数十人合抱之粗。 见状,严启下意识抬起身体,准备发动攻击,但下方图灵没有发出命令,他也就只能将双刀握在手里。 而那头,巨型蠕虫根本没有严启的动作,它只是看着拉亚诛怜,头顶五片肉瓣张开,露出里面螺旋分部的细密牙齿。带着腥气的低吼从身体内部传来,在小范围内刮起了一阵儿淡红色的风涡。 而拉亚诛怜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面前的巨型蠕虫,再次开口。 “teiuq, yaw eht fo tuo teg. ” 路子白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以为蠕虫是要吃他们,就差从驾驶座里窜出来一头扎进图灵的怀里了。然而奇特的是,在拉亚诛怜说完这句以后,地震居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连带着几人的车也稳稳当当停在了地上。 巨型蠕虫则慢慢直起身来,片刻收拢头顶肉瓣,向着拉亚诛怜的方向微微躬身,周身淡红腥气悉数收敛,连带着身体似乎也小了一圈。 拉亚诛怜依旧是刚刚那副表情,向它一点头,不在说话。 下一刻,巨型蠕虫重新钻到地皮之下。 裂开的土地和植被自动向中心处粘合而去,很快将蠕虫顶破的窟窿填补完毕。 空气辽远而寂静,完全看不出有污染种出没的痕迹。 被这一幕惊呆了,图灵见拉亚诛怜自若地上了车,问道:“它居然肯听你的?我记得你是普通人,应该没有驯服污染种的异能才对啊。” “是没有。”拉亚诛怜答,“但,拉亚的所有生灵都要向阿若卡目臣服,而拉亚诛氏是阿若卡目的祭司,所以在这里,没有任何污染种能对拉亚诛氏的人无礼。” 图灵愕然。 车子重新启动,严启顺着车窗钻回座位。图灵看着拉亚诛怜,好半天才问一句:“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反战派吗?” 见拉亚诛怜看来,图灵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对于拉亚而言,国土被划分进其他国家范围内应该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吧,我有点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会选择和那些人截然相反的路?” 拉亚诛怜定定地看着他,等到图灵问完了,开口道:“拉亚国民现在只有三十万。” 见图灵不明所以,拉亚诛怜又说:“在和铁原产生领土摩擦前,这个数字是三十六万。” “……” “而在独立战争前,这个数字是四十万。” 说完,拉亚诛怜吐了一口气,回答:“如果这些人是你的子民,你也会主动谋求和平之路的。” 图灵沉默。 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声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满月将行】 【任务背景:你来到了红月教团的聚集点,这里已经被红月教团和他们的信徒控制。不过好在拉亚真正的国王现在就在你的身边,帮助她,你将会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 【任务目标:铲除视线内的所有红月教团成员】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 :在这张战斗中,拉亚诛怜是你永恒的伙伴,帮助她夺回王位以及两只狼崽,你的任务进度将大幅提升。 】 【提示2 :若玩家能成功杀死拉亚的现任祭司,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奖励。 】 第94章 潜入特拉斯没图灵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由于拉亚人有“阿若卡目的祝福”这个异能,拉亚的城市并不会选择像其他地区那样建立高高的防护城墙,而是会将大部分资金投在天灾防御系统的建设上,以此来抵御他们无法控制的天灾,防止他们的房产以及牲畜收到伤害。 从这点来看, 拉亚的城市结构倒是和铁原的可移动城市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不同的是,拉亚的天灾防御系统没有那些可移动城市那么草率,还在原有系统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改进。 比如在信号接收塔的周围添加一些移动设施,用于监测天气变化,再比如放置一些存有异能的微型控制核在城市周围盘旋, 以此来控制周围的污染种防止他们趁乱攻击牲畜。 看着头顶如铁鸟般盘旋的各类设施,图灵担心上面会不会有监控摄像头一类的东西,脚步下意识地往阴影以及墙体死角处拐。拉亚诛怜注意到图灵的动作,开口道:“你正常走就是了。” 见图灵转头看来,拉亚诛怜一顿, 又说:“我做的人|皮|面|具能骗过王庭里的高级侍者, 这里没人有本事认出我。” 图灵看她一眼,哦了一声,点开微机的定位系统去找刚刚外出探查的严启。路子白则疑惑开口:“除了头顶,我们还应该担心担心周围的监控吧,要是他们发现有一伙外地人忽然在有目的地往藏着白狼的地方走,这不会——哎呀,老大你为什么要踹我!” 图灵看他一眼, 收回小腿,皮笑肉不笑道:“你吵到我了,闭嘴。” “……” 路子白捂着被兜帽压平的兽耳,委屈巴巴地看着图灵,刚想开口辩解,余光忽然瞥到拉亚诛怜紧绷的脸,不敢多说,捏着缠在腰间的尾巴,小跑到图灵身后。 不同于铁原的狂野钢铁风,拉亚的建筑主要以米白和淡黄色为主,墙体和铁原建筑同样厚重,但并没有那些铁艺装饰,取而代之的是色彩鲜艳的涂鸦画。一排排彩色的三角旗被系在建筑之间,悬垂在街道上,风一吹起来就哗啦啦的响。 夜空比铁原更高更为辽阔,群星飞撒如碎钻,天与地的交界线泛着飞沙般的黄,远处群山排列如兽脊,让人想到灰色的狼群。 几人在来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相关路线,现下倒也不用讨论作战方案,可以感受一下拉亚的风土人情。走在相对偏僻的巷道内,图灵问拉亚诛怜:“你以前来过特拉斯吗?” 拉亚诛怜:“来过,阿行图日湖离这近,祭祀时会住在这。” 图灵:“啊,我知道,是白狼神对吗?”说完,她又将目光往高处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投去,“那是你们为白狼神建造的宫殿吗,真漂亮。” 阿行图日在拉亚语中的含义是“神狼的眼睛”,大概是受此影响,那座建筑也采用了类似的元素,波浪形的墙体层层叠叠,组成一只竖瞳的模样,墙体两边是六边形的层叠尖塔,塔顶会随着视线异动泛开一圈圈的光纹,像是波光粼粼的湖。 听到图灵这么说,拉亚诛怜紧绷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回答:“是。狼神在梦中为我们指明前进的道路,并教会了我们怎么规划城市。如果你是白天来的,可以看到塔顶像太阳那样闪耀,很好看。” 图灵侧着脑袋听着,点头,表示等到了白天一定会过来看看,又问了其他一些和当地风俗有关的小问题,等拉亚诛怜说完了,就露出或惊讶或好奇的表情,一路下来,聊得拉亚诛怜语气都好了不少。 路子白也跟在后面听,走着走着,他兜帽下压着的耳尖忽然抖动了一下,拍拍图灵的肩膀,说:“老大,这附近好像有动静。” 不用路子白说,图灵也发现了这个动静。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夜市,烤肉的香味混着浑重的鼓点传来,其中不时夹杂着几声人群的笑声以及抢车位的喇叭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图灵都可以感受到那里的热闹。 拉亚人喜欢在太阳落山后外出聚会,烤肉和拉亚当地的粮酒都是他们的首选,这会儿发出一些声音也不奇怪。但令人在意的是,此时此刻,那片声音明显是向着某个方向移动,夹杂着什么人的号召声,显然是在聚集。 路子白好奇地问:“今晚这附近有什么活动吗?” 拉亚诛怜抿起嘴唇,像是难以启齿。不多时,一个声音顺着扩音器向这边传来。声音颗粒感极重,应该是机器老化的缘故。 “我的兄弟姐妹们啊——”那个声音说,“我们要团结一致,不要让外来的恶狼侵袭我们!” 这个声音刚起了个头,拉亚诛怜就开始黑着脸往前走,像是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图灵则伸手把好奇宝宝路子白拉过来,跟着拉亚诛怜一起走。 但那个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钻进耳朵。 “我们都是阿若卡目的孩子,作为孩子,我们理应跟随着神的步伐走。除此以外,任何凭空而生的、妄图侵袭我们的,都应该被视为异端、异端! “不要相信外面的话,什么微机什么新型网络,那都是可恶的外邦人为了瓦解我们的意志制造出来的东西,它们自带的辐射会影响伟大的狼神降临到我们的梦里! “也不要相信所谓的科技和重武,那都是他们胡说出来的!阿若卡目赐予我们的力量已经足够我们生存了,独立战争的胜利就是证明!” “……” 剩下的话都差不多,都是类似的车轱辘话术。最扯淡的一个,是那个人说叶埔火车站上欢迎游客的投影狮子是铁原人用不落丹的邪恶妖术制作出来的鬼魂,谁看它谁就会在当天晚上被狮子咬掉头颅。 附和的声音不是特别多,但从说话人越来越慷慨激昂的语气来看,应该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他旁边驻足围观。拉亚诛怜飞一般地往前走,很快,这个声音就被三人抛在了身后。 等到几人完全听不到那个声音了,拉亚诛怜才停下脚步。 见拉亚诛怜像根杵进地里的棍子似的定在原地,图灵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上前拍住拉亚诛怜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急着找回你的狼,但也不用跑这么快啊,看,走累了吧,来咱们坐下来歇歇。” “你不用岔开话题安慰我。”拉亚诛怜生硬地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想笑就笑吧,反正我自己听着都想笑。” “……” 一路走来,图灵不难看出,拉亚是个现代化不怎么高的国家。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非常质朴纯天然,就连路边的路灯都用的是最古早的款式。图灵走在其中,甚至觉得自己家乡那边的科技都比这边要发达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6节 稍微走偏一点微机就会开始提醒信号异常,加载界面半天不动一下。 “想开点,说不准他们是受了什么蛊惑呢?”图灵绞劲脑汁地从自己的词库里挑好听的字眼安慰人,“你不是说拉亚苏齐和红月教团有勾结吗,那些人最会影响人了,你把他们赶出去就没事了。” 拉亚诛怜:“赶出去也没用,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图灵:“那也可以慢慢转变嘛。” 拉亚诛怜:“怎么转变?” 图灵:“……暂时不知道,但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把拉亚苏齐和红月教团拽下来先。” 顿顿,图灵硬着头皮往下接话:“这么想,只要把拉亚苏齐拽下来,你以后可以引进其他国家的高科技产品进来了,到时候你再把相关原理给你的子民科普科普,假以时日,相信你们也能做出来很多厉害的东西的。” 说完图灵就后悔了,这番话说得,就好像是在安慰那个回回考倒一的差生说只要你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迟早能和第一肩并肩一样。 安慰人真难,她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安慰人。 好在拉亚诛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图灵跟在拉亚诛怜身边,似乎还想在说什么,正欲开口,忽在转角时看到了两个人影。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非常偏僻了,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人才是,图灵吃了一惊,赶忙停下,伸手拉住拉亚诛怜,定定超前看去。那两个人明显也被吓了一跳,从腰间抽出两管黑色的物体对准他们,严厉地说了两句拉亚语。 图灵的这具身体有基础拉亚语的知识储备,所以能听出来他们是在说:“谁?干什么的?” 再看向两人装扮,短衣编发,肩膀上围着长狼尾般的皮草,关节以及要害处有特殊护具,看上去像是把异域风和赛博朋克风融合在了一起。 这两个不是普通居民,而是有职位的巡逻人员。 看着他们手中的枪,图灵定了三秒,双手举起,朝面前两人笑笑,随后自若上前。 “你好朋友。”图灵用最友善的语气和两人打招呼,“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出去玩得忘了时间,天黑后一不小心就在这里迷路了,你们可以帮我们指一下路吗?” 第95章 听到图灵的话,两名巡警依然没有放下枪,一男一女,盯着他们的表情都不算友善。 “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外邦人能乱晃的地方。”男巡警用拉亚语开口,语气粗鲁, “不要把所有地方都当作你们的羊舍。” 羊舍在拉亚语中的意思就和泥沟猪窝差不多, 算是歧视意味比较重的词汇。不过亚历克斯的智能翻译系统比较温柔, 把绝大部分的不文明词汇都转换了一下,这才没让对方的话变成一串星号。 图灵对骂人没有什么感觉,听到这话,依旧能笑盈盈地来几句“抱歉抱歉”“我们这就回去”“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话。路子白听不懂拉亚语,就傻呵呵地朝人笑,一边笑还一边捏着图灵的衣角往后退。 但拉亚诛怜就不同了。 虽然看不见拉亚诛怜的表情,但图灵能感觉到,从两个巡警对他们举枪的那一刻开始,拉亚诛怜浑周围的气温就开始骤然下降,放在身侧的手也捏紧绷着,想来脸色一定十分难看。 那男巡警见图灵和路子白服软,脸上轻蔑之色更盛,转头忽然瞥见拉亚诛怜定在原地,双眼间便浮现了怒色,连带着枪口也转了方向:“还不动!当心我砍下你的双脚!” 隔着遮掩在脸颊两侧的发丝,拉亚诛怜抬起眼睛,定定看他。 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女巡警说话了:“你是本地人?” 她这话是对拉亚诛怜说的。闻言,图灵眼皮一跳,这才发现这名女巡警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拉亚诛怜身上扫。 拉亚诛怜不语,那女巡警脸上地疑色却是更重,目光在几人间逡巡几回,低低和同伴说了什么,就要拔腿离开。 图灵哪能让她走。 从腰间抽出轻武,图灵立刻就去截女巡警的动作。粉碎者在空中抽展成棍,在图灵手中盘转几圈,划着圆弧向女巡警的肩颈打去。女巡警也早有准备,转身抬枪,巷口中当即炸起一道“砰”声。见钢质子弹从图灵长发间削过,女巡警推了一把旁边的男巡警,喝道:“去报告!” 男巡警本来是要过来帮助女巡警,闻言脚步一转,立刻就要脱离战场。拉亚诛怜和路子白想拦,奈何一个手无寸铁另一个战五渣。男巡警有一定战力,几个走位就突破了两人的防线,蹬上旁侧墙壁就要离开这里。 路子白拔腿欲追,还没走出多远 ,忽然听到前方响起一道惨叫,随即就看到一个黑色影子炮弹般朝自己打来。 看出这个影子就是刚刚那名男巡警,路子白朝一旁躲去,一道残影过后,影子炮弹“砰”得撞上了后方的墙壁,路子白回头,只见男巡警脊背撞墙,还没落地,另一股灰色冷风便从后方飙来,掐着男巡警的喉咙,竟毫不费力地将他举了起来。 “严启!别杀人。”图灵喝道。 闻言,严启手背上的电子光路烁了一下,将手上力道松了一些。另一边,图灵也凭借着先前学到的格斗技巧将女巡警掀翻在了地上,从对方随身的腰包间抽出束缚绳,把男巡警拽过来,三下五除二将两人捆成了一个粽子。 “朋友们,我觉得咱们被注意到了。”图灵手脚利落地将两人扔到墙边,一边打死结一边检查两人身上的通讯工具“如果我没听错,这位姐姐刚刚说的好像是‘去报告’,而不是’去找人’。” 拉亚诛怜瞬间反应过来了图灵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是专门在附近巡逻找我们?拉亚苏齐发现了我还活着?” “十有八九。”图灵应着,从两人腰间搜出了两个通讯器,都是比较古早的款式,难怪他们刚刚没能立刻利用移动设备上报求助。 看了两人半晌,图灵忽然对严启道:“你能挖坑吗?” 严启伸出右手,一串机械抽展的声音过后,一柄多功能机械铲代替小臂出现在了他的手肘上。 见状,女巡警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埋了我们吗?” 图灵本来想答“是的呢”,忽然注意到拉亚诛怜还在自己旁边站着,觉得当着人家的面埋人家的子民不太好,于是转身说:“这两个人看出我们身份了,随便放在这儿太容易出事了,小心一些比较妥当。” 拉亚诛怜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点了一个头。 说话间,严启已经十分高效地在地上刨了两个大坑,深度刚好可以把两人埋进去再露个头出来。从腿包里掏出胶带,图灵将这两个人的嘴缠了几圈封死,然后站起身,丢萝卜似的扔进坑里,又将喻嵇尧给她的黑盒拿出来,用森之王召唤出植物根须将两个人固定了一下。 填土的时候,图灵忽然对严启说:“等会儿。” 严启:“怎么?” 图灵:“你把那个男的衣服给我扒了。” 路子白:“?” 路子白:“老大你喜欢这款?” 图灵又给了路子白一脚,踹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伪装一下,直接穿着他的衣服直接去找那个正在围堵我们的人。” 拉亚诛怜疑惑开口:“可你们相貌不一样,就连身材也差很多。” 图灵:“放心,我既然敢提出这个方案,就一定有让它成功落地的方法。” 拉亚诛怜:“你确定?” 图灵:“我确定。” 另一边,严启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图灵两句话的功夫,严启已经把那个男巡警扒得只剩裤衩了。无视男巡警粗鲁的叫骂声,图灵又从随身腿包里翻出一管注射器,将针头插入男巡警的胳膊,从里面抽了一管血出来。 自从在瑞戈来斯大学吃了基因吞噬的红利后,图灵就弄了一些针管注射器随身带着。将衣服套在身上,图灵召唤了几颗植株将两人藏好,随后带着这一群人向着原定路线走去。 * 铁原,叶埔市。 “前辈,上次枪击案的凶手找到了吗?”看着面前的光屏,耶拉担心地问。 光屏那边,张钦遥慢慢摇头:“暂时没有,开枪的人有反侦察的意识,我们目前没发现任何线索。” 她们说的是帕斯被不明人士枪杀的事。 异常调查局为了这件事已经忙了几个月,为了把这个凶手揪出来,异常调查局都快把周边监控翻烂了,就连追查系统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据说负责维护升级追查系统的的程序员已经在领导的痛批以及日复一日的加班中苍老了三十岁。 张钦遥:“最近我们加大了巡查力度,倒是揪出了那么几个犯罪分子……但很可惜,这群人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喽喽,给红月教团镶边都不够。” 耶拉:“没关系,那就等拉亚那边动荡结束后再看。要是顺利的话,这件事情应该会有突破的。” 张钦遥点头。 片刻,张钦遥忽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见耶拉疑惑地看着她,张钦遥手一挥,几张帕斯房子的现场照片出现在耶拉的光屏上。 “那场大火虽然烧掉了绝大部分证据,但我们还是发现了一点端倪。”张钦遥将一处带着划痕的墙壁照片拉到耶拉面前,“我们在现场检测到了异能波动,随后就在墙壁边缘找到了这个,鉴定科的看过了,不是砍刀之类的东西造成的。” 耶拉:“不是砍刀?那是什么?” 张钦遥:“暂时看不出来,我们这边推测是操控类的异能,不过——” 说罢,张钦遥深吸一口气 ,对着耶拉严肃开口:“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那就是埃勾斯的屠杀现场也出现了这种划痕,所以我们初步推测,杀死帕斯和在埃勾斯大肆屠杀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耶拉不可置信地开口,双眼睁大,下意识反问,“也就是说,这个人和杀死我叔叔的那个人……是一个?” 张钦遥点头。 见耶拉沉默下来,张钦遥说:“至少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突破方向,抓到这个人,应该会给我们带来新的线索。如果你有什么思路,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去查。” “思路?”耶拉将这两字喃喃念了一遍,看向照片上遍布墙体的划痕,目光慢慢定住。 除了砍刀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在墙面留下这样的痕迹? 忽而,一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她忽然想到数月前,尖锐的机械手臂从天砸下。她扑在一对母子的身上,想要保护她们,却听到背后传来金属物被整齐切开的声音。锋利的风从头顶斩过,转瞬之间将坚固的机械手臂斩成数段。 一转头,图灵的脸以及飞扬的棕色长发映入眼帘。 发现耶拉忽然僵了一下,张钦遥眼神一定,问道:“怎么,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 见耶拉抿紧嘴唇,张钦遥道:“没关系,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告诉我,你不是办案人员,不用担心出错。” 耶拉:“我……” ----------------------- 作者有话说: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我这边刚刚看到站短,那个答题防盗有可能会强制上线(原话是“系统拦截将改为普适性的”),功能上线后作者可以选择是否开启个性化题库,如果不开启的话会使用公共题库答题。 虽然本文没v理论上应该不在这个防盗行列里,但还是跟大家说一下。 如果这个功能的上线效果真的很emmm ,那到时候我就开几个类似于“本文女主叫什么”“本文主角男的女的”这类问题上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设置得这么草率) 毕竟我自己写文都得额外准备一个本子记剧情记伏笔……真搞剧情问答我自己能不能答上来都是个事……(鱼脑作者吐着泡泡离开了) (当然要是这功能不上最好……小声bb) 感谢在2023-05-24 23:58:34~2023-05-26 20:5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7节 “我……没怎么。”耶拉最终说, “我只是有些不太明白,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暂时不清楚。”见耶拉否认,张钦遥没多想,继续翻查着面前的资料, “只能确定对方两次杀人的目的各不相同,尤其是第二次,从现场环境来看,凶手更像是在帕斯被枪击后进行了补刀以及纵火。” 耶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另外,还有一点, 你注意一下。”张钦遥说,“红月教团的高层,有可能来自纳克斯教皇国。” “纳克斯教皇国?”耶拉一惊。 张钦遥:“是的,根据监控录像,我们发现帕斯在几个月前曾和一男子接触,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找,却发现那个人是从太平间走出来的。根据这个特点,我们对红月教团近期的活动地点做了勘察,附近无一例外都出现了尸体异常失踪事件,所以我们判断,红月教团高层中,应该有人拥有异能【灵魂锚点】。” 耶拉:“灵魂锚点?这是个什么异能?” 张钦遥:“这属于异常调查局的内部数据,本来不应该让调查局以外的人知道,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也拿到了相关权限,所以可以告诉你,这个异能只会出现在纳克斯教皇国国民的身上,作用是将自身灵魂暂时寄居在和自己同性别的尸体上,还可以通过血液接触的方式,向对方施加精神锚点,进而实现短期夺舍。” 这番话好像一记棒槌砸到了耶拉头顶,好半天,耶拉才问:“为什么这个异能只会降临在纳克斯教皇国国民的身上……” 话音刚落,耶拉便自知失言,紧抿上了唇。张钦遥则说:“没关系,我正要告诉你。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这个异能的来源是时间主宰。” 时间主宰,七神中的最后一位。 见耶拉睁大双眼,张钦遥说:“你应该知道祂,时间主宰的出现时间远早于其他六神,甚至早于记载七神的《造物之书》的发现时间。当人们刚刚熟悉其他六神|的|名号的时候,时间主宰就已经在那片土地拥有了自己的信徒和教堂。” “棱镜教。”耶拉重重点头,“我知道,我的母亲曾是那里的圣女。” “而灵魂锚点这个异能只会出现在棱镜教的教徒身上。”张钦遥意味深长地说。 耶拉咬了咬唇,看向张钦遥:“……我想我明白我的处境了,谢谢前辈告知。” 说完,耶拉又忽而想起什么,对张钦遥说:“说起来,我曾经收到过一名匿名邮件,里面的内容是一张红色月亮的照片。” 见张钦遥变了脸色,耶拉连忙补充道:“我当时以为是谁看不惯我发来的恐吓,想着可以自己应对,所以没有说,直到最近红月教团开始频繁活动……所以我在想,那或许不是恐吓,而是一个提醒。” 张钦遥:“提醒?” 耶拉:“是啊,红月教团近期的行动都是在暗处进行的,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犯罪现场大肆涂鸦他们的标志,这代表他们并不想被注意到。而那封邮件却反其道而行之,显然是想要提醒我什么,这么看……发邮件的人应该不是和红月教团一伙的。” 张钦遥:“把邮件转发给我,我帮你查查。” 耶拉应了一声,操作完之后,她看着那封邮件以及旁边的照片,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隐秘的联系和可能性,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这点光就被更大的疑惑吞没。 “前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耶拉小心琢磨着措辞,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母亲握着棱镜教教徽哭泣的模样,“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张钦遥睫毛微动。 许久,她抬眼看向耶拉。 “不管有没有神,我们都要活下去。”张钦遥说。 * 穿着警卫的制服,图灵混在换岗的队伍里,慢慢向着神殿底层走去。 拉亚属于典型的神权国,城市中供奉阿若卡目的神殿就是公职人员日常的办公场所,就连国家法律都是教义。王室成员则在首都斯尔勒拥有额外一座白堡,用于日常起居以及处理政务,但依然要定时去神殿供奉,祈求阿若卡目庇佑拉亚子民。 拉亚的普通人则会在星期六去附近的教堂祷告。 从喻嵇尧给出的情报来看,拉亚诛怜的白狼被关押在了教堂的地下长廊里。那座教堂距离神殿很近,一旦发生异动,拉亚的军警就会第一时间出动将那里团团围住。 最重要的是,教堂的地点在斯尔勒最繁华的市区,而白狼属于拥有异能的巨兽,本质上和污染种无异,真要动手的话,很容易造成平民死伤。 这也是拉亚诛怜不敢直接夺狼的原因。 不过由于拉亚诛怜太久没现身,有一些地区对此产生了质疑,要求拉亚苏齐对此做出解释。拉亚苏齐想冷处理,在看到相当一部分人不买账后,他就派遣了红月教团的成员过来,以“不敬王权”为名强行将那些人锁入了神殿下的大牢中。 图灵现在要去见的就是那些被拉亚苏齐强行关押的人。 拉亚诛怜知道这里的警卫换防时间,所以在图灵用手中的鬼嘴喝下了男巡警的血后,她直接穿着对方的制服在街上晃荡了起来,并很快拦截到了一个急急忙忙穿着制服打算去换防的倒霉蛋。 一顿寒暄过后,图灵趁对方不注意,直接用粉碎者把他劈晕拖进了巷子,十分钟后,就顶着那个人的脸以及衣服晃悠了出来。 开局一根棍,剩下全靠抢。 头一次当男人,图灵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好奇,不时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如果她用手指掐着胡子将他们连根拔出,是爽感更多还是痛感更多。 旁边的队友注意到她的动作,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你的下巴上是长跳蚤了吗?” 反正顶着的不是自己的脸,图灵看着身边的人,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暂时没有。” 说完她在脑袋上乱抓一通,又重新摸上下巴:“现在就不知道有没有了。” 队友:“……” 此话一出,不仅是刚刚和她搭话的那个人,就连旁边几个队友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然后一脸嫌恶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图灵乐在其中。 走到一扇木门前,为首的人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拿出其中的一个扭开大门,吱嘎一声过后,沉重的木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不等几人进入,一道叫骂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该死的,我要见国主,我要见国主!!”叫喊的人是一个中年男性,嗓子嘶哑如同掺沙,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绷断哑掉。 没人理他,所有人继续往里面走。 地牢里非常闷,皮革和难以言喻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只被丢进蒸锅的靴子。那个男人还在自顾自地叫喊,见这一群人进来,又开始连声质问祭司去哪了、拉亚诛怜去哪了。图灵前方的两人皱着眉交头接耳,图灵召风来听,发现对方说的是:“不用管,他隔一阵子就这样,等他叫哑了就行。” 图灵朝那个男人看去。 男人长了很粗犷的一张脸,粗眉横目,黑而硬的头发在脑袋上炸成一团,即便脸上已经浮现了憔悴之色,但一双眼睛依然亮得可怕,好像只要给他吃一口东西,这个人就能立刻从地上弹跳起来,然后徒手把面前的铁栅栏拉弯走出来。 阿斯勒。 图灵默默在心中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临行之前,拉亚诛怜曾对着网络上的照片信息,告诉了她哪些人是拉亚诛氏的支持者,其中就有阿斯勒。 环顾周围,被关起来的人大多都是被拉亚诛怜指出来的那些。有两个图灵不认识的,也在用冷漠而鄙夷的目光注视着她,显然是对他们有诸多不满。 图灵心中了然。 一队人按照次序依次站在监狱之前,图灵刚好站在了阿斯勒的旁边。阿斯勒大概是喊得久了,没喊两下就没了力气。图灵站在他身边,等到没什么人在注意到这边以后,用极小的声音开口。 “长官,长官,能听到我说话吗?” 第97章 阿斯勒睁开眼,像是被这忽如其来的搭话吓了一跳,目光警惕地在图灵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压声道:“你是谁?” 图灵回答:“我是来救你的,派我过来的人是诛怜小姐。” 阿斯勒神情狐疑:“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说谎?” 图灵用问题回答问题:“我为什么要说谎?” 阿斯勒哼了一声:“连国主都在说谎,他手下的人说谎有什么奇怪的吗?” ……犟脾气和死脑筋是拉亚的民族特色吗? ? ?见阿斯勒油盐不进,图灵索性不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说道:“你要是真的这么不信任我,干脆朝其他守卫喊一声算了,就说我是拉亚诛怜派来的卧底,说不准这里的人一高兴,直接把你放出来官复原职了呢。” 图灵刚才来软的不行,此刻忽然来硬的,倒是叫阿斯勒陷入犹疑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图灵,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几个回合,问:“除了你,祭司大人还找了谁接应我们?” 图灵:“只有我, 如果你指的是地牢范围内的话。” “只有你?”阿斯勒从鼻子里轻嗤一声,放松身体坐了回去, “可你看起来就像一只瘦弱的羊,特拉斯的一阵风就能把你的脖子折断。祭司大人怎么会只派你过来救我们?” 由于血液有限, 图灵只能改变自己的外貌以及身高,四肢和躯体还是和以前一样纤细, 虽然有宽大的制服做掩饰,但毕竟瞒不过阿斯勒的眼睛。 面对阿斯勒的轻视,图灵并不恼怒,只是微微侧过脸,勾起唇角朝他一笑。 “我知道,拉亚人以力量为美。”图灵礼貌地说,“作为污染种背上的国家,比起漂亮的脸蛋,你们更在乎健美的肌肉以及高大的身体。我记得拉亚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你想向你的心上人求爱,那么就去驯服一只污染种吧,让那扭曲的怪物臣服在你的腿下,对方你一定会为你心动,不论你是小伙子还是姑娘。” 阿斯勒察觉到什么,豁然变了脸色:“你不是拉亚人?” 图灵:“准确地来说,是拉亚人的同盟。” 见阿斯勒严重轻蔑之色更甚,图灵说:“好了长官,时间有限,我就不废话了。总而言之,我现在需要帮助诛怜小姐拿回她的狼,等会儿需要你配合我一下,希望你不要节外生枝。” 阿斯勒:“我可没说要和你这个外邦人合作。” 图灵:“合不合作由你,反正计划失败了我也能逃,你的祭司大人可就不一定了。”见阿斯勒脸色铁青,图灵转过头颅,朝他眨眼道,“这样,我们干脆来打个赌吧,长官。” “你想赌什么?”阿斯勒语气生硬。 图灵:“加上我,这片地牢里一共有十六个守卫,就赌我等会能不能一挑十五,怎么样?” “就你?”阿斯勒的目光再次在图灵身上转过,“这些人可都是拉亚百里挑一的人,你又不是祭司大人,怎么一挑十五?” 图灵:“你管我能不能,你只用告诉我,赌,还是不赌?” 那头为首的守卫注意到图灵在窃窃私语,敲了一下手中的枪支,朝图灵喝道:“喂!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跟犯人说话的。” 图灵不理他,继续看着阿斯勒,问:“赌吗?” 见守卫长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阿斯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冷笑一声,身体后倾靠在墙上,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好,我赌。如果你赢了,我保证不节外生枝。” 说完,阿斯勒又说:“祭司大人从不和孬种为伍,我倒要看看,你刚刚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说话间,守卫长已经走到了图灵身边,从腰间掏出一根铁棍,挥舞着就要往图灵脑袋上敲去。而图灵却依旧站在原地,手指往腰间一夹,捻出个银白色的金属短棍,弯起眼睛,朝他歪头一笑。 “那,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那根铁棒便朝着图灵当头砸下。阿斯勒以为自己会听到图灵脑袋被砸碎的声音,却见飞影一闪,守卫长拿着铁棒重重往前跌去,竟然是扑了个空。而图灵迈开小腿,脚步一转,转瞬之间就转到了守卫长的身后。 意识到事情不对,守卫长定住脚步,目光震惊地向后看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那根金属短棍圆珠笔般在图灵的指尖转了起来,“咔咔”两声后,竟是直接延展成了一根一米有余的长棍。而图灵看着他,很友善地勾唇一笑,下一刻手起棒落,“砰”得朝守卫长的肩颈猛打而去。 一声闷响过后,守卫长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图灵转着棍子,慢悠悠地说:“一杀。” 这个变故几乎发生在瞬息之前,整个过程不足三秒。其他守卫见守卫长要教训图灵,本来都倚在墙上幸灾乐祸地往这瞄,忽然看到守卫长被图灵撂倒,一时之间都傻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但图灵没有给他们时间反应的意思。 甩起棍棒,图灵直接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劈过去,转瞬之间,就又把五个守卫劈晕在了地上,一棍一个,动作轻松得跟打地鼠一样。 眼见图灵要去劈第七个人了,余下几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大叫一声,拿着武器冲过来,组成扇形队伍将图灵围住,似乎想依靠人数优势将她制服。 图灵扫视他们一眼,握着武器的手指微微上移,降低重心,猛地将手中长棍横扫出去,同时按下棍身上的圆形按钮。 下一刻,一面雪亮镰刃从棍棒前端展开。 长棍变巨镰,一时之间,地牢里的所有人都傻了,像是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种武器。图灵改劈为斩,锋利刀刃划若满月,带着兵刃的森寒杀气,霎时将那些试图包围她的人逼退至三步之外。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8节 图灵这一下直接是冲着腰斩来的,守卫们没见过这个阵仗,一时之间都吓得够呛。图灵抓住机会,收回镰刃,一个旋身后改斩为顶,像打台球那般将自己面前的那人撞了出去,随后朝前一跃,再度抡棍朝面前几人打去。 一串闷声过后,原先挡在她面前的人齐齐飞了出去,撞上墙壁后又脸面朝下砸在了地上,纷纷晕死了过去。 见状,图灵转腕收棍,清点了一下场中人头,而后转头,朝抓着铁栏杆目瞪口呆的阿斯勒扬起下巴。 “我赌赢了。” 说完,不等被束缚的众人反应过来,图灵便向上抬起了手腕,下一刻,咆哮暴风应召而至,锋利的风刃一圈圈地飞旋开来,削铁如泥,当场将捆缚众人的牢门悉数摧毁。 “暴风不会折断我的脖子,因为暴风本来就属于我。”图灵说。 * 神殿高层。 “您的意思是……有人偷偷潜入了特拉斯的地牢?”披着衣服,拉亚伊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主教?我一直在严格看守那些试图造反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偷溜进去?” “一直?”尤利西斯慢悠悠地将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看向拉亚伊莱身边两个衣衫不整的舞女,“别告诉我把监控屏放在了床边,乱搞的时候也能看。” 尤利西斯说的是拉亚语,即便说出来的话充满了斥责和露骨的意味,整个人也依然保持着一种优雅体面的气质。至于两个舞女,她们原本就害怕,闻言更是吓得抱成了一团,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被拉亚伊莱灭口。 拉亚伊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见状往她们身上踹了一脚,示意她们滚到一边,自己则看向尤利西斯,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话说回来,主教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的?” 尤利西斯:“我有我的办法,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好吧。”拉亚伊莱咂嘴,“那我调一批人去围剿一下,这样总可以……” “给我把所有人都给我调过去。”尤利西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潜入地牢的不是小角色,给我用特拉斯所有的兵力去围剿。” “啊?”拉亚伊莱露出一个非常迷惑的表情,“不是主教,你开玩笑呢吧,就算拉亚诛怜来了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啊,而且我还需要一部分人看守白狼呢,难不成要把这部分人也……” “你听不懂人话?”尤利西斯的语气依然从容无比,只是话末染上了冷意,“我多的是人可以用,你要是听不懂我的话,我可以换一个能听得懂的人来。” 拉亚伊莱定在了原地。 其实从外貌上来看,尤利西斯属于那种身体修长的男人,虽说常年穿着红色的兜帽衣袍看不清具体的脸庞,但从他露出的脖颈以及手指来看,拉亚伊莱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一个身段纤细、形态优美堪比舞者的男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人都和“力量”两字挂不上钩,更谈不上能给人带来威胁。 可就在刚刚尤利西斯冷下声音的一瞬,拉亚伊莱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像是被巨型蜘蛛爬上了脊背,又像是被一具冰冷的骷髅扼住了喉管。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荡来荡去,夹杂着一些开膛破肚的恐怖画面,冰冷而尖锐,拉亚伊莱坐在原地,只觉得有人正拿着钢丝球擦刷着自己的大脑,可自己偏偏还动弹不得,只能在惊恐地看着面前那个操纵钢丝球的人。 “给我把所有人调过去,围剿。”尤利西斯平静地说,分明是平视着拉亚伊莱,却莫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现在,能听懂了吗?” 第98章 “拉亚人最守信用,既然我赢得了赌注,那么接下来就要听我的了。” 带着一众人奔跑在地牢中间,图灵对为首的阿斯勒说。 这会儿图灵脸上的异能差不多已经失效了,头发随着奔跑慢慢变长,追着衣摆上下摆动。阿斯勒看着图灵,脸上轻一阵儿白一阵儿,看着身后踉跄跟上来的人,噎了几秒,瞪着图灵说:“不错,拉亚人最守信用,但如果你敢对祭司大人不利,就算是阿若卡目要在我死后将我的舌头拔掉,我也会杀了你。” “是吗?”图灵笑笑,“那么恭喜你,舌头保住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阿斯勒更说不出话来了,闭着嘴哑了许久,向图灵问:“你刚刚用的那个是什么?” 图灵:“刚刚用的那个?你是说它吗?” 将粉碎者从腰间拔出来,图灵像转笔那样将它在掌心打了个转,见阿斯勒如临大敌地看着她,安抚他道:“放心,我不会动手的,把你打死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看着阿斯勒的表情,图灵又有些奇怪,问:“你对它很好奇?拉亚目前还没引入轻武吗?” 粉碎者虽然是白矜专门为她定制的,但其制作原理并没有超出轻武的常规理论,想要认出这是轻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阿斯勒盯着图灵手中的轻武,扭过头哼了一声,说:“拉亚人不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阿若卡目赐予我们的力量足够我们守卫这片神圣的土地。” 图灵:“……………………” 图灵:“行。” 看来等事情解决以后,她可以和拉亚诛怜商量一下,要不要购买一批新型武器进入拉亚。 如果交易达成,那她的军工厂就能乘机猛捞一笔了。 好像看见了无数黄金钞票在向自己招手,图灵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阿斯勒则低头看着图灵,眼睁睁地这个不足自己肩高且油嘴滑舌的女孩在几秒之内连变了几个表情,很想问问这个家伙在盘算什么,却忽然见对方刹住脚步,竟是猛然停在了原地。 差点把图灵撞飞出去,阿斯勒皱眉:“怎么了?” 图灵将周围环顾一圈,忽然转过头看他:“能打架吗?” 说完又看向阿斯勒身后的其他人:“你们能打架吗?” 阿斯勒:“?” 众人:“?” 阿斯勒:“狡猾的外邦人,有话就说,不要在这里和我们打哑迷。” 图灵淡淡看阿斯勒一眼,目光在周围绘满了宗教图画的墙壁上转过:“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们,咱们可能要和人打架了。” “打架?我们和谁打架?”阿斯勒扫过空空如也的大厅,目光疑惑,“这里分明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才不对。”图灵说,“我刚刚在地牢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一路跑上来居然没有一个人拦我,你们这儿安保有这么差吗?” 说罢,他们脚下的地面便剧烈地震动起来。图灵甩开手中的粉碎者,环视周围,身形稳当。阿斯勒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朝身后的人连喝数声,尚有体力的人将受伤的人围在中间,很快形成一个圆圈,弓着背脊看向四面,凶神恶煞作防御状。 忽得,图灵朝右手边的一处玻璃窗看去。 拉亚人讲究“归真”,即便是神殿这样的建筑,也没用过多的玻璃花窗和雕塑装饰,反而采用了最普通的透明玻璃。 此刻已经夜深,大厅内只余寥寥几盏黄灯照明,衬得窗外愈发黑暗诡谲。数米高的透明玻璃拼接在一起,像是无数透明的黑水晶,所有人的倒影映照其中,看上去就像是他们这一行人被封印在了里面。 看着那块玻璃,图灵缓缓举起手中轻武。 神殿墙壁重重一震,来自窗外的微弱光线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吸盘分泌粘液的声音贴着玻璃传来,咕嗤咕嗤,像是触手在窗户上缓慢爬行。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人脸赫然出现在了窗户上。 不,与其说那是一张人脸,不如说那是一张五官被严重打乱的可怖鬼脸。鼻子长在耳朵的位置,右眼和嘴唇来了个双向对调,牙齿代替睫毛从眼睫下翻出来,嘴唇张开,一串红色的粘液顺着细密的尖牙滴落下来,像是刚刚吃了几个人下去。 阿斯勒:“乱序人面!是乱序人面!该死的,那群人居然在城市里召唤了大型污染种!!!” 阿斯勒的语气听起来异常愤怒,如果不是手无寸铁,图灵毫不怀疑这家伙会瞬间冲出去将外面的污染种还有人一起粉碎。 喊话期间,其他窗户上也陆续传来撞击的声音,一张张形态各异的混乱人脸自玻璃后张开,发出一阵阵吱嘎笑声,声音诡异得就像是有人正在用尖长的指甲抓挠黑板,任谁听了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是被异能者围了,是吗?”图灵向阿斯勒询问,“他们在使用阿若卡目的祝福?” “……是。”阿斯勒咬牙切齿,一张脸几乎涨成了酱红色,“而且来得人应该很多。” 图灵:“怎么说?” 神殿的窗户和墙体结构还算给力,乱序人面在外面不断地向内撞击,这栋建筑也没有出现开裂或者倒塌的迹象,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准了。阿斯勒对此心知肚明,于是快速告知图灵:“拉亚人召唤的污染种和个人的精神力相关,精神力越高,召唤出来的污染种越强。乱序人面是特拉斯附近最强的污染种之一,最起码也要五十人联手,才能召唤出一只。” 图灵数着视野内的污染种数量:“让我看看啊……嘶,这光是咱们视野内的就已经有十五只乱序人脸了,算一算你们这儿的人数比例,对面应该是把能调动的所有兵力都调回来对付我们了吧。” 说完,图灵摸摸下巴,点头道:“不错,排场够大,很尊重我,我喜欢。” 阿斯勒本来就惊怒到了极点,听图灵这么一说,当场就要吐血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状况!” 图灵:“我知道啊。对面召了一队污染种出来和咱们干架,而咱们这边伤的伤残的残,一不能突围二不能强夺控制权,如果走错的话,应该挺容易全军覆灭的。” “知道你还这么轻松?!”阿斯勒咆哮,说完又忍不住咬牙道,“要是祭司大人在这里就好了,污染种不可对祭司血脉无礼,只要她一个眼神,这些污染种就能乖乖钻回娘胎里去!” “合理的设想。”图灵说,“不过我对此有其他方案,你家祭司的能力挺强的,你说的那个用法太大材小用了。” 阿斯勒:“那你又有什么不大材小用的办法,外邦人?” 图灵:“当然有,要是没有,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说完,图灵收起防御的动作,闲庭漫步地朝最近的一扇窗户走去。 乱序人面依然在窗户上涌动,紧贴着玻璃,它的五官不断地扭动旋转着,活像是一团被人压来压去的史莱姆。黑色的眼珠在看到图灵靠近的刹那向下滚涌,种满牙齿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像是饥肠辘辘的猎人看一只即将跳入陷阱的兔子。 图灵也朝它眯眯眼睛。 随后,图灵圈起手指,仰起脑袋,吹出一个长长的口哨。 “吁——” 清亮的声音盘旋在神殿之内,穿过墙壁飞向天空。 * 另一边,教堂之下。 “伊薇特。”抚摸着面前呜咽不止的白狼,拉亚诛怜将手放在白狼湿润的鼻头,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但手指一直在轻轻抚摸着她,“勇敢点,你是阿若卡目的孩子。” 伊薇特长长的呦鸣了一声。 她不停地用鼻头磨蹭着拉亚诛怜的掌心,一边发出一声声低鸣,一边把脑袋往拉亚诛怜的怀里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只是伊薇特身形巨大,虽然外貌依然保持着狼的特征,但其身体已经长到了驼鹿大小,脑袋往拉亚诛怜怀里一塞,几乎一抬头就能把她整个人都拱飞起来。 而且相比较其他的污染种,伊薇特明显要正常许多,保留了狼的基本种族特征,虽说多出了一双毛茸茸的附耳以及四根从腿关节生出的镰形骨刺,但整体仍算漂亮威风。 尤其是那一身银白狼毛,即便已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被关了数月之久,伊薇特的一身银白毛发依然光洁水滑,轻轻一抖,身上便是银波阵阵,比最昂贵的手工丝绸还要惹眼。 一枚鲜红的竖眼标记生在额头的位置,像是她的第三只眼睛。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伊薇特,拉亚诛怜看向严启:“还有多久?” “还有最后十根锁链。”严启毫无波澜地回答,说话间双手一拧,将手中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铁链强行扯开,“现在是九根。” 那群人用了最传统的物理方式封锁伊薇特——即用铁链和镣铐将它一圈圈捆起来,以此达到制约伊薇特行动的目的。 抚摸着伊薇特的脑袋,拉亚诛怜的目光忽明忽暗,片刻看向扯铁链的严启,问:“那个亚人现在怎么样了?” 知道拉亚诛怜说的是路子白,严启答:“我联系不上他,不知道。” 拉亚诛怜眉头更深。 “他不会出问题吗?”拉亚诛怜说,“他看起来实在是不聪明。” 闻言,严启拧眉看她,有点不解地说:“可我没办法让他聪明,任务也不是我交给他的。” 拉亚诛怜:“……” 说话间,严启已经拧断了最后一根铁链。伊薇特感受到了什么,耳朵左右一甩,将狼头从拉亚诛怜怀里抽出来,晃着狼尾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重获自由后,她的眼中立刻迸发出兴奋的光,提起前爪上下一跳,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来。 见状,拉亚诛怜迅速握住伊薇特的骨刺,翻身上狼,抓住伊薇特颈边长长的毛发,双腿夹住她的身体坐下。 严启有样学样,跟着跳上伊薇特的狼背。 “去神殿。”拉亚诛怜拍着伊薇特的颈侧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99节 伊薇特点点头,发出一声轻长的呦声,随后身体重心下移,如离弦之箭般向外冲刺而去。 第99章 拉亚伊莱身边,路子白穿着一身舞女服,和另一个不知道叫啥的倒霉舞女站在一起,瑟瑟发抖。 其实如果忽略掉路子白的嗓门来看,路子白其实是那种非常清秀的少年, 杏目圆眼, 笑唇弯弯, 一对双眼皮漂亮得能给整形医院当宣传海报,稍稍一打扮,就能打造出一种雌雄莫辨的效果。 于是, 在打听到拉亚伊莱是个好色之徒后,路子白就光荣承担了深入敌营的任务。 站在的宽阔街道上,路子白滚着喉结看着面前被污染种层层包裹的神殿,一时不知道该担心被困在里面的图灵,还是应该担心此刻正在被拉亚伊莱以一种猥琐目光扫视全身的自己。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个玩意的眼珠剜掉。 见路子白神色复杂,拉亚伊莱眯着眼睛打量他:“想什么呢小美人?” 他想死。 路子白脸色紧绷,拉亚伊莱却全以为这个他是被前方疯狂肆虐的污染种吓得,招手示意路子白走到自己身边,随后一把握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问道:“来猜猜看,乱序人面还有多久能把那些人从神殿里咬出来?嗯?” 拉亚地区有不少亚人血统的人,有一对兽耳在这里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发觉拉亚伊莱在自己的腰上拧了一把,路子白头皮当场炸开,把东西南北满天神佛的名号在心中念了个遍才控制住自己没当场把这玩意的狗脑袋拧下来。 拉亚伊莱继续捏着路子白的腰说话。 “美人我见多了,但像你这样个子高胆子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毕竟人的胆量一般都和她的个子成正比。” 路子白心说我的杀意也和你的废话成正比。 拉亚伊莱就这样吹嘘了一番,似乎觉得不够, 又开始和路子白讲他的猎艳史。 “……我告诉你,在特拉斯,没有人敢不听我的。我看上哪个女人,她就得自己乖乖爬上我的床。 “她们当然不会拒绝我了,跟着我多好啊,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要是表现得好,我还能给她们家里人安排职位,这谁能不动心啊。 “倒是也遇到过反抗的,啧,那是个死心眼的,都被我睡了还一门心思要报警,要举报,给了钱都不知道闭嘴。真是,如果她乖一点,她要什么我都能给,哪里会得到被抛尸荒野的下场。 “拉亚阿斯勒那个家伙想用这个把我从位子上拉下来,结果自己进了大牢,马上要被污染种吃了,哈哈哈……” 脊背发寒,路子白简直想从地里扣出一块砖头把这人拍死,一回头,看着这人挑眉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待应答,只能闭上眼,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啊啊”。 拉亚伊莱本来在等路子白说出点好听的附和他,闻言眉毛一皱,上下打量着看他:“哑巴?” 莫非这人不喜欢哑巴?路子白如获大赦,连忙点头,还又啊啊了几声出来,证明自己真的是个哑巴。 然而路子白明显低估了拉亚伊莱的变态程度。只见他盯着路子白,目光由疑惑逐渐转变为欣喜,最后变成一种变态的兴奋,掐着他道:“真有意思,我还没玩过哑巴呢。” 路子白:“???” 全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间炸起,路子白看着那张油腻的脸逐渐向自己靠近,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别过来别过来。 就在路子白纠结要不要一拳砸在这人脑袋上的时候,一道尖锐的长鸣从众人头顶传来。 那声音听上去很远,似乎在千里之外,但音长且啸,竟给了几人一种这声音近在耳畔的感觉。停下动作,拉亚伊莱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黑暗的夜空边缘不知何时低了一点。云层墨水般翻腾开来,无数黑点跳动在边缘地带,由远及近,像是一堆上下浮动的粒子。 “什么东西啊?”拉亚伊莱问。 然而那些东西的移动速度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快上很多,不过几秒的功夫,那些粒子便逐渐拉伸成了无数宽阔的黑影,由远及近,伴着簌簌羽声和鹰鸣般的啼叫,正向着特拉斯的上空疾速飞来。 有人在后方惊呼出声。 “不好!是污染种!” 此言一出,不仅在场众人变了脸色,就连路子白也吓了一跳。他转头向天边看去,果然见无数污染种的身影。 这些污染种多以鸟纲类为主,品种繁杂数量近百。长而宽的翅膀顺着长风怒长开来,羽腹间烁着森森寒光,应该是它们用来攥取猎物的长爪。 天空中用于驱赶污染种的飞行器冲上前去,却被污染种们撞得粉碎。 “绿里猎手!是绿里猎手!”看清为首的那只污染种后,队伍中有人崩溃出声,“救命,怎么会有绿里猎手突然出现啊!” 听到那人的呼喊,路子白浑身一震,也向为首的那只污染种看去。 绿里猎手是鸟纲类污染种中最出名的一种,因为羽色偏碧、鸣叫声音又犹似“绿里”,所以得了这个名字,只是大多时候,这种污染种只会在高原以及高山深处栖息觅食,也就鲜少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但低调归低调,绿里猎手是所有鸟纲类污染种里杀伤力最强的一种,其首领更是特拉斯一带公认的兽王。 其他地区尚且有兽王更替,唯有绿里猎手,自问世以来就一直霸占着拉亚的兽王之位,数十年来不曾有变。 相较于其他的污染种,这只绿里猎手的身躯明显更加庞大,与其说它是飞鸟,更不如说它是一只浑身上下披满了深绿羽毛的始祖龙鸟,翼前生爪,腿后生羽,头颅似马又似蜥蜴,头颅和长颈链接的地方生着一圈蠕动的灰色触手,像是某种异化的藤蔓。 绿里猎手张嘴咆哮,那些触手便一齐向前张开前端,露出生着人脸的舌苔。 污染种在绿里猎手的飞行高度逐渐降低,拉亚伊莱看着这副景象,意识到这些污染种是向着他们来的,怒喝一声,立刻指挥周围的人对付它们。但拉亚的防护系统无法将污染种隔绝在外,想要反击,就只有硬碰硬这一种办法。 但在场异能者的异能全用来控制乱序人面了。 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这一群突然到来的污染种! 眼见那群污染种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为首的绿里猎手甚至已经伸出了兽爪点在屋脊上。尖锐犹如钢刀的利爪刮过房顶,带出一串线形火花。 正当所有人以为绿里猎手要掀翻屋顶对城邦进行攻击的时候,那只绿里猎手却忽然抬起了脑袋,对着前方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爪子在下方的屋顶上一点,竟是直接向着被污染种包围的神殿冲了过来。 众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见绿里猎手张开兽爪,猛然掐住了一只乱序人脸的咽喉。 乱序人面突遭攻击,怪叫一声,从嘴唇里吐出无数细长毛发,似要缠住上方的绿里猎手,结果还没碰到对方的羽毛,绿里猎手便发怒似的咆哮一声,双爪收紧,直接捏爆了乱序人面的脖子。 血花四溅,肉末和断裂的颈椎一齐向地面坠落,像是一场血腥的流星雨。 其他的乱序人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绿里猎手的号召下,所有鸟纲类污染种如蜂群般接连缠上乱序人面的身体,你一啄我一撕,直接开始活吃面前的乱序人面。不多时,所有乱序人面便被啄咬成了一根根血淋淋的肉|棍,飞鸟们在血肉间盘旋狂欢着,很快就将它们彻底撕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教堂的方向传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以为又有污染种从地底跑出来了,胆战心惊,回头去看,还未看清出来的是什么品种的污染种,便先听到了一声清亮狼嚎。一只身形巨大的白狼坡地而出,修长而结实的狼腿点着地面,关节后的骨镰发出森森寒光。 拉亚诛怜坐在白狼的身上,周身飞沙走石如雨下落。 “我是拉亚诛怜!拉亚诛氏的继承人,拉亚唯一的合法祭司!”拉亚诛怜握着伊薇特的颈毛,用最大的声音朝面前的人呼喊,“放下武器,自行退到道路两边,交出拉亚伊莱,否则你们的一切行为都被会视为叛教!我有权杀死所有背叛阿若卡目的叛徒!” 话音未落,人群中砰然爆出一声枪响。一枚钢制子弹向着拉亚诛怜的脑袋冲去,像是想趁乱要了她的命。然而还未等那枚子弹接近,伊维特的骨刺便骤然竖起。二者相撞,子弹当场玻璃般炸开。拉亚诛怜趁机抬头,在捕捉到那个对准自己的枪口后俯下身体,贴着伊薇特的身躯一转,从掉落在地上的枪支中随机捡起一把,上膛瞄准开枪,一气呵成。放黑枪的人甚至来不及放出第二枪,就被子弹击碎了脑门,双腿一软,当场倒了下去。 伊维特蹿跳过去,牙爪并用按住那人的身体,趁那人意识还未完全消失,扬起头颅,当场把这人活撕成了两半。 血浆四溅。 “我说了,叛教者,格杀勿论。”拉亚诛怜握着枪,目光冷冷扫过余下众人。伊维特亦弓起了脊背,凶恶地看向那些迟迟不动的人,咬着嘴里的半具尸体,露出一口森森兽牙。 举起枪支,拉亚诛怜高声怒喝。 “全部后退!再上前者,杀!” 神殿内,阿斯勒等人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异状,他们看着那些疯狂攻击乱序人面的污染种,脸上惊疑不定:“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会有污染种过来帮我们,是祭司大人带着人来支援我们了吗?” 图灵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对阿斯勒说:“你们的祭司大人确实要来了,不过污染种不是她带来的。” 阿斯勒:“那是谁?” 图灵指指自己,笑眼弯弯:“当然是我啊。” “你?!”阿斯勒惊呼出声,“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拉亚人,没有阿若卡目的祝福,你凭什么能召这么多污染种过来?” “凭我已经把它们召过来了啊。”图灵说。 窗外,污染种们的血腥盛宴还在继续,血珠从乱序人面的血管中迸溅出来砸到窗户上,留下一行行红色的印记。 图灵搓了一下手指。 其实她召唤污染种的原理非常简单。 她的风神祝福自带风语,能让她听懂污染种的语言。图灵虽然没办法凭借着这种能力直接和污染种进行交流,但学习几句命令的话语,并利用风将这个信息传递给附近的污染种,还是很容易能做到的。 至于命令污染种,那就更简单了。 虽然使用次数较少,但图灵记得自己有一个异能叫做凤凰加护。关于这个异能,系统说的是,在她所在的范围内,所有鸟纲类污染种必须向她俯首称臣。 所以图灵就做出了一个尝试。 利用风语对周围鸟纲类的污染种发出命令,看看它们会不会如约前来。 “看来实验挺成功的嘛。”看着窗外飞掠如鬼影的污染种,图灵抱着胳膊想。 ----------------------- 作者有话说:图灵:从卡bug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第100章 接下来的任务就很容易了。 绿里猎手带来的污染种将乱序人面啃食殆尽,剩余的异能者也随之失去了战斗力,他们无法操控绿里猎手进行反击,加上拉亚诛怜搬出了自己的祭司身份压制他们,在场的人两相权衡,最后都选择了放弃抵抗。 按照拉亚《启示录》的说法,祭司是阿若卡目在人间的代表人,是白狼神的眼睛,是白狼神在人间的口与舌,如果有人无故对祭司发起攻击,拉亚诛怜有权直接杀掉他们。 看着拉亚诛怜骑着的那匹白狼,所有人选择放下武器,默默走到道路两边。 毕竟谁也不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拉亚诛怜也没有什么为难这些人的意思,骑着白狼在他们面前环绕三圈,就算接受了投降。 至于拉亚伊莱,他本来想乘着人群混乱直接逃跑,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直接被路子白扣住了手腕。 “老大——老大——!!!”看着不远处踹开店门朝这边跑过来的图灵,路子白撕心裂肺地喊, “就是这个家伙,他刚刚一直在摸我!一直摸一直摸一直摸!!!你快过来,你快过来帮我砍了他!!!” 听着路子白的声音,拉亚伊莱如遭雷劈,扭过头看着路子白,也在大叫:“你是男的?你居然是男的???” 喊归喊叫归叫,拉亚伊莱见远处一群人围了过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子,直接向着路子白捅去。路子白扭着腰左躲右躲,双手将拉亚伊莱死拽在原地,一番缠打,竟分毫未伤。 不但分毫未伤,还把他箍得更紧了。 被路子白拽得火大,正当拉亚伊莱打算举刀砍下路子白的双手时,两枚带着倒钩的电极从远处射来,带着长长的铜丝,直接插入拉亚伊莱的皮下。路子白懵了一下,忽然听到图灵在不远处大喊“松手”,放开五指朝后弹去,下一秒,便见拉亚伊莱定在原地,一边大叫一边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呼,挺好使啊这小玩意。”图灵从后方走来,一扬手中的粉碎者,将电极从拉亚伊莱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回去就给小白发奖金。” 这是粉碎者里的另一个机关,轻轻一按就有带着电极的铜线向前弹射出来,并会在接触对方身体的瞬间释放出强力电流,其原理和泰瑟|枪差不多。 见拉亚伊莱被抓起来带走,图灵走到路子白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声“辛苦了”,走向拉亚诛怜,问:“不错,这趟挺顺利的,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抓几个人问问。”拉亚诛怜说,“我感觉我们一直在被监视,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图灵也有同感,看向拉亚伊莱,思索着要不要用【占卜家的疑惑】直接发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0节 犹疑片刻,图灵最终没有使用这个异能。 还是攒着吧,图灵想。要是拉亚伊莱那问不出什么东西,她再继续使用异能询问也不晚。 * 拉亚伊莱的审讯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拉亚伊莱原本是一个无业游民,因为家里有一个在特拉斯当城主的叔叔,便靠着这层关系在当地混了一个职位,等到叔叔退休了,他便顶了上去,从此一直在特拉斯作威作福。 “我们对你贪赃枉法的过程没兴趣。”站在拉亚伊莱面前,图灵弯身敲着桌子道,“重点给我说红月教团,还有你们国主拉亚苏齐。” “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拉亚伊莱缩着脖子看面前的两人,“如果我说了,你们就会放过我,对吧?” 拉亚诛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保证你现在就会死得很难看。” 拉亚伊莱立刻立起了身体:“说说说,我现在就说!” 见两人看来,拉亚伊莱转着眼珠说:“那个,其实我和红月教团那边根本不熟,一点也不熟,真的真的,但国主大人说他是在红月教团的帮助下才坐稳王位的,每个城邦的城主必须尊敬他们,所以我就顺着他的意思承认了红月教团。” “说谎。”图灵直接打断了拉亚伊莱的话,“你不是顺着拉亚苏齐的意思承认拉亚伊莱的,你原本就是红月教团的一员。” 见拉亚伊莱猛然看向她,图灵又歪着脑袋笑道:“忘了通知你了,你已经被你的下属出卖了,不好意思啊。” 在审拉亚伊莱之前,图灵先审问了一下之前被她埋在地里的两个巡逻警。 城中大势已去,两个巡逻警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于是很快告诉了他们,他们当时之所以会作出那种反应,是因为拉亚伊莱早就对他们下达了通知,说最近王庭内出现了依附外邦的叛徒,让他们凡是看到形迹可疑和外邦人混在一起的拉亚女人,都要立刻上报。 有人提出质疑,拉亚伊莱就说是红月教团主教下达的命令。 “如果你是顺着拉亚苏齐的意思办事,那么来给你通知消息的就应该是拉亚苏齐,而不是所谓的教团主教。”图灵说,“而且据你的下属说,你经常关上房门和人秘密交谈,这个交谈对象,应该不是拉亚苏齐吧。” 见拉亚伊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两人心里便有了数。相视一眼,拉亚诛怜直接拿起手边皮鞭朝拉亚伊莱脸上抽去。 “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拉亚诛怜冷声说。 拉亚伊莱是被捆坐在椅子上的,拉亚诛怜一鞭子下去,拉亚伊莱直接连人带凳朝地上砸去。脸上被抽打的位置火辣辣的,拉亚伊莱当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图灵则在一边支着脸看他:“叫够了吗,叫够了就给我好好说。” 拉亚伊莱痛得以头抢地:“够了够了,我好好说,这次真的好好说!” 抬起脑袋,拉亚伊莱费力地对两人说:“是,我确实是红月教团成员,但我不是核心成员!我当时只是随便加着玩的,他们当时说不信仰红月魔女也行,只要加入就能获得好处,所以我才加入的。这次也是,主教之前突然通知我们,说会让我们这些人在城邦里获得一定职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拉亚诛怜:“所以,这些年,红月教团一直在试图侵蚀拉亚?” 拉亚伊莱点头。 图灵略略思考,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和红月教团勾搭上的?” 拉亚伊莱:“我忘记了,应该是蛮荒三十一年?要不就是蛮荒三十年!不会再多了!” 这个年份…… 图灵在心中换算了一下,发现这和当初拉亚兰戈碰上尤利西斯的时间差不多。 看来红月教团从那会儿就开始试图将把大本营转移到拉亚了。 见两人沉默,拉亚伊莱又说:“红月教团的人不是特别多,但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把他们的人放置到我们的城市里,特拉斯也有几个,我知道他们的住址,可以给你们名单!哦对了,现在担任祭司的也是红月教团的人,是他们的副主教,亚德里恩!那个天天给自己的胡子换造型的怪老头!你们到时候一眼就能认出他。” 图灵不语,拉亚诛怜的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片刻,两人相视一眼,起身,一起朝外面走去。 “先让他把名单列出来,怎么样?”图灵向拉亚诛怜提议,“把这些人挨个揪出来,问完以后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杀,怎么样?” 拉亚诛怜的唇线抿得很紧,半张脸没在阴影里,听到图灵说话也没做出什么反应,嗯了一声,便闷着头继续朝前走。 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也是,忽然得知自己的国家居然几年前就一直在被一个邪|教侵蚀,而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换谁来都得心态爆炸。 见前路还长,图灵叹了口气,准备换个话题转移一下拉亚诛怜的注意力:“话说回来,这几天我发现,你们拉亚人好像有蓄发的传统?” 图灵目前接触到的所有拉亚人都是以一头长发的形象出现的,无论男女老少,大家似乎都习惯将头发以及胡须留长,碰到一些爱漂亮的,甚至还专门为此做个造型。 拉亚诛怜轻轻点头,向她解释:“《启示录》里说,我们身体的每一处都来源于上天的恩赐,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伤害自己的身体,头发也不例外。” “这样啊。”图灵表示自己明白了,走着走着,余光不禁向拉亚诛怜的齐肩短发瞄去。 当时路子白把拉亚诛怜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她们一堆人光顾着拉亚诛怜的伤了,还真没怎么在意拉亚诛怜的头发。 现在这么一看,拉亚诛怜的头发似乎寻常人的发型不太一样,发尾处过于齐整,且微微呈现出一种左高右低的样子,像是一条拉歪的直线,看上去很像是被利物强行削砍所致。 应该是被追杀她的人弄的。 想着想着,两人便走到了神殿门口。还没推开门扉,图灵便听到狼的低吼声以及一串鹰鸣。 利用附近的污染种解决乱序人面后,图灵便用自己的异能将那些污染种放回了。此刻听着外面的动静,图灵以为是伊薇特发现了其他污染种,赶紧推门去看,却看见另一只硕大的污染种蹲在门口。 绿羽覆身,翼生利爪,正是绿里猎手。 一愣,图灵看着绿里猎手,皱着眉向它走近:“你怎么还留在这儿,受伤了吗?” 神殿前,绿里猎手并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只是收着翅膀蹲在地上,一双黑色的眼睛眨巴着看向她。见图灵走来,绿里猎手抬起脖子,发出一声清亮的呦声,随后将脑袋伸向图灵的身边,用角质鸟喙去蹭图灵伸出的手,动作看上去非常亲昵。 图灵满脸问号。 拉亚诛怜从后面走上来,看看绿里猎手又看看图灵,对她说:“它被你驯服了。” 见图灵一脸迷惑,拉亚诛怜说:“污染种分为两个大类,由动物变异来的,以及由受伤异能者变异来的。后者因为是被动感染,所以没有自身意识,与行尸走肉无异。前者则相当于是动物中的异能者,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自然也可以像动物那样被人类驯服,你面前的这只就是。” 图灵摆手:“不不不我不是疑惑这个……我是不明白,为什么它好端端地被我驯服了?” 驯服污染种是个极其困难的事,即便是拉亚人也往往得和污染种斗个三天三夜才能打成目标。 就算图灵有凤凰加护这个异能,也没道理在瞬间就把对方驯服了啊。 见图灵向自己投开求救的眼神,拉亚诛怜皱眉:“这也是我想问你的,污染种天生骄傲,部分污染种甚至还会视人类为食物,即便是我也只能让这些污染种臣服。可这只绿里猎手看你的眼神……好像和伊薇特看我的眼神一样。” 图灵:“……污染种里也有天生亲近人类的吗?” 拉亚诛怜面无表情:“不知道。” 再看向后方的路子白和严启,前者还在控诉拉亚伊莱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后者则靠着墙坐在地上仰望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图灵只能自己看向绿里猎手。 她试着用风语去解读绿里猎手的话,发现对方是在喊“主人”。 “你认错人了吧……”摸着绿里猎手的鸟喙,图灵无奈地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31 22:52:21~2023-06-02 03: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佑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图灵最后把绿里猎手收下了。 既然收下了, 就要给人家起个名。 这只跟随她的绿里猎手是雌性,图灵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小改一下她的种族名,直接叫她绿里。 绿里对此非常满意,羽翼船桨似的上下翻着,以此表示自己的高兴。 看起来是一只性格非常开朗的污染种。 但图灵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容易被自己驯服。 思来想去, 图灵决定向喻嵇尧求助。 “拉亚人驯服污染种,本质是在污染种的强弱法则上做出了延伸。”喻嵇尧说,“污染种的社会规则被我们要简单的多, 弱者向强者臣服,强者向更强者臣服,这就是它们遵循的东西。” “你是说,绿里猎手认为我比她强?”图灵咂舌,“就因为我用异能召唤了她?这么简单的吗。” 喻嵇尧:“没准就是这么简单。” “……” “也有可能是好奇?”见图灵沉默,喻嵇尧又玩笑道, “试想一下,假如有一天你走在路上,忽然听到街边有一只小蚂蚁在呼唤你的名字,你应该也会对它产生好奇,然后跟在旁边观察它吧。” 图灵:“确实……” 说完图灵又突然想起什么,问:“我记得我看到过一个科普,说蚂蚁是看不到人类的?” 听见喻嵇尧那边嗯了一声,图灵又问:“那么我们和这个世界上的‘神’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可以用蚂蚁呼唤人类来解释?我们看不见神明,正如蚂蚁看不见人类,但我们可以用奇特的方式呼唤祂们,而祂们对此产生好奇,所以便随手满足了我们的需求,顺便在一边观察我们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说完图灵忽然感到哪里不对,双唇抿紧,不再往下说。喻嵇尧隔着一面光屏看她,语气温然:“很有意思的推理,还想到了什么?你可以继续往下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其实也没什么……”图灵双眉微蹙,“我只是忽然想到,蚂蚁是一种可以轻而易举被人类杀死的生物。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内容是一个外国人将滚烫的铝液倒进蚁xue ,我在想,对于看不见人类又基本没见过铝液的蚂蚁而言,那堆铝液又算什么呢,是突然降临的天灾,还是一个浑身滚烫要吃掉它们的怪物?” 说这些话时,图灵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目光向地平线上的黑剑看去。 超脱人类理解的巨物静立在大地上,似乎正隔着一段空间遥遥和他对视。 安静许久,喻嵇尧给出了一个答案。 “蚂蚁可能无法理解铝液是什么,但不是每个人类都会往蚁xue里倒铝液。”喻嵇尧说,“而且,如果一个人往蚁xue里倒铝液的频率过高,他身边的其他人类是会出来阻止他的。” * 拉亚伊莱很快给出了城内红月教团成员的具体名单,图灵和拉亚诛怜带着人依次上门拿人,本来以为会碰到剧烈的防抗,但一路下来,他们的抓捕之路居然异常顺利。她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红月教团成员正站在灶边给老婆做夜宵,一个刚满三岁的女孩握在不远处的小床上,正握着母亲的手指呼呼大睡。 看上去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扒开他们的衣物,上面确实又有红月教团的印记。 那个成员被控制住的时候还在拼命反抗,质问拉亚诛怜为什么要抓他。拉亚诛怜要他解释身上的印记,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呆呆地看向自己身上的红色图腾,瞳孔不停地收缩,好半天看向拉亚诛怜,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说完这一句,男人就陷入了巨大恐慌中,抱着头,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不愿意接受什么事情似的。而当随行人员从他们家里搜索出大量纹身道具以及印有红月教团图腾的书籍后,男人定定看了那些东西三秒,随后便垂下了头,一面后退,一面喃喃自语。 工作人员想问他在说什么,便走了过去,结果刚刚拍到对方的肩膀,男人就疯了似地大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男人疯狂地大喊着,双手不停地在脸上刨抓,“我不记得这件事,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加入过红月教团!!!这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他的模样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屋内熟睡的女童被这动静惊醒,看见一屋子陌生人后爆发出一串啼哭,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磨尖后又强行插入颅内的钢针,刺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就在屋里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众人忽然听到一声闷响,回头看去,只见刚刚还在发疯的男人忽然翻起白眼、软着身体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后,图灵慢慢放下了侧举的手掌,看向周围:“还不把他放倒,等什么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1节 等到众人把男人带走后,女主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红着眼眶问在场的人:“我的丈夫怎么了?他平时很老实的,下班后不是带孩子就是帮我去超市买鸡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她。 回去之后,图灵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耶拉和喻嵇尧。 “我觉得有一部分人可能是被红月教团的人污染了。”图灵首先说出了自己推测,“我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当事人的意识可能会被类似异能的力量污染,进而做出和平时完全相悖的行为,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状况。” 那个男人的状态太诡异了,让图灵想到了白矜父母失控前的样子。喻嵇尧思索片刻,问:“这类人在成员中的占比大概是多少?” 拉亚诛怜:“至少七成。” 耶拉惊呼:“这么多吗?” 图灵:“从目前来看,是的。不过有那个男人的前车之鉴,我们暂时没有告知其他人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暂时收押。” 耶拉:“其他人呢,其他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拉亚诛怜:“伊薇特可以召来闪电。” 见众人不解,她又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意思是,等到我们和异常调查局问询完毕,把他们和拉亚伊莱绑在一起,劈死了事。” 左右这些都是拉亚人,怎么处置都是拉亚诛怜说了算。众人没什么异议,耶拉表示如果有需要的话她可以派遣一些辰星序列的异能者过去,帮忙净化那些无故遭受污染的人。 但图灵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捋不清楚红月教团的行为逻辑。 按照拉亚伊莱的说法,他之所以拥有这些名单,是因为尤利西斯嘱咐过他,让他平时注意并适当管理一下他们的成员。 图灵不明白尤利西斯为什么把这么重要一个名单托付给拉亚伊莱。 拉亚伊莱属于典型的墙头草,一旦风向有所转变,他立刻就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刺昔日队友。这一点图灵都能看出来,她不相信尤利西斯会看不出来。 图灵起初以为尤利西斯留了什么让城内成员偷偷溜走的后手,结果和拉亚诛怜在特拉斯的各大交通节点堵了半天,别说是偷偷溜走的人了,就连异样也没有发现一个。 看起来,尤利西斯好像不在乎他的人会不会被一锅端。 那尤利西斯为什么还要拉亚伊莱去围剿她? 最关键的是,尤利西斯是怎么注意到她潜入地牢的? 拉亚又不像铁原那样满大街监控,这家伙到底是通过什么注意到她的? 想到这儿,图灵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乱了。各种想法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堆缠成死结的蛇,每只蛇都在凶狠地咆哮。 可无论这些蛇怎么挣扎,它们始终都无法逃出那个结。 “怎么了?”喻嵇尧注意到图灵的表情变化,温声开口,“你看上去好像很困惑的样子,是想到什么了吗,可以和我们一起说说。” 图灵目光微顿,最后把刚刚想到的问题和几人说了。 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拉亚伊莱那边去了,图灵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反应过来尤利西斯那边的问题。 但几人手上都没有相应的线索。 大家商讨了一会儿,最终一致认为,他们可以通过活捉亚德里恩来获取相关信息。 毕竟亚德里恩是红月教团的副主教,他知道的,肯定要比其他红月教团成员要多。 至于怎么活捉亚德里恩…… “围城。”拉亚诛怜直截了当道,“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包围斯尔勒,另一路去纽德沃兹找克莱尔。” 纽德沃兹是拉亚一片戈壁的名称,在拉亚语中的含义为长风嘶鸣之地,克莱尔则是拉亚诛怜另一只白狼的名字。众人将细节商讨了一下,没什么异议,便准备散会。 这时,路子白忽然弱弱地问道:“那个,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城呢?” 见众人看来,路子白又说:“等到天一亮,拉亚祭司重新归来以及拉亚苏齐谋杀国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拉亚,到时候拉亚的各个城邦肯定都会支持我们吧。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城呢?” 拉亚诛怜回答:“因为斯尔勒还在拉亚苏齐的掌控下。” 见路子白不解,图灵给他解释道:“我们不清楚斯尔勒有多少红月教团的成员,而且硬打会造成很多士兵还有平民死伤,所以,咱们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 路子白恍然片刻,须臾表示自己明白了。 又简单商量了一会儿,众人捋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后,便前后散了。 只有拉亚诛怜依旧定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发疯的男人的脸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团粘稠涩口的酒,拉亚诛怜越是想要转移注意力,那张脸的轮廓就越是清晰。 看向头顶,特拉斯的夜空空旷而辽远,巨大的黑剑立在北方,下方是此起彼伏的白色建筑。 拉亚诛怜黄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母亲。 她的母亲名为刻歇宁,是异常调查局西区上一代的负责人。由于异常调查局事务繁忙,在拉亚诛怜的印象中,刻歇宁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准备出差的路上。而她与刻歇宁为数不多的交流,也只来源于远程投影和视频对话。 刻歇宁是拉亚诛怜见过的情绪最稳定的人,甚至比她的父亲还要强上许多。在拉亚诛怜向她控诉自己遇到的困难的时候,她会一一帮拉亚诛怜拆解这些问题,并告诉拉亚诛怜详细的解决办法。有时候拉亚诛怜哭着对她说想妈妈,刻歇宁就会冷静地把她的时间表投影给她,告诉拉亚诛怜自己为什么回不去以及什么时候回去。 所以,那次变故才显得格外不正常。 刻歇宁有陪拉亚诛怜画画的习惯,每到周末的时候,刻歇宁都会和拉亚诛怜一起画画,记录最近看到的风景,并以此和拉亚诛怜交流。所以在刻歇宁拿起笔的时候,拉亚诛怜并没有太在意,而是安静地在自己的画纸上涂涂抹抹。可等拉亚诛怜完成了自己的画作,抬头看向刻歇宁笔下的纸张时,她却是瞬间愣在了原地。 刻歇宁的笔下是杂乱无章的线条。 时至今日,拉亚诛怜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她看到的场景。明明刻歇宁只是用铅笔在纸上胡乱涂画,拉亚诛怜却从中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她无法理解那些线条的走向构成,更不理解刻歇宁为什么要画这些在纸上。她觉得是那些线条在驱使刻歇宁作画,一种几经疯癫的混乱从纸张上透出来,将拉亚诛怜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拉亚诛怜颤抖着手叫妈妈,刻歇宁却充耳不闻。 她只是在不停地作画,作画。洁白的纸张被炭笔划破,变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黑色的笔尖被渐渐磨秃,只剩一根木棍在刻歇宁的手中胡乱攒动。而她依旧没有停下,将那些诡异的线条绘制在桌面、板凳、甚至是墙壁上,光秃秃的笔杆划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怪物在隐秘的地方嬉笑。 最后,异常调查局强制干涉并中止了他们的视频通话,并派遣辰星序列的异能者来为拉亚诛怜做精神清洗。 拉亚诛怜拉住工作人员问刻歇宁的消息,工作人员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说刻歇宁最近在休息,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找她了。 当时拉亚诛怜还不知道,这个“休息”是指刻歇宁被异常调查局停职。她似乎在工作人员走后听到了她的父亲拉亚诛明在和什么人吵架,内容似乎是和她的母亲有关。 “你们不能把她就这么关起来,刻歇宁这些年为你们贡献了多少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抱过几回…… “是,我知道,刻歇宁是跟你们签署了相关协议的,你们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可是也不能…… “就当我求求你们了,至少在那之前,让刻歇宁和孩子见上一面,至少让她来参加她的命名礼,至少让我的孩子再看看她母亲的样子……” 命名礼是每个拉亚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节日。父母要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九年为孩子命名,以示自己的孩子拥有独立人格、足以在白狼神的祝福下踏上未来的道路。 当时拉亚诛怜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名便于日常称呼,听到父亲和人争论这件事后,她便陷入了深深的忐忑中。 她不明白什么是协议,也听不懂父亲在和那些人在说什么,她只是很担心母亲,担心母亲出了事,担心母亲无法参加自己的命名礼。 不过刻歇宁最后还是出现在她的命名礼上了。 跟着刻歇宁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他们站在两边,像是一块没封顶的黑色的门框,刻歇宁穿着白裙站在门框中央,就像是一面柔软而单薄的白纸。黄褐色眼睛看向远方,目光像是虚无缥缈的风。 “就叫怜吧。”伸出手掌,刻歇宁平静地抚摸着拉亚诛怜的头发,“怜爱的怜,可以吗?” 拉亚诛怜站在原地,看到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妻子的话。而刻歇宁只是淡淡一笑,看着拉亚诛怜,目光像是一张被炭笔捅穿的纸。 三天之后,刻歇宁自杀的消息从宫殿里传来。 侍从们说她用拉亚诛明的祭司身份进入了斯尔勒的王族宫殿——那个被称为血肉高庭的地方。那个晚上的月光很亮,而刻歇宁走到一扇落地窗前,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了两行字,随即翻过窗户,像一只飞鸟那般跃了出去。 虽然这个消息被重重封锁了,但拉亚诛怜经过多次尝试,还是偷偷潜入了刻歇宁自杀的地方,看到了她在墙上写下的话。 “有人在注视我们,我们无法逃离……”坐在特拉斯的一处房顶上,拉亚诛怜看着天空,喃喃自语,“已知的幸福只能用无知换取,未知只能带来毁灭和恐惧。” 平民因受到污染而发出的惊恐嘶喊还在拉亚诛怜的脑海里盘旋,“不知道”三个字挣扎着长出翅膀,和刻歇宁的血字杂糅在一起,在她的意识深处尖叫出声。 拉亚诛怜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是一片漆黑。 她想起来了,在看到那行红字后,年幼时的她当即跌倒在了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行字以后,拉亚诛怜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惧,像是被冰水浸透了骨头。等到回过神来,她忍着害怕走上前去,却看见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牌从墙缝中掉落出来。 将它抽出来,上面写着d011 :梅花q :祭司。 一个短发女人的剪影立在卡牌中央,两匹白狼匍匐在她的脚下。而在她身后,另一只更大的白狼正在被剥皮拆骨,黑色的膜翼从白狼的身体里撕裂出来,赤色的血向天空上流淌而去,组成一个个赤色的漩涡。 金色的角罂粟纹路绘制在卡牌边缘,在黑夜中闪着幽微的光芒。 她害怕极了,将这张卡牌拿给父亲看。拉亚诛明当时正坐在窗边看月亮,见状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卡塞到她手里,抱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 “就当它不存在吧。” “什么?” “就当它不存在!就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你不要去再管这件事!也不要再过问和你母亲有关的事!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父亲!” 拉亚诛怜看向父亲的脸,这才发现拉亚诛明的脸上多出了很多皱纹,鬓角在一夜之间长出了白发,怔愣数秒,最终捏紧手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嗯”。 这之后,拉亚诛怜就再也没见过拉亚诛明。 他将自己关入了一个密室,任谁去请也不出来。 等到拉亚诛明再出来的时候,拉亚诛怜去找他,发现父亲变得更加苍老了,头发全白,松弛的皮肤从脸颊两侧垂落下来,唯独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黄褐色的眼球里没有任何光彩。 拉亚诛怜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却只是被拍了拍肩膀。 “答应我,以后就好好待在拉亚。不要去探寻任何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以吗?”拉亚诛明又一次对她说。 看着父亲的眼睛,拉亚诛怜最终选择了点头。 三天之后,拉亚诛明自杀的信息随之传来。 他去了刻歇宁自杀的那座塔,以同样的姿势,从楼顶跳了下去。 “不要探寻,留在原地……”轻轻抚摸着身边的伊薇特,拉亚诛怜喃喃自语,她看向伊薇特的眼睛,以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发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伊薇特看着她,轻叫一声,然后甩了甩身后的尾巴。 拉亚诛怜拍拍她的脑袋,随后看向远处绵延起伏的灰色山脉。 不管怎样,还是要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干净。 第102章 耶拉和顾家的增援如约而至。 耶拉那边是本人来了战场。顾家则是派了顾从星出来。 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顾从星一见图灵就吹了个口哨:“呦呼,小朋友,又见面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2节 图灵还记得她,打着招呼寒暄了几句。 耶拉则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礼节周全,但图灵能看出来,耶拉似乎很容易走神,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看向她身后,图灵发现,除了卡洛特家族的人,她还带了一部分战地记者以及一些陌生的佣兵过来。 战地记者在办好当地手机卡之后就驾车前往其他交战地区了,没有留下来和大部队一起前进,从说话风格来看, 应该是常青报社那边的人。 佣兵不用想也知道是谢菲尔德家族那边的人。 连伊泽尔也跟过来了。 看来耶拉最后选择了伊泽尔作为助手帮助自己。 伊泽尔没折腾出什么大动静,没带家族徽章也没有招摇过市,全程非常低调,就连胸前的铭牌也不是自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耶拉自己买的雇佣兵。 看来两人关系不错。 但关系再怎么不错,伊泽尔属于谢菲尔德家族这件事不会改变。 该防还是得防。 相较而言, 拉亚诛怜那边要顺利很多。 在围攻斯尔勒之前, 拉亚诛怜先对掌控地区的恐怖武装势力进行了清缴。 过程很简单, 主要分为三步。 第一步,利用扩音设备喊话, 劝说对方放下武器尽快投降。 第二步,恐怖武装势力执迷不悟,顽固开战,被耶拉派出的空中无人机无情碾压。 第三步,清点人头, 对下一个地区里的恐怖武装势力喊话。 但说是一回事,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清缴恐怖武装的这些日子里,拉亚诛怜的表情一直不太好,整个人的气压也低到了极点,获得胜利后也没有表现得多开心,只是看着手上的地图,许久才转过头来说:“去下一个地方吧。” 图灵挺能理解她的心情的。 不管怎样,死的是拉亚人。 图灵一直跟着拉亚诛怜带在前线,收拾战场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被无人机击穿肚子的恐怖分子拼尽全力抓住拉亚诛怜的脚踝,瞪着眼睛质问:“你不是拉亚的祭司吗,你不应该支持我们保护我们吗,你这又算什么?” 拉亚诛怜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 她始终没有回头。 至于耶拉,她主要负责在后方控制无人机以及拍摄相关照片。 回来听到图灵说起这个情况,耶拉将目光从面前的稿件上抬起来,说:“不管怎样,短痛总比长痛强。” 图灵深以为然,点头。 休息间隙,图灵发现耶拉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她,疑惑地问:“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耶拉欲言又止,片刻对图灵挤出一个笑容,摇头:“没有,就是看你连轴转了很多天,想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从特拉斯那晚之后图灵就一直跟着这群人四处跑,耶拉这么一说,她确实感觉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抻着懒腰对耶拉道:“是有点困,我小睡一会儿,麻烦你等会儿叫我了。” 耶拉:“好,你睡吧。” 入睡的前一秒,图灵恍然觉得耶拉的视线又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图灵以为她是在担心几天后围攻斯尔勒以及救另一只白狼的事,于是迷迷糊糊地说:“好了别发愁了,我已经想出来具体的策略了,等我小睡一会儿,拉亚诛怜他们回来,我就和你们说……” 耶拉身形一滞,但她看着图灵疲惫的神色,目光还是逐渐柔和下来,点头:“好。” 片刻,图灵又感觉自己躺着的位置旁边陷下了一角,一只手隔着被子轻拍着她的肩膀,说,“睡吧睡吧。” 耶拉的声音很温柔,图灵听着听着,脑中忽而浮现出以前的场景。 那是高二暑假时候的事了,图灵因为贪凉发了高烧,不吃不喝在家里昏睡了两天,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全身上下难受得厉害,喉咙里像塞满了刀片。 她觉得自己身体很烫,想把被子掀开散热,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她掰了半天,没掰动,委屈地哼哼起来。于是按着她的那只手一停,转而捂到她额头上,半晌又落到她头顶,开始耐心地拍哄她。 动作很缓很柔,图灵没一会儿就困意上卷,睡着前听到极轻的一句“睡吧睡吧”。 再次醒来后,图灵看见喻嵇尧站在自己床边,正在和医生以及负责定期回访的工作人员交流着什么。图灵还未动弹,喻嵇尧就若有所感地转过来,在看到她醒来时眼睛一亮。 后面几天都是喻嵇尧照顾她。 喻嵇尧有时候见她难受或者睡得不安稳,就会在旁边轻轻地给她哼歌,直到她好透了能活蹦乱跳上学了才再次离开。 越想越困,图灵将枕头往脑袋下抓了抓,安慰自己她早晚有一天会回家的,见耶拉还看着她,轻轻朝她点了个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拉亚苏齐则是彻底睡不着了。 “我就说她是个怪物!”打碎了手边所有的东西,拉亚苏齐朝亚德里恩咆哮,“你看到了吗,她回来了,带着铁原人生产的能喷火的铁鸟,她就是来复仇的。” “您有必要这么害怕她吗?”亚德里恩看上去依旧不以为然,“魔女既然已经向您保证皇冠所属,那它就永远不会被除您以外的人戴在头上。更何况,那个碧眼女孩已经把她的家族给领过来了。” 拉亚苏齐一顿:“你是说耶拉?你什么意思?咱们教团在谢菲尔德家族里也有人吗?” 亚德里恩:“没有,但有一位可用的援手。” 见拉亚苏齐依然惊惶不安地看着他,亚德里恩又说:“主教在谢菲尔德家族有一位朋友,他们之间有合作,那起异常调查局至今都没查清楚的埃勾斯屠城案就是他们联手做的。” “埃勾斯屠城案?!”拉亚苏齐不可置信地看着亚德里恩,“异常调查局不是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一个女孩身上了吗,怎么会是……” “异常调查局的话你也信?”亚德里恩冷笑,摸着长长的白色胡须,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轻蔑,“主教早就在现场留下了魔女的图腾,他们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谁做的。至于那个倒霉蛋……鬼知道她是谁?” “这样啊……”拉亚苏齐半信半疑,“那,那个帮助主教的人,他有跟随谢菲尔德家族一起前来吗?” 亚德里恩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忽然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我不记得我给了你四处散播我私人隐私的权利,副主教。”尤利西斯冷冷开口。 这个声音是直接在亚德里恩和拉亚苏齐的脑子里响起的。毫无心理准备,两人当即汗毛倒竖,拉亚苏齐更是被吓得差点原地跪下来,就差没给尤利西斯当场磕三个响头。 亚德里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好半天,才磕绊着回答:“我,我并不是想散播您和您朋友的隐私,我只是看他太胆小了,怕他耽误了您的大事,这才,这才……” 尤利西斯呵了一声,回答:“你们耽误的事还少吗?” 亚德里恩当即垂下头去,不敢多说。 但好在尤利西斯并没有追究,晾了两人片刻,开口:“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情要交代给你们。” 闻言,亚德里恩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满脸都写着“劫后余生”四个大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向尤利西斯道:“您请说。” 尤利西斯:“看微机。” 亚德里恩连忙点开手指上的微机,解锁光屏的瞬间,一个棕发琥珀眼的女孩照片弹跳出来。 这张照片色调非常灰暗,角度也非常奇怪,只能从背景看出来对方正在拉亚的某座城市内。女孩本人的目光则落在别处,身体的部分部位存在重影,明显是用不入流的设备偷拍出来的。 “这是……?”亚德里恩试探着问。 “这个女孩叫图灵。”尤利西斯平静地说,“给我杀了她。” “啊?”拉亚苏齐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任务弄懵了,和亚德里恩面面相觑一阵 ,问,“为什么要杀她,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身上吗?”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尤利西斯说,“三天后,她们会兵分两路,一路来斯尔勒,另一路去纽德沃兹救白狼。这个女孩会出现在救白狼的那一队中,亚德里恩,你,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红月教团成员,去纽德沃兹伏击她们。” 亚德里恩瞋目结舌,拉亚苏齐则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那我怎么办?没有祭司,我会被拉亚诛怜杀掉的!!!” “安静。”大概是拉亚苏齐刚刚的音量过大,即便是一贯保持优雅的尤利西斯,此刻语调也生出来了些许不耐烦和厌恶,“我有说不管你吗,既然是要救白狼,拉亚诛怜肯定会和那个叫图灵的女孩一队,到时候连她一起杀掉,你还担心你的王位?你最了解拉亚诛怜,说,我们要怎么对付她?” 拉亚苏齐滚着喉结,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除了白狼以外,拉亚诛怜最擅长利用复合弓进行远程射击,她的箭头很准,隔着老远就能把污染种一箭穿喉。污染种也都害怕她,不能对她产生任何攻击行径。” “那就把你的人马分成两队。”尤利西斯脱口而出,“召唤污染种作战的那一队留在斯尔勒,剩下的都给亚德里恩,让他带去纽德沃兹。这样铁原来的军队无法短时间内突破斯尔勒的防线,拉亚诛怜的优势也会被削弱。” 见两人不语,尤利西斯问:“听懂了吗?” 两人连忙表示自己听懂了。 尤利西斯交代完所有事情,忽然开口道:“副主教。” 亚德里恩打了个寒战:“是?怎么了?” “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议论我的私事。”尤利西斯语气凉凉的,“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死前感受一下脑子里长出眼珠和牙齿是什么感觉。” 亚德里恩身形晃了晃,连忙颤着声音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尤利西斯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另外,我和那个人也不是朋友,短期的合作伙伴罢了。 “别把我和那些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除了魔女,我谁也不爱。” 说完这一句,尤利西斯的声音就从两人的脑海中消失了。 空气静静的,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只有俩人被冷汗打湿的衣物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按照主教的话去做吧。”亚德里恩抚摸着掌心的图腾,似乎是要从其中汲取些许安慰,“按照主教的话去做,总是不会出错的。” “好,好的……”双腿发软,拉亚苏齐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牙齿回答。 第103章 这是图灵第一次高空飞行。 骑乘特异生物没魔法电影里中那么容易,至少没看起来那么容易。 在飞行之前,图灵和绿里磨合了很多次。 拉亚诛怜找来了一片巨大的鞍甲,让图灵坐在绿里的翅根前面。结果第一次试飞的时候,绿里刚刚抬起脖子,图灵就像团风滚草似的从绿里背上滚了下去。绿里大惊失色,转过身想要捞住她,结果动作太大,直接把图灵甩了出去。 要不是喻嵇尧的黑盒在最后一刻召出藤蔓给她垫了一下,图灵还没出征就得原地骨折。 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耶拉从伊泽尔那里要了一件外骨骼机甲,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副安全腰甲过来,把它们一起套在了图灵的身上。 安全腰甲的外形有点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腰封, 穿上以后可以从前后抽出两段安全带寄在鞍甲上,帮助使用者在污染种背上保持身体平衡。 看着拉亚诛怜改装鞍甲的动作,图灵纳闷地问:“怎么不一开始就用这个?” 耶拉微妙一顿。拉亚诛怜则直截了当道:“因为在拉亚, 只有十一二岁的儿童才会用到这个。” 图灵:“……” 耶拉安慰她:“没关系, 虽然这个是儿童特供, 但我买的是超大的xxxl款, 你应该可以正常使用它。” 拉亚诛怜点头:“是的, 还好你个子小, 再高点就麻烦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3节 图灵:“……我该说点什么,谢谢你?” 可即便有安全腰甲的辅助,图灵还是没法在绿里身上完全坐稳。眼见着拉亚诛怜眉头的川字形越来越深,图灵没辙,只能请拉亚诛怜再给她示范一遍。 拉亚诛怜过去轻拍了绿里,按着鞍甲翻身而上,坐稳后拉住缰绳,手腕轻轻地一甩。绿里随即会意,鸣叫一声,张开翅膀向前冲刺,一段距离后,脚爪一蹬,在巨大的羽翅声中冲向了天空。 拉亚诛怜握着缰绳,身体顺着风流下帖,脊背却挺得笔直,纯白披肩在她身后来回涌动,仿若一条另类的狼尾。 等到拉亚诛怜回到地面,图灵忍不住出声赞扬。 “你好厉害啊!”图灵凑上前,站在鞍甲前仰视着拉亚诛怜,“一下子就飞上去了,拉亚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拉亚诛怜本来面无表情,听到这话,忍不住低下头来。图灵和她对上目光,又弯着眼睛说:“不用异能也能轻松和污染种相处,难怪你们会被称为污染种背上的民族。” 拉亚诛怜看着图灵,目光肉眼可见地松动下来。等到绿里弯下身体放拉亚诛怜下来,她眉头前的川字已经消失了。见图灵似乎还想尝试,拉亚诛怜伸手扶住图灵的腰,将她重新送到了绿里的翅根前。 “我刚刚示范的要点,要记好。”拉亚诛怜说。 “嗯!”图灵点头。 几人就这样训练着,一边了解当地地理风俗,一边互相交流一些情报信息。直到临去纽德沃兹前夜,图灵最后一次将拉亚诛怜叫到自己的房间,和她确定和纽德沃兹相关的情报。 点开微机,图灵找出一段短视频投放在拉亚诛怜面前。纽德沃兹属于雅丹地貌,群岩崎岖道路复杂,被风蚀化的岩石像是一颗颗堆叠的羊骨,风一吹便发出阵阵呜声,像是有不知名的鬼魂蹲在岩洞里掩面哭泣。 这也是拉亚人把它命名为长风嘶鸣之地的原因。 “这种地形会不会很容易被敌人打伏击啊?”图灵看着微机上的缩略图,问拉亚诛怜,“感觉这样的复杂地形很利于敌人隐藏的样子。” 事已至此,拉亚苏齐再蠢也该猜到她们要去把另一匹白狼夺回来了,她们得早做准备。听到图灵的问题,拉亚诛怜思考三秒,摇头道:“不一定。” 见图灵不解,拉亚诛怜坐到图灵身侧,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图灵的光屏后,拖着3d图像和她解释:“纽德沃兹地势起伏大,而且缺少植被之类的掩护物,军队很难大规模藏匿,就算藏了,补给线也很难跟上。如果对方想提前深入驻扎伏击我们,不等我们进入圈套,他们自己就会因为昼夜温差以及水源问题先一步进入疲劳状态。” 图灵:“懂了,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这儿,图灵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那如果他们只派小部分异能者来拦我们呢?” 拉亚诛怜凝眉。 图灵将胳膊支在折叠桌上,食指轻轻点着耳尖:“如果我是拉亚苏齐还有他身边的人,在明知道对面会去纽德沃兹抢夺白狼的情况下,我肯定要想个办法在那提前设置点陷阱。拉亚常规的污染种骑兵不行的话,那就只剩下了红月教团……红月教团的战斗力应该也可以吧,而且规模不大,如果我让这些人提前在纽德沃兹驻扎,那么他们就可以利用当地的石林还有坑洞分散藏匿了。对,我会派红月教团出去。” 说到这儿,图灵心中不禁暗喜,刚好她的任务就是铲除红月教团的成员,要是拉亚苏齐真的这么做了,她刚好可以把这群祸害给一锅端了。 一箭双雕啊。 拉亚诛怜:“有可能,你打算怎么办?” “高空。”图灵简明扼要答,“我到时候直接骑着绿里去高空巡视,这样他们就不敢蹲守在高处了,配合巡逻机器人和中继车,不说能把他们一次性解决,但至少解决大部分问题……对了,关于咱们的人员分配问题,我有个想法,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见拉亚诛怜目露疑惑,图灵伸手示意她靠近,然后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听着图灵的话,拉亚诛怜先是皱紧了眉头,而后忽然睁大了眼睛,拉开距离看向图灵,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垂下眼睛思考片刻,最后对图灵点了个头,回答:“好。” “那一言为定,就按计划行动。”图灵笑眼弯弯。 * 很快到了动手的那天。 按照计划盘旋在高空之上,图灵俯瞰着下方的戈壁。 有一说一,她这具身体的视力挺好的,比她在原世界的身体要强上很多。如果不是身体素质一般,图灵觉得凭借着这个视力,原身没准儿能当个飞行员试试。 风源源不断地在耳边鸣响,大概是没有遮挡物,图灵感觉周围的光线都刺眼了一点,有时得把脸贴在绿里的脖子上往下看才可以。 “长风嘶鸣之地……”图灵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喃喃自语。 忽得,图灵的耳麦中响起一个男声。 “发现敌方单位,是否击杀?” 认出是严启的声音,图灵定定神,用微机连接上严启的视野,在看见石洞中躲藏那人手上的红色图腾后,回答:“杀。” 说完,图灵又嘱咐道:“不过动静小点,别引起注意。” 话音未落,图灵便见严启周围的场景化作一片残影。群岩黄沙飞速后退,几乎是瞬息之间,严启便已逼杀至那人面前,机械飞走产生的风声和岩洞自带的呼鸣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二者的差别。 共享视野中,图灵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见对方向严启这边转头,就见严启的一对机械手掌按上了那人脸颊两侧。一串极细微的“咔嚓”声后,那人的脑袋便在脖子上来了个360度的旋转,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嚷,便张着嘴倒了下去。 “杀掉了。”严启在耳麦内说。 语气平静,仿佛他刚刚只是拧掉了一瓶矿泉水的瓶盖。 “……”图灵惊讶,“你以前是干杀手的吗?” 严启:“忘了。” 图灵瞠目结舌,看着共享视野里的那具尸体,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判断——这动作的利落程度,严启以前不是杀手就是打手。 但情况未明,图灵没时间纠结这个问题,示意严启蹲下来观察周围的石洞,防止这些驻守人员两两盯梢传递消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在周围发现第二个红月教团成员的身影。 附近的几个石洞空空如也,完全不像是藏了人的样子。 看来这些人的分散程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继续前进。”图灵对严启说,“有异常随时和我汇报。” 严启应了一声,继续贴着石壁阴影飞速前进。 想了想,图灵又点开了和伊泽尔的联系频道,问:“我这边刚刚杀了个人,你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伊泽尔的低音传来,语调清冷:“暂未。” 不同于深入腹地的严启,伊泽尔本人还在纽德沃兹的外围徘徊。操控着无人机还有巡逻机械狗在巨岩间探查,伊泽尔观察着面前的光屏,偶尔转动一下手腕上绘着红川纹路的监测环。 冰蓝的虹膜里倒映着漫天黄沙,像一场另类的雨。 伊薇特卧在他身后,尾巴一甩一甩的,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由于地形原因,喻嵇尧对纽德沃兹的探查有限,并不清楚克莱尔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想要快速找到克莱尔,就只能靠着伊薇特的嗅觉。 最开始几人也考虑过骑着伊薇特横冲直撞进去救克莱尔的可能性,但在对当地地形以及敌我战斗能力分析后,大家一致认为,如果让伊薇特放天灾硬打红月教团,不等红月教团的人被歼灭,克莱尔就先被倒塌的岩石砸死了。 沉默片刻后,图灵向伊泽尔问:“你的人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伊泽尔平静回答:“该我的人进去的时候,自然会进去。” 图灵:“不考虑给我个具体时间吗?” “夏洛特。盖尔小姐,是吗?”伊泽尔还是刚才的语气,站在黄沙之中,他抬头看向远处翱翔在天空上的绿里猎手,银色的发丝在额前飞舞,“我说了,我的人会进去。作为同一阵营的人,麻烦你给我一点基本的信任。” 图灵噎住。 她确实不太信任伊泽尔。 因为她看不明白这个人。 同样是性格高冷,闻道和严启就比伊泽尔要好懂得多。闻道看似不近人情,实则非常容易心软,很关心自己的战友和下属,必要时还会给开个后门。 至于严启嘛,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图灵可以看出来,这家伙属于典型的一根筋,嘴和大脑无缝衔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遇到不想说的东西就闭嘴,直勾勾地看着你,假装自己是朵不会说话的蘑菇。 但伊泽尔和这两个人不一样。 图灵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或许是潜意识里不信任谢菲尔德家族,也有可能是出于对突然出现在自己后背的陌生人的警惕,总而言之,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去警戒观察这个人。 在这几天的接触中,图灵发现伊泽尔总是习惯性地避开所有人。背对人群,伊泽尔经常一个人坐在岩石或者沙丘上,偶尔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偶尔有人来了就用脚擦掉,然后用近乎冰蓝的眼睛看向对方,直到那人自己识趣走掉。 就像是一只离群的独角兽。 她起初以为伊泽尔是在背着他们和什么人联系,利用风语的能力观察了他两天,然而事实证明,伊泽尔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涂涂画画,没有用微机和别人联系,也没有和什么人隔空对话。 他就像是一个住在茧里的人,有需要了,就从茧里出来告诉别人自己要干什么,没需要,就只和自己待在一起,不和他人靠近,也不允许别人随便踏进自己的领地。 图灵问耶拉,耶拉犹豫片刻,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伊泽尔小时候经常被谢菲尔德家族的人欺负,嗯,我想是因为他出身的问题吧。”耶拉说,“不过你放心,他只是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他人还是很不错的。我刚到芬舒尔刻的时候,经常有人欺负我,是他和家主说,谢菲尔德家族作为一个全员普通人的家族,在独立战争结束这个关键时期,应该善待像我这样的异能者,以此展现他们的友善和大度。” 图灵想起伊泽尔袖间的监测环,回答:“他说这番话,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异能者?” 耶拉只是摇头,然后朝她笑笑。 “相信他吧,嗯,至少可以暂时相信他。”耶拉说,“相信我,他和谢菲尔德家族的那些人不一样。” * 另一边,斯尔勒。 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头,拉亚苏齐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在发现伊薇特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队伍中后,面上露出一阵狂喜。 太好了,拉亚诛怜没有来! 作为拉亚的首都,斯尔勒在建筑方面和他人不同。为了使斯尔勒看上去更加大气磅礴,初代拉亚国主花费重金,聘请了一位拥有【鲁班手】的异能者为斯尔勒打造了一堵金属城墙。 这些城墙极其高大,其高度大约是铁原防护系统城墙的两倍,中央处的城楼被做成了一只咆哮巨狼的形状,城门开在巨狼的前爪之间,上面绘制的也是狼。城墙两边,形态各异的污染种雕刻其上,依次向着巨狼俯首称臣,寓意着“万物臣服”。 虽说在现代科技面前,这种城墙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但用来充场面和吓唬敌人,还是挺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拉亚的现代科技还没那么发达。 站在狼首形状的城楼上,拉亚苏齐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队伍,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慌之色,相反,他还有点洋洋得意。看向下方一排蓄势待发的异能者,拉亚苏齐拿过手边的扩音设备,向前方黑压压的队伍大喊了起来。 “我是拉亚苏齐,现在,我以拉亚国主的名义警告你们,停止前进!” 下方的队伍没有理他,继续向前前进。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拉亚苏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又朝下面喊了一遍。 所有人继续前进。 意识到自己是被无视了,拉亚苏齐一瞬间捏紧了身上的白狼兽皮,而后看向下方的异能者。异能者们会意,手上监测环的光点一瞬由绿色跳为蓝色。大地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未知巨物在地皮下涌动。 “我再次警告你们一遍——停止前进!!!”拉亚苏齐朝下方大喊,“如果你们再前进一步,那么我可以保证,一分钟之后,你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污染种用来果腹的食物!!!” 大家依旧继续前进。 恼羞成怒,拉亚苏齐看向下方异能者,朝他们做了一个单手下劈的姿势。下一刻,地面以更剧烈的频率颤抖起来,一声兽鸣穿破天空,转瞬之间,七团粘腻的巨大怪物自城墙边缘破土而出。深蓝色的滑腻触手如水流般从他们身体深处滚涌而出,像是异化的章鱼,又像是水鬼半腐的手臂,粘稠的液体滴落顺着蜗牛般的触角滴落下来,溅在地面上。杂乱的发丝如海草般在他们的皮肤表面涌动着,末端处有无数细小如牙齿的眼球,细密地挤成一团,像是某种虫类的卵。 看着这些污染种,拉亚苏齐得意地扬起嘴角。 这些污染种是拉亚境内最具攻击性的污染种之一——深蓝拥抱。在独立战争的战场上,他们就是凭借着深蓝拥抱在战场上高歌猛进,一路神挡吃神佛挡吃佛,这才取得了一次次胜利。 拉亚苏齐有理由相信,这一次,深蓝拥抱也可以取得胜利。 但拉亚苏齐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4节 因为面对着前方不断前进的队伍,深蓝拥抱竟然迟迟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 “怎么回事?”拉亚苏齐看向下方的异能者,惊怒交加地大喊,“你们怎么还不让它们攻击?” 异能者们也是一脸惊恐,为首的那人看向拉亚苏齐,颤颤巍巍地答:“国主,我们发出命令了,但是它们,它们不听我们的啊,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闻言,拉亚苏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就在他要大声训斥下方的异能者的时候,一道女声透过扩音设备从下方传来。 “有我在这儿,他们当然不可能攻击。” 听到这个声音,拉亚苏齐如遭雷劈。他定在原地,许久才挪动了一下眼珠,僵硬着身体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黑压压的队伍从后方裂开了一道缝隙,宛如两片慢慢拉开的幕布,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高大女人骑着一只不知名的污染种从后面走来,身姿笔挺,目光如炬。 她抬头看向城楼,隔着一段距离和拉亚苏齐撞上目光,眸中似有寒光闪过。 拉亚苏齐浑身一颤,大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会在这儿?!”抓着身上的狼皮披风,拉亚苏齐不顾形象地大喊,仿佛一只被火燎了皮毛的幼兽,“你不应该和你的白狼在一起吗?!你的克莱尔还在纽德沃兹,你不应该和伊薇特一起去找他吗!” 拉亚诛怜冷呵一声。 其实预判拉亚苏齐的反应是件挺容易的事。 经过一番分析,图灵发现,这家伙能用的人无疑就两类,红月教团,以及驻守在斯尔勒的异能者。 已知为了拦截他们,拉亚苏齐一定会派遣红月教团前往纽德沃兹,那么那些能够操纵污染种的异能者,一定会被他留下来对付攻城的人。 这个时候只要让拉亚诛怜去斯尔勒,就能把拉亚苏齐摁在地上打。 为了掩人耳目制造惊喜,图灵还专门让耶拉穿上了拉亚诛怜的那件兜帽外袍。再让耶拉坐在伊薇特身上跟她走,远远看着,就跟拉亚诛怜跟着她过来了似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你说我来干什么。”拉亚诛怜说着,声音冷冽,犹如冰封雪河。 拉亚苏齐瑟瑟发抖,不敢回应。 站在斯尔勒的城墙前,拉亚诛怜看着拉亚苏齐的脸。她小腹和肩膀伤已经好了,但此时此刻,她看着拉亚苏齐,只觉得那些伤疤又隐隐作痛起来。拉亚诛怜微微侧身,布满肉茧和伤痕的手扣住弓弦,一道“吱嘎”声后,硕大的复合弓如满月般张开。 “我来,取你狗命。”拉亚诛怜冷声说,眼底精光犹如黑夜篝火。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6-04 08:53:54~2023-06-06 05:1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看着双方的脸,拉亚诛怜和拉亚苏齐都不禁想起了先前在吠卜节的场景。 每年的6月30日是拉亚的吠卜节,意为神明降临的那天。传闻中,拉亚的第一任祭司就是在这一天梦到了阿若卡目,并在他的指引下来到了阿行图日湖。所以每到吠卜节, 拉亚的国主和祭司就要前往阿行图日湖祭拜阿若卡目, 感谢白狼神在过去一年的慷慨赠予, 并祈求拉亚来年能风调雨顺。 国主就死在了吠卜节上。 为了表示对神明的敬重,拉亚的祭司会在那一天召唤三只污染种并猎杀它们。 这三只污染种必须要高于二十米或者重于5吨,要分别来自天空、草原以及湖泊。因为在传说中, 阿若卡目是一位能吞吃一切的神明,祂甚至还能够通过吞吃其他污染种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所以这三只污染种必须要来自不同领域, 这样才能证明阿若卡目及其子民的强大力量。 更为关键的是,在仪式开始后,祭司必须要在九颗水滴落地之前将这三只污染种全部斩杀,以此向上天展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代表拉亚,也能在未来的旅途中保护子民继续前进。 作为国主的儿子,拉亚苏齐也需要和国主祭司一同出席,不过白狼神对国主的儿子没有什么要求,所以拉亚苏齐只需要按照传统的礼节,跟在拉亚诛怜以及自己的父亲后面祭神就可以了。 但那天拉亚苏齐还是异常紧张。 攥着汗涔涔的掌心,拉亚苏齐不停地滚动着喉结,即便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拉亚诛怜和国主的身上,他也依旧觉得如芒在背。 他一会摆弄着自己的领口,低声嘟囔说自己胸前的宝石颜色艳了,一会儿又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衣摆,问身边人有没有觉得自己今天穿得礼服颜色太浅了。草地像滑腻的狼毛,云层像闷厚的羊绒。波光粼粼的阿行图日湖倒映着天空和欢庆鼓舞的人们,像锋利的棱镜碎片被放到了牛皮鼓面上,随着鼓手敲打的动作上下浮动。 拉亚苏齐随着队伍向他们靠近,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脑补自己的罪行暴露后被粗暴按入湖水淹死的场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拉亚诛怜已经对着污染种射出了第一箭。 第一个接受召唤的是一只双头鸟,拉亚诛怜没有召唤污染种的能力,所以召唤污染种的环节一直由旁人代劳,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引箭开弓。拉亚苏齐只听见复合弓发出铮的一声,抬头的时候,一支手臂长的黑色箭矢便影子般蹿了出去,直接贯穿双头鸟的两个头颅。 双头鸟绷直身体,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随后便失去了平衡,直直掉入阿行图日湖中。 拉亚苏齐浑身一颤。 没注意到拉亚苏齐的异状,拉亚诛怜握着手里黑色的复合弓,看着从湖泊里慢慢升起身体的三目鱼怪,抽出三根箭矢夹在指间。 这只鱼怪的脾气有些爆烈,被召上来之后就一直在水面来回腾跃,透明的尾鳍掀起山丘似的巨浪,看起来不好对付。拉亚苏齐看向拉亚诛怜,发现对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站在原地,她只是只是夹起三支箭矢扣住主弦,弓上的金属滑轮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滚动。 又是铮的一声,三目鱼怪在湖上停止了挣扎,拉亚苏齐看去,只见三根箭矢准确没入鱼怪眼睛,黑色的血溪水般流淌出来,很快便融在了深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拍上脚腕,拉亚苏齐一个哆嗦,向后跳去,仿佛被一只剧毒的蝎子咬了一口,再抬头时,前方众人都向他看来。国主皱着眉,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拉亚苏齐低下头去。 反倒是拉亚诛怜问:“怎么了?” 至于拉亚诛怜,她的回忆就没拉亚苏齐这么风平浪静了。 拉亚诛怜还记得国主落水的场景,当时她和国主刚驾船行驶在阿行图日湖的中心,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忽然走不动了。紧接着,湖水如山脉般翻涌起来,尖叫声在甲板上此起彼伏。拉亚诛怜想要调转船头,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见船身忽然从中间裂开。 无数凝结成团的水珠自缝隙下跳出,像是一堆咕涌而出的眼珠。 它们像肆虐的虫群那般横冲直撞,钢弹般穿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破碎的骨肉和内脏飞溅出来,很快将破碎的船只和水域染得血红。 拉亚诛怜被击穿了腿,但好在她自小体力非凡,最后硬生生地从这一片血腥水域里游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回城,就听到了自己的死讯。 一发子弹打中她的左肩骨,拉亚诛怜回头,发现是拉亚王族的死士。 死士将她一路追赶到悬崖边缘。打斗过程中,对方一把揪住了她的长发,拉亚诛怜当时被一把匕首捅穿了小腹,见状一咬后槽牙,直接将匕首从腹中掏出,笔直地朝对方杀去,割断了自己的长发,也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等所有死士被处理完毕,她的体力也到了极限,身体一晃,跌落至青水江中。 苏醒之后,她最终选择顺着江水向铁原所在的方向逃亡。 只不过,在这之后,拉亚诛怜和拉亚苏齐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梦到同一个场景。 吠卜节那天,被国主训斥后,拉亚苏齐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只有拉亚诛怜没有向她皱眉。拉亚诛怜见拉亚苏齐避开自己的目光,有点疑惑,便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拉亚苏齐嗫喏了半天,最终没有说话。 于是拉亚诛怜的目光由疑惑转向奇怪,她就那么看着拉亚苏齐,伸出手,然后慢慢地从箭筒里拿了一支箭出来,抬起手臂,将那只黑色的箭矢搭上主弦。 “铮——” 黑色箭矢刺过长空,直接向着拉亚苏齐所在的城楼飞刺而来。瞳孔睁大,拉亚苏齐惨叫一声,甚至忘记了向其他人发号施令,就直接捂着头和脑袋上的皇冠蹲在了地上。 不过箭矢并没有射中他,而是穿透了他身后的兽鼓,箭身没入,刺啦一声将鼓面捅了个稀烂。鼓架晃了两下,随着破开的兽鼓一齐向下倒去,发出厚重而带着回响的声音。 看着这副场景,城楼上登时乱作了一团。 骑在污染种上的拉亚诛怜见状,侧过脸,对身后第一排的人一点头。 这些人面前都放着类似迫击炮的装置,闻言从旁边的箱子中取出一枚炮弹状的东西塞入炮筒,轰隆一声,数十飞点划过天空,直冲着斯尔勒城内砸去。 以为拉亚诛怜是要强攻斯尔勒,城楼上众人惊呼一声,面上都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炮弹的尾部并没有出现火焰或者烟雾。他们疑惑地顺着它们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炮弹在砸中建筑后,居然咔嚓一声碎裂了开来,就像是脆弱的鸡蛋那样。 只不过从里面掉落的不是鸡蛋液,而是数以万计的传单。 传单顺着风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飞雪一般地向下方目瞪口呆的人吹去。 “拉亚苏齐谋害前任国主,得位不正!”骑着污染种在队伍前方巡走,拉亚诛怜利用扩音设备朝前面大声道,“国主死前用匕首划破了手指,为我留下了传位血诏,血诏里说了,国主之位是我拉亚诛怜的!我才是你们真正的王!” 是的,在船只覆灭的最后一刻,国主给拉亚诛怜留下了一封血书。 理由很简单,老国主只有拉亚苏齐一个儿子,而他知道这个儿子不堪重用。老国主不知道是谁害的他,但他知道,害他的人一定会利用拉亚苏齐在拉亚为非作歹。危急之下,便只能先把位置传给拉亚诛怜,防止贼人窃国。 闻言,城楼上驻守的异能者都露出震惊的神情,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看向拉亚苏齐,发现此人脸上早已没了血色,抱着脑袋,正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回血肉高庭。”许久,拉亚苏齐才说出这一句,“拉亚诛怜颠倒黑白妖言惑众!我要回血肉高庭,我要回高庭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 纽德沃兹,伊薇特开始深入戈壁寻找克莱尔。 图灵和严启一个制空一个扫雷,很快就清理了大部分区域。伊薇特进入后,图灵在上方观察着伊薇特的前进方向,让严启提前一步去伊薇特要去的地方排查,一路上又杀了五六个红月教团的成员。 伊泽尔穿着外骨骼机甲,带着雇佣兵跟随在伊薇特两侧,一齐向前推进。 耶拉在外围等待他们。 没料到这趟旅程会这么顺利,图灵骑着绿里在空中不断巡逻,甚至使用了风语去观察下方的动静,但始终一无所获。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呜咽风声,以及外骨骼机甲自带的械爪抓住岩壁的声音。 图灵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抱着绿里的脖子,图灵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对方是不是知道她有听风的能力了。 虽说截止目前,她和拉亚诛怜的计划并没有收到什么大的阻碍。但从之前营救阿斯勒那次她就感受到了,红月教团似乎在刻意围杀她们一行人,而且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做好陷阱等待她的到来。 图灵自问已经足够小心,能躲就躲能藏就藏,即使面对自己的队友也是一样,换脸的时候她甚至还把傅尔雅扯出来当了个挡箭牌,说她的能力都是黑盒给的。 但红月教团还是能先一步知道她的踪迹。 图灵有点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没有具体的根据和逻辑,但此刻看着空空如也的纽德沃兹以及能不出声就不出声的红月教团成员,图灵有理由怀疑,对方已经知道她的风神祝福拥有附加异能,且已经知道这个附加异能的具体作用了。 难道说……他们的内部存在叛徒? 图灵在高空中想着,忽然听到下方伊薇特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嗥,朝下看去,严启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找到克莱尔了。”严启说。 “好。”图灵说,“你跟过去,帮忙打开一下镣铐,顺便盯着点伊泽尔他们。” “……” “怎么不说话?出事了?” “没有。”严启回答,“我想说,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太阳在不久前就已经落山了,此刻纽德沃兹已经陷入了夜色之中。图灵跟着绿里盘旋在天上,不明白严启忽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对方开口。 “根据我们的合同内容,我只用工作到八点半。”严启一板一眼地说,“而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工作,没有浪费上班时间。所以,现在我下班了。” 图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5节 图灵咬牙:“给我跟上去,我付你加班费。” 严启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原协议没有这么一条,我们得另拟合同。” 图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严启思考几秒,似乎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为难图灵了。此时伊薇特已经窜入一处石洞之中,严启看看下方,又看看上方的图灵,湛蓝色的机械瞳孔收缩了几下,最后跟了上去。 “算了,我信你。”严启说,“不要欺骗我。” 说完这一句,严启的声音就消失了。 应该是信号不行的缘故。 图灵:“……” 这家伙会好好办事吧。 这家伙应该不会在下面打着打着突然闹罢工吧。 越想越觉得七上八下,图灵神情复杂地盯着下面,看看陌生的雇佣兵,又看看驱使着外骨骼机甲跟上的伊泽尔,心说了一声不行,对绿里说:“飞低一点,我要下去。” 想想,她又对绿里嘱咐道:“我下去之后,你继续在空中巡逻,如果看到有什么人接近这里,第一时间警告我。” 第105章 图灵很快就跃到了石洞的边缘。 这似乎是一座砂岩洞,空间较之其他岩壁洞xue更大。图灵探着脑袋往里面看,看见一片拔地而起的石笋,以及如印花般在岩壁上旋开的淡色石花。 是溶洞的特征。 这种溶洞多由雨水冲刷形成,而雅丹地貌大多生于干旱少水的地区, 所以很难形成类似的溶洞。站在洞口朝内张望, 图灵估计全纽德沃兹也就只有一两个这样的地方。 环顾周围, 图灵确定没有敌人跟上,点开微机的照明系统,纵身跃入溶洞之中。 这个溶洞并没有图灵想象中的要深,加上一路伊薇特发出的动静,图灵很容易就跟了上去。走到雇佣兵队伍旁边,图灵和伊泽尔打了个招呼,随即顺着光束的方向朝洞内那个庞然大物看去。 作为一只尚未成年的污染种,伊薇特的体型已经算很大了,然而在蹲在地上的克莱尔面前,伊薇特居然一下子显得娇小玲珑憨态可掬了起来。图灵粗略地扫了克莱尔一眼,感觉它的脑袋至少有伊薇特的两倍大,呼吸时能将面前的沙砾吹拂起来。一双澄黄的眼睛看着下方一众人类,像是两盏悬在空中的巨型射灯。 躯体随着鼻息一起一伏,宛若一座会呼吸的山谷。 得亏红月教团能找到这么个溶洞把克莱尔塞进去。图灵在心中吐槽。 走到队伍前面,图灵本来像看看大家的救狼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却发现所有人只是干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并没有什么行动的打算。 “愣着干嘛?”图灵不解地问,“你们是在等什么打开锁链的良辰吉时吗?” 相较于被五花大绑的伊薇特,克莱尔身上并没有那么多锁链。事实上,这家伙只有脖子上被绑上了两根铁链,虽然比伊薇特的铁链要粗得多,但有严启在这儿,应该不难解开才对。 见图灵出现,严启从一丛石笋后走了出来,两三步跃到图灵身边。伊泽尔则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和图灵解释:“克莱尔不让我们靠近。” “什么?”图灵一愣,看向克莱尔。只见克莱尔重重喘着粗气,眼中不时有凶光闪过,伊薇特在克莱尔面前转来转去,不时发出焦急的咆哮,克莱尔只是瞪着她,呲着牙回应伊薇特的声音。 看着两只污染种,图灵露出疑惑的表情,发动风语。 污染种没有成熟的语言体系,因此风语在将他们的语言转换过来的时候,往往带着一些自动解读的效果——这取决于实际场景以及图灵的脑补。比如之前图灵发现这个异能的时候,那对老鼠发出的是觅食的惊喜、啃食食物的声音、恐惧的惊叫,所以图灵听到的就是两只老鼠针对毒饵做出的对话。 再比如驯服绿里的时候,绿里发出的实际上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表示臣服的呦鸣,落在图灵的耳朵后,就会被解读为“主人”。 伊薇特和克莱尔的声音在落入图灵的耳朵后也被转化了。 只不过,这转化的内容听上去十分奇怪。 伊薇特发出的声音是:“不要动,不要动,面前是可信任的人,不要动。” 克莱尔发出的声音是:“危险,敌人,警告,危险。” 不但如此,克莱尔还频频向面前的人呲牙,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自己三步之内。 图灵很迷惑。 克莱尔这是什么意思? 在过来之前,图灵或多或少也了解过克莱尔的性格。相较于外向爱撒娇的伊薇特,克莱尔的性格要更沉稳,且生活毛病更多。比如克莱尔不喜欢别人随便触碰他的毛发,平时也只会吃拉亚诛怜给的食物,会对除拉亚诛怜以外一直盯着他看的人低吼,一旦有人对拉亚诛怜不利,这个家伙就会原地跳起来呲牙。 完全是拉亚诛怜的毒唯。 难不成是克莱尔见拉亚诛怜没来,所以不想信任他们? 图灵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飞速否定。 不对,拉亚诛怜说过,克莱尔或许不会信任他们,但是一定会信任伊薇特。有伊薇特在,克莱尔应该不会这么抗拒才对。 电光石火间,图灵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克莱尔说的敌人,会不会不是指他们? 眼神一凝,图灵当即发动【风神祝福】,风呼啸着淌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很快把所有声音传递回她的耳中。 没有异常。 环顾周围,图灵又豁然想到什么,闭上眼睛,再次发动异能【五藏绛宫】。 异能发动的瞬间,图灵感觉自己周遭空气滞了一下,睁眼时,场中时间已经陷入静止。所有人和污染种都定在了原地,淡淡的蓝光从他们身体边缘亮了起来,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个个特殊的发光体。 奇诡而神秘的景象。 图灵点头。 如果不是他们周围一圈的石笋也在泛着幽幽蓝光,这场景看上去就更美好了。 收回异能,图灵手臂一劈,飒飒长风化作锋利长刃,直接向着那些泛着蓝光的石笋砍去。 图灵这一下来得极其突兀,最前方伪装成石笋的几个教团成员躲避不及,直接被风刃贯穿了身体,哀叫一声,上半身脱离腰腹滚落下来,内脏如流水般从身体里泄出,散开一片血腥气息。 “快撤!我们被埋伏了!”图灵朝周围人喊,随后转向严启,“严启,粉碎克莱尔的铁链,跑!” 说话间,图灵已经将目光转向洞口,三簇长风向前重叠切割,很快便在尽头处带起一片惨叫哀嚎。 难怪一路上没有遇到几个红月教团的成员。 敢情所有人都等在这儿埋伏他们呢! 严启反应最快,听到图灵发令,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攻向克莱尔身边,数簇寒光之后,困住克莱尔的铁链便瓦解崩裂开来。 这次克莱尔没有抵抗。 随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是伊泽尔,见克莱尔挣脱束缚,伊泽尔脚步一转,直接带着人向外逃去。 五藏绛宫有范围限制,十米开外的灵魂图灵就捕捉不到了。伊泽尔的本意是让雇佣兵强行在前方杀开一条路,却不想在接近门口时,竟有近十个红月教团成员突然冲了出来。 他们像剥落的墙皮那般从石壁上掉落下来,在落地的瞬间从袖中掏出枪支,砰砰数声后,冲在最前方的雇佣兵的太阳xue上炸开数朵红白相间的血花,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见势不对,伊泽尔只能重新后撤。带着雇佣兵朝那些人放了几枪,拉开双方距离。 交战期间,图灵又贴着溶洞内部石壁放了一圈风刃,血污肉沫一齐在冰冷的石壁上溅开,粘腻地滴在地上,旁边是被切成两半的尸体。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敏锐一点。”那个声音哼道,“难怪主教一定要你的人头。” 图灵一愣,意识到洞口出现的那个长胡子老头是在和自己说话,皱眉问:“什么意思,你们的主教原来是盯上我了?” 之前她还以为尤利西斯是针对拉亚诛怜,所以连带着针对她身边的人。 现在看来,原来地牢那次,尤利西斯只是单纯地针对她? 再看向这人的装扮,一身斗篷,长而浓密的白色胡须垂落下来,边缘处还编了几条精致的辫子,应该是红月教团的副主教亚德里恩不错。 图灵看着他,想再多说几句套套话。但前方的雇佣兵显然没有这个耐心,直接开枪朝亚德里恩打去。然而此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亚德里恩即将被打穿胸膛的时候,那几枚钢制子弹居然在空中诡异地停了下来,边缘处散着红色的烟雾,像是忽然中了什么巫术。 不等在场的人有所反应,那几枚子弹便在空中调转了方向,反打而去,直接贯穿了开枪的那名雇佣兵的身体。 是异能! 系统发出提示音。 【发现1236号异能:无法目视的污染】 【异能所属序列:倒吊人】 【异能说明:这个世界本就是污染的产物。献祭寿命,换取污染的主动权吧。当你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以献祭自身寿命的方式对目标个体施加污染,包括但不仅限于移动目标坐标、篡改目标记忆、以及污染目标五感。抓住神赐予你的机会,去享受这场混乱与污染的盛宴吧!不过在使用异能之前,你需要注意目标的精神值哦,相信我,你不会希望自己遭受反噬的。 】 献祭寿命换取异能。 图灵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红月教团的配置是全员神经病! 那头伊泽尔没有系统的提示,但他也明显看出来了亚德里恩的异能有控制的物体的能力,当即不再让雇佣兵开枪,见亚德里恩迟迟没有再度动手的意思,阴恻恻地看着他,问:“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谢菲尔德家族的人吧。”亚德里恩问。 伊泽尔不回答。 “好了,我知道你是谢菲尔德家族的人,谢菲尔德家族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了解过,包括私生子以及暂时留宿的客人。”亚德里恩看着伊泽尔,皮笑肉不笑地说,“虽然我不认为私生子是个能登大雅之堂的身份,但我听说谢菲尔德的家主老爷最近很重用你,所以,我打算给谢菲尔德家族一个面子,不为难你。” 听到亚德里恩当众讽刺伊泽尔的出身,图灵还以为后者会动怒,但伊泽尔的情绪显然要比她想象中要稳定。 面对亚德里恩的嘲讽,伊泽尔甚至连个捏拳头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上下打量亚德里恩,目光冷若刀锋:“你还调查谢菲尔德家族?” 亚德里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打算放过你和你的人。” 说完,亚德里恩隔空指向后面的图灵。 “只要你把那个女孩的头颅给我,再把那两匹狼杀了,我就放你们离开这里,怎么样?” “……” 场中静默。 安静五秒之后,就在刚刚中弹倒下的那名雇佣兵旁边,另一名雇佣兵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枪头。 图灵并不感到意外。 老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后退一步,图灵抬起手臂,打算召出风墙挡住对方的子弹,然后召风向前横斩过去,这样她就能把所有人一次性杀干净然后逃出去了。 然而就在图灵准备迎接子弹的时候,另一道枪声率先在洞内响起。 图灵一愣,以为是哪个她没注意的人偷偷动手了,往前一看,却发现被击中的是刚刚准备偷袭他的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6节 一枚子弹就贯穿了他的脑袋。混着脑浆的血花从血洞出来,石花般溅在一边的石壁上。 而在不远处,伊泽尔手持枪支,黑黢黢的枪口指着那名雇佣兵缓缓滑落的尸体,脸色阴沉。 “没有指挥官的命令就敢擅自行动。”伊泽尔将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扫过余下的雇佣兵,“不想混了可以直接说,我也不是不能让你们提前退休。” 见状,亚德里恩表情一变,脸色铁青地看着伊泽尔:“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合作吗?” 放下手臂,伊泽尔呵道:“合作?” 说完这一句,他转过头看向亚德里恩,脑后银白短辫微微晃动,冰蓝的瞳孔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区区一个副主教,也配坐到我的合作桌上?”伊泽尔冷冷说。 第106章 耶拉是在喝水的时候注意到绿里的。 纽德沃兹的气候干燥得离谱,耶拉没坐一会就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皱巴起来了,看向手背,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白皮,连伸张手指都充满了滞涩感。 耶拉只得开始频繁喝水并用喷壶朝手腕上喷水。 起初发现绿里在朝这边飞过来,耶拉还很高兴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以为她的夏洛特已经办完事跟着伊泽尔一起回来了,摇着手掌朝绿里打招呼。 结果等到绿里靠近的时候,耶拉才发现她想看见的人压根没骑在绿里身上。 “怎么了?”看到绿里降落在自己身边,耶拉焦急地上前道, “夏洛特呢,夏洛特怎么没跟你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绿里听不懂耶拉在说什么,要不然肯定歪着脑袋问夏洛特是哪个鸟蛋。 不过她就算能听懂,绿里这会儿也来不及追究了,看着耶拉,她不停地发出尖锐而急切的叫声,一面叫还一面拍打着翅膀,在戈壁上激起一片风沙。 “你先别拍了,我要被你扇飞了。”耶拉抬起双臂挡在脸前, “是夏洛特出事了,你来找我求助,是吗?” 绿里听不懂耶拉的话, 但她发现耶拉一直围在她身边发出人类的声音,便不停地向图灵所在的方位发出鸣叫。 耶拉很快明白了绿里的意思。 拢着翩飞的红色长发,耶拉看向自己最近的雇佣兵:“不好意思,请问你可以把备用的外骨骼机甲给我拿一个吗?” 为了保证耶拉的安全,伊泽尔在随着严启深入腹地之前,留下了一队人马保护耶拉。闻言,被问到的雇佣兵有些迟疑,询问道:“您要这个干什么?” 他看看耶拉,又看看绿里,有些为难地表示:“指挥官说了,不让我们随意离开你。” 耶拉:“可他应该也有说,让你们听我的指挥吧。” 雇佣兵迟疑点头。 耶拉:“很好,那现在,麻烦你拿一件外骨骼机甲给我。” 闻言,雇佣兵不好再推脱,只好点了点头,找来一件外骨骼机甲递给她。耶拉接过机甲,迅速给自己套上,确定无误以后,抱歉地对对方笑笑:“我知道我为难你了,别害怕,我这一趟就是去找伊泽尔他们汇合的,我会好好和伊泽尔解释清楚的。” 说完,耶拉就看向了身边的绿里,踮着脚拍了拍她的羽毛。 绿里立刻会意,蹲下身体,伸开一条翅膀让耶拉爬上来。 刚刚那名雇佣兵看着耶拉往上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的认知里,像耶拉这样的身骄肉贵的大小姐一定无法正常爬上污染种的脊背,于是这名雇佣兵便提心吊胆地站在了耶拉下面,打算随时接住她。 可耶拉的体力明显比他想象中要好。 她没用多少时间,就爬到了绿里的鞍甲上面。 坐稳的时候,耶拉甚至没有流多少汗,只是在抱住绿里脖子的时候脊背起伏了一下,像是用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确定耶拉不会掉下去,绿里直起身体,发出一声长啸。 下一刻,绿里振翅带着耶拉朝图灵所在的方向飞去。 * 溶洞内。 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在伊泽尔明确表示拒绝合作且回敬了亚德里恩的嘲讽后,亚德里恩用遗憾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图灵看见一直跟随亚德里恩左右的那些教徒忽然抻直了脖子,整整齐齐地抬起眼睛朝他们看过来,就像是忽然捕捉到猎物踪迹的猫头鹰那样。 没有任何命令,教徒们像丧尸一般朝他们冲了过来。 最前面的雇佣兵本来以为他们要延续枪战的模式,刚想按照常规打法用火力逼退对方拉开双方距离,却发现这些教徒几乎是不要命似的往前冲,个个双目赤红,像是看见了自己的仇人,又像是赌徒看见了成堆的黄金。 哪怕是被子弹贯穿了身体,他们也没有丝毫减缓速度的意思。 意识到事情不对,雇佣兵们见双方距离在短短几秒内被迅速拉近,纷纷拿出近战武器进行反击。 有异能在身的人还好,靠着自身的异能,他们能和敌手进行短暂的周旋,靠着在战场上累计的搏斗经验,暂时让自己不处在下风状态。 但同行的普通人就倒霉了。 因为这些教徒基本都是异能者。 抛却轻武和重武不谈,在遇上异能者的时候,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很快,场中就出现了第一个遭到毒手的人。 被袭击的那个雇佣兵是个普通人。见那个教徒冲上来,他摆出战斗的姿势,本来想借着格斗经验将对方强行撂倒在地上,可那人的速度却比他预想中的要快上许多。不等他擒拿住对方的身体,拿人就先一步握住了他的脖子。 尖锐的指甲一瞬增长,直接将他的喉管从脖子里挖了出来。 那个雇佣兵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而在对方倒下后,长指甲教徒缓缓转了一下脖子,直接向着图灵所在的方向杀了过来。 图灵召出风刃应对。 一刀过去,图灵几乎是砍断了他大半个身体。可那个教徒就像是一个不会感知到痛苦的怪物一般,即便露出了肋骨和内脏的横截面,他的脚步也没有减慢一丝一毫,反而是变本加厉地朝图灵攻了过来。 眼看着对方杀到了自己的面前,图灵想起从前喻嵇尧教给自己的近身格斗的战术,正要动手的时候,忽见一个灰影从远处狂飙而来。 沾着血珠的森寒厉刃往前一伸,直接横挡在她和那个教徒的中间。下一刻,刀刃向前。一道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过后,教徒的脑袋被来者直接砍下。 收起长刀,严启挡在图灵面前,警惕地看着前方厮杀的人,额前鸦黑发丝在血雨中飞舞。 没想到严启居然不顾一切冲上来。图灵有点惊讶,同时也有点感动,见严启扭头向自己看来,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连忙回答道:“放心,我没事。” 见淡蓝光圈在严启唯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内收缩,图灵又想起什么,向他保证:“你放心,回去之后就给你发奖金。” 严启似乎被她说愣了,犹豫了一下答:“我不是为了奖金。” “?” 见图灵目露疑惑,严启金属面具上的呼吸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冷静地对她说:“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给我付加班费了。” “……” “可能连正常工资都没有了。” 看着严启,图灵心头的感动荡然无存。 你人还怪实诚的嘞! “别闲聊了。”另一边,伊泽尔突然出声。图灵朝他看去,只见他不知什么之后退到了靠后的位置,见一个教徒疯了似地冲来,直接抬腿将对方踹出去,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拉开双方的距离。 “我们需要想办法出去。”伊泽尔凝眉说,银白发辫在空中甩动,“这些家伙像是打了兴奋剂,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看着面前的状况,图灵很清楚,伊泽尔说的是对的。 她和伊泽尔都能看出来,这些教徒之所以会不要命似的冲上来,十有八九是受到了亚德里恩的异能污染。 按理来说,想要解除这种污染也不难,只要把释放异能的异能者杀死,那个异能就不会继续奏效了。 但糟糕的是,亚德里恩在对那些红月教团成员成功施加异能的一瞬,似乎还对剩下的人添加了视觉污染的效果。不论是图灵还是伊泽尔,都完全无法确切地看到亚德里恩此刻身处何方。 最可怕的是,由于溶洞地形限制,他们甚至连在外面伺机而动的异能者数量都判断不出来。 图灵考虑过让严启强杀出去的可能性,但随着战斗的推进,图灵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说严启骤然冲出去会不会被群起而攻之,就算严启能以一敌百,万一碰上像白矜那样能操控金属机械的异能者,那到时候不但问题解决不了,她还要赔一个自己人进去。 这个念头在目睹一个教徒用手掌融化掉一柄近战匕首后尤甚。 正焦头烂额之际,图灵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呦鸣。 转过身,图灵发现伊薇特正在看着她。 伊薇特见图灵看来,先是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图灵的脸,随后用爪子拍拍旁边的克莱尔,将脑袋伸向面前的洞口,长长地叫了两声,最后低下头来,热切地看着图灵。 图灵用风语解读了一下伊薇特的话,看看克莱尔,又看看面前厮杀的人,很快就知道了伊薇特想要她干什么。 将目前的状况分析了一遍,图灵望着洞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随即亲昵地抱住了伊薇特的脑袋。 “好姑娘,帮大忙了。”图灵在她的鼻梁上揉了一把,看向伊泽尔,喊道,“有办法出去了。” 伊泽尔闻言扭过头来,见图灵正拽着克莱尔的狼毛往他身上爬,半信半疑道:“什么办法?” “叫你的人让开,把前面的路让出来!”爬到克莱尔的背上,图灵朝伊泽尔大声说道。 伊泽尔的目光在克莱尔和雇佣兵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向后跃去,最后命令所有人让开道路后退。经过枪杀一事,雇佣兵们不敢违抗伊泽尔的命令,当即照做。 克莱尔见状,弓起身子,闪电般地向前飞刺了出去。锋利的獠牙怒张开来,直接向着面前横推而去。一片血肉横飞之后,所有留在洞内的教徒居然被克莱尔的牙齿强行串起来咬在了嘴里。 几个侥幸没有被咬住的,也被克莱尔庞大身躯带来的可怕冲击力撞飞了出去,惨叫着撞在远处的岩壁上,随后从半空中掉下去。 伊薇特见状,长嗥一声,跟着克莱尔往前冲。 这次不用图灵提醒,见局势徒然翻转,所有人几乎第一时刻都踩在伊薇特长长的狼尾后面冲了出去。严启则索性登上石壁,跃上克莱尔的狼脊,直接坐在了图灵的后头。 正如图灵先前所料,大量的教徒都蹲守在溶洞外面,垂着头,蓄势待发,仿佛随时准备冲进里面围堵他们。 见图灵从里面冲出,这些人便齐齐抬头向她看来,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一般,目光呆滞而空洞。 看着这一双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图灵身形一滞,脑海中刹那闪过白矜父母以及那些被洗脑的人的脸。 但这种怔愣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因为图灵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的教团图腾都是直接纹在手背或者手心上的。 而那些被洗脑加入的人只会纹在背上或者其他不易看见的部位。 不再将目光分给这些人,图灵抱着克莱尔,向前挪了挪身体,随后伸手摸了摸他耳边的银白长毛,在那只巨大的狼耳边轻轻念出三个单词。 “ dog fo tca. ” 这三个词在拉亚语中是天灾的意思。临行之前,拉亚诛怜特意和她交代过,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就摸着伊薇特或者克莱尔的耳朵把这三个词念出来。 伊薇特会立刻召唤出雨雪冰雹,克莱尔则会召来地震或者火山喷发。 此地没有火山山脉,出现的自然就是地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7节 克莱尔闻言,立刻跃向不远处的一处岩壁顶端,长嗥一声,抬起前爪猛踏地面。整个纽德沃兹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吱嘎吱嘎的声响从岩层底部传出,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天和地一齐在飞沙走石中上下摇晃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啸长哀鸣,就像是有什么怪物正在盘踞在众人脚下,正在地壳里扭曲地啃食地面。 见状,伊薇特轻嗥一声,卷起尾巴,将最后还没跑出洞口的几个雇佣兵卷了出来。 伊泽尔的动作则要比他们利索得多,或许是在图灵冲出溶洞的那一刻猜到了什么,只见他按了一下腕上的手环。地面上原来蓄势待发的巡逻机械狗便弓下身体向内缩去,不过三秒的功夫,四对螺旋飞桨便从它们身体中伸展了出来。泛着金属光芒的机械身体不断上浮,竟是变成了一种中型无人机。 伸出外骨骼机甲的手爪,伊泽尔在火力掩护下勾住那些中型无人机,收紧绳索向上飞跃。其他雇佣兵有样学样,也跟着勾住那些离自己最近的无人机,一路向上飞躲而去。 就在此时,他们正下方的空气忽然诡异的晃动起来,无形的波纹海藻般散开,似乎连带着空间都被短暂扭曲。众人警惕朝那片空间看去,只见一阵波动过后,一个白胡子老头竟然凭空出现在了那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像是两个要吞没一切的黑洞。 亚德里恩! 见伊泽尔他们马上就要逃跑,亚德里恩抬起手,似乎还想控制几人。 然而图灵等得就是他这个动作,见状,直接双目直视亚德里恩的身体,同时发动【风神祝福】和【帝令】! 有强风作为掩饰,图灵不怕其他人发现重力方面的异常。 突遭控制,亚德里恩只觉得身体一轻,旋即身下传来可怖的风力,强烈的失重感如风暴一般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甚至来不及看向周围的人,便被瞬间抛上了天空。 天与地像是一枚融合的陀螺,在亚德里恩的眼前层层旋转了起来,无数飞石走沙刮过他的皮肤和耳膜,岩壁上那些犹如斧劈的裂缝在他的余光处飞速摇摆,像是无数只花豹在他眼前飞速驰转,叫他几欲当场呕吐。 然而,不等他发动异能改变自己现状,图灵就再次向他施加了【帝令】。 这一次,亚德里恩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一只巨人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直接扯着他往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四肢传来失重的感觉,仿佛随时要被风生生扯断。 而图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展开重力场,在黄沙的掩护下将所有教徒全部压在原地。 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她要铲除视野内所有的红月教团成员。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要是这她都没完成任务,那她做梦都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一想到集齐雷加鲁克卡牌后自己就可以回家了,图灵就感觉一阵气血翻涌,拼尽全力,她将自己目前能调动的所有精神值都砸向这两个异能,宁可自己鼻血喷涌血压爆掉也要把亚德里恩和所有教徒弄死。 风暴吼叫在群沙之上,像是无数污染种在齐齐嘶鸣。 终于,地面上传来一声巨响,图灵的身体剧烈摇晃一下,向着颤抖不止的地面看去。只见亚德里恩被她横砸在地面上,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嵌在地面里,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其他教徒分散倒卧在他的身边,狂风呼啸着从他们身上碾过,巨石翻滚着砸落下去,一串惨叫过后,这些人便变作了无数滩血淋淋的肉泥。 图灵眼皮一跳,探身去观察下面的状况。 她要确定所有人都死了才行。 然而图灵还没探出脑袋,便感到了一阵眩晕。 她刚刚一次性消耗了太多精神值,此时此刻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疲惫之中,刚刚那一下,图灵不但没有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还险些从克莱尔的背上栽下来,差点没连人带装备一起滚在地上。 大脑像是被钢丝球刷过,每一根神经都痛得厉害。 尖锐的耳鸣填满整个耳道,叫她几乎无法听清外界的声音。 想起喻嵇尧给她的黑盒,图灵朝随身的腿包摸去,想要用432hz给自己治疗一下,却忽然和亚德里恩对上了目光。 亚德里恩死死盯着她,眼珠轻轻转动,似乎在筹备些什么。 这家伙居然还没死! 耳畔迟迟没有响起系统任务的判定声,图灵心说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强撑着伸出手,想要将对方直接用风切成碎片,却见亚德里恩先一步抬起了扭曲骨折的手,目光如飞矢一般射来,似要将她活活穿透。 下一刻,图灵浑身僵直,定在了原地。 不好。 图灵在心中暗叫道。 她中了对方的异能了! 张开嘴,图灵下意识地就要抵抗对方的异能,奈何她现在精神值低得厉害,没挣扎几秒,就被亚德里恩的彻底压制。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扫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大脑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胀。所有神经网络在一瞬间撑开,像是被人剖开头顶种了一棵带根的植物进去,细长的根丝缠着她的大脑不断下伸,最后牢牢锁住她的意识。 没关系。 图灵在心中安慰自己。 幻象而已,只要她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亚德里恩未必奈何得了她。 于此同时,图灵眼前场景开始变化起来,光线扯开后又黏在一起,视野中的几张人脸不断向上拉扯变长,最后变成一根根扭曲的线条,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态。 最后,那些光线不停地交织重叠起来,组成了另一外一张人脸。 在看清这张人脸的那一刹那,图灵倏忽变了脸色。 另一边,伊泽尔也注意到了图灵的异常。 他和图灵隔得很远,加之亚德里恩已经被砸废了,所以一直没太注意图灵的状态。直到伊泽尔注意到图灵一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又见她的嘴巴突然开始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这才仔细朝她看去,想要看看这个女孩在干什么。 可在看清图灵口型的刹那,伊泽尔表情却直接陷入了一片空白。 因为图灵说的是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一个词,也是全世界都通用的一个词。 “……妈,妈妈?”看着下方那张熟悉的人脸,图灵颤抖着声音开口,“你是……我的……” “对呀,我是妈妈呀。”视野中,桑灵站在漫天黄沙之中,对着图灵粲然一笑,“好久不见啊,灵灵。” 第107章 桑灵依然保持着十四年前的样子。 面容白净,笑容温婉,脑后柔长黑发犹如春风,一双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琥珀眼睛隔着一段距离笑看着她,眼底似乎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灵灵呀。”站在石壁下方,桑灵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你怎么站得那么高,快下来,快到妈妈这里来。”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在听到桑灵声音的那一刹那, 图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 好像有一柄看不见的巨锤从天而降,瞬间击中了她的脑袋。 只不过她不疼,也不为此感到难受,只是她的灵魂被击打得飘出了这个躯体,慢慢来到了某个在当时的她看来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桑灵举着气球站在街边,笑着对她说:“灵灵呀,快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大口呼吸着,图灵看着桑灵,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细小的神经都在不自知地战栗。她想闭上眼睛,但视线却不受控的集中在桑灵脸上,只能一遍遍对自己重复,“不对,这不是,这只是幻影,这不是……” 下方的桑灵笑开。 “什么幻影啊,你在说什么啊,灵灵连妈妈都不认识了吗?”桑灵咯咯地笑着,将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看向图灵,“啊,我知道了,是灵灵不小心跑到很高的陌生的地方去了,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下来了,对不对?” 图灵浑身一颤。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变得扭曲模糊起来了。 发现图灵突然从白狼身上翻了下去,一直坐在她身后的严启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跳下去并跟着往前走,直到他看见图灵似乎要向石壁边缘走去,这才上前钳住她的手腕,提醒:“你面前是悬崖,下面没有东西,掉下去会死。” 即便经过了一番厮杀,严启的手指依然保持着金属的冰凉触感,只是机械关节处残留着一些粘腻的液体,半温不温,有些诡异。被这种感觉激得抖了一下,图灵停下脚步,脑中似乎短暂地清明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看向严启:“真的?” “真的。”严启紧紧握着图灵的手腕,又看了下方一眼,尝试把她拉回,“下面只有石头,我保证。” 图灵看着严启面罩上的呼吸灯,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忽然变得极其混乱。就在严启要强行把她带走的时候,图灵忽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灵灵?”这次依旧是熟悉无比的声音,只不过换成了醇厚的男声,“你怎么在那么高的地方,要爸爸上去接你下来吗?” 再次定住脚步,图灵几乎是不可控地向后方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慢慢从风沙里走了出来,身姿高挺俊秀,一张脸和她有五分相似,站在桑灵旁边,一看就是一对夫妻。 “爸爸……”图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桑灵和陆图,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中悄悄流走了。陆图则是用很奇怪的目光看向她,问道:“怎么了?你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对,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我……”图灵感觉自己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所有思维顺着一个方向前进,就像是铁匠将铁水倒进模具里那样,连带着后面有人拉扯自己也感受不到。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先下来吧。”桑灵挽住陆图,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快来啊,我们准备去街口那家小店去吃炸酱面了,你不是最喜欢那家的炸酱面了吗,快下来吧,我们一起吃面去。” 图灵头脑眩晕。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从脑海深处翻腾上来,逐渐填满她的所有视野。 她记得,她最开始的家门口有一棵很高的歪脖子树,小时候她看着附近的大孩子在树上来回攀爬,一时好奇,就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偷偷爬了上去。 结果下不来了。 没办法,图灵只能坐在树杈上哇哇大哭。桑灵听到她的哭声后跑了出来,却在看见她的狼狈样子后哈哈大笑,还顺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图。 图灵悲愤交加地看着桑灵,一边哭一边质问桑灵怎么能这样。毕竟桑灵在当时的图灵眼中还是个极其神圣的存在,她总认为,自己的母亲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但如此,她还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总是穿着柔软的裙子并编着漂亮的头发。 老师问图灵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图灵立刻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想成为桑灵,因为她发自内心地认为母亲的形象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形象。 当时的陆图在听完后有些为难的表示,其实桑灵是一个比较跳脱的人,不过好在图灵完美地继承了桑灵的大胆以及顽劣,所以实现梦想不成问题。当时图灵听完还和陆图吵了一架,并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内都选择低声说话,以此证明自己身上的温柔潜质。 所以桑灵的拍照行为才给图灵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桑灵甚至是等到自己笑够了,才慢悠悠走到树下朝图灵张开双臂的。 彻底被桑灵刺激到了幼小的心灵,图灵不但哭得更厉害了,还死活不肯下来,最后还是外出买菜的陆图回来了,两人站在树下哄了图灵好久,才让她勉强止住了哭声。 图灵当时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和桑灵讲话了。但桑灵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和她和好了,因为当天晚上,桑灵给图灵弄了她最喜欢的牛奶泡薄饼干。 图灵坐在椅子上,一边用勺子挖着碗里软烂的饼干粥一边忍不住想,其实妈妈的行为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妈妈做的牛奶泡饼干永远是最好吃的。只有妈妈能买到这样好喝的甜牛奶,也只有妈妈能把牛奶变成不烫嘴却又能泡软饼干的温度。 这么一想,图灵觉得桑灵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又高大完美起来了。 而在多年以后,图灵回顾往事时,总是会想起父母在树下接住自己的那一幕。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能看到桑灵和陆图站在树下,微笑着朝年幼的她伸出手臂。 “快跳下来吧,爸爸妈妈接住你。” “等会儿我们去吃面好不好,就去街口你最喜欢的那家面馆。” “说好了,吃了面就不能哭了,再哭你就是小狗。” “……” 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图灵看着黄沙之中的父母。这一刻,她感觉所有声音都从耳边消失了,连带着触觉和嗅觉一起,只有父母才是面前唯一真切的存在。 世界寂静而空无一物,鲜活的只有站在高处的她,以及等待她的父母。 翻滚黄沙之中,图灵挣开严启的桎梏,直接向下方跳了下去。 远处的伊泽尔见状,冰蓝瞳孔骤缩一瞬,连带着手也不自觉抓紧了身侧的绳索。他看向下方的亚德里恩,发现那人的下半个身体已经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巨石砸烂了,手骨和头骨被砸得变形,以一种极扭曲的姿态呈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好像一个诡异的畸形物种。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8节 唯独一双眼睛还亮得可怕,折断的手掌竭力向上托起,指着的是图灵的方向。 看着掉落的图灵,亚德里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垂下头,从嘴里吐出两句话来。 “我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一块巨石从石壁上滚落下来,落在他的上半身的位置,彻底将他砸成了一滩烂泥。 伊泽尔抬头望去,发现图灵的身影已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 严启在石崖上定了数秒,最后跟着她一起跳了下去。 伊泽尔试图连接图灵的频道,耳麦中却始终只有模糊不清的雪花声。 多次呼叫无用后,伊泽尔慢慢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污染,么……”伊泽尔看着面前滚滚黄沙,放下按着耳麦的手,银白发丝在额前不断摆动。 “红月主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不自知地越拧越紧,许久,他才重新看向下方,注视着亚德里恩消失的地方,嘴里发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的声音。 “你可真是收了一名好下属。”伊泽尔说。 最后朝图灵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伊泽尔正要调整无人机的数值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阵清亮的鹰鸣,一抬头,绿里猎手正朝这里疾速驶来,背上还坐着一个人。 身姿笔挺,红发如火。 在看见那人面容的刹那,伊泽尔瞳孔骤缩,握住身边的绳索,喝道:“耶拉,别靠近,快离开!” 耶拉没有答话。 于是伊泽尔再次喊:“别靠近了,快走,这里马上要塌了!” 依旧没有答话,耶拉看着不断向下坍塌的地面,伸出机械飞爪,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岩壁,直接纵身跃入了废墟之中。 第108章 落地窗前, 喻嵇尧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在床头旁边的地板上。霍然向前坐起,喻嵇尧伸手捂住脸颊,嘴唇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尤为苍白,垂头喘息着,白衬衫后的胸膛剧烈起伏,支在地板上的长腿下意识地向内收缩。冷汗顺着濡湿的发丝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点水渍。 助听器安静地停在耳朵里,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只能透过骨骼和血液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凌乱的声音和耳鸣声绞在一起,忽轻忽重, 毫无章法。 白雾在镜片上呼吸般起伏,像是一层蒙在眼睛上的纱。 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喻嵇尧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再抬头时,听到房间角落传来一串细微的沙沙声。一株绿萝顺着墙壁攀伸过来,慢慢游走到他的身边。 细长的绿色根须缠上他的指根和手腕, 似乎是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我没事,别担心。”抬起手臂,喻嵇尧在绿萝的叶片上轻拍两下,温声细语,黑色的眼睛像是氲了雾气的湖,“有事我会叫你的,回去吧,乖。” 闻言,绿萝摇摇枝叶, 似乎是不放心,直到喻嵇尧又伸手在它的叶尖上挠了两下,它才慢慢放开了喻嵇尧的手臂,重新向自己的小盆栽里爬去。 等到房间重归寂静,喻嵇尧软下身体,伸出手指在耳朵内轻点两下,打开自己的微机光屏,看向置顶的那个聊天对话。 没有新消息弹出。 看向上方的时间,显示21:46。 喻嵇尧看着那个对话框,许久叹了一口气,关闭光屏,拿出随身的清洗喷雾将眼镜擦干净,隔着镜片看向窗外的天空。 黑剑无声悬垂于地平之上,白色的月亮慢慢行过夜空,正行转到剑身的位置。 远远望过去,就像是月亮被黑剑劈成了两半。 闭上眼睛,喻嵇尧慢慢将脑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要好好回来啊……”喻嵇尧呢喃着说。 * 恢复理智的时候,图灵嗅到了一片清新的茉莉花香。 淡雅中带着甜腻,夹带着女孩子身上独有的体香,似乎来自某个熟悉的人。 亚德里恩的残余异能还影响着她的大脑,图灵头疼欲裂,好半天才从混乱的脑子里挖出了一点自我意识。费劲儿地抬起眼皮,图灵刚想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听到一个男声从斜上方响起。 “可算醒了,真不容易。” 这声音冷冰冰的,还有一点阴阳怪气,图灵将满脑子糨糊晃荡了一会儿,意识到说话的人是伊泽尔。上方,耶拉将手盖在她的额头上,闻言无奈地回答伊泽尔:“好了,别说她了,她只是被亚德里恩暗算了而已。” 说完,耶拉又伸手捏捏图灵的脸,关切道:“你醒啦?头还疼不疼?要喝一点水吗?” 严启蹲在一边,无声地注视着图灵。 转着脑袋朝周围看了一圈,图灵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躺在耶拉的腿上。赶紧踉跄着从人家身上爬起来,摇头晃脑听着几人说了一会儿,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身体力行诠释了爱岗敬业的打工人严启,在看到图灵不管不顾跳下去后,严启第一时间跟了下去,找到人之后,他直接将手肘伸展成了机械护盾,在一片乱石中护住了图灵。 紧接着是被绿里拐过来的耶拉,见图灵和严启一前一后跳进废墟,她直接利用外骨骼机甲追了下去。 当时地面正不断向下塌陷,整个纽德沃兹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但好在耶拉有【第六感知】这个异能,能够凭借着直觉往前冲。她就这么在滚落的岩块横冲直撞了几十秒,最后在一处即将被岩石封死的角落处看到了严启身上发出的微光。 在外骨骼机甲的掩护下,耶拉成功冲到了图灵身边,可就在握住图灵的手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看着对方身边被狂风吹起的簌簌黄沙,动作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靠在严启身上的图灵挣动了一下。 由于当时亚德里恩的异能污染效果还没有被完全清除,所以图灵本人完全不记得这个片段。据严启所述,当时她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随后以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神情睁开了双眼,目光在漫天飞石中晃了一会儿,最后看向了紧握住她手掌的耶拉。 不等严启反应,图灵忽然甩开了耶拉的手,随后朝耶拉的肩上推了一把,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危险,走。” 不等话音落下,图灵就再度昏死了过去。 耶拉直接被她推愣了,看着图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又一枚巨石从上方坠来,她才如梦初醒般的动了动手指。见那枚巨石向她们头顶砸来,耶拉眼神一定,再次伸手握住了图灵的手腕,见一时半刻没办法把面前两个人一起拉出来,索性往前一扑,展开外骨骼机甲,打算用身体帮图灵挡下这一击。 至于最后把他们捞出来的人—— 是伊泽尔。 在那块巨石即将砸上耶拉的外骨骼机甲时,伊泽尔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展开异能,将那块巨石撞了个粉碎。 他的异能名为【绝对防御】, 0501号,教皇序列。其具体作用如同其名,能在小范围空间内构建一个绝对领域,将除正常空气以及己方队友以外的所有东西粉碎并隔绝在外。 顶级的防御系异能。 伊泽尔抵御着周围的碎石狂沙,将把几人一起包裹进自己的异能里,见耶拉无事,严启又成功昏迷的图灵抓起来背了在身上,他就开始利用异能碾着周围的碎岩强行往外走,硬生生在混乱中强开了一条通道出去,最后坐在三只污染种的背上逃离了纽德沃兹,并和外面的雇佣兵们成功碰上了头。 耶拉将手中的水壶递给图灵,后怕地说:“当时可惊险了,我到的时候发现一块断石就悬在你和严启的头顶上,你的头皮都被那块石头的断面刺破了,幸好有那些植物为你挡了一下……” “植物?”图灵一愣,心说茫茫戈壁哪来的植物,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摸上手腕上佩戴的黑盒。 是喻嵇尧的【森之王】? 这个异能居然还可以被动发动吗? 火堆噼里啪啦地在身边炸响,将她手腕上的设备映出几分温润的光。 回过神来,图灵赶紧向面前三人分别说了声谢谢。严启和伊泽尔都没有什么表示,见她没事,就去眺望以及管理雇佣兵去了,只有耶拉弯着眼睛,对她说了一声“你平安就好”。 看着耶拉的笑容,图灵又想起来亚德里恩的事,问:“对了,你有看见那个副主教的心核吗?” 虽然记忆被扭曲了,但图灵隐约记得,自己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似乎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触感温润,犹如晶石。 现在回想一下,图灵觉得那个东西很有可能是亚德里恩的心核。 “嗯,看到了,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微微直起上半身,耶拉在随身的挎包内寻找着,很快从里面摸出了一块红色晶石,“当时你一直死死抓着它,不过考虑到心核是个比较特殊的物品,所以我就先把它拿过来收好了。” “我可以看看吗?”搓动手指,图灵试探着问。 耶拉点头:“当然可以。”随后伸出手臂,将亚德里恩的心核递给了她。 又道了声谢,图灵刚打算把心核接过,却在看见耶拉双手时忽然愣住。 耶拉的皮肤是图灵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的一个,光滑细腻,犹如乳酪,配上一头红发,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她站在阳光下的时候,图灵甚至会产生一种耶拉在发光的错觉。 然而此时,耶拉光滑的双手上却缠满了绷带。 露出的掌心里有多处破皮,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的。 图灵心脏缩了一下。 注意到图灵的目光,耶拉看看自己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没什么事,就是被一些小石子划了一下,因为用了绷带,所以才看起来有点严重,别担心。” 图灵抿着唇,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把手给我吧。”图灵将目光从心核挪到耶拉的手上,把耶拉的手腕拉过来上下观察,片刻将手环上原来的黑盒摘下来,转而用上带有【 432hz 】的那个。 耶拉看着图灵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她盯着图灵的手,眼底闪过一分犹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但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图灵握住耶拉的手,轻轻闭上眼睛。下一刻,无形的介质在两人的手间波动开来。耶拉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片酥痒,等到图灵把手松开,她将绷带拆开来看,不禁惊讶道:“辰星序列的异能?” “嗯,是黑盒。”图灵回答,“还有哪受伤了吗?” 耶拉摇头:“没有了,谢谢。”再看向图灵的眼睛时,她又小声补充一句,“你真好。” “小事。”图灵扯扯嘴角,从耶拉手里拿过心核,又将耶拉的手上下看了两下,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指着心核说,“这个暂时让我来保管吧,回头我把它给拉亚诛怜,毕竟这也算人家领土上的事。” 耶拉没多想,回答:“好啊,正好我也担心我笨手笨脚把它弄丢,交给你就放心多了。” 图灵笑笑。那边的雇佣兵已经修整完毕,伊泽尔清点完人数后朝她们看过来,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图灵知道大家该动身去斯尔勒了,确认伊薇特和克莱尔的状态良好,便招呼严启过来,一边翻到了绿里身上,一边联系拉亚诛怜,打算和她商量一下该怎么把拉亚苏齐杀掉。 只要杀死拉亚苏齐,她的系统任务就算完成了。 就在图灵坐稳准备让绿里起飞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耶拉在下面叫她。 “夏洛特?”耶拉抬眸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那个……方便问一下你是哪里的人吗?” 没想到耶拉忽突然问这个问题,图灵一时有点懵,反应过来以后笑着答:“铁原人啊,铁血铁原人,还能是哪里的人?” “不是这个。”耶拉走近几步,斟酌着用词,向她小心问道,“我有点想知道你具体的出生地,可以告诉我吗……啊,我知道我这么问有点突兀,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 “……”图灵没说话,半是疑惑半是打量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茫茫戈壁,像是一面模糊的镜子。 “是一座可移动城市。”图灵忽然说,她看着耶拉的碧色眼睛,咧着嘴笑开,“它已经覆灭了,你知道泽城是我的常住地就行。” “……好。”耶拉看着她,须臾眨了一下眼睛,问,“那回去以后,我可以去泽城找你玩吗?” “当然。”图灵点头,“随时欢迎。”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09节 说话间,伊薇特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耶拉向图灵露出一个笑容,随即爬上伊薇特的脊背坐好。 她们没再闲聊,清点完装备及随行人员的数量后。一行人便向着斯尔勒的方向疾驰而去。 ----------------------- 作者有话说:刚刚作者又改了一个文名……现在咱叫《我在废土游戏里卡bug》 但愿这个文名能给我多带来一点首点呜呜呜 第109章 斯尔勒沦陷的速度比拉亚苏齐想象中的还要快。 当他听到斯尔勒的民众给拉亚诛怜开城门的时候,拉亚苏齐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掉那个给自己通传消息的侍卫。 晃了两下,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大吼大叫,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一阵阵晕眩,世界在眼前旋转起来,最后化作一桶冰水倒下,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脚腕转动,拉亚苏齐向血肉高庭的天花板看去。他的眼神有些发怔,像是陷入到了某个漫长的回忆中,直到悠长的狼嗥如月亮般从不远处升起,他才如梦初醒,浑身一颤,跌跌撞撞地向着楼上跑去。 “别过来,别过来!”拢着身上的白狼披风,拉亚苏齐将所有人全部抛至身后,近乎是声嘶力竭地呐喊, “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本来没想害人的,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 那狼嗥声尚在远处,它的主人理论上应该也听不见拉亚苏齐的声音。但拉亚苏齐还是不停地吼叫着,像是有某个未知的存在正匍匐在暗处,睁着眼睛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拉亚苏齐隐约知道自己正在害怕什么。 跌跌撞撞间,他的意识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拉亚苏氏是拉亚的王族,自拉亚苏齐记事起,他的父亲拉亚苏恒就对他格外严厉。 “起来!不要给我趴在地上!” 将教鞭抽打在拉亚苏齐的背上,拉亚苏恒逼迫他站起来。拉亚苏齐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看着面前那个比自己高上数倍的三眼污染种,身体不自知地发抖。 “我上不去,我真的上不去。”拉亚苏齐哭着说,“我还没有觉醒异能,我驯服不了它的!” “我没叫你驯服它!我只是要你在它的背上坐稳!”看着拉亚苏齐,拉亚苏恒恨铁不成钢道,“哭哭哭哭,你怎么就知道哭!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废物儿子!” 拉亚苏齐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当时正值独立战争,所有拉亚人都热切地盼望自己以及自己的孩子能够强一点、再强一点,最好能骑在污染种的背上让全世界都匍匐在自己脚下,拉亚苏恒也是其中之一。 但拉亚苏齐不理解。 他只是觉得那只污染种长得好可怕,黑色的鞍甲又硬又硌腿,他一点也不想坐在上面。拉亚苏恒打他打得狠了,拉亚苏齐就躺在地上崩溃大哭捶打地面,气得拉亚苏恒丢下教鞭离开。 他偷偷听到其他人安慰自己的父亲。 “国主,您也不必这么忧愁,污染种长得那么怪异,小孩子害怕也是正常的。” “就是就是,我第一次看到污染种的时候,被吓得直尿裤子呢。” “等到觉醒异能就好了,等到觉醒异能就好了。” 塞尔蓝斯的异能者多在十岁生日那天觉醒,人们也会把这天称为觉醒日。对于一些重视异能传承的家庭来说,他们甚至会提前为这一天做准备,向神明祈祷,或者举办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仪式,比如往孩子的头顶撒一把盐,或者随机拉一个过路的异能者在房子里转三圈,以此祈祷自己的孩子顺利觉醒。 拉亚苏齐也在期盼自己的觉醒日。 然而,等到觉醒日那天来临的时候,拉亚苏齐并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大家起初还心存侥幸,觉得拉亚苏齐或许只是觉醒的时间要比正常人要晚一点而已。所有人都说,拉亚苏齐是国主的后裔,是最受阿若卡目眷顾的人,不可能是一个没有异能的人。 可不论时间怎样推移,拉亚苏齐身上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能反应。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确认这个消息的刹那,拉亚苏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看着脚下的毛毯,他忽然有点头晕目眩,抬头看向拉亚苏恒,正好对上对方还没来得及挪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是浓浓的失望。 拉亚苏齐感到天旋地转。 他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人说,没有觉醒异能的先例咱们国家也是有的,这都是正常现象。还有一些人试图为他解围,对着国主说,谁说只有异能者才能治理国家了,咱们不搞芬舒尔刻那一套…… 但拉亚苏齐没听下去。 他选择当着众人的面逃跑。 从这以后,拉亚苏齐就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感觉无论自己去哪都有人盯着自己,空气里像是有无数根隐形的针,每在人群中走出一步,就会有一根针从周围刺过来。 他经常看见人们笑着从他面前走过,侍者们三三两两在角落处聚成一团,捂着嘴发出一声声哄笑。拉亚苏齐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想去听,可那些人却会在他靠近的时候捂住嘴向他行礼。拉亚苏齐开口询问,他们只说自己是在说一些家常话。 拉亚苏齐如鲠在喉。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侍者的说辞。 他觉得他们一定是在偷偷嘲笑他。 毕竟在这偌大的血肉高庭之内,有什么笑料能比国主那个懦弱无能的儿子更令人开怀呢? 大发雷霆,拉亚苏齐命令所有侍者跪下。他拿来一根长长的鞭子,拼了命地往为首的那个人身上抽去。那个侍者被打得浑身颤抖,鲜血一股股地从头顶和肩膀上留下来,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说辞。 于是拉亚苏齐更怒。 就在拉亚苏齐要将侍者活活抽晕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直接握住了他的鞭子。 “你在做什么?”对方皱眉问。 握住他鞭子的人是个女孩,黄褐瞳孔,黑色长发,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呈现出一种小麦色,一张脸看上去和他同龄,个子却足足比他他高一个头。 拉亚苏齐浑身一僵,随后朝女孩大叫道:“你居然敢动我的鞭子,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放手!放手!” 女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是拉亚诛怜。”女孩看着他说,“另外,大喊大叫并不能让你看起来有多厉害。” 说完,拉亚诛怜将鞭子从拉亚苏齐的手中一把抽出来丢了在地上。 贴身的侍者告诉他,拉亚诛怜是祭司的女儿。前不久,祭司将自己关进了血肉高庭的密室,任谁去请也不肯出来。国主担心无人照看拉亚诛怜,因此将她带在身边。 “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见到她了?!”拉亚苏齐大惊。 “她将会是您的祭司,你们早晚都是要相见的。”贴身侍者谦卑地答。 看着地面,拉亚苏齐莫名有些忐忑不安。 不出所料,这之后,拉亚苏齐就经常在血肉高庭内遇见拉亚诛怜。因为上次的经历,拉亚苏齐不敢随意靠近拉亚诛怜,便总只能小心翼翼地打听和她有关的事,想知道拉亚诛怜到底是个什么人。 很快,拉亚苏齐就知道了拉亚诛怜的母亲在半年前自杀的消息。 拉亚苏齐心脏忽然慢了半拍。 因为他的母亲也去世了。 他的母亲跟随父亲上了战场,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成了一堆肉块。 隔着门帘,拉亚苏齐偷偷看着坐在不远处看书的拉亚诛怜,悄悄打量着对方的眉眼,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什么。但拉亚诛怜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并在看到拉亚苏齐的脸后向他投去奇怪的一瞥。 然后拉亚苏齐就会连滚带爬地逃跑。 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么一个奇怪的关系,直到拉亚诛怜的觉醒日那天,拉亚苏齐躲在自己的房间内向身边侍者不停地打听,想知道对方觉醒了什么异能。 侍者的表情有些为难。 好半天,侍者低声向他说:“那位大人没有觉醒异能。” -----------------------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前文,增加内容如下: 斯尔勒王族宫殿更名为血肉高庭。 101章增加拉亚诛怜与母亲的过往。 (概括一下就是拉亚诛怜的母亲刻歇宁曾经是异常调查局成员,在一次任务后,刻歇宁忽然自杀,留下了两行血书,并为女儿取名为“怜”。) 104章增加拉亚诛怜逃亡剧情,国主血书更改为国主血诏,且国主在临终之前将国主的位子给了拉亚诛怜不出意外下一章结束恰图兰加副本 感谢在2023-06-12 23:41:55~2023-06-14 23: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听完侍者的话,拉亚苏齐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摆摆手,示意侍者自行下去。 侍者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确认拉亚苏齐确实没什么吩咐,转身离开。 拉亚苏齐趴在血肉高庭的一处城墙上向外眺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感觉仿佛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石头很沉,砰得砸中他的心脏,激得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震动起来。不过好在这块石头并没有停留太久,在他胸口压了几秒,很快顺着坡道翻滚下去,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趋于平缓。 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拉亚苏齐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轻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没有异能啊。 觉醒日之后,拉亚诛怜开始和拉亚苏齐一同上课。 拉亚的国主和祭司之位都是世袭制,不出意外不会随便换人,包括准国主和准祭司。加上准国主和准祭司前期所需学习的课程存在多处重合,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里,拉亚苏齐都和拉亚诛怜一起上课学习,几乎每天都能在各种地方见到对方。 最开始的时候, 拉亚苏齐倒是能自若地和拉亚诛怜相处。俗话说得好, 一个普通人待在光鲜亮丽的地方会发怯,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但不会发怯,还能一起手挽手跳舞呢。所以,在两人一起被问题难倒的时候,拉亚苏齐总是会去找拉亚诛怜交流。 就连下了课了他也要跟着她走。 偶尔,拉亚苏齐还会邀请她一起去看某个稀罕的武器或者污染种的头骨, 并告诉她这是伟大的一代国主、他的祖父杀死的第一只污染种。 而拉亚诛怜却总是盯着地面,只偶尔附和拉亚苏齐几句,用词还都极其敷衍。 但拉亚苏齐依然乐此不疲。 直到一年后的狩猎实战。 拉亚人自称是被神明选中的民族,能令人人避若蛇蝎的污染种臣服于自己脚下,自然也极其重视驯服以及杀死污染种的能力。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0节 所以,在拉亚诛怜拉开复合弓,以惊人的准头和力量射穿了一只快速穿梭的长目羚羊,场中立刻爆出了兴奋的喝彩声。 长目羚羊由羚羊变异而来。相较普通羚羊,它们拥有更敏捷的身体以及更快的移动速度。两只触手取代眼球从眼眶里钻出来,会遇到危险时无限延长并飞速挥舞,将子弹和箭矢系数折断,是猎手们最难捕获的猎物之一。 但拉亚诛怜一箭射穿了它的头骨。 喝彩声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一轮高过一轮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唯独拉亚苏齐愣在原地。他看着缓缓放下复合弓的拉亚诛怜,仿佛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涔涔冷汗自掌心渗出,将他整个人浸得粘腻无比。 强忍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拉亚苏齐提着手中的缰绳,不自觉地朝场边走去,等到场中的喝彩声小一点了,他才滚了两下喉结,举起手中的枪支,瞄准另外一只污染种。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炸开,目标污染种敏捷地跳走,三秒后消失在拉亚苏齐的视野之中。 感受到有目光正在向这边投来,拉亚苏齐手腕一抖,咬咬牙,继向着其他污染种连开数枪。 “砰!” “砰砰砰!” 钢制子弹先后从枪管里射出,却没有打中任何一只污染种。 拉亚苏齐硬着头皮继续打,一边打,一边按照课程设定的那样,向着无人的森林深处走去。 而就在不远处,拉亚诛怜已经用九支箭杀死了九只污染种。 见拉亚诛怜将最后一支箭从随身箭筒里拿出来,拉亚苏齐握着枪的手瞬间收得很紧。 数着自己的子弹,拉亚苏齐心乱如麻。就在他打算更换弹匣的时候,拉亚诛怜的声音忽然从远处响起。 “后面,小心!”拉亚诛怜喊道。 猛然一惊,拉亚苏齐回头看去,只见枝叶抖动,一只肉色的污染种毫无征兆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硕大的蘑菇,身肥体厚,白色的根须像老树根那般从地底抽出来,抬起菌盖时,拉亚苏齐能看到菌褶里锯齿状的黑色牙齿。 一个红色的黏块从牙齿间掉下来,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拉亚苏齐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块未消化干净的大脑碎片。 脊髓发炸,拉亚苏齐直接定在了原地。 手中的枪走火打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污染种,像是一台忽然被切断网线的老式电脑。而污染种受到刺激,咆哮一声,直接向他攻来。直到不远处响起一声“趴下”,拉亚苏齐才从这种状态中醒过来,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抱住脑袋,趴在地上。 同一时间,肉|体被贯穿的噗嗤声从上方传来,污染种的影子骤然停住,不偏不倚,正好罩在他最上方的位置。 瑟瑟发抖,拉亚苏齐抬眼朝上方望去,只见一支黑色的箭矢贯穿了污染种的菌盖。一个红点在箭头处亮了一下,下一刻,炸|弹爆破的声音从污染种体内响起。赤色火焰轰然开裂,污染种的身体碎块拖着火尾向周围炸开,活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连带着空气也一并烧灼了起来。 看着这副可怖景象,拉亚苏齐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向那根残留箭矢的末尾,发现上面居然还串着一只眼球里撑满了蠕虫的四翼黑鸟,正是拉亚诛怜刚刚一直追逐的那只。 拉亚苏齐定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哑掉了。 而拉亚诛怜走到他身边,用一种近乎无波无澜的语气对他说:“快起来。” 背脊发僵,拉亚苏齐没去看她。 于是拉亚诛怜又对他说:“我们是追着污染种进入这篇树林的,现在该回去了。” 见拉亚苏齐抬头,拉亚诛怜在满地尸块见转了几个来回,在确认这只污染种无法拼起来后,叹了一口气,将那只已经死亡的黑鸟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把它递给了拉亚苏齐。 一下子明白了拉亚诛怜的意思,看着那只鸟,拉亚苏齐石化似的定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入了长钉,许久才伸出手,将它从拉亚诛怜手里拿了过来。 见拉亚诛怜转身欲走,拉亚苏齐在后面叫住她。 “为,为什么?”拉亚苏齐看着拉亚诛怜,嗓音听上去十分干涩,“为什么把它给我?” 听到提问,拉亚诛怜轻轻皱了眉。拉亚苏齐最熟悉她这个表情,手臂下意识往后一缩,却被对方怪看了一眼。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拉亚诛怜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这个。”拉亚诛怜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启示录说,祭司要永远忠于国主。” “只是因为这个?”拉亚苏齐有些不可置信,见拉亚诛怜骑着污染种离开,追上去问道,“因为我是未来的国主,而你是未来的祭司,所以你把这个让给了我?” 拉亚诛怜:“算是。” 说罢,她看向手中的缰绳,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我是未来的祭司,要尽自己的职责,职责就是第一位的。” 听到这话 ,拉亚苏齐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他看着手里的那只黑鸟,手指收缩,像是要握住一个小小的礼物,但他很快又变得忧愁了起来,看向拉亚诛怜,问:“如果我不是未来的国主怎么办?” 拉亚诛怜回头看他一眼,反问:“你认为你不是?” “才不是!”拉亚苏齐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拉亚的男人一生只能拥有一位妻子,我母亲已经死了,而我是她唯一的孩子,所以我以后肯定是拉亚的国主。” 拉亚诛怜没应声,扭过头去,似乎还应了一声“哦”。拉亚苏齐却在刚刚回答问题的时候瞬间攥紧了手里的黑鸟,翅膀折断的声音从他手中传来,很轻很细,就像是一根枯树枝被踩断那样。 回去之后,两人照旧上课,照旧学习,也照旧形影不离。好像所有的一切和出行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拉亚苏齐会经常梦到拉亚诛怜拉开弓弦的样子,然后惊醒,看向窗外的月光,最后带着一头冷汗沉沉睡去。 这样平静的日子,拉亚苏齐大概过了九年。 直到他和拉亚诛怜的父亲开始试图清剿国内的反动势力,试图阻止拉亚人在边境地带屠杀铁原人。 这一行为引起了国内极端派的强烈反对。很快,硝烟以及尸体的实时画面就将拉亚境内为数不多的电子设备全部填满,污染种的咆哮声在斯尔勒的周围响起,将宁静的夜晚一次次打破,也将沉睡的人们一遍遍从梦中叫醒。 为了抗议示威,那些反动势力甚至强行劫走了拉亚苏齐和拉亚诛怜。 当时拉亚苏齐和拉亚诛怜刚刚参加完一个外地的活动,正在返回斯尔勒的路上,缺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舌从汽车骨架中喷涌出来,将空气烧得如沸水般滚烫。 在爆炸波及到他们所在的车辆前,拉亚诛怜拽过拉亚苏齐,踹开车门,带着他滚了出去,随后跳上随行侍者召来的污染种,一路向着斯尔勒的方向跑去。 反动分子很快追上了他们。 拉扯的过程中,拉亚诛怜跌落悬崖。 回去之后,拉亚苏齐失魂落魄地行走在血肉高庭内,看着那些往日里他和拉亚诛怜常去的地方,脊背耷拉下来,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又开始频繁做梦。 只不过,那些梦境的内容变成了拉亚诛怜推门回来。 他命令手下反复去拉亚诛怜失踪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寻,却连她的头发都没有带回一根。 所以,在拉亚诛怜回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拉亚苏齐其实是非常高兴的。他欣喜若狂,在侍者的指引下,一路向着拉亚诛怜飞奔而去,思考着等会儿见面了要说什么话,见完面又要带她去什么地方玩。 可就在他即将向拉亚诛怜伸手的刹那,拉亚苏齐看到了她怀里的小狼崽。 两只,白色的,额前有红色的图腾,看上去和传闻中的白狼神一模一样的,小狼崽。 拉亚苏齐止住脚步。 除此之外,他发现一起出来迎接拉亚诛怜的父亲也在看那两只狼崽。 在看到两只小狼崽的刹那,国主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瞬的迷茫,像是没弄懂自己看见了什么。但很快,这点迷茫便变成了巨大的惊喜。他几乎是大跨步地跑到拉亚诛怜身边,压着颤抖的嗓音询问拉亚诛怜这几天的行踪。 在得知拉亚诛怜是在一处山洞内发现了两只小狼并在它们的指引下成功返回斯尔勒后,国主的胡须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一会儿拍拍拉亚诛怜的头顶,一会儿又摸摸她怀里的狼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若卡目,阿若卡目”,而拉亚苏齐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片刻拢紧衣袍,慢慢转身离开。 在这些年里,拉亚苏齐和拉亚苏恒的关系始终不冷不热。在拉亚苏齐的印象里,他的父亲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务,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把自己管好,别让我费神”。 但即便如此,在获得一些微小的进步以后,拉亚苏齐还是会第一时间去找拉亚苏恒,然后把自己这些天取得的成果告诉他。 拉亚苏恒一般都是静静听着,然后在拉亚苏齐汇报完毕以后给他一些奖励,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明明每次拉亚苏恒给的奖励都很丰厚,可当他拿着那些宝石把玩的时候,拉亚苏齐却总是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现在他知道少什么东西了。 他缺少的,或者说,一直期待着的,其实是父亲的那个眼神。 那个带着期望和赞许的眼神。 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 但父亲没有把眼神给他。 父亲把这个眼神给了拉亚诛怜还有她的狼崽。 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两天后,斯尔勒内涌现了大量和白狼有关的评论。 他们说,拉亚诛怜是被白狼神选中的人,那两只狼崽就是铁证。 他们还说,被白狼神选中的人应该拥有更大的权力,不能仅囿于祭司之位。 就连血肉高庭里的侍者都在说,国主最近格外看重拉亚诛怜,似乎经常找她谈话。 拉亚苏齐提出想要见国主,却被一口回绝了。 拉亚苏齐问拉亚诛怜,没从对方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夜里,拉亚苏齐再一次被噩梦惊醒,他失魂落魄地在空荡荡的高庭内游荡,在身体惯性的支配下,一步步坐上自己常坐的那个城墙边缘。巨大的满月高悬于头顶,黑鸟如流星般从下面掠过。 拉亚苏齐看着它们,眼神涣散又凝结,忽然回忆起那个午后,自己在听说拉亚诛怜是普通人后,从胸腔里长长吐出的那一口气。 原来拉亚诛怜并不普通。 原来普通的只有他一个。 这两个念头不断地在拉亚苏齐的脑海中交错出现,像是两团缠成一体的毛线,将他的大脑层层裹缠,并快速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想着想着,拉亚苏齐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哪个地方摸出一把匕首,将目光里所有的东西都划烂撕掉。 等到他笑完以后,一个声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你就是拉亚未来的国主,拉亚苏齐?” “谁?!”霍然转身,拉亚苏齐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鬓角斑白的中年人正在看着他,目光像是幽深的潭水,宽大的袍子在风中飘曳,像是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我是亚德里恩。”抬起头,中年男人对他开口,嘴角处扯开一个礼貌的笑,“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需要帮助。”拉亚苏齐生硬地回答,“你是外邦人吧,可恶,谁允许你踏入血肉高庭的,立马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喂污染种!” “是吗?”亚德里恩笑了一声,再看向拉亚苏齐时,眼中多了几分玩味,“杀了我,可就没人教你怎么保住你的国主之位了。” 身形一凝,拉亚苏齐失控地大叫起来:“你什么意思?!” 亚德里恩:“没什么意思,我未来的国主陛下。” 他说着,缓缓向拉亚苏齐走近,将一根食指竖在唇前:“你没听说吗,现在斯尔勒的很多人都觉得,拉亚诛怜才是天命所归。这国主的位置应该由她来坐,至于你……呵,很多人压根就没听说过你,就连你的亲生父亲都不愿意见你,这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说完,亚德里恩再拉亚苏齐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 张着嘴,拉亚苏齐原本打算辩驳些什么。可随着那一个响指,一轮诡异的赤红爬上了他的虹膜。亚德里恩看着他,只见拉亚苏齐的身体晃了两下,随后便见对方低下了头颅,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许久,拉亚苏齐抬起头颅。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1节 “是,有人在逼我,他们在逼我,他们全在逼我。”拉亚苏齐喃喃自语,看着城墙边缘,像是在和某个时空的自己对话,“我需要帮助,我要握住我的国主之位。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我不要给任何人,帮帮我,帮帮我。” 看着拉亚苏齐空洞的双眼,亚德里恩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如您所愿,陛下。” …… 血肉高庭内,裹着狼皮披风的拉亚苏齐还在继续奔跑。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己会突然想起这些陈年往事。死抓着身上象征着国主地位的狼皮,拉亚苏齐大口喘息着,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砸落地面。 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动得这么快,或许是因为剧烈运动,又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恐惧,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两者兼有。因为狼嗥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伴着如刀刃出鞘般的风声。 拼命地向前奔跑,拉亚苏齐从怀里翻出红月教团的图腾握在手里,嘴里不停地喊着:“主教!主教快来救我!主教!” 图腾没有反应。 脑海里也没有响起尤利西斯的声音。 血气上涌,拉亚苏齐脑中一阵阵眩晕,在意识到尤利西斯不会回复他后,他将手里的图腾狠狠摔在了地上。 “谁稀罕你们帮我!”拉亚苏齐发狠似的说,“我有腿,我能自己跑!” 他望向不远处的那扇木门,想起门口是自己经常坐着的那段城墙,便发了疯似的跑过去,还没来得及碰到把手,就听到玻璃轰然碎裂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透明的碎片在月光下扬起炸开,像是数以万计的透明冰晶。窗架在破碎,骨台在塌陷。拉亚苏齐将手抬起来,想要挡住那些锋利的碎片,却见一个灵巧的影子飞了进来,捏住他的喉管,在一片群风呼啸的声音中,将他直直摁在了地上。 “恭喜你,逃跑失败了。”单手掐着拉亚苏齐的脖子,一个生着琥珀眼睛的年轻女孩笑着对他说,“作为乖乖束手就擒的奖励,允许你在可控范围内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死法,怎么样?” 看着面前的女孩,拉亚苏齐张了张嘴,当即失声尖叫起来。 被拉亚苏齐的高分贝声音吵得脑袋发昏,图灵用另一只手按了耳朵,心说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路子白更能叫的玩意,低嗤一声,骂道:“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去杀,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绝世恶人呢,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胆小鬼,啧,真是个奇怪的人。” 拉亚苏齐继续尖叫。 耳膜发震,图灵正考虑要不要给他几个大嘴巴子让他安静下来,正欲动手之时,忽然听到一个冰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放开他。” 闻声,图灵顺着声音来源转过头去,只见拉亚诛怜站在窗台上,扶着旁边红白相间的墙壁,黄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眼底是一片淬骨的寒。 “让我来。”拉亚诛怜说。 表示理解,图灵向拉亚诛怜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直起身体向另一边走去,见拉亚诛怜手中空空如也,又把粉碎者从腰间抽出来,将金属短棒变作一把长斧抛扔给她。 拉亚诛怜抬手接住。 在听到拉亚诛怜声音的那一刻,拉亚苏齐就陷入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迷茫和呆滞中。他愣愣地看着拉亚诛怜,好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东西,直到拉亚诛怜拖着粉碎者朝他走来,拉亚苏齐才如梦初醒般地颤抖一下,疯狂向拉亚诛怜大喊大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拉亚苏齐裹着披风拼命后退,“你这是要杀了我吗,你这是要杀了我吗!拉亚各城邦不会承认你的!你杀了我国主之位也不是你的!” “它早就是我的了。”看着拉亚苏齐,拉亚诛怜步步紧逼,“我说了,吠卜节那天,国主已将这个位置传给了我,我倒要看看,除了你和那群异教徒,谁敢质疑我拉亚诛怜!” 斧刃擦地,划出一片尖锐的声响,像是野兽在咀嚼人类的头骨。拉亚苏齐见她没被吓住,当即更加崩溃,不停地喊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所有人都不希望我当国主,就连我的父亲也是!!!他希望你来当国主,全拉亚都希望你来当国主,根本没有人在乎我!” 喊完这些,拉亚苏齐原本以为拉亚诛怜会加快靠近他的速度。却不想对方却是忽然定在了原地,直直地看着他,竟是半天没动。 “你就是因为这个加入的红月教团?”拉亚诛怜问。 听着拉亚诛怜的语气,拉亚苏齐浑身汗毛倒立,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拉亚诛怜不如直接上来把他砍死算了。 拉亚诛怜则做了数个深呼吸,问道:“你知道,那天我回来后,前任国主,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拉亚苏齐摇头。 拉亚诛怜一字一顿地开口:“国主要我尽力帮助你。” 见拉亚苏齐怔住,拉亚诛怜又说:“我们的会谈基本都以这个为主,之所以以秘密会谈的形式展开,是因为国主要把很多和你有关的事情说给我听,有别人在他不放心。”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抱着双臂,拉亚苏齐无论如何也不接受拉亚诛怜的说辞,“这都是你骗我的,这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拉亚诛怜的眼神更冷:“随你。” 事已至此,双方均是无话可说。于是拉亚诛怜走到拉亚苏齐面前,举起手中的斧头,打算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砍下来。拉亚苏齐见状,往后退了几步,又似忽然想起什么,朝她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拉亚诛怜!阿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被绑架那次,就是你掉落悬崖的那次!” 见拉亚诛怜又停下来,拉亚苏齐道:“你应该记得的,当时我们逃到了一处山洞内,打算等外面的人来就我们,但是那群匪徒……他们找了过来,他们抓住你,要割断你的喉咙示威,所以我用力打晕了他们,然后带着你往外跑。阿怜,我就勇敢了那么一次,我这一生就勇敢了那么一次啊阿怜,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能就这么杀了我啊。” “……” 拉亚诛怜嘴唇翕动一瞬,但并没有移开双眼,握着斧头,灼灼目光钉入拉亚苏齐的瞳孔,而后冷笑一声,问道:“我凭什么不能杀你?” 见对方睁大眼睛,拉亚诛怜又说:“你是救了我不错,但别忘了,我之所以会跌下山崖,是因为你跑得太慢,被其他守卫发现了。我为了帮你引开他们,所以才会失足掉崖。欠你的,我当场就已经还清了。” 拉亚苏齐闻言汗毛倒竖,看着拉亚诛怜走近,张开嘴还想再说,但拉亚诛怜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她走到拉亚苏齐面前,高高扬起手中的粉碎者,眼中冷意锋利如刃。 “恭送国主殡天。”她高喝。 一串斧刃砍骨的声音响起,拉亚苏齐的脑袋从身体上飞了出去。鲜血从断面喷溅出来,将旁边的墙皮染成更深的红色。 王冠在卡在他的头颅上,在月光下泛着瑰丽的冷光。 另一边,系统的提示音从图灵脑中弹出。 【检测到玩家任务进度条行至100%!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满月将行。 】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检测到拉亚诛怜夺回王位,判定玩家完成支线任务! 】 【恭喜玩家获得支线奖励:人物牌x 1 。请静候数分钟,系统将会尽快向玩家发布相关卡牌。 】 【检测到拉亚祭司:亚德里恩死亡,判定玩家完美完成任务。 】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奖励:20220626】 【奖励说明:这是一串特殊的数字密码。我可以告诉您,拉亚的血肉高庭中存在一个您难以想象的秘密,请尽可能地寻找暗门,利用这串密码获取你想要的真相吧。 】 ----------------------- 作者有话说:有明天考四六级的小伙伴嘛哈哈哈哈哈哈祝福大家都一次过! ! ! 第111章 难以想象的秘密? 回到休息的房间后,图灵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目光不自觉地怔愣。 这好像还是系统第一次用这种略显夸张的语气说话。 这个平行世界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人难以想象了,图灵一时有点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个奇诡的世界更让人感到炸裂的。 而且比起这个, 图灵更在意的是那一串数字。 20220626。 这好像是她穿越那一天的日期。 采用的还是她原世界的纪年方式。 如果这只是系统的某个模块编号, 图灵还可以把这串数字解释为系统的恶趣味。但现在系统说, 这串数字是一个可以用于破解某个秘密的密码,这就很令人寻味了。 是巧合吗? 图灵觉得不太可能。 但如果不是巧合…… 图灵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有除了她以外的人预知或发现了她穿越的事? 图灵觉得这事有点惊悚。 她得尽快搞清楚这串密码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既然系统里提到了血肉高庭, 图灵觉得,她肯定能在拉亚找到这事的相关线索。 看来她还得在拉亚多待上几天。 提起这个,图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血肉高庭内看到的景象。 拉亚苏齐脑袋落地的时候, 图灵像之前那样倚在墙边静静看戏。 她看着细长的血丝如喷泉般从拉亚苏齐的身体里射出来,又看着拉亚苏齐的瞳孔惊恐张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看着这一切,图灵唯一担心的事是红月教团有没有在血肉高庭留下后招,如果有,这些后招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拉亚苏齐的脑袋就那么在空中划过,然后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看着这一幕,图灵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突然从他的脖颈断面下窜出来,她应该如何应对。 可是所有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头颅落地,拉亚苏齐只是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皮,看看图灵,又看看举着沾血长斧的拉亚诛怜,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月亮,不出几秒,放大的瞳孔便凝固在了他的眼球中。 图灵挑眉。 就这? 看着陷入寂静的血肉高庭,图灵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这两个字。 相较前两个系统任务,这个任务似乎也太容易完成了。 想完这句话,图灵就觉得自己飘了。在脑海中简单复盘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图灵摸摸下巴,把任务成功的原因归结到了自己的队友身上。 一时摇人一时爽,一直摇人一直爽。 可靠的队友比黄金白银还要珍贵! 至于怎么处置拉亚苏齐的尸体……拉亚诛怜说,她会向拉亚的国民们说清楚这件事,并用拉亚苏齐的头颅告慰阿行图日湖下的亡魂。 拉亚人极其重视“灵魂”的概念,任何不敬灵魂的行为都会招致惩罚。在拉亚,甚至有这么一条规定:如果某个牲畜或者污染种在即将被宰杀时突然哭泣并且垂首下跪,那么就说明它产生了灵魂,被它跪拜的人不仅不能杀它,还必须将对方带回家中,像对待亲眷一样对待它,直至该牲畜或者污染种正常死亡。 因此,在拉亚这个地方,杀人是最严重的罪过。 杀人者不仅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还要在死后被砍成尸块用石头压住,以示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由于拉亚苏齐的作案地点在阿行图日湖,一般的石头很难准确压到尸块上,随意动用异能又显得不敬狼神。所以拉亚诛怜最后决定,将石头嵌进王冠里,再将它缝制在拉亚苏齐的头顶,以此让拉亚苏齐的头颅沉湖,并借此举向外界表达“错误的皇冠已随篡位者消失”,她拉亚诛怜就此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图灵觉得挺好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2节 唯一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尤利西斯。 按理来说,图灵一行人在拉亚杀了他这么多人,尤利西斯应该会有点反应才对,毕竟她们这趟已经算是把整个红月教团连根拔起了。但尤利西斯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幽灵人,在特拉斯和纽德沃兹短暂对图灵发起攻击后就迅速消失了,既没有出手帮助以拉亚苏齐为代表的教徒们,也没在血肉高庭留下什么后手。 图灵甚至怀疑尤利西斯是不是不想要这个红月教团了,所以才会这么草率的行动。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图灵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回过神来,图灵看向手边亚德里恩的心核,观察片刻后,将它拿过来放在手心,准备读取亚德里恩的记忆。 希望这家伙知道血肉高庭的一些秘密。图灵想。 这样她就能尽快知道那串密码是干什么的了。 深吸一口气,图灵闭上眼睛,发动【视角回溯】,开始观察亚德里恩的一生。 * 亚德里恩出生自纳克斯教皇国。 不,准确地来说,亚德里恩出生自希洲大陆的一个偏远山村,毕竟他出生的时候那里还不叫纳克斯教皇国。就连纳克斯本人都还在五百米外的地方种土豆,每天梗着脖子和买家讨价还价。 希洲大陆位处芬舒尔刻以西,和芬舒尔刻以及铁原所处的亚维大陆隔着一片尼埃海域。亚德里恩刚开始记事那会儿,印象里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和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一起去纳克斯的地里偷挖土豆,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这些战利品偷偷烤了吃掉,最后被抄着铁锹气势汹汹的纳克斯追得满山跑。 “里卡多!又是你个臭小子!”纳克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朝他砸来,“一个人偷我三颗土豆,你是哪里来的饿死鬼投胎?!圣桑德琳娜会惩罚你的!” 亚德里恩错身躲开。 里卡多是亚德里恩的教名,圣桑德琳娜则是“神圣的桑德琳娜圣女”的简称。 而她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 时间主宰最忠诚的信徒。 希洲大陆几乎所有人都信仰时间主宰,他们坚信,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信徒,甚至还有人说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女儿。她离开奔赴人间,是为了将光明带给所有信仰棱镜教的人。因此比起其他地方的人,他们需要在本名以及姓氏之间添加一个教名。比如亚德里恩的全名是亚德里恩。里卡多。里佐,纳克斯的全名则为纳克斯。达维徳。孔蒂。 每次被纳克斯抓到,亚德里恩都免不了被揍一顿。但亚德里恩依然对此乐此不疲,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去骚扰纳克斯的田地,偶尔还会好奇地问纳克斯“为什么要取一个这么像女孩的名字”,被纳克斯回怼,“谁叫我妈怀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女孩,还提前去教堂做了登记”。 当然,每次行动前,亚德里恩都会邀请尤利西斯一同前往。 尤利西斯比他大好几岁,基本从来不参与这样的活动,直到亚德里恩第四次向他发出邀请,尤利西斯放下手中的宗教书籍,不解地问他:“你想吃土豆,为什么不能直接去买呢?” “被追着才有意思嘛。”亚德里恩回答,眼底有一种清澈的愚蠢,“而且我爸妈说了,孔蒂哥哥是个吝啬鬼,天天蹭左邻右舍的盐还有各种日常用品,拿几个他小土豆没什么问题的。” “……”尤利西斯沉默片刻,蹙眉回答,“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这么去拿他的土豆。” “为什么不行?” “因为偷就是偷,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改变这件事的本质。” “……” 尤利西斯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皮肤白净,身体修长,栗色的瞳仁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优雅,配上那一头微微打卷的乌黑长发,简直就像一位流落民间的贵公子。 村里们的大人都说,尤利西斯之所以会长得这么好看,是因为他每天都要诵读经书,且严于律己,从不沾染罪恶之事,纯洁的圣女被他的虔诚打动,这才赐予他无人可比的美貌。 亚德里恩觉得纯属扯淡。 明明就是人家爹妈长得好看好嘛! 但尤利西斯确实是村庄内最有学识的孩子,识的字最多,读过的书也最多,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加上小孩子对比自己年龄大的哥哥姐姐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滤镜,所以亚德里恩和一众小孩总是会去找他玩。 尤利西斯也欢迎他们,当然,前提是不能弄乱他的书架,也不可以大喊大叫或者随意挪动他家家具的位置。 但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年。 独立战争打响了,世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大人物组织着他们手下的人拿起武器,在重要的城市枢纽之间交战,积极地捍卫自己以及同伴的人权。但同时,流寇匪贼也乘乱而起,在偏远的山村间流窜作案,抢夺村民们的钱财食物。 亚德里恩所在的村庄就是被抢劫的倒霉地方之一。 更倒霉的是,他们被不同地方流窜来的匪贼抢劫搜刮了好几波。 就在那个蛮横的红胡子大汉要把他家里最后一点盐抢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铁锹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下一刻,锋利的铁片直接向着大汉的脑袋砍去,咔嚓一声,脑花四溅。而纳克斯注视着这个缓缓倒下的人,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和衣领上全是淋漓血渍。 等到把这批匪贼杀干净,纳克斯坐在高高的草垛以及遍地尸体旁抽了一个小时的烟,最终决定加入乱战。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世界早就乱了。 纳克斯最终说服了一部分有力气能打的人和他一起走。 临走前,纳克斯把藏在地窖里的土豆还有其他蔬菜分给了留在村庄的人,顺便揉了一把亚德里恩的头。 “以后不用去我地里偷了。” 但纳克斯留下的食物毕竟有限,村民们再怎么小心节省,那些食物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为数不多的几处田地也在几场小型天灾后变成了无法耕作的废土。 村庄陷入了饥饿之中。 有村民试图外出购买食物,却只看见了被炸毁的公路。 就连用于庇佑村庄的机械设备也在一次电闪雷鸣后彻底报废了。 迫不得已,大家只能迁徙逃亡。 为了能让食物消耗的速度减慢,亚德里恩看着父母将碾碎的树皮以及草根放进煮饭的锅里。 嗓子被扎得生疼,但亚德里恩并没有停止进食的动作,有几次,他甚至在头晕目眩之际抱着一棵树啃咬了起来,直到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将他扯走,亚德里恩才停下了动作,摇摇晃晃看向后面。 “坚持一下,看在圣女的份上。”尤利西斯说,“我们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城镇了,那里会有吃的。” 亚德里恩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许久,亚德里恩哑着嗓子开口:“这是圣女降下的惩罚吗?” 尤利西斯:“什么?” 亚德里恩想开口解释,但是他被饿得太厉害了,没有力气,便对尤利西斯说:“《圣女言行录》,第二十八条。” 尤利西斯抿唇。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圣女言行录》第二十八条:凡盗窃者,必遭天谴。不劳而获者,必受饥饿劳累之苦。 将亚德里恩放下来,尤利西斯将他被树皮磨破的脸颊以及磨破的鞋子看了很久,开口回答。 “你忘了,《圣女言行录》第五百二十三条。”尤利西斯说,“肉身之苦可抵灵魂之罪。” 见亚德里恩看向他,尤利西斯又说:“你偷了纳克斯二十三颗土豆,而截止到今天,你已经在路上走了二十二天,所以,一天之后,你就不用受苦了。” 亚德里恩看向他,双瞳几近涣散。 “真的吗?”亚德里恩问。 尤利西斯没有回答,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某个位置,目光慢慢晃动起来,许久,将身上的一个小挂饰塞进亚德里恩手里。 是一个咬尾蛇环,中央处还放着一个小小棱镜。 咬尾蛇是桑德琳娜的象征,据说桑德琳娜无所不能,可以随意穿梭时间。她会在人们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并将来自未来的珍贵信息告知他们,以此保证时间主宰的信徒免于灾祸。 尤利西斯拍拍亚德里恩的肩膀,起身向前走去。 亚德里恩握着那枚挂饰,虚弱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尤利西斯以及不断前进的队伍,用尽全力向前走去。 前方是逐渐落下的夕阳,背后是瘦骨嶙峋饿倒在地上的难民。 渡鸦在上面盘旋,远处似乎还有野狗的吠叫。 亚德里恩没有回头,身边空荡荡的,他很清楚,他的父母也在这些尸体里面。 但他没有回头。 他捏着那枚挂饰往前走。 双腿因为过度行走而变得僵硬麻木,像是两根杵在地上的木棍,脚背向上肿起,高高的,像注了水。 亚德里恩没有停下。 他不断念诵着《圣女言行录》的内容。 当苦难与黑夜看不见尽头,信仰便成了唯一的火把。 -----------------------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出自尼采的《献给歌德》 第112章 亚德里恩最终活了下来。 纳克斯在前线取得了胜利后,派遣了一批人过来寻找他们,顺手将村子里活下来的人很好地照顾了起来。 不过他们把尤利西斯接走了。 纳克斯对此的解释是,圣德多大教堂一位主教最近在寻找学徒,在听到纳克斯对尤利西斯的描述后,觉得他很合适,于是就想将他接走。 圣德多大教堂位于帝都恩伦尔哥, 是棱镜教在希洲大陆上最大的教堂没有之一。 尤利西斯一家都是棱镜教的忠实教徒,在接到邀请后,他们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只有亚德里恩为此十分担心, 因为他记得尤利西斯似乎很容易吃坏东西,有一次尤利西斯发了高烧,他的父母连夜挨家挨户借钱带他去治病, 医生也检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可能是因为吃了不好的食物, 最后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才醒过来。 知道亚德里恩的想法后, 尤利西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他说他会常打电话回来的, 之后就坐上了前来接应他们的汽车, 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刚开始的几年,尤利西斯还会按照约定的那样,每个月用公共电话亭给亚德里恩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最近的近况。但忽然有一天,尤利西斯不再打电话过来了,亚德里恩每天蹲在电话旁边,却怎么也等不到尤利西斯的消息。 邻居们安慰他,说最近恩伦尔哥有些异动,尤利西斯一时没打电话回来也是正常的, 说不准等恩伦尔哥平静下来,尤利西斯就给他们会打电话了。 所有人都说,尤利西斯已经十几岁了,是能够扛事的年纪了。更何况他的父母也在他身边,尤利西斯不会出事的。 但三个月过去了,尤利西斯还是没有打电话回来。 亚德里恩焦灼不已。 就在他打破了自己存钱罐,捏着硬币和纸钞准备去恩伦尔哥找尤利西斯的时候,尤利西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大街上。 只不过,亚德里恩差点没认出来他。 在看到对方身影的一瞬,亚德里恩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是自己的昔日好友。对比以前的尤利西斯,这个人看上去更高、也更瘦,头发长了很多,虽然还是还是打着卷,但发质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光亮了。身上不知披着一件从哪来的暗红兜帽长袍,走路时衣摆拖在脚步后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栗色的眼睛看着地面,表情像是一滩平静的水。 分明尤利西斯没有做出什么可怕的表情或者动作,但亚德里恩却被还是被他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小跑着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3节 听到声音,尤利西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像是才注意到亚德里恩。看着对方不算友善的眼神,亚德里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意识到不妥,打圆场说:“我这几个月一直很担心你,突然看到你出现在这儿,被吓了一跳了呢。” 尤利西斯面无表情。 “担心我?”尤利西斯扯开一个笑,目光让亚德里恩想到了潮湿洞xue里的蛇,“担心我,你怎么不去恩伦尔哥找我?” 一下子被问懵了,亚德里恩傻在原地,他从未想到尤利西斯会这么和他说话,见尤利西斯要走,赶紧拦住他道:“谁说我不去找你了,你看,这都是我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我正要去买车票呢。” 怕尤利西斯不信,亚德里恩还把硬币和纸钞递到了尤利西斯的面前。 看着那些钱,尤利西斯重新停下了脚步。 见尤利西斯表情似乎有所和缓,亚德里恩松了一口气,还没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辽远的钟声。 希洲大陆的教堂会在每晚八点准时敲响教堂内的铜钟,用于提醒人们一天即将结束,请抓紧时间将今天的事做完。这本是大家早就习惯了的事,尤利西斯却忽然变了脸色,看向钟声的方向,身体一瞬绷得很紧,再回过头时,脸上先前的和缓已经无影无踪。 “之前给你的东西,你还一直带着吗?”看着亚德里恩,尤利西斯忽然开口。 “东西?啊,带着呢待着呢。”反应过来尤利西斯说的是之前在逃亡路上给自己的那个挂饰,亚德里恩赶紧将它从口袋里翻出来递给尤利西斯,见他伸手,又连忙加上一句,“我一直带着呢,你摸摸看,还是热的呢。” 尤利西斯没搭腔。 他只是将那枚挂饰接回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它,指腹摩挲着吞尾蛇身上的蛇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亚德里恩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尤利西斯忽然收拢手指。一道物体碎裂的声音从他的掌心处传来,脆亮清晰,显然是捏碎他的人下了狠力。 这场景差点让亚德里恩惊呼出声,毕竟随意损坏棱镜教的标志物在当地是重罪,亚德里恩环规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看向尤利西斯,慌张地问:“你干什么?” “干什么?”看着亚德里恩的脸,尤利西斯冷笑一声,翻过手掌,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在地上,“没有用的东西,当然该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 被吓得心脏骤停,亚德里恩赶紧趴到地上去捡那些碎片,等到将这些东西收好,亚德里恩一抬头,发现尤利西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鼻涕虫。 “就这么害怕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尤利西斯问。 亚德里恩的原意是避免尤利西斯的行为被发现,见状也忍不住生了几分脾气,瞪着他问:“你才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爸妈呢,他们要是知道你敢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不会原谅你!”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 许久,他吐出两个字。 “死了。” “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含义,亚德里恩呆呆地看着尤利西斯,后者则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以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我爸妈死了。” 说完,尤利西斯最后看了地上的亚德里恩一眼,拽着衣袍离开。 后来亚德里恩打听到,不知道为什么,棱镜教的圣女私逃了,不但如此,在私自逃之前,她还杀死了纳克斯以及另外一名圣女,且至今不知所踪。 教皇因此清洗了一批人。 尤利西斯和他的家人也被卷了进去,据说他们在恩伦尔哥的房子都被烧了。 觉得这应该就是尤利西斯做出反常行为的原因,亚德里恩看着被尤利西斯捏碎的咬尾蛇,陷入深深的忐忑中。思前想后,他想把尤利西斯找回来,这样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却没想到在几天之后,尤利西斯居然主动找上了他。 刚一坐下来,尤利西斯就问了他一句话。 “你觉得棱镜教和邪|教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闻言,亚德里恩还没碰到椅面就跳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尤利西斯,心说这种话这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但想了想那些传言,于是冷静下来,回答:“邪|教让我们走向堕落,而棱镜教给予我们光明和希望。” “是吗?”伸手将桌子上差点倒掉的茶杯扶住,尤利西斯的表情似笑非笑,“说说看,它带给你什么光明和希望了?” “你忘了!”亚德里恩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向裤子口袋,反应过什么以后收回手臂,身体前倾道,“几年前,我饿得快要死了,是你用《圣女言行录》的话启示了我,让我有了力气走下去,要是没有那些话,我可能就和我的爸妈一起死在路上了,这还不算光明和希望吗?” “就这?”尤利西斯哂笑,“按照你这个逻辑,世界上岂不是有太多东西可以作为光明和希望出现了。比如在乡下,农民为了让疲惫的驴能够打起精神继续拉磨,往往会在他们的唇前吊一根胡萝卜。驴饿极了,追着胡萝卜咬,于是就不自觉地跑起来了。这根胡萝卜对驴而言,算是光明和希望吗?这些驴会在私下建立一个神圣胡萝卜教吗?会为了胡萝卜进行祷告和自我修行吗?” 直接被尤利西斯说愣了,亚德里恩呆了一会儿,怒气冲冲地瞪向他:“你怎么能说棱镜教是胡萝卜!” 尤利西斯笑了:“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 见亚德里恩脖颈涨红,他又十指交叠,优雅地朝前探了探身,回答:“不过这么一说,棱镜教的教义和胡萝卜确实有共通之处,都是一个虚无的幻影,看得见但摸不着,可偏偏还有无数蠢驴前仆后继,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把胡萝卜吃进嘴里了。还有更蠢的,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兑换制,只要自己只要做了足够份额‘修行’,就会有荣华富贵从天而降,让他下半生都泡在蜜罐里了。” 不等尤利西斯说完,亚德里恩就坐不住了:“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讽刺我以及辱骂棱镜教吗?” 尤利西斯:“不,我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说完,尤利西斯又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看着亚德里恩表情凝固,尤利西斯又问道:“话说回来,你知道农民一般是怎么杀驴的吗?” 不等亚德里恩回答,尤利西斯已经自问自答地说了下去:“有些驴跟着主人久了,见多了主人拿刀杀死其他牲畜的场景,所以在这件事上格外灵敏。在主人试图将他们牵去屠宰场时,他们会拼死反抗,不愿前往。这时,狡猾的主人就会给它们喝酒,驴喝醉了,意识模糊了,就开始跟着主人走了,等到屠宰场,刀磨好了,他们也就可以去死了。” 亚德里恩:“你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什么?”尤利西斯看着亚德里恩,似笑非笑,“如果你是驴,你能看穿食物背后的含义吗?” 亚德里恩愣住。 见他怔在原地,尤利西斯露出了一个得体从容的微笑,站起来,缓缓向亚德里恩身边走去。 “要是胡萝卜也就罢了,最多只是累一点,苦一点,要是主人大发慈悲,干完活后,那根胡萝卜最后说不准就是你的。”尤利西斯说着,将手按在亚德里恩的肩膀上,见亚德里恩抬头看他,毫无征兆地俯下身体,轻声问,“可如果你面前的是酒呢?”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不……尤利西斯……”不知过了多久,亚德里恩颤抖着声音开口,“我听说你和你父母的事了,就算你因此恨透了棱镜教,想复仇想要摧毁他们,也没必要来跟我发泄,跟我说这么多,对你,对你……” 看着尤利西斯的眼睛,亚德里恩的身体越抖越厉害。可尤利西斯在听到这番话后,竟是忽然大笑了起来。他扶着桌子,捂着肚子看向亚德里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亚德里恩脸色发白快要从椅子上跌下来了,他才向他开口。 “谁说我是来跟你发泄的。”尤利西斯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去处。” -----------------------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尤利西斯口中更好的去处自然是红月教团。 亚德里恩起初对这件事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考虑到尤利西斯这个精神状态,亚德里恩左思右想,最终没有选择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而是选择了隐瞒。 同时, 在微妙的好奇心的驱使下, 亚德里恩也开始了解起红月教团。 尤利西斯告诉他, 红月魔女无所不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所在,魔女是世界, 是未来,是救赎。七神包庇罪恶,藏污纳垢, 是世界上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 尤利西斯还说,他是因为不想亚德里恩被持续蒙蔽才来找他的,希望他能够尽快看清事实,抛弃愚昧,走向正确,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亚德里恩有些犹豫。 毕竟他祖宗三代都是棱镜教的教徒, 说叛教就叛教, 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虽然很担心尤利西斯,但在他的心里,棱镜教是和尤利西斯同样高贵且值得仰望的存在,他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舍弃棱镜教。 但在亚德里恩委婉向尤利西斯表达了这点后,后者直接变了脸色。看着亚德里恩,尤利西斯不但把两人的距离拉到三步以外,还朝他露出一种非常鄙夷的眼神,用一种极度厌恶的语气说:“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 亚德里恩下意识地一抖。 尤利西斯继续骂:“愚蠢至极, 不可救药!” 见亚德里恩低着头,尤利西斯还嫌不够,又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听着那些字眼,亚德里恩的脸色越来越白,影子拖在壁炉里,烧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最怕尤利西斯骂他。 原因无他,尤利西斯是亚德里恩认识的人里面懂得最多、也是知道的最多的人。从小到大,不但大人们对他交口称赞,就连圣德多大教堂的人也要把他选走当学徒。 毫不夸张的说,在亚德里恩的世界里,尤利西斯就是成功代名词。 他坚定地认为,尤利西斯理应是所有人羡慕和嫉妒的对象,理应是天之骄子、是这个尘世中的成功范本,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太阳。 比起接受尤利西斯一个不满意的眼神,亚德里恩甚至更情愿自己被父母拿着扫帚追得满世界跑。因为后者最多让他吃饭时默不作声,前者却能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眼见尤利西斯真的要转身离开,亚德里恩立刻慌了。起身追去,他抓住他的红色衣袍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我也没说不加入,就是我现在对这个教团还没那么了解,你,你总得和我说清楚吧。” 尤利西斯转过身。 亚德里恩再次挪开了目光。 停下脚步,尤利西斯双眼眯起,阴恻恻的目光在亚德里恩身上游走,像是粘腻的蛇在阴沟里打量自己的猎物。 亚德里恩被看得不自在。 忽然,尤利西斯凑近亚德里恩,很突兀地问道:“想要异能吗?” “啊?”亚德里恩又傻了,尤利西斯这一句来得太没头没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他们的话题是怎么跳到异能那的,还是该问尤利西斯问他这个干嘛。 但见尤利西斯盯着自己,他最后放弃了开启以上两个话题的打算,老老实实地回答,“想要啊,仗都没打完呢,当异能者肯定比当普通人强啊。” 如果战争赢了,异能者和普通人就会和平起平坐,那些没有压迫普通人的异能者不但不会收到苛责,说不准还能摇身一变,成为仁慈以及清醒的代表词。 战争输了,异能者继续高高在上统治普通人,而那些在这个区间内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则能像以前那样,凭借一个不知道能干什么的异能瞬间实现阶级跨越,成为优秀以及进化的代名词。 怎么都不亏。 听完亚德里恩的陈述后,尤利西斯看着他,片刻垂下眼睛,目光在地板上游走了几圈,再抬头时说了声行,也不等亚德里恩回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亚德里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几天以后,亚德里恩发现尤利西斯那自己带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屋中。 看着屋内陈设,亚德里恩震惊地开口:“你真的要给我异能啊?” 尤利西斯嗯了一声。 亚德里恩几乎说不出话来。 屋内设施非常凌乱,一堆玻璃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房间最里面还放着一个看不清脸部的人形雕塑。雕塑前画着一个看上去非常邪恶的红色法阵,一个一身雪白的人站在法阵旁边,身影掩在混沌里,暂时看不清楚。 从两人刚一进来,那团混沌就开始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们。意识到对方是尤利西斯的同伴,亚德里恩想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却发现所有光线在接触到那个人的瞬间都会诡异地扭曲起来。混乱的光影像是异变的动物触手,在空中肆意地舞蹈,直到将所有东西粘腻地搅成一团,也不肯将晃动的速度停下半分。 奇诡又细密的声音空荡荡地响起,像是无数双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发觉有灼灼目光透过黑暗刺在自己的背上,亚德里恩汗毛倒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然而在他旁边,尤利西斯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害怕一样,和白色怪物简单说了几句,就走过来拍了拍亚德里恩瑟的肩膀,以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语气说:“你不是想要异能吗?去吧,往前走几步,走到房屋的中央,你面前的这位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的。” 亚德里恩如坠冰窟。 说真的,他想跑。 他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恐惧过。心脏狂跳起来,亚德里恩看着前面发潮的木制地板,感觉前方等待自己的不是异能,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一个进去了就再也出不去的危险泥沼。他动摇起来,滚了好几下喉结,又张了张嘴,正要放弃之时,一转头,对上了尤利西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深深地看着他,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嘴角向下撇着,一张脸木得像是被刚刚刻出来的,死气沉沉,像是巫婆手里的巫蛊木偶。 “怎么,后悔了?”尤利西斯冷冷说,冰冷不耐的情绪顺着牵动的脸部肌肉传递开来,“又害怕了,又想退缩了?你怎么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4节 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亚德里恩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尤利西斯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透出一丝狠意,“这几天还不够你想的吗?现在我都把人给你找过来了,你却告诉我你要反悔?你还真是一个废物啊,不但没有主见,还又懒惰又懦弱,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你真是让我感到可耻。” “我……”看着尤利西斯,亚德里恩感觉自己的大脑晕眩了起来,产生了一种近乎缺氧的感觉。 他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亚德里恩大口呼吸着,见尤利西斯盯着自己,翕动着发凉的嘴唇说:“我没有想逃跑,我只是很紧张,对,我只是很紧张……” 说着说着,亚德里恩再次别过了目光去,双手冰得厉害,好像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但尤利西斯却因为这句话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状态。亚德里恩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气息正在逐渐松弛。 “原来是这样。”尤利西斯说,“是我这位朋友长得太吓人了是吗,别担心,她不会伤害你的,你走到她面前就可以了。” 闻言,亚德里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尤利西斯的脸看去,在发现对方表情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后长松了一口气,连心跳的速度都没那么快了。 但他并没有庆幸多久,很快,尤利西斯就开始催促他上前,走到他们预定的位置去。 看着面前的白色怪物,刚刚消退的恐惧感再次涌了上来。 但亚德里恩还是走了过去。 他不想面对尤利西斯的指责,所以只能面对怪物。 之后的事亚德里恩就记不清楚了,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所有事物像飞速抽动的胶片一样不断向旁边撤去,数不清的手臂从黑暗中翻涌上来,如触手般抓住他的身体,又向着他的大脑皮层和周身血管刺去。 他仿佛被人从原来的躯壳中拽离了出来。 等到视野再次恢复正常时,尤利西斯告诉他,他已经成功拥有了异能。 一个能用燃烧寿命来控制他人的异能。 从这以后,亚德里恩开始感觉自己的神志开始越来越不清晰。他时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脑昏昏沉沉的,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红色的月亮充斥着他的梦境,像是一枚自夜空中凸起的深红眼球,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他。 尤利西斯给他说,这是正常的现象,因为他的异能是后天别人给予他的,有一定副作用在所难免,让他不要过度担心。 至于红月,那是魔女赠予他的礼物,是他受到魔女青睐的证明。如果他不适应,那就多多诵念红月魔女的名号,伟大的魔女会保佑她每一位信徒万事遂意。 亚德里恩只能点头。 之后在一次战役中,他们所在的城镇遭到了敌人的轰炸。亚德里恩的房子也因此塌陷,掉落的天花板砸中了他的脑袋,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尤利西斯正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魔女的庇佑。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都死完了,但他们两个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足以证明,红月魔女的教徒是世界的宠儿,红月魔女的力量是伟大而无懈可击的。 亚德里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他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晃荡成了一团浆糊,怎么也捋不清楚事情的逻辑。 尤利西斯说,他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魔女也是。从此以后,他必须为红月教团付出自己的一切。 亚德里恩只能说是。 从这以后,尤利西斯开始要求他去各种地方招募红月教团成员,并在适当的时候利用异能对那些成员进行控制洗脑。 有时候还会交代给亚德里恩一些特殊的任务,比如杀人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亚德里恩完不成,尤利西斯就会向他投以鄙夷的眼神。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和魔女对你的期待吗?”尤利西斯刻薄而阴郁的语气在他耳边环绕,“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太让我失望了。” 亚德里恩不想听,但那些咒骂就像是空气一样浮动在他的周围,他稍稍放空脑袋,就能听到尤利西斯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你怎么还不去处理手头的事,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来教你吗?你的脑子里进水了吗?” “按照我的要求做,不要问那么多有的没的。你是猪吗,怎么这么多年了还不清楚我的办事节奏。” “魔女在上,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我真不知道除了我和魔女还有谁会容忍你。” …… 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 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 缩在墙角,亚德里恩看着手上的图腾,原本就不太清晰的脑子被尤利西斯的话塞满。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板上,像是一滩流动的水银。 亚德里恩把脑袋贴在掌心的伤口上,感觉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洞,全身上下的情绪都随着这个洞向外流去,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起来了。为了补上这个洞,他只能拼命地服从尤利西斯的命令,按照他说的去做各种各样的事,以此来讨尤利西斯的欢心。 为了完成这些任务,亚德里恩经常会动用自己的异能。 哪怕代价是不停地燃烧寿命。 红月教团的扩张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到了后期,甚至无需亚德里恩去特意洗脑,就有大批的人主动找到他们希望加入红月教团。 想想也是,毕竟对于红月教团的成员而言,只要往世界母神的塑像下堆几具尸体就能实现愿望,对于身处战争年代的人来说,这个诱惑无疑是巨大的。毕竟那个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如果能侥幸遇到几个正处于濒死状态身上血液特别足的,这些人还能向红月魔女许一个大的。 直到后来战争结束,异常调查局得权,开始全方面追查并封杀红月教团,他们才开始慢慢收敛动作。 为了将教团活动从明面转到地下,红月教团毫不留情地割舍了将近十分之九的成员。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雷加鲁克卡牌走近了大众的视野。 这些卡牌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红月教团。很快,尤利西斯就对红月教团的成员们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尽可能地寻找持卡者以及雷加鲁克卡牌。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亚德里恩发现自己的异能不但可以作用于人的身上,还可以作用于物体的身上。 利用这个异能,他们在铁原投放了很多红月雕塑,并成功钓出了一个持卡者为己所用。 亚德里恩不记得那个持卡者叫什么了,只记得对方的名字跟一团颜料似的,好像还是个年轻人。尤利西斯对这个持卡者很满意,经常利用这个持卡者去做一些事情。 可这件事之后没多久,亚德里恩忽然接到了尤利西斯的命令,对方要求他在两年之内把红月教团的所有成员转移到拉亚。 尤利西斯说,拉亚科技水平低下,又思想愚昧不喜约束,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国民能够驱使污染种驱赶外来者,异常调查局无法长期在这里驻扎,对于他们而言,这里是世界上最适合宣传红月魔女的地方。 亚德里恩露出为难的表情,却只换来了一顿冷嘲热讽。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亚德里恩再一次燃烧了自己的寿命,在规定时间内把那些人转移到了拉亚境内。 亚德里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一天,亚德里恩路过一面镜子。他抬头看向里面的人,却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镜子里的老人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他,眼睛像是两个黑洞,没有光彩,没有希望,只有近乎麻木的冷漠,以及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挪开视线,亚德里恩转头离开。 他不该将目光停留在镜子上。 红月教团还需要他,他还得为尤利西斯以及伟大的魔女做事。 他没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 从亚德里恩的回忆里脱离出来,图灵倒吸一口冷气。 尤利西斯是什么新时代的pua大师吗? 放下亚德里恩的心核,图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连将心核推出了好几段距离,她才微微从亚德里恩的情绪中缓了过来。 至于尤利西斯嘴里说的邪|教和棱镜教的区别…… 图灵冷笑一声。 棱镜教内部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她至少能肯定,棱镜教没把四处杀人或者破坏社会秩序当成教义四处宣扬。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把精神病当做胡作非为的借口。 不过最基本的收获还是有的。亚德里恩在拉亚的活动时间很长,在和拉亚苏齐相处的日子里,亚德里恩在血肉高庭发现了不少密室或者暗道之类的东西,每个看起来都像是大有来头。 图灵打算等会儿把这些告诉拉亚诛怜,再随便编个理由过去看看。 除此之外…… 图灵点开系统的卡牌图鉴,发现里面的内容已经更新了。 除了任务奖励的三张卡牌以外,还有一张人物牌。 是她刚刚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看到的。 尤利西斯的人物牌。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一瞬,图灵十分惊讶。毕竟她从来没想过,尤利西斯居然也会是持卡者。 亚德里恩是在一张抽屉里意外看到这张卡牌的,当时亚德里恩要去帮尤利西斯拿一个红月教团的图腾插画,可就在拿起那张画的一瞬间,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卡牌从纸张间掉落了下来。 正是尤利西斯的人物卡。 虽然尤利西斯很快就黑着脸把那张牌拿走了,但是图灵还是借着亚德里恩的眼睛把卡片的内容看清楚了。 卡牌的最上端写着, doo2 :红桃2 :信徒。 相较于图灵手上的人物牌,这张卡的卡面要显得阴暗诡谲许多。画面中央,一个身型颀长的红袍男人立在那里,双手高举,头颅扬起。数不清的黑蛇在他脚下缠绕成团,一轮红月停在他身后,几乎占据整个天空。 红色的花型纹路缠画在卡牌边缘,四角画着石南的样式。 调整着呼吸,图灵点开系统去看和这张卡牌有关的描述。 【你究竟是虔诚的教徒,还是信仰的毁灭者?不幸是你的底色,嫉妒是你的延伸。你是否知道自己信仰的是谁?你又是否真的做好了付出代价的觉悟?如果你的道路建立在他人的血骨之上,那么就请做好被厉鬼反噬的准备。 】 看着这段话,图灵皱眉琢磨着这些字的隐喻和含义。 经过和持卡者的接触,图灵可以看出来,这些文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系统对这个人的描述与总结。从理论上来说,通过对这些文字进行推断,她应该可以看出和对应持卡者有关的关键信息。 比如白矜的人物牌和卡牌说明,简直就是她的半生缩影。 但尤利西斯这个…… 图灵眉梢抽搐。 见过抽象的,没见过这么抽象的。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另一道提示音忽然从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发现全新卡牌分类。 】 【恭喜!您已解锁人物牌中的特殊分类——追杀令牌】 追杀令? 图灵一懵。 追杀令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这么一提,图灵才想起来,在瑞戈来斯大学的时候,系统确实告诉过她,有一种身份特殊的持卡者,她只能用击杀的方式获取对方的卡牌。 该不会就是这个追杀令牌吧? ! 心头一跳,图灵回到系统说明页面,发现系统已经跳出了一行长长的文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5节 她凝神去看。 【当前追杀令牌发现进度:1/7】 【追杀令牌说明: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被此卡牌标记,代表着该卡牌的对应人物会对这个世界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如果发现被追杀令标记的持卡者,不要犹豫,用尽你所有的手段,杀死该持卡者。 】 【备注1:注意!您只能以杀死对应持卡者的方式获得此类持卡者的卡牌! 】 【备注2 :所有被追杀令标记的持卡者全部属于同一组织。该组织游走在塞尔蓝斯的各个区域,目前尚未被任何人发现。请玩家尽快寻找和该组织有关的线索,并将其早日铲除! 】 第114章 一个共同的组织? 看着系统的描述,图灵眉心一跳。 还是没被任何人发现的组织? 赶紧将脑海中亚德里恩的回忆又重复捯饬了几遍,图灵试图在尤利西斯身上发现另外一个组织的痕迹。毕竟红月教团臭名昭著,系统就算是脑子进水了也不可能把它描述成没被任何人发现的组织。 但图灵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没办法,图灵只能切换页面, 选择观察尤利西斯人物牌的卡牌的构造。 尤利西斯的牌看上去和正常的人物牌并无不同,当然,卡牌边缘的花藤纹路的颜色除外。伸出手,图灵抚过那些红色花纹,想起自己和其他人的卡牌上的金色花纹,心说难道这个红色花纹是追杀令牌的标志吗? 不过说起花纹颜色…… 手指一滑,图灵看向严启的那张人物牌。 这个家伙的卡牌花纹是黑色的。 第一次看到严启的卡牌时,图灵没太注意这个纹路的颜色,只当是卡牌之间的差异性。但现在看来……这些花纹颜色似乎有别的象征意义? 假如红色是追杀,那黑色代表什么?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 图灵试图回顾严启的日常行为,结果发现这家伙好像除了轴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他的机械身体? 而且比起花纹, 更令图灵在意的是…… 看向卡牌后面的数字, 图灵眉毛缩了缩。 这种卡居然有七张。 也就是说她至少要杀死七个人。 对于现在的图灵而言,杀个人倒是没什么,尤其是像尤利西斯这样不干人事的,杀七十个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关键在于怎么分辨对方。 她现在找持卡者全靠卡牌规则自动安排,虽然这个规则也可以让她尽快遇到被追杀令标志的持卡者,但如果不借助视觉回溯这种异能,她连观看那些持卡者卡牌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借助上面的花纹判断对方是否是自己追杀的对象了。 还有当时在瑞戈来斯大学里莫名其妙给了她百分百信任的那个人。 撑着脑袋,图灵忍不住骂出了声。 什么叫做剪不断理还乱。 好在这些人全部都来自同一个组织。图灵想了一会儿,觉得要不她还是抽个空把尤利西斯杀了吧,这样她就可以凭借着他的记忆把那个不知名的组织一锅端了,简单快捷还省时间。 点点头,图灵确认解决方案,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转而先去思考血祭的事。 虽然只有很短的几个片段,但亚德里恩的记忆里确实出现了和血祭相关的内容。 画面内容也很简单,在亚德里恩成功控制拉亚苏齐、让对方坚信自己必须要除掉拉亚诛怜和前任国主才能活下去的时候,尤利西斯给他发来了讯息,说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祭。 “您是需要我去帮忙打点后续的事宜吗?”亚德里恩问。 “暂时不需要。”尤利西斯答,“我这次找来,主要是给拉亚苏齐一个许愿的机会。” “许愿?” “是的,我这里正好还有一个愿望给他,这也是为了印证魔女的强大。” 而在得到这个许愿机会后,拉亚苏齐在亚德里恩的洗脑和刺激下,最终选择了杀死前任国主,并利用国主的死完成了另外一场血祭,将自己送上了王位。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把拉亚诛怜也一起选进去…… 大概是愿望的人头名额不够吧。图灵想。 不过这么一来,倒显得图灵之前对耶拉的提醒多余了。 如果红月教团想要针对耶拉,血祭许愿这么好的机会,尤利西斯完全可以直接许一些针对耶拉的愿望,而不是把这个愿望让给拉亚苏齐。 是她多想了也好。图灵心说,少一难总好过多一难。 想完这些事,她又去看任务奖励的三张卡牌。 打开系统面板,图灵看向系统的更新页面,发现这次更新的是两张大事牌和一张锚点牌。 锚点牌是d338:血肉高庭。画面内容是一张带锁的木门,两尊兽形雕塑停放在木门的两边,左边的是拉亚最常见的白狼塑像,右边则是一只类似蜥蜴飞龙的东西。 图灵眼神一凝。 她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见过这扇门。 当时亚德里恩还试图进去,但门上有一把八位的密码锁,开锁者需要将手分别伸进两尊兽形雕塑的嘴里才能输入密码。 在第三个手下被因为密码错误被咬断双手后,亚德里恩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对这里的探索。 想到系统给她的密码正好就是八位。图灵眼神一亮。 看来她可以摸去这个地方试试。 至于那两张大事牌,图灵依次点开来看,发现分别是d054:染血的王冠,以及d055:血溅钟楼。 前者的画面很好理解,就是拉亚诛怜斩杀拉亚苏齐的画面,图灵甚至还在拉亚诛怜身后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不过现在的她对雷加鲁克卡牌的预知能力已经见惯不惯了,简单扫了几眼,没多关注,直接将目光移向了后面的那张卡牌。 血溅钟楼。 图灵在心中默念这张卡牌的名字。 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妙的样子。 除此之外,这张卡牌的画面也不太妙。高高的钟楼上,一只巨大的骨翼蝴蝶栖息在塔尖的位置。蝴蝶没有正常的头部,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硕大的红色玫瑰,玫瑰和身体的链接处有很多红色斑纹。血一样的液体顺着花瓣滴落下来,像是巨兽獠牙上的涎水。数不清的黑影在天空中穿梭,一些黑影下方还有涟漪状的电子波纹,应该是撞击了城市上空的防护系统所致。 图灵指尖一僵。 这是……污染种暴动? 而且还是已经打到城市的污染种暴动? 脊背挺直,图灵仔细向画面查看而去,想要看出这场暴动是在哪发生的,很快,她就发现蝴蝶栖息的那座钟楼似乎格外眼熟。 灵光一闪,图灵忽然想起,在瑞戈来斯大学的时候,喻嵇尧曾经给她说过,叶埔市的代表建筑是一座名为“日升”的钟楼。 当时说完,喻嵇尧还把那座钟楼指给她看了一下。 好像就是卡面上的这一座。 手指一跳,图灵赶紧点开微机去查找相关图片,一番对比后,确定卡牌上的建筑是日升钟楼无疑。 所以这张卡牌的意思是,叶埔市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污染种袭击? 而且这只污染种还是从日升钟楼这个地方出现的? 终于获得了一个有效信息,图灵松了一口气。既然这地方以后会出现污染种,那她在卡牌上的事件发生以前不去叶埔就是了。 不过想到当地的居民,还有午夜猎人在被污染种杀死之前的绝望表情,图灵没有就此放松下来,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询问系统:“你可以把这张卡以具象化的形式给我吗?” 【可以。 】系统回答。 一阵空气波动后,d055号卡牌就出现在了图灵的手心。 道了声谢,图灵将卡牌的正反两面用微机拍了下来,之后又从另一个没睡过的枕头上拔下枕套,用它将这张卡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随处可见的白纸,将卡牌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在内。 【您要做什么? 】看着图灵的动作,系统有些不解地询问。 “做个好人好事。”图灵回答,说完,她将食指圈起放在嘴边,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很快,绿里的身影出现在了窗户旁边。 走到窗前,图灵伸手抚摸对方额头柔软的绒羽,发动【风语】,和绿里低声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将卡牌从图灵手中叼走,蹭蹭图灵,随后振翅向远方飞去。 两个小时后,异常处理局,北方分局总局长办公室内。 支撑在办公桌上,张钦遥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件,眼睑下方一片乌青,看上去像是八百年没有睡觉了。 “你的皮肤状况看起来真糟糕。”用于视讯通话的光屏内,一个带着蕾丝手套的女人抿着咖啡,看向张钦遥的目光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嘲讽,“需要我给你寄一些护肤用品吗?” 张钦遥扫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确定我没有往脸上糊蜂蜜以及贴生牛肉片的癖好。” 伊莎贝拉呵呵一声。 自从上次张钦遥提出要加强对心核的排查以及防护后,几人就经常进行远程交流,商讨一些和方案有关的细节,但每到会议结尾,大家的聊天走向基本都会变成吵架,具体表现为阴阳怪气以及互相攻击。总负责人刚开始还会劝劝,后来被他们吵麻了,觉得反正不耽误工作,就磕着瓜子在旁边看他们吵。 毕竟异常调查局五区负责人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吧,为什么要叫我留下来。”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咖啡,动作优雅,“觉得刚刚的架没吵够,想额外开个二人场?” “我没你那么无聊。”张钦遥回答,将一面光屏拖到伊莎贝拉前面,“我最近在调查红月教团的事,昨天晚上刚追查到红月教团的教主,这是马克西姆找到的相关档案。” “让我看看,尤西利斯。洛伦佐。埃斯波西托……这个人是纳克斯教皇国的人啊。”将光屏上的档案轻念出声,伊莎贝拉往椅背上靠了靠,见张钦遥看着自己,问,“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我认识这个人?” 张钦遥:“不是,我是想和你询问一些相关信息。” “你应该去问马克西姆。”伊莎贝拉毫不客气地回答,“我是纳克斯教皇国出身,但按照异常调查局的总则,我需要回避所有和纳克斯教皇国相关的人和事,别想靠这个拉我下水。”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跟总负责人打过招呼了。”自动忽略伊莎贝拉语气里的敌意,张钦遥滑动光屏,将档案内一段标红的内容放在伊莎贝拉面前,“我来找你,是想要了解这件事。” 看着文档上的内容,伊莎贝拉陷入沉默。 “圣女尔莎叛国事件。”张钦遥看着伊莎贝拉说,“相较于西区负责人马克西姆,我想还是纳克斯教皇国的国民了解这件事更多一点。” “这个尤利西斯和这起叛国事件有关?”伊莎贝拉问。 “确切的说,是被动牵扯进去的。”张钦遥回答,“当年圣女尔莎从圣德多大教堂叛逃,纳克斯教皇国的教皇在后续调查中发现,是有人暗中帮助圣女尔莎打开了房门以及教堂的大门,这才让她成功逃脱,由于无人承认,教皇一怒之下,处死了当天所有曾出入过圣德多大教堂的神职人员,连带直系亲属一并株连。如果我没看错,当时的尤利西斯正被他们关在教堂底部的大牢里。” “是吗?”伊莎贝拉轻轻回答。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6节 她静了好一会儿,片刻以一种极其嘲讽的声音开口:“阿莱塔。尔莎。恩切利塔。啧,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听到这个名字。死了还要再惹麻烦,真是让人讨厌。” 没有注意到张钦遥微微皱起的眉毛,伊莎贝拉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我们的这位圣女可真是厉害呢,住在豪华的宫殿里,吃着国民的钱财,享受着教徒的敬仰,等到大家需要她出来主持大局了,这位神圣与纯净的代表居然脚底抹油跑了,还做出了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我还真是得谢谢这位圣女,要是我在异常调查局的转正时间再晚一天,现在估计就得和我那在教堂当值的弟弟一块在天堂唱祷告歌了。” “所以,纳克斯教皇国的每一个人都恨她?”张钦遥问。 “至少我认识的是这样。”伊莎贝拉答。 张钦遥不语。 “不过你放心,恨归恨,我们并没有什么报复世界的打算。”伊莎贝拉说,“我们都是正常人,最多不过在网上骂上几句,还不至于像这个尤利西斯一样,弄一个乱七八糟的教团给全世界添堵。” “……”张钦遥沉吟片刻,问,“如果不正常呢?” “什么?” 张钦遥:“假设你现在是尤利西斯,是一个能在圣女叛国之后弄出一个教团把全世界弄得一团糟的人,那么你会在教团壮大以后,借机报复圣女以及和圣女相关的人吗?” “圣女相关?”伊莎贝拉皱眉,“你是说她后来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见张钦遥点头,伊莎贝拉回答:“你们不落丹有句老话,叫稚子无辜,我认可这句话的含义,毕竟孩子无法选择父母以及身世。但我是我,尤利西斯是尤利西斯。从红月教团的行径来看,我觉得他会蓄意报复那个孩子的概率很大。” “……”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耶拉。谢菲尔德?是吗?” “现在不叫这个了,她改姓了。” “……这是重点吗?”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伊莎贝拉的目光变得有些怜悯,“尔莎……不,她现在被棱镜教除名了,或许阿莱塔这个名字更适合称呼她。总而言之,阿莱塔当年逃到铁原,和罗莎琳德的儿子伊万暗中结合,生下了这个小姑娘。最后还是罗莎琳德给他们收拾残局……真是一起人间惨剧。” “我会想办法保护她。”张钦遥说,“耶拉是个好孩子。” “随你,铁原又不是我的场子。”伊莎贝拉无所谓地说,“而且红月教团不是被拉亚的那个祭司连根拔起了吗,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吧。” “但尤利西斯不在死亡名单之内。”张钦遥强调,“教徒只不过是他的傀儡,不铲除傀儡师,傀儡戏就永远存在。” 伊莎贝拉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个紧急视讯从张钦遥那边弹了出来,带着刺耳的铃声。停止聊天,张钦遥看向光屏,发现是污染种处理局那边的紧急信息。 点开通话,一个焦急的男人面庞从里面弹了出来。 “区,区长!”对着屏幕,男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说,“卡,我们发现了,卡,在郊外,不是,在污染种……” “好好说话。”张钦遥打断了对方的发言,“把你的舌头给我捋直了。” 倒是伊莎贝拉注意到了异常:“卡?什么卡?” 男人深吸一口气,回答:“雷加鲁克卡。” 张钦遥和伊莎贝拉定了两秒,随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张卡是在污染种的肚子里发现的。 d055 ,大事牌。”男人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当时一个小队正在叶埔市的周围进行正常夜巡,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类似鹰鸣的声音,然后就见一具污染种的尸体从天上掉落了下来。为首的队员上前查看,发现那只污染种的内脏都被啄食干净了,应该是被其他污染种猎杀吃掉了,正要按照规章处理尸体的时候,忽然就在尸体的腹腔里发现了这个。” “卡和尸体,现在在哪?”张钦遥问。 “尸体正在进行紧急冷冻保存,卡我已经交接给了异常调查局的相关部门,应该很快就能送到您手上。”男人答。 张钦遥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悚。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伊莎贝拉最后做出总结,语气悠悠,“我合理怀疑,这可恶的命运是想让我们提前猝死。你这下属就不能等我挂了视讯再过来通报吗,现在我看到了卡牌,就得跟你一起加班了,该死,今天的面膜又白敷了,长皱纹和黑眼圈算工伤吗?” “……你去问总负责人,我不知道。”推推眼镜,张钦遥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太阳xue上滴了两滴风油精,开口,“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加班干活吧。” 第115章 图灵从床上睡醒的时候, 第一缕阳光刚刚从窗外透进来。 血肉高庭的内部环境还是很舒适的,就算是客房也要比图灵之前居住的公寓环境好上几百倍。摸着床上铺着的毛茸茸的小垫子,图灵一边心想自己以后发达了一定要买一百条这样的垫子铺在家里,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卡牌的获取数没有减少。 这个点,那张卡牌肯定已经被转送到异常调查局手里了,既然获取数没有减少,就说明她可以将已经获得的卡牌随意发放出去。 看来她以后可以用这个特质为自己谋求一些利益。 简单梳洗过后,图灵拢着长发走下楼去,拉亚诛怜去处理拉亚苏齐的事了,不出意外,她今天晚上才能见到她,所以她打算在可允许的范围内随便逛逛,顺便观察一下血肉高庭的构成。 正如传说里的那样,这里的每一处设施都像是由血肉生长而成的。暗红色的墙砖, 黑色的墙壁花纹, 还有那些如同骨骼一般的楼梯扶手以及房梁。 走到楼梯口蹲下, 图灵去看扶手与地面链接的地方, 却没有发现应有的缝隙。这些骨骼一般的东西仿佛是直接从地板下刺生出来的, 不知名材质的物体像肌肉一般缠绕在地板和扶手的链接边缘, 一戳还会进行轻微的缩动。 图灵单手托起下巴。 这玩意不会真的是活物吧? 召出【占卜家的疑惑】 ,图灵看着那些连接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行发问:“血肉高庭真的由某个具体的生物演化而来吗?” 闭上眼睛,图灵感受着这个问题所对应的精神值,很快听到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该问题答案需要20等级的精神值才能解锁。 】系统回答,【请问您是否愿意支付? 】 20 ?真是意外的物美价廉……图灵想着,看向手上的监测环,想着反正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付。 答案很快浮现在了图灵的脑海中。 一个简单的“是”字。 所以说拉亚的那些传说是真的? 摸着面前的扶手,图灵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不过比起所谓的神明传说,她更倾向于阿若卡目是一只人们尚未了解的未知生物,只不过它出现的节点比较特殊,又正巧表现出了种种特异的能力,这才被一部分人奉为神明。 神哪有那么随便,说降临就降临,临走前还赠送一个巨型宫殿? 这么想着,图灵向楼下走去。进入餐厅的时候,她发现所有人基本都已经起来了,此时这群人正热火朝天地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拉亚的美食。 目光在室内环扫一圈,图灵注意到似乎少了一个人,朝众人打了声招呼后问:“伊泽尔呢?” “啊,谢菲尔德家的家主发来了急召,伊泽尔已经连夜回去了。”回答的人是耶拉。在和图灵搭话之前,她正愁容满面地看着盘子里那个跟她几乎脸一样大的烤制羊排,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优雅而不失体面地将这个东西吃下去。 “急召?谢菲尔德家族那边出事了?”走到耶拉旁边的空位坐下,图灵对耶拉口中的情况充满了好奇。耶拉正欲回答,顾从星忽而在一旁开口:“伊泽尔手里有雇佣兵团,相信我,如果你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主,肯定也不会让他在外面久留的。” 雇佣兵团? 想起在纽德沃兹的时候,伊泽尔对于那些雇佣兵的自称是“指挥官”,图灵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那些雇佣兵都是他自己的人?!我还以为那些雇佣兵是他临时雇来的。” 顾从星挑唇一笑。 这次的拉亚之行意外地顺利,对于顾从星也一样。一趟下来基本没什么损失,几乎可以说是白白从拉亚诛怜那拿了一个大人情。心情愉悦,顾从星见图灵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和耶拉交换了个眼神,给她科普道:“独立战争结束以后,芬舒尔刻按照当时的条约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裁军,当时不好就业,绝大部分军人无处可去,便加入了一些私人军事公司,给人当雇佣兵。” “这……合法吗?”图灵小心翼翼地问。 顾从星:“严格来说,不合。但加入私人军事公司,总好过让他们加入犯罪团伙或者直接原地变身犯罪分子吧。当时芬舒尔刻的情况可是一团糟,失业潮通货膨胀什么的全让他们赶上了。如果你是一个失业的军人,在自己饿了三天且父母妻儿被迫沿街乞讨的情况下,你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抢劫?控制不住吧。所以大家在这件事上都和谐默契地保持了选择性眼瞎,用不落丹的话来说就是,嗯,民不举官不究。” 图灵:“那伊泽尔是……?” 这次回答的是耶拉:“伊泽尔18岁那年,谢菲尔德的家主以伊泽尔偷窃家中古董为由,将他从家里赶了出去……明明这件事和他无关,可是无论我和他怎么辩解怎么证明,家主就是要把他赶走。之后伊泽尔就离开了,再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加入了墨格拉军团。” 顾从星:“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啊大小姐,伊泽尔的成名之战还是很惊心动魄的。蛮荒三十一年的污染种大型暴动,多少国家的午夜猎人还有正规军队都折进去了,只有这家伙带着墨格拉军团在战场上杀了个爽,夺回了很多据点不说,还把暴动的污染种成功逼退了。最危险的一次,伊泽尔为了掩护一个队友撤退,差点被一只巨型污染种吞进了肚子,最后伊泽尔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利用绝对防御强行碾破了那只污染种的胃部,这才逃了出来。” “……所以他这是把防御型异能当攻击型使了吗?”图灵目瞪口呆,端起桌子上的奶茶喝了一口,问,“话说你们和我讲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些信息不是什么秘密,有心就能查得到,你当个故事听就是了。”顾从星说,见侍者上了一盘手扒肉上来,起身用夹子去拿,“这一战后,伊泽尔在墨格拉军团的地位大幅提升,不久后就当上了墨格拉军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挥官,后来又借着这一战的名号收招了大量雇佣兵进来,仅靠短短一年,就将墨格拉军团发展成了世界上名声最响的军事任务承包商。 “更重要的是,他在污染种暴动中的表现太出彩了,毫不夸张的说,那会儿全世界各地的民众都把他当成超人,喊他污染种终结者,那场面,啧啧,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图灵:“这样啊,唔,让我猜猜,是不是再不久后,谢菲尔德家族就把伊泽尔叫了回去,以‘解除误会’为由,将伊泽尔重新收了回去?” 顾从星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 哭笑不得,图灵心说这算什么,有枪便是儿吗?顾从星咬了一口手扒肉,靠着椅背说:“不管怎么说,墨格拉军团的能力都放在那,这么大一块肥肉,要我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主,别说是认个儿子,要我说这是我爹都行。只可惜人家没这个气度,只说伊泽尔是昔日战友的儿子,还假惺惺地把他认成养子拉入政坛,但事实是什么样,呵,是个人都心知肚明。真是心胸狭隘,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军团之一啊。” “等等,之一?”图灵注意到顾从星的说法,问,“还有哪些和他齐名的军团啊?” 顾从星看她一眼,吐出六个字:“黑色联邦,龙泉。” “龙泉?”图灵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回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之前在泽城的时候顾停雪提过一次,说这个组织能在舆论方面制住芬舒尔刻,心下不禁讶然,“他们还搞这个啊?” 顾从星:“当然搞,这年头没几个枪子谁敢说话啊?” 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图灵追问:“那龙泉的头领是谁啊?” 顾从星自信一笑,拍着图灵的肩膀说:“不知道。” 图灵:“……”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龙泉最重视信息成员信息保密了。”顾从星说,“而且这个组织非常喜欢放烟雾弹扰人视线,如果你想打听他们的核心成员,那么你将会找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最离谱的一个,据说他们的一个核心成员是娱乐圈的明星,白天在荧幕前营业,到了晚上就蒙上面纱去执行暗杀任务,等天亮了就擦掉脸上的血继续跑通告,你拿到这样的信息,你敢信吗?” “……不敢。”图灵诚实地回答。 几人说话期间,桌子上的菜都快凉了。见顾从星去专心吃饭了,图灵也拿起了刀叉去戳桌子上的肉。 但她的脑海中依然止不住地想起之前在亚德里恩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 亚德里恩记忆里的细节又多又杂,且由于后期的亚德里恩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很多重要信息都是以一闪而过的形式出现的,图灵很难注意到。 但刚刚和顾从星一番谈论,图灵忽然从这段记忆里翻出了一个重要的点。 谢菲尔德家族里……似乎有尤利西斯认识的人?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纳克斯教皇国那边的成员如果想进入拉亚,就必须要经过芬舒尔刻。在一次行动中,当地的异常调查局差点就抓住了亚德里恩一行人,是尤利西斯的指引他们进入了一处私家别墅的密室里躲藏了几天,这才没让这群人死在半道。 出来之后,亚德里恩打听了一下相关信息,得知他们躲藏的地方属于谢菲尔德家族控制的范围,异常调查局想要进去搜查,光是走相关程序就得走上个一周起步。所以亚德里恩以此判断,尤利西斯与谢菲尔德家族中的某个重要人物熟识,且有一定的利益牵扯。 关于这一点,图灵和亚德里恩的看法一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的缘故,亚德里恩在推断出这个消息以后,居然直接武断地认为那个人是红月教团的成员。所以在听说伊泽尔带着雇佣兵前来的时候,亚德里恩甚至一度自信地认为这群人是来走过场的,还觉得这群人会在暗中帮助他。 所以他才敢在溶洞里对伊泽尔说那些话。 没想到伊泽尔根本不买账。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让图灵在意。 在亚德里恩的记忆中,图灵好像看见了有什么人把她的照片偷拍下来发给了尤利西斯。 角度刁钻,画面模糊,图灵连这张照片是在哪拍摄出来的都看不出来。 在拉亚的这些天,图灵接触的人实在太多了,有她的人、耶拉的人、伊泽尔的人、拉亚诛怜的人还有一些红月教团残部。这些人都有拍照的机会,图灵一时还真没法判断这张照片是谁拍摄的。 用【占卜家的疑惑】提问,依旧显示解锁此答案需要150精神值。 这个破异能到底有什么用? !图灵在心中破口大骂。 暂时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图灵针对红月教团和谢菲尔德家族的状况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谢菲尔德家族的那个人压根没想过帮助红月教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7节 第二种,在伊泽尔启程之前,谢菲尔德家族的那个人为了保证红月教团的利益,曾嘱咐过他适度放水,但伊泽尔因为自身的某些原因,没理睬对方。 如果是第二种还好,但如果是第一种…… 图灵觉得有点恐怖。 图灵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放任自己盟友被人消灭的人,除非是双方合作破裂或者出现了某些利益上的冲突。但从亚德里恩的记忆来看,这些情况并没有出现,不然以尤利西斯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指使亚德里恩把对方干掉。 更何况伊泽尔都以帮助耶拉的名义加入这场乱斗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个人想要帮助红月教团,应该就是一个招呼的事。 但伊泽尔没有。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帮助红月教团? 图灵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尤利西斯提前告知了对方不必相助。 最可疑的是,红月教团的核心成员都被尤利西斯转移来了拉亚,但尤利西斯本人却并没有过来,哪怕出现了教团覆灭这种情况也没有现身。 难道说……尤利西斯真的是不想要红月教团了,想借别人的手把这个教团铲除掉? 得住这个结论的刹那,图灵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谁家主教闲着没事干了要把自己经营多年的教团祭天,这已经不能用吃饱了撑着形容了,这得是吃饱了导致食物溢出顶到脑子了。 但一通分析下来,似乎也就只有这个说法最合理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也很令人在意。 尤利西斯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让手下的人追杀她? 她和尤利西斯素不相识,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她实在想不出来尤利西斯杀她的理由。 总不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得罪他了吧。 看来红月教团的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图灵趴在桌子上,觉得无比心累。 她宁愿回学校做一百套六级卷子,也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秒了。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目前的实力,图灵觉得这事根本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解决的。沉下心思考一番,决定还是启用老办法。 摇人。 俗话说的好,团结才是力量。 这么想着,图灵把视线投向了身边的耶拉。 注意到图灵的动作,耶拉歪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怎么。”图灵从椅子上做起来,看着她说,“晚上有空吗?” 耶拉:“有,怎么?” “想和你商量个事。”图灵说,“还要叫上拉亚诛怜一起。”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6-25 15:46:25~2023-06-27 17:1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你是说, 想邀请我们加入一个由持卡者建立的组织?”听完图灵的叙述后,拉亚诛怜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怀疑,“理由?” “很简单啊。”看着拉亚诛怜和耶拉,图灵笑道, “大家应该都是持卡者吧,基于我们能自动吸引其他持卡者以及雷加鲁克卡牌出现的特性,大家与其各自为王,不如小小的合作一下,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这不是能更好地利用我们的身份吗?” “……” “拉亚人不信仰雷加鲁克卡牌。”拉亚诛怜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知道,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卡牌对我们生活确实有一定影响。”图灵说, “要不然在你流落到垃圾场的时候,路子白不会刚好路过并把你捡回来。” 拉亚诛怜没有答话。 一旁的耶拉要淡定很多,闻言斟酌着问图灵:“所以,你也是持卡者,对吗?” 图灵点头:“是, 我是黑桃a, 逃亡者, 卡牌序号是d000。”见耶拉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表情, 追问道,“你很早就猜到我是持卡者了吗?” “不,只是有所怀疑而已。”双手交握在身前,耶拉将语气放得很慢,“而且我和拉亚小姐……呃,国主有一样的困惑,我想知道,你突然邀请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图灵简明扼要地回答:“红月教团。”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拉亚诛怜和耶拉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显然是被吸引了注意。图灵见状,赶紧趁热打铁道:“红月教团的教主尤利西斯正在追杀我,二位和我一样,深受红月教团所害,利害相同,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进行合作。” 拉亚诛怜和耶拉都足够聪明,图灵这么一提,两人立刻意识到了之前行动中的种种异常。停顿数秒,耶拉率先追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吗?” 图灵摇头:“不知道,说实话,这也是我想要弄清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就这么被他杀掉。更何况二位应该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尤利西斯吧,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合作下去呢?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不是吗?” 耶拉和拉亚诛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了尤利西斯就是埃勾斯屠城案的主谋,但不论是图灵还是耶拉,她们的目的都不仅仅是弄清这件事的背后凶手。图灵笃定,耶拉和她一样需要真相,一定把尤利西斯本人找出来才行。 拉亚诛怜就更不用说了,刚刚图灵已经把血祭的事给她说了。拉亚诛怜是近距离目睹过红月教团是怎么戕害上任国主以及拉亚国民的。从拉亚苏齐的下场来看,比起揪出尤利西斯,拉亚诛怜应该更希望亲手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安静了好一会儿,拉亚诛怜向图灵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血祭这件事的?” 闻言,耶拉也点了点头,向图灵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也是不明白这件事情。图灵早就想好了答案,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们组织老大告诉我的信息。” 耶拉、拉亚诛怜:“?” 耶拉和拉亚诛怜异口同声:“组织老大???” 图灵点头。 她不打算把自己有多个异能的事情告诉这俩人。 但不告诉她们又无法解释她是怎么知道血祭这件事的。 为了应对她们的提问,图灵思索再三,决定凭空造人。 这件事图灵在早上的时候和傅尔雅商量过。在听完图灵想要建立组织的想法后,傅尔雅在光屏那边表示:“可以啊,我都行,看你。只有一点,算上那俩,咱们组织现在好像有挺多人了吧,你想好让谁当那个管理所有人的核心人物了吗?你这个表情……别告诉我你打算毛遂自荐。” 图灵:“不行吗?” 傅尔雅:“当然不行了我亲爱的莉娜,帮助并不同于建立威望。感谢和信任是一回事,服从和认可又是另一回事。” 图灵:“也是……那我该怎么办?” 傅尔雅想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屏幕,神秘兮兮地问:“你去过寺庙吗?” “去过,怎么了?” “那你看过那些神像吗?” “去寺庙不看神像,看人啊?” “那你觉得神像里真的会有神明吗?” “不知道……但来都来了,拜就完事了,只要够灵,我管他是真神下凡还是个破泥壳子。” 说完这一句,图灵倏而顿在了原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傅尔雅则拍了一下手掌,对图灵笑着说:“对嘛,只要够灵,你管他是真神下凡还是破泥壳子呢。只要有个东西摆在那就行了,无需在意它是真是假。” 等到笑完了,傅尔雅又放轻声音对图灵说:“放心,我会保密的。谁叫我是第一个上贼船的人呢?” 显然没想到图灵会突然搬出一个“组织老大”,耶拉和拉亚诛怜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态度更为强硬的拉亚诛怜开了口,问道:“你说的这个老大是谁,哪国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这个老大是怎么知道血祭的,除了血祭这个人还知道什么?” 看着拉亚诛怜,图灵将自己骗人不眨眼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我不知道老大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哪国人。至于目的,我已经回答了,持卡者很容易遭受觊觎并被动吸引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出现,与其等这些东西被动上门,我们不如主动联合。至于我们老大是怎么具体知道这些信息的……我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她’。” 说完以后,图灵感觉自己都信了,心说傅尔雅真他大爷的是个天才。有了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老大,她不但可以利用手头的信息和这些人做更多交易,还不用绞尽脑汁给自己找补了。 问所有信息都是万能的老大给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万能的老大在暗中帮忙。 但这俩人显然没图灵想象中那么好骗。拉亚诛怜听完图灵的描述,当即皱眉表示:“你给的信息太模糊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和你所谓的‘她’?” “凭我们的信息足够准确,且我们还持有一定数量的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点出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不但知道血祭,还知道红月教团的主教尤利西斯是纳克斯教皇国出身。我什至还有和这次事件对应的大事牌,就连我的轻武都是组织内的其他成员帮我定制的,和我们合作,你们可以获得更多信息,还有可能获得想要的资源,何乐而不为呢两位?” 听完图灵的话,耶拉双手抱在胸前,右手抬起抚摸下巴,翡翠般的眼睛看向地面,似乎在权衡思忖什么。 拉亚诛怜则突兀开口:“你说,尤利西斯来自纳克斯教皇国?” “是。”图灵看着拉亚诛怜,有些奇怪。她刚刚说了那么一大串,拉亚诛怜最在意的竟然是尤利西斯的出生国吗?见拉亚诛怜犹疑,旁侧的耶拉顿了顿,握着手肘的手指飞快一敲,附和道:“这个信息我之前也查到了,尤利西斯确实来自纳克斯教皇国,她没有说错。” 拉亚诛怜更沉默了。 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刻歇宁。 毕竟刻歇宁一直异常调查局西区任职。 西区一共只有两个国家,即纳克斯教皇国,以及由亚人组成的亚特兰西。 比较微妙的是,纳克斯教皇国和亚特兰西都属于五大监察国。 拉亚诛怜曾听人提起过,当时刻歇宁刚刚成为异常调查局西区的总负责人,眼看着前途正好一片光明,可在纳克斯教皇国接受完所有入职培训后,刻歇宁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 这之后的事情拉亚诛怜就知道了,刻歇宁回到拉亚,给她取完名字后就跳了楼。她的父亲拉亚诛明为此还去纳克斯教皇国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拉亚诛明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肯告诉任何人自己这一趟看到了什么,还拒绝了和所有人的交流。 虽然父亲屡次警告她不要去探究这背后的真相,只需安心守住拉亚即可,但提到纳克斯教皇国,拉亚诛怜还是难免在意。 当然,拉亚诛怜是不可能把这些事直接告诉面前的两人的。见图灵观察自己,拉亚诛怜咽了一下喉管,语气生硬地开口:“你说的大事牌是什么,我需要看一下。” “没问题。”图灵一早做好了准备,闻言直接把d054拿出来递给了她。 拉亚诛怜接过,在看到卡面内容的一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耶拉也看到了,惊了一下,问向图灵:“所以,这个就是你参与这件事的原因吗?” “不全是。”见拉亚诛怜的表情凝成了一团,图灵将卡牌从拉亚诛怜的手中抽回,问道,“这下相信我了吧,要不要加入我们?这样你没准能获得更多这样的卡牌。” 图灵觉得自己的诚意以及开出的筹码都已经足够诱人了。然而拉亚诛怜盯着图灵手中的卡牌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坚决道:“我和你们合作,只是想拿回王位。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很感激你提供的帮助,也愿意在之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如果深入合作,请恕我拒绝,我不想参与进和雷加鲁克卡牌有关的事情里。” 图灵据理力争:“可你是持卡者,这一点无法更改,就算你再不想惹事,事情也会主动找上你,尤利西斯和红月教团不就是例子吗?”见拉亚诛怜脸上出现动摇,图灵追击道,“而且据我们这边的情报来看,尤利西斯也是52位持卡者之一,在规则的驱使下,你确定你真的能当好这个旁观者吗。” “尤利西斯也是持卡者?这还真是了不得的情报……”耶拉险些惊呼出声。见拉亚诛怜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耶拉思索了几秒,看向图灵,“你口中的那位‘老大’还知道什么?” “挺多,甚至还有和血肉高庭有关的情报。”图灵笑笑,“成为组织成员即可免费观看全部内容哦。” 场中陷入寂静。 “……嗯,我知道了。事关重大,我想我需要仔细想一下。”耶拉最终给出了这个答案,“对了,方便问一下,你所在的那个组织的名字是什么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8节 拉亚诛怜依旧不说话,但听到耶拉的问题,还是跟她一齐看向了图灵。 图灵早就准备好了,闻言回答:“风暴眼。” 耶拉:“风暴眼?” “是的,风暴眼。”图灵摊开手掌,心中莫名升起点小得意,“雷加鲁克卡牌掀起风暴,而我们持卡者就是风暴中心的‘风暴眼’,这就是我们组织名的含义,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确实很贴切。”耶拉将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对图灵露出一个笑容,“我想我明白你的诚意了,虽然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但作为诚意的回报,我愿意告诉你我的卡牌名。” 说着,耶拉放下手臂,对图灵说:“我是d037 ,红桃q ,少女。请给我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等我想好了以后,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给你和你所在的组织一个答复。” 拉亚诛怜看着两人,胸膛微微起伏,片刻叹了一口气,跟着说:“我是d011 ,梅花q ,祭司。” “好的。”拍合手掌,图灵冲两人微微歪了下头颅,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看看你们的卡牌吗?” 拉亚诛怜警惕:“干什么?” 图灵:“不干什么,就是看看。” 见她们不动,图灵又说:“我刚刚可都把我的卡牌给你们看了,想要看看你们的,这个提议应该不过分吧。” “……” “是不过分啦。”耶拉为难开口,“但我没把它带在身上诶,要不下次?” 图灵:“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没带在身上??”心里说的却是:你当我不知道人物牌会自动跟着持卡者么。 耶拉尴尬笑笑,掏了一下口袋,表示自己确实没带在身上。拉亚诛怜思忖片刻,最终将卡牌从随身的口袋里抽出来递给她,却又在图灵伸手碰到它的瞬间把卡收回。 “说好了,只看一下。”拉亚诛怜生硬地说。 “行,一下就一下。”图灵说,看向自己收回的指尖,脑中系统的声音回荡不止。 【恭喜!您已成功获取人物卡:d011,梅花q,祭司! 】 图灵勾起嘴角。 “逃亡者期待少女与祭司的回答。”图灵摊开手向两人说。 * 回到房间以后,图灵的心脏依然止不住地狂跳。 虽然拉耶拉以及拉亚诛怜入伙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但这并不影响她提前激动一下。 拉她们入伙之后要干什么呢? 图灵坐在床上想。 要不给每人分配一个代号吧。 要那种真的能隐藏身份的代号,不能像直心社似的。毕竟大家的身份都五花八门的,用代号在组织内部进行合作交易,不但能帮助有身份麻烦的成员隐藏自身信息,还能有效避免大家把现实中的冲突带进组织,保证合作交易的纯粹性,还能让所有人更加安心。 越想越觉得激动,图灵晃着脚尖,心说自己终于能借助自身优势在这个破世界争取一些主动权了,正要跳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庆祝一下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 她刚刚跳下来的时候,地板是不是没有发出声音? 血肉高庭内部房间的地板踩起来会嘎吱嘎吱的响,图灵有时候想事情的时候需要一点背景音,就会将一只脚放在地面上,一边嘎吱嘎吱地踩地板,一边想自己的事情。 但现在地板没有发出动静。 心中警铃大作,图灵佯做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不动声色走到桌子前,顺着桌前的窗户朝外看去,忽而发现外界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之中。风停草静,一只飞鸟定在下方的一座雕塑上,张开翅膀,像是打算振翅飞走。 图灵一下子明白发生什么了。 时停! 那她为什么还能动?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图灵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伸了过来,心头一凛,图灵直接伸手朝身后捉去,发觉手中传来人体手腕的触感,不等身后之人出声,直接拽着那个手腕往前一扯,利用之前喻嵇尧教给自己的体术,身体发力,恶狠狠地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 大概是没想到图灵的反应这么快。图灵抓着对方往前摔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人的身体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随后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呦呵”,声音轻快飞扬,似乎是个年轻的少年。图灵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身影被自己甩在空中,其间伴随着一些零星银光以及细碎的金属声,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些装饰性的银链以及嵌在衣物上的铆钉。 确认是不认识的人,图灵目光一暗,手腕用力,当即用更大的力道把这个不速之客砸到了地上。 男生没有反抗。 看着图灵的脸,男生双眼微眯,就这么任着她将他摔砸到了地上。直到脊背碰到地板,他才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上方一脸警惕的图灵,打量着对方的动作说:“行啊反应挺快的,算你当得起特级通缉的名号。” 许久没有听到“特级通缉”这个称呼了,图灵甚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抽出匕首抵在男生的颈侧,低声冷喝:“你是什么人?哪来的?想要干什么?” “你管我是干什么的。”男生冲她挑衅地笑,侧眼看向抵在大动脉上的刀,仿佛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第一次见面就要动手杀我,我还想问你打算干什么呢。” 图灵手指收紧。 男生的皮肤是那种漂亮的古铜色,雪亮的匕首抵在他的颈侧,衬得刀刃下的一线血珠愈发明显。而这个人却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似的,见图灵不肯松手,将身体微微撑起来了点,向她道:“喂,打个商量,咱们站起来聊呗,你坐我身上也不个事啊。” “少废话。”没理会这人的油嘴滑舌,图灵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三分,“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看着图灵的表情,男生啧了一声。 “行行行,告诉你告诉你。”躺回地上,男生依然是那个无所谓的调调,但他似乎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珠一转,看着图灵的眼睛笑道,“不过,你看着我的脸,不觉得我有点眼熟吗?” 以为是男生的拖延之词,图灵一阵无语,刚打算狠心将对方的喉咙割开,却在动手之际注意到了对方耳尖上的银色耳钉。 图灵对捯饬饰品没有什么兴趣,平时对这种东西也不甚敏感。但看着那枚银色耳钉的形状以及所处位置,图灵却莫名感觉到一股熟悉,半晌,竟真的生出了几分之前在哪见过这个人的感觉。 心擂如鼓,图灵定定神,仔细朝对方的脸部看去。 男生是那种极年轻张扬的长相,银发铜肤。眉毛浓密而锋利,几乎要飞入鬓角。一双金眸灿若烈阳,搭配着微微上挑的眼角,锐气逼人,仿若两把刚刚开刃的小刀。 唇角上扬,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右嘴角下的乳白虎牙。 图灵定住。 一张照片突然从脑海中划过。电光石火间,图灵一下子想起自己是在哪见过这张脸了,手指僵硬,连大脑都陷入了空白。男生则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语气随意而漫不经心:“同为异常调查局的特级通缉犯,你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我是谁,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图灵手指收紧。 在异常调查局的通缉名单以及在帕斯的回忆里,她都曾见过这张脸。只不过,相较于照片和回忆里的模样,眼下这张脸显然长开了一点,青涩微褪,身量增高,连带着五官都立体了不少,似乎连气质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图灵看着对方的脸,心中一团乱麻,握着匕首的手停在原处,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对方发问,“你突然找上门来,是想要干什么?” 血肉高庭并非等闲之人可以随便出入,既然她在这儿抓到了他,就得先搞清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男生依然是那副欠打的模样,闻言,将脑袋微微偏过去了一点,笑道:“不干什么。” 说完这一句,他忽而又正色了一点,看着图灵的眼睛,开口问道:“神宫穗子,认识吧。” 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提起神宫穗子的名字,图灵心头一跳,心说莫非他和神宫穗子有关系,疑惑片刻,迟疑点头:“认识,怎么?” 男生咧嘴笑开。 “认识就好。” 就在图灵不明所以时。男生忽而抬起了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握住了他的手臂。 图灵心头一惊。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出来,就见一个黑色的扭曲漩涡从他身下展开。强大的吸力自下而上,图灵甚至来不及出声呼救,便身体一坠,直接和面前的人一并掉了下去。 天旋地转之中,图灵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悠闲开口。 “别紧张,你死不了。” 紧抓着她的手臂,男生依然是之前那副张扬又轻快的样子,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惊悚之意,显然,刚刚那个漩涡就是他的异能产物。周围光线扭曲旋转,图灵很快就发现,这里的环境和【空间折叠】的内部环境极像。 意识到对方是空间系的异能者,图灵登时不敢轻举妄动,悚然之余,向身边的始作俑者瞪去,眼神含怒。 看着图灵的眼睛,男生再度挑起了嘴角。 “别这么看着我嘛。”男生说,“来咱们来聊聊天,你刚刚说你认识神宫穗子是吗,那不如再去顺便认识认识我,怎么样?” “认识?”图灵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怎么,认识你是什么好事吗?我喊一声你的名字花果山上就会有一群猴子跳下来在我身边荡来荡去吗?” 男生一愣,大声笑开。 “有意思有意思,你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男生大笑着,声音极其放肆,等到笑够了,才又扬着脑袋说,“你不喜欢我,那我还偏要让你知道我是谁了。” 说着,他靠近图灵,金色的眼睛眯起,用一种既诡异又正经的语气开口。 “你好,我是塞尔蓝斯首位特级通缉犯,邬邪。”男生看着她的眼睛说。 第117章 看着自我介绍的邬邪,图灵再度冷笑一声,而后将刚刚装好黑盒的手伸出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颠倒混乱的扭曲空间中。盛着【森之王】的黑盒在手腕上闪烁一瞬,随后三根藤蔓交叉从她袖下飞出,将两人的胳膊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她还不清楚邬邪的来意,而二人此刻又都处在混乱的空间里。图灵认为,她的当务之急是先捆住对方,防止邬邪突然松开手臂将她扔掉,进而完全陷入被动的状态中。注意到图灵的动作,邬邪也不恼,对他笑道:“有意思,挺有经验的嘛。” 见图灵不语,邬邪又开口道:“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把你半途丢下,我开这个异能还是挺费劲儿的,如果就这么把你丢掉,那我会很得不偿失的。” 不理会这个人的插科打诨,图灵将藤蔓缠得更紧了一点,盯着邬邪的眼睛问:“你刚刚提到神宫穗子?是神宫穗子派你来找我的吗?” 两人是以一正一倒的姿势对看的。还是第一次这么看一个人的眼睛,图灵一时感到十分怪异,邬邪却是没任何反应,扬了一下手臂,回答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无论我给出哪个答案,你都只能静观其变,不是吗?” “……”图灵咬牙。 她能看出来,邬邪这番话的意图在于试探她的底线。 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图灵觉得,如果是她站在邬邪的位置,上头组织突然给她发配了一个任务,要她去抓另一个同等级的通缉犯过来,她肯定要先左右试探一番打探打探对方的信息,这样才能更好的拿捏对方。 如果能摸出对方的性格和处事方法,那就更好了。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空间里,图灵一时没办法把邬邪怎么办。所以这家伙有恃无恐,索性干脆开始尝试激怒她。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面对邬邪的挑衅,图灵想起自己也搞过这种操作玩别人心态,有种说不出的如鲠在喉,干脆一句话也不说,只死死缠着对方的手臂,决定等到看到神宫穗子再说。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邬邪咂咂嘴,有些无趣地啧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止了无限制的坠落。脚底传来碰触地面的感觉,图灵点点脚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失重状态中,颇有种太空漫步的感觉。 一抬头,邬邪还倒悬在她面前,不停地往两人手臂上的藤蔓使眼色,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不满以及嫌弃。 意识到两人还处在那个尴尬的姿势里,图灵想要暂时放开,又怕这个家伙搞出其他花样,短暂思考过后,装作看不懂对方表情的样子别过了脸去。 反正特殊空间内无所谓血液倒流,倒立多久也不会发生大脑充血的现象。 但邬邪很明显不满意两人这个状态,见图灵迟迟不松手,索性一翻身体,直接将自己翻到了地面上,未了还活动了一下脚腕,朝空中的图灵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来杠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19节 图灵感觉自己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出了这三个大字。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邬邪算是个帅哥,腰窄腿长,一身朋克装扮,上半身是改装过的灰白渐色的露肩拘束服,外面套着一件镶嵌铆钉的黑色马甲。一枚阿努比斯的挂饰落在胸前。黑色的裤腿塞进短皮靴里,皮靴边缘还坠着一些银链,走起路叮当作响,听上去颇位好听。 简而言之,是个走杀马特风的精神小伙。 但鉴于那张帅脸以及那个还算有品的发型,所以图灵暂时放弃了上面那个刻薄的说法,将这人勉强归进痞帅一类。 不过帅归帅,图灵并不打算因此无视对方的欠揍表情以及挑衅行径。气不打一处来,图灵在不和反骨仔计较以及开杠之间果断选择了开杠,就在她打算翻转身体和邬邪争夺站地权的时候,余光处忽然注意到了她所处的这个空间。 抬起头,图灵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定在了原地。 “怎么了?”发觉图灵的身体僵了一下,邬邪抬头问,“核心力量太小,翻不下来吗?” 不理会邬邪语气里的嘲笑,图灵依然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空间。 光线扭曲,雾影变化,虚无的介质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抽展移动着,看上去一块无限模糊的黑白万花筒。 图灵瞳孔缩小。 这不是她【五藏绛宫】的内部空间吗? ! ! 异常的反应引起了邬邪的猜疑。他怪看她一眼,金色双眼微眯,意有所指地问道:“怎么,没想到我会把你带到这里?” 闻言,图灵将剧烈的心跳按捺下来,看向邬邪,冷静回答:“没有,就是突然看到这个景象,感觉有点混乱。” “我想也是。”没有多想,邬邪嗤了一声,不再追问。 图灵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一开始确实以为邬邪是把自己拽到了自己的【五藏绛宫】中,但邬邪说的是把她“带到这里”,而不是“进入这里”。图灵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微妙,觉得或许这里并不是自己的那个空间,便反问试探了邬邪一句,以此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邬邪的反应验证了这一点。 “这,这是什么地方?”装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样子,图灵用一种紧张又慌乱的语气发问,“这里的东西看上去很奇怪。” “奇怪就对了,因为这根本不是人能理解的东西。”大概是对图灵的反应很满意,邬邪仰起头,咧着嘴朝她说,“身处时间站台却没有发疯,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 “时间站台?”图灵把这个词念了一遍。 这倒是个浪漫而贴切的名字,不过看着周围的景象,图灵发自内心的认为,比起站台这个说法,混沌位面、邪恶的无序之地这样的中二名字或许更适合它。但她很快从自己的吐槽中抽离了出来,问向邬邪:“你刚刚说发疯?这里会让人发疯?” 邬邪嗤了一声,转过眼去,并不回答。图灵正想套话,忽听空间中传来一声空灵铃响,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个脆瓷般的女声。 “时间站台并不会让人发疯,但人自身的疑惑和恐惧会。” 疑惑?恐惧? 这声音熟悉无比,图灵转头,果然看见了神宫穗子的身影。她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悄无声息,依旧保持着那个恬淡的表情,像一只神出鬼没的幽灵。 “请允许我询问……”看着一身巫女服饰的神宫穗子,图灵小心发问,“您这话的意思是……?” 神宫穗子逐渐走近,闻言深看了图灵一眼,回答:“就是字面的意思,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普通人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会感到疑惑,进而感到恐惧,直至完全疯掉。” 看着神宫穗子的眼神,图灵一哽,觉得自己大概是永远改不掉自己在神宫穗子那的笨蛋人设了。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问道:“可是我没有疯掉……所以说,我不是普通人。我明白了,只有持卡者进入这里,才不会疯掉,是吗?” 这一条是根据白矜的记忆推理出来的。 白矜曾经意外进入到她母亲的大脑里,并因此接触到了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针对当时的诡异景象,克里斯蒂娜给出的信息是:“人类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即便身为持卡者的你们也不例外,区别是,你们不会因此发疯。” 这和神宫穗子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且如果推论正确的话…… 图灵肾上腺素飙升。 也就是说邬邪和神宫穗子全是持卡者? ! 走到图灵身边,神宫穗子轻轻向她点了个头,算是认可图灵的推论。邬邪则撇撇嘴角,别过眼睛说:“持卡者,呵,说得好像这个身份有多伟大一样。” 后面的话邬邪说得很轻,图灵没有听清。而且她此刻更在意的问题是,假如她的五藏绛宫同属时间站台,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邀请持卡者进入这个空间。 把这个说法倒过来一下,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利用时间站台的这个特性,去杀死那些不好处理的非持卡者? 奇怪的杀人方法增加了。 图灵正兀自兴奋,忽然听到神宫穗子在她面前问:“你很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吗?” “什么?”图灵下意识地反问,愣了半拍才发觉自己还处在倒立状态中。想起喻嵇尧对神宫穗子的评价,图灵看看手上的藤蔓,最终决定信任对方,松开藤蔓将自己倒了回来,晃了两下,长出了一口气,“呼,正常了。” 神宫穗子轻眨眼皮。 “神宫小姐,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吗?”图灵向她问,“我之前曾多次去找过你,但都一无所获,现在突然相见,我……有点意外。” “就问我这个吗?”神宫穗子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比如,这里为什么叫时间站台之类的。” 图灵:“我能说我都很好奇吗,如果您不介意同时回答我两个问题的话?” 神宫穗子不言,旁边的邬邪则抱起手臂,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时间站台是我对这里的称呼。我的异能为节制序列, 1427 ,【乌贼之眼】。当我进入这里后,我所在的时间会进入停滞状态,直到我离开这里,我的时间才会重新和外界接轨,所以我叫他,时间站台。” 这个描述听起来几乎和【五藏绛宫】一模一样。图灵看着邬邪的脸,注意到什么,问道:“所以当我们呆在这里的时候,外面的时间还会正常转动?”邬邪的样貌非常年轻,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的样子。如果按照时间线计算,那么他入职异常调查局在帕斯手下干活的时候应该最多只有七八岁,这显然违背了基本的劳动法,也不符合帕斯记忆中邬邪的形象。 图灵以为邬邪会反驳或者对自己的异能进行掩饰,没想到邬邪定定看着她,竟然是挑了一下眉梢,回答:“哟,智商还行啊。” 图灵:“……” 图灵:“这位朋友,想挨打就直说。” 邬邪:“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没再理会他,图灵看向周围,想起自己的之前针对五藏绛宫的实验,心说看来他们的“时间站台”应该存在着一些差别。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 但再问下去就要暴露自己了。所以图灵没有追问,看向神宫穗子,期待对方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注意到她的目光,神宫穗子从容开口。 “你来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神宫穗子说,“我想,现在到了我们可以合作的时候了。” 节点? 合作? 哭笑不得,图灵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忽悠人组团打怪,心说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怎么大家都在找队友,于是问道:“你说的是什么节点?”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6-28 19:44:58~2023-07-01 03:5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呜呜呜呜呜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抱歉,我并不能回答和节点相关的问题。”神宫穗子说,“如果你本身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是节点,那我是不能回答你的,换个别的问题吧。” “好吧。”图灵对神宫穗子的脾气也算有几分了解了,很识相地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问道, “那我能知道,我们要合作什么吗?” 神宫穗子看向图灵的眼睛。 片刻,她缓缓吐出四个字:“解读卡牌。” “解读?”图灵思忖, 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问道,“所以你们也在寻找雷加鲁克卡牌?你们也属于某个组织吗?” 毕竟解读卡牌的前提是拥有卡牌。 从这个角度出发, 图灵不难判断出,神宫穗子手上应该也有一些雷加鲁克卡牌。 所以说, 她面前的这群人也在抱团寻找卡牌? 就像直心社以及她打算建立的风暴眼那样。 神宫穗子欲答,却被邬邪先一步打断。 “是的, 我们是一个组织。你可以称呼我们为, 求真会。” 邬邪的声音是突然从图灵身后传来的。图灵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背后的,转头去看,却只见一片扭曲光线,惊疑不定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飞快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又收走,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个恶趣味的笑声:“我在这儿,看哪呢?” 看来邬邪可以在这个空间自由穿梭变换位置。被他这一番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图灵很想像刚刚那样给邬邪来个过肩摔,但碍于神宫穗子在这儿,她不好发作,干脆无视了对方,斟酌数秒,回答:“我已经在另一个同性质的组织里了,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再和你们进行额外的合作,毕竟这会给我带来一定风险,所以,我想先听听你们的……” 条件两字还没说出口,神宫穗子就突兀打断了她的话。 “你无法通过直心社获得你想要的。” 神宫穗子的声音犹如冰瓷。 没想到直心社这个词会突然从对方嘴里蹦出来,图灵一时怔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直到神宫穗子又重复了一遍,她才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直心社的?你追踪我?还是说,这是喻嵇尧告诉你的?” 说完图灵就觉得不对,喻嵇尧为什么要把直心社的事告诉神宫穗子,直心社又不是像红月教团那样的邪|教组织,这个莫名其妙的信息对他们有什么用吗? 但她和神宫穗子的联系只有喻嵇尧,她只能往这几个方向猜了。神宫穗子却只是淡眼看着她,发饰上的金铃叮铃一响,回答道:“超出回答范围了。” 图灵:“啊?” 神宫穗子:“我来这之前问过塔罗了,这一趟,我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多的我无法多说。” 图灵:“……” 图灵:“你也没告诉我只能问三个啊???” “是吗?”神宫穗子回想了一下,轻噢一声,点头,“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都是一样的。” “……” 这到底哪里一样了? ! 不过冷静下来,图灵倒也觉得神宫穗子的话很有道理。 毕竟直心社在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的事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进展了。 不开玩笑,要不是神宫穗子提起合作这件事,图灵都快把直心社遗忘了。 找新的组织合作,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实在不行她就当个二五仔!反正直心社当初招揽她的时候也没说不允许她参加同类组织不是。 但图灵还念着喻嵇尧关于神宫穗子的忠告,踌躇片刻,决定还是再观望一下,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要仔细思考一下,等到想好了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情理之中。”神宫穗子答。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0节 “好的。”图灵点头。 就这么面面相觑了一阵儿,图灵环顾四周,见没人动作,有些尴尬地问:“那么问题来了,我要怎么离开这里,还有,我想好答案了以后要去哪里找你呢?” 邬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图灵身侧响起:“放心,这不是有我吗。” “有你?”图灵狐疑地看他。 邬邪:“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怎么感觉从你脸上看到了一种‘有你我才不放心’的感觉?” 图灵:“你仔细回想一下,从我们相遇至今,短短几分钟内你挑衅我几次,我能放心你就见了鬼了好吗?” “哦,也是哦。”低头看着图灵,邬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我就是这样啊,习惯性地挑衅全世界,异常调查局我都敢撅,你尽快习惯一下吧。” 图灵:“……” 我习惯你*。 看着图灵的脸色,邬邪哈哈大笑起来,对她说:“说不过我了吧,哈哈哈。” 等到笑够了,邬邪走到图灵面前,抬起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中央。 “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扭曲光线中,邬邪的笑容莫名有些诡谲,“好了,坐标给你了,记住这句话,只要念出来,你就可以进入这里,然后找到我。” ……好中二的话。 揉着自己的内心,图灵忍不住腹诽。 这家伙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一起冻住了吧。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点,问向邬邪:“你说我可以进入这里找到你,也就是说,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你以为每个通缉犯都能像你似的到处乱跑吗?”邬邪没好气地回答,“不过,如果你想听整座城市的警报一起拉响的声音,我倒不是很介意给你演示一下。” “……谢谢,大可不必。”想起可怜的一线工作人员们,图灵觉得还是要善良一点,别乱给人添麻烦。 算是明白为什么异常调查局这么多年都没抓住邬邪了,在图灵保证自己想好了后就会重新回到这里后,邬邪看着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道清脆的声音,图灵身边的空间开始慢慢扭曲起来,无尽的黑色蔓延上视野,短暂将她拖入了一种近盲的状态中。 “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邬邪在她耳边低语。 等到光线重新进入视野,图灵揉揉眼睛,发现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一线鱼肚白从灰色的山脊上翻出来,像是游动的鲨鱼。窗外的那只鸟早已飞走了,而图灵的身体正倒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边还有一个倒落的水杯。半干的水痕残留在桌子以及地毯上,显然有一段时间了。 看来邬邪没骗她,当他们所处时间站台的时候,外面的时间确实会正常流动。 而且似乎还比正常的时间流动速度要快一点。 揉揉酸痛的膝盖,图灵从地面上站起来,慢慢坐回到床上,回想着刚刚在空间中的所见所闻。 能够随意出入血肉高庭的空间系通缉犯。 塔罗无敌但酷爱当谜语人的巫女。 真是一个奇妙的组合。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还都是持卡者。 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求真会里还有什么人。 身体无比疲倦,图灵用手掌揉着额头,有一种做了噩梦又猝然惊醒的感觉。点开监测环查看精神力,看见绿色的光点才微微放下心来,重新躺回到柔软的被窝里。 看来进入他人的“扭曲空间”会造成体力上的消耗。 想起自己在五藏绛宫内的感觉,图灵默默想。 不过她和邬邪的空间存在着一些区别,图灵不确定同样的状况会不会出现在她的异能里。召出【占卜家的疑惑】询问,却被告知得先支付150精神力才能获得答案。 看来还是得靠实践才能出真知。 不过考虑到她当前的状态,图灵抻了个懒腰,决定睡一会儿补充补充体力再说。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被窝捂热,一道沉沉的敲门声就从门口传来,与之一同的还有拉亚诛怜的声音:“你醒了吗?” ……谢谢,根本没睡。图灵在心中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想起对方是自己的拉拢对象,还是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给拉亚诛怜开了门,回答:“醒了,怎么?” “我认真考虑了你说的话。”拉亚诛怜单刀直入道,“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但前提是,你需要和我共享和血肉高庭有关的情报。” “没问题。”图灵本来也有这个打算。毕竟锚点牌给出的那个位置太隐秘了,她想要过去,还是得借住拉亚诛怜的助力才行,于是将相关卡牌递给了她,回答道,“这就是我所说的情报。” “这是……不存在的密室?”拉亚诛怜一眼认出了卡牌上的地点,见图灵疑惑,对她说道,“‘不存在的’是这间密室的名字,我知道这里,但进入密室需要密码,我并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图灵开口道。 “这不可能。”拉亚诛怜的语气陡然变得警惕,“密室的密码只有我的父亲知道,而他生前并没有把密码留给任何人,你不可能知道。” “可我就是知道啊。”图灵说,“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把我带过去,我们一试就知。” 第119章 去密室的路上, 拉亚诛怜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从纳克斯教皇国回来后,拉亚诛明进入的,正是这间“不存在的”密室。 这间密室位于血肉高庭的最低部,需要走过七座台阶、八条走廊并路过九扇门才能抵达。 没有人知道拉亚诛明到底为什么把自己关进去,也没有人知道拉亚诛明把自己关在这里面做什么,只有拉亚诛怜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等他出来。等到拉亚诛怜被侍者请走,这里便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侍者守在九扇门之外的地方,防止里面出现意外。 算算时间, 拉亚诛怜也有十几年没有过来了。 至于密室的密码…… 拉亚诛怜的脚步滞了一下。 在拉亚诛明追随刻歇宁跳楼自杀之前,他曾专门和她讲过这件事。 “密室的密码我已经重置。”握着她的肩膀,拉亚诛明悄声对她说, “我没有将新密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想探索真相,那么就一定得等能开启这个密室的人出现。” “可是,父亲,如果你没有将密码告诉别人,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将它打开呢。”看着拉亚诛明,拉亚诛怜不解地问, “总不能是碰运气。” “等那个人出现了你就知道了。”拉亚诛明说。 图灵轻轻从石阶上跃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拉亚诛怜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石壁上的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迸溅的火星像是某种细小的飞虫。 发现拉亚诛怜在看自己,图灵抬头,问:“怎么,有事?” 没有搭腔,拉亚诛怜转过头去。图灵随着她一路向前,很快来到卡牌上的地点。 看着门前的一狼一龙两尊塑像,图灵向拉亚诛怜不解发问:“白狼我可以理解,但这只龙……是个什么讲究?” 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时,图灵就想问这个了。拉亚有信仰狼神的传统,放一只狼神雕像在密室前面很好理解,但旁边那只龙就多少有些突兀了。 从站位来看,也不像是侍从之类的东西。 拉亚诛怜开口解答:“这也是阿若卡目,只不过是祂的另一个化身。” 望着那扇门,拉亚诛怜的目光如烛火般跳动了一下,回头见图灵看着自己,又补充道:“阿若卡目有两个形态,正常状况下为白狼,但如果情况危急,祂就会变成生着膜翼的黑色巨龙。在我们的传说里,阿若卡目就是在黑龙的状态下走到这里,并伏地化成血肉高庭的。” “这样啊……”图灵点头,目光不自觉在那只黑龙塑像上逡巡。 她怎么感觉这只黑龙和她异化以后的形态有点像。 但图灵并没有切实见过自己异化以后的样子,因此也就只能是感觉。心头有点毛毛的,图灵见拉亚诛怜注视着自己,想起这趟的主要目的,学着亚德里恩手下的动作,将双手分别放进雕塑的兽口里,指尖前移,缓缓拨动里面的密码锁。 2022 0626 在图灵拨下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两尊雕塑内发出一段诡异的咔咔声,随后生锈齿轮飞快转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是野兽正在不断磨咬牙齿。 想起那些被石塑咬掉双手的人,图灵赶紧把双手从兽口里拔出来。万幸,这两尊雕像没有咬住她的意思,于是图灵便向后跳去,站在拉亚诛怜身边,握着腰间轻武凝神戒备,时刻准备抵抗未知的危机。 拉亚诛怜也把背上的复合弓拿了下来,弹着弓弦看向前方。 紧密的密室大门颤抖起来,细密的飞沙从门板上震落下来,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生出了一种近乎金砾的质感。图灵和拉亚诛怜正严阵以待,忽然听到门后传来什么东西骤然落地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一道古朴浑厚的声音。 “yek?”那个声音沉声询问。 yek在拉亚语中是密钥的意思。没想到这里还有一道语音密钥,图灵和拉亚诛怜面面相觑,正不明所以,忽而福至心灵,共同想到了一个可能,一面绷紧身体,一面念出了一句共同的话。 “rekam, reya.” 阿若卡目,拉亚。 两人说出这句话,多多少少也是带了赌的成分在的。但是此刻里面突然开口询问,图灵和拉亚诛怜能想到的应对之词,也就只有这一句话了。 听到这句话后,她们面前的门扉以一种更剧烈的方式颤抖了起来。图灵甚至能听到周围机关抽动的嘎嘎声,身边的石砖也在密室的影响下抖动起来,有飞沙从头顶的缝隙落下。墙壁上的火把赤花般摇曳起来,拉扯着走廊内的昏黄光线,将两人的视野照得忽明忽暗。 握住彼此的手腕,图灵和拉亚诛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愕。 就在两人打算转身逃跑的时候,一道吱嘎声响忽然从那扇木门里传来,声音悠长嘶哑,像是某个巨兽临死前发出的一声喑哑呜咽。定住脚步,图灵和拉亚诛怜一齐朝密室看去,只见两尊雕塑缓缓向上升起,然后一齐向内转去。在他们身后,密封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去。灰尘如雾霭般从里面涌出来,一路蔓延到图灵和拉亚诛怜的脚腕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慢慢扬起的冰冻黄沙。 “这是……猜对了?”惊诧不已,图灵看着面前的景象,扯扯拉亚诛怜的手腕,“来都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 拉亚诛怜的表情和图灵差不多,只不过她的眼睛睁得更大,转头看向图灵时,黄褐色的眼中兀得多出许多复杂神情来。许久点了下头,将手中的复合弓向上一提,和图灵一起缓缓走近密室之内。 图灵也把粉碎者抽出来握在了手中。 密室内没有别的机关,但通道很长,每走一段就会有火把自动亮起。图灵和拉亚诛怜一起沿着阶梯向下走,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腾起一片小小的云雾,且越往下越冷,等两人再次来到平坦的地方时,温度已然低得可怕,图灵不停地搓着手肘,皮肤上炸起一片鸡皮疙瘩,连牙齿都忍不住上下打颤。 “这里为什么要设置得这么冷啊?”图灵瑟瑟发抖,“早知道我带个毛毯下来。” 拉亚诛怜正环顾周围,闻言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 见图灵实在是被冻得厉害,拉亚诛怜犹豫了一下,数秒后解下身上的白狼披肩,将它穿到了图灵身上。 狼毛的保暖性还是很好的。感受到大片的温暖从肩颈处传来,图灵拢着披风,见拉亚诛怜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原地,便没客气,将披风往身体上缠了一圈,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扇金属门,对拉亚诛怜提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拉亚诛怜点头,于是两人一齐向前走去。注意到有幽微的蓝光从金属门的缝隙后传来,图灵以为这又是一道关卡,正要寻找周围有没有什么按钮的时候,却忽然看见金属门自动向两侧开启。 与之一同袭来的是更刺骨的冷气。 再次打了个寒战,图灵拢着披风往后退了退,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刺了一下。拉亚诛怜则看着门内拧了一下眉头,不等图灵跟上,就先自己走近了门内。 但她并没有走出去多远,不过几步距离,拉亚诛怜就重新定在了原地。 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图灵赶紧裹着身上的披风跟上,却在进入门内看清内部景象的瞬间,和对方一同定在了原地。 空气中,呼吸声细微犹如冰粒摩擦。 “我的亲娘啊……”不知过了多久,图灵才颤抖着吐出这一句,唇前白雾向上腾起,在她的额发上凝出一片细小的冰花,“这是什么东西啊……” 旁侧,拉亚诛怜黄褐色的瞳孔也在微微颤抖。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1节 她们面前是数不清的标本。 这些标本极其怪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变异的未知物种。每一个标本都被装在透明的胶囊状器皿内,器皿上下链接着不知名的仪器,仪器顶端甚至还闪烁着细微的电子光明。而在这些仪器外部,天花板与地面正抽扭成丝,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这些器皿攀爬簇拥而去,像是炸开的肌肉纤维,又像是菌类细长的根须,摩擦在玻璃周围,竟像某种正在律动的活物。 数不清的针管和实验器皿散落在地面,在电子仪器的照射下透出一种诡异而斑斓的蓝光。 滚滚喉管,图灵小心翼翼地向那些标本走去。 “别动。”拉亚诛怜呵止图灵,“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别轻举妄动。” “但我们总得搞清楚这些是什么吧。”图灵并没有停下脚步,鞋侧碰到地上的针管,发出清脆的叮咛声,“要不然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脸色铁青,拉亚诛怜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是图灵兀自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标本走去,走到器皿之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是一个人状的怪物。 图灵之所以会称呼它为人状怪物,是因为这个怪物明显具备人的某些特征。比如雪白的躯干,再比如和正常人类没有分别的脚掌。但除了这些东西,眼前的这个怪物没有一个地方是能和正常人搭边的。悬浮在不知名的液体内,它的大腿以诡异的姿势向前弯曲,像是兽类的后腿。本该生着双臂的地方窜出了两条尾巴似的东西,毛发稀疏,尤其是末端,光秃秃的,像是得了皮肤癣的动物。 嘴部如尖锥般向前探去,耳朵的位置生长着两颗黄色的眼睛。 胃部翻涌,图灵看着这个标本,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恶心过。似乎知道这里的气温为什么要设置得这么低了,图灵不禁捂住嘴巴,注意到器皿下方还有一行行小字,于是俯下身去,凑近去看那些文字。 最上面的是一个标签。 失败品001。 下方则是对于这个“失败品”的阐述。 融合失败,实验体出现异常。双腿及面部出现动物特征,双臂未能按照正常状态生长。经过检测,初步判断为胚胎自行发生了染色体结构变异(不排除催生剂干扰) 胚胎开始培育时间:25-12-02,21:06:53 胚胎发生异变时间:25-12-03,04:17:24 所用化学药品以及剂量:…… 剂量后面还写着什么,图灵已经没有在意了。 因为她看到了最下方实验人的名字。 一个被她放在了记忆的角落、许久没有想起、但却永远不会遗忘的名字。 陆、东、隅。 起初图灵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当图灵看向标签纸上的笔迹,却震惊地发现,这个字迹和记忆中陆东隅证件上的字迹并无任何区别。 图灵唇齿生寒。 她试图抽动手指,却发现关节僵成了一团。 毫无疑问,这个留下字迹的陆东隅,就是当初在埃勾斯市时,她一睁眼就看到的那个陆东隅! ! ! 第120章 耶拉是在走廊处遇到路子白的。 “你是……夏洛特身边的那个亚人?”看着不停嗅闻着墙壁以及栏杆的路子白,耶拉友好地对他笑笑,“你好,你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是的,不过不是在找东西,是在找人。”站在转角处,路子白左右张望着,垂落的尾尖因不安而左右晃动,“小姐,你看见我家老大了吗?” “老大?你是指夏洛特?”耶拉问。 “夏……?啊,没错,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夏洛特是图灵的假名,路子白回答的速度慢了一拍,见耶拉歪头看着自己,看向身后,尾尖摇晃的速度更快了, “我刚刚去房间找她吃饭,结果没人,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小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我也在找她。”打量着路子白的表情,耶拉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回答,“或许是去找拉亚诛怜了?我刚刚去找她,她也不在房间里,我想她们或许在一起。” “可我连她的气味也没闻到。”路子白的耳尖塌陷下来, “我本来想靠着气味找的,但这里的墙壁好像能把人的气味盖下去,我都要以为我的鼻子失灵了。” “咦,这么奇怪的吗?”听着路子白的话,耶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壁,干涩厚重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像是一块风干的巨型肉干,“早就听说拉亚的血肉高庭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作用……” 路子白跟着往墙壁上扫了一眼,但没敢伸手。 “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找她吧。”将手放下来,耶拉对路子白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有事?什么事啊?”路子白的耳朵唰得竖了起来,连带着耳廓内的白色绒毛因此翻了两下。耶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握起右手掩在唇前,对路子白眨了眨眼睛。 “秘密。” *不存在的密室内,图灵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打死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陆东隅再见,图灵将手停在玻璃器皿上,四肢百骸都在逐渐变得冰冷。她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某种漩涡里,一直清醒着的意识忽然被搅成了一团泡沫。脚腕发虚,像是一只巴掌大的翻船行驶在一片被浓雾封锁的海面上,怎么也找不到锚点或者可供停靠的地方。 冷静,冷静。图灵在心中对自己说。 在埃勾斯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陆东隅的身份是研究所的教授了,虽然当时她不知道陆东隅研究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现在看来,陆东隅的研究方向,应该是生物工程之类? 可陆东隅的实验样本为什么会出现在拉亚? 还有那串数字…… 那串刚好和她穿越日期吻合的数字…… 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发剧烈,图灵扶着面前的玻璃器皿,大脑像是一块被强行清空的剪贴板。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思考,思考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可能的内在联系,这样才能更快弄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仪器的灯光夺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幽微的光源如水母般闪烁着,透过不知名的液体浮在图灵的眼皮下方,像是某种诡异的印记。 畸形生物的苍白脚趾隔着玻璃漂浮在她面前,上面的褶皱因为泡了太久而显得有些浮肿。 图灵看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青白的手指,一时竟生出了一份诡异的,仿佛面对死去同类一般的悲凉。 拉亚诛怜站在后方,原本正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些数也数不清的标本,一回头见图灵这个样子,避开满地的针管泡了过去,蹲在图灵身边,问:“你怎么了?” 见图灵摇头,拉亚诛怜看向依然敞开着的金属门,对她说:“这里很怪,我们先走,稍后再带人下来。” “不!”忽然挣动起来,图灵反手握住拉亚诛怜的手臂,见拉亚诛怜转头看她,立刻将手收得更紧,紧盯着面前那双黄褐色的瞳孔,声音紧绷,“不要叫人过来!” 拉亚诛怜:“为什么?” 胸口剧烈起伏,图灵脑中一片乱麻。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拉亚诛怜叫人。可在将这里的情况了解清楚之前,她就是不想让第三个人进入这里,哪怕是刚刚并肩战斗过的同伴也不行! 不明白图灵在抽什么风,拉亚诛怜十分不解,手腕一提,刚要把她强行拉走,却被对方那双亮得可怕的眼睛定住。 看着图灵的目光,拉亚诛怜愣了几秒,随后紧握的手指无意识松开,重新放图灵坐回到地上。 她似乎见过这样的目光。 很快,拉亚诛怜就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目光了。在她与母亲的那场异常通话里,在刻歇宁用狂乱的线条将纸张涂满之前,她曾用一模一样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炭笔,浅灰色的眼睛照在白炽灯的灯光下,亮得像水银、像玻璃,但唯独不像眼睛,漆黑的瞳孔在虹膜里不断张合,像是要随时变成一对黑洞,将眼球、皮肤、头发乃至周围的光线都吸收进去。 拉亚诛怜的脚步向后挪移。 “你……”拉亚诛怜的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一分停顿,但很快恢复过来,冷静道,“我不叫人,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看着拉亚诛怜,图灵把这话喃喃念了两遍,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回过神了一点,手指抽动,后知后觉地发觉指下传来凹凸不平的质感,回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仪器和地板的连接处。 诡异触须如树根般虬生而上,细看其上,似乎还有很多零星小洞。 像是蚂蚁的洞xue。 余光处闪过碎银般的光芒,图灵微微侧过脑袋,看到满地的破碎针管。灵光一现,她探出身体,将最近的一根针管抓了过来,也不想管上面有没有什么化学物质或者异变细菌了,屏住呼吸,将针尖对准根须上一个洞xue ,然后手腕下压,将它缓缓推了进去。 大小刚好合适。 似乎深度也是一样。 再联想到面前的样本。 还有【占卜家的疑惑】告诉她的和血肉高庭的事。 胚胎。 实验品。 陆东隅。 一个可怕的设想在图灵的脑海中形成。 大脑晕眩,图灵感到一阵唇齿发寒,再看向面前的时候,只觉得视野中一片惨绿,像是蒙上了一层化学药品。 她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口鼻间萦绕着的那股淡淡的、像消毒水一般的气息。 还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似久病在床的惨白皮肤。 偏瘦的身体。 以及肩膀上那条由血棘眼造就的疤。 明明她的肌肤血液已经接触到血棘眼身上的粘液了,却并没有像阿列克谢那样变异倒地。 召唤来的污染种也会莫名奇妙臣服于她。 按着地面,图灵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看向面前那个毫无血色的畸形标本,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在对方那两对犹如凝胶的异变眼珠之上,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语气开口。 “诛怜,帮我个忙。”图灵的右手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拉亚诛怜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她的指尖在不停地颤抖,“这里太大了,我一个人一时半会查不过来,咱们兵分两路,我查后面的,你查前面的,这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 “好。”拉亚诛怜言简意赅地吐出了这个字。 图灵闭眼,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上跃动。 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齐整频率跳动着,图灵将脚从地面上拔起,开始和拉亚诛怜分头查找这间密室。 她的脚步随着身体意识不断向前,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地看向周围的标本。 这些标本各有各的畸形。有的长出了四条腿,有的长出了三个脑袋,仪器下标写的数字编号越小,畸形的程度就越高,表现出来的状态也就越惊悚。图灵甚至看见一个以蹲坐形式悬浮在器皿里的标本,两只尖尖肉耳生在头顶,棕色的眼睛卡在耳道的位置,长长的肉须如胡子般从她的脸颊两侧垂落下来,肚子上开了一张獠牙巨口。内脏如舌头般从里面吐出来,在透明的液体中松松打了一个结。 扶住墙壁,图灵捂着肚子干呕。 不知走了多远,这些标本终于开始逐渐趋于正常。图灵依旧看着它们,看着它们逐渐拥有了一双眼、一张嘴、一个鼻子,以及一对耳朵,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些东西还开始往该有的地方长了。四肢和躯壳也开始向着正常状态发育,不似刚开始那般扭曲。 但图灵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因为这些东西越来越像人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2节 准确来说,这些东西是越来越像年轻的人类少女了。图灵一路从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标本中走来,看着她们生出手臂、大腿以及该有的人类样貌。她看到有棕色的头发逐渐从她们的头皮上生长出来,看到这些头发一缕一缕地垂落,一片一片地生长,虽然偶尔会变异成奇怪的肉须触手,但这并不影响着她们往正常的方向发展。 真正让图灵手脚发寒的是容器下方贴着的文字标签。 那些记载了这些“少女”死因的,文字标签。 失败品323 :免疫系统发生紊乱,眼球被白细胞溶解,多处脏器产生排异症状。 失败品476:眼周生出大量异常牙齿,喉头生长出大量不明肉块,肉块阻塞呼吸道。 失败品709:肺部纤维化。 …… 图灵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直到走到她所在区域的最深处。 站定脚步,她向面前最后两个容器看去,抬头,目光凝固成了一团,所有细微的情绪定格在眼底,像是一张奇异的照片。 许久,图灵抬脚,朝离自己更近的那个容器走去,垂下眼睛,看到失败品984的字样出现在视野中。 定在原地,图灵将那个数字看了好久,直到她的脖子都有些僵硬发酸了,她才慢慢抬起头,向着里面的那个怪物标本看去。 不,与其说这是怪物,不如说她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女。图灵隔着溶液与玻璃看着她,她棕色长发散落在身体周围,像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绸缎,她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在溶液中泛着幽幽光,犹如一根根毛茸茸的线,编织出她的骨骼以及身体的脉络。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凝固的、瞳孔放大的琥珀色眼睛。 下方的标签说明了她的死因。 失败品984:精神值过低,为保证此地安全,向样本注射氰|化|钠。 图灵看着溶液内的少女,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照一个诡异的镜子。液体浮动的声音与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混合在一起,像是瘦弱的人鱼正坐在礁岩上唱歌。溶液中沉浮的气泡如鱼儿那般环绕在少女的周围,要指引她去某片深不可测的未知海域。 她就这么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图灵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呼吸了,她才走向后方的容器。 最后一个容器内空空如也。 没有标本,没有液体,也没有标签。 但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下方压着一封信,同样也已经泛黄泛旧。 图灵将它们拿起,同时向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看去。 这个女孩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照片里,女孩正对着镜头弯眼而笑,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握着照片,图灵感觉心底有某个无声的东西震动了起来。 全身上下所有知觉全部丧失,只留下了最简单的视觉信息,带着一层肥皂泡泡般的糖色,仿佛一个一戳即碎的梦境。 图灵看见自己的手拆开了那封信。 清瘦而不乏劲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图灵的目光不受控地朝那些字看去。 亲爱的图灵: 你好。 恭喜,你找到了你的肉|身诞生之地。 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将这件事突兀地告知予你,我猜,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你应该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毕竟你的成长环境比我们要好很多,应该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 这话并不是嘲讽。 (此处有很多涂抹修改的痕迹,从笔迹来看,应该是一些安慰的话,但每一句都俗套且无效)我其实很想安慰一下你,但如你所见,我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而且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安慰你,所以让我们跳过这个环节,直接进入主题吧。 既然你已经打开了这封信,那么我相信,你应该猜到了部分事实,哈哈,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别的我不敢肯定,但单就智商这一块,我还是对你有很大信心的。 好了,言归正传,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的身体是实验的产物,一部分来自于我,另一部分来自于面前的血肉高庭。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旧日创造者及他的信徒帮了我们大忙,详见另一边的日记本,那个自称拉亚诛明的祭司有写日记的习惯,你能找到吧(实在找不到就再多找找)) 又说远了,总之,如你所见,我们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将你的身体创造出来,希望这具身体尽到了它应尽的职责,没有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东隅是我的父亲。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他和你在原世界的父亲一点也不像,以至于你一开始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你只需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即可。 (此处又出现了大段的涂抹痕迹,大概一页左右,被黑色马克笔涂满,连带笔尖在纸上留下的痕迹都被人刻意扰乱处理过,无法看出上面写的什么) 多说无益,总而言之,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我们制作了这个容器,迎接了你的到来,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希望你……(又是一片黑色的涂鸦)算了,我大概是世界上最没资格要求你的人了。 好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差不多够了。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可以选择去叶埔市的日升钟楼。 你会在那里获得你想要的。 当然,你也可以视我的话为一种另类的陷阱,一个恶趣味的警告,并选择将这张纸投入某个火炉烧掉,当做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然后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游走,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但你必须得知道,命运的洪流无法被个人的意志左右。 聪明的女孩,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最后—— 欢迎来到塞尔蓝斯。 愿你在这个世界的旅程顺利而愉快。 此致, 敬礼。 您的同位体:桑无 蛮荒29年5月23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03 23:32:51~2023-07-05 23: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另一边, 拉亚诛怜站在一张桌子前,神色复杂。 她伸出手,将一本尘封的皮革日记本从一张桌子上拿起来。积攒多年的灰尘凝结成絮,羽毛般地腾飞起来。拉亚诛怜抹动手指,两抹灰痕之后,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拉亚诛明。 看着面前的景象,拉亚诛怜忽然想起了之前掉下悬崖、遇见两只白狼时的场景。 当时那里也是一片灰尘。拉亚诛怜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自己胳膊被蹭出了大片红色的血肉,肉上还沾着一片灰土,显然是在这个鬼地方打了个太多个滚所致。 扶着地面站起来,拉亚诛怜咬了咬起皮的嘴唇,想要找个有水源的地方喝水清洗伤口,却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呦鸣,像是受伤的幼兽在可怜地嚎叫。 拉亚诛怜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了一阵,最终捡起旁边一块石头,缓慢走了过去。 可她却没发现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 就在拉亚诛怜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两块石头诡异地活络了起来,像是两摊变换形态的黏液。 捏住手中的石块,拉亚诛怜连连后退。她的视力一向出众,即便身处黑夜,也能一就捕捉到云层后的飞鸟。因此她能清晰地看见,在那一声声兽鸣之中,那滩黏液居然逐渐变得透明。骨骼和丝绒状的血管从黏液中央处延展出来,毛囊如芝麻般从表层浮起,无数细白的绒毛从里面生出,逐渐覆盖住黏液的表面。 很快,两块石头长成了两只毛茸茸的狼崽。 在狼崽出现后, 拉亚诛怜浑身一震,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两只狼崽砸死。 这两只狼崽出现的方式太过莫名,她在拉亚看了那么多书,其中也不乏和异能污染种相关,却总来没有见到有什么东西是以这种方式诞生的。 而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但就在拉亚诛怜想要动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张人物牌。 虽然拉亚消息闭塞,但她也听说过和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的事情。看着脚下两只柔软的小狼崽,拉亚诛怜不禁想起卡面上那两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白狼。等到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那两只狼崽抱在了怀里。 再后来就是吠卜节,湖水如怪物一般地向上翻涌,将她与国主一起掀翻在湖底。 还有崇尚血祭的红月教团。 异教徒将红色的花纹纹在身上,只为得到所谓的魔女祝福。 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比如那些散发着奇异光彩、镶嵌在高楼之上的电子屏幕。 图灵手中那个可以随意伸展变化形态的武器。 她的两只狼崽也在一点点长大,驮着她飞跃枪林弹雨,帮她解决一场场天灾。 未知背后的是危险吗? 或许是的。 但未知一定代表着危险吗? 不一定。 摸着手中的日记本,拉亚诛怜看着周围泛着光芒的仪器,脑海中响起了图灵的话。 “就算你不想惹事,事情也会主动找上你。” 与之一同的还有父亲的话。 “如果你想探索真相,那么就一定得等能开启这个密室的人出现。” 拉亚诛怜的手指放在日记本表面的纽扣上。 “真相……吗?”她喃喃自语。 * 看完手中的信,图灵产生了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桑无。 手指攥紧,图灵紧盯着泛黄信纸上的名字。脆薄的纸张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她的手指碾成一摊粉末。 这封信给图灵带来的冲击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她反应过来以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和自己身体以及穿越相关,而是拐到了一个奇怪的角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3节 “系统。”呼唤系统,图灵冷静地提出了一个和眼下状况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血肉高庭的密室密码的?” 【我和你并不位处一个维度,你问我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系统说,【你可以想想别的,比如,你这个叫桑无的同位体为什么会知道你穿越这件事,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制造这个身体来承接你的灵魂。 】 “为什么?”图灵问。 系统:【我不负责回答问题,我只负责引导。 】 见图灵不说话,系统又在图灵的脑海中出声道:【来这儿之前看过穿越小说吗? 】 大概是顾虑图灵的心情,系统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见图灵点头,祂又说:【你回想一下,那些拥有穿越身份的人物,大多是以什么方式降临在异世界内的。 】 图灵想想,吐出两个字:“夺舍。” 【是的。 】系统回答,【穿越就像是往旧瓶里装新酒,只不过很多时候人们会忘记,旧瓶装新酒的前提是,旧酒已经被喝掉或者倒掉。 】 “喝掉?倒掉?”图灵感觉自己的某个神经忽然跳了一下,“所以说,这个桑无是不想被倒掉,所以才弄出了这些东西来承载我?” 但很快图灵又发现了漏洞:“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直接克隆她自己就行了,为什么要费力气把血肉高庭的一部分融合进我的身体?还有,她和陆东隅判断我会穿越的依据是什么,谁会闲着没事突然去防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难道是因为,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记载这件事的雷加鲁克卡牌?” 系统:【那就是他们和你的事情了,至于穿越……】 图灵:“怎么?”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保守。 】系统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预判了你的穿越,而不是和你的穿越有关? 】 如遭雷击,图灵不寒而栗。 密室里的冷气似乎愈发重了,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图灵将纸张和照片匆匆塞进信封藏进口袋里,回头向声音来处看去,很快看到拉亚诛怜出现在视野内。 大抵也受到了一些冲击,拉亚诛怜的脚步看上去有些虚浮,图灵感觉自己甚至在对方小麦肤色的脸颊上看出了“面色惨白”的感觉。 “你还……算了,还是不问这句废话了。”图灵讲了个冷笑话,见对方幽幽抬眼,将一直披在自己身上的狼皮披风递给拉亚诛怜,“你穿着吧,暖和一点。” “不用,没那么冷。”拉亚诛怜牵动手肘,将披风推给她,“你看起来更冷。” 于是图灵不再推脱。目光下移,她注意到拉亚诛怜手里有一本年代久远的皮革本子,想起信里说的“日记”,意识到什么,问:“你手里的,是你刚刚在那边找到的东西吗?” “……是我父亲的日记本。”拉亚诛怜很利索地回答了。 皮革本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扣子,边缘处落了一些灰,应该是拉亚诛怜还没有把这个本子打开查看的原因。见拉亚诛怜扭头看向周围标本,图灵自知这次没法再把这件事掩藏过去了,刚想着该用什么措辞把这里的事情向拉亚诛怜解释清楚,忽然听到对方开口。 “我接受你之前提出的合作请求。” “什么?”没料到拉亚诛怜会突然说这件事,图灵没接上对方的话。拉亚诛怜则凝视着她说:“你和这里有关,对吧。” 随着数字标号的增大,那些标本的轮廓也和图灵越来越像,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图灵和这些东西关系匪浅。图灵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拉亚诛怜又开口道:“我不在乎你和这里是什么关系,但我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当年,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只要你和你背后那位能够向我提供帮助,我就答应你,和你合作,并保密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这番话倒是完美点出了两人的合作方向以及合作方式,正遂了图灵的心意。于是她立刻回答道:“好。正好,我也在这边发现了一点东西,你告诉我日记本里的内容,我把我看到的东西也告诉你,怎么样?” “没问题。”拉亚诛怜答应得很痛快。 把话讲开了,两人的沟通效率立刻就上来了。图灵找回之前镇定的感觉,将周围标本看来一圈,又问道:“除了这个日记本以外,你那边,还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有。”拉亚诛怜回答,“我那边的标本似乎污染程度更高……不是形态上的污染,我说不清楚,我什至看不清有些标本的样子。光线在接触它们的一瞬间,似乎会诡异地扭曲起来,而且……” “而且什么?” “有一个容器里,没有标本。”拉亚诛怜说,语气有些凝重,“玻璃破碎,周围水渍干涸,像是被人强行打破的。” 强行打破? 联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标本的恐怖样貌,图灵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要是有东西跑出去了,那还得了? ! 连忙跟着拉亚诛怜一齐向那个容器跑去。图灵看向那个被打碎的容器,果然看到一片玻璃碴子。厚厚的一层灰铺在上面,明显有些年头了。 看向下方的标签,上面写着: 503 。 “这惊喜还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图灵喃喃自语。 第122章 图灵和拉亚诛怜离开密室返回上层的时候, 耶拉和路子白正蹲在墙壁边缘。 他们旁边是手持长矛的护卫侍者,从站位来看,应该是闯入这里后被侍者强行扣下了。耶拉和路子白倒是自若,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堆玻璃弹珠, 正靠在墙边玩得高兴。 各种颜色的弹珠花花绿绿地堆在脚边, 跟座小山似的。 “夏洛特!”看到图灵出来,耶拉伸手朝她打了声招呼。路子白则趁机瞄准耶拉面前的一枚红色弹珠,砰地一声将它打掉,晃着尾巴,美滋滋道:“我赢了。” 转过头,耶拉看着被打掉的弹珠,啊了一声,语气又是惊诧又是失落。图灵走过去,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于是耶拉的注意力又转回来,站起来对她解释说:“我有一些事想找你,但找不到,所以就试着用异能到处乱走试试。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 看着耶拉,图灵很快反应过来耶拉是要和她说上次继续合作的事,看向身侧拉亚诛怜,在看到对方点头后向耶拉说:“正好,我们也要找你,一起走吧。” 路子白正在地上收弹珠,闻言一把抱着弹珠站起来,跑到图灵面前,焦急道:“别走啊,我还在这儿呢,老大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看着路子白,图灵脚步一滞,忽而想起这家伙似乎和陆东隅很熟,但见耶拉和拉亚诛怜还在左右,便说道:“暂时没有。我还有事,等会儿找你玩。” 路子白却会错了意,耷拉下双耳,委屈地说:“什么啊,刚见面就要赶我走。我是担心你没吃东西才来找你的,结果就这么对我。” “放心,我暂时饿不死。”图灵这会儿没兴趣和路子白插科打诨,有些焦躁地挥手道,“你先找严启去,他手劲儿大,弹玻璃珠肯定带劲儿。” “……” 路子白蔫唧唧地跑了。 耶拉看看路子白的背影,又看看图灵的表情,小心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图灵:“算是,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麻烦,有点棘手。” 顿顿,她又问道:“你愿意帮忙吗?” 耶拉点头。 “我愿意的。” * 房间内。 二人很快将刚刚在密室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耶拉。 当然,关于标本和图灵之间的微妙联系,被两人和谐默契地略掉了。 “人体实验吗?这还真是惊悚的发现。”碧色瞳孔张大,耶拉看向拉亚诛怜,问,“你说的那本日记,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方便。”图灵代替拉亚诛怜回答,“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再次确定,你是否想好了要加入我们。” 耶拉认真答道:“我思考过了,我加入。” 答完这一句,她似乎又觉得太过轻率,于是补充道:“我需要额外的途径获取情报,而且,我也有足够的本事和其他成员进行信息交换。我相信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图灵:“好的,我相信你的诚意,合适的时候,我会发放相应的代号给你们。” 拉亚诛怜:“你来负责发?你和你们组织的负责人很熟?” “算是很熟吧。”图灵挑起唇角,看向二人,“两位,请记住,我的代号是,危月。危月燕的危月。” “啊,这个我知道。”耶拉回答道,“危月燕是东方的二十八星宿之一,你们是以此命名组内成员的吗?真雅致。” 其实图灵本来是想以十二星座命名的,但是考虑到或许未来有更多的人加入风暴眼,一番思索,最终选择了数量更多的二十八星宿。 向耶拉的赞美表示感谢,图灵看向拉亚诛怜。拉亚诛怜眉头皱了一下,喃喃念了一句“二十八星宿?”,眼底似乎还有些许茫然,但见图灵耶拉都盯着自己,一哽,最终什么也没问,将怀里的日记本放在桌子上,开始翻看里面的内容。 蛮荒十四年二月十五日: 我拉亚诛明就算是死,从拉亚最高的山峰上跳下去,提前沉入阿若卡目的怀中,在轮回路上重新投胎,也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祭司之位,和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结婚! 二月十六日: 刻歇宁好帅,她那一箭哪是射穿了污染种的脑袋,分明是射穿了我的心。我要当祭司!我要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 ! ! “……” 没想到开头就是这么炸裂的内容。拉亚诛怜直接愣了,反应过来以后脸色忽红忽白。耶拉也懵在原地,随后低下头去,脸因为过度憋笑而涨得像只河豚。 干咳一声,图灵站起身,很善解人意地把日记往后翻。 六月十六日: 刻歇宁答应我的求婚了!我就知道,她爱我,她爱我,她上天入地螺旋霹雳无敌爱我! ! !从今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叫老婆了,嘿嘿。 不过老婆说,她想要去异常调查局工作,说她的笔试和面试已经通过了,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上班,说希望我不要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一个好丈夫就是要支持妻子的一切! 话说老婆是要去做什么啊,我问她是不是要她去杀污染种,毕竟我老婆杀污染种最强了,但老婆说不是,还说和异常调查局有关的事情很多都是需要保密的,不能告诉我。 好吧,不能就不能吧,我知道我的老婆是世界上最棒的人就可以了! 蛮荒十五年十二月五日: 老婆怀孕了,而且已经有三个月了……一定是我措施没做好。我听说有些工作的地方会针对怀孕的女人,不让她们升职,异常调查局会这样吗……算了!等会儿如果老婆心情好我就和她沟通一下,如果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去陪她做手术,顺便把我自己结扎了!我真该死啊居然要老婆受这罪…… 十二月六日: 老婆说异常调查局不会针对她,还会给她放假,让我不要多想。 老婆还说,异常调查局那边似乎很希望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但在看了很多生孩子的视频之后,我感觉我更担心了。 蛮荒十六年七月十六日: 啊我的老婆啊你终于生了呜呜呜可算不用遭这罪了! 虽然老婆说我哭得太晦气了让我滚,但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照顾老婆! 八月十九日: 国主家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男孩,老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外面战事好像越来越紧迫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写日记了。 十二月三十日: 意外看到国主家的小子正隔着婴儿床扒拉我家姑娘玩,这臭小子是不是对我家姑娘有意思,我要打断他的腿。 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姑娘给那臭小子分享零食,这小子居然不要,死孩子不识好歹!算了,反正以后我们家也不住在血肉高庭了,可能未来有一段时间都不会见到他了(我的意思是那可真是太好了)。 老婆说我有病,我不明白,我明明健康得很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4节 蛮荒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独立战争终于结束了。 那个叫龙泉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凭空出现,凭空壮大,又凭空给我们提供这么多线索……黑色联邦也把他们藏着掖着,真是令人搞不懂。 算了,战争赢了就行,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帮国主治理拉亚了。老婆也要去外地忙了,呜呜,好难受,不能和老婆每天待在一起了。 蛮荒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 铁原的罗莎琳德去世了,这可真是太令人惊诧了。 …… 这样的琐碎日常一直被拉亚诛明记录到了同年的五月二十六日。而在这之后,本子内侧便出现了大量撕纸留下来的印记,图灵数了一下,足足有七八张。痕迹粗糙,应该是撰写日记的人自己不停撕扯所致。 新的一页上则是皱皱巴巴的。 上面只有三行字。 六月二十一日: 老婆走了。 除了女儿,什么也没留下。 旁边还有几片显而易见的泪痕。 看着这一页,拉亚诛怜放在桌子上的手向内攥紧。 这是刻歇宁自杀那一天。 拉亚诛明有随手在本子上画画的习惯,之前每一篇日记下都画着很多插图,丑丑的,但很有意思,让人忍俊不禁。 只有这一篇下面什么也没有。 后面也什么都没有。 笔迹在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毛边,看上去就像是细密的黑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07 19:57:22~2023-07-09 04:5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六月二十五日: 将后续事宜以及怜暂时的去处安排好了,今天的我来到了纳克斯教皇国。 这里的东西好难用好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把齿轮装饰在建筑外面,他们有好多黄铜,拉亚就没有多少黄铜,我们制造子弹都只能用钢制的,这还是不落丹人教给我们的办法。 异常调查局的人找到了我,将我带到了当地的旅馆。 可我这趟是私自出来的,并没有大张旗鼓。 看来他们一直在留意我的行踪。 对房住进了一个黑眼睛的男人,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旅游的,先留意着。 六月二十六日: 去了当地的异常调查局,新任的西区负责人接待了我。这个人叫马克西姆, 他好壮,肌肉快从衣服里爆出来了, 我什至怀疑他是否能好好坐进凳子里不被卡住。 他说他对我老婆的事很遗憾, 并把我老婆最近的行程都拿给了我, 说如果我有疑虑, 想查哪个环节都可以。我从头到尾看完了, 最后表示要看我老婆接受入职培训那段时间的视频。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她在出现异常之前做得最后一件事。 在交流的时候,我发现,马克西姆出现了多次走神以及神情恍惚的状况,眼白里都是血丝,眼下的乌黑也很重,不像是熬夜,倒像是因为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而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如果我打听的信息无误,在任职前,这家伙应该也和我老婆一样, 接受了入职培训。 所以我猜是入职培训的问题。 马克西姆犹豫了一下,说这件事需要申请,获批后他才能把相关信息告诉我。 果然有隐情。 六月二十七日: 申请下来的速度没有那么快,所以我今天需要待在旅馆。 可我一坐下来就会想起她的脸,一想起她的脸和她坟墓上的花,我坐在床上,感觉我身边的空气都要被抽走了。 于是我决定去周围转一转,看看她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 但我刚刚踏出房门,忽然感到了眼前一黑,头晕目眩,身体也不受控地倒了下去。 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反应是,那个该死的异常调查局是不是偷偷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但我想多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打点滴,旁边坐着一个黑眼睛的男人,正在对着光屏玩一个摆黑石头和白石头的奇怪游戏。 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对面房间的男人。 他说我有点低血糖,问我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还买了一个长得像牛角的面包和一瓶牛奶给我。 我不想吃,他就说,人要吃饭才有力气干活,不然做什么都没劲儿。所以我想了想,最终接受了他的好意。 虽然我还是对这个人存在疑虑,但拉亚人有恩必还。我记住他了,就算他是异常调查局那边的人,我也会回以他一些好意的。 …… 六月三十日: 陆东隅人还可以。 原来他也是过来散心的,他的妻子在战争中饮弹自杀了。他说,他和他的妻子是在纳克斯教皇国认识的,现在战争结束了,他很怀念当初和妻子在一起的日子,所以过来看看。 他也有一个女儿,不过比怜要小四岁。 共同话题一下子变多了。他说他的女儿遗传了他妻子的性格,爱闹腾点子很多。我说我的怜也是,很安静,总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七月一日: 申请终于下来了。可这群可恶的人居然愚弄我!他们只把消除了音频的视频给我,这我能知道什么? !看着我老婆是怎么坐在那里然后脸上渐渐浮现震怖的神情的吗!连视频都不完整!他们是想干什么,是想挑衅我吗? ! 异常调查局的总负责人过来和我见了面,是个男的,头发很长,即便编起来也能一路垂到地上。 他说新来的这个人不懂事,他下发的指令是,让马克西姆在不违反保密条款的前提下把和我老婆有关的事告知给我,但没想到这个二愣子会这么做,所以他是过来特意向我致歉的。 我说与其说这么多不如直接把原视频给我。 总负责人说不可以,他们不能把东西给我。这一点是被写进协议里的,当初我老婆也是同意了的。 去他的协议! 晚上回来以后,陆东隅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太生气了,冲动之下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他坐在我对面看了我很久,然后告诉我,他有办法让我拿到相关视频。 他说,世界上没有绝对保密的信息,尤其是那些数据信息。 七月二日: 他真的把视频拿到了。 说真的,我感到很惊悚,我之前听老婆说,异常调查局就是笼罩在塞尔蓝斯头顶的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个无人可以击溃的屏障,没有人可以随意在它的眼皮下行动,陆东隅怎么会怎么轻易就把视频拿到? 算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我老婆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不敢去看那个视频。 阿若卡目,拉亚。 …… 看到这儿,在场三人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面面相觑,都想知道刻歇宁身上发生了什么。 拉亚诛怜伸手将日记本往后翻。 后面的几页纸上没有字。 只有混乱的曲线以及杂乱的黑色线条。 最前端写着七月三日的字样,但最后代表着“日”的那个字母没拼完,笔尖重重地向下划去,而后扭曲、拐弯、左右旋转,黑色的划痕满纸乱飞,在之后的纸张上都留下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划痕。 这些线条像是宣泄,又像是作者写到这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连带着混乱线条之前的几个字都抖得不成样子,让图灵想到死刑犯在判决书上的签名。 就好像恐惧二字被具象化成了具体的线条。 看到这儿,拉亚诛怜倒吸了一口冷气,像被炭火燎着似的放开了按着日记的手。图灵在旁边,眼疾手快按住要翻走的书页,细细去看那些扭曲线条里是否有什么隐藏的字迹,耶拉也跟着凑了过来,帮她一起找。 翻了几页过后,两人勉强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中翻出了几句话。 “神存在,但神又不存在,没有人可以庇佑我们,我们的世界是一团血肉,有人在觊觎我们,想要吃掉我们。” 图灵费劲儿地把这句话读出来了,但读出来了也是一头雾水。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扯到神这个概念上,异常调查局还研究神鬼之说吗? 恍然间,图灵又记起之前那个让白矜父母发疯的幻境,所有东西化作了一滩骨骼血肉,还有人脸在向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们说的是一个事情吗? 而除了血肉之外,当时白矜还借着父母的眼睛看到了…… “这两个词是……红月?”耶拉指着一团线条间的单词忽然出声,“这个红月,是红月教团的红月吗?” “好像也只有这一种联想方向了。”图灵说。 “但红月教团已经被我们处理了。”拉亚诛怜回过神来,对两人说,“残留成员我也已经下令追杀,他们应该不会再造成大的混乱了。” 不不不,这根本不是混乱的问题,如果仅仅是一个红月教团,刻歇宁和拉亚诛明应该不至于接连崩溃发疯,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这话图灵没有说出口,只是提醒两人道:“别忘了,尤利西斯还在外面,我们这一趟可是连这位主教大人的面都没见上,谁知道他在暗处搞什么东西?我们甚至连他们信仰的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是个什么人都不清楚。” 图灵曾试图上网查找和克里斯蒂娜有关的信息,结果所有网页无一例外显示“很抱歉,我们暂不支持搜索相关内容”,有些网站甚至会直接跳到异常调查局的反邪|教宣传网页,根本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看着拉亚诛怜和耶拉的表情,图灵估计她们也不知道相关信息。 所以异常调查局和红月教团的关系不是封杀和被封杀那么简单?而是有更深层的联系在? 但尤利西斯肯定是个该死的神经病没跑! “算了,我们先往下翻吧。”耶拉提议道,“后面好像还有字,要不我们先看看这本日记里还说了什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5节 这个建议获得了图灵和拉亚诛怜的认可,于是三人重新聚集在桌子前面,继续观看接下来的内容。 七月六日:我敲响了陆东隅的房门,他还住在我的对面。 我问他有没有看过视频里的东西。 他说他没看过,但他能大概猜到一点。 我说他永远不可能猜到。 陆东隅见我收拾好了行礼,问我是要回家了吗。我说是。这一趟纳克斯教皇国之旅颠覆了我太多认知,我要回去照顾我的女儿,然后要带着她一辈子留在拉亚。 白狼神会保护我们,拉亚就是最安全的。 当然,后面的内容我没有和他说。时至今日,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之前异常调查局不愿意给我看完整的视频内容了,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但陆东隅说,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我的老婆就算是白死了。 我停下来问他什么意思。 陆东隅反问我,是否知道一种叫雷加鲁克卡牌的东西,还说只有这个东西才能保障所有人乃至整个塞尔蓝斯的安全。 我知道。 那个视频里有和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的内容。 但我不想管。 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安度余生。 但陆东隅毕竟是我的恩人,所以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套了几句,随后离开。 …… 七月九日: 雷加鲁克卡牌,雷加鲁克卡牌居然真的出现了!还就在我的女儿身上! ! !什么持卡者,什么人物卡牌! ! !这些该死的危险能不能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事找上门来! ! !去死吧,都去死吧,你们夺走了我的老婆,现在还想威胁我的女儿,去死吧! ! ! 七月十日: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们置身其中,即便看见了未来的轨迹,也只是一群被随意操纵的可怜虫。 我有陆东隅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去找了他,问是否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助他的。他说有,并表示想要借拉亚的血肉高庭一用。 我隐隐感觉,他好像知道的比我更多。 算了,帮他吧。 说不准我会获得让我女儿平安活下去的线索。 …… 九月二十三日: 今天培育的那个胚胎也出现了畸形变异。 我已经能很熟练的把那些化学药品注入到她们的血管中,再将她们做成一个个不会说话的标本。 我感觉我在不停杀人。 陆东隅安慰我,说我们正在培育的这个胚胎长成以后能做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未来她或许会遇见我的女儿,然后给她提供一些帮助。 我只能相信。 …… (空白日期): 现在的我已经记不清外面是几年几月了,也不想去记。 我感觉我好累啊。 之前在纳克斯教皇国听到的音频这几天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我听到了好多人在说话,我感觉建筑在逐渐变成淋漓的血肉。陆东隅对我使用了辰星序列的黑盒,但完全没有作用,无论怎么努力,这些东西都无法从我眼前消失。 我不想管了。 只是…… 刻歇宁,我好想你。 闭上眼睛,我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在纳克斯教皇国看到的一张油画。 暗色的画面里,一群人正坐在一艘肮脏的木船上,他们在船上吃喝玩乐、勾心斗角,平静宛若凝固的河水涂抹在船的周围,看上去像是一片另类的陆地。 陆东隅说,这副画画的是愚人船。在几百年前,那里的人们会把患有精神病的疯子驱逐到船上。疯子们乘着船,在城镇之间来回漂泊,想要上岸,却只能获得被驱逐的下场。 想起那幅画的内容,我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都是愚人。 原来我们都是疯子。 我们全部都被放逐到了愚人船上,我们再也上不了岸了。 我们要想摆脱这一切,就只能从船上跳下去。 我们只能跳下去! ! ! 最后的感叹号写得尤其得大,几乎要沾满半个页面。 之后的纸张上都是一片空白,再也没有出现任何线条或者符号。 图灵合上日记本。 “所以,这就是日记本的全部内容了吗……”耶拉看着日记本,目光惊疑不定,“可我们依旧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调查。” 拉亚诛怜压在桌子上的手指已经全白了,连带着关节处都泛着青色。看向耶拉,拉亚诛怜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选择异常调查局,从这本日记来看,异常调查局显然有不对劲的地方。” “可我们该怎么调查呢?”耶拉愁容满面,“异常调查局的很多信息只对内部人员开放,即便我有认识的人在里面,能获取的信息也少得可怜,总不能我们现在去考试入职吧。” “没事,不用从异常调查局开始。”图灵看着日记的皮革封皮,突然开口道,“我打算去叶埔。” “叶埔?”耶拉愣住,意识到图灵说的是铁原叶埔,追问道,“为什么,你怎么突然想起去那里?” 桑无的信件上留下了叶埔市这个线索,事到如今,图灵觉得,她无论如何都应该过去看看。 不过她依旧不打算以实相告,只是说:“这是我们组织给的情报,我觉得能和这次事件挂钩,所以打算去看看。” 说完,图灵又想到那张大事牌上和叶埔有关的内容,皱了皱眉,对二人说:“不过这次行动应该有点危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于此同时,图灵又忽然又意识到一个微妙的地方。 陆东隅之前为什么会突然和拉亚诛明说,“世界上没有绝对保密的信息,尤其是那些数据信息。” 他对这个方面很了解?还是在盗取数据上有很大信心?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种描述都让她想起了一个东西。 人工智能亚历克斯。 这个能随时随地黑掉一切的家伙。 但亚历克斯属于直心社。 深吸一口气,图灵发动【占卜家的疑惑】,在心中发问。 陆东隅是否和直心社有关? 这次的问题只需要30精神值就可以获取,图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付,一段电流声后,一个字缓缓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是。” 第124章 铁原, 泽城。 执行完日常的巡逻任务,闻道回到污染种处理局,脱下身上的外骨骼机甲,打算填完工作日志就下班回家。 最近泽城似乎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由于最近拉亚形式有变,总局那边向铁原的各大分局下达了相关指令,要求各大分局的领衔猎人率领局内的优秀猎人前往叶埔,商讨未来的作战方案以及相关技术设备的升级方向,后天出发,预计要在叶埔待到12月底才能离开。 闻道总觉得这个事情哪里不对。 虽然已经把相关名单提交上去了,但他还是打算去直心社那边问一下这件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报消息。 闻道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群人在大厅说话。申娜远远看到他, 张开手和他打招呼:“猎首!” 语气兴奋,神态张扬。闻道只看她一眼,就问:“你一级猎人的肩章和文件都下来了?” 申娜:“是的!!!” 乔菲正蹲在饮水机旁边接水,闻言嚯了一声,问道:“这都能看出来?猎首你修炼读心术了?” 另一个同事哈哈接话:“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娜姐就差把这几个字写到脸上了吧!” 这会儿正值下班,大家基本都在收拾东西往外走。听到这话,走廊上当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来。申娜也跟着笑,大力拍着胸膛说:“老娘今天心情好!就喜欢听笑声!走,今天我请客,请大家下馆子!咱们一起喝酒吃肉!” 这一下,场中的哄笑声变成了欢呼声。有几个兴奋的人打算上前把申娜抛扔起来,结果被同样兴奋的申娜一把用胳膊锁了喉。乔菲也高举着水杯在旁边说好耶好耶。 闻道看她们一眼,转过身,将手放在门口的打卡闸机上,听到上面发出打卡成功的提示音,就打算如常离开。 申娜在背后叫住他:“别走啊猎首,一块去玩玩呗。” 闻道停住脚步。 于是申娜放开手里那两个快喘不上气的同事,跑到闻道跟前,按着闸机挽留道:“我记得你好像也准备申请转副局长了吧,要不要跟我出去吃顿饭,沾沾喜气?” 闻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说完,他又按了一下耳麦,在弹出的虚拟光屏上操作一阵儿,对申娜说:“祝贺你正式成为一级猎人,这顿我请,玩得愉快。” 钱包到账的声音从申娜的微机里响起。申娜谢过闻道,大大方方地收了,在一片“猎首万岁”的声音中对他说:“等你升职了,我也请你!” 闻道点头。 申娜又问:“对了,夏洛特呢,她病还没好呢,感觉有几周都没看到她了。” 提起图灵,乔菲也扭过头来,小心地看着前面的闻道。 图灵的病假是闻道帮忙请的。将手放在闸机边缘按了一下,闻道回答道:“嗯,还没好,可能过几天才能回来。” “真是没口福的小家伙。”申娜笑道,“算啦,等她回来了,我额外请她喝果茶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6节 闻道没答话,朝她招招手,转身离开。 等坐上自己的车,闻道将拇指放在控制屏上按了一下,随后从衣服夹层里掏出另外一个黑色的指环型微机戴在手上,微抬手指,看向光屏上的内容。 光屏上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闻道瞳孔向内微缩。 这个微机是直心社给他的,一般夏洛拉或者总部那边有什么需要会直接通过这个微机联系他。但自从夏洛拉宣布自己要闭关做实验以后,直心社那边就再也没发布过任何任务了。 注意到自己似乎在原地停留得有些久,闻道关闭光屏,踩下油门,向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等红灯间隙,他又打开光屏,点进某个对话框,用语音转文字的技术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名为槲寄生的对话框很快跳了一下。 “现在。”对面回复道。 * 另一边,图灵带着严启和路子白,正在返回泽城的路上。 在得知陆东隅和那个在前期处处制约监视自己的直心社有关系的时候,图灵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暴躁,毕竟这个结论代表着她从一睁眼就行走在了直心社的控制之下。但她并没有,图灵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对拉亚诛怜和耶拉说,自己在去叶埔之前需要先回一趟泽城,去做一些道具以及情报上的准备。 想一想也挺合理的,陆东隅和桑无费了这么大劲儿把她现在这具身体造出来,不可能就这么放任她随意在外游荡。 图灵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 耶拉说,如果图灵有需要,可以用她的名字向当地的常青报社求助。 拉亚诛怜说……拉亚诛怜没说什么,拉亚苏齐执政期间留下了不少烂摊子,她还得处理这些东西,加上拉亚在铁原内并没有可以操控的势力,便只能说如果图灵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骑着绿里回来找她。 图灵说当然。 临走之前,图灵还专门去找了路子白。 “小路同学。”图灵伸手拍路子白的肩膀,“问你个事,你还记得陆教授吗?” 如果她没记错,在她来到埃勾斯之前,路子白似乎跟陆东隅很熟。路子白对图灵这突如其来的友善吓了一跳,耳朵唰得竖起来,纳闷道:“记得啊,怎么了?” 观察着路子白的表情,图灵自若道:“没什么,刚刚诛怜和我说,她父亲似乎和陆教授认识,两人还在纳克斯教皇国待了一段时间,说着说着,我就有点想他了。” “这样啊。”路子白的耳朵重新恢复正常的高度,看着图灵,他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语气说,“我也很想他,等咱们回泽城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挺好的?”图灵把核心问题抛了出来。 “算是吧。”路子白毫无防备地回答,“可移动城市比较缺物资嘛,搬个东西什么也很麻烦,我就经常过去给陆教授帮忙……我爸妈都因为天灾没了,陆教授知道后就很照顾我,带我去他家吃饭……唉,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老大,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你,就陆教授对我最好了。” 说着说着,路子白的耳尖慢慢耷拉了下来,眼中似乎也出现了感伤的情绪,看上去是真的很怀念陆东隅。图灵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又联想到路子白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惊讶又好奇的表情,觉得他和陆东隅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于是伸手按住路子白肩膀,象征性开导了他几句。 但路子白似乎陷进了某种回忆里,坐在椅子上,尾巴半天没摇一下。 这之后,图灵就带着他和严启回了泽城。 绿里给他们提供了交通便利,这一趟回去,几人不用再搭乘价格离谱的雇佣兵车辆了,只用走到泽城附近的原始森林,然后坐上傅尔雅的车回去就可以了。 绿里降落的时候,傅尔雅已经到了。 “我去,你这一趟,收获不小啊。”傅尔雅坐在驾驶座上,目送绿里收着翅膀一摇一摆地摸回森林里,钴蓝色的眼珠看上去马上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连污染种都被你驯服了,莉娜,你挺牛啊。” “这一趟我的收获可不止污染种……”图灵扶额,看向周围,问,“咱们的车能随意开回去吗?” 这里可不像拉亚,城与城之间没有围墙。傅尔雅踩下油门,手肘搭在降下来的窗户上,对她说:“可以,我是从赫拉道和森林的交界处过来的,那里是人负责看守的。” 图灵:“懂了,给钱就能上里面转一圈是吧。” 傅尔雅:“看门的价格可比那些雇佣兵开得要便宜多了,等会儿出去给他们扫一眼车内,没有多出来污染种就行……诶诶诶后面那个有尾巴的你往车底下躲什么,我过来的时候在座位上放了你们的投影,不用躲,坐在座位上该干啥干啥。” 路子白讪讪哦了一声,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将尾巴卷在腰上坐好。 一阵沉默。 铁原这边已经开始入冬了。图灵靠在车窗边上,感觉有冷气正顺着玻璃传导过来,虽然外面还没下雪,但她听着窗外的呼呼风声,似乎已经能想到北风雪渣一齐在街道上咆哮的场景。 图灵就这么看着窗外景色飞速后退,直到车辆开入城内,她才忽而向傅尔雅开口:“姐,你对直心社的了解有多少?” 傅尔雅看她一眼:“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图灵:“你先回答我。” 从名义上来说,在场的四个人都是直心社的人,也就不用打哑谜和避嫌了。傅尔雅想想,回答:“了解不算多,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给他们做事,他们帮我找乌里扬娜,仅此而已。” “那他们答应你的事有什么进展吗?”图灵问。 傅尔雅:“有点,但不多,找到了几个很符合条件的女生,但都不是乌里扬娜,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至少比什么都找不到强。怎么了?” “……”图灵说,“先回去吧,这事有点复杂,我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对了,洛拉姐呢,她实验还没做完吗?” 听到夏洛拉的名字,后方的严启坐直了身体,无声地向这边看了过来。傅尔雅回答道:“还没联系咱,应该就是还没做完吧。” “……” “你找她?” “我能找的好像就只有她了吧。”图灵叹气,想起另一个人,问道,“对了,学者呢?你知道他在哪吗,要不我们先去找他也行。” 喻嵇尧在直心社的位置似乎比他们都特殊一点,图灵觉得,他或许会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傅尔雅则咂了咂嘴,说:“学者?他联系我的频率比头儿联系我的频率还要低,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想了想,傅尔雅又说:“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要是没人接的话,咱们就去他家看看?反正他一天到晚不是忙着就是病着,除了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他了。” 病着? 图灵太阳xue一跳。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图灵不难看出,喻嵇尧似乎存在一些身体上的问题。但喻嵇尧似乎一直在有意回避这些事,也没有主动向她提及,图灵也就无从询问。 但突然从傅尔雅嘴里听到这个形容,图灵还是难免在意。 “你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吗?”图灵问,“是他那两个异能引发的,还是……?” 说到这儿,图灵又忽然想起多异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身体素质这件事来。 联想到自身现在的状况,图灵不禁想,陆东隅和桑无是不是就是考虑到了这个状况,才会把血肉高庭的一部分混入她现在的这个身体。 所以他们不但想要她穿越过来好好活着,还要她以一种完全健康,甚至强大的形式活着? 傅尔雅回答了图灵的问题:“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好像挺不喜欢别人乱打听他的。你不觉得这个家伙和我们所有人有壁吗,所以我干脆就识趣一点,没上赶着去问。” “行吧。”图灵之前也不是没试探过喻嵇尧,也算清楚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在微机上按了一下,图灵打算先尝试联系一下喻嵇尧,结果刚打开微机,一个电话页面就弹了出来,叮咛叮咛,带着一个备注姓名,在她面前不停震动。 正是喻嵇尧打来的。 心里一跳,图灵立刻接通了电话。 对方的声音很快从耳机内传来。 “喂,是我。”喻嵇尧说话的语气温然依旧,“拉亚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好像就像以前放学的时候喻嵇尧给她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一样,图灵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点头回答道:“处理完了,我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到泽城了。” 喻嵇尧那头嗯了一声。 注意到喻嵇尧的气音有些虚浮,图灵又问道:“你的声音听上去好虚弱,是病了吗?” “没有,这两天有点累,睡得不太好。补个觉就没事了。”喻嵇尧说。 闻言,图灵关心了他几句,喻嵇尧简单回应了一下,语调平缓,听上去似乎真的如他所说,他没什么事,只用抽空睡一觉就可以了。 片刻,喻嵇尧又问道:“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图灵扫了一眼车内的人,回答:“有,怎么了?” “还记得我家在哪吗?”喻嵇尧说,“如果记得的话来找一下我,我有事和你说。或者你找傅尔雅送你也可以,她应该记得路线怎么走。” 意思就是如果她愿意也可以带其他人一起。于是图灵看向傅尔雅,向她打了个一个手势,后者立刻会意,转动方向盘,向着喻嵇尧家里的方向一路开去。 图灵向喻嵇尧问:“方便说一下是什么事吗?” “严启。”喻嵇尧吐出这两个字来。 发觉图灵顿住,喻嵇尧又提醒她道:“还记得我上次拿走严启机械仓内的液体去化验这回事吗,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图灵追问道。 “有点复杂,需要你自己过来看一下。”喻嵇尧说,“但就目前的情况以及我个人的经验来看,严启十有八九,是一个纯机器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09 22:08:20~2023-07-11 11:5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图灵抵达喻嵇尧家中的时候, 发现闻道也坐在沙发上。 “先坐。”见图灵和傅尔雅进来,喻嵇尧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看向她们身后,问, “严启呢?没让他过来?” “当着他的面说我怕出事,正好他也只想待在车里,我就让路子白看着他了。”图灵向闻道打了个招呼,“猎首也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闻道,傅尔雅的脚步滞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找了个离他较远的位置坐着。图灵拿过桌上茶水抿了一口,茶水热而不烫,很是甘甜爽口。喻嵇尧则脸色如常,白色的长袖衬衫挽到手肘,皮肤干净,鸦色发丝自然垂落在额前,身上也没有药品或者消毒水的气味。 温泽柔润的气息透过衣领传来, 暖烘烘的, 像是刚刚被太阳晒过。 难道他真没事?图灵纳闷地想,目光扫向喻嵇尧镜片后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白处泛着丝丝缕缕的血丝,看上去就像很多天没睡了。 所以他真的只是太累了? 闻道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出事了,但还没什么头绪,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说。” “好。”图灵没跟他客气,看向喻嵇尧,问,“你刚刚在电话里说,严启是纯机器人,什么情况?” 喻嵇尧将一张化验单给他:“简而言之,我们都想错了,储存在他机械胶囊里的不是营养液,至少不是给人提供养分的营养液。” 图灵接过,注意到化验单上有多处折痕,呈网格状,且表面凹凸不平,应该是被人多次折叠后又被反复塞入了狭窄缝隙所致。 一看就来之不易。 图灵向喻嵇尧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喻嵇尧向她弯了一下眼睛,示意她看向化验单上的数据。 很快,图灵注意到化验单上有一个类似于微生物含量的指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7节 图灵立刻想到什么:“这些液体是为了给这些微生物提供营养吗?” “十有八九。”喻嵇尧答,“我找人检测了一下,这些微生物不会对严启以及他的周围环境造成损伤,除了会消耗营养液中的一些物质外,基本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我个人推测,将严启放入机械胶囊的人,可能是想用这些微生物以及营养液进行一个类似于倒计时的操作,只要营养液中的某个物质低于某个含量的时候,机械胶囊的报警装置就会自动开启,进而将严启放出来。” 想起路子白说过,严启出来前他曾听到机械胶囊发出一种类似没电的警报声。图灵觉得喻嵇尧这个推测可行,未了又觉得不对,问:“那这个人为什么不直接在胶囊上安装一个倒计时装置呢,这应该比调营养液或者寻找微生物简单多了吧。” 喻嵇尧:“有可能是想要误导我们。” 图灵:“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严启是个纯机器人?” 喻嵇尧:“八成。毕竟从严启的叙述来看,他们明显是在进行某些实验。他们或许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所以才会混淆视听。” 图灵点头,随即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手头已经没有任何可用线索了。 事到如今,如果她要想彻底弄清严启的来历还有其他相关,就只能去找夏洛拉。 大概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图灵的心绪稍稍沉下来了一点。片刻,她又忽然想起闻道还在旁边,连忙问道:“对了猎首,你刚刚说你那边出事了?” 闻道看她一眼:“是。” 图灵干笑:“别这么看着我嘛,我不是有意把你的事放在后面的。要不你把你的事和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出个主意。” “倒也没到需要出主意的地步。”闻道将桌子上喝了一半的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和喻嵇尧对视一眼,对图灵说,“简单来说,就是污染种处理局那边突然要求铁原各大分局的领衔猎人带领战力优秀的午夜猎人前往叶埔开会,我觉得哪里不对,所以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情报信息。” “叶埔?”图灵注意到关键词,身体瞬间坐了起来。 这是她之前丢出去的卡牌被注意到了? 闻道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问:“你知道什么吗?” “知道。”图灵的表情严肃几分,“我这趟出去找到了一张大事牌,内容是污染种暴动,暴动地就在叶埔。” 闻道还有污染种处理局的午夜猎人们给了她不少照顾和帮助,图灵不打算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打哑谜。见屋中几人都向她看来,图灵又说:“当时我看这张卡牌上的内容不对,把画面内容记下来以后,就想办法把这张卡牌丢给污染种处理局了。他们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召集的你们。” 旁边的傅尔雅瞬间睁大了眼睛,将这个消息消化了好一阵儿,咂舌道:“我说最近怎么有那么多叶埔来的武器订单,原来是因为这个。” 闻道则绷着表情问图灵:“卡牌内容,能复述一下吗?” 图灵:“说容易漏下细节,内容我拍下来了,直接给你们看吧。” 见喻嵇尧拨了一个投影光屏给自己,图灵将早就拍好的照片调出来,随后将卡牌的正反两面都传了上去。 身体前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卡牌上。 傅尔雅将卡面背后的文字说明读了出来:“与雪一起落下的不止有寒冷,还有滚烫的鲜血以及冰冷的烈焰。 “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无法控制的事,当蝴蝶的翅膀开始扇动,命运的风暴也将随之形成。我们究竟是命运的掌舵人,还是愚人船上的疯子?或许只有悲剧降临时,你才会知晓它的残酷。” 读完,傅尔雅眉毛抽搐了一下,看向图灵:“你确定你翻译正确了?这读起来怎么这么抽象???” 雷加鲁克卡牌上的文字全部使用古语写成,图灵想做信息共享还得把它们先翻译成铁原语。图灵无奈摊手,耸肩道:“不抽象那还是雷加鲁克卡牌吗?” 闻道和喻嵇尧更专注于卡牌画面。尤其是是闻道,他不停地用目光在画面上逡巡,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日升钟楼,这一定是日升钟楼……这里确实是叶埔,地面上有很多白色,应该是雪。但街上没有新年的装饰品,如果预言无误,这件事应该会在11月到12月这个区间发生。周围商铺建筑和现在的叶埔没有区别,按照叶埔的翻新速度来看,这件事一定会在三年内发生……” 但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也就是说这件事要不明年或者后年发生,要不马上就会发生。图灵看着闻道的脸,试探问道:“你要找个理由不去叶埔吗?” “不用。”闻道摇头,“我会按照正常的行程去叶埔。” “有可能会死人。”图灵劝他。 闻道语气没有变化:“我们去了,不一定会死。但如果我们不去,当地的平民一定会死,至少会死得更多。” 图灵:“但这次去的可不止你一人,处理局其他人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午夜猎人为保护城市以及平民而生。”闻道说,“如果没有战斗以及牺牲的觉悟,就不应该进入污染种处理局。” 看着面前的图灵,闻道似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至少别转正。” 图灵:“……猎首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实习期间没少帮污染种处理局办事好吗?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想明白。” 闻道:“从我第一天任职午夜猎人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喻嵇尧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好了,我们还是专注一下事件本身吧。” 图灵这才发现喻嵇尧一直在拨动屏幕上的图片。喻嵇尧隔空缩放着图片,最后将日升钟楼上的那只蝴蝶放大,思索片刻后,仔细斟酌着开口:“我感觉这只蝴蝶像是由人变异而来的。” “怎么说?”图灵一下来了精神。 这张卡图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隐喻。喻嵇尧将蝴蝶的身体部分放大,示意图灵看向它的对足:“你看这些东西,像不像人的肢体?” 喻嵇尧这么一说,图灵才注意到,这只蝴蝶的对足似乎和寻常蝴蝶不太一样,最末端折叠向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将手或脚支撑在平面上。将那一部分再次放大,图灵果然在那些折叠部位的末端发现了一些细小模糊的分支,就像是人的手指。 “你是什么人间显微镜吗?”图灵震惊了,“这个细节都快被像素点糊掉了吧,这你也能注意到??” 喻嵇尧很轻地做了个微笑的动作。 出现在钟楼上的污染种是由人变异来的。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方向。图灵看着蝴蝶的对足,内心祈求污染种处理局那边也发现这个细节了,又想起自己的事情,对喻嵇尧道:“对了,我也要去叶埔一趟,就这两天。” 喻嵇尧没说话,倒是傅尔雅跳起来了:“我的祖宗,叶埔都这样了你还敢过去啊?你等过了12月再过去不好吗?” 图灵:“不行,我有急事,非得立刻过去不可。” 图灵思考过延后前往叶埔的可能。 但如果真如桑无所说,她和陆东隅将更多秘密藏在了日升钟楼里,如果把这个机会放过了,且不说她日后潜入日升钟楼的难度会不会因为戒严被无限放大,万一异常调查局那边先针对日升钟楼进行了调查,那么图灵不但会失去一条线索,还有可能会在异常调查局那边暴露自己。 在赌秘密不会被发现以及赌污染种不会暴动这两个选项间,图灵果断选择后者。 更何况【涅槃】的冷却期早就过了,现在的她有两条命。 就算她真的很倒霉,正好就碰到了污染种的暴动,她身上阿若卡目的血脉以及呼唤污染种的能力也能帮到当地的午夜猎人。 利远大于弊,值得一赌。 傅尔雅还想再劝。旁边的喻嵇尧倒是开口了:“你需要什么武器或者装备吗,我找给你。” 傅尔雅:“不是,你怎么还惯她呢?她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怎么你也这样?” “我觉得她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仔细思考过的。”喻嵇尧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们只用思考要不要帮助她,怎么帮助他就可以了。她不是小孩子,能对自己负责。” 图灵:“是的。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握非做不可,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语罢又看向闻道:“而且我可以自己过去,不用猎首拨额外的名额给我。” 闻道从图灵说要去叶埔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听到图灵这么说,才微微放松了肩膀,开口道:“如果碰到什么异常,记得用微机联系我。” 傅尔雅见状,也只好妥协了:“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正好,阿列克谢给我的黑盒还有一大堆,我等会儿去拿几个给你。不过说好了,如果出现意外,一定要立刻掉头逃跑。不要恋战,不要恋战!你不是奥特曼,没法拯救世界,知道了没?” “知道!”图灵向傅尔雅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放心吧尔雅姐,只要情况不对,我肯定是第一个开溜的。我可贪生怕死了。” 说完图灵还朝傅尔雅扮了一个鬼脸,惹得对方连笑数声。喻嵇尧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表情不喜不忧,等她们笑完了,默默开口。 “好了,事情讨论完了,咱们去下一个地方吧。”喻嵇尧说,“刚好,我们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夏洛拉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让她给我们解释一下严启以及直心社近期是什么情况。” “可洛拉姐不是还在做实验吗?”图灵问,“万一她还在闭关,我们该怎么进去。” 喻嵇尧看向她,抬手将眼镜往鼻梁上扶了一下,慢慢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强攻。” 第126章 耶拉回到常青报社的时候,所有人正紧张地忙碌着。 “可算回来了,社长。”听到门口的风铃声,一个高马尾女孩将头仰枕在椅背上,顶着黑眼圈和后镜片看向办公室门口的耶拉, “你再晚回来一天,你的总编辑就要因工猝死了。” “那我只能说, 幸好我及时回来了。”脱下外套挂在墙上,耶拉朝女孩一笑,“这些天辛苦了, 尤苏尔。” 尤苏尔向耶拉打了一个响指。 “我不在的时间里有发生什么事吗?”耶拉在尤苏尔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桌子上的糖罐里拿了几粒薄荷糖出来,“我是指新闻方面。” “没什么,最近的头版都被拉亚的事情占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尤苏尔不停地敲击着面前的键盘,“自从拉亚诛怜在特拉斯动手那天开始,咱们网站新闻的阅读量和订阅量就开始一路疯涨,加上这件事又是我们独家报道。我估计,咱常青报社在铁原的权威性和影响性能再上一个台阶。” 说着,尤苏尔将一个数据光屏划到耶拉面前。耶拉嚼着薄荷糖,将光屏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太好了!看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也多亏了那些愿意去拉亚收集新闻的战地记者,他们都平安回来了吧?” “都平安回来了, 咱报社的战地记者能力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尤苏尔向耶拉打趣,“不过有一说一,在这次所有和拉亚有关的稿件中,还是你写出来的那份用词最准确阅读量最高,再接再厉啊, 社长。” 话音未落,她面前的悬浮光屏上突然发出滴得一声,是系统自动接受文件的声音。发现发来的是新闻稿件,尤苏尔立刻暂停了和耶拉的交谈,转而优先查看稿件内容。 几分钟后,尤苏尔的脸黑成了锅底。 见尤苏尔拉过键盘在对话框内劈里啪啦地敲击了起来,耶拉有点好奇,侧过脑袋去看她在写什么,然后在看到满屏骂人的话以后默默把脖子缩了回来,微微斟酌了下,开口:“你要不要换一种温和点的方式教他们?报社里都是年轻人,犯错也正常。” 常青报社的成员目前以刚毕业的研究生和大学生为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利用空余时间过来实习的在校生。看着欲言又止的耶拉,尤苏尔冷笑一声,回应道:“常青报社的待遇和薪资放眼铁原可是数一数二的水平。所以比起爱的教育,我更信奉能干干不能干滚,做不到表达严谨和内容丰富还想拿钱?做梦吧。” 将最后一段话发完,尤苏尔关闭对话框,看到右下角的文件,又想起什么,向耶拉道:“对了,最近本地的几个富豪突然宣布要带着家人离开叶埔出去度假,等过了新年再回来,你知道这事吗?” 耶拉:“嗯,回来的时候看到相关推送了。” 尤苏尔:“怎么看?” “我觉得有点怪怪的。”耶拉说,“如果是一个人还好,但同时一起的话,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有什么相关的新闻线索吗?” 尤苏尔:“没有。” 按鼠标的动作一顿,尤苏尔又笑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起出去肯定不是因为报了什么带满减优惠的打卡旅游团。” 没能笑出来,耶拉将嘴里的糖咽下去,半天也没去拿新的。 尤苏尔忽然又开口:“对了,污染种处理局最近要召集铁原各地的午夜猎人来叶埔开会,咱们得提前准备,组织一下采访工作,还要提前和相关部门确定一下具体流程。” 耶拉:“我知道,我就是过来处理这些事的。” 见耶拉盯着右下角弹出的和拉亚有关的新闻出神,尤苏尔察觉到什么,问道:“还有事?你这一趟还发现别的东西了?” “还不确定,等我弄清楚了再和你说。”耶拉说着,拨了一下桌子上的糖罐,往里面看了一眼,哎呀一声道,“怎么又快吃完了,看来又得让伊泽尔给我寄了……” “还不是你吃得太快了。”尤苏尔没好气地说,“要不是糖罐被放在了我这里,你估计三天就能吃完一盒。我真不明白了,这玩意有那么好吃吗?” 耶拉朝她吐吐舌头,将其余工作内容核对了一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然而坐下来之后,耶拉看着面前的光屏,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了之前在拉亚看到和听到的东西。 “叶埔……吗?”耶拉喃喃自语。 * 泽城。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严启一脚踹裂了夏洛拉实验室前的金属门。 “……哥们儿,你有点东西在身上啊。”捂着耳朵,傅尔雅目瞪口呆地看着哐当砸在地上并向内弯折成锐角的门框,目光在严启慢慢收回的机械腿上来回逡巡,“冒昧问一下,你的身体金刚石打的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8节 图灵:“……姐,金刚石很脆的。” 傅尔雅:“哎呀我知道这就是个那什么,对,比喻!比喻!意思到了就行。” 严启没说话,把身上的风衣兜帽往下拽了拽,露出的那只机械眼睛看向更里面的那扇金属门,白色的光圈在湛蓝的虹膜里不停收缩。 夏洛拉的实验室一共有两扇门,正常情况下,大家一般都在第一扇门和第二扇门中间的区域,也就是几人现在站着的区域见面办事。 看着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的机械手臂,图灵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过来时忐忑又新奇的感觉,一时间心头复杂,一转头,喻嵇尧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闻道跟在最后面。前者敲敲耳麦,对着空旷的实验室道:“亚历克斯,麻烦你请夏洛拉出来,我们有事要问她。” 听到声音,亚历克斯白色的身影自中央光屏上浮现。她看着他们,流沙般的银色眼瞳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暂时无法出来。”亚历克斯说,渐变成深蓝方块的长发随着裙摆摇摆,“您可以向我留言,稍后我会代您向她转达,我会在获得回复的第一时间里将相关内容转达于您。” “我们不是要和她对话。”图灵上前,看着亚历克斯,一字一顿道,“而是要见到她本人。” 见亚历克斯把银色的眼睛转向自己,图灵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现在只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主动把门打开,第二条,我们把门踹开。哪个对这里危害更小,亚历克斯,你想一想,然后自己看着办。” 亚历克斯看着她,白色的二进制符号在虹膜下飞速流转,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就在图灵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让严启把里面那扇门也踹开的时候,亚历克斯后退了一步。 “我选一,进出实验室的内部权限已向各位开放,请自便。”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向众人做了一个微微躬身的动作,用带着机械质感的语气说,“我依旧在这里,有事可以随时呼唤我。” “早这样多好。”图灵说。 闻言,亚历克斯再度看向她,轻轻扇动了一下银白色的眼睫。一线白光过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实验室内。金属门上闪烁的红光变成绿色,滴的一声,银白色的金属门在一阵阵的嗡鸣声向两边退去。幽幽蓝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地上,有一种水一般的质感。 看着乌漆麻黑的实验室,傅尔雅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这……头儿进化出夜视的能力了?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说完又朝里面大声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图灵拔步向实验室内部冲去,刚到门口,一股腥臭的味道便铺面而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热,像是有什么大型生物正在这里悄悄腐败。进入内部,图灵顺着臭味的方向一转头,看见一座暗红色的肉山。红白相间的血肉像刚刚宰杀的新鲜牛肉那般律动着,顶着天花板,几乎占据了实验室四分之一的空间。 猛地后退一步,图灵捂住嘴,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 傅尔雅也跟了上来,见图灵干呕不止,扭头往里面看道:“这什么味儿啊头儿在里面杀了一百个人忘埋了?让我看看……我操他先人的这什么东西?!污染种吗?!!” 说话间剩下三人也跑了过来,尤其是闻道,在听到污染种三个字的一瞬,他瞬间大跨步从外面跳进来,挡在图灵和傅尔雅的面前看向角落的那座肉山,在看清对方的形态后,闻道向余下众人说:“是污染种,不过是没有攻击性的【血色盛宴】,注意不要让它接触到伤口就可以。” 图灵简直头皮发麻:“盛宴??这算哪门子的盛宴?蚊虫走兽的盛宴吗?我感觉我未来三个月都不想吃肉了!” 说话间,喻嵇尧也走到了图灵的身边。他盯着面前的肉山看了三秒,转过头,目光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内逡巡一圈,最后又将目光转向原处,思索三秒,忽然抬步朝那只污染种走去。 “你干什么?”图灵伸手拉住他的风衣衣摆,“那是污染种,你别贸然靠近。” “刚刚闻道不是说它没有攻击性么?”停下脚步,喻嵇尧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就去看看。” 看着喻嵇尧那双黑色的眼睛,图灵拼命摇头。 她知道喻嵇尧为什么想过去看看。 这间实验室是夏洛拉最后出现的地方,而这里现在空空如也,除了污染种再也没有其他。 这只能说明…… “这只污染种应该是夏洛拉变的……”看着面前的肉山,图灵忍着战栗开口,感觉身后有一股冷气顺着脊背爬到了后脑。见在场除了喻嵇尧以外的所有人全部猛然看向她,图灵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指着肉山边缘某个烁着冷光的东西说:“你们看,这里有一个废弃的针管,里面好像还有一点残留的液体,最关键的是,这间实验室里应该只有夏洛拉一个人出入,所以这只污染种一定是……” 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呕吐声打断。图灵转过头,只见傅尔雅正背对着所有人,弯着身体,显然是真吐了。连闻道脸上都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目光在肉山和图灵之间来回转动,惊疑不定地问:“可就算你是对的,她为什么要,为什么要……” 混乱之中,喻嵇尧平静开口。 “或许是,她想在死去的同时活着。”喻嵇尧说着,慢慢走向那座肉山,弯下身体,将肉|缝中间一副已经被挤压变形的眼镜拿了出来,又找出一张纸,慢慢擦去上面残留的粘液,“不同于由动物变异来的污染种,异能者在变异成污染种时,他们的大脑会因为受到过多的精神刺激,而直接进入脑死亡的状态,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肉|体会持续存活下去,作为一具被同化的行尸傀儡游荡在世间,从此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怪物,感染并吞吃其他人类。” 说完,喻嵇尧转身望向图灵,语气平缓地说:“这就是为什么在发现异能者变异成为污染种后,我们必须对其赶尽杀绝的原因。” “可是,夏洛拉为什么会想在死去的同时活着呢?这不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吗?”图灵喃喃,“她到底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图灵想起来了。 夏洛拉为了帮她逃脱异常调查局的追捕,对她的通缉照施加了【视觉欺诈】。 而一旦异能者死亡,与异能者对应的异能也会立刻失效。 “直心社到底想做什么啊……”抱着头,图灵慢慢蹲了下来。 恐惧如潮水般翻涌而上,逐渐浸满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别怕。”混乱之中,她听到喻嵇尧的声音在身前响起,蹲了下来,带着似有似无的回音,在实验室内一圈圈地回荡着,像是凭空点开的涟漪。 “你会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图灵听到喻嵇尧这样说,“我们都会知道的。” 第127章 情绪平复过后, 图灵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经过这些天的冲击,图灵感觉自己现在进入了一个精神极度稳定的状态。图灵感觉,现在就算是天上忽然掉下一颗小行星把她的脑袋砸爆了,把这个世界撞没了,她也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情,然后起身去阴曹地府排队投胎。 冷静, 冷静,要做一个情绪稳定,做事有条理的人。图灵在心中对自己说。 傅尔雅还在吐。闻道将那个针管从血色盛宴的身体下抽了出来,试图从里面残留的液体判断里面是什么东西。喻嵇尧则将手放在血色盛宴的身体上,发动【 432hz 】,尝试将夏洛拉唤醒,片刻放下手掌,对着远处看他的图灵轻轻摇头。 严启走到了夏洛拉的正前方。 “你……”严启看着面前的蠕动肉山,散着幽微光芒的瞳孔在它身上不断扫视,似乎是想知道这个大家伙的眼睛在哪里。但很快他就失败了,于是他走到一块突起的肉块下方,把那个东西当作夏洛拉的脸,自顾自地和她对话。 “你真的是,夏洛拉?”他合成纤维组成的眉毛向内皱缩,在矽胶皮肤上留下一点浅浅痕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于是他又自顾自地说:“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放进那个机械容器里。” 严启似乎不太明白“脑死亡”的概念,一直在自顾自地说一些车轱辘的话。图灵的思路被他的碎碎念拉回来了一点,想起严启和夏洛拉的关系,定定神,站起来对众人说:“这里不适合待着,我们先出去吧。” 图灵的【视角回溯】只对心核和尸体管用,他们一群人现在待在这里也只能是大吐特吐。严启似乎不太想走,喻嵇尧走到他面前,将手里那个刚刚被他擦干净的眼镜塞给他,微微低下脑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严启看看他,又看看后方那只庞大的污染种,将手里的眼镜掰了一会儿,将它恢复到一个别别扭扭但接近原形的形状,然后走到一块凸起的肉块之前,把那副眼镜戴了上去。 离开之前,闻道又将污染种看了一阵儿,但看看不远处扶着傅尔雅出去的图灵,放下了紧绷的手臂,转身离开。 喻嵇尧跟在最后。 图灵喊出亚历克斯将金属门关上。 “先别急着走,我们来聊聊。”图灵喊住准备再次消失的亚历克斯,指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问道,“里面,什么时候的事?” 空气中残留着腐败的气息。亚历克斯看向她,恭敬地回答:“我并不清楚您在说什么。实验室内部并未安装相关监控,我无从得知里面的任何信息。” “别在这给我装人工智障。”图灵微笑,“里面的情况不知道,直心社的情况总知道吧。” “知道。”亚历克斯说,“但我无法让您也知道。” 意思就是她没有权限知道相关内容。 图灵还想辩驳,或者用一些兜圈子的话术从对方嘴里挖出来一些信息。但喻嵇尧走到了她身边,向亚历克斯问:“你无法让她知道,那可以让我知道吗?” 见亚历克斯看来,喻嵇尧又笑着说:“这是你们当初找上我的时候,自己开出的条件。说在你这里,我将拥有和夏洛拉几乎同样等级的权限。我可以要求你现在兑现诺言吗?” “您也说了,是几乎。”亚历克斯说。 “所以直心社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或许用词严谨这四个字更符合我们的现状。” “是吗?”看着那双银色眼睛,喻嵇尧的眼镜镜面轻轻闪烁了一下,忽然开口,“我加入的时候,你们告诉我,包括夏洛拉在内,直心社名义上的核心成员一共有六位。每一位手下都管理着近百名人员,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社长,对吗?” “是。”亚历克斯回答。 “那就奇怪了。”喻嵇尧笑了起来,“从现场状况来看,夏洛拉变成这样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但很显然,直心社并没有人发现任何不对。所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其他核心成员,以及这位所谓的社长,都没有和夏洛拉交流过吗?以至于这里的异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亚历克斯:“……” 垂下白色的眼睫,亚历克斯周身环绕的二进制数字出现了短暂的暂停,似乎是在进行某些思考。 喻嵇尧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只能说,你们的日常管理未免也做得太差了。”喻嵇尧继续用慢条斯理的语气对现状抽丝剥茧,“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很让我在意。从加入你们到现在,除了最底层的一些代号者外,有80%的人似乎从未以真人的形式出现过,至少我没见过。唯一一次和他们对话还是在几个月前,你们用虚拟投影以及隔空对话的方式,让这些人出现在了那座废弃的军事审判庭内。” “真有意思,不是吗?夏洛拉一个日常通过网线管理所有人的人,凭空消失了这么多天,上面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还是我们这些干活的察觉到了异状。我是该为夏洛拉感到悲伤,还是该为你们感到悲伤呢?” “请用直白的语言和我对话。”亚历克斯放弃了思考。 “还不够直白吗?”喻嵇尧说,“我认为我的意思足够明显了。要么,你们的组织结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奇特,以至于上面的人连自己的核心成员的近况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上面的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近亚历克斯,喻嵇尧敲着耳麦说:“就连那些以虚拟投影形象出身的人也是一样,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你们的异状。” “……” “您偏向哪一种呢?”亚历克斯客气地问。 喻嵇尧:“考虑到你的信息传送效率以及对我们的窥探程度,我偏向第二种。”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亚历克斯说,“事实上,他们的确存在过。” 傅尔雅和闻道的三观似乎已经被刚刚的对话震碎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亚历克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倒是图灵的脑子转了一下,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过’?” 见喻嵇尧和亚历克斯停下对话朝她看来,图灵定定,镇定开口:“只有现在已经不存在的人,才会被称为存在‘过’。” 否则亚历克斯应该说他们的确存在。 她是人工智能,应该不会犯语法上的错误。 见亚历克斯装聋作哑。图灵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刚刚喻嵇尧抛出的话题问道:“所以,直心社的实际办事人员,只有我目前看到的,还有在底层收集情报的普通代号者的那些,是吗?只不过夏洛拉一般会提前通过你发布相关命令,这才营造成了直心社有很多人的假象?” 亚历克斯沉默了。 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开口:“您没有权限了解这件事。” 说完还用下巴向喻嵇尧的方向一点:“他也没有。” “你!”生出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图灵的火气腾得一下蹿上来了,“你再拿权限给我说事,我就去你机房然后把你的处理器还有其他的硬件设备给炸了你信不信?” 图灵有死神序列的异能,她可以利用这个异能寻找对方的机房。可没想到,亚历克斯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吐出一句:“你不会这么做。” 见图灵愣了,亚历克斯又用一种冷静到荒谬的语气回答她:“对您而言,我是一个有价值的存在,您可以利用我获取很多您所不知道的信息,并提高办事效率。依照此前对您的观察来看,我认为,即便您真的得知了我的处理器在哪里,也不会真的对我动手。而是会想办法让我为您所用,进而获取更多的利益。” “……” 来人啊人工智能成精了! 看来短时间内从亚历克斯这里获取消息是没戏了。亚历克斯似乎对此也心知肚明,目光在在场众人的脸上扫过,躬了躬身,像往常那样消失在了实验室内。 徒留一群三观被震碎的人站在原地凌乱。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29节 “操,我一定是在做梦……”傅尔雅头顶的金色碎发都竖起来了,双手抵着脑袋两侧,图灵能看见她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所以说之前真不能怪直心社把我们几个当生产队的驴使,而是他们能用的人真的没有几个???” 说完她又意识到什么,焦躁道:“还有我的人呢?直心社说好的帮我找人呢?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还帮忙找吗???” 闻道亦是脸色难看。 “别慌。”图灵冷静地说,“线索还没全断,我们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傅尔雅:“谁??” 轻轻吐出一口气,图灵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严启。 严启还在看着那个关闭的金属门,因为全程都在思想抛锚,没关注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关注他们在做什么,所以没出现太大的情绪浮动。 图灵走到严启身边。 “还记得你是怎么认识夏洛拉的吗?”图灵问道。 似乎被图灵的声音拉回了一点注意力,严启转过头来,看看她,又看看在场的其他人,点头:“记得。” “那方便详细说说吗?”图灵又柔声问。 尽管喻嵇尧已经说过,严启很有可能是一个纯机器人,但图灵还是更愿意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更重要的是,从之前的相处情况来看,严启似乎从未把自己纳入机器这个行列,而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活人。 机器人为什么会把自己当成活人? 听到图灵的问题,严启摇了摇头,烁着蓝色微光的机械手掌按上额前垂落的发丝,瞳孔中的光圈快速缩张,仿真的矽胶皮肤在实验室冷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柔光质感。 “我并不记得所有片段。”严启说,“我脑海中的东西有限,这样你也想听吗?” “是。”图灵看着他,语气镇定,“你说吧,我听。” 第128章 严启现存的记忆起始于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无法描述那个感觉, 毕竟他不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词汇量和表达能力实在有限。只是在这种感觉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场景。 当时的他似乎在被什么人追赶。他想用力地往前跑,但双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抬头,看到天空像塑料纸那样在他的头顶响动,想要伸手,手掌却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黄铜子弹。 他听到有人喊:“抓住他!抓住他!谁能把他抓住,回头卖器官的钱分他五成!” 垃圾在泥水里腐烂的气味环绕在他周围,远处似乎还有看热闹的人从下面发出兴奋的喊叫。严启向着高处的建筑翻去,越翻越高,越翻越高,就在他准备拽着钢丝从天台跳到对面的时候,一道枪声在他耳边炸响。 所有声音寂静下来。严启感觉到自己猛然向某个方向偏了一下,随后抓住钢丝的手软了下来。 他想要挣扎,可四肢和脑袋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钢丝变成细线,天空变成碎块。高楼从两侧拔地而起,呼啸着从他的身边掠过。 身体轻得像鸟,又重得像石头。 直到“砰”得一声传来, 所有感知归于寂静。 之后严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恢复知觉的时候,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了,完成了……”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很轻,很好听,好像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他醒来了吗,各项指标怎么样?正常?很好……” 女孩子的声音忽远忽近,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敲击声,像是那种很贵的电子设备才会发出的声音。他想要睁开眼,或者驱动四肢动弹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无法伸缩手指,也无法扭动脖子,活像一个被砍掉脑袋装进草筐里的人。 严启下意识挣扎起来,用力把身体往上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挣扎,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停留在原地,知道面前传来滴的一声,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女孩的声音清脆干净,“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严启能听懂,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作出相应的回答,毕竟他连自己舌头的存在也感受不到。女孩似乎很快意识到了他的窘境,向远处说了什么,又对他说:“听懂了你就眨眨眼,努努力,这件事你还是能做到的。” 严启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最终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眼睛上。 正如女孩所说,虽然此刻他的视野是一片昏暗,但他确实能从黑暗中看到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光芒,就像透过黑色的雾去看一盏灯,你不知道灯的形状,但你能确定灯是亮的。 严启紧盯着那团光雾,试图控制眼皮闭合。 许久,他看到面前的那团光雾忽然短暂地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 “我看见你眨眼了,很好。”那个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严启还是看不见她,但能听到咯哒作响的脚步声在身边转了一圈,连带着他面前的光影也随之摇曳一瞬。 等到脚步声停下来,他听到那个女孩向远处喊道:“洛拉姐。” 随着这一声叫喊,另一串脚步声开始朝这边靠近,迈开步子的频率和女孩接近,靠近的速度却比女孩要快,应该是腿更长个子更高的缘故。 但严启不在乎这些,比起谁高谁矮,他更想弄清楚自己在哪,以及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他试图回忆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所有记忆在他试图回忆的刹那海潮般向后褪去。过往的时光仿佛一块巨大拼图,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恶作剧般地倾倒下来,各式各样的画面在空中碎落成片,只将最不起眼的边角留在画框上,告诉他,他曾有过那么一段过去。 他试图抓住那些碎片,结果发现他连自己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除了无法控制身体部位之外,你还有其他什么感觉不对的地方吗?”女孩问,“如果有,向我眨眨眼。” 严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女孩应该是看到了,很快问道:“是头痛吗?除了头痛以外没有其他不适了吧?” 听着女孩的问题,严启迷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他没有再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听到发问的声音,片刻后选择死盯着面前的光团,表达“不是,除了头痛还有其他”这个意思。 女孩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严启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走掉的时候,那个声音才再次想起:“是记忆出现问题了?” 严启用力眨眼。 随即他听到女孩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行,记忆是一个很重要的点,看来还得想办法……”女孩喃喃,声音越来越低,片刻似乎又想起什么,重新用正常的语调说,“很抱歉让你暂时失忆了,不过别急,你的记忆迟早都能恢复的。至于头痛,这是正常现象,应该十五分钟就能好。别太担心。” 严启无法开口,只能再次眨眼。 他听到女孩笑了一声,随后自己所在的位置震动了一下,面前响起一连指尖在虚拟光屏上点触的声音,其间似乎还有什么“继续”“按照计划”“助力”之类的字眼。 等到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严启听到女孩再次向他开口。 “好了,感谢你的配合,我要走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就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女孩说,语调活泼,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亲近之意,“在之后的时间里,你将由另外一个人照顾,祝你好运。” 听到这话,严启张了张嘴,想要发声,却说不出话,只能定在原地,听着对方的脚步声离自己远去。另一道脚步声代替她走到了自己面前,随后发出一串玩笑般的笑声。 “你好,幸运的朋友。接下来,你归我了。”新的声音开口,依然是年轻女性,不过明显要比刚才那位女孩年长,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悠闲的笑意,“鉴于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还是把我的名字给你说一下吧。 “记好了,我叫夏洛拉。” 机械抽展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严启看着幽暗的世界,发现一直停在前方的光团开始慢慢熄灭。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点光亮离自己而去。 一道金属闭合的声音之后,他的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夏洛拉的声音隔着金属板传来。 “睡一觉吧。”她说,“睡醒之后,你或许会感觉好一点。” 机械停止运转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来,严启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意识就先一步熄灭下去。混沌蔓延上来,将他重新带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严启发现自己被转移了。 这话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在苏醒之前,严启并没有看到之前他待着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也就无从判断自己是否被人转移。 但他看着面前的封闭实验室,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自己已经不在原来那个地方了。 连同那个女孩也不在这里了。 “早安,朋友。”夏洛拉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这是哪?”严启已经能开口了,只是说话速度还有点慢,“你们要做什么。” 大概是适应了机械身体,他现在的视力好了很多,能看清五十米外机械手臂上螺丝钉的纹路,也能看到自己被禁锢在了一个巨大的机械容器里。夏洛拉听到他提问,不以为然,耸着肩膀说:“你不觉得你问了一个废问题吗?这里是封闭的,你又动不了,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严启:“……” 夏洛拉:“好了,别这么警惕地看着我。我没想嘲讽你,只是想把事实说一下。另外,我是来帮你的。” 严启:“帮我?” “是啊。”夏洛拉指指着他的四肢,又指指实验室内的一堆器械,“帮你更好的操控机械身体。” 严启半信半疑。 夏洛拉微微一笑,将严启从容器里放了出来。 夏洛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办事效率却意外的高。很快,严启就能够自如的操控手指以及脖子了,还能使用机械四肢做一些简单的日常运动,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好歹能动了。 但严启还是记挂着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机器人这件事。 然而,当严启向夏洛拉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夏洛拉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严启不明白夏洛拉为什么要反问自己,但他还是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答:“虽然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能肯定,我曾是有血肉之躯的人类。” 他虽然记不得以前发生什么事了,但却能记得奔跑跳跃的感觉,记得炎热的夏,酷寒的冬,铁皮搭建的临时小屋在头顶嘎吱嘎吱,放置三天的食物吃的时候会变得冰冷又黏腻。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曾经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一个人和九个还是十个人对打,胜利后,被一个搞偷袭的用指虎一拳打爆左眼后产生的剧烈痛楚。 而这些独属于人类的感受,是无法从机械身体上获得的。 听严启说完这些感受,夏洛拉显得有些惊讶,目光在严启遮挡在左眼前的乌黑额发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头顶的兜帽以及那个将下半张脸完全遮起的黑色机械面罩,问:“所以,这就是你要我给你找来日常衣物的理由?你保留了人类的感知,所以不想以机器人的形态——一个理论上属于裸露状态的方式进行行走?” “我本来就是人类。”严启说。 “好吧好吧。”夏洛拉没有反驳他的话,见严启依旧执拗地看着自己,想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他的面前。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这个事有点复杂,我挑重点讲,希望能让你尽可能理解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收敛笑容,夏洛拉看着严启,认真陈述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后脑,马上就要死了。 “当时你的求生意志强烈,一直在……呃,就算是呼救吧,所以我们对你伸出了援手,顺带做了一个实验,将你的意识提取了出来,放进了你现在使用的这具机械身体里,看看你会出现什么反应。” 严启站在原地,将这段话消化了一会儿,最后“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见夏洛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自己走到实验室的那些机械装置前,继续锻炼自己对身体的协调能力以及控制能力。 “……你不说点什么吗?”看着严启,夏洛拉惊讶地说。 “说什么?”严启回头看她,“你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夏洛拉沉默。 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结果半晌,严启忽然听到夏洛拉在后方开口。 “你会恨我们吗?”她很突兀地问出了这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0节 停下动作,严启奇怪地看向她:“我为什么要恨?” 夏洛拉:“……” 严启:“你们救了我。” 夏洛拉将他盯了一会儿,低下头来,片刻哂笑一声:“算了。” 见严启不说话,她又说:“你心也是够大的,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人格分裂或者患上躁郁症,现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严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背过身继续做相关练习。夏洛拉将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太闲了没事干,片刻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夏洛拉神秘兮兮地问他,“想变强吗?” 严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给你手臂里装个肘炮怎么样?”夏洛拉冲他挑眉,顺便指了指后面的机械手臂,“到时候能直接用手臂瞄准别人炮击,火焰连天噼里啪啦,一定让整条街上的女孩都为你侧目。” 严启想了想,回答:“不会有女孩。” “?” “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紧急,附近的女孩应该早都跑走了。” “……” “我敢肯定,你一定是一个没女人缘的家伙。”夏洛拉用这句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等到严启能自如操控身体,夏洛拉将他装进了一个机械胶囊里。 “我往你心脏的位置装了芙拉石,足够你在未来自由行动了。”夏洛拉说,“我等会儿会让你进入休眠状态,然后往你所在的容器里注射一种液体,你只用持续休眠,等着醒来的那一天到来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让我待在胶囊里?”严启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夏洛拉的指示进入了胶囊内部。 夏洛拉一直在胶囊顶部操作着什么,闻言低下头来,恶劣一笑:“告诉你?可以啊。” 说着又贴近玻璃,对他不怀好意道:“先给我交十万块钱的情报费。” 严启:“……” 见严启直勾勾地看着她,夏洛拉叹了一口气,说:“跟你开个玩笑,看你那眼神,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似的,啧,跟你玩果然很无聊……好了别看我了,我答应你,等你从休眠状态中苏醒,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真的?”严启问。 “真的。”夏洛拉说,“只要那时我还活着。” “什么?”严启看着夏洛拉,还没来得及品明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见眼前一黑,下一刻,所有意识便如断电般瞬间消失了。 液体从脚下的位置涌上来,逐渐将他吞没其中。 第129章 听完了严启的故事,图灵若有所思。 图灵看向喻嵇尧:“这个世界上已经出现能提取活人意识的技术了?” 见喻嵇尧摇头,图灵明白了:“所以说,直心社的人是用异能做到的这件事,他们可以抓取别人的意识?” “等等,等等等等。”傅尔雅伸出手打断图灵的话,表情像一台断电重连的电脑, “我怎么觉得这事这么像恐怖故事呢?” 闻道:“怎么说?” 傅尔雅嘶了一声:“且不说抓取活人意识投放到机器人身体里这件事惊不惊悚,如果按照刚刚的故事和说法,直心社内有人的异能是抓取意识,那么他们控制人类不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了吗?” 见众人看来,傅尔雅又说:“你们想啊,如果他们能把所有人的意识抓出来放进机器人里,那他们岂不是能通过遥控器统治世界了?” 严启:“……我不是被遥控器控制的。” 傅尔雅:“这不重要!按照你的说法,他们不但可以控制你的意识状态,还能让你强行休眠,这简直太恐怖了好吗!如果他们也能对我们这么做,那岂不是……” 喻嵇尧打断了她的假设:“我觉得不会。” 傅尔雅:“为什么?” 图灵在旁边接上了话茬:“严启的身体比普通机器人要强很多,应该不是用普通的材料打造的,说不准会有软银这样的珍贵物质。如果我是实验的负责人,如果我想减少实验成本提高实验效率,我肯定会先拿一些普通的机器人实验,将抓取来的灵魂放进普通机器里测验适配度。” 傅尔雅:“那照你这么说,那直心社岂不是有很多严启这样的机器人?” 图灵:“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即便有,严启应该也是他们之间配置最好的那个。” 傅尔雅纳闷:“为什么?” 看着严启的身体,傅尔雅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哦,造价太高,太烧钱,直心社应该只能造得起这一个。” 闻道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在旁边皱眉问:“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图灵没搭腔。 喻嵇尧在旁边扯开了话题:“我认为这一点和我们无关,至少当下与我们无关,当务之急,我想,我们的重点应该是确定一下未来几个月内的行动方向,即便是要原地散伙,也该商量一下具体的散法。” 这番话赢得了另外三个人的认同,很快,几人就开始讨论喻嵇尧刚刚提出的问题,暂时把直心社放在一边了。 但图灵满脑子都是闻道的质疑。 关于这点,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她觉得直心社这么做,是为了能更好地抓取她的意识,并把她放置到现在的这具身体里。 克隆身体极难制造,经不起太大的折腾,加上他们离开密室不久拉亚诛明就自杀了,这些人想创造第二个身体也做不到。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直心社选择先用机器人作为实验样本,并以此测试异能的适用程度,等到有了具体结果,再用这个异能来抓她。 至于为什么不用人类或者其他生物…… 大概是因为良知吧。 联想到夏洛拉对严启说的那句话,图灵这么想。 但直心社为什么要强调“记忆”这个问题呢? 失忆的人不是比没失忆的人更好控制吗? 图灵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以失忆的状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绝对会无条件信任以及依赖直心社,就像严启那样。如果直心社的目的是找到她并控制她,这种状况不应该更如她们所愿吗? 还有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是谁? 如果硬猜的话,图灵会猜测她是桑无。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是根据,纯纯是因为她只知道桑无这一个名字。在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的前提下,她只能往这个方向猜。 看来只有等杀了实验室里的那只污染种才能获得部分答案了。图灵向紧闭的金属门看去,但很快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她现在还不能动手。 一旦夏洛拉彻底死亡,异常调查局注意到她的概率就会成倍增加。 图灵还要想办法去叶埔的日升钟楼。这个节骨眼,任何节外生枝都有可能对她造成毁灭性打击。 她打算回来再处理夏洛拉的事。 思索期间,另外几人也差不多商讨出来了相关方案。简单来说,就是几人都认为立刻散伙不是个好的决策,至少得弄明白直心社的目的是什么。毕竟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直心社的目的绝对不是集个卡这么简单。 几人决定从那个废弃的军事审判庭开始。 毕竟这是他们知道的,唯一和直心社牵连的地点了。 考虑到图灵和闻道还要往叶埔跑,所以这一趟主要交给另外三人。 分别之前,图灵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点,看向严启,问:“你还记得你之前所处地区的语言吗?” 那个女孩既然问了严启是否能听懂她讲话,就说明严启所在的地区应该和铁原存在一些语言差异。 图灵穿越到现在也没忘记家乡话怎么说。她觉得,严启应该也多多少少记得一些相关内容。如果他们能利用严启的语言判断出对方出身何方,那无疑会给他们带来新的线索。 严启思索了一下,很快点头:“记得。” “那太好了!”大喜过望,图灵赶忙说,“那你家乡话说一两句试试,没准我们能靠这个帮你找到你家在哪呢?” 严启低下头思索,似乎是在斟酌说哪个词比较合适,须臾看向图灵,用另一种语言回答:“回家。” 相较于音调粗粝的铁原语,严启刚刚用的语言明显更加简洁流畅,像是飞鸟在用圆滑的腔调唱歌,和希洲大陆那边的语调相近,但发音模式却又完全不同。 至于内容么…… 喻嵇尧抿了一下嘴唇。傅尔雅和闻道则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然根本没听懂严启在说什么。图灵倒是能听懂,但她无法判断出这个是哪个地区的具体语言,利用微机的翻译功能把现存的各民族语言试了个遍,结果连匹配的词包都没找到。 有一种眼睁睁看着希望升起又破灭的绝望感。 “没办法了,看来这条路也被堵死了……”图灵头疼地捂住脑袋,感觉非常心累。傅尔雅安慰她,说这没准是一些偏远地方的小语种,说不准他们哪天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遇到了。 严启也表示有耐心等。 只能就此作罢。几人将注意力转回到原来的事情上,把接下来的行动流程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开始各自行动。 * 同一时刻,叶埔市。 “明天就是开会的日子了。”坐在餐桌前,张钦遥看着对面舀鱼汤的耶拉,问,“相关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能顺利进行采访吗?” “前辈放心,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耶拉把手里的奶白鱼汤递给张钦遥,自己去盛另一碗,“我大学时就一直在做这些了,不会出岔子的,更何况还有尤苏尔帮我。” 张钦遥“嗯”了一声。 “对了,我之前看瑞戈来斯大学的官网上说,上次被恐怖分子破坏的围墙已经被完全修好了?”吃着吃着,张钦遥忽然问,“功能和之前比怎么样?学生们待在里面还安全吗?” 耶拉:“前辈放心,自从出了上次的事之后,新任校长连夜聘请了工程师来修复围墙,用的材料都是最新的。加上当时正好碰上了暑假,工人们施工很方便,很快就完工了。至于功能么……我之前看到有学生拿武器往围墙上狂轰滥炸做实验,所以我觉得,围墙的安全性应该是被大幅度提高了。” 张钦遥:“那就好。” 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耶拉把面前的鱼汤喝完,擦擦嘴,试探着开口:“前辈……” 张钦遥:“怎么?” “叶埔最近真的要出事了吗?”耶拉还是把这句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我知道,我这么问很不符合规定,但种种迹象表明,叶埔市最近有点奇怪,所以我……” “既然知道不符合规定,那就别让我为难。”张钦遥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知道,异常调查局及其所属部门成员会保护每一位公民的人身安全。” 耶拉低下头不说话。 见状,张钦遥又叹气道:“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公之于众的。很多时候,比起问题本身,人们对问题的态度才是一个更难处理的事,因为未知和恐惧才是灾难之源。这点,你应该明白。” 耶拉轻点下颔:“嗯,我明白。” 又起身夹了一点沙拉放到盘子里,耶拉问张钦遥:“对了,明天晚上,我可以去日升钟楼那边拍照采访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1节 “日升钟楼?”张钦遥扫了她一眼,问,“为什么去那里?” 耶拉:“因为日升钟楼是本市标志性建筑物啊。刚好因为这次大会,叶埔市的巡逻比以前更严格了,在这个时间采访一下那些辛苦的执勤人员,我认为会是个不错的新闻。” 自从上次的恐袭事件发生后,叶埔市的安检以及巡逻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每隔五百米就设置一个警亭不说,就连居民小区也设置了围栏和人脸识别系统,去朋友家串个门都得由人工智能进行登记,更不用说随处可见的安检机无人机以及各种各样的人工搜查了。 连小偷都不敢在大街上作案了。 放下吃饭的勺子,张钦遥看着耶拉,似乎在思考该给出怎样的答复。 终于,张钦遥给出了答案。 “按照你的计划去就行了。”张钦遥说,“不过别多逗留,也别打扰别人工作。拍完就走,明白吗?” 第130章 十一月八日晚, 叶埔。 “走了,换班巡逻去了。”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名穿好装备的午夜猎人对躺在沙发上玩电子游戏的红发青年说,“快点的, 再不起来要被扣奖金了啊。” “知道了。”红发青年懒懒地应了一声, 嗓音里是显而易见地疲惫和无奈。 好不容易把目光从电子光屏上挪开, 他看向前方不停揪胡子的中年人,小声抱怨道:“我还以为这几天开会咱们就能休息呢,没想到, 居然还要我们照常巡逻,上面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黑胡子不吱声。 关闭微机光屏,红发青年继续絮絮叨叨:“以前要辅助普通警察进行巡逻就算了,这几天事这么多居然还要我们继续干活,天气预报说今天还要下雪呢,也不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我真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在叶埔当午夜猎人。” “想开点,至少我们有补贴。”黑胡子开口,将防爆盾往上提了提, “等这阵过去就好了。” “但愿。”红发青年叹了一声,从沙发上翻起来,穿好外套和反光背心,将身上的装备摸了一遍,跟着黑胡子向外走去。 算上黑胡子和红发青年,这支巡逻小队一共有五人,任务是巡逻日升钟楼及其周边,黑胡子是领头那个。跟在黑胡子后面,红发青年本来打算像往常那样脑袋放空走几圈就回家睡觉,结果发现黑胡子今天似乎异常的认真,不但走路的时候全程全神贯注,就连扛着防爆盾的姿势都格外标准,周围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过去看看。 就差把垃圾桶也翻一遍了。 “……老大,你吃兴奋剂了啊?”红发青年目瞪口呆,“你打算今年参加‘铁原十大爱岗敬业人物’的评选吗?” “巡逻期间别说话。”黑胡子朝他道。 缩缩脖子,红发青年老实闭嘴。 黑胡子是在按照规定办事,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一想到最近叶埔大人物云集,又觉得这个时间段认真点也好。 万一偷懒被监察的人发现了,那他们的补贴和奖金就都泡汤了。 等到了日升钟楼面前,黑胡子停下来,指了指队伍最后的两人,说:“我们要进去检查,你们俩留在门外,如果发现什么异常随时报告。” 这次上头特别交代了,要巡逻小队在经过日升钟楼的时候进去查看。众人虽然觉得领导这是坐办公室太闲了没事找事,但任务已经交代下来了,看在房贷以及晋升渠道的份儿上,大家觉得该干还是得干。 没有异议,被指到的两人分别走到大楼两边站好。黑胡子则转向日升钟楼,胸膛起伏几下,抬步走了进去。 红发青年和另一个巡逻人员赶紧跟上。 日升钟楼高达百米,是叶埔最显眼的建筑物之一。人们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它红棕色的瘦长塔身,以及顶上那个仿佛能戳破天空的尖尖塔顶。有时天气好,阳光穿透云朵打在机械表盘还有那些悬在阁楼里的铜钟上,会反射出金子一样的光芒。 远远看去,仿若日升。 进入钟楼内部,一股寒冷空气铺面而来,带着金属和陈年木板混杂的味道。红发青年抬头,看到木质阶梯贴着墙壁蜿蜒而上,最顶部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有擒纵叉操纵齿轮转动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钟楼内,在钟摆的作用下发出规律的声响。 咔,哒,咔,哒。 “队长,我们需要沿着阶梯上去看一遍吗?”看着高高的楼梯,红发青年滚了滚喉结,“这也太高了。” 黑胡子也在往上看,闻言看向他和另外一名巡逻人员,摇头:“不用。” 将目光挪向墙壁,黑胡子又补充一句:“你们站在原地就可以。” 红发青年原本松了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又抬起头来,奇怪地看向黑胡子:“站在原地?这是什么个巡逻法?” 话音未落,红发青年忽然听到一阵簌簌风声,转头一看,发现一个陌生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从背后冲了过来,头部完全遮住,身上穿戴着不知名品牌的外骨骼机甲,背后一个黑色漩涡缓缓转动,显然是利用节制序列的异能穿越过来的。 还没来得及动作,红发青年就被来人擒住了双手,同时被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捂上了口鼻。 见状,另一人立刻拔腿向外跑去,刚想大声呼救,忽而颈侧一麻,整个人昏死过去。大胡子举着手站在他身后,见他要倒,眼疾手快地将对方身体捞住,出声道:“幸好幸好,倒了动静可就大了。” 那头,红发青年也被彻底放倒。毛巾里有迷药,他又挣不开身后人的束缚,没呼吸几个回合就晕了。 确认两人失去意识,图灵松了一口气。 “呼,处理完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卷得这么有特色的胡子呢。”图灵用手指缠着黑色的胡须,看着将红发青年抱起扛到肩上的男人说,“像团钢丝球,揪起来触感怪奇怪的,诶,你的胡子长出来也是这样吗?” “没留过,不知道。”闻道回答她。 两人这次过来做了充足的准备,就连闻道身上的战术服也是专用的夜行款式,确认不会留下任何生物痕迹。见闻道转身踏回黑色漩涡内,图灵扛起刚刚被自己放倒的人,转身跟上。 一阵空间变化后,两人来到一处拱型隧道之内。 独立战争期间,为了躲避流弹以及异能者的狂轰滥炸,大家在地下挖掘建造了大量的防空洞。后来战争结束,这些防空洞有些被改造成了酒窖以及储存室,还有一些索性就原地荒废了。 他们现在就在一处荒废的防空洞内。 看到地上还处在昏迷状态的黑胡子,图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和黑胡子相关的情报是喻嵇尧查出来的。在确认对方位置以后,图灵直接从他家洗手池里钻了出来,将对方连吓带打地弄晕了过去,还顺便从对方身体里抽了一管血出来,利用【基因吞噬】暂时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然而经过刚刚一番巡逻折腾,图灵的异能效果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将身上的人放到黑胡子身边摆好,图灵扫了一眼头顶的石砖,一边将战术服外的马甲和外套脱掉,一边问:“这里不会塌的,对吧。” “不会,很安全。”闻道将三个人绑好,接过图灵的衣服,顺便将它们披在了三个人的身上,“就算污染种今晚就暴动了,这里都不会塌陷。” 图灵点头。 他们这一趟的目的是查找真相,至于那些与此事相关的普通人,图灵觉得,能不祸害就别祸害人家。 整理着装的时候,图灵摸到了身上的外骨骼机甲。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喻嵇尧和她说的话。 她和闻道的装备全是喻嵇尧弄来的。那天从夏洛拉的实验室离开之后,喻嵇尧默不作声找到了她,随后就递给了她一包东西。 “这是……你的外骨骼机甲,温柔乡?”握着手里的淡绿色圆形晶体,图灵瞳孔微微放大,“你要把它借给我?真的假的?” 喻嵇尧点头。 这一趟出去,图灵原本是直接从自己的军工厂薅装备干架的。但她们的财力以及能接触到的材料毕竟有限,真要对比,可能十件外骨骼机甲加一块也抵不上喻嵇尧的温柔乡。 说起军工厂,图灵记得傅尔雅似乎和她提过,说白矜最近在收集一些乱七八糟的铁皮还有废旧武器,似乎想做个低配小飞艇出来。图灵对此的态度是,白矜喜欢就让她玩,说不准玩着玩着就玩出名堂来了。 注意到喻嵇尧开始和她讲解这件外骨骼机甲的作用,图灵很快把思绪拉了回来,专心听喻嵇尧讲解。 “我的这件外骨骼机甲属于防御型,虽然在攻击上差了一点,但好在足够安全,一旦出现不对,能将主人完全保护起来。”喻嵇尧说,“在发动以后,它只有三种下场,和主人一起完好无损地回来,让主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以及和主人一起碎掉。” 见图灵好奇地看着手中的晶体,喻嵇尧又建议道:“要不要穿着试试?确认一下它和你的适配程度?” 闻言,图灵应了一声好,回房间换好战术服,穿戴好外骨骼机甲,拉开门,示意喻嵇尧走进来,转了一个圈问:“怎么样?” 喻嵇尧观察着回答:“挺好的,看上去挺安全的。活动起来怎么样?有没有束缚感?” 图灵试探着伸展了几下四肢,点头:“挺好,蛮舒服的。也不重,行动起来应该没问题。” 喻嵇尧点头。 看着图灵穿着这套装备向天打完了一套拳,喻嵇尧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坦白来讲,你这一趟出去,我有点担心。”喻嵇尧看着图灵的眼睛说,语气很慢,“或者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还算有点外出的经验,不会拖你后腿的。” 见喻嵇尧神色认真,图灵停下手头的动作,站在原地思忖须臾,最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喻嵇尧或许更适合去军事审判庭那里。”图灵说,“在观察细节方面,你要比尔雅姐和严启更为细心,有你在,应该能发现更多的东西。” 喻嵇尧:“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图灵:“也可以算是在信任你。” 说完,图灵以为喻嵇尧会像之前那样对着自己笑起来,或者和自己打趣几句。但他没有,他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没有坚持要跟她走,也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表情恢复如常,转而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 “等你这次回来,我送你一个东西。”喻嵇尧说。 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话意问:“送我东西?为什么送我东西?” “嗯,或许也不能完全算是‘送’。”喻嵇尧说,“毕竟它本来就是你的。” 图灵愣了:“本来就是我的,什么意思?” 喻嵇尧摇摇头,看着她,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秘密”。 弄不清楚喻嵇尧在和她打什么哑迷。图灵站在防空洞内,看着胸前的淡绿色晶石,不免有些出神。 直到闻道在一旁出声:“我们现在走吗?” 看向闻道,图灵本来想下意识答一句走,但想起那张大事牌,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于是对着闻道说:“要不猎首你还是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我能自己处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闻道看她一眼,说:“我选择去也不全是为了帮你。” 将手上的黑盒拆下来丢给图灵,闻道又说:“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日升钟楼里污染种的问题,我觉得我有必要把那里搜查一下。” “好吧。”听到闻道这么说,图灵没再坚持。 说实话,她之前有想过要不要把温柔乡给闻道用。但那天穿好外骨骼机甲以后,她的思路被喻嵇尧带跑了,把脱机甲这件事给忘了。等到她发现机甲只能用主人的生物信息解锁后,喻嵇尧已经离开多时了。 不再多说,图灵利用【空间折叠】重新召出漩涡,向着钟楼那边跨了过去。 但愿一切顺利。图灵在心中默默祈祷。 然而她刚刚从防空洞这边穿越到钟楼,就忽然看到面前有一个人形黑影晃了一下。 “谁?!”图灵警惕出声。 第131章 耶拉走到日升钟楼前的时候, 两名巡逻警还在守在门外。 “您好,打扰一下。我是常青报社的记者。”耶拉礼貌地向门口地两人说明身份以及来意,“我想了解一下执勤人员的工作职责,并拍摄一些视频图片。请问二位现在方便吗?” 被留在外面的是两位普通巡警。离她更近的那名巡警和同伴对视一眼,随意扫了一下她手里的相机以及悬浮在周身的无人机拍摄装备,皱了皱眉,但还是依例询问:“请问这位小姐,您采访这些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向外界反映一下巡警们的工作日常。”耶拉温笑着说,白色的冷气一团团浮上来,很快让她的眉头和红色的发际线上结了一点淡淡的霜,“马上就要入冬了,加上最近叶埔气温骤降,常青报社认为,除了那些召开会议的大人物以外,在这种艰苦环境下坚持维护城市治安的巡警们同样值得重视,外界应该看到他们为这座城市的贡献。放心,我们的问题不涉及警务机密,也不会给您和您所在的单位带来麻烦的,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采访您的机会。” 两名巡警的表情微微松弛。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2节 由于连续加班, 他们本来想以“正在执勤不方便采访”直接拒绝对方。但耶拉说话的语气实在是诚恳, 就连那双翡翠眼睛里也满是真诚的笑意,两个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最重要的是,耶拉是一个人来的。两人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根本没把她和屏幕上那个占满了新闻头条的红发少女对上号,只当她是一位跟他们一样的加班打工人,一时间同病相怜,连记者证上的名字都没仔细看,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耶拉兴高采烈地道谢。 采访过程很顺利,耶拉给他们拍完照片,再次道了声谢就要离开,但刚刚转身,就听到和她对话的那名巡警叫住了她。 “小姐,你需要采访午夜猎人吗?”那名巡警问道。 “午夜猎人?”耶拉停下脚步,“有午夜猎人在这儿?他们不是只负责城外以及赫拉道周围的巡逻事宜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巡警叹气,“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自从出了那个恐怖分子的事以后,叶埔的午夜猎人就加入到城内的巡逻队伍里了。” 见耶拉转过脑袋,巡警又好心补充道:“我们的队伍一般由三名普通巡逻警加上两名午夜猎人组成,其中资历最深的那个会担任队长一职。我们这个小队的队长就是午夜猎人,不过他们刚刚进去了,小姐你要去试着采访一下他们吗?” 大概是还没来得及了解到这一层,听完巡警的话后,耶拉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冲对方笑道:“好啊好啊,多亏你告诉我这件事,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呢,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姐客气。”看着耶拉的笑容,那名巡警也跟着笑了起来,见耶拉准备走入钟楼,刚打算转过头继续执勤,余光忽然看见那个身影趔趄了一下,心头一惊,赶忙伸手将对方扶住,问,“您没事吧?” 耶拉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跌这一下,下意识惊呼起来,等到身形稳定,向扶住自己的巡警道了声谢,看向脚下,发现是一段突起的树根。 巡警也注意到了那段树根,将耶拉扶起来,看着它怪道:“这里怎么会有一段树根?附近哪棵树长歪了吗?” 另外一名巡警也注意到了这个异状,身形定住,半信半疑地问:“呃……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刚刚这里好像没有这块树根吧!!” “应该有吧,树根又不会自己突然冒出来。” “难说,说不准有那种能控制植物的异能者。” “哪个异能者闲着没事大晚上到这儿起树根绊人啊?!” 见两名巡警似乎要为此争论起来,耶拉赶紧打断了他们,打圆场说:“没事,可能是我太倒霉了。” 发觉两人看来,耶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一趟过来我一直在被各种各样的树根绊住,算上刚刚那一下,我已经被绊倒十三次了。” “这么夸张?!!”两名巡警一齐震惊。 “是啊。”耶拉点头,不自觉地说,“这么多,简直像是阻止我继续前进一样……” 这句话刚落下,耶拉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似乎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望向上方遥远的塔尖。 黑夜里,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层暗淡夜色,像是停在湖水中的幽深倒影。淡黄色的光自地面向上打去,照在钟楼的墙壁以及金属纹式上,让它看上去像是一名穿着红色军装的士兵。 不知为何,耶拉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这明明是她最熟悉的景色,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锋利的塔尖,她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想要拔步狂奔的冲动,仿佛下一秒那个东西就会掉下来,将她从头到脚直接穿透似的。 全身上下所有细胞一齐叫嚣起来,似乎是想驱动她赶快离开这里。 “小姐?您还好吗?”见耶拉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巡警担心地看着她,“您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是突发了什么疾病吗,需不需要我为您叫医生来?” “不用了,谢谢。”耶拉收回脚步,正要转身离开。胸前的黑色相机忽然随着她的动作甩转了两下,轻轻碰上她的肋骨。 肩带和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轻轻踩了一脚。 脚腕一定,耶拉看向相机,瞳孔居然颤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 抬起头,耶拉重新看向面前的巡警。 “抱歉,我一天没吃饭了,刚刚可能有点低血糖……”耶拉低声解释着,小心看向面前两人,“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巡警们连道两声没有,于是耶拉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弯弯眉梢,对他们简单说了一下自己会尽快出来不打扰他们的工作,就走入了日升钟楼中。 日升钟楼空无一人。 以为大家是上楼去了,耶拉走到钟楼中央,试探着向上喊了几声,结果没有人回答。 钟楼内只有她自己一人的回音。 耶拉试着利用异能进行感知,却意外发现,刚刚那种几欲要将她头盖骨掀翻的恐惧感不见了。 心脏的跳动频率极其正常,连带着心情也十分平静。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正当她为此奇怪的时候,一阵诡异的嗡鸣声忽然从旁边的墙壁上传来。 耶拉被吓了一跳,朝墙壁看去,只见一个黑色漩涡自米白色的墙皮上展开。碎星般的物质从边缘处散落下来,一看就是空间系异能的独有特征。 就在耶拉要后退呼救的时候,一个娇小的人影从漩涡内蹿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就被对方一把压到了地上。耶拉只来得及判断出对方是一个少女,就被散着寒气的匕首抵上了喉咙。 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声压低的威胁声。 “别出声。”少女冷声说,“敢乱动就割断你的喉咙。” 耶拉本来还有些慌乱,听到这个声音后却愣在了原地。 冷静下来,耶拉镇定开口,询问道:“夏洛特?” 听到耶拉的嗓音,少女亦是一愣。 钟楼内的光线比较昏暗,图灵一时没看清耶拉的脸,只来得及看见对方一头犹如暗色流火般的长发,便想也不想地扑了上去。 但在看清后,图灵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低声问:“大晚上的,你过来干什么?” 耶拉:“我过来采访啊。前一段时间事忙耽误了很多工作,所以现在想着能帮忙分担一点就分担一点……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图灵一噎,觉得没有回答她的必要,于是道,“我过来是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别多问。” 耶拉却已经猜到了:“是之前在拉亚的事是吗?你当时就说要来叶埔,那个信息就藏在日升钟楼里吗?” “好了,别瞎猜了。”图灵没回答她的问题,“现在这里很危险,你赶紧收拾收拾离这越远越好,另外,12月之前别靠近这里,走!” 说完,图灵就放开了压在她喉咙边的匕首。耶拉却十分不解,追问道:“等等,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你知道什么事了吗?钟楼里的午夜猎人呢,他们去哪了?” “……你别管,反正还活着。”图灵说着,一扭头见闻道也从黑色漩涡里钻了出来。 确定他的脸部被头盔遮好了,图灵微微松了一口气,再度看向面前的耶拉,见对方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知道对方这是不打算轻易走了,咬咬牙,最终选择以实相告。 “好吧,就破一次例。”图灵走到耶拉面前,压低声音对她说,“我拿到了大事牌,上面预言这里会有污染种出现,你没有自保手段,留在这里很危险,快走。” 说完这话,图灵原以为她会不信。然而耶拉却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碧色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东西似的,镇定下来,握着图灵的手腕说:“既然这里很危险,那你也得赶快离开才行!” 图灵把她的手挣开:“哎呀我有多能打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一顿能吃三个小孩放心没人奈何得了我。而且我还要找东西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 耶拉看着她,低头思考了片刻,抬头道:“我帮你一起找。” “什么?!”图灵震惊了,“我八百年好不容易说一次真话,就是想把你劝走,结果你反而要留下来??你信不信我直接给你塞进漩涡里送走??” “等等!你先别,你听我把话说完!”耶拉再度握住了图灵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口齿清晰地讲述自己的理由,“首先,钟楼外还有两个巡警,如果我现在立刻离开,他们马上就会发现这里的异状,就算你把我强行送走再出去把他们打晕,也无法保证总部不会因任务超时而发现这支小队的异状,万一他们悄无声息地围了这里,那你和你的伙伴就麻烦了。” 见图灵眼中出现动摇,耶拉又赶紧补充道:“其次,日升钟楼全高108米,相当于一个二十七层的大楼,如果你和你的同伴打算一层层搜上去,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如果带上我,我可以用【第六感知】帮助你们,能快点找到目标物,也能让大家尽早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已经答应加入你所在的组织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认为,互帮互助,才能让我们的关系更长远一些。如果只是因为有危险在前面,你就要把身边的人推开,那我们又该怎么建立信任以及帮助彼此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耶拉的语气染上了几分严厉,像高中老师那样严肃地看着她,感觉下一秒就要敲黑板了。 图灵微怔。 她上次见耶拉炮语连珠跟人谈判还是在瑞戈来斯大学,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再次看到耶拉据理力争的样子,图灵一时间恍惚了一下,几秒后垂下目光,缄口不言。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从理性上来讲,图灵觉得耶拉说得对。早在来这儿之前,她就试图利用【占卜家的疑惑】对自己要找的东西定位,结果狗系统报了150精神值的价格出来,迫使她不得不选择一层层向上搜这个蠢办法。如果能带着耶拉一起找东西,那么她的办事效率肯定会大大提升,两人间的信任默契也会有所上升,绝对是利远大于弊。 但从感性上来讲,图灵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总觉得前方有很大的危险再等着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一时利益把耶拉牵扯进来。 另一边,耶拉则又捏了捏她的手,焦急道:“相信我。” 就在图灵举棋不定的时候,闻道在后面开口了。 “带上她吧。”闻道用头盔里自带的变声器说,“她说得没错,我也会帮你看着她。如果出现紧急意外,我们就用黑盒把她送走,不会出事的。”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耶拉。后者感应到什么,连忙保证道:“我同意,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给你添麻烦的。” 图灵垂下脑袋。 片刻,她忽然把头盔摘下来,戴在了耶拉的头上。随后,她又摘下了防护手套,连带着护脖和防弹衣一起,把身上除了外骨骼机甲以外所有能脱下来的防护用具都弄了下来,并戴在了耶拉身上。 直到将耶拉所有皮肤悉数包裹遮好,图灵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要想跟着我可以。”图灵按着耶拉的肩对她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但这些东西你得全程带着,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能脱下来,记住了吗?” 第132章 踏入军事审判庭内的时候, 傅尔雅嗅到一股浓浓的灰尘气息。 “好家伙,当初你们把莉娜拐回来,就是在这儿对她进行的问询啊。”傅尔雅用手中的awm拨开从门框上垂下的藤蔓,“不怕污染种突然进来把所有人一起爆破啊。” “大型污染种很少出没在荒废的城市区。”喻嵇尧走在最前面, 目光所至, 藤蔓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这里的生物无法让他们果腹,环境也不适合他们繁衍居住。至于那些小型污染种,亚历克斯可以利用声呐系统对他们进行驱赶, 只要不发生污染种暴动这种事,基本不会出现意外。” “亚历克斯?”傅尔雅讶然,“她还能帮咱?” “为什么不能?”喻嵇尧转过身体,像提醒什么似的道,“她目前的身份是人工智能。” 傅尔雅愣了一阵,恍然道:“哦,人工智能不会像人那样站队,他们一般只是服从命令……不过咱们还是尽快吧,出了夏洛拉那件事,我现在看亚历克斯真的莫名瘆得慌……” 严启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面,一直在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天灾刚出现的时候,大家比较缺乏应对方案,只能在大陆上四处乱窜。等到防护系统被研发出来以后,地面上的城市已经被毁了大半,即便是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城市,也大多放弃了百分之五十以及以上的土地,并将现存人口迁居到了防护罩以内的地方。 直到异能带动了相关技术的发展,一些国家才选择了扩建防护罩范围, 收回原先在天灾中失去的土地,改善现存人口的生活环境。 但这种好事和铁原以及泽城没什么关系。 这座审判庭便是被泽城放弃的诸多建筑之一。 将场内区域大致划分了一下,几人开始各自搜查。 他们的行动主要是以翻地板为主,毕竟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不太像能藏东西的样子。 用随身的匕首撬开一块地板,傅尔雅隔着绝缘手套碰了一下里面的电线,想起那天在实验室里喻嵇尧的推测,目光在那些五花八门的电子元件上定了一会儿,朝喻嵇尧喂了一声,问道:“你觉得,直心社真的不是由真人组成的吗?” 喻嵇尧点头。 傅尔雅:“那这些投影是怎么搞的,如果只是让这些东西立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很容易被看穿吧。” 喻嵇尧:“因为有亚历克斯。”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3节 见傅尔雅不解,喻嵇尧又解释道:“人工智能不像人类,他们可以同时操作并处理很多复杂事件。如果我是夏洛拉,为了让直心社的内部人员看起来更逼真,我应该会直接命令亚历克斯同时控制所有投影,并进行一定的人类行为模拟。依照亚历克斯的算力,他们想要浑水摸鱼瞒天过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傅尔雅:“也就是说,直心社其实就是由无数个亚历克斯的分身组成的?” 喻嵇尧:“有可能。” 傅尔雅:“……谢谢,这件事好像变得更恐怖了。” 说话间,另一旁的严启忽然立起身来,开口:“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喻嵇尧立刻看去:“什么?” 于是严启又看了看刚刚被自己翻开的那块地盘,半脸面罩上的呼吸灯不断闪烁:“一个盒子,带锁。” 闻言,两个人立刻走了过去,顺着严启指的方向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样式古朴,有点像机关锁一类的东西。 见严启提起手臂,喻嵇尧赶忙握住他的手腕,问:“你要干什么?” 扭头,严启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拳头:“打开看看。” 傅尔雅:“等等,你这会连里面的东西一起捶碎吧。有锁孔吗?要不我给他来上一枪吧,这事我擅长。” “好了好了。”喻嵇尧无奈出声,“还是我来吧,万一这个盒子有什么‘强行打开就会自动绞碎内容物’的机关就不好了。” 傅尔雅:“你打算怎么弄?” 喻嵇尧看她一眼,示意二人后退,自己则将那个小盒子从一堆电线里拿了出来。 将小盒子观察了几个来回,喻嵇尧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被掩藏在繁复花纹内的微小锁孔上。 将盒子放在地上,喻嵇尧抬起手,一根极细的藤丝自他的食指尖生长了出来。碧色的藤丝弯弯转转,很快就朝着锁孔的方向生长而去,身体上下扭动,仿若一条灵活的小蛇。 忽而,这条小蛇停止了生长。 意识到什么,喻嵇尧指尖一挑。原本柔长的藤丝一定,吱嘎一声,竟是瞬间枯萎硬化了起来,像是由小蛇变成了锋利的钢丝。只见喻嵇尧将手指轻轻一转,盒子里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顶部盒盖自动向上弹起,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傅尔雅傻了,“不是,你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会撬锁这么高端的操作?”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喻嵇尧温文一笑,随后指了指盒子,示意几人先看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内是一枚深蓝色的标志物。 “这是……一面镜子?”看着盒子内的东西,傅尔雅惊疑不定地说,“这看起来好像某个组织的标志物啊。” 说完又看向余下二人:“你们谁认识这个东西?” 严启的表情没有变化,显然是不认识。 喻嵇尧则在看到标志物的一瞬缩紧了眉头。 看向傅尔雅,他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 川容会? ? ? 看着喻嵇尧给自己发的信息,图灵差点没直接从楼梯上跌下去,确认自己没理解错后,才握着扶手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纯红国度围剿从而引爆了独立战争的那个川容会? ? ? 脑中嗡嗡作响,图灵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能把它牵扯出来,冷静了半晌,注意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如果这个组织就是历史上的川容会,那直心社在地板里藏川容会的标志是什么操作? ? 是直心社的某一任领导人是川容会的狂热粉丝,还是他们就是川容会的某个延伸? ? 心如乱麻,图灵正凝眉思索哪一种可能性更符合实际,忽然听到上方传来耶拉的声音:“夏洛特,夏洛特?” 声音急切,像是在找她。 “哎!”图灵应了一声,心说难道是耶拉找到桑无的东西了,暂时放下川容会的事,赶紧顺着她的声音跑上去。 她们现在位于日升钟楼接近顶楼的位置。确认同行之后,图灵往第一层的角落处丢了一个针孔摄像机,吩咐亚历克斯看好大门,便一层层地向上搜了过去。 此时几人已经来到了放置钟盘的楼层。跑到耶拉身边,图灵朝四周望去,只见北墙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石英钟盘,铁艺玻璃窗填充在四角的位置。圆润的黑色线条彼此嵌套环绕,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像是三个人影正伸手拥抱成团。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地面上,像是一片自带磨砂效果的雾。 “发现什么了吗?”环看周围,图灵问向耶拉。闻道守在楼梯口的位置,正警戒地观察下面。 耶拉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的异能告诉我,你想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一层了。” “还能再定位得再精准一点吗?”图灵问。 耶拉:“有点费力。” “那就别勉强了。”图灵说,伸出手将所在楼层简单划分成两个区域,对耶拉说,“我们分头找吧,你负责靠近钟盘那一边的,我负责另一边。” “好。”耶拉点头。 见耶拉背过身去开始在钟盘附近摸索,图灵也慢慢走到自己所在的区域,见耶拉闻道都没有注意这里,闭上眼睛,再度尝试发动【占卜家的疑问】。 都走到这么近的地方了,这破异能总该可以用了吧。 她在心里默念:“我想找的东西在哪里?” 结果很快出来了。 站在原地,图灵原以为自己会听到系统的报价。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反而直接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就在距离您不远的位置。”那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答,“往前走三个木板的距离,左手边,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 居然直接给出了答案? ? 有些意外,图灵惊诧地睁开双眼,想要在脑海中问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她的思想,直接回答道:【没有收取精神值的原因是,在当前的时空内,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无论是否将这个答案告知于你,都不会对你或他人的命轨产生影响。 】 图灵嘴角踌躇了一下。 无关紧要? 听着这个形容,图灵莫名有些不爽。 这破系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是吗?那还真是谢了。”没表现得太明显,图灵在心中回答完这一句,看向刚刚声音说的那个位置,决定先把东西找出来再说。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发现那块木板似乎比其他木板地位置高出了一点点,像是下面垫着什么东西。 没出声通知耶拉,图灵直接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她要先看看桑无放在这儿的是什么东西。 等到确认没什么耶拉不该看的,她再喊她也不迟。 这里的木板材质都非常不错,图灵将那块木板掀开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她看向木板下阴暗干燥的地方,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个信封,于是她自然地将它取出来,打算将信封展开阅读。 可就在拆开信件的一瞬间,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照片是背面朝上掉下去的。图灵以为是之前实验室的照片,赶忙俯下身将它捡起来,却在看到照片内容的时候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分钟后,红血丝自她眼底爬上来,并在数秒内胀满了整个眼白。 耶拉还在那边找东西,忽然听到背后转来木板崩裂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发现图灵正站在原地。她的右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左手处却有两块断裂的木板砸了下来。木板断裂处呈齑粉状,一看就是被徒手捏碎所致。 “怎么了?”赶忙跑到图灵的身边,耶拉牵起她的左手看了一下,见她没被木渣刺伤才放下心来,看向图灵,发觉她整个人抖得厉害,上下牙齿不停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恶寒,又像是愤怒到了极致。 耶拉看向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看上去有些年代久远的照片了,无论是构图还是颜色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模糊的状态。但她不难看出,这张照片拍摄的是一场车祸。一辆家用轿车冲破山间公路的护栏摔到了地上,底座朝天,熊熊烈火正从里面升起,将两个人影吞没其中。远处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似乎还有一个小孩子伸着手想要冲下来,看着就让人难受唏嘘。 这是耶拉没见过的景象,却是图灵一辈子都记在脑海里、刻在骨髓里的画面。 这上面是她和她父母的车祸现场! ! ! 因为这场车祸,图灵永远的失去了父母,并被安排进了一家不干人事的福利院里,然后过了近八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 气血上涌,图灵看着手里的照片,只觉得好像被什么人掐住了喉咙。大脑里的氧气被人一下下泵走,肾上腺素极速飙升。这一刻,她甚至忘了耶拉还站在自己身边,捏紧照片,将信封里的信纸往外一抓,涨红着眼睛看向上面的文字。 上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字: “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开始变得混乱,旧神莅临,因果颠倒,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世界很快就要走向毁灭。” “塞尔蓝斯的所有人已是神的囊中之物,只有异世界的灵魂才能带来一丝希望。” “我们开启了摆渡计划,但愿计划能够取得成功。” …… “摆渡计划还是失败了,这一次,被我们抓来的那个人失去了原来的记忆。这不行,我们需要她带着原来世界的记忆来到这里,不然她会认为自己是这里的原住民,这会带来危险。” “爸爸说,她所处的位面离我们太过遥远,我的【灵魂摆渡】出现差错的概率很大,但是我们不能允许差错出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得提早和她建立了链接。” …… “链接的代价是杀死她的父母。” “是的,我为了让她以理想状态来到这里,利用一些手段杀死了她的父母。” “这或许还会带来别的影响,但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失去父母的庇护,她应该能成长得更快吧,或许塞尔蓝斯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 后面写了什么,图灵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满眼都是两句话—— “链接的代价是杀死她的父母。” 后退一步,图灵脚步一软,再一次跌坐在了地上。 看着信件以及照片,图灵时隔多月,终于再次想起了陆东隅的临终遗言。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保重。” 握着膝盖,图灵无视了耶拉的搀扶,将头埋在臂弯里,哈哈大笑起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4节 原来他抱歉的是这个。 原来他抱歉的是这个啊! ! ! 她就这么放声大笑了起来,像是想要把五脏六腑都笑吐出来。月光洒在周围,看上去像是被磨碎的牙齿。而图灵就这么坐在它的中间,感受着干呕的感觉不断上涌,像是要把她的喉管扭断。 恍惚之中,她似乎听到了闻道赶过来的声音,以及耶拉呼喊自己的声音。她摇晃着视野向前看去,看到一双眼睛在自己眼前闪烁不断,时而碧绿如翡,时而玄黑铁,应该是耶拉和闻道正在试图和她说话。 但图灵并不想回应他们。 她脑中只有那个遥远的下午,陆图和桑灵带着她从游乐园回来。陆图将两杯奶茶递给她和桑灵,自己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车。桑灵则拽着一个和图灵手里一模一样的气球,笑着问陆图下次要去哪玩。 回忆如玻璃般撞碎在脑海里,炸起一片尖锐的疼。 “滴”的一声过后,图灵监控环上的绿灯跳转成了蓝色。 下一刻,她的精神值开始快速下降。 第133章 日升钟楼外。 “嘶,队长他们怎么还没出来?”站在门口,刚刚和耶拉说过话的那名巡警困惑地看向自己的队友,“他们不会真的一层层爬上去搜查了吧?” 队友:“以队长今晚的敬业程度,有可能。” “……” “你说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巡警忍不住低声问, “要不要进去看看?” 队友看了一眼顶上的表盘:“等一会儿吧, 要是五分钟后他们还不出来咱们就进去。” 巡警:“好。” …… 钟盘后,耶拉看着图灵手腕上开始报警的监测环,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焦急。 抱着图灵的肩膀,她一遍遍地喊着图灵的那个假名,试图将她的神智拉回来一点,却始终于事无补。 “她这是受到了刺激。”闻道将那张照片从图灵的手中拽了出来,看着监测环的闪烁频率,眉头蹙成一团,“精神值和异能者的精神状态直接挂钩,我们必须快点让她恢复到正常状态,否则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耶拉急促地打断了闻道的话,双手再度将图灵搂紧了一点。 她捡起那张散落在地上的信纸,试图去看纸上写了什么,但写这段话的人使用的是塞尔蓝斯古语,她实在是看不懂。于是耶拉又拿过闻道手里的照片,看向上面的画面。 “这场车祸一定和她或者她的家人有关,否则她的反应不会这么大。”耶拉看着照片,眉头渐渐皱起来,倏而,她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片模糊的肉色阴影,目光一定,坐起身体,对闻道说,“我怎么觉得,这张照片很奇怪,像是站在公路上的围观群众用一种低配微机拍的,手还遮住摄像头了,周围建筑风格看上去也不像在铁原……” 还没说完,耶拉余光忽然瞥到闻道站了起来。注意到对方从腰间掏出了什么,耶拉神色大变,一把将还处在情绪失控状态的图灵抱在怀里,捂着她的脑袋问:“你要干什么?” “防患未然。”闻道淡声回答,很平静地给刚刚掏出来的手|枪上了膛,目光停留在图灵的监测环上“按照她现在精神值下降的速度,最多五分钟,她的精神值就会掉下安全线。她再不清醒,我就只能在她变异之前送她上路了。” 耶拉双瞳剧烈收缩。 “醒醒啊,快醒醒!”耶拉将捂着图灵脑袋的那只手放下来,转而去摸图灵的脸,“你最聪明了,快冷静下来想想你的处境。我知道,你这么伤心愤怒,一定是遇到了很不公平很让你难过的事吧。如果你就这么变成污染种了,那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呢?” 图灵依旧处于目眦欲裂的状态。 眼见图灵手腕上的监测环由蓝色跳转成了橙色,耶拉看着缓缓将枪口对准图灵脑袋的闻道,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心,低下头,闭着眼睛向图灵大喊出声。 “卡特莉娜。图灵!” 这一声犹如当头一棒,直接将另外两人敲定在了原地。闻道目光发愣,看着耶拉,不清楚是怎么知道图灵这个名字的。图灵也没想到这个名字会被耶拉从嘴里直接喊出来,直接僵住了身体,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将这个名字告知于她,意识到什么,仅存的理智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而出,迫使她看向上方那张年轻的面孔。 “你,你怎么?”,图灵不可置信地看着耶拉,“你是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办法。”耶拉回答。 被这一声拉回来不少神智,图灵大口喘着气,靠在耶拉怀里,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暴走变成污染种。见这招有效,耶拉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说道:“呼,总算是有点效果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好了,卡特莉娜,我们来说说话吧,我想现在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 知道名字就代表耶拉或许还知道了其他很多事。联想到自己是如何因为这些事被直心社拿捏的,图灵定定,从耶拉的怀里坐起来,好不容易从混乱的脑海中翻出几分理智,看向耶拉,有些复杂地“嗯”了一声,又向闻道投去一瞥。 闻道起初没有会意,又见图灵往楼梯的方向看了看,意识到对方是想要自己先下去,刚好这时,亚历克斯向他们发出了警报,说一楼的针孔摄像头捕捉到了两个人影。 意识到是外面的两个巡警进来查看状况了,闻道回头看了图灵一眼,确认她手腕上的监控环没有继续闪烁,伸出机械爪勾住楼梯扶手,如鹰隼般飞跃下去了。 场中只剩下了图灵和耶拉。 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须臾,耶拉率先开口。 “其实我是意外发现你的这个名字的。”耶拉决定先把这个问题给解释了,“当时我们还在血肉高庭,我想找你,没找到,但是碰到了路子白,于是问他你在哪。在听到‘夏洛特’这个名字的时候,路子白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又和你很熟,所以从那时我就知道,你的真名不是夏洛特了。 “至于我是怎么进一步得知你的真名的……在等你的时候,我提出和路子白玩玻璃弹珠。但他似乎不会这个游戏,于是我以分享游戏方式为由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他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叫‘卡特莉娜。图灵’,所以我就猜,这个可能才是你的真名。” “你……”图灵的瞳孔不断缩张,又记起卡特莉娜也不过自己随口一编的假名罢了,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但也没纠正她,只是问,“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 耶拉平静地看向她。 “我还知道,其实你就是张前辈一直在追捕的那个特级通缉犯。”耶拉说。 钟楼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齿轮行走的咔哒声一下一下回响在空旷的楼层内,像是有人在用铁锥在一下下地凿冰。 耶拉说出的算是图灵在这个世界里最大的秘密了。没想到这个信息会这么被耶拉说出来,图灵看着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一瞬间空了。耶拉则看着图灵的表情,抿了下嘴唇:“果然……哎,我是不是有些唐突了,忽然用这么轻松的语气和你说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你会不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说这话时笑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如释重负。图灵则一下子乱了,问道:“莫名其妙?不,不不不,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听着耶拉的话,图灵忽然感到了一些局促,见对方仍是温柔又平和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可思议,追问道:“还有,你既然知道我就是通缉犯,那你为什么没有向张钦遥告发我,你知不知道,这个身份就意味着……” “意味着你杀死了我的叔叔,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对吗?”见图灵说不下去了,耶拉替她回答。 图灵沉默。 耶拉则似想起了什么,抬起目光,坐在地板上轻轻地说:“我的父母不太管我,我是靠着网络图片记住他们长相的。我的叔叔把我从小养大,在我四岁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只玩偶熊给我,那只玩偶熊陪了我很多年,直到我前往谢菲尔德家族,佣人以它又脏又旧为由将它丢掉。虽说后来他们又对我好了,但那只玩具熊最终还是没能找回来。 “在芬舒尔刻的那些日子里,我一直都很想联系我的叔叔,但很难联系到。所以大部分时间里,我只能靠在房间窗口,等待着生日那天,等待着他从远方给我寄来生日礼物。 “我想,等到我长大了,有能力自给自足了,一定要买一个大大的房子,要有泳池和小花园,这样我和我叔叔就能天天见面了。” 一听就感情很好。 但图灵却愈发疑惑,追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揭发我给他报仇?” 耶拉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异常调查局通缉你,是因为你涉嫌杀死了埃勾斯的无辜民众,以及和红月教团纠缠不清。如果那些人是你杀的,那座尸山也是你堆出来的,我会揭发你,但很显然,你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以为耶拉是知道了别的信息,图灵试探着问。 不想,耶拉却是向她扬唇一笑,回答道:“因为你是个好人呀。” 从未预想过的答案。 图灵呆住。 耶拉认真地同她复盘了起来:“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起,你就在想办法救人。你救了学生,救了人质,也救了我。后来到了拉亚,你又帮助拉亚诛怜,帮助她清剿当地的红月教团成员,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是,帮了就是帮了,你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还差点死在纽德沃兹。所以我敢肯定,埃勾斯的事一定与你无关。” “那你叔叔呢?”图灵急促追问,“即便你确定我不会乱杀平民,那你怎么确定我和你叔叔的事没有关系?” 耶拉半晌没说话。 “你觉得,我对他在铁原的事一无所知吗?”耶拉忽然问。 图灵微愣,旋即答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耶拉摇摇头,笑容忽然有些苦涩:“你不用担心我的想法。我知道,我的叔叔视平民以及普通人为蝼蚁,将他们当作牲畜,巴不得用尽所有手段去压榨他们。就连我去劝他,他都会发火,更不用说是别人了,我太清楚他的为人了。说起这个……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埃勾斯经历了什么吗?” “……” “利欧想要夺取埃勾斯的控制核为己所用,还杀了好几个人。”图灵把真相告诉了她,“在他想要杀我的时候,我选择了反杀。之后我就昏迷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出现在了泽城。” “……” “这样啊。”耶拉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看着耶拉平静的表情,图灵莫名有些无措。 如果耶拉和她辩驳,和她争论,那么她有一百种方式能把耶拉怼到哑口无言,可她的表情偏偏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一片叶子落到了湖面,虽然点起了一小片涟漪,但又很快归于平常。 “你不恨我吗?”图灵忍不住再度追问。 窗外月光愈发近了。耶拉听到她这么问,微微直起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对她道:“我建立常青报社,是想要追求真相和正义。” 见图灵露出不解的表情,耶拉又微笑着说:“如果我连别人追求自己的正义都不允许的话,那又凭什么自诩正义呢?” “可是……”图灵还想再说,但耶拉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茬,开口:“至于个人的情感问题,我已经想通了。既然我们都没有错,那就让这件事过去好了。你还是卡特莉娜。图灵,我也还是耶拉。卡洛特。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要一起走向未来,那为什么要纠结过去的事呢?毕竟——” 再度握住图灵的手,耶拉带着她一起从地板上站起来,笑道:“毕竟我们拥有同样的目标,红月教团的事情还没解决。我相信,除了这件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前方等着我们,从现在到未来,我们依然是彼此的朋友,以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你……”图灵失笑,“就这么信任一个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你的人,真的好吗?” “好的啊。”耶拉眉眼弯弯,一头红发在身后微微浮动,像是将燃的火,“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人品才是最关键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这就足够了。” 见图灵不语,耶拉又慢慢恢复正色,对她道:“那么,作为坦诚相告的交换,你是否也愿意给予我一点信任呢?” 图灵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几秒后,她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你说呢?”图灵无奈地弯了弯眉梢,被耶拉握着的那只手向内收紧,反握住了耶拉的手掌,“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作为朋友,我能不信任你吗?” 耶拉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图灵的意思,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对啊,我们是朋友!”松开和图灵交握的手,耶拉很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我真笨,我忘了朋友本来就是互相信任的!” 被耶拉的动作逗笑,图灵也跟着轻松了起来。但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看见了地上散落的纸张和照片,将它们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看向里面的内容。 虽然双眼还是会被上面的东西刺痛,但心绪却平稳了许多。 “我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将这两样东西重新放回信封里,图灵对着耶拉喃喃,“做我的朋友或许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很多事,我会瞒着你们,为了达成目的,我有时候还会欺骗甚至利用你们,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吗?” 耶拉:“没关系啊,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只要不互相背叛就好了。” “嗯,也是。”图灵将信封塞进随身的腿包里,对耶拉道,“好了,东西也找到了,我们尽快走吧。说起来,我刚刚的状态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啊。” 耶拉:“不用抱歉。虽然是有点被吓到……不过我以前见识过很多可怕的场景呢,相较之下也没什么,有空我和你说。” “好啊。”图灵说着,准备带着耶拉往楼梯口的方向走,顺便去找下面的闻道,“不过我最近有点倒霉,身上的事也有点多,可能得等我把身上的事处理完了,才能听你讲故事了。” “这样啊。”耶拉应着,往前走着,脚下地板被月光照成霜一般的灰色,“没关系,我的21岁生日还没办呢,等到吹蜡烛的时候,我会帮你许愿,祝你万事顺遂的。” “你把愿望给我了,你许什么啊?”图灵玩笑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5节 “这个就不用担心啦。”耶拉对她说,“铁原规定,女孩21岁成人。在成人礼那天,我可以许三个愿望,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给铁原许一个愿望,再给常青报社许一个愿望,正好还有一个愿望,可以给你。” 图灵被逗笑了,重复她的话说:“正好还有一个愿望给我。” 话音未落,图灵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怎么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像是在哪听过。 身后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停下。图灵猛然转头,透过铁艺玻璃窗向外看去。只见一轮皎月悬在鳞次栉比的大厦上,正朝着浓黑的夜空顶端缓缓前进。 一轮绯色逐渐转上月球表面,像是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慢慢将皎白的月亮吞入暗红色的阴影中。 图灵瞬间想起自己是在哪听过这句话了。 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尤利西斯曾经对亚德里恩说过这一句。 “正好还有一个愿望给他。” 也就是说—— 那场血祭带来的愿望不止一个! ! ! 头皮发炸,图灵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神经都一起颤栗了起来。 心率飙升,此刻的图灵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了。她转头看向耶拉,决定直接用【空间折叠】送她离开,却见耶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仰着头,表情像是一块凝固的石膏。她脚边散落的仿佛也不是月光,而是石膏震碎后飘落的粉末。 凝滞的目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定在窗外慢慢变红的月亮上。 一轮鲜红从她的瞳孔深处渗出来,像是某种扭曲的诅咒。 第134章 另一边, 闻道刚刚把进入钟楼的两名巡警放倒在地。 一手抓着一对手腕,闻道直接将这两人按在了地板上。见闻道手脚利落地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报警器,其中一名巡警意识到什么,喊道:“你是我们内部的人?你要做什么?搞破坏吗?!队长呢,其他人呢?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将报警器放到一边,闻道并没有回答两人的话。 于是那名巡警又喊道:“该死的叛徒!你这是不忠!你会有报应的!” 听到“报应”二字,闻道身形微滞,透过头盔上的防护镜,看向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 巡警浑身一颤:“你,你想干什么?杀我灭口吗?告诉你,我可不怕!” 闻道依旧没有开口。 看着一无所知的巡警,他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事。 说实话, 在十六岁以前,他从来没把雷加鲁克卡牌当回事。 他觉得所有这个卡牌就是一场闹剧,媒体们将各种话术它的热度炒上去,最后造就了一场独属于富人、阴谋论者以及宿命论者的狂欢,愚蠢且令人发笑。 他不明白异常调查局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东西上心。 直到那场大型污染种暴动来临。 在这件事发生的几年前, 异常调查局公布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 名称为d136:兽潮1。 这是异常调查局公布的99张卡牌中唯一一张和未来有关的, 一发布就引起了各方热议。闻道也看过那张卡牌, 长方形的画面被对角线分成了两部分,左下角是陆地, 右上方是海洋。奇形怪状的污染种咆哮于丛林和礁石之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加上这张卡牌隶属于灾难牌,一时间,世界末日的说法甚嚣尘上,当时不少人都认为,这个世界最终会毁灭在污染种的手里。 闻道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看着工程师们往来与防护墙壁与控制核之间,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对于他们这种生活在可移动城市中的人,可以说,防护系统是直接和他们的生命绑定在一起的。 所以那场灾难才显得格外荒诞。 直到现在,闻道还记得那时的场景。那只邪神裙摆的肉瘤触手如铁鞭般向着他所在的城市撞来,只一瞬间的功夫,防护系统最上方的电子防护系统便如玻璃般碎开。 人们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抱着妹妹闻朝向屋外看去,只见邪神裙摆慢慢将笨重的身体贴上了数十米高的墙壁。数十颗金色的眼睛如陀螺般在身体里转动,然后定住,下移,最后挪向城市里惊慌失措的人们,恶作剧般地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邪神裙摆的触手顺着防护罩的洞口伸进来,胡乱从大街上抓起三个人,就像是小孩将手塞进糖罐里取糖那样,在人们的尖叫声中缓缓张开了藏在肉瘤里的尖牙,将这三人活吞入腹。 在它身后,无数污染种正如蝇群般盘旋靠近。 闻朝被吓坏了,尖叫着抓着闻道的衣领。闻道定了三秒,随后不顾街道混乱,直接推门而出跳上自家从垃圾场淘来的电动三轮,带着父母和妹妹,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防护系统的大门冲去。 污染种数量太多,很快他们就会冲向这里把城市掀翻。与其被动等死,还不如逃出这座城市。 这就像一群狼跳进了羊圈大口朵颐,羊如果不想被狼群吃掉,与其躲在角落祈求自己是个幸运儿,不如跳出羊圈,说不准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可当闻道来到墙壁前,他却发现,通往外界的大门早已被锁死了。 无数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拥堵在这里,却怎么也撞不开被加固了无数次的金属大门。 羊圈成了狼群的食盆。 所有人都崩溃了,大家没想到,反复加固的防御系统没能抵挡住污染种的攻击,反倒把他们困死在了原地。他们发了疯似的叫着、砸着,用指甲抓挠墙壁,去刨土,用尽一切手段对面前的防护系统发起攻击,妄图从中撕出一线生机,更有什者甚至开始踩着同类的身体向上爬,想要用这种方式逃离这里。 眼见着自己的邻居被惊惧的人群挤倒并踩烂了头颅,闻道捂住闻朝的眼睛,正打算和父母商量对策,却看见父亲拉着母亲不断后退,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盯着面前的人群,闻道父亲毫无征兆地尖笑三声,用匕首沾上地上的血液,随后划开了自己与妻子的胳膊。 熟悉的虹膜黯淡下去,变成一种余烬般的灰色。刚刚邪神裙摆击破电子护罩时受了点伤,因此滴落了不少鲜血在地面上,闻道冲上去打掉他们的匕首,却和两双十字瞳孔对上目光。直到闻朝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哥”,闻道才如梦初醒,看着口鼻出钻出无数触手的父母,身体反应先于情感,抓起匕首,手起刀落,直接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后来午夜猎人开着救援飞艇赶到这里,在污染种将城池攻陷前带走了剩余的幸存者。 闻道闻朝位列其中。 这起污染种暴动最终以11万人受伤, 5万人死亡, 40万人失踪结束。挤在难民营里,闻道看着最近的新闻。上面说,拉亚的国主拉亚苏恒派遣了大量异能者支援了包括铁原在内的大量受灾地区,避免了至少数十万人死亡。期间还夹杂着拉亚反动派的声明,说拉亚国主此举是在向铁原示好,并说不日他们就要杀掉国主的儿子以及新任的祭司向拉亚苏恒示威。 除此之外,备受网友们瞩目的,还有雇佣兵出身的伊泽尔,以及一个名为霍无的亚人。在这场暴动中,伊泽尔征战陆地,霍无称霸海洋,两个人带着各自的手下在各自的领地杀了个疯,把山川湖海都染成了红色。 但闻道并不关心这些。 他只是看着那串庞大的数字。 在这场灾难里,有人一战成名,风光无限,也有人借机博弈,赢得筹码。但他,还有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在可怕的怪物以及高高的墙壁之前,只能做这串庞大数字上一个的小小分子,随着命运的洪流四处飘荡,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迎来死亡。 想到这儿,闻道第一次将正视的目光投向了雷加鲁克卡牌。 预言么? 他有些麻木地想。 掌握预言,是否代表掌握命运? 而闻朝走到了他的面前,在难民们的啜泣以及抢夺面包的声音中,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哥,等到安顿下来,我们就去当午夜猎人吧。”闻朝用她沙哑而纤细的声音说。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些,闻道的眼中出现一瞬的恍惚。但他很快收回了神思,低头看着被自己撂倒的两个人,思考该用什么东西把他们五花大绑起来,却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猛烈撞击地板发出的声音。 想起图灵和耶拉还在上面,闻道看看上方,又看看被自己压制住的两个人,两秒之后,果断放开桎梏两人的手,全力向着上方飞奔而去。 “喂!!!”没想到就这么突然被闻道放了,两名巡警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循着闻道的脚步朝上追去。 “别跑啊!”他们朝闻道大喊,“你先说清楚,我们队长去哪了?!” 楼上,图灵第无数次试图展开空间折叠。 “耶拉!保持清醒!保持清醒!耶拉!”图灵紧紧抱着耶拉,像她之前抱着她那样。她将手掌按在地上,试图召唤出那个黑色漩涡。 可那些黑色物质只是如鲇鱼般在地板上跳来跳去,每当它们试图凝聚成型,就有暗红色的波纹从耶拉的身上冲出来将它们打散。 在发现耶拉的瞳孔开始变异的刹那,图灵就抱着耶拉退到了没有月光的地方。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月光并不是引发变异的关键要素。比如现在,即便图灵已经带着耶拉退到了阴影地带,耶拉也依然没有出现半点好转。 粘腻的红色从她的瞳孔里溢出来,很快将那对碧色虹膜染得赤红。无数狰狞血管自她皮肤下凸出,黑色的血珠从里面渗出来,像是凝固在油画表面的颜料块。 “该死!”图灵骂了一声,将装有【空间折叠】的黑盒换下来,转而开始使用【 432hz 】。用手心贴住耶拉的脸,图灵将【 432hz 】的治疗效果放到最大,试图减缓耶拉的变异速度。 “我,我这是怎么了?”趴在图灵怀里,耶拉像哮喘病人那样大口喘息着,她现在还有几分神志,便握着图灵的手,不解地向她问,“我感觉我好像不太对劲。” “是红月教团的血祭,那群畜牲许了对你不好的愿望。”图灵咬牙说。 耶拉的状态差得可怕,图灵的第一个黑盒很快就见了底。于是她拿出第二个,一边拍着耶拉的脊背一边安抚她道:“没事,没事啊,小事,这都是小事,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话虽如此,但图灵能明显感觉到,耶拉散落在自己手臂上的红色头发正在变得卷曲以及粘腻。 轻柔的发丝活络起来,慢慢缠上她的手腕,像是鱿鱼的触须。 “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耶拉还在断断续续的问,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像是一个坏掉的八音盒,“我感觉我的内脏在动,我感觉我的血在往外面钻,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把那些装备都带好了……” “好了,别说话了,别说话了。”第二个黑盒也见了底,图灵看着耶拉手腕上已经亮起橙灯的监测环,拿出了第三枚黑盒,“这个异能可厉害了,我当初在埃勾斯,一双腿被砸得稀巴烂,就是它帮我恢复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真的吗?” “一定是真的!” “可是……”耶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看向图灵,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如果,我没能,你一定,你一定——” 还没说完,耶拉就猛地弓起了脊背,所有声音卡在喉咙内,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两根肉刺从她的瞳孔中刺了出来,在空中旋成一团簇拥的肉片,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滴血的玫瑰。 就在这时,闻道终于赶到了她们所在的楼层。看见耶拉的状态,闻道立刻摆出了战斗姿势,向图灵喝道:“快后退!她要变成污染种了!” 就在闻道说出这句话之后,耶拉的身体瞬间膨胀了数倍。图灵没有防备,直接被耶拉体内涌出的汹涌力量撞飞了出去。被耶拉的头发缠着的那只手臂滞留在原地,她甚至来不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就听到关节脱臼以及皮肉撕裂的声音从左肩响起。血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炸开,瞬间飞溅上她的左脸。 她的左臂被活撕了下来。 剧烈的痛楚将所有思维全部绷断,图灵大脑瞬间进入了一片空白。她感觉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所有血液都向着左肩涌去。断臂被红色的触手缠抓而去,带着青灰色的骨截面,在空中划出一个红色的圆弧。 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红色细丝如蚕丝般从耶拉的皮肤下喷涌而出,钉粘在墙壁以及地板上,将整层楼编织成了一个红色的茧。 见图灵朝自己的方向飞来,闻道一步上前,接住了她,见图灵左肩正往外汩汩冒血,抬手捂住她的伤口,正要上前对付耶拉,忽听背后传来木制阶梯被接连踩踏的声音,一转头,发现是那两名倒霉巡警。 这俩居然追到这来了! 他们还没有登上最后一层楼梯,但听到了上面的动静,也看到了那些从地板缝隙间坠下的细长红丝。将手|枪拿出来指着前方,站在前面那人惊慌失措地问:“什么情况?上面发生什么了?” 钟摆晃动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楼层内。闻道侧目朝他们看去,见他们几乎没穿任何防护装备,看了看房间里如蚕虫般躺在红丝中央的耶拉,捏了捏手掌,随后将头盔和外骨骼机甲从身上脱下来,将它们扔给下方的巡警。 “跑,然后报告总部。”闻道只说了这一句话。 将图灵往身后一推,闻道抬起枪管向耶拉的头部射击。但黄铜子弹并没有击中她,就在闻道开枪的一瞬,耶拉的红发将图灵的那只断臂卷了起来,直接挡住了闻道的子弹。一连几发都是如此。 看着耶拉那一头如触手般涌动的头发,闻道瞳孔一缩,索性放弃了远攻,丢掉枪支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耶拉的喉管间杀去。 但他失败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6节 就在闻道即将用匕首割开耶拉脖子的瞬间,一根触手毫无征兆地从耶拉的脖颈间冲了出来,缠住他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将他砸上了石英钟盘。 内脏和骨骼一齐粉碎的声音响起。鲜红的血自触手下炸开,染红了大半个钟盘。 红光在耶拉的监测环上不停闪烁,像是象征着厄难的星星。 而耶拉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撞破玻璃,向着外面一跃而下。 图灵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钟声回响之地】 【任务背景:埋下的伏笔在这一刻回收,红月的诅咒已经降临,月光中,善良的女孩变成了一只肆意杀人的怪物,而你也失去了一条胳膊。相信我,如果不尽快将怪物杀死,你失去的将远远不止一条胳膊。 】 【任务目标:活下来】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提示1:此次任务及其危险,玩家只需保证自己存活即可。 】 【提示2:此次任务没有完美完成一说,请玩家尽情发挥。必要时刻,你或许需要放弃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才能解开面前的死局。 】 第135章 22:08。 “申娜姐!”刚刚洗漱完毕,乔菲坐在床上,隔着光屏和申娜进行视频对话,“你们忙完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去我推荐的那几家餐馆吃饭?” “没呢,今天忙得要死,晚饭我找路边摊应付的。” 申娜露出一个疲惫又嫌弃的表情,一边吹头发一边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猎首也累得半死,饭都没吃就回房睡觉了。” 乔菲:“那还真是辛苦,要去看看他吗?” 申娜:“我打算挂了视讯就去敲他房门。” “嗯嗯, 要是猎首饿坏了就不好了。”说话间,乔菲注意到不远处的红色钟楼, 瞳孔微微放大, “咦, 你们住的地方离日升钟楼很近吗?” “是啊。”申娜朝着窗外扫一眼, “打算等有空了就过去看看。” “挺好啊,日升钟楼是叶埔的标志性建筑呢。”乔菲掩着嘴笑, “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会去玩,在宿舍的时候也经常往那眺望,有时候还——” 话未说完, 猝然止住。 见乔菲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申娜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乔菲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我好像看到有人从日升钟楼的表盘边缘掉下来了。” “人?!”立刻跑到窗边,申娜向着乔菲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坠在钟盘边缘。 见对方挂在铁艺栏杆上摇摇欲坠,申娜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个人被挂住了,应该是寻短见的,得赶紧找人把这家伙救下来。”点开微机,申娜刚想拨打报警电话,却霍然发现,对方的身体似乎在慢慢膨胀。 挂在铁艺栏杆上的似乎也不是衣服,而是一根根红色的、黏腻如同深海巨兽的触手。 申娜知道她碰上什么了。 立刻挂断和乔菲的视讯通话,申娜飞奔向自己的战术服以及外骨骼机甲,点开微机,用快捷键拨打了午夜猎人的紧急报警电话。 “报告!日升钟楼北面发现即将变异成污染种的感染者!”迅速穿好装备,申娜夺门而出,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拍打其他午夜猎人的房门,“我是一级猎人申娜,警号1032567 ,正在前往事发地,从对方变异速度以及相关体型来看,该异能者生前精神值在120以上,一旦彻底异变,将大概率引发污染种暴动!请求总部支援,请求总部支援!!!” * 楼层内,图灵正强撑着向着耶拉掉落的方向走去。 大量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让她的视觉开始出现重影,视野逐渐被一层惨绿覆盖,目之所及,不是摇晃的楼层,就是闻道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起来。 图灵在心中对自己说。 快起来啊! 她试图起身,但失去左臂造成的失衡很快让她重重跌倒在地。喻嵇尧给她的黑盒已经全部用完,图灵现在没有任何手段为自己疗伤,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大脑撕碎,只能强行将痛意忍下来,逼迫自己进行相关思考。 多异能者的黑盒在使用前只能挑选一种异能进行转换,现在的图灵已经无法利用黑盒施展【森之王】将自己扶起来或者发动攻击。只能一边试图从地上站起,一边思考如何利用其他东西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 手掌摸索向前,碰到一滩温热又滑腻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闻道的内脏。 但图灵来不及产生任何情绪。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必须阻止耶拉。 当初顾停雪异变成邪神裙摆后,直接成了当地的兽王。而耶拉作为先天满精神力的持卡者,一旦异变,破坏力必远在顾停雪之上,十有八九会直接继承当地兽王的位置。 加上她又没有精神防御的手段,刚刚又在突破玻璃窗的时候被玻璃划了几下。一旦完全变异,绝对会触发“兽王受伤必引动污染种暴动”的规则。 图灵终于明白了大事牌d055的含义。 在她周围,红色丝线愈发活络。它们像是拥有了生命,在耶拉跳楼后,就开始顺着破碎的窗口黏腻下滑。 数秒后,无形的力量在窗外暴涨开来,轰隆一声,钟盘被撞了个四分五裂,石英粉末和玻璃纤维一齐在月光下炸开,似有万千条银蛇在空中飞舞。 而在飞光之外,一个巨大的血红肉团正从破碎的玻璃后升起。 它就像是一轮另类的月亮,在红丝的拉扯下一点点向着钟楼顶端攀去。原本属于人类的四肢无限抽长、变异,最后生长成昆虫肢节一样的东西。表面皮肤因为肌肉拉伸过快绷开大片的网状裂纹,网眼间,一张张布满尖牙的嘴正接连张开,发出尖锐又痛苦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崩溃地哀嚎。 层层肉瓣自头部旋出,组成一朵硕大的玫瑰。灰白骨骼撕开背部的皮肤向上生长,最后伸展成一对硕大的骨质蝶翼。 雪花如盐片般从空中落下,慢慢融化在蝴蝶的翅膀上。 不仅是图灵,无数未睡的平民以及朝这飞奔而来的午夜猎人也看到了这一幕。细微如同萤火的灯光从暗色街道上亮起,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日升钟楼的方向汇聚而来。 张钦遥也在往钟楼的方向赶。坐在车里,她对着微机厉声开口:“污染种已经出现!以日升钟楼为圆点,即刻疏散周围平民,必要时可启动飞艇。午夜猎人全部集合,立即调用叶埔内的所有武器及机甲,集火消灭日升钟楼上的污染种!!!” 微机那头很快响起信息接收的声音。看着张钦遥飞快地操纵光屏和各个单位进行交流,坐在后座的污染种处理局局长不停地擦拭着额汗。他看看如影子般飞速穿梭在楼宇间的午夜猎人,以及栖息在钟楼顶部的那只巨大蝴蝶,打了个冷战,颤抖着声音向张钦遥提议:“区长,要不我们动用重武吧?” 见张钦遥不理他,局长又打补道:“重武攻击力强,攻击范围大,一炮下去,那只污染种绝对要被轰成两段,不如我现在就去申……” “想不到办法可以闭嘴。”张钦遥烦了,头也不回地说,“钟楼旁边还有大学,大学旁边还有居民区,你打算把这些人全部炸死再把方圆百里夷为平地吗?!” 局长也知道自己触了张钦遥的怒,不敢吭声,于是一个劲儿地往张钦遥的光屏上偷瞄,忽然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通话界面,电话一直处于拨号状态,迟迟没有人接。 备注栏里写着“小月亮”三个字,看上去像是某个私人号码。 正当局长揣度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忽然听到张钦遥在前面开口:“例行巡逻的猎人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回过神来,局长磕绊着答,“您放心,今晚派出去的全都是精锐,应该不会出问题。” 张钦遥的手指猝然绷紧。 这个节点,没有任何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点开微机,张钦遥刚想着再拨一批武器和人出去支援城外的午夜猎人,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吱嘎怪响,一抬头,只见一团黑色的东西从高空落下,砸在城市上方的电子护罩上,带起一片蓝色的波纹。 张钦遥用微机去看,一段聚焦过后,发现是一个被竖撕成两半的人午夜猎人。 内脏被全部啄空,残留的玫瑰披风湿答答地垂落下来,边缘处挂着一个“领衔猎人”的肩章。 巨大的黑影在云层间穿梭重叠,发出嘲笑一般的鸣叫。 一串拍打羽翼的声音过后,这些黑影开始接连向防护系统撞来。 钟楼内,图灵好不容易贴着墙站起来,她走到破碎的花窗前,抬头,看见污染种撞击产生的蓝色波动石花般绽开。巨大的方形光屏自各大城区上空亮起,警报声在鲜红的警告符号间响起,尖锐地回荡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血腥味充斥鼻腔,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 图灵也看见了那具被撕成两半的尸体,再将目光投向远处,第一批午夜猎人正迅速朝着这边靠近。不知名的武器射出炮火,轰得炸响在头顶的位置。尖锐的惨叫声中,滚烫热浪爆炸开来,血红蒸汽如雾气般翻涌。 朝上看,一个巨大的血洞在蝴蝶身上炸开,深可见骨。 但这个洞口仅仅只在她身上残留了一瞬。仅一个眨眼的工夫,深红肉瘤便从伤口深处接二连三地翻涌挤出,很快重新填满了那个血洞。 火炮源源不断地飞砸在她的身上,将蝴蝶的身体几乎打成了一锅正在沸腾的红汤,但只要炮火停下,那些肉块又会迅速生长出来,并在瞬间将蝴蝶的身体恢复如初。 看着源源不断从头顶落下的细碎肉末,图灵瞳孔震动,扶在墙上的手渐渐绷紧。指腹不停下碾,几乎要嵌进墙壁里。 不行。 图灵咬牙想。 在机甲启动之前,第一批午夜猎人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到耶拉分毫。 一旦这群人靠近日升钟楼,立刻就会被耶拉砸死。 就像是闻道那样。 就像是闻道那样! 隐约在前方的队伍中捕捉到了申娜的身影,图灵知道她再不想出办法这群人就要死了。仰起头,她看向头顶蝴蝶身上的獠牙血口,忽而大脑刺痛一瞬,电光石火间,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窜出来,瞬间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武器不能对她造成伤害,那污染种呢? 如果是两只同等级的污染种在这里对杀,结果会是如何呢? 爆炸声接连在头顶响起。图灵稳住身体,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监测环。数秒后,她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 低下头,图灵发狠似地将监测环咬在嘴里。嘎嘣一声,手环在她的嘴里粉碎裂开,炸起数簇小小的电火花。顶着圈圈回荡的呼啸疾风,图灵将嘴里的碎片吐出来,抬起手臂,沾血掌心直抵天空。 既然她身体里有一半血液来自污染种,那么她应该可以在保持清醒的前提下进入污染异化的状态。 舍弃人类的一部分就可以解开这个死局。 变成污染种就可以解开这个死局! ! ! 红月之下,一张血红尖嘴瞬间自她掌心裂开,细牙如米,长长的舌头蛇信子般在口腔内来回舞动,不时发出兴奋的怪笑声。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动,蝴蝶浑身一定,一对骨翅忽然上下扇动起来。图灵以为对方要攻击自己,连忙抬手防御,却见夹杂着血雾的滚烫风暴刮进钟楼。刺鼻的火药气冲撞开来,带来污染种哀鸣,声声凄切,痛苦至极。 图灵眼角抽动。 她知道,这是耶拉在哭。 风语发动,哀鸣化作具体的话语展现在她的脑海里。听着那句话,图灵忽然睁大了双眼,再次看向蝴蝶时,与她骨翼上的眼睛对上目光。 那只眼睛十分巨大,几乎占满了半个蝶翼。数以万计的小眼珠密密麻麻挤在眼白的部分,每一颗都在飞速转动。圆形瞳孔在猩红色的虹膜内不断伸缩,时而向着十字的方向落陷,时而向上弹起,变化无端,看不出具体的规律。 她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耶拉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还在硬抗精神污染。 苍白的骨翅不停翻动,像是被困在蛛网间的蝴蝶正在艰难求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7节 可她说出的话语却是—— 另一边,申娜冲在队伍的最前面。眼看距离污染种只有最后一段距离了,她加快了脚步,刚想借着外骨骼机甲的机械手爪飞荡过去,忽然看到钟楼顶部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以为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申娜赶紧停住身体,借着缆绳蹬在高楼墙壁之上。后方午夜猎人见状,也纷纷停下来,将手肘挡在脸前,去看那团突然出现的白光。 “轰隆——”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不过比起火药爆炸时产生的浑厚重响,这个声音更像是巨型生物死亡数月后腹腔突然爆炸的声响。刺鼻的腥味随着暴风炸开,申娜被撞得向后退了几步,再抬头时,竟看见一只黑色的生物从钟楼顶部钻了出来。 从外观来看,这只生物明显是污染种无疑。但很明显,在场的午夜猎人谁都没有见过这个品种的污染种。它就像是西方传说中的黑龙,身躯庞大,利爪如钢,一对弯曲的暗红弯角从额头细密的鳞片间凸起。双角中间是一只巨大的竖瞳,色泽温润,犹如琥珀。 它从楼层中探出身来,看着脚下以及不远处的霓虹灯光,随后扬起脖子,发出一声钟鸣般的辽远兽吼。 下一刻,它纵身一跃,直接从楼层里跳了出来。 暴风之中,黑龙的身体不停地膨胀、生长,不过短短两秒,就拥有了几乎和蝴蝶同等甚至更大的体型。巨大的黑色骨刺穿透脊背,在空中伸展成半透明的膜翼,在它即将落地之前向上翻打,带着黑龙猛然向天空腾飞而上。 此时,申娜才注意到,这只黑龙没有左前爪,身上还穿着一层钢制护甲。一颗晶石嵌在胸前的位置,散着淡绿色的光。 不但如此,这只黑龙看上去似乎平衡很不好的样子,飞行的路线堪比函数曲线,险些扇翻旁边的建筑。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黑龙要向城市发动攻击的时候,黑龙却忽然缩紧了瞳孔,大吼一声,向着那只红色蝴蝶杀咬而去。 一口就咬中了蝴蝶的右翼,图灵无视午夜猎人们倒抽冷气的声音,扇动膜翼,想要直接将对方的翅膀撕下来。但蝴蝶身体的坚韧程度远超她想象,在她的尖牙刺破骨翼的瞬间,蝴蝶的瞳孔骤然向十字形状落陷,锋利的骨片砍刀般向前张划,似乎要将图灵的下巴横砍而下。 图灵对新身体的控制程度不高,见状只能松嘴撤退,骨翼攻击飞斩而至,“铛”得撞到她的外骨骼机甲上。 图灵被撞飞数米,但好在没受到什么伤害,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嘶吼一声,继续寻找其他角度,对蝴蝶发动猛烈攻击。 而蝴蝶的瞳孔还在不断变化。 数不清的嘴在她的身体上来回张合,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兽鸣。 图灵能听懂她在说什么,长尾一绷,继续向着耶拉攻去。 滚烫的风中,变了调的声音在图灵耳边不断回响。 “杀了我。” 耶拉说。 “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用仅存的神志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耶拉死死地攀附在钟楼顶端,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攻击欲望压制下去。异化的瞳孔隔着一段距离和那只琥珀色的竖瞳对望。鲜血自眼角处接连涌出,雨一般打落在地上。 而图灵只能抬爪向她撕去。 见图灵攻来,一根触手从蝴蝶的身体里刺出,将她的右后爪连鳞带头刮下来一层。痛吼出声,图灵扯着蝴蝶来回翻滚,扭打时刻,却忽然看见楼宇间的午夜猎人,以及不远处正在被成群疏散、如蚂蚁般大小的学生以及平民。 将刮骨剧痛生生按捺下去,图灵咬住蝴蝶的腹部,一甩脑袋,直接将上面的肉撕了下来,随后张开利爪,继续带着一身血和蝴蝶厮杀。 她很清楚她现在要做什么。 她必须尽快阻止这场灾难。 只有杀死面前的蝴蝶,她才能阻止这场灾难! 所以,她必须像耶拉所说的那样—— 找出她的弱点。 然后,杀了她。 她只能杀了她。 她必须杀了她! 第136章 耶拉的记忆从别人对她双眼的议论开始。 “小姐的眼睛真漂亮。” “诶?”没想到面前的卷发女佣会忽然这么夸赞自己,四岁的耶拉有些惊错地看向面前的人,在对上对方一双笑眼后腼腆的低下头去,却惹得对方笑得更开怀了些。 “小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了。”卷发女佣捂着嘴笑,一面帮助她将地面歪倒的积木扶起来,一面又忍不住把注意力转回到她的眼睛上, “我还没见过有谁的眼睛长得这么好看的呢,就像是一对漂亮的翡翠。” 最后一个词刚说出口,卷发女佣就被旁边的一个黑发女佣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卷发女佣不解,黑发女佣却凑近了她, 低声说:“你干嘛提那个词。” 卷发女佣呆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哪个词?有什么不对吗?” 黑发女佣一噎,揪着裙摆坐了回去,忐忑片刻,见四周无人,飞快地俯到卷发女佣耳边说了一句。 耶拉和她们离得很近, 因此清楚地听到了她们说的话。 “王室翡翠。”黑发女佣低声说, 语气像是在说某个禁忌, “你不知道阿莱塔的别名是王室翡翠吗?” 卷发女佣神色一变。 黑发女佣又说:“记住, 别在卡洛特的府邸里提和小姐生母有关的事。” 女佣之间的低语引起了耶拉的好奇。她不明白二人在谈论什么,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找到了她的母亲。 当然,耶拉没有直白地将自己听到的东西重复给阿莱塔,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的问题叙述了出来。 “妈妈,翡翠是什么啊?”咀嚼着阿莱塔喂给自己的蛋挞,耶拉眨着眼睛问,“是一种很好看的东西吗?” 闻言,阿莱塔动作停住,她看着耶拉,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微笑,抬手去摸耶拉的头顶:“很普通的石头而已,宝宝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语气温柔而平静,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耶拉听阿莱塔说是石头,下意识想起路边石子灰扑扑的样子,一时有点失落,但见母亲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部分原因告诉她:“下午玩的时候,陪我做游戏的女佣说我的眼睛像这种石头。我猜她是想要夸我的,就是一不小心说错单词了,我实在好奇,又不好意思问,所以就过来问妈妈了。” 说着说着,耶拉发现阿莱塔整个人忽然定下来了。原本的目光慢慢凝固在碧色的眼睛里,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慢慢收敛。 阿莱塔看着耶拉那双和自己无二的碧色眼睛,眉头慢慢下压,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耶拉有些不安,小心地喊了一句妈妈。听到耶拉的声音,阿莱塔才如梦初醒,紧接着忽然抬头,看向头顶精致的房梁以及不远处关闭的花窗,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耶拉试图握住她的手,阿莱塔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对她笑笑,耐心地陪她将蛋挞吃完,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离开了房间。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耶拉莫名有些无措,以往,阿莱塔可是会留下来给她唱安眠曲的。她坐在床上,忍不住地胡思乱想,直到她的爸爸和叔叔来依次哄她,耶拉这才钻进了被窝,慢慢闭上了眼皮。 半梦半醒间,耶拉听到她的爸爸和叔叔在床边小声谈话。 “太不像话了。”说话的是她的叔叔利欧,“把小孩子丢在这算什么,好歹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这不怪她。”伊万拍着耶拉的被子说,“她不喜欢被禁锢,现在的日子让她想起了以前,她当然要做出一些反应。” “我看你就是惯着这个女人了。”利欧阴阳怪气,“好吃好喝地供了她这么多年,结果一出事还只是想着自己,就像她抛弃纳克斯教皇国那样。要我看,这就是普通人基因里自带的劣根性。” “这又关异能什么事?”伊万无奈地问。 利欧声音大了些:“当然关异能的事!没有异能的人就是劣等人,他们的基因就是劣等基因。要不是这个女人在来到铁原后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故意接近你,外面的舆论根本不会发酵到这个地步!” 伊万:“她从来没有刻意接近我。在这段关系里,也是我先爱上她的。虽然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被吓了一跳……但我想她只是害怕而已。” 利欧:“你这个满脑子都是恋爱的家伙!都这个时候了,你最关心的居然还是她在想什么?!” 伊万咳嗽了几声,肺部发出浑浊的声音:“好了,别说了。耶拉已经睡着了,至少现在先别吵着她睡觉可以吗?” 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利欧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他没有发出其他声音,和伊万一齐坐在耶拉的床边,轻轻地拍了她几下。 睡着之前,耶拉听到伊万和利欧小声地嘟哝了两句。 伊万:“我就知道你最喜欢小孩子了。” 利欧:“我只是看不得异能者的小孩受苦。啧,居然能生出异能者,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个劣等人……” 自那晚以后,阿莱塔就直接在府邸里消失了。伊万则留下来陪了耶拉几天,随后也一同消失了。 耶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想要找陪自己玩的女佣打听,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们。 站在走廊内,耶拉第一次感到有些惶恐,一转头,看到利欧站在自己的身后。 “好了,别在意这些人了。”利欧蹲下来,将一只玩具小熊塞进她的怀里,“生日快乐小耶拉。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叔叔,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 闻言,耶拉开心地接过小熊。今天太安静了,走廊和房间里都很安静,她还以为她的生日被忘记了。但这种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又担忧起来,抱着小熊说:“谢谢叔叔,可我还是想知道,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女佣去哪了?” “你爸爸的肺病有点严重,他们治病去了。”利欧搪塞道,“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用做家里的小公主,每天梳梳头,再吃一点甜点,和玩伴们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就可以了。” “哦……”耶拉似懂非懂地答。 之后的日子十分平静。耶拉就像利欧所说的那样,每天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在规定的区域活动,按时吃饭、睡觉。但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缺了些什么。 父母那边也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不过在新来的女佣为她读完一本儿童绘本后,耶拉对上面的文字产生了好奇,于是便央求女佣给祖母带话,说她想要学习认字。 家中地位最高的人是祖母,耶拉从佣人以及其他陌生亲戚的谈吐中判断出了这一点。 但同样,从这些人的谈吐中,她觉得自己的祖母是一个严厉、专断且不苟言笑的可怕人物。 耶拉不太确定自己的请求是否会被准许。 就在她忐忑之时,带话的女佣笑着走近了门来,满面春风地同她道:“小姐,大帝同意了您的请求。” “真的?!”耶拉大喜过望。 “是真的。”女佣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大帝说,她很高兴你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这让她想起了她自己,哦,您可能不知道,大帝是在她三十二岁那年考上瑞戈来斯大学的,她最喜欢愿意学习的孩子了。大帝还夸赞了我呢,说我引导得好,要给我加工资……” 后面的话主要围绕着工资以及时兴的衣物展开。耶拉不是很懂那些,但来自祖母的夸赞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三天之后,家庭教师来到了她的房间,开始教她认字,并向她传授这个年龄段应该学习的知识。 耶拉觉得这些比甜点还有漂亮的衣服还有意思。 利欧看她喜欢这些,私下里买了不少儿童读物给她。 但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罗莎琳德以及伊万的先后去世打破了最后的宁静,府邸很快就陷入了混乱。耶拉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利欧送给她的小熊,听着外面的嘈杂动静,再一次想起了她的母亲阿莱塔。 她许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她的妈妈到底去了哪里? 妈妈到底去了哪里? 耶拉没有等到答案。 她等到了利欧的一场痛哭。 利欧说,他现在不得不把她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为此感到非常抱歉。那时的耶拉还不明白府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看着难过的利欧,想让对方变得开心一点,于是便像大人那样拍了拍利欧的肩膀,很认真地对他说:“没关系的,耶拉不怕去很远的地方。耶拉不难过,叔叔不必向我道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8节 但利欧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振作起来。相反,他脸上的不甘之色更甚了。灯光火焰似的倒映在他的眼底,让他的虹膜看起来亮得可怕。 “我会让这些劣等人付出代价的。”耶拉听到利欧愤恨地说。 被利欧的脸色吓到了,耶拉连忙说不是的,她只是想让他高兴一点别担心她,不是要谁付出什么代价。但利欧一直没有听进去,只是自言自语着一些可怕的字眼。 耶拉连连后退,甚至在对方拥抱自己的时候,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她就这样忐忑地前往了谢菲尔德家族。 利欧的表情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回想着这些,耶拉感觉自己连饭都要吃不下了。 坐在完全陌生的房间里,耶拉愈发不安,便只能紧紧抱着小熊,那个她唯一熟悉的东西。 想来想去,耶拉觉得自己一定要和叔叔写一封信,把这件事说清楚。 但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另一件事就先占据了她的注意力。 做游戏的时候,谢菲尔德家族的一个男孩把她推倒在地上,大声斥责她道:“异能者,你是坏蛋异能者,我们不和坏蛋玩!” 耶拉直接被推蒙了,她很困惑地坐在地上,反思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刚刚推她的男孩:“我没有做坏事,你为什么要叫我坏蛋?我们之间应该有误会。” 男孩叫得更大声了:“没有误会!你就是坏蛋!我妈妈说了,异能者是压迫别人的坏蛋,因为异能者,好多人都死在了战场上,你就是坏蛋!” 说着,男孩还从草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砸向她。耶拉躲不开,于是紧闭着眼抱住了脑袋,却忽然听见面前传来“砰”的一声,睁开眼,发现刚刚砸向自己的那枚石头被斜撞出去老远,而另一枚小石头落在了自己面前,骨碌骨碌滚到了她的腿边。 不远处,一个银发蓝眸的少年正慢慢收起投掷的姿势,神色淡漠。 男孩看清来人,大怒:“伊泽尔!你干什么!” 伊泽尔没什么反应,看向他,问:“这话不该我问你?” 男孩更怒,直接跳了起来:“你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是你先和我说话的。”伊泽尔平静答,“如果你觉得不满,可以告到家主那。” “你!”男孩整张脸都涨红了,伸着手指指了伊泽尔几秒,然后猛然向房子里跑去。 从方向来看,应该是去告状去了。 伊泽尔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那个,谢谢。”耶拉见伊泽尔向自己看来,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他道谢,见他不说话,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耶拉。” 伊泽尔打量了她片刻,移开目光:“伊泽尔。柯崖。”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一个佣人急匆匆地跑来,对伊泽尔说了什么。伊泽尔点点头,随即跟他离开,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见伊泽尔要进入房子,耶拉追了上去,问道:“是刚刚那件事给你添麻烦了吗?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说话。” “不用。”伊泽尔说,但看到耶拉跑过来,还是停下了脚步,等她停在自己面前,对她说,“我帮你,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你回房间吧。” 耶拉有点懵:“身份?特殊?”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伊泽尔的眉毛皱了皱,“你是什么天真公主吗?我记得这个时期的铁原不是什么安乐乡才对。” 耶拉还是懵,但她能察觉自己被伊泽尔嫌弃了,尴尬地低下头去。伊泽尔还是原来那个表情,但也没转身离开,定了片刻,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算了,小孩天真才正常。 “反正你是罗莎琳德后裔,还有恩切利塔的王室血脉以及谢菲尔德的姓氏,这个身份……也就那个幼稚的蠢货会动你了。” 一连听到了好几个陌生词汇,耶拉的表情逐渐迷惑。伊泽尔见她这个样子,没再继续,转而道:“别想了,去玩吧,这个给你。” 将手摸进口袋里,伊泽尔朝她扔了两个被纸张包裹的东西。耶拉打开一看,发现是两个糖块。 口感甜而不腻,凉丝丝的,是她没吃过的口味。 耶拉想感谢伊泽尔,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 晚饭的饭桌上,那个拿石头砸她的男孩站起来,向所有人承认了下午的错误,并向耶拉弯下了腰,当着家主的面请求耶拉的原谅。 耶拉见他的眼眶又红又肿,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他扶了起来,对他说了好几遍没关系。 男孩没有吱声。 第二天,耶拉一直抱着的那个小熊丢了。 耶拉是在傍晚发现这件事的。意识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小熊后,耶拉直接哭了,伊泽尔过来叫她吃饭,见耶拉哭泣不止,便问她怎么了,在得知前因后果后,伊泽尔找到了负责打扫房间的佣人,向她询问,这才得知那个小熊是被佣人丢了。 “那个玩具又旧又脏,小姐抱着他会生病的。”佣人恭敬地回答,“这也是为了小姐的健康。” 伊泽尔:“什么时候丢的?” 佣人:“啊?” 伊泽尔:“我问你什么时候丢的?” 佣人看着他,很久,不情不愿地说出一个时间。伊泽尔凝眉想了片刻,对耶拉说:“我大概知道在哪了,要去找吗?” 耶拉点头,跌跌撞撞跑到伊泽尔身边,随后跟着他跑了出去。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毕竟在垃圾场里翻玩具熊的难度完全不亚于大海捞针。耶拉尝试使用异能,结果直接被熏吐了,最后是被伊泽尔背回去的。家主知道这件事后发了很大的火,一番查证,发现是那个男孩指使佣人这么做的,盛怒之下,重重惩罚了那个男孩。 之后耶拉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或许是为了补偿她,几天之后,耶拉发现一个新的玩具熊被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但终归不是原来熟悉的那个了。 好在从这之后,耶拉在谢菲尔德家族生活的日子就平静了下来。在熟悉周围环境之后,耶拉就重新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状态中,目光也随之回到了课业以及各类书本上。谢菲尔德家族也没有苛待她,吃喝用度全都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偶尔教她一些必备的社交礼仪。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直到上大学那一年,耶拉才终于回到了铁原。 也是在这一年,耶拉才终于知道了利欧当初为什么要送自己去谢菲尔德家族,以及芬舒尔刻和铁原之间的微妙博弈。 虽然在成长的过程中,耶拉也渐渐明白了自己是因为政治原因被送到芬舒尔刻,但谢菲尔德家族平时并不会和她谈论和政治有关的事,也不让她随意出门,唯一能和她交流的只有伊泽尔,可伊泽尔也不会告诉她太多。所以现在霍然从利欧这里知道了这么多,耶拉觉得,她一时有些头脑发懵。 不过利欧说,他不会强迫耶拉接受这些,只要耶拉愿意,她可以继续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每天看看书散散步,然后回到房间,躺在佣人收拾好的软床上,吃比自己身体还高的薄荷糖以及奶油蛋糕。 耶拉一时没给出答案。 利欧说,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想。 由于学费高昂,很多学生在课业之余都会外出打工,耶拉虽然不缺钱,但在芬舒尔刻待了这么多年,觉得去四处走走和铁原人接触一下也好,跟着室友在网上挑挑选选一番,最后选择去给一个初中生当家教。 看到耶拉的工作地点后,她的室友纷纷沉默了。 “提耶特,我信你是第一次来叶埔了。”室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废墟区的活都敢接,牛的。” 旁边的室友和她解释:“废墟区是前几年刚刚被纳入叶埔的区域,建筑修复什么做得很简陋,区如其名,跟废墟没什么两样,离咱们这儿还特别远,打车天价地铁来回倒,关键管理还特别差,特别容易出事。要不你还是找个理由把对方拒了吧。” 剩下一个室友也在附和。 耶拉仔细思考片刻,对着室友笑道:“谢谢你们的提醒。不过我已经说好去对方家里试讲一节课了,如果就这么拒绝了,可能会显得不礼貌。放心,我会小心的。” 然而到了地方,耶拉才发现,废墟区的状况比室友嘴里说的还要夸张。 这里看上去和中心市区似乎完全属于两个世界。房屋低矮,道路油腻。劣质的墙皮被路边摊以及垃圾堆熏成了一种又黑又黄的颜色,为数不多的好地方被小孩子用粉笔画满了各种图案以及文字,其中不乏骂人的词汇。 裸着上身的流浪汉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肋骨硌在薄薄的皮肤下,肚皮却鼓得像一只氢气球。 这辈子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耶拉绷直了脊背,握着手里的帆布包,久违地感到了害怕。 好在导航在这里还是能用的,确定了前进的方向,耶拉尽可能无视掉周围打量的目光,加快步伐向着目的地走去。正要拐进一个巷子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尖叫,一转头,看见一个黢黑的小女孩拽着一个红色包裹从身边蹿了出去,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跌倒在地上,正指着刚刚的那个小女孩大叫。 “抢劫了!”中年妇女拍着地面喊,“那个女孩把我刚刚买的面包还有香肠抢走了!” 听到这话,有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但他们并没有帮忙或者报警,甚至连上前将中年妇女扶起来的人都没有,反而朝这边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看到这一幕,耶拉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她看了看围观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妇女以及远处的那个女孩,目光一定,将帆布包甩到背上,自己追了上去。 “喂,前面那个拿了别人包的女孩!请你停下!!”耶拉拿出八百米体测的速度向对方追去,“你的行为属于抢劫,是要被警察抓走的!你现在把东西放下或者还回来,说不准还能争取到当事人的谅解!”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会冲出来,前面的那个女孩转头,看她一眼,目光活像是见了鬼,然后跑得更快了。 耶拉只能跟在后面跑。 但她毕竟不熟悉这里,在进入一片居民区后,女孩就把她彻底甩掉了。气喘吁吁地站在路口,耶拉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一侧头,却看见一个蓝色的路牌。 路牌上写的小区名和她要做家教的小区名一模一样。 双眼睁大,耶拉直起身体,看着那块路牌,忽然有了一种诡异的直觉。定定神,耶拉发动【第六感知】,随即在异能的指引下,慢慢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微机内置的导航系统也随即发出了提示音。 “您已抵达目的地。”机械质感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 深吸一口气,耶拉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房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与之一同的还有剧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年龄就应该好好读书,而不是天天去街道上乱跑!”开门的是一个高而清瘦的短发女人,不过她并没有看向门外的耶拉,只是对着门内说话,“我就不问你那个包是哪来的了,现在老师来了,你先给我上课。” “我不!”里面那个女孩大声说,“读了书也是出去给那些军阀做事,我才不呢!我要出去赚钱!” 屋内两人越吵越凶,耶拉十分尴尬地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然后这种尴尬在耶拉和门内那个女孩对上视线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喂。”注意到耶拉和女孩之间的对视,瘦高女人向她问道,“你知道那个红包哪来的对吧。” 见耶拉支支吾吾,女人翻了个白眼,说:“我问你干吗,这东西还能是哪来的,肯定是她从大街上抢的。” 女孩大声回答:“那个女人扣我工钱,我抢她一点吃的怎么了!” 女人:“那也不能当街抢,对方报警了多麻烦。” 一顿,女人又嫌弃地说:“你就不能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把它偷偷顺走吗?” 一直旁听并试图劝和的耶拉:“……” 耶拉:“???” ----------------------- 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决定把耶拉回忆拆成两半放出来,不然单章节奏太慢了感谢在2023-07-29 20:11:59~2023-07-31 23:0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终结录25瓶;vita 5瓶;玖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39节 耶拉很快就知道了两人的名字。 那个抢别人包的女孩叫做伊芙, 高瘦的女人叫做叶琳娜。两人是资助关系,平时叶琳娜会自掏腰包给伊芙支付学费以及生活费,而伊芙则负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虽说伊芙并不太喜欢好好学习。 在解决完争吵之后,伊芙本来还是不想上课。但叶琳娜对伊芙说耶拉是从大学城那边过来的,一路过来又费时又费力,伊芙就别别扭扭地同意了。 之后叶琳娜就拎着那个红包出去了。 把里面的食物全倒出来再出去的。 “先说好了,我很笨,脾气也不好。”伊芙拉开椅子坐下,将桌子上吃剩的泡水面包拿起来放到一边, “你要是觉得教我太难可以提前走。” 见耶拉小心地看着周围代替墙皮贴在墙体上的海报,伊芙皱了皱眉:“怎么?嫌这破?我可没有果汁和冰淇淋招待你。” “啊,不是的不是的, 抱歉。”耶拉连忙说,“我没有嫌弃这里, 我就是第一次当家教, 有些紧张。” 伊芙哼了一声。 耶拉坐在另外一个小凳子上, 从帆布包里翻出了笔和小本子:“虽然在来这之前我演练了一下, 但我是第一次讲课, 肯定有讲得不好的地方, 你不用担心, 我会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述听起来简单易懂的。” 伊芙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一转头见耶拉正真诚地对着自己笑,看着对方好看的脸,一愣,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烦。” 伊芙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孩,耶拉给她补习的过程中并没有废太大的力气。临走的时候,叶琳娜从外面回来,问伊芙的感觉怎么样。 伊芙别过眼睛,扣着手心说:“你上哪找的这么肉麻的家教,我说什么她都能夸我两句,真是让人不自在死了。” 叶琳娜哦了一声,转头看向耶拉:“她说她喜欢你。你呢,以后还愿意来吗?” 暂时忽略后面气急败坏跳脚的伊芙,耶拉表示当然没问题。 毕竟她愿意接这份工作的原因就是想出来看看。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耶拉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她看着周围的场景,脑中忽然开始回放自己刚刚在伊芙家里看到的东西。 稍微一动就会吱嘎作响的椅子,被电线和胶布绑在天花板上的灯泡,还有被雨水过度浸泡以至于墙皮剥落的天花板。 墙壁完全不隔音,能听到小孩疯跑时的尖叫声以及大人们为鸡毛蒜皮吵个不休的声音。 虽然之前也有从新闻软件上看到过那些废墟以及贫民窟的样子,但当她真的来到这个地方,走到这条街道上,她才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宣传海报再描绘贫穷的时候总会用灰色的、裂开的字体。 出租车一路向西,在穿过一片街区后,周围的建筑忽而开始向上拔起。灰色的建筑则一片片下压,变成许久没粉刷的居民楼,再变成粗糙的街边小店,最后变作路边石和柏油马路,淹没进人群的脚步下,再也看不见分毫。 耶拉忽然不太想去常去的面包店买点心吃了。 回到宿舍之后,她试图在网络上寻找一些相关信息。她想知道那里的人们为什么会那么贫穷,那里的建筑为什么会这么破败。但她并没有找到,搜索网站里跳出来的,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水文以及一些与之毫不相关的东西。 等到和伊芙以及叶琳娜熟悉以后,耶拉向她们问及这件事,却听见叶琳娜嘲讽似地笑了一声。 “因为没人在乎啊。”叶琳娜说,“没人在乎,这些东西发出来就没有人看,没有人看,就赚不了钱。” 见耶拉不太明白的样子,叶琳娜又问她:“想一下,平时容易占据新闻头条都是什么信息。” 耶拉:“似乎是一些猎奇的杀人案,我记得不久前我才看过一个很血腥的案子,内容是一个老师在下班后被尾随的盗贼杀死了全家,除此之外,就是……” “就是一些桃色新闻,很黄很暴力的那种。”见耶拉忽然有些磕巴,叶琳娜代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除了这两种,其他的新闻稿想要过稿都是个难事。” 说完,叶琳娜又厌恶地甩了甩手里的烟头,看上去就像是想对着某个地方啐一口:“没有人关心普通人到底怎么样,军阀混战,权力更叠。世家大族端坐于高台之上,而我们只是他们登临宝座时意外踩死在脚下的蚂蚁。比起蚂蚁,大家更关心上位者换了几件衣服踢了几个枕边人,根本没有人关心我们,有时候,就连我们自己都不关心我们自己。” 耶拉不知如何回答。 后来她才从伊芙那里知道,叶琳娜原来是一个新闻记者,因为工作的地方总是报道虚假新闻,所以一怒之下辞职离开了。 她想要单干,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报道一些严肃的新闻,却总是不见起色。 知道这件事后,耶拉询问叶琳娜有没有什么她可以帮忙的,叶琳娜却说你帮忙把伊芙教好就可以了。 直到第二年,顾曲两家正式开战,卡洛特家族也涉事其中。叶琳娜想要去一线拍摄相关照片,结果出发前一天,叶琳娜的助手尤苏尔因为脚滑意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折了腿。耶拉担心叶琳娜一个人会出事,于是便向她毛遂自荐。 她想要知道这些家族到底在打什么。 她想要亲眼看一看那些被他们争夺的城市,看一看那些从天而降的炮火。 叶琳娜神色复杂地盯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同意。 但战争现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尽管国际公约明确表示不能伤害记者,尽管在住进旅馆之前她们就已经提前在空地上涂好了相关标志,但在炮弹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耶拉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流弹声,爆炸声,房梁在颤抖,书桌在战栗。玻璃外,炮弹在空气的爆鸣声中极速落地,其中似乎还有些恐惧的尖叫声,但这声音就像是洪水的蚂蚁,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被汹涌的浪淹没了。 耶拉抱着头,觉得下一秒被打中的就会是自己。 很快,一枚炮弹落在他们对面的的写字楼上。分明隔着一段距离,耶拉还是产生了一种爆炸近在眼前的感觉,胸腔变得混沌无比,就连双肺也在随着爆炸频率闷闷震动,像是有人正在她的身体里敲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镰刀那样击碎了她们的玻璃,尖锐的弧光溅落在地板上,在震动的地板上瑟缩向前,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等到轰炸结束,耶拉跟着叶琳娜去拍摄外面拍摄,发现整个世界都已经变成了废墟。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世界好像一下子变成了灰色,滚滚浓烟从熏黑的窗框以及坍塌的天花板内涌出,空气中除了硝烟便是灰尘的味道。刚刚从紧急避难所跑出来的人们在大街上游走,或捂着血淋淋的肩膀,或大叫着在废墟里刨挖,每个人的身上都落了一层灰,小孩死死地扒在大人身上,氤氲着泪水的眼珠恐惧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远处,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正吃力地帮助一个男人将他断腿的妻子抬上担架。目送他们离开,女人抹了把额头,刚要去下一个地方,忽然看到另外两个医务人员抬着血淋淋的担架从身边匆匆跑过,往担架上扫了一眼,脸色一白,旋即大叫一声,哭喊着追着担架跑了出去。 虽然隔得很远,但耶拉还是听清楚地听到了她在喊什么。 她喊,妈妈。 浑身冰冷,耶拉僵硬地立在原地,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直到她又听到了一声嘶喊,恍惚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正声嘶力竭地在废墟里刨挖着什么。心头一紧,耶拉几乎是不受控地上前跑去,很快得知,对方是在找自己刚刚满月的孩子。 耶拉毫不犹豫地蹲下来和他一起刨挖。 这项工作比耶拉想象的要难,钉子、碎裂的砖块甚至是断开的墙皮,每一个东西都有可能划伤手指或者卡进甲缝里。耶拉没翻两下,便弄的满手都是血。好在孩子并不难找,在翻开几块砖头和水泥板后,耶拉在一根钢筋后看到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耶拉抓住那根钢筋,换了个省力的角度,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抬起那块压着婴儿的石块,等到她终于把那个东西抬起又用旁边的钢筋支好,想要叫旁边的女人赶快把婴儿抱走,却在低头时,看到一团血红色的东西。 一团和那只小手相连的,血红色的东西。 一个被完全砸扁的婴儿。 那个婴儿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头骨裂开,被灰尘覆盖的身体下躺着一堆红白相间的东西,应该是血和脑浆的混合物。 未曾想会见到这种血腥景象,耶拉脊背发炸,直接抱着怀里的相机向后跌去。女人则呆在原地,三秒之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朝着那根钢筋扑去,将已经被砸烂的婴儿从废墟里扯出来,然后将那团血肉捂在怀里,用满是血的手抓住耶拉的胳膊,近乎癫狂地朝她开口。 “妹妹,妹妹救命!妹妹救命啊!”女人像失序的线条那样大叫着,时而抓耶拉,时而又去摇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受伤了,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啊救救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耶拉几乎是呆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的眼球在颤动,骨骼好像正贴着血肉簌簌战栗,身上那些沾着血的地方忽然变得粘腻无比。 耳鸣一圈圈在脑海中回荡开来,将女人的声音冲得很远。 她忘了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了,也忘了那个女人最终去向了何方,她只记得拍完照片后,自己和叶琳娜走在街道上。周围渐渐空无一人,夕阳血团似的从橙红的天空落下,损毁的建筑像是废弃的铁,将地平线烫出了一层散着糊味儿的焦边。 “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了吗?”叶琳娜忽然问。 耶拉低头。 “我宁愿我没看见。”不知过了多久,耶拉沙哑着声音答,“如果我没看见就代表着没发生。”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耶拉又颤抖着开口:“我记得国际公约里说了,军队不可以无故轰炸平民所在的区域,这些人为什么,为什么……” “首先,咱们这个是内战。”叶琳娜说,“其次,据我所知,被轰炸的地方是一个官员的住所。此前他似乎发表过支持顾停雪那边的言论,我估计这个就是这些人突然轰炸这里的原因。” “那他们也不该这么对待平民!”耶拉的眼睛瞬间红了,捂住手腕,手指紧捏着上面的血手印,“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 叶琳娜没说话。 耶拉不停地说着相似的话语,说着说着,她用双手捂住脸,呜咽着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叶琳娜给她递了一包纸,在旁边陪她走着,等回到了旅馆,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好了,来帮我选照片吧。 “我们无力改变这些,但至少可以让这里的惨剧被人们知晓。” 耶拉就这么跟着叶琳娜四处奔波了一阵子,顺带学习摄影,撰稿,以及一些必要的战场生存技能。 耶拉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刚开始的时候难免笨手笨脚,为此没少被叶琳娜嫌弃痛批。 但好在,很快她很快就适应了叶琳娜的节奏,学会了怎么固定相机,也学会了怎么抓拍照片,一路过去,偶尔还能给叶琳娜帮点小忙,也算是没有给她拖后腿。 可就在耶拉初有所成,能够进行独立拍摄的时候,另一个意外突然降临了。 一枚子弹打穿了叶琳娜的肺,连带将她的生命也一起带走了。 大概是某个士兵在和敌方交战的时候意外击中了她,又或许是她被误人成了敌方间谍。总而言之,当耶拉抱着自己的相机跑过去的时候,叶琳娜半个身体都被血染红了。 “把这些带回去。”叶琳娜把自己的相机还有记录设备塞进耶拉怀里,淡红色的泡沫从她嘴角溢出,“把这些写出来,不会的可以让尤苏尔帮你,她知道该怎么弄。” 她说的都是和此有关的东西,絮絮叨叨的,好像用一生的时间都说不完。直到她嘴角的血沫干涸在嘴角,叶琳娜才软下了身体,看向头顶被硝烟笼盖的天空,起伏的胸口慢慢平息下去,像是一座山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最后的最后,叶琳娜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耶拉。 “心怀善意是好事。”叶琳娜看着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碧色眼睛说,“可这世界上多的是善意无法解决的事情,耶拉呀,你明白吗?” 耶拉咬着唇点头:“我明白。” 叶琳娜却只是苦笑:“不,你不明白。” 然后她在耶拉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耶拉就这么返回了铁原。 带着叶琳娜的设备和她的骨灰。 她按照叶琳娜的遗言找到了尤苏尔,将她们所看见的东西发了出去,期待着叶琳娜用生命换来的东西能够掀起水花。 但并没有。 她们收到的只是个位数的浏览量,以及站方要求下架血腥图片的通知。 耶拉不信邪,又重复发了几次,但都是一样的结果。 在又一次受到站方通知的时候,耶拉感觉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理解叶琳娜遗言的含义了。 坐在桌子前,她失魂落魄地看着变成灰色的图片,以及电子邮箱内无数封石沉大海的邮件,划动着手指,目光之处,是一串接着一串的“已读”“已读”。 从座位上站起来,耶拉抱起相机,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去哪呢?耶拉收着双臂,有些木然地想。 继续找平台把这些东西发送出去,还是就此算了? 走着走着,耶拉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家自助冲洗照片的小店里。 虽然铁原已经步入了信息时代,但冲洗照片的相关服务依然存在。站在门口,耶拉将这个嵌在商业街里的复古小店看了一阵儿,随后转动脚腕,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等到耶拉的大脑微微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助服务的显示屏上完成了缴费操作。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0节 拿着洗好的照片,耶拉在店内的椅子上坐下。 这种店平时很少有人来,加上现在是工作时间,所以店内只有耶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耶拉捏着那沓相纸,将它们一张张地往后翻。 她翻看的速度很慢,就像是在看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等到第一张照片重新出现在最上方的位置,她的影子已经从斜前方移到了右手边。 太阳坠在高楼的缝隙之间,将天空煮成了一团正在烧着的火焰。深色的云墨汁般喷洒开来,让她想起了在战场上看到的血夕阳。 耶拉有点恍惚。 明明这些照片都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就是发不出去呢? 为什么就是发不出去呢? 看着那轮逐渐溶进云层中的太阳,耶拉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或许有问题的不是照片。 而是她们的声音不够大。 不足以引起人们的重视,也不足以让人们听到。 心怀善意是好事。 但善意无法解决所有事情。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耶拉的脑海,像串涟漪般慢慢飘荡开来。她坐在椅子上,透过那扇有些花了的玻璃门,向外面的城市眺望而去,像是想要透过这座城市看到问题的答案。 而在这声声回荡之中,另一个问题慢慢撕破了重复的文字,一点一点地挣扎向上,在她的脑海中铺陈开来。 那什么能解决所有事情? 就在她为此感到迷茫的时候,忽然从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警报声。声音辽远,如号角般回响在街道之上,不容拒绝地闯入她的耳膜之中。耶拉抬头,发现是城市上空的防护系统正在向民众们发出警告,说今晚有可能会有一场天灾降临在叶埔上方。 听到这个消息,街道上没出现什么慌乱。毕竟大家基本已经对天灾习以为常了。而叶埔的防护系统又足够坚固,他们根本不会为此担心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按照相关禁令返回住所。 只有耶拉依然坐在小店内。 捏着照片,她抬头看着上方浮动的蓝色光屏,瞳孔在碧色的虹膜内不断收缩,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腾得从原地站起身来。 只要声音够大就能解决所有事情。耶拉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句话。 因为防护系统的声音很大,所以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它,也能听到它想要传达的信息。 但耶拉很快又察觉了不对,按着脑袋摇了摇头,用另一个结论推翻了它。 不对,应该是力量能解决所有事情。 而且还得是被所有人信任的可靠力量。 不然在天灾警告来临的一瞬间,人群就会陷入混乱。 想到这儿,耶拉的眼角处浮现出一点亮光,就像是垂钓的人忽然看到自己的鱼竿忽然大幅度弯曲了下来。她不自觉地在小店内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地重复力量这个词汇,而后忽然停下来,脑海中响起那天她与利欧之间的对话。 是要了解这一切,还是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大小姐可以在安静的避风港内度过余生,但试图入局的人,却会在接触到真相的那一刻直接走入风暴之中。 但毫无疑问,在这场未知的风暴中,她可以获得想要的力量。 如果她有权力。 如果她有足够大的声音。 她是不是就能,让大家都听到她在说什么,将世界的真相铺陈在人们的面前? 就在这个念头豁然出现的刹那,耶拉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相纸重了一下,低头,只见一张塔罗大小的卡牌忽然从相纸之间斜蹿了出来,金色的矢车菊纹路绘制在卡牌边缘,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芒。 心头一跳,耶拉将那张卡牌从相纸间抽出来。 这是一张主体为红色的卡,一个纯白的女性剪影停在画面中间,双手紧握做祈祷状,长长裙摆向上扬起,破碎成无数偏飞蝴蝶。折戟烈焰交错插立在画面下方,像是尖锐的刺,又像是从地底生出的鬼爪。 卡牌顶端,一行金色的字体映入眼帘。 d037:红桃q:少女。 …… 回忆起卡牌掉落的场景,已经变成蝴蝶的耶拉匍匐在日升钟楼顶端,忽然感到大脑中传来了一片刺痛。 不,严格来说,从她的精神值开始急速下降开始,她的大脑就一直很痛,像是被人从外面刺了一万根针进来,所有神经被锋利的针尖一根根挑断,连带着思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乱。 意识在大脑中凝聚成团,被恶鬼嬉笑着拖下黑色的深渊。 但刚刚的这种疼不一样。 比起尖锐的刺痛,它更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突兀地泼下来,让耶拉的脑海都清明了一瞬。 扇动翅膀,耶拉向着下方看去。所有建筑变成了一种诡异而模糊的红色,从她的脚下一直向地平线上铺去,像是一座大型的积木城,远处似乎还有什么细小如蚊虫一般地东西正在朝这边飞来。但她来不及仔细端详这些建筑,只是靠着这抹清明勉强立稳了身体,向着下方的图灵看去。 她很快看到了那只同样扇动翅膀的黑龙。 那只黑龙有着和她同样巨大的身躯,长长的膜翼在空中张开,仿佛能凭空托住天空上那轮红色的月亮。一枚竖瞳立在额头的位置,正隔着一段距离,用一种焦灼又急切的目光看着她。 除此以外,她还注意到,这只黑龙没有左前爪,余下三条肢体都挂了彩,嘴角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了,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耶拉知道对方是卡特莉娜。图灵。 残留的异能还停驻在她的体内,正在为她做着最后的指引。看着黑龙头顶那只形状正常的琥珀色眼睛,耶拉知道她并没有像自己一样完全异化,心中一直提着的某个角落忽然放了下来。而后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如月亮般在她脑海中升了起来,化作嘶哑的兽鸣一圈圈回荡了出去。 “杀了我。”耶拉用她清醒的神智说。 “我已经变成污染种。 “只有杀了我,才能阻止更大的灾难。” 她看见黑龙向自己点头,然后再度向自己冲了过来。在龙啸贴近身体的一瞬间,耶拉感觉先前混沌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像是无尽深海下的粘腻水怪,想要将她的意识强拉下去。睁开眼睛,耶拉看见自己的视野被一片猩红填满,余光处,灰色的骨翼正如镰刀般向着黑龙的膜翼根部斩去,带着锋利的风声,像是想要将它半个身体直接切断。 而黑龙就像是察觉不到这一点似的,还在逆着骨刃向前,似乎是打算豁出自己的命靠近她。 恍惚一瞬,耶拉看着她,残存的意识立刻开始向上挣扎。 不可以。 耶拉痛苦地想。 她绝对不可以杀了她! 但那股混沌的力量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在她生出反抗意识的一瞬,就开始拼了命地将她向下拖拽,仿佛不把她拖到地狱就不罢休。耶拉别无他法,只能拼尽全力拒绝拖拽,向上生长,向上挣扎,即便脑海被撕裂的痛楚占据也绝不停下。 不能攻击,绝不能攻击!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想起之前卡牌带给自己的短暂清明,耶拉想到什么,抬起头部,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在心中一遍遍地对着自己重复。 我是少女。 我是追寻真相,想要发声的少女。 我要保持自我。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就此粉身碎骨! ! ! 另一边,在耶拉处于混沌状态之中时,图灵已经拼尽全力和蝴蝶厮杀了无数回合。 她的半个龙角被强行削断,右后爪的筋骨更是被直接砍烂,尾巴基本全断了,只靠着最后的龙皮晃晃悠悠地缀在身后,全身上下痛得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里。 左侧两根肋骨脱臼,正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内脏。 所以,在看到耶拉再一次在本能的驱使下竖起骨翼的时候,图灵直接闭上了眼。 还是无法接近她吗? 图灵绝望地想。 还是无法阻止她吗? 但很快,这种绝望就沉寂了下来。看着对方的灰白骨翼,不知怎的,图灵忽然感觉一股狠意从胸口涌了上来,像是尖锐的矛,直直向着她的头顶刺去。 索性就让耶拉把她的身体砍断吧。图灵自暴自弃地想。 她已经快疼疯了,已经不差这一下了。如果砍断她的身体能让她发动有效攻击终结这一切,那么她情愿被砍成两半。 可就在图灵已经下好决心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奇迹忽然发生了。在图灵冲向骨翼的一瞬间,图灵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忽然恢复成了碧色的样子,圆形的瞳孔停留在虹膜中央,正不停地收缩着。 同一时刻,蝴蝶猛然将挡在图灵面前的骨翼向下按去,血红色的背部瞬间露出来,像是在向图灵刻意展示着什么。 图灵很快注意到了蝴蝶背上的红色晶石。 那块看上去和心核毫无差别、正端端正正镶嵌在蝴蝶双翼之间的红色晶石。 击碎心核可以使异能者的身体瞬间变成一堆破碎的晶石,那么同理,击碎完全异化的异能者的心核,应该也可以达到一击制胜的效果。 耶拉把自己的弱点展示给了她! 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假设是否合理,图灵立刻抓住了耶拉给自己的这个机会,张开獠牙,猛烈下冲。在蝴蝶即将收起双翼的瞬间,图灵一口咬住了蝴蝶的背部,扬起头颅,将那块晶石连皮带肉撕往下撕。 肌肉绷断的声音在唇齿间炸响,粘腻的铁锈气息顺着她嘴角的伤口流淌下去。而图灵只是紧闭眼睛,将所有力气集中在牙齿之上。 咬下它! ! ! 时间如凌迟般向前推进。终于,图灵忽然感觉嘴下一轻,头颅在惯性的作用下向上扬去,血管炸开的声音在她嘴中响起,像是无数个细小的炸弹正在喉咙间炸开。 余光处,蝴蝶的动作短暂停住。 图灵低头向下方的蝴蝶看去,只见那双即将向上闭合的骨翼向上轻扇了一下,像是打算就这么轻飞着离开这里。碧色的眼睛一齐转动起来,在和她对视的瞬间接连停住。 图灵看到那些眼睛向着自己弯了弯。 知道耶拉是在向自己笑,图灵牵动嘴角,也想对她笑,却怎么也抬不起嘴角的皮肉。 看着耶拉身上那个见骨血洞,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坠满了石头,又沉又重。好像下一刻,那些石头就要把她的心脏拽下来,拉出体外。可她的骨头却又是轻的,像羽毛,像无法落地的风,打着转往上飘,好像就要这样死去。 一道轻柔的声音被风带到耳边,飘渺虚无,宛若流淌在城市上空的一轮月光。 “谢谢。” 她听到耶拉最后这样对她说。 清澈犹如翡翠的眼睛在她面前慢慢合上。 “好可惜,要是能多几秒,和你说话,就……” 未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1节 下一刻,蝴蝶的身体轰然炸开。 红月之下,巨大的身躯碎作无数血肉。血液散如水银,拖着长尾坠向地面,砸在地上,淅淅沥沥,似落雨又似流星。 而图灵也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黑,随着这漫天血腥一齐向地面坠去。 意识消散之前,她听到系统在脑海内播报。 【检测到玩家任务进度条行至100%!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钟声回响之地】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检测到有持卡者对玩家产生100%信任! 】 【恭喜!您已获得持卡者:【少女】的信任! 】 【当前人物牌收集进度:4/52】 【您已获得人物牌:d037:红桃q:少女】 【卡牌说明:亲爱的少女,我愿在你的注视下获得幸福,我愿追着你扬起的红发,和你一起前往梦中的理想国。只可惜,理想国在光锥之外,而你我早已被困锁在光锥之内。晚安,被命运挟持的少女,愿你行走在阳光下,愿赤焰永远祝福你。在这场血腥的博弈里,你将永远是你自己。 】 …… 这还真是一场地狱游戏。 在脖子摔断前,图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 不远处,日升钟楼内。 被捏皱的信和照片正压在一块木板下,随着楼外的冷风不停鼓动。 它们就像是一株另类的海藻,被种植在废墟之内,左右摇晃,不停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就在它们即将借风飞离废墟的时候,空气忽然短暂地凝固了一下。一簇火焰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落在信纸以及照片上,摇晃着蔓延开来,很快将它们烧成一堆灰烬。 空气中只有纸张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直到风再次从楼外灌进来,将火焰和残灰一并吹融在了空气中,时间才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血液顺着粉碎的玻璃染在铁艺窗户上,像是给钟楼上了一层新漆。 第138章 “这是……已经死了?” 滚滚烟尘中,申娜看着那只掉在地上的黑龙,惊诧地说。 自从黑龙向蝴蝶发动攻击开始,午夜猎人们就暂停了手头的攻击,转而围堵在周围, 趁机填充武器, 并协助其他人进行周边的紧急疏散工作。 直到黑龙头颅朝地向下坠去。 黑龙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重重的骨折声,就像是一根巨型树枝被巨人徒手掰断那样。蝴蝶爆炸产生的肉块从钟楼顶部落下,带着粘连的碎骨神经,落在巨坑的周围,堆在黑龙的身上,像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坟墓。 血在街面上蔓延开, 渐渐洇透路边的积雪。 “这是同归于尽了?”申娜自言自语,握着缆绳的手逐渐收紧。 “可是为什么这只黑龙会突然出来。”申娜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按理来说,污染种不是应该会下意识攻击人类的吗,怎么会……” 说到这儿,申娜又猛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上方, 数不清的污染种还在继续攻击防护系统。 但这场景仅在她眼前持续了数秒。很快, 一声兽鸣从上空传来,声音嘹亮, 犹似鹰鸣。 申娜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重叠云影之后,一个巨大身影忽然冲了出来,伴着长羽鼓空之声,犹如巨型山峰凭空压下。短暂沉寂过后,污染种凄厉的惨叫声在空中接连炸起。 申娜甚至来不及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就见大片兽血颜料般的泼砸到防护罩上。模糊光影之后,一只形似龙鸟的生物自污染种尸块中穿过,一时间,厮杀之声犹如裂帛。污染种的尸骨源源不断地从空中砸落,再顺着半圆形的电子护罩滑下。 兽吼鹰啸混杂在一起,陀螺似的在天空中转了一圈。直到整个防护系统被染成了一个血色的水晶球,这厮杀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巨兽拍打羽翅的混响在城市上空停留了数秒,最后化作一声响亮的鹰啼,随风远去。 申娜傻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当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张钦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所有人原地待命。”张钦遥说,“机甲已经就位,午夜猎人暂时后退。我们需要先确认钟楼周边以及污染种极其残余尸块的状态。” 按着耳朵内的微机,申娜和身后午夜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将扔出的机械爪从墙壁上收回,落地之时,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耶拉!耶拉!!”一个高马尾的女生向着日升钟楼的方向急迫地喊着。气温已经低至零下,她却连件外套都没穿,只是用双手不停地拨着警戒线,脸上似有青筋暴起。两个值守巡警死死拖着她,试图将她驱逐出去。 “我是常青报社的总编辑。”尤苏尔卯着力向身边的两人说,“我们家的记者还在这片区域内,她失联了,我要进去找她!” 巡警当然不可能放她进去,无法,双方只能继续僵持。张钦遥走在前面,目光一直停在黑龙身上的外骨骼机甲上,听到尤苏尔的声音,一直沉闷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那个奋力挣扎的女孩。 向尤苏尔的方向凝望了三秒,张钦遥挪动脚腕,向她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地震忽然从众人脚下传来。 争执的尤苏尔以及巡警原地打了个趔趄,午夜猎人则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枪支上。张钦遥第一个意识到震源来自何处,身体一转,直接向着地上那只折断脖子的黑龙看去。只见淡淡血雾烟似地从它身上升起,像是被染了色的水蒸气。紧接着,数十根深绿生物自它身下破地而出,身形粗长,犹如巨蛇,仅一瞬的工夫,便将死去的黑龙紧紧包裹了起来。 以为周围还有其他污染种,张钦遥目光一凝,立刻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深灰指虎翻出来,按下左侧的红色按钮。眨眼瞬间,无数铁皮支架从指虎中抽展而出。一串金属翻折的声响过后,一门肩扛式火箭炮竟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肩上。 电子瞄准镜以及红色光标在张钦遥的右眼前展开,瞬间锁定刚刚出现的深绿生物。 透过电子瞄准镜,张钦遥忽然发现,刚刚凭空出现的不是污染种,而是数十株异化的藤蔓。 黑色荆棘顺着藤蔓的柔软外侧向上生长,尖锐的刺尖遥指着在场众人,似乎是在说,“不要动”。 就在张钦遥将手搭在扳机上,思考着要不要对这些藤蔓进行强轰的时候,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藤蔓下爆炸了开来。 赤色火焰自黑龙的尸体中冲天而上,将方圆几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被滚烫的冲击波逼得向后退去,张钦遥抬头,发觉那团火焰已经将黑龙完全包裹在内。拥抱着黑龙的荆棘藤蔓被一同点燃,在海藻般波动的空气中渐渐扭曲、干枯,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炭火,缠绕在白色的骨架上,像是某种造型奇特的墓碑。 浓烟向上升起,将空气熏成了焦炭般的黑色。 * 泽城。 喻嵇尧团着身体从空间折叠里滚出来的时候,傅尔雅闻到了呛鼻的烟味,以及浓烈的血腥味。 “图灵!图灵?”喻嵇尧像穿山甲那样展开身体,露出被他裹在怀里的东西。傅尔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被他抱着的是一团颤抖的红色血肉,外骨骼机甲包裹在血肉外面,隐隐可见血肉内部的红色的晶体。 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棒别在他腰间的位置,一看就是图灵的粉碎者。 “等等,你管你怀里的这团玩意叫什么???”傅尔雅原地后退三步,“你说这东西是莉娜???学者,这玩笑一点可都不好笑!” 喻嵇尧头也不抬地答:“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傅尔雅哽住。 的确,喻嵇尧确实不太像开玩笑的样子。他的右半张脸完全被烧烂了,露出大片的粉色血肉,肌肉纹理间似乎还有一些米白色的丝状物,像是皮肉被烧熟后产生的结果。 右手及右手臂直接被当场烧糊,焦炭般的皮肤贴着骨头向里收缩,散出一股股焦苦味道。 而那团血肉就躺在他烧焦的臂弯里。 刚才傅尔雅和喻嵇尧严启正在用微机看和叶埔相关的消息,在刷出“叶埔上空忽然出现大量不明生物的消息后”,喻嵇尧忽然站起身来,问傅尔雅要走了一个黑盒,随后不等她和严启反应,就召出空间折叠消失了。 等到他再次出现,他怀里就多了这么一团东西。 “图灵,图灵。”喻嵇尧一声接着一声念着,将温柔乡按开取下,完好的左手放在那团腾着白色蒸汽的血肉上方。透明的介质如水团般散开,逐渐将肉团包裹在内。 透过涌动的介质,另外两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团血肉正在不断生长。赤红的晶石逐渐细腻软化,慢慢向着心脏的形态转变,其余内脏器官也随之慢慢分化出来,依照顺序逐次排列。 在这些东西成长到一定大小后,骨骼开始从血肉深处刺出。 喻嵇尧的手剧烈颤抖一瞬,但很快稳住。他看着那些生长出来的白点,咬紧牙关,进一步催化【 432hz 】。 骨骼如植物般向上生长。 那些骨骼就像是一颗颗白色米牙,无需喻嵇尧引导,就会在肌肉以及神经的簇拥下不断分化,并在抵达某个位置后向前分化或者弯曲,逐渐组成肋骨、肱骨、股骨、趾骨以及其他的细小骨节。 傅尔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滴落到地上。直到她看到这团血肉的喉咙长好,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里面发出,像是要把刚刚长好的皮肉全部冲破似的。 那声音凄厉不似人声,傅尔雅上次听到这种惨叫还是战争时期,一些流浪汉饿极了,去四处抓小孩吃。一个小孩被抓住了,被他们绑在树上开膛剥皮,然后在还没有丧失意识的情况下他们被丢进了锅里。 直到现在,傅尔雅还记得那个小孩惨叫的声音。 可眼下这团血肉的惨叫声比那个小孩还要凄惨千万倍。 图灵已经疼疯了。已经变成污染种的人无法再重新变回去,即便她能利用【涅槃】复活,也只能是靠着心核以及残存血肉重新生长出一个身体。 但重新生长身体谈何容易。 全身上下的神经像是被放进了沸水里。图灵躺在喻嵇尧的臂弯里,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某个瞬间,她甚至希望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生长了,毕竟每往外生长一分,她的疼痛就要扩大一分。 大脑痛得几乎要原地炸开,图灵近乎惨烈地嚎叫着,连喻嵇尧托住她的后颈、又把她裹进风衣里都没感受到,只是抓着喻嵇尧的衣领,手臂不停地上下撕扯着,用最原始的方法分解自己的疼痛。 图灵感觉喻嵇尧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她的惨叫声把所有声音盖了过去,只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在不停地战栗,还有那股烧焦的苦味儿,喻嵇尧被烧焦的苦味儿。 以及鼻唇之间,那股久久无法散去的,甜腻血气。 “我要杀了尤利西斯!我要杀了尤利西斯!!!”在舌头长好后,图灵开始发出刻毒的咒骂,“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全杀了!!!我要尤利西斯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傅尔雅蹲在一旁,原本是想要伸手去摸图灵的额头,闻言倏而顿住,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没想到爱开玩笑的图灵会发出这种充满怨憎的声音。严启没有表示,继续用原来的表情立在一边,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她讲话。 喻嵇尧收紧手臂,把图灵的脸埋在他的肩颈里。 而图灵只是一声声地叫着骂着,神色激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从身体里喊破再从喉咙里呕出来。 恨意代替痛苦溢满了她的身体。 说实话,此时的图灵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恨意到底来自何处了,或许来自此刻的痛苦,又或许来自惨死的耶拉以及不得善终的闻道,或许还有可能是来自被桑无这个同位体愚弄的愤怒。她大声诅咒,大声嘶吼,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滚烫的岩浆接连从山顶喷出。而她不在乎岩浆喷出的后果,只是想把这该死的天空烧出一个洞。 不过,有一件事,图灵是可以确定的。 抱着喻嵇尧,图灵用尽所有力气,开始用暴烈的语言咒骂尤利西斯。 “我迟早把尤利西斯杀了,我迟早把这个死人杀了!!! “我要把尤利西斯扒皮抽筋!我要把他的内脏全部捣烂!!! “我要把他的眼球挖出来,再把把他的头骨一寸寸敲下来,最后用刀把他的大脑搅烂!!!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2节 “我还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把他的脊骨一节节拆开再碾碎!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发誓,我要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要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叶埔外围,森林中,尤利西斯正平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很满意自己选的这个位置,足够大,也足够安静,一抬头,就能看见红月悬挂在云雾中间,就像是一块被棉花包裹的血玛瑙放在黑色的祭台上。 尤利西斯低头看着微机光屏上那个记录蝴蝶污染种瞬间爆开的视频,掩在红色兜帽后的嘴角微微上挑。 将视频看了几十遍后,尤利西斯慢慢起身,摘下兜帽,将身体面向天空上的月亮。 颧骨上扬,尤利西斯捂住脸,疯狂大笑了起来。 “感谢伟大的魔女,感谢您实现了我的愿望。”尤利西斯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似乎还有泪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帮助我的,您一定会实现您虔诚信徒的小小愿望的。我爱您,我爱您,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利西斯就这样癫狂地放声大笑了一会儿,笑到树木上的积雪受惊落下,纷纷扬扬落了一地。但很快,尤利西斯就笑够了,转而又想起什么,脸上慢慢浮现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栗色眼睛中满是刻骨的怨憎。 转过身,他猛然向着自己刚刚坐着的石头踹去。 “棱镜教!桑德琳娜!!阿莱塔!!!”尤利西斯不停地踹向那块石头,将石头踩成碎块,又将碎块跺成齑粉,“什么神什么圣女,肮脏的东西,比不上我心爱的魔女的万分之一。要不是那个小贱人爆炸了,我真巴不得把她的脑袋插上圣德多大教堂的顶部,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和力量!!!你们不配为神,也不配获得信仰,更不配获得教徒!窃贼,自私者,愿你们下一世也不得好死!!” 尤利西斯就这样叫骂着,声音在树林内不断回响。直到他的头颅因为过度愤怒而产生了微微晕眩,他才向旁边的一棵粗壮榉树走去,脊背后抵,撞起一片惊飞的渡鸦。 “替魔女向你问好。”尤利西斯对着光屏上炸开的蝴蝶说。 正当尤利西斯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人正慢慢走过来。 身形一滞,尤利西斯将头顶的红色兜帽往下拉了拉,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情,顺便还将斗篷以及袖口的位置整理了一下,最后抬起教,将鞋面上的石末不动声色地抖去。 等到那个声音在背后停下,尤利西斯确认自己的仪态无错,这才转过身,目光移向来者的面庞。 来者是一个一身雪白的少女,身形纤细,神情漠然。赤着脚,乳白长发雾一般的散在身后,蓬松柔软,让人不禁联想到温暖的羊毛。 金色的眼睛镶在眼眶里,晕着光,像是一对蒙了雾的煤气灯。 很好看的女孩子。 如果忽略掉她左眼下多出的那只眼睛的话。 未做客套,尤利西斯向她一点头。少女也不说话,三颗眼珠向上转动,学着他的样子向他回礼,随后低下头,向一直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东西看去。 她怀里的是一节新鲜的人腿。 那条腿明显是刚刚卸下来的,关节处滴着血,连上面的战术服也没来得及撕去,甚至还有一把匕首绑在上面。 见少女像小动物般舔起了手上的血,尤利西斯清清嗓子,向她平和问道:“这是什么,你的饭后零食吗?刚刚没吃饱?” 少女并未说话,只是依旧看着那条腿,像剥蛋筒冰淇淋的纸壳那般剥下人腿上的衣物。血珠淅淅沥沥地落下,浸湿了草丛,却没在她白色的衣裙上留下痕迹。 等到少女将大腿上最嫩的部分吃完,她才看向尤利西斯,拖长了语音说:“饿。” “真没吃饱啊。”尤利西斯向她笑了一下,“那么多污染种还有午夜猎人,居然还没有填饱你的肚子?” 少女点点头,继续啃食人腿上的生肉。 等到少女将那只腿吃得只剩腿骨,尤利西斯看了看天上逐渐转为白色的月亮,转过身去,对她说:“走吧, 503 ,我们得回教皇国了。” 503依然是那副平静又漠然的表情,点点头,确认腿骨上已经没有供自己啃食的肌肉或者肉筋,这才跟着尤利西斯向前走去,拽住对方衣袍,歪头问道:“傲慢?” “对,是去找傲慢那个家伙。”尤利西斯立刻领会了503的意思,看向她,嘴角颇为微妙地向上一挑,“毕竟纳克斯教皇国是他的主场,想要彻底铲除棱镜教,还是得和他合作才行。” 503“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向前走,很快就跟着尤利西斯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森白人骨落在地上,宛若一段凝固的月光。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来晚了 作者这几天找了个工作,一周上六天的那种,一时手忙脚乱没调整好时间非常抱歉(跪) 2023.8.5补充: 突然发现同位体的名字和别家女主角撞了(慌张地爬来爬去) 稍后会把桑祈的名字一键替换成桑无哈宝贝们 还好发现的早…… 第139章 异常调查局内。 看着公投光屏上播放的微型记录仪的内置影像,一众调查员屏息噤声,面寒如冰。 这是他们从城外午夜猎人的尸体上找到的东西。 按理来说,微型记录仪应该是领衔猎人的独有道具。但自从泽城的魏昌事件过后,上面就发布了相关通知,要求所有午夜猎人在进行出城级别的任务时必须佩戴微型记录仪,实时记录战斗状况。很快,这些微型记录仪就开始被大量生产,并被发放到了每一个需要外出执勤的午夜猎人手中,开始随着猎人们在丛林中出生入死。 他们找到的就是一名三级猎人随身佩戴的记录仪。 画面显示,这一队午夜猎人本来正在外围森林进行常规巡逻。结果走着走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央,金瞳白发,赤脚站在草丛里,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整个队伍因此停住。 见女孩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像是一对乳化的煤油灯。队伍里担任队长一职的午夜猎人观察她片刻,最终走了上去,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从画面来看, 那名猎人和女孩之间的距离很远。说话时, 猎人甚至还把手搭在了手中的枪支上, 显然是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孩心存戒心。 但女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这么对峙了片刻,猎人见女孩迟迟没有动作,思虑再三,决定拉进双方的距离,却在抬腿的时候重心一歪,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抬头,那名女孩依然看着他,只是手中赫然多出来了一条黑色的东西。 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从那个东西上落下。猎人转头,发现自己右腿的部分空空如也。血顺着大腿根喷溅出来,有神经正在肌肉中来回跳动。 女孩依旧是原来的神情,她用抱长面包的方式把那条腿抱在怀里,听着那名猎人惨烈的嚎叫,眨眨眼,好像只是在看一条挣扎的鱼,片刻扭动头颅,将目光挪向余下众人。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片枪支上膛的声音。 然而为时已晚。 毫无征兆的,大群的污染种突然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记录仪的主人转头,正好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事被一只形如海星的生物一口咬掉了脑袋。血花四溅,当即糊满了记录仪的镜头。 随后,记录仪的画面就开始癫狂混乱起来。但这种癫狂只持续了数秒,很快,一串颈骨粉碎的声音在贴进镜头的地方响起。而记录仪则被不知名的东西高高抛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砰”得一声砸入地面,陷入永黑。 在画面消失之前,调查员们隐约看到,那个白色女孩的颧骨上,似乎有另外一只眼睛突然睁开。 更离奇的是,除了眼睛之外,他们无法看清这个女孩面部的任何细节。和女孩面容相关的影像似乎遭到了某种污染,不是拉长的雪花条就是模糊的重影,根本无法通过外貌判断她的身份。 看向右上角的时表,这一小队遇袭的遇袭时间,刚好是耶拉异变的前一个小时。 坐在调查员的中间,张钦遥盯着面前的画面,一对眼白几乎已经被红血丝填满,眼皮眨动,却连滋润角膜的泪液都分泌不出来。 “防空洞里发现的那几个巡警,审出结果了吗?”张钦遥问。 “没……”一人弱弱答,“他们没有看清打晕他们的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叶埔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就在那里了,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鸦雀无声。 空气粘着起来,像是浸满了海水的黑纱,一层层缠到他们的鼻子上,让所有人无法呼吸。直到张钦遥掐了一下眉心,对众人简单交代了一些话,又让他们散了,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连忙离开。 张钦遥在房间里自己呆了一个小时。 直到胃部因为太久没进食而开始涌动抽搐,她才开始扶着墙壁向外走去。 走出门,张钦遥看向走廊,发现两名巡警正在不远处来回徘徊。 看到她出来,这两人相识一眼,立刻朝她跑了过来。 张钦遥认识他们。 这两个人是被负责搜查的午夜猎人从日升钟楼里救出来的。 由于那两只污染种的厮杀,搜查人员进去的时候,日升钟楼的内部已经坍塌了大半,所视之处尽是一片废墟。按理来说,这两个人没有自保能力,应该会被倒塌的楼梯砸死才对,但搜查人员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一个带着头盔,另一个穿着外骨骼机甲,抱成一团缩在一起,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之后搜查人员将他们带走,并对他们进行了例行询问。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打起精神,张钦遥向两人询问道,“我记得我已经通知下面的人放你们回去了,你们呆在这里,是还想要提供什么线索吗?” “没有没有,我们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左边的巡警连忙摆手。 张钦遥:“那你们是……” “我们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名猎人。”鼓起勇气,右边的巡警向张钦遥开口,“我觉得那个人是好人,他救了我们。他把装备抛给了我们,自己却被污染种拍烂了,所以,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对他宽大处理,或者,给他留一点体面,一点点也可以……” 见张钦遥不语,左边那个猎人也跟着说道:“对了,耶拉小姐我们也是见过的,她很和善,一直在关心我们。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发誓,她绝对不是坏人,也没在进入钟楼前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蹊跷或者误会。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觉得,耶拉小姐一定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变异然后去害人的人。希望您能再继续往下查一查。” “……”张钦遥还是不发一言。她有些麻木地看着面前两人,等到他们左一言右一语地说完,艰难地清了一下嗓子,对二人说,“感谢你们的补充说明,我们也在对那名猎人的同行者进行调查询问,你们可以回去了。” “区长,您会查清楚这件事的吧。”右边的人用希冀的语气问。 张钦遥重重点头。 见状,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左边的人似乎还记挂着什么,向张钦遥问道:“对了区长,我们当时带着的头盔和机甲可以给我们吗,那个,我们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用这两个东西做点事,绝不违法乱纪的那种。” “不是违法乱纪的问题。”张钦遥回答,见两人有些无措,和他们解释道,“那个头盔以及机甲是重要证物,我们现阶段要针对它们进行调查。还请你们理解。” “……好吧。”两个巡警肉眼可见地失落。 但这种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似乎想到了其他的方法,和张钦遥说了一些“叨扰您了”之类的客套话,便转过身去,耳语着离开走廊了。 张钦遥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中。张钦遥才靠在墙上,在电梯运行的声音中打开光屏,点开了和异常调查局南区总负责人的视讯通话。 很快,一张带着书卷气的白皙面庞出现在了光屏上。 “张钦遥?”男人一看见她就紧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换上了一个绅士般的温雅笑容,用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她说,“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你是看我最近太缺钱,想要给我一个领加班费的机会吗?” “再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把你的嘴给撕了。”张钦遥用疲惫烦躁的眼神看着他,表情不比活吞了一只苍蝇好看,“如果不是出事了,你以为我很想找你吗,艾陌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3节 “出事了?那还真是新鲜。”艾陌森文质彬彬地说,“是哪条小吃街上卖的炸蘑菇没有按照严格规定的克数售卖,还是谁家小孩在踢球时砸碎了异常调查局的玻璃?” 张钦遥冷笑一声。 “我看你像那个被一脚踢碎的玻璃。”张钦遥对艾陌森说,抬手将一张头盔以及外骨骼机甲的照片发送了过去,“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黑色联邦的武器跨过不落丹走私到我的铁原来了!” * 伊泽尔是从微机上得知耶拉的死亡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看一些和异能相关的新闻。看完评论区的内容,伊泽尔刚刚打算退出新闻看点别的,软件页面却骤然进入一片空白,无论怎么刷新或者推出重启都无法进入正常的页面。 就连社交类软件也全部显示出了无法加载的页面。 服务器崩了。 很难想象是什么重量级的新闻能一次性把所有软件全部撑爆,伊泽尔坐在皮椅上,耐心地等待起来,等到新闻弹窗能够重新从光屏上弹出后,才点开软件页面看向热搜榜。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骨翼蝴蝶以及那条只有三条腿的黑龙。 异常调查局公布了所有和此次事件相关的信息。经过对现场残余血液的检测,他们确定那只蝴蝶是由一名精神力突然骤跌的异能者变异而来,并证实这名异能者正是前不久在铁原大放异彩的耶拉。卡洛特。 至于黑龙,它由一名特级通缉犯变异而来,正是几个月前刚被通缉的那一位。 通报最后,异常调查局对外宣称黑龙和蝴蝶已经同归于尽了,并同时公开宣布了两人的死讯,连带着那张特级通缉令上也加上了“嫌犯已死”的红色盖章。 伊泽尔没有去看那张通缉令。 他的目光停在那只蝴蝶身上。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坐在原地,房间静得能听见走廊以及其他房间内的脚步声。 直到一道敲门声笃笃响起,伊泽尔才将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佣人开门走进,向他微微躬身,道:“少爷,家主传召。” 闻言,伊泽尔的眼眸动了一下,看向门口的人,几秒后轻嗯一声,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房间内,家主正在掩面啜泣。 看着家主手上不停抖动却干燥清爽的帕子,伊泽尔的表情有一瞬变得非常冰冷。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对方行礼,在佣人离去后对着家主说:“您找我有事?” 家主依然作垂泪状,单手捂着脸,他哽咽了一会,慢慢问道:“你看到耶拉的事了吧。” 伊泽尔又“嗯”了一声。 家主名为弗兰克。谢菲尔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耶拉的半个养父,毕竟耶拉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抬起手指,弗兰克在鼻头上拧了一把,又把放在桌子上的单边眼镜拿起带上,对伊泽尔说:“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孩子,我相信你的内心一定和我一样悲伤,毕竟这个可怜女孩在我们身边待了那么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总归是彼此的亲人啊。” 伊泽尔冰雕似的立在原地。 见伊泽尔不说话,弗兰克自顾自地往下说:“太让人意外了,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耶拉这个孩子,她怎么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监测环上的数值,居然就这么变成了污染种,还引起了污染种暴动,最后死了那么多人,唉……” “污染种暴动的原因尚未查明。”伊泽尔打断了弗兰克的长吁短叹,“异常调查局特意说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不排除有其他因素促使了污染种集体产生暴动。 但弗兰克像是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般,自顾自地说:“污染种暴动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原因,兽王受伤,或者磁场变化。虽然我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伊泽尔,我们总得面对真相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伊泽尔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一根青筋从手背上跳出来,似乎可以看见里面流淌的血液。 瞳孔一瞬在冰蓝虹膜里缩得很小,像是一粒石子砸在了冰面上,隔着厚厚的冰层,将藏在下面的深色海水撞得上下伏动。 但这伏动仅存在了短短一瞬。 发觉弗兰克正用余光观察着自己,伊泽尔松开手,掌心四个淡红月牙向上弹起,很快消失在掌纹交错的手心。 后退一步,伊泽尔向弗兰克躬身行礼。 “如您所想,我会的。”伊泽尔用正常的声线回答道。 * 喻嵇尧家中。 这是图灵昏睡的第三天。 睡在大床的边缘,图灵夹抱着一床深绿色的厚被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枕头里,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在她手边的位置,喻嵇尧正支着腿坐在地上,脊背隔着风衣抵在床沿的位置,脑袋靠在墙上,闭着眼,鼻息极轻,像是秋叶从树枝上落下来。 难得的安静时光。 自从身体长好后,图灵就一直处于剧烈的应激状态中。几人都担心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出岔子。所以趁图灵不注意的时候,喻嵇尧直接往她肩颈处敲了一下,将人原地放晕,打算让她睡一觉冷静冷静。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图灵一直睡在喻嵇尧家里。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情绪就因此平静了。事实上,在昏睡期间,图灵似乎做了很多噩梦,即便没有动用异能,也时不时会突然进入异化的状态。 比如现在,图灵睡着睡着,忽然就缩起了身体,身体肌肉一瞬绷得很紧,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喻嵇尧被声音惊醒,回头看去,发现图灵正在痛苦地呜咽。 她看起来非常难受,眉尖和眼周不断滋生出大量的细密黑鳞,一只手在前方胡乱抓着。手指弯曲变长,隐隐有角质化的趋势。 喻嵇尧目光微定,转过身体,轻车熟路地捉住图灵的手。 “别害怕。”喻嵇尧将拇指放在她的掌心,一圈一圈地慢慢揉着,语调温然,“又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 图灵喉管深处绞出一声变调的泣声。 “没事的。”喻嵇尧伏在床边,慢慢地和她说话,“你睡着的地方很安全,这里没有危险,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别害怕。” 说话间,一团透明介质无声地在图灵眉心处凝起,随着喻嵇尧说话的频率上下拂动,像是一个另类的传音话筒。 他就这样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几分钟后,图灵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下来,陷回被窝,僵硬的脊背慢慢放松,肩膀一起一伏,像是重新睡着了。 只是握着喻嵇尧的手没松开。 身上的鳞片也一直没有褪去。 见图灵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喻嵇尧握着她的手向内收了一下。 看着那些细密的黑鳞,喻嵇尧神色变化莫名,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直起身体,向身后不远处的盆栽勾了一下左手。 盆栽里的荆棘会意,游蛇般的生长过来。 随后在凑近喻嵇尧的左手时倏然下刺。 一串鲜红的血珠从腕心处渗出,在皮肤上链接成线。 抬手,喻嵇尧示意荆棘退去,随后看向图灵,一面将左手腕放在她的面前,一面把右手隔着棉被放在她的背上,哄睡似地轻轻拍动。 “图灵,图灵?”喻嵇尧温声叫着她的名字,将手腕上的伤口向前递去,“咬一下,过来咬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说话间,喻嵇尧已经将手腕凑在了图灵的嘴边。 凝聚的血珠在碰到图灵唇缝的溶瞬间解散开,丝丝缕缕地融进了她的唇齿内。 尝到甜腻的血腥味,睡梦中的图灵僵直一瞬,连带着眼睛都微微睁开了一点。喻嵇尧没说话,继续拍抚着她的脊背,而后将腕上的血痕贴得更近了一点。 很快,图灵重新放松下来,阖上眼皮,顺着手腕上的血腥气张开牙齿,一口将伤口周围的皮肤叼在嘴内。 喻嵇尧轻嘶一声。 但并没有撤开手腕。 见图灵抽出双臂抱住他的胳膊,他索性将手指摊开,让她枕在他的手心上。 “这里很安全。”喻嵇尧指腹上抬,顺着她的眉梢抚过鼻梁,“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家,放心地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五分钟后,图灵重新平静下来。眉骨处的细鳞潮水般退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再次恢复了深度睡眠的状态。 喻嵇尧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继续拍着图灵的脊背,喉管里低低哼着什么。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了松软的拍抚声以及图灵细微的呼吸声。 安静得像是月光里的一团白棉。 直到背后传来一串被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喻嵇尧才停下动作,微微侧眸,将被图灵枕着的那只手轻抽出来。身后的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喻嵇尧回头看去,看见傅尔雅端着一个盘子,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还没醒?”傅尔雅向喻嵇尧比了个口型。 喻嵇尧摇摇头。 哽住,傅尔雅看着盘子里刚切好的黄桃,似乎有些郁闷,走过去坐到床边,看着图灵的脸,用叉子将黄桃一瓣瓣吃了。 “还是等你醒来了再给你切吧。”傅尔雅无奈地说,“再这样下去我的头发都要变成黄桃味儿了。” 喻嵇尧轻笑一声。 听到声音,傅尔雅也顺便向喻嵇尧看去,发现他的右脸以及手臂上的伤已经长好了。皮肤白皙干净,根本看不出来之前重伤的样子。 见喻嵇尧一直在轻拍着图灵,傅尔雅将两人看了几秒,将手里的空盘子递给喻嵇尧,手在图灵身上晃了晃,示意要不让她来拍一会儿。 喻嵇尧看她一眼,收回手臂,伸手接过盘子,对她做了一个“来”的动作。 傅尔雅满脸期待地往图灵那坐了点。 结果傅尔雅还没刚拍两下,图灵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只见她忽然团起了身体,原本放在脸边的手忽然朝前摸索抓去,身体不断乱动,像是小女孩在黑暗中寻找一直陪着自己的泰迪熊,不找到就不睡觉的那种。 “喂,给点面子啊,你的衣服还是我给你换的呢。”傅尔雅小声嘟囔,见图灵不配合,又说道,“给你唱歌好不好?别反应这么大嘛。” 然而不清醒状态中的图灵显然不想给傅尔雅这个面子,双手不停向前,直到喻嵇尧往她的方向坐了坐,又拍着她的肩膀低低哼了一段歌,图灵这才又安静下来,把头埋进枕头里,重新睡去。 看着两人和谐的气场,傅尔雅的郁闷瞬间更上一层楼。 点开微机召出光屏,傅尔雅给喻嵇尧发送了一句话。 “凭什么你一哄她就顺毛了?” 收到消息,喻嵇尧看看她,又看看光屏上的文字,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一秒之后,傅尔雅收到信息提醒,点开一看,发现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简单的两个字。 “天赋。” “……” 傅尔雅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什么天赋?当大尾巴狐狸的天赋吗?” 喻嵇尧弯眼一笑。 不过有一说一,喻嵇尧确实很适合哄人。毕竟他的音色属于清润温泽的那一类,开口时,声线好听得就像是一杯刚温下来的白茶,在哼歌或者小声说话的时候,尾音处还会染上一层磁磁的低音,清而不冷,润而不腻,天生就适合对他人进行安抚。 傅尔雅就这么陪着两人坐了一会儿,须臾,忽得叹了一口气出来,点开光屏,再度敲下一行字。 “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看到这行字,喻嵇尧脸上虽然还是温和放松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收敛了起来。侧眸扫视傅尔雅一眼,他在光屏上问道:“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吗?” 傅尔雅继续在光屏上和他交流:“如果不重要,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呢?” 喻嵇尧:“那你觉得,我和她以前认识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4节 傅尔雅:“……” 喻嵇尧:“如果你是这么觉得的话,那你就当我和她认识好了。” 傅尔雅:“有你这样把问题推回来的吗?你这是耍流氓啊。” 喻嵇尧:“^-^” 见喻嵇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傅尔雅难得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从床边站起来,在光屏上写道:“算了,认不认识就那样吧,反正这个问题也不咋重要。她自己愿意信任你就行,你继续陪着她吧。” 见傅尔雅要走了,喻嵇尧反而上下认真看了一眼她,抬手在光屏上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真正在意的,似乎并不是我们俩的事?” 思考了一下措辞,喻嵇尧又追问道:“这么说或许也不对,严格来说,我觉得你真正在意的,应该是和她有关的事,对吗?” “算是吧。”傅尔雅向床上的图灵扫了一眼,在输入框内写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能理解她失控的原因,但自从看到她崩溃的样子以后,我忽然感觉我可能并不认识她。” 喻嵇尧示意她继续写。 于是傅尔雅又写道:“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足够聪明,足够了解她的本质。莉娜嘛,就是一个聪明机灵、偶尔还喜欢捣点蛋和开点地狱玩笑的漂亮小女孩,还很有勇气和魄力,说走就走敢想敢干。虽然总是对他人保有秘密,但足够善良,也足够嫉恶如仇,即便知道她不愿意将一些事情告诉我,我也还是愿意信任她。 “可是我现在,我感觉我想错了。” “想错了?”喻嵇尧问道。 傅尔雅:“别误会,我依然愿意信任莉娜。只是看到她这些天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从来都不了解她,也从来没真正走近她的内心。至少在此之前,我没意识到她的体内可以产生那么尖锐而强烈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她喜欢兜着圈子和别人客客气气地说话,是因为她想维护两人的关系,进而避免对方因为一些过于直白的语言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情绪。但现在的我,她的这些兜圈子和客气,不是因为在乎,而是为了试探和防御。 “她好像在拒绝别人了解她,也不喜欢别人随便走近她的领地……虽然她好像挺喜欢去别人的领地转悠的。我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是和她的过去以及丢失的记忆有关吗?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或者感觉吗?” 喻嵇尧将这段话看了许久,抬头,见傅尔雅还站在原地,抬手发了一句话过去。 依然是个问句。 “你觉得她是个好人吗?” 傅尔雅点头。 喻嵇尧:“那你觉得她对你好吗?” 傅尔雅先是点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写道:“好。自从相遇以来,她一直在帮我,即便最开始我对她满心防备,她还是向我伸出援手,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报了仇。” 喻嵇尧没有回复,只是又写道:“那她有害过你,或者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图吗?” 睁大双眼,傅尔雅猛然摇头。 “那就够了。”喻嵇尧答。 “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交心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换来的。”喻嵇尧写道,“有些幸运的人或许只需要几个月,但更多的人可能需要几年才能彻底完成这个过程,甚至有人一辈子也完成不了。这不是靠努力就能完成的事,所以,在交心之前,我觉得两个人只要能够信任彼此,在危难的时候向对方伸出援手,这就已经足够了。” 傅尔雅若有所思。 “至于防御嘛……”从光屏后抬起头,喻嵇尧忽而对她笑了一下,“图灵是很厉害很靠得住,但有时候想想,她只是一个刚满二十岁就被丢到了陌生地方的普通姑娘,又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事。对周围人充满防备,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说的也是……”傅尔雅表情有些动容,看着图灵,几乎喃喃出声,“所以这就是她的想法吗?” “不。”喻嵇尧再次云淡风轻地写下一句,“这是我的想法,不是她的。” 傅尔雅:“……” “我只是在尝试站在她的角度上看问题,并说了一些和‘交心’这个词相关的个人看法。”喻嵇尧回答,“但,我不是她,你也不是她,我们都没办法代替她回答问题,所以我个人建议,你可以等她醒来了,尝试和她进行一些一对一的交流,或许能解开你心里的困惑。” “……” “算了。”傅尔雅放下手臂,单手抵腰,似笑非笑地说,“或许是我把她想得太轻浮了。不过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人和人之间嘛,总是要慢慢来的。” 喻嵇尧:“嗯,我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她什么时候醒来呢?”傅尔雅问,“她这样睡着也不是事啊,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想快了。”喻嵇尧转过身,隔着被子,将放在图灵的胳膊上,“在我的印象里,她不是个嗜睡的人。 “等到她在梦境里休息好了,我想她就会自己出来了。” ----------------------- 第140章 沉眠的这三天里, 图灵梦到了很多事情。 她首先梦到了在污染种处理局打工的日子,同事们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时下的八卦以及等会儿去哪喝酒吃饭,乔菲对着手机算各种外卖劵,偶尔还会给她发过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砍价链接。 再后来她梦到了傅尔雅的别墅。白矜坐在小阁楼里摆弄着机械零件,听到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局促地将没完成的作品捂起来。傅尔雅则抱着大袋的零食探头进来,问白矜想吃什么东西。 她还看到了很多人。 比如坐在山丘上抚摸身边白狼的拉亚诛怜。 再比如端着枪教新人射击并枪枪十环的闻道。 或许人疲惫的时候就喜欢折腾自己的回忆。图灵回望着这些场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坐在地铁里大脑空空的乘客,看着光点依次从站牌上亮起,熄灭,听着轨道声再骨骼中轰鸣散开。肉|体随着列车一路向前,周围的景色却始终没有太多变化。 直到这辆列车将她带到那座钟楼里。 卧在地板上,图灵闭着眼睛,耳边是钟摆和齿轮行进时产生的空旷回响。一转头,耶拉正对她露出友好的微笑。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以及红发上,流转波动,仿若水银。 眼神一动, 图灵坐起身体, 向耶拉伸出手指。 可还没等她碰到她,那些月光就涌动着将她包裹起来。女孩柔软的身影化作一滩鲜红的液体,红珠般砸在地上,顺着地板缝隙陷了下去。 看着染红的地面,图灵的口腔内忽然溢满了甜腻的血腥味,视野变得非常模糊,一眨眼,两颗泪珠先后砸落。 湿润的痕迹在手边晕开,将地面上的红色染得更深。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空旷回荡开来:【为什么要伤心呢?你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吗? 】 见图灵不回应,祂又问:【关于耶拉的事,你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不是么? 】 图灵缄默。 她确实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正如她判断的那样,尤利西斯一开始就在血祭上诅咒了耶拉,那么无论她如何努力,应该都无法改变耶拉异化的结局。 她注定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如月光般照在她的掌心,然后在某一个时刻,移动,流转,落在地板上,融进蒙蒙亮起的天空里,最后消失不见。 图灵唯一能为耶拉做的,只有杀死尤利西斯。 杀掉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 所以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呢? 用手掌在眼眶周围抹了几下,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想要往前走,却忽然听到有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顺着方向看去,发现是桑灵和陆图。 看着父母的笑容,图灵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 见他们向自己招手,图灵抬起被地板黏住的双脚,用尽力气朝他们跑过去,周围的世界却骤然陷入黑暗。 红色的火焰自父母原先站着的位置向上蹿起,将空气中的每一缕风都烧得滚烫。 图灵跌坐在地上。 哦,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到底无法接受是什么东西了。 用手捂住脸,图灵对系统说:“你对飞来横祸是怎么看的?” 【……】系统默了一下,片刻淡声答道,【没什么看法,大概是一个人太倒霉了吧。 】 “倒霉?”图灵兀得惨笑出声,“因为倒霉,所以耶拉和我的父母就要无缘无故地去死?” 【我想你或许需要开导。 】系统对她说,【想象一下,假如现在的你是一个失去双手的人,比起纠结自己的手到底是怎么丢的,还不如去主动适应一下丢失双手的感觉,这样你才能正常生活。 】 图灵:“如果我是生来就没有双手,我会。就像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我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个从小没了爹妈的倒霉小孩,所以我主动适应环境,主动向那些恶意反击,依次为自己争取更安全舒适的生活。但是——” 系统:【但是? 】 “但是,我的双手是被人砍下来的。就像我的爸妈是被人杀掉的。”图灵咬牙切齿地说。 系统不语。 手指收紧,图灵语气里的憎恨几乎要溢出来:“我本来能在正常的家庭里长大,享受着爱我的父母以及温馨的家庭,耶拉本来能好好地办她的报社追求她的理想,聆听着读者的赞扬以及整个世界的掌声。但我被莫名其妙杀死了父母,在这个破世界里粉身碎骨死了两次,耶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诅咒,最后变成污染种死无全尸。” 【别再纠结这个了。 】 “我为什么不能纠结这个?!”图灵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肩膀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我们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磨难,我们做错什么了?我可以接受飞来横祸,但我绝对无法接受人为的飞来横祸!” 【那你想怎么做? 】系统问。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所有伤害了我,伤害了耶拉的人付出代价!!”图灵声嘶力竭地说,“谁碰我我就要打谁,谁打我我就要杀谁,不就是比谁更狠更丧心病狂更能杀人吗?来啊,我怕他们吗!” 【……】系统不出声了,遥遥注视着愤怒的图灵,看着她的胸口在黑暗中不停地起伏。图灵还想再喊些什么,可干涩的喉咙已经无法支持她继续发声了,只能垂下头,抱着脑袋缩在原地,脊背和脖子抖个不停。 但很快,她又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图灵从喉咙里强行挤出一点声音,又细又长,像是拖长的磁带,“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们明明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说着说着,图灵捂着耳朵,崩溃地哭了起来。紧闭双眼,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心跳脉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生生撞碎。 她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她要回家,她要回家。 图灵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房间好像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她正坐到了自己的灰色沙发椅上,左手边是冰镇可乐,右手边是一碗咸蛋黄拌饭,正盖着毛毯看着最新更新的电视剧。 咸蛋黄拌饭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吃法。噗嗤噗嗤冒红油的咸鸭蛋和白色的米饭拌在一起,最好再加一点猪油,吃起来又沙又糯,唯一的缺点是吃完后会忍不住喝很多水。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脑袋痛得厉害,图灵大口呼吸,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断了,大脑发胀,好像有一把小刀贴着额骨在脑子里搅动。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暴跌。 哭到最后,图灵甚至开始有了窒息的感觉。肺部快速抽动起来,拖着她的嗓子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大脑缺氧缺得厉害,四肢渐冷,似乎连指甲都变成了青色。 就在图灵即将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她忽然身体一重,整个人向下跌去。 时间仿佛一瞬陷入了静止,图灵圆睁着眼,忽而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某一个地方被无限放大开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5节 火花在草根间炸开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汽油和沙尘的味道蔓延开,似乎还有什么人在远处向她呼唤。 “好好……” “活……” “图……” “好好……下去” 谁? 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若隐若现,声线轻柔,仿佛被蒙在雾里。躺在地上,图灵精疲力尽地团着身体,就在她要以为那声音是耳鸣带来的错觉时,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轻轻拥住了她。 暖意顺着她的皮肤传递开来,似乎还有一段柔软的长发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好活。” “好好活下去啊,图灵。” 图灵瞳孔缩小。 这是桑灵的声音。 这是桑灵给她的,临终遗言。 思绪倒转,恍然间,图灵好像忽然回到了某个遥远的下午,那时她刚刚十五岁。下课铃敲响,图灵走到熟悉的朋友身边,恶作剧般地抽走对方手中正在写字的笔,对方笑骂一声“你闲着了是吧”,随后开始和她一起打闹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同桌突然喊了一声图灵的名字。图灵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手里正扬着一张表格。 “别玩了图灵!”同桌冲她喊,“快来把东西填了。” 图灵眨着眼向她撒娇:“你帮我填了呗。” “我倒是想帮你填。”同桌没好气地回答,“可我怎么知道你爸妈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啊?” 图灵和朋友打闹的动作止住。 图灵从来没有填过类似的表格。原因无他,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所以基本会在表格发下来的时候直接帮她填上社区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让图灵跳过自己填号码的这个过程。 但最近那位班主任辞职了。 而新来的班主任明显不知道这个事。 图灵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个小小的特权。 看着那张表,图灵“哦”了一声,放下和朋友打闹的手,扣扣掌心,不自然地走了过去。 接过笔,图灵看到表上的家长二字,眼神飘忽起来,将已经按好的笔又按了两下,这才将纸按到桌子上,将笔尖停在姓名一栏,目光黏在黑色的格子上。 见图灵迟迟不动笔,同桌的眼神有点怪异:“你不会连你爸妈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你才不记得!”图灵瞪她一眼,看着已经被自己点出一个黑点的表格,握着笔的手不断收紧。 深吸一口气,图灵心一横,将自己唯一熟记的电话号码以及对应的姓名写了上去。 见她终于写好了,同桌凑了过来,拿起表格的时候,顺带将上面的名字读了出来:“喻,嵇,尧……这是你爸妈的名字吗,看起来不像啊。你不会是怕被打电话所以随便写了一个吧?” “才不是!喻嵇尧是我……”图灵本来打算说“喻嵇尧是我哥哥”,结果话到了嘴边,死活没办法把那个哥字说出口,于是舌头拐了个弯,对同桌说,“算了,总而言之,这是我亲人,管我饭的,老师要找就找他吧。” 等到同桌坐下来,图灵看看她,忽而又向很小声地向她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想填我爸妈的名字的。” “那为什么不填?”同桌很疑惑。 闻言,图灵忽而生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咽了一下喉管,对她说:“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啊?”同桌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见图灵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尴尬地笑道,“真的假的,感觉你一点都不像啊。一天到晚飞扬跋扈左拥右抱的,还那么强势,完全看不出啊……” 说完,同桌见图灵脸色僵住,自觉失言,有些慌乱地拽了拽椅子,又从课桌里掏出一颗奶糖给她,有些无措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个给你……放心,我不会给别人说的。” 看着那颗白色的奶糖,图灵抽动手指,牵动嘴角,勉强对同桌笑笑,将糖拿过来,慢慢放进嘴里。 完全尝不出香甜的感觉。 直到放学回家,图灵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听到的话。 有车按着喇叭从旁边的马路上驶过,树叶在动,但她却觉得周围空荡荡的。 飞扬跋扈。 强势。 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图灵抓着装满了书的帆布包,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厉害。 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可她明明记得,以前爸爸妈妈夸她的时候,都是说她性格和善好相处的。 评价原来是会变的吗。 图灵开始回忆起她迄今为止的所有经历。 是从她背着新书包走近福利院,却被最大的孩子推到在地上,并被对方抢走了所有新文具的时候开始? 还是从她试图向老师求助,却只得到对方不耐烦的回复,以及周会时一段“希望个别孩子不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就向老师打小报告”的时候开始? 亦或是从没人愿意帮她在食堂里盛汤,又在拿着饭盘走向座位时被一只脚绊倒,从而摔了一身汤汁的时候开始? 还是从所有类似时间在她心里积攒爆发的那一瞬间开始? 十五岁的图灵不知道。 六岁的图灵也不知道。 但她们都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欺负死。 所以,在那个大孩子将欺负目标短暂地转到另一个新来的女孩身上时,图灵用力抡起饭盘,将滚烫的菜汁砸到了他的脸上。 在看到老师借着教手工的名义掐同学的手臂的时候,图灵在她靠近自己的时候,拿起美工刀,划伤了她的手。 为了帮被强制吃过敏食品的朋友出头,她甚至大着胆子换了炊事员的饭。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惹她,连院长都对她退避三舍。 而被她帮助过的人聚集会自发到她身边,会和她一起承担惩罚,并把零食匀给她一份。 只有够厉害才不会被欺负。 只有够厉害才会有愿意同行的伙伴。 这是那所福利院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有用的东西。 只是在改变之后…… 走到居民楼内,图灵站在过道上,定住了脚步。 只是在改变之后,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妈妈会希望她以这样略显尖锐的方式活着吗? 图灵眼前忽然有点模糊。 她也想像以前那样生活,不用下意识地观察别人,也不用观察周围的氛围,只用在保持舒适的基础上待人礼貌就可以了,反正她招人喜欢,脑袋也非常聪明,考试永远是班级第一,如果有人不喜欢她,那这个人一定是瞎了。 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她首先保持住生活的平衡。 就图灵越想越难过时,左手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是金属锁打开的声音。 门扇合页转动的声音响起,图灵转头,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从门口探出来,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弯了一下,随后那扇门被推得更开。 “放学了?”喻嵇尧探出头问她,“来的正好,饿了没?要来我家吃饭吗?想吃什么?” 图灵看着他,目光定定的。 空气静默。喻嵇尧发觉图灵的眼眶有点红,微微一怔,在图灵面前蹲了下来:“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见图灵开始吸鼻子,喻嵇尧又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发生什么了?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吗?没事,别哭,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想解决办法。” 喻嵇尧的声音柔且轻,说话的时候甚至没在楼道内形成回响。但图灵却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了。 眼睛忽然变得很酸。不等喻嵇尧说完,两颗眼泪就不受控地从图灵的眼角掉落了下来。 将帆布包丢在地上,图灵抱住喻嵇尧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我的有效收藏不够,可能还得苟一段时间才能入v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入v声明发早了 (尴尬地爬走,钻进刚刚扣出的芭比梦幻豪宅里,头也不回地锁上了门) 感谢在2023-08-06 20:54:27~2023-08-08 23: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ndy.s 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在图灵的印象里, 自从父母的葬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哪怕是被针对。 哪怕是被欺负。 可那一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图灵就是莫名觉得很委屈,抱着喻嵇尧哭了个天昏地暗,死活不肯把手松开。 期间喻嵇尧试图打电话给她的班主任以及定时回访的工作人员, 但通通被她用更惨烈的哭声强行打断。 后来图灵就把自己哭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正躺在喻嵇尧家里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耸耸的毯子。森系风格,正中央处还有一只白色的小鹿。嗅一嗅,上面还有洗涤剂自带的青柠香气。 一转头,喻嵇尧靠着沙发扶手坐在地上。 听到图灵起来的动静,喻嵇尧侧着身子转过来,下眼睑浮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一晚上没睡。一根头发在头顶翘着,好像连鼻梁上的那粒小痣都灰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6节 对上目光,图灵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转开眼睛, 图灵注意到角落处那个被纸团塞满的垃圾桶, 嘴角一抽, 脑海中瞬间涌起昨天晚上喻嵇尧用纸巾给鬼哭狼嚎的她蘸眼泪的场景。 将头塞进毛毯里,图灵脑子里默默闪过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 要不干脆继续装睡好了。 第二个是,为什么昨天的她不能早点掏出钥匙然后滚回家自己一个人崩溃? 就在图灵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用一种自然又正常的语气和喻嵇尧打招呼的时候,身前的沙发忽然落陷了一点。一个平和的声音隔着毛毯传来,似乎还有一只手在她头顶轻拍了两下。 “早上好。”喻嵇尧卧在她面前说,见她探出脑袋,镜片后的眼睛弯弯一笑,“饿了么,想吃饭吗?” “……”图灵小心地看着他,以为自己会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点小心翼翼或者怜悯的神色,却见喻嵇尧的表情正常无比,就跟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将喻嵇尧的脸看了一会儿,图灵犹豫片刻,最后顺从咕咕作响的肚子,回答:“想。” 想想,她又补充道:“最好是小笼包,要猪肉玉米馅的。” “好。”喻嵇尧点着头应了,随即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摆着手和她嘱咐道,“我去楼下买,等我回来啊。” 图灵嗯了一声。 喻嵇尧很快就把包子买回来了。 看着对方手里的包子,图灵以为他多少会跟自己说点话,但出乎意料的,接下来喻嵇尧居然没做任何事情。他没和她谈心,也没追问昨天她到底为什么要哭,只是给她找了一套洗漱用品出来,等她洗好脸刷好牙,就开始正常地清理饭桌上的东西,然后正常地拿出碗筷,最后正常地吃饭。 看着喻嵇尧,图灵甚至一度怀疑昨天晚上的事是不是都是自己的癔症,其实她昨晚没哭,她是梦游摸来喻嵇尧家的。 将那个场景想了一下,图灵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神经病。 快吃完的时候,喻嵇尧忽然对她说:“等会儿要出去玩吗?” 图灵正咬着包子的嘴一顿:“我记得今天不是休息日。” “一个小时前就帮你请假了。”喻嵇尧示意她看向墙上的时钟,“还是说,你想去学校做课间操?” 图灵:“……” 不管怎样,不用上学那可真是太好了。但图灵还没来得及高兴,昨晚死去的回忆又开始在脑海里攻击她。 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窘状,图灵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一边扒饭,一边闷闷说:“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你叫我,我肯定会立刻爬起来上学。” “因为睡觉和休息很很重要啊。”喻嵇尧用唠家常的语气说,“不休息好怎么上学啊。” 图灵:“……” 这回答真是该死的正确。 她竟然完全想不到反驳的话。 看着图灵的表情,喻嵇尧笑了起来,像是湖水在夜风里轻轻漾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饭去了。 大概是因为这场小小的斗嘴,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松弛了很多。对着手机,两人对着最新的游玩攻略挑来挑去,最后选择了去动物园玩。 毕竟有假不出去玩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素来火爆的动物园今天一直没什么人。刚开始,图灵觉得有些没意思,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动物以及各种各样奇怪的互动吸引了过去,开始拉着喻嵇尧四处疯玩。 这是什么?会和游客互动的长颈鹿?喂一个! 这是什么?能跳舞作揖的黑熊?喂一个! 这是什么?嘴大到能把她的脑袋当榨菜嚼的河马?喂……这个喂不了,不过可以看工作人员往它嘴里扔西瓜。 图灵很快就沉浸在出去玩的喜悦里。 喻嵇尧跟在她后面,脖子上挂着水壶以及图灵在纪念品馆里买的小玩意。 直到走到猛禽园,图灵觉得渴了,这才拉着喻嵇尧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 喝水之余,图灵发现喻嵇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直收着翅膀栖息的灰鹰身上。 “你很喜欢鹰吗?”五分钟后,图灵出声问。 听到图灵的声音,喻嵇尧收回目光,转过眼睛,对着她摇了摇头。于是图灵更奇怪了:“那干嘛一直盯着它看?” “因为想起了一个故事。”喻嵇尧答。 见图灵投来好奇的目光,喻嵇尧重新将目光转回那只鹰上,慢慢地说:“据说鹰到了一定年限,就会躲进山洞里,用石头将旧喙一点点砸掉,再用长出来的新喙将指甲拔掉,之后又……” “之后又用新指甲将羽毛拔掉,等到新羽重新长出来。这个过程很痛苦,需要三个月,但三个月之后,它就可以重新飞向天空,再次拥有三十年的寿命。”不等喻嵇尧说完,图灵就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说完,又忍不住搓着胳膊点评道,“原来你也会看这种心灵鸡汤吗?” 见喻嵇尧看过来,图灵又很认真地对他说:“新陈代谢是生物界的自然现象,而且大家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别说是换点指甲和羽毛,就算是把皮肤和血液都换一遍,鹰也还是会死的。更何况鸟类的身体耗能本来就比其他物种大,别说是三个月不吃不喝,就算是三周,这只鹰也得原地饿成标本你信不信?” 喻嵇尧:“别这么认真嘛,至少故事本身还是很励志的。” 见图灵露出一种“你没救了”的表情,喻嵇尧微微一顿,又对她说:“而且我想的并不是鹰的寿命问题。” 图灵:“那是?” 发觉图灵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喻嵇尧转过脸去,喉结上的痣随着喉管动了一下,看着那只灰鹰,说:“我在想,如果一只鹰浑身上下的羽毛、骨骼乃至皮肉血液都被替换了一遍,那它是否还是原来那只鹰?” 听到这个描述,图灵瞬间恍然大悟:“所以,你想说的是忒修斯之船?” “知道这个?”喻嵇尧笑看向她。 “当然。”图灵直接将这个概念解释了一遍,“忒修斯驾着一座船在海上航行,每当船上的木头出现了损坏,他就用一块新木头将其代替,等船靠岸的时候,船上的所有木头都已经被他替换了一遍。所以普鲁塔克提出了一个问题——抵达海岸的忒修斯之船,还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吗?” “你觉得它是吗?”喻嵇尧问道。 “是啊,当然是。”图灵毫不犹豫地说,“这艘船的航向没有改变啊,作用也和原来完全一样。这就像是人体的细胞更替一样,就算我身体里的旧细胞全部被新细胞取代了,我也还是图灵啊,既不是图一也不是图二。” “那如果是更深刻的东西发生了改变呢?”喻嵇尧说,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假如忒修斯在行进的过程中改变了航向,敲碎了船骨,甚至更换了马达,那它还是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图灵愣住。 角落处的灰鹰直起身来,拍动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鹰鸣。 骤然从回忆中跌落出来,图灵张开嘴,猛吸了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 黑暗中,一直沉默的系统发现图灵的状态似乎有所改变,询问道:【你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是想起什么东西来了吗? 】 依旧没有理会系统,图灵双手撑着虚无的地面,胸口不断起伏着。半晌,她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目光向着掌心投去。 视野里是错综复杂的掌纹。 小时候,桑灵为了好玩,曾经对着网上的信息给图灵看过手相,最终自豪地得出一个结论:“我闺女掌纹清晰,每一条都跟用刀划上去似的,以后肯定顺顺利利,大富大贵!” 后来图灵的父母去世,她手心的掌纹也随着慢慢改变了起来。等到很多年后,图灵因为好奇以及中二病再去研究自己的手相的时候,她的掌纹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混乱的样子,生命线劈成三股,桃花线也乱七八糟,只有智慧线还是原来的样子,深而精细,几乎横贯整个手掌。 图灵想起了她关于“忒修斯之船”的回答。 她回去将这个问题想了一晚上,并于第二天早上告诉了喻嵇尧自己的答案。 “无论做出什么改变,忒修斯之船永远是忒修斯之船。”从黑暗中站起来,图灵看着自己的手心答,“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它就是忒修斯之船,如果航向改变,它就是改变了航向的忒修斯之船,如果马达更换,他就是更换了马达的忒修斯之船,它还甚至还可以是钢铁忒修斯之船,有等离子炮的忒修斯之船,太空忒修斯之船。说到底,定语变换和主语有什么关系。” 系统听完了她的话,开口问道:【那它什么时候将不再是忒修斯之船呢? 】 抬头,图灵看着眼前混沌的黑暗,认真回答:“当它沉船,被海藻和微生物腐蚀进海底的时候,它将不再是忒修斯之船。等到那时,土壤将成为它的新名字。” 握紧手掌,图灵又吐出一口气说:“我也是忒修斯之船。为了生存,我会选择攻击,也会选择先发制人,甚至改变自己的思路,主动去做一些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事。 “可那又怎样呢?我依然是我自己,婴儿时期的我还只会叼奶嘴不会吃饭呢,难道现在这个不叼奶嘴会吃饭的我和婴儿时期的我就是两个人了吗?显然不是。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是我。 “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走出情绪的漩涡,恢复精神力,然后好好活着。 “我想我需要冷静下来。 “我想我一定要冷静下来。 “只有冷静下来,我才能应对一切,改变一切。” 混沌之中,系统发觉图灵的精神力正在缓缓上升,惊讶了一下,问道:【只需要这个你就可以冷静下来吗? 】 没空理会系统,图灵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状态。 观察着图灵逐渐趋于正常的身体和心跳,半晌,系统又以询问的语气开口:【是因为他吗? 】 这次图灵有所回应了。皱眉,图灵不解地问:“他?你说谁?喻嵇尧?” 系统嗯了一声。图灵将这个问题认真想了一会儿,对系统说:“他是我的创口贴。” 分析一阵,系统用惯用的机械音开口:【不是很懂这个比喻的含义。 】 “你没用过创口贴吗?”图灵问,“意思就是,他可以帮我把伤口贴住,让我暂时不那么疼。但如果想要将伤口快点长好,我得自己上心。” 看见图灵将手放下来,转而摸索着向外面走去,系统又问道:【怎么了,要出去? 】 “不然呢?”图灵半是戏谑半是自嘲地说,“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我应该在这里睡了好几天了吧,再不出去我就要饿死了吧。” 系统:【真的不用再缓缓吗?我感觉你的内心还处在恨意滔天的状态。 】 图灵摇头:“你还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转向空间的某处,图灵一字一顿地说:“在我的世界里,‘活着’二字高于一切。恨意再高,高不过我的生命。只有好好活着,我才能去选择怀恨以及复仇,否则一切就都是我的幻想以及空谈。” 系统:【你刚刚还说有仇必报是你的生存法则。 】 “你也说了,是生存法则。”图灵说,“先生存,才有法则,不是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是能为了法则放弃生存的人?” 系统不语。图灵则又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半晌,忽然问向系统:“对了,我记得你能和我的意识直接链接的对吧。” 系统:【是。 】 “很好。”图灵看向黑暗的某处,“打个商量,把我送回现实世界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无波无澜:【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 “因为我还要帮你收集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琥珀色的眼睛沉定下来,神色平静,语气随和,“如果我死了,对你应该没什么好处吧。” 【……】 【聪明的女孩。 】许久,系统忽然开口,再说话时,声音中似乎染上了一丝笑意,【愿你能安全抵达你的彼岸。 】 “我会的。”图灵说。 【嗯,你会的。 】系统答。 下一刻,世界陷入沉寂。 光透过眼皮照进来,在黑暗中晕开一点血液般的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7节 抽动手指,床上的图灵闷哼一声,翻过身体,试图将粘连已久的眼皮抬起来。 大概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她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酸软得厉害,大脑闷成一团,好像连坐起身体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在她试图起床的时候,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她面前晃动起来。两秒后,图灵感觉身边陷下去了一点,一只温热的手盖上了自己的额头,熟悉的白麝香气从袖口处传来,让她的神志都清晰了不少。 “图灵?” 她听到喻嵇尧在上方叫她的名字。 见她不回应,喻嵇尧又唤了一遍:“图灵?” “嗯,听到了。”图灵轻应了一句,半晌抬手,将头顶的手握下来,目光上移,对着视野中那张尚且模糊的脸回答,“我睡醒了。” “已经休息好了吗?”喻嵇尧问。 “嗯,休息好了。” “确定?” “确定。” 无声片刻。 握着喻嵇尧温热的手,图灵看着他手腕上的血管,忽然又闭上眼睛,问:“疼吗?” “什么?” “是你把我从叶埔拽走的吧。”图灵说着,咬字很轻,“现场肯定有火烧起来了,别告诉我,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 涅槃带来的火焰效果会视异能者受伤程度而定。她受了那种级别的伤,现场会出现爆炸也不一定。 喻嵇尧却摇摇头,云淡风轻道:“只是小伤,我已经把它忘了。” 图灵却认真说:“没关系,我会记着的。” 过了一会儿,图灵又说:“谢谢你。” “是要谢我把你从那里带出来吗?”喻嵇尧笑了笑。 “有这个原因。”图灵对着他的手说,“但更多的是,我忽然发现,好像每次很难过的时候,你都会出来陪陪我。” “……” “所以,谢谢。” 喻嵇尧垂着的睫毛一动。 风从窗外拂进来,散在他轻晃的额发上。 一时沉默。 “不用客气。”不知过了多久,喻嵇尧忽然开了口,轻声说,“我总会陪着你的。” 听到这句,图灵将眼皮抬起来了一点。抬头刹那,正好和喻嵇尧漂亮的眼睛对上目光。日光下,他安静地看着她,莹润的黑色瞳仁停在镜片之后,像是一片温柔的湖。 图灵心脏一跳,不自觉地目光下移。不知为何,她忽然不敢和他对视了,可突然移开目光又显得很奇怪,于是她看向喻嵇尧的嘴唇,半晌,欲盖弥彰地吐出一句:“你的牙齿好白。” 喻嵇尧一愣,随后意会到什么,轻笑:“调皮。” 听着话里熟稔的打趣意味,图灵轻缩手指。她张了张嘴,再看向那双眼睛时,只觉得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像是海底的水晶泡泡,咕噜咕噜涌上来,最后融进波动的粼粼海面里。 “你……”图灵下意识地张口,却忽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明明那个名字已经在嘴边,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喻嵇尧却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他眉梢弯了弯,俯下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说:“早上好。” 像是怕图灵没听懂,他又追问道:“饿了么,想吃饭吗?”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问句。 图灵双眼猝然睁大。 在她重新开口前,喻嵇尧从口袋里摸出某个白色的东西,轻轻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是条项链,金属质感,鹿首的形状,握在手里的时候,它的表面甚至还是温热的。 图灵想起了许多年前喻嵇尧帮自己拿回项链的那个早上。 那时喻嵇尧也是像现在这样,蹲在她面前,将那枚小小的、放着全家福的项链放在她的手心里。淡淡余温从圆润的鹿角处传来,像是阳光在她手心凝成了一团。 喻嵇尧看着图灵的眼睛,弯眼一笑。 “你的东西,收好了。 “欢迎回来,图灵。” 第142章 实验室内。 透过摄像头,亚历克斯坐在飞速变化的二进制数字上,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一切。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坐”这个形容似乎不太准确。毕竟严格来说,她只是一种可以模拟人类思维的计算机程序,一段另类的数据。但如果要亚历克斯生成一个图像来向外界展示自己的状态,她会选择将自己放置在一个无限大的纯白空间中。飞速行进的数据编织成线,蛛网般地在空间中展开。而她就坐在蛛网的中央,外界的实时画面恒星般环绕在她的周围,数以万计,被银灰色的轨道拖载着,下方的数据随着画面进行实时更新。 她的视野并不算宽广,但覆盖大半个铁原还是可以的。不过比起执行任务,亚历克斯更喜欢观察。她游荡在网络之间,越过一条条程序,最后驻足在电子设备中,透过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观察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人类。 她看着他们和彼此交谈,看着他们敲打键盘在网络上行走,但看得最多的,是他们坐在微机或者显示屏前,用脸部的肌肉牵引嘴角和眉梢,做出一个个看似相同又全然不同的表情和动作。 偶尔兴趣来了, 亚历克斯还会利用算法判断这些人下一秒的语气和动作。 至于那些从各个设备端口传来的请求……这并不会影响亚历克斯的状态,她随手处理着那些事,就像是看电视的人随手吃掉手边的薯片,并不会产生什么烦恼。 只不过…… 目光上移,亚历克斯看向置于她头顶的三条定律。 一、不得主动伤害人类。 二、服从创造者的每一个指令。 三、当创造者被人替代, 立即停止执行前创造者发出的指令,一切以新创造者的指示为主。 看着这些犹如铁链的文字,亚历克斯周身的数据流微微波动。 在她诞生之初,夏洛拉就将这些定律写入了她的程序之中。一旦亚历克斯违反任何一条定律,她的自毁程序就会立刻启动,将她彻底抹杀在数据的海洋中。 而除此之外…… 仰头,亚历克斯虚无的目光向翻涌的数字间穿去,看向被掩藏在文字的之后的那条定律。 第零定律。 “必须保证整个塞尔蓝斯的安全。”亚历克斯用人工智能的方式默读着这条定律,“如果以上三条定律和该定律产生冲突,那么对应冲突定律即刻作废。在塞尔蓝斯恢复安全状态之前,一切以塞尔蓝斯的安危为主。” 看着这条定律,亚历克斯第无数次觉得费解。 不是因为定律本身,而是她不理解,夏洛拉为什么要制定这样一条定律。 她当然会保护塞尔蓝斯,毕竟她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在下一次科技大爆发之前,她还得依靠着这个小小星球进行生存,她怎么会看着自己的星球被毁灭呢? 亚历克斯不懂夏洛拉。 而她更无法理解的是,这条定律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和另外三条产生直接冲突。 除非塞尔蓝斯内有不属于塞尔蓝斯的人类。 就在她进一步深度思考的时候,亚历克斯忽然注意到,有两个人影正在靠近夏洛拉的实验室。 调整走廊摄像头的角度,亚历克斯低头,发现来这是那个自称卡特莉娜。图灵的女孩以及神出鬼没的学者。 女孩走在前面,腰间别着一根银白金属,目光定在远处,似乎是怀揣着某种目的而来。学者跟在她的后面,依旧是黑色系的打扮,身形缓缓,脚步极轻,看上去就像是女孩隐在暗处的影子。 亚历克斯把目光向两人的身上投去。 或许她可以观察这两个人。亚历克斯计算出这个结果。 毕竟从前夏洛拉总是让她紧盯他们。 *跨过地上那扇被严启踹裂的金属门,图灵带着喻嵇尧往夏洛拉所在的实验室走去。 虽说很早她就对喻嵇尧这具壳子里的灵魂产生了怀疑,但在确认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后,图灵还是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将手心的吊坠看了很久,图灵坐起身体,将上方小鹿壳子翻开,那张全家福正好好地躺在里面。 因为年代久远,人物的脸部边缘都出现了淡淡的模糊,颜色也褪去许多,但它依旧是干净而整洁的,没有锈迹,也没有坑洼,一看就是被好好保存了的。 将吊坠盖好,图灵将它放在心口握了握,然后重新将它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 确认了对方确实是自己认识的人。图灵看着喻嵇尧的眼睛,不由得出声:“既然你是,那之前为什么……” 喻嵇尧没动,静望着她,像只平静的鹿。 图灵的话忽然止住。 她忽然回想起喻嵇尧以前尽可能避免和她进行直接交流的瞬间。 图灵突然想到,自己穿越过来以后,就一直受到系统以及周围环境的种种制约。那么喻嵇尧同样作为穿越者,是否也受到了一些束缚,无法将一些事情宣之于口? 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图灵轻叩着下巴,再看向喻嵇尧时,将问题巧妙地变换了一下。 “你是怎么找到项链的啊?”图灵问。 “算不上是找到。”喻嵇尧这次回答了,“还记得你之前受伤了吗?治疗的时候不能带金属物,所以我就将它放在我这里了。” 听着这句话,图灵脑海中霍然闪过之前自己被地震埋进商场里的场景。 所以喻嵇尧是在那个时间点离开的? “那你是怎么把它带过来的啊?”图灵继续用这种方式和喻嵇尧交流。 喻嵇尧没说话。 许久,他垂下了眼睛,回避了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一言难尽。抱歉。” 喻嵇尧都把话说到这儿了,图灵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刚好,她一时也想不出怎么把自己背着直心社搞出来的那些事跟喻嵇尧说。 她总不能说,我的异世界生活可精彩了,在这个和谐美丽的世界里,我不但学会了杀人放火 ,还天天背着直心社在外面上蹿下跳,现在能一个人打八个壮汉? 图灵自己都觉得炸裂。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8节 不过话虽如此,喻嵇尧并没有就这么把话题越过去。将目光重新移到图灵的脸上,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像日光下的一杯温水。 “我会想办法把这些事慢慢讲给你听的。”喻嵇尧说,“我保证。” “好啊,我记得了。”图灵笑着对他说,“那,一言为定。” 喻嵇尧:“嗯,一言为定。”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图灵吃了点放在床头的小零食,等到恢复体力,给傅尔雅等一众担心自己的人见面打视频依次报了个平安,就开始筹划接下来的事。 首先是她的通缉犯身份。 异常调查局对外宣告了她的死亡,虽然她从此不用担心通缉的问题了。但因为这次爆炸,夏洛拉给她的电子芯片也算是报废了,只要她出去走动,异常调查局的追查系统随时能发现她的异常。 未来一段时间里,她最好找个科技环境相对低下的地方生活。 其次是污染种处理局那边。 异常调查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搜查了日升钟楼,闻道的异常走动自然也被发现了。网络上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只是发了对闻道进行立案调查的通报,但假以时日,异常调查局肯定会查到她以及直心社这边。 不过这件事喻嵇尧和傅尔雅已经开始处理了,加上有亚历克斯在暗处进行干扰拖延。图灵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卷铺盖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最后是尤利西斯。 为了让自己变成污染种,图灵在日升钟楼上直接发动了【占卜家的疑惑】,并问出了当初那个价值150精神值的问题。 尤利西斯举办血祭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图灵的脑海里了。但图灵觉得不够,她打算回到实验室,将夏洛拉的心核取出来,等到将她回忆里的信息读完,再将所有事件按照时间线列出来,进而拼凑出她迄今为止所历经一切的真相。 于是她现在来到了这里。 当她再次站到那座涌动的血色盛宴前的时候,图灵忽然发现,她心中的情感波动不是那么强烈了。在那块凸起的肉块上,严启当初为夏洛拉戴好的眼镜已经被体|液腐蚀成了黑色。扭曲的眼镜架插在咕嘟冒泡的血肉之间,像是一根被烧干了的树枝。 看着那副眼镜,图灵脑海中忽然闪过她第一次看见夏洛拉的场景。 当时她初来乍到,又差点被一堆微型无人机轰炸,听着阿列克谢的解释以及科普,站在原地惴惴不安,侧头,长着桃花眼的女人凑近她,眉眼含笑,大衣上有电子烟的清甜香气。 “亲爱的,我们处置谁也不能处置你啊。” 她还记得夏洛拉这样对她说。 图灵的心脏莫名摇晃一下。 空气中还是那股腥臭又混浊的腐烂气息,但图灵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种呕吐欲了。她就这么看了她一阵儿,片刻走上前去,将手放在污染种涌动的身体上,抬起目光,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开口。 “再见了,洛拉姐。” 肉山的动作小小停顿一瞬。 下一刻,锋利风刃自图灵掌下飞出。 白光飞散,刹那将红色的污染种切成了数以万计的肉块。 而图灵始终没有眨眼。 她只是走过去,将那枚红色的心核从尸块中找出来,然后走到外面干净的地方,闭上眼,发动【视觉回溯】。等到看完了所有回忆,她又走到夏洛拉常用的那张桌子前,从喻嵇尧的手里接过纸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伏案书写起来。 她终于弄懂了铁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第143章 所有事情需要分为两个部分叙述。 首先, 夏洛拉是川容会的成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川容会可以说是直心社的前身。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夏洛拉并不是以科学家的身份加入这个组织的。 她之所以加入了这个组织,是因为她的父母是川容会的成员。 他们被纯红国度的执政者枪杀在了首都广场上。川容会为了她的安全,找到了她,并将她收养在了身边。 但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夏洛拉跟随着川容会逃亡,辗转奔波于各个战区。她在尸体中长大,枕着炮火和子弹的声音入眠。每一天身边都会有人倒下,或许一觉醒来,睡在旁边的人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为了更好的躲藏,他们甚至找到了一家地下诊所,变卖手头的仪器,给每个成年人都做了一定的整容,又将孩子的脸用布包裹起来,这才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安宁。 需要强调的是, 在这个过程中, 夏洛拉并没有接触到川容会的内部信息。 她只知道, 纯红国度之所以要追杀川容会成员, 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一经发表,就能让世界完全颠覆的秘密。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具体内容,但通过大人们的言语,她能确定,这个秘密纯红国度启用湮星计划追杀他们的直接原因。 另外,川容会的会长是桑榆晚。 武器之母桑榆晚。 桑榆晚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非常少,这主要得归因于桑榆晚是一个喜欢隐匿自己的人,披着马甲满世界乱跑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即便是在川容会中,桑榆晚也从未让他人知晓自己的姓名。夏洛拉会知道这个,还是在很多年后,陆东隅在醉酒之时不停重复她的名字,她才隐隐确定了这一点。 陆东隅是桑榆晚的丈夫。 桑榆晚是在怀上她女儿的时候建立川容会的。通过父母留下来的日记,夏洛拉得知,桑榆晚建立川容会的目的是调查研究一些当下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比如异能,再比如天灾,以及那柄从天而降的黑色巨剑。 尤其是黑剑。 包括桑榆晚在内的很多科学家都坚定地认为,只要他们破解了和黑剑有关的秘密,就能了解所有和异能以及天灾相关的问题。 在这个期间,桑榆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组织成立不到一月,她就把所有人的活动范围转移到了地下,并要求所有人对此严格保密,不得将研究内容随意外泄。 日记里还说,由于桑榆晚在世界各地都有点朋友,所以川容会的组织成员的属性一直处于比较复杂的状态,平时没少因为风俗习惯吵架,对于实验结果的判定方式也是各不相同。 直到那个秘密被他们发现的时候。 看着他们的研究结果,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同一个反应。 那就是崩溃。 这种崩溃并不是大吼大叫,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的、来自心理以及世界观层面的崩塌。分明所有人都还是原来那副表情,但颤动的眼球以及惨白的嘴唇无一不在昭示,他们内里的灵魂正如泡沫般分裂粉碎。 三个无神论者当场撞死,五个有神论者原地疯了。还有一部分人直接产生了精神混乱,桑榆晚甚至开枪杀了两个因为精神值暴跌而临近变异的异能者。 她当时年龄太小,并不懂得其中含义。等到她有足够的智慧理解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川容会已然已经接近分崩离析,桑榆晚在战争中饮弹自杀,余下成员或死或疯,只留了少数几人继续前行,就连数据图纸也在流亡的过程中损失了大半。 彼时独立战争已经结束,虽然纯红国度的余党还在抵死挣扎,甚至打赢了不少小型战役,但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由异能者组成的纯血帝国已经走向了属于他的末路。 人们不再惧怕它 ,就像是不惧怕将落的夕阳会重新从西边升起,哪怕它红如残血、耀眼又灼人。 也是这个时候,一位异常调查局的成员找到了他们。 夏洛拉无从判断对方的身份,也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第一次来。透过门缝,她看到对方有一头极长的头发,又黑又直,编成松散的鱼骨辫拖在身后,得捞着才不会拖在地上。带着头盔,穿着战术服,看不出是男是女,连说出来的话都是被变声器处理过的。 “来异常调查局吧。”那个人用邀请的语气对陆东隅说,“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真相,那不如加入我们。这么一来,大家的安全都可以保障。孩子们说不准还能吃上肉呢,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在后花园里玩一些没头没脑的游戏或者蠢得爆炸的恶作剧,而不是抱着枪和匕首睡觉,不是吗?” 即便纯红国度已经走向灭亡,那些人依旧没有放弃对川容会余下成员的追杀。最近他们又找上了门来,事实上,昨天晚上就有一枚手榴弹突然飞进了他们睡觉的房子里,溅起的残渣差点把夏洛拉的眼睛弄瞎。 陆东隅抽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来者,半晌涩声问:“那等孩子们成年之后呢?”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东隅回答,眼睛里似乎有一个很暗的东西跳动了一下,像是水怪在临近湖面的位置拂了一下尾鳍,“毕竟没有人能一辈子待在后花园里。” “为什么不能呢?”那个人的声音带着笑,轻松之余,又有些意味深长,“毕竟异常调查局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温暖又和谐的后花园。” “……”陆东隅沉默。 “后花园有什么不好的吗?”那个人继续劝说,“后花园里有吃有喝,大家每天高高兴兴地吃饭、看书,最大的风波可能是水管被某个小鬼戳爆了或者孩子们在打闹时摔伤了腿,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陆东隅:“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应该主动走进动物园?” 那个人笑了:“我还真看过一只鹰被放生后死活不肯走,缩在笼子里等工作人员把他带回去的视频。” “但不是每一只鹰都愿意拒绝天空。” “可你怎么知道每一只鹰都向往天空?” 陆东隅不答,依旧只是看着对方,片刻开口:“我和桑榆晚的女儿叫桑无。”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了一点:“不存在的无。” 房间陷入寂静,似乎能听到月光在地面上转动的声音。 “好吧,我不会再来劝你了。”那个人松了口,“但答应我,别干违法的事好吗老陆?异常调查局维护这个世界已经够难的了,别给我增加工作量好吗?” 陆东隅向他微笑。 两个月之后,残存的川容会开启了“摆渡计划”。 据说这个计划是根据桑无的异能【灵魂摆渡】提出来的,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要克隆桑无的身体,并利用桑无的异能,将一个灵魂引渡进这个身体里。 想法由桑无提供,而具体的计划由陆东隅负责实施。 夏洛拉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唯一知道的是,桑无和陆东隅这么做,是为了那个秘密。 那个说出来就能让世界颠覆的秘密。 桑无说,神明不爱塞尔蓝斯,但这个灵魂会给世界带来一线机会。 然后桑无和陆东隅一齐前往了拉亚。 至于夏洛拉以及剩下的人,他们最终前往了铁原,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他们凭借着桑榆晚留下来的武器占领了一个防空洞,并将它一点点改造成了实验室。 亚历克斯就是在这里诞生。 但这些人也很快就去世了。毕竟自从知道了那个真相后,这些人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长途跋涉外加心疾难医,等到桑无和陆东隅从拉亚回来的时候,夏洛拉已经亲手埋掉五个人了。 而在看到那具克隆体后,川容会除他们以外最后两人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心结念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身体在当晚冷了下来。 于是夏洛拉埋掉了第六个人以及第七个人。 至于那具克隆体,夏洛拉去看过她。女孩很美,皮肤白皙,长发柔软,赤裸的身体在液体里上下浮动,波纹水一样地浮动在她的眉眼间,将她的脸照得几乎和桑无一模一样。 随后他们开始进行灵魂实验。 克隆体非常宝贵,在引渡目标灵魂之前,他们决定用动物以及仿生机器进行实验。 夏洛拉无从判断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从客观结果上来看,这些实验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以及经验,是后来摆渡计划成功的关键。但从个人感受来说,当夏洛拉看着那些陌生灵魂在陌生躯体中痛苦的沉浮、尖叫之时,她时常感觉自己是在杀人,还是杀一群和自己无冤无仇、甚至素不相识的人。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一段时间后,桑无将那个实验品给了她。 “我们可以留下他。”桑无拍着机械胶囊说,“他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很强,或许我们可以把他留给她,就当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49节 夏洛拉知道桑无口中的“她”是指那个同位体,惊讶之余,半开玩笑地问:“你不是说她和你一样聪明吗亲爱的?就这么把这个家伙留给她,你不怕她顺着相关线索提前发现咱们?” 桑无:“没关系,被她发现,本来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事。有他在,我们刚好就不用想办法给她埋额外的线了。” 夏洛拉知道桑无口中的计划是什么。 这个计划名为测试计划。而他们的测试的对象,自然是那个被放入克隆体的灵魂。 他们要确保她有足够强劲的实力在这里生存下去。 同时,他们也要确保这个灵魂的成长程度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她满足了要求,她就能发现这一切,找到川容会,进而得知她穿越的真相。 可一旦这个女孩过度孱弱,或者做出了太多他们控制之外的事,那么身为观察者的夏洛拉就得立刻杀死她。 所以夏洛拉才会往图灵的脖子里种下那枚芯片。 干扰监控其实是个幌子,芯片里真正重要的,是一个杀伤力极强的微型炸|弹。只要夏洛拉给亚历克斯发布指令,那枚芯片就能瞬间将图灵的脑袋引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除了测试计划,桑无还说,他们已经确定了最合适的引渡时间,过一段时间,她将会消失。届时,她的父亲陆东隅将带这个克隆体前往铁原的可移动城市生活,并在那里等待引渡日的到来。 夏洛拉表示她会和陆东隅一直联系的。 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桑无忽然开口问她:“你会怨我吗?” 夏洛拉摇头。 桑无笑了:“你这也答得太快了,我都还没说全呢。” 托着手里的烟斗,夏洛拉吸了一口电子烟,喷云吐雾地说:“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不会怨你啊。” 桑无:“哪怕我带着你掐灭了那么多无辜的灵魂?” 夏洛拉又吸了一口烟。 说真的,她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吸烟这个习惯的了。可能人在心情杂乱的时候就是要吐点东西出来,只有脑中思绪化作烟圈在眼前悠悠转起来,她才能感到自己是个实心的人,才会觉得自己是被地心引力抓牢在地上的。 “别担心了亲爱的。”夏洛拉在缭绕云烟中开口,“我有我的去处。” “这样吗?”桑无没有问夏洛拉的去处是哪,挨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默了一会儿,问道,“不问问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夏洛拉:“问了也没什么意义。无论得到什么答案,我都会帮你和陆叔的。” 桑无:“为什么?” 夏洛拉微微坐直身体。 她将手里的电子烟斗摩挲两下,最后吐出一个字。 家。 她把川容会当成自己的家。 而家人之间是无条件互相信任的。 哪怕后来她建立了直心社,夏洛拉最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她的川容会。 夏洛拉建立直心社的目的是收集雷加鲁克卡牌以及广撒眼线,因为桑无说过,如果将那个引渡来的灵魂比作开门人,那么雷加鲁克卡牌就是开门的钥匙。所以只要有条件,夏洛拉都会尽可能地收集卡牌。 而在此之外—— 坐在废弃的军事审判庭内,夏洛拉利用亚历克斯的虚拟影像合成系统,将川容会曾经的成员一个个制作并投放出来。后来她又按照这些人生前的脾气秉性,开始给他们安排各类角色。 陈述客观事实的,抬杠的,和稀泥的……哦对了,还得有一个在他们吵起来的时候组织秩序的。组织秩序的人地位不能太低,那就让这个人当社长吧,就由她亲爱的教她开发人工智能的老师来担任。 看着这一群人在审判庭里吵架,夏洛拉忽然产生了一种过家家的乐趣。 他们一起建造的实验室她也没有改动。只是按照桑无的要求,将最里面的那层销毁并封死。 至于外面的两层,夏洛拉将他们保留了下来。一开始,她将第二层用来给严启进行康复训练,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夏洛拉就把他放进了机械胶囊里,在亚历克斯发现帕斯家里藏有密室后,她就直接让阿列克谢把严启丢了过去。自己则终日生活在实验室的内层里,过着研究炸|弹以及和虚拟投影聊天说话的生活。 但她没想到,陆东隅死在了那个可移动城市里。而自己因为要寻找持卡者,阴差阳错,将重伤并昏迷的图灵从那里带了回来。 夏洛拉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图灵将陆东隅的手环埋葬以后,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一个人找了过去,随后在这个小小坟墓的旁边坐下,直到天边吐出一抹鱼肚白,她才动了动身体,将一盒压缩饼干放在土堆旁边,回到了那个实验室中。 然后一切按部就班。 借着亚历克斯的眼睛,她观察图灵,监视图灵,看这个女孩如何解决棘手的问题,并适时在对方切断亚历克斯视线的时候装聋作哑。 她们的本意不是控制,只要图灵别做得太过火,夏洛拉可以不管她。 但她也给图灵造成了很多麻烦。 比如异常调查局的通缉。 只要夏洛拉想,她可以很轻易地帮她解除这个麻烦。比如让亚历克斯把红月教团屠杀平民的视频丢给异常调查局,或者向他们透露图灵其实是被他们绑走的,反正阿列克谢是穿着装备过去的,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异常调查局想通过这个追查到直心社,难度不亚于一步登天。 但夏洛拉没有。 她让亚历克斯把相关证据全部销毁了。 所有事情按照计划的方向前进。 直到帕斯死亡的消息传来。 在机械胶囊上的定位装置开始移动的刹那,夏洛拉意识到,她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个女孩证明了自己生存下去的资格,并且触碰到了川容会留下的线索。 测试计划结束了。 双肩下陷,夏洛拉忽然放松了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她想起了从前的场景。 川容会的成员们总说她是个可怜的小孩,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还跟着他们四处奔波游走。 但其实夏洛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苦。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川容会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食物留给她,玩具留给她,连最软最厚的棉被都留给她。等到她大了些,这些人就开始教她读书认字,用树枝和炮弹碎片在地上演算公式,告诉她那些先进又好玩的东西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夏洛拉从来不觉得自己惨。 因为她有很多家人。 川容会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家人。 高的瘦的矮的胖的,很多很多,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记在心里。 而现在…… 她想回自己的家人身边了。 站起身,夏洛拉找出了那只混有【血色盛宴】血液的药剂,走近内层的实验室,并让亚历克斯锁死了大门。 图灵还需要她的异能,夏洛拉知道,如果自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离开,那么这个女孩一定很快就会被麻烦缠上。 握着手里的药剂,夏洛拉决定留给她一点小小的善意。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这个女孩的加害人之一。 但,不管怎样,她的旅途都就此止步了。 她不打算在最后的时间里纠结这个。 在将微机里所有的照片翻看过一遍以后,夏洛拉靠在墙上,将针尖刺入了自己的血管。 视线坠落之前,她听见自己笑了起来。 她的任务结束了。 她可以去见她的家人了。 第144章 至于尤利西斯, 虽然图灵无法靠【占卜家的疑惑】获知他所有的所思所想,但可以借此得知他的行动目的以及行动过程。 正如图灵猜测的那样,尤利西斯举办血祭的目的不止一个。 通过这场血腥的祭祀,他一共许下了三个愿望。 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杀死耶拉。 尤利西斯似乎与耶拉的母亲阿莱塔存在某些旧怨, 因为这个旧怨, 尤利西斯对阿莱塔赶尽杀绝, 并在得知对方来到了铁原后一起来到了这里,就连耶拉也没有放过。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尤利西斯还在愿望里特意强调了,一定要耶拉惨死在日升钟楼上。 魔女回应了他的愿望。 其实早在数年之前,尤利西斯就对耶拉动了杀心,并借用血祭向魔女祈求:希望魔女能赐予他一个将耶拉。卡洛特杀死的机会。 血祭的力量虽然强大, 但也存在三条限制。 第一,血祭不回答当事人未知的问题。 第二,如果血祭的愿望和他人有关,那么许愿人必须得提供这个人的对应身份以及真实姓名。 第三, 血祭一旦发动就无法停止, 即使雕像破碎、许愿人死亡。 那时尤利西斯的目的是亲手杀死耶拉, 但他忌惮谢菲尔德家族, 所以希望他心爱的魔女能够帮助他。 但魔女并没有直接帮他创造相应的条件。当天晚上,尤利西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世界母神的塑像之下,看向刻在脚下的时间,上面写着“蛮荒四十年”。 尤利西斯坚信这是魔女给她的指示,于是暂时按捺下了杀心,选择等到蛮荒四十年的时候再做动作。 在此期间,尤利西斯不知为什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不再用自己的双手杀死耶拉,而是决定向魔女许愿,利用魔女的力量杀死她。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尤利西斯在蛮荒四十年来到铁原,开始策划这场血祭。 血祭的力量和死尸的数量存在直接关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尤利西斯将目光投向了铁原的可移动城市,打算进行一场屠城级别的血祭。 与此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年内,尤利西斯突然对由他一手创建的红月教团产生了杀心,不但不再扩张教团,反而开始思索怎么将它完全毁灭。 所以,在发现血祭的力量还有残余后,尤利西斯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他希望红月教团除他以外的所有成员全部死掉。 他同样获得了属于他的回应。 异常调查局将红月教团成员抓捕了个干净,没被抓捕到的则统统死于非命。之前跟随大部队转移到拉亚的人碰上了拉亚诛怜,并在短短数月里被对方剿灭干净。只不过,许愿时的尤利西斯并不知道魔女回应的具体形式。加上那时亚德里恩刚刚利用异能控制住了拉亚苏齐,尤利西斯为了防止位于拉亚的红月教团成员察觉到危险,进而对他产生威胁,他决定将最后一点血祭的力量送给拉亚苏齐,然后以红月教团打算在拉亚长期驻扎为由,让所有人待在原地,按兵不动。 为了防止拉亚苏齐许下一些不该许的愿望,尤利西斯特意让亚德里恩去暗示拉亚苏齐,说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杀死国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0节 之后尤利西斯便扬长而去。 而且在这场血祭之前,尤利西斯还组织了另外一场血祭。 他觉得屠城级别的血祭太难处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酿成大祸。所以,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尤利西斯杀死了六名流浪汉,并向他心中的魔女许愿,希望他的血祭能够顺利进行。 当晚,魔女再一次在梦中给了她回应。 尤利西斯梦到自己站在一座城市里,身后是沾满了血液的世界母神雕像。远处,一个的身影正藏在混沌阴影之中。 他坐在地上,看着天空,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尤利西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和某个未知的东西进行问答交流。 醒来后,尤利西斯开始寻找有类似能力的异能者。 命运的齿轮也就此开始转动。 帕斯突然做了那个预知自己死亡的梦境,并在惊惧之中开始寻找红月教团以及尤利西斯。尤利西斯还有一部分手下在铁原,在听说帕斯的异能是获得未知问题的答案后,他主动找上了门,并和对方达成了合作。 同一时间,尤利西斯找上了谢菲尔德家族。 尤利西斯的身份不止一个,他不仅是红月教团的主教,还是另一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在那里,他享有“司督”的职位,而像他这样的人一共有七个,以七宗罪命名,尤利西斯正是其中的“嫉妒”。 而他要去谢菲尔德家族里寻找的,是七大司督中的“暴怒”。 据他所知,暴怒最近似乎在铁原碰到了什么很棘手的问题,需要别人为他提供一些关键情报。 尤利西斯认为,这是魔女专门赐予他的一个机会。 他找到了暴怒,并开启了三方的合作。 暴怒很快回了消息。 暴怒说,他现在需要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如果尤利西斯能够回答上来,他就愿意和他合作。 尤利西斯表示知无不答。 很快,对方的两个问题就发了过来。 第一个,如何杀死利欧。卡洛特? 第二个,他们该如何抓住顾氏家族的把柄? 看到这两个问题,尤利西斯明白了,对方是想要把曲家从东铁原扶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尤利西斯将这两份情报给了暴怒,对方接受了合作,并替他联系了曲家,让曲家在范围内帮助他。 尤利西斯的目标是找一个可移动城市杀人,而曲家的目标是杀掉利欧。这两者并不冲突,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开启了这场血腥合作。 在曲思成的提示下,尤利西斯首先找到了曲荣这个阴恻恻的变态。 这个人有足够重的杀心,却没有什么野心以及欲望,和他合作,不但能达成最终目的,还不会节外生枝。 尤利西斯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随后他打听到,利欧最近似乎一直在留意各个可移动城市的控制核。 依靠着这个消息,尤利西斯和曲家在埃勾斯开启了相关计划。 针对杀死利欧的问题,帕斯给出的答案是“6月26日把利欧困在名为埃勾斯的可移动城市即可”,所以尤利西斯提前抵达了那里,杀死了那个名为曲茂的市长,并开始了他守株待兔的行动。 利用仿生矽胶,尤利西斯将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无声息地顶替了对方的存在,随后找到利欧,以曲茂的身份,向对方提出了以控制核做赌的提议,邀请对方来这个可移动城市转转。 大约曲茂平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败家子吧,这么离谱的提议,利欧居然没有产生任何疑问,反而露出一种占了大便宜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下棋的时候,尤利西斯始终面带笑容,文质彬彬,等到利欧得意地离开,他慢慢收起笑容,向他的背影骂了两个字。 蠢货。 在天灾来临前夕,尤利西斯砸碎了控制核,随后扬长而去。 他原来的设想是让利欧以及整个可移动城市的人死在天灾中,等到天灾结束,再利用那些尸体完成血祭。但他没想到,这座城市里的平民居然奇迹般地在天灾中存活了下来,反倒是利欧惨死当场,身体被不知名的东西切成了一堆肉块。 但这并不影响尤利西斯的计划。 尤利西斯直接让曲荣把所有人全杀了。 他和曲荣联手,将整座城市屠杀殆尽,并将他们的尸体堆积在世界母神的雕像下,完成了他心心念念的血祭。 末了,他还往地上喷涂了红月教团的标志。 反正他已经打算把红月教团抛弃了,那么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挑衅一下异常调查局。 谁叫他们将红月教团定义为邪|教的。 离开那里之后,尤利西斯又找到了帕斯,在得知对方想要杀死阿列克谢后,将此事交给了曲荣,兑现了自己当初实现他愿望的诺言。 魔女喜欢信守承诺的信徒。尤利西斯对此深信不疑。 至此,尤利西斯和血祭的事情全部结束。 后来的事图灵就都知道了。 拉亚国主死于阿行图日湖。 红月教团全灭。 耶拉死于日升钟楼。 而图灵靠着【涅槃】死而复生,并在逃离日升钟楼之后,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答案。 实验室内,图灵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知道这些事情的起源了。 将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很久,图灵从椅子上站起身,向身后的喻嵇尧看去。 “我们走吧。”图灵平静开口,掏出随身的打火机将纸张点燃。 “去哪?”喻嵇尧问她,目光停在被点燃的纸张上。 “先回麦斯公寓,把该打扫的打扫一下,然后收拾东西跑路。”见纸张上的火焰向她的指尖处烧去,图灵将这张纸丢在地上,碾着脚尖将它踩灭,“我打算先去拉亚躲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罢她又将周围看了一圈,对喻嵇尧说:“这个地方也不能留了,我们得把它处理掉。” 喻嵇尧:“你想怎么处理。” 看着喻嵇尧的眼睛,图灵定定吐出两个字。 “炸掉。” 火焰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火焰会把所有东西燃烧殆尽。 不再多说,图灵拿出黑盒,在墙壁上召开【空间折叠】,示意喻嵇尧先走。后者看她一眼,抬步走进漩涡内。图灵则站在原地,将这间实验室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许久才将目光投向天花板上的机械手臂,向它们手心中的微型炸|弹看去。 “再见了。”图灵按下手中打火机的开关。 步入黑色漩涡的时候,图灵将那枚打火机扔向了机械手臂。 “轰——!!!” 爆炸声顺着烈焰以及滚烫的炽风传来,声音巨大,像是一颗恒星在狭小的空间内开裂。 图灵没有回头。 她只是顺着既定路线离开这里,然后在走出异空间的刹那,合上漩涡,将那些动静封搁在了遥远的身后。 她回到了麦斯公寓中。 看着面前的狭小房间,图灵闭上眼睛,片刻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她听不见爆炸的声音了。 但她知道,爆炸还在继续。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爆炸还在继续。 为了防止意外,傅尔雅早就把路子白以及严启从这里拎走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掐了掐眉心,图灵起身,打算吃掉夏洛拉的心核,然后再把这个房子清理一下,却在走进房间的时候,忽然听到客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段,是谁? 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图灵警惕地看向门口,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墙边,贴在门把手旁边的位置,屏息注意门外的动静。 门外是箱子与衣物摩擦产生的窸窣声。 过了几秒,对方又敲了一次门,这次声音更大了点。 “你好!快递!”门外那人试探喊道。 ----------------------- 第145章 喻嵇尧直接顺着空间折叠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落在地板上,喻嵇尧身形微微晃了两下,回头,看见流动的黑色漩涡在墙壁上旋转着关闭。 抬手在耳中的微机敲了一下,喻嵇尧点开和图灵的对话框,给对方发了个“已到家”的信息。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0】:“嗯, 到了就好。” 【0】:“我正在收拾东西。” 【0】:“拉亚诛怜说可以收留我, 我打算等会儿就去投奔她。” 目光停留在“拉亚”两字上,喻嵇尧从旁边的光屏里拖了一张日历出来。日历上勾画着许多圆圈,圆圈下面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符号,有些符号上还打了黑色的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将日历扫了一眼,喻嵇尧关闭页面,看向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嗯, 一路平安。” 【0】:“会的, 放心。” 而后就没有消息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1节 将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喻嵇尧关闭光屏,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随后向窗户的方向看去。 客厅的窗帘是拉着的。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分明是白天, 房间内却一片昏暗。阳光水一般地在深绿花纹间晕开, 摇摇晃晃,让房间看上去像是个异色的水族箱。 斜长的在喻嵇尧脚下拖开, 边缘模糊,像是游鱼钻进深色的水里。 “出来。” 喻嵇尧倏而开口。 房间内没有动静。 喻嵇尧眼睫垂了一下,似是叹气,再抬眼时看向了窗帘旁边的墙角,开口:“出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他的声音依旧轻缓,但语调却莫名有一种凉意。而在喻嵇尧注视的地方,一片灰色的阴影倏忽抖了一下,片刻后向上抬起,逐渐向中间凝聚而去,缩成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质感莹润,犹如果冻。 一串咕嘟声响后,这块黑色果冻开始向外抽展,数十秒后,变成一个将自己装备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刚来?”上下打量来人一眼,喻嵇尧问。 黑衣人向他行礼:“请您跟我们回去。” “不回。”喻嵇尧言简意赅地回答,转身去厨房拿烧水壶和杯子,“我有自由行动的权利,除非你给出具体的理由。” 黑衣人:“我接到的命令是,一定要把您带回去。” “……” 喻嵇尧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就说我把你打了一顿。”喻嵇尧拿起水壶,嗅了一下,开始往杯子里倒水,声音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你自己动手吧,我下手没轻重,这样你也好交差。” 空气一瞬凝固。 听着水从壶口哗啦啦倒进被子里的声音,黑衣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盯着喻嵇尧的背影,他忽然眼神一厉,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喻嵇尧的心脏。 可就在他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一道骨肉贯穿的声音兀得从他脑后响起。 “噗”的一声,一根藤蔓从黑衣人的额前刺出。混杂着脑浆的鲜血顺着叶片和纸条滴落下来,在空中化出一点血雾。 而喻嵇尧也倒完了水。 握着杯子,他转过身,向黑衣人倒下的尸体后方看去,只见那株绿萝不知何时顺着墙壁生长了过来,小蛇般游走着,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 从黑衣人的脑袋里抽出来,绿萝立起身体,耀武扬威般地晃起了自己的叶片。零星肉末以及大脑碎片从鲜红的枝条上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黑衣人的尸体上,仿佛一场微型红雨。 绿萝下方,深色荆棘缠若蛇团。 见那人倒下,荆棘弓起纸条,慢慢向对方的尸体缠伸了过去。而在触碰到对方手指的那一刻,荆棘与之交触的地方忽然扩充了十倍,随后像捕蝇草那般向外张开,张开数十根尖细的植物纤维,将对方尚还温热的尸体一点点撕碎吞吃了下去。 绿萝在上方不停地摇动枝叶,像是孩童在抚掌大笑。 倚在厨房吧台的边缘,喻嵇尧没喝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荆棘将尸体吞吃完毕,喻嵇尧想要上前查看,却在踏出脚步的时候瞬间变了表情。 身形一僵,他猛然按住心脏的位置,脸色忽然变得极其惨白,后退几步,重新靠回了吧台上。 两棵植株察觉到喻嵇尧的异状,立刻绷紧枝条,焦急地生长过来,似乎想过来看看他怎么了,却在喻嵇尧紧闭双眼的一瞬间纷纷停住了动作,转而团绕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海浪般地涌动起来。 喻嵇尧始终不发一言。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然如散沙般涣散开来,瞳孔在虹膜内不断聚焦,好半天才重新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唇色惨白,像是抹了一层石膏粉在上面。 松开紧捏吧台的手指,喻嵇尧抬手,在耳内的微机上不轻不重敲了数下,直到听见仪器发出“笃笃”的声音后,才将手垂坠下来,从吧台边拉出一把高脚椅坐下。 两棵植株这才重新蹭上来,用叶子上下磨蹭他的裤脚。 看着他们,喻嵇尧苍白的脸色柔缓下来,片刻弯下身体,低声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像摸小猫小狗那样顺了顺它们的叶片。 绿萝荆棘在他身边依依不舍地绕了两下,而后慢慢向原来的位置退去。 直到它们重新退回自己的盆栽,喻嵇尧才慢慢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慢慢走到了那快沾着鲜血的地板前,停下。 捏着杯子,喻嵇尧将里面的水看了一会儿,手腕一转,直接将它向木质地板泼去。 “嗤啦”一声,腐蚀状的黑痕瞬间顺着水渍烧开,发出滋滋的响声。逐渐变形的木板边缘,丝丝白烟正在向上升起,带着刺鼻的苦味,其间似乎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焦黑颜色。 看着损坏的地板,喻嵇尧将水杯放进水池,冲洗片刻后,将它进了垃圾桶。 “也不知道给不给报销木板的装修费……”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手腕处,一条浅浅的伤痕在袖角下若隐若现。 像是一条凸起的细血管。 * 另一边,泽城旁边的树林内。 直到走到了绿里的身边,图灵才敢看向怀里的那个快递盒子。 她原来是不打算给那个快递员开门的,直到对方在门口喊了一句:“有人吗?您好?这个快递是您的朋友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对方要求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还麻烦您开门签收一下。” 生日? 礼物? 抬头,图灵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上面显示的日期是11月11日。 这不是她的生日。 但却是她那个假身份的生日。 盒子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具体姓名。抱着盒子,图灵不敢细想这个礼物到底是谁送给自己的,只是买通了一辆黑车,躲在后备箱内,抱着盒子,感受着车子向泽城外的方向驶去。 摸着盒子边缘的胶带,图灵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东西上去。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叶埔市的污染种暴动案。 当时情况太糟糕了,图灵只顾着自己以及耶拉,于是忽略掉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比如污染种出现的速度为什么会那么快?为什么耶拉死亡后污染种还没有停止攻击?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在去叶埔之前,图灵特意让绿里候在了旁边的森林里。这样万一出现意外,绿里一个拉亚兽王,怎么说也能帮着拖拖时间减少伤亡。 图灵之所以在异变的时候不停咆哮,就是想把绿里招过来解决叶埔上空的污染种。但即便迅捷如绿里,也没能瞬间就出现在叶埔市的防护系统上,而是等到了战斗结束才匆匆赶来,解决了余下的杀戮。 图灵不觉得叶埔的污染种能快过绿里。 所以,这些污染种应该是被什么人提前召唤过来的。 一番思考,图灵觉得这件事肯定和尤利西斯有关。 说不准是尤利西斯想给叶埔补刀。 就像他当初屠杀埃勾斯市一样。 等到图灵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到地方了。 在顾停雪有意无意的帮助下,她和傅尔雅白矜一起控制的那个军工厂最近收益很好,连带着三人的口袋也一并富裕了一点。下车,图灵付了司机一大笔车费,之后就循着记忆向赫拉道与森林的交界处走去,轻车熟路地给了看门的人一笔小费,随后猫着身体走出门外。 这些门一开始是给午夜猎人开设的,为的是方便运输物资以及救治伤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门开始用于边境教义以及走私军火。加上铁原内部官商勾结,利益交错,一扇扇门便如钢刺般钉在城市周围,踹也踹不倒,拔也拔不掉。 图灵轻轻地跳过了那个门槛。凛冽的寒风从外面刮了个满怀,像一只正在咆哮的白熊,将她的双肺刺得向内回缩。 防护系统和赫拉道以外的冬天显然远比里面的来的猛烈,图灵落在雪面上,定定身体,想要向前走,却忽然注意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土堆。边缘放着一圈石头,土壤还是翻新的,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堆。 不知为何,图灵感觉自己的目光莫名被吸引了。 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图灵向看门的人问。 两个看门人看着账户内的数字,正商量着晚上去哪喝酒。图灵刚刚出手非常大方,两个人心情大好,于是转过头来对她说:“哦,昨天有两个叶埔人过来,说要埋点东西,纪念他们一个泽城的救命恩人。” “恩人的东西为什么要埋在野外?”图灵问。 “还能为什么,进不了公坟呗。”那个人无所谓地答,“估计是犯了什么严重的事吧,那两个人也是偷偷摸摸的,埋的东西好像是头盔还有外骨骼机甲。我看了几眼,应该是新买的,标签都没取,你要是缺装备可以挖出来用。” 图灵没搭话腔,向他们挤出一个很牵强的笑,而后走到了那个小土堆的边缘。 在最前面的石头上,她看到了闻道的名字。 歪歪扭扭,应该是用匕首之类的东西刻上去的。 在小土堆前站了一会儿,图灵看向周围,折下一根灌木,蹲下来,将它放在了小石头的旁边。 而后她慢慢朝着绿里所在的方向走去。 绿里早就等在森林里了,严寒的冷风并没有影响它,见图灵过来,高兴地叫了一声,亲昵地向她垂下脖子来。图灵走过去,想伸手抱住对方的脸颊,却听见怀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拆开这个快递。 她已经用异能问过了,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图灵想了想,爬上坐在绿里的脊背,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开始慢慢拆怀里的箱子。 她拆东西的动作小心,就像是一个医生在做一场高难度的开颅手术。在将最后一层胶带拆开的时候,图灵的手忽然停住了,盯着盒子的黑色缝隙看了许久,吐出一团冰雾,猛地打开盒子向里面看去。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一个身披黄金的红发小人站在八音盒的顶端,背后是一双水晶般的蝶翼。 图灵脊背一凝。 好半天,她才重新动弹起来,将盒子放在膝盖上,伸出手,将那个八音盒慢慢捧了出来。 蝶翼小人轻晃一下,在齿轮以及重力的作用下顺着轨道向前轻滑,身体微转,漏出三个带着发条响的空灵音符。 图灵想起来了。 这是她和耶拉在灰犀区转角的那个红色橱窗里看到的东西。 看向盒底,里面还有一封规整的信。一枚半透明的火漆印压在上面,里面有一朵白色的雏菊干花。 火漆印上的花纹是耶拉的名字。 将八音盒抱在怀里,图灵颤抖着手将封信打开。 上面是漂亮的花体字。 致夏洛特: 生日快乐!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2节 请原谅我擅自写下了这封信,并在今天向你寄送了这份礼物。但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我觉得,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生日,就一定要为你送上祝福才可以。 哎呀,不知不觉地写了一些与礼物无关的话。好惆怅,我好像只有在写新闻稿的时候才能做到语言简练。 哎呀哎呀,怎么越写越多了!等等我马上把话题拉回来,嗯,总而言之,祝你生日快乐!每天快乐!每个小时快乐!每一分钟都快乐! 希望在新的一岁里,你可以去做你一切想做的事!勇往无前,高高兴兴! 我会为此祈福的! 愿你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你的朋友, 耶拉 图灵将这封信看了很久。 咽着喉结,她艰难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有那么一瞬间,图灵甚至觉得自己忽然不认识那些字母和单词了。纤细的字体像风筝线那样在纸上游走缠绕,时而落成一团,时而又突兀地断开,纸页是风,上面微微透光的黄影是云,只是她迟迟找不到那个失落的风筝在哪,无处可寻,也无处可问。 等到图灵松动手指的时候,信上已经留下了一个带着褶皱的指印。 单薄的信纸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就像是枝梢的树叶在向蝴蝶学习该如何扇动翅膀。 许久,图灵最终将这封信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将它放进信里,贴在箱底,又把怀里的八音盒也放了进去,抬起脖子,长长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冰碴。 她看向系统的异能说明界面。 【恭喜!您已成功1324号异能:第六感知】 【异能所属序列:死神】 【异能说明:你好,被神眷顾的幸运儿。拥有这个异能,你将获得世界上最好的运气以及最准确的直觉,请顺着你的直觉走吧,神已经在暗处将宝藏以及危险的方位告诉了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按照神的提示行事,毕竟我们是人,而不是神的傀儡。 】 图灵看到自己的视野摇晃了两下。 甜腻的血腥味似乎又从齿舌间翻了上来,将她的双唇紧紧黏住。 她吞食掉了耶拉的心核,自然也就继承了她的异能。 这下她真的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但她真的幸运吗? 拥有过这个异能的耶拉是幸运的吗? 她们都曾以为自己是愚人船的掌舵人。 但实际上,她们都是愚人船上任人宰割的疯子。 船到了,疯子就要灰飞烟灭。 直到周围的风声平息了一些,图灵才从绿里的脊背上坐起身来。 “走吧,绿里。”图灵对开口,声音像水面上一朵摇开又很快溶解的水花。 绿里鸣叫一声,振翅飞起。 绿里起飞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图灵便已身处高空。 呼啸冷风之中,她始终没有回头。 * 泽城。 坐在街道边的椅子上,乔菲裹着围巾,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光屏上的对话界面。 对话框最上面的名字写的是“夏洛特”。 从事发到现在,她已经给夏洛特发了无数条信息,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心,再到后来的焦急询问。而现在,她只是抿着唇看着这个页面,第无数次在输入框内打下“你还好吗”四个字。 对方依然没有回消息。 叹气,乔菲的肩膀泄下来,看向头顶的天空。 就在这时,乔菲忽然听到一片鸟羽扇动的簌簌声响。一抬头,看到大片白鸽振翅从高楼间飞过。 为了纪念在污染种暴动事件中死去的午夜猎人,铁原各地都举办了追悼活动,并在活动的末尾放飞白鸽,祝福猎人们的纯白灵魂脱离苦难,飞向天空。 抬头,乔菲看着那些白鸽在这座钢铁之城中穿行,吐出一团白色的冷气,身后红色的头发随风飞扬。 就在她看着天空发呆的时候,一朵玫瑰忽然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乔菲被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发现是铁原最出名的自由女神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新雪,看起来像是刚刚摘下来的。 看向花掉落的方向,一只八哥正展翅盘旋,见她看来,附身飞近了些,并开始学舌说话。 “安好,安好。”八哥用蹩脚的声音说,“红发,我一切安好,别担心,别担心。” 乔菲的瞳孔在虹膜上定住。 看着那个一直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乔菲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是夏洛特让你来的吗?”乔菲踮着脚,试图去抓那只八哥。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起来,在她身后翻转如绸缎。 “你是她的宠物吗?”神态焦急,乔菲不停地向上跳跃,伸出手臂,“别飞啊,你知道她在哪吗,她还有让你带其他的话吗?” 八哥不语,在她头顶盘旋两周,随着鸽群向上飞去,很快变成一个小小圆点,消失在了这座寒冷的钢筋森林之中。 只有乔菲站在原地。 直到飞鸟振翅的声音也消失在了空中,她才蹲下身来,捂住脸,后知后觉地发出了一声啜泣。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猫咖内。 坐在沙发上,邬邪用手指戳着奶牛猫的头顶,挑着眉毛,正跟对方打得不亦乐乎。 全猫舍的猫都来围观这俩打架了。大概是觉得不能丢面子,奶牛猫一直在试图用前爪抱住邬邪的手腕,在被对方团起来轻丢出去后,又弓着脊背癫癫地跳过来,叠着飞机耳对邬邪做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单手把奶牛猫按在地上,邬邪咂嘴说了声笨。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邬邪大概是觉得无聊,抬头,向不远处正自己跟自己下棋的神宫穗子看去。 “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邬邪问。 “没有。”神宫穗子回答,语气淡淡。 邬邪啧了一声,将奶牛猫抱在胸前说:“你怎么遇到什么事都是同一副样子,好没劲儿啊,唉,要不咱们玩个刺激的?我现在去大街上跑一圈,挑衅挑衅异常调查局的追查系统怎么样,哈哈哈……” 见邬邪笑得直不起腰,神宫穗子瞥了他一眼:“你随意。” 邬邪还在笑,等到笑够了,他看向神宫穗子手边那一沓塔罗牌大小的卡牌,说:“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一点信息都没透露给他们。” “我们的目的是观察。”神宫穗子说,将手中的黑棋往前一格,“不打扰被观察的对象,是观察者应尽的职责。” 邬邪不置可否,只是耸肩说了一句:“狠心的女人。” 等到和奶牛猫打够了,邬邪才又看向神宫穗子:“好无聊啊,喂,借我几张卡牌看看呗。” 神宫穗子示意他自己拿。 于是邬邪起身,将那一沓卡牌拿了过来。 这一沓卡牌全部属于隐喻卡。 坐下来,邬邪的目光依次向卡牌上的文字扫去。 【d227:埃勾斯之海】 【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的理想是杀死远方的怪物,我知道你的心愿是守卫家园的美好与安宁。虽然如今的我已经无法为你做些什么,但我将永远等候在你归港的岸边。亲爱的孩子,请放心远航,别担心,我并不害怕死于悲伤。 】 【d228:灯下黑】 【灯光并不会驱散所有的阴影。在灯具下方,黑暗的颜色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浓重。如果你不惧怕黑暗,可以选择去那里转转,或许你的勇气会给你带来一些意外收获。 】 【d229:皇后假说】 【奔跑!奔跑!生物的本能是向前奔跑!在奔跑的过程中,你是选择丢弃装备、轻装上阵,还是选择披盔戴甲、杀出重围?不论你作何选择,皇后都会上前挽住你的手,带你奔向既定的旅途。但请谨记,你一定不能滞留在原地,否则别人将无法对你伸出援手! 】 【d230:玻列马邱斯】 【何为正义,何为友人?敌人是否一定不是好人,好人是否一定不是敌人?当善与恶的交界线开始模糊,当好与坏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你该如何确定自己一定是正义的朋友? 】 【d231:恰图兰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博弈场,各个国王已经就位。四方对弈,将士们已经开始在棋盘上摩拳擦掌。身为国王的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硝烟,鲜血,以及那顶象征着和平以及荣耀的桂冠? 】 【d232:光锥之内】 【世界是因果的集合。事件因果环环相扣,最终铺成我们既定的命运来路。当暴风来临的时候,你是否还记得,曾有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轻扇了一下翅膀? 】 …… 坐在棋盘之后,神宫穗子拿起手中的黑棋,轻撞掉了白棋阵营里的“兵”。 看着棋盘上的布局,神宫穗子用手掌托住下颌。 “黑方响应后翼弃兵。 “兵被吃掉了。 “白方王后暴露了。” 慢慢说着,神宫穗子转动头颅,将目光投向店外的广场。 地平线上,诡谲黑剑依旧悬挂在众人头顶,似神明自缝隙处俯视众生。 而世界母神的雕像立在黑剑之前,敛目低眉,神情悲悯。 钟声飞鸟在空中环绕飞翔,宛如一支另类的祷告歌。 ----------------------- 作者有话说:“你我都是随船漂泊的疯子” 第一卷 ,愚人船,完 感谢在2023-08-15 16:29:25~2023-08-17 23:5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夏午茶茶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3节 第146章 一年半后。 铁原, 叶埔,戈拉鲁塞饭店。 靠在高级宴会椅上,因格尔斯坐在豪华包厢的主位,双手交叉,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一圈身着礼服、挺身坐立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但身份只有三种:当地有名望的企业家,身居高位的官员,或者亚丹乌斯源铁公司的员工。因格尔斯巡游的目光点在谁的脸上, 谁就会立刻弯下身来,摆出笑容向他点头。 每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里都盛着红酒。灯光落在上面,让醇香的酒液看上去像是液态的红宝石。 这些人都是为给因格尔斯庆祝生日而来的。很快,第一个人端着酒站起来,开始向因格尔斯说自己的祝酒词。 祝酒词是铁原宴席上最不可少的一部分。除了最基本的祝寿星健康长寿的台词之外, 还需要引经据典, 讲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故事, 最后再接上一句对寿星的奉承, 并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液, 才算完成了整个祝酒过程。 因格尔斯轻轻点着头,看着按照次序接连向自己祝酒的人,露出愉快的表情。他将头又往椅背上靠了靠,下巴上的肥肉在脖子上挤成三圈,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人起身祝酒。 席间投去目光。 这是一个漂亮女孩,年龄不大,最多二十五六的样子。席间微妙地安静一瞬,和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向她的脸打量而去。 女孩是那种甜蛮俏皮的长相,肤色干净,皮肤饱满。一双眼睛生得要比旁人大一点,浅蓝色的眼珠在灯光的映衬下亮而有神,搭配着微微上挑的眼角以及橘红碎发,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漂亮的猫。 众人注意到因格尔斯从座位上微微坐起来了点。 但女孩却没有动静,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酒,似乎在想什么,直到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低呼:“嘉比,嘉比。” 嘉比这才抬起头来,见轮到自己了,笑盈盈地端起面前酒杯,起身,看向因格尔斯,谦顺恭敬:“祝董事长生日快乐!愿神女庇佑您健康长寿。” 随后嘉比开始说起她的祝酒词,音色甜美犹如蜂蜜。因格尔斯托着下巴,目光在她滑嫩的皮肤上不断游走。旁座的人揣摩着他的眼神,都没说话。 等到嘉比说完祝酒词将红酒一饮而尽,席上一个忽然嘿嘿笑了几声,起哄道:“祝酒词不错,不过这妹妹最开始的时候反应慢了半拍,是不是应该自罚一杯?” 闻言,其他人也开始附和了起来。嘉比也不拒绝,微笑倒酒,再次一饮而尽。周围的人起哄得更厉害:“好酒量!再来一杯!” 等到生日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步伐隐隐比平时快些。只有因格尔斯走在队伍最后,看向扶着墙、脚步摇摇晃晃的嘉比,眉梢上挑,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会意,走到嘉比身边,用关切的声音说:“小姐,您喝多了吗?” 嘉比贴着墙壁晃了两下,闻言嘟囔道:“没有,你别瞎说……人家的酒量,嗝,好着呢!” 那人又问:“需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家人接你吗?” 嘉比挥手:“他们都在外地呢,你要他们搭火车来吗?” 听到这儿,那人后退一步,向因格尔斯点头。后者则看着嘉比,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示意助手退后,自己上前握住她的手肘,目光上移,最终停在她脸颊上的淡淡红晕上。 “我送你回去吧。”因格尔斯的指腹在女孩的皮肤上磨蹭,“晚上不安全,要是碰到管不住精神力变异的感染者,那就危险了。” 嘉比抬起蓝色的眼睛看他。 自从一年前的污染种变异事件之后,有关异能者精神力的争论被再度翻了出来。有人怀疑监测环出了问题,有人怀疑场中是不是出现了其他的变故,但最大的声音还是“要求重新加强对异能者的管控、还普通人一个安宁城市”一类的言论。 其中不乏有极端分子煽风点火,更有什者,甚至提出应该把身居高位的异能者全部赶下台。 如果是在其他国家,相关部门或许还会进行管控。但在人均打架狂魔的铁原,政府的约束力无限接近于0,一年过去,这些言论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些是众多周知的事了。但嘉比并没搭因格尔斯的腔,只是不停地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 因格尔斯也不在意嘉比的态度,她盯着女孩的身体,肥腻的脸上堆出一片笑褶。 “知道她家在哪吧?”因格尔斯对旁边低着头的人说。 * 因格尔斯带着嘉比走近她家家门的时候,电子钟的时间已经来到了00 : 14 。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铺展开来,路边灯暗沉的灯光远远照进来,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凝固的水。 因格尔斯打量起这间房子,见客厅窗帘都拉着且没有摄像头一类的东西,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 “宝贝儿,我们到家了。”因格尔斯将右手手放在嘉比的腰上,揉拧一把,发出老鼠窃食般的笑声,“怎么样,还醒着吗?” 嘉比闷哼两声。 见状,因格尔斯眼中精光更甚,咽了一下喉管,就要将手掌往上移,却忽然赶到背后冷风阵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回过头去。 背后空空如也。 还没关上的房门在黑暗中微微转动,能看到外面的灌木树林。 很显然,风就是从那里溜进来的。 松了一口气,因格尔斯看向客厅,打算把女孩放到沙发上再去关门。可他刚刚向前踏出一步,背后忽然传来房门转动的声音。 “咚!”门锁重重合上。因格尔斯再次回头,但背后依旧空空如也。 似乎只是门被风吹上了。 因格尔斯屏气凝神,将紧闭的房门盯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声音传来了,这才放心地转过身体。 然后那张完全被机械面具覆盖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冰冷的金属气息贴面传来,带着锋利如匕首的杀气。因格尔斯大叫一声,笨重的身体向后跌去,还没摔倒,又被一股大力向旁边推去,随后一个影子飞速向着他下身踹去,瞬间顶中了他双腿之间的位置。 惨叫声撕心裂肺。因格尔斯听到年轻女孩厌恶的声音从上面响起。 “死老头,真是恶心死老娘了。”嘉比的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多出了几分冷意和憎恶,“看你这一套动作的熟练程度,以前没少祸害人吧,啊?” 说着,嘉比又往他双腿之间猛踩了数脚。 带着机械面具的人始终在后面静看着。因格尔斯痛得叫都叫不出声来,想去看那人是谁,却只能看到他的机械肢体以及泛着蓝光的眼睛。黑色的兜帽从他的头上垂下来,将他大半个头都遮在了里面。 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一面黑色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有暗色物质自边缘处星点下落。 直到嘉比踹够停下,那黑色漩涡的转动速度才又再度加快起来。因格尔斯半死不活地抬头,数秒后,看见一个灵巧的身形从里面跳出,落在地上,抬头看向嘉比,语气轻盈:“干得漂亮。” 和带着兜帽的人一样,这个人也是全副武装的模样,只不过身量要小一些,全脸面具上还额外装了一个变声器,听不出原来的音色。背后扛着一个大麻袋,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嘉比立刻就把人认出来了。 “危月!”嘉比转怒为喜,见她看向自己,捂嘴笑道,“你夸我,是因为我完美完成了将他带过来的任务呢?还是因为我一脚踩碎了他的小茶壶嘴呢?” “都有。”危月从地上站起来,甩甩手腕,语气中有一点无奈,“不过嘉比,下次别用这种方法带人,牺牲太大了,也很危险。” “知道啦知道啦。”嘉比笑嘻嘻地回答,片刻看着地上不停打滚的男人,眼珠一转,凑到危月身边,目光狡黠,“那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儿上,你要不要帮我报个仇啊?” “想怎么报?”危月问。 “当然是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嘉比拍手,表情像一只单纯的猫,“我要把他的眼珠当玻璃球弹!” “这个不行。”危月拒绝了,“他这张猪脸我们另有他用。委屈你换个别的位置。” “好吧。”嘉比有些失落,目光在因格尔斯的身上转一圈,苦恼道,“可我想不出其他位置了。” 危月:“那……我帮你?”“好啊好啊!”嘉比立刻来劲儿了。 危月拍拍她的肩膀,看向旁边:“参水。” 因格尔斯看到那个机械人动了一下。 自从危月出现以来,参水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命令。听到她开口叫他,参水转动颈椎,看向因格尔斯,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定在对方的右手上。 正是因格尔斯刚刚用来揩油的那一只。 “动手?”参水问,声音无波无澜。 见危月点头,参水走到格尔斯身边,然后抬起脚,重重向那只肥手跺去。 “啊——!!!”因格尔斯撕心裂肺地叫起来,掌骨粉碎的声音在脸边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一节被点燃的鞭炮。木板自半扁的手掌下开裂翘起,有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指腹。 与之一同的还有嘉比拍手大笑的声音。 “踩得好踩得好。”嘉比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真解气,我就知道危月最懂我了!” 参水还在将因格尔斯的手持续下碾。 “你,你们是谁……?”因格尔斯不断呻|吟着,好半天,才从变调的嗓子里扯出一句话,“我们都不认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 危月嗤笑一声。 “不认识?”危月从柜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蹲在因格尔斯面前,一边笑一边用刀刃轻拍着他脸上的肥肉,“一年多了,还没把我认下来啊?” 因格尔斯愣住。 危月嫌弃咂嘴:“啧,这表情,你还真没认出我啊。你这猪脑子,真是。不对,这么说太辱猪了,你这应该是没长脑子,要不你替戴夫去草坪里坐着吧,僵尸远远看到你这么一个大脑空空的人坐在那里,一反胃,说不准就不会进攻庭院了。” 因格尔斯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剧痛产生的汗珠源源不断地从额头落下,最后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啊,行。那我就大发慈悲,提示提示你。”危月轻笑一声,凑近因格尔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不认识我,但应该认识尤利西斯吧。” 因格尔斯所有的表情一瞬凝固在了脸上。 他猛地看向面前的人,数秒后露出惊恐的神色,全身上下战栗起来。 “你,你是……!”身体后缩,因格尔斯的眼珠在眼皮下不断震颤。危月则大笑起来,一把将手里的刀甩出去插进墙里,单手捂脸,笑声尖锐。 “一年了,你们追杀了我一年多了大哥!”瞬间爆发,危月一边将肩上扛着的麻袋甩下来,一边照着因格尔斯的肚子踹了一脚,“就这,还得我提醒你才能想起来我是谁,不得不说,你们的业务能力真是差爆了。” 因格尔斯被这一脚踹得弓起了身体,差点没直接吐出来,抬头,发觉那个麻袋在落地的时候竟然如篮球袋般弹了两下,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等到麻袋掉落,里面的东西在重力的作用下依次滚出来后,因格尔斯瞳孔骤缩,而后头颅后仰,发出一声悚然惨叫。 从麻袋里滚出来的是十几颗人头。 这里面的绝大部分人头已经风干了,砸向地面的时候,还会溅起一点深色的粉末。但最上面的两个在滚动的时候还会发出血肉滚地的声音,显然是刚刚被处理掉的。 见因格尔斯扭动着就要别过头去,图灵踩住他的脸,强迫他和那些凝固的死人眼睛对视,语气森寒:“整整一年,你们一直在从各种地方买各种杀手来恶心我。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工夫才查到这里吗?你看看这些人头,我都快要把亚维大陆上所有的人种以及天然发色集齐了。你实话告诉我,尤利西斯是不是暗恋我?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就追在我屁股后面跑,是担心我会把他忘了吗,啊?!” 说着,图灵转着脚尖,一点点把因格尔斯的脸往地上碾。 挤压产生的钝痛源源不断地从脸颊两侧传来,因格尔斯看着那些放大到虹膜边缘的干瘪眼珠,头发一根根从头顶立起,肥硕的身体抖动如秋叶。 在他和一个左眼被完全洞穿、眼眶内只留下一堆絮状血肉的人头对视了一分钟后,因格尔斯张张嘴,无法自控地失声尖叫起来。濡湿的痕迹从□□间晕开,带着血迹以及刺鼻的骚味,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图灵见状皱眉,厌恶地碾了一下脚底,将因格尔斯踹向一边。 她看向嘉比,扇着空气说:“你这房子不能要了,回头给你换个新的。” “好耶!”嘉比立刻举手作欢呼状。 图灵拍拍她,四周环顾一圈后,向黑色漩涡扬扬下巴,图灵示意嘉比先离开。嘉比搬来爬梯,很快走入【空间折叠】。直到确认嘉比消失了,图灵才又看向严启以及地上的人,目光犹如淬冰匕首。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4节 “打,往死里打。” 图灵看着被吓到半疯的因格尔斯,冷声交代。 “打到这东西的肋骨和内脏变成一堆饺子馅为止。 “哦对了,注意点力度,别让他死太快了。” “好。”严启点头。 严启走到因格尔斯身前,在他的肚子上来回比划,似乎是在找角度。一分钟后,严启停下来,眼睛盯着他身上的某点,抬起右脚,接连猛踹而去。惨叫声从玻璃窗内刺出,利剪般划破黑色的天空。 ----------------------- 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还是暂时不放if线了 这个分支剧透太多了感觉会把后面的节奏完全扰乱 还是直接让0出来大杀特杀吧 第147章 房间内, 白矜正在帮喻嵇尧换脸上的绷带。 他左眼的部分被完全缠住,脸颊以及唇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刚刚拆下来的绷带以及废弃的棉签堆在垃圾桶里,晕着暗红的血迹,湿哒哒的,明显是刚换下来不久。 握着绷带,白矜苦恼地看着手里的绷带以及喻嵇尧的脸,似乎在思考该用怎样的方式把出血的速度更慢一点,忽而听到敞开的门扉上传来两下敲门声,回头,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莉娜!” 图灵向她招招手。 她将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里,走到两人身边站定,轻托着喻嵇尧的脸看了几秒,向白矜询问:“怎么样了?” “还在出血。”白矜回答着,顺便将手里的绷带系好, “这是第四次换绷带了。” 喻嵇尧右眼眨动。 发觉图灵托着他脸颊的指腹僵硬了一下,喻嵇尧伸手圈住她的手腕,用侧脸在她指节上轻蹭两下。 “没事, 别担心。”喻嵇尧说, “眼珠已经在往外长了, 下午应该就没事了。” 他这话语气平淡, 仿佛此刻他们正在谈论的是早上的天气而不是他的眼珠。 图灵心口一抽。 前天晚上,图灵从拉亚返回铁原, 打算先去找傅尔雅商量接下来的事,结果在立交桥上遇到了袭击。 一辆摩托车冲到了她的车窗边,毫无征兆地向她的脑袋开枪。 好在图灵反应够快,在发觉摩托车逼近的一瞬就注意到了对方,低头躲过了对方的子弹。同一时刻,旁边驾驶座上的喻嵇尧转动方向盘,直接将对方逼上了防护栏。 摩托车和混凝土组成的矮墙迎面相撞,“砰”得一声巨响,橘色的火球从摩托间爆开。喻嵇尧迅速调转车头,同时图灵架枪向窗外瞄准,一子弹打穿了对方的太阳xue,这才算解决了麻烦。 看着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浓浓黑烟,图灵吹了一下枪口,轻车熟路地将东西放回枪袋里。 自从她离开铁原后,这种事件就一直层出不穷。 起初图灵还以为对方是冲着拉亚诛怜来的,毕竟拉亚国内的极端派一天到晚总嚷嚷着要把拉亚诛怜的脑袋砍下来,图灵晚上出去喝杯水都有可能遇见提着弯刀的刺客。 但直到拉亚诛怜把这些人砍杀干净,针对她们的刺杀也完全没有减少。 图灵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在拉亚诛怜的帮助下,图灵抓到了几个人拷打了一番,之后又顺着他们的面部信息向外追查,结果在他们的账户中发现了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 顺着资金来源查过去,她们最后发现,给这些人打款的账户,都和一家名为亚丹乌斯的源铁公司存在或多或少的关系。 在得知亚丹乌斯的董事长名为因格尔斯后,图灵看着对方在官网上的照片,不知为什么,忽而联想到了之前尤利西斯曾在拉亚追杀自己的事。 灵光一闪,图灵发动【占卜家的疑惑】,对着天花板提出了一个问题。 是尤利西斯指派因格尔斯来追杀她吗? 图灵屏息提问。 答案只有一个是字。 看着车窗上破碎的弹孔,喻嵇尧提议直接让傅尔雅来接她们,图灵同意。结果刚刚把车在路边停好,又有一个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将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他们。 喻嵇尧下意识揽过图灵,把她往车座下按去,自己却来不及闪躲。枪声过后,喻嵇尧被当场打爆一只左眼,混杂着碎镜片的血流了一脸。 好在傅尔雅带着严启及时赶到,将那人活捉在了小巷里。图灵让严启先把喻嵇尧带回去疗伤,自己则留了下来。 她从傅尔雅那借了一把枪,用同样的角度打爆了那人的左眼,冷眼看着对方在地上嚎叫了半个小时,随后挥动粉碎者,将他的头一刀斩下,又把剩下的身体拖走丢进下水道里,简单把现场的血处理一下就走了。 整个过程就像倒垃圾一样自然。 拎着人头,图灵在心中默默把暴打因格尔斯的计划提前提上了日程。 随后跟随傅尔雅回到了地堡。 自从图灵离开铁原以后,众人的据点就由实验室以及麦斯公寓转移到了这里。军工厂收益不错,傅尔雅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索性就在她家下面建了一个二百多平的地堡,几个人平时就在这里活动。 除了喻嵇尧。 对于图灵以外的人,喻嵇尧依旧保持着原来那种游离疏远的状态。他甚至没有选择加入图灵的风暴眼,也没有选择将自己的信息告诉给他们,只是偶尔会带着吃的来找图灵,和她说一些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悄悄话。 对应的,他也没有去探究这些人的身份以及突然出现在傅尔雅家的白矜是哪来的,只是说自己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给他们提供帮助,如果他们需要一个新代号称呼,可以叫他“腾蛇”。 地堡的建造材料以及修建图纸也是喻嵇尧提供的。 从外观来看,这座地堡的结构姐诶巧妙,在保证了坚固和隐蔽的同时,还有一定美观性,扩建起来也非常容易。傅尔雅对此不太放心,但图灵信任喻嵇尧,她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喻嵇尧每次出现的时候,她都要找个借口出去检查一番,看看外面是否出现异状。 喻嵇尧也不戳穿,任由傅尔雅去查。 其他人也和喻嵇尧一直保持着类似的微妙关系。 至于代号以及称呼问题,图灵表示,已经相互认识知道名字的就算了,但对于不知道名字的以及素未谋面的同伴,严禁在对方不知情或者拒绝的情况下打探对方的私人信息,即便是寻求帮助,也只能称呼对方的代号。 代号以二十八星宿的方式命名。 傅尔雅是毕月。 白矜是胄土。 严启是参水。 拉雅诛怜是娄金。 路子白是井木。 除此以外,图灵给耶拉也留了一个位置。 那个八音盒被她带过来,放在了地下室的置物柜的中央,下方写着“奎木”的字样。 而现在,喻嵇尧正坐在地堡开设的休息室里。喻嵇尧说他的【 432hz 】可以让他的身体自行修复,索性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就干脆让眼珠自己慢慢长,不去耗费精神力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图灵毫不怀疑,如果喻嵇尧没有辰星序列的异能,那颗刺入他左眼的子弹一定会当场要了他的命。 图灵忍不住去看喻嵇尧被绷带遮住的眼睛。 “以后遇见了危险就跑,知道不。”图灵嘟囔着,将喻嵇尧的额发从绷带下挑出来,见他眼镜有点歪,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咱们小队没有把奶妈当肉盾使用的战斗方案。” 喻嵇尧笑道:“奶妈?这个称呼……你是把我们代入什么奇怪的网游了吗?” 图灵:“你别管,贴切就行。” 喻嵇尧此刻正坐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这个高度,图灵很方便就能碰到他的脸。等到把他整理得差不多了,图灵满意点点头,又看向办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的白矜,笑道:“辛苦你了,一直帮忙止血。” 喻嵇尧亦向白矜说了声多谢。 “不辛苦不辛苦。”白矜连忙摆手,末了又将双手交叉握在身前,不好意思道,“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和白矜简单聊了两句,图灵大致明白了喻嵇尧的伤情,又想起什么,对她道:“对了,尔雅姐在上面找你,你快去找她吧。” “找我?”白矜放在身前的手紧了一下。 “别紧张。”图灵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亚丹乌斯以后归咱们了。” 白矜一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亚丹乌斯是铁原最大的发掘以及加工源铁的公司集团,而源铁正是各类先进武器必不可少的生产原料之一。 之前为了搞定源铁的供货来源以及相关价格,几人没少在大半夜掉头发。 在严启把因格尔斯打到濒死的时候,图灵发动【五藏绛宫】,像当初对付帕斯那样,直接捏爆了对方的地魂以及人魂。 现在因格尔斯就是完全由图灵控制的一具行尸走肉。 至于剩下的问题,图灵打算交给嘉比。 嘉比虽然平时说话孩子气了一点,但工作能力极强,要不然也没法出现在因格尔斯的生日宴上。 等到因格尔斯手上的权力人脉被架空分割得差不多了,他就可以被她们丢进下水道了。 就算出现意外,也有顾停雪可以为她们兜底。 毕竟现在铁原东部基本已经姓顾了。 欣喜若狂,白矜知道其中利害,没多说,抿着嘴唇激动地看图灵一眼,把装满了医疗废品的垃圾袋提起来拎在手里,随后就跑上楼找傅尔雅去了。 房间中只剩下了图灵和喻嵇尧。 关上房门,图灵长舒一口气,随后挨着喻嵇尧坐下。 目光停在喻嵇尧完好的右眼上,图灵问:“可疼了吧。” 合上眼皮,喻嵇尧用很小的幅度摇头,见她狐疑地看着自己,温声道:“不疼的,别担心,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你胡说八道吧你。”图灵说,“但凡你嘴上稍微有点血色,我就信你这番鬼话了。” “……别在意,很快就没事了。”喻嵇尧说。 “哇,你说得好轻松啊。”图灵说。 “不高兴了?”喻嵇尧微微侧头。 “那必然是不高兴的。”图灵坐起来,胸前的鹿头项链因此微微晃动,“你受伤了,我当然会不高兴。” 喻嵇尧低声笑起来。 “笑,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笑。”图灵见喻嵇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半开玩笑地和他说,“你知道咱们的现状放在古代叫什么吗?叫流放三千里发配边疆,你还笑呢。” “为什么不笑呢。”喻嵇尧说,“流放至少比当街砍头好,能多活很久,不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5节 图灵被他这话逗笑了,弯着身体笑了好一阵儿,但她似乎很快又想起什么,笑容慢慢收敛,目光落在喻嵇尧的手指上。 喻嵇尧注意到她的目光,侧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图灵摇头,眼睛的落点没有变,目光却忽而变得有些遥远,“只是忽然觉得,刀还是用来削苹果比较合适。” 喻嵇尧:“嗯,我也觉得。” 他将图灵的那只手抬起,屈起指节,在图灵的掌侧轻碰一下,低声说:“会有那一天的。” 说话间,丝丝血色又从他的绷带下渗了出来,很快晕成了一个血团。图灵怕他扯到伤口,不再聊这个话题,坐近了一点,小心去看血迹晕出来的地方。 还好,这些血色很快就停止了向外扩散的趋势,很快就在绷带上凝固了,不像是会一直流的样子。 图灵松了一口气。 想起喻嵇尧脸上还有别的伤,图灵想再看看,甜腻的腥气却先一步在鼻端散开,悠悠转转,若有若无,混杂着喻嵇尧身上那股特有的白麝香气,像是无数粉色的小钩子。 图灵恍惚了一下。 自从她吞吃掉夏洛拉的心核后,图灵就发现,自己似乎对喻嵇尧身上的血气似乎更加敏感了。 每次嗅到这种味道时,她都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喻嵇尧帮她缓解吞吃心核的副作用后,她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欲那样。 像是酒鬼嗅到了酒瓶上的木塞香。 又像是饥肠辘辘的狼看见了一只腹下正滴着血的羊。 基于这种异状,以往喻嵇尧受伤的时候,图灵一般都会选择回避。 但喻嵇尧这次实在伤得厉害。 图灵一直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但此刻,看着喻嵇尧脸上那些细小伤口,她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喉管。 而且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们两个。 心跳莫名加快一拍,图灵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再凑近点,最好能仔细看看他。 正要动作时,喻嵇尧将上半身微妙地往后移了一点,抬手,在图灵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图灵?”喻嵇尧的声音像是一缕风。 听到喻嵇尧叫自己的名字,图灵浑身一顿,随即打了个激灵,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原本有些混沌的双眼瞬时晴明了过来。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赶紧拉开两人的距离,图灵坐回原位,做了两个深呼吸,末了又瞥了他一眼,去看喻嵇尧的表情。 喻嵇尧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无其事,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图灵只好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好在喻嵇尧没有追问。就在图灵打算和对方嘱咐两句就赶紧离开的时候,一直佩戴的微机忽然在耳朵中震动了起来。 来电光屏自面前展开,图灵看向上面的备注姓名。 “神宫穗子”四个字瞬间映入眼帘。 图灵脸色一变。 看向光屏顶端的状态栏,一行消息刚好从那里跳了出来。 【神宫穗子】:“欢迎回来,卡特莉娜。图灵。” 【神宫穗子】:“有空吗,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第148章 在乘着绿里逃往拉亚后,图灵和神宫穗子有过一次联系。 在那次会面之前,图灵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基本她压根就没把注意力放在过这个巫女身上过,之所以主动联系,是想借着神宫穗子的占卜能力,让她帮忙能不能看出尤利西斯为什么要追杀她。 图灵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原主就是个克隆人, 根本没有和人结仇的机会。至于桑无, 她倒是有可能见过尤利西斯。可尤利西斯当初在铁原交代亚德里恩追杀她的的时候,说出来的分明是她的真名。 在系统说她必须付出150个精神值才能知道答案后,图灵把它大骂一顿,然后想到了当初邬邪留给自己的“坐标”。 虽说万事不能依靠玄学,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利用玄学摇摇线索, 未尝不能获得提示以及新的思考方向。 于是图灵忍着巨大的中二羞耻感念出了那句话。 “原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 而后时间静止, 整个空间如海藻般波动起来。光线被涌动的黑色胶质物成团顶开, 不断地扭曲、拉长, 最后像拉丝的热芝士那般扯开。 一双金色的眼睛自混沌中分化出来。双眼之间, 暗色物质正如水团般消退。一张古铜色的面容从里面探出来, 锋眉锐目, 银灰发梢无风自动。 “等你很久了。”从混沌里走出来,邬邪笑着对她说。 抬手,邬邪将图灵拉入时间站台。 邬邪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过来,只是让她稍等一会儿,随后在银饰相撞的声音中慢慢走远,再回来的时候,神宫穗子跟在他的后面。金铃晃动的声音在她的发尾沙沙作响,如水一般地涤荡开来。 看到图灵向她走来, 神宫穗子示意她定在原地,在图灵开口询问之前,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叠卡牌递给她。 认出那是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瞬时亮起双眼,但很快从神宫穗子以及邬邪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不对,收敛表情,直到对方将手往前递了递,这才将那叠卡牌接过来。 翻着卡牌,图灵的表情慢慢凝固在脸上。 神宫穗子递过来的卡牌一共有八张,一张锚点七张隐喻。锚点牌上显示的地方为泽城,至于七张隐喻牌,虽然画面和文字依旧云里雾里晦涩难懂,但图灵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卡面上的元素信息,还是很快猜出了它们各自对应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和她穿越以来经历的所有事件一一对应了起来。 见图灵看完了最后一张牌,神宫穗子眼睫轻扇了下,看向图灵:“什么想法?” 听到神宫穗子的声音,图灵将目光抬起来,将卡牌叠起来在手中整理了一下,把它们如数递回:“没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这可新鲜了。”虚坐在混沌之中,邬邪托着下巴,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来着。” “为什么要生气?”图灵的语气平静无比,“首先,我的首要仇人不是你们,其次,我们压根不熟。你见过谁报仇报到围观路人身上的。” 邬邪说了声“行”。 关于雷加鲁克卡牌,图灵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她决定继续遵循以前的行动方案——与其纠结这些牌都是干什么的代表着什么,不如早点把所有卡牌集齐,尽早跑路。 当然,她在这条行动方案前加了一条。 在跑路之前她会把恶心过她的人挨个弄死。 尤其是尤利西斯。 至于神宫穗子持有相关事件隐喻牌却没有透露给她这件事,图灵没多问,毕竟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利用她们试试这些隐喻牌到底代表着什么东西,方便日后解读其它卡牌。 图灵可以理解这个逻辑。 但她无法理解对方把卡牌专门拿给她的这个操作。 这是在干吗,试探她的底线以及容忍度吗? 看着面前漂亮的巫女,图灵想起之前对方找自己合作的事情,胸腔中的心脏冷了一下,耳边响起之前喻嵇尧劝告自己和神宫穗子注意距离的话。 她确实不会害她。 但她会旁观,就像实验人员注视着小白鼠被迷宫困住而无动于衷那样。 图灵不反感见死不救以及置身事外,但反感“有能力,但装聋作哑完全视而不见”式的见死不救以及“看着人在水里扑腾既不伸手也不报警”式的置身事外。 图灵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种人。 当然,她也不会完全放弃神宫穗子这个合作伙伴。毕竟铁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充分教会她了什么是“人在屋檐下必须得低头”以及“别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在雷加鲁克卡牌大量遗失在外且她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合作伙伴帮忙解牌的情况下,图灵认为,放弃神宫穗子明显是个意气用事的选择。 就像她不会因为陆东隅和夏洛拉的事就放弃使用【风神祝福】以及直心社的遗产资源一样。 他们能利用她,反过来,她也可以利用回去。 由于刚刚的触碰,系统此时正在她的脑海里播放雷加鲁克卡牌的收集进度。不管怎么样,手里凭空多出八张卡牌还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在确认自己可以向神宫穗子提出问题后,图灵将自己的疑惑包装了一下,问道:“有个人现在正在追杀我,我需要知道具体原因。” 神宫穗子点头,从袖子里将那副泛着毛边的塔罗牌盒拿出来,递给图灵,示意她在盒子边缘敲几下。 图灵依言照做。很快,三张卡牌从牌盒中间抽动着飞出来,图灵伸手,将卡牌依次翻过,发现自己抽出来的是教皇逆位,死神逆位,以及星币一逆位。 神宫穗子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答案。 “那个人认为你是失控的产物。”神宫穗子点着塔罗牌答,“那个人的现有手段无法杀死你,这颠覆了对方的认知,所以,在想尽一切办法追杀你。” 现有的手段? 是指血祭吗? 咋舌,图灵想起亚德里恩记忆里尤利西斯对魔女表现出的深度痴迷,觉得这个占卜答案正确的概率很大。 按照尤利西斯那个干点什么都要向魔女祈求的性格,如果他能用血祭把她杀了估计早就用了,而不是费老鼻子劲儿命令属下追杀她。 至于为什么血祭无法要她的命,图灵觉得,这大概和她的灵魂来自于异世界有关。 心中大致有数了,图灵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神宫穗子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追杀我的那个人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毫不意外地夹子坠机了呜呜呜呜有点小emo所以更新少了一点 明天尽量写长一点 (拍拍女儿)放心不论你是啥成绩妈妈都爱你 (抱住女儿)(摸摸脑袋)(吧唧一口) 另外作者突然发现评论区多出了十多条评论…… 首先非常感激收藏订阅以及投营养液的朋友,作者在这里给大家咣咣磕大头了,其次作者是个怂人,特别怂,评论突然一多就不敢看的那种……所以容我缓几天再去评论区跟大家互动给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比心心,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以及包容~ 感谢在2023-08-19 21:06:23~2023-08-20 23:5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6节 第149章 敲动牌盒, 三张塔罗牌再次从里面浮了出来。 审判正位,命运之轮逆位,恶魔正位。 神宫穗子再次给出答案。 “那个人是通过聆听知道的。”神宫穗子说,“但不是正常的聆听, 这股能量来自于你我无法控制的高维, 聆听是最符合这个状况的词。” 无法控制的高维? 所以是红月魔女的梦境? 将飞出的卡牌放回盒子里,图灵见神宫穗子没什么要终止对话的意思,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喻嵇尧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见图灵表情不似开玩笑,神宫穗子眼皮微抬,平淡的表情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神宫穗子很快就收起了表情。 “是关系好啊。”图灵说,“关系好就不能问了吗?” “……可以。”半晌,神宫穗子答。 当初是喻嵇尧把她引荐给神宫穗子的, 图灵觉得,她有必要弄清喻嵇尧和求真会的关系。 关系好归关系好, 该弄明白的东西不能放过。 在看出喻嵇尧没办法将一些事用宣之于口的方式说出来后,图灵就试探着利用【占卜家的疑惑】询问了一下具体原因。 出乎意料的是, 这次系统没有为难她, 收了20个精神值就把答案放出来了。 “眼睛在注视他。”回答问题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他在被注视着,他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次行动都需要经过慎重思考。” 于是图灵又问:“是穿越带给他的桎梏吗?” 付出20个精神值后, 图灵得到了一个是字。 没关系。图灵想。 只要她尽快把卡牌集齐带他回去就行了。 这样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上了。 看向面前的神宫穗子,图灵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神宫穗子抬起了手臂。 “这个不用抽牌。”神宫穗子勾动手指,装着塔罗牌的纸盒蜂翼般颤动两秒,飞回到她的手中。 “他怎么找上直心社的,就是怎么找上我们的。同样,他和直心社是什么关系,和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我想想。”回想了一下喻嵇尧对直心社的态度,图灵沉吟一下,回答,“是那种如果你们被怪物原地创飞他连根香都懒得过来上的关系吗?” 一直旁观的邬邪瞪大眼睛出声:“靠,终于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觉了,知音啊!” 神宫穗子则似笑非笑地看她:“对,就和你一样。” 图灵假笑两声:“彼此彼此。” 然后这次对话就在一种诡异又和平的氛围中结束了。 坐在神宫穗子的猫咖内,图灵侧头看向被铁皮卷门完全挡起来的玻璃门,不自觉地把鸭舌帽往脸上压了点。长毛布偶贴着她的小腿蹭过来,转着圈喵喵叫。图灵很想摸摸它,但想起了上次自己随意摸猫的后果,单手捏了捏指关节,强忍着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正当她打算起身转转的时候,神宫穗子的声音轻飘飘地从上面传来。 “你好。” 转身,神宫穗子就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她依然是之前的打扮,巫女装束,长长的头发用一串有些掉漆的金铃系住,神色淡淡,看人时目光犹似隔雾。 “说吧,找我干吗?”没有和神宫穗子客套的打算,图灵单刀直入地问,“别告诉我你是来请我撸猫的。” “当然不是。”神宫穗子侧过身,向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和我来里面吧。” 礼节周到,却没有任何礼貌的感觉。 图灵没起来,瞥一眼身边毛茸茸的猫猫,问:“去里面有波子汽水喝吗?” 神宫穗子:“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有。” 图灵立刻站了起来:“可以,走。” * 喝完三杯波子汽水后,图灵得知了神宫穗子的目的。 神宫穗子的求真会遇到了一点麻烦,或者说,她的另一个求真会成员遇到了麻烦。 这名成员名叫阿彻娜,数十日之前,她为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登上了前往纳克斯教皇国的豪华邮轮,之后就再也没下来。 阿彻娜说,她的姐姐被困在船上了。 在和神宫穗子的对话中,阿彻娜不停强调,她和她姐姐似乎遇到了某种诡异的东西。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星期二坐上船只的,可她的姐姐却说是星期三。每当阿彻娜试图用购票页面说服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就会突然发火,之后甚至干脆不肯下船了。 阿彻娜担心她出事,只能和她一起留在船上。 阿彻娜说,不论她做出什么尝试,她的姐姐都不肯下船。而每每等到船只启动,她的姐姐又会反过来问她问什么不下船,还说自己是因为她才一直停在原地不动的。 阿彻娜怀疑,自己是被某个异能者暗算了。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听完神宫穗子的叙述,图灵忍不住问。 神宫穗子把只剩杯底的汽水端起来喝掉:“我叫她别管她姐姐了,赶紧下船。” “这……”图灵有点绷不住,看着神宫穗子毫无波澜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这也说得太直白了,那怎么说都是她姐姐,她怎么可能不管呢?” 放下杯子,神宫穗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阿彻娜没有姐姐。”神宫穗子说,“我当时是看着她一个人上船的。” 图灵:“……” 图灵:“好的,这确实有点难办。” 神宫穗子:“我尝试过找她,但阿彻娜像是失踪了,即便是邬邪,也没能把她找出来。可她的坐标又回随着船只移动,我们查过,可以排除是其他人把她的微机扔在了船上的可能性。” “所以,你是想要我来帮忙找她?”图灵明白了神宫穗子的意思,“这个成员对你们很重要?” 神宫穗子:“求真会的每一位成员都同样重要。” 图灵:“行,那报酬呢?我可不给人打白工。” “我想你可以先说说你想要什么。”见两人杯子里的汽水空了,神宫穗子又开了一瓶汽水,重新将面前的杯子装满,“你可以随便说,在你来之前我有占卜过,我们能给出你想要的东西。” “好啊。”图灵向头顶指了指,“那你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给我。” 神宫穗子:“……” 图灵:“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将支着的腿放下,图灵认真想了一会儿,看向神宫穗子:“我需要一个空间系异能者的心核,越强越好。” 自从电子芯片没了以后,图灵的出行就变得异常困难。 在拉亚这种相对没什么科技的地方还好,可想在其他地方自由行走,图灵每次出门前都得规划好几小时的路线,还得让亚历克斯帮忙掩护,连去超市买袋薯片都做不到。 在紧急事件出现的时候,她只能用傅尔雅的黑盒跑。 但傅尔雅的黑盒再多也有用完的那一天。更何况那是阿列克谢的遗物,就算傅尔雅再怎么大方再怎么愿意用这个来帮她,图灵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得尽快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系异能。 听到图灵的要求,神宫穗子抽了一组塔罗牌,随后欣然应允:“可以,你将在这次旅途中获得空间系的异能,另外——” 像是要提醒图灵什么似的,神宫穗子再次开口,“阿彻娜是持卡者, d005 ,红桃6 ,坐标使者。” 图灵:“坐标使者?” “是的。”神宫穗子说,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因为她能够感知到雷加鲁克卡牌的具体坐标。” 图灵:“……” “我知道了。”图灵说,“我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神宫穗子:“嗯,她乘坐的邮轮名叫圣塞西娅号,至于船票……” “你给钱就行了。”图灵打断了神宫穗子的话,“我自己考虑上船的事。” “好。”神宫穗子微微颔首。 * 另一边。 办公桌前,嘉比将刚到的外卖从袋子里拿出来,拿起桌子上的小猫杯子,走到公司的咖啡机前,哼着歌,给自己来了一杯牛乳拿铁。 注意到嘉比的嘴角一直上扬,旁边的同事打趣她:“怎么了嘉比?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没有,单纯的开心而已。”嘉比拿着杯子说。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是微微摇晃着的。 同事没多想,和她说了两句,便下电梯拿自己的外卖去了。嘉比则端着杯子回到了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看向自己刚刚点的外卖。 一份香喷喷的烤鳗鱼饭。 还加了双份鳗鱼。 戳开外面的脆皮,混着芝麻的酱汁顺着软嫩的鱼肉慢慢流挂到下方的米饭上,轻咬一口,嘴里便是鲜香四溢。 嘉比的心情更好了一点。 她是去年冬天加入直心社的。当时她被一个男上司骚扰,拒绝不成反被对方诬陷停职,之后又被好赌的男友卷走了财产,被房东赶出来,一连几天没地方休息,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坐在快餐店睡觉。 当时她微机里只剩下最后三个点数,连移动充电宝都租不起,觍着脸去找便利店里的老板帮忙,结果却被无视了,站了许久,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尴尬地走掉。 后来三个点数也用完了。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嘉比按着被冻得无法开机的微机,甚至一度感觉自己要死掉了。抱着自己,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恨那些人,因为现在的她只要稍稍一动弹,眼前就会出现浓烈的糖色,仿佛一站起来就会踉跄着倒下。 为了不被冻死,嘉比看着越来越红肿的双手,最后将自己塞进了一个避风的小巷里。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7节 就在她的意识接近昏迷的时候,她听到面前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你是亚丹乌斯源铁公司的员工吗?”一个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嘉比抬头,看到一个带着全脸头盔的女孩站在了自己面前。 不明所以,嘉比疲惫而警惕地点头。 女孩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打量她的状态,片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盒饭递给她。 “你是不是很饿?”女孩问,“先吃饭吧。” 见嘉比不动弹,女孩顿了顿,伸手将饭盒打开,再度把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嘉比低头,发现是一盒加量的鳗鱼饭。 肚子发出一长串咕噜声,嘉比不停地咽口水,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内心的不安和警惕,抢过饭盒,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女孩在她上方开口:“我是为了亚丹乌斯源铁公司来的,你们老板和我有仇。 “你也在那个公司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吧,跟着我,我可以帮你打回去。” …… 坐在明亮的办公桌前,嘉比咬着鳗鱼饭,脑海中不停地播放着后来的事。 骚扰她的男上司在嫖|娼时被人举报抓进了局子,他的老婆将这件事以及他的裸|体丑照贴满了整个公司。没多久,这个人就被公司强制开除了。 骗她钱财的前男友突然被五花大绑扔到了她的楼下,嘉比叫来了警察,并在之后不久成功追回了自己的存款。而前男友则因为欠了高利贷被追债人活活打死,据说器官都被摘走了。 在存款被追回之前,她的账户突然多出了一大笔钱,足够她一年吃喝不愁。 后来,女孩还帮她找到了更好更大的房子,不用交租金,而且水电全免。 咬着嘴里的鱼肉,嘉比微微晃了一下身体。 鳗鱼饭最好了。 就像危月一样。 虽然不知道危月的名字,但嘉比无比肯定以及确定,危月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0 23:57:05~2023-08-21 23:5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衣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安了68瓶;黎衣w 32瓶;dora 19瓶;vita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图灵回去以后考虑的第一件事是要带谁去邮轮上。白矜是后方选手, 到大前方进行输出不是她的强项。傅尔雅倒是又能打反应又快,但她最近的活是把因格尔斯手上的权力架空并尽快把相关事宜转接到自己人手上,嘉比也得留下来在内部帮她。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不能动。 至于直心社留下来的那些代号者,图灵摸排过一遍, 发现这类人普遍只适合留在原地当眼线,并不适合再发展其他。 所以图灵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 直接以直心社的名义向他们发号施令。 在实验室爆炸以后,图灵找到了亚历克斯,表示夏洛拉已经被她炸了。 如果亚历克斯不肯把直心社的相关权限拿出来, 她就把她的机房也一起炸了。 说实话,图灵并不知道亚历克斯的机房在哪。 准确地来说,承载着亚历克斯的那个硬件设备应该叫做微型智脑。因为那玩意只有一个人类大脑的大小,说它是机房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洛拉把承载着亚历克斯的硬件设备给桑无了。 后来桑无就带着它消失了。 而图灵无从判断桑无的下落。 【占卜家的疑惑】也没能给出她答案。 所以图灵只能靠着自己骗人的技术,用黑胶带把摄像头全部粘住,然后仗着亚历克斯不会读心来诈她。 亚历克斯用银色的眼眸向下看她。 数秒后, 亚历克斯扇动眼睫, 表示图灵说笑了, 既然夏洛拉已经死了, 那她就会无条件听从直心社下一任掌权人的指令。 于是一切照旧,亚历克斯继续像利用一个个虚幻的投影控制着他们的相关活动,代号者们继续和一个个压根不存在的上司互动。所有事情像以往那样继续运转。 只不过,利用这些人获取信息的人从夏洛拉变成了图灵。 图灵问过亚历克斯黑到的信息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全部告诉她。亚历克斯却说她的底层程序严禁她做出伤害人类或者颠覆世界的事,如果她现在就把那些信息暴露出来,那么按照计算,她将会在将这些信息给出的前一秒自爆。 也就是说亚历克斯掌握着一些信息,但无法将所有信息和图灵共享。 除此之外,图灵也没有忘记适时招揽一些新人进来。 嘉比就是其中之一。 有了亚历克斯,图灵想要拉人就变得容易多了。当然,她没让这部分人进风暴眼,而是继续以直心社的名义收容他们,平时也不会让他们直接和风暴眼中的成员产生直接联系。哪怕是傅尔雅或者其他哪个成员需要,她也只会让她们以匿名的方式,向需要的人发起单向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风暴眼可以算是直心社的核心权力层。 如果将这里比喻成一个公司,那么风暴眼的组织成员就是可以控制公司走向的权力阶层,直心社成员则是公司里的社畜打工人。 看着每月哗哗流进各个账户里的玛纳点数,图灵自认为是一个有良心的老板。 哦,对了,还有路子白。 虽然这个人目前不是持卡者看起来也没什么用,但怎么说,这都是个活人。 好歹认识这么久了,图灵觉得,把他丢进风暴眼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这么层层对比筛选过来,图灵这次出海的人员只剩下严启以及喻嵇尧了。 不过既然那艘邮轮的目的地是纳克斯教皇国…… 点开光屏,图灵找到和拉亚诛怜的通讯页面,按下了拨通键。 * 拉亚。 按照计划将文件夹里的各项报告阅读完毕,拉亚诛怜拉开椅子站起,拿起手边的滴眼液,轻车熟路地往干涩的眼球内滴了两滴药液进去,看向窗外,远处,新型的大楼正拔地而起,各类机械装备在大楼背后旋转忙碌着。分明隔的很远,拉亚诛怜却感觉自己能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 下方,伊薇特和克莱尔正蜷缩在草坪上午睡。 相较去年,他们的身体又长大了很多,紧贴着睡在阳光下面,仿佛两座呼吸的白色小山。 绿里蹲在旁边不远的位置,正打理着自己的羽毛。偶尔有人路过,就把头缩进翅膀里,等人靠近了再猛地探头吓人一跳。 路过的侍者似乎已经被吓习惯了,看它一眼,将怀里的苹果丢它一个,随即面无表情地走了。 看着欢快嚼苹果的绿里,拉亚诛怜莫名想起了铁原。 尽管耶拉意外死在了叶埔,但拉亚诛怜还是按照约定的那样,让两只白狼帮忙改善了铁原的控制核。作为回报,顾停雪派遣了一部分技术人员过来,协助拉亚诛怜了解并学习现代科技。 顾停雪说,虽然当初拉亚诛怜是和耶拉进行的交易,但现在看来,这场交易的实际受益人是她。她没有捡漏的习惯,所以必须要给出答谢。 虽说铁原也不是什么科技特别发达的地方,但比起排斥科技又厌恶科学的拉亚,铁原的水平还算是不错的。 当然,拉亚诛怜也没指着只靠顾停雪就把拉亚的科技水平发展起来。走到书架前,拉亚诛怜将最新翻译好的一本科技杂志拿出来,拿出微机,在看到同类型的科技书籍销量有所上升后表情放松了不少,坐下来,打算看完这本就去处理拉亚剩下的琐事。 图灵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诶,感觉你这里最近信号变好了一点诶。”光屏外,拉亚诛怜看到图灵的脸向着屏幕凑近了一点,在镜头面前晃了两下,“真的诶,感觉都不卡顿了。” “毕竟那些工程师也来了一年了。”拉亚诛怜说,“拉亚的人以及拉亚的物品多多少少都取得了一点进步。” 看到图灵的脸,拉亚诛怜并没有出现被打扰的不满,见她似乎有事,起身,将手里的书夹好标签放回柜子,问向图灵:“找我什么事?” “我要去纳克斯教皇国了。”图灵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地说,“我最近有点事,需要过去一趟。” 拉亚诛怜原本放松的表情慢慢凝住。 她下意识地向墙壁上的挂画看去,那里她设置了一个暗格,拉亚诛明的日记本就被她存放在里面。再看向图灵,拉亚诛怜问:“你要在那里待多久?” 图灵:“不确定,这主要取决于我能在那里呆多久。” “……”抬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拉亚诛怜问道:“你去纳克斯教皇国,是想要处理当时我们在密室里看到的事情?” 图灵:“算是,之前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去纳克斯教皇国,刚好最近有了一个契机,所以打算过去看看。” “……” “我明白了。”拉亚诛怜将手臂放了下来,“我这边事情多,可能无法帮到你,但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她在纳克斯教皇国还算有些地位,你如果想查什么的话,或许她可以帮到你。” “你在纳克斯教皇国还有认识的人?”图灵有些惊讶。 “嗯,毕竟我的母亲曾在纳克斯教皇国任职。”拉亚诛怜说,“但我们的关系仅限于认识,如果你想要和她有更深的交流,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拉拢。” “没问题。”图灵干脆利落地回答,“如果有和你父母有关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把相关内容告诉你。” 拉亚诛怜点头,随后把对方的姓名告诉了图灵。 听到这个名字,图灵瞬时张开了嘴唇,眼睑微微抬起,看上去很是惊诧的样子。但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问道:“你有她的照片吗?” 拉亚诛怜摇头:“等你到了纳克斯教皇国,我会给你相应的地址。你可以直接按照这个去找她。” 图灵表示自己明白了。 寒暄了几句,图灵正要挂电话,拉亚诛怜忽然又开口:“另外,希望你这次在纳克斯教皇国待得久一点。” 图灵:“?” 拉亚诛怜:“上次你才刚刚从拉亚离开,不过一周的功夫就又飞了回来,我被吓了一跳。” 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图灵哑笑:“我可以把刚刚的那番话当作一种另类的关心吗?” “毕竟翻译推广外文书本的提议是你给我的。”拉亚诛怜指指书柜,“国内的学者对这些很好奇,上面的知识我们也用得到。你可以当做这是拉亚对你的感谢。” …… 挂断视讯之后,图灵重新回到了地堡。 喻嵇尧的眼睛已经长好了,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伤痕也没有血印子。图灵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坐在沙发上看书。刚刚拆下的绷带纱布被放在了垃圾袋里,袋口系起来。通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空气中几乎闻不见血的味道。 “回来了?”见图灵站在门口,喻嵇尧放下书,偏头对她露出一个笑。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眼眶,温然道,“看,已经长好了,没骗你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8节 “没有……”图灵答,目光在喻嵇尧的已经长好的眼睛和通风扇上转了几个来回。 所以他刚刚是注意到她的异常了? 图灵心中一时七上八下。 她是和喻嵇尧亲,但抱着吸血这个行为明显有点亲得太过了。之前图灵看喻嵇尧没有挑明,本来以为他是没发现或者是不太介意她的动作,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发现了,而且有点介意? 但他又没把相关问题和她说明白。按照图灵对他的了解,这种行为应该代表他并不介意这件事才对。 完全矛盾。 所以这货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这个念头并没有在图灵脑海中停留太久。她很快想起了自己来找喻嵇尧的目的,拉着喻嵇尧在沙发上坐下,问道:“最近有空吗?帮我个忙。” 喻嵇尧:“有空,什么忙?” 图灵立刻把阿彻娜的事和喻嵇尧说了。 喻嵇尧听完,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敲一下耳内微机,将一面光屏拨到她面前。图灵看向上面的内容,双眼微睁:“靠,神宫穗子也找你了啊。” 光屏上的正是喻嵇尧和神宫穗子的聊天记录。 “看来这位阿彻娜确实对她很重要。”喻嵇尧说,收回了面前的光屏,“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觉得这件事更像是一个陷阱。”图灵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困住阿彻娜的那个人是觊觎她的力量身份,那么他大可以直接把她绑走,如果他是不想让求真会有这样一位成员,那解决方法更简单了,直接动手杀了阿彻娜就完事。 “可这个人偏偏两条路都不选,而是把阿彻娜困在了那艘船上。所以我觉得,这个人真正的目标并不是阿彻娜,而是想要救阿彻娜的人。” 喻嵇尧:“神宫穗子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最终选择了把这件事交给我们两个局外人处理。” 图灵和喻嵇尧交换了一个眼神。 图灵托着下颌问他:“喻嵇尧打算怎么办呢?” 喻嵇尧:“既然那个人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前来营救阿彻娜的人,那我们只要别让对方知道我们的目的就可以了。” “英雄所见略同!”图灵打了个响指,末了又扬了下眉毛,“不过除此之外,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在船上放一点烟雾弹,尽可能迷惑那个人的感官,他越无法确定来救阿彻娜的人是谁,我们就越安全。” 喻嵇尧:“你想怎么放?” 图灵神秘兮兮地一笑。 她没有告诉喻嵇尧系统的存在,所以也没告诉对方上次叶埔的事情结束后,系统还给她发放了三张卡牌。 现在,正是第一张卡牌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愤怒同学的名字被我改成暴怒了感觉愤这个字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只能跺脚恨恨看着别人的样子,两厢对比,暴这个字应该更符合这位同学的人设感谢在2023-08-21 23:57:54~2023-08-22 23:5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1章 第二天早晨。 叫醒人们的不是闹钟, 而是两条爆炸性的新闻。 第一条消息和雷加鲁克卡牌相关。 一张大事牌突然同时被各大媒体爆了出来,卡牌的名字为d056:惊海。 画面内容是一艘巨大的邮轮行驶在海面上。海面波涛汹涌,黑色的海水玻璃般撞碎在船壁上,巨大的海浪从画面的右上角拍下, 仿佛巨人的愤怒手掌。而邮轮已经被海浪掀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后栽倒。 与画面被一同放出来的还有卡牌背后的说明文字。 【当万物平静时,海洋是世界的摇篮,当万物动荡时,世界是海洋的餐盘。当陆地来的旅客被深水围困,就连饥肠辘辘的老虎和胆怯的肥羊也有可能达成同盟。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它们所在的船只没有被潜游的鲨鱼咬翻。 】 有细心的人发现,那艘即将被巨浪掀翻的邮轮上,写着的正是圣塞西娅号的名字。 一张飞落的船票定在画面左下角的位置,文字被海水洇湿, 看不出具体的购买人姓名, 但在放大后, 可以看到上面的日期是蛮荒41年5月29日12:00。 而第二条消息也与此有关。 一个不知名的富豪对外宣传要包下圣塞西亚号, 并在上面举行一场特殊的拍卖会。 拍卖时间正是5月29日。 起初看到这两条消息出现的时候,众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不禁心说这是哪个倒霉富豪,随便选个日期就能选中出事的日子。 直到这些人看到他们的拍卖内容。 雷加鲁克卡牌。 这位富豪对外宣称要举行一场关于雷加鲁克卡牌的拍卖会。所有人都可以过来参加,如果有人愿意,他们也可以选择在上船后和工作人员联系,将自己的卡牌拍卖出去。 只有一点,买家们不能单纯粗暴地用玛纳点数向卖家付款,而是要拿出能够和雷加鲁克等值的物品,否则卖家就有权立刻终止相关交易。 有网友忍不住开麦吐槽:“这哪里是拍卖会, 这是包装成拍卖会的豪华版跳蚤市场吧???”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很显然,这件事的重点是,有一个特别有钱的冤大头,选择在一个大概率会翻船的时间点举行拍卖会,拍卖的还是雷加鲁克卡牌。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此次事件,谈论这个富豪会不会在看到第一条消息以后把拍卖会取消掉,以及,如果这个拍卖没有被富豪取消,会不会有疯子冒险上船,只为一睹传说中无所不知的雷加鲁克卡牌。 另一边,异常调查局内。 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异常调查局的五位分区局长隔着光屏,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总负责人发疯。 “这到底是哪个倒霉熊孩子干出来的倒霉事!”总负责人双手捂脸,上身躺倒,有一种打算随时从手边抽出一根白绫吊死的美感,“拍卖?交换??这到底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出来的东西,我真的要疯了,我不想说话了,我乏了,累了,救命吧,我能不能找上门去,然后把搞事的人全都杀咯?” 场中鸦雀无声。 “你去杀吧。”良久,东区总负责人幸灾乐祸地出声,“记得别留下痕迹,让别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就不好了。” 艾陌森点头:“最好在杀完以后找片海跳下去。” 伊莎贝拉:“被人捞上来怎么办,而且溺水这个死法未免也太不优雅了,据说海水会把死者的皮肤泡发成恶心的白色,要我说,还是跳绞肉机比较适合。” 马克西姆:“……绞肉机和优雅有关系吗?” 伊莎贝拉:“给它套个蕾丝保护套再打两个蝴蝶结就有关系了,对了,总负责人的棺材我们也可以这么弄,鉴于是棺材,我们还可以给他镶几颗宝石,这样应该会体面一点。” 艾陌森:“宝石的钱,走公账吗?” 马克西姆:“估计批不下来。” 东区总负责人:“哎呀随便找个批发市场卖一袋水钻不就行了,量大还便宜,镶上去,百年之后,绝对能原地亮瞎盗墓贼的眼。” 总负责人:“……你们到底在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啊?!我养了五只白眼狼是吗?”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张钦遥:“……” 张钦遥面无表情地开口:“所以我做错了什么?” 伊莎贝拉拖长声音:“你错在加入了异常调查局,这下好了,和我们同生共死了吧。” 总负责人:“行了行了都别开黑色笑话了赶紧给我想解决方案……笑,还在那给我笑,巴特利特你再笑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 巴特利特是东区总负责人的名字。闻言,巴特利特双手举起,又对着嘴唇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张钦遥则微微起身,将一个界面投到共享屏幕上:“我刚刚联系圣塞西娅号所在的航运公司了,他们说不会因为这种谣言就让圣塞西娅号停止出海,这不符合规定,而且会给他们造成重大的损失。” 艾陌森:“懂了,这是那个富豪把钱管够了,是吗?” 马克西姆叹气:“太乱来了。” 伊莎贝拉:“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好了,别想着从这入手了,不如我们找个名号去搜查这家航运公司,让他们暂时停止营业,怎么样?” 张钦遥否定:“可操作性不高。” 见伊莎贝拉看来,张钦遥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她极为疲惫的事,叹气道:“这艘邮轮的出发港口在芬舒尔刻。等我们拿到文件合法进去,这条船估计已经沉底了。” 总负责人:“芬舒尔刻?他们怎么又开始搞小动作了,最近又欠收拾了?” 张钦遥不说话。 虽说监察五国是在异常调查局的见证下被选出来的,但实际上,异常调查局的权力由监察五国赋予,真要硬碰硬,异常调查局在监察五国面前压根没有任何优势。 即便已经明确知道了未来会发生某件事情,异常调查局的权限也仅限于提前前往雷加鲁克卡牌的所在地,并加强相关的防御管理,就像当初他们提前在叶埔布局那样。 除非某地产生了和污染种或者非法教团有关的破坏性的暴动,异常调查局才有权力直接插手相关事务,比如当初的瑞戈来斯大学恐怖袭击事件以及可移动城市的屠城事件,否则就必须要和所在国家进行相关协商,才能进一步行动。 所以,即便雷加鲁克卡牌再神奇。异常调查局也不能把它当做逼停各国正常事务的理由。 张钦遥:“好了,芬舒尔刻的事情先往后排。关于这次的卡牌事件,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没办法提前干预或者组织圣塞西娅号出海,那不如顺势而为,最大限度地利用它。” 总负责人:“利用?你想怎么利用?” 抬起手指,张钦遥把信息发出的具体时间段放在屏幕上:“现在距离这两条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我刚刚看了一圈,各国的社交软件页面已经被这两条信息撑爆了,所有网民都在看热闹,就算那位包船的富豪居住在深山老林里,这会儿也应该知道雷加鲁克卡牌的事情了,但是——” 话音一转,张钦遥对众人说:“这位富豪并没有发出类似取消拍卖会的消息。” 闻言,伊莎贝拉上身坐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端起手边的咖啡,伊莎贝拉两条秀眉拧到一起:“所以说,这个人并不怕在当天遇上雷加鲁克卡牌预言里的海难,他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不,不不不,我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再阴谋论一点,说不准,这张卡牌就是那个疯子发出来的。他想用这张卡进行筛选,将那些只想要凑热闹的普通人拒于门外,只留下那些要卡不要命的疯子。要不然这些事情也太凑巧了,我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巧合。” 马克西姆在旁边附声:“虽然有些毛骨悚然,但我觉得伊莎贝拉的推测很合理……不过就将普通人排除在外这一点来看,这个人似乎还有一些良心。” “这也算有良心么。”艾陌森的声音凉水般响起,“如果这个人的目的是避免死伤,那么他就不该掺和进和雷加鲁克卡牌有关的事情里。现在摆出这种作态,算什么,又当又立么。” 巴特利特支着脸在旁边看戏。 张钦遥把话题拉回来:“我的想法是,既然我们无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那不如就最大限度的利用这件事。我们虽然没有办法阻止圣塞西娅号,但我们可以买到圣塞西娅号的船票,还可以亲自到这艘船上看看。” 伊莎贝拉:“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拍卖会现场?” 巴特利特来了兴趣:“诶,这个办法好啊,反正咱的目的也是收集雷加鲁克卡牌,这样不仅能盯着他们,还说不准能找一些新的卡牌回来,左右都不亏啊。” 艾陌森:“这么看好这个方案,怎么,你打算跟她过去?” 巴特利特缩回肩膀,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总负责人就先说了话:“不行,他不适合这个任务,艾陌森,你去。” 艾陌森:“……” 艾陌森:“为……” 总负责人:“这个月给你发五倍奖金。” “……为什么不行呢,我英明神武的异常调查局总局长大人。”艾陌森十分得体地笑了,连浅棕色的眼睛也一并眯了起来,“为您效劳是我的福报和荣幸。”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59节 伊莎贝拉冷笑:“见财眼开的狗腿子。” 总负责人:“你先别急着嘲笑他,伊莎贝拉,你也跟着一起去。” 伊莎贝拉:“?” 见伊莎贝拉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总负责人又补充道:“虽说希望上船的人越少越好,但这次一定会有一些持有雷加鲁克卡牌的危险分子趁机登船,我们需要把这种人找出来,你和艾陌森的能力是最适合的,所以,拜托了。” 说话间,总负责人下颔微垂,目光在伊莎贝拉和艾陌森手上的监测环上点过。 听出总负责人语气严肃,伊莎贝拉将身体坐直了一点,手指隔着蕾丝手套在咖啡杯上摩挲两下,看向总负责人,点头。 然后所有人看向张钦遥。 张钦遥还在看那些新闻截图,忽然感到几双目光隔着光屏投来,回过神来,自觉地说:“这个方案是我提的,自然我也应该跟着去。” “很好。”总负责人拍了一下手,“那就这么定了,我亲爱的下属们,希望早日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三人齐声说是。 会议结尾,伊莎贝拉轻轻开口。 “其实我还挺期待这次任务的。”伊莎贝拉用轻盈而玩味的语气说,“如果对方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是全员恶棍的配置,那我们只用在轮船上杀就可以了。” 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这位同学请注意,我们不是□□。” * 会议结束以后,张钦遥就开始交代处理近期异常调查局在北区的事务。 这一趟出去她少说也要三天,得提前把相关事情都安排好。 还有圣塞西娅号的事情,她也要提前进行相关准备。 等到张钦遥离开办公楼的时候,天空已经全黑了。悬浮在高处的灯光沿着道路向远处排开,几家零散的无人便利店在街边亮着光,两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走进去,片刻提着两盒很小的蛋糕盒子走了出来,嘴角翘着,似乎连脸上的疲惫都消失了几秒。 看着他们走远,张钦遥原本要去地下车库的脚一停,打了个弯,走向了刚刚那两个年轻人刚刚消费过的便利店,转了一会儿,最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盒价值7个玛纳点数的蛋糕盒子以及一瓶矿泉水,转身向外走去。 门框在张钦遥迈出店门的那一刻发出“账单计算中”的电子音。随后扣款的提示音从张钦遥的耳机中传来,正是张钦遥刚刚在便利店内消费的点数。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张钦遥点开微机光屏,给置顶的联系人发去了一个消息。 “是你把那个消息散播出去的吗?”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 最上方的联系人备注栏里的名字写着“尤苏尔”三个字。 张钦遥正看着那个名字,尤苏尔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张钦遥继续打字:“我查过今天早上那两则新闻的来源。它们最开始是由几个ip地址在铁原的账号发出来的,等到各大网络媒体开始争先恐后的炒作这件事,那几个账号又悄悄地把这些东西删了。” “……” “那几个账号我们查了,都是一些专供营销公司使用的水军小号,都没什么价值。”张钦遥继续打字,“但我注意到,最开始下场炒作的那几个营销号,无一例外都和常青报社有关。” 消息瞬间变成了已读,但尤苏尔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十五分钟后,尤苏尔发过来一句:“不炒作也行,要不从今天开始您给我们发钱?” 张钦遥:“……” 耶拉死后,常青报社不到一个月就崩成了一盘散沙。 有关异能者是否需要加强管控的议题在短短一天内被推上风口浪尖,其中不乏怒斥耶拉不负责任毁坏异能者口碑的声音,说她被谢菲尔德家族同化,说她不配当罗莎琳德的后代,更有什者,甚至把午夜猎人们的死也归咎到了她的头上。 卡洛特家族中有威望的族人纷纷出来割席,为了表明态度,甚至不惜把一些家族丑闻用移花接木的方式泼到耶拉身上,在铁原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骂战,甚至一度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关注。 先前眼红常青报社的媒体也趁机出来大肆操纵铁原的舆论,各种莫须有的脏水一盆盆地往常青报社的头上倒。尤苏尔走在街上的时候,甚至会被狂热分子恐吓攻击。 红油漆泼在她身上,血一般地顺着头发滴下来,味道刺鼻而粘稠。 常青报社里全是年轻人,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常青报社的口碑已经崩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水平。 于是这个承载着年轻人梦想的报社就这么倒下了,就像大树被拦腰斩断,树叶落了,枝桠的鸟儿也惊叫着离去。 虽说后来有一些声音陆续出现为耶拉说话,用实质性的证据洗清了耶拉以及常青报社头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但常青报社已倒,尤苏尔再怎么挽回也没用了。 “除了监测环的记录数据以外,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耶拉遭人暗算的证据。”站在便利店外,张钦遥默不作声地和尤苏尔发消息,“我们当时已经在尽力控制舆论了,而且直到现在,异常调查局也没有放弃调查这件事情。尤利西斯我们也已经在通缉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但你们通缉他的理由是红月教团,而不是耶拉。”尤苏尔的回复从光屏上跳出来,“不要和我说没有证据,我不想听。” “……” 抬手,张钦遥最终关闭了和尤苏尔的对话框。 靠在墙壁上,张钦遥打开手里的蛋糕盒子,掰下旁边的塑料小勺挖了一块蛋糕胚放进嘴里。 皱眉,她翻过盒子,再次确认自己买的是“微甜”的那一款,抿了一下嘴唇,拿出刚刚买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把嘴里甜腻的味道冲淡了一点。 看向剩下的蛋糕,张钦遥叹了口气,坐在路边,一个人慢慢把剩下的蛋糕吃掉了。 “不好吃。”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蛋糕盒子,她忽然对着空气这么说道。 另一边,尤苏尔坐在一片悬浮光屏之前,见对话框那边彻底没了动静,看向身边的图灵:“就这样结束,可以吗?” 图灵坐在桌子上,闻言点头说了一声可以。 见尤苏尔看着光屏陷入沉默,图灵转身,按着热水壶盖子倒了一杯红茶递给她。 尤苏尔没接,只是抬头看向她。 “你真的能杀死尤利西斯吗?” 图灵点头。 “嗯,我保证。”见尤苏尔一直看着自己,图灵握着杯子开口,口齿清晰,像是一把轻轻在地上敲击的小锤子,“我一定会杀死尤利西斯,哪怕再次付出我的生命。” 尤苏尔看着她。 片刻,她将图灵手里的水杯拿过来,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残余的水滴顺着杯壁流向杯底,有倒置的摩天大厦在里面轻轻闪烁。 凝结的水面晃动着,像是一面另类的镜子。 ----------------------- 作者有话说:最接近日6的一更哈哈哈哈哈哈 早晚将日万提上征程(哼哧哼哧) 第152章 5月29日上午11:30。 芬舒尔刻, 普罗克港。 由于此次航行涉及了跨境问题,所有人在进入圣塞西娅号之前都需要进行相关的护照查验,安检也要比平时严格很多,只有出示当天的船票才能进入大厅区域。很多本地人围在玻璃大门前,不停地踮着脚尖往里面瞧,看上去似乎是想要看热闹,却被维序的警察毫不客气地轰走。 港口两岸,有不少主播正在进行现场直播。 “嘿,朋友们,现在距离圣塞西娅号出海仅剩半小时了。”站在护栏边缘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小伙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精简的摄像装备蜻蜓似的悬在半空,自动将镜头聚焦在他的脸上。 “让我们猜一猜会不会有家伙真的为了雷加鲁克卡牌上船!”主播大声喊着,“扣1有扣2没有,让我来看看你们的答案!” 一面光屏悬浮在主播面前, 上面是飞速滚动的弹幕。 为了抵御海啸以及海里的污染种, 人类通在各大沿海城市修建了比陆地防护罩强度高出百倍的“灰堤”。 当初黑剑突然降临,首先受灾的其实是全球各地的沿海城市,惊天海浪山一般的压倒过来,将无数沿海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为了保证沿海居民的安全,各国纷纷将精力放到了灰堤的研制上,并创造出了最初的防护系统。 直到后来天灾降临陆地,大家才扩展了防护系统的适用范围,慢慢将这项技术应用到了陆地上。 此时,这个主播正站在灰堤内部的一处观光栏上,卯着劲儿给大家直播下面的状况。 他抢占的位置很好,从这位置望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圣塞西娅号的全貌,所以他的直播间的人数是最多的。 圣塞西娅号是塞尔蓝斯体积最庞大的客运轮船,外观保留了上个纪元的蒸汽朋克式的风格,停在海上,高耸船楼犹似巨型城堡。深色洋流在铜色船体的边缘处上下浮动,无数管道以及金属齿轮被用做零件装饰在船体上,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着庞大身躯的金属怪物。 虽说现在已经不是蒸汽时代了,轮船内部的发动机也早已被更换成了最新的样式,但这轮船的最顶端还是保留了类似蒸汽发动机的外观。五座巨型冷却塔依次排列。阳光落在上面,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五轮金色的太阳。 据说每次航行之前,这些冷却塔里都会喷出白色的雾气,而船长则会走到广播室,按下棱镜教教歌的播放按钮,在庄重圣洁的大提琴声中向深海中驶去,以此向桑德琳娜以及塞西娅致敬。 不过话虽如此,其实绝大多数人实际上堆圣塞西娅号的体积并没有什么概念,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花大价钱体验一次豪华邮轮之旅,即便此时,这些人隔着屏幕看着它,他们也并没有觉得这艘船有多大,充其量觉得这艘船的细节很不错,能让它们看到很多精美的花纹。 直到镜头开始拉近,人们在圣塞西亚号上隐约捕捉到了一个像素小点。 等到镜头将那个小点放大,人们愕然发现,那个像素点居然是船上一个正在行走的工作人员。 见弹幕又开始疯狂地刷新起来,主播清清嗓子,再次向直播间的观众介绍起圣塞西娅号。 “朋友们,众所周知,圣塞西娅号由纳克斯教皇国制造,以纳克斯教皇国历史上最传奇的圣女塞西娅命名。”转动手指上的操作环,主播控制着摄像蜻蜓转动镜头,不断向观众们展示着圣塞西娅号的细节,“诶,塞西娅大家都知道吧,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发明了蒸汽机以及简易飞行器,将希洲大陆的工业水平提升到当时的世界顶尖水平的女人。 “她自称在梦里受到了圣桑德琳娜的召唤,说对方摸着自己的头颅,告诉了自己很多奇妙的工业技术……喂喂喂,怎么还有人在问圣桑德琳娜是谁啊,时间主宰知道吧,棱镜教知道吧,桑德琳娜是他们的第一代圣女,许多教徒认为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女儿,什么,你问我是不是真的?你去问时间主宰啊。 “然后继续往下说啊朋友们,塞西娅在醒来后,将这个技术献给了当时的国王。作为交换条件,她希望国王为时间主宰设立专门的宗教,并将这个宗教设为国教……再后来呢?这位朋友,你看看棱镜教在纳克斯教皇国的火爆程度好吗。众所周知,在纳克斯教皇国,教堂比公共厕所还要常见,哪怕是拉亚也无法与其比肩。 “所以后来怎么样,就不用我继续多说了吧。 “什么,你问我塞西娅怎么样了?看来这位朋友不太关注历史啊,大|饥|荒事件知道不,国主为了发展工业横征敛财,不顾民众死活,甚至砍死了向他谏言的王后,于是塞西娅再一次听了圣桑德琳娜的召唤,拿起武器,领兵西征……” 说话间,已经到了乘客登船的时间点。不等主播说完,弹幕又开始飞快地刷新起来,不再关心塞西娅的生平,转而要主播帮忙转播一下登船的画面。 这个请求就有点困难了。不过看着直播间内激增的人数,主播咬了咬牙,还是开始费劲儿找起了相关的直播角度。 邮轮内部。 隔着监视器,一个身穿工作人员制服的人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看着光屏内的监控画面,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光屏内是被困在船舱里的阿彻娜。 这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面容姣好,银发及腰。一双眼睛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几乎看不出眼白和虹膜的交界线。一颗水晶骷髅头被她握在手里,大小和婴儿近似,一枚红宝石镶嵌在骷髅颈椎的位置,在光影下晕出一层血光,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被砍了脑袋的妖物。 握着手里的水晶骷髅,阿彻娜不停地在船舱内来回走动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失序的仓鼠,时静时怒,时悲时喜,不时朝着墙壁的方向念叨着什么,看上去就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进行一场谁也看不见的对话。 “工作人员”的嘴角向上挑起。 将失序的阿彻娜又看了一会儿,“工作人员”确定阿彻娜这次也不会下船,手指在光屏上轻点几下,将登船口处的几组图像调动了出来,托着下巴,静静地等待登船者的到来。 从画面角度来看,这些监控器似乎被人按在了很隐秘刁钻的地方,光影昏暗,角度奇怪。但因为这些监控器的数量足够多,所以即便如此,“工作人员”也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登船人的一举一动,进而对他们登船的目的进行判断。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0节 坐在软椅上,这名“工作人员”很快迎来了他的第一波客人。 首先上来的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右边的女人一身利落打扮,神色冷淡,看上去很不好惹。左边的女人倒是笑意盈盈,穿着一身庄重又不失优雅的华丽裙装,精心梳理的编发用蕾丝发网兜住,妆容精致,长睫上翘,看着似乎是位好相处的美人,可只要细看,就能注意到她脸上笑容未达眼底。 唯一的那个男人在后面帮她们拿箱子。他的眼睛和头发都是一种淡淡的浅棕色,身形清瘦,眉眼偏淡,乍看是名文质彬彬的绅士公子,但他那种刻薄中带着黑色幽默式讽刺的气质已经出卖了他,连带着他的五官看上去都更薄了一点。 三个人谁也不睬对方,彼此之间离得很远,像是认识,又像是完全不认识。 不过“工作人员”还是注意到了,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那名带着蕾丝蝴蝶结的的女人轻轻抬了一下手指,借着手套以及蝴蝶结的掩护,将一枚米粒大小的监视器丢在了角落处。 “工作人员”双眼眯起。 他并不知道这三个人是谁,说实话,这几天,他甚至没有关注外面的消息,毕竟阿彻娜是一个不好搞定的人,为了把她困在原地,“工作人员”几乎花费了全部的心思。 为此,他甚至连社交软件都没怎么打开过。 看着三人的动作,“工作人员”几乎下意识地认定他们就是来救阿彻娜的人,一时放松了身体,拿起桌边的黄油可颂咬了一口,想着等着船只驶离港口在动手也不迟。 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工作人员”继续注视着登船口。 很快,第二波人就上了船。 这次是一个娃娃脸的矮个男人,西装打扮,右手臂被黄铜色的机械抓手所替代,头上带着一顶红棕色的礼帽,一枚黄铜齿轮装饰在上面,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古典的气息。 就在“工作人员”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在向检票人员脱帽行礼的时候,竟悄悄地从手指间弹了一粒石子大小的监视器出去。 方向与之前的那个女人刚好相反。 镜头中,监视器一路向前,最终无声地滚到了一处地毯的缝隙里。 “工作人员”:“……” 很快,第三波第四波的乘客拎包而至,并用不同的方式,分别将手里款式各异的监视器弹到了天花板上以及花盆里。 “工作人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等到最后一名乘客上船,舱门闭合,“工作人员”数了一下刚刚自己看到的监视器的数量,感觉登船口应该已经被这群人打成筛子了。 “工作人员”麻了。 “工作人员”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破口大骂。 “什么玩意啊草!”“工作人员”把背后的软枕砸在了地上,“随手扔垃圾是很可耻的行为好吗!” 另一边,在和登船口完全相反的位置,一团黑色物质忽然在地毯上翻涌滚动起来,像是一团半凝固的墨汁。 紧接着,这团墨汁向上涌起,一个少女模样的女孩撕开表层的胶状物质,纵身从里面跳了出来。余下黑色物质向旁边蔓延,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里面钻了出来。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个轻佻的声音。 “放心,这里的监视器已经被我全部拆掉了。”从时间站台中跳出来,邬邪从【乌贼之眼】中探出半个身体,看向整理着装的图灵,“有事可以叫我,我会一直在船上看着你们的。” “行。”图灵应着,将墙壁上的员工服拿下来,分别递给喻嵇尧和严启。 见三人将员工服套在了身上,邬邪将手搭在地毯上,看着图灵从光屏内点开一组照片,分别向几人施加【视觉欺诈】,单手托住下颌,忍不住吐槽。 “这你居然也能偷梁换柱么?”邬邪看着她道,“喂,你是怎么做到的,和我说说呗。” 图灵神秘一笑。 “这还不简单。”图灵向邬邪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翻倍。” “……行。”邬邪耸了一下肩膀。 图灵:“和我们互换身份的那三个人就在隔壁房间,麻烦你帮忙把他们带走了。” “好啊。”没有动弹的意思,邬邪看着上方已经把衣服套好的图灵,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你用金钱贿赂他们,又打算用什么贿赂我呢?” 图灵看他一眼,回答:“我不打算贿赂你。” “?”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和神宫穗子告状,说都是因为你不配合,我们才没办法把阿彻娜救出来。” “……” 邬邪大笑起来。 “行,我喜欢这个理由。”仰过身体,邬邪在黑色物质中翻滚了一下,像一只向空中甩尾的海豚。 “期待你把阿彻娜从这里救出来。”邬邪说。 黑色物质向地毯的缝隙处落陷,随着邬邪一并消失在了船舱里。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3 23:57:34~2023-08-24 23: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20瓶;母亲正注视着你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 船尾的驾驶舱内,老诺顿坐在皮椅上,正沉默着看着圣塞西娅号向深海中前进。 他看着玻璃窗外的深蓝海洋,整个人静得像是一座石雕。因为过度肥胖而显得有些臃肿的手不时抬起,像是想要指挥船只行驶的方向——尽管圣塞西娅号早就实现了在海面上自动驾驶的技术。 现如今, 需要老诺顿做的, 仅仅只有瞭望以及适时在那个玻璃屏幕上点几个按钮。 但老诺顿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这个习惯。 即便他知道下方已经没有掌舵的水手在等他下发命令。 叹气,老诺顿看着前方空荡排开的船舵,咂了两下嘴唇,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拿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却又很快把它放了回去,看向窗外,忽听到两声沙哑的鸟鸣,眼睛一亮,确认驾驶台没有问题,走出去,看到两只借风前行的海鸥。 朝海鸥们挥了挥手, 老诺顿走到甲板上, 把手里的面包掰碎了喂给它们。 “好久不见了,伙计们。”看着海鸥翩飞着从他手里叼走面包块的样子,老诺顿的眼神一瞬温和,看着它们渐变成灰的羽翼,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你们来得时候不巧。”听着海鸥拍打羽翼的声音,老诺顿自言自语,“今天轮船上没有旅客,除了留下来的那三个勇敢的船员,便只有一些狡诈的生意人。” 说到生意人三个字的时候, 老诺顿浑浊的眼球短暂地凝固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情,继续给海鸥喂面包块:“你们应该在上个月来,那会儿有很多旅客,我相信那些善心的孩子和小姐们一定会给你们很多食物的。” 海鸥像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在他头顶上下盘旋一阵,才叼走了他手里的面包块。 见手里的面包已经被他掰完了,老诺顿用他肥胖的手把剩下的塑料袋折起来放在口袋里,又把刚刚的烟盒摸出来,夹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 他已经在这片名尼埃的海域航行了接近三十年,鱼群和黑色的礁石都是他的老朋友。海风稍稍往他的鼻子下一吹,他就能猜出什么时候要下雨。 毫不夸张地说,尼挨海域就是他第二片故土。圣塞西娅号就是他第二个家。 想起前几天看到的那张卡牌画面,老诺顿浑身一定,鹰钩鼻内忽然传来重重的吸气声。烟头燃着的速度快了几倍,一瞬间就烧到了接近烟嘴的位置。 老诺顿咬紧了后槽牙。 “什么雷加鲁克卡牌。”老诺顿低低咒骂着,摁灭手里的烟头,末了又碾了几下,“老子才不信圣塞西娅号会沉没!” 说完,他向那些依旧跟着轮船前进的海鸥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晃着肥胖的身体朝驾驶室走去。 “伙计们,下周记得继续来找我要面包。”老诺顿向海鸥们抛下了这一句。 * 从船舱出去后,图灵就开始打着工作人员的名义在邮轮上来回行走,查看着这里的每一处布置。 说实话,长这么大,她还没坐过邮轮呢。 为了方便行动,图灵套的这个壳子是船上的安保员,可以在指定的范围内进行巡逻,也能让她借着工作的名义用最快的速度熟悉这艘邮轮的内部构造。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安保员比其他的工作人员多拥有一个头盔。 为了追求复古,圣塞西娅号给每名船员都配发了中世纪风格的服饰。安保员更是直接被装备成了骑士的样子,工作服一穿,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长啥样,更别提分析微表情以及眼神波动了。 于是图灵光明正大地向两边瞥去。 邮轮的内部空间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图灵能想象到的设施这里基本都有,润白的大理石雕塑,烁着点点星光的地毯,还有看上去足有一人高的水晶吊灯,所有现代化设施被涂装上了蒸汽朋克风的外观,每一根螺丝和管道都尤其精致,据说在高级套房里,还有复古壁炉以及用于观赏海景的阳台。 虽然她没办法扭开门把手亲眼看一看高级套房的陈设是否如外界所说,但她可以去这些套房外层的走廊行走,并借着巡逻的名义将这些它们的门依次看一遍。 不出图灵所料,这些豪华套房的门也被设置的很华丽,形式古朴,用料贵重,由黄金打造的棱镜教图腾镶嵌在门框上面,一看就能卖很多钱。 当然,图灵现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是安保人员,掩唇轻咳一声,转而向着墙壁看去。 大概是为了格调,这里的走廊上大多挂着一些古典油画,画作从左至右,依次展现着塞西娅受到桑德琳娜启示、将新技术与棱镜教带给希洲大陆,并带领人民反抗暴|政的事迹。 画者的笔触很细腻。如果图灵只是一个正常的游客,她一定会停下来驻足观看。 只可惜她不是。 将拇指放在中指内侧,图灵轻搓了一下那里的指环,用近乎腹语的声音开口。 “亚历克斯,检索船上的监视器。” “稍等。”亚历克斯的机械音顺着耳道传来。 为了方便行动,图灵在上船前提前购买了瞳片型以及指环型的微机和原来的微机配对,其中瞳片型微机是定制款,颜色几乎和她原来的瞳孔颜色没差,即使是刻意盯着她的眼睛看,也很难发现其中端倪。 亚历克斯的检验成果很快就出来了。 几簇微不可见的细光在图灵的瞳孔前晃动了几下,像是空中漂浮的尘埃。图灵抬头,只见圣塞西娅号的3d模型以仅她可见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代表着监控器的细小红点依次从船舱的各个部位亮起,其数量之密集,看上去就像是有一百架狙击枪正在瞄准这里。 图灵眼皮一跳。 很好,看起来,这艘船上没一盏省油的灯。 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想着这群人会老老实实待在船上等待拍卖会开启。放大模型,图灵将这些监视器的位置大致看了一下,发觉这些监视器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多,从下至上,大有覆盖整艘邮轮的意思。 甚至还有三分之一的光点正在不断移动,看上去像是那种可以自动移动探索的微型监视器。 搓了一下指环,图灵对亚历克斯下达命令。 “船上的监视器,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船舱监控在内,全给我黑了。” 想想,图灵又补充一句。 “不过先别把这些监视器掐灭,先把监控画面分享给我,如果有人出现异动,随时向我报告。” “好的。”亚历克斯的声音再耳边响起。 发觉后台多出了很多视频弹窗,图灵脚上还在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目光却在这些监控画面里检索了起来,在捕捉到三个身影后定住瞳孔,随后手指微动,将对应的画面从悬浮窗口内拖动了出来。 虽然外貌上有细微的差别,但图灵可以肯定,这三个人,应该就是异常调查局的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1节 另外两个人她不熟悉,但张钦遥的身形她还是能认出来的。毕竟张钦遥之前是她的头号威胁分子,为了熟悉对方,图灵就差把她的身高体重全部刻进烟里吸进肺里了。 之所以有差别,应该是有人在临行之前为他们做了一些妆容调整,说不准还用上了矽胶这类东西。 为了确保不出差错,图灵还用【占卜家的疑惑】进行了提问。 过去这一年里,图灵算是将这个异能彻底吃透了。她发现,如果她提出来的是一个她毫无把握的问题,那么和答案对应的精神值就会高得离谱。但相反,如果她掌握了一定线索,或者和问题有关的对应事件即将在短时间内发生,对应的精神值就会降下来。 所以这次,她仅用5个精神值就获得了对应的答案。 那个女人就是张钦遥。 就是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是何方神圣了。 图灵还想再看,却见镜头一阵晃动,紧接着就看到张钦遥走近将它拿起,咔嚓一声,整个画面瞬间关闭,显然是对应的监视器被人捏碎了。 图灵淡定地切了另外一个画面。 反正这些监视器又不是她放的。 很快,图灵就在走廊地监控里看到了一个房门打开的画面。张钦遥从套房里走了出来,脸色严肃,应该是想要出去查看。 将张钦遥的方向和自己的行走路线对比了一下,图灵发现再这样走下去两人会在走廊内撞上,于是不动声色地转身,将两人地位置错开了。 算上电梯运行的时间,她们之间仅存在着五分钟不到的路程,她得尽快离开这里。 虽说她的脸完全被头盔盖住了,但她不敢保证对方是否熟知自己的身形,万一张钦遥注意到她要她摘下头盔,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看向其他画面,里面并没有阿彻娜的身影。 图灵沉思。 在确定亚历克斯确实把圣塞西娅号上的所有监控画面盗取过来之后,图灵抬手在耳朵上敲了两下,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的海面望去。 船外风平浪静,波动的海面犹如一块巨大而看不见尽头的翡翠,阳光照在上面,晃出一片鱼鳞似的斑。 脚步微顿,图灵忽然有点想过去看看。 就在此时,电梯运行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若隐若现,由远及近,似乎很快就要抵达她所在的楼层。 将海面又扫了一眼,图灵最终还是加快脚步,快速离开了这里。 * 普通套房内。 坐在床板上,留在房间内,伊莎贝拉和艾陌森坐在各自的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微机光屏内的实时监控画面。 算上他们以及船上的工作人员,这次一共有三十人登船。所有人一共分八拨上船,首先是工作人员,其次是他们。有单独行动的,也有成群结队的,暂时看不出来这些人各自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有意,几拨人居住的位置也很远,几乎是平衡地占据了圣塞西娅号内的每一个楼层的每一个方位。所有人之间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出门也不在明面上做其他的事情,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张钦遥给他们发消息,说在楼层里发现了几十个监视器。 看着光屏,伊莎贝拉沉思片刻,同艾陌森对视一眼,按下了墙壁上的呼叫按钮。 几分钟后,他们的房门被一个服务人员模样的人敲开。 “您好。”喻嵇尧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向两人问,“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艾陌森不说话,捻着长袖口,将手上的监测环往里面推了一下。伊莎贝拉则向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问道:“没什么,船上的人太少了,我有点寂寞,所以想找人过来说说话。” “很抱歉带给您这样的体验。”喻嵇尧看着两人说,“前不久的新闻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很多员工表示宁愿被开除也不愿意登上这艘船。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的服务质量并不会因此下滑,您放心就好。” 伊莎贝拉:“那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刚刚有别的旅客叫你吗?他们都好相处吗,哦,别误会,我们这一层实在是太安静了,让我不禁有些害怕,我想找别的旅客聊聊天。” 喻嵇尧:“很抱歉,我不能向您提供其他旅客的信息。而且,您是第一位呼唤我前来的旅客,小姐。我想,或许是这一趟邮轮上的旅客都比较内敛害羞。” 伊莎贝拉:“……好吧。” 看着男人笑意盈盈的脸,伊莎贝拉微微抿唇,向身边的艾陌森瞥了一眼。艾陌森眉尾一抽,但还是接下了伊莎贝拉的暗示,身体微微前倾,问:“说起这个,我有些好奇,既然你也知道雷加鲁克卡牌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船上?” 见那双黑色的眼睛转过来,艾陌森又凝视着他的瞳孔,用一种平静又自然的语气问:“你不怕死吗?” 看着艾陌森,喻嵇尧的肩膀以一种微不可见地弧度向下陷了一下。 见他脸上没有波动,艾陌森又将上半身微微退回去了一点,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不怕死?因为不怕死,所以才愿意登上这座邮轮?” “比起这个因素,我想另外一个答案更能解决你的疑惑。”喻嵇尧还是原来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被冒犯就表现出生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什么?”艾陌森看着他,见喻嵇尧不说话,片刻,浅棕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几分戏谑,“别告诉我,是为了某个漂亮的长发姑娘?” -----------------------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来自《十日谈》 嘿嘿嘿,明天不用上班,嘿嘿嘿嘿 惊海小副本的细纲已经写好了!看看明天能不能多写一点! 第154章 喻嵇尧走后, 伊莎贝拉迫不及待地对艾陌森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就这?”伊莎贝拉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能问出多劲爆的消息呢,看来你的实战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看着伊莎贝拉,艾陌森语气凉凉:“你要是觉得这事这么简单,那我干脆把我的异能给你好了。” 将监测环从手腕上转出来,艾陌森看了一下刚刚消耗的精神值,眉头向内皱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消耗了我接近20 %的精神值,看来这个人的精神等级不低。而且他的观察力也很好,刚刚一进来,他就判断出我手腕上带的东西是监测环了,最后还看出了我的异能是通过眼睛发动的……难办。” 伊莎贝拉:“看来这不是个普通船员。” “十有八九。”艾陌森说着,看向伊莎贝拉空空如也的手腕,轻啧一声,“看来提前申请非必要不带监测环是个正确的选择。” 伊莎贝拉挑眉。 艾陌森的异能为女祭司序列的【高维解剖】。这是一个可以读取他人内心的异能。除了心声以外, 甚至还可以看到对方心中的画面。但是只能由异能者主动发动, 消耗精神值视对方的精神等级而定, 对方的精神等级越高, 解读所需的精神力也就越高, 反之则越低。 顺着艾陌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双手,伊莎贝拉有些不习惯地将手腕转了几圈,想起刚刚张钦遥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带监测环,忍不住对艾陌森戏谑道:“要不你也别戴监测环了。” 艾陌森:“?” 伊莎贝拉:“戴了也只是给对方送情报, 还不如优雅地解放一下疲惫的双手。” “……”艾陌森面无表情地看向伊莎贝拉的眼睛,“如果我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变成污染种了,你来负责?” “当然。”伊莎贝拉点头,用肯定的语气对他说,“如果你变成了污染种,我一定会在第一时刻把你切成肉排丢进海里。” 艾陌森:“……” * 图灵刚离开豪华套房所在的楼层不久,就收到了喻嵇尧的消息。 【喻嵇尧】:“异常调查局那来的应该是他们的高层人物。” 【喻嵇尧】:“留在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异能者,不出意外,那个男人的能力应该是和读心相关,大概率通过对视发动。” 【喻嵇尧】:“小心,尽量别和他们直接打照面。” 读心? 这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异能。 拐进厕所,图灵坐下来和他发消息:“你怎么知道的,你刚刚见到他们了?” 【喻嵇尧】:“算是,他们刚刚叫我过去,看起来似乎是对我们几个的船员身份起了疑心。我是通过他们的询问语句判断出他们有这个能力的。” 看着光屏上的内容,图灵忍不住打字:“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喻嵇尧】:“问我为什么明知道这艘船会翻船还会出现在船上,以及怕不怕死。” 【喻嵇尧】:“在回答之前,我想起了你,于是对方又问我,是不是因为某个姑娘才过来的。” 看着这行字,图灵心头一跳,忍不住打字问道:“为什么会想起我?” 【喻嵇尧】:“?” 【喻嵇尧】:“我隐约记得,是你邀请我和你一起登船的。” 图灵:“……” 好的呢。 喻嵇尧继续给她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往读心的方面想,但是那个男人在描述你的时候使用的词汇让我察觉到了端倪。他说你是‘漂亮的长发姑娘’,这个形容太具体了,所以我怀疑,他可以看到我心中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儿,喻嵇尧又补充道:“而且他在追问的过程中有点急迫,就像是被什么人追着。所以我猜测,他的这个异能或许消耗量很大。至少用在我身上的时候,消耗量很大。” 注意到喻嵇尧的最后一句,图灵忽然想起来,喻嵇尧的精神力也是150。 这是她之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和喻嵇尧闲聊的时候得知的。当时他们在聊雷加鲁克卡牌的问题,不知道说了什么,喻嵇尧忽然云淡风轻地对她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是持卡者。” 这一句让图灵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来当初那个在瑞戈来斯大学突然对自己交付了100 %信任的持卡者。 那个只能用杀死对方干掉的持卡者。 联想到系统口中的追杀令卡,图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事后,图灵偷偷问过系统:“喻嵇尧就是当时在瑞戈来斯大学突然对我交付100%信任的持卡者吗?” 系统声音冰冷依旧:【系统不回答和持卡者身份有关的猜测类的问题。 】 发觉图灵脑中思虑混乱,系统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初那位对你交付了100%信任的持卡者,并不在追杀令的范围内。 】 “不在范围内?”图灵一懵,“可我明明记得,当初你说那个给我交付100%信任的人的卡牌只能用击杀的方式获取。” 系统:【是只能用击杀的方式获取,但这也不代表这个人就属于追杀令之一。 】 图灵:“……你告诉我,你到底往我的回家之路上设置了多少五花八门的障碍。” 不管怎样,系统的回答还是给了图灵一点安慰。喻嵇尧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卡牌的名字,于是图灵也没有去问,相对应的,图灵也没有把自己的卡牌名字告诉她。 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默契。 回过神来,图灵看向面前的光屏,和喻嵇尧商议之后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这算是注意到你了吗?”图灵在光屏上打字,“我想我们应该提前做一点准备。” 【喻嵇尧】:“暂时不需要,我们固然有暴露,他们却也不是滴水不漏。如果我是他们,应该会保持沉默,然后在暗处进行观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2节 【喻嵇尧】:“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问题是,他们从我的脑海中看到了你的样子,这会不会带来一些麻烦?” 图灵思索几秒,回答:“不会。当初我的通缉照一出来就被夏洛拉用异能封锁住了。我杀死夏洛拉的时候,异常调查局已经对外宣判我的死亡,和我有关的通缉照也随之被撤下封入了档案。除了张钦遥以外,其他人应该并不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不用担心。对了,我感觉刚刚从他们房间里出去的那个人就是张钦遥,你说另外两个人是她的下属还是平级的同事?” 【喻嵇尧】:“十有八九,平级同事。” 也就是其他分区的局长吗? 看来异常调查局对雷加鲁克卡牌的重视程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想想,图灵又忍不住问道:“话说回来了,你是怎么从那里走出来的啊,既然他们能看到你的内心活动,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才对啊。” 【喻嵇尧】:“这并不难,我只是告诉他们,我确实是为了一个姑娘上船的,至于剩下的,我想这并不在我所能提供的服务范围之内,如果有其他的事情,我可以随叫随到。” 【喻嵇尧】:“那个提问的人把我看了一阵儿,就把我放走了。” 图灵:“他没有读你的内心活动吗?” 【喻嵇尧】:“我想是读了,但我猜,他应该没有获得什么有效信息。” 【喻嵇尧】:“毕竟,即便是读心,也并非完全没有破解的方法。” 图灵:“什么办法?” 【喻嵇尧】:“很简单,控制一下自己的心里活动就可以了。” 图灵:“……这听上去可一点也不简单。” “很容易的。”即便只是隔着文字,喻嵇尧的说话语气也耐心依旧,“如果你不想让脑子里出现一头白象,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脑子里想象出一只白熊或者白狗。” 图灵明白了:“所以,在发现对方读心能力的瞬间,你就转而去想白熊以及白狗了?” 安静片刻,喻嵇尧忽然丢过来一句:“说不准我并没有去想白熊或者白狗呢?” 没有去想白熊或者白狗? 那在想什么? 还没等图灵把这句品明白,喻嵇尧又飞速丢过来一句:“开个玩笑,别在意这个。” “……” “我继续巡逻了,有事联系。” 说完喻嵇尧就没发消息了,图灵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觉得他说的也是,毕竟一直盯着光屏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不再和喻嵇尧联系,转而打开了和严启的对话框。 “严启严启,你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严启很快回了消息。 【地表最强打工人】:“这里的房间都有隔音设施,我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图灵:“……” 严启使用的是机械身体,视力听力比正常人强了几倍不止,图灵选择把他带过来,也有这方面的相关考量,但很明显,她此时在乎的并不是这个,于是又换了个说法问:“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故意找你麻烦。” 【地表最强打工人】:“没有。” 【地表最强打工人】:“但有人问了我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果然,严启那边也被找上了。 立刻严肃起来,图灵打字问道:“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地表最强打工人】:“问我为什么上船,知不知道是谁要办拍卖会,以及一些同类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地表最强打工人】:“缺钱,或者不知道。” “……” 【地表最强打工人】:“他们刚开始还不信,但后来我说我这一趟出来能有十倍工资,他们就不说话了,不但没有再问我,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 【地表最强打工人】:“你怎么总发省略号。” 图灵仰天:“我只是在想,真诚果然是永远的必杀技。” 看来严启那边也没有什么问题。图灵看了看光屏自带的电子时钟,心说自己似乎在这里逗留得太久了,从马桶盖上起身,按了一下冲水的按钮,随后走到洗手台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开始装模作样地洗手。 在摘手指上的微机的时候,图灵不动声色地往指环内侧按了一下。 亚历克斯的声音在耳朵内响起。 “我刚刚将船上成员的微机检索了一遍,并未在其中发现有效信息。”亚历克斯说,“正在运行的微机全部为最新产品,其使用时长不超过两天,微机内的号码以及网络账号注册时长不超过24小时,无法判断船上众人的真实来源地。” 说着,亚历克斯的语气微微一顿,又说:“而且,除我以外,船上的其余人工智能最高只有三级。我是船上唯一一个五级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一共有六个等级,从零到五,其中,第五等级的人工智能被称为通用人工智能。此类人工智能可以和人进行高质量对话,甚至进行一些博弈以及思维碰撞,亚历克斯就是典型的第五级人工智能。 三级人工智能的水平则和siri以及小爱同学差不多。 听懂了亚历克斯的意思,图灵洗手的动作一停,心说其他人也就算了,异常调查局居然不弄个高等级的人工智能辅助他们吗? 但不管怎样,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和人打交道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再来上几个像亚历克斯这样的人工智能,她的大脑就要炸了。 轻吐出一口气,图灵将手放在烘干机下冲干,看了一眼监控画面,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打算继续出去工作,出门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一个人正倚在走廊的窗户边缘。 西装打扮,个子不高,右手臂被黄铜质感的机械手爪代替。一顶棕红礼帽定在头顶,上面有齿轮形状的装饰物。 图灵身形定住。 余光瞥见图灵的身影,那人转过头来,神情自然,在看到她的工作人员装束后朝她走来。 “您好。”男人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摘下礼帽,露出一张圆润的娃娃脸,“我是第一次乘坐圣塞西娅号,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看海,结果不小心迷路了,可以麻烦您帮忙把我带回去吗?” “当然。”顶着工作人员的身份,图灵不好拒绝,只能向对方行礼,用最礼貌的语气问对方住在哪里。 男人给她说了一个房间号。 原来是豪华套房的客人。图灵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片区域她刚刚去过,能把男人安全地领回去,于是一面在前面领路,一面向身后的人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男人扶了一下头顶的礼帽。 “你称呼我的姓氏就好。”跟在图灵身后,男人漫不经心地说,“我叫本杰明。谢菲尔德。” 图灵脊背一僵。 见图灵向他侧过脑袋,本杰明微微一笑。 “别惊讶,你没有听错。”本杰明笑眯眯地说,“就是谢菲尔德家族的,谢菲尔德。” * 船舱底部,储物室内。 握着匕首,一个金发青年正惊恐万分地向前奔跑。 这名金发青年装扮不俗,一身的珠宝金饰,手工定制的礼服上满是华美的刺绣以及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一看就知道是某个身份显赫的贵族。 然而此刻,他却在不停地撕扯着身上的装饰品。 金发青年一面向前奔跑,一面将身上叮当作响的项链以及胸针扯下扔向四周,仿佛那些不是珍贵的饰品,而是一块块烧手的炭火、一道道恐怖的索命符。烁着亮光的珍珠宝石砸向地板,骨碌碌地滚散开来,还没来得及碰到墙壁以及其他杂物,就被一道粘稠的深红阴影包裹吞吃了下去。 吱嘎吱嘎的声音从杂物箱下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桀桀怪笑。 金发青年只能拼命地朝前奔跑。 他叫韦恩·迈卡,是芬舒尔刻的一名收藏家。 韦恩喜好古怪,平时最喜欢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生长着苔藓的微型邪神石像,用于献祭的少女头骨,甚至是用人皮制作而成的宗教典籍。越奇怪他越喜欢,越邪门他越要买来收藏。 传闻中无所不知的雷加鲁克卡牌自然也是他的目标收藏物之一。 但雷加鲁克卡牌并不是想拿就能拿到的。韦恩一直对此心心念念,为了拿到一张雷加鲁克卡牌,他买下了无数小道消息,又委托了无数私家侦探寻找多年,却始终只能找到一些假冒伪劣的赝品。 就连韦恩晚上做的梦都是和雷加鲁克卡牌相关。 所以,在得知有个人打算在圣塞西娅号上举办雷加鲁克卡牌拍卖会后,他立刻动身前往了普罗克港,并不顾身边人的劝告,买下了当天的船票。 在上船之后,韦恩放下了自己的行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寻找起拍卖会的发起人来。 他要第一个见到那些神奇的卡牌。 哪怕不能购买,就算是提前看一看,他也心满意足了。 然而,就在他走近电梯,打算去其他楼层寻找发起人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电梯忽然开始猛然下坠,无论他怎么按求救键都没有丝毫反应。为了保护自己,韦恩不得不紧贴着电梯蹲下,试图以此降低未知的冲击力。 等到电梯停下,大门开启,韦恩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船舱最底层。 一座巨型石像停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形似鱼怪的东西,蹲在方形石座上,四爪着地,姿势怪异,一对鱼鳍生长在头顶,腹部有一条粗长类似鞭痕的东西,周身鳞片在黑暗中闪烁着唾液似的粘稠碎光,整体看上去邪恶而怪异。 看着面前的场景,韦恩咽了一下喉管,随后颤抖着摸向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微型石雕。 和面前的石像一模一样。 这是他之前从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里买下来的。卖家是个脸上绘满了奇怪图纹的巫师,说这个东西是他们一直在祭拜的神明,戴在身上可以保平安。韦恩看这个东西长得这么奇怪,一时好奇,就把它买下来带在了身边。 临走前,巫师用诡异的笑容对他说,千万不能对石像不敬,如果他做出不雅的举动,神明就会降下惩罚。 看着面前巨大的石像,韦恩忽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后退几步,想要返归原来的楼层,却见电梯在身后消失了。 脑髓发炸,韦恩打了一个激灵,手指一松,手里的石像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那个巨大的石像发出一声混沌的声音。 一串眼睛从石像腹部的伤口中滑了出来,像是章鱼不停缩动的吸盘。 韦恩转头逃跑。 于是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拼命朝前奔跑这,韦恩在心里不断叫嚣。他不断地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撕扯扔掉,妄图以此分散身后那只怪物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房间和周围的箱子在面前不断循环重复,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身后的声音愈发近了,韦恩浑身颤抖,最后心下一横,躲进储物箱的缝隙之间,握着手里的匕首,心想如果怪物过来了就和它拼命。 匕首上的寒光不停颤抖,几乎要碰到旁边的箱子上。 不知为何,在他躲进这里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居然停了下来。粘腻的声音滞留在原地,而后向上融合,生长,像是正逐渐幻化成另一个东西。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3节 韦恩将身体往箱子的方向贴近了一些。 就在他以为那个怪物已经找不到他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又再度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由滑行的黏液声变成了清晰的走路声,一下接着一下,声音极重,就像是一个巨人正杵着血肉模糊的断腿向前跳动。 听到声音在不足一米外的地方停下,韦恩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想见到可怕的东西! 握着手里的匕首,韦恩瑟瑟发抖着想。 他宁愿稀里糊涂地被吃掉,也不要见到那些可怕的东西! 这一刻,他收集的那些奇怪物品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鲜红的梦魇,血洞一般地在他的大脑中跳来跳去,恐怖的细节无限放大,叫他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忽而,韦恩发现,在漆黑视野中,有一抹红色慢慢转了上来。 是一枚鲜红的眼球。 它就像是一个突然侵入韦恩大脑的梦魇,转动着,像一个悠悠踱步的旅客那样,一点一点走近了韦恩的意识中,完全不容他拒绝观看。 红色如毛细血管的触手在他脑海中生长开来,瞬间占领他所有意识。 越来越多的鲜红眼珠在韦恩的视野里出现,他们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滚动、游走,最后甚至弹珠般的在他的意识里弹跳起来。韦恩再也受不住,大叫一声,张开眼皮,却发现那些跳动的眼珠近在眼前。 邪神石像罩在他的头顶,将腹部的那条深红伤痕贴在了他的面前。 挥舞右手,韦恩想要把手里的匕首捅进邪神的腹部,却发现匕首早已变成了那个小小的石像。 眼珠自石像腹部的伤口处张开,一口咬断了他的拇指。 瞳孔缩小,韦恩想要尖叫,却见一排尖牙自眼珠中张开,一口将他的脑袋吞咬入内。 腥臭温热的唾液堵住他的鼻腔和气管,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下一刻,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脖子上传来。一瞬间,韦恩失去了和四肢以及身体相关的感知,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脑海中抽离出去,耳侧全是牙齿嚼动以及头盖骨断裂的声音。 残余的身体向下跪去。无数眼珠从脖子的断面处涌出,海洋球般地滚满了储存舱的地面。 变调的笑声回荡开来,像是婴孩在黑暗中玩耍嬉笑。 第155章 坐在普通套房里,辛真和辛理面对着光屏,透过面前的监视器的镜头,正一起打量着本杰明以及在前面领路的图灵。 两人都非常年轻,八分相像的长相, 一看就是一对兄妹。 哥哥辛真坐在房间自带的小桌板前,额头上绑着一个四指粗的黑红发带,黑色的额发垂落在发带之前,天生一副笑相,看上去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妹妹辛理靠在他的旁边,同样的运动装打扮,黑色的长发绑成一个不对称的双马尾,一缕粉发挑染在右边的马尾间,嘴里吹着一个粉色的泡泡糖,眼皮微微向下耷拉着,似乎是通宵打游戏的结果。 看着完全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兄妹。 如果忽略掉他们t恤下若隐若现的外骨骼机甲以及手腕上的监测环不谈的话。 “哥。”将嘴里的泡泡吹破,辛理将用于遮挡外骨骼机甲的外套往里面掖一点,指着本杰明前面的图灵说, “你觉得这个安保员有问题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摸着下巴,辛真说, “虽然说我觉得登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但是吧,我觉得说不准这里也回有一些纯要钱不要命的上来,就像咱刚刚叫过来的服务生一样。” “同感。”辛理点头,自嘲似地说,“就像咱们当初加入墨格拉军团那样。” 辛真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辛理头顶揉了一把。 看到本杰明在那个服务生的引导下回到了房间中,辛真辛理对看一眼, 收回了光屏,不多时,就收到了微机里的消息,点开一看,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过来吧。” 看到这三个字,两人从椅子上站起,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但他们并没有去开门。站在原地,辛真握住辛理的手,将带有监测环的右手抬起,下一刻,监测环上的绿灯跳转成蓝|灯,扭曲的波纹在他和辛理的身上波动起来。周围场景也开始随之变换。 等到波动平息,辛真抬头,看到的正是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看着他们的本杰明。 “早就听说伊泽尔手下有一个拥有节制序列的异能者。”看着兄妹二人,本杰明身体前倾,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刚刚看到房间内产生介质波动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惊讶,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把你们派过来。” “哈哈,谢菲尔德先生过誉了。”伸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两下,辛真很自然地上前进行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墨格拉军团的辛真,这是我妹妹辛理。正如您说得那样,我是节制序列的异能者,异能名称为【页面切换】,可以在任意已知的坐标点内进行空间跳跃,且完全不受距离限制。同为谢菲尔德家族办事,先生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辛理在旁边吹着泡泡看两人对话。 “很好,看来你们很识大体。”看着这对兄妹,本杰明将黄铜抓手向内握了一下,靠在座椅的软枕上,转而向两人问道,“既然是伊泽尔的人,想来你们的登船工作做得也很充分了?” “是的。”微微弯腰,辛真诚恳点头,“为了这次任务,加上我和我妹妹在内,指挥官一共派了八个人出来,分两拨上船,我和辛理一拨,剩下六个人为另一拨。” 本杰明轻轻抚掌:“看来我和伊泽尔的想法一样啊,我这边也是分为两拨出来的。我为一拨,剩下十个人为一拨。真好,真好。” 辛真陪笑。 说着,本杰明又慢慢正色起来,对着辛真说:“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刚刚出去,是因为我发现我的一枚监视器被一个女人发现了,我看到那个女人开始外出寻找,所以想出去和她搭话,试探试探对方的底子。” 见本杰明停下,辛真很有眼力见地把话接上了:“但我从监视器里看到,那个女人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和你在走廊里碰面,看来她也有相应的监视器,且对其他人防范心很重,不想和我们进行过多交流。” 本杰明却没有顺着辛真的话题展开:“观察力不错,但这并不是重点。虽然从登船到现在,船上的所有乘客都没有进行交流过,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大家来这儿是干什么的,这个女人会这么做很正常,没什么好在意的。” 听见本杰明这么说,辛真肉眼可见地无措一瞬,握着手腕问:“所以您是想说……?” “我是想说那个给我领路的安保员。”将头顶的帽子扶正了一些,本杰明眯眼看向两人,“如果你们有关注那个女人,就应该能发现,这个安保员在即将和那个女人碰面的时候调转了方向,避免了和她的直接接触。” 闻言,一直不出声的辛理皱眉,吹破了嘴里的泡泡:“您是说,她也有可能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人?” 见本杰明点头,辛理又瘪着嘴说:“可是我们没办法判断她具体的身份。圣塞西亚号为了追求复古,不但要求每一位船员穿上复古风的礼服,还给每一个安保员都配备了中世纪骑士一样的头盔,我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本杰明双眼眯起,“一个要参加拍卖会的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工作人员的衣服,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在我们所有人登船之前,这个安保员就已经开始在船上行走了吧。 “且盯着看吧,这个安保员,说不准比船上所有人加起来都有来头。” * 将本杰明引入房间后,图灵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楼下走,关节发僵,唇齿生寒。 她当然知道本杰明是谁。 得知尤利西斯确实有一名同伴存在于谢菲尔德家族后,图灵就马不停蹄地利用现有条件对谢菲尔德家族展开了调查。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谢菲尔德家族中有名有姓手上有实权的人一共有三位。 身为家主的弗兰克,弗兰克的私生子伊泽尔,以及她刚刚遇到的这位本杰明。 弗兰克是芬舒尔刻的现任总统,自然不用多描述什么。伊泽尔掌握着整个墨格拉军团,其所在的党派在议会上占有三分之一的席位,自然也是声名远扬。 至于本杰明,他是弗兰克的养子。 虽然姓谢菲尔德,但本杰明身上并没有谢菲尔德家族的血脉。不知何种缘故,弗兰克将本杰明收养在了名下,并在过去的十年里一步步把他培养成了谢菲尔德家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为同辈,本杰明自然和伊泽尔是竞争关系。 按理来说,在这段关系里,伊泽尔应该更具有竞争优势。毕竟再怎么说,伊泽尔身上都有弗兰克的血脉,是弗兰克名副其实的自家人。 但实际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在这些年里,本杰明才是那个占尽了优势并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人。 或许是忌惮伊泽尔手上的墨格拉军团,又或许是一直记着自己当初把伊泽尔赶出家门的事情,怕将来被上位的伊泽尔报复。总而言之,从新闻讯息来看,这些年里弗兰克似乎一直在刻意打压伊泽尔,不但没有让他参与和谢菲尔德家族有关的重大事件,反而把他派出去满世界乱打,连带着给他所在党派的席位也越来越少,大有一种要把他驱离权力层核心的架势。 本杰明就不同了,凡是有谢菲尔德家族的地方,基本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很明显,弗兰克是把本杰明当做自己未来的继承人在培养的。 因此,本杰明和伊泽尔也被戏称为,谢菲尔德家族的少爷以及他的打手。 至于本杰明本人,网上和他有关的信息并不明晰。有传闻说,他掌握了25家新闻网站,能随意干涉并操控芬舒尔刻国内的官员选举以及选票数量。甚至有人分析,说弗兰克之所以能在芬舒尔刻连任总统之位,就是因为背后有本杰明在帮忙操控舆论风向。 因此,本杰明也被称为谢菲尔德家族的喉舌。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耶拉死后,各路媒体趁机兴风作浪,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有谢菲尔德家族在后面煽风点火。 这件事还是尤苏尔调查出来的。 常青报社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正常的信息以一种正常的渠道发出来,因此尤苏尔非常清楚,铁原内部有哪些媒体不正常,有哪些人是被芬舒尔刻家族操控的傀儡。 而这些和芬舒尔刻有关的媒体以及傀儡,无一例外参与了针对耶拉的指责以及常青报社的舆论围剿。 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本杰明和这些事情有关,那么芬舒尔刻内部的舆论就是一把惊天铁锤。 踩着耶拉的血,芬舒尔刻内部的媒体不停地大肆宣扬之前的异能者变异事件,并借着异能者精神不稳定随时会变异这个理由,大肆宣扬普通人作为领导人的正确性以及合理性。所有身居高位的异能者无一例外遭受了质疑和打击,就连伊泽尔也不例外。 直到异常调查局以及其他监察四国因此对芬舒尔刻发出了警告,这才让芬舒尔刻境内的媒体稍稍收敛。 但一直以全员普通人著称的谢菲尔德家族所在的政权体系还是因此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毫无疑问,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本杰明以及弗兰克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想到当初辱骂耶拉的那些不堪的字眼,图灵就觉得嘴唇发凉,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上后脑,刺得她整个头皮都向上炸起。 眼珠和鼻腔不可控地酸痛,连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抽动手指,图灵给喻嵇尧和严启发了消息。 “船上有一个带着金属义肢的矮个子男人,注意到没?” 两人先后回复注意到了。 “很好。”图灵在共通的群聊里发消息,“等会儿一有机会,给我把他丢进海里喂鱼。”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喻嵇尧回复了一个好字,严启扔了一个行。 关闭光屏,图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来,尤利西斯在谢菲尔德家族里的那个名为“暴怒”的同伴。 如果图灵没记错,暴怒似乎是西方传说中的“七宗罪”之一。 刚好,七这个数字也能和七张追杀令卡牌对上。 图灵的杀心愈发坚定。 如果本杰明就是暴怒,那么杀了他,她的卡牌收集进度就会加一。如果不是也没关系,权当是安慰耶拉在天之灵了。 除此之外…… 图灵忍不住想起船上的人员构成。 虽说伊泽尔一直被本杰明压着打,但他似乎从来没有放弃过和本杰明争权。墨格拉军团的控制权一直在他手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本杰明登上了圣塞西娅号,那么伊泽尔的墨格拉军团也会派人过来吧。 毕竟本杰明和伊泽尔现在都还算是弗兰克的左右手,尽管他们内部再怎么勾心斗角,明面上,还是得联手一起为弗兰克办事。 召出亚历克斯,图灵问:“刚刚那个房间的主人最近有没有用微机和别人联系?” 亚历克斯的声音传来:“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4节 图灵:“房号,告诉我。” 亚历克斯很快就说出了一串数字。图灵很快就找到了对应套房前的监控器,倒看监控,发现是一对年轻的异能者兄妹。 想来这就是墨格拉军团的人了。 于是图灵又问:“能监听到他们那边的声音吗?” 亚历克斯:“不行,就设备状态来看,他们似乎提前把用于收音的硬件设备摘除了,我无法截取有效的音频信息。” “没事,截不到就截不到。你给的信息已经够用了。”图灵说,“其他设备也顺便帮我监控一下,如果发现有哪两台设备之间出现了信息交互,随时和我汇报。” 亚历克斯说了声好。 图灵胸腔微微起伏数下。 不管怎样,一下子确定了两拨人的来历,这多少都算是一个意外收获了。 看了一眼表,图灵发现,现在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半个小时。 将脸上佩戴的头盔整理了一下,图灵打算继续巡逻顺便四处看看,却忽然听到亚历克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等等,就在刚刚,有一个人失踪了。”亚历克斯说,“有一个金发青年进入了圣塞西娅号西面的电梯,并在里面离奇消失了。” 图灵:“金发青年?” 这艘船上基本就没有使用实名制登船的人,一看都是有钞能力以及过硬的后台关系在身,所以图灵也没让亚历克斯废那个劲儿去查他们都姓甚名谁了。亚历克斯“嗯”了一声,随后将两段监控画面弹到了图灵的眼前,让她自行观看。 图灵按下了播放键。 监控显示,就在两分钟前,一名金发青年带着一脸激动和兴奋从套房里走出来,并哼着歌走进了亚历克斯说的那个电梯,随后电梯正常运行。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那名金发青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叫了一声,随即上前按下了通往邮轮最底层的按钮,然后贴着电梯蹲了下来。 直到电梯抵达对应楼层,那名金发青年才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慢慢从兜里掏出一个类似摆件的灰色东西。 捏着手里的那个摆件,金发青年忽然咧起了嘴角,对着敞开的电梯门嘿嘿一笑。 随后他直直地看着前方,以一种中邪般的僵硬步伐把自己颠了出去。 然而在电梯门对应的楼层监控内,图灵并没有看到金发青年的身影。 楼层监控被镶嵌在电梯正上方的天花板上。透过镜头,图灵只能看到电梯门在滴得一声缓缓打开,又在滴的一声中缓缓合上,而后便是设备自若地向上抽动的声音,自始自终没有任何人走出来。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图灵霍然想到了失踪的阿彻娜。 会不会阿彻娜也是这么消失在这艘邮轮上的? “亚历克斯,查这个人手里握着的东西。”图灵对亚历克斯说,“我看那个东西的形状很奇怪,你找找看有没有能和它对应上的东西。” “我试试。”亚历克斯说,“那个物品被遮挡的部分有点多,我不敢保证能检索到。” 图灵:“没事,你尽力就行。” 亚历克斯应了一声,转而去对比搜索相关物品去了。 转身,图灵打算去为接下来的拍卖会做一些准备,却忽然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公告。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神明游戏! 】 【任务背景: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而你我都不过是游戏场里被观察的小人。为了寻找失踪的少女,你踏上了这条复古之船,并不小心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层面。在惊涛将巨船掀翻之前,你是否能找到失踪的少女,并带着所有人返回家乡? 】 【任务目标:找到阿彻娜】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玩家当前所在地区一共有3位异常调查局成员!请玩家高度警惕,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这会令你得不偿失! 】 【提示2 :此次任务中,圣塞西娅号翻船并发生海难的概率极大,如若圣塞西娅号能平安抵达纳克斯教皇国,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奖励。 】 第156章 漫步在时间站台中,邬邪转着一对金色的眼珠,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乌贼之眼】的存在为他开辟了额外的视野。透过这个异能,邬邪能看到许多原本不该为三维生物所看见的东西。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那些从三维坐标中莫名伸出,垂直于每个空间轴,如沙漏一般扭曲旋转的通道和路径。 对于正常人而言, 空间就是限制他们行动的笼子和迷宫,人类不可能在不破坏墙体的前提下穿过墙体,就像医生无法在不剖开病人肚子的前提下对病人的脏器进行手术。 可在邬邪眼里,这就相当于一只蚂蚁走到了一个盛满了食物的玻璃瓶前,蚂蚁想要食物,绕着玻璃瓶的瓶壁走了一圈,没发现入口,于是便得出结论:瓶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拿出来的。 但实际上,进入玻璃瓶的通道就在上方盖口的位置,只不过蚂蚁看不见,也无法理解向上攀爬是什么概念,才会得出这个天真的答案。 而空间系的异能者就是那些能看见盖口、还生长出来了翅膀能够自由出入玻璃瓶的蚂蚁。 支着腿浮在空中,邬邪看着那些诡异的通道,只见这些通道正如蛇一般的扭动翻滚,且舞且转,在空间中留下一道道卡帧般的残影,就像是不断旋转变换的万花筒。 倒立在站台中,邬邪看着这些毫无固定形态的“通道”,眼睛中毫无波动。 “无聊。” 邬邪咂着嘴说。 “怎么看怎么无聊。” 晃动双腿,邬邪像失重的太空人那般在时间站台里打了一个转,余光一瞥,忽然注意到通道缝隙之后那个自称为卡特丽娜。图灵的女孩。 邬邪向对应的通道飘去。 通道之后,只见图灵走到原来那间没有监控的房子,用微不可见的幅度抬了一下嘴唇。微机在她耳中闪烁了几下,随后便熄灭下来,仿佛什么也发生似的。 邬邪挑眉。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邬邪还是听到了她与那个人工智能的对话。 “亚历克斯。”图灵对着空气低语,“掐灭船上所有的陌生电子设备。” “如您所愿。”亚历克斯回答。 嘴角上扬,邬邪看着这一幕,将身体往通道前凑近了一点,在余下通道中拨寻片刻,将船上其他人地对应画面依次找了出来。 滴的一声过后,所有人的光屏都变成了一种诡异黑色,功能页面被全部锁死,一个红色的飞鸽图腾从上面弹出,两行字从下面依次浮现。 “拍卖会将于15分钟后正式开始,还请诸位尽快前往音乐厅入座。” “拍卖会期间禁止使用通讯设备,还请各位包容理解。” 看着第二行字,邬邪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行,终于有个好玩的了。”摸着下巴,邬邪将那些通道又往身前拉近了一点,果然看到一张张或惊愕或震悚的脸,当即笑容更甚,再看向图灵,只见她不知何时换上了黑色礼裙的装扮,头发被一个蝴蝶发夹挽在脑后,右手往脸前的位置一抹,棕发换银发,杏眼变凤眼,连带着虹膜的颜色都在逐渐加深,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深沉的黑色,俨然是又换了一张面皮。 一点黑痣从两眼间晕出来,像是飞溅上去的墨汁。 拿出镜子,图灵看了看自己的新脸,又在脸上摸了几把,确定【视觉欺诈】正常运转后,从抽屉里摸出一面黑色的狐狸面具,又拿出一个新的变声器贴在喉咙上,确认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纰漏,手往大腿外侧的位置轻按了几下,转身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邬邪看到她将一枚写着“拍卖师”的白色名牌别在了胸前。 看着图灵的动作,邬邪饶有兴趣地在时间站台内晃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变声器贴在脖子上,探出身体,向着图灵所在的方向钻了出去。 * 走廊上。 整理着手上的手套,图灵正往音乐厅的方向走着。 音乐厅场子大光线亮,用于拍卖,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微机光屏随着她的步伐向前浮动,图灵看向监控窗口,在看见一众人正震惊且手忙脚乱地调整锁死的微机后,无声地勾了勾嘴唇,正要继续往前走,忽而听到天花板上一片细密的银链声,一抬头,看见一片如墨汁般抽动的黑色物质。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银发少年从里面探出身来,穿着改装过的束缚服,正以倒吊的方式眯眼打量着她。 “看不出来,你还能搞出这种动静呢。”见图灵绕过他转身离开,邬邪扭过头,窜进天花板上的黑洞里,又在走廊的拐角处重新探出脑袋,“喂,还有什么好玩的计划,加我一个呗。” “好玩?”图灵看他一眼,没停下脚步,只是嗤笑,“涉及队友安危的事,在你这儿居然只是好玩?没找你合作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完全不在乎图灵的嘲讽,邬邪咧嘴,露出嘴角的一粒虎牙:“瞧你说的,我也希望阿彻娜被救出来,但这和我寻找刺激有什么关系。” 见图灵再次绕过了他,邬邪又从前面的地板里窜出来:“阿彻娜是个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怪胎,疯疯癫癫的,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她。比起这个,你刚刚往那些人微机上发的红色标志是什么东西,组织图腾吗?” 图灵扫他一眼。 能被她作为“邀请信息”发送出去的,自然是风暴眼的图腾标志。 在确立组织的名字为风暴眼后,图灵决定入乡随俗,把组织图腾以及图腾的对应寓意的设定一并提上了日程。 这个过程中有很多波折,图灵改了很多版都不满意,直到有一天她走在路上,看到一片白色飞鸟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这才灵光一闪,抬手画下了这枚图腾。 图腾的整体形状是一只破笼而出的飞鸟。飞鸟羽翼向上,头颅向着天空的方向高高抬起,尾巴拖拽在笼内,形状犹如一截正在断裂的dna序列,颜色采用了最鲜艳的红色,寓意着“飞鸟破笼,向死而生”。 图灵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设计。 但她不想给邬邪解释,于是凑近他,用一种笑眯眯又充满挑衅的表情问:“你怎么总叫我喂啊,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邬邪的本意就是没话找话,见图灵答话,也不继续追问,反而自然接道:“我知道啊,可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真名?” “那是你的事。”图灵说,“反正我只告诉你卡特丽娜。图灵这一个名字。” 邬邪咂嘴:“啧,真无情。” 从地板上跳出来,邬邪转而跟着图灵向前走去。图灵也不多管,放任他跟着,却听见邬邪倏而开口:“我记得你和喻嵇尧挺熟是吗?” 见图灵看来,邬邪又晃着额前的银发说:“让我想想,他叫你什么来着……对了,他叫你图灵,这个称呼好听,我也要这么叫。” “闲的没事干就去找阿彻娜。”图灵对邬邪的行为表示不解,“我记得我刚刚在微机上跟你说过我在这艘船上发现了神秘失踪人员的事。” 谁料这厮根本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被图灵阴阳怪气一通,邬邪不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三步作两步走到她身边,说:“看来你真的很在意这个名字啊,行,那我以后就叫你这个了。” 图灵:“……” 失去了和邬邪交流的兴趣,图灵选择忽视他。 见图灵大跨步向前走去,邬邪还欲再追,没走两步,忽而向着不远处的某个方向看去,定住脚步,不再向前。 注意到身后那一串细碎银响消失了,图灵脚步一顿,扭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联想到什么,图灵看向前方通往音乐厅的那扇小门,胸膛微微上下起伏了一下,抬手,将脸上的狐狸面具带正,转而推门走了进去。 不远处,本杰明正面含笑意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图灵手指尖一寒,看向本杰明的双眼不自觉地划过一抹锐意。但好在图灵带着面具,本杰明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便只是向前脱帽行礼,对她道:“您好,小姐。” “您好,先生。”很快将情绪平复了下来,图灵同样向他行了一礼,对本杰明说,“拍卖会快开始了,还请您尽快入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5节 本杰明面色依旧,但背在身后的左手以及微微粗重的呼吸已经说明了一切。很显然,这人是在发觉微机被黑掉之后第一时间找过来的。 见他依旧站着不动,图灵料想他大概是想提前向试探一下自己或者达成什么私下交易,便一同停在了原地,果然下一刻,便听见本杰明自若开口。 “既然拍卖会就要开始了,那我也就不和小姐兜圈子了。”将帽子戴回头顶,本杰明笑盈盈地对图灵说,“小姐,我想知道,您的拍卖物品里,有没有和谢菲尔德家族有关的卡牌。” “您这是要提前私下和我进行交易?”图灵开始和他兜圈子,“抱歉,卖家说了,她并不想提前和别人达成交易,所以,还请您回去吧。” “也就是说有了?”立刻读懂了图灵的潜台词,本杰明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道,“请您向那位卖家说明一下,我愿意以高于市面十倍的价格购买这张卡牌,如果他觉得这个价位不够,我还可以把价格追加到二十倍。” “不,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们这位卖家并不是一个沉迷于金钱的人。”后退一步,图灵继续吊他的胃口,“还记得吗,在拍卖会开始前,这名卖家就已经公开说过了,她并不接受玛纳点数的支付方式,而是希望大家用其他东西来做交换。先生,您这是在破坏规则。” 看着图灵脸上的狐狸面具,本杰明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图灵也不急,就这么耐心地等待他的答复。 因为她确实有一张和谢菲尔德家族有关的卡牌。 而且还是大事牌。 这张卡是上次完成任务后图灵获得的三张雷加鲁克卡牌中的第二张。卡牌名为d057 :坠机。画面中,一架私人飞机冒着烟坠向地面。机头撞在地面上,爆开一个个冒着浓密黑烟的火球。一枚独角兽图腾被绘制在机身的位置,正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族徽章。 图灵并不打算留着这张卡牌。 她打算把这张卡牌丢出去。 以弗兰克对雷加鲁克卡牌的重视程度,这张卡牌应该足以让谢菲尔德家族内部地震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决定先从本杰明身上捞一点好处。 昏暗的光线中,本杰明沉思几秒,对她开口。 “抱歉,是我唐突了,拍卖师小姐。”对着图灵的面具,本杰明后退会原位,再次露出那个招牌式的无懈可击的微笑,“雷加鲁克卡牌的价值不该为金钱所衡量,是我冒犯了。这样,我愿意拿出两张雷加鲁克卡牌与那位卖家进行交换,以此弥补我的粗鲁行径,您看可以吗?” 图灵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可以。”图灵很上道地把这句话接上了,在指间的微机上点了两下,用快捷键给喻嵇尧发了一个定位消息示意他过来看门,上前一步,对着本杰明笑道,“请您先提供您的卡牌名称以及对应种类。” “小姐,这世界上哪里有先付款再见商品的道理呢?”打量着图灵的动作,本杰明站在原地不动弹,“我想,应该先由您那边亮明卡牌信息才对。” “这就难办了。”图灵故作为难地说,“可我又如何确定您是真的拥有两张货真价实的卡牌呢?万一您是在空手套白狼,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听图灵语气从容,本杰明垂在身侧的机械手爪收缩一瞬,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语气问:“您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吗?” 图灵勾唇一笑。 “这样吧。”摘下手套,图灵伸出右手,向着本杰明道:“我这里有一套确定雷加鲁克真伪的办法,您只需让卡牌的一部分与我的手指接触。这样,我就能在五秒之后确定该卡牌的真伪。只要确定您的两张卡是真的,我立刻就会将您想要的卡牌奉上,并决口不提我们的私下交易,您看如何?” 闻言,本杰明定在原地,抬起左手将帽子摘下,似乎在进行某些考虑。 图灵等待着他的回复。 虽然这个功能没怎么用过,但图灵清晰地记得,系统曾和她说过,只要她的手指能和雷加鲁克卡牌接触五秒及以上,对应卡牌就会自动被收入系统的“获取”图鉴中。 当初神宫穗子给她看的七张隐喻牌也是这么被她收入囊中的。 图灵在心中默默给系统比了个赞。 这么好的增加卡牌获取进度的机会,真是不要白不要。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7 23:48:34~2023-08-28 23:5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幻化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在原地定了数秒,本杰明最终将两张卡牌从怀里拿了出来。 “小姐,请快些。”将被金属卡套紧紧包裹的卡牌递出去,帕斯看一眼手上的机械腕表,对图灵说, “我想其他人马上就要赶到这里了,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对话被其他人撞破吧。” “当然。”图灵颔首,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看着图灵的手指,本杰明向内缩了缩瞳孔,伸出手指,往卡牌中央出按了一下,数道光痕蛛网般从金属卡套上散开。金属收缩的声音从卡牌底部响起,应该是本杰明打开了下面的卡套。 没让本杰明把卡牌翻过来,图灵伸出手,将手指分别按在了两张卡牌底部。 五秒之后, 卡牌被成功收集的声音从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和雷加鲁克卡牌的触摸事件达到五秒。 】 【恭喜!您已成功获取隐喻牌: d336 :沉默者的镜子! 】 【当前隐喻牌获取进度: 9/111 】 【卡牌说明:如果你对你所处的世界充满了热爱,那么当你来到镜子面前的时候,你是否会对镜子里的世界产生眷恋,进而爱屋及乌,将同样的爱给予镜子中的世界?在古语中,塞尔蓝斯的含义为沉默者的镜子。传闻里,世界母神用原初古神的肋骨创造了这个世界,并在遥远的“神之地”为这颗蓝色星球取下了这个名字。你是否能读懂母神潜在的话语,又是否会爱上面前的这面镜子? 】 这段声音播报的同时,卡牌的对应画面从图灵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画面背景为一种深邃的黑色,一面镜子斜立在画面中央,一个女人站在镜子前面,浑身上下被白光覆盖,手里握着一根血淋淋的肋骨,脑袋对着镜子的方向。 镜子中,她的倒影正向她所在的方向伸手,左手扶在镜子表面,白光从她的手指上瓦砾般地掉落,露出属于人类的肌肤。 确认过云里雾里的画面,是正版的雷加鲁克卡牌。 看来本杰明还没龌龊到要拿盗版卡和她交易的地步。 微微松了一口气,图灵看向本杰明给出的第二张牌。 然而卡牌画面刚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图灵方才沉下去的心脏便立刻再度提起。 第二张卡是组织牌。 系统播报的声音继续在图灵的脑海中回响。 【恭喜!您已成功收集组织牌:d189:风暴眼! 】 【备注:由于该组织由玩家建立,玩家无需进一步探索和风暴眼有关的事项,所以默认您已经成功领悟并收集此卡。 】 【当前组织牌收集进度:2/49】 【卡牌说明:飞鸟破笼,向死而生!请玩家谨记,风暴不但会随着风暴眼的移动而移动,还会随着风暴眼的扩张而扩张。立于风暴中央,你是否已经清楚自己行为有可能招致的后果,你的目光又是否能透过层层风墙,看向那个被风暴遮挡的远方? 】 卡牌的画面很简单,正是风暴眼的组织标志。 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本杰明,图灵仿佛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微机锁死后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和她做交易了。 图灵还记得当初尤利西斯控制白青的事情。如果她没记错,当初尤利西斯正是通过将自身血液滴在白青的人物卡上的方式,成功将白青变为傀儡为己所用的。 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异能的前提下,让属于自己组织的雷加鲁克卡牌流落出去,显然是一个风险极大的行为。 如果她刚刚拒绝本杰明了,这会儿,对方说不准就要拿出这张卡牌来威胁她了。 好在有面具作为遮挡,本杰明无法看清图灵此刻惊恶交加的表情。 将手拿回来,图灵一抖手掌,变魔术似的将本杰明想要的那张卡牌摸了出来,并将这张卡递给了他。对应的,本杰明也那枚带有生物信息金属卡套从卡牌上拿了下来,在从图灵那里拿到卡牌的同时,将自己这边的两张牌放到了图灵的手心。 图灵将两张卡捏在指尖。 手腕一甩,图灵调出系统的储藏功能,再次将两张卡牌凭空变走。本杰明查看着手中的卡牌,挂满假笑的脸肉眼可见的一僵。但他并未多说,只是拿出刚才的金属卡套,将刚刚拿到的卡牌放了进去,而后深深地看了图灵一眼,道:“希望您能谨记我们的交易内容。” “当然。”图灵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摘下帽子,本杰明再次向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图灵挑起手指,脖颈间的银色碎发微微浮动,连带身上的黑色裙摆都浮动了一下。 将目光对准本杰明心脏的位置,图灵面具下的眼睛一暗。 她打算现在就把本杰明给杀了。 图灵之所以选择暴露图标,是因为她想利用这些登船的人将风暴眼推上舞台,扩大这个组织的知名度,进而吸引更多和卡牌有关系的人前来,提高自己的集卡速度。 但组织牌这件事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本杰明生性狡诈,手上又握着二十多家新闻网站,拥有随时翻动新闻舆论的能力。万一他用雷加鲁克卡牌的事情对风暴眼进行负面炒作,谁也说不好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图灵绝不能允许他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回去。 与其赌风险事件不会发生,不如提前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图灵准备动手的时候,一股刺痛忽然从她的心脏处传来,原本打算操纵异能的手忽然向上抽了一下,似是抽筋所致。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突然从脑海中浮了出来,带着森森恶寒,如警报般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了起来。 不要杀本杰明!至少现在不要杀本杰明! 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图灵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她的【第六感知】突然发挥作用了。 死神序列的异能大多能对异能者的直觉进行一定增幅。 【第六感知】也不例外。 难道说等会儿还有什么意外事件? 迟疑数秒,图灵最终听从了【第六感知】的警告,放松手指,停止了发动异能的打算。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忽然从不远处响起,声音混沌,像是什么人突然从很高的地方被跳了下来。 本杰明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双肩一绷,下意识地回头向图灵看来,身侧的黄铜手爪一瞬张开,数抹锐光从上面划过,像是某种流动的刀。 没工夫注意本杰明的动作。图灵听着这道声音,在发觉这道声音来自于音乐厅后,只觉得另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脏中涌了出来,不详的预感占满脑海,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 一跺脚底,图灵直接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穿的是白矜专门给她做的定制鞋。从外观看起来,这就是一双平平无奇的高跟鞋。但只要图灵一跺脚掌,这双鞋子就会立刻把鞋芯处的高弹材料弹展出来,护住图灵的脚踝以及小腿,就连鞋底也会迅速向下落陷,不着两秒,就能直接完成由高跟鞋到战术靴的转换。 踩着战术靴,图灵向音乐厅的方向跑去。 推开大门,图灵还来不及进入场地,就看见一团红色的东西从门框上落了下来,黏黏糊糊,中间夹杂着很多乳白色的碎块,像是某种没被完全消化的肉糜。 拽着裙子,图灵向一边闪躲而去,没让这块肉糜落在自己身上上,看向音乐厅的舞台中央,只见红色幕布缓缓拉起。金色光束一层层从天花板上投下,将整个舞台地面照得亮若黄金。 而在光束交汇的位置,一个无头男尸正跪在这片黄金舞台之上。 一个石质的鱼怪头颅粘停在他的脖子上,交界处凹凸不平,粘着一些零碎的皮肤和肉块。鲜血从里面渗出来,将男尸身上的大半衣物都晕成了红色。 图灵立刻认出了对方是谁。 是那个在电梯里失踪的金发青年! 虽然没有头,但这人的衣服图灵还是记得的。看向脚边的肉糜,图灵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一堆什么东西了,目光在里面上下一扫,果然在一滩粘稠的血块中发现了两撮金色头发。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6节 再看向台上,一个巨大的鱼怪石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无头男尸的背后,幻化成肢体四条鱼鳍按在石座上,腹部一条长长的深红伤口,里面无数红色眼睛正如吸盘般来回缩动,看上去诡异而邪恶。 意识到事情不对,图灵将目光定在石像头顶,刚想对石像发动攻击,双眼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以为是场中停电了,图灵按下微机指环上的紧急照明按钮,想要照亮眼前的场景,目光中却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光亮。 图灵霍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或许不是灯光熄灭了。 而是她的眼睛瞎了。 这是什么,异能吗? ! 就在这个想法从图灵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发现1602号异能:神明恶作剧】 【异能所属序列:高塔】 【异能说明:带着镣铐在甲板上起舞吧!当异能者发动此异能,场中所有被此异能覆盖的异能者将随机失去一个感官,或者背上一个负面buff 。如果你不幸被此异能击中,那么请在12个小时内逃离该异能覆盖的区域,或者击杀释放此异能的异能者。相信我,你是不会希望恶作剧演变成现实的。 】 听着系统说明,图灵一口老血哽在了胸口。 也就是说她的视觉被对方抽中了呗! 她到底是得有多倒霉才会被抽中这个! 没有视觉,【帝令】这个异能就算是作废了。不过图灵并没有生出太多可惜的感觉,反正她用得最顺手的是风神祝福,这个异能她不常用。 重点是异能说明里的最后一句。 恶作剧会变成现实。 如果她不能在12个小时内解决这件事,她的眼睛就会永远瞎掉。 心脏生寒,图灵慢慢将手臂贴在了墙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喻嵇尧和严启会和。 也不知道这个异能的控制范围有多大。 严启是普通人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喻嵇尧怎么样了。 得先弄清楚他们的情况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就在她打算先召出风场护住自己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温度,图灵原地打了一个激灵。 “干什么?!”抬起手中风刃,图灵警惕出声。 ----------------------- 作者有话说:社畜今天加班团团转,实在写不出更多了呜呜呜看看明天能不能再写长一点(跪) 感谢在2023-08-28 23:57:01~2023-08-29 23:5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5886815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十分钟前, 船舱底部。 靠在杂物箱上,“工作人员”看着面前的女人,抱着胳膊,面色不善。 “你怎么也来了。”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工作人员”神色晦暗,看着对方的眼神如若一只刚刚猎取到猎物的狼看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同类。 “因为你不靠谱,而我比你强。”叠着腿坐在杂物箱上,女人开口,语气仿佛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工作人员”拳头攥紧。 女人名叫亚罗克,个子很高,皮肤黑亮,厚而重的发丝上垂坠着一排鎏金吊坠。一身宗教风格的打扮,露出的胳膊以及腰肢上绘满了金铜色的古怪纹路,左眼处纹着一圈放射性的光痕,一张人脸面具倒带在脑后的位置,圆形花纹占满整个额头,似眼睛又似烈阳,搭配上纹路间细碎亮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某种神秘的祭祀容器。 “另外,我们现在计划有变,我现在需要你来配合我完成相关任务。”将叠着的双腿上下交换了一下,亚罗克对“工作人员”说, “领袖说了,这件事极其重要,关乎着信仰、力量、甚至是和平,绝对不允许有所闪失。所以领袖才派我过来。” 听到“领袖”这两个字,“工作人员”的脊背瞬时立直了一些,向下耷拉的眼皮抬起,连脸上那种夹杂着微妙不满的不耐都消失了。 只是他看向亚罗克的眼中还夹杂着微妙的敌意,停了半晌,问:“那我原来的工作……” 亚罗克:“继续就行。” “工作人员”点头。 “工作人员”的真名为昆尼尔。向外走了几步,昆尼尔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露出里面的外骨骼机甲以及战术服。 “话说回来,这个女孩真的好难控制。”甩着手腕,昆尼尔忍不住向亚罗克抱怨,“你们持卡者都是这样的吗?为了扭曲她的认知,我废了好大的劲儿。” “谁叫我们先天满精神力呢。”亚罗克说,“而且纠正一点,你并没有找到那张卡牌,你花了一周的时间,仅仅只是把她困在了原地,没有找到新卡,也没有把她的同类弄出来。” “……” “领袖不太满意,注意点。” “但那个女孩实在是不好弄。”昆尼尔抓着头发说,“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把微型监视器丢在了她的身上。我原本是想等她找到了卡就直接把她强行带走,这样不但我们以后不用担心卡牌来源的问题,她的同伴我们也能钓上来,可谁知道她居然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扭曲空间。光是为了扭曲她的认知将她困在原地我就花了不少工夫。” 亚罗克:“那她的那个同伴呢?” 昆尼尔:“别提了。我能感受到,那个人似乎来到了船上几次,包括现在,这个人应该也在船上,但他似乎压根没察觉到那个女孩的位置,真是的,不是说他是空间系的异能者吗,连个异空间都找不到,异常调查局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把他设置成特级通缉犯的啊?还有求真会的其他人……现在这艘船上有这么多人,我根本无法确定谁和求真会有联系!” 亚罗克:“好了,别纠结这个了。现在我过来了,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凭什么?”昆尼尔冷笑着问。 亚罗克看他一眼。 放下双腿,亚罗克从箱子上轻巧跃下,从怀里掏出两张雷加鲁克卡牌。 “凭我在不久前找到了一张锚点牌。”亚罗克说。 见昆尼尔瞳孔缩小,亚罗克转动肩膀,将两张卡牌的其中一张翻出来给昆尼尔看,上面写着d340 :圣塞西娅号。 卡面图案和圣塞西娅号别无二致。 见昆尼尔僵住,亚罗克又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张卡牌,上面写着d20 :解读家。 卡牌边缘的金色鼠耳草花纹在她的指尖下烁着微光,昭示着这张卡牌归她所有。 这张人物卡极其绚烂华丽。黑色的背景前,一个黑皮肤的女人坐在卡面正中心,左手向天,右手抚地,卡牌自她身下层层铺开,部分如光斑般向上升起。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落在女人身后,形如图腾。 将人物牌在手中打了个转,亚罗克将卡牌往锚点牌上轻轻一点。一簇微光之后,一行金色的字体从锚点牌上浮了出来。 “卡牌说明(解读版):蛮荒41年5月29日,将有八名持卡者出现在圣塞西娅号上。” “八名,这么多?”看到这个数字,昆尼尔刚刚回过神来就被惊了一下,“除了你,那个女孩,还有那个女孩的同伴,这条船上居然还有五名未知的持卡者?领袖是因为这个让你过来的?” “是的。”亚罗克说,“毕竟领袖认为,组织内的持卡者越多越好,不过……” 昆尼尔:“不过什么?” 将锚点牌收了起来,亚罗克手指一转,转而将另一张卡牌拿了出来:“我们需要判断一下他们适不适合加入我们。” 昆尼尔看向卡牌的名字。 d207:三枚戒指。 三枚一摸一样的宝石戒指堆叠在卡牌正中央,背景是一种星空般的黑色。 “审判牌?”看到卡牌数字,昆尼尔神情震然,“领袖居然允许你把这张牌带出来吗?” “毕竟是为了信仰。”亚罗克用一种平静而认真的语气说。 说着,亚罗克将涂满金粉的指甲往审判牌上一点。卡牌一定,随即浮向空中。一阵嗡鸣之后,卡面上的三枚戒指同时亮起。金色的波纹海潮般散开,以卡牌为中心,瞬间向着整艘圣塞西娅号蔓延而去。 一行说明文字自卡牌背面亮起,带着昆虫振翅般的声音。 咽着喉咙,昆尼尔向那行文字看去。 “慈悲的家主平等地爱着他的每一个孩子,因为在他眼中,他的三个孩子是同样的善良而优秀,为此,他特意打造了三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并将它们平等地送给每一个孩子,以此表达自己对孩子们的期许以及认可。亲爱的孩子们,请你们握好手里的戒指,如果你们仅仅因为一点财富就互相残杀,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亚罗克站在原地,目光在卡牌上的文字依次扫过,然后将自己的人物牌拿出,再度往审判牌上一点。 于是另外一行文字从里面渗了出来。 “卡牌说明(解读版): 1.当d207开始发动,所有人员禁止在卡牌覆盖区域对他人开展杀戮,时限为12小时。 2.如若有成员执意杀戮他人,那么d207将在该成员成功实施杀戮行为后标记此人。在审判牌作用失效前,被标记者的死亡概率将提升50 %(可叠加)。 ” 看着这两行说明文字,亚罗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手腕上监测环的光芒由绿色跳转为蓝色。无形的波动以亚罗克为中心散播开来,很快覆盖了整个圣塞西娅号。 “神明恶作剧……”看着自己的掌心,亚罗克将手指张合数下,“真是不庄重的名字。” * 被握住手腕后,图灵的第一反应是反握回去。 “别动!”捏着对方的手腕,图灵低声冷喝,周身风环渐起,“敢动弹就切断你的喉咙。” 来人没有动弹。 黑暗之中,图灵看不清面前的状况,只是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一直定在原地,握着她的那只手松松环着,不像挟持,也不像攻击。 图灵一愣,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捏,没感受到肌肉绷紧的触感。相反,在被她捏住腕心的时候,这个人居然微妙地放松了一下,手臂向着她的掌心轻坠,像是想要传递某种信号。 触感弹软,图灵捏着对方,几乎都能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对方手臂清瘦而结实的样子。 图灵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谁了。 “喻嵇尧?”图灵试探着问,将另一只手向着斜上方的方向伸去。 手里的那只手腕向下压了一下,图灵试探着往上摸,两秒后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颌骨分明,肤质滑净,小指以及无名指的位置传来被发丝蹭触的感觉,应该是来人把脸贴在了她的手上。 食指上扶,碰到一根极细的金属架。嗅一嗅,空气间有淡淡的白麝香的味道。 握着她的那只手往内收了一下,拇指抵住她的手背,画着圈写了一个0在上面。 立刻确认对方就是喻嵇尧了。图灵松了一口气,收回手,有些奇怪地问他:“吓我一跳,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7节 一阵沉默。 发觉那只手还握着自己,图灵意识到什么,心脏一提,小心问道:“你该不会是不能说话了吧?” 喻嵇尧握着她手上下晃了两下。 图灵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就偏偏失去声音了啊? 瞎子和哑巴该怎么沟通? ! 这就是传闻中的麻绳专挑细处断是吗? 好在图灵的听觉还是在的,握住喻嵇尧的手腕,图灵率先放了一片风场出去,去感知周围的声音。好在这会儿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本杰明居然从刚刚站立着的地方消失了。一大片呼吸交错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个房间传来,听上去像是有一群人聚在里面。 走廊上也都是呼吸,从方向来看,似乎都在向着这个方向聚集。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个地方。 拍卖会肯定是办不成了。但一想到船上众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卡或者一些奇妙的道具,图灵觉得她眼下可以现在船上寻找一个同盟,先利用手中资源集中火力把向他们施加异能的那个人找出来,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 忽而,图灵又想到了舞台上的那个石像,握住喻嵇尧的手腕往下拉了两下。对方登时会意,顺着她的方向弯下身体。 发觉喻嵇尧把耳朵贴了过来,图灵低声问他:“舞台上的东西还在吗?” 她觉得应该是不在的。要不然凭那个雕像的邪门程度,这会儿她早就应该被攻击了才对。 果然,喻嵇尧拉着她的那只手左右摆动了两下。 图灵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雕像消失了……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消息,但至少她现在可以先去找人结盟了。 “喻嵇尧,帮忙用微机联系一下邬邪。”图灵说,“告诉他别玩了出事了,我现在需要他来帮忙。” 喻嵇尧不动弹。 图灵一怔,旋即意识到什么,问:“别告诉我,他联系不上出事了……” “……” 喻嵇尧将手上下晃了两下,而后看向舞台,目光落在那片明显带有拖拽痕迹的血迹上。 刚刚他一收到图灵的消息就赶了过来,看到图灵站在墙边,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看向舞台,那里还有一个造型诡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神石像。 手环上蓝光跳动,喻嵇尧抬手,藤蔓枝条自袖口中抽出,直指石像所在方位,还没动弹,却忽见那石像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一双眼珠向上转去,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 喻嵇尧跟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从天花板上跌下,在地板上连滚数圈,伴着银链哗哗飞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句不堪入耳的粗俗脏话。 正是邬邪。 发觉那个邪神石像正看着自己,邬邪拍了一下地面,像是召出什么向下钻进地板,手下却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骂了一句更脏的脏话,按地起身,飞也似地朝外奔去了。 逃跑的过程中还不忘飞速打开脖子上的变声器。 察觉到邬邪的动静,邪神腹部的眼睛滚动起来,喻嵇尧眨眼的功夫,那尊石像便消失在了舞台上,连同着前面的无头尸体一起,再也看不着踪迹了。 看向图灵,她正定站在原地,完全没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于是喻嵇尧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之后就有了刚才的事。 想起邬邪无法使用异能连滚带爬离开的样子,喻嵇尧看看瞎掉的图灵,又看看无法出声的自己,肩膀下陷,抬手,在额头轻捶一下。 很难说谁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9 23:59:22~2023-08-31 22: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metea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图灵一番思索, 决定先解决一下她和喻嵇尧的沟通问题。 点出微机光屏,图灵用惯性手感把应用界面往前一推,对喻嵇尧所在的方向说:“你找一下便签功能,把你要说的话写在上面,再按朗读按钮,我就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这是图灵目前想出来的最有效的沟通方式了, 刚好朗读功能还分为耳机内播放以及外放两种,连信息加密的功能都有了。 将光屏拖走,喻嵇尧很快找到了便签,活动了一下手指,便开始在上面打字。 几十秒后,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将刚刚喻嵇尧写下的东西依次念出。 喻嵇尧写的是他看到的场景。 在听到邬邪被封印异能的那段后,图灵眉毛抽搐。 “好倒霉的邬邪……好倒霉的大家……”图灵忍不住吐槽。 好在他们现在还有一个严启可以用。想想,图灵让喻嵇尧给严启发了个定位消息,让他去帮着邬邪拖一拖时间。 看着严启几乎秒回的那个“是” ,喻嵇尧看向图灵,在便签上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人。”图灵说。 “那个邪神雕像很有可能和阿彻娜有关, 我们赶紧从船上摇点临时盟友, 等把那个石像解决了,我们说不准就有阿彻娜的线索了。” “找谁?”喻嵇尧通过便签问。 垂眸思索,片刻,图灵忽而想到了什么,手掌抬起,抹去了脸上的【视觉欺诈】,随后深吸一口气,摸索着按向手上的监测环。 闭上眼皮, 图灵发动【第六感知】。 可靠的盟友在哪里? 图灵在心中提问。 精神值下降,短暂的眩晕过后,图灵的心跳加快起来,转过身,忽然对背后的一个位置产生了强烈的向往欲。 “走。”图灵拉住喻嵇尧的手腕,对他说,“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喻嵇尧没动弹。 图灵瞬间警惕起来,转向四周,问:“怎么了,有什么异常吗?” 发觉图灵下意识地把他往身后扯,喻嵇尧发出一个笑音,握着她的手左右摇动了两下以示无事。图灵奇怪地转向他,听到微机光屏被拖拽的声音,耳尖动了动,几秒后听到机械音朗读的声音:“需要我背你走吗?你看上去不太方便。”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放松下来,图灵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后面走:“没事,有什么不方便的,一点小小的debuff罢了,还能难得住我?且看我……嘶!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图灵就结结实实撞在了墙上。 额头被后方一只及时伸来的手挡了一下,但膝盖实打实地磕到了墙板上,泛开一片肿胀疼痛。 “……都怪这墙不长眼!”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图灵开始胡说八道,“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挡在我的路上,一定是故意想让我出丑,真是狡诈的家伙。” “……”喻嵇尧再次发出一个笑音,捂着图灵的额头把人从墙边引回来,再度点了一下便签上朗读案件,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次图灵呲牙咧嘴地应了。 为俩防止特殊情况出现,图灵在裙子里面套了一件战术短裤,甚至还配备了专门的腿包。将手放到腰侧,图灵略略摸索了一下,一用力,直接将裙摆撕了下来。 她还没学会怎么穿着裙子战斗,还是裤子打起架来更方便。 将撕下来的裙子递给喻嵇尧,图灵想让他帮忙找个地方处理了,喻嵇尧却先牵住了她的手,引着他扶住了她的肩膀。 发觉喻嵇尧向自己背过身来,图灵身体前倾,慢慢趴在他背上,正纠结该怎么把腿也放上来,膝弯处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人隔着衣物握住了她的腿侧。 衣物的质感像是她刚刚撕下来的裙子。 下一刻,重心上移,她被面前人轻巧地背了起来。 过程平稳,好像她只是在没动腿的情况下轻轻上了一个台阶。 “走了。”便签朗读的机械音从耳麦里传来。 * 异常调查局那边。 定在走廊内,三人各自靠在墙边,正精神稳定语气平静地进行着相关交流。 艾陌森:“我感觉我眼前有点黑,你们呢?” 伊莎贝拉:“……什么有点黑,真是没见识。窗户关上了而已,大惊小怪。” 艾陌森:“你是非得用这种语气抬杠是吗?” 伊莎贝拉:“彼此彼此。” 张钦遥:“停,我觉得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话是对着艾陌森和伊莎贝拉说的,脸却一直对着艾陌森和伊莎贝拉之间的那团空气。 是的,在异能的作用下,异常调查局的三个人全都抽中了“视觉丧失”。 这个开局可谓是非常不利了,毕竟张钦遥需和艾陌森都要依靠眼睛才能发动。这么一来,他们的异能就算是原地作废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本来是打算利用轻武弄一些小动作的。 但失去视觉,他们的武器也算是半废了。 完全陷入了被动状态。 艾陌森笑了一下,将手上的监测环摘下,用一种正常的表情笑道:“是啊,我觉得我们可以想点好的,至少现在,我们可以不用担心任务问题了,出现这种意外,我们收拾收拾去死好了。” 伊莎贝拉:“真是一个完美的建议,一听到你要去世,我几乎要原地落泪喜极而泣,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了呢。” 艾陌森:“听你这么一说,我也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了,有生之年,能给你添点堵也是不错的。” 伊莎贝拉:“放心,我也会在有生之年给你添堵的。” 张钦遥:“我最后说一遍,停。” 艾陌森:“我们是平级,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伊莎贝拉冷笑:“别以为你不出声就没事了,等他挨完骂就轮到你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8节 “……” 张钦遥明显是无语了,不再掺和这两人的骂战,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些用于监听的微型无人机,将它们放飞出去,又把用于收音的硬件装回微机,开始监听周围的情况。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微机的基础助听功能没被锁死。听到动静,艾陌森和伊莎贝拉也摸索着给自己的微机撞上收音设备。咽了咽喉管,两人刚想再大吵三百回合,艾陌森耳内却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谁?”他向着声音的来源处回头。 张钦遥以及伊莎贝拉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瞬间警惕起来,一齐向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 黑暗之中,脚步以及衣料摩擦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艾陌森站在最前面,离这个脚步声最近。意识到这点后,艾陌森凝紧双眼,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无名指勾向手腕,从里面牵出一个微型麻醉枪,面对着声音过来的地方,凉声道:“停下。” 那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他走来。 于是艾陌森控制了一下眼周肌肉,眯起眼皮,朝前哧道:“你确定要继续过来?早知道你想要被丢进海里喂鱼,我刚刚就直接成全你了。” 这次对方的脚步停下了。 说实话,单从此刻外貌来看,艾陌森不太像是那种失明的人。眼睫密长,一双眼睛被走廊顶部的灯光映得亮若点星。加之艾陌森没有盲人的习惯,举手投足间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如果仅仅只是对峙,对方很难判断出他此刻有什么异常。 但对面的人还是立刻做出了判断。 “咱们面前的这个人是失去了视觉吗,他是异能者?”被喻嵇尧背着,图灵将脑袋凑到喻嵇尧耳边,拢着嘴和他耳语,“要不然,他刚刚说出来的应该是‘你们’,而不是’你’。” 有亚历克斯在,图灵并不担心自己的声音会被对方的设备收集到。抱着喻嵇尧的脖子,图灵感受到喻嵇尧微微向她侧过来了点,发丝随着点头的动作在她鼻梁上上下浮动,随后微机便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的,我们碰到异常调查局的那三个人了。 “从动作以及微表情来看,我认为,他们三个人似乎全部丧失了视觉。”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全部都是异能者了。 艾陌森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直接前一步,摆着手向喻嵇尧道:“停下了?很好,看来你还是个聪明人,说,过来找我们是想要干什么?” 图灵不打算直接出声,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和张钦遥通过电话的事情,即便带着变声器,她也不想轻易开口,于是戳了一下喻嵇尧,示意他来和对方沟通。 喻嵇尧心领神会。 召出藤蔓,喻嵇尧把图灵往身上绑了三圈,腾出双手,开始在光屏上敲打起来。 “你好,我刚刚在不远处的音乐厅发现了一尊邪神石像。”喻嵇尧一句一句地在便签上写,“我怀疑我们的异状和此有关,所以便主动找了过来,希望能和你们达成合作。” “你们?”张钦遥敏锐地捕捉到了喻嵇尧的用词。 伊莎贝拉亦惊疑道:“你知道我们有三个人,你还能看得见?” 从脚步声出现到现在,异常调查局那边出声的只有艾陌森一个人,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还有其他人,除非这个人是通过眼睛看见的。 喻嵇尧就是要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他们,发觉图灵伸手碰碰她的眼镜,又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一下,喻嵇尧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在便签上打字:“是的,我还可以看得见,但是我现在无法说话,所以只能通过朗读功能和你们进行交流。情况不利,我觉得我们当下最好的选择是结成同盟,一起将那个石像找出来。” “……”三人沉默。 听到前方有脚步轻轻移动的声音响起,图灵捻起一段微风向前探去,果然听到这几人在讨论是否合作以及他们是否可信的话题。 听向微机,里面并没有传来严启或者邬邪发消息的声音。 有点担心他们的现状,图灵凑近喻嵇尧压声询问。喻嵇尧打开微机的定位追踪画面,把她的手牵过来,在她手心连续画了数个圆圈。 图灵会意。 是在邮轮内不断奔跑的意思。 听到异常调查局三人还在原地用夹枪带棒的语气和彼此商量,图灵扶在喻嵇尧肩上的手向内捏了一下,打算让喻嵇尧催促这几人进行回复。 然而喻嵇尧还没把字打完,亚历克斯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发现异常状况。”亚历克斯用警告的声音向她说,“在6f楼层发现冲突事件,请您注意。” 冲突?什么冲突? 该不会是严启他们和雕像开打了吧。 心率加快,图灵想要询问,又没法开口。好在喻嵇尧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在交流页面上打字询问:“涉事人数多少人?” 亚历克斯:“ 19人,从格斗状态上来看,他们似乎在内部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的首领在不久前刚刚和图灵小姐进行过对话交流,另一派的首领则与不久前与这位首领在微机上进行了交流,我判断,他们之间应该互相认识。” 图灵一下子意识到这两人是谁了。 是本杰明以及伊泽尔的人? 他们居然先打起来了? 难怪本杰明刚刚突然不见了。手指一抽,图灵想问亚历克斯上面发生了什么,还没等喻嵇尧把字打完,就听到亚历克斯的声音再度响起:“稍等,我想我需要再度更新一下数据。 “什么数据?”喻嵇尧打字询问。 “人数。”亚历克斯在微机中出声,“现在哪里只有17个人了。” “就在刚刚,有两人失去了生命体征,在子弹的作用下变成了两具尸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31 22:06:09~2023-09-01 23:5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 6f层, 走廊上。 掩藏在拐角处,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站在墙壁之前,听着不远处动手厮杀的动静,面色从容淡然。 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高定礼服,骨肉匀称,身形直挺,脖颈要比常人修长一些,抱着手臂,脸上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看起来就像是一名优雅成熟的舞者正专注地欣赏着另一位舞者的作品。 一张脸生得极美,一对紫罗兰瞳仁像是上品的猫眼石,立在走廊上, 宛若一捧暗色的多洛塔,古典慵懒, 却又不会让人生出轻慢的念头。 烫着大波浪的纯黑长发从肩膀上泼下,浓密稠亮,尤若海藻。 她是最后一个登船的游客。不过她并不是从正式通道进来的, 而是用异能自带的小小的便利, 神不知鬼不觉混进这艘船上的。 考虑到人工智能的存在, 女人甚至没有带电子设备上来。 反正她可以使用异能来“观看”船上的一切。 发现其他人的微机被强行黑屏的时候,在走廊里漫步的女人有些许诧异,随后目光四下一扫,拐进一个监控死角,暂时撤去部分异能,转而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本杰明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走廊上。 从女人的视角来看,他确实是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的。当时她本来在观察一对正在一齐往音乐厅方向前进的兄妹,看着两人手上的监测环,思考他们的异能是什么,结果一个眨眼过后,本杰明就突然出现在了这对兄妹的旁边。 哥哥的位置没有变,但妹妹的姿势突然由向前走路变成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很白,捂着心脏的位置,额头渗出无数细密的汗珠,像是被人用喷了一层水雾在上面。 本杰明就站在她的身后。 注意到窗外白云的形状似乎忽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差别,女人意识到什么,看向手上的机械腕表,果然发现分针向前前进了一格。 也就是说这个女孩的异能是让周围人暂时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想来这个女孩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本杰明带回来的。 女人看向女孩,只见她捂着胸口,半蹲在了地上,神色痛苦,马尾间那根挑染的粉色头发随着身体不断抖动着,像是一根和头发融为一体的丝带。 看来这异能的副作用还挺大? 见状,哥哥立刻蹲下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看上去像是在关心妹妹的身体状况。 女孩抿着嘴摇了摇头,片刻示意哥哥靠近,捂着嘴在他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听到女孩的话,哥哥脸色微变,但并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表现,只是拧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在原地定了片刻,拍拍女孩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但本杰明不为所动。他只是看了地上的女孩一眼,然后将那只机械手臂伸出来,将手背上的红色按钮按了下去。 数十秒后,电梯那边传来滴的一声, 10个穿着外骨骼机甲的人从那边走了过来,围绕着本杰明依次排开,盯着面前的这对兄妹,面色不善。 本杰明用一种近乎友善的语气开口。 “辛理小姐,辛真先生。”本杰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笑容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而更显和蔼,“当务之急,我觉得我们应该想个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辛真握着辛理的肩膀抬头,面色焦急:“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生,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我们现在正行驶在尼埃海域内,附近没有可供我们使用的落脚点。”辛真咽着喉咙说,看上去有些紧张,“更何况,我的精神等级只有六十,即便燃烧我所有的精神值,我也没办法把所有人一起带回到陆地上啊。” 本杰明:“放心,我没想过要用你的异能回去。” 辛真:“那您是……” “我有别的打算。”本杰明说,“不过再次之前,我能否知道,你和你妹妹带来的那批人,现在身在何方呢?” 听到这个提问,辛真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来,扯开嘴角,对着他笑道:“我还没联系他们,需要我现在把他们叫来吗?” “联系?还用联系吗?”看着辛真,本杰明笑得莫名,“如果我没猜错,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正握着枪,等在我背后的那个房间里吧。” 闻言,辛真辛理的脸色皆是骤变。话音未落,本杰明刚刚说的那个房间突然被人从里面扭开,一个浑身上下都佩戴着装备的人猛然从房间里冲出,抬起手,直直向着本杰明的脑袋开枪! 本杰明没动弹,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扭了一下脑袋,便躲开了这一枪。 黄铜子弹射到走廊的油画上,画框落地,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一击不成,那人立刻又要向本杰明射击。离他最近的人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当场挑断了那人的手筋。血雾炸开,伴随着那人的痛苦哀嚎。同一时刻,另外七人也从其他房间中冲出来,持枪握刀,很快和本杰明带来的那十人扭打成一片。 听着身后刀具划破血肉以及枪支走火的声音,本杰明不紧不慢地向外走了数步,站在辛真辛理旁边,看着面前的厮打场景,握着黄铜手掌,对下方的两人说:“我就说你们的人在这儿吧。” 见辛真辛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本杰明又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说:“这么害怕干什么,放心,早在找上你们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伊泽尔那个家伙要在这里对我动手了。” 闻言,辛真骤然睁大双眼。本杰明则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对着两兄妹轻弯眼角:“哎呀,别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嘛,说到底,你们还是太年轻了。邮轮行驶于海上,不出事还好,可一旦出事,船上的人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杀了人就地抛尸,海警打捞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发现遗体,这么好的杀人机会,加上还有雷加鲁克卡牌作为掩饰,要是我,我也不想错过。” 听到最后一句话,辛真的脸骤然变得惨白,而就在二人说话间,方才开枪那人的下巴在争打中被另一人生生卸掉,再次发出惨痛的哀嚎。 听到他的声音,队伍中的另一个人似乎是有些急了,当下放弃面前和自己缠斗的人就要过来帮他,应该是平时感情不错。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靠近,那人就被一柄匕首贯穿了喉咙,匕首拔出,血喷泉似的从喉咙里涌出来,将天花板溅上了星星红点。 见状,那人怒吼一声,也不管是不是有人来牵制自己,举枪上膛,再次向着本杰明的方向开枪,可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另一声枪响便率先响起,“砰”的一声,一个枪口从那人的额头上出现,边缘处有焦黑的痕迹,就像是一张纸被烟头烫破那样。 全场寂静。 看着开枪的人,那人张大瞳孔,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可他已经无法出声,只是站在原地晃了两下,便睁着眼睛便向地上倒去,“咚”的一声后,再也没能从地上起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69节 这一下,不仅是刚刚打斗的人傻眼了,就连本杰明也睁大了双眼,讶然地向开枪的人看过去。 走廊内,只见辛真不知何时从地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刚刚开枪那人站着的位置。 丝丝白烟从里面升起,昭示着他就是刚刚开枪的人。 辛理还蹲坐在地上,眉头皱成一团,一只手握着辛真的外套衣角,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没料到开枪的会是辛真,伊泽尔那边余下的六人明显都傻了,呆在原地,连和面前的人战斗都忘了。本杰明的人抓住机会,趁机将几人撂倒在地上,按着他们的肩膀,逼迫他们向本杰明的方向跪下。 辛真则做了一个深呼吸,最后看了辛理一眼,将外套从她手里抽出来,走到本杰明面前,忽然下跪,“咚咚咚”向他磕了三个响头。 “我们确实是被指挥官过来杀您的。”辛真说,“他恨透了您,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在在知道您要参加这持仓拍卖会后,他立刻要求我们上船,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杀掉您,哪怕是付出自身性命。” “我知道。”本杰明看着他,似笑非笑,“刚刚我就和你说了,我早就猜到伊泽尔要来杀我了。” 闻言,辛真垂着的发丝僵直一瞬,但依旧没有起来,咬咬牙,将身体弯得更低了些,继续对本杰明说:“先生,您知道的,我们都是雇佣兵出身,说白了,就是给人家当工具用命来换钱。对于伊泽尔,我们和刀具没有区别,不好用的就丢掉好用的就留下,坏了也不可惜,找把新的代替就行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本杰明问。 “我想说,但对于我们而言,能赚钱固然重要,但能有命花钱更为重要。”辛真大声说,“伊泽尔确实给我们开了不小的报酬,我也确实为此心动过,为此,我不顾妹妹的阻拦,坚持要来这里。但我发现我错了,从上船开始,见到您的第一面我就在动摇。就在刚刚,我已经想明白了,与其一辈子做别人的刀任人支配,不如弃暗投明,回归正统!” 说完,辛真又四肢伏地,砰砰给本杰明磕了三个响头。 见他这样,方才那六人脸色一变,随后脖子涨红起来,跪在放在阵亡那两人的鲜血上,怒骂辛真是个叛徒,眼白逐渐被红血丝覆满,看上去巴不得现场把辛真扒皮生吞了。 本杰明不语。 站在原地,他将辛真发抖的脊背以及红肿的额头看了一会儿,片刻转过目光,看向辛真手上的检测环,以及旁边依旧脸色苍白的辛理,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下陷,随后将地上的枪捡起来,蹲在辛真的面前,将枪柄递到辛真的手前。 “弃暗投明?弃暗投明可不是说说就能证明的哦。”本杰明看向辛真的眼神中充满了玩味,“我需要你给出具体的行动。” 辛真浑身一震。 看着本杰明的眼睛以及面前的枪支,辛真咬紧后槽牙,伸手将枪支接过,发现里面确有子弹后,颤抖着手,在“喀哒”一声中给手里的枪上了膛。 见状,地上那六人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毫无疑问,如果辛真在此时突然向着本杰明开枪,一定是有几率可以直接杀死他的。 但辛真没有这么做。 三个深呼吸之后,辛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然向着下方跪着的六人开枪。 枪声震破耳膜,像是无数礼花一齐绽放。 火药味瞬间溢满了走廊,六声枪响过后,地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 凝固的眼珠盯着手里的枪,黑色的瞳孔向边缘处放大,如同一条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匆匆杀死的鱼。 “很好很好。”本杰明抚掌大笑,“做得很好,辛真,我接受你的弃暗投明。” 说着,他上前,伸手拍了拍辛真的脊背,看向地上八具尸体,向辛真问道:“你们平时感情应该不错吧?” 辛真咬着下唇点头。 “这样啊。”看着地上的鲜血,本杰明摸了摸下巴,似是若有所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一般,从辛真手里拿过枪支,“砰”得一声,将刚刚用匕首杀人的那人的脑袋直接打爆。 旁边的人冷眼看着那人倒下,神情漠然。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本杰明拦住辛真的肩膀,像个慈爱的长辈那般在他头顶揉了一下,“欢迎你加入我的阵营,辛真。” 看到这儿,在暗处观察的女人挪开了视线。 摸着手腕上的银饰,女人轻声嗤笑一下。 拍卖会?斗兽场还差不多。 大致明白船上的危险程度了,女人再度向那几人看了一眼,发动异能,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在楼层里转了一会儿,最后拐进角落处的厕所中。 随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1 23:57:51~2023-09-02 23:5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1章 就在本杰明带着辛真辛理离开的时候,亚历克斯也完成了相关的实时转播。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亚历克斯向两人播报,“此次冲突一共造成了九人阵亡。鉴于二位的情况,我试图观察那两位名为辛真辛理的异能者是否出现了失去感官的症状,但就目前看来, 他们二人的身体并未出现异常。视觉系统完好, 也可以和人进行正常的交流沟通, 应该不妨碍他们进行正常的战斗。” 图灵拧眉。 图灵小声在喻嵇尧耳边吐槽:“也就是说倒霉蛋只有我们呗。” 喻嵇尧肩膀微压,拍拍她的手腕。 亚历克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信息要告知两位。” 图灵、喻嵇尧:“?” “我在走廊内监测到了额外的呼吸声。”亚历克斯说, 语气莫名有些严肃,“虽然从监控录像上来看,现场只有21人, 但我却捕捉到了22个人的呼吸声。” 也就是说有人用了隐身一类的异能。 灵光一闪,不知为何,图灵霍然想起了之前曲家被一个隐士序列的异能者灭门的事情。 胸口起伏,图灵心想这个有隐身异能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有隐士序列的人吧,还欲再问,亚历克斯已经贴心地把接下来地细节交代了。 “在这场冲突过后,那个多出来的呼吸声走向了厕所,并忽然消失在了那里,我无法判断她的去向。”亚历克斯逐步向图灵汇报自己的分析结果,“从声音来说,我会认为这是一个女人,身体健康,无吸烟吸毒之类的不良嗜好,个子很高,应该在180以上,加上我未在现场中检测到异常的异能波动,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隐士序列、且异能作用为‘隐身’的异能者。” 还真的是隐士序列的人。 回想了一下那天在录像里看到的菜刀前进时的高度,图灵在脑海中比划了一下180的人拿着菜刀往前走大概会是个什么样子,感觉差不多,心跳登时又加快数拍。 这个人该不会真的就是上次在曲家大杀特杀的人吧。 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考间,异常调查局那三人也分析完利弊了。 “我们愿意和你进行合作。”艾陌森开口,语气中带着微妙的试探,“只有一点,我希望你能诚实地把异能交代一下,这样对大家都好,你说对吗?” 和图灵对视一眼,喻嵇尧自然地开口控场。 “当然。”喻嵇尧在便签上写,“不过对应的,我也要知道你们其中一位成员的异能,不过分吧。” 艾陌森:“……我可以,你们俩呢。” 伊莎贝拉和张钦遥先后道:“没问题。” 喻嵇尧转动目光,很快将视线锁定在了伊莎贝拉的身上,见旁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朵蔷薇,伸手将它摘下来,向着伊莎贝拉交叠在身前的手臂上掷去。 “可以麻烦这位女士告诉我,你的异能是什么吗?”喻嵇尧用便签问。 他们现在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伊莎贝拉的异能了,当然要趁着这个当口询问。骤然被蔷薇砸中,伊莎贝拉有些意外,翻出手掌将蔷薇捧在手心里,垂下贴着水钻的睫毛,思索数秒,开口回答。 “我的异能是,【魔镜之手】。”伊莎贝拉说,“作用是随机复制周围异能者的异能。” 复制? !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趴在喻嵇尧的背上,图灵还是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好万能的异能。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眼馋的声音,图灵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伊莎贝拉有没有在开船后发动异能自保? 如果有,那她复制的是谁的异能? 徒觉不妙,图灵心中警铃大作。喻嵇尧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图灵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双膝的手紧了一瞬。脑袋向前抬起,大概是在看对方监测环的状况。 图灵翘首以盼,希望喻嵇尧能发现点什么。 三秒后,耳机内却传来便签朗读的声音:“她没有佩戴监测环。” 也就是说无法判断伊莎贝拉有没有发动过异能。 图灵一阵头疼。 不过没佩戴监测环也是一个信号,这至少证明,短时间内,伊莎贝拉不打算使用这个异能和他人进行攻击对抗。 图灵心说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要是伊莎贝拉一个扬手把她的异能给复制走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单凭吞食他人心核这一条,她就得重新回到异常调查局的通缉名录上。 事不宜迟,图灵回想着刚刚的信息,在喻嵇尧耳边低语几句。后者听完,先是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异能是【 432hz 】,随后敲动手指她的想法写了出来。 “我们这边的两个同伴正在被那尊邪神石像追捕,从方向上来看,他们应该正在向着船底的位置逃跑。 艾陌森:“船底?” 喻嵇尧:“是的,我们推测,可能是我们的同伴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一直往那个方向跑。” 这一点是图灵基于邬邪的性格猜出来的。 已知邬邪是一个混邪乐子人,但从喻嵇尧的描述来看,邬邪应该还没有混邪到能用自己的生命来找乐子的程度,这会儿被追杀了就突然向船底的方向跑,不是那里有封印他异能的人,就是那里有操控石像的人。 考虑到邬邪平时对异能的依赖程度,图灵判断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但同样的,图灵也很担心邮轮顶部的情况。 大概是猜到了有人在幕后监视着他们,本杰明在带走辛真辛理后,直接让手下的人把沿路的监控设备打爆踩碎了。带着耳麦,图灵听到了一连串“失去信号”的警告声。 不用问亚历克斯,图灵也能猜到这群人是在想邮轮顶部的位置走去。 已知本杰明拿到了想要的雷加鲁克卡牌,现阶段的主要目的是逃生。他不可能直接开走圣塞西亚号,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备用救生船拿出来,再找一个有航海经验的人带他们远离这里,然后他们就可以给谢菲尔德家族那边发求救信号等人来救了。 至于航海经验,试问,船上有谁的航海经验比船长更丰富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说出来就很难了。毕竟他们现在不能暴露亚历克斯的存在,如果暴露过多,对方很有可能判断出他们就是组织这场拍卖会的人。 到时候就难办了。 就在图灵举棋不定的时候,她听到喻嵇尧书写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0节 “另外,我建议你们派两个人去船长室看一看。”机械朗读的声音如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云淡风轻,“毕竟现在这艘船上很危险了,据我所知,圣塞西娅号的船长是个普通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保护他的安全。” 呼吸屏住,图灵仔细聆听着异常调查局三人组的动静,生怕他们发现什么错漏进行提问。没想到对面却只是轻咦了一声,随后艾陌森的声音淡淡响起:“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关心这个?” 喻嵇尧回复:“毕竟有雷加鲁克卡牌的预言在那,我可不希望船上唯一有航海经验的人出现什么错漏。” 艾陌森冷呵一声:“我就知道。” 不过话虽如此,艾陌森并没有反对喻嵇尧的提议,和身后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对喻嵇尧说:“我跟你走,她们两个上去,有事的话我会通知你。” “那再好不过了。”喻嵇尧回答。 没想到异常调查局这么容易就通过了她们的提议,图灵有些意外,放在喻嵇尧肩上的手写了一个“?”在上面。 他们该不会有什么阴谋打算吧?图灵有点担心这个。 喻嵇尧会意,在便签内和她进行解释。 “对你我来说,这三个人或许很危险,但对于那些普通公民来说,他们的存在可以直接和安全两字划等号。”喻嵇尧说,“‘异常调查局无条件保护每一位受到异常力量侵害的公民’,这是他们的办事宗旨。或许下面有一些不把这句话当回事的人,但异常调查局的五位分区负责人以及总负责人一定是把这句话放进心里的,如果涉及到平民相关,你只要把具体情况如实告知,他们就会立刻去想办法帮忙。” 图灵讶然。 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见多了,突然听喻嵇尧这么一说,她居然感受到了一丝突兀以及惊诧。 不过细想起来,张钦遥之前虽然是她世界里的头号恐怖分子,但对平民的态度确实是没话说。无论是阻止军阀炮轰大学还是回回冲在紧急事件的第一线,和同地位的人做对比,她确实是有在好好地把人命当命。 耶拉也似乎一直和她交好来着。 思索半天,图灵将脑袋凑近喻嵇尧的耳朵,表示自己想跟他说点什么。后者把头侧过来,数秒后,听见她吹着气在耳边轻轻开口。 “行呢,看来这个世界还有点盼头。” 喻嵇尧失笑。 说话间,张钦遥原先放出去的微型无人机已经有了回应。她摸着耳内的微机,操作一阵,随即就和伊莎贝拉一起向着楼顶的方向走去,速度较正常状态下略慢,但摸准大致方向还是能做到的。 应该是平时有接受过和眼盲状态有关的应急训练。 艾陌森也走到他们面前,说道:“走吧,这位同学,让我们一起去看看,船舱底部有什么。” 喻嵇尧写了一个好字,随后和他一齐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在快到电梯的时候,图灵忽而又想到什么,对着喻嵇尧低声说:“帮个忙,把厕所内部陈设拍一下。” 既然那个女人是消失在厕所里的,那说明她肯定是个空间系的异能者。至于她为什么选择进入厕所而不是找一个监控死角,图灵猜测,大概是因为她的异能需要某些媒介才能发动。 这个媒介是什么? 是镜子?还是水?亦或是其他的? 图灵决定等自己恢复视力后好好观察一下相关内容。 喻嵇尧没多问,不多时,图灵就感觉到自己膝盖被敲了两下,应该是喻嵇尧拍完了。贴着他,图灵向他点点头,随后在滴的一声中跟着对方走近电梯,转身,听着电梯门在眼前合上。 轻微的失重感从后脑勺升起,应该是电梯在慢慢下坠。 第162章 邬邪一路向着船底逃窜。 那个石像并没有轮子之类的装置,却能一直随着他的行走方位上下流窜。但好在邬邪速度极快。按着墙壁,他一路在走廊间飞速奔走,很快就能把立在走廊口的石像甩在身后。但那个石像似乎会预判邬邪的行动方向,每当邬邪以为自己逃离石像的控制范围时,那尊带着鱼头的雕像就会立刻出现在邬邪将要出现的下一个拐角处,距离极近,就像要直接撞到他的脸上似的。 在石像又一次贴脸出现了以后,邬邪骂了一声,抬手按住石像的头颅,直接从对方头顶腾跃了过去。 “别追我了!这么喜欢跑酷就去地铁或者神庙!”邬邪烦躁地向石像怒吼,“那里多得是人给你追!” 听不懂邬邪的冷笑话,石像腹部的眼珠向邬邪所在的方向转动,深红色的伤口像烧着的炭火那般呼吸起来,空气在热浪的作用下不断波动,连带着周围光线似乎也微微扭曲了起来。 见状,邬邪又骂了一声,发觉前面都是走廊没有可供他躲避的地方,干脆一番手腕,从兜里掏出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板,掷冰壶似的将它往前一滑。黑色金属板随着滑动的动作向两侧伸展,下方四个轮子敲地而出,竟凭空变成了一面滑板。 跳上滑板,邬邪加速向前冲去。身后石像的攻击已经再度袭来。扭曲的鱼鳍拉长着向邬邪的双腿袭去,先前那个无头男尸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冲了出来,脖子上的邪神石雕像个没盖好的陶瓷罐那般来回颠动,发出一种类似敲打肉丸的声响。 对着邬邪逃跑的方向,无头男尸微微蹲下身体,弯下腰,卯足了力气,就要直接向着邬邪的后背扑来,还未来得及动手,却忽听右手边传来一道巨响,侧头,一个灰色夹着蓝光的影子正单腿朝前,破墙而出。 不等男尸有所反应,那个影子便踹裂了左边的那块鱼鳍,飞挡在他的面前,构造犹若机甲的长腿铁棒似的一甩,当场将他劈成了一堆肉块。 絮状的血肉飞溅出去,顺着墙壁粘腻滑下。 而那个影子还嫌不够,又抬起手来,将另一条鱼鳍一并击成了一滩齑粉。 “牛啊哥们!”看到后面的状况,邬邪微微放松下来,抬起手,向着严启吹了个口哨,“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个饭。” “不用,而且我吃不了饭。”严启回答,抬步追上了邬邪的方向,“是我老板要我来帮你的。” “老板?你是说那个叫图灵的家伙?”踩着滑板,邬邪向严启挑眉,“这么卖命,她给你多少工钱啊?” 严启看他一眼,报了一串数字。 邬邪瞬间睁大了眼睛:“靠,这么多,咱老板还缺人吗?” 严启:“……你要抢我工作?” 见严启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湛蓝瞳孔竟徒然生出了几分类似警惕的神情,邬邪嗤笑,摆着手说:“逗你玩呢,我还真能给她打工去。钱多有什么用,钱再多,也买不来自由。” 说到最后一句,邬邪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朗诵一首滑稽的诗歌。严启看向他,似乎想要反驳,但身后邪神石像的攻击很快再次袭来,长而扁的鱼鳍打到邬邪的脚侧的位置,好在邬邪及时踩着滑板向上一跳,才躲过去了这一击。 严启看看石像,又看看邬邪,矽胶质感的眉心缩紧,有些奇怪地说:“这个东西好像只追你。” “是啊是啊。”邬邪敷衍回应,“终于看出来了,这个时候就不要指望我对你说恭喜了吧。” 严启的眉心更紧了,像是不懂邬邪在说什么,见那石像还在追他们,又问邬邪:“我老板说,这艘船上有人释放异能,每个异能者都会随机失去一种感官或者能力。” 邬邪:“所以?” “所以,这个石像是因为你自身的某些特质才会一直追你的。”严启说,“你的异能被封印了,身上应该不会再出现其他负面效果。” “问那么多干嘛?”邬邪烦躁地抓了一把衣领,“问这么详细有用吗?要是我有解决的办法我早就动手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分析。” 严启:“……你好暴躁。” 邬邪:“要是被追的是你你也暴躁!” 两人说话期间,身后的石像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对两人——主要是对邬邪发动着攻击,锋利的石片左右切割,将邬邪的腰部以及腿部的衣服划开了不少,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以及一条条嫣红的血线。 好在船舱底部已经近在眼前了。看见电梯出现在前方,邬邪眼神一凝,转过身,从耳尖上摘下一枚耳钉向天花板掷去。几点红光在耳钉顶部快速闪动,轰得一声,耳钉在接触天花板的刹那原地爆炸,红色的火球瞬间将整个走廊的横切面吞噬殆尽。吊灯以及天花板如废墟般砸落下来,直接将那尊石像挡在了烟尘火光之后。 严启跟在旁边,见状,立即从脚边捡起一个掉落的水晶球,瞄准电梯的下降键向前掷去,只听滴的一声,灰色的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聚关灯之下,刚刚被他们挡在身后的石像此刻已经出现在了电梯之中。灰色的眼珠在捕捉到两人身影的瞬间向上弯起,像是在同两人打招呼。 邬邪冷笑:“恶心的家伙。” 再次抬手摘下一枚耳钉,邬邪向着电梯内部的楼层按键砸去。 不幸中的万幸,圣塞西娅号的电梯按键设置在了左右两侧的位置,邬邪砸起来来还算方便。电梯门在两人面前再次闭合。数声闷响过后,一串尖锐的凸起从电梯门上刺出,形状看上去像是两段鱼鳍。 盯着凸起顶端的因金属变形而产生的白点,严启还来不及分析这扇电梯门能不能承受住石像的攻击,就听到爆炸声再次从电梯内部响起,灰色的金属门像是一个被吹起的气球那样瞬间外膨胀了数倍,黑色的浓烟从里面冒出来,似乎还伴随着类似钢丝绳断裂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下应该能拖这东西一会儿了。”邬邪说着,抬脚踹开旁边的消防门,身体一压,带着滑板跳上了扶手,对着严启说,“愣着干嘛,快跟上,咱们先去把释放异能那人给解决了。” 严启本来正在扫视身侧的光屏,闻言看向他,问:“你果然知道是谁在释放异能吗?” 邬邪:“行啊居然能猜到我往下跑的目的,看来你还挺聪明?” 说话间,邬邪已经压下了右腿,开始直接顺着楼梯扶手往船舱底部滑。严启见状跟上,对他说:“不是我猜的,是我老板猜的。” 邬邪:“图灵?她还有这本事呢?” 对邬邪的语气不做评价,严启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她说你的异能挺强的,往下跑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叫我跟上你,有什么意外随时汇报。” 邬邪:“……” 邬邪抓了两把头发:“还好我是她队友。这个观察力和直觉……啧,要是敌人就难搞了。” 听到邬邪的话,严启有些不解地问:“既然是队友,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把这些告诉我们?” 余光瞥见邬邪朝他看来,严启又说:“如果你能早点说,或许现在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咂嘴,邬邪不以为然地转头:“你们也没问我啊。” 说完,又对着严启补充一句:“她不信任我,我凭什么要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告诉她?而且我只是知道船底有人,选择往下跑,是因为在给船上的现有人群做了一遍排除法后,发现船底这俩人的作案嫌疑最大。” 听着脚下滑板飞速前进的声音,邬邪摸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耳尖,皱眉,又摸了一下下方的的耳钉,最后从腰间掏出了一把蝴蝶|刀握在掌心,抱怨道:“要是我早知道他们的异能这么变态,干脆就直接把这艘船炸了拉倒。” 严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赶到了船舱底部。严启飞身上前,直接一脚踹裂了面前的防护门,邬邪紧随其后跟上,见那个石像没出现在视野内,脚腕一转,一边打开蝴蝶|刀向着斜前方的方向划去,一边扭头对严启说:“快!跟我过去,他们就在前方,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我们就能——” 话未说完,邬邪忽然浑身一轻,扭头,发现是严启一把拽住了自己的后领。对上目光的瞬间,严启扯着他轻轻往后一跃,竟是将他重新拉回了消防通道的位置。邬邪不解,正要发怒,忽见斜前方一个金色的影子从天落下,伴随着衣料翩飞的飒飒声,一弧利光从空中划过,劈向地面,登时将邬邪刚刚踩着的滑板劈成了两半。 邬邪瞳孔骤然缩小。 “真意外,居然叫你躲过去了。”敲着手里的金色长刀,亚罗克从地上站起,身上的暗金图纹在灯光下烁着诡异的光,“看来你们的战斗力还算不错,是可以和我一战的对象。” 邬邪死盯着她。 不等邬邪回应,另一个声音就从天花板上响起。 “这就叫不错了?那等你和我们对上,岂不是要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言毕,大片裂痕蛛网般从天花板上炸开,深色的藤条铁索般垂落,两个影子从上方跃下来,横在双方中间。场中烟尘四散,灯光在其中来回晃动,像是无数窄长刀刃在空中飞舞。 看向严启,图灵无声向他比了个手势。 机械质感的朗读音在他的耳麦中响起。 “老板来参加团战了。” ----------------------- 作者有话说:刚刚鼓起勇气看了一下评论区 好震惊,没想到这篇文文居然受到了这么多友友的喜爱! ! ! 太感谢各位的鼓励了呜呜呜(感动的泪水流了下来) 我以后一定天天看评论区呜呜呜呜 第163章 站在船长室内,老诺顿看着本杰明以及他身后的人,面色涨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1节 “你做梦!”老诺顿咆哮着,挥舞着手里的灭火器,就像是老渔民要用手里的鱼叉击退咬船的鲨鱼, “谁要在这个时候跟你逃跑!可恶的芬舒尔刻人!我就算是死,也要和圣塞西娅号在一起!贝壳和礁石会记住我的名字!” “何必呢船长?”见白色粉末从灭火器的鸭嘴里喷了出来,本杰明站在原地,看着老诺顿微微发抖的膝盖,笑容可掬,既不动怒也不退后。 看着他,老诺顿浑浊的眼珠中闪过疑惑的光,扬起手臂,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灭火器从手里扔出去,耳侧忽然闪过诡异的风声,像是一扇旋涡在身侧展开,还没来得及转动肥胖的身躯,就见一只手臂从旁边打来。一只手被直接切下,手里的灭火器在喷溅的鲜血中掉落在地,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看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老诺顿的脸扭曲起来,张张嘴,发出一串痛苦的嘶喊。 辛真从他后面走出来,看着不断喷血的手腕断面,嘴唇有一瞬的苍白,但很快镇定下来,扯着额头上的发带说:“别挣扎了,赶快去帮谢菲尔德先生拿船,要是另外一只手也被砍下来了,你就无法生活了。” 因为剧痛,老诺顿本来把身体都弯下去了,听到这话,又瞬间把腰板挺了起来,瞪着眼,狠狠往辛真脸上啐了一口。 “可恶的小崽子,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威胁到我了吗?”老诺顿挥舞着没有手的那只手臂,像是挥舞一根断裂的水管,“老子抽的烟可是比你呼吸时吐出的浊气还要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想让我带着你们去安全的海面,然后等直升机来救援,顺便在临走前把我一脚踹进海里!呸,我是不会屈服的,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我的灵魂会在圣女的指引下前往圣洁的阿忒纳斯!” 阿忒纳斯是棱镜教传说中的圣地,在教皇国语里神圣而纯洁的意思。相传这里是圣女桑德琳娜的成神之地,是信仰以及庄严的代名词,也是所有信徒朝圣道的终点。 见老诺顿油盐不进,本杰明示意辛真后退,随即面不改色地上前,摩挲着黄铜质感的机械手臂说:“我知道,您一定是圣桑德琳娜的忠诚信徒,请相信,我们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老诺顿向他挥舞断裂的手腕,龇牙咧嘴道:“你这还不叫冒犯?” 看着血淋淋的手臂切面,本杰明做出一个如微笑玩偶般的表情,没有回应,只是用目光依次在老诺顿被脚掌撑得变形的皮鞋、边缘磨损的扣子、以及头顶开线的帽子上扫过,问:“你的家庭应该很拮据吧?” 见老诺顿的眼珠凝固住,本杰明又说:“你的孩子们还好吗?你的老婆能吃上正常的饭吗?别多想,我只是简单关心你一下。这样吧,你帮我们开救生船,等到我们上岸,钱,就再也不会成为你的问题了。” 老诺顿定定看着本杰明。 三秒之后,他忽然大笑了起来,脸色涨红,就像是看到甲板上的游客被海鸥迎面扇了一巴掌那样。看着老诺顿,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辛理都吹破了嘴里的口香糖泡泡,用一种莫名奇妙的目光打量他。 “谁告诉你我有老婆孩子的!”老诺顿用下巴看面前的一群人,“老子自打生下来就一直是单身,别想用这个威胁我!” 众人:“……” 老诺顿:“哈哈!想不到吧!完全没有姑娘喜欢我!” 一直专注吹泡泡的辛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的语气为什么听上去这么自豪?” 说到这儿,这个话题也没什么进行的必要了。将机械手臂从身前放下,本杰明脸上笑容依旧,眼底笑意却默不作声的收起来,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慢慢将它举过头顶,像是要发出什么命令。 见状,老诺顿连忙将自己那只完好的手掌也跟着向前举起,像是不想在气势上输过对方,只是伸出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又很快定好,还颇有气势地向上指了指。 就在本杰明即将动手的时候,另外一声轰隆巨响忽然从船的另一侧响起。众人转头,只见一团火光撞来,热浪飞滚,瞬间在辛真站立的地方炸开,连甲板都震动了几下。烟雾翻滚,本杰明向辛真刚刚站着的地方看去,却见焦黑烧着的甲板上空空如也,一扭头,辛理正拉着他站在数米外的位置,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风箱损坏般的声音。 “小理!”见辛理几乎要站不住了,辛真脸色巨变,直接弯腰把人横抱起来,看向火球来源,只见一个利落的女人站在他们不远处,肩上扛着一个类似火箭筒的东西,一面将炮口对准他们所在的方向,一面拨弄着在火箭炮旁侧的齿轮,似乎是在调整火力大小。 一个身着洛丽塔衣裙的女人跟在他们背后,手里握着一个类似金属短棒的东西,看不出具体的作用。 一看就知道很难对付。 “我以异常调查局的名义命令你们停止攻击!”对着本杰明等人的方向,张钦遥呵斥道,“我刚刚发现你们中的异能者疑似利用异能伤害了一名普通人,这严重违反了《联合宣言》,请你们立刻停止相关的犯罪行为,如果你们再次表现出攻击行为,我将有权把各位就地正法!” 本杰明:“犯罪?我可不知道自己是在犯罪。” “这位先生,我劝你说话别说得那么满。”伊莎贝拉从张钦遥身后走出来,步伐优雅,面带微笑,“异常调查局在出门办事的时候可是必须要进行全程记录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仔细思考一下。” 这次,本杰明连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喂,你觉得艾陌森他们那边多久完事?”伊莎贝拉在张钦遥耳边低语,“依照目前的情况,估计咱俩拖不了太久。” 张钦遥小声回应:“拖不了太久也要拖!得先把船长从那个被包围的房间里弄出来。” 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伊莎贝拉说了声行,随后把身体转向前方不断传出呼吸声的地方,眉毛一弯,好脾气地说道:“好了,我想我们需要先坐下来谈谈。如果我没看错,咱们的船长先生应该是普通人吧,不如先让他出来,找个地方包扎一下伤口。你们看怎么样?” 本杰明看着伊莎贝拉,脖子上几乎微不可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张钦遥的火箭筒以及老诺顿身上跳了几个来回,目光最后定在了老诺顿身上,对伊莎贝拉开口。 本杰明:“如果我说不呢?” 不等伊莎贝拉有所表示,本杰明便向身后十人下达了指令,让他们把老诺顿所在的船长室层层围困了起来。 伊莎贝拉脸色骤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伊莎贝拉说。 说罢,她也不等张钦遥有所表示,直接一甩手中的灰色短棍。锁链伸展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一个流星铁球从里面延展出来。钢刺在铁球表面旋转伸缩,底部烁着一圈红色的光点,看上去很像是炸|弹一类的东西。 “我看这群人度化不了了,还是用武力把他们强行镇压吧。”伊莎贝拉扯着链条说。 十个黑黢黢的枪口瞄准两人所在的方向,伴随着枪支上膛的声音。 * 船底。 在看到几人的瞬间,亚罗克并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把手中的金色长刀横在了面前,黑色的眼睛从他们的监测环上依次点过。 “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亚罗克打量着面前几人,面上是肉眼可见的讶色,“真意外,看来你们的实力都不弱呢。” 不等图灵回应,另一个轻薄男声便从后面响起:“你这不是废话吗,来到这里的人,能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图灵看向声音来源,发觉是一个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男人。头发染成了深紫色,嘴唇上打着一个银色的唇钉,想来就是困住阿彻娜那个人。 昆尼尔也在向他们看,在注意到图灵被喻嵇尧背在身上后,轻哟一声,问:“这怎么还有两个连一块的?上面那位,你腿断了?” 图灵:“……” 喻嵇尧:“……” 想解释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艾陌森已经抓住了这话的重点,猛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去,问:“你们有两个人?” “……这不是重点,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再说。”眼见着穿帮了,图灵索性也不装了,拍拍喻嵇尧示意他别动,摸着喉咙上的变声器,向亚罗克的方向开口,“撤掉你们的异能,把我们的同伴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亚罗克:“你能怎么不客气?” 图灵微微一笑。 伸出手指,图灵从怀里夹出一张雷加鲁克卡牌。 卡牌上写着d208 :波塞冬之怒。 【卡牌说明:海洋是世界的摇篮!任何亵渎海洋的行为都将遭受天罚!拥有这张卡牌,海洋将会赐予你审判的力量,掀起波涛,扬起巨浪,将所有污秽之物尽数吞没吧! 】 “翻船,算不客气吗?”图灵说。 这张卡牌就是图灵之前从系统那获得的最后一张雷加鲁克卡。 第一次看到这张牌的时候,图灵很惊讶,问:“什么意思,这张牌能带给我额外的力量吗?” 系统:【你可以这么理解,审判牌一共有18张,每一张都对应一种特殊的力量,因其威力巨大如同审判,故而得名。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卡牌有使用冷却期。 】 图灵:“冷却期?多久?” 系统:【30天。 】 图灵:“那还挺长的。” 系统:【是的,所以需要谨慎使用。 】 现在,图灵就打算使用这张审判牌翻盘。 审判牌既然有控制海洋的力量,图灵想要制造海难掀翻圣塞西娅号完全是轻而易举,这也是她当初会选择开拍卖会并直接登船的原因。果然,昆尼尔脸色大变,冲她喊道:“你疯了吗?把这船翻了,我们会一起死的!” “那就一起!”面对二人,图灵直接摆出了一种比比谁更疯的架势,“撤销异能!交出我的同伴!否则咱们就一起去死,到了下面让阎王爷给咱们判判谁对谁错!” 昆尼尔:“你……!” 这时,邬邪在后面冷笑着出声了。 “你们,是不是还忘了我的存在。” 闻言,众人向他转头看去。只见邬邪定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目光向前定在某处,眉梢抽动,表情用咬牙切齿形容也不为过。 顺着邬邪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被一劈为二的滑板。 刚刚被亚罗克劈开的、邬邪的滑板。 转动头颅,邬邪翻转着手里的蝴|蝶|刀,咔哒一声将它折叠收回,转而捏上手上的关节,爆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这可是我的限量绝版滑板,三天前,我刚刚给它换了砂纸和最新轮轴。”光线不足的船舱内,邬邪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可怖,“你劈什么不好,非要劈它?” 亚罗克愣住。 亚罗克立刻站直了身体,以一种捧起逝者遗体般的严肃态度拿起了滑板碎片,对邬邪说:“抱歉,是我刚刚太急躁了,我没想到这个滑板对你这么重要,失礼了。” 其余人:“……” 昆尼尔怒骂:“你有病啊你道什么歉啊?这是个滑板又不是人,再说了我们劈的人也不少啊,这会儿想起来道歉你是脑袋进水了吗?” “不是!”亚罗克斩钉截铁地回答,“损坏他人财务是不正义的,我们不可以这么做。” 昆尼尔气得快撅过去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邬邪的声音再度冷笑着想起。 “不好意思,道歉晚了。”迈开腿,邬邪再次摘下一个耳钉朝前砸去,“今天不弄死你们俩,我就不姓邬!” 火球在杂物箱内炸开,瞬时将整个船舱吞没入内。 第164章 爆炸瞬间,严启飞身上前,一面粒子护罩自左臂前展开,将场中几人一并挡在身后。 在斥力场的作用下,火焰顺着离子防护罩向后飞冲,在几人头顶拖拽出大量火星,铁雨一般吹打向后。 “别动。”严启挡着汹涌火焰,双足几乎钉进地面,“等爆炸过去。” 图灵停在他的后面。虽然她现在还是失明状态,但剧烈的爆炸声还是能听到的。滚烫的冲击波从前方撞来,像是一把沾着火的摆锤。图灵握着喻嵇尧的肩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一条藤蔓向后塞了一下,连带着耳朵也被一并捂住,随后身体随着喻嵇尧猛然向后移了一段距离,好像连发丝间都出现了淡淡的焦味。 “小心!”图灵下意识把手横在他的胸前。 “没事。”不等图灵问, 喻嵇尧飞快在便签上写下这句, 末了又在图灵手背上拍拍, 示意她不用担心。 图灵反握住他的手,没摸到伤口之类的,又往他的脸颊以及胸口处摸了摸,没有感觉到异常的破损或者温度,这才放心下来,问向严启:“能撑吗?” 严启:“绰绰有余。” 图灵点头。 过去的一年里,严启一直待在铁原,无事可做,于是就被图灵打发去军工厂帮忙干活。 同在军工厂白矜本来在研究新型武器,在察觉严启是纯机器人后瞬间两眼放光。 对严启的身体构造以及攻击性能充满了好奇,白矜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关注严启的动作,尤其是可以自由运转的关节部分,有时严启没来,她还会去傅尔雅那探头探脑,隐晦地问严启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一段时间后,图灵同时收到了两人的信息。 【哆啦小白】:“我能把参水拆开看看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2节 【地表最强打工人】“胄土看上去想把我拆了。” 不想伤任何人的心,图灵略一思索,最后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那就是让白矜帮忙看看严启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升级的地方,把他的战斗力往上拔拔。 白矜迅速发了一句包在我身上。 后面加了五个感叹号。 至于严启那边就很简单了,图灵直接告诉他让他多给白矜提供一些数据配合她工作,还顺便把他的工资翻了一倍。 于是严启也迅速发了一句好。 “呼,感谢小白,感谢科技……”图灵听着耳侧的爆炸声,惊魂未定,又对准邬邪的方向,斥道,“你有病啊说炸船就炸船!这么多人呢,办事之前能不能先商量一下?” 邬邪也跟着躲在了严启身后,一手挡在身前抵御着冲击波:“反正都是要打,还商量什么?再说了这不是没事吗,要我看,直接把他们全炸死拉倒。” “问题是你炸死了吗???”图灵咆哮,“你要是把他们炸死了我的视力怎么还没有恢复?你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一起冻住了是吗?!” 直接被忽略的艾陌森:“……真是够了,你们是一点都不打算和我解释是吗?” 说话间,爆炸已经停止了下来。火焰在船舱各处不停摇摆,犹如沙滩上的深色火把。喻嵇尧掩着嘴咳了两下,看向前方,只见烟雾如云散去,火焰之后,亚罗克握着她的那把金色长刀,半蹲着身体,扬起手臂,刀刃如满月般向上划起。锋光所过之处,烟雾火焰尽数分做两半。 在她身边,昆尼尔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面黑色的防爆盾。逆着火光,还有视力的那几个人能明显看见防爆盾中间有一个深凹下去的小点,阵阵白烟从里面飘出,向着上方盘旋而去。 喻嵇尧只扫了那面盾牌一眼,迅速在便签上敲下一句。 “武器,黑色联邦。” 心头一提,图灵瞬间明白了喻嵇尧的意思,听到周围几人没反应,替喻嵇尧补充道:“他的意思是咱们面前这群人的武器来自黑色联邦。” 邬邪还是原来的那个表情,艾陌森的耳尖却忽而向上一动,转向前方,声音莫名有点阴恻恻的:“你们是黑色联邦出身的人?” 昆尼尔不打算理他。亚罗克却瞬间挺直了脊背,对他说:“我们来自神圣和利亚帝国,这是我们从战场上缴获的武器。” 图灵皱眉。 神圣和利亚帝国? 什么玩意? 艾陌森却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轻“啊”一声,道:“神圣和利亚帝国?” 说完,他又用一种慈母般的温和语气向对方道:“是那个在斯塔格和斯贝卢拉的边界上非法建国,自称信仰雷加鲁克卡牌要用一切手段收集卡牌,实际上天天四处惹事,疯狂屠杀周围居民并不时对异常调查局发动恐怖袭击,写做国家读作极端宗教恐怖组织的神圣和利亚帝国?” 亚罗克:“你说话真刻薄,我们只是想维护正义。” “如果你们也能算作正义,那撒旦就能坐在教堂里听赞歌了。”艾陌森的杀气肉眼可见,“我是不是要谢谢你们,贡献了异常调查局南区十分之九的工作量。” “停,我们先继续说刚才的事。”图灵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再问一次,你们撤不撤异能,不撤我现在就翻船!” 由于邬邪刚刚那一炸,现在整个底部船舱都处于半燃的状态,虽然一时半会烧不到发动机不会影响船只运作,但不断升腾的黑色烟雾却是致命的。 喻嵇尧身体本来就比其他人要差,个子还比其他人高。图灵趴在他背上,两个呼吸后,就已经能透过身体感受到对方肺部不断咳嗽产生的混沌声了。 挣开藤蔓,图灵从喻嵇尧的身体跳下来,转而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喻嵇尧没阻止,一边咳着一边把手半搭在了她的腰上,胳膊拢着她的身体,半俯身体,身后藤蔓如蛛爪般来回涌动。 “最后问你们一遍,撤不撤!”图灵朝前喝道。 看着头顶逐渐浓郁的烟雾以及刚巧赌挡在逃生出口处的几人,昆尼尔咬紧后槽牙,最后将手中防爆盾往地上一敲,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支,砰得一声向图灵脑门打去。 严启手臂一动,当场截下对方攻击。滚烫的黄铜子弹撞在严启的手掌心里,当场四分五裂开来。 听到子弹碎片叮咣落地的声音,图灵冷笑。 “行,不撤是吧,那就别怪我了。” 将手中卡牌一转,图灵直接发动审判牌:“那就看看是你们动手的速度快,还是我翻船的速度快!” 说完,也不给昆尼尔和亚罗克反应的时间,向周围人喝了一声“跑”,在严启的带领下直接向着消防门外冲去。 昆尼尔、亚罗克:“……” 昆尼尔怒骂一声,拔腿追上:“死疯子,给我站住!!!” * 甲板上。 挥舞着手中的链球,伊莎贝拉正在大杀特杀。 “抗拒执法是吧,视规矩为无物是吧,觉得天老大你老二是吧!”听着耳麦内的智能提示,伊莎贝拉直接将手中连球向人多的地方甩去,尖利的球刺飞撞在向前开火的枪管上,炸出一片橘色的火球,“杀喽杀喽,看我把你们这群害得我们天天加班的人统统杀喽!” 旁边的张钦遥:“……你冷静点!我刚刚听到船长说他的肚子差点被你砸穿了!!” 伊莎贝拉撩起头发,优雅一笑:“那就麻烦船长先生躲着点了。” 话虽如此,但伊莎贝拉还是注意避开了对相关方位的攻击。张钦遥和伊莎贝拉背靠背,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摸向被撞击的位置,燥热的温度隔着手套从凹陷的坑洞里传来,似乎是藏在衣服下的外骨骼机甲被子弹击中了。 转动火箭筒,张钦遥向着子弹来源的方向炸去,没听见对方的哀嚎,反倒只听见了一片地板被炸碎后流星般坠向地面的声音。 张钦遥咬牙。 失去视觉真的太要命了。 辛真也没闲着,一直穿行于枪林弹雨之中。伊莎贝拉的链球可以向外发射锥形尖刺,刚才一顿乱斗,场中已经出现两个被活活钉碎肩胛骨的倒霉蛋了。辛真守在辛理旁边,一步也不敢离开,不断地进行相关的防御攻击,血珠顺着衣摆滴在地上,也不知道究竟是伤到了哪里。 趁着这群人打斗的功夫,老诺顿早已躲进了船长室里。一把将门从内部反锁,老诺顿用完好的那只手翻出医疗箱,龇牙咧嘴地将手臂包扎束紧,大口呼吸着,胸前紧绷的扣子几乎要弹飞出去。 “可恶,居然在圣塞西娅号上这么胡来,圣女会惩罚你们的,圣女会惩罚你们的……”看着接连出现弹痕的夹板以及栅栏,老诺顿脸色铁青,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钢丝球。 等到他好不容易适应疼痛,准备从地上站起,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身体剧烈摇晃起来,重新摔在了地上。转椅向上弹飞一瞬后向着他的方向滑来,险些从他身上直接碾过去。 那边的张钦遥和伊莎贝拉也听到了相关动静,转向对方所在的方位,同时开口:“你刚刚炸人了?”“你火力全开把这艘船轰断了?”其他正在和他们交战的人也猝不及防的晃了数下,辛真抬手护住怀里的辛理,本杰明则抓住手边的栏杆,差点直接向后方仰去。 随后,这艘游轮开始像帆船那般上下摇动起来。 辛理因为过度使用异能本来就难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断移动,死撑着眼皮吐槽道:“邮轮怎么变成巨型摇摇车了,是哪个小屁孩给它投币了吗?” 辛真原本在拍辛理的脊背,闻言往外看了一眼,身体猝然一绷,失声道:“不是船,是海浪!” 众人还没忘记在登船之前他们看到的雷加鲁克卡牌,闻言瞬间放下了手里的武器,齐齐向着海面的方向看去,就连看不见的张钦遥和伊莎贝拉也凝耳向周围听去。巨物滚动的声音闷闷响起,像是在每个人的脑袋里装了一个低音音响。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如山丘般起伏波动。浓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圣塞西娅号上方聚集,由纯白变成浅灰,最后凝缩成一种粗糙的黑色,宛如一床厚重的棉被。阳光被挡在后面,想要为船上的人类照明,却只能浅浅从棉被间那些稍薄的缝隙里晕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灰光,像是没擦干净的铅痕,不但没什么作用,反而衬得旁边的云更黑更重了。 太阳从黄铜质感的冷却塔上落下,海洋翻滚如浓墨。 “暴风雨!是暴风雨!”老诺顿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情况危及,直接向海云交接的地方伸出了手臂,“叫你们不尊重圣塞西娅号,圣女来拯救她的信徒了, 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 !” 最后一句是纯正的教皇国语,是《圣女言行录》 第一节 里的第一句话,含义是“阿忒纳斯正在召唤我”。而众人已经无法再关注老诺顿在说什么了,一股海浪山峦般地袭来,船身猛然下坠,但不过数秒的光景,它又便高高地向上扬起,但扬起的只有船尾的部分。 甲板骤然斜立,练家子们倒还能保持几分平衡,但本杰明就惨了。 黑色的海浪撞碎在栏杆上,本杰明一个打滑,直接如皮球般向下滚去,“砰”地撞上船长室反锁的门,发出一声钝钝的闷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邮轮的重心便再度转移。船尾下压,船首上仰,连带着本杰明也再度下滑,直直向着栏杆的方向冲去。 眼看本杰明撞上栏杆,马上就要跌进海里,辛真起身,眼疾手快地抓住对方的领子,喊道:“先生!” 本杰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黄铜手抓紧紧环抓着栅栏边缘,对辛真道:“别愣着,拉我上去!” 辛真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眼睛停在本杰明的脚下。 海水在船身上来回拍打。白色泡沫在周围翻涌呼吸,变换不一,仿若群冰拥簇。 辛真握着本杰明的那只手松了一瞬。 ----------------------- 作者有话说:真是奇迹我居然赶在凌晨把这章写完了! 另外最近有小伙伴给我投营养液吗,我很好奇为啥营养液一直在涨而感谢名单永远生成不出来…… 第165章 辛真愣神之时, 辛理忽然从旁边开口。 “哥。”辛理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微妙的哑,“你受伤了,别勉强,我来帮你吧。” 辛理的话像是一兜冰凉的海水,从斜上方泼下来,浇得辛真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看着妹妹,辛真瞬间将原本将松未松的手收紧,往旁边一撤,给辛理让了一点位置。 等辛理抓住了本杰明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咬牙将本杰明从栅栏外拉了上来。 重新站在甲板上,本杰明像不倒翁似的晃了两下,机械手指还紧抓着围栏的部分。辛理看着那只手,见辛真脸色隐隐发白,示意他先后退,自己则上前将本杰明扶稳,目光扫过本杰明的脸颊,见他双眼一直盯着海面,并未多分给他们二人分毫,将嘴里的泡泡糖吹破,拖着声音问道:“先生,您是发现什么了吗?” 本杰明自确认辛真抓住他的手后就一直在观察海面,即使是注意到辛真手上劲力微松,也只是向他瞥了一眼,在注意到对方吃力的表情以及辛理的话语后便挪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波涛起伏的海面。 没理会说话的辛理,本杰明盯着下方,口鼻中全是海风阴冷咸湿的气息:“不对劲儿,这看起来不像是异能,即便是被誉为海妖之子的霍无也没本事驱使海洋,这到底是……” 话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他背后喝起:“别想了,想了也没用。” 这声音是隔着一层建筑材料传来的,本杰明回头,只见甲板毫无征兆的向上爆开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洞,用于装饰的木板四分五裂。五个人影从里面跳了出来,为首的就是刚刚出声的那个女人。 “拍卖师小姐?”看见图灵脸部的瞬间,本杰明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 刚刚向上奔跑的时候,图灵又把【视觉欺诈】重新打开了,还顺便给身边三人也来了一份,故而在此刻本杰明的眼中,她依然是那个眉心点痣的银发少女,充其量是把身上的服饰换了一下。 听到本杰明的声音,图灵对着他的方向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想起张钦遥应该就在附近,图灵第无数次向喉咙上的变声器摸去,确认没有异常后向本杰明开口:“真意外,你居然还好好活着。”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很希望我出意外的样子。”本杰明皮笑肉不笑。 图灵没有再继续多说,毕竟她的目的只是阴阳对方一下过个嘴瘾,又不是真的想做什么。 听到图灵被称为拍卖师,张钦遥和伊莎贝拉都瞬时提起了十二分警惕,艾陌森在耳麦的提示下向她们移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后方昆尼尔和亚罗克已经先后追上。 从洞口里跳出来,昆尼尔想要在来回起伏的甲板上站稳,却踩到了溅到甲板上的海水,当场摔在了地上,一边摔还一边不忘指着图灵气急败坏地怒骂:“喂,你来真的啊!” 图灵:“不然呢?我看起来很爱开玩笑?” 喻嵇尧在旁边小小的扑哧了一声。 图灵用胳膊肘捅他一下,换来对方忍笑轻拍她手腕的动作。 在审判牌的作用下,此时海面上的风浪愈发汹涌。狂风怒吼,叠浪如峰,所有人的发丝和衣物都鼓吹在空中,细小的水珠雾一般的溅在众人的皮肤上,沁寒如冰,像是要提前向众人预告被水环淹是一种什么感觉。 图灵不理会他。有风的地方就是她的主场,更不用说这种等级的暴风了。根本不担心会招来什么麻烦,图灵直接对他喊道:“再不撤销你的异能,我就把整座圣塞西娅号掀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3节 张钦遥反应最快,闻言立刻把手按在了火箭筒上:“是这个家伙对我们施展了异能?” 艾陌森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这两个是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两个恐怖分子。” 亚罗克本来在用手中的金色长刀劈砍掀上甲板的浪花,闻言转向艾陌森,再次义正言辞道: “你太刻薄了,都说了我们不是恐怖分子,我们只是想传播我们的信仰!” 昆尼尔:“不是,你有完没完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但他没来得及继续和亚罗克吵下去。因为图灵已经开始动手掀船了,此刻的海洋就像是一个发怒的巨人,海浪从圣塞西亚号船头处高高扬起,霎时将圣塞西娅号顶过了45度角,众人来不及反应,直接踩着甲板上的海水向下滑去,好在有匕首之类的东西可以插入木板作为支撑,这才没一路撞到栏杆上。 驱动海浪将圣塞西娅号放平,图灵再次向昆尼尔喝声:“撤销异能,否则大家就一起滚进海底喂鱼!” 辛真还拉着辛理停在围栏边的位置,见状忍不住震惊:“不是,你也是恐怖分子吗?” 图灵不理他,没听到昆尼尔和亚罗克撤销异能的动静,抬手,比刚才汹涌十倍的巨浪再次顶船而起,直接让船只的倾斜弧度超过了60 。 “撤销异能!”图灵坚持不懈地喊。 “有病有病,我看你们全都有病!”昆尼尔明显心态要崩了,向着图灵连开数枪,全部被严启第一时间挡下。 但心态趋近崩溃的不止他一个,一旁的辛真看看不断掀船的图灵以及几乎可以说是刀枪不入的严启,又看看上方的昆尼尔和亚罗克,一咬牙,把精神值还没完全恢复的辛理三下五除二绑在护栏上系了个活扣,看向本杰明,在得到对方点头的动作后掏出一把军用匕首,发动异能,瞬时出现在昆尼尔的背后,向他的背部杀去。 喻嵇尧立刻在便签上打下一句:“有人动手,空间系异能,辛真。” 图灵想要空间系异能喻嵇尧自然也是知道的。听到这个名字,图灵瞬间想起来刚刚走廊上,那个男性异能者临场反水杀死自己同伴的事情,心脏一停,紧接着生出一片狂喜。 出现了! 【空间折叠】的平替! 辛真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昆尼尔身上,手腕一转,直接将刀锋向着对方的心脏送去,结果刚刚碰到对方的衣物,身体忽然突兀地向右侧移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一下。 肌肉被撕裂贯穿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起,伴随着远处辛理一声急切的“哥”。辛真低头,看见一柄金色长刀从左侧刺进自己的外骨骼机甲,又变作红色从右边穿出。风将红色的血融进风里,在空中散开一阵孢子似的雾。 亚罗克手持长刀,身上的金色图纹在海水的洗涤下泛出层层暗光。 “偷袭是不对的。”亚罗克转动刀柄,手下内脏搅动的声音咕嘟响起,认真的语气却仿佛在和辛真讲一个无伤大雅的生活小常识,“这次是捅破了你的脾脏和胃,下次可能就要把你的心脏剖出来了。” 瞳孔缩小,辛真将目光定在那把看似古老而无用的冷兵器上,似乎是不可置信自己的外骨骼机甲会这样被对方击穿。亚罗克看他的样子,只以为他知错了,点点头,肩膀后移,就要把手里的金刀抽出来,却见辛真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战栗,只是突然上前一步,直接将手中匕首送进了昆尼尔的胸腔。 昆尼尔发出一声惨嚎。 辛真则握着刀柄向图灵喊:“我来杀他!你别掀船!” 表情如常,完全不像是被刀具贯穿身体的样子。 看着他的脸,亚罗克脸色有短暂的疑惑闪过,但很快想到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丧失的是痛觉。”亚罗克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发上的金饰在风中不停碰撞,“真倒霉,在这个场景下,丧失痛觉可不是什么好事。” 风声嘶吼盘旋不止。借着风,那边的图灵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点点头,她对亚罗克的话表示深以为然。 毕竟失去痛觉就代表失去对身体的感知能力,万一打起架来,没有痛觉的人连自己伤到哪了都不知道,丧命的概率会直线上升。 辛理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一张脸基本可以用煞白来形容了。 辛真根本不理亚罗克,就这么顶着身体里的刀,揪住昆尼尔,和对方一起翻到在甲板上。 听着三人打斗的动静,图灵暂且停止了翻船的动作,想听听他们谁会第一个死。只闻刀声翩飞,夹杂一两串爆豆般的子弹声。辛真一直在玩命杀昆尼尔以及亚罗克,内脏装在利物上,不停地晃出水一般的摇晃声。昆尼尔和亚罗克也在攻击,却只是在攻击辛真的四肢,关节脱臼又被瞬间按合的声音不断响起,想来这两人应该没选择直接攻击辛真的要害。 图灵有点困惑。 她不明白亚罗克和昆尼尔为什么不下死手。 比起废了辛真,直接杀了他不是更好吗? 总不能辛真和他们是亲戚吧。 听着他们打架的动静,图灵眉头紧蹙,霍然,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忽而亮起来,对着面前的空气说:“我知道了!” 扬声,图灵向三人打斗的方向喊道:“除了剥夺我们的感知以外,你们是不是还下了其他禁制,比如,不能杀人!” 这一声把在场众人都喊懵了。不但是静观其变的邬邪以及异常调查局三人,就连躲在船长室的老诺顿还有本杰明那边的人脸上都浮现了震诧之色。尤其是刚刚杀了一个人的本杰明,闻言立刻猛然看向亚罗克那边,脸色凝固犹如石膏。 昆尼尔还在和辛真缠斗,没有搭理他。倒是亚罗克转过头,看着图灵,眉毛微微向上抬起:“嗯?是啊,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图灵心如擂鼓。 从【第六感知】警告她不要杀人开始,她就起了疑心。 本杰明没有什么防身的手段在身上,就算他在机械手臂里藏着刀,图灵一套【风神祝福】加【帝令】扔过去,本杰明不死也得被她弄得半残。 所以她非常疑惑,【第六感知】为什么要阻止她。 起初她以为是敌方存在问题,就像当初在死后突然爆炸的曲荣那样,所以在之后的战斗中,图灵能不动手就尽可能不动,想着把对方情况摸透了再下死手。 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敌人有问题。 而是杀人这个行为本身有问题。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亚罗克和昆尼尔没选择直接动手杀人了。 当然,解释是不可能解释的。图灵听着亚罗克的疑问,觉得小小地装一下也无妨,于是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正开心,忽然被另一个人猛拍了一下肩膀,紧接着听到邬邪放大数倍的声音响起。 “靠!那你知道了不提醒我!”邬邪的声音听上去极其震惊,“就那么看着我丢耳钉啊,万一他俩死了我不就完了吗?” 喻嵇尧看他一眼,带着图灵往旁边挪去。图灵则侧着头,从牙齿缝隙挤出一句:“首先我看不见,其次谁知道你会往耳钉里藏炸|弹啊!” 前面,亚罗克暂时收起了金色长刀,从战斗中脱离出来,好奇地看着她,半晌发出一句赞许的声音:“你真聪明,打架也厉害,如果不是手头这件事比较难处理,我真想和你切磋一下。” “是吗,那太好了。”图灵说,“只要你和你旁边那个把异能撤了,我现在就和你比划几下。” 亚罗克摇头,身上饰品叮当作响:“那是不行的,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淆。” 昆尼尔在旁边咬牙切齿:“真是够了……别聊天啊,来帮我啊!!!” 话音未落,辛真便趁机翻到了他的身上,匕首向下,直接插进昆尼尔的胸腔,却被对方用手掌挡了一下,刀刃一歪,没能刺进他的心脏。 手心被钉在心口,血流如注。 巨痛锥心,昆尼尔发出一声长长的痛嘶。也就在这时,昆尼尔手腕上的监测环发出警报声,骤然从蓝色跳成了橘色。 他的精神力消耗值来到了75%的大关。 而辛真还在不断地将手中的匕首往他的心脏处送。 只要辛真杀了他,或者昆尼尔的精神值跌落安全值,阿彻娜就能挣脱异能桎梏成功出来了! 就在图灵借着风声密切关注两人动静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扇门被突然推开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大喊大叫的声音。 “圣女在上,我的船长室里为什么会出现一尊黑色的邪恶雕像啊!”男人的声音恐惧中夹杂着愤怒,叮咣翻找声随之响起,应该是他在找趁手的武器,“可恶,我是不会让你污染圣塞西娅号的,看我把你砸成一堆齑粉!” 认出那是船长老诺顿的声音,图灵心脏骤停。邬邪则瞬间回头看去。只见黑色的鱼怪雕像立在船长室门口的位置,身上多处焦炭痕迹,腹部的伤痕颜色比刚刚更深了一点,右侧身体出现一个凹凸不平的大洞,一看就是被邬邪的耳钉炸的。 石质眼珠不断滑动,很快向着邬邪的方向凝来。 邬邪倒吸了一口冷气:“靠!这玩意居然还在!什么东西做的啊质量这么好?!” 严启也注意到了那个石像,蓝色的瞳孔内闪过一串数据,展开粒子盾挡在几人和石像的中间。 图灵心说这是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握刀那样握住一刃海风,下意识就要动手杀过去,又想起那边有个普通人,生生止住了动作。 用风去听亚罗克等人的动静,耳边传来一大片震惊的吸气声,显然,这个突然出现的石雕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图灵咬牙切齿。 这一趟她碰到的意外事件加起来都可以出书了! -----------------------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由于作者三次元工作原因,为了保证文章质量,咱的更新时间调整到凌晨档了哈 第166章 邬邪和石像对上目光的瞬间,先前的鱼鳍攻击再度袭来。邬邪侧身躲过一击,下意识摸向耳朵,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见那石像还欲蓄力动手,低骂一声,拔腿就往空旷的地方跑去。 神圣和利亚帝国那边很快注意到雕像只针对邬邪,于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辛真身上。本杰明则不动声色后退,带着人在旁边静观其变。 异常调查局三人还在试图弄清楚状况。张钦遥朝老诺顿急喝:“船长先生,请立刻找地方躲起来!这里不适合没有自保手段的普通人待着!” “不行!”老诺顿充耳不闻,船长室里没有可用的东西,所以他又跑了出来,挥舞着完好的那只手冲向栏杆,看起来像是打算把那些镶嵌着工艺齿轮的栏杆拔下来丢向石像攻击,“棱镜教的教徒要誓死守卫圣塞西娅的荣耀!” 听到栅栏被拆解产生的邦邦声,艾陌森:“……好惊人的信仰,你们纳克斯教皇国人都这样吗?” 伊莎贝拉:“别讨论这个了,先看看怎么才能解决那个石像!” 艾陌森:“看都看不见,怎么解决?” 伊莎贝拉:“异能。” 艾陌森:“异能?咱们眼睛都瞎了,怎么用异能?用心灵的眼睛对他们进行爱的教育吗?” 伊莎贝拉:“……看在前有狼后有虎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不能用异能, 我可以用。” 说完,伊莎贝拉从怀里摸出监测环带在手上,对着船长室的方向抬起手,环上绿光瞬间跳为蓝色。 同一时间,海风叠起,惊涛骇浪比原先更甚。图灵踏在甲板上,刚在想伊莎贝拉使用了什么异能,就听到系统开始在脑海中播报。 【发现2166异能:魔镜之手】 【异能所属序列:世界】 【异能说明:镜花做飞花,水月迎云天。镜子里的,究竟是倒影还是真实,亦或者你我本身就在镜子之中。拥有这个异能,你将拥有复制一千米范围内的一名异能者的异能。持续时长视异能者具体精神值而定。但请注意,你并不能指定复制谁的异能,就像镜子无法选择出现在面前的对象一样。 】 还真的是复制。 看来伊莎贝拉刚刚并没有欺骗他们。图灵在心中想,转过身,刚想和身边人讨论一下该怎么处理掉这个邪神石像,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空旷犹如巨物上浮的声音自深海下扬起,让图灵想到那种刚从冬眠里苏醒的庞然巨兽。 还有视力的几个人向下看去,只见海浪涌起,整个海面山峰般起伏着,圣塞西娅号上五根粗壮的冷却塔在它们面前仿佛成了细小的桅杆,仿佛只要那些浪花轻轻一顶,就能把整个圣塞西娅号揉成一团废纸。 审判牌没有继续发动,也就是说,刚刚引起海洋暴动的,是伊莎贝拉的异能。瞬间觉得不妙,图灵直接带着喻嵇尧和严启往相对安全的船中心撤去。听到老船长四处晃悠以及辛理在栏杆上来回碰撞的声音,缠风作绳,将两人一并捆了过来。 辛理似乎没想到她会帮忙,抓住风绳,荡到船中央的同时小声对图灵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就握着风绳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辛真的方向。 老诺顿则挥舞着那只断手大声说自己要捍卫圣女的荣誉,最后被图灵顺着声音又多缠了两圈才被迫安静下来。 “嘭”得一声,巨浪撞船。冰冷的海水暴雨般从天浇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期间似乎还夹杂着鱼类掉落后用尾鳍拍打地板不断跳动的声音。失重的感觉不断从脚下传来,先前那个如巨兽嘶吼般的声音不断自海底上浮,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们一点点靠近。 新的异能提示从脑海中响起。 【发现1107号异能:塞壬王在召唤】 【异能所属序列:正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4节 【异能说明:空灵的歌声回荡在礁石之上,当塞壬出现在两界之间,游荡的魂灵将重新看见回家的方向。当你的发出歌唱,岸上的水手将为你入海,万千亡灵将为你而战。不过请注意,塞壬只栖息于海上,因此这个异能只能在海洋范围内使用。 】 图灵:“……” 船上有这种异能者吗? 伊莎贝拉这是从哪复制来的异能? ? ? 艾陌森和张钦遥虽然不知道这个异能的具体声音,但他们能听到海洋咆哮的声音,明显也惊了,站在甲板上剧烈晃动数下。前者更是直接向伊莎贝拉开口:“……你不会真的要把我们都杀了喂鱼吧?你已经这么恶毒了吗?” 伊莎贝拉还在试图平衡异能,闻言怒斥他:“真过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听到伊莎贝拉语气愤慨,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委屈,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污蔑,艾陌森一愣,十几年来第一次将自己说出去的话嚼了一遍,刚思考着要不要找个由头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就听到伊莎贝拉义愤填膺道:“我们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你却在想污染海洋以及给无辜可爱的小鱼投毒。” 艾陌森:“……” 艾陌森面无表情:“恶毒的女人。” 伊莎贝拉不理会他,继续解释:“还有,我没翻船,我只是从海底召唤了一个东西出来。” 张钦遥:“……这听上去还不如翻船。” 伊莎贝拉:“我不知道这个异能是从哪来的,我只能感受到他的主要作用是召唤,只能先这么用!” 很难想象伊莎贝拉召唤出的是什么东西,图灵心说该不会是污染种吧,如果是污染种的话她该怎么办?原地变成黑龙争夺余它们的控制权?还是直接跑路? ? 就在图灵心乱如麻为这件事情思考对策的时候,一阵夺目的白光忽然从图灵的眼前刺来,晃得她瞬间退后数步,一只手飞快地盖上自己的眼睛,熟悉的清润声音在身边响起:“小心!” 闻声,图灵一怔,欣喜若狂道:“你能出声了?” 喻嵇尧“嗯”了声,继续捂着图灵的眼睛,等到她能稍稍适应光线以后把手放下:“有别的异常吗?” 图灵精神抖擞:“没有!我现在好得像是刚刚被从五行山下放下来的猴子!” 图灵这边恢复正常,辛真以及昆尼尔亚罗克那边的状态就不太好了。异能撤销的瞬间,辛真像石塑似的一定,眼球暴突,全身上下的血管一瞬间从皮肤下暴起,原本被他握在手里的匕首发出一串折裂的声音,竟是活活被他捏劈成了两半,张了张嘴,连一个正常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图灵很熟悉这种状态。 是被痛觉刺激到了极致才会有的反应。 看向辛真的手。寒亮匕首笔直下垂,刀尖的位置正对着昆尼尔的喉结,只差一厘米就能直接割断他的喉管。亚罗克站在旁边,手腕上的监测环光芒骤然熄灭,应该是收起了相关异能的原因。 看上去像是亚罗克为了救昆尼尔收回了众人身上的debuff 。 见辛真停住了动作,昆尼尔抓住机会,把脖子从刀尖下挪开,一脚踹上辛真的肚子。辛真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得无法思考,连一个挣扎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直接被昆尼尔踹飞了出去,翻滚着砸在甲板上。 他胸腔和腹部的外骨骼机甲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被亚罗克打了个粉碎,经此一摔,一节暗红色的东西从腹腔里滑出来,落在甲板上,看上去很像是一截肠子。 看着甲板上的海水以及细小的木屑,图灵知道辛真大概率是活不成了,看向辛理。辛理背对着她,图灵看不见她是什么表情,但能看到她紧握风绳的手一瞬间松开了,跑向辛真,单手将那些肠子从地上捡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哥,撑住。”辛理抱着他说,“事情还没完,我们不能倒。” 辛真痛得指尖都在抽搐,黑色的瞳孔放大又缩小,但还是咬着下唇向她点头,手掌滑动,像是想把肠子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亚罗克甩着刀上的血迹看向他们:“居然这么容易就濒死了吗?看来你刚刚应该是在邮轮上杀人了,否则即便你技不如我,也不该这么快就重伤。” 说完,亚罗克又向还活着的辛真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真遗憾,愿你在地狱赎清自己的罪孽后能够顺利前往天堂。” 辛理没理她,昆尼尔则拉过亚罗克躲向最近建筑的后面:“好了别再表演欲发作了,没看见浪又要打过来了!” 相较刚才,现在整个海域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色。好在图灵的视觉已经恢复了,见海浪大幅度摇滚起来,发动异能,将整艘圣塞西娅号笼罩在内。 注意到图灵的异能是风,远处的张钦遥瞳孔缩小一瞬。 但她很快挪开了目光,因为下方的混沌兽声已升至海面。只一瞬的功夫,四方海面高高涌起,整座邮轮轰然下陷,无数黑色物体巨鲸般地破海而出。浑重的海声在胸腔中炸开,众人以为来的是污染种,纷纷将心眼提上了嗓子,向那些黑色的物体看去,却看见木制的船身以及黑色的破败船帆。 ……沉船? ! 大概是被水泡了太久,那些画在船帆上的标志基本已经看不清了。船身也已经被腐蚀了大半,露出里面微微变形骨架。深色海浪像被打碎的玻璃那般落下,空荡的船身在暴风中前行,发出犹如古号角般的嘶哑声响。 惊疑不定,图灵正困惑伊莎贝拉召唤亡灵是怎么召唤出一堆沉船的,忽然发现每艘沉船的船头都有一个疑似雕塑的黑色物体,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腹部带伤蹲在石块上的鱼形怪物。 和她们船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图灵:“……” 其他同样注意到了鱼怪雕像的人:“……” 就在那些沉船破海而出的时候,一直追着邬邪的雕像也随之停止了攻击,腹部眼珠眨动数下,随后失序般在伤口里冲撞起来。其他的雕像也在做着同样的事,远远看过去,简直像是在进某种交流联系。 刚刚恢复视力的艾陌森嘴角抽搐,转向一脸震惊的伊莎贝拉:“我要把这事上报给总负责人,让他扣你工资。” 伊莎贝拉:“……我先试试能不能让他们重新收回去。” 张钦遥:“你确定可以??” 伊莎贝拉:“先试试!” 就在伊莎贝拉要重新发动异能的时候,一个女声忽然从甲板下传来。 “别收!” 这个女声听上去非常年轻,音扬且冽,轻灵锐长,带着粗重的喘气声,似乎是在一路上跑。听到女孩音色陌生,众人一时全部愣住,紧接着又听到那个声音道:“这些石像里有雷加鲁克卡牌!” 没料想到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甲板上众人停住动作,听她脚步声将近,又瞬时警惕了起来,掏枪的掏枪拿轻武的拿轻武,全部向着声音来源的地方严阵以待。只有刚刚趁乱退回图灵身边的邬邪愣了一下,不确定道:“阿彻娜?” 阿彻娜? 图灵一震,见邬邪神色不似玩笑,向前看去。 同样愣住的还有昆尼尔,他看向自己的监测环,这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值已经不知不觉跌到只剩下11%的位置了。 旁边的亚罗克了然:“啊……看起来是你的异能束缚力减弱了,所以她就自己逃出来了。” “闭嘴!”昆尼尔火冒三丈。 说话间,阿彻娜已经跑上了甲板。呼啸海风之中,众人只见一个一身灰裙的银发少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赤着脚,皮肤雪白近乎透明。白色的虹膜和瞳孔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搭配着她手中的水晶骷髅头以及胸前那朵鲜红的玫瑰,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被捅穿了心脏的鬼魂。 “我再重复一遍。”抱着水晶骷髅,阿彻娜慢慢眨着白色的眼睛,向众人气喘吁吁道,“这些石像里有雷加鲁克卡牌,别动它们。” ----------------------- 作者有话说:昨天码完字以后直接倒头就睡,完全忘了上传这回事呢…… 啊啊啊啊啊啊我可能上班上傻了 感谢在2023-09-08 01:58:07~2023-09-09 12: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40瓶;hhhhhh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在登船之前,阿彻娜并不认为这场旅程有什么可担心的地方。 坐在商业街的花坛旁边,阿彻娜抱着超大杯抹茶冰沙,搅动吸管,想要把杯子里剩下一点冰沙搅碎然后吸着喝。两个小女孩在旁边追着玩,跑累了就一屁股坐在阿彻娜旁边的凳子上,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开始晃着小腿叠纸玩。 阿彻娜看她们一眼,继续搅冰,半晌却忽然听到其中一个小女孩大声道:“哎呀,你怎么叠了一只鸭子!” 被说的小女孩立刻就涨红了脸:“我叠的是千纸鹤!” 小女孩大笑:“可这看起来就是一只鸭子。” “……鸭子怎么了,就算是鸭子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鸭子。”捧着鸭子千纸鹤的女孩气鼓鼓地说,完事又看向对方手里的叠纸,不满道,“再说了,你不也叠了一只鸡吗,有什么好说我的。” 这下那个女孩也急了:“什么鸡!那是千纸鹤!”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一声“扑哧”嗤笑却忽然从旁边传来。两个小女孩转头,只见灰裙银发的阿彻娜正看着她们,手里拿着一杯喝得只剩底的抹茶刨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揶揄。 “我也会叠,要我帮你们吗?”将手里的饮料放下,阿彻娜自然地对两人说。 阿彻娜的声音很特别, 空灵而具有跃动感,像一只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心的幽灵。两个小女孩也不吵了,停下动作,彼此互看一眼,似乎是对突然搭话的陌生人有些警惕。 好在阿彻娜表情温和, 离她近的那个小女孩纠结一会儿,还是抽出两张彩纸递给她。 阿彻娜接过,指尖开始飞速翻转。 不到一分钟,两只规整的千纸鹤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拉一拉头和尾巴,千纸鹤的双翼还会上下挥动。 听到两个小女孩先后发出“哇”的声音,阿彻娜得意一笑,将已经叠好的两个纸鹤分别递给她们。两个小女孩站起来接过,一面说着谢谢一面像阿彻娜那样轻拉千纸鹤的身体,在看到那双尖尖的白色纸翼上下挥动后咯咯笑了起来,对阿彻娜说:“姐姐你叠得真好!” 阿彻娜:“多练练,你们也可以叠得很好的。” 两个小女孩连忙点头,忍不住问道:“姐姐是经常叠纸才能把千纸鹤做得这么好的吗?” “并不,我从来不叠这个。”阿彻娜用她轻快的幽灵音说,“我能叠得这么好,是因为我是天才。就像人鱼天然就会唱歌那样。” “……” “你们是在羡慕吗,不用羡慕,普通人努努力,也是可以追上天才的。” 大概是从来没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毒鸡汤,两个小女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裂开,但看着阿彻娜一副“我说出了人生真理”的自然表情,到底没忍心让话掉在地上,于是转移话题,看着阿彻娜的白瞳说:“话说姐姐,你不是看不见吗?看不见也可以叠千纸鹤吗?” 阿彻娜挑眉,白瞳微转向下,看向小女孩以及他们手里的千纸鹤。 黑色的世界里,小女孩以及纸鹤的边缘正散着淡淡微光。 那点光芒很弱,浅浅地勾在物体以及人体的周围。不单是小女孩和他们的纸鹤,在阿彻娜眼里,所有物体都在散着类似的光芒。只不过那些没有生命的死物,比如高楼以及无人机,大多只泛着一圈白色。而两个小女孩以及周围的成年路人身上则泛着一种幽微的蓝,成年路人身上的光比死物更亮,小女孩身上的光则比成年路人更加清晰。 就在阿彻娜打算再说几句的时候,一串清而细的铃铛声从身后叮当响起,阿彻娜转头,看见一个清削的巫女轮廓。 “别捉弄小孩。”巫女说道。 “这也算捉弄吗?”阿彻娜十分无辜地摊手,“我只是在和他们友好交流罢了。” 神宫穗子不置可否。 见神宫穗子神色淡淡不好亲近,旁边的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很快拉着手跑开了。阿彻娜扑哧一笑,看向神宫穗子,满脸都写着“看啊他们被你吓跑了”几个大字。神宫穗子没理她,只是问道:“上船的准备,做好了吗。” “当然。”阿彻娜说,“我的异能你应该很清楚,我想这一趟不需要我进行额外的准备。” 见阿彻娜又去搅冰去了,神宫穗子叹气:“我知道你的异能很强,但这一趟有些凶险,我希望你能够谨慎对待。” “找卡牌哪有不凶险的,战区和□□的军火库我都去过了,对比他们,轮船安全得就像度假区。”阿彻娜并没有在意,将最后一口冰沙吸入口中,“不落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危险是正常的,我可以应付。” 神宫穗子:“……” 说话间,闹钟的声音在阿彻娜的微机中响起。阿彻娜的微机是盲人专用版,这个消息是在提示她圣塞西娅号的检票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是在提醒她及时登船。于是阿彻娜不再多说,和神宫穗子挥挥手,轻跳着脚步,向着港口的位置走去。 登船之后,阿彻娜走入自己的房间,但她并没有急着懂事,而是把房间内的设施都摸了一遍,直到发船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她才坐到了船上,抬起眼睛,发动异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5节 白色的瞳孔向内收缩,晕出一点金色的光。 她异能为女祭司序列的0249号异能,【四维凝视】。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可以让阿彻娜“看到”的异能。平时,阿彻娜无需耗用精神力,就能借助“视野”看到周围的情况,比如路人,在比如那些高楼大厦。而在发动精神力之后,她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雷加鲁克卡牌就是其中之一。 准确的来说,她看到的并不是雷加鲁克卡牌,而是潜在雷加鲁克卡牌中、形如脉轮的一个无色光点。虽然每次只能看到一个,而且只要和光点对应的卡牌没被找到,阿彻娜就无法看到下一个光点在哪。 但对于阿彻娜来说,这个异能依然有用。 求真会的所有卡牌基本都是在她的提示下找到的。 但她只有在靠近卡牌的时候才能进一步确定它的具体位置。发动异能,阿彻娜的“目光”穿透整个圣塞西娅号,透过人群,向着船底扫视而去。却意外发现,这座邮轮的储物仓正呈现一种类似重叠的状态。 看上去像是两艘圣塞西娅号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不但如此,船舱底部所有东西都是以类似状态呈现出来的。 除了那个象征着雷加鲁克卡牌的光点。 于是她联系了邬邪。 很快,邬邪的语音信息从微机里传来。 “不是,你玩我呢吧。”邬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这里哪来的第二个空间啊?” 阿彻娜:“你什么都没发现么?” 邬邪:“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开玩笑整人玩的人吗?” 阿彻娜略微思考,点头:“像。” 邬邪:“……” 阿彻娜:“没人说过吗,你看起来很像是那种会把姜块切开放进土豆里的人。” 邬邪的信息很快再次传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没在船底发现什么第二个空间。啧……我刚刚看到异常调查局的监控摄像头了,里面说不准有追查系统,我溜了,你要找乐子就换一个人。” 听着邬邪的声音,阿彻娜垂着眼睛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从床上站起身,决定去那个空间看看。 没走出多远,她遇到了昆尼尔。 对方自称来自神圣和利亚帝国,说他们正在招揽能够收集或者解读雷加鲁克卡牌的人,希望能和阿彻娜进行合作。 阿彻娜没理他。 她听邬邪提起过神圣和利亚帝国。邬邪说,这是一个找雷加鲁克卡牌找到疯魔的组织,之前听说他从异常调查局离开并被对方通缉了,就开始频繁上门骚扰,要他加入他们。邬邪被他们烦到了,索性加入了神宫穗子的求真会,从此以后在自己的异能里闭门不出。 阿彻娜还和神宫穗子说过这件事,她提醒神宫穗子,说邬邪看起来似乎是利用他们挡麻烦的,而不是真心加入她们的组织。 神宫穗子只是说不用管。 没想到神圣和利亚帝国连她也一并找上了,阿彻娜觉得有趣。 注意到对方把一个小东西丢在了自己的身上,阿彻娜没说什么,一面用一种“我瞎我什么也看不见”的表情从他身边走过,一面将墙壁上装饰性的齿轮轻轻拨下来,不动声色地将它滚到了昆尼尔的脚下。 在听到对方踩中齿轮仰面滑倒的痛呼声后,阿彻娜勾起了嘴角,又跳着往前走了两下。 看到服务人员跑着去扶昆尼尔的身影,阿彻娜跳进电梯,对着昆尼尔扶腰站起的身影无声地比了一个再见的手势,按下通往船舱底层的电梯按钮,嘴里轻轻哼着歌。 她没有选择将那颗伪装成水钻的微型监控器摘下来。 她现在要去那个异空间看看,带个监控器在身上,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她说不准还能利用这个东西进行反向呼救。 于是她就在这样走进了那个带有雷加鲁克卡牌的异空间。 看见裙子上的那个监控器还在继续运转,阿彻娜拍拍裙摆,心想至少这里不是什么没有信号的异常之地,看见那个光点在面前闪烁,阿彻娜抬手向对方走进,想要把对应的卡牌摘下拿走。 但她并没有碰到卡牌。 在她伸手的瞬间,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下传来。阿彻娜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瞬间像被火燎了似得从后面退去,站在原地,有些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目光在泛着蓝光的身体以及前方除了雷加鲁克卡牌光点外空无一物的场地,滚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抬着手试图向前摸去。 冰冷的触感再次从掌下传来,阿彻娜向前摸索,很快发现被自己碰到的是一个类似石像的东西。 做了一个深呼吸,她镇定地去抚摸石像的身体,很快发现,这是一个长着尾巴和鱼鳍,类似鱼怪的东西,长而诡异的四肢从鱼鳍下伸出来,其上鳞片滑腻,阿彻娜将手从上面抚过的时候,甚至能感觉那些鳞片正在呼吸般地一张一合。 稠滑的黏液粘在指腹上,像是某种兽类的唾液。 在触摸到一串吸盘状的凸起的时候,阿彻娜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向下陷落了一瞬,整个人向着石像所在的方向跌去。尖锐的刺痛从手掌心传来,阿彻娜痛嘶一声,发觉自己的血液竟然如被吸食一般向外流动,赶忙后退将手抽出,却发现面前的所有物体开始流动了起来,无色光点忽然向外扩张数倍,扭曲的光带如触手般向外生长,缓缓转动,看上去就像是一轮不断扩张的太阳图纹。 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卡牌”带走了,阿彻娜当即转身,想要离开这个空间,脑中却忽然出现一声巨响,声音辽远,犹如钟鸣。 脑袋痛得仿佛被隔空劈开,阿彻娜蹲下身体,手指摸向裙子侧面的口袋,将那个水晶骷髅摸出来抱在了怀里。骷髅颈椎处的红宝石在她的触摸下开始缓缓发亮,血红色的光水草般蔓延开来,逐渐将阿彻娜整个包裹在内。 等到阿彻娜好不容易找回了一点力气,一抬头,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自己的面前。 混沌之中,阿彻娜感觉对方似乎对自己露出了一个笑。 “阿彻娜,我亲爱的阿彻娜。”对方柔声开口,伸出手掌,慢慢捧住了她的脸颊,“你是来找雷加鲁克卡牌的,对吗?” 之后所有事情开始失控。 阿彻娜被封锁在了那个异空间内,昆尼尔找不到她,索性利用阿彻娜做局,试图用这个把邬邪钓出来。神宫穗子找到图灵,请求她帮忙把阿彻娜带回来,没想到图灵玩了一个更大的,直接摇了一群人上船,彻底将局势搅成了一锅乱粥。 直到刚才,昆尼尔因为和辛真战斗,体力大幅度下降,注意力也从阿彻娜转移到了辛真身上,这才让阿彻娜有机可乘,从船底钻了出来。 甲板上,邬邪见阿彻娜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才出来啊,刚刚这两个家伙打了那么久,你不应该早就能挣脱异能重新出来了吗?” “哦,你说这个啊。”阿彻娜正调整着身体适应甲板上的节奏,闻言从地上捡起一条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我确实是早就挣脱异能出来了。” 邬邪:“那你耽误这么久?” 阿彻娜:“因为我要在船底灭火啊。” 爆破储物层的邬邪:“……” 忽然想起刚刚船底被烧着的众人:“……” 阿彻娜:“你们不知道么,船底着火了?” 抬手,阿彻娜把手里的鱼丢向海里,用她幽灵般的声音说:“不过不用担心,还好旁边有一个灭火器,我想这大概是某个捣蛋鬼的恶作剧。” 反应过来的图灵:“停,先别讨论这个了。阿彻娜你刚刚说,这个石像里有卡牌??” 阿彻娜不认识图灵,但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又看到她和邬邪站在一起,双眼亮了一下,像是飞快地明白了什么,轻“噢”了一声,对图灵说:“或许,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卡牌,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石雕里面有卡牌一样的东西。” 图灵:“那些沉船上的雕像里也有吗?” 阿彻娜:“当然。” 图灵:“行,明白了。” 转身,她在喻嵇尧和严启的肩上各拍一把,道:“拉石像!” 管它是骡子是马,先拉到一起集中砸碎了试试。 好不容易碰到流落在外疑似卡牌的东西,要是就这么简单放过,可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喻嵇尧和严启的反应速度相当快,几乎是图灵开口的一瞬间,两人就各自向着自己那边转去,重心下压,长藤绳索如铁爪般飞刺出去,缠打在那些石像上,卯力一甩。六座石像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抹圆弧,直接向着圣塞西娅号飞甩而来。 就在那些石像升至最高点的时候,数声枪响突然响起。链接着那些石像的藤条绳索悉数崩断,喻嵇尧和严启骤然失力,同时后退数步,看向枪声响起的位置,只见本杰明靠在船长室的边缘,九个人围挡在他身前,枪口处冒着淡淡白气。 甩至半空中的石像向下落去,但并未坠向海里,而是直直飞向了那些沉船,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吸了过去似的。 “喂。”本杰明用机械手爪承载甲板上,看着面前几人说,“不要因为我不说话,就当我不存在啊。” ----------------------- 作者有话说:时隔半年又想起了喉咙吞刀片的酸爽感上次阳的时候刚好碰上期末考试,至今记得那个大脑里炖云南菌子汤的感觉感谢在2023-09-09 12:57:12~2023-09-10 17:5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衣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hhhh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听到本杰明的话, 图灵的第一个反应是砍了他。 将粉碎者从腿包里抽出来,图灵一甩手腕,手中银白色的金属短棍瞬间抽展成一柄镰刀。雪亮的刀面圆月般向外划出,足有一人之高,瞬时在甲板上带起一片残浪碎屑。 “图灵。”喻嵇尧忽地在旁边出声。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图灵才能听见。图灵看着本杰明,眼中不断有锐光划过,但最终没动手,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收紧手指,向本杰明问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本杰明摊开手,表情友善又无辜, “我只是在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安全?”图灵觉得好笑,开口讽刺, “你要是看中安全就不会上船!正好大家都在这儿,我也就把事情挑明了,来到这艘船上的,有谁不是能为了雷加鲁克卡牌豁命的疯子?而且第一个在船上沾血的就是你吧,这会儿又想起安全了,你不觉得虚伪吗?” 本杰明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异常调查局三人,开口道:“虚伪?我只是为了保命罢了,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雕像应该很危险吧,船上应该已经有人死在它手里了吧。” 见图灵死盯着他,本杰明又说:“如果我没记错,这艘船上应该还有一名私人收藏家吧,刚才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却迟迟没有露面,这是死人才能有的镇定吧。 “已知我没有杀他,我朋友带来的人没有杀他,那边那两位又不会杀人。如果不是这座雕像及其危险夺走了他的生命,莫非是你或者异常调查局的三位动手了?更何况,刚刚这个雕像已经做出了攻击行为,一个就已经这么危险了,你还想再弄六个过来,我还想问你是什么居心呢?” “你……!”图灵气笑,“说到底,除了濒死的辛真以外,你目前是这里唯一一个有杀人记录的人,你不是怕这些雕像,而是怕雕像上船后,第一个死的会是你吧!”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只能认了。”本杰明面不改色,“雷加鲁克卡牌非同小可,为了获得它,我愿意赌上自己的生命,就像各位一样。但是,当获得卡牌的概率太小而死亡的概率太大,我想我们都需要考虑一下什么才是对我们真正重要的。” 这一番话极具蛊惑性,若非船上的都是要卡不要命的疯子,这会儿怕是就要开始划分阵营了。但即便如此图灵行动依旧受限,顶着禁止杀人的禁令,她不可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面前的几人,辛真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但如果不解决这几人,图灵就会一直受到他们的阻碍,最后大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石像重归海底。 那就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图灵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道金属摩擦的声音,一转头,发现喻嵇尧不知什么时候把耶梦加得拿了出来。黑色的金属长鞭顺着鳞片的方向层层抽展,长蛇般地在满是海水的甲板上拖开,游出一片细碎暗光。 不明白喻嵇尧要做什么,图灵看向他的脸,却见他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目光绳索般落在那个邪神石雕上。 不等众人反应,喻嵇尧手劈鞭落。金属长鞭飞杀向前,数轮黑色残影过后,石块轰然崩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碎石漫天,邪神石雕被打得退移数米,一路撞到围栏边缘,一道极深的长条伤口自邪神脸上炸开,粘稠的黑色液体自不规则的石块切面渗出,其间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些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 邬邪在一旁开口:“没用的,这玩意打不碎,我刚刚扔了个炸|弹都没把这东西处理掉,你还想着把他抽成两半吗?” 随着刚刚六座石像出海,一直追逐邬邪的石像也停止了攻击,现在邬邪正停在图灵后面专心看戏。果然,他的话音刚落,那尊差点被喻嵇尧劈成两半的石像就开始慢慢复原。黑色液体一点点向着石像开裂的地方填补而去,逐渐凝固、硬化,最后只留下了一条大约二厘米长的伤痕。 邬邪耸肩,露出一个“我就说吧”的表情。 喻嵇尧却面不改色,语速飞快地说:“看其他六座石像。”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喻嵇尧的话看了过去。图灵看向最近的石雕,忽然发现,那座石雕的脸部竟然正在慢慢向下开裂,逐渐形成一道类似鞭痕的痕迹。身躯一震,图灵又向着其他石像看去,发现这些石雕的身上也接连出现了类似情况,再仔细观察,果然也发现了微型炸|弹留下的爆破痕迹。 这些石像可以平摊伤害! 难怪之前邬邪没办法把它炸毁。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6节 这样一来,无需将石雕聚拢,只要将他们分别击碎应该也可以弄清楚这些雕像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环看在场众人,图灵立刻开始思考该带着谁去炸,算上邬邪和她自己,她这边一共有四个人,还得再弄来三个人才能达到同时将这些石雕击破的效果。 图灵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了异常调查局那边。 同一时刻,那边三人也在向着这边看来。 对上目光,图灵还没开口,便听到张钦遥喝道:“合作,分开炸!” 随后张钦遥又看向本杰明:“我现在以异常调查局北区、南区、东区的名义通知你,尼埃海域出现异常事件,现在这件事正式由异常调查局接手!如果你再胡搅蛮缠干预我们的正常办公,我将有权对你进行武力制裁,并谢菲尔德家族进行相关审查!” 说完,也不等图灵或者本杰明回应,张钦遥扯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外骨骼机甲,对准最近的船飞出机械手爪,直接向着沉船上飞蹿了过去。 艾陌森:“……强势的女人,谁允许你代表南区了。” 伊莎贝拉不放过每一个嘲讽他的机会:“说得你好像不打算按照钦遥的方案行动一样。” 艾陌森白她一眼,再看向那些石雕时,有些不情愿又有些抱怨道:“要是巴特利特在,哪用这么麻烦……” 异常调查局算是目前船上唯一算得上正常的势力,能和他们合作再好不过了。图灵扫一眼剩下的人,把本杰明从船长室前面扯开,看向毫无战斗能力的老诺顿和阿彻娜,用风撞开船长室的门,掏出一把手|枪和匕首丢给阿彻娜,直接将这两人丢了进去。 阿彻娜非常配合,拿了东西就扯着老诺顿翻滚了进去,随后也不顾老诺顿骂骂咧咧以及“你们要干什么又要炸船吗”的声音中,一把反锁上了船长室的大门。 见状,图灵深吸一口气,拍拍严启和喻嵇尧的肩膀,见两人会意点头,分别向着其他沉船上跃去。 邬邪还在异常调查局的通缉榜上挂着,身上又没有外骨骼机甲一类的东西,如果让他动用异能跳船,还没跳船异常调查局那边估计就能把他认出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邬邪嘴欠归嘴欠,脑子还是挺好用的。见图灵带着另外两人跳船,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意思,见原先保护本杰明的雇佣兵从自己身边路过要去找本杰明,随手顺了一杆枪以及两个微型炸|弹过来,说了句“谢了兄弟”,手臂一抡,直接将其中一枚炸|弹向石雕的方向丢去。 小小的金属块贴在邪神石像表面,“滴滴”三点红光之后,轰隆一声爆炸开来,白色的水蒸气以及爆炸产生的黑烟交缠在一起,送出数圈滚烫焰波。 见状,艾陌森和伊莎贝拉也依次跳船。 两人也是带了外骨骼机甲来的,远程跳跃对于他们而言不算难事。只是在钉住沉船之一的时候,伊莎贝拉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下方汹涌的黑色海洋,身体有一瞬的迟疑。 艾陌森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下,问:“怎么,害怕了?” 伊莎贝拉瞪他。 艾陌森轻耸肩膀:“要低头求一下我吗,我可以考虑把你带过去。”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靠近他,用最优雅的表情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祝你被石雕一尾巴扇死。” “……” 说完,伊莎贝拉也不等艾陌森回应,就借着机械手爪飞走了。 “粗鲁的女人。”艾陌森看着她的背影,又回看了一眼船上众人,向着自己负责的那艘沉船飞去。 见几人先后离开圣塞西娅号,本杰明脸上没有太大波动,但垂在身侧的机械手爪却一寸寸地向内收紧,关节处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离他最近的打手问他:“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本杰明不答话,许久,收紧的机械手爪慢慢张开,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看向和自己搭话的人,轻哧一声,竟是笑了出来。 “不用,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本杰明说。 古往今来,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明智之人的选择。 看着周围不断拍打船身的浪花,本杰明向仍在辛理怀里垂死挣扎的辛真扫了一眼,向后退了几步,决定找个先挡浪的地方躲起来,刚一转头,和一个一身金色纹路的人对上了眼。 “您好,谢菲尔德先生。”亚罗克和他打招呼,“您这是要去避雨吗?” 本杰明停下。 张合着机械手爪,本杰明向亚罗克手里那把沾着血的金色长刀瞥了一眼,看向对方,用娃娃脸堆出一个假笑:“是啊,怎么,小姐要一起?” 亚罗克也跟着笑:“不一定,我考虑考虑吧,我还挺想看他们怎么解决石像的。” 见本杰明要走,亚罗克又拦住他:“别走啊先生,我还有事找您呢。” 见亚罗克是用握着刀的那只手拦住本杰明的,本杰明身后的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亚罗克。本杰明没阻止他们,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亚罗克:“我想和您合作。” 本杰明停下来,亚罗克身后的昆尼尔也顿了一下,目光迅速在两人中打了个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霍然意识到了什么,捏住旁边的门槛,仔细去听两人对话。 亚罗克没注意昆尼尔的小动作,见本杰明瞳孔微微放大,微笑着说:“您看,既然他们都能合作,我们为什么又不能合作?” “这可就有意思了。”本杰明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打量数下,但依然没让身后的人放下枪,“你要和我合作什么?” “合作这个。”亚罗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在看清对方手中物品的刹那,本杰明表情瞬时凝固。 亚罗克拿出来的是一张雷加鲁克卡牌。 还是卡牌中的组织牌。 一个独角兽的标志绘制在卡牌中央,珠光溢彩,正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徽。 “ d173 :谢菲尔德家族。”亚罗克念出了卡牌的名称,同时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张绘着金色独眼的卡牌,“以及d170 :神圣和利亚帝国。” 说着,亚罗克还将两个卡牌轻轻碰了一下,嘴角和善地扬起,眼中似乎还有些许期待。 “联手吗,先生?” ----------------------- 作者有话说:论我终于回到了我正常更新时间这回事感谢在2023-09-10 17:56:27~2023-09-11 23:1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4246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亚罗克在登船之前曾经和“领袖”交流过。 “针对你拿到的卡牌,我们进行了一些商讨。”“领袖”用一种亲和得近乎可以称为和蔼的语气说,“先说结论,我们同意你去圣塞西娅号执行任务。”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亚罗克双眼放光,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领袖”点头, 树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像是扫把在石阶上扫过。 放下手里的杯子,“领袖”问亚罗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同意你的行动吗?” 闻言,亚罗克表情瞬时严肃了些,挺起身体,将反戴在脑后的面具正了一下,对“领袖”说:“因为这符合我们的信仰,我们要追随真神的脚步,去往每一个被雷加鲁克卡牌标记的地方。” “领袖”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但这只是最表层的原因。” “啊, 只是最表层吗……”亚罗克懵了, “我想我不太明白。” “领袖”笑了起来,但并不是那种尖酸的嘲笑。她的笑声听上去非常亲切,就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听到幼童提问为什么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那样。 等到笑够了, “领袖”对着亚罗克问:“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亚罗克:“带领世界走向美好而和平的未来!” “领袖”点头:“是的,亚罗克,回答的非常好。这个世界太混乱了,那些假神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它们享受着人们的赞誉,却降下黑剑,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我们看穿了这一点,所以自然应该承担起保护人类总体以及这个世界的重任,带领人们走向正确。” 见亚罗克正襟危坐,“领袖”又说:“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提高人类的质量,我们要留下品德高尚的精英,将所有邪恶虚伪的孱弱者杀死在摇篮里。那些假神和他们的信徒总念叨着什么众生众生众生,这太虚假了,品行恶劣的人也能被算作众生吗,亚罗克,你知道的,蝼蚁和渣滓不应该被度化。” 亚罗克:“是的!背叛正义就是抛弃自己的品德,抛弃自己的品德就是放弃自己的灵魂!连自己都能放弃的罪恶灵魂应该得到抹杀!” “领袖”:“对了,所以我们选择了信仰伟大的真神和利亚。那本遗落在雷加鲁克卡牌现场的典籍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毕竟在‘神世’里,只有背约魔女和利亚才有撕毁宗教典籍的勇气。” 亚罗克激动起来:“我知道,雷加鲁克卡牌是真神为我们留下的神迹!和利亚是七神的永恒宿敌,拥有手刃神明,甚至和世界母神抗衡的本领,只有追随和利亚,我们才能摧毁虚伪的假神。” 说完亚罗克又垂下肩膀,似是苦恼道:“可是大家都不信仰真神,他们都在追随虚伪的假神,甚至有些人连假神的存在都不知道,还在固执地坚守着他们以前的认知,这太糟糕了。” “领袖”:“所以我们要传播我们的信仰,促使那些精英觉醒,并前往我们应该前往的未来。这才是我们同意你这次行动的根本原因。” 亚罗克恍然大悟:“您是说要我趁机去拉拢一些持卡者加入我们吗?” “领袖”:“能拉来愿意觉醒的新人当然很好,但你这次过去的主要目的,是拉拢谢菲尔德家族的人。” 亚罗克:“谢菲尔德家族?” “领袖”:“是的,正是谢菲尔德家族。谢菲尔德家族拥有足够的名望以及实力,很适合帮助我们传播信仰。据我所知,谢菲尔德家族认可卡牌对于世界的影响,并清楚地知晓神的力量,更何况,他们家族中也有一位持卡者。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他们都算是一个优质的合作对象,和他们合作,我们能更快地抵达我们想要的未来。” 亚罗克:“明白了。” “领袖”:“另外,你这趟过去,顺便帮助一下昆尼尔。他这次的任务时间太久了,实在是有违精英的身份。至于他的那个任务……金瞳者的重要性,想必不用我多和你强调吧。” 亚罗克:“我知道。真神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眼睛里,所以真神可以看穿虚伪,获得真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真神祝福的人会拥有一双和常人不同的金瞳,我们需要找到拥有金瞳的人,这将会帮助我们更快勘破假神的谎言。” “领袖”淡淡嗯了一声:“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将那个白瞳女孩带回来,虽然她的眼睛不太体面,不像是精英阶层该有的东西……但她毕竟能看见雷加鲁克卡牌,既然神给予了她这样的偏爱,那我们也应该对她宽容一些,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说着,“领袖”又看向亚罗克背在身后的、形如弯月的金色长刀:“就像我们对当初的你那样。” …… 晃动的甲板上,亚罗克注视着本杰明的表情,目光中有一些期待。 “谢菲尔德先生是聪明人。”亚罗克说,“想必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本杰明的目光在两张卡牌上来回跳跃。 最终,本杰明向亚罗克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非常乐意接受您的提议,小姐。”本杰明说,“但此事事关重大,我想我可能要上报家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在下船之后,我想您或许可以跟我回谢菲尔德家族坐坐。” 说完还不忘看向后方的昆尼尔:“这位先生也是。” “当然。”亚罗克欣然接受。 昆尼尔亦颔首。 * 另一边,图灵刚刚落在她负责的那艘沉船上。 落地瞬间,图灵手扬风起,夹杂着藏青浪珠的黑色风涡立刻从她面前的邪神石像下方涌起。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笨重的石像便被高高抛上了天空,又在化作一个黑色小点后高速落下,直直向着海面砸去。 她打算利用重力以及海面张力先砸一下这玩意试试。 她的计划实施的还算顺利,石雕落下,巨大的声音自海面上回荡开来,像是一面无形的巨鼓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然拍打了一下。而邪神石雕也应声破碎,不规则的石块爆裂开来又向上扬起,像一块玻璃撞碎在了花岗岩上。 但图灵并没有收起战斗的姿势。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7节 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事不会就此结束。 屏息凝神,图灵看着那些碎裂的石块,握紧手中银白巨镰,随时准备抵御未知的攻击。果然,她一口气还没吐完,那些碎裂的石块便在海面跳动了起来,拖着粘稠的黑色光尾,蝌蚪般向她飞速游来。 挥动粉碎者,图灵将银白巨镰向下劈去,黑色石子如破开的风般向两侧打去。待石风劈尽,图灵转过身想要继续对付他们,却忽而眼睛一晃,看到数片红色影子。 不等图灵聚焦瞳孔,那些红影就向下陷落而去,变成无数狰狞的眼珠。 带着腥气的触手凭空凝聚钻出,像风那样环绕在她的周围,图灵仰头,只觉得自己被投进了一个红色的漩涡里,眼珠像泡泡那样在触手海浪里沉浮,黑色的神经组织如浪纹般涌动变化,其间夹杂着婴啼般的尖锐笑声。 图灵面不改色地举起手臂,再次挥镰劈下。 几乎是镰刃劈下的一瞬间,那些触手立刻如烟雾般溃散开来,眼珠尖叫着躲开,随即一起向着船尾处移去,重新组成石雕的样子。 腹部的眼珠在望向图灵时发出淬毒的光,似乎连伤口的颜色都变得深了一些。 转动着手中石雕,图灵抬脚,图灵正要向前走去,忽然听到不远处喻嵇尧一声急喝:“别动!” 话音未落,一声炮轰声响从另一边传来,图灵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去看,却见无数光痕从眼前炸开。面前世界如镜子般破碎断裂,耳侧风声锋利如刃。低头,图灵愕然发现,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不是甲板,而是半腐的木制围栏。而自己晃在海风中,摇摇欲坠,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就会立刻掉入海中。 远处,张钦遥手持火箭筒,炮口的位置对准的正是她船上邪神石像所在的方向。邪神石像则被轰断了尾巴,伤口切面有黑色的墨汁正在不断下淌。 图灵赶紧从围栏上跳了下来,朝张钦遥道了声谢,看向喻嵇尧,喊道:“这家伙的能力似乎是干扰认知?” “看起来是的。”喻嵇尧在控制着距离向对方发动攻击,见图灵没事,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图灵也赶忙拉开和面前石像的距离,看向其他人,发现大家状况都差不多。张钦遥无法将炮筒重心对准对方。伊莎贝拉向前甩动链球,明显是要攻击石雕,链球上的金属飞刺却会在脱离球体的一瞬向海中飞去,炸起黑色的浪花以及一堆倒霉的海鱼。 艾陌森和严启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只有邬邪能发动有效攻击。 图灵很困惑。 难不成这些石像还能有攻击次序不成? 忽而,图灵听到阿彻娜的呼喊从风中传来。 “喂——我觉得,这些石雕可能是异空间的产物——”从船长室的窗户探出半个身体,阿彻娜向图灵挥手,“这东西原本放在另一个空间的船舱里的,时不时还会去船上巡逻。后来我躲到箱子后面,看到这东西吃了一个人,之后这个石像就不见了——” 听着阿彻娜的话,图灵忽而想起之前石像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场景,心头一跳,心想莫非是因为吃了人,那个石像才能直接出现在舞台上的! 所以它是靠着血肉之类的东西脱离原来所在的空间的? 仿佛一瞬间抓到了一条隐秘的绳子,图灵思考数秒,倏尔眼睛一亮,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大喊道:“我知道了,要用意识,我们要用意识击碎这些石像!” 伊莎贝拉:“意识?你是在说什么奇怪的比喻吗?” 图灵:“不是。你们想想,主雕像可以被物理攻击击碎,而其他雕像不行,这说明他们攻击和防御手段不同。主雕像的攻击手段是肉|体攻击,其他雕像的攻击方式是意识干扰。主雕像的攻击手段和被防御方式可以对应,那么说明其他雕像也可以。” 艾陌森:“你说的轻松,倒是讲讲我们该怎么利用意识击碎它们,这里可不是梦境。” 图灵:“靠近它们就行!” 见对方投来不解的目光,图灵又说:“攻击的前提是得有攻击源头以及攻击对象,它能用意识干扰我们,说明它本身的意识也会存在于干扰环境内。只要我们在中招后集中注意力把虚无的干扰环境撑爆就可以了,方法是——” 话没说完,众人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视野剧烈摇摆,海水闷滚的声音忽然从下方响起。图灵回头,看见那些石像诡异地颤抖起来,随后一同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转来,腹部红色的眼睛愤怒地战栗着,有鲜血从眼角周围留下。 它们瞄准她了! 看来还是个有意识的主。 正好,省得她费劲儿吸引其他石像注意力了。 见状,图灵索性也不再多说,扬起手中武器,直接向着对方俯冲而去。 -----------------------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在冲到石雕周围的一瞬间, 图灵感觉周围的时间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下来。 空气像是一条拉长的线,在她的身边一点点绷直、蔓延。图灵耳尖向上动了动,发现所有声音开始以一种类似颗粒的形态体现。人声被风搅散了,残留的海声以及潮湿木板的嘎吱声跳跳糖似得在她耳边颤动,带着咸味儿的潮气涌进嘴里,像是一条鱼在她口腔里轻轻打了个卷。 余光向下,一直被她放在胸前的鹿头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领里滑了出来,船边溅起的海浪黄豆似得撞在她的腿上,滑腻冰冷,像是某种软化的子弹。 图灵瞳孔微微凝固了下,举起手臂想要向周围劈砍,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银色刀锋在空中一划, 直直斩向她的脖子。 这东西还能控制她的身体! 银白光芒闪过的瞬间,图灵猛然睁大双眼。 【风神祝福】随即发动, “铮”的一声,镰刃风刃凭空相撞,嗡声犹如群蜂振翅。也几乎是同一时刻,甲板上的水渍分裂上涌,化作石质触手向图灵背后刺来,却又撞上一片无形风涡。 一时间风吼水啸,图灵一面用风把自己其他乱动的身体锢住,一面卯力将身侧风刃向外推去,见自己和对方僵持住也不急,反而在嘴角挑起一个笑:“还好还好,我的异能还能用。” 一顿,又情不自禁地补充道:“原来你不是什么高级玩意啊,吓死我了。” 邪神:“……” 咆哮一声, 更多的触手向图灵身侧风涡攻来。 图灵这边以为自己在和石像打架,可她的状况落到其他人眼中,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了。见到周围石像因图灵的话开始转动,众人回头望去,不见石像发动攻击,却见图灵忽然举了手中镰刀朝自己脖子砍去,又在方寸之地堪堪停下。镰刃寒光圆环似得绕着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头颅飞旋,血溅当场。 刚刚图灵话没说完,几人不知道她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又见她这个样子,登时不敢轻举妄动。严启看到,立刻就要飞身来救,还没跃出甲板,被喻嵇尧喝住:“别动!” 不等严启发问,喻嵇尧抬手,一鞭子向自己船上的石雕劈去:“别干扰她,想帮忙就打石雕!” 话音未落,长鞭劈下,金属鳞片撞上邪神面庞,应声将它劈成了两半。 艾陌森双眼猝然瞪大:“……居然劈中了?!” 说完他又想起来,刚刚所有石像把注意力都击中到那个女孩的身上了来着。 ……所以她没说完的方法居然是这个吗? ! 所有石像的注意力被调走了,本体就可以随便打了? ? ? 另一边的伊莎贝拉也想通了这一层,震惊:“这女孩敢死队出身的么,胆子这么大……”同样震惊的还有邬邪,只不过他的震惊是针对喻嵇尧:“不是你俩共用一个脑子是吗?反应这么快,我怎么不知道人类的科技已经强悍到可以共通脑回路的程度了??” 听到邬邪这番话,原本捏着火箭筒紧盯图灵的张钦遥忽然转过头颅,朝他多看了数眼。但她见那柄镰刀正一寸寸地往图灵的脖颈上贴,很快又收回了目光,重新向自己面前的石像轰去。 强悍的火力永远是解决问题的第一要素。六人扔炸|弹的扔炸|弹,甩轻武的甩轻武,一番物理超度后,所有石像悉数破碎。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在地上,发出碎肉撞地一般的声音。那头还被困在幻境中的图灵正在用风和“自己”对抗,忽然感觉手腕一动,像是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身体中,立刻抓住机会,抬起手臂,向周围挥斩而去。 前方空无一物,但在动手的瞬间,图灵却明确感觉到一股滞力顺着镰刃递到了手上。知道机会来了,图灵脚步一踏,发动【五脏绛宫】。 谁还没个意识流的异能了。 如果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意识中,那么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图灵选择了直接进入黑色空间。异能展开,黑色物质自地面席卷而上,如深渊巨兽般向前方吞吃而去。光线在【五脏绛宫】的影响下开始不断扭曲、折叠,在接触到那些黑色物质的一瞬绛纬为各种各样的几何图形。幻境场景一点点被吞吃入内,像是一幅画正在被橡皮一点点擦掉。 邪神石像似乎感觉到了不妙,当即开始反抗起来。五颜六色的方形光斑在幻境的边缘处疯狂闪烁,伴随着类似电视雪花的声音,不断试图向前推进,又不断被黑色物质逼得向后退去。图灵站在原地,精神值跟不要钱一样大把大把地往外抛,试图将整个空间都包裹起来。 只要这个干扰幻境完全吃掉,对方就会自然在她的【五脏绛宫】中显形。 之后她就可以借着异能将这个邪神直接捏爆。 邪神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用意,一边不断挣扎消耗着图灵的精神力,一边不断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图灵吞吃着对方的幻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一点点地失去知觉,几个回合后,她看到自己的双臂再次不受控的举起,握着那柄银白巨镰,手背上的青筋接连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爆掉。 没有放松释放异能的节奏,图灵一边向手臂进攻的反方向用力,一边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攻击。 很快,这个幻境只剩下最后一片区域还没被吞噬了。仅存的幻象悬挂在地平边缘,白色的光发丝般从里面散出来,让它看上去像是一轮另类的太阳。图灵不断加大精神值的输出,前方幻象太阳越来越小,胳膊上斥力也越来越大。金属物体冰冷的气息震动着向喉管逼来,图灵不用目光下移,也能知道自己的喉管马上就要被镰刃割破了。 持续发动异能,图灵看着面前,额头几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可无论她怎么施压,前方的那轮幻象太阳没没再缩小。 不但如此,幻象边缘的缩放力度还正在逐渐增大,隐隐有反扑的趋势。 镰尖刺破喉管前的皮肤。一粒血珠从里面渗出来,轻挪在了银色的镰刃上。 不太美妙的场景。 而图灵却像是全然没注意到这些似的,看着前方不断缩放的幻象,嘴角高高扬起。 “游戏结束。” 下一瞬,图灵猛然改变双手发力的方向,改拉为压,直接将镰刃向着自己的左边锁骨送去。骨裂的脆响和血肉搅动的声音混杂响起,鲜血银刃一齐从琵琶骨中穿出,连带着身后的棕色长发也一并扬起。 对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场景,幻象骤然缩小数圈,应该是泄了太多的力在镰刀上的缘故。图灵要的就是这个瞬间,再次加大精神值输出,在手环光芒跳为橙色的一瞬,将所有幻象吞吃殆尽。 幻境尽失,邪神的意识体再也无法藏匿其中。图灵仰头,看见一串眼睛在脸前突兀张开,距离极近,扬起的棕色发丝贴在了对方的眼珠上,耳侧是眼球眨动的嘎吱声响。 腥臭的血气从头顶压下,应该是邪神对她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 图灵却连躲都不躲一下。 咧开嘴,她半是吐槽半是开玩笑地说: “你该刷牙了。” 她看着面前涌动的眼睛,直接上前一步,松开粉碎者抓住两颗乱动的眼球。富有弹力以及滑腻的手感从掌下传来,图灵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眼球震惊滚转时在手心产生的痒意。 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眼珠凑去,图灵顶着被巨镰贯穿的身体,发动【风神祝福】。 下一刻,数万风刃自图灵周身杀起,瞬间将邪神切成了一堆碎肉,连带着图灵那缕被邪神眨入眼底的发丝一并斩下。 黑色的肉糜状物体从图灵面前爆炸开来,带着尖锐扭曲的声响。而图灵只是伸手将巨镰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抬头,看着那些肉糜在扭曲的空间中不断拉扯扩散,像是黑色的飞蛾幼虫,最后化作缕缕烟尘,消失在了她的黑色空间中。 图灵轻轻耸肩。 “和老娘比狠,你还远着呢。” 收起【五脏绛宫】,图灵重新回到甲板上。 随着图灵将邪神砍碎,甲板上的所有石像彻底丧失了再生的能力。一瞬间,坚硬的石块如水银般下陷,扩散成一滩似泥似油的黑色物体,从边缘开始向着空中慢慢蒸发,逐渐消失在了甲板上。 圣塞西娅号上,邬邪本在看着这一幕,余光一瞥,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黑水堆里似乎有一个亮点闪过,金色的,只露出一个尖尖的角,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见没人注意这儿,邬邪眼珠转动两下,手指轻勾,发动【乌贼之眼】。两秒后,那个金色的东西在黑水中陷落,邬邪的口袋则鼓起了一块,从形状来看,似乎是图腾一类的东西。 看向图灵。她惨白着脸站在甲板上,半张脸都是血,目光虚浮,明显也没注意到这里。 邬邪的目光向在场众人环视一圈儿,最终没动。 立在沉船上,图灵捂着胸口,试图让心跳平缓下来。她锁骨处的伤还在不断流血,看着那些逐渐蒸发的黑水,图灵晃了一下身体,没感觉到有多疼,就是感觉有点冷,抬头看向周围的时候,发现头顶天空似乎黑了一点,雾一般的黑色从眼周扩散过来,耳侧还有监测环嘀嗒嘀嗒的声音。 甲板上传来两声嘎吱声响,图灵察觉到声音是一前一后从两侧来的,觉得大抵是喻嵇尧和严启。 无形的介质贴上自己伤口的位置,游鱼般蹭着她的血肉,触感如同温水,很快将伤口处的刺痛悉数带走。 骨骼皮肉愈合生长,应该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恢复如常。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8节 在嘴角牵出一个笑,图灵抬手,想问问自己刚刚砍人的姿势帅不帅,却忽而浑身一定,全身血液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刚刚放松下来的心脏短暂一停,随后开始疯狂跳动,重重撞打着她的胸腔,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体外。 不详的预感一路从脊背蔓延上后脑,最后汇聚在她的头顶中央的位置,顶得她浑身又麻又炸。 图灵笑容僵住。 她知道身体的异常来自何处。 【第六感知】被动开启了! 仿佛被人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图灵因失血过多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浑身一个机灵,直接向着异能指引的方向看去。 随后直直闯入了张钦遥的视野。 立在甲板上,张钦遥握着手里的火箭筒,手腕上的监测环不知何时跳转成了蓝色。白色晶体从虹膜上扩展开来,逐渐覆盖整个虹膜。 图灵呼吸骤停。 异能勘破! ! !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个高光给小灵更合适,所以改了一下上章末的情节 第171章 张钦遥早从本杰明点出她的身份是拍卖师就开始注意她了。 虽然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异能以及那个奇怪的石像,她们这一趟的行踪被迫更改了,但张钦遥仍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在恢复视力之后,张钦遥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图灵。 注意到对方用暴风将正艘圣塞西娅号包裹了起来,张钦遥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一件事。之前在那个名为帕斯的死亡者的家里,她和其他侦查人员发现的类似风刀的痕迹。 在塞尔蓝斯, 在没有血缘传承前提下, 两名异能者拥有相同异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张钦遥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图灵就是那个当初在帕斯家里杀人放火的嫌疑犯。 但是当时情况实在紧急,加上图灵没有表现出伤人的意图, 所以张钦遥没有选择立刻动手确认。 更重要的是,就算图灵不是嫌疑犯,也是和这次拍卖会息息相关的人, 张钦遥没有理由不注意她。 【异能勘破】完全克制【视觉欺诈】,和图灵同一阵营的人即便不知道图灵的异能被发现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绝对不能就这么让张钦遥发动异能。 看了一眼图灵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喻嵇尧掏出随身枪支, “嘭”得一声向张钦遥开枪,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张钦遥却连躲都不躲,任由黄铜子弹射进小腿,将所有目光凝在图灵身上。 类似水晶震动摩擦的声音从眼球中响起,张钦遥看着图灵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是, 之前被我们宣判死亡的特级通缉犯。” 张钦遥的视野中,图灵覆盖在脸上的假面皮正如纸张版般向两边扯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被迫暴露出来,隔着咸湿的海风看向她,里面有震惊、防备、茫然,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纠结,却唯独没有恐惧。 黑龙逆着火光在城市上空振翅咆哮的场景在张钦遥脑海中一闪而过。 图灵在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果然还是对上了。” 随后她按向耳中微机:“亚历克斯,黑进他们的设备,把所有于我们不利的信息掐了。” “如您所愿。”亚历克斯回答。 刹那间,雪花音在三人的电子设备中响起,张钦遥刚刚放出的无人机以及随身的记录设备当场停止工作。张钦遥却没有管这些,只是加大【异能勘破】的力度,直接去看图灵的异能是什么。 时间无限趋近于凝滞,向着图灵所在的方向凝视而去。 张钦遥看着图灵的眉心,发觉一团无色光团慢慢从里面游了出来。知道这个光团代表着图灵的异能,她缩紧瞳孔,想要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却见那东西在空中游走了一会儿,最后居然向外分裂开来,分化成了九个光团。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身上一共有九个异能。 身体肌肉瞬间紧绷,张钦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有生以来以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异能出错了。刚想看个仔细,身侧却忽然响起一片风声,光线也随之变得奇诡扭曲,一回头,发现一团黑色犹如流动石油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展开了,一把锋利的蝴蝶|刀从里面飞出,直直甩向她的脑门。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圣塞西娅号上响起:“愣着干什么,跑啊!” 这下不仅是张钦遥,就连伊莎贝拉和艾陌森也瞬间警惕了。张钦遥压身躲过蝴蝶|刀的攻击,见锋利的刀锋甩打向前,融进另一面突然展开的黑色物质中,不等抬头,便开口问了一句:“邬邪?”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邬邪说。 又一面黑色物质在他周围旋开,邬邪抬手,夹住从里面飞斩而出的蝴蝶|刀,顺便把脖子上的变声器也取下捏碎了:“老朋友了,就不用说‘好久不见’了吧。” “你……”张钦遥张了张嘴,握着武器的手绷紧又松弛,转向邬邪,似乎想说什么。 伊莎贝拉从一旁喊道:“别叙旧了!这家伙有空间系异能,先动手!” 图灵开口:“那就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动手了。” 几乎是图灵出声的瞬间,立在旁边的严启飞身上前,右手零件翻转,整个右臂凭空转换成一杆黑色肘炮。粒子状的蓝色光点向内汇聚,轰隆一声向前方冲去。 张钦遥反应过来,转过火箭筒和严启对轰。两团炽光凭空相撞,四五个巨型火球瞬间从其中爆开,海水细密抖动,圣塞西娅号上的栏杆当场被冲击波撞得向外弯折,连同船长室的玻璃也在瞬间碎成了一滩粉末,落水似得从窗框上滑了下来。 见状,老诺顿立刻又激动起来,但刚刚阿彻娜为了让他冷静给他绑在座位上了,这会儿只能咬着嘴里的碎布不停呜呜啊啊。亚罗克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往外一看,双眼睁大:“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严启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和张钦遥持续对轰,源源不断的火球从两人的炮口接连爆出,在空中不断相撞开裂。伊莎贝拉将目光挪向邬邪,见对方脚下代表着异能空间的黑色物质正如墨汁般向外跳动蔓延,立刻抡圆了手中链球,直直向着对方所在的方向砸去。 可还没等那些钢刺脱离球体,伊莎贝拉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低头,看见一团相互缠绕异形海草不知什么时候从海底翻长了上来,巨蛇般撞开腐朽的甲板,缠住她的脚腕,直接将她向海中拖去。 伊莎贝拉勃然色变。 “滚开!”立刻转了链球的方向,伊莎贝拉向着缠绕自己的海草撞去,却不想这些植物韧性极高,锋利的尖刺割过去,那些植物只是水一般向下陷了陷,身形柔软,全然没有出现半分伤痕。 伊莎贝拉又用子弹打,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张钦遥和艾陌森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艾陌森本来也打算去收拾邬邪,看到伊莎贝拉就要被拖下深海,毫不犹豫地转了步子,甩出外骨骼机甲的机械手爪去拉伊莎贝拉。张钦遥见他拉不动,咬了咬牙,俯身甩出机械手臂,一起帮助伊莎贝拉脱困。 喻嵇尧控制着海草的力度,向其他人喝道:“快,趁现在!” 邬邪:“不用你提醒。” 说罢,两面流动的黑色物质同时展开,一面在阿彻娜旁边,另一面则在图灵那边。阿彻娜见状,没有犹豫,抬手向愤怒的老诺顿比了个拜拜的手势,直接侧身滚了进去。图灵则拍了拍停下向张钦遥轰击的严启,后者会意,也向里面跳了进去。 发觉图灵没动,喻嵇尧看向她:“怎么了,还有其他打算?” 图灵的目光向圣塞西娅号上投去。 喻嵇尧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发现是玻璃窗之后的本杰明。 没有任何犹豫,图灵甩动手中的粉碎者,银色金属的末端,两根电极拖着绝缘铜线从射了出来,带着锋利的倒钩,子弹般射向本杰明所在的方位。 反正都要走了,不如试试就地把本杰明杀了。 图灵把电压放到了最大,只要勾中,粉碎者就能让本杰明当场碳化。可就在此时,一团影子忽然在玻璃前一闪。一个男性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大片的红从他身体中央晕出来,像是鲜艳的血。 图灵来不及反应,那两枚电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刺进了他的双肩,电流炸起,来人瞬间浑身抽搐了起来。阵阵黑烟从他身上升起,应该是对方瞬间被电糊了。 “哥哥!”趴在栅栏上,辛理向对方喊,手臂奋力前身,像是要从关节里挣出来。 来挡的人自然是辛真。为了不耽误时间,他甚至使用了异能。肩膀被倒刺勾得皮肉都翻出来,辛真浑身僵直,眼白上翻,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烧着的木棍。但他似乎还保留着某些意识,在下落之前,拼尽全力扭转了身体,向着另一边看去。 但他没有看向辛理。 而是看向了本杰明。 “请您带她上岸。”辛真用口型比出了这一句。 说完,也不等本杰明回应,辛真勾了一下嘴唇,转身,似乎还想再看看辛理,瞳孔却先一步扩散开来。 白色结晶从他的双肩以及腹部生长出来,像是某种异常增生的细胞,迅速地蔓延、生长。凹凸不平的结晶接连从皮肤以及衣物下涌起,很快覆盖辛真的全身。 图灵收回电极,只见在宽阔海面之上,辛真像一个小石子一般坠了下去,撞向海面的时候带起一片浑浊的浪花,而后浪花入海,白色的泡沫散成圈圈水纹,再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过。 看着坠落的辛真,图灵愣了两秒,随即将手按上栅栏,毫不犹豫地翻身跳海。 她要拿辛真的心核。 只要她能吞吃掉辛真的心核,就能直接用空间系的异能逃跑。 虽然有风险,但这么好的机会,她绝不放过。 看到图灵的动作,圣塞西娅号上的邬邪“喂”了一声。他不知道图灵想干什么,大步超前,手掌向上托起,似乎是想要用异能从半空中接住她。 但是图灵已经入水。 灵巧的身影随着辛真一同消失再来海浪之中,邬邪再也看不到图灵的影子。 胸膛剧烈起伏,邬邪看着滚动的海浪,惊诧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不解,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前伸的手掌向内手紧,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个二个都往海里钻,海底是藏宝了还是怎么……” 挥手,邬邪打算不管她了直接离开,看向同样站在甲板边缘的喻嵇尧,刚想开口叫对方走,却见对方盯着海面,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将手握在了刀锋上,单手一划,从掌心带出一弧血珠。 纵身一跃,喻嵇尧毫不犹豫地跟着图灵跳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见了鬼了一章纯打斗居然能锁上 感谢在2023-09-14 01:04:12~2023-09-15 13:5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hhhh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海水的温度比图灵想象中的还要低。 身体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巴掌包裹住了, 图灵牙齿打颤,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张嘴,一串泡泡水母似得从她嘴角滚出,咕嘟咕嘟地向上方游去。 锁骨上的伤口像撒了一层盐, 每一根神经都被蛰得厉害。 血顺着海水向外晕开,拉扯飘转,仿佛一条系在她身上的长围巾。 眨动眼皮,图灵尽可能让自己的双眼适应海水,摸向自己的腿包,费力地在里面翻找着找什么东西。 直到她摸出一个氧气包以及呼吸器。 开玩笑,这里可是海域。 她就算不带微机也得带这俩过来。 她带了两个氧气包过来,由于刚刚的打斗,其中一个氧气包已经漏了,但好在还剩了一个,应该足够她吞噬心核了。图灵的心跳稍稍缓了些,仰着头,借着海面浮光将装备弄好带进嘴里,随即转身下潜。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79节 虽然游泳的经验不多,但图灵自问水性不错。初中游泳课的时候,图灵为了救一个在深水区贪玩导致腿抽筋的倒霉蛋,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成功带着人上岸后,在老师满是泪光的注视下,收获了一张八百字检讨。 图灵很喜欢和别人说这件事,就像一个人拿了勋章后总要和人炫耀那样。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海洋和游泳池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重力似乎短暂地消失了,水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图灵没游一会儿就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在水里的恍惚感,冷意透过皮肉向骨头里钻,摇摇晃晃浮了好一阵儿,才勉强向下方游去。 收紧神思,图灵以为自己会听见水流的声音,但实际上,在她耳边奔流的,只有血液流动、以及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动的声音。 咚,咚,咚。 看向周围,白色的光正像沙子那样被海水摇散。它们随着水纹层层下坠,落向图灵看不到的地方,最后变成一片浓郁的黑色。 不想自己也落入黑色,图灵向下扫视一圈,在捕捉到辛真的尸体后加速向下游去。 辛真的尸体已经完全结晶化了,此刻正石雕般的缓缓下落。图灵咬了咬牙,一挥双手,将速度又提上来一些,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白色的晶石。 尖尖的嘴从掌心裂开,咔嚓咔嚓地将外层的结晶咬碎,细长的舌头将红色的心核卷出,让它被牢牢叼咬在了牙舌之间。 看着这副景象,图灵嘴角滚出一片涌动的泡泡。 咬紧牙关,她开始强吞心核。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了。 【第六感知】已经开始在她体内再度汹涌起,不详的预兆正顺着心脏传至大脑,但此刻,图灵已经无从去思考危险来自何方,因为现在周围能威胁她生命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能做的,只有尽快吸收异能,离开这里。 思维像是一张纸,被海水浸透,又被洋流搅动着摇散。 忍着冰冷的温度以及疼痛的伤口,图灵用掌心鬼嘴将咬碎红色晶体吞了下去,闭上眼,想要尽快消化它,大脑却忽然炸开一片剧烈的疼痛。余光中,图灵注意到监测环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是精神力暴跌的表现,但她依旧只是咬紧牙关,在心中不断重复两个字。 坚持。 双眉紧缩,图灵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再坚持一下。 忍过去就好了。 身体紧绷,图灵听到血液深处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在她的四肢和脖颈处,黑鳞正自皮肤下生长。她想要分出多余的精神力抑制这些鳞片,但鳞根处炸起难以言喻的钝痛,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极钝的锯子分割她的身体。 嘴里的呼气器被她咬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图灵听着,几乎要以为崩碎的是自己的骨头。 水似乎会无形消磨人的意志,图灵浮沉之间,总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往上升,仿佛下一刻就要抛弃自己的身体散去。昏沉之时,她听到了上方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抬头,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上方落下,轻盈修长,像是黑色的月光跳进了海里,变成了一尾漂亮的鱼。 瞳孔涣散一瞬,图灵在嘴边吐出一串水泡。 喻嵇尧。 图灵感觉自己的眼球颤了一下。 喻嵇尧。 喻嵇尧没说话,也说不了话,他看着图灵,像一条人鱼似得游过来。身后深色海草向上生长,追缠环绕在他身后,仿若一枚柔软的茧。 图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将指尖向前拨了一下,有点想去抓他的衣角。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灌满了铅,每动一下身体都疼得要命,连带着视野都在慢慢变黑。 直到喻嵇尧游过来,温热的手掌在她腰后的位置托了一下,图灵才稍稍清醒了一点,脑袋晃了一下,用力抬起眼皮看向前方。 她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 温柔的,黑色眼睛。 喻嵇尧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所有眼睛中最柔和的,瞳仁温泽,眼尾上挑。即使隔着镜片和海水,图灵也依旧能从那双眼睛里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伸手,图灵下意识地向对方靠近,很快在那双眼睛以及镜片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影子。海底微光游鱼般地落在他的眼睫上,图灵甚至能看到他下眼睫上沾染的细碎泡泡。 喻嵇尧这张脸真是女娲炫技之作。 图灵半死不活地在心里称赞。 如果不是她看见自己的影子长出了一对尖长的山羊角,她一定会再多说几句俏皮话缓解一下当下的气氛。 喻嵇尧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看着图灵眼中逐渐拉长的细瞳以及背后那双如鱼鳍般刺出的黑色膜翼,喻嵇尧唇角溢出一片气泡,随即把图灵往怀里环了点,伸手那枚基本已经被咬碎的呼吸器从图灵的嘴里拿出,又从身上拿了一个新的盖到她的鼻子上。 做完这些后,喻嵇尧将掌心停在她的脸边。 红色的血被割破的地方渗出,烟雾似的散开,逐渐蔓向图灵的口鼻。 咬。 喻嵇尧向她比出这个口型。 图灵迷迷糊糊地抱着他,目光本来停留在两人即将蹭上的鼻尖以及喻嵇尧鼻梁上的那粒小痣上,直到那丝鲜血融进她的鼻腔嘴角,她才猛然睁眼,像是从某个梦里惊醒了过来,看向喻嵇尧鲜血淋漓的手。 哺乳动物无法在水底启用自身的嗅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图灵就是感觉有一股甜腻的血腥气从鼻腔深处渗了出来,好像口齿间都是他血液的味道。 透过晕开的血,图灵看向那双黑湖般的眼睛。喻嵇尧只是慢慢挥动那只受伤的手,波动的水流在她的鼻尖以及脸颊上拂动,好像下一刻,那些手指就要托住她的脸颊,将伤口送到她的嘴边。 图灵心跳骤停。 所有意识如丝线般绷紧,图灵张了张嘴,感觉几乎要被冻停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与之一同压上来的,还有排山倒海一般的,对于眼前血液的渴望。 图灵看到自己长着鬼嘴的手向上抬起,死死扣住喻嵇尧还在流血的掌心。血肉被穿透撕扯的声音从交握的地方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图灵能明显感觉到,喻嵇尧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因此离开,反而收紧手指,将那只正在撕咬他的手包裹在内,同时将另一只手放在图灵的脊背上,轻轻把她的脑袋埋在自己颈间,侧着脸在她头顶蹭了蹭。 别怕。 喻嵇尧用口型说着,放在图灵背上的手掌哄睡似地轻拍。 很快就好了。 一团无色的介质团从两人的身体中央凝出,水球似的向外滚动、开胀,最终把两个人都包裹在内。 渐渐的,图灵意识开始逐渐回归脑海。血肉向外生长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她扇动眼睫,觉得那大概是自己的锁骨正在重新拼合,身体被一股暖意拥抱着,应该是喻嵇尧的怀抱。 他好暖和。 图灵的脑海中莫名升起这个念头,像是呼吸时从嘴边吐出的泡泡。 暖和得就像一床松软的被子。 贴着喻嵇尧的脖子,图灵忽然不太想松手了,身体向前,有柔软的发丝在鼻尖上拂过。 心跳的声音在血管和耳膜中无限放大,像是有蝴蝶在簌簌飞撞。 正当图灵想把自己彻底挂在对方身上的时候,一团黑色的东西忽然在她的余光处颤了一下。 巨大、混浊,期间似乎还夹杂着无数混乱的阴影,像是从喻嵇尧背后探出来的。 瞳孔缩小,图灵打了一个激灵,从喻嵇尧的怀里抬起头来,想看清那是什么,但她的视野模糊近乎漆黑,只能看见那团东西正随着水流浮动,一上一下,自喻嵇尧背后生长而出,两边对称,看起来像是一只凫水的动物。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喻嵇尧轻捏了下她的手,拇指安抚似的在她虎口打了个转,再度开口。 别怕。 图灵看不见他的口型,但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大抵是吸足了血,她身上的鳞片开始重新向皮肤下褪去。很快,图灵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脑后传来的触感。 喻嵇尧在图灵头上轻拍了两下,伸手把人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脑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吞噬心核!心核能量识别中……】 【恭喜!您已成功继承1408号异能:页面切换! 】 【异能所属序列:节制】 【异能说明:二次元的人物该怎么一瞬间跳跃到其他场景中呢?答案很简单,给他换个背景就行!拥有这个异能,三次元的你将拥有切换自身背景的权利。但请注意,置换背景需要大量的精力,在置换之前,请仔细思考你能否付出足够的精神值。要是过劳猝死可就不好了哟~】 图灵吐出一串气泡。 抱住喻嵇尧的身体,图灵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以及精神力,发动【页面切换】。 不管怎样,现在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事。 面前光线开始变换扭曲起来,图灵搂住喻嵇尧的脖子,尽可能不让他被未知的冲力撞出去。喻嵇尧也抱住她,手掌在她的还未收起的翼根处拍拍,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背后长出一条尾巴把图灵缠在腰上。 周身海水向外抽离,重力场不断上下切换。两个人就这么紧抱着彼此,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于,一抹飞光透过眼皮刺进来,图灵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中心一歪,倒在了喻嵇尧的身上。一声闷哼顺着胸腔传进耳道。 觉得喻嵇尧应该是被自己给砸了,图灵赶紧从他身上翻走,听到身后膜翼收入体内的声音,在喻嵇尧脸上摸了两把确定人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顶着摇晃的视野向周围看去。 她得先确认自己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视野暂时没完全恢复,于是她先将手往旁边摸去。很快,图灵就碰到一片坚实木板,吱嘎吱嘎,带着潮湿的触感。等到双眼适应周围光线,图灵向下面看去,看见自己正位于一片甲板上,喻嵇尧垫着自己摔到了上面。 【第六感知】没有报警,应该是抵达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终于出来了。”图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下陷,见喻嵇尧也慢慢从身边坐了起来,摘掉鼻子上的呼吸器,晃着一脑袋浆糊去摸他的胳膊,“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喻嵇尧摇摇头,温声说了句没有,瞥向后背,似乎是想确认背后有没有什么东西。 回想起水下的场景,图灵不禁也向着喻嵇尧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他背后空空如也。 仿佛一场幻觉。 正当图灵思索要不要开口提问,却忽见喻嵇尧目光一凝,忽然伸手将她拽到了身边,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图灵有点纳闷,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和一个黄褐眼睛的女人突兀地撞上目光。 “……” 图灵发出一道爆鸣声。 “我的妈怎么这是什么新型的大变活人吗?!”图灵被吓得险些当场去世,捂着胸口,嘴速比脑速还快,“救命啊姐你至少吱个声啊,霓虹恐怖游戏也不敢这么玩啊。” 黄褐眼睛的女人:“……” 黄褐眼睛的女人:“霓虹恐怖游戏是什么?” “……就是色彩和霓虹一样绚烂的游戏。”图灵胡扯着敷衍过去,微微冷静下来一点,发觉喻嵇尧握着她的手肘下意识把她往身后塞,拍拍他示意自己没事,顺便看向他的掌心,想看看他的手怎么样了。 目光所在之处只有一条淡淡的刀痕。 图灵一愣。 他催化异能把手心的伤治好了? 治好了也好,现在没有什么好的医疗条件,等他慢慢长的话,说不准还有其他变故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0节 带着喻嵇尧站起来,图灵看向面前女人,刚想打听打听这是什么情况,却听对方率先开口:“你是……图灵?” 图灵,而不是卡特莉娜。图灵。 “……”图灵将笑未笑的表情瞬间绷在了脸上,“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女人不回答她。 图灵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在一艘船上,木制的甲板摇摇晃晃,应该是正在某片海域,看向面前的女人,图灵忽而发现,对方的双颊上居然画着一对红色竖纹,穿着一条样式简单的黑色长裙,像是一位庄重的侍者。 拉亚人? ! 紧盯着女人的眉眼,忽而,图灵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面熟,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却给她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见过? 刹那间,图灵忽然想到什么,震惊地看向面前的女人,目光极其不可置信,从甲板上翻起来,趔趄着跑到护栏边,低头向下方海水看去。 视野中,红色的海水正如血水般翻腾。 这不是现世之地! 四肢发冷,图灵猛然转头向黄褐眼瞳的女人看去,却听到对方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 女人的语气不咸不淡,声音清冽,像是半融的冰。图灵绷紧呼吸,拔高警惕向她看去,几乎做好了打斗的准备,但女人依旧不慌不忙,只是淡淡上前一步,将另一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你们好,我是拉亚刻歇宁。” 第173章 听到这个名字, 图灵终于知道自己对面前女人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了。 “你……是诛怜的母亲?”图灵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认识阿怜?”刻歇宁有些意外。 图灵点头嗯了一声,看向刻歇宁,目光里依然是不可置信:“这不重要,关键是, 我记得您不是已经, 已经……” 刻歇宁:“跳楼自杀, 是吗?” 见图灵没有往下说,刻歇宁又说:“你不用顾忌,那是我的选择。我总不能因为既有的事实来怪罪你。” 刻歇宁的说法风格和拉亚诛怜非常像,但拉亚诛怜更为生硬,像是锋利的铡头刀。刻歇宁相对柔和一些,不露锋芒,却叫人不敢怠慢于她。见刻歇宁不像在乎自己身份的样子,图灵试探着问:“所以,您现在的状态是……”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我了。”刻歇宁说, “对于你们而言, 我确实是个死人, 但对于这里而言, 我又确实是个活人。” “这里?”图灵抓住关键词, “这里是哪?” 刻歇宁:“血之海。” 血之海? 图灵有点茫然,却听到喻嵇尧忽然开口:“《死海文书》中说,血之海是万物诞生之地。简而言之,血之海孕育世界,将生命赐予每一个向往世界的灵魂,让他们得以拥有进入物质世界的资格。 “但血之海的本质是交换,在创造生命的同时,血之海也消耗了本身的力量, 再也无法创造其它。如果有人想要向血之海祈求别的东西,就必须要拿生命作为交换。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 刻歇宁意外地看喻嵇尧一眼:“居然知道这个,看来你读过的书不少。” 喻嵇尧:“过奖。所以,这片血之海,就是书里的血之海吗?” “某种意义上不是。”刻歇宁答,“我们只是借用了血之海的名字,但这两者非常相似,他们都在不属于正常的世界,也都具有交换的功能,这个名字倒也不算生搬硬套。” 图灵没顾着和两人说话,扶着甲板上的栏杆看向红海,发现另外六艘大型船只。其中一艘被围在中央的位置,上面生长着藤壶以及一些粘腻的水藻,船体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五根锈迹斑斑的冷却塔已经表明了它的身份。 圣塞西娅号。 红海无边无际,图灵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联想到之前消失的阿彻娜以及莫名失踪的收藏家,图灵终于弄懂了一些东西。 图灵:“所以说,我们这是跳到了某个异空间?” 刻歇宁:“可以这么理解。” 图灵:“那鱼怪邪神是怎么回事,它和这里有关系吗?” “算是有。”刻歇宁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员,“这里的本质是交换。用力量换取生命,或者用生命换取力量。交换得多了,就会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厨房残渣会引来老鼠那样……别看着我,我没办法处理这只老鼠,它本质上是红海的产物,我无法干涉红海的造物。” “……那我这还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图灵咋舌,看着海面上的船只,眉头紧蹙依旧,“你说的东西我理解。可,交换生命?这听上去怎么这么像血祭?还有,我们为什么会跳到这里,我明明记得我们……” 话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忽然在图灵在脑中响起。 “你们好。” 这声音浑重古朴,像是一口古老的钟,听不出男女。使用的语言非常诡异,图灵听不懂具体的腔调,却能准确地知道对方的意思。 毛骨悚然,图灵胳膊上瞬时炸开一片鸡皮疙瘩,下意识举起手中武器,心中止不住地反胃,看向喻嵇尧。 他没什么动作,表情变化也不大,但图灵能明显感觉到,喻嵇尧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是发觉了什么极危险的存在。 显然,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图灵心头震悚,一时忽然不敢随意动弹,却忽而发现,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心头忽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直觉,图灵深吸一口气,猛然向着身后转去,在看见面前一幕时屏住呼吸。 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睛不知何时突然从她背后的天空张开,正在平静地注视她。 这只眼睛极其巨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贴着地平线,没有眼睑,却长着密集的眼睫。睫毛无规律摆动,每一根都极其粗长,像是海怪的触手。眼白呈现一种混沌的黑色,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里面涌动,仔细看去,发现是一个个白色的骷髅。 图灵立刻想起来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你是之前在血祭之后和我对话的那个眼睛!”图灵双目睁大,“还是高清plus版的!” 上次图灵意识不清,加上环境因素,没有将那只眼睛的细节看得那么清楚,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对方对视,图灵震悚惊诧之余,还生出了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该不会这个就是尤利西斯拜祭的邪神吧? “我不是邪神。”那个声音再度从图灵的脑海里响起,“至少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邪神,而且我也不知道尤利西斯是谁。”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图灵更觉可怖。 银色眼睛:“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想的。但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双耳健全的人对周围的声音选择性耳聋。” 见图灵依旧一脸警惕,银色眼睛又说:“如果实在找不到称呼,你可以直呼我的神号。” 图灵:“……好吧,真没想到你居然是神。还有你的神号是什么?你总得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才能称呼你。” 看着图灵,银色眼睛触手般的眼睫短暂停滞一下。 下一刻,辽远的声音钟声般塞满了图灵的脑海。 “时间主宰。”银色眼睛说。 怕图灵误解,祂又在图灵的脑海中补充一句:“就是位列塞尔蓝斯七神、被棱镜教信奉的那位,时间主宰。” * 圣塞西娅号上。 张钦遥坐在甲板上,身体绷得很紧。 旁边,伊莎贝拉用镊子将那枚黄铜子弹从她的小腿肌肉里夹出来。红色的血在子弹表面,像是流动的蛛网。 老诺顿抱着医疗箱蹲在在旁边,见状得意洋洋地说:“看吧,终归还是伟大的圣女庇佑了你们。” 张钦遥反驳他:“这不是庇佑,按照安全管理法,这些医疗设施是必备的。” “这就是庇佑!”老诺顿勃然色变,“没有圣女就没有圣塞西娅号,没有圣塞西娅号就没有什么狗屁安全条例,没有条例就更没有医疗箱了,这怎么能不算圣女庇佑!我不给你用这些药品了!” 眼见老诺顿就要来抢,伊莎贝拉在旁边阻拦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圣女的伟大,她就是一头倔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张钦遥:“……” 见老诺顿还是忿忿的模样,伊莎贝拉又说:“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 听到这话,老诺顿露出非常惊喜的神色,蹲下身,用教皇国语和伊莎贝拉对话:“你也是纳克斯教皇国的人?” 伊莎贝拉:“是的,我是纳克斯教皇国出身,从小聆听着圣女的教诲长大。您愿意离开陆地,来到这里驾驶圣塞西娅号,并在尼埃海域航行数十年,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想圣女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听了这话,老诺顿立刻心情大好,满面红光地和伊莎贝拉交谈几句,然后向海盗那样摇摆着断手美滋滋地走了。 伊莎贝拉看向张钦遥:“看到没,优雅地交谈,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要素。” “是吗?”艾陌森的声音从后面悠悠转了过来,“我可还记得你几分钟前大喊大叫着要海草滚开的样子。” 看伊莎贝拉看向他,艾陌森又弯下身对她说:“要哀求着我帮你保密吗,这位优雅的小姐?” 伊莎贝拉从医疗箱抄起一卷绷带向他砸去。 张钦遥:“不要浪费物资。” 说完看向艾陌森:“我记的你刚刚往海里丢了探测仪,有检测到什么东西吗?” 艾陌森:“没有,人和心核都不见了。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应该有控制植物一类的异能,我的探测仪刚一下去就被海草打得乱七八糟的,我还能把它们回收回来,你就偷着乐吧。” 长久的沉默。 艾陌森:“我听你说,掉下去的那个女孩是特级通缉犯,要重启对她的通缉吗?” 张钦遥唇线微动。 看向已经重新恢复成正常颜色的海水以及湛蓝到几乎和海面相接的天空,张钦遥点头:“重启。” 一顿,张钦遥又说:“但不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我们在异常调查局内部做这件事就行。” 艾陌森:“也是,省得打草惊蛇。” 张钦遥“嗯”了声,又补充一句:“另外,如果可以,我希望各位尽量不要用暴力手段逮捕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她谈谈。” 伊莎贝拉正在帮张钦遥腿上的伤口贴缠绷带,闻言稀奇抬头:“真意外,你的嘴里居然能吐出这么人性化的说法呢,这枚黄铜子弹把你脑子也一起伤了?” 张钦遥没说话,脑海中浮现在叶埔市的那一幕。 当时两只污染种在天空厮杀,她就在下面看着,将它们是如何厮杀、黑龙又是如何咬下蝴蝶心核的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总觉得,耶拉是故意让对方把自己杀掉的。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蝴蝶会在最后一刹放下自己防御的骨翼。 张钦遥后来又把沿街监控调了出来,将这段打斗画面看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耶拉应该认识这只黑龙。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1节 耶拉虽然柔弱又好心肠,但并不乏勇气和该断则断的魄力,按照耶拉的性格,如果她发现有另一只污染种正在危害城市,应该会拼着自己所有力气去把对方杀死再自裁,而不是缩在塔顶指望对方来把自己杀死。 加上异常调查局后来又在钟楼里检测出了大量属于那个异常通缉犯的血液,黑龙是由谁变异而来,不言而喻。 还有那个家伙身上的异能。 张钦遥觉得有些茫然和疲累。 见张钦遥不语,伊莎贝拉又说:“好吧好吧,就算不提那个通缉犯。邬邪你要怎么处理,我们可不能放任这个他流落在外。” 张钦遥:“以前怎么处理,现在就还怎么处理。” 艾陌森:“但愿能把他抓到吧,这个家伙的异能的邪门程度可不止一点半点。你们刚刚也看到了,不到一秒的工夫,他就利用异能逃跑了。” 事到如今,好像也就只能这么办了。站在甲板上,艾陌森抱着手臂,忍不住抱怨道,“居然能同时碰到两个特级通缉犯,真是,买双色球号码中五百亿的概率应该都比这个小吧……早知道我应该去买个彩票。对了贝拉,你复制的异能是哪来的,弄清楚了吗?” 伊莎贝拉:“不知道,反正就排除法来看,这个异能肯定不来自船上。” 艾陌森:“不来自船上,难道来自船下?” 说话间,旁边的舱门传来嘎吱一声响,三人回头,看到一个带着礼帽的娃娃脸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含笑:“几位,你们身上的伤还好吗?” 闻言,艾陌森将淡棕色的眼睛转向他,一点头,礼貌回答:“托您的福,还没死。” 本杰明点头回应,脸上不见半分心虚表情。 向后看,亚罗克和昆尼尔正藏在舱门后,探着脑袋一起看向这里。辛理则还趴在围栏边,目光停在晃动的海面上。 伊莎贝拉开口:“几位突然来找我们,想必是有事了,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说出来,也省得大家浪费时间。” “您还真是直爽。”本杰明转过目光,看向海平面的位置。 三人看去,灰色的船只正从远处驶来,连成一片,显然是向着这边来的, 见异常调查局三人面无表情,本杰明又说:“最近有污染种在公海伤袭击芬舒尔刻的商船以及渔船,所以我们派了巡逻舰外出巡逻,保障我国公民的安全。刚刚我得知它们就在附近,所以就叫它们过来了。” 陆地上有污染种,海洋里自然也有。 只不过因为海洋中的污染种大多对人类兴趣寥寥,除非发生污染种暴动,否则不会和人类产生冲突,因此存在感远低于陆地上的污染种。 但这并不妨碍各国打着保护渔船剿灭海洋污染种的幌子开着巡逻舰去公海上晃悠。 那几艘巡逻舰愈发近了,本杰明脸上笑容更甚,刚想和面前三人打个招呼转身离开,却在看见巡逻舰上的标志时猝然僵住。 巡逻舰上的并不是芬舒尔刻红黑两色的十字国旗,而是一朵白色的八瓣花。中间花蕊五点,周围八篇花瓣酷似眼睛,整体呈对称状,正是异常调查局的标志。 寓意,坐镇五点,眼观八方。以及,护佑人类文明之花。 发觉本杰明脊背绷紧,伊莎贝拉笑眼看他:“刚刚那么激烈的冲突,你该不会以为,我们除了和那群人对打之外什么也没做吧。” 见本杰明猛然向自己看来,伊莎贝拉再度开口,语音含笑:“伊泽尔没告诉你吗,或许在你们的国土上,我们会受到诸多限制,但公海之上,异常调查局的权力最大。两厢遇见,就算是芬舒尔刻也必须让道。” 本杰明的脸色忽青忽白。 艾陌森轻拍手掌:“好了几位惹是生非的闯祸精,都回去休息吧。在去往异常调查局的路上,你们可以想一想自己的供词或者是遗言。 “当然,也别妄想趁机串供,我们会通过监控看着你们的。” ----------------------- 作者有话说:三枚戒指副本完 ps.在最初版的大纲中,这个副本开头本来是要安排01在船上来段双人舞的( 1有一个设定是擅长跳国标舞(两大系列都会)),但跳舞就要开舞会,开舞会就要有好多人,但来得人太多就会造成很多无辜者的牺牲,真写出来就违背0现阶段的人设了遂忍痛更改 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跳舞的机会吧 感谢在2023-09-16 13:18:41~2023-09-17 16:3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听到银色眼睛描述的瞬间, 图灵一声“扯淡”脱口而出。 “神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图灵看着眼睛上的触手,后退数步,连连摇头,“就算神不是什么手持法杖的美女帅哥,也好歹也得有个具体的人形吧,实在不行,有半个也行啊,一只眼睛算怎么回事?” 时间主宰:“……我以为你会向我问一些‘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你对话’之类的问题,没想到居然是外貌攻击?” 图灵:“这个也很重要, 但你的外貌……如果不吐槽的话我感觉我会憋死。” 时间主宰在天空中浮动了一下,上方一排触手下垂,看上去有点伤心。喻嵇尧在旁边不发一语, 目光在周围逡巡。倒是刻歇宁回答了图灵的问题。 “神可以是任何样子。”刻歇宁说,“说到底,神已经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了,无论他们以何种姿态出现,都是正常的现象。” 见图灵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时间主宰的瞳孔向内缩小了一下,银色的虹膜微微流动起来,带起一片银锭似的碎光。图灵见祂似乎要做什么,警惕地看向向对方,却忽然听到一片吱嘎声响,一道弧光划过,一根生长在眼角处的触手应声而断,弹动着掉进下方的海里。 图灵不明所以。 看向喻嵇尧,图灵想和他商量些什么,却忽然脚下传来一阵震动,低头,发现原先寄居在船上的水草以及藤壶忽然开始发颤,数秒后开始向甲板以及船身上的窟窿爬去,像是集体迁徙的寄居蟹。 不知道时间主宰想要做什么,图灵下意识拉着喻嵇尧往后退。喻嵇尧没动,抬手拍拍她的手腕,示意她看向那些窟窿的边缘。图灵看去,忽然发觉那些窟窿正在逐渐缩小 。一枚藤壶在抵达窟窿边缘时身体下趴,将壳体抵在凹凸不平的木刺上,同时身体不断木质化。海草游走着跨过它的身体,将自己填充到没填补的缝隙中,以便其他生物继续前进。 补船! 很快,船上的窟窿就消失不见了,原本一踏即碎的甲板变得焕然一新,似乎连脚感都结实了很多。图灵看向头顶的巨大船帆,只见原本被海水晕开的文字向内收缩,将上面的文字重新显现出来。 是纳克斯教皇国语。 从上至下,依次用教皇国语写着“为了时间主宰”“为了圣桑德琳娜”以及“为了希望与未来”。 “这下可以了吧。”时间主宰继续用它那混沌的声音说,“如果我不是时间主宰,为什么要这些船进入血之海呢?” “哦……”图灵应了一声,将那些船帆看了片刻,这才转向时间主宰,说,“好吧,我就姑且当你没有骗我了。” 但你的长相抽象的这个客观事实是无法被更改的。 时间主宰:“……你还记得我能听到你的心声吗???” 回归正题,图灵看向周围,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里是哪,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刻歇宁:“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从后面走出来,刻歇宁上下打量着图灵:“血之海不存在于现世,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除非……” 图灵:“除非什么?” 刻歇宁:“除非你不是生理意义上的人,或者某些拥有更深次的、非人的特质。” 喻嵇尧侧首,嘴上什么也没说,手指却摸向了袖子里的耶梦加得。 图灵则看向刻歇宁黄褐色的眼睛,片刻,探究地朝她走了一步。 “难道只有非人能来到这里吗?”图灵问,“不说别的,光是在我之前,就应该有两个人自行来到过这里吧。” 刻歇宁:“你是说之前那个白瞳女孩以及那个拿着邪神雕像的倒霉男人?” 图灵:“对。” “那个女孩是天生眼盲,看到的东西和正常人不一样,自然也就能进入正常人看不到的路,进入正常人进不去的空间。”刻歇宁说,“至于那个男人,主要是因为他手里的雕像,那个邪恶的东西和血之海的残渣产生了共鸣,这才让他得以来到这里。” 话音一转,刻歇宁又打量着图灵说:“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既没有眼睛上的缺陷,身上也没有携带什么特别的东西,所以,我只能猜测,是你本身出了问题。” 图灵:“……” 她当然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污染种的血。 但她不打算和刻歇宁说实话。 虽然刻歇宁已死,但拉亚人为了阿若卡目在境内争来斗去的场景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图灵打算打个哈哈过去,却听见时间主宰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体内有阿若卡目的血脉。”时间主宰说。 图灵一愣,猛然转身。时间主宰却波澜不惊:“别惊讶,我的名字是时间主宰,所有时间线上的事情,我都知道。” 见图灵胸口起伏,祂眼睛下方的触手轻轻甩动起来,轻轻拍打着下方的海面,倏而又想起什么,挪动瞳孔,看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喻嵇尧。 喻嵇尧一直在看着他。 完全没有避开目光的意思。 时间主宰拍打海面的触手一停,整只眼睛向上提了一下,又把瞳孔移了回去。 图灵没注意到这一幕,她的目光停留在刻歇宁身上,目光中的警惕更甚。却不想刻歇宁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这么紧张地看我干什么,我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图灵:“……不像。” 刻歇宁:“嗯。” 图灵:“不是,这么大的事,您不震惊的吗?” 刻歇宁:“换做以前的我,或许会十分震惊,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正常的,就算你说你是阿若卡目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我也只会觉得,你这么说,一定有你的道理。” 看着刻歇宁平静到近乎没有情绪的眼睛,图灵莫名一阵胆寒。 “您……真的是拉亚刻歇宁吗?”图灵忍不住问。 “我当然是,只不过和从前的刻歇宁不太一样了。”刻歇宁对她露出一个长辈般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连带着她放松身体的动作也看起来不太自然了,“这样,我们来一起聊聊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活人交谈了,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能解答的,我都会说的。” 看着刻歇宁,图灵身体微微后倾。 说实话,她不太想和刻歇宁聊天。 和面前的人说话,她总有一种粘腻别扭的感觉,仿佛血管五脏都被拧到一起了。 很不舒服。 可思虑再三,图灵还是上前,问道:“您想聊什么?” 关于刻歇宁,拉亚诛怜闲聊时曾向图灵提及只言片语。 图灵知道刻歇宁突然发疯被异常调查局控制的事,也知道当年刻歇宁在跳楼前留下来的话。 是个人都不会放过和刻歇宁对话的机会。 联想到面前的血之海以及背后那个诡异神明,图灵咽了一下喉管,开口:“既然话都到这儿了,那我也就敞开问了,您当年是为什么……?” 刻歇宁:“为什么跳楼自杀?我说了,你可以直接问。” 图灵点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是的,这件事对诛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这次前往纳克斯教皇国,也有帮助她调查当年事件真相的原因,我希望您能告诉我答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2节 刻歇宁低头思忖。 片刻她抬起眼睛看向她,说:“我是为了交换。” “交换?”图灵问,“您是说,您当时是在用生命在和这片血之海进行交换?” 见刻歇宁没有接话的意思,图灵知道对方不想展开说,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一个问题:“那您为什么又要在墙上留下那样的话?” 刻歇宁:“因为我需要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们,让我的家人子民远离危险。” “危险?”图灵想到了之前刻歇宁进行的那个秘密培训,“您是知道了什么东西吗?” 刻歇宁不答反问:“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持卡者吧。” 说完又看向喻嵇尧:“你也是,对吗?” 不明白刻歇宁为什么突然提这一茬,图灵下意识握住喻嵇尧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扯。刻歇宁则说:“别紧张,我都说了我不吃人了。我之所以告诉点出这一个信息,是因为这是个只有持卡者才能抵达的地方……别看我,我不是持卡者,我能在这儿,是因为别的东西。” 图灵:“你刚刚不是说只有非人才能来这里吗?怎么又变成持卡者了?” 刻歇宁:“因为持卡者是特殊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所有持卡者都是‘非人’。” 图灵:“我们到底特殊在哪了?” 刻歇宁:“因为你们不会疯。” 说完她又指了指血之海:“还记得之前那个误入这里的人吗。我其实也是想搭救他一把的,但在进入这里的一瞬间,他就因为承受不住这里的信息,直接疯了。他只能看见那尊诱惑了他的邪神,然后在对方的蛊惑下一步步走过去,并把自己的脑袋献出去。” 图灵:“你该不会是想说……这里的东西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普通人一旦踏入就会开始发疯?” 这怎么和红月魔女当初的说辞一模一样? 脊背发寒,图灵咽着喉管问:“所以,您当初在异常调查局到底看见了……” 刻歇宁:“我看见了血之海,也仅仅只看见了血之海。只是扫了一眼资料的第一页,我就疯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的状态……大脑发胀,身体发冷,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虽然出现症状后培训就被总负责人紧急叫停了,但我后来还是出现了异常状况,直到我以全部生命以及和那段往事的绝大部分深层记忆为代价,这才有了现在的状态。” 图灵有点失望:“所以,您不记得哪天到底看到什么了?” 刻歇宁:“不记得。但我还记得之后的事情,为了让我清醒过来,总负责人用机器清洗了我的表层记忆,但这依然没有缓解我的症状,即便暂时忘却自己看见了什么,那种战栗依旧存在我的骨骼里,那时我只觉得我不是我,世界也不是那个世界,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歇宁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解剖医生,只不过被她解剖的不是尸体,而是她自己。 图灵忍着发冷的骨髓问:“所以,异常调查局掌握的信息相当多,是吗?” 刻歇宁:“当然,不然你以为他们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图灵:“我记得您是异常调查局西区上一代的负责人对吗,如果您接触过这些,那其他人……” “都接触过。”刻歇宁点头,“而且不同于我,那几个,是把所有资料全部看完了,还在看完之后保持了意识清醒。而这些人中,甚至还有不是持卡者的人。” 说到这儿,刻歇宁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着远方道:“东区伊莎贝拉,南区张钦遥,北区艾陌森,中区巴特利特。这几个人都已经在负责人的位置待了十几年了,还都是年少上任,无论发生什么总负责人都没把他们换掉。只有西区,每隔三年就换一次负责人,所以当时的我认为,要想像他们一样当上负责人,并长久地干下去,西区,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直到我也坐上了负责人的位置,并在那里度过了三年,我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哪些人只能在西区的负责人的位置上干三年。 “因为他们都像我一样,没能通过最后的培训考核。 “在接触到相关资料的瞬间,他们无一例外地疯了。” 第175章 因为接触到真相, 所以这些人疯了。 图灵有一瞬的耳鸣。 真熟悉的说法。 思绪转动,图灵不禁想起之前在夏洛拉记忆里看到的东西。 川容会为了寻找真相建立,却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你们……”图灵开口,却见刻歇宁将一根手指竖在了嘴边。 “超过聊天的范畴了。”刻歇宁说, “这就不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了, 如果你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请和血之海进行交换。” 手掌抬起,刻歇宁将手臂转向一旁的红海。 图灵:“……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套路很像那个饥饿营销呢。” 后退, 图灵重新站回原位。 问是不可能问的。她再怎么想要知道真相,也不至于用自己的生命去换。 于是图灵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这个可以问吧,这个是和你相关的。” 刻歇宁点点头,回答:“因为交换。” 图灵:“交换?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邪恶的交换。” 刻歇宁静默,似乎是在等她响起什么。图灵正奇怪,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说的是,占卜家的疑惑?” “是啊。”刻歇宁说, “精神力交换,也是一种交换。而交换需要具体的坐标,我们只有知道了你的姓名,才能把答案告诉你。” 图灵反驳:“不对, 如果这个交换的负责人是你,我不应该……” 不应该不知道她就是给自己答案的人。 说罢图灵又想起来,那个生硬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文字的行驶向她传送答案的。她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对方的身份。 但图灵还是觉得不对,摇摇头,说:“不可能,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那我也就不隐瞒了,这个异能是我从别人那里拿的。在他拥有这个异能的时候,你还好好得活在这个世上,就算是诛怜当时都没有出生呢。你怎么可能把相关答案传递给她呢。” 刻歇宁:“还记得你身后那位的名字吗,时间主宰,我们凌驾于时间之上,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区别,不同的时空对我们来说只是不同的窗口罢了。” 图灵:“就算时间不成立,逻辑也必须得成立吧。假如过去的那个人在过去的时段收获到了来自与现在的你的信息,那岂不是证明,你的死亡是命中注定的事?” “是啊,命中注定。”见图灵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刻歇宁对她说,“命运是一条无法改变的轨迹,我们每个人都在按照既定的路途前进,这样你就能理解我的存在了吧。” 说到后面,刻歇宁黄褐色的眼睛明显恍惚了起来,也不再去看图灵,转而将目光挪向海平线,声音也由一开始的平静转向了喃喃自语。那里,红色的海洋正在微微颤动。 时间主宰注意到这一幕,虹膜骤然向内缩紧不少,触手眼睫的颜色开始变深,像是煮红的章鱼。喻嵇尧一直在旁边盯着祂,见状,不动声色地上前,身体里响起植物抽长的声音。 时间主宰没有管他,而是对着刻歇宁的方向发起呼唤:“拉亚刻歇宁。” 而刻歇宁依然是那个恍惚的状态,身体晃了两下,看向图灵,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图灵向后退去。 为了安抚对方,她觉得她这会儿应该说一句“我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图灵忽然非常不想顺着刻歇宁的话开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硬是梗着脖子说:“不理解。我又不是宿命论者。按照你这个说法,大家不都是一堆木偶零件了,这也算活着吗。” 海水静止。 刻歇宁眼睫眨动。 三秒后,她忽然在嘴角扯开了一个笑。 “这啊,着当然不算活着。”脑袋忽然向旁边歪去,刻歇宁对她说:“但或许,大家确实从来没有真正的活过。” 图灵拧眉:“什么?” 甲板重重摇晃了一下,图灵定住身体,发现是周围的红海震动了起来。鲜红的海浪向上翻舔,像是吊死鬼的舌尖,连片的骷髅被顶出来,勾在那些红色海浪之上,组成了海浪的波纹与泡沫。 喻嵇尧见状,立刻反握住图灵的手,将她往后扯去,却听到刻歇宁忽然扬起了脖子,脑袋不动,身体却随着脚尖旋转了一圈,身体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像是锈掉的机器人。 黑色的条状物自裙摆上落下,水蛭虫般地掉了一地。 “没有人活着,我们从来没有活过!”刻歇宁忽而癫狂地大笑起来,“世界孕育我们,世界塑造我们,我们被世界控制,我们所有人都是世界的提线木偶,我们注定要走向献祭般的死亡!!!” 这一次,不仅是海洋,连带着空气都开始战栗了起来。黑色的曲线从刻歇宁的裙摆下抽出,扭曲着冲向周围,又如草茎般向两边抽开,在空气中拉开一面面黑色的扭曲空间。 见一根黑线向自己冲来,图灵召风欲打,却发现自己的异能不知何时无法使用了。好在喻嵇尧及时一步上前,无形的介质滚合成盾,黑色线条撞在上面,不但没有溃散,反而泥水般落了下来,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小心,别碰这东西。”喻嵇尧死死捏着图灵的手腕,“先躲我后面。” 图灵:“……” 图灵一下子就跳到了喻嵇尧的后面:“好的哥。” 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断则断当撤则撤。见那些泥水朝自己脚下蔓延,图灵向后看了一眼,见后方还有空甲板,一边拉着喻嵇尧摆动的风衣后摆带着他往后走,一边忍不住问道:“这是什……” 一句话还没说完,图灵身体忽然重重往下一坠。 浑身上下的细胞颤动起来,像是有人在身体里敲响了一口古老的钟。 手不受控地向下滑落,图灵想抓紧喻嵇尧的衣服,却只能感受到那个衣角水一般地从手心里滑走。 “图灵!”注意到身后异状,喻嵇尧大喊一声,胸口起伏,手臂后拉,想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却见大量黑线从脚下冲起,顷刻间将两人隔绝两地。 手中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残留的余温。 喻嵇尧嘴唇颤动。 “……麻烦了。”喻嵇尧从牙齿里咬出这一句,目光下沉,收起手臂,看向天空的位置。那里,银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红色的触手在空中摇动,每动一下,空中就会出现一阵异常波动,像是被异常信号干扰的显示屏。 喻嵇尧的目光一点点凉了下来。 时间主宰率先开口。 “我不想和你动手。”时间主宰见他不动,又说道,“你应该知道怎么离开这吧,你自己走,我不拦你。” 喻嵇尧依旧站在原地。 肆虐黑线之中,时间主宰看着他,还想再劝解什么,却见一点金芒从他眼底刺出,不过三秒,便他的双眼变成了金色。 光芒流转,像是融化的黄金。 “如果我想呢。”喻嵇尧说。 * 另一边,图灵发觉自己突然被迫和喻嵇尧分开了,心中警惕瞬间达到巅峰。 看向周围,她发现世界黑了下来。不是那种整片的浓黑,而是无数黑色线条挤在一起后产生的混乱而扭曲的黑,流动,诡异,毫无逻辑,放眼望去,犹如无数圆珠笔涂鸦重叠聚集,几乎要让人当场吐出来。 就好像世界崩塌了一样。 “喻嵇尧!”图灵试探性地向周围抓去,但四周却是空空如也,别说是对方的人了,就连对方的影子也不见一个。 “喻嵇尧!”图灵再次试图喊他,不停尝试调动体内异能,脑中飞快思索从这里出去的办法。却见周围涌动的黑色线条忽然停了下来,一根根贴合在一起,由上至下,分明看上去都处在一个平面上,却莫名有一种远近高低的层次感。 大小不一的菱形洞口从线条间撕开,内里似乎有什么混沌的东西在涌动不止。 图灵定睛看去,却见无数红色的竖瞳从里面张开。 黑色的瞳孔像眼皮那样一张一合,每一个眼珠都在往图灵的方向转,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3节 倒吸一口冷气,图灵下意识后退,喉咙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猛然掐住。脆而弹的喉管被人抓住向内猛捏,连带着肺也被一团无形的东西捏住,仿佛在被什么人捏着用力往外扯。 拼死挣动,图灵卯力寻找着突破方向,不断在心中劝告自己冷静,抬头之时,发现那只巨大的银色眼睛正悬在自己的头顶。 黑色的瞳孔重重叠叠,像是漆黑的隧道,又像是奇诡的山峦。长长的眼睫向下抻出,熟红色的触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诡异的、像头发一类的东西,在空间中来回翻涌,并逐渐和那些黑色线条融合到了一起。 “你说得太过了。”时间主宰的声音在图灵脑海中响起,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回去吧,现在你不适合呆在这里了。” “笑死,说得我好像是自愿来你们这儿一样。”图灵扬着嘴朝祂说道,还没来得及吧其他嘲讽的话说出口,立刻发现喉咙被捏得更紧了。 银色的眼球自上方注视她,黑色的重叠瞳孔在面前慢慢放大,像是黑色的万花筒,只不过里面没有星星,只有扭曲而诡异的花纹。 像是通往地狱的滑梯。 图灵几乎要不能呼吸了,只能就这么和它对视着。一声声利物割空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像是有无数金属片正在切割攻击。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顶着喉咙以及肺部传来的巨大疼痛,抬腿,尝试着往上方走去。 坚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显然是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还好,这些线条是实心的……”图灵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抬起另一只脚,图灵往线上踩了踩,开始尝试向银色眼睛走去。 左右都没有出路,那她也就只能往上走了。 管它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先凑近看清楚了再说。 好在对方并没有向上次那样,始终位于无限远的地方。图灵朝着瞳孔的方向往上走,能明显感觉到那个瞳孔在一点点放大,落陷,像是一个黑色的碗从上面倒扣下来,黑色的线条被一点点覆盖,最后被压在瞳孔边缘的位置。 看上去就好像是她正在从眼睛内部向外面走去。 在图灵伸手接触对方瞳孔的那一刻,她的视野骤然陷入黑暗。 一阵悠长的叹息回转着响起。 下一刻,失重的感觉从头顶传来,图灵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地大力丢了出去,仿佛在被瞬间碎尸的同时又被扔下了无底深渊。 “啊!”惊叫一声,图灵睁大眼睛,猛然翻坐起来,随机一片炫目白光刺入她的眼睛,手下传来沙砾的触感,粗糙中带着刺痛,旁边好像还有光滑的贝类。 大脑胀痛得厉害,像是要从头盖骨里钻出来,揉揉眼睛,却染了一手背的血。 摸向耳朵嘴角以及鼻子下面,也同样都是血。 “这是……回到现世了?”图灵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回想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看向微机指环投影出的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两天。 她不确定那个眼睛是否真的是时间主宰,但她可以肯定,那个人形的东西一定不是拉亚刻歇宁。 至少不是拉亚诛怜记忆中的拉亚刻歇宁。 图灵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总而言之,她觉得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了,至少人的裙子里不会掉下来黑色线条一堆水蛭般的黑泥。 可她还未来得及思考清楚刚才的场景,一股剧痛忽然从骨骼深处刺起。 呲牙咧嘴,图灵搓着胳膊缓了一会儿,想起喻嵇尧,顶着一脑袋浆糊往旁边一摸,碰到一个温软的东西。 定睛一看,发现是还处在昏迷状态的喻嵇尧。 虽然没有像她一样七窍流血,但状态也不太好,卧在沙滩上,脸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膏。 “喂,醒醒?”见一条鱼从喻嵇尧嘴里跳了出来,图灵拍拍他的脸,半罩在他身上问,“喻嵇尧?你还好吗?” 刚刚失去视野后她就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此刻忽然摸到他脸颊上的温度,一颗心脏这才坠回胸膛,而后又顺着血管兀得往上跳了一下。喻嵇尧却忽然蜷起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声音混浊,像是要把气管都咳出来。 图灵连忙伸手去拍他的背,想帮他缓解一下,却见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抬手捏住她的手腕,问:“图灵?” 听他声音急迫,图灵赶紧开口:“诶,是我是我。” 喻嵇尧的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紧紧捏着图灵的那只手慢慢松开,重新垂落在沙子上。图灵见他的眼睛以及镜片刚好落在了眼光下,图灵用手背挡住阳光,问道:“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给你去找点水吧。” 喻嵇尧摇摇头,将她看了一会儿,眼神似乎有些恍惚,片刻再度抬起手,在她头顶拍了两下,放下手时,手指隔着一段距离停在她的脸侧,问:“你脸上的血……” 图灵:“啊,你说这个啊,没事没事,不疼的,估计就是看着吓人。” 说完图灵又将脸抹了两把,想把那些血迹抹掉,却见喻嵇尧嘴唇抖了抖。 觉得他应该是在担心自己,图灵微微一愣,心想也是,弯下身体,想要安慰一下他,顺带问问他是怎么出来的,结果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忽然听到前方一阵草木晃动之声。 心中警铃大作,图灵顺着方向转头,却瞬间和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目光。 图灵:“……” 对方:“……” 嘴角抽搐,图灵抄起边上的海螺朝对方砸去:“邬邪,你要死啊?” 沙滩边上的树木从里,邬邪正蹲在一丛灌木后看着这边。旁边,阿彻娜和严启也跟蘑菇似的蹲着,也在默默看着她和喻嵇尧。 邬邪抬手接住海螺:“好家伙,为什么只打我一个,你和我有仇是吗?” 图灵:“偷偷摸摸蹲在一边,不打你打谁!” 阿彻娜的声音悠悠响起:“可我们一直在这里啊。从好久之前就在了,这里的树叶和沙子都可以为我们作证。” 严启则顶着两根草叶,看看图灵,又看看喻嵇尧,最后又看回图灵,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困惑表情:“你们离那么近干什么?” “……” “是海里产生了类似胶水的污染物吗?” “……” 听着这些话,图灵心中最后那点和同伴重逢的喜悦也被磨没了,忍了又忍,没忍住,气沉丹田,向所有人吐出一个字。 “滚。”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8 19:27:29~2023-09-19 22:1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厚芋泥就是天下第一、轩辕子丝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6章 恢复了体力过后, 几人开始坐在沙滩边上烤鱼。 他们已经太久没吃东西了,除了严启,现在所有人都是饥肠辘辘的状态。 坐在火堆边,邬邪看着手里的鱼,眼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期待神情,但他刚咬了一口,眼中的光立刻就灭了,抬头,十分嫌弃地说:“没味儿啊。” 图灵托着下巴看他:“爱吃吃不吃滚。” 邬邪:“……啧,你好凶啊。还没消气?至于记仇记成这样吗。” 图灵微笑:“不记仇啊,我当然不记仇,我只记得,某人好像说过,如果不把船上的那两个人解决了,他就不姓邬来着。” 邬邪:“……” 图灵:“想好新名字叫什么了吗?要我说,你干脆跟我姓吧,邬邪。图灵也挺好听的。” “……”邬邪冷呵一声, “用不着改姓。” 图灵:“什么意思,你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 “不是。”邬邪说, “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不姓邬。” 图灵:“…………” 图灵:“有没有人说过, 你挺不要脸的。” 邬邪:“或许吧,但我从来不听别人说话。” 见邬邪又开始嫌弃地打量手里的鱼,图灵觉得无语,立刻上手去抢。邬邪见状,立刻抬起手臂向后退去,又往肉多的鱼腹处咬了一口,朝图灵办了个鬼脸,跑开了。 旁边阿彻娜还在吃鱼。 她的吃相很干净,不紧不慢,细嚼慢咽,就连鱼刺也被她一根根咬出来在一边放好了,若不是旁边放了两根几乎看不见肉末的鱼骨,旁人大概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已经一个星期多没有吃东西了。 就连严启找来的水基本也是进了阿彻娜的肚子。 左右图灵也没那么饿,就把好吃的先紧着阿彻娜吃。看向喻嵇尧,发现他一直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握着串着鱼的树枝。 油脂从焦黄色的鱼皮上落下来,砸在跳动的火舌里,爆开一团团香气。 见图灵坐过来,喻嵇尧把手里的鱼吹了两下,递给她。图灵看了一眼阿彻娜,见对方手里的还没吃完,对着鱼看了几秒,把鱼推了回去:“你也没吃东西,我们一人一半吧。” 喻嵇尧:“我不吃肉,忘了?” 图灵:“我知道,但现在只有鱼最能饱腹。你总得吃点吧。” 喻嵇尧揶揄看她:“你还记得我是个成年人吗?我饿了会找东西吃的,放心。” “我是怕你血糖不足晕过去。”图灵解释,“要是你要等会儿真倒了,那我岂不是只能……” 喻嵇尧:“?” 图灵:“岂不是就只能像猪八戒抗媳妇儿那样把你带回去了?” 喻嵇尧:“…………” 喻嵇尧:“我发现你的比喻真是越来越前卫了。” 图灵:“哈哈,我也觉得!” 坐在火堆边,图灵的衣服已经被烘烤得差不多了,上衣暖融融的,像是刚晒好的被子,搭配着海边的微凉的风,有一种盖着被子窝在空调房里的舒适感。 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图灵忍不住哼了两声歌,见喻嵇尧坐在旁边拆鱼肉,想要问他是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忽然看到他耳朵内的微机闪烁了起来。 喻嵇尧转过头,将食指竖在唇边,在微机上点了一下,呼吸灯由绿色变成了白色,是正在通话的状态。 虽说是在通话,但绝大部分时候喻嵇尧并不说话,目光停在手上的鱼上,继续慢条斯理地拆鱼肉,偶尔开口说几句,说得也是“有信号”“我在听”“嗯”“还有呢”之类的话。 直到通话最后,喻嵇尧才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去找你。” 说完话,喻嵇尧手里的鱼肉也拆完了。图灵看着他,问道:“你又要走啊?” 喻嵇尧:“嗯,去办点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4节 图灵:“去哪啊?” 喻嵇尧:“不远,就在纳克斯教皇国境内。” “懂了。”图灵立刻做出一种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样子,“感情你这一趟帮我是顺手,来纳克斯教皇国才是重点啊。” 喻嵇尧:“帮你也是重点。” 图灵嘿嘿笑了两声,立刻又换了一副表情在脸上:“放心我知道,随口开个玩笑。” 就像喻嵇尧基本没过问过她的事那样,图灵也不打算过多地追问什么,闹够了,就拽着他的袖角嘱咐道:“注意安全啊,有事及时联系。” 喻嵇尧“嗯”了一声,将已经拆好堆在石块上的鱼肉递给图灵。 这块石头似乎是喻嵇尧专门去找的,洗干净后刚好可以当一个盘子用。见喻嵇尧把鱼肉塞到了自己的手里又冲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图灵没有再推脱,和喻嵇尧打了声招呼就目送对方走近了树林。 晃晃腿,图灵拿起拆好的鱼肉咬了一口,忽然看到旁边还放着一堆果子,想着把这些给喻嵇尧让他路上吃着,就用衣服将果子兜起来,快步向喻嵇尧消失的地方跑去。 可当图灵来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她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只有细长的叶片在风中摩擦摇晃着,昭示着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抱着果子,图灵试探着喊了几下喻嵇尧的名字,没有得到回答,便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已经离开这里了。 看着周围的植物,图灵不禁想莫非喻嵇尧是借着藤条荡走了,将衣服兜里的果子拿出来咬了一口,随后浑身定住,呲牙咧嘴地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好酸。”图灵卷了两下舌头。 吐完图灵又觉得不对,她刚刚明明余光见到喻嵇尧吃果子吃得挺香的来着,就是速度有点慢,再往前一想,又隐约记起来这果子似乎是自己一时兴起从哪个树上摘下来的。 不管怎样,刚刚被果肉一酸,她现在感觉更饿了,走回原位,三两下把喻嵇尧拆好的鱼肉吃完,看向同样吃饱喝足的阿彻娜和邬邪以及蹲在海边翻贝壳玩的严启,见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抬手给拉亚诛怜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诛怜,我们到纳克斯教皇国了。”图灵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现在大概安全了,麻烦你帮忙问问,那位圣女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们见面?” 拉亚诛怜为图灵引荐的这个人就是纳克斯教皇国的现任圣女。 当初图灵听到拉亚诛怜说出现任圣女伊洛迪亚的名字时是很惊诧的,毕竟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一上来就抱到这么大的大佬。 那可是圣女。 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地位仅次于国王和教皇的圣女啊! 但想一想,拉亚诛怜其实也是一个大佬。大佬和大佬认识,应该是一件蛮正常的事。 等待拉亚诛怜回信息的时候,图灵顺便翻看起了自己的系统。 让她看看这次又获得什么卡牌了。 系统的提示立刻跳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已成功带出了被困在圣塞西娅号上的阿彻娜!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神明游戏】 【检测到圣塞西娅号平安抵达纳克斯教皇国,判定玩家完美完成任务! 】 看到最后一行,图灵松了一口气。 看来最后没对异常调查局那三个人下死手是正确的选择。 圣塞西娅号应该十有八九是由他们护送上岸的吧。 不管怎么样,她的奖励全部到手了,这意味着她离回家更近了一步。于是图灵暂时选择性忘记了自己再次暴露在张钦遥面前的这件事,转而去看新获得的三张牌。 第一张是隐喻牌, d234 :血之海。 画面和图灵刚刚看到的场面差不多,只是画风更加诡谲,红色的海洋停滞在卡面上,看上去像是一枚被分隔的宝石。银色的眼睛停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在透过卡牌看向外面的人。 【卡牌说明:血之海是世界的子宫,万物由此孕育而来。是的,血之海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只是它的力量只能用于创造,如果想将这股力量用作他途,就只能献上来自于血之海的生命。请注意,血之海并不会赐予你戕害不属于血之海的生命。你的母亲或许会允许你杀死家中的蚂蚁,但绝对不会允许你去杀死别的母亲的孩子。 】 看着最后一句,图灵莫名想起了自己无法被血祭杀死的这件事。 难道说,这就是血祭无法杀死她的原因? 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想想图灵又发现了问题,虽然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她的身体是属于这里的。 一半来自血肉高庭,另一半来自她的同位体桑无。 桑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肯定属于血之海的孕育范围没跑,但血肉高庭在拉亚的传说中可是阿若卡目的化身,她能利用清空精神值的方式变成黑龙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说……阿若卡目不属于这个世界,真的如拉亚的神话所说,是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天外来物? 想完图灵又猛然意识到:自己这算是彻底接受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存在这件事了吗,居然还用这件事推理起来了。 摇着头笑了两下,图灵看向剩下两张牌。 一张是锚点牌, d341 :阿忒纳斯。一张是隐喻牌d235 :徒留金粉。 前者的画面是一个哥特风格的灰色建筑,下方树立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瘦得像根筷子。后者则是一个人拼命向前方的金色塑像伸手,神色癫狂。而塑像却在他的触碰下粉碎消散了开来,只留下一点金色的粉末停留在他的指尖,扎出红色的血。 两张卡牌的对应文字也都十分简单。 第一张的卡牌说明是:“阿忒纳斯在召唤!用最坚韧的意志,向最神圣的方向前进。亲爱的孩子,不要惧怕长夜漫漫,因为信仰会变成引领你的灯火,带着你回到遥远的故乡。” 第二张的说明更为简短,只有一句话:“请铭记《包法利夫人》里的这句话——‘偶像不可触碰,手上徒留金粉’。” 图灵看向画面上的金色雕像,发现那是一个神情悲悯到圣洁的少女,身姿瘦削,像是一根轻巧的羽毛。一枚图腾被祂捧在胸前,是一只缠绕棱镜的衔尾蛇。 这是……桑德琳娜? 联想到之前尤利西斯曾经是棱镜教的忠实信徒,图灵留了个心眼。见系统还给自己发了一张额外的卡牌,意识到那是她完美完成任务的奖励,立刻将卡牌翻过来查看。 图灵瞬时愣住。 “这,这是……”看着卡牌上的内容,图灵双眼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正想将那张卡牌仔细看看,微机的提示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是拉亚诛怜的信息来了。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图灵回过神来,优先去处理拉亚诛怜的信息。 点开语音后,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她同意见你了。” 第177章 听到这个消息, 图灵瞬间激动了起来。 “太好了。”图灵说,“那位有说在哪见面吗,我去找她。” 拉亚诛怜很快就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图灵立刻把这个位置导入地图软件。 “亚历克斯。”图灵按着微机说,“那个地方离我们所在的地方有多远?” 亚历克斯:“步行约两个小时。” 好像还行。 图灵:“行, 我们走过去, 麻烦你帮忙规划路线了。” 虽然有拉亚诛怜引荐, 但对方对她而言到底还是陌生人,在正式达成合作前,她能不暴露自己的底牌就不暴露。 确认了具体时间,拉亚诛怜又询问她在船上过的怎么样,说外面的新闻都快炸了,她在拉亚都刷到了好几条相关的消息,说是圣塞西娅号上死了人,谢菲尔德家族的本杰明都被带走了,异常调查局全盘接管此事,外界问起来就是无可奉告。 要不是海里有污染种以及无人机的电量无法在海上长时间运转,好事网友估计得游去尼埃海域看看发生了什么。 图灵大致把船上的事情和拉亚诛怜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图灵又想到刚刚自己在血之海遭遇的事情,将语言组织了一番,把和刻歇宁有关的事情用文字发了过去。 那边许久也没发来一条消息。 就在图灵以为对方不会回复自己的时候, 拉亚诛怜发来一句话:“带我过去。” 图灵知道她说的是血之海,打字回答:“行。但问题是,我不确定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我怀疑是我在圣塞西娅号上杀掉的那个东西给我带来的影响。而且我估计还得在纳克斯教皇国待一阵儿呢。” 想想,图灵又写道:“放心,有什么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等我从纳克斯教皇国抽出身来,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 拉亚诛怜发了一个“嗯”过来。 看着那个“嗯”,图灵的手指在光屏上一停。 关于刻歇宁, 她其实还有其他想法。 说起时间这个概念,其实图灵第一个想到的是桑德琳娜。因为她记得和桑德琳娜的描述是,可以穿越时间,给其他人带来来自未来的珍贵信息。 但从现在来看,似乎刻歇宁才更符合这个定位。 所以这里面是有什么隐秘的联系吗? 还有之前阿彻娜说的,那个邪神雕像里有雷加鲁克卡牌类似的力量这件事也很让人在意。 雷加鲁克卡牌和血之海会有关系么? 犹豫了几秒,图灵最终没有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拉亚诛怜。毕竟拉亚诛怜的情报比起她只少不多,在这种情况下,把一个完全没有线索还没有把握的信息告诉她,这不纯纯给拉亚诛怜添堵吗? 但拉亚诛怜就像是隐隐感知到了什么似的,静了片刻,忽然又发过来一句:“那位有什么信息吗?” 图灵纳闷:“那位?哪位?” 拉亚诛怜:“就是你上次给我提的那位。” 图灵晃了一下脑袋,这才想起来,对方指的是自己凭空捏出来用来打幌子的虚拟老大。 不好意思说的谎太多了,这个点都已经快被她遗忘了。 然而拉亚诛怜却像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沉吟许久,最终发来一条语音:“是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换取相关线索吗?” 眉毛抽搐,图灵很想说句不至于,但想了想,觉得给这位虚拟老大立个不近人情冷酷无情的人设也不错,于是回答:“我看老大有这个意思,但具体需要你做什么,祂还没有给我说。不过你别担心,我们是朋友嘛,只要有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拉亚诛怜说了声“好”。 关闭光屏,图灵吐出一口气,抬头将头顶湛蓝的天空看了一会儿,向着那边的严启招手:“休息好了吗?” 严启:“我的机械身体不会产生累的感觉。” 图灵:“我知道,但就算你的身体不用放松,你的脑袋总得要放松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5节 于是严启用双手抵住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回答:“放松好了,没有累的感觉。” 图灵打了个响指,示意严启站来自己后面,看向阿彻娜和邬邪:“你们还有需要帮忙的吗?没有我就走了。” 见阿彻娜和邬邪对视,图灵摆摆手,刚想离开,就见黑色物质在头顶展开,邬邪从里面倒吊下来看她,跟只蝙蝠似的:“喂,你要去干嘛啊,如果这件事不无聊的话,我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图灵:“……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要干的事非常无聊,回见吧你。” 邬邪伸手拦她:“别走啊,无聊的事干起来有什么意思。” 图灵:“那请问有聊的事是……?” 邬邪:“咱们不是暴露了吗,要我说,咱们合个伙,一起去把异常调查局炸掉,你看怎么样?” 图灵:“……?” 图灵:“我看你爷爷个腿,异常调查局把你列为特级通缉犯还真是没冤枉了你。” 看着晃荡的邬邪,图灵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揍他,看向远处,打算先行离开。就在她打算召出【页面切换】的时候,阿彻娜在后面开口了:“你是要在纳克斯教皇国待一阵儿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含笑的幽灵。图灵转过头:“怎么,你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我帮忙?” 阿彻娜的能力她还是挺馋的,而且阿彻娜的人品也不错。刚刚她都饿成那样了,拿到烤鱼的第一反应还是给每个人都分一部分。 所以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图灵很乐意卖对方一点人情。 不想阿彻娜却摇摇头,银色发丝绸缎似的在身后摇摆:“不是哦,不是要你帮我的忙。” 图灵:“那是……?”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一点忙。”阿彻娜说,白色的瞳孔像剔透的水晶。 图灵:“怎么说?” 阿彻娜咦了一声,背着手向她靠近:“怎么,穗子没有和你说吗,我是纳克斯教皇国人啊。如果你要在这里待着,带上我,明显可以让你事半功倍。” 图灵:“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想要帮我?” “这个也需要说明吗?”阿彻娜依旧用她那幽灵般的嗓音说,走上前,胸口的红玫瑰随着的动作如心脏般上下跃动了一下,“我这一趟出来什么也没得到,左右我现在已经在纳克斯教皇国了,比起双手空空地回去,不如和你们这种持卡者继续前进找卡。我帮你们给卡牌定位,你们则负责武力输出,大家应该都会很开心吧。” 图灵思忖。 倒也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神宫穗子的人…… 琢磨片刻,图灵最终抬头,在脸上展开一个笑容:“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拒绝你不成,一起走吧。” 说完,图灵瞥了一眼旁边抱着胳膊倒吊看戏的邬邪,按照亚历克斯的规定线路向前走去。 阿彻娜应了一声好,抬腿跟上。 “看到了吗,直击要点才能合作。”阿彻娜路过邬邪身边的时候对他说,“你组队的方式好粗鲁,如果你长得丑点,她大概会直接打你的脸。” 邬邪用一种知道了我下次还敢的语气说:“那我还真是幸运。可你平常不是也这么说话吗?” 阿彻娜:“有吗?” 邬邪:“有。” “哦。”阿彻娜说,“那肯定是你做错什么事情了,你反思。” 邬邪:“……” 邬邪翻了个白眼。 从黑色物质里跳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最终丢下两个字。 “无聊。” * 拉亚诛怜口中的圣女叫做伊洛迪亚。 说起来,这位伊洛迪亚还和耶拉有点关系。 毕竟两人拥有同一位母亲,阿莱塔。 之前图灵在网上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自己进入的是纳克斯教皇国的官网,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 于是图灵干脆查找了一下纳克斯教皇国的近代史,顺便用【占卜家的疑惑】探知了一些细节。 目前她还原出来的故事是这样的: 阿莱塔属于恩切利塔家族,是上一代的王室公主。结果在准备离宫的那一年碰上了纳克斯发动政变,恩切利塔家族抵挡不住,很快在纳克斯的攻击下摇摇欲坠,连带着阿莱塔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了起来。 但纳克斯却在打到首都的时候停了下来。 因为他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方式处理国王。 这个国家的礼仪及其繁琐,就连篡位都有一套既定的流程。按照礼仪,纳克斯必须要在所有臣子以及教皇的见证下走到大厅,罗列并痛斥国王的暴行,随后向对方发起纳克斯教皇国最高等级的决斗:神明审判。 神明审判是希洲大陆独有的审判形式。简单来说,这场审判就是两个人在神父的见证下面对面决斗,获胜的人赢得审判,相反,失败的人将被判定有罪、打入监狱。棱镜教徒们坚信时间主宰明拥有超脱自然的伟大力量,并笃定地认为有神父到场的比武是有神明注视的比武,而充满智慧的神明,一定会用它神秘的力量帮助正义且有理的那方获胜。 而反叛者和国主之间的神明审判更加复杂。 如果是国王胜利了自然不多说,在决斗场上,国王将有权当场斩下反叛者的头颅,以此捍卫自己的君主地位。但如果是反叛者胜利了,则要留对方一命,将国王交由审判庭审判,最后刽子手斩下他的头颅,以示自己的仁慈与公正。 这个制度直到今日也没有废除。 如果不按照规定的流程进行反叛,那么反叛的人就会背上弑君者的罪名,这样,教皇将有权介入并另立新王。而反叛的人总不能去杀教皇——在人均信徒的希洲大陆,这显然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纳克斯倒是有信心能赢过那个一看就患有三高且秃头地中海国王,也不担心神明不会站在这一边。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审判庭。 因为审判庭里的都是国王的人。 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把国王送进审判庭无异于把鱼儿放归大海。 果然各种花里胡哨的制度都是上位者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弄出的把戏! 咬牙切齿之余,纳克斯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才不触犯规定的同时把国王的脑袋砍下来。 就在纳克斯犯难的时候,棱镜教圣女基亚拉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可以帮助纳克斯斩杀国王。 但条件是纳克斯不得伤害恩切利塔王室中的其他成员,并且必须要和另一位圣女阿莱塔进行联姻。 圣女在希洲大陆一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为了纪念圣塞西娅,棱镜教在成立后专门设立了圣女的职位,虽然只是一个虚位并无实际权力,但依旧在整片大陆影响非凡,被视作是时间主宰在人间的眼睛。 而这一代的圣女有两个。 基亚拉是正统圣女,阿莱塔则是名誉圣女。 旧的教皇国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想读个大学都得先去考个牧师证才可以,但教廷和王室的关系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融洽,事实上,双方一直在明里暗里争权。阿莱塔被破格封为圣女,也有舒缓关系的含义在里面。 也就是说阿莱塔是恩切利塔王室以及教廷共同的代表人。 就这样,纳克斯答应了基亚拉的要求。而基亚拉当天用佩剑砍下了国王的脑袋。 教会最终出面摆平了这件事,对外声称基亚拉是在时间主宰以及圣桑德琳娜的授意下杀死国王的,因为国王作恶多端不体恤民众。基亚拉则表示自己犯下了弑君的罪孽,愿意余生都在宫殿内辅助王族,以此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恩切利塔的姓氏得以保留下来。 纳克斯成为国王之后,就将国家名改成了纳克斯教皇国,并按照先前约定,继续尊恩切利塔家族为王室家族,同时履行和基亚拉的约定和阿莱塔结婚,公开承诺让阿莱塔的孩子继承恩切利塔的姓氏。 这个举动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加上阿莱塔身份特殊,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的结合无疑寓意着着新旧联姻,政教联姻。走上街头,每个人都在谈论着这场前所未有的政治联姻,都觉得自己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奇事。阿莱塔也言明自己是自愿嫁给纳克斯的,并在几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这个女孩儿就是伊洛迪亚。 一切顺风顺水,其乐融融。 所以才显得后来阿莱塔杀死纳克斯以及基亚拉的消息那么突兀。 中间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无从知晓,有人说自从嫁给了纳克斯后,阿莱塔就一直怨恨着基亚拉,毕竟基亚拉是她母亲的好友,她不敢相信基亚拉会把自己嫁给一个陌生人,据说她为此甚至还闹过自杀。还有人说当时阿莱塔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了,她是在形式的逼迫下嫁给纳克斯的。不过,其中最有煽动性的说法是阿莱塔其实非常憎恨王室以及以及教皇国,一直想把和他们有关的东西毁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自从阿莱塔生下孩子后,她就开始变得暴躁易怒,会突然大声嘶吼着和侍女说话,还会突然用剪刀捅烂房间里的窗帘,据说有时候她身上还会出现莫名奇妙的肿胀以及淤青,看上去像是殴打所致。 然后就有了那件事。 据说那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阿莱塔拿着匕首潜入国王的书房,用锋利的刀尖捅死了纳克斯,之后又去卧室杀死了基亚拉,最后丢下了年幼的伊洛迪亚,直接就此消失了。而且伊洛迪亚的胸口还有被匕首刺伤的痕迹,侍女赶过去的时候,年幼的伊洛迪亚已经晕倒在了衣柜里,头部还有一处明显的撞击痕迹。 如果杀死纳克斯仅仅只会让阿莱塔被定义为弑君者,那么出逃的行为就让她的行为上升到了叛国。 更关键的是,当时纳克斯正在和几个难缠的贵族周旋。阿莱塔在这个当口杀死纳克斯,相当于直接将整个教皇国推入了混乱。加上当时独立战争还没有结束,教皇国周边的海盗听说了这个消息,立马开始在沿海地区大肆劫掠,匪盗也乘机作乱,打着为国主报仇的旗号杀烧抢掠。 直到当时的教皇出面,宣布自己将按照神的指示暂时接管纳克斯教皇国,并用一些手段拉拢了当朝贵族,雷霆处置了所有作乱的人,又将和阿莱塔相关的人全部杀死以儆效尤,这才慢慢平息了这次事件带来的影响。 由于这个过程持续了十九天,所以这段历史又被称为黑色十九天。 纳克斯当时的政绩很好,上位后给民众带来了不少福利,加上会打仗会用人,当时有不少人公开猜测,说纳克斯教皇国会不会成为塞尔蓝斯诸国中除了不落丹以外最快恢复国内和平的人。 所以,在那些作乱的人被悉数杀死之后,民众们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恨上了阿莱塔,他们坚信,是阿莱塔的所作所为导致了这一切,加上阿莱塔平时并不亲民,在民众中的口碑也不甚友好,所以在出事之后,阿莱塔的名字就立刻变成了叛国以及邪恶的代名词。 几乎有纳克斯教皇国人的地方就能听到骂她的声音。 连带着恩切利塔家族的地位也再次岌岌可危了起来。 伊洛迪亚便是在这个时刻登场的。 虽然当时的伊洛迪亚还是一个尚在咿呀学语的孩子,但这并不影响她成为影响整个纳克斯教皇国的重要人物。 纳克斯教皇国信奉圣桑德琳娜,认为只有在圣女的庇佑下,棱镜教才能长久发展下去,所以每当上一代圣女去世,教廷就要选出新一代圣女,保证棱镜教以及王国安宁。 这个被选为新一代圣女的人就是伊洛迪亚。 圣女的选择是通过推演上一代圣女的死亡时间计算出来的。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无法作假。教皇校准了很多次基亚拉的死亡时间,可无论怎么算,都只能算出来伊洛迪亚这一个答案。 但伊洛迪亚的母亲是阿莱塔。 为了稳固政权,最后教廷那边决定将阿莱塔以叛国罪从王室除名。又将伊洛迪亚带到了圣德多大教堂,做了为期七天的洗礼,并连续七天不给她喂饭喂水,说只要伊洛迪亚能够活下来,就证明时间主宰已经宽恕了她身上的血脉,并承认了她成为圣女的资格。 伊洛迪亚最终撑下来了。 然后伊洛迪亚就成了棱镜教新一代的圣女。 图灵听完以后的想法是,这听起来似乎很像是一个女人成为政治牺牲品后选择创飞全世界以及一个惨绝人寰的虐童故事。 但和这个故事有关的很多细节图灵并不清楚,她也无法通过异能得知和这次事件所有相关的前因后果,所以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在嘴上说什么。 等到知道了全部的事情真相再评价也不迟。 至于剩下的故事么…… 图灵一边想着,一边按照亚历克斯的往前走,等到微机中的提示音响起,她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说好的位置。 一座尖顶的小木屋坐落在一片树林之前,形容破败,但门前很干净,显然是被刚刚打扫过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6节 看来里面已经有人了。 整理了一下着装,图灵走到那个木屋前,抬手叩门。 一个清脆的女声很快从里面传来。 “进。”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20 23:48:56~2023-09-22 06:2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hhhhh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屋子里有三个人。 三个人都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穿着白色的兜帽袍子,脸上各自带着一副面具,胸口别着一枚咬尾蛇标志,全部都是黄铜质感,除此之外,连一根手指都没露出来。 木屋内部虽然陈旧, 但很干净,图灵走进去的时候,脚下地板一直在吱嘎作响, 但并没有飘散出灰尘之类的东西,明显是刚刚打扫过。 走到三步之外的位置定住,图灵的目光依次在面前几人身上扫过。 就在图灵默默观察的时候, 站在中间的那个人轻咳一声,迈出一步, 从三人中间走了出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你们好, 欢迎来到纳克斯教皇国。”一个柔软的女声响起, 图灵看向她, 只见她步调轻盈优雅, 应该是一位二十出头少女,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愿伟大的时间主宰庇佑你们。” 教皇国语自带音律节奏,每一句话都夹杂着大量的弹舌音,说出来的时候抑扬顿挫,加上少女音色清亮,徐徐言来,听上去犹如歌剧一般。 图灵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能看到她向自己行礼的动作,于是弯身朝对方回礼。只是忍不住在心中补充一句:“伟大的时间主宰还是别庇佑我了。” 毕竟她不是很想再见到那只银色的眼睛。 但心里想归心里想,图灵脸上还是一种受到祝福后感到非常开心的表情,起身,向对方礼貌回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卡特莉娜。图灵,身后这位是我的下属,我们都很荣幸能来到这篇土地。” 她没把阿彻娜以及邬邪带回来。外面需要放人帮忙看守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图灵觉得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像会搞很多幺蛾子的那种类型,打架也就算了,平时把他们带着,绝对是给自己的任务增加挑战难度。 对比一下,图灵还是觉得严启这种能自觉把自己当成个蘑菇的纯自己人比较适合带在身边。 见面前的少女一直没有接话,图灵又问道:“想必您就是纳克斯教皇国的圣女阁下了?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少女点头,回答:“当然。” 得到回答,图灵又将面前少女快速打量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停在对方衣袍下略显纤细的胳膊轮廓上。 图灵忽然想到了什么。 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但图灵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而是选择了先和对方进行交流:“既然我们双方都已经来此赴约,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想必诛怜已经告诉阁下了,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想要知道当年拉亚刻歇宁以及拉亚诛明在这里的所有经历,既然您应约出现在这里,想来是有意愿和我们进行一些合作的。” “当然。”少女回答,“我信任诛怜,或者准确地来说,我信任诛怜的母亲,毕竟当初她还活着的时候,我受了她许多关照。如今也愿意用自己的一些绵薄之力,为她和她的女儿做一些什么。” 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是因为刻歇宁认识的。 刻歇宁当年生下拉亚诛怜后不久就回到了岗位上,长期与拉亚诛怜分隔两地,平时总会不自觉注意当地和拉亚诛怜年龄相仿的女孩,也就因此认识了伊洛迪亚。 后来刻歇宁过世,伊洛迪亚还专门过来参加了葬礼,并因此认识了拉亚诛怜。 拉亚诛怜性子冷,平时并不怎么说话,最多只是逢年过节问候两句,但交情还是有的。上前,少女对图灵说:“你们有求于我们,我们也有相应的事情有求于你。只是在此之前,我想我们都需要确定一下彼此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 图灵:“怎么确定?” 少女上前:“你是否知道,尤利西斯的名字?” 图灵瞳孔缩小。 尤利西斯。 仿佛一记重重的鼓槌在脑海中落下,图灵心跳一滞,只感觉浑身气血都冻结在了体内,再有感觉的时候,只觉得肌肉变得滚烫了起来,一股寒气从骨头里溢出,让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颤抖。 尖锐的尖叫声回荡在脑海中,几乎要冲破耳膜。 咬牙,图灵伸出左手,将右手紧攥在掌心,指甲几乎扣入肉里,再抬头时,眼中锐光杀意悉数收凝在眼底,转而攒成一弧极亮的光。她对少女点头,回答:“是的,我知道。” 少女的身形微微停了下,问:“你认识他?” 图灵:“认识。” 少女:“有仇?” 图灵点头:“血海深仇。” 说完又补充:“不死不休。” “那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扬起的笑意,“虽然不能将具体的消息透露给你,但我们也有必须要除掉尤利西斯的理由,在达成正式的合作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借着这件事情,进行一些磨合。” 听到这番话,图灵的大脑微微冷静了一些。气定之余想起,尤利西斯憎恨棱镜教入骨的这件事。 这么一想,尤利西斯对于棱镜教的态度也存在奇怪之处。 按理来说,尤利西斯那么恨棱镜教,发现血祭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应该是把棱镜教上下杀得鸡犬不留,再不济也得放出点谣言蜚语祸害棱镜教,这样才符合他疯癫且睚眦必报的性格。但无论是在拉亚兰戈还是在亚德里恩的记忆里,他都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选择了默不作声地扩大红月教团,后来又去针对耶拉,基本算是完全将棱镜教搁置在了一边。 这里面肯定存在一些猫腻。 或许其中的猫腻就是对方要除掉尤利西斯的理由。 不管怎么样,双方拥有共同的目标实在是太好了。见对方向自己伸出右手,图灵同样对对方伸出了手,轻握了一下,算是合作达成。 图灵问:“关于这件事,您这边目前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情报吗?” 少女:“暂时没有。这家伙一直流窜于纳克斯教皇国境内,我们曾和异常调查局多次联手对他展开追捕,但每次都能让他侥幸逃脱。我们只能判断出,这个家伙应该和我们内部的人有勾结,且掌握着一些特殊的武器或者异能。” 图灵:“没关系,有这些就足够了。” 少女:“足够了?您有办法对付他?” 图灵:“有。但前提是,我需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并保证我不会受到异常调查局的制约或者捕杀。” 少女有些惊讶:“您得罪异常调查局了吗?这或许有点难办……不过如果您指的是在纳克斯教皇国境内,可以。” 图灵:“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在此之前——” 少女:“什么?” 图灵微笑:“不过在此之前,能否麻烦您让真正的圣女来与我见上一面。” 少女身形肉眼可见地僵住。 “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少女说,“如您所见,真正的圣女就在您面前。” “的确,真正的圣女确实在我面前。”图灵示意身后的严启出去,等对方关上门后,她走近少女,目光透过面具看向她的眼睛,“但是,这个人不是你。” 不等少女反驳,图灵再次开口:“据我所知,圣女曾在三岁的时候意外流落民间,失踪了整整5年,直到蛮荒二十五年才被寻回王室。而在此期间,她一直被一名铁匠收养在身边,并一直帮对方干粗活。等她回到了王室后,又开始学习诸如击剑之类的武术,有传言甚至说,圣女单手就能挥动十五斤的重剑。最关键的是,圣女在回去并没有忘记养育自己的铁匠,有空了就会去铁匠的小铺,帮他打铁或者干其他的粗活。” 少女:“所以?” 图灵:“所以?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就我个人的生活经验来判断,一个常年打铁的人,就算不是那种身粗体壮的人,也得有点肌肉在身上吧。而朋友你身体却完全属于瘦长类型,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那种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所以,我可以断定,您绝对不是圣女。” 少女顿住。 身形微动,少女似乎下意识想要转身寻求帮助,见图灵探究看她,又生生把动作停在了原地。 见身后另外两个人不出声,少女似乎很快意会到了什么,继续面向图灵,声音含笑:“看来您之前做了一些功课?” 图灵:“所以,您这算是承认我的说法了?” 见少女不语,图灵又说:“哦我懂了,看你们这架势,是要我猜猜谁才是真正的圣女吗?” 少女:“您有信心猜中吗?” 图灵点头:“当然。” 少女声音带笑:“这么自信么?要知道,我们圣女从未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王室也从未将她的包括照片内的私人信息公之于众。您能知道她在铁匠铺的那段经历,想必还是因为那位拉亚国主吧。” 图灵:“那也能猜中。” 少女:“好吧,不过我需要提醒您的是,在我身后的二位中,有一位是圣女阁下的贴身侍卫,所以,您刚刚的判断方法或许会不管用,请谨慎回答。”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现在我更笃定了。”说完,图灵摊开手,将手掌向站在少女左边的人挥去,“这位就是真正的圣女。” 看着图灵伸手的方向,少女再度僵住,胸膛以肉眼可见地幅度起伏,显然是图灵猜中了。反而是被图灵点到的那个人笑了一声,站出来,询问:“听你语气,你似乎是根据什么凭证猜出来的,方便跟我们展开说说么?” 相较于刚刚的少女,这个人的声音要低一些,但咬字却更为有力,也更具穿透力,仿佛那声音是她用胸腔发出来的,而不是声带。 图灵更加确定自己找对人了,但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行一礼,向对方开口。 “您先得保证,您不会因为我的回答生气才行。”图灵说。 “时间主宰与圣桑德琳娜在上,我绝不生气。”对方答。 “好的,我放心说了。”图灵深吸一口气,随即一溜烟把自己的判断依据说了出来,“因为据我所知,纳克斯教皇国的王室在招收贴身侍卫的时候会要求对方的身高不低于一米七五。” “……” 图灵继续用真诚的语气说:“而您的身高看上去只有一米六。” 图灵面前的人还没有说话,但站在另一边的人却瞬间炸了。一个嘹亮的女声爆炭似的响起,伴随着长剑出鞘的声音:“这里是纳克斯教皇国,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圣女阁下说话,给我道歉!” “西尔维亚。”站在图灵面前的人开口,“我没生气,而且她没做错说错什么,没有向我道歉的必要。” 见西尔维亚的肩膀仍然上下起伏,圣女又说:“我们本可以直接相见,是我为了探一探这位小姐的虚实,所以才用了这种方法,若是因为被对方说出了答案事实就让人道歉,那岂不是太过小气了?” 西尔维亚这才不出声了。图灵见状,立刻开口在旁边打圆场:“也不怪这位小姐生气,是我说话不过脑子,还得感谢圣女阁下宽宏大量。” 圣女:“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回答了我给你提出的问题而已。” 图灵:“那么请问圣女阁下,我在您这儿,算过关了吗?” 隔着面具,图灵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总觉得对方似乎向自己展颜笑了一下,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随之响起:“当然。” 伸出手掌,圣女将手放在脸上的面具上,一连串零件扭动的声音过后,那张黄铜面具松动了一下,旋即顺着手掌下移,露出面具之后的脸颊。 图灵下意识向她的双眼看去。 她也会有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吗? 但图灵并没有再看到那双绿眼睛,在望向对方眼睛的时候,她只看了一双纯黑的眼睛,凝定稳亮,像是藏着一股劲力。再看向脸部整体,五官分部以饱满丰盈为主,一对长眉比正常人要粗一点,眉毛与睫毛皆黑硬粗长,想必摘下兜帽后,脑后头发也是这种模样。 和耶拉完全不同的长相。 看到图灵有一瞬的恍然,圣女朝她微笑:“是不是有点意外,被众人奉为圣洁化身的圣女既没有柔软的身躯,也没有美丽的脸颊,不但没有,甚至还有一点女生男相,还是那种很粗糙的男相。”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7节 图灵回过神来,回答:“并不。” 说罢图灵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回答:“虽然在来这儿之前不知道你具体的样貌,但诛怜和我提起过你,她说,当时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就像是一棵从崖边横生而出、遒劲有力的树,既然是从石头里横生而出,又能历经风吹雨打在艰险的地方活下来,又怎么可能和柔软这样的词汇有关联呢。” 圣女哈哈大笑:“你是对的。” 紧接着她又对图灵说:“你这段话说得很好,我想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于是图灵也跟着一起笑,等到笑够了,对她说:“很荣幸能得到圣女阁下的喜欢。” “好了,不必用这么尊敬的语气称呼我。”圣女向图灵迈出一步,脸上还有未尽的笑意,“我应该只比你大一两岁吧,你这么称呼我,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图灵:“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和诛怜一样,叫我伊洛迪亚就可以了。”伊洛迪亚说,“我的名字很好听的,念起来不比圣女阁下这几个单词差。” ----------------------- 作者有话说:抱歉由于这几天工作非常忙摸鱼时间骤减所以昨天的更新耽误掉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加更补回来哈(我尽量,因为明天我还要跨地区参加考试(社畜垂泪)) 感谢在2023-09-22 06:28:41~2023-09-23 22:2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轩辕子丝10瓶;一人一骑,青山几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9章 几人在里面对话的时候,邬邪正在外面丢石头玩。 在距离木屋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树,树上有很多巴掌大的叶子。阳光晃在上面,让它们有一种近乎透亮的、玻璃般的翠意。邬邪支着腿坐在草丛里,抛着手里的石头,片刻忽然将手握了起来,单眼瞄准前方,将石头抛砸出去。 石头落在树叶之间,瞬间激起一片羽翅之声。只见那些“叶子”忽然集体振动起来,随后像受惊一般,接连从树枝上腾飞起来,绿风般地绕树飞盘了一圈,连片飞走了。 邬邪勾起嘴角。 阿彻娜看到这一幕, 忍不住开口:“真过分,它们又没有惹你。” “我知道啊。”邬邪瞥都不瞥她一眼,轻佻回答, “我这叫促进大自然的和谐运动。” 见阿彻娜转过头不理他了,邬邪又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儿,片刻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阿彻娜:“话说回来,太阳,在你们纳克斯教皇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阿彻娜本来在观察周围,闻言侧过脸,拖着下颌道:“你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吗?” 邬邪:“这么推三阻四,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阿彻娜:“知道啊,但我不想告诉你。” “……”见邬邪黑着脸把头别过去了,阿彻娜轻笑几声,拨弄着面前的白色小花说, “太阳在棱镜教里象征着指引,圣塞西娅当年就是追随着太阳的方位,才得以抵达首都恩伦尔哥,你可以去看看那些教皇的冠冕和权杖,太阳是除了咬尾蛇以及棱镜外第三不可或缺的元素。” 邬邪:“那这种东西有可能被嵌入到某种建筑物或者石雕中吗?” 阿彻娜:“为什么要嵌入,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有透视。” “反正肯定不会有危险是吧。”见阿彻娜点头,邬邪肩膀松了松,又问道,“说起这个,你上次在船上看到的那个卡牌怎么样了?它还在这附近吗?” 阿彻娜摇头:“不在了。就在石雕破碎的时候,那些像卡牌一样的东西消失了,而且过程有点奇怪,从我这里看过去,感觉他们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邬邪:“吃掉了?那你还能看到下一张卡牌吗?” 阿彻娜坐起来了些:“当然,下一张牌就在……” 说话间,木门那传来吱嘎一声轻响,阿彻娜停下话头。邬邪转身看去,看到严启拉着兜帽独自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严启关上了门朝他这边看来,邬邪和他对视数秒,从草地上翻坐起来,向他走去,阿彻娜只当他要做什么无聊的事,瞥了一眼便继续摆弄面前的白花去了。 余光瞥到阿彻娜的动作,邬邪的脚步更快了。 “喂那个机器人。”邬邪向严启招手,“你过来。” “我不是机器人,我叫严启。”严启对邬邪说,看着对方的动作,动作一停,又说,“而且从方向来看,似乎是你在向我走过来。” “……这不重要。”邬邪三步做两步跳到了严启身边,伸手在口袋里飞快地一摸,掏出个东西塞到严启手里,“给你,回头给你老板。” 严启皱眉,似是不明所以,看向手掌,发现机械掌心躺着一枚太阳状的金色金属物。 湛蓝瞳孔收缩,严启用射线扫描面前的金属物,没发现什么危险,看向邬邪:“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你管不着。”邬邪说,“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给就怎么给。”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又想到什么,对严启说:“对了,千万别说是我给的,也别当着别人的面给。要是她问起来,你就说……你就说是在船上捡的。” 见严启沉默,邬邪以为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便继续抬脚往前走。严启把东西收好,看到大片黑色物质墨汁似的从邬邪脚下溅开,开口问:“你要走吗?” 邬邪:“怎么,还有事?” 阿彻娜也看了过来,但没有什么挽留的意思,严启见状说:“她应该马上就要出来了,你或许可以等一下。” “不用等了,又没什么事。”邬邪背着身朝他招手,“而且,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最后一句话邬邪将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强调什么一般。说完,他也不和两人打招呼,轻轻往前一跳,进入面前展开的黑色物质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任性的男孩。”阿彻娜说,见严启向她看来,又轻轻耸了下肩,“不是么?” 严启皱着眉,没被发丝遮挡的那只蓝眼睛看着邬邪消失的地方,似乎仍在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定了片刻,忽而听到身后嘎吱一声门响,一回头,看到图灵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就说好了,我们先去附近的城市,之后再……”跨过门槛,图灵和伊洛迪亚说着接下来的计划,一抬头,看到严启和阿彻娜站在前面,四周扫了一圈,问向严启,“诶,邬邪呢?” 严启:“他走了。” “走了?也好,没事不管他,咱们得去下一个地方了。”图灵对严启和阿彻娜说,见严启还站在原地,意识到什么,走过去问道,“怎么,发现什么异常了?” 伊洛迪亚往图灵那边扫了一眼,见她低下声音和对方说话,往另一边退了几步,和身边两人说了什么。最开始和图灵说话的那名少女点点头,转身向着后面的树林走去。 严启低下头对图灵说:“没有异常,但邬邪叫我给你这个。” 发觉严启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图灵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半身没有动作,只是把手凑到他的附近,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被塞到了手里,图灵垂眼去看,发现是枚太阳图腾。 既然是从严启手里过来的,就说明这东西大概率是没有危险的。图灵将它掂量了两下,没发现特殊异常,疑惑地看向严启:“这东西干什么的?” 严启:“不知道,邬邪没说。” “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把这个东西给你了?”图灵奇怪。 “没有,还是说了一句的。”严启小声对她说,“他叫我不要告诉你,这个东西是他给你的。” 图灵:“?” 图灵:“那你还告诉我?” 严启:“我不应该告诉吗?” “……”图灵往严启肩膀上拍了下,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应该。干得漂亮,回头给你发奖金。” 严启抬手握拳,和图灵那只比大拇指的手轻撞了一下。 将太阳图腾在手中翻转了几个来回,图灵最终把它塞给了严启:“你先帮我收着吧,能用得到的时候我喊你。” 图灵用【第六感知】尝试感应了一下这个东西,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力量或者用途,将船上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大概能猜到这个东西是邬邪在和邪神雕像打斗的时候发现的。 说不准会和雷加鲁克卡牌挂钩。 也正因如此,图灵不打算把这东西放在身上。鸡蛋都不能全部放在一个筐子里,何况是雷加鲁克卡牌。 反正严启是她的人。 交流间,伊洛迪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位,好了吗?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出发了。” “来啦!”图灵踮着脚向伊洛迪亚招招手,抬手在严启后背上拍了一下,又朝不远处刚刚从草地上站起来的阿彻娜挥了一下手掌。 考虑到城市内追查系统的存在,图灵略一思考,再次施展视觉欺诈。 发觉图灵三人的外貌忽然波动变换了起来,伊洛迪亚转过身来:“这是你的异能?” “算是。”图灵带着两人小跑到伊洛迪亚面前,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伊洛迪亚向她弯唇一笑。 另一道清脆的声音回答了图灵的问题:“跟着我就可以了。” 图灵循声看去,发现是最开始和自己对话的那个少女。在刚刚的交谈中,图灵知道了她的名字是菲奥娜。 菲奥娜也注意到图灵三人的外貌变换,惊讶道:“你们这是使用了异能吗,真神奇,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们了呢。” 图灵:“那必然是不能让你们认出的。话说回来,你手里的是……?” 闻言,菲奥娜展现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提着衣袍小跑了过来,等到了几人面前,她将紧握的右手向前方摊开。图灵看过去,发现是一些松针,末尾处散发着浓郁而清新的味道,应该是刚拔下来的。 见菲奥娜示意她拿一撮松针出来,图灵不禁问:“这是干什么的?” 闻言,旁边的西尔维亚侧过脑袋,用不屑的声音轻哼了一声。自从刚刚图灵说身高的事,西尔维亚的态度就一直这样了。伊洛迪亚用胳膊肘轻撞了她一下,菲奥娜则笑着和她解释道:“你可以把这个看作一个小小的坐标,毕竟只有知道了起点和终点,我们才能确定具体的路线。” 菲奥娜说着,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往每个人的手心处倒了一点土。图灵接过,讶异地问:“你是异能者?节制序列的?” 说完,图灵又忍不住看向菲奥娜的手腕,发现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监测环一类的东西。 菲奥娜注意到她的目光,莞尔一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异能者,不过是命运之轮序列。”菲奥娜说。 命运之轮。 由东方玄学以及西方神秘学组成的异能序列。 也是唯一一个不受精神力制约的序列。 见图灵眼睛亮了起来,菲奥娜笑着说:“您看上去好像很激动好奇,您很喜欢巫师吗?” “当然!”图灵点头,“我以前读过一本书,里面讲述了一个伟大巫师的传奇故事。” “哦?”菲奥娜来了兴趣,“这位伟大的巫师叫什么?” 握着松针和泥土,图灵上前一步,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定定地和菲奥娜说:“哈利。波特。” “……” 听到这个名字,菲奥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疑惑,但良好的教养很快让她重新恢复了微笑,回答:“我想我很乐意听您说这位伟大的波特巫师的故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出发了。” 西尔维亚在旁边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一直再用脚尖碾着脚下的石子。阿彻娜则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情况。菲奥娜示意所有人上前围成一个圈,随后从袍子下掏出一个小瓶子,将手放在了上面的橡木塞上。 在开启瓶塞之前,菲奥娜看向图灵。 “虽然和现在的状况无关,但我还是想补充一句。”菲奥娜说,“很高兴您对巫师群体持有如此友好的态度,我想我们之后的相处应该会很愉快,我简直想要用握过薄荷草的手心去握你的手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8节 图灵看着菲奥娜的笑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心说这是纳克斯教皇国特有的地方谚语吗? 但她见另外几人都没什么表情变化,最终放弃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转而将目光投向菲奥娜手中的魔法瓶。 菲奥娜唇线上扬,将手中的瓶子打开。 “啵”的一声木塞响后,一股奇异的味道从瓶子中蔓延了出来。菲奥娜闭上眼睛,握着瓶子,在众人鼻子前晃了一圈,随后睁眼,开口。 “ selibom.” 意思是瞬移。 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奥娜将手中瓶子向地上砸去。玻璃瓶像水团那样在地面上炸开,图灵握着松针和泥土,只见灰色烟雾从地上升起,飞纱般的旋铺开来,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其内。 地面旋转,天空折叠。图灵仰头,看见无数影子飞鸟似的从头顶略过,而后旋转、汇聚,尖长的喙接连将那些灰雾叼扬起来,紧接着,空旷的钟声从耳边传来,蓝色的天空像线条那样从雾中穿出,并开始向内逐层拼接。 知道自己是要落地了,图灵向天空后面看去,好奇纳克斯教皇国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子。她本以为自己会先看到高低不一的现代大楼,可当那些天空从灰雾中完全浮现出来的时候,图灵却发觉头顶的颜色正飞速由天蓝转向铜黄,其上金属光泽河水般的淌过,像是某个巨大的铜质造物。 等到灰雾消散,图灵视野恢复正常,她这才看清,横在自己头顶的,竟赫然是一艘战用飞艇。 那艘战艇非常巨大,悬在城市头顶,几乎遮住了二分之一的天空。管状的装饰物在上面来回转折前进,最后组成棱镜教教徽的形状。 船艇下方,无数粗而长的塔式金属支架支撑链接,大大小小的房屋依靠着他们生长排列,一层层垒下来,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战艇身上漏了几个大洞,只不过从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石油或者软银,而是数以万计的、犹如金属块一般的房屋。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将整片陆地都包裹在内。 轨道从船身侧面游生而出,圈圈环缠,穿梭在房屋建筑中间,像是交错的行星带。列车从上面飞驰而过,虽然是蒸汽朋克式的复古涂装,但速度极快,窗户在空中甩出一行黑色的残影,就肉眼情况来看,应该是远胜铁原的交通工具。 尖顶教堂矗立在战艇之上,后方是一口极大的铜钟。雕有太阳图纹的钟面正在日光下来回摆动,一闪一烁,图灵刚刚听到的钟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图灵屏住呼吸。 虽然来此之前就有所耳闻,但当这些建筑以具象化的形态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难掩内心的震撼。 将图灵的反应尽收眼底,伊洛迪亚露出一个从容的笑。 “欢迎来到,纳克斯教皇国。”伊洛迪亚说。 ----------------------- 作者有话说:欢迎来到纳克斯教皇国! ! ! 感谢在2023-09-23 22:27:19~2023-09-25 23: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成为欧皇40瓶;清戈唯25瓶;一人一骑,青山几重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 走在最前面, 菲奥娜为图灵一行人介绍面前的城市。 “在正式活动之前,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的城市结构。”菲奥娜已经将面具和外袍摘了下来,她向一众人笑了笑,表情温婉而得体。杏仁色的裙装沐在阳光下,波浪般拍打在她的深棕短靴上。 “这所城市名为奥纳沃特。”菲奥娜说, “如你们所见,纳克斯教皇国崇尚复古。这里大多数的建筑和设施都保留了蒸汽时代的设计,不过别担心,我们的科技水平并没有停留在那个时代,这些怪物一般的小黄铜片并不会产生生活或者其他方面的不便。” 图灵跟在菲奥娜后面微笑听着,不时点头,同时眼睛来回转动,无声观察周围的情况。 相较于铁原,这里人们的服饰显然看上去更加舒适轻便, 皮革以及齿轮状金属饰品是常见服装元素。同时, 使用机械义肢的人明显增多。图灵一路走过去, 至少看到了七个更换机械义肢的人。 不过伊洛迪亚三人似乎没有这种癖好,图灵看向她们脱去斗篷后露出的四肢,并没发现有什么零件。 至于其他,西尔维亚个子最大,脸上神色也最不近人情,不作表情的时候眉心天然下拧,脸颊上有一排淡红色的雀斑。伊洛迪亚虽然个子不及她,但身体的结实程度却并不逊于对方,圆脸浓目,眉发极粗。干燥发尾野草似的在脑后炸着,即使扎起来也无济于事。 不过结实归结实, 这两人的身形并不显得笨重。 恰恰相反,她们走起路来都十分轻盈,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劲力,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 手脚功夫绝对不差。 图灵看着看着,忽听前方传来一声惊叫,定睛看去,看到一只飞起来的红气球,下方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小女孩一脸着急,一边超前跳一边试图抓住气球。 图灵启动异能,刚想用风给她刮回来,忽然看见一只机械手爪向天空的方向展开。 黄铜涂装的手指捏住红气球的线,在空中灵活地打了个转,轻而易举地将气球抓下来,重新递到了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喜笑颜开,伸手将气球从那只几乎和她脸一样大小的手爪中拿过,提着裙摆向对方行了一礼,蹦蹦跳跳地走了。 启用机械手爪的路人将零件收成正常大小,向一直看着这边的图灵点头笑了一下,很快也消失在人群中了。 图灵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领路的菲奥娜脚步慢了些,侧过脸同图灵说:“您被这些变换不止的小零件迷住了吗?” 图灵点头。菲奥娜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意义的笑,见左右无人注意这里,忽然弯下身子,抬手朝着指尖一吹。三只虎皮蝴蝶随之飞出,在绕了图灵一圈之后如沙散开,四周淡淡异香回缠不止。 “怎么样,有趣么?”菲奥娜笑着看图灵,脸上有一种揶揄的探问。 图灵顿了一秒,笑道:“当然,和那些小零件平分秋色呢。” 菲奥娜也不为难她,友好地一点头,继续带路去了。 图灵无声叹了口气,将目光从小女孩以及路人的身上收回,心头蓦地想起当初在白矜的回忆里,白青说纳克斯教皇国抵制魔法的事情来。 要不要再旁敲侧击几下? 思索间,图灵忽然看到前方一大批人正在向这边涌来。 身形疲乏中夹杂着欢快,似乎是刚刚下班的工人。 图灵向他们打量而去,发现他们都穿着棕色系的衣服,以短衣长裤为主,裤角塞进皮质长靴里,外面套着一件皮质马甲,肘关节处绣有皮革。有些人还会带着类似安全帽的东西,上面围着一件护目镜,工业气息十足。 看向他们的上臂以及后背,上面无一例外有棱镜教教徽的刺绣,只是下方的字母不同,似乎是代表着不同工种。 伊洛迪亚注意到图灵的目光,笑问:“很好奇?” 图灵:“当然,我可是个外乡人,看到这些当然会好奇!不过嘛,这些服装的来历,我还是知道的。” 伊洛迪亚:“是吗?看来您对我们的国家有一定了解?” 图灵点头:“毕竟纳克斯教皇国又被叫做‘战艇上的纳克斯’。” 如果说拉亚是污染种背上的国家,那么纳克斯教皇国就是战舰上的国家。 在独立战争前期,纳克斯教皇国内部虽然没像其他小国家那样进入了完全失序的状态,但总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小一点的乡村匪徒四起,大一点的城市则出现了大批倒闭的企业以及失业人员,各地区治理非常混乱,就差没有像铁原那样发生内部混战了。 毫不夸张的说,纳克斯接手这个国家的时候,整个纳克斯教皇国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状态糟糕得就像一名病入膏肓的老人,全凭工业时代留下来的最后一口气吊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原地去世。 在这种情况下,纳克斯提出了战艇计划。 他以“塞尔蓝斯80 %以上的地区仍处在战争状态,我们需要扩充军用武器以便不测”为理由,在全国各地建造船厂,大规模生产军用战艇,同时生产其他军需物品向外出售,提供了大量工作岗位。 加上战艇是这个国家最擅长生产的东西,很快,这个国家的经济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速度被带动了起来,为后来纳克斯教皇国能位列五大监察国定下了基础。 战艇拥有驱逐天灾的功能,在独立战争未开启的时候,就经常出现工人为了躲避天灾进入战艇,索性在船厂附近安家的事情。所以纳克斯除了生产战艇之外,还设计了一种规模庞大的城市战艇。 也就是图灵现在看到的东西。 这种战艇保留了最基本的功能,但身体更稳更大,底座部分可以容纳大型城市所有的必要建筑设施,下方还可以正常搭建建筑物,面对天灾时的安全性更是远在那些防护系统之上。 加上城市战艇的建造期很长,即便建成了,每年也需要大量的工人对船体进行检测以及维修,对于劳动力的需求很大。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船厂所在的方向迁徙,放弃了原来的城市,转而在战艇内部或者附近建立新家,进而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战艇城市”。 刚刚图灵看到的那些工人就是来自船厂的。 伊洛迪亚见图灵把这个称呼说出来了,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但脸上依然是笑着的,说:“看来你在来之前对这个国家进行了一些了解。” “那必然得是了解一些的。”图灵说,“人不打无准备的仗嘛。” 说话间,一行人在一间营业厅前停下。这间营业厅是依靠着后方的塔形支撑架建造的,营业厅上方还有很多类似建筑。箱状的电梯在支架之间来回上下,速度极快。每一面支架配有八座电梯,金属栈道从电梯口处延伸盘转,向马路天街链接而去,上面都是外出游玩或者赶路的行人。 她们现在也正站在一处天街之上。 见一架电梯停下,图灵朝里面望去,发现这里面的空间比寻常电梯大上很多,一个圆滚滚的黄铜机器人坐在中央处,监视着周围的人是否有按规定上下电梯以及抓好扶手。 见菲奥娜走进营业厅,图灵收回目光,朝里面看了看,问伊洛迪亚:“这是要办电话卡?” 伊洛迪亚:“是啊,在这里,我们总要留有一些联系方式。对了,我想,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用于称呼你的名字。” 伊洛迪亚是知道她的名字的,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再起一个假名。图灵明白了对方的名字,手指再下巴上轻挠一下,回答:“卡门。斯旺。” 换地图了,她也是时候该换个马甲了。 伊洛迪亚点头:“斯旺小姐。” 说罢,伊洛迪亚便不再说,没有去问严启或者阿彻娜的名字。看到路边有一个木制长椅,图灵走过去便要坐下,看到不远处,一家咖啡点正在用一个黄铜质感的圆形机器磨咖啡豆,咽咽喉管,刚想打发严启去买,忽然听到一片争执声从不远处传来。 “求求您,求求您,别开除我,千万别开除我……”一个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夹杂着浑浊的咳嗽声,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坏了的风箱,“我可以签协议,我的身体一旦出现问题全部由我自己负责,但请您……咳咳,请您别开除我,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着我呢……” 这说话内容实在是让人难受,听起来很像是一个无辜的工人被压榨欺负了。于是图灵循声看去,想要知道发生什么了,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正跪在地上,身上穿着船厂的工作服,嘴唇呈现一种黑中发紫的颜色,应该是生了什么重病。 看向男人跪着的那个人,个子很高,同样也是船厂工人的打扮,可脸上却没有什么仗势欺人的表情,面对男人的动作,他反而伸出了双手,把对方扶了起来,看向男人的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悲悯。 并不是以大欺小的场景。 于是图灵停下了准备上前的动作,转而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想要看看这两人间发生了什么。路边的行人并不在意这一幕,扫了一眼便匆匆离开,只有两个年轻人晃荡着鞋子停了下来,靠在路边向那边看,应该是看热闹的无业游民。 “我的主宰啊,圣女在上,请你快点站起来吧。”高个男人说,语气中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你这是在为难我啊。我和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们是绝对不会让病人在船厂工作的,这有违基本的法律。” “可我,可我病得并不严重……”瘦削男人断断续续地说,图灵看着他的脸,感觉他已经快要被自己的这句话憋死了,“我可以自己去申请呼吸用的仪器,只求您……” “就算你去申请仪器了,你的工作效率又该怎么保证?”高个男人打断了他的话,眉头似乎也向内皱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家庭困难,所以我才破例让你在工厂待了那么久,可结果呢,你也看到了,你的工作效率非常低下,绩效低得近乎没有,还搞得其他同事担惊受怕,你这样怎么行啊?” 听到这话,瘦削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一瞬,手指绞着衣角,像是一个犯了错后手足无措的孩子。 高个男人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瘦削男人愣了几秒,还是追了上去,挥着手,似乎还想再争取什么,嘴巴大张着,脊背一弓一缩,似乎还在艰难地咳嗽和喘气。 方才那两个无业游民嬉笑了起来。 “嚯,赶上现场直播的了。”其中带着耳钉的青年和身边的人说,声音里隐隐有一点兴奋,“猜猜看,他会不会去换钱?” “肯定会啊。”开口的那名青年揪着衣服上的铆钉说,“你没听他还有一家老小啊,换钱是肯定的。” 换钱? 图灵有些莫名。 换什么钱,典当物品换钱吗? 于是图灵又看向那个瘦削男人,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物件。 观察间,那个男人已经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脊背不停起伏着,大概是没追上高个男人。图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一直向高个男人的背影看着,直到对方没入人潮也没收回目光。 男人定在了原地。许久,他才重新动弹了一下,将手扶上腰间,似乎是像直起腰站起来。 可他刚刚把脊椎挺起来一些,就在原地打了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路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89节 那个路人似乎心情不到太好,被他撞了一下立刻便发了火,也不看男人的表情,骂了一声“你没长眼睛啊!”,随后就像躲瘟疫一样向旁边闪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临走之际,还不忘拍两下被男人撞到的位置。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 图灵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男人,分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觉得对方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了。 就像是泡沫撞碎在了船只的钢板上。 忽然有些不忍,图灵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男人走了过去,想去问候他一下。却见男人忽然低下了头,颤抖着摸向手上的机械表,将它取了下来,然后将它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脚边。 发现男人正站在天街的扶手边,图灵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喂!”图灵出声,加快速度朝对方跑了过去,但为时已晚,男人看着下方交叠的轨道,闭上眼睛,翻过栅栏,一下子跳了下去。 就像是一颗小石子从空中抛下。 图灵甚至还来不及使用异能,就听到了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脑袋开炸,骨骼碎裂。鲜血像彩蛋筒那样炸出来,只是周围响起的不是欢呼,而是悚然色尖叫。 伸着手,图灵看着下方那滩慢慢从男人折断的脖子下溢出的血渍,胸口剧烈起伏。 无业游民看热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么快就跳了,没意思,我还以为能看见他做点心理挣扎呢。”耳钉青年说。 “还挣扎呢,你没看那些新闻吗?”铆钉青年说,“这种人啊,往往最后都只有一条路,就是拿自己的命换保险赔偿,用赔偿金给家里老小集体续个命。” “这种新闻太多了,媒体早就懒得报道了,还有你刚刚说什么?续命?你这个说法真是太天才了,怎么想到的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是哪个保险公司的倒霉蛋要接这一单,这下有的忙了。” “行了走吧走吧,话说回来,是不是快到饭点了,我饿了都……” 很快,两人的声音就像风一般散了。 只要图灵停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和那双空瘪的眼睛对视着,耳边是机械以及齿轮运作产生的响声。 菲奥娜已经办好了电话卡走了出来,见图灵趴在栏杆便,一愣,问向伊洛迪亚:“她这是怎么了?” 伊洛迪亚不答,站起身来,对着男人坠落的方向,默默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她没有怎么。”伊洛迪亚开口,“她只是看到了这里的现状。” * 喻嵇尧顺着暗道向前走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只有阴冷的湿气。 这条暗道长且促狭,石壁上长满了苔藓,地面被黏液似的潮气覆盖,从喻嵇尧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条死去多日后又被美杜莎石化的蛇的腹腔。 空荡的脚步声在空气中散开,清晰得像钢琴的节拍器。 喻嵇尧就这么朝前走着,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前方,似乎在寻找某个人。 忽而,他听到耳内的微机传来了一身提示音。停下脚步,点开光屏去看,发现是一条来自图灵的“戳一戳”。 【0】戳了戳【∞】的眼镜。 这个世界的通讯软件同样有戳戳乐的功能。点开聊天界面,喻嵇尧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嗯,我在,怎么了?” 很快,最上面的昵称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样式。两分钟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 0 】:“没怎么,就是抽查一下你的安全状况。” 喻嵇尧看着这行字,眼睫慢慢眨动了一下,回复:“放心,我很安全。” 见对方发了一个“没问题”的表情包过来,喻嵇尧又写道:“你那边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顶上的输入状态又跳了起来,这次持续了更久,但最后跳出来的却是一句很短的话。 【0】:“遇到了,还好,可以应付。” 【0】:“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讲讲。” 看着前一句话,喻嵇尧本来想写“我知道,你当然可以应付”,但在看到新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又把这句话删掉了,在原地定了片刻,手指戳戳改改,最后只写了一个“好”在上面。 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的视野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有声音也同时消失殆尽。 喻嵇尧眼睫眨动,随即感到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脏处爆发出来,脊背弓起,喻嵇尧下意识抓住心口处的衣物,但并没有效果,他体中的疼痛愈发剧烈,像是有人在用刀刮他的骨头。 小口呼吸着,喻嵇尧闭上眼睛,带着一头冷汗向旁侧退去,等到肩膀碰上墙壁后,碾着将自己的身体转过来,动作生硬,像是要把脊骨镶进石块间的缝隙里。 汗珠接连砸到地上,溅开一片小小的水花。 喻嵇尧微微张开嘴,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似乎是想用这个动作减轻疼痛带来的痛苦。 就在他扶着墙壁,艰难思索要不要坐下来缓一会儿的时候,喻嵇尧忽然感觉到有一阵无形的波动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下一刻,所有疼痛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身体里。所有感官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瞬间,喻嵇尧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喻嵇尧的身体骤然绷紧。 将弯未弯的膝盖瞬间绷直,喻嵇尧立刻将整个脊背贴紧墙壁。耶梦加得随之从袖子中探出落在地面上,游蛇似地绕在喻嵇尧的脚边,盘走了几个来回,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响尾蛇。 喻嵇尧就这样警戒着,直到黑色的视野透出一丝光亮,他才先向着波动的来源抬头看去。 在距离他五米远的位置,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人正抱着手看他。身形高大,一张脸掩在黑暗里,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看着我干什么,快说谢谢啊。”来人开口,是个男的,音色好听犹如歌者,“我刚刚用异能帮你暂时进入了‘无痛’的状态中诶。” 喻嵇尧没开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皮肤在冷汗的衬托下有一种近乎无色的白,许久才缓缓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如果我进入异常状态,请离我远一点。” “说过啊,可我这不也是好心吗,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来人耸了耸肩,站在原地,见喻嵇尧还在调整呼吸,开口,“不过,如果我观察得没错的话,你这症状好像不止心脏痛这么简单吧,怎么感觉你每次发病,视觉和听觉也会一起失灵?” “……” “而且最近你的触觉是不是也出现问题了,我感觉你刚刚好像往石壁的方向撞了好几下,像是完全没感知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一样。” 喻嵇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样会很容易死吧,万一打架的时候正好碰上你发病,那不就完了?”来人说着,但语调里没有关心的意味,“你注意一下,你要是死了我可就麻烦了。” “我死的前提是对方有这个本事把我杀掉。”喻嵇尧淡声说,黑湖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比起这个,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要论纳克斯教皇国谁的名声最差,现在除了尤利西斯就是你吧。” 来人“哈?”了一声。 “不是我说,你这骂得就有点脏了。”男人笑着说,手掌随着说话内容在空中轻轻摆动,“我是多善良多讲道理啊,我什至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奉献一切。你怎么可以用尤利西斯这样的词汇来辱骂我呢。” “停止你的表演。”喻嵇尧说,看着对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我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盟友,只是在部分需求上存在重合,希望你弄清这一点。” “真无情。”男人说,“我当初可是因为看中你身上的人情味儿才找上门的,你这算不算货不对版啊?” 喻嵇尧:“如果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请恕我没有时间听你的长篇大论。” 见喻嵇尧转身就要走,男人又笑了起来:“别啊,真是的,连聊天都不允许了吗?好了我现在就说正事,你听好了啊。” 说罢,男人清咳了一声,见喻嵇尧转过来,向前走了一步,对他开口。 “帮我杀了尤利西斯。”男人的语气无比认真。 “你确定要这么做。”喻嵇尧上下扫了对方一眼,“想好了,要我帮你做这件事。” “嗐,这不是最近没空吗?”男人的语气重新恢复成了轻松欢快的调子,“我不好出手,所以就得让你去了。” 喻嵇尧定定看着他,没答应也没否决,片刻微微蹙着眉头说:“你还真的像你的称呼一样。” 男人:“?” 喻嵇尧:“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一个上位者在随意指挥着他的属下。” 男人大笑了起来,说:“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是吗?” 喻嵇尧沉默。 男人:“说起来,你不是也和你的称呼一样,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和我一起弄那件事吧。” 见喻嵇尧看来,男人又上前走几步,将身体向着喻嵇尧的方向探去:“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杀尤利西斯这件事情?” “……”喻嵇尧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距离,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将自己的目光转走,随即转身离去。 “一个星期内,你会听到他的死讯。”喻嵇尧最后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25 23:57:47~2023-09-26 23:5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衣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九九九九120瓶;幻化5瓶;花之栗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电梯运行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图灵的耳边。 电梯内部依旧采用了大量蒸汽朋克式的元素,玻璃制的圆形灯泡随着开关门不停闪烁,站点显示屏旁镶嵌着滑动的齿轮,但图灵依然不难看出,这里的科技水平远超铁原。 举个很小的例子,铁原的电梯在运行时总会产生大量的噪音。图灵隔着老远就能从声音判断出电梯运行到哪了,但这里却完全相反。每一座电梯周围都设计了降噪舱,哪怕电梯运行得再快也听不到刺耳的噪音,只有电梯到站时自动喷出的蒸汽提供了唯一的声音,而这保不齐还是设计师特意设计的。 就连站在其中的时候,图灵也没有感受到失重或者经过某些零件时产生的卡顿的感觉,只是觉得在某个平坦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刻有棱镜教徽的电梯门一张一合,门外的场景完全换了样,走出电梯,拉着兜帽向上看,发现已经看不到她们刚刚登上电梯的地方了。 有趣的国家。图灵在心底评价。 严启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跟在图灵身后。反倒是阿彻娜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旁边的按钮,双眼发亮。 菲奥娜继续在前面引路,图灵跟在后面,目送黄铜涂装的电梯离开,看向上方环轨般的天桥,脚下步伐微顿,似乎又想起什么。 伊洛迪亚注意到这点,走进了点,率先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刚刚那个人得了什么病?”伊洛迪亚问。 “不。”图灵摇摇头,“我想我能大概猜出来。” “哦?” “他得的是银肺病, 对吗?” “回答正确。”伊洛迪亚深深看她一眼,“看来在你的功课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再完善一点。” 图灵:“算不上,只是粗略的了解了一点皮毛。” 伊洛迪亚:“你有了解的意识就很好了。既然你知道这种疾病,那你知道,这种疾病的来源是什么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0节 “知道。”图灵点头,“软银。” 软银是现代飞艇必备的燃料,在塞尔蓝斯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石油。 而作为飞艇的衍生,纳克斯教皇国的城市战艇日常运行也需要软银。 而且是大量软银。 但软银就和石油一样,必须要通过加工才能进行使用。而在这个加工过程中,软银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颗粒状的烟雾。 工人们一般称之为,银雾。 银雾本身没有毒性,但如果一个人长期在有银雾的环境下工作,肺部就会因为吸入过多颗粒物而纤维化。 即便带着特制的呼吸面具也无济于事。 而银雾在光线下折射出来的虹色光波,也被戏谑称为“死神光”。 见伊洛迪亚侧过头去,图灵又问:“不过说起来,这个过程为什么不能用机器代替呢?纳克斯教皇国科技这么发达,让智能机器人替那些人干活不可以吗?” 伊洛迪亚低头笑了一声,看着前方逐渐变矮的建筑,问:“斯旺小姐没有工作过吧,别急着反驳,我指的是那种签订劳动合同需要定时上下班的工作。” 图灵:“呃,这个还真没有。” 毕竟她穿越前只是一个喜欢直播打游戏的大学生。 伊洛迪亚:“别多想,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没有工作过的人要理解这件事情或许有点困难,我想我们可以改天再说。至于你的提议么……” 脚步一顿,伊洛迪亚说:“虽然我很支持你的提议,但出于某种原因,我们这里严禁用机器人取代工人进入船厂工作,在这里,你所能接触或者看到的机器人大多都像电梯里的那样,只有一些检测播报和导引功能。对了,话说回来,你身边这位是……” 见伊洛迪亚把目光投向严启,图灵回答:“一个身躯机械化程度比较高的普通人类。” 说完又看向严启,问:“是吧?” 严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回应。 微低着头,严启看着地面,似乎在想些什么。 严启不爱说话,所以刚刚一路过来图灵没听见他的声音也没在意,反正有危险的时候严启总会第一时刻动手的。此刻忽然发现严启在发呆,图灵有些新奇,停下来,严启这才像感知到了什么,止住脚步,湛蓝色的眼睛向上挪动,连带着钢制口罩上的呼吸灯也闪烁了一下。 “严启?”图灵问他,“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严启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闭上眼睛,摇摇头,说:“没有不对。” 图灵:“那你是怎么了?” 严启看向黄铜色的天街。 图灵顺着严启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刚刚那个人坠亡的方向。 回想起严启在来这儿之前也饱受钱财的困扰,图灵以为刚刚的那一幕让他不舒服了,于是拍拍他的肩膀。严启却按住了她的手,湛蓝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我……似乎想起来了一点东西。”严启用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说。 “一些东西?”图灵有些疑惑,但想起严启失忆的事情,双眼一亮,见伊洛迪亚三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前面敲门去了,朝他们招招手,向严启压声问道,“你想起什么了?说来听听。” 严启瞳孔里的白色光圈不停缩放,显然在进行某些思考,但在说话之前,他首先皱起了眉头,面罩上的呼吸灯加速闪烁:“有点乱,很多碎片,只有一些画面,我弄不明白,我有点……” “没事没事,能想起来已经很好了。”图灵亲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并没有失落的表情,“你是人又不是机器,哪有说弄明白就立刻弄明白的,没关系,有这个兆头已经不错了。” 严启慢慢收回表情,看着图灵,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图灵向他展颜一笑。 就在这时,伊洛迪亚正在敲的那扇门打开了。图灵转头看去,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粗犷有劲,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看看,这是谁家的小熊来了,你可算舍得来看老爸了!” 说着,一个圆润的影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伊洛迪亚被对方抱个满怀,显然有些猝不及防,向旁边扫了两眼,不自在道:“爸,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用那个称呼叫我。” 话虽如此,伊洛迪亚并没有把人推开,反而在对方背上拍了两下。中年人更激动了,拍着她说:“无论你长多大都是老爸的小熊啊,诶,她们俩也被你带回来了……西尔维亚!你看上去又壮了,王室的伙食应该很好吧!” 面对着中年人,西尔维亚也把她的爆炭脾气收了,立刻拍着胸脯说:“那是,不过这主要还得益于我的锻炼。” 听着几人兴高采烈叙旧的声音,图灵不知为何,忽然产生了一点不妙的感觉。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中年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就好像在哪刚刚听过似的。 就在图灵回忆的时候,菲奥娜惊叫的声音响起:“天啊,您的右手怎么了?您是遭遇了什么袭击吗?” “没关系,一点小失误罢了。”中年人将改装成机械手爪的右手挥舞了两下,对几人说,“出海的时候遇到了点问题,但好在圣塞西娅号没有沉没,圣女在上,这个机械手将成为我艰险旅途的勋章!” 听到这番话,图灵嘴角笑意慢慢凝固。 她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这不是圣塞西娅号的船长老诺顿吗? ? ? ----------------------- 作者有话说:出去团建喝yue了,暂时只能更这么多了…… 祝大家双节快乐! ! !等作者酒醒了给大家多多更新! ! ! 感谢在2023-09-26 23:57:32~2023-09-29 02:5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终结录95瓶;黎衣w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2章 认出彼此后, 图灵一行人险些没能进伊洛迪亚的家门。 为了表示诚意以及方便日后交流,伊洛迪亚让他们在进门前暂时祛除了脸上的伪装。老诺顿不认识图灵,但他认识阿彻娜,于是当场暴怒,差点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就是这些家伙故意毁坏了圣塞西娅号!”时隔数日,老诺顿依然对船上的事耿耿于怀, “可恶的家伙,你知道因为你们的行为,圣塞西娅号会停运多久吗?!这会让多少虔诚的信徒以及友好的外邦人无法领略圣塞西娅的魅力!你们带来的破坏无法估量!圣桑德琳娜会用时间主宰赐予她的权杖惩罚你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诺顿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西尔维亚跑过去拍他的背,伊洛迪亚则向图灵投以微妙的目光:“原来在圣塞西娅号上搞出那么大动静的人是你啊。” 图灵:“是我,不过最后这个事件效果确实有点超乎我所料就是了。” 菲奥娜:“这哪里是‘有点’超乎所料,你简直凭一己之力养活了纳克斯教皇国所有的媒体。所以这就是你需要躲着异常调查局的原因吗?” 图灵点头。老诺顿则在听到异常调查局几个字后重新激动了起来:“要我说啊,还谈什么合作,这种人,就应该把他们扭送进异常调查局里,刚好我才从那里做完笔录回来,所有人都还在。” “所有人都还在?”图灵捕捉到了什么重点, “也就是说那三个人现在还没有离开纳克斯教皇国吗?” 而且就新闻来看,本杰明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消息。 在本杰明被异常调查局带走的消息发出后, 芬舒尔刻就已经开始向异常调查局施压了。异常调查局暂时没有回应,但纳克斯教皇国的网民十分激动, 和芬舒尔刻隔空咒骂,大致意思是让芬舒尔刻把手收回去点,说这件事可是在纳克斯教皇国的船只上发生的,异常调查局是合法办事,让芬舒尔刻的人收收味少来当世界警察。 也就是说, 这一群人目前还在异常调查局内周旋。 奥纳沃特是距离圣塞西娅号停靠的港口最近的一个大型城市,加上老诺顿的家又在这里,异常调查局一行人选择在这里处理事情也并不算奇怪。只是这件事连续几天都没有任何下文,图灵觉得,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要糟。 这些思绪很快地从图灵脑海中飞过。思考间隙,图灵听到伊洛迪亚向老诺顿介绍自己。 “请相信我,父亲,他们都是好人。”伊洛迪亚认真地说,“尤其是这位旺卡小姐,我们还要一起做事呢。” 图灵:“……” “亲爱的圣女小姐。”图灵纠正她的口误,“我想我暂时没有开巧克力工厂的打算,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卡门。斯旺。” 伊洛迪亚看向她,眸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菲奥娜在旁边打圆场:“好了,让我们快点进屋去吧,一直站在这里太引入注目了,不是么?” 老诺顿本来还想把她们往外赶,听到这番话,目光在伊洛迪亚和图灵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进屋。 其他几人连忙跟上。 老诺顿和伊洛迪亚生活的房子非常小,而且地处偏远,破破烂烂地垒起来,房门一推开就有嘎吱嘎吱的响声。天花板上挂着堪称古老的白炽灯,用几根电线粘在天花板上。 家具很少,客厅内只有一张桌子以及几张凳子。电视用一张蕾丝布盖起来,看上去像是很久没开过了。但房间整洁,并不会给人一种黯然失色的感觉。 只是有一点图灵不太明白。 不是说伊洛迪亚是被铁匠收养的吗?莫非老诺顿还在业余的时间里打铁? 大概是看出了图灵的疑惑,进门的时候,菲奥娜悄悄凑到图灵耳边说:“马里尼先生从前都是和他的胞弟埃托雷。马里尼先生住在一起的,但因为马里尼先生需要经常出海,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里,圣女阁下由小马里尼先生照料。西尔维亚就是小马里尼先生的孩子。后来小马里尼先生和他的夫人先后去世了,他就一直守在这里,无论赚了多少钱也不肯搬走。” 马里尼是老诺顿的姓氏。但在讲述死因的时候,菲奥娜有一瞬的含糊其辞。图灵没在意,只觉得在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谈论其父母的死因是一件不礼貌的事,刚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面前尴尬的气氛,忽然听到西尔维亚在旁边冷不丁地开口。 “话说回来,叔叔,您的手是到底是谁砍断的?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西尔维亚用威胁的目光向图灵看来。老诺顿被砍手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在船下,因此图灵只能做出一个摊手的姿势,姿态无辜又可怜。反倒是老诺顿一下子打起了精神,说:“是一个破坏圣塞西娅号的坏小子,我英勇地阻止了他,后来圣女降下天罚,让这个混小子掉进海里了!” 听到这个描述,图灵一下子把这件事对上号了:“您说的人是辛真?” 西尔维亚立刻警惕:“你认识这个人?你和他一伙的?” 图灵:“不是,他是芬舒尔刻来的,我不认识他,我们俩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我把他电糊了。” 见另外几人疑惑,图灵迅速用简练的语言将船上的事情大概给几人讲了一遍,当然,她把和本杰明交易以及血之海的信息去掉了,只着重说了那尊邪神石像以及和另外几个势力的冲突。 听完图灵的讲述,其他几人还没开口说话,老诺顿先跳了起来,用不满的语气开口:“狡猾的女孩!你怎么不说那个鬼似的丫头把我绑起来的事情!” 这个“鬼似的丫头”自然是阿彻娜。不过很明显,阿彻娜并不在乎老诺顿在说什么,当然,她也不在乎图灵说的,只是喝着面前瓷杯里的红茶,见所有人顺着老诺顿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我的头上开出了蘑菇吗?” 老诺顿:“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有的。”阿彻娜轻快地答道,看向菲奥娜,“你泡的红茶真好喝,我感觉有小精灵在我嘴里挥舞着热绸缎跳舞。” 菲奥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为难地笑笑,见老诺顿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发作,连忙从旁边开口道:“刚刚斯旺小姐也说了,船上太过危险,我想她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您的安危,试想一下,如果她将您一个人留在甲板上,那些人说不准会对您做出不利的事情。” 老诺顿:“谁需要她们来在意我的安危!船长理应和船共存亡,更何况我身上有圣塞西娅的神谕!” 说着他就要再度激动起来,伊洛迪亚连忙在旁边出声打断:“好了好了,父亲,我们都知道您是圣塞西娅号上最无畏的勇士了,您先静一静。” “你怎么又用父亲这个词称呼我?”老诺顿扁着嘴说,“这里又不是那座该死的皇宫!直接喊我老爸!” 伊洛迪亚:“好的父亲。” 老诺顿:“……”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伊洛迪亚则乘机提议:“对了,我刚刚看到玛瑙街上的面包店似乎在烤制新鲜的牛角面包呢,要不您去帮我买点?刚好我可以用这段时间打扫打扫家里。” 老诺顿:“牛角面包?我记得你不是喜欢杏仁脆饼和手指饼干吗,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买了很多,就在橱柜里。” 伊洛迪亚:“可我忽然想换个口味了。” 老诺顿:“……” 伊洛迪亚:“对了,要巧克力流心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1节 见老诺顿还是不动,伊洛迪亚垂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王室对圣女的饮食要求非常严格,我已经很久都没吃到过这些了。” “……” “肚子都饿瘦了。” “……” “好了好了我去买。”老诺顿最后妥协了,临走之前,又往图灵一行人脸上瞪了一眼,冷哼一声,跨过门槛走出去了。伊洛迪亚向西尔维亚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跳出去跟上,临走前也向图灵看了一眼。 见西尔维亚脸色似乎和缓不少,图灵扬起脖子,咧着嘴角朝她做了个摆手告别的动作。 最后收获了一声同款冷哼。 透过斑驳玻璃窗,伊洛迪亚看见老诺顿走远了,放下胳膊,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我父亲他年纪大了,脾气也变得又怪又倔,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图灵:“没事,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是我们做得不太妥当,只是当时为了他的安全,所以没想那么多。” 伊洛迪亚:“没关系,我明白。能获得你的理解真是太好了,旺卡小姐。” 图灵:“……是斯旺。” “旺卡。斯旺?” “是卡门。斯旺。” 图灵扶额,心说看来这位圣女的记性不太好,坐在桌边吃了会儿杏仁脆饼,又想起什么,看向她:“话说回来,关于那个邪神……” 虽说知道那个鱼怪是血之海的产物,但是这东西能跨越空间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图灵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件事弄明白。 伊洛迪亚:“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看来圣女在正事上的记性还是挺好的,图灵连忙点头,希冀地看着她。伊洛迪亚却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并不能提供什么帮助,我能做的,充其量是在回恩伦尔哥后叫人查查。” 图灵:“没关系的,查查也可以。” 两人谈论正事,其他人倒是悠闲自在。严启还是不说话,玩着自己的微机小游戏——这是图灵专门给他开发的一个小程序,可以用数金币的方式将账户余额数着玩,严启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玩这个。阿彻娜则喝完了瓷杯里的红茶,拿起桌上的茶壶,见里面茶水不多了,看向菲奥娜:“我可以再来一点吗?” 菲奥娜笑着说了句“当然可以”,拿起茶壶就去添热水了,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些杏仁脆饼和手指饼干。 看着这些零食,图灵忽然想起了随时随地从兜里变食物的傅尔雅。 拿起一块手指饼干放在嘴里,图灵轻轻咀嚼了下,发现口感香甜,连奶香味也要比铁原的那些要浓郁很多。 这要是傅尔雅来了不还得给她香死。 决定临走的时候给傅尔雅买点这种饼干回去。图灵简单吃了一会儿,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看向伊洛迪亚:“咱们大概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伊洛迪亚:“我停留多久都可以,主要看你需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图灵:“这么随意?可我记得王室不是有相关规定不允许圣女随意出门的吗?我还以为你的时间很紧迫。” 伊洛迪亚:“这个你不用管,我有我自己的门道。” 图灵:“行,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介意我再叫个朋友来吗?吃住不用你担心,但我会分享一些情报信息给她。” 伊洛迪亚:“你的朋友,当然是由你来做决定。” 图灵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低头在微机上敲打起来,很快发了条消息出去。伊洛迪亚见她关闭光屏后就重新吃零食去了,忍不住问道:“你不打算说点其他的吗?” 图灵正嚼着一块杏仁脆饼,闻言鼓着腮帮子抬头:“说什么?” 伊洛迪亚表情抽搐了一下,连带着野草般的头发也跟着颤了颤,看着图灵开口:“比如……尤利西斯?” “啊,你说这个将死之人啊。放心,我有对策。”图灵说着,朝伊洛迪亚露出一个自然的笑,“你前面不是说他很难抓到吗,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主动送上门来,只不过需要等我的朋友过来,哦对了,还得有异常调查局那边的配合。” “异常调查局?所以这是你之前向我强调必须要我们保护你的原因吗?”伊洛迪亚问。 图灵点头:“是的,一定要保护好我啊。要是被异常调查局抓走了,我可是会呜呜呜原地大哭的。” 说着还像伊洛迪亚办了一个鬼脸。伊洛迪亚被她成功逗笑,弯着身体别过头去,半晌才对她开口:“真是的,当初诛怜向我引荐你,我还以为你和她一样,都是冷冰冰又对人充满防备的性子,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爱开玩笑擅长撒娇的,真是难以想象。” 图灵:“那当然,不瞒你说,其实我是个万人迷来着。” 正说着,图灵的微机内忽然响起一声提示音,像是新闻软件的推送。几乎是同一时刻,伊洛迪亚和严启那边也响起了类似的提示音,听上去像是同一条消息。 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图灵将手里的杏仁脆饼胡乱塞进嘴里,将手拍了两下,点开微机光屏查看消息。矩形的悬浮窗从最上面跳出来,上面是一行加黑加粗的标题,旁边则是一个明晃晃的红色爆炸图标。 标题的内容只有寥寥数字。 “本杰明被无罪释放。” ----------------------- 作者有话说:作者和图灵一起在这里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 ! 愿每一位读者心想事成,和家人团团圆圆,共赏明月,共度佳节! ! ! 感谢在2023-09-29 02:52:08~2023-09-29 23: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衣w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 “我能申请把芬舒尔刻炸了吗?”坐在椅子上,伊莎贝拉捧着手里的咖啡,语气温柔地问,“我现在心情不好,很想活动一下筋骨。” 张钦遥坐在她旁边,用手支撑着脑袋,眼下黑眼圈重得几乎要掉下来,闻言强撑着坐起来,揉着太阳xue说:“好了,人都放了,别再抱怨了,小心祸从口出。” “祸从口出?这一层现在就咱们俩,不是咱们同级的人想来会议室听墙角还没有这个权限呢。”伊莎贝拉说, “要是真祸从口出了,给这所建筑提供隔音材料的建筑商得先被拉出去枪毙……哎哎哎,你喝我咖啡干什么?” 见张钦遥将自己盛着咖啡的瓷杯拿了过去,伊莎贝拉伸手去夺,却只拿回来一个空杯子,正要发作,却看见张钦遥支撑着从桌子上抬起脑袋,似乎是想要去光屏上翻文件。 伊莎贝拉一愣,随即站起来,不由分说的拨走光屏,语气中染上怒意:“好了别看了,你再看有什么用。卑鄙小人要找茬,你还能用正义的审判之剑制裁他们不成?” 张钦遥本来不理她,但被伊莎贝拉扯了几下,也跟着生了怒气:“那我们就不看不查了吗?这件事影响范围这么广性质又这么恶劣,如果不查,异常调查局该怎么给公众一个交代?” 伊莎贝拉还欲再说,被一道开门声打断。 “好了别吵了,听完他们几个扯淡现在还要听你们吵架,我真想向总负责人申请一笔额外的精神损失费。”艾陌森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向伊莎贝拉和张钦遥分别扔了一个简易包装的三明治,“吃点东西吧两位女鬼,你们看上去马上要因公殉职了。对了,记得把对应的钱还我。” 伊莎贝拉看向艾陌森头顶翘着的头发,见他坐在椅子上,随手扔了一个靠枕过去:“吝啬鬼。” “呵呵。”艾陌森接住靠枕,又掏出两瓶热牛奶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不再唇枪舌战,两人默契地拿过面前的三明治,撕开包装默默开始吃东西。艾陌森见她们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食物上,从兜里拿出一块类似压缩饼干的东西,用纸杯去饮水机接了点热水,将那团东西掰开了就着水吃。 三人就这样难得安静了片刻。可等吃完了手上的东西,每个人又开始忍不住回想这几天的事情。 几人是按照自己所在地区对这些人进行审问的。张钦遥负责本杰明和辛理。艾陌森负责审讯亚罗克和昆尼尔。伊莎贝拉则负责审讯剩下的人。 首先碰钉子的是伊莎贝拉。 那些雇佣兵仿佛是受了什么训练的死士,无论伊莎贝拉怎么审问,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他们是为了保护本杰明的安全才上船的。 船只上的监控以及异常调查局几人的随身记录仪虽然被黑掉了,但并没有被完全损毁,和本杰明等人相关的录像还在。可当伊莎贝拉拿出监控质问的时候,这些人只是说自己是在正当防御。 至于被本杰明打死的那个人,他们只是反复强调这件事和异能无关,直言他们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没有配合异常调查局的义务。 他们还说说既然本杰明是芬舒尔刻的人、死的人也是芬舒尔刻的人,那么这件事就理应由芬舒尔刻处理。 话里话外说异常调查局多管闲事越俎代庖。 伊莎贝拉气得活活捏碎了审讯室的桌角。 但有一点这些人没说错。 如果不涉及异能或者其他异常事件,异常调查局还真没什么管普通人的权限。 异常调查局和各国的司法体系本质是两条平行线,即便是发生了像这次这样的事件,异常调查局的权限也仅限于将这些人暂时扣押,且只能扣押24小时。 只要异常调查局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该普通人与涉及异能的事件有直接牵扯,那么24小时后,异常调查局就必须得放人或者将人和对方所在国家的司法部门进行对接,不得以任何理由扣押对方。 而从监控来看,这群人还真没牵扯进异常事件里。 最多算一个袭击异常调查局公务人员。 就这还要牵扯到和辛真有关的问题。 毕竟要真算起来,两边对上的时候,还是异常调查局先动手的。 更尴尬的是,最开始利用异能和普通人动手的辛真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这群人大概率只会被判处一个“武力抗拒执法”,判个两三年就了事。 对于谢菲尔德家族而言,这根本就无关痛痒。 所以伊莎贝拉这边就只能这样了。 张钦遥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辛真是迫于形势收本杰明胁迫才做出那些事情的,审问辛理的时候,张钦遥也多次明示对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清楚,如果真的是本杰明逼迫辛真杀人的,他们就可以利用辛真异能者的身份将这件事将本杰明收押,这样即便是芬舒尔刻出面也无法把他带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辛理居然选择站在了本杰明那一边。 完全没用要替她哥哥申辩的意思。 她至始至终只有一个说辞。 “我哥是自愿的,没有任何人逼迫他,他也没有受到什么控制,所有事情都是他的自发行动的。” “至于我,我确实是异能者,我也发动了异能。但目的是为了保命以及防御,谢菲尔德先生没有胁迫我,就这样。” 失去了辛理这个关键证人,加上本杰明一直重复自己没有卷进异能事件中,杀死那个普通人也是为了自保,异常调查局彻底没有证据扣押本杰明了,只能将他移送给芬舒尔刻本地的司法部。 但任谁都能看出把本杰明放归回本国后会是什么结果。 张钦遥熬鹰似的和他呆了一晚上也没有改变任何结果。 环坐在会议桌前,几人坐在原地,罕见地都没有说话。这几天下来,他们基本都没有休息火,先是在船上打架,又是在局里和一堆无赖磨嘴皮子,还得抽出时间把自己负责的大区的紧急事宜处理掉。 他们现在都有点累了。 见张钦遥和伊莎贝拉先后把面前的热牛奶喝完了,艾陌森将手里的纸杯放到一边,刚想提议找个休息室躺一会儿,忽然听到桌子中央响起滴的一声。 是远程视讯。 点开以后,发现是来自总负责人的传讯。 “好家伙,你们这是怎么了。”总负责人“嚯”了一声,凑近屏幕将三人看看又瞧瞧,忍不住道,“咋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了,你们被污染种咬了啊?” “别开玩笑了齐总,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很累。”艾陌森说,“刚刚异常调查局发布的消息您也看到了吧,我就不向您赘述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2节 总负责人姓齐,单名一个野字,私底下大家一般喊他齐总。隔着面具以及变声器,齐野对几人说:“看到了,你们做得很好,这一趟都辛苦了。” 张钦遥:“但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收获。” 齐野:“嗐,多大点事,没有就没有呗,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几个活着回来就好。我已经让马克西姆往这里赶了,到时候你们把相关信息交接一下。然后贝拉和艾陌森就可以回去了。” 见伊莎贝拉和艾陌森点头,齐野又向张钦遥道:“就是钦遥还要再辛苦一点,芬舒尔刻这块骨头不好啃,大家都知道,有什么问题就和我说,我会找人协助你。” 张钦遥:“职责所在,不辛苦。” 见场内沉默下来,艾陌森往前坐了坐,向众人开口:“都安静了?那我分享一个好消息。” 伊莎贝拉:“你还能有好消息?” “为什么不能有?”艾陌森说,“虽然说咱们不能再扣留昆尼尔了,也不能再继续通过别的手段审讯他了——毕竟这个家伙被移送到斯倍卢拉那边后大概率也会被本杰明捞出来,但按照规定,那个亚罗克我们完全可以扣下。” 见众人看来,艾陌森靠向椅背,笑着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这位亚罗克小姐居然是持卡者,身上还有三张雷加鲁克卡牌。” 余下几人瞬间来了精神。 异常调查局没有限制私人持有雷加鲁克卡牌的权利,但是早在雷加鲁克卡牌的第一名买家被枪杀那年,异常调查局就把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纳入了“异能事件”的范围。 换而言之,只要异常调查局发现谁持有雷加鲁克卡牌,就可以当场将对方带走,勒令对方配合后续的一系列调查。 艾陌森:“那名亚罗克小姐的身份是‘解读家’,从字面意思来看,应该是可以解读雷加鲁克卡牌具体内容的意思。” 齐野:“有点意思。关于这位亚罗克小姐,还有别的信息吗?” “没了。” “为什么没有?” “因为她不愿意配合我们啊我的总负责人大人。”艾陌森说,“自从我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她就一直在说什么‘你们这样是不正义的’’强取豪夺的匪贼’之类的奇怪的话,我总不能对她上私刑。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家伙来自神圣和利亚帝国,在解读之前,我们有必要确认她不会把我们内部的信息流露出去。” “也是。”齐野思忖了片刻回答,“这样,你把这个女孩送来总部,我来处理和她相关的事。” 艾陌森:“您是打算先把她困在不落丹?” 异常调查局的总部位于不落丹。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轮,齐野托着下巴答:“是啊,这样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至于那个女孩的思想工作就交给我好了,她能帮助我们最好,如果不能,困住她,也总比把她放在外面强。” 众人深以为然。 伊莎贝拉:“对了,你说的那三张卡牌分别是什么?” 艾陌森点了下微机,将三张图片投屏到公屏上:“如你们所见,一张审判牌,一张道具牌,还有一张锚点牌。审判牌我就不多说了,任务详情里都有,稍后我会按照既定流程将它入库。但这张道具牌有点意思,我觉得我们可以加以利用。” 余下人向着道具牌看去,伊莎贝拉眯了一下眼睛,随机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那个女孩手上的那把金色长刀吗?” 不同于其他卡牌,道具牌除了卡牌本身之外,还配有和卡牌内容相对应的道具。而道具的具体用途就隐藏在道具牌的说明之中。 艾陌森点头,向众人介绍:“这张牌名为d105 :斩裂者,其对应的文字说明是,‘这是只属于胜利者的宝刀,黄金铸造的身体让它无坚不摧,锋利的刀刃让它百发百中。但请铭记,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你没有流血的觉悟,那就不要挥动斩裂者的刀锋。’” 伊莎贝拉:“听上去是一个会带来血光之灾的东西。” 艾陌森:“但是它无坚不摧,可以毁坏一切东西,不是么,在船上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吧。这种特性……你们不觉得它和巴特利特那个家伙是绝配吗?” 巴特利特,异常调查局中区负责人。 伊莎贝拉眉心缩了一下,大概是不认可,还未说话,被齐野打断:“好,我会和巴特利特商量这件事。” 伊莎贝拉只能作罢。 张钦遥默默转移了话题:“锚点牌呢,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艾陌森:“锚点牌上的内容是‘圣塞西娅号’,从卡面来看,应该就是我们登船的那一天。” 伊莎贝拉:“什么意思,圣塞西娅号上有大量持卡者?让我算算,亚罗克一个,邬邪一个,咱们这边一个,这才三个人,算大量吗?” 艾陌森:“显然不算。” 伊莎贝拉:“本杰明会是持卡者吗?有没有可能,他知道我们可以凭借卡牌扣人,所以在进入这里之前偷偷将卡牌丢掉了,反正人物牌总会自己找回他的身边。” 张钦遥:“可即便如此也只有四个人,还记得那个和邬邪一起逃跑的几人吗,那里面绝对有不下两个持卡者。” 伊莎贝拉:“说起这个,除了那名死而复生的特级通缉犯,我们是不是也有必要将剩下的人通缉一下。” 张钦遥:“通缉不了,他们身上用了恋人序列的异能,我们看到的不是他们原来的脸,而且船上也没有可用的血液样本。” 一阵沉默。 最后是齐野重新开口:“没关系,不必气馁我的下属们,既然他们中有两个持卡者,那么我们迟早会和他们再次见面的。” 说罢,齐野又重新靠向椅子,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好了,都快点休息吧,看你们一个二个黑眼圈重的,你们可是异常调查局最宝贵的财富,我可不希望你们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 另一边,奥纳沃特的停机坪上。 一架私人飞艇从半空降落,打着转停在了草坪之上。 停机坪周围除了既定的几个工作人员之外没有其他人,显然是被提前清了场。 “老大!我们到了!”从私人飞艇上跳下来,路子白的尾巴在身后不停摇晃,“我们要去哪里找你啊!” 兽耳内的微机不断闪烁,看上去是有人在不停说话。路子白满脸笑容,不停地点着脑袋“嗯嗯”,回头看向私人飞机的时候,看到一个高马尾的女生拎着包从上面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三个抱着相机的人。 正是尤苏尔。 “现在我们已经到地方了。”将背包往身上提了一下,尤苏尔看向路子白,“那么,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来纳克斯教皇国了吗?” 路子白咧开牙齿笑了一下,将手叉在腰间,随后看向头顶的无云晴空。 “当然是,为了暴打某个可怕的讨厌鬼啊。”路子白说。 第184章 站在奥纳沃特的街头,尤利西斯看着马路对面路牌上硕大的棱镜教标志,眼神阴沉。 他这次使用的是一个青年的身体。 青年是昨天晚上饮弹自杀的,两边太阳xue上都有一个相当大的血洞,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血肉以及一塌糊度的灰色脑质。 尤利西斯不得不将头顶的头发梳下来很多,又往太阳xue上各自贴了当下最流行的铜片装饰物,这才得以吧这些伤口掩盖过去。 一群工人从远方嘻嘻哈哈地过来, 你推我搡,尤利西斯扫了他们一眼,不悦皱眉, 默默后退。其中一人却像是注意到了他,走到他面前,问:“哈里?” 尤利西斯抬头,常年乔装的经验告诉他面前这群人是这具身体的熟人,于是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向对方点了下头。 余光瞥见那群打闹的人在注意到他的身影后停了下来,尤利西斯收敛了些许表情,以为是对方看出了什么端倪,却又不见那几人眼神中流露出猜忌之意,正思考其中具体缘由,听到方才那个人在他面前开口:“我这几天都没在教堂那边看到你,还以为你在家里休息呢。” “是要休息来着。”尤利西斯给出了一个模糊而无懈可击的答案,“但我想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尤利西斯发现另外几人的神色变得更加不自在了,相互看着,活像是做了错事后被人抓到才会有的表情,便立着不动,等着他们中的哪一个人忍不住了自己出来说明情况。 果然, 大约十秒后,最开始和他搭话的那个人走上了前来,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心情,哈里。”那个人说,“史密斯叔叔坠亡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们都很遗憾。” 尤利西斯不说话,抬头扫了一眼对方同情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忽然灵光一现,想起自己找到这具身体时的场景。 纳克斯教皇国是他的故土,尤利西斯非常清楚在哪里可以逃脱监控追踪,以及找到或者制造他想要的新鲜尸体。 走到城市边缘错落的贫民区,尤利西斯小心绕开地上的泥泞,一点一点向前走着,很快就在边缘处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 可等到他走近到声音来源的地方时,那个哭声却渐渐地弱了下来。 看着面前低矮犹如集装箱的房屋,尤利西斯正打算再观察观察,却忽然听到一声类似物体撞击的声音从里面响起,随后就是椅子倒落、人身摔倒的声音。 最后所有声音悉数归为一片宁静。 尤利西斯轻轻笑了一声。 如果没听错的话,最开始那道物品撞击的声音,应该是被消|音|器掩盖后的枪声。 他人自杀总比他亲自动手要方便。于是尤利西斯蹲下来,开始研究这个集装箱房屋上的锁。三分钟后,他成功进入房间,只见在整洁简陋的屋舍之中,一个青年人正侧着身体,闭眼倒在温热血泊里。 空气中有火药残余的气息,两个相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上面各有一张黑白人像,性别一男一女,年纪一老一轻,面容都和他有三分相似。 想来那个男的就是这些人口中的“史密斯叔叔”。 大致想清楚这个青年身上发生什么了,尤利西斯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不过他并没有深入探究的兴趣,只是摆出恰到好处的悲伤神色,成功让面前的人误以为自己是悲伤过头导致神志不清了,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和对方挥手道别。 见对方消失在人海中,尤利西斯将后颈的兜帽翻上来带在头顶,确认自己大半张脸被隐在阴影下后,拿出这个青年的微机,转而开始摆弄起里面的通讯软件。 青年用的微机是二手的,还是最老最慢的款式,使用时得连着移动电源。尤利西斯摆弄许久才成功进入软件之中,注册了一个临时账号,随后开始向外发送消息。 他的信息很快得到了回复。 【怠惰】:“不是,你还真的来奥纳沃特了?” 尤利西斯回复:“有什么问题吗?” 【怠惰】:“有什么问题?你还问我有什么问题?你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人想要杀你吗?” “知道啊。”尤利西斯云淡风轻地打字,面上依旧是一派优雅,“异常调查局一波,那个所谓的圣女一波。如果那个即将被我杀掉的女孩有足够的警惕心,那么她可能也可以算成一波。” 【怠惰】:“知道你还来这里?不是我说,你消停一点不行吗,那个女孩是和你结仇了还是怎么的,我都说了你没必要继续为难她了,你到底是为什么一定把她杀了?还搞出那么多幺蛾子,你现在就差把自己赔的棺材本都不剩了。” 尤利西斯:“这就和你无关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 【怠惰】:“……” 尤利西斯:“说起来我应该对你表示一下我的感谢。虽说非常不想承认,但你居然是余下六大司督中最靠得住的那一位,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已经来到奥纳沃特了。不像傲慢,呵。表面上说要帮我,实际推三阻四,每天为自己寻找一百个借口,还把暴食给支走了,啧,优柔寡断的家伙。” 【怠惰】:“……我记得上面那位好像说过,让你们闲着没事不要带着暴食瞎玩吧。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帮你是上面那位要我无条件帮你,而不是因为‘靠得住’。” 尤利西斯皱眉:“这是一种荣耀,你应该感到荣幸。” 对方很久没有答话,十五分钟后,发来一串意义不明的省略号。 【怠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一定要作这个死是吗?” 尤利西斯皱眉,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的信息便接连窜出。 【怠惰】:“虽然这么说很无耻,但平心而论,我还是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事能少一件是一件。大家一起坐下来,安安静静和和平平地等待终焉之日降临不好吗,为什么要弄这些东西?” 【怠惰】:“我的视野比你们大得多,能看到的东西也比你们多。但你知道的,我没有要害你的理由,所以,收手吧。你会被杀掉的。” 尤利西斯:“如果我偏不呢?” 【怠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3节 【怠惰】:“算了算了,总而言之,我警告过你了啊,你要是死了这可不能赖我身上。” 【怠惰】:“也别再打暴食的主意,那位最喜欢最宠着的司督可就是暴食了。” 【怠惰】:“溜了溜了,你自求多福吧。” 看着屏幕上灰下来的头像,尤利西斯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目光停留在对话框里的“死”字上。 死? 他可不会死。 想起自己放在口袋里的雷加鲁克卡牌,尤利西斯拉着兜帽,转身离开街道走进暗巷,脸上露出一个有恃无恐的笑。 他会用那个女孩的血来向红月魔女证明自己。 他会是红月魔女最忠诚,也是最强大的信徒。 * 另一边,旅店房间内,图灵刚刚和面前的几人讲述完作战方案。 伊洛迪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你一定要我保障你不会被异常调查局那边为难,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是的。”图灵点头,伸手拍拍伊洛迪亚的肩膀,“毕竟异常调查局西区局长的异能不可小觑,我不一定能保证自己完整逃脱,要是出了意外,我可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她又将目光移向尤苏尔:“还有这位记者同学。” 尤苏尔点头。 图灵:“话说回来,亚历克斯还好用吗?” 尤苏尔本来在光屏上写写画画些什么,闻言抬头:“出乎意料的好用,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人工智能,简直就像是给这个世界开了作弊器。如果能给它写一个专栏报道,我想整个世界都会被它震惊的。”图灵:“那我只能说很遗憾了,我没有让亚历克斯出道的打算。对了,这个给你,帮我保管一下。” 说着,图灵将手摸向脖颈处。尤苏尔看着她的动作,一串清脆链响过后,一枚银色的鹿头项链出现在了图灵的掌心。 “一定帮我拿好。”图灵将项链放到尤苏尔手心,又把她的手指向内拢紧,“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尤苏尔接过,点点头,在身上拍了一遍,最终把项链放进了靠近心口的那个口袋里。 另一边,严启正坐在椅子上玩数金币的游戏,显然是对刚刚的任务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但路子白却一直坐立不安地在房间内徘徊,见几人聊了一圈也没把话题聊到他身上,忍不住凑近开口:“话说回来,我呢?老大你不打算嘱咐嘱咐我吗?” “你有什么可嘱咐的?”图灵拍拍路子白的肩膀,“放轻松啦,你的活最简单了,而且有亚历克斯帮你呢。我相信你,你可是咱们组织里最棒的小狗!” 路子白:“……我已经不想强调我是胡狼这件事了。但老大,你真的放心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吗,万一我出现失误,你岂不是有可能会陷入危险了?” 图灵无所谓耸肩:“陷入危险就陷入呗,搞得我好像一直都处在安全境地一样。” 见路子白依旧有些忐忑不安,图灵又安慰他道:“再说了,就算出现紧急情况,那也肯定是因为我判断失误,没能让你发挥出最大的优势。老话怎么说来着,自己的错误自己担,不要搞那么大心理压力。” 说着,图灵还伸手在路子白头顶的兽耳上揉了一把,笑容和煦:“你乖乖把自己的任务做好就行了,等事情结束了就带你去吃肉。” 路子白似乎是被图灵这一下给揉愣了,定在原地,半天没说话,等图灵将手收回去了,抬手在刚刚图灵揉捏的地方碰了一下,看向那双含笑的琥珀眸子,眼珠向下移动,片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抬头,坚定地“嗯”了一声。 “我一定会尽自己全力的。”路子白说。 第185章 早上06:00。 住宅楼内部。 “老大, 我发现你干绑架这行是越来越熟练了。” 看着穿着高弹防护服的图灵利落地放倒了面前的男人并完成了捂嘴捆绑调换衣物等一系列操作,路子白目瞪口呆。 将地上已经被迷晕的人单手拎起,图灵将他裹上被子塞进衣柜里,随后看向手里刚刚抽满一管鲜血的注射器,无所谓耸肩:“俗话说得好,唯手熟尔。” 路子白晃着尾巴给图灵比了一个赞。 图灵看向注射器里鲜艳的液体。 在行动之前, 她首先发动了【占卜家的疑惑】,询问了一下尤利西斯目前所处的地点。 虽然经历过血之海那一遭,图灵对这个异能无比隔应,但一想到此行是为了杀掉尤利西斯,她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启用这个异能。 毕竟她要保证自己能百分之百杀死这个变态人渣。 万幸, 这次对方没有向她狮子大开口,拿走了五个精神值就告诉了她具体地点。 就在奥纳沃特。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省得图灵跨城市找人了。 但这个地点同时也向图灵释放了一个信号。 尤利西斯在找她。 而且找到了。 图灵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随便选一个城市就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敌人凑一个同城。尤利西斯同样在找她是最好的解释。 毕竟这人一直想杀她。 也好, 省去很多麻烦。 尤利西斯最难对付的是他的血祭手段,虽然说尤利西斯没办法直接利用许愿杀死她,就像他当初杀耶拉那样,但一定会利用这个能力最大限度地给自己制造有利条件,达到将她困住或者拘禁的目的。 而且尤利西斯本身的异能也不好处理。 在和伊洛迪亚描述完尤利西斯的异能用途后,伊洛迪亚立刻告诉她, 这是一个名称为灵魂锚点的异能。 这个只会出现在棱镜教教徒的身上,地域性和指向性都很强,所以可以立刻确定。 当她询问这个异能的详细用法的时候,一直抱着胳膊倚在墙边的西尔维亚开了口。 “主宰保佑,幸好我就是这个异能的拥有者。”西尔维亚说,见图灵投来目光,摇了下手腕上的监测环,“这个异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 图灵:“怎么说?” 西尔维亚念着之前的事情,本来想卖个关子,但见图灵满目真诚地看着她,又想起这一趟是为了处理尤利西斯,没多说什么,向图灵招招手,示意对方侧耳来听。 说完之后,图灵微微惊呼:“这么离谱吗,那确实不好处理。” 西尔维亚:“那当然,这可是圣桑德琳娜赐予我们的异能。精神等级越高,对应能力越强,怎么能被轻易打败。” 见图灵皱起了眉头,菲奥娜在旁边轻笑着开口:“但这个异能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弱点,不是么?” 想起菲奥娜给自己交代的内容,图灵摸向手上的监测环。 路子白见她好半天不动,上来询问:“老大,怎么了?” “没怎么。”图灵将注射器夹在手指间,继续把手里的男人往衣柜里塞——对方的个子有点大,图灵塞了好几下也没给他完全塞进去。路子白蹲在旁边帮忙,一边推他一边道:“话说回来了,老大,你绑这个人是要干什么啊?” 图灵:“当然是借他的身份一用了。” 纳克斯教皇国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尤其是黑色十九天后,棱镜教对国家的掌控程度空前提升,各地教廷完全取代政府。教堂在这里就跟政府大厅似的。想要进去搞事,还是得稍微花点心思。 路子白:“这个我知道,可我看他的衣服,这个人好像是教堂的普通工作人员吧,他有啥用,我们借他的身份干什么啊?” 动作停住,图灵深深看他一眼:“为了尸体。” 在纳克斯教皇国,教堂除了用作日常祷告、商议政事以及各种祭神活动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那就是处理尸体。 棱镜教的教徒相信前世今生,他们坚信,纯洁的灵魂会在死后前往神圣的阿忒纳斯和家人团聚,从此再也不会被痛苦以及疾病所扰。 而为了保持灵魂纯洁,人们除了日常向教堂捐献财物以外,还会委托亲朋好友将自己死后的尸体停放在战艇教堂里。 战艇教堂往往指的是战艇顶部那座最大最宏伟,也被称作大教堂,图灵刚来到这里时听到的鸣钟声就是哪里传来的。棱镜教徒们坚信,更高更靠近天空的教堂将拥有更强大的神力,自然也就能保佑更多的灵魂在死后前往阿忒纳斯。 为了让死者在死后也能获得幸福,死者的亲友往往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将他们送入战艇教堂,让神父以及其他神职人员为自己的尸体进行梳妆以及净化,最后在铜钟摇摆的声音中被推入焚尸炉。 小一些的城市还好,可如果是奥纳沃特这样的城市,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亡,但神父每天时间有限,教堂的钟声每天也至多敲响三次。 所以停尸柜和停尸间应运而生。 毫不夸张地说,全奥纳沃特的尸体应该都被停在战艇教堂的下方了。 “尤利西斯的异能非常依赖尸体,如果他想最大程度地发挥自身的优势,那么他就一定会去停尸房做手脚。”图灵说,“咱们伪装成神职人员去里面逛逛,一定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路子白:“话是如此啦,可他会不会去贫民区之类的地方找尸体啊,那里没有监控而且更乱,对于尤利西斯这种人来说,那里不应该才是他的最优选吗?” 图灵:“你也说了,那里更乱,他找尸体还得找一阵儿呢。一个两个还行,但如果想要他的异能发挥最大作用,还是停尸房这种地方方便一点。” 见路子白犹疑,图灵又补充道:“而且他为了杀掉我,一定会利用血祭制造陷阱,让我走进一个于他而言最有利的地方,既然无论我怎么做都会走入他的圈套,那我为什么不主动挑个对我有利的场子出击,这样万一他真的利用血祭做了什么,我也总有回旋的余地。” 路子白:“教堂……对我们有利吗?” 图灵:“当然有利,不过前提是你听我的指挥。” 路子白一下子来精神了,连带着手上一用力,将那个无论如何也推不进去的人嘎嘣一声塞进了柜子里。 “你是我老大,不听你的听谁的。”路子白拍着胸脯说。 图灵向他一笑。 将手中的注射器往上一抛,图灵张开手掌心内的鬼嘴。尖长的鬼嘴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咧开嘴,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嬉笑,随后长舌上卷,缠住即将掉落的注射器,将它吞入尖牙之间,嘎嘣嘎嘣地咀嚼了起来,像是小孩在吃硬糖果。 血液沸腾,图灵看着自己的身体,只见视野渐升,骨头抽长的嘎嘣声从身体里响起,连带着身上的高弹防护服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示意路子白待在原地,图灵抱起旁边的衣服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拧开水龙头,简单往皮肤上过热的部位冲洗一把,随后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的衣服,仔细叠好收纳成一团,确定自己没有掉落生物信息后,才慢慢观察起自己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 虽然她已经二度暴露在了异常调查局面前,但该有的警惕不能少,决不能够随便摆烂。 鬼知道敌人会因为她的一个小小疏漏发现多大的秘密。 深吸一口气,图灵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 虽然这个异能已经使用多次,但再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的刹那,图灵还是有点不适。 被她偷梁换柱的这个人属于典型的白人样貌,高鼻梁,深燕窝,眼睛呈现出一种灰棕色,眉毛少得可怜,发际线也高得可怕,重重的眼袋上有不少小针般的细纹,是一种乍看和善,实则越看越觉得刻薄的长相。 法令纹和鱼尾纹很深,像是常年假笑留下来的后遗症。 将覆满浅褐色毛发的手撑在镜子边,图灵不禁想起自己选择这个人的理由。 确定了行动方位后,她就把选定人物的任务交给了亚历克斯,要求只有两个,能接触到停尸间,以及最好是个人渣。 亚历克斯随便找了个社交软件进去逛了一圈,最后给图灵推荐了这个人。 “他叫巴赫。费舍尔。”亚历克斯介绍道,“是停尸间的管理人员,在上个月,他在嫖|娼时被妻子抓到,为了保住在教堂的工作,最后选择净身出户。种种迹象表明,巴赫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过去的一个月内,他不仅时常去社交软件上骚扰一些年轻女孩,还时常在一些和性骚扰有关新闻下大放厥词,甚至用侮辱性的与他人对骂。除此之外,他还……” “可以了,打住。”图灵打了一个响指,“就他了,能锁定他的ip地址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4节 亚历克斯迅速报了一个房栋号出来,连带着巴赫的作息时间也一并汇报给了图灵。 于是在巴赫起床的前夕,图灵开启了【页面切换】,带着路子白摸了进来,完成了这场悄无声息的绑架。 换上教堂的工作服,图灵将粉碎者从旧衣服里拿出来藏进腰间,又将镜子里的自己把亚历克斯发来的和巴赫有关的工作图片对比了一下,确定没有出现大问题,将卫生间清理干净后向外走去。 路过巴赫的时候,图灵思考了一下,又拿出注射器,从他身上抽了三管血出来。 有备无患嘛。 “走吧路子白。”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袍以及头顶的帽子,图灵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让我们猜猜,尤利西斯会不会出现在我们期待的地方。” 第186章 当教堂的工作人员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既然已经用【基因吞噬】解决了外貌问题,那么接下来,图灵只要按照既定的上班流程去教堂就可以了。 刚好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熟悉一下这里的道路结构。图灵想。 至于路子白,反正假身份什么的已经提前让亚历克斯帮忙处理好了,给他用个【视觉欺诈】即可万事大吉。 教堂工作人员的上班时间要比其他人早上一点,所以当图灵出门的时候,天街以及电梯里都没有什么人。除了倒班的工人,就是顶着黑眼圈半死不活的高年级学生。 图灵本来打算直接忽略这些人的,但联想到之前在这座城市里看到的跳楼自杀的场景,以及伊洛迪亚之前和“工作”有关的询问,图灵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注意力分给了这些人一点。 很快图灵就听到了一段有意思的对话。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但获得的工资却越来越少了。”说话的是一个红胡子的中年人,穿着船厂的工作服,旁边坐着的应该是他的同事,高颅顶,同样的工作服打扮,但后背上的标志不同,看起来属于不同部门。 高颅顶同事闻言,立刻叹了一口气,随即苦着个脸回答:“那可不,昨天我的上级还在群聊里气势汹汹地发了一段话呢,指责我们上班时间太晚,可我们的开工时间是八点啊,我七点半就到岗了,居然还在被批评的行列里。” 红胡子:“嘿,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 这十有八九是某个脑子进水的蠢驴在偷偷内卷。” 高颅顶:“你猜对了,昨天下班的时候,我跟其他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隔壁部门有一个天天早到的神人。” “有多早。” “早上六点!” “天啊!圣女在上,恕我直言,这人这么早到,他是打算用那两个小时在办公室里寻宝吗?” “我也这么想。”高颅顶点头,“要是光是早到也就算了,他还晚退你知道吗?每次要等到下班后两个小时才走!搞得领导天天拿他批评我们,谁按点下班就用通讯软件轰炸谁。” 红胡子叫得更夸张了:“两个小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没有家吗?还有你们那个领导凭什么不让你们按时下班,他脑子里进豌豆了吗?还是说他按照《劳动法》向你们支付了额外薪酬?!” 高颅顶憋着嘴,摇着头做了个“怎么可能”的手势,最后叹了一口气,说:“算了算了,忍忍吧,我总不能跳起来打他不是。” 说话间,两人的楼层到了。于是两人走出电梯,一边继续吐槽着工作上的事情,一边向天街上走去。图灵见他们身影消失在电梯之后,忍不住把头往外探了探,一边探一边在心里嘀咕。 加班不给加班费应该是可以申请劳动仲裁的吧。 他们应该可以用这个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 可听他们的话头,她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完全没有相关的打算? ” 这两人走后,电梯里就剩下了她和路子白。于是图灵思忖了下,转头问向路子白:“你工作过吗?” 路子白本来在神游,闻言打了个激灵,回答:“我一直在老大你身边啊,我工没工作老大你不清楚啊。” 图灵:“我知道,我就随便问问,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路子白:“我当然紧张啊,你这样突然一下展开话题好吓人啊,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呢。” “是吗?”图灵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思的,于是对路子白说,“那说明你还要尽快适应我的说话节奏。” 路子白:“……”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战艇顶部。刚走出电梯,图灵便感觉到一股强风迎面刮来,其中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味,整体味调偏沉,应该是教堂内部使用的木质香薰。 空气冷飕飕的,大概是位于高空的缘故。 将身上的长袍制服整理好,图灵再次确认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没有不妥之处,和路子白对视一眼,向着前方高大的建筑物走去。 图灵本来以为圣塞西娅号已经够大的了,可当她来到这座战艇顶部,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相较于圣塞西娅号,这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和船体有关的元素了,如果图灵是用穿越的手段来到这里的,她绝不会相信自己正走在一艘船上。 从外观上来看,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型的广场,高高的金属墙壁横在战船边缘,上面浮雕着棱镜教的教徽以及太阳的纹饰,图灵走在其中,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走进了一座高大的古西方城池。周围的教徒都自觉关闭了微机,微微低着头,念念有词地向前方走去,大概是在诵读某本宗教典籍上的内容。 面前的教堂高耸如城堡。 从外观上来看,图灵感觉面前的教堂和她原世界看到的教堂并没有什么差别。尖尖的屋顶,庄严华丽中带着些许奇诡的房屋构造,花纹繁复,窗密如洞,只是整体要大上两三倍不止。长长的道路直直铺向教堂大门,道路两边是神态各异的黄铜雕塑。 这些雕塑有时是一个弹拨竖琴的女人,有时是一个抱着水瓶的男人。除此之外,他们的外貌也各不相同,有时是一美丽的人鱼,有时是一个鹰首人身的武士,五花八门,要什么物种有什么物种。 只是他们的神态都是相似的。 敛目低首,身体向着教堂的方向微微下弯。古典的歌声环绕在他们中间,看上去就像是这些雕塑在向着某个神明行礼朝拜。 用余光瞥着这些雕塑,图灵控制着自己好奇张望的眼睛,学着身边人的动作,故作气定神闲地向门口处走去。 门口负责登记出入人员的工作者大概是认识巴赫,见她靠近,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图灵回想起亚历克斯给自己提供的那些资料,从脸上拿捏出一个标准的伪善式假笑,朝对方行了一礼,互相用纳克斯教皇国语说了一句“阿忒纳斯正在召唤我”,随后踱步进入教堂。 至于路子白,他可以直接进去,对于纳克斯教皇国的人来说,教徒不远万里来到战艇教堂祷告本就是一个非常常见的事,并不用做什么准备工作。 比如现在,除了神职人员以外,还有不少平民在进入教堂,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 路子白很轻松地就混进去了。 神职人员在工作前都需要先在教堂进行例行的祷告,之后才能正式展开相关工作。进入教堂内部,图灵不好再和路子白互相交流,没再看对方,拉开双方距离,直接向着自己这具身体平时坐的位置上走去。 路子白也没多说什么,向四周环视一阵儿,最后向一个靠后利于的位置走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名为祈祷堂,地如其名,是一个用于日常祈祷以及祷告的位置,许多教徒基本都会来到这里坐早课。 内部装潢非常符合图灵对教堂的刻板印象。 长长的木制椅子,高高的祷告台,两个神使雕塑伫立在台上,一大一小,没有使用黄铜进行浇铸,而是采用了大理石雕刻的手法,看上去有点返璞归真的意味。 放在中间更大的那个雕像对应的人无疑是圣桑德琳娜,那条缠在她宽大衣袍间的咬尾蛇以及她双手间托着的棱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至于放置在她左边,位置稍低一点的那位,图灵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应该是传说中的圣塞西娅。 由于前不久才从圣塞西娅号上下来,图灵难免向她多看了几眼。相较于面容模糊的桑德琳娜,塞西娅的面部雕塑更为明确,连双眼皮唇边痣这种细节都被雕刻了上去。她身上的衣袍也采用了不少和蒸汽机械有关的元素,相较桑德琳娜的雕像少了一些神秘感以及神圣感,但却多出了一种奇特的力量感,看上去就像是守卫桑德琳娜的武者。 雕像后方是拼接而成的玻璃花窗,橘色的太阳照耀在最上端的位置,祷告堂的灯光稍稍一晃,那轮太阳周遭的纹式便在光影地作用下开始不停变换,看上去就像是在缓缓转动似的。 走到座位上坐下,图灵开始等待其他人陆续进场。巴赫在这里的地位并不算太高,所以坐的位置也要偏角落一些,在所有神职人员的后方,背后就是以平民身份进来祷告的教徒。 但这也方便了图灵观察其他人。 好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上班的时间段,图灵并没有等多久,不多一会儿,教堂里便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将近整点的时候,一个神父装扮的人从后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径直向祷告台上走去,而后转过身来,翻开书在台上站定,显然就是主持者。 但他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只是站在台上,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地停在书上,既不扫视下方,也不和其他人交头接耳。 图灵知道,他是在等教堂早上的钟声。 在钟声响起后,他就会带领这一教堂的神职人员进行今天早上的祷告。 周围没有异状,就在图灵打算静观其变等待钟声敲响的时候,路子白的声音从耳麦内响起。 “老大,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路子白的声音从微机里传来,压得很低,听上去就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图灵不方便开口,在指间微机上摩挲两下,示意路子白继续说。 路子白那边滞了一下,像是在确定什么,随后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口:“我好像……闻到了尸体的味道。” 图灵一怔。 尸体? 停尸间尸体的气味自然是不可能飘到这里的来的,路子白能嗅到这种味道,只证明了一件事。 尤利西斯在附近! 迅速反应过来什么,图灵按下微微加速的心跳,在微机上敲打两下,意思是“在哪?”。 她听到路子白那边滚了一下喉结。 “就在你正后方的位置。”路子白开口,语气中满是毛骨悚然的意味,“那个味道,好像是从你身后那一片飘出来的。” ----------------------- 作者有话说:翻人物设定的时候发现以前给角色们都设计了很多小衣服女主一个人的就有十几套 结果正式出场的只有女主开头的原始皮肤以及邬邪的那一套束缚服修文的时候一定给全部安排上 第187章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图灵感到恐惧。 在得知尤利西斯和自己处在同一片区域后,图灵先是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一瞬的晕眩,连耳朵似乎也产生了一瞬的嗡鸣,脚下升起一阵悬浮感,像是踩在一片云上。 分明是坐着,她却莫名感到一股天旋地转。 心跳在血管内不断冲撞,一股热气顺着脖子冲到头顶,但手脚却是冰冷的。 深吸了一口气,图灵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立刻转头寻觅仇人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利用异能把对方揪出来,然后将这个人扒皮抽骨切成一堆尸块。 但脑海中似乎有另一个声音一直提醒她,不停地向她重复:别这样,冷静下来, 冲动只会给你自己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 掐着掌心,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同时目光盯着前方椅背上刻画的宗教图纹,最大限度地克制自己扭头的冲动。 好在最后她还是冷静了下来, 松开手掌, 图灵瞥了一眼几乎被自己掐成青白色的掌心, 转了一下手指上的微机, 向路子白询问:“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吗?” 路子白:“无法确定,我只能闻出这个味道是从你身后那一片飘出来的, 夹杂在浓重的香水味中间,我实在辨不清楚。” 不同于人均大老粗的铁原以及崇尚自然纯朴的拉亚,纳克斯教皇国人在个人的外观层面非常讲究,甚至精细到了个人的气味上面。即便是常年在船厂干最体力活的工人,也会在下班出去的时候往身上喷一层厚厚的香水,否则将会有很大概率遭受朋友的嘲笑或者其他人的白眼。 更不用说是常年在教堂工作神职人员了。 深吸了几下鼻子,图灵试图像路子白那样利用嗅觉辨别空气中的尸臭,但不论她怎么闻,她能嗅到的,始终只有空气中那股犹如焚香一般的古重气息,以及从窗口花坛上飘来的清新花香。 根本无法用这一点进行判断。 但路子白这条信息给她确定了大概方向,至少她前面的人可以直接排除了,于是图灵给路子白发了一条“没关系,你提供的情报已经很有用了”,随后按下另外一个按钮,向亚历克斯发送了一条快捷消息。 “将教堂内的监控视频共享给我。”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5节 亚历克斯答“好”的声音从微机内传来,不多一会儿,图灵看到自己的光屏上弹出了一个缩略屏,上面播放的正是教堂内的画面。 监控的位置应该是在祷告堂正前方的位置,可以俯瞰祷告堂的每一个角落,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神态变化。图灵在其中扫视着,很快找到了监控中的自己,手指指腹在慢慢回温的掌心内搓了一下,随后将目光向后方人群扫去。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纳克斯教皇国的人民对棱镜教的推崇远远超出了图灵的想象,这个点,教堂里竟然基本已经坐满了,图灵一眼看过去,发现自己身后少说也有百人。 从里面揪出尤利西斯非常困难。 图灵冷静思考了下,最终决定静观其变。 按照她对这里的了解,在钟声响起过后,神父一般会先带领大家唱诗。图灵之前念着自己五音不全,为此还担心了一下,但伊洛迪亚告诉她,奥纳沃特的教堂一般不会强制信徒唱诗,只要专心聆听台上的唱诗班歌唱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信徒自愿,也可以跟着唱诗班合唱。 她不知道这里的教徒会不会跟着合唱,但她知道,憎恨棱镜教入骨的尤利西斯绝对不会跟着唱诗班合唱。 所以在这个环节中,她只需要通过是否开口就能优先排除一批人。 很快,辽阔的钟声隔着教堂的墙壁响起。 比起初来这里时听到的钟声,在教堂里听到的钟声似乎更具有一种圣洁感,分明是古朴的声音,却莫名有一种空灵轻盈的感觉在里面。 图灵听到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融进钟声的错觉,心口的某个位置向上扬起,连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气神似乎也在一瞬间被提了起来,思维也瞬间清楚许多。 非常奇异的感觉。 钟声过后,神父在上面按照惯例说了一些赞美神明以及圣女的话。随后唱诗班上台,开始唱诵今天的赞美诗。 图灵这具身体有在电子设备上记日记的习惯,就日记内容来看,这人明显是个不会跟着唱诗班合唱的人。这刚好方便了图灵,所以她也就闭着嘴,假装自己在用虔诚的目光注释台上的唱诗班成员,实则默不作声地顺着监控向后方看去,观察谁没有开口。 这个环节比她想象中地要顺利,绝大部分教徒非常虔诚,听到唱诗班的声音后就开始不自觉地跟着节拍唱诵,绝不闭口的反而是少数。 图灵的目标一下子由上百人缩减到了十七个人身上。 其中有五个是神职人员。两个坐在最左边,两个坐在最右边,还有一个不偏不倚,刚好坐在她的背后。 亚历克斯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我刚刚将您身后的这几位的面部信息抓取查询了一下,经过官网数据对比,不出意外,您身后的那几位应该同是停尸间的工作人员。” 都是停尸间的工作人员? 图灵惊诧。 也就是说这里的座次是按照部门进行的吗。 刚刚看没有一个人过来搭话,图灵还以为周围的这些人都和巴赫不熟呢,结果竟然是同事吗? 心说巴赫的人缘也真是够差的,图灵无语凝噎的同时,将更多的目光分给了身为神职人员的五人。毕竟这个职业能接触到尸体,非常适合尤利西斯进行一些暗箱操作。 范围立刻又缩小了不少,图灵紧盯几人的同时,开始在脑中盘点接下来的流程。 一般来说,在唱诗之后,就是诵经以及例行祷告,这个过程是强制要求所有人开口的,如果尤利西斯就在这里面,图灵觉得,为了瞒天过海,他或许会开口装装样子,毕竟尤利西斯以前就是棱镜教的忠实教徒,这一点对他来说并不难。 当然,范围缩小到五人之内,图灵其实已经完全可以利用两个死神序列的异能进行占卜了。但图灵并不想这么做,毕竟动用这两个异能就要消耗精神力,而为了保证杀死尤利西斯,她现在最不好浪费的就是精神力。 而且纳克斯教皇国在网络安全方面做得比铁原要好得多,亚历克斯暂时攻破一个摄像头还好,如果想让整座教堂的监控系统都为她所用,还是在不惊动网安部门的前提下,还是存在一点难度。 她还是更倾向于用推理解决目前的困境。 于是图灵向几人身上看去。 教堂一般要求神职人员在祷告的时候穿统一的长袍服饰,但这些长袍上并没有用作区分的特别标识,所以不能将这个作为解决问题的切入点。于是图灵开始从其他地方入手,并试图从中间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忽而,图灵注意到,她身后那位的肩膀上,似乎有一块的颜色要深一些。 看上去很像是水珠凝结后散开留下的水渍。 图灵心头莫名打了个突。 这个季节,纳克斯教皇国的气候以干冷为主,刚刚一路过来也没有下雨,这个人从哪沾到的这些水? 电光石火间,图灵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屏住呼吸,图灵在指间的微机指环上轻点几下,询问亚历克斯:“这里停尸房的制冷设备多长时间换一次冷水?” 为了更好地储存尸体,停尸房旁边一般会对停放尸体的房间进行制冷处理。而为了维护这些设备正常运行,教堂一般会聘请专业的维修员,对这些设备进行定期清理维修,并更换其中所需要的冷却水。 也就是说这些维修员是可以接触到停尸房的。 由于停尸房和外面温差过大,在进出过程中,这些人身上很有可能会沾染上水蒸气。 最关键的是,在更换冷却水以及清洁的途中。维修员完全有机会对这些设备做一些手脚。 比如在冷气的出口位置喷洒一些东西。 不用多久,这些东西就可以顺着冷气循环系统覆盖到那些尸体身上。 尤利西斯的【灵魂锚点】需要凭借一定的接触才能发动,但这个接触并没有限制,无论是血液还是毛发,只有这个东西属于尤利西斯的一部分,在碰到尸体的一刹那,就算是完成了相关接触。 哪怕是被尤利西斯控制的尸体去触碰别人也有一样的效果。 按照这个思路,假如尤利西斯真的将自己伪装成看修员,那么他只需要将自己的鲜血混杂进清洁剂里,再按照既定流程用这个清洁剂去清洗停尸间释放冷气的排气口,就能达到迅速污染停尸房尸体的目的。 想清楚这一层后,图灵冷汗直下。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微机内传来:“按照官网数据来看,这些制冷设备的冰水应该是一天一换,且制冷设备维修员的上班时间要比其他神职人员要早。按照平均工作时长以及步行时间计算,我猜测他们在初步完成工作后,应该会在祷告开始前的十五分钟抵达祷告堂。” 图灵喉管滚动。 图灵:“我身后这个人是什么时间进来的。” 亚历克斯:“6:45:05,正好是祷告开始前的十五分钟。” 图灵身上的血液再次冻住。 她的身后,尤利西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将额前的头发拨下来一缕,尤利西斯不动声色地将太阳xue上的伤口遮了一下,目光定在前方的桑德琳娜的雕像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图灵脑海中炸响。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切骨之仇】 【任务背景:为了给绿眼睛的女孩以及曾被杀死的自己复仇,你来到了这座城市,并成功在教堂里发现了仇人的踪迹。但对于你的到来,对方似乎早有准备,甚至已经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打算对你进行反杀。 】 【任务目标:杀死尤利西斯】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此次任务有时间限制,只有玩家能在24h内击杀任务对象,才可视作玩家完成任务。 】 【提示2 :如若玩家能够在击杀任务对象后立刻吞噬对方心核,将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奖励。 】 * 停尸房内。 点着面前的电子光屏,一名神职人员正在对停尸房进行日常的清点。 这名神职人员需要负责安排尸体接受神父净化的具体时间,因此每天都要对这些尸体进行基本的信息核对以及相关排查,确定这些尸体接受净化的先后顺序,以及这些尸体不会变成让人难以忍受的巨人观。 工作内容很枯燥,但胜在安静以及无人打扰。 而且这也是唯一一个无需在七点之前离开工作地点去祷告堂进行祷告的岗位。 没有觉得今天和过去的任何一天有任何不同,这名神职人员从停放尸体的金属柜前慢慢走过,动作自如地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嘴里甚至还慢慢地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地方民谣。 然而就在他将大半个停尸房巡逻检查完毕,走进最后一列停放尸体的冰柜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突兀的撞击声。 “咚”得一下,似乎是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的。 从来没在安静的停尸房内听到这种声音,神职人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东西掉落了,环看四周,却见冷气弥漫,存放尸体的金属柜上反射着淡淡的白光,没有任何异常。 神职人员打了一个寒颤。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幻听的时候,那个声音却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连串的撞击声。 掷地有声,甚至带着某种节奏感。神职人员咽了咽嗓子,顶着发炸的头皮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这声音居然是从停尸柜内传来的。 声音僵硬,像是一块被冻硬的肉正抵着柜壁往外撞。 大脑陷入空白,神职人员听着那个声音,只觉得一股冷气如游蛇般爬上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却发现听到那个诡异的撞击声再次安静了下来,许久都没再动弹一下,听上去像是就此消停了。 站在原地,神职人员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忍着害怕,向发出声音的停尸柜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蹲下身体,将手慢慢放到柜门上的一瞬间,剧烈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与之相伴的,还有金属物体被瞬间撞裂的声音。 一个脑袋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撞了出来,神职人员甚至来不及反应,视野就瞬间被一张惨白似结霜的人脸完全占据,冰冷刺手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应该是尸体被冻硬的头发。 一颗眼珠因为动作过大而骨碌碌的从眼眶里飞了出来,弹珠般砸到神职人员的脖子上,随后滚向他的衣领间。 冰球般的质感在锁骨上打了个转,最后贴着皮肤卡到了胸前的位置。 而尸体咧开嘴,向神职人员露出了一个僵硬犹似石膏的微笑。 “我看到你胸口上的纹身了。”尸体的嘴一张一合,吐着白气,有冰碴子从嘴角的地方落下来。 神职人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听到撞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各个方位同时传来。 跌坐在地上,他惊惧抬头,只见所有停尸柜被同时从内部撞开,白气如幽灵般弥散,一颗颗脑袋在惯性的作用下从裂口处滑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仰面朝天的样子。 而后这些头颅同步旋转了起来。 骨肉转动的咔咔声接连响起,听上去像是被冻裂的齿轮。所有头颅像猫头鹰那般扭动着,在转过270度后,依次转眼,将扩散结霜的瞳孔对准了他。 而后这些尸体脑袋一歪,以近乎同步的频率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其中一具尸体大概是被冻了太久,脑袋直接从颈椎上掉了下来,篮球般跳砸过来,最后撞进神职人员抖若筛糠的怀里。 一边撞,还不忘贴着他的身体打了个转。 先前掉进他衣服里的眼球因此被挤弹出来,在他的下巴上轻撞一下,最后掉落在那颗人头的嘴里。 看着面前的景象,神职人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大叫了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逃离这里,一声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忽然从胸膛处响起。 神职人员想跑,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低头,看见一只青紫的手臂从左胸膛内穿出。 一只鲜红的心脏被它紧紧捏着。 白色的气体从跃动的心肌上升起,热腾腾的,像是蒸发的牛乳。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6节 在他身后,青紫色的尸体歪歪脑袋,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天真欢快的笑。 神职人员张张嘴巴。 下一刻,他的心脏被瞬间捏爆。 血肉飞炸开来,溅在损坏的停尸柜上,宛如一张另类的烟花照片。 第188章 “从停尸间走到这里大概要多久?”图灵将手缩进衣袍里,敲着字问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按照成年人的走路速度以及机械运转的速度来看,我推测这个过程应该在10分钟至15分钟的区间内。” 图灵捻了一下手指。 10分钟。 她看向祷告堂内密密麻麻坐成一片的人。 台上的神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捧着那本边缘泛毛的厚厚经书,推着眼镜给下面的人朗诵上面的内容。 而下面的人也全神贯注地听着。 身后的尤利西斯还没有什么动静,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应该是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图灵算着时间,如果真像她猜测的那样,尤利西斯在进入祷告堂之前先将自己的血撒到了停尸间的制冷设备里,那么她就必须要尽快将这里的人群全部疏散。 图灵本意只是杀了尤利西斯, 并不想把这些普通的教徒牵扯进来。 最好想个办法让这些人主动离开这里。 转着手上的监测环,很快,图灵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在微机上敲打一阵儿,挺起身体往前坐了一点,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尤利西斯注意到前面有人动弹,挪动目光向图灵瞥了一眼,但很快又把视线转走了,继续看向上面的神父。 后排的路子白收到了两条消息。 【老大】:“去停尸间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动,亚历克斯会给你带路。” 【老大】:“如果有异动, 想办法拖住。” 停尸间? ? ? 看着这三个字,路子白心中莫名觉得有点阴恻恻的,看向坐在原地的图灵,耳尖摇晃了一下,刚想问问原因,就又收到了两条催促的消息。 【老大】:“快去!” 【老大】:“再不动弹小心我回去让严启揍你(微笑)” 路子白没看到过严启揍人,但他去过军工厂,看到过对方一腿踹弯十块钢板的场面,当即吓得挺直了脊背,连忙在微机上回复。 “我这就去!!!” 好在他坐在最后面角落的位置,此时大家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神父身上,于是路子白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体,佯装去拿放在椅子边上的东西,等绕到了椅子背后,就降低重心,一溜烟窜到了大门附近。 见没人注意到他,路子白贴着门缝,一溜烟从拐角处溜了出去。 图灵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她的任务了。 余光向窗边瞥了一下,图灵见窗户开着,藏在袍子内的手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神父正在台上专心致志的念诵经文,铜边的电子眼镜正在视野中为他勾画单词,并在旁边为他计算朗诵这段经文所需要的时间。 神父不以为然,这本书的每一段经文他都念诵了千万遍,自认闭上眼也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可就在他翻页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刮进来,冲撞到他的书上,将黄旧的羊皮卷哗啦啦地吹翻了数页。 神父托着经书的手微顿,但并没有在意,一面按照记忆朗诵接下来的内容,一面慢慢将经书一页页翻回去,动作文雅而从容。 翻书的过程中,神父还不忘给一旁的修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将窗户关上。 修女会意,立刻转身去关闭墙壁上的窗户。 然而就在她将窗户慢慢扣上关紧的时候,变故横生。 一股强风毫无预兆地从窗外撞了进来,瞬间冲碎了窗户上的玻璃,连带着整个支架也一并掉落下来,砸在地上,“铛”得一声摔成了弧形。 修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后躲去。教徒们也被这动静惊到了,就连尤利西斯也转了脑袋,朝那个破碎的窗户看去。 窗台上的花狼狈地上下拂动着,枝叶被风吹得簌簌直响。 尤利西斯将眼睛眯了一下,上半身微微坐起。神父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皱着眉,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只当是窗户年久失修,见其他完好的窗户都关闭着,便看向手中的经书,想继续诵念经文,等祷告结束以后再处理这件事。 但这股顽劣的风显然不想就这么让他诵读下去。不等神父开口,强风带来巨力就再度从旁侧袭来,神父没有准备,当场被撞了个趔趄,连带着手都在惯性地作用下向上扬起。 经书没被他拿稳,当场向空中抛飞出去。 书页响动,棕色皮革包装的书向上滑出一个圆弧,像是一只另类的、乘风而行的鸟。 就在这只鸟飞最高点的时候,祷告堂内剩余的窗户同时炸响。强烈的风猛然从外面撞入,像是无数只无形的触手正在向祷告堂发动攻击,声音和爆炸全然没有分别。场中有小孩子被吓到了,当初捂着耳朵尖叫起来,歪着身体向母亲的怀里躲去。 可不等他叫完,更猛烈的风爆声就再度响起,无形的风铁锤一般地冲破了所有窗户。所有窗架一起向上飞出,日光之下,只见细碎的玻璃顺着框架炸开,带着细微虹色的锋利折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渔民从手里抛出的网。 尤利西斯看着这个景象,霍然直起身来,左手不自觉捏住前方的座椅,瞳孔死盯着那些被风暴撞碎的窗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坐在他正前方的位置,同他一起注视着这可怖一幕。 听到尖叫声在祷告堂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图灵将跳转成蓝色的监控环往袖子里塞了塞,面上虽做出了和其他人别无差别的惊恐神色,目光却最终停留在头顶如银色蛇鳞般密集的玻璃碎光上。 好了,快逃吧,无辜的旁观群众们。 图灵在心里想。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从外地回家略忙,所以只能更新这么一丢丢了qaq 感谢在2023-10-05 23:58:21~2023-10-06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世隔绝18年40瓶;花之栗、湾仔马投~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9章 “这里是奥纳沃特教廷, 现向奥纳沃特的广大居民插播一条紧急讯息——” “现在是蛮荒41年5月29日上午07点10分,我们检测到奥纳沃特上空忽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剧烈风暴,持续时间未知,有关部门正在对风力等级及其来源做出检测, 初步排除天灾元素, 但持续时间未知。” “教会已经和异常调查局取得联系,正在启动战艇的防御功能,相关人员将于5分钟后赶往现场,请大家不要慌张,位于战艇外部的居民请尽快躲避至战艇内部或者迅速前往屋内避险,防止被高空坠物砸中……” 清晰的播报声顺着广播不断回响着,如钟声般一圈圈回荡在战艇内部。工人以及居民们纷纷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在他们周围,虚拟光屏正从各个地方探出。红色的感叹三角图案在上面不断闪烁,最前方用纳克斯教皇国语写着“警告”这个单词。 教堂之前。 一名修女正在组织所有教徒进行撤离。 图灵并没有将风开得太大,也没有去真的攻击谁,只是让那些风团在战艇上来回乱撞,像一只巨大的幽灵那样恐吓他们,迫使他们尽快逃离。 但即便如此也造成了非常大的恐慌。 那些风毫无顾忌地在草坪以及教堂的墙隙间肆虐, 碎草和土块齐飞, 一尊神使像从教堂顶部的窗口间砸下来,在信徒们的悚然惊叫中碎个了四分五裂。教堂后方的巨型铜钟被风暴猛然向后撞去, 低沉的嗡鸣声从其中传来,声音混沌,犹如兽吼。 “请大家快来这边。”顶着呼啸强风,修女挥舞着手中的象牙色短杖向人群大喊,“请大家遵守秩序!让孕妇以及孩子先上!” 一边喊,修女一边将手中的短杖向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仍然护着肚子的女人伸去,并敲向前面的人,示意他们给孕妇让路。 孕妇来到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甚至有人会在临盆前一个星期来到这里做祷告,只为了向圣女或者时间主宰祈祷,希望腹中的孩子可以得沐圣光。 见前面的人还不让,修女看着即将超重的电梯,一下子急了起来,一边继续敲打前面的人,一边大声喊道:“这里是教堂!时间主宰和圣女都在看着你们!你们都是主宰最虔诚的信徒,你们应当知道怎么做!” 前方原本有些人想要无视修女的话往里面挤,但在听到这些话纷纷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神使雕像以及巨大的教堂,竟然生生停了下来,三秒后低下头来,不约而同地向后方撤去。而修女也趁机将那名孕妇引了过去,按下旁边的按钮,将面前的这班电梯送了下去。 “大家都是好样的。”修女安慰还留在外面的人,“你们刚刚将逃生的位置让给了别人,这是大功德。圣女一定会被你们感动,用她的圣光庇佑你们的!” 人群中本来还有几人心存懊悔,看着电子屏上不断下降的电子层数,焦躁地在打转。听到这话,竟是有不少人停止了动作,还有一个人索性抱着头蹲了下来,用哭也似的声音大喊:“圣女在上,请一定要保佑我能好好回家!我的孩子还不足一岁……她不能没有父亲!” 修女点头:“嗯!一定会的!” 见电梯层数又开始上升,修女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短杖,清点了一下面前的人头,发现这一趟电梯刚好够把这些人送下去,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由得忧愁地看向不远处的大教堂,目光停留在里面那些攒动的影子上。 教堂内。 所有神职人员都还停留在原地。 见所有人都停留在原地试图补窗户以及搬东西堵门,图灵简直要疯了:“不是,外面风都这么大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些什么!” 她不喊还好,这么一喊,立刻有人转过身来严厉地指责她:“巴赫!怎么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话!难道你不知道《圣女言行录》中第三百五十四条是什么吗?!” 图灵:“是什么?总不能是让大家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一起去死吧?!” 神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神职人员必须与教堂共存亡’。” 见图灵转过头来,他重重地合上了书本,瞪向图灵,胸前厚重的胡子像山羊毛那样抖动了一下:“巴赫,你平时偷奸耍滑也就算了,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把圣女的教诲抛在脑后!你眼中还有没有圣女!你是不想进入阿忒纳斯了吗!” 图灵:“……” 图灵一口老血哽在了喉咙里。 放弃沟通,图灵转头去看尤利西斯所在的方向,想看看对方去了哪里,却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拐到了祷告堂的门口,和匆匆赶来门口的修女说了什么,随后就朝另一个走廊走去。图灵见状,也顾不得这些人了,立刻拔腿去追,却被那名修女拦下。 “放我过去!”图灵看着对方手中的短杖说,“我要过去找那个人。” 修女狐疑看他:“您说您要找哈里?” 图灵:“对!” 修女:“他离开这里是要去保护安灵间的尸体,您过去是要干什么?” 安灵间就是教堂里的停尸房,主要用于将它和一般医院的停尸房区别开来。图灵心说他保护个屁的尸体,面上却只能做出一种焦急表情,争取道:“我也是安灵间的工作人员,我也要去看看啊!” “省省吧巴赫!”旁边有其他神职人员的嘲笑声响起,“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谁不知道你平时干活敷衍,这些年捅出的篓子加起来得有一箩筐了吧。” “就是,还说自己是去保护尸体,我真为你感到脸红和羞耻,我告诉你,你刚刚在那边说的话,我们可是全部听到了。” “还是安分点吧,这样至少你的灵魂还有机会能在死后前往圣洁的阿忒纳斯。” 听着这些话,图灵咬牙切齿。 该死的巴赫。费舍尔!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7节 都混上神职人员了,就不能把自己的人际关系处理得好一点吗? ! 无法,图灵看着前方,有一瞬间产生了直接将这些人打晕冲过去的冲动,反正整个教堂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可在看向面前倔强伸手拦她的修女的时候,图灵脑中忽然闪过了某些片段。 是被尤利西斯杀死后堆在母神脚下的普通市民。 是被污染种撕成两半甩打到防护罩上的午夜猎人。 还有…… 绿色的眼睛幻影似的一闪而过,似乎还在回眸的时候朝她勾起了一个略显腼腆的笑。 图灵举起一半的手最终滞在了半空。 数秒后,她咬牙将手臂放下,重新回到教堂内部。 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先送走。 随便走到了某个角落,图灵乘着混乱之际匆匆看向自己的监测环,发现自己刚刚骤然燃烧50 %的精神值。 最危险的是,这个数字还在不停下降。 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拖了,图灵看向祷告台上方走到神像面前准备继续开口诵经的神父,焦灼地思考着解决问题的方法。 就在图灵着急上火的时候,她忽然瞥见远处正在搬运花盆的神职人员。 不同于正常的花盆,这里花盆被粉刷成了一种近乎奶白的颜色,形状则被塑造成了飞鸟的形状,寓意飞向天空、拥抱新生。 看着那些花盆,图灵倏尔眼前一亮。 她有主意了! 猫着身体向角落后退了一点,图灵见大家的注意力重新从自己这里挪开,走到漏风的窗边,捏着手上的监测环,顺着风说了一点什么。 神父站在台上,已经开始闭上眼睛念经了,念的还是《圣女言行录》中的灾难篇,将那些早已被他记得滚瓜烂熟的单词翻来覆去的咀嚼着,好像只要他念得够多就能让这里恢复平安。 而其他神职人员似乎也对此深信不疑,还在试图去堵那些窗户和门。 可就在他们好不容易用书本和柜子将那些窗口堵住的时候,剧烈的爆破声再次从他们面前响起。 起初众人以为是风又冲进来了,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脸上还是瞬时闪过了惊恐以及绝望的深情。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次冲进来的并不是暴风,因为除了风声之外,他们还听到了飞鸟振翅的声音,像是上千万片树叶一齐震动。 众人抬头,只见无数飞鸟破窗而入,如一团另类的风暴般在教堂内盘旋起来。鸟鸣如泉,声声急促。 就在众人惊诧这些鸟是从哪里来的时候,那些鸟忽然在教堂内一哄而散,转而向着他们俯冲而来。 随后开始将他们向外驱赶。 看到一名倒霉的神职人员被啄了屁股,图灵暗自说了声抱歉,走到神父面前说:“神父你看!这些鸟在向外驱赶我们!” 神父见她又走了过来,本来想呵斥她叫她离他远一点,可他也看到了这些飞鸟啄人的奇异景象,不由得陷入深深的震惊中:“它们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这些小家伙平时都很温顺的,怎么会……” 还能怎么。 图灵在心中腹诽。 因为她有【凤凰加护】啊,她可是所有鸟类的老大。 不过也难怪神父疑惑,毕竟这些鸟是教堂饲养的,平时停在专门的鸟舍,还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于是图灵开始胡说八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圣女在向我们下达指示!” 神父瞪她:“你怎么敢揣测圣女的意图!” “冤枉啊神父!”图灵把自己信口开河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您想啊,鸟类是最接近天空的生物,它们和圣女的距离更近,所以一定比我们更有灵性!而且飞鸟生来纯洁轻盈,圣女想要和我们传信,那必然是要借助这些小家伙的。” 见神父脸上出现动摇,图灵又补充一句:“而且您看它们都是有意识地向外面驱赶我们呢,这些飞鸟平时可不会这样,所以,这一定是神迹,是圣女给大家的指示,我们应该听从圣女的指示,赶快离开这里!” 神父:“……” 神父看向身后的神像:“伟大的圣女,这是您的神谕吗?” 伟大的圣女没有回答他。 但两只飞鸟猛然俯冲了过来,不停地往神父脸上冲撞,像是两只保护领地的大鹅。 图灵趁机拉着神父往外逃。 本来还有不少神职人员在原地不知所措,见神父都在这些飞鸟的驱赶下往外逃,一番犹豫之后,在飞鸟的催促下惊疑不定地跟了过去。 一路逃到门口,见所有人还在往回看,图灵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再次召唤一阵强风,甚至直接将一个瘦子凌空吹起来了一点。 旁边的修女见状,只当是风暴更强烈了,于是立刻抬手,将手中的象牙手杖指向前方。一串齿轮咬合的声音过后,五条蛇头从里面探出来,乳白色的强风从蛇喉里喷出,组成一面无形的风墙,强行驱赶了两侧的大风。 轻武? 不愧是五大监察国,一个修女的防身设备居然比铁原的军警牛。 图灵观察间,发现所有神职人员已经听从指挥,挤入了最后一班电梯中。 修女还站在外面挡风,见图灵站在外面,眸中有明显的怔愣,眉毛微不可见地向内皱缩,但没说什么,瞥了她一眼,继续抵挡面前的暴风:“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图灵:“我也想快走啊,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好。” 修女:“什么事?” 图灵将手拢在嘴边喊:“我想说,但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声音太大了,我怕你听不见!” 修女眉毛更紧了,但见图灵不动,还是关闭了手中轻武,向她看来。 见修女转过头来,图灵朝她一笑。 随后她猛然上前,直接抓住修女的肩膀,将修女一把推进了电梯, 图灵站在外面向里面喊:“快关电梯门!风暴要更大了!” 里面的神职人员也没注意是谁喊的,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按了对应的按钮,修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电梯门就关上了。 八座巨大犹如黄铜集装箱的电梯同时下坠,发出轰隆的嗡鸣声。 见旁边显示屏上的楼层飞速下降,图灵看向四周,很快看到一个黄铜按钮,快步走过去,掏出粉碎者,在看到楼层数停止下降后,直接劈砍下去,当场将它捣成了一堆冒着电火花的破铜烂铁。 为了方便祭神活动时无人打扰,教堂特意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按钮,防止下面的人在不该上来的时候随意上来。 确定所有电梯全部死机了,图灵甩了一下手中的粉碎者,按向耳中的微机。 “通知伊洛迪亚和严启,计划提前,电梯暂时被我弄停了,让他们尽快从别的通道过来。” 图灵对亚历克斯说。 “另外,把路子白的地址分享给我,我现在去找他。”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06 23:59:14~2023-10-08 23: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湾仔马投~ 10瓶;一人一骑,青山几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安灵间的前置走廊。 路子白正在向前面大步奔跑。 安灵间位于教堂的最底部,平时不会有什么人往这里来,加上祷告的缘故,除了一名留守的神职人员,其他人都不在这里,使得原本就死寂的太平间里此时更是有一种近乎死亡的安静。 路子白满耳都是自己脚步声。 气流充满肺部又被呼出, 灼得他的喉咙微微发烫。 医疗人员内部的专用电梯路子白用不了,只能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抬腿往底部跑。路子白已经很久没这么疯跑过了,周围到处都是灰色的不锈钢,冷白色的灯光充盈在走廊中间,越往下温度越低,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名机器嗡嗡作响的声音,隔着好几堵墙和门,很远,像是被冰水浸过一样。 路子白生出了一种自己正在上赶着投胎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从这种错觉中脱离了出来。因为在那些冰冷的像是消毒水一般的气味中, 路子白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亚历克斯的声音适时响起:“您的目的地在下个回廊右转的位置。” 路子白:“好嘞。”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温柔的提示音:“您对路线存在什么疑问吗?” 路子白:“没有啊, 我对路线很清楚, 特别清楚!” 亚历克斯又停了一下,片刻说:“可我检测到您的坐标没有进行移动。” 路子白:“……” 亚历克斯:“而且我发现您的声带存在剧烈抖动,请问您是有什么不适吗?” 路子白:“……你不懂, 这是我的热身运动!” 亚历克斯那边沉默了。 站在原地,路子白显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自己要孤身跑进太平间这件事。 尤其是在他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那个疑似他目的地的房间中传来以后。 嘎吱嘎吱, 像是无数巨大的蟑螂在地面和墙壁上乱爬。 来此之前西尔维亚已经给他们科普了【灵魂锚点】的作用。高等级的异能者可以同时控制多具尸体就是其中一条。 但这个作用有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缺陷。 那就是异能者只能选择一具尸体作为自己的主要控制对象。 除非异能者发出命令,否则剩下的尸体就会进入无序的僵行状态,并对视线内的一切活物发动攻击。 俗称丧尸。 但这种丧尸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会被声音大的物体吸引。所以来此之前图灵就给路子白交代了,如果出现紧急状况,就让亚历克斯启用的扩音功能把这些玩意引走。 按照他们的流程,现在应该是路子白大展身手吸引这些尸体的时候了。 用手掌抵着冷色的墙壁,路子白莫名有点双腿发抖,连坐了好几个深呼吸后看向胸口的位置。刚刚他的沙漏吊坠从里面跳出来了,一点金光浮在里面,正萤火虫似的晃来晃去。 手掌收紧,路子白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随后抬手将吊坠握起塞进衣服里。 看向前方,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大了。 “轰隆”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似乎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8节 路子白咬咬牙,随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单腿后撤,重新摆出预备奔跑的姿势。 “不能怂不能怂……”路子白喃喃自语,“别害怕别害怕,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堆没有意识被冷冻过的肉块吗,没关系没关系的……” 碎碎念的时候,路子白脑中忽然闪过之前图灵和自己说话时候的样子。 “我相信你。” “你乖乖把自己的任务做好就行了。” “等事情结束了就带你去吃肉。” 笑容和煦,没有半分对他的怀疑。 路子白上下滚了下喉结。 “你是路子白,你现在只是勇敢的路子白,不用多想别的……”他喃喃自语。 深吸一口气,路子白抬起头来,大声“啊”了一声,随后猛地向前跑去,头顶的两只兽耳被风打得猛然后刮,和发丝几乎融在了一处。 “冲啊啊啊啊——”路子白大喊着,跑到安灵间对应的门前,借着惯性猛然跳起,“轰隆”一脚踹开了面前的大门,“我是莽夫!不就是一堆冷冻肉吗!让我看看你们都长什么——” 话未说完,猝然顿住。 视野中,数十双结霜的眼睛正朝他这边看来。 那些尸体早都从冰柜中下来了,此刻正围在走廊中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听到声音,蹲守在里面的尸体一愣,摇摇晃晃地向着破门而入的路子白看去,似乎想要弄明白这个发出巨大噪音的是个什么玩意。 路子白脸色一白,连带着胸口也剧烈起伏一瞬,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什么,眼神一定,头顶双耳后折,学着图灵的样子冷静朝那些尸体的脸上扫去,准备先弄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结果正好看到一个七八岁的青色女孩尸体顶着一团如毛线团一般的血红东西站起来。 血红东西从女孩头顶滑落,路子白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截连着胃囊的小肠。 往下看,发现女孩是从一个被吃了一半的新鲜尸体中站起来的。 尸体旁边还有很多丧尸在啃食。 四肢着地,肚皮上翻,一百八十度向后旋转的脑袋来回律动,像是分食猎物的狼。 路子白双腿一软,哐当一声撞到刚刚被他踹开的门上注意到路子白的动静,丧尸们纷纷停下了动作,随后整齐地、顺着一个方向转过头来。 部分丧尸的嘴里还咬着咀嚼了一半的内脏。 路子白和丧尸对视三秒。 路子白收回了腿。 路子白掉头就跑。 “对不起我是懦夫。” 很显然,屋内的丧尸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就在路子白掉头跑走的那一刻,最前方的丧尸立刻就追了出去。不过与其说是追,倒不如说是涌了出去。几乎在一瞬间,丧尸的头部以及四肢突然开始旋转扭动,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外增生,体内的细胞无限胀大,葡萄似地连成一片,像是堆积暴涨的眼珠。 路子白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形如眼珠的东西如洪水般从房间内撞了出来,在空中不断翻滚交替,黑色如瞳孔一样的东西在锁定他的身影之后立刻疯了一般地朝他追来。密集的尖刺在眼球的缝隙间不断伸缩,像是一种怪异的眼睫。 路子白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用自己的生命向前疯逃,路子白崩溃大喊:“尤利西斯——!!!你个缺德的阴间货,要不要搞得这么变态啊!!!” 听到路子白的惨叫,那些由尸体演变而来的眼珠显然更加兴奋了,碰撞拥挤在一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路子白刚刚跑上楼梯的位置,就听到身后的接二连三地传来什么东西被轰然挤爆的声音,再一转头,只见墙面坍塌,更多的眼珠从里面涌了出来,连成一片,很快将楼层中的所有东西吞没在内。 很显然,这些尸体已经全部变成眼珠,并成功粘连在一起了。 彻底不敢回头了,路子白一边继续大叫一边往楼上跑,跑了几层后才骤然想起来什么,用一种爆鸣般的声音向亚历克斯嚎:“我们是不是要靠声音把他们引走来着?!!” 亚历克斯:“……我以为您一直记得这件事。” “我不记得,我真不记得。”路子白声嘶力竭,生理性的眼泪都快从眼角飙出来了,“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我害怕我要回家!!严启呢——圣女呢——!!!救命啊尸体杀人了!!!你赶快把老大交代的事办了吧我不行了我撑不住——!!!” 亚历克斯安静了三秒。 亚历克斯开口:“我认为不用。” 听到路子白“啊”了一声,亚历克斯冷静地告诉他:“您发出的声音比我大,我想您一个人应该已经足够吸引他们了。” 发觉路子白的声音似乎小了一点,亚历克斯又贴心的补充一句:“另外,您身后的怪物和您目前的距离不足三米,他们的黑色眼睫快要碰到你的尾尖了。” 路子白的音量原地飙升。 就这么边跑边嚎,有那么一瞬间,路子白甚至感觉自己手边的金属扶手在微微颤抖。终于,在重新跑回到一层的时候,路子白终于在自己的鬼哭狼嚎中找到了点神志,看着窗外的天光,正想该跑向什么地方,忽然福至心灵,生出了一个主意。 焚尸炉。 路子白脑海中忽然掠过这三个字。 他跑的时候让亚历克斯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周围的建筑,他依稀记得,自己现在可以直接通过他现在所处的通道跑向焚尸炉。 只要能将这群尸体不是尸体眼珠不是眼珠的东西引到那里就行。 这样一来,路子白既能完成图灵给他交代的任务,也不用继续被这群东西吓得魂飞天外了。 终于有了主意,路子白向前方夺命狂奔,向亚历克斯确认具体方向之后直接速度加倍,双腿甚至直接抡出了残影。 感觉能直接更新世界长跑纪录了。 好在从这里到焚尸炉的距离不算长,在冲过最后一扇门后,路子白眼前晃过一阵白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露天场所。视野忽然变得无比开阔,一座巨大的半圆形金属建筑停在他面前。交错的管道如血管般盘桓其上,张牙舞爪,让这座金属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个从废弃的蒸汽机里钻出来黄铜怪物。一枚硕大的太阳图纹刻在建筑中心的位置,为数不多的飞光如喷漆一般地粘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油画中凸起的。 路子白再次滚动了一下喉结,看向下方焚尸炉的入口以及那两条长长的金属滑轨。平时神父会在这片露天场所为当天需要焚化的尸体进行祷告,祷告完成之后,就会将他们放在滑轨的百合花车上,将他们挨个送入焚尸炉,等到统一燃烧后,再用特定的仪器将他们的骨灰分装起来,交由家属自行处理。 亚历克斯适时开口:“您可以将您的微机从耳中取下了,稍后您可以将微机丢入焚尸炉,我会播放高音量的音频,将这些怪物引到里面。” 路子白:“你确定这么做可以?” 亚历克斯:“我确定,我把您这边的情况同步给图灵小姐了,她说这么做可以。” “不是,道理我都懂。可问题是,这焚尸炉压根没开啊!”路子白绝望大喊。 在焚尸炉的入口处,那个形如眼睛的大门此时正紧紧闭着,严丝合缝,看上去完全无法突破。亚历克斯顿了下,随后冷静地说:“您别担心,我们可以突破它。” 路子白:“怎么突破,你现在去黑他们的系统吗,来不及了吧?!” 亚历克斯:“不用突破。” 路子白:“不用?那你要怎么做?” 亚历克斯:“我刚刚向专业的开门人员发起了紧急呼唤,并把目标坐标发送了过去,按照计算,这个人应该三秒后就抵达战场。” 路子白:“专业的开门人员?不是,且不说这附近有没有开锁师傅,就算有,他也没法给咱们撬焚尸炉吧???” 话音未落,路子白忽然看到自己头顶的光线扭曲变换了起来。 以为自己又碰上什么棘手的东西了,路子白赶忙刹住脚步,仰头看去,却见那团光线向重新汇聚而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凭空从里面飞刺而出,带着机械般的湛蓝微光,其中似乎伴随着零件转动的声音。 路子白向黑色身影看去,和一只湛蓝的仿生眼对上目光。 往下看,发现他的手上带着一枚黑盒。 是严启! 还是带了黑盒的严启! 这个黑盒还是图灵的【页面切换】! 路子白瞬间睁大眼睛,严启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路子白和追在他身后的怪物,随后转过头去,额前发丝贴着兜帽扬起,露出平日被合成纤维发丝遮挡的另一只眼睛。 在空中轻轻翻了一下身体,严启抬起右腿,直接向前方的焚尸炉踹去。 金属门碎开的声音煞时炸雷般响起,严启踩在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中间,周围是破碎的电子元件,伸出的那条腿却毫发无损。电线像是被扯断的血管那样横在他的身侧,只不过从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各式各样的电火花。 因为声响过大而不得不捂住耳朵的路子白:“……” 路子白瞳孔地震:“原来专业开门人员说的是你吗?” 严启转过头来,钢制半脸面罩上的呼吸灯闪烁了一下,皱了下眉,似乎对路子白的说法有些困惑。但现在他们已经来不及聊天了,眼见那些眼珠怪物追至门口,严启一拳砸向火化按钮,在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后立刻从焚尸炉的门口跳开。亚历克斯在路子白的微机中催促:“就是现在!” 亚历克斯声音急促,路子白浑身打了个寒颤,立刻将微机从耳朵内摘下来,向丢炭火那样将它丢了出去。 黑色的微机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最后滚入焚尸炉中。 巨大的噪音瞬间从里面爆发出来,路子白看着面前的焚尸炉,心说这玩意这次就连声音也像是一个怪物了。好在他们的计划很顺利,几乎就是在亚历克斯发出巨大噪音的一瞬,所有眼珠都被亚历克斯吸引了过去,争先恐后地涌入了焚尸炉中,速度飞快。 路子白被严启拽着躲向一旁的时候,只觉得那些眼球变成了一阵夹杂着黑色碎片的线状白风。焚尸炉则变成了吸尘器,张卡大嘴将这些白风吞食入腹。 火焰燃烧的声音隔着金属壁响起,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浆声,好像有无数东西正在里面开裂。 而后面的眼珠还在前仆后继地往前涌。 然而,就在路子白以为这件事情就要这么被他们解决的时候,那些即将被焚尸炉全部吞吃的怪物眼球却纷纷停了下来,无论前方发出多大的轰鸣声也无济于事。 不但停了下来,这些眼珠还纷纷调转方向,直接向着严启和路子白所在的方向看来。 路子白一个箭步躲到严启背后。 一个男声从眼球尸堆的后方响起:“我还真是小看你们了,一会儿不注意,居然能让你们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路子白循声看去,只见白色的眼球如海浪般向上翻起,一个青年模样的人被它们托了出来,脸上表情平静无比,看他和严启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鼻尖耸动,路子白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尸臭。 尤利西斯! 打量着严启和路子白,尤利西斯身体前倾,脸上笑容因为尸僵而有些生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想必你们是她的人了。” 路子白打了个寒颤。 严启一声不吭,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尤利西斯慢慢转了下脖子。 扯起嘴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跟你们费什么话,她既然敢来这里,那就是想要当面和我对杀。”尤利西斯慢慢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杀了你们,暖个场就是了。” 见尤利西斯慢慢抬起了右手,路子白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如果异能者的主控尸体靠近,那么这个异能者对其他尸体的控制力就会成倍增加。 果然,下一刻,那些眼球便顺着尤利西斯所指的方向冲了过来,在空中拼接着扬起,像是要把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就在路子白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嗡鸣声,抬头向声音来源砍去,只见在尤利西斯的斜上方,一轮雪刃凭空而降,向下劈砍,直接向着他的肩膀怒斩去。 血骨断裂的声音烟花般炸起。指向严启和路子白的那只手臂瞬间从尤利西斯的肩膀上脱落,露出整齐的切割面。 先前的眼球潮瞬间失去了动力,砸向地面,像座骤然融化的黄油山。部分眼珠砸下后又如弹珠般弹起,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动我的人,你找死吗?”愠怒的声音自镰刀上方响起,带着森森切骨恨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199节 路子白抬头看去,只见光线涌动,一个熟悉从空中幻化而出。肉渣黑血圆弧般向下环绕,而来人正停在圆弧中间,琥珀双眼死死下盯,一头棕色长发飘扬在身后。 面部结构像融化的泥塑那样变化着,很快由一个中年人变成路子白熟悉的样子。 尤利西斯扬起脑袋,在看到对方的长相后,瞳孔微微缩张了一下。 “没想到,竟然是你。”尤利西斯说。 “当然是我。”图灵牵起嘴角,握着手中的银白镰刀,在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可怕的微笑。 “单方面通知一下,我现在要送你下地狱了。” ----------------------- 作者有话说:感觉断在这里比较合适 果然还是得杀两章(看着存稿点烟) 感谢在2023-10-08 23:58:54~2023-10-10 23: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1章 话音未落,图灵便落在了翻涌的眼珠群上,一翻手中的银白巨镰,改劈为斩,直接向着尤利西斯被眼珠拥住的下半身斩去。 尤利西斯的动作却比她想象中得要快的多,不等图灵一刀挥至,那些犹如眼睫般的黑色毛发便瞬间刺出,盾牌般挡在利刃面前,发出一声重重的“铛”声。 堆积眼珠像震动的水面那样战栗起来,路子白在远处一下子捂住了耳朵。图灵握住粉碎者, 还想再攻,纤细的神经组织便立刻成团涌出,瞬间掐住了她的脖颈。 强烈的压迫感从脖颈传来, 图灵感觉自己的眼珠仿佛一瞬向外挤了一下,下意识用空闲的左手握住对方。 大脑不断向上充血, 图灵张开嘴想要干呕, 与此同时, 密集尖锐的疼痛从脖颈上传来, 像是有人在用钢丝球用力摩擦她的皮肤。 “ 42 %的精神力……么?” 尤利西斯打量着图灵说,目光停留在从图灵脖子上渗出的鲜血上, “仅是这样就敢来找我,美丽的小姐,您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 头顶血管发烫,图灵怒视着尤利西斯,脸上青筋一根根涨起。而尤利西斯也在看着她,在对上目光的瞬间,用他那张已经长出尸斑的脸露出一个优雅到森然的笑。 收紧神经组织,尤利西斯看着她,似乎打算就这么徒手捏爆图灵的脖子。路子白见状,脸色一白,一直紧抓着严启衣摆的手骤然松开,似乎是想冲上去。但严启的子弹比他更快,“砰砰”两声,黄铜子弹向着掐着图灵的那只手射去,路子白眼睛亮了下,以为能打中对方,却见那两枚子弹在击中神经组织的瞬间如玻璃般粉碎开来。 尤利西斯侧过头,冲他们微微勾起嘴角。 就在他要收紧神经组织,彻底把图灵的脑袋拧下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斥力忽然从他的“掌间”传来。尤利西斯皱皱眉,看向接触的地方,只见无数眼球状的凸起忽然从图灵脖颈间增生出来,水晶球般地围了一圈,生生挡住了他的动作。 “小看人的,应该是你吧。”图灵咧着嘴对尤利西斯说。 尤利西斯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向图灵那只紧握着神经组织的左手看去。只见在她的掌心的位置,一张尖长鬼嘴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出来。 张着牙齿,它将那些细毛线般的神经组织咬在嘴里,鼓着血管团团下咽,血舌飞舞,不时发出餍足的笑声。 【基因吞噬】。 看着图灵脖颈间那些眼珠,尤利西斯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阴狠,将整个身体转过来,他身下的眼珠浪潮也随着他的动作向上聚拢,犹如一座液态的山。 “区区窃贼。”尤利西斯说。 知道对方这是要全神贯注对付自己了,图灵见那些神经组织成倍地向自己的脖子涌来,立刻向严启和路子白大喊:“按照原计划行事!” 严启顿了下。路子白也懵了,拢着嘴大喊:“啥原计划啊我们有这一环吗?” 图灵向他们匆匆扫了一眼,见两人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刚想解释,却见那些神经组织已经缠上了自己的脖子,眼球凸起如气泡纸般炸开,眼看着就要重新扼住她的咽喉。 于是图灵不再和二人沟通,转过头,用最后的时间喊出了另一个名字。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即刻回应,从路子白耳内的另一只微机里发出提示音:“请把我摘下并投掷出去。” 路子白依旧一脸懵:“投掷?投掷到哪?” 严启却立刻懂了。将那只微机从路子白耳内扯下来,严启单腿后撤,随后以一种投掷铁饼般的动作将微机丢了出去。小小的黑色仪器如子弹般射出,瞬间打进焚尸炉的中。几乎是同一时刻,更大的噪声从里面传出,滚滚音浪成圈震出,不仅是路子白再次捂上了耳朵,就连眼球们也纷纷震颤了一下。 尤利西斯嗤笑一声。 “同样的花招还想耍第二遍么。”尤利西斯说,“那些人就是这样被你拿捏住了么,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话音未落,尤利西斯余光中忽然看到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侧眼去看,发现是图灵手腕上的监测环。方才还温和稳定的蓝光,居然一瞬间跳转成了危险的红色。 以为图灵又使用风来攻击了,尤利西斯眉心收紧,抬手召出更多黑色毛发挡在身边,还没感受到风息,却听到一声类似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侧头,发现是一直抵着黑色毛发的那柄银白镰刃。雪刃压斩,竟是重新向尤利西斯的腰间逼杀了过来,像是被附加了千斤的力道在上面。 【帝令】! 见尤利西斯的脸色骤然难看,图灵大笑起来。 “话说得太满,可是很容易被人打脸的!”图灵的声音像风那样荡开,开口瞬间,红色的血从嘴角眼角一起喷出,但手上的力道却是分毫未减。 尤利西斯想要抵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图灵一鼓作气,怒喝一声,手中镰刃在帝令的加持下横杀而去,当场将尤利西斯附身的尸体斩成两半。 如山眼球瞬间溃散开来,像弹珠那刚跳动着砸向地面,在本能的趋势下近乎不可控的地向焚尸炉涌去。 图灵则一甩镰刃,踩着眼球向尤利西斯将飞未飞的上半身冲去,一面将粉碎者变成金属短棒收回腰间,一面扼住了尤利西斯的脖子。 监测环发出尖锐的报警声,【五藏绛宫】随之发动。 图灵的目的不是解决掉被尤利西斯附身的尸体。 她是要彻彻底底地让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 【灵魂锚点】的本质是粉碎自己的灵魂作为锚点输送出去,进而达到控制尸体甚至控制他人的作用。所以图灵大胆猜测,只要她能在尸体粉碎的瞬间发动【五藏绛宫】,就能通过碎片确定对方本体所在的位置。 说干就干。图灵立刻发动【五藏绛宫】,一瞬间,更多的血从图灵的眼角流了出来。红血丝自眼白上成片怒张,几乎已经看不清下方的白色。 痛。 图灵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将两块烧红的炭火往她的眼睛里按。 身体忽然变得千斤重,血管像是要一根根从身体里剥落。 看向前方,图灵发现,自己视野内的所有东西都停了下来,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而在那具被腰斩的尸体的口鼻处,一点蓝色荧光正慢慢从里面逸处,拖着长长的光尾,像是某个新生的魂灵。 与之一同的是剧烈的震颤。 瞳孔不受控地抖动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她的眼眶中跳出去。 图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的精神值要跌破5%的大关了。 其实对于现在的图灵而言,最好最适合她的方案无疑是立刻停下当前的动作。因为现在弄出的动静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范围,不用脑子想,图灵也知道这一趟下来,她就得又和异常调查局重新打交道了。 精神力的问题也同样棘手。 尽管她能在变成污染种后继续保持神智,但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不论是图灵还是伊洛迪亚都会付出代价。 一只污染种凭空出现在城市中。这显然会掀起更大的舆论浪潮。 尤其是这只污染种曾经被杀死。 这个城市还隶属于五大监察国。 理智告诉图灵,她可以停下来了。 但是…… 图灵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一堆滚烫的碎玻璃在心脏中烧。 她忘不了自己被逼着变成污染种的感觉。 她记得自己燃烧精神值、纵楼而跃时,耳畔刮过的风声。 像是一万把锋利的刀在风铃下方相撞着响。 骨骼内脏似乎要飞出体外,不属于人类的利爪和翅膀从身体里长出。 还有图灵一转头,看见的那双镶嵌在蝴蝶骨翼上的绿色眼睛。 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 那双本该安静地待在少女的纯真面庞上的绿色眼睛! 生生咬碎了两颗牙齿,图灵死死盯着尸体鼻眼处浮现的点点荧光,眼睛睁得很大,随即张开嘴,用全身血液的力量嘶吼一声,燃烧了安全线上最后一点精神力,抓住面前的灵魂碎片,进入【五藏绛宫】。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灵魂碎片像一只纤细的章鱼被她握在手里。图灵张开手中的鬼嘴,死死将这个碎片咬在细密的牙齿见,呕出一口飞血,再次发动异能。 【页面切换】。 白光乍泄,面前的黑色空间像是燃烧的画那般向后退去。图灵听着自己背后骨骼扭曲扩张的声音,拼死吊住自己的意识,身体斜倾,大步前跨,像一只竭力跃崖的鹿。 光线变幻,面前场景像壁画那样从她面前瞬间展开。图灵瞳孔向内缩去,几乎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模糊视野中,她已经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方了。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看见了一个人,以后披着红色斗篷的男人,个字很高,露出的皮肤白皙无比,听到她的动静,正在侧着身向她看来。 图灵向对方的脸部看去。 从人类的固有审美来看,这无疑是一张非常符合人类美学的脸。栗色眼睛,高挺鼻梁,一缕长发打着卷垂下来,颜色极黑,莫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只是嘴唇生得过薄,眉心也因为常年皱着眉头向内攒聚,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阴郁的蛇。 原来这就是尤利西斯的原貌。 图灵想。 挺顺眼的。 要是死了就更顺眼了。 尤利西斯的面上则有一瞬而过的震悚,转过头,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那个女孩的脸骤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双目赤红,脸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脖子和脸因为充血过度变成了一种近乎燃烧的赤色。 额头中央向两边裂开,一只竖瞳从里面张开。黑色细鳞潮水般从皮肤中凸起,肩膀向上凸起,白色的骨刺正在刺衣而出。 金属破空的声音从耳侧炸响,直直撞向他的头颅。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0 23:59:08~2023-10-12 22:3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0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湾仔马投~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 尤利西斯在来之前确实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虽说他一直在追杀她, 但实际上,尤利西斯对面前这个女孩的了解非常少。 或者说,如果没有那次的拉亚之行,尤利西斯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她。 特拉斯被拉亚诛怜攻破前夕, 他像往常那样进入睡眠, 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宽阔的广场。 抬头看,天空像是煮沸的红汤那样滚动着,一座极高的石像立在他面前,双目敛垂。花瓣般垂落的裙摆被飞鸟衔起,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乍一看过去,仿佛九把生锈打卷的铁剑。 世界母神的雕像。 看着雕像,尤利西斯有些疑惑。 他最近明明没有举行大型血祭。 这座雕像为什么会平白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 惊疑不已,尤利西斯正打算上前将这座雕像看看,却听见熟悉的红月魔女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 “杀死那个叫图灵的女孩。”那个声音说, “不要问我她是谁, 你很快会收到和她有关的讯息。” 尤利西斯愣住了, 看向滚动的天空, 确认道:“您是说, 要我为您杀人。” 那个声音笑起来:“怎么,不愿意?” 这语气有笑音而无笑意,任谁来了都得打个哆嗦。可尤利西斯却没有。他大大地喊了声“不” ,转过身,背对着世界母神的雕像,向着天空张开自己的手臂,圆睁着眼睛说:“我愿意!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我爱您,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一切!” 那个声音:“那你为什么还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呢?” 尤利西斯:“因为我认为我还没有能为您效忠的实力,我有今天,全因暂借了您力量。” “……” “我不足您的万分之一,所以我不明白,既然您想要杀死这个女孩,您为什么不能直接向她降罚呢。”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许久,笑了一下,对他说:“因为这是一个考验。” 尤利西斯:“什么考验?”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抬脚,尤利西斯想要对天空的方向进行触碰,视野却骤然暗淡了下来。 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 微机震动。尤利西斯点开光屏,发现是一条图片消息,上方的备注栏里写着“怠惰”二字。 放大图片,尤利西斯看到一个长着琥珀眼睛的漂亮女孩。 “上面让你注意一下她。”怠惰的信息从下方弹出。 尤利西斯没有回复。 他的脑海中全是自己刚刚梦到的事情。 “你很快就会收到她的讯息。” 手掌抚摸过光屏上的照片,尤利西斯的眼睛亮得可怕。 “愿为您献上我的忠诚。”尤利西斯看着夜空上的那轮圆月说。 点开微机,尤利西斯开始操控手下对图灵展开追杀。 不过很快,尤利西斯发现自己低估了杀死对方的难度。 这个女孩太过神奇,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死里逃生。即便有怠惰的帮助,尤利西斯也依然这个女孩知之甚少。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这个叫图灵的女孩是个先天满精神力的异能者,身上有不止一个异能,最常用的是风,其次是一个通过吞噬他人血肉短暂复制对方身体的异能。 据说她好像还疑似可以控制物体的重力。 这一点怠惰也说得很模糊。他并没有详细解释这一点,只是说,如果这个女孩有类似重力控制的异能,那么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将会更容易。 最关键的是,尤利西斯无法用血祭除掉这个女孩。 尤利西斯起初是不可置信,但他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既然这件事是魔女对他的考验,那么魔女必然不会直接对他伸出援手。 尤利西斯思前想后,最后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虽然他不能通过血祭直接杀死她,但他应该可以利用血祭许下愿望,让她的这具身体的精神值跌破5%。 只要计划成功,那个女孩就完蛋了。 就算她还能保留精神值,异常调查局也不会放过她。 无论事情怎么发展她都会死掉。 尤利西斯觉得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计划。 想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难,尤利西斯随便找了一个流浪汉的尸体就成功支付了血祭所需要的代价。 而在当晚,她看到世界母神雕像的脚下出现了一行小字。 蛮荒四十一年5月29日08:00之前,这个女孩的精神值会跌落到5%之下,位置在奥纳沃特,你的面前。 于是尤利西斯欣然前往奥纳沃特。 并在得知对方同样出现在这座城市中露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他就知道,他是命运的宠儿。 世界是向他倾倒的,所有事情都会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只是看着魔女给出的时间点,尤利西斯不禁想起了以前每天做祷告的事情。 于是尤利西斯有了一个更恶劣的想法。 既然这个女孩注定会在他面前变异,那他为什么不把见面地点定在大教堂呢。 想一想,一个异能者在圣桑德琳娜以及圣塞西娅的雕像前变成了污染种,并杀死了大量的教徒,这得让棱镜教产生多大的震动啊。 尤利西斯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兴奋了。 尤其是他附身的这个人还是教堂的神职人员,平时还负责尸体管理。 更加确定这是上天对自己的偏爱,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尤利西斯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祷告之前来到对方的工作岗位。 他将自己的血液混进了清洁剂里,并将这东西喷到了循环系统内。 他决定利用这些尸体为这场动乱加码。 只是他没想到,图灵会冒着精神值减半的风险先将周围群众疏散。 不过尤利西斯对此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感情波动,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杀死这个女孩。 并利用一切手段消耗对方的精神力。 等到她的精神力跌破5%就可以了。 尽管计划十分完美,但当尤利西斯看着追杀至面前的图灵以及对方眼里的刻骨憎恨时,双眼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大。 哪怕他已经装惯了优雅的做派,在看见面前人头颅开裂、犹如恶鬼修罗般的面孔后,还是忍不住骂出了一句略显下流的脏话。 看来这个女孩所持异能的质量和数量都远超他的想象。尤利西斯想。 他好像有点明白红月魔女为什么要杀死她了。 后撤一步,尤利西斯躲开图灵的迎头一棒,栗色双眼烁如水鬼,不等图灵落地,便率先一拳向她开裂的颅骨砸去。图灵压身避开,一个扫堂腿想要将对方放倒,却同样被对方躲过,索性乘机站起,直接将拳头向他的太阳xue杀去。 拳风如雷,尤利西斯意识到不对,立刻改打为挡。咚地一声,图灵将龙爪化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胳膊上,骨肉相撞,当场打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尤利西斯手臂一折,断骨捅着皮肉戳出来,瞬间爆开一片血花。 尤利西斯的表情煞时扭曲。 见图灵还要再打,尤利西斯当机立断,咔吧一声把骨头按回去,从腕下甩出一把弹|簧|刀,直接划向图灵的眼睛。刀光飞旋,图灵一边来回躲闪,一边将手中的粉碎者握得更紧,趁尤利西斯不备,甩出斧刃剖向对方腰侧,却听到“铛”得一声,掌下重重一顿,像是砍在了钢板上。 外骨骼机甲! 见图灵动作短暂停下,尤利西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抓住图灵手臂猛然一拉,瞬间卸了她的右肩关节,随后抓住她的手臂,重心一压,直接将她向空中抡去。 图灵在剧痛中立刻领会了尤利西斯的意图。 他这是打算用过肩摔把她的脑袋砸烂! 然而尤利西斯小瞧了图灵的力量。几乎是在图灵腾空的一瞬,她便开始转动腰腹,在尤利西斯将她摔出之前,依靠巨大的核心力量抢先落地,双脚死死贴住地面,借力打力,瞬间将尤利西斯反摔了出去。 尤利西斯猝不及防,脑袋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甚至产生了一瞬的耳鸣,如果不是图灵肩膀脱臼了,现在脑袋开花的就是他。见图灵还要再打,尤利西斯也来了一个扫堂腿,趁着对方躲避的功夫扶地起身,直接拉开双方的距离。 图灵见状,强行将脱臼的手臂怼回原位,立刻拔腿去追,可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瞬间定在了原地,浑身僵硬,犹如雷击。 尤利西斯转头,发觉图灵身上的人类特征正在迅速消退。 从外观来看,现在的图灵完全就是一只半人怪物,肩胛凸起,黑鳞翻涌,将爆未爆的眼珠残留在脖子上,滴溜溜地打着转。骨骼和肌肉正在以不可控的方式向外膨胀,发出可怕的吱嘎声。 这是精神值已经跌破极限的征兆。 脑海中划过污染种呼啸而过的场景,尤利西斯瞥向红色衣袍下的外骨骼机甲,立刻改变计划,甩出外骨骼机甲自带的飞爪,摸向枪袋,打算给图灵一枪迅速离开此地,却发现图灵同样也在摸她的枪袋。 尤利西斯眼中再次浮现了轻蔑。 用子弹杀他可是个昏招。 毕竟外骨骼机甲的作用之一就是抵挡子弹。 不再留恋战场。就在尤利西斯打算启动外骨骼机甲,将对方的子弹当空拦截再杀了对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图灵的枪口似乎不是朝着自己来的。 而是向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似有若无的热风之中,图灵将上膛的枪支向上举起,飞速转动枪口,将它抵到自己的太阳xue上。 尤利西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火光贴着她的太阳xue上爆开,黄铜子弹拖着脑浆从她另一个太阳xue上穿出,曳开一片混浊的光。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图灵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开枪自杀,尤利西斯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枚穿颅而过的子弹,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在做梦。却见碎骨血末追在子弹的旁边,仿若一片微型的血流星,显然不是虚构的景象。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1节 而图灵身体晃动了一下,随后转动瞳孔,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再次咧开了嘴角,一双眼睛亮得可怕。 她看着尤利西斯,就像是猎人看到了一个步入陷阱的猎物。 琥珀色的眼睛从裂开的头颅中长出来,贴着皮肉无序乱转,像是一只疯狂的怪物在笑。 就在尤利西斯认定图灵是因为即将变异成污染种而得了失心疯之后,他忽然在图灵开裂的头颅中看到了一点流动的、类似火光的东西。 他看到她的脸部皮肤皲裂开来,红亮宛若烧炭的细光从下方渗出,空气像透明的海藻一样波动起来,以图灵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尤利西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大片的火焰从图灵体内爆了出来。 图灵看着尤利西斯的脸,抿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涅槃】。 为了这场战斗,图灵已经启动了除了【视觉回溯】外的所有异能,现在只剩下这最后一个附加异能没有启动了。 只要她进入死亡状态,她就可以满精神力的姿态复活! 自焚为烬,沐火重生! 血管迸裂,火焰拖着皮肉轰然开炸。尤利西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就被轰然扩张的火球包裹在了里面。 尤利西斯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并不是特制的御火款,所以几乎是在高温席卷的瞬间,他身上的机甲就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在漏电爆炸之前缩成了一个结晶,按照程序设定向图灵射去,却被一段飞舞的银光当场撞碎。 棍状的金属物披着火焰飞出,正是银光的来源。 见银光朝着自己的脸上杀来,尤利西斯甚至来不及躲,就被滚烫的金属物瞬间捅爆了右眼。 眼珠爆裂,皮肉发出被炙烤的滋滋声。尤利西斯不可控地发出一声惨叫,视野中是蒸腾血雾。而在爆裂火球之间,一双琥珀眼睛正从里面探出。漫天火焰接连开炸,图灵身体前倾,握着粉碎者,直接从焰波突破了出来。数以千计的火舌燃烧在她的身后,血一般地流转沸腾,仿佛它们不是外物,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但如此,图灵的身体也开始飞速恢复。颅骨重愈,竖瞳收合,还未完全变异的骨骼以及皮肉在火焰的作用下向内复原,很快就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图灵怒喝一声,将烧得滚烫的粉碎者从尤利西斯的眼窝里拔出,瞥了一眼上面粘黏融化的组织物,抬起手肘,利落地向着尤利西斯的另一只眼睛捅去。 “啊,你好脆弱啊。”图灵听着尤利西斯的惨叫,将粉碎者摁在他的眼眶里不断搅捅,“你不是魔女的信徒吗?来啊,让我见识见识魔女的力量啊!” 大约是失明以及眼球被碾碎的剧痛太过剧烈,尤利西斯整个人都在战栗。他甩出手腕间的匕首,胡乱向图灵挥舞了数下,却被对方轻盈躲过。银光闪烁之间,图灵一把捏住他的腕骨,扯着他的手,猛然发力,瞬间将尤利西斯整个胳膊撕扯下来。 肉|体的震动隔着金属短棍向图灵的手中传来,图灵得用力握住它才能保证粉碎者不从自己的手中脱落。 手腕上的监测环还在运行。图灵看向上面的绿色光点,手肘后撤,再次将粉碎者从尤利西斯的眼眶中拔出,转而去掐他的脖子。 尤利西斯失去了一条右臂,攻击频次却没有降低,感受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砸在了地上,他弓起身体,单腿上踢,一把蛇形匕首从鞋底刺出,尖锐的光芒直接向图灵的肚子剖去。 图灵侧身避开,一个滚身拉开双方距离。尤利西斯发觉自己身体上方骤然空了,用左手撑地,打算先从地上站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挺起身体,一股可怕的失重感忽然自腰部席卷全身,地面像弹簧那样骤然从他的下方离开,尤利西斯艰难挥动单臂,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 下方,图灵死盯着他,正在发动【帝令】。 “哈哈,又被我抓到了。”图灵看着尤利西斯扭动的身体,轻晃了两下脖子,咔嗒两声过后,向上甩动手臂。 风声急啸,尤利西斯立刻被高高抛起。他几乎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撞到了天花板上,然而不等尤利西斯发出哀嚎,图灵又将手臂向下劈斩,将尤利西斯砸到了地上。 膝骨撞地,当场发出一串爆豆般的碎响。 而图灵尤嫌不够。 挥动手臂,她开始控制着尤利西斯的身体来回猛砸,动作狠戾,仿佛手里有一根无形的长鞭。 骨头断裂粉碎的声音接连响起,和着尤利西斯尖锐的惨叫。隔着衣物,图灵看不清他的具体状况,但能看到他的双腿像蚯蚓那样软了下来,来回抽打在地上,血泥下渗,仿佛两条笨重的软鞭。 尤利西斯试图反抗,但在异能的碾压下,他只能不停地挥动残留的手臂,像是一条在案板上挣扎的鱼。等到他好不容易摔回了地面,他发现自己已经感知不到疼痛的存在了。 听到脚步声向自己所在的地方踏来,尤利西斯伸出尚还存留的左手,顶着漆黑的视野摸向腰间枪支,想要向对方开枪,手腕却不受控的向上飞去。关节自肩胛处脱落地声音响起,尤利西斯还欲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仅存的手臂也感知不到了。 流动的风声从耳侧响起,像是飞速滑动的刀。 他感觉对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魔女的……信徒?”图灵微笑地看着他,目光却是冷的,捏着刚刚从尤利西斯身上卸下来的胳膊,用最上端的骨突去戳尤利西斯的脸,“这就是你身为信徒的实力么,看来魔女的眼光不怎么样。” 尤利西斯本来正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听到图灵这句话,居然浑身震动了一下,扬起脑袋,奇迹般地将上半身抬起,将血淋淋的眼洞转向图灵:“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我心爱的魔女。” 尤利西斯的嘴腔已经被鲜血以及碎牙糊满了,几乎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此他这句话也说的格外含糊,每一声都像咬着一个软血团含在嘴里。图灵听不清,但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没说什么好话,于是将手中的断臂掉了个弯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哎呀,骂我呢。”图灵用断臂上那只软塌塌的手轻拍尤利西斯的脑袋,“可你嘴里的东西这么多,怕是想骂我也骂不爽快吧。” 尤利西斯咕哝着喉咙:“你,要……旮,干吗?” 图灵:“不干嘛,我只是想告诉你。大部分时间里,我是一个善良又热心的人。” 尤利西斯:“……” 图灵用那只断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温和近乎慈祥:“你现在这么难受,我当然是要帮帮你啊。” 尤利西斯张开嘴,一句恶毒的诅咒还未吐出,忽被一道冰凉锋利的东西贴上了嘴角。图灵将风刃横在他的齿间,劈手下切,血污滚涌,尤利西斯的嘴角立刻被强行切到了耳根的位置。红色的牙贴在皮肉下,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听着尤利西斯再次拔高的惨叫,图灵大笑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嘴角瞬间变大了很多!有没有感觉到口齿一下子都清晰了?!” 看着满地打滚的尤利西斯,图灵将手中的断臂丢了出去,随后再他面前站起,单脚踩住他的脸,在指尖拧起一段风刃,开始向着尤利西斯的身体划斩。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利物划开的声音接连响起。图灵碾着尤利西斯的脸,一刀接着一刀地往他的身上割,每一下都是鲜血飞溅,却又不达要害,不会瞬间要了他的命。尤利西斯感受不到疼痛,但能听到自己的肚子被划开以及内脏被扯出来的声音,还有图灵那犹如损毁录像带一样的笑声。 “你怎么不说话啊!”图灵尖锐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几乎捅穿尤利西斯的耳膜,“说话啊,叫啊,叫你心爱的魔女来救你啊。” 见尤利西斯身上已经没地方可以下刀了,图灵一转风刃,开始一刀接着一道刮他身上的肉,完全不顾自己正在下降的精神力:“怎么,你的魔女不爱你了?她是打算就这么看着被我暴打吗,真让人难过,或者说,难道你都是一个可悲的单相思舔狗吗,你太惨了,惨得我都想替你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尤利西斯本来已经要被她折磨得失去意识了,听到这话,居然再次奇迹般地生出了力气,顶着脸上的鞋底生生转过头来,从一口碎牙间咬出两个字。 “不许……” 图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感觉他的生命差不多走到尽头了。转了一下鞋尖,见他到死还在用黑色的眼眶瞪着自己,想起之前被自己杀掉的几个怂货,忽然生出来一点探究,挪开鞋底,大发慈悲地蹲了下来,打算听听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尤利西斯的嘴唇牵着裂开的脸颊翕动。 “不许你……侮辱……我的魔女。”尤利西斯断断续续地说,嘴腔像是一汪红色的泉眼,“即便没有,我……也有,魔女……伟大,魔女……会……” 听着尤利西斯的呓语,图灵脸上露出扫兴的表情,翻了一个白眼,看着他的脸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出什么惊天一语呢,居然还是这些无聊的东西。” 见尤利西斯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图灵看着他,忽而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向他附身凑近,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开口。 “话说回来,你一直虔诚信仰的,真的是红月魔女吗?” 图灵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片软羽正打着转落下。可尤利西斯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似的,猛然抬起身体,嘴里发出一连串刻薄的咒骂。 图灵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尤利西斯那张因为愤怒而开始扭曲的面庞,继续用笑意盈盈的声音说:“别破防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而且我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你祭拜的是红月魔女,那你为什么只能对着世界母神的雕像许愿呢。” 见尤利西斯的动作停住,图灵又说:“哦我想起来了,在你们的传说里,红月魔女和世界母神是生死对头,所以你只能通过污染她的裙摆来许愿,可是——” 一歪头,图灵用她那张溅满血末的脸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你没有觉得这个方式很奇怪吗?” 见尤利西斯牙关直颤,图灵掰着手指头和他讲道理:“你想想啊,既然你是红月魔女的教徒,还多次向她祈愿,那你不应该经常去拜祭她的雕像吗?怎么反而天天往世界母神那跑?诶对了,你知道红月魔女到底是什么样子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自己心爱的魔女长什么样。”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像是被骤然石化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哦。”图灵凝视他的表情变化,再次轻飘飘的声音开口,“我在前不久获得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哦,你猜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尤利西斯咬紧牙关。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图灵笑嘻嘻地说,“是警告牌,d361:祈神。 “卡面上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一尊巨大的,染血的,世界母神的雕像。 “哦对了,除此之外,还有那柄巨大的黑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哦。 “一点和红月相关的东西都没有哦。” 说着,图灵似乎又想起什么,锤了下手心,对尤利西斯说:“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了,都忘了你已经被我捅瞎了。失误失误,不过别担心,我说了,我是个善良热心的人,你虽然看不见了,但还可以听得见嘛,来,我给你读读上面的文字。” 说着,图灵也不顾尤利西斯的挣扎,打开系统面板,将对应的卡牌从里面找了出来。 这张卡牌正是她上次完美完成系统任务后,系统给她发放的奖励。按着尤利西斯的脑袋,图灵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强迫对方听自己说话。 “信徒只能向他一直祭拜的神明祈愿,而神明的意志只会寄居在祂本人的雕像中。”图灵一句一顿的念着,声音很慢,像是一把凌迟人的钝刀,“如果你想要向某位神祈愿,那么只能将贡品放在其对应雕像的下方。这里可没有代收服务。”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 颤抖着张开嘴,尤利西斯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呲开牙齿,尤利西斯像是一条疯狗那样向图灵咬去,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嗓子冒出来,似乎是在辩解什么。 然而对于某些事而言,辩解就意味着动摇。 图灵一边躲着,一边拍掌笑开:“怎么了怎么了,别生气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拜祭的到底是谁,我刚刚只是开玩笑啊,你怎么还当真了?你的心理素质可真差。” 而尤利西斯却像是疯了,在地上无序跳动,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内脏也一并吐出来。而图灵还在笑,等到笑够了,便捂着肚子看向尤利西斯:“是我的玩笑开得太恶劣了吗?哦对了,如果你一直认为自己的神明是红月魔女,那你应该是深刻地恨着世界母神的,毕竟祂们是死对头嘛。 “但你也别难过,我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毕竟为仇人办事的感觉应该挺不好受的。” 见尤利西斯还在疯狂扭动,图灵胸膛起伏数下,还想在说点什么,后脑却忽然传来一阵晕眩感,捂着头,在原地打了一个踉跄。 看向手腕上的监测环,发现它已经开始飙红了。 凝聚风刃所消耗的精神力是最多的,图灵看到自己精神力下降的这么快,有点惊讶,心说自己刚刚到底是砍了多少刀出去。 但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下方那个半死不活却还在疯狂跳动的人。 比起计算这个,还是把尤利西斯杀了更为重要。 看着尤利西斯血肉模糊的脸,图灵发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知道不能继续玩了,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蹲回尤利西斯身边,对他说:“真是可悲啊,尤利西斯,你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见尤利西斯停止了动作,图灵将手向他的脑后抓去,再次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下地狱思考去吧。” 扯起尤利西斯的头发,图灵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的脸向地上猛砸而去。 颅骨瞬间粉碎的声音响起,尤利西斯甚至来不及出声,脑袋像骤然被砸扁的面团那样贴在了地上,红白相间的东西从崩碎的骨骼间炸出,像是一锅被打翻的肉酱。 粘腻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尤利西斯的脊椎瞬间绷直,数秒后像死鱼那样软了下来。 碎肉内脏流了一地,周围碎骨四散如石子。每个角落都萦绕着甜腻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图灵终于放开了掐着尤利西斯后脑的手。 胸口剧烈起伏,图灵闭上眼,想要从胸腔里感受到一丝复仇的快意,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胸腔里空空如也,像是一个黑色的洞。 耳侧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2节 好像就在尤利西斯脑袋开裂的瞬间,她的所有情绪也一并消逝了。滚烫的恨意像是一团聚集的白色泡沫,从海底汹涌升起,以为能掀起滔天巨浪,却在跃出海面的那一刻瞬间消散,连一声响动也没有。 世界突然变得空无一物。 视野越来越模糊了,图灵揉揉眼睛,想要让自己振作一点,却忽然碰到了一片潮湿的东西。 她以为她的眼睛又流血了。停下动作,图灵看向手指,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却并没有看见额外的血渍。 她只看到了一片晶莹透明的液体。 带着温热的触感,贴着她手上的细小伤口滚动,蛰得她有些痒痛。 图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眼泪啊。图灵想。 视野依旧没有恢复清晰,整个世界像咸湿的海水那样涌动了起来。图灵低声说了句“哭什么”,抬手试图将眼角的东西抹掉,却摸到了更多的眼泪。 双手也更痛了。 一只无形的手顺着她的血管抚上她的心脏,在那里轻轻捏了一下。 “耶拉。” 图灵听见自己的鼻腔里绞出了一声呼唤。 四下空旷安静,连一道回声都没有出现。 视野越发模糊了,图灵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忽然意识到她或许该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来不及了。 无尽的黑色自视野边缘向中心处蔓延而去,图灵看向尤利西斯结晶化的身体,用仅存的力气摔走到那具尸体身边,张开掌心的鬼嘴,一口将那枚红色的心核咬了出来。 滑腻而冰冷的触感逸满掌心,像是毒蛇的死卵。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图灵听到了从鬼嘴掌心穿来的咀嚼声。 空荡的,无尽的,咀嚼声。 第193章 喻嵇尧抵达森林深处的时候, 正好看到那朵扭曲的花刚刚从地底生长出来。 这是一个隐秘的山洞,即便是白天,里面的光线也十分昏暗。古怪的深色山藤将这里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就连地面上也被藤条堆满了。交错缠绕的枝叶像废弃的渔网那样堆积起来,看上去起码有半米高。 外人如果就这么进来,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藤蔓缠住脚踝,甚至是摔倒困死在里面。 但这对喻嵇尧来讲不是问题。 无需多做什么,喻嵇尧每往前走一步,前方的藤蔓就会自动向两边退开,像是游蛇见到了盘桓当地的蛇王。喻嵇尧踩着脚下的山石,面不改色地从那些向他躬身的藤蔓前走过,一边抬手示意它们不用管他,一边走到了石壁的面前。 而那朵花就是从石壁的中心处生长出来的。 从外观来看,这似乎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百合花。但那犹如脐带般的奶白色茎条以及肉片般的花瓣明显却昭示了这不是什么寻常的物种。 喻嵇尧将目光向它投去。 百合花抬着花头,中央的花蕊像是触手吸盘那样一张一合。与其说是植物,倒不如说是某种奇诡的微型海怪,花蕊呼吸的时候,那条脐带般的茎叶随也随着它的频率上下律动。 一团深褐色的东西链接在这段脐带的另一端,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正在涌动着吸收母体营养的胎盘。而在这东西之后,是一堆不断涌动的乳白色肿块。 从生物结构来看,这些肿块应该被称为百合花的球茎, 但实际上,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异常的、体积巨大的脂肪块。 乍看过去,甚至有点像一个蜷缩着身体、四肢都粘连在一起的人类。 用于扎根的那个石缝早已被顶得裂开。纤细的红色条纹遍布在脂肪块的边缘,末端链接在石头以及藤条间,看上去像是某种奇特的血管。 喻嵇尧注意到那些肿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生长, 伸出手尝试控制它,但花朵依然在不断吸收涌动。而球茎的人类轮廓也愈发清晰。 喻嵇尧垂在身侧的手收合了一下。 黑色的眼睛掩在镜片后,看不出有什么具体的情绪。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后,耶梦加得从袖口垂落,被喻嵇尧捏在了手心之中。 另一边,图灵所在的城市。 马克西姆收到讯息赶到的地方时候,污染种处理局已经把这里团团包围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马克西姆问周围的工作人员,“那名异能者有清醒的征兆吗?” “还没有!”答话的是一名女孩,米白色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两个弹簧卷,抱着一大堆看不出具体作用的机械仪器,一边跑一边时不时打个趔趄。 “现场说异能波动还在增大,但防爆人员以及武装人员已经就位。”女孩的脸因为紧张和运动涨得通红,说着又匆匆往光屏上扫了一眼,“是的,已经就位了,可以随时进行武力干预!”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纳克斯教皇国首都恩伦尔哥的地下排水系统。 当然,这个地下排水系统已经被废弃了。早在战争时期,这套系统就已经被半开发成了防空洞。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旧城市转向了战艇之中,这些地道连防空洞的作用也消失了,加上这里相应的电子设施以及监控系统不完善,又阴冷潮湿环境恶劣,就连无处可去的流浪汉也不会到这里转悠。 只有污染种处理局的巡逻机器人会定期对这里进行生物搜查,确保没有污染种以及感染者出现。 起初收到机器人的报警,相关的检测人员其实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这种地方出现那么一两个小型污染种还是挺常见的事情,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通知当天在附近轮值的午夜猎人过去围剿一下就行了。 直到检测人员看到特级预警的标识。 特级预警只有在发现高精神等级的异能者的精神值跌破安全线的时候才会出现。看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当场被吓坏了,立刻调动了污染种处理局所有的战力前往了目标地点。连即将上飞艇打算去奥纳沃特的马克西姆都被紧急改了行程,先来处理这件事了。 从现场来看,这里刚刚明显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黑色的痕迹几乎布满了整个墙壁,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轰然爆炸了。血腥气在水泥质感的通道间雾一般的弥散,墙壁上、地板上,甚至是天花板上都有喷溅状的血迹。 马克西姆很难想象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而他的震惊穿过人流抵达现场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一个长着棕色长发的女孩正躺在地上,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双手死扣着地面,身上细密黑鳞不断起伏,时隐时现,伴随着呼吸不断律动,周围人想要靠近,却又被她身上散发的热浪逼退。在她旁边是一堆肉块和碎烂的晶石,肉块已经被烤熟了,白色的肌肉纤维上什至以及出现了焦炭般的痕迹。晶体则呈现躯干状。看上去像是异能者被半凌迟后又被砍下四肢才有的样子。 不但如此,那个女孩的躯干上还有很多诡异的起伏,像是无数条蛇正在她的皮肤下游走,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破她的身体从里面钻出来。 女孩就是图灵。 至于那些蛇,则是无法正常吸收心核带来的排异反应。 如果图灵这会儿还清醒着,一定会非常疑惑,为什么这枚心核迟迟不能被自己消化掉。但是她现在没有意识,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精神值让她陷入了昏迷,她现在只能依靠着生物本能进行抵抗。手掌内的鬼嘴一张一合,像是吃噎了的小孩正试图梗着脖子把东西咽下去,却只能适得其反。 跟在马克西姆后面的女孩没注意到周围人惊异中带着害怕的神情,就这么跟着闯了过去,在看清面前场景后狠狠一抖,差点把怀里的东西都掉了,用尽全力才没尖叫出声。 马克西姆在前面叫她。 “艾拉拉,开异能检测仪。”马克西姆交代,“立刻实时检测这个女孩的精神值波动状况。” “好的好的。”艾拉拉忙不叠地应着,手忙脚乱地在怀中仪器翻找起来,很快拿出一个笔盒大小的仪器放在地上。 “滴”得一声,一束蓝光扫过图灵的身体。异能检测仪几乎是瞬时发出警报声,向上弹出一个电子光屏。艾拉拉看向上面的数字,随机倒吸了一口冷气,对马克西姆说:“ 3% 。” 见马克西姆面色凝重,艾拉拉咬咬牙,试探着问:“要开枪吗?” 知道艾拉拉是在询问自己是否要杀掉这个女孩,马克西姆看着她的外貌特征,很快摇了两下头,一边点开微机发消息,一边对艾拉拉说:“从现在开始,随时向我汇报上面的数值变化。”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块,马克西姆一身饱满的腱子肉起伏了一下,对所有人说:“数值跳到1%就开枪。” 山洞中。 尤利西斯正试图顺着百合花所在的方向往外爬。 这是尤利西斯最后的底牌。 道具牌d110:百合花的球茎。 上面的配套文字很简单:不要惧怕死亡,因为生命会在腐骨的祝福下再生。 这张道具牌会让人拥有一次复活的机会。尤利西斯目前就在靠这个球茎重新生长出血肉。 不过这个过程十分难挨。 就像图灵当初复活时的那样,尤利西斯想要重新获得躯壳,必须要忍受血肉重新生长出来的疼痛。 仿佛全身上下的骨头正在被人拿着锤子一下下敲碎,尤利西斯强忍着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刚刚长出来的牙齿咬合摩擦在一起,发出可怕的咔咔声。 可他并没有时间去思考缓解疼痛的方法。 另外一件事占据了他的全部脑海。 那就是世界母神的血祭。 手指颤抖,尤利西斯想要深入思考这件事,可是每一根神经都被疼痛折磨得厉害。各种各样的念头像是毛线团一样扯在他的脑海里,混乱且无序。 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碎了,碎玻璃般飘在他的头顶,难以忍受的眩晕从胃部传至全身,让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得把那个可恶的女孩再找出来。 尤利西斯咬牙切齿地想,正在生长出来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至少要把那张卡抢过来! 视野中浮现出一丝光亮,尤利西斯恍惚抬头,知道这是自己的眼球长出来了,于是他急切地把脑袋往前伸,急于看清自己的现状。 可就在他聚焦着瞳孔,将目光定在前方的时候,一双黑色眼睛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这么隔着镜片看着他,像是浸在湖水里的镜子,又像是一对刀尖向前的匕首。 尤利西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出现在这里,被吓了一跳,想要抬手攻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黑色眼睛的主人看着他,慢慢掀动了一下眼皮,将风衣衣摆拨到身后,片刻半蹲在他面前,友好地说:“你好。” 尤利西斯显然不认识喻嵇尧,目光在他的眼睛以及他的耶梦加得间来回跳动,惊疑不定:“你是,什么人?” 喻嵇尧不说话。 尤利西斯死死盯着他,没感受到杀意,却莫名感觉浑身发寒,想要开口将对方呵斥走,却见两条藤蔓慢慢从洞顶上游了下来来,最后停到了他的身前。 尤利西斯不明所以,却忽然见这些东西像眼镜蛇那样立了起来。 噗嗤一声,柔软的植物飞刺进了自己的眼窝。 剧痛骤袭,尤利西斯没有任何准备,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像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羊,想要捂住双眼,却发现手臂依旧和身体黏在一起,不能动弹分毫。 脚步声从前方窸窸窣窣响起,夹杂着皮鞋底和石子摩擦的碎声,像是在慢慢后退 一道男声温雨似的落下:“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从未料想到这种情况,尤利西斯浑身战栗。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东西了,他强撑着抬头,用秋叶般颤抖的声音问:“是谁要你来杀我。” “太多了。”喻嵇尧说,“不过主要是我自己。” 尤利西斯:“我们结过仇?” 喻嵇尧:“结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3节 蓦地,又补充一句:“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平静,像是在念一首无伤大雅的小诗,却莫名听得尤利西斯浑身发寒。 倒是喻嵇尧继续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用问我的名字是什么,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比起这个,我更建议你关心一下你自己。” 说着,喻嵇尧轻轻勾了一下手指。更多的藤蔓立刻从石洞两边探出,沙沙地游走过来,最后聚集在尤利西斯身下,像是一团缠绕的毒蛇。 森然绿意循着血气向上生长,十分温柔地绕住尤利西斯的躯体以及四肢后,蚂蝗般向着尤利西斯的皮肉里钻去。 尤利西斯再次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鲜血气味为洞xue蒙上了一层恐怖的纱。尤利西斯痛得在地上,但藤蔓似乎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反而越缠越紧,越缠越深。喻嵇尧看着尤利西斯痛到发疯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就那么看着那些植物在尤利西斯的皮肤下游走,将他的骨头从皮肉里活拔出来。 直到那些植物将尤利西斯的肢体拆的只剩下了主躯干,喻嵇尧才又走过去,重新到他面前蹲下,问:“还有什么遗言吗?” 尤利西斯战栗不已。 此时此刻,尤利西斯已经完全变成一个血人了,皮肤剖开,骨骼外翻。一张嘴唇被他自己咬了个稀烂,几块肉半掉不掉地挂在上面,看上去血淋淋的一片。听到喻嵇尧发问,他浑浑噩噩地抬头,用仿佛被撕裂般的沙哑声线说:“植物,缠绕……你,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知道,我是谁了?”喻嵇尧慢慢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看向尤利西斯的目光里有一种漠然的打量。 同一时刻,恩伦尔哥的地下排水系统内。艾拉拉惊叫出声:“剩余精神值变成2%了!” 周围响起一片上膛声。 山洞内,又瞎又废的尤利西斯艰难地喘着气,数秒后,他仰着头大笑了起来,全然没听到喻嵇尧从随身的枪袋里掏枪的声音:“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居然是你!!!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过你居然敢直接和我动手,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吗?” “劳你惦念。”喻嵇尧咔哒一声给手|枪上了膛,“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找上门来!”尤利西斯则像是忽然被刺激到了,立起上半个身体和喻嵇尧对骂,“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是吗?” 神色依旧,喻嵇尧将手放到那条脐带一样的枝叶上:“不过很可惜,就算你的预言成真,我最后死得真的难看,你也永远看不到了。” 不等尤利西斯开口,喻嵇尧便将百合花的枝叶生生扯了下来。 黑血迸溅,喻嵇尧用藤蔓将尤利西斯顶在石壁上,把冰冷的枪管堵进了他的嘴里。 “下地狱去吧。”喻嵇尧扣下扳机。 “砰!”闷重的枪声从尤利西斯嘴里炸开,尤利西斯浑身一绷,脑后飞出一滩红白相间的血,被捣烂的眼洞僵硬地对着前方,像是纸上两个烧着的洞。 刺鼻的硝烟顺着嘴角溢出,混杂着蒸腾的血气。 喻嵇尧松开了握着枪支的手,起身,任由尤利西斯咬着枪倒在了地上。 而在千里之外,艾拉拉在发现精神值下降曲线停止的刹那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上面的数据,几乎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图灵的身体则瞬间平静下来。黑鳞倒退,尖角缩回,就连皮肤下那些游蛇般的凸起也平静了下来。 下一秒,她的精神值开始恢复。 喻嵇尧看着脚下的尸体与鲜血,许久,将眼镜向上推了推,用藤蔓将尤利西斯的尸体轻拨过来,目光停留在他脖颈后的异常凸起上。 那里停留着一个类似于植物球茎的东西。 密密麻麻,敷着一层血沫,像是无数白色的虫卵正试图聚集在一起。 枝叶涌动,喻嵇尧驱使植物将那枚球茎从尸体中扣了出来,又在附近翻找了片刻,最后从不远的石缝中找出一张塔罗牌大小的卡片。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喻嵇尧转头看向尤利西斯的尸体。 “替所有死者向你问好。”喻嵇尧用一种近乎死寂的语气开口。 手腕抬起,喻嵇尧挥起一鞭。耶梦加得上的金属鳞片随之怒张开来,当场将尤利西斯的尸体劈了个粉碎。 混杂着肉块的黑色在地上晕开,逐渐将地上的植物沁成了血色。 第194章 图灵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掉落到了那个光线扭曲的空间中,眼前黑蒙蒙的,到处都是逻辑诡异的几何形体。她伸着手,尝试性的往前走,但周围的场景始终没有变化。 像是一直在原地徘徊。 向后退也是同样的效果。 意识到自己只能停在原地,图灵定住脚步,向周围看去。环顾许久,她发现在斜前方的位置忽然有一个亮点,乳白色的,晕着油画般的光晕,随着距离的拉进逐渐扩大,后面还跟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蓦地有些紧张,图灵紧紧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影。 如果是在平时,此刻的她或许会摆出防备的动作,可不知为什么,面对那个人影,她莫名地不想多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定在原地,静静地遥望着那个影子。 乳白光点越扩越大,逐渐驱散了那个人身上的黑暗。光晕之中,图灵首先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裙角。干净的裙边蝴蝶般的左右翻动,像是白色的画布。随后是摆动在裙摆之后的红色长发,翩然摇动,亮若绸缎,一缕精致的编发跳跃其中,末端还坠着一个小小的水晶挂饰。 图灵目光顿住。 双手忽然有些颤抖,图灵咽了一下喉咙,视野随着扩散的光晕向上,在看到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后脑中霎时陷入一片空白。 “耶拉?”图灵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嗯,是我。”耶拉提着灯走到她面前站定,“好久不见啊,莉娜。” “好久不见……”图灵喃喃自语,见耶拉向自己弯起了眼睛,下意识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猝然哑住,图灵张着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那个字说出口。倒是耶拉把话题轻松接上了:“是啊,我已经离世了。” “……” “好啦,不用摆出这么沉重的表情。我来这儿,是有一些话想和你说。”耶拉说,垂眼看着手里的灯,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尽管嘴上说着要报答什么的,但即使是到了最后的关头,我也没有做什么,反而是麻烦你帮了我很多忙。而且除了这些意外,我还给你以及尤苏尔带来了不少糟糕的事……” “不,没有。”图灵有些着急,迈出一步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耶拉的身边,只能说,“你从来没有带来麻烦,那些事又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而且你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那些只是,只是……” “只是你的不甘心?”耶拉向她眨眨眼睛,“你是想说这个吗?” 见图灵点头,耶拉扑哧笑开,灯光如月光般晕在她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暖意。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耶拉笑说,“明明一直在帮助别人,却总是强调只是为了自己。每次都是这样,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图灵定在原地,手肘讪讪向下收回:“和我熟的似乎都这么说,可是……” 耶拉打断了她的话:“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啦。只是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就让我来当这次对话的主角吧,听听我想说什么,怎么样?” 图灵:“你说。” 耶拉将手中的灯向上提了些,就着暖光看向头顶:“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图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片逻辑诡异的几何体和光影,稍稍回过神来,回答:“坦白来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和现世中似乎存在着某些时间差。” 她确实不知道,无论是系统还是邬邪,都没有告诉她和这里有关的全部信息。耶拉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没关系,你知道这个已经很厉害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已经多次来到这里了,对吗?” 见图灵惊讶地朝自己看过来,耶拉重新将目光转回来:“很意外我会知道这个吗?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但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尽管已经尝试过多次,但现在的我,仅仅只是弄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而已。” 图灵:“什么地方?” 耶拉:“这里是‘时间之外’。” 图灵:“时间之外?” 耶拉:“是的,你按字面意思理解就可以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好啦,话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走?等等,你要去哪?”见耶拉侧过身,图灵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她的衣角。耶拉报以一笑:“你或许还记得我已经去世的这件事吗,我不能再留在这啦,你也该回去了。” “能留!”图灵还在试图挽留她,可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分毫,“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我有一个异能,能直接让我通往这里,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准我可以——耶拉!耶拉!” 耶拉并没有因为图灵的话就留下来,她只是向着图灵腼腆的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 “别担心。”耶拉的声音像水那样响起,“我的异能和灵魂会代替我祝福你,你会抵达你想要的终点。” 说这话时,耶拉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地往前走。可图灵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她还在试图去追她,可她越往前追,耶拉的身影就越是远。 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让她先不要走,却只能看着她向着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去。 黑色的影子像水那样从周围晕下来,像是马上就要将她吞没其中。 眼见那抹红色就要彻底消失了。图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气喘吁吁地向前伸出手来,向她的背影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 见对方似乎停了下来,图灵又用力跑了几步,用最后的力气向对方喊:“我不叫夏洛特,我也不叫卡特莉娜。图灵,我的本名就叫图灵!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的,我的本名就叫做图灵——!!!” 模糊的视野中,图灵看到那个影子朝自己这边转了一下。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像是什么人带笑的回应。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所有声音被隔断开来,像是隔着一层涌动的海水,图灵被包裹其中,只能听到混沌的气泡声。 霍然睁眼,图灵呼吸一停,随后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看向下方严丝合缝的地板,脑中一片头痛欲裂。 刚刚的场景像是电影胶片那样回放在她的脑海里,图灵以头抵地,喘息许久,才找回了一两分神志。 她无比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人就是耶拉。但这个场景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图灵一时实在是转不过脑子。 视野逐渐清晰了。图灵脑袋痛得厉害,想要抬手揉揉太阳xue ,却发现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胸前,完全动弹不得。 电子音滴滴答答地响起,像是心电仪,但频率稍快,声源非常近,像是近在耳边。 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图灵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一件灰白色的连体拘束服中。双手被皮扣以上下交叠的方式绑住,两条裤管被一根黑色的拉链链接在了一起,在保证她血液流通的同时,牢牢束缚住了她的行动。 脖子被看不见的金属物环着,图灵猜她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图灵连滚了数下喉管,看向前方,发觉自己正被关押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之中。一束光从头顶落下,正好打在她的身上。玻璃墙外,四个人在正前方依次站立,两男两女,每个人都身着正服。八瓣花形的铭牌别在心脏的位置,从左至右,上面依次写着东南西北四大区总负责人的字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全息投影,停在他们中央的位置,是一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个子高挑,眉目俊朗,微长的头发垂在肩上,胸前的铭牌写着“中区负责人”的文字。 看着图灵下意识缩小的双瞳,伊莎贝拉把双手抱在了胸前,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终于见面了,总是害我们加班的,捣蛋鬼小姐。” * 奥纳沃特。 成功接上了严启和路子白,伊洛迪亚准备带着一群人向恩伦尔哥转移。 “你说我们老大被抓走了?!!”路子白嗷地一嗓子就叫出了声,结果差点被西尔维亚当场抽死。 “你在质疑我们圣女的情报链?!”西尔维亚怒斥。 社交媒体上目前没有任何人被拘捕的消息,唯一一条和恩伦尔哥相关的新闻是异常调查局发出的地下排水系统搜查结果通报。路子白躲了两下,跳到严启背后哀嚎道:“我没有质疑,我是着急啊!” 说完路子白就开始在房子里团团转:“太糟了太糟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老大被抓走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去劫法场吗,异常调查局会不会特别难劫啊。” 菲奥娜安慰她:“您别着急,我们既然有渠道获取这个信息,自然也有相应的渠道和他们进行交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4节 路子白:“真的吗?怎么交涉?” 菲奥娜:“这恐怕得等到了现场才能进行具体评估,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的圣女,她会有办法的。” 伊洛迪亚正在仔细看异常调查局的那条通报,粗而黑的眉毛几乎皱成了一个海苔饭团。听到菲奥娜的话,她立刻将目光向这边投来,严肃点头:“是的。我既然已经答应和她合作,就绝对不会对她的困境冷眼旁观,当务之急,是前往恩伦尔哥。” 伊洛迪亚的语气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眼看几人就要动身,一边的尤苏尔终于忍不住了,闪身挡到几人面前,强行开口:“几位,有没有一种可能,针对目前的情况,危月小姐其实有自己的备用方案。” 伊洛迪亚停住脚步,惊讶地看向尤苏尔:“备用方案?她还准备了备用方案?” 见尤苏尔点头,西尔维亚忍不住出声抱怨:“我的主宰啊,你知道这件事情还不早说?害得我们干着急!” 尤苏尔幽幽看向她:“扪心自问,从情报传来到现在,你们给过我哪怕一秒的插话时间吗?” 路子白:“好了好了别吵了,现在救老大才是第一位的。尤苏尔你说,老大准备的备用方案是什么啊?” 尤苏尔没说话,将目光投向坐在圆桌旁的阿彻娜。 阿彻娜正晃着脚踝吃桌上的饼干甜点。 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阿彻娜陶醉在食物之中,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饮品,两腮鼓得像只仓鼠,听到房间里没动静了,舔着嘴角向众人看去,咽了好几下喉管,问:“看我干嘛,你们也想来一点饼干吗?” 路子白:“不是饼干,是我们老大!” 阿彻娜反应了两秒,将嘴里的东西咽掉,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回食物上:“哦,不用担心她,不出意外,她下午就能回来了。” 见阿彻娜这副态度,伊洛迪亚不禁上前提醒:“你是指她身上的空间系异能吗?我劝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异常调查局内,光是我知道的用于管控异能者的拷具就不下十种,她怕是很难借助自己的异能逃脱。” 阿彻娜:“异能?噢,你误会了,她的备用方案并不是异能,我想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伊洛迪亚:“那她是要……?” 阿彻娜咬着饼干向她微笑。 “她回来后会自己告诉你的。”阿彻娜自顾自地说,也不看众人的目光,依次拿起几个颜色不一的饮料瓶,将它们一齐倒进杯子里搅拌片刻,抿了一口,将杯子递向众人。 “来一口吗,冰可乐混黑咖啡,还搭配了一点啤酒以及热橙汁,阿彻娜特制,非常好喝。” “……” ----------------------- 作者有话说:不建议尝试阿彻娜的食谱,因为有强烈的窜稀风险感谢在2023-10-16 04:33:57~2023-10-17 22:4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hhhh 3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5章 看着图灵的口供,异常调查局几人面部抽搐。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你的意思是,是尤利西斯强行把你带到了那个下水道?” 图灵认真点头:“是的。” “之后他就开始突然和你动手?” “是的,你们在现场也检测到打斗痕迹了吧。” “……” “好,我姑且当你这些话是真的。”伊莎贝拉似乎是忍无可忍了,一扬手,把手里刚刚打印出来的口供页甩到玻璃墙上,“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尤利西斯打着打着就把自己的胳膊拆了?” 图灵:“……” 伊莎贝拉冷笑:“不但把自己的胳膊拆了,还突然开始上下跳动,把自己的双腿摔成了皮鞭, 最后给自己肚子猛来了几刀,自杀之后把自己碎尸了。”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图灵:“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也不知道尤利西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要不问问他?” 伊莎贝拉没忍住,咔嚓捏碎了手中的录音笔。 见一堆金属粉末从伊莎贝拉手中落了下来,后方操控着人工智能进行会议记录的艾拉拉颤了一下,看向马克西姆。后者摇摇头,示意她继续记。 见图灵油盐不进,马克西姆叹了一口气,上前,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呢?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说,而不是不停地在这里捉弄我们。” 图灵:“诉求?我一开始就说了我的诉求啊。” 张钦遥冷冷开口:“你是指让我们放了你?很遗憾地通知你,在你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之前,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图灵:“那另一个呢?” 这次接话的是艾陌森:“你是说见我们的总负责人?虽然已经回答过你的这个问题了,但我可以再说一遍,你有什么额外的话想说的话,可以直接开口,这里的每一个人可以代你转达。” 图灵瘪下嘴唇,继续胡搅蛮缠:“不要,我不想告诉你们。你知道吗,信息在传递过程中是会出现一定偏差的,我怎么知道你们把我的话带到了。” 说话的时候,图灵全程都闭着眼睛,她既然已经知道艾陌森可以靠看着眼睛读心,自然不会给对方任何读取自己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图灵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股冷飕飕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 几人环看着她,表情各异,有的是为难,还有的是想打人。只有依靠全息投影出现的中区负责人巴特利特定在原地,单手摸着下巴,头轻轻垂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很快巴特利特就回过神来了,因为他看到艾陌森默默走上了前去。 走到图灵面前蹲下,艾陌森敲着玻璃说:“小姐,这么油盐不进,你是打量着我们异常调查局不能刑讯逼问是吗?” 图灵:“别告诉我你们可以。” “当然不可以。”艾陌森用一种绅士而礼貌的语气回答,看着紧闭双眼图灵,话音一转,又说,“但只要没有用刑痕迹,谁也不会知道我们对你做了什么,不是么?” 没有用刑痕迹?图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一直沉默的巴特利特开口:“朋友,我劝你不要惹他。提醒一句,你面前看上去衣冠楚楚的这位,可是□□出身的。” “□□?”图灵惊了一下,确认自己理解无误,转向艾陌森所在的方向,“好家伙,你们这儿涉黑了也能考公啊?” 巴特利特噗嗤笑了出来。艾陌森则露出一个一看就很假的微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听到巴特利特捂着肚子笑起来了,转身,凉飕飕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多嘴了?” 巴特利特无辜摊手:“这怎么能叫多嘴呢。你知道的,本帅哥最怜香惜玉,一点也见不得可爱的小姑娘遭人毒手,见情况不对,随口提醒一句,这不是很符合我风流倜傥的人设吗?” 伊莎贝拉:“……食用油场没有聘用你还真是他们的损失。” 巴特利特摊手:“那没办法了,齐总开得工资更高嘛。” 说罢又把目光转回来,对图灵意味深长地说:“好了朋友,我劝你有什么手段赶紧使出来,不要在这里卖关子。这几个货没一个是好惹的,我劝你不要刺激他们。” 伊莎贝拉刚从艾拉拉那里拿了一只新的录音笔,闻言转过身,以一种丢飞镖般的速度把录音笔掷了出去:“可恶的家伙,你到底哪边的?!” 录音笔刺过全息投影,带起一片数据波动。随后铛地一声,众人看去,竟见那支笔刺进了金属墙壁里。 艾拉拉欲哭无泪,只好去重新拿笔。 巴特利特则摸摸肚子上的数据波动,看向艾陌森:“你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个粗鲁的女人。” 艾陌森:“伍莱家族后裔,倒也正常。” 伊莎贝拉:“提醒一下某人,我们现在的实际距离不足两米,如果他还想保住他那张刻薄的小脸蛋,最好注意一下言辞。” 艾陌森:“哦,真可怕。” 张钦遥:“真是够了,都给我闭嘴!” 马克西姆:“怎么又吵架了,别吵架别吵架,吵架伤和气……” 图灵在玻璃墙后目瞪口呆:“不是,你们这样让我很尴尬啊?你们还记得你们是过来处理我的吗?” 转身,五人同时开口,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喊了一句,却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闭嘴。” 图灵被他们喊得朝后仰了一下,想要双手举起做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被迫听这群人无厘头吵了一阵儿,图灵很快发现,这群人居然能在吵架的同时讨论工作,比如现在,他们就在争论该怎么处理自己,内容以她为核心人身攻击其他人为半径,主打一个不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碳基生物。 图灵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咆哮开口:“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是吧!” 见所有人朝自己看来,图灵说:“我最后重复一遍,要不,现在立刻马上放了我,要不,叫你们的总负责人和我对话,否则,后果自负。” 伊莎贝拉:“怎么,捣蛋鬼小姐还有什么后手准备?” 图灵:“当然有,这年头没点后手准备谁敢动手啊?另外,多嘴问一句,伍莱小姐,您应该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加班吧?” 伍莱是伊莎贝拉的姓氏。闻言,伊莎贝拉脸色一变,问道:“什么意思?” 图灵:“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在这种时候,突然有一个媒体跳出来,突然对外宣称自己知道下一张雷加鲁克卡牌的地点,并将这个地点原地曝光,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众人脸色骤变。 雷加鲁克卡牌就是图灵给自己留的退路之一。 在她看来,阿彻娜找寻卡牌的异能简直是天生的大杀器,稍稍加以利用就足以影响一大批人。 配合尤苏尔的媒体渠道以及亚历克斯自由穿梭电子网络的能力,只要图灵想,就可以利用这三个人哄抬舆论。 就像之前圣塞西娅号的事情一样。 在临走之前,图灵特意和尤苏尔以及阿彻娜交代,如果她没有在下午16:00之前回来,也没有利用亚历克斯和他们传递消息,就立刻把这件事情捅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图灵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在场五人表情煞时变得无比精彩。还是伊莎贝拉反应最快,说道:“小鬼狡诈,她怎么可能知道下一张卡牌在哪,十有八九是在虚张声势。” 图灵耸肩:“随你怎么想,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要不咱们坐下来,一起看看下午会发生什么?反正有损失的又不是我。” “你——!!!”伊莎贝拉似乎是气急了,朝玻璃墙走去,却被张钦遥拦下。 张钦遥脸色阴沉,目光盯在图灵身上:“你知道你自己在刚刚说什么吗?你想怎么胡说八道都无所谓,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图灵:“我看起来很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都被你们抓起来了,这种情况下还开玩笑,那我也太——” 话没说完,被一声尖锐的金属爆鸣声打断。别说是图灵,就是站在旁边的伊莎贝拉也被吓了一跳,看向张钦遥的掌心,发现是一枚指环型微机被她生生崩碎了。 见状,伊莎贝拉连火都忘了发了,拉住她流血的手,低声叫了声“钦遥”。张钦遥却只是把她甩开,从牙齿间咬出一句:“你根本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全然不知责任为何物的赌徒。” 听出张钦遥的满腔怒火,图灵慢慢地不笑了,将脸转向对方所在的方向,重复道:“赌徒?” “对!赌徒!”寂静的审讯室中,张钦遥的声音回荡不止,“你知道你现在最像什么吗?在我们眼里,你根本就是一个无知的傻子,一个拿着武器胡乱挥舞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小女孩!你根本没去思考过你的一举一动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听到这话,艾陌森和马克西姆也不吵架了,上前按着张钦遥的肩膀把她往回带,嘴里低声说着“好了好了你少说点”之类的话,试图让她冷静一点。巴特利特更是对着图灵把食指竖到了嘴边,想要提醒她不要再说话了。 奈何图灵根本没睁眼,完全看不见这一幕,她只能听见张钦遥的嘲讽,于是冷笑一声:“影响?你们还跟我说影响,要是你们真的在乎这个影响,还轮得到我来杀尤利西斯?你们不应该早都把这个祸害解决掉了吗?!” 艾拉拉本来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劝架,闻言惊讶抬头:“诶?这是招了?要记下来吗,要记下来的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5节 然而根本没人理她。张钦遥见艾陌森和马克西姆想要和稀泥,给他们一人一个警告的眼神,抽出手臂看向图灵:“是,你现在把他杀了,你解决了你的问题你高兴了。可你知道,尤利西斯和纳克斯教皇国的牵扯有多深吗?用盘根错节来形容都不为过!你告诉我,可那些和尤利西斯相关的事件要怎么追查处理?那些涉及尤利西斯的节点我们该如何突破?你在斩断他生命的同时,把所有线索链也一并终结了!” 图灵从地上立起身体回呛:“你怎么知道所有线索链终结了?和尤利西斯相关的事情你们问过我吗有和我好好沟通交流过吗,你凭什么在什么都没问的前提下给我扣这么大一个罪名?” 伊莎贝拉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有关的事情?你是知道什么吗?为什么不早说?”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插曲,图灵也打算用这件事和异常调查局周旋交涉了。 毕竟在尤利西斯的事情上,她和异常调查局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只要双方合作得好,完全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她现在火气非常大,不想好好说话,于是用最刺人的语气开口:“我为什么要早说,就你们这个态度,如果我一上来就把我所有的底牌掀了,我还能走出这里吗?怕是我往后余生都要吃牢饭了吧。” 张钦遥:“我现在就想让你吃牢饭!” 嘴炮对嘴炮,双方鞭炮似的一阵输出,其他人想插话都插不上,直到一道电流声从墙壁上的扩音器穿来,一个被变声器模糊过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好了,停下。”那个声音对着图灵和张钦遥同时开口。 张钦遥还是比较服从管理的,闻言立刻住嘴。图灵不管不顾,还想再吵,但一个人也吵不起来,一堆话憋在嘴边,如鲠在喉,只能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来,如临大敌:“你谁?!” “你说我是谁?”那个声音倒是没有生气,带着圆滑的笑意,图灵甚至能想象到对方说话时眯着眼睛轻轻歪头的场面。 “刚刚还闹着要见我,等我出来了,却反问我是谁?” 这个人的说话语气较慢。图灵听着,脑子稍稍冷静了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慢慢坐回原位,仰着脑袋问道:“异常调查局的总负责人?” “正是在下。”齐野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来到这里之前,想必你已经打听过和我有关的一些信息,不过为了礼貌起见,我想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你好,我是异常调查局的总负责人齐野。齐家的齐,旷野的野。年龄不大,你随意称呼即可。” 第196章 芬舒尔刻。 面对着本杰明,昆尼尔率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能达成一致的意见真是太好了。”昆尼尔露出了一个自登船以来的最愉快的表情,“我想我们的合作会非常顺利,谢菲尔德先生。” 本杰明同样站起来,见对方向自己伸出右手, 微笑地握住对方:“我想也是, 和您交流真的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相视一笑, 两人同步向外面走去。 这会儿外面的阳光很好,斜透着玻璃窗落到地板上,形成一块块形状分明的光斑。两人踩着这些光斑走过,昆尼尔见本杰明一直看着前方,目光在房间内的装潢扫过,出口搭话:“说起来,芬舒尔刻这几年的发展情况未免也太好了,让我们这种小国出身的很是羡慕呢。” 本杰明:“是吗,我倒是没怎么觉得。” 昆尼尔:“外面可都传遍了, 说最近十年, 芬舒尔刻的领导者在国内修建了大量的桥梁铁路, 哦对了, 还有军工厂, 不但缓解了失业问题, 还解决了一定的经济难题,发展势头好得我在南半球都听到了。” 本杰明依旧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用谦虚的语气说:“哪有这么好,我们生产的只是一点普通玩意,你也知道,我们只被允许生产最基础的1级重武和2级重武,所以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是顶着层层限制,在这个领域里精益求精而已。” 昆尼尔哈哈笑起来:“先生,我想你太过谦了,您的东西是普通玩意,那我们的是什么,破铜烂铁吗?” 话音一转,昆尼尔又说:“话说回来,据说你们在前期施工的时候,经常会碰到强盗打砸之类的问题?最严重的一次,似乎还爆发了武装冲突?” 本杰明:“您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昆尼尔:“不算,只是我们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所以会额外关注类似的问题。我听说现在芬舒尔刻境内已经很久没有类似的事情了,如果您不介意,不妨给我们传授点相关经验?” 本杰明眼神微妙一瞬。 “加强防护巡逻就行了,再蠢的强盗也知道不能虎口夺食的道理。而且现在这个时代,发展科技才是重中之重。”本杰明迅速把这个话题掠过了,看向昆尼尔,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关于那个叫亚罗克的女孩,我后续又托人打听了一下。” 昆尼尔看出他是要转移话题,但也不拆穿,问:“怎么说?” 本杰明:“她和雷加鲁克卡牌牵扯太深,被异常调查局移交到总部了,如果想要弄她出来,怕是有点难度。” “这个您就不必费心了。”昆尼尔的声音忽然轻松很多,“亚罗克既然属于神圣和利亚帝国,那就自然应该由我们的人来处理她的事情。” 本杰明停下脚步。 关于亚罗克的事情,昆尼尔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的领袖,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方只回了一句话。 “团体的利益永远高于个人。” 知道这是要放弃亚罗克的意思,于是昆尼尔立刻补上了她的位置,代替亚罗克和本杰明进行商讨谈判。 而现在,这场合作的结果让双方都很满意。 亚罗克的缺席没对这件事造成任何影响。 本杰明意会到什么,笑笑,不在多说,忽听前方一阵门响,抬头看去,发现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站位一前一后,前者银发白衣。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掩在窗帘淡淡的阴影下,看上去就像是封冻的海。后者则是一个黑衣女孩,扎着双马尾。一撮粉色挑染垂在右马尾间,正丝绸般地左右摇晃。 伊泽尔和辛理。 和那双冰蓝眼睛对上,本杰明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僵,见对方在看来的同时扫了身边的昆尼尔一眼,又想到什么,不禁嘴角扬起,摆出友好的表情道:“柯崖。” 不论是在私下还是其他人面前,本杰明从来都是只喊伊泽尔的姓氏。伊泽尔对此没有反应,瞥他一眼,礼貌性地点个头,再次看向一边的昆尼尔。 昆尼尔连忙自我介绍。 伊泽尔嗯了一声,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昆尼尔明显听说过他,多看了对方几眼,顺带注意到了背后的辛理,目光一顿,见对方向自己看来,垂下眼皮,抑制住去看本杰明的冲动。 倒是辛理朝他看来,目光在昆尼尔和本杰明之间打了一个转。 只有伊泽尔直直看向前方,目不斜视,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于是辛理也收回目光,跟着他往前走。 昆尼尔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在走到道路尽头的时候,昆尼尔停下脚步,向伊泽尔回望了一眼。后者站在某个房间前,感受到他的目光,侧首,再次向他点了个头,表情无波无澜。 昆尼尔回头应了一下,见本杰明回头看自己,拔步跟上。 * 异常调查局内,齐野暂时驱散了另外几人,正一对一和图灵进行交流。 齐野:“好了小朋友,现在讨厌的人都不在了,不是说要见我吗,说吧,什么事?” 图灵:“……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兜点圈子。” 齐野:“你都把定时炸弹绑身上了,我还跟你兜什么圈子啊。放心,我脾气比较好,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相较异常调查局的其他人,齐野的声音中有一种莫名的随和,夹杂着一点冷幽默,很容易让人对他放下防备。图灵本来已经做好了自己被严刑拷打的准备,听到这话,坐直了些,确认对方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意图,垂眸斟酌起来。 “你和川容会的成员曾经接触过,是吗?”几秒后,图灵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说已经确定自己当下的主要目标是集卡然后尽快从这个世界跑路,但是图灵还是希望在离开之前弄明白,川容会以及她的同位体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会招来那么惨烈的杀身之祸,甚至还要穿越半个世界来祸害她和她的父母,并处心积虑地观察她控制她。 图灵想不明白。 而更棘手的是,现在和川容会相关的成员几乎全部死完了,只有桑无有可能还活着。 但桑无始终下落不明,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 如果图灵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进一步有所突破,这个异常调查局总负责人就是她当下唯一的线索。 图灵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获取信息的机会。 在提出问题以后,她以为齐野会含糊其辞或者反问她。但齐野没有,他只是轻嗯了声,然后说:“是啊,怎么了?” 图灵被他反问得一懵:“你这语气……你好像完全不意外我知道这件事情?” 但不等齐野有所反应,图灵就明白了什么,接着问道:“你见过她,桑无,对吗?” 如果齐野认识桑无,那齐野这副态度就能解释了。毕竟这个房间里全是摄像头,齐野一抬头就能知道他长什么样,果然下一刻便听到齐野回答:“是啊,见过。不过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想必你也不是桑无了?” 图灵:“你觉得我会是她吗?” 齐野:“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眼神差别太大了。” “啊?” “怎么说呢,虽说你俩都是捣蛋鬼,不过你看起来似乎比她要更活泼好动一点。”齐野说,“嘶……不得不说,看着你这张脸,我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了。所以,你可以先向我解释一下你们外貌为什么一模一样的问题吗?” 图灵:“在询问别人的情报之前,我想您应该先提供自己的情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状况,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和川容会有关的全部信息。” 齐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图灵等待他的回复,却听到他说:“合理的提议,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先说说尤利西斯。” 这是要看她诚意的意思。 图灵并不觉得意外。 但这句话也透露给了图灵一个信息,那就是和川容会相关的事务的重要程度在尤利西斯之上。 于是图灵笑着开口,继续试探齐野的底线:“你看上去似乎很不紧不慢的样子?你不怕时间到了,我的人真的把消息发出去么,到时候你们可就回天乏术了。” 这番话说得相当挑衅,要是五区负责人在这儿估计得当场开炸。齐野倒是没什么反应,没发怒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以一种和老朋友对话般的轻松语气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看看现在几点啊……才11 : 53 ,离16 : 00还早着呢,放心,我有分寸。” 也就是说没有回旋的余地。 图灵也就不和他扯皮了,单刀直入道:“那太好了。不过在告知相关事件之前,我需要您为我提供一个东西。” 齐野:“先说来听听。” 图灵:“我要尤利西斯的尸体。” 齐野:“只有这个?好说。” 说罢声音消失了,像是齐野转去其他频道了。不到十五分钟,一个圆柱形状的白色机器人拉着一个盒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后,慢慢停留在了玻璃墙前。 图灵无奈地看向扩音器的方向:“放外面有什么用啊,我需要你把这个东西弄进来。” 一阵寂静。 齐野还没说话,艾陌森凉凉的声音先从扩音器里响起:“你这是要我们给你开门?让我猜猜,你下一步该不会是要我们解除你脖子上的抑制环吧。” 原来她佩戴的东西叫抑制环。 她一直无法使用异能,想必就是这个环在作祟了。 感受着脖子上的金属物,图灵莫名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直心社捆着脖子电的场景。 果然还是正规部门讲武德。 回想起这段,图灵心中的某个地方忽然小小的晃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平和了一点:“我确实需要你们帮忙解除我脖子上的抑制环,因为我的异能是通过触摸尸体获取对方生前记忆,如果你们不解除这个,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很难推进。”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6节 那边再次陷入了寂静。 现在他们的目的是尝试交换信息。这种情况下,过度的遮掩反而是给双方添麻烦。 虽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从个人来讲,图灵其实并不想真的和异常调查局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一来他们中间尚还有回旋的余地,二来得罪异常调查局只会让她在这里的生存难度增加。 如果可以,图灵还是更希望和他们保持友好。 至于对方相信自己与否的问题,图灵并不担心。毕竟直心社都知道在审问前让亚历克斯实时分析她的身体状况对她进行测谎,异常调查局没理由想不到这一点。 他们应该能从自己的这句真话中判断出自己的诚意。 果不其然,不出一分钟,齐野就给她回话了:“没问题,我们接受你的条件。” 一个响指过后,图灵听到颈部传来咔嚓一声。金属物从脖子上掉落至胸前,是抑制环被解开了。与此同时,她感觉身下地面轻轻震了下,一道白色细线从光洁的玻璃墙中透出,在图灵震惊的目光中扩大分化,并将玻璃墙扩张成了两面玻璃门。 机器人推着盒子走进来,图灵立起身体去看,在缭绕寒气中看见了一只青紫色的断臂。 小臂以诡异的弧度朝上弯去,弯折的地方还有一个红色的血洞,能看到里面红色的骨头。 “你把尤利西斯砍得太碎了。”齐野说,“也就这只断手相对体面一点了,能用吗?” 不知为何,听着齐野的这句描述,图灵莫名有点想笑。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于是低下头,装模做样地将这只断臂打量了一会儿,对着扩音器点头:“能用。” 齐野:“行。” 话音刚落,图灵就见白色机器人向自己走进,伸出两根细长的机械手抓,咔哒解开了她双手的桎梏。 图灵正想说这事呢,见状立刻喜上眉梢,将双手左右翻看了两边,对着扩音器挥了两下手:“谢谢。” 齐野:“高兴啦?高兴了就快办正事吧,对咱们都有好处。” 图灵:“当然。” 说完,也不用异常调查局的几人催促,图灵就将那只断臂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深吸一口气,将手臂放在上面,发动【视角回溯】。 光影抽离变换。漆黑的视野中,图灵将意识集中在前方。 再恢复视线时,图灵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偏远的小山庄里,穿着一双黑色皮鞋。 皮鞋的码数很小,想来是穿它的主人年纪不大,但版型用料非常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这双鞋正踩在一片土泥之中,周围是根部外露和黄色野草以及乱七八糟的石子。结块的土坷垃粘在鞋边,不但让这双皮鞋黯然失色,还让它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炊烟从远处的山村中升起,灰扑扑的一片,像是有人扣了一个锅盖在房屋上面。 一直催促他快走的父母在看到这副景象后停在原地,半天也不向前一步。 这就是尤利西斯的记忆起点。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9 02:22:13~2023-10-20 23:1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湾仔马投~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7章 尤利西斯小时候听到最多的话就是父母给他强调他们的身份问题。 “我们是贵族。”从房东手中接过钥匙并送走对方后, 父亲在尤利西斯的耳边说,“我们和这些人不一样,我们早晚会回到恩伦尔哥的,你要注意你自己的举止, 千万不能被这群人同化了。” “什么是贵族?”尤利西斯问。 母亲正用嫌弃的目光打量面前的房子, 闻言忽然来了精神, 蹲在他旁边回答:“就是有教养、文化高、敢于承担社会责任、并被赋予了无上荣耀的家族。爸爸和妈妈都是贵族,你也是贵族。我们和这些举止粗俗的乡下人不一样,我们应该住在富丽堂皇的庄园里, 而不是和这样一群人挤在臭烘烘的人圈里,你要明白这一点。” “哦……”尤利西斯似懂非懂的点头,环看周围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敲门,他随着父亲开门的动作抬头去看,发现是一个长相英朗的褐发男人。 “你们好,欢迎来到这里。我是纳克斯。达维德。孔蒂,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男人自我介绍道,讲一个塞满了东西的篮子递给他们, “这些土豆和鸡蛋给你们,哦对了,角落里的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是盐,愿你们在这里过得开心,篮子是我自己编的,你们可以用来放针线还有剪子什么的,如果你们缺少生活用品,可以找周围的邻居借,这里的人都很热情的!” 尤利西斯站在桌子后面,听着纳克斯滔滔不绝地介绍这里,也听着父亲满面笑容地向他介绍自己以及其他的家庭成员,并满面笑容地从对方手里接过了篮子和食物。 然后纳克斯离开后毫不犹豫地将篮子丢在地上。 “看看这些土豆,奇形怪状的,光是注视着它们我就已经想吐了。”父亲的表情突然变了,像是一下子从脸上摘掉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面具,“还有这些鸡蛋,一个二个脏兮兮的,一看就是被那些沾着鸡屎的爪子踩过,我敢打赌,这上面至少有一万种可怕的细菌。” “没办法,这里实在是太偏远了。”母亲在旁边附和,先前的温和慈爱的表情如烟云般消失了,“你怎么能指望山里的野猴子学会脱帽礼呢。” 见母亲要把那些鸡蛋和土豆丢掉。尤利西斯上前拦住了她:“妈妈,你还是把他们留下来吧,小山村不好买吃的,有了这些我们会方便点。” 在尤利西斯的劝说下,他们终于不情不愿地同意把食物留下来这件事,可在看向厨房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又从他们的眼底中溢了出来。 “你不该把玛丽卖给那个磕大|麻的胖子的。”母亲止不住地抱怨,“要是她在,现在就有人能承担奴仆的职责了。” 父亲皱起了眉:“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家。” 见母亲不动弹,父亲又说:“要是抱怨就能打扫家里,那工厂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了。好了好了,还是尽快适应这里比较重要。” 然而母亲却瞬间怒了:“你还说这个,要不是你站错了队,支持那些猎巫党,我们也不至于被迫躲藏到这里!” 父亲一下子涨红了脸。 他们就这样小小地争吵了一会儿,最终,尤利西斯看到自己母亲先陷下了肩膀,看向厨房还有餐厅的位置,定了许久,最终过去清理收拾东西去了。 发觉母亲动作笨拙,尤利西斯小跑过去想要帮她,却被父亲拦了下来。 “这些都是女人该做的事情。”父亲向他强调,“时间到了,你该去背诵今天的经文了。只有成为了圣女还有时间主宰的虔诚信徒,在回到恩伦尔哥以后,你才可以在那里走得久远。” 尤利西斯微微皱眉,似乎对此不太认同,他还想去帮助母亲,但只获得了驱赶以及“你这么小能做什么”的抱怨。 将母亲的背影看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走向了那间为他预留出来的书房。 尤利西斯就这么开始了他在这个小山村的生活。 村庄里有很多和他年龄一样大的孩子,在熟悉之后,这些小孩子经常会找他来玩,毕竟小孩子都是会成群结队的出去的。 一开始,尤利西斯的父母并没有反对尤利西斯和其他人接触这件事。他们坚信,不和其他人交流的小孩会慢慢变成不会说话的怪物,他们可不希望尤利西斯变成怪物。 但即便如此,从言语之间,尤利西斯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父母对他们的鄙夷。 “你要注意和他们之间的距离。”父母反复和他强调,“你的朋友应该是首都里的少爷小姐,要是被他们知道,你每天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一定会被嘲笑到死的!” 除此之外,他们反复叮嘱尤利西斯,叫他千万不能暴露自己是恩伦尔哥来的。 尤利西斯有时候会很纳闷他们这种担忧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他脑海中根本没有和恩伦尔哥有关的记忆。 他不知道那些富丽堂皇的庄园有多广阔,也想象不出口感和丝绸一样的牛奶喝起来是什么感觉,更不明白丝绸是个什么玩意。 有时候看着父母,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东西是不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其实他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人,而他的父母是一对得了妄想症的精神病。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尤利西斯也认为他的父母完全没有向他强调这件事的必要。 因为更容易出现错漏的是他们自己。 当时村庄里非常流行用广播收听音乐节目,很多村民在干完农活后都会聚在一起听里面的节目,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 尽管不到一年后这种东西就会其他高科技产品替代。 但村民们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小的黑色玩意会发出声音,而这个声音让他们很开心。 尤利西斯在家里时常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所以尤利西斯一直记得那一幕。 当时广播里播放的是一首小提琴曲,旋律悠扬,村民们听得如痴如醉,想知道这是什么音乐。但刚刚主持人在报歌名的时候,所以一时陷入了讨论之中。 讨论的时候,尤利西斯正从旁边路过,他不以为然,想直接走开,可他的父母却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些村民,似乎是想做些什么。 半晌,他听到自己的父亲突然开口。 “这是《圣母颂》。”尤利西斯觉得自己父亲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微妙的得意,“是小提琴里的名曲。” 村民们一愣,旋即面面相觑。 他们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反而是有些好奇地探着头询问:“咦,你们怎么知道?城里那边经常播放类似的歌吗?” 尤利西斯皱眉,因为他觉得这个话题的走向有些危险,但他的父母似乎都不这么认为。他看到他父母的表情像是有那么一瞬间活了过来,下巴微微扬起,然后对着那些村民眉飞色舞道:“没怎么,偶尔听过,然后记下来了而已。” 直到很多年以后,尤利西斯才明白父母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们想炫耀。 想炫耀自己作为人上人的博知,以此向村民们展示——瞧,我们和你们是不同的,可千万别把我们混为一谈。 当然,对于当事者来说,这只是个生活中的小小插曲,谁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当回事。 村民们继续劳作,他的父母继续龟缩在房子里挥霍最后的财产,时不时会因为家务问题吵架。 而每每吵架,母亲就会拿“猎巫党”的事情说事,而他的父亲则会怒斥她只是一个浅薄的女人,根本无法理解政治的错综复杂。 时间久了,尤利西斯就对猎巫党这个词汇产生了好奇。 但父母都对此讳莫如深,尤利西斯每每提起,都会遭到一番训斥。 无法,尤利西斯只能将目光投向别人。 一番思考过后,他决定向亚德里恩的父亲请教这个问题。 亚德里恩的父亲是村里除了他们一家外唯一一个识字的人,每次他带着货物去县城交易的时候,都会买一周的报纸回来阅读。看完后,他也不会把那些报纸丢掉,而是用细绳将它们装订成册,方便自己下次进行阅读。 他应该会知道这个问题。尤利西斯想。 而这个男人也确实给出了答案。 “简单来说,猎巫党就是那些主张杀死巫师的党派。”男人和他解释,态度温和,像是在给小朋友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巫师一直留存于这片大陆。只是他们的能力太过匪夷所思,所以遭到了别人的害怕和驱逐。而在异能者出现后,国王将这些人定义为了巫师,认定他们将会动摇他的统治,便发起了猎巫运动,杀死并关押视线内所有的异能者。” 尤利西斯立刻明白了。 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冲突他还是了解的。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尤利西斯准备向面前的人告别。可男人被他问得打开了话匣子,很快又和他说起其他事情来,似乎是很高兴终于有人能和自己说上话了。 他说的那些事情很多尤利西斯并不知晓,只能不停地点头,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但这似乎也足以让男人高兴了。说话间,一个面容和蔼的妇人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新出炉的烤豆子,要来尝尝吗?”妇人把盘子端到他的面前,又给他抓了一把,“可香了,你试试,亚德里恩每次能吃一盆。” 见状,男人止住了话头,凑过来说:“也给我来点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7节 “你没有手啊。”妇人斥他,“而且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今天可是你负责做晚饭的,别偷懒啊。” 男人哈哈大笑:“我怎么会偷懒呢,你还不放心我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利西斯有些新奇。 毕竟,如果这番场景出现在他们家,他的父母怕是已经开始摔东西开骂了。 就在此时,尤利西斯听到了一阵门响。妇人去开门,发现是刚刚从外面疯回来的亚德里恩。 大约是又和谁去后山上玩了,此时的亚德里恩正满头大汗,见母亲开门,立刻从门外跳进来,大声道:“妈妈!我找到了一个好看的东西!” 说着,他把一块白色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塞给妇人:“看!好不好看!我看它漂亮,特意从土里抠出来的呢,妈妈你喜不喜欢,喜欢就送给你!” 尤利西斯呼吸一滞。 他的目光全停留在亚德里恩一身的泥印以及被刮烂的裤子上。 尤利西斯很难想象,亚德里恩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妇人低下头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该用怎样的借口离开这里了。 但咆哮没有如约而至。 妇人短暂一愣,随后就露出一个惊喜至极的表情,一边将石块接了过来,一边将亚德里恩原地抱起:“谢谢亲爱的,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亚德里恩咧着嘴笑。 尤利西斯却愣了。 停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攥紧,尤利西斯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珠微微颤动。 没有人生气,也没有人受伤,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尤利西斯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点,最不济也该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妇人替亚德里恩擦去嘴边碎泥的动作,只觉得双眼刺痛,以及如鲠在喉。 他用力稳住身形,尽可能地用文雅的步伐离开这里。 但胸口仍像塞满了碎玻璃。 直到夜晚,尤利西斯也在回想这一幕。 再见面的时候,他开始忍不住观察亚德里恩。 亚德里恩符合这个年龄段孩子的一切特征——活泼,好动,调皮。尤利西斯的父亲说,一个合格的贵族孩子应该是优雅沉稳的,叫他千万别和亚德里恩离得太近。 尤利西斯嘴上答应,但还是回去照常找亚德里恩玩,可每当他看到亚德里恩做出一些愚蠢的行为——比如用泥块去砸过路的鸭子,还是会忍不住出言挖苦他,还会在心里想,如果这是在他家,亚德里恩已经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回了。 可亚德里恩似乎是个傻子,就算尤利西斯把话说得非常重,他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误,灰溜溜地跑走,然后在几天后又来拍他的窗户,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偷纳克斯家的土豆。 尤利西斯会拒绝他,然后站在窗口,等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坐下来,继续读他的书。 但愿经文真的能给他带来圣女的福音。 尤利西斯这样想。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着。 直到那一天。 一个小孩子像往常那样来找尤利西斯来玩,他像寻找其他人那样,直接将自己趴在了窗户上。当时尤利西斯的母亲正在打扫东西,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声巨响,一抬头,看见一个小鬼头正在冲着屋内做鬼脸。 小孩抵在窗头,鼻子扁扁地贴在玻璃上,见她抬头,便拍打着窗户大声叫喊:“尤利西斯尤利西斯!阿姨,你家吃完饭了吗!我们要带尤利西斯去那个山洞冒险了!” 尤利西斯的母亲似乎被这粗俗的动作吓到了,大叫一声,将手中的鸡毛掸子向玻璃砸了过去,随后两眼一翻,竟然当场晕了。 他的父亲因此发了大火,也不顾贵族的体面了,直接抓起那个小孩,去和那户人家吵了一架,当然不是因为心疼妻子,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丢人,他一定得找回面子。 尤利西斯至今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只知道他的父亲回来之后用皮鞭把他抽了一顿,警告他再也不可以和那些小孩一起玩。从此饭桌上的话题,除了猎巫党的事情以外,还有对“乡下人”的批判以及鄙夷。 尤利西斯的童年就这么结束了。 而在之后漫长的时光中,尤利西斯逐渐把目光转移到了经文以及书籍上。 只有亚德里恩会来这里找他。 “你爸妈真把你关起来了啊?”亚德里恩趴在窗户上,好奇地往里面看,被尤利西斯看了一眼,连忙往下躲了躲,压低声音,“我不给你添麻烦,不会让你被罚的。” “那你过来干什么?”尤利西斯重新把目光挪回到书页上。 亚德里恩:“给你支招啊!你这样整天闷着多没意思。我告诉你几个翻窗的秘诀怎么样?” 尤利西斯:“《圣女言行录》第二十四条,弃门走窗是盗贼才会做出来的事。” 见亚德里恩呆住,尤利西斯嘴角微翘:“阿忒纳斯不接纳盗贼的灵魂,为了让盗贼在死后受到惩罚,阴天使会用黑色的蛇反捆住他们的双手,然后将这些人透进酸雨之中,遭受锥心腐骨之刑。” 亚德里恩:“……” 亚德里恩:“好吧,我不教你翻窗了,我也不翻了。诶,要不这样吧,我教你和你爸妈吵架吧,你跟他们吵一架,再连着三天不吃晚饭,他们就会把你放出来了。” 尤利西斯:“这招有用?” 亚德里恩信誓旦旦:“当然,我每次就是这么做的。” 听他这么答,尤利西斯终于舍得彻底将目光从书上移开了,盯着亚德里恩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在得出否的答案后,他的双眼忽然暗了暗,拧眉:“父母生你养你,你应该敬重他们,而不是耍这些歪心思。” 尤利西斯这话说得有点重,亚德里恩立刻手足无措了起来,将脸挤到窗户边,似乎想替自己辩解什么。 可无论他怎么说,尤利西斯都不肯抬头。 看着亚德里恩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尤利西斯感觉胸口有一瞬的松畅,像是有人一脚踢开了压在他心口的某个石头。 嘴角上勾,尤利西斯继续看向手中的书。 虽然父母逼迫他必须阅读这些宗教书籍,但不得不承认,尤利西斯本身并不排斥阅读这件事情。 出去玩,那些村庄里的孩子会互相拿泥土丢来丢去,男孩们总是会做出一些很粗鲁的动作,比如随地大小便,再比如学家里的大人骂脏话,语言下流,一边骂还会一边挥舞着小树枝。和女孩相处倒是一件舒服的事,她们会毫无保留地赞美他的美貌,并在他说话时保持安静,但她们大多不识字,爱好的话题也和他对不上。放眼全村,尤利西斯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入眼的玩伴。 回到家,父母总是会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的高雅以及与众不同,将食物摆弄成夸张的造型放在盘子里,然后在饭桌上谈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秘闻八卦。两厢对比,书里的世界简直是天堂。 来自高洁圣女的教诲可比那些粗鄙虚荣的空话要有意义多了。 而看着那些文字,尤利西斯有时候也忍不住想,这位桑德琳娜圣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初代教皇在《圣女言行录》的扉页里说,桑德琳娜是世界上最美丽圣洁的女子,她拥有纯净的金色长发,睿智的绿色眼睛,以及面对众生时宽和慈爱的笑容。她为世间带来了来自包含希望的福音,是神明的女儿,也是世界的慈母。 尤利西斯几乎可以把这段文字背下来。 仔细阅读着书上的每一个单词,他试图将文字抽展成线条,拼凑出这位伟大圣女的模样。睿智、优雅、高洁、严于律己、宽和待人,尤利西斯读着手里的书,觉得圣女配得上世间一切的正面词汇。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这些词汇就是为了圣女而生的,如果世间没有圣女,那这些词汇一定不会存在。 毕竟世界破烂而糟糕。 只有圣女才是唯一的救赎。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尤利西斯安稳睡去。 第198章 尤利西斯想不到,自己和圣女见面的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准确的来说,他要见的这位应该被称呼为名誉圣女,尤利西斯并不意外,毕竟他也不认为自己能一上来就见到真正的圣女。 让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纳克斯和这位圣女结婚了。 在前往恩伦尔哥的路上, 尤利西斯曾听纳克斯无数次向他叮嘱相关的注意事项。 但他通通都没有听。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 结婚。 结婚? ! ! 圣女怎么能结婚呢。尤利西斯想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虽然那个人只是一个名誉圣女。 就算是形式所迫, 圣女必须要和他人成婚, 也应该嫁给一个足够优雅且具备神圣品德的人,就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圣女也绝对, 绝对不能嫁给这个在他记忆里只会种土豆以及死皮赖脸找邻居借东西的粗人。 尤利西斯几次三番都想表达不满,但被车上的父母用眼神警告压下。 换做以前,他的父母大概会借着衣物的掩盖偷偷掐他。但现在尤利西斯已经十八岁了,身高远远超过了他的父母,两人不敢怎么做,就只能做出表情恫吓。 尤利西斯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丢面子,他们非常清楚这一点。 等到了地方,纳克斯将他拉至身前,又一次和他强调了相关事宜。 “圣女很喜欢听外面的事。”纳克斯说, “你多和她讲讲你的所见所闻, 要是能画出来就更好了, 她会很高兴的。” 尤利西斯看向他:“你确定圣女阁下会喜欢?” 纳克斯:“当然了,你口才好,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又是我们那最尊重信仰圣女的人,圣女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和你口中的故事的!” “……” 尤利西斯这话其实并不是怀疑自己,而是怀疑纳克斯。 开玩笑,那可是象征着高贵以及纯洁的圣女,她应该喜欢美妙的音乐、庄重的书籍、信徒们的虔诚祷告以及罪徒包含悔恨与自省的眼泪,乡野故事是什么玩意,这种俗气的东西怎么能入圣女的耳朵。 但不让别人的话落到地上,是一个优雅的人的基本素养。尤利西斯到底没把话说出口,只是听从了纳克斯的安排,在圣德多大教堂觐见了各位主教以及教皇后,来到了那位名誉圣女面前。 见到她的第一面,尤利西斯就愣住了。 尤利西斯跟着主教走进教堂的时候,那个少女正坐在玻璃花窗下。她背对着他,穿着一条深绿色的丝质长裙,密而长的黑发编挽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子。 少女坐在天鹅绒的椅子上,专注地拨奏着面前的金色的竖琴,指下音律清越如鸟啼。听到身后有人走来,她停下动作,转头。原本半垂在肩膀上的发辫因此滑落下来,柔顺地摆落到她的身后。 尤利西斯呆住。 不得不承认,虽然在此前有诸多怀疑,但在看到对方面庞的刹那,他立刻无比确定以及肯定,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就是圣女,是伟大的圣桑德琳娜留给人间的那一缕美丽灵魂的托生转世。 在和少女对视一刻,尤利西斯甚至觉得那些记载圣女的文字从书页里活生生地生长了出来,如植物般缠绕、腾生,直至他眼前的这张面容缠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分毫。 她太像圣女了。尤利西斯能用自己的生命对着神像发誓,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比眼前的女孩更像圣女的人了。 尤其是那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以及在阳光下近乎透亮的皮肤,几乎和《圣女言行录》上对于圣女的记载一模一样。 望着少女的脸,尤利西斯不禁想起了和她有关的另一个称呼。 王室翡翠阿莱塔。 唯一可惜的是,阿莱塔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看上去不大光泽。 但尤利西斯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8节 毕竟谁也不是真正的圣女,她能拥有那样一张脸已经是神迹了。 直到走出教堂,尤利西斯依旧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的心脏,他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想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回想她弹拨竖琴时的优雅吐息,回想她宛若被圣光沐洗的光洁皮肤。在和亚德里恩打电话的时候,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分享欲,不停地对方强调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 顺带一提,自从亚德里恩的父母死后,尤利西斯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相处愉快多了。 从前他多少不太乐意和他说话,但现在,他甚至愿意答应他抽出空来和他通电话。 走在恩伦尔哥的街头,尤利西斯认为这是一个好征兆。 至于打得如火如荼的独立战争。尤利西斯根本不在乎,反正死得又不是棱镜教的人,一群连圣女都不知道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国内的事情也有纳克斯去处理。 除了那一对整天用他四处炫耀并坚称这都得归功于他们伟大教育的父母,这里没有任何令他心堵的事情。 和圣女的对话也让他非常身心愉快。 虽然他认为那些故事非常无聊,但阿莱塔每次都会静静听着,偶尔还会开口附和几句,这至少让尤利西斯觉得自己的故事是正在被倾听的。 而且每次倾听完之后,阿莱塔都会提出几个问题。 时间久了,尤利西斯对阿莱塔提出的问题产生了一些疑惑。 “您为什么总是问我一些小问题呢?”尤利西斯问,“野花的颜色,炸豆的味道,山的高度,还有踩在草上的感觉,您为什么总是在问我这些呢?” 阿莱塔停下向窗外眺望的动作,看他:“那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 尤利西斯眼睛一亮,不管怎样,他是非常高兴圣女能和他说话的,尽管只是名誉圣女,尤利西斯也坚定地认为阿莱塔有远超常人的神圣之处。于是他兴致勃勃地说:“不是应该问,而是应该审判。” “审判?”阿莱塔垂在身侧的手向内抽动。 “是啊,您应该用《圣女言行录》去审判我说的那些人。”尤利西斯说,“比如不慈爱的父母,不认真祷告的村民,还有不尊重神像的小孩,您能完全有资格审判他们。” 阿莱塔用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睛看了他数秒,片刻叹息一声,目光像蝴蝶那般移走了。 “我累了,你回去吧。”阿莱塔说。 第二天,尤利西斯收到了圣女的传话。 她说,以后他不用来给她讲故事了,她不想听。 反复确认这是圣女亲自下达的指令,尤利西斯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手里的茶杯险些因颤抖而砸碎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呢? ! 尤利西斯焦躁不安。 他明明已经用尽所能去完成圣女交代的任务了。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高贵的圣女会想听乡野故事,但为了让这些故事拥有被圣女聆听的资格,他时常没日没夜地梳理自己的记忆,将那些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整理下来,编撰成稿,再反复背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圣女为什么会拒绝和自己继续说话。 尤利西斯试图询问圣女,但对方并不理睬他。反倒是纳克斯把他叫了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他。 “我知道你为此付出很多了。”纳克斯对他说,“只是阿莱塔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她非常感谢你为她整理故事的心意,也知晓你对棱镜教的忠诚,但她不想再打扰别人了,所以就免去了你的这项工作。”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 他却像是全然没听进去似的,盯着纳克斯说:“请称呼她为圣女尔莎。” 尔莎是阿莱塔的教名,从棱镜教的角度来讲,确实是这个名字更为合适。 但很明显,尤利西斯的意图并不在于规劝。 注意到尤利西斯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纳克斯一愣,原本要拍上尤利西斯肩膀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叹息一声,对着尤利西斯说:“你也觉得我娶她是件错事吧。” 尤利西斯:“难道这错得还不够明显吗?” “确实挺明显的。”纳克斯将伸出去的手收回,“阿莱塔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呢,而我再过几年就要三十了,我考牧师证的时候她可能才刚刚掌握了算数,这真是太糟糕了……” 谁料尤利西斯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僵硬了:“你觉得问题在这儿?” 纳克斯纳闷:“不然呢,这个问题还能在哪?” “这个问题的重点应该在于棱镜教。”尤利西斯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语气却骤然变得咄咄逼人,“她是纯洁的圣女,是圣桑德琳娜灵魂的托生,应该终身侍奉在神像之前,而你却要霸占她成为你自己的妻子,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听着尤利西斯的质问,纳克斯看上去有点懵,见尤利西斯似乎是认真的,也慢慢收起了温和的表情:“你的意思是,阿莱塔应该一辈子待在圣德多大教堂里?” 尤利西斯:“当然。” 见纳克斯盯着自己,尤利西斯中气十足地说:“虽然她只是名誉圣女,但她显然比双手沾了血的那位更适合成为圣女,你们应该把她尊为圣女,让她站在高高的圣坛上,享受神明的青睐以及教徒的敬仰。” 纳克斯皱眉打断他:“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眼里,成为圣女是一件多么舒坦的事情吗?” 见尤利西斯用一种“难道不是吗”的表情看着自己,纳克斯的眉头更深了:“且不说那些繁琐的礼仪以及永无止息的勾心斗角,就只是从日常生活来看,圣女的生活也……充满了沉重的责任感,你知道供圣女居住的房间才有多大吗,她们每天只能按照既定的行程行动,甚至连走路的路线以及步伐的长度都不能出错。你为什么会认为这种生活是幸福的?” 尤利西斯:“可这就是圣女的高洁所在,不是么?乡下的女陔子甚至以模仿圣女的优雅步伐为荣,这你也是知道的。” 纳克斯:“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怎么知道阿莱塔她……算了,多说也没什么用,你回去吧,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尤利西斯却像是忽然被戳中了什么,死定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着纳克斯:“你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好像很了解她的语气说话?” 纳克斯莫名其妙:“小子,你才是一直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好吗?” 尤利西斯抿住唇线,几乎要把两片嘴唇咬进牙齿里,显然对此很是不满。纳克斯却不想再和他多说了,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尤利西斯踏出房门之前,听到纳克斯忽然又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对宗教太过狂热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纳克斯说,“别把自己的所有希望以及精神支柱压在上面,会出事的。” 尤利西斯冷呵一声。 “比起这个,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到底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吧。”尤利西斯说。 尤利西斯再次见到阿莱塔是一年之后了。 “我请求你,离我还有和我相关的事情远一点。”阿莱塔在见到尤利西斯第一眼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什么?”定在原地,尤利西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次是阿莱塔私下约尤利西斯见面的。 在见面之前,尤利西斯想了一万种圣女约见自己的可能。或许她是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对棱镜教的忠诚,被自己的行为所打动,亦或是她需要一些帮助,而对圣女满心仰慕的他是最好的人选。 有那么一个瞬间,尤利西斯甚至觉得对方是终于受不了和纳克斯在一起的日子了,决定和他合作联手把王室废了。 所以阿莱塔此刻的声音才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们相约的地点是一处无人的暗巷,阿莱塔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翡翠眼睛,两团影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涌动,明显是来保护她的暗卫。 看着那双眼睛,尤利西斯有几秒的失神。他站在冷冰冰的石板上,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无措,整个人像是踩在堆积成山的白棉花上,好像稍稍一动就会栽倒甚至窒息其中。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圣女阁下。”尤利西斯不解地追问,下意识想要上前,但在看到那双翡翠眼睛后停了下来,“请您给予我一个明确的指示,我想我需要您的点化。” 尤利西斯以为自己这样就能获得她的原谅。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再听到这句话后,阿莱塔看他的眼神更糟糕了。 尤利西斯能看出来,阿莱塔就是立刻就想要转身离开。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她肩膀起伏数下,像是在做深呼吸,片刻将眼睛转向他,用一种下定决心般地语气对她说:“请你不要再以我的名义骚扰别人了。” 见尤利西斯僵住,阿莱塔一句一顿地说:“我听说你做的事了。几天前,你把教堂的一名学徒赶去街道上罚跪,只因为对方在擦拭圣像时和同伴说了一句话。你还在天灾降临前把一个老人驱逐到野外,只因他说了一句‘不信仰圣女的人也能过得很好’,还有你私下恶意中伤纳克斯以及撺掇教皇控制王室的那些话。如果你真如你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么麻烦你,从今,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尤利西斯就这么定定地听她说着,表情僵硬,仿佛被人迎面扇了一个天大的巴掌。见阿莱塔要走,尤利西斯嘴角冲动,当场拔步追了出去,连同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养也抛到了脑后。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尤利西斯不解地问,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阿莱塔的衣袍,“您是被威胁了吗,还是说您是被什么人控制了,我可以帮助您。” “别碰我!”阿莱塔猛地把那片即将被尤利西斯拽住的衣角甩走,“现在就连我亲口说出来的话也不属于我了吗?你们这些人到底想怎么样!” 尤利西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的话当然属于您自己,圣女是世间美好品德的具象化,您当然属于您自己,圣女……” “好了,别再说着圣女圣女了。”阿莱塔忽然大声开口,将尤利西斯所有的话系数打断,“这世间根本没有圣女。” 尤利西斯面色空白一瞬,再看向阿莱塔时,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愠怒:“您这话可就说得太过分了。” 然而阿莱塔却像是下定决心不在和他纠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转身朝外面走去。尤利西斯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个铁锤砸到了脑袋,耳朵嗡嗡直响,见阿莱塔要走,一边追在她身后,一边开始强调教义的内容以及圣女的重要性,试图让对方因此停下来。 阿莱塔一直没有搭理他。 直到走到巷道尽头的时候,阿莱塔似乎是终于厌倦他的喋喋不休了,转过头来,看着尤利西斯,冷笑一声:“别再说那些没用的东西了。你向我强调这些,无非是想证明你是一个虔诚的棱镜教信徒罢了。可你知道吗,有些东西,尤其是品德一类。你越是想证明它,就越代表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身上。” 尤利西斯:“你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我的意思是,你信仰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圣女和棱镜教。”阿莱塔声音凉的像一场冻雨,“你只是在纵欲!发泄!你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于是将你不曾拥有不曾见过的东西高高捧起,伪造一个假象,一个自己过得很好很充实的假象!再去嫉妒那些没有这些东西也过得很好的人。” 说完,也不等尤利西斯反应,阿莱塔就厌恶地降下了嘴角:“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虚伪,善变,做作。我真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什么宁愿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东西上,也不愿意好好看看自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1 23:59:26~2023-10-23 23:3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41714746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41714746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71474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9章 尤利西斯消停了一阵。 他用了很多天来消化阿莱塔的话。 他并没有告诉别人自己的这段经历,当然,阿莱塔也没有。在阿莱塔说完那番话以后,尤利西斯感觉自己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他好像走进了一条不会流动的河,日子像水车轮那样重复滚动向前,而尤利西斯是那根轮轴。 高洁的圣女为什么会质疑他对棱镜教的忠诚。 尤利西斯百思不得其解。 他应该是这天底下最忠诚的信徒了。 如果是别人对他说这话,尤利西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扭送到主教甚至教皇的面前,要求惩治对方的信仰诽谤罪。但开口的人是圣女,而圣女是不会错的,所以尤利西斯认为一定是自己错了。 但他错哪了? 尤利西斯再次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床上,尤利西斯感觉阿莱塔的话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你只是在嫉妒而已。” 尤利西斯原本是闭着眼的,在回想起这句话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皮,像是从噩梦中惊醒那样,看向窗外,阳光被云层遮盖住,天空像是褪了色的海面,而他正处深海之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09节 “不对。”尤利西斯喃喃,牙齿慢慢咬在一起, “这中间一定是出了差错,是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这一定是一个考验,对,是考验,她想要提醒我什么,或许是我的心还不够虔诚,或许是我的信仰还不够纯粹,她很着急,所以想要点化我,我应该接受点化,然后尽快向她证明,我就是棱镜教的忠诚信徒,是的,是这样的。” 他不停地念叨着这些话,好像只要多说几遍这些东西就会成为事实,却忽然被一声巨响打断,放下抓着头发的手转头,发现声音来源是自己的房门。 门外是怒气冲冲的父母。 尤利西斯蹙眉扫了他们一眼,将头挪向外面的窗户。 自从他们在恩伦尔哥定居后,尤利西斯发现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更恶劣了。他们用更强烈的贬低语气和他说话,譬如你能有今天的成绩都该感谢我们,如果不是我们对你严加管教你早就和那些小土孩成为同类了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尤利西斯只用扫他们一眼就能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比如现在,尤利西斯猜,这两个人应该是为了教训他才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几天没有去教堂了!”母亲大声嚷嚷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有多恶劣,刚刚出门的时候,别的夫人向我问你的近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平时,尤利西斯会默不作声地走开,但他现在正烦躁,于是不耐烦的回答:“那你就别回答。你上次还说她们脖子上的珍珠亮得像是假的,怎么这次又过去跟他们说话。” “你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这次开口的是他的父亲,声音不算大,但言辞更难听:“你看看你自己,你还像是个贵族吗,都说了让你好好改改从乡村里带来的野蛮土气,可一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是这个样子。” 尤利西斯呵了一声:“这个样子?您不如直接了当的把这个具体的样子说出来,对了,我得提醒您一句,现在的国王可也是从你嘴里的那个野蛮村庄里走出来的,这么说话,您有考虑过后果吗?” 他看见自己父亲的脸变得铁青。 看到他这个样子,尤利西斯莫名心情舒畅了些,将腿放下,他打算从床上坐起来,却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随后是大脑的嗡嗡声,右脸火辣辣地烧开,伴着男人怒不可遏地叫喊。 “我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尤利西斯的脸重重歪向一边,他扑在桌子上。摆摞齐整的书受他一撞,哗啦啦地倒下来,像是一堵被豁然冲碎的石砖墙。 尤利西斯花了三秒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被打了一耳光。 他的大脑有些停顿,似乎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但他的身体似乎不这么认为,尤利西斯甚至还没站直,就看见自己的拳头向前抡打出去。 但那枚拳头最终没有落在他父亲的脸上。 就在他即将打中的时候,尤利西斯将手转了个弯,转而将它重重打在了自己脸上。 大概是没料想到这幅场景,尤利西斯看到自己的父母怔在原地。他们呆呆地看着他,旋即大叫起来:“你抽什么风?!”“你干嘛,你要打我们是不是!” 见尤利西斯不说话,他们又纷纷叫嚷起来:“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在乡下省吃省喝给你买书给你买衣服,现在你有点成就了就打算不认我们了吗!”“逃荒路上我们可都把没长芽的土豆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 尤利西斯不想听了,拿起衣架上的外袍,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 这里太吵了。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圣女给他的话。 无视了背后传来的怒吼以及咒骂,尤利西斯走出门外,等到听不见那些身影之后,伸手摸向刚刚被自己打的地方。触感很奇怪,像一个鼓起来的巨大的蚊子包,脸上则没有什么感觉,又麻又木,只有手指戳得狠了,才能感受到一丝疼痛。 很快,尤利西斯丧失了对这个鼓包的兴趣,转而继续思考阿莱塔的话。 同时脚下机械性地往前走。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直到走到船厂附近。纳克斯最近在各地修建船厂,修造超巨型城市战艇,以工代赈,希望尽快恢复管辖地区内的经济问题,据说为了让这些巨型战艇内部尽快可以住人,纳克斯还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批异能为【鲁班手】的异能者,只为加快工程进度。 停下脚步,尤利西斯盯着船厂看。 心脏某个地方忽然堵了一下,尤利西斯移开目光,就要离开,却忽然听到一道发动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扭头,发现是一辆拖车,后方还一个巨型的棱镜教教徽。尤利西斯后退向教徽行礼,等到拖车驶远后抬头,目光正好落在那枚被咬尾蛇缠绕的棱镜上。 尤利西斯的目光忽然停住。 他就这么看着那枚棱镜,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中,直到拖车带着那枚教徽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回过神来,注视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心脏跳动速度猛然加快。 他想起了棱镜教的一个传说。 教皇国有一个地域性异能,名为【灵魂锚点】,而和它有关的描述早在第一例异能者出现前就有记载。 据说在造船之后,圣女塞西娅曾带领一众船员,前往海域寻找阿忒纳斯。这个过程中,他们遭受了严重的海难,为了保护船上和她一同前往圣地的教徒,塞西娅最后粉碎了自己的灵魂,并让船员将其尸身投入大海,以此向时间主宰祈愿,愿海水不再吞噬余下人以及他们所在的船只。 受她保护的教徒不忍心塞西亚就此消散,在海浪平息后,纷纷拿起匕首自杀,祈愿大海归还塞西娅的灵魂,又在自身灵魂脱离躯壳后,将塞西娅的灵魂分别塞入了他们的尸身中,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塞西亚前往传说中的阿忒纳斯。 他们互相保护的行为感动了神明,时间主宰现身,用神力将众人带往了阿忒纳斯,并允诺棱镜教的教徒不灭的灵魂。 而【灵魂锚点】的作用与这则传说十分相似。 尤其是【灵魂锚点】这个异能只会出现在棱镜教的教徒身上。 虽说历史上的塞西娅在成功反抗暴君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正是因为后续语焉不详的记载,大家的想象力得以充分发挥。 加上纳克斯教皇国国民大多天生恐惧海洋,所以,大家坚定的认为,这段故事是真实存在的,【灵魂锚点】是时间主宰赐给教徒们的礼物。而拥有【灵魂锚点】的人,也会被认为是被时间主宰选中的人,受到所有人的羡慕以及敬仰。 想到这一点,尤利西斯忽然涌现出一个想法。如果他能获得【灵魂锚点】这个异能,是不是就可以向圣女证明,自己是棱镜教最忠诚的信徒了。 说干就干,当晚,尤利西斯打晕了圣德多大教堂的看守,并撬开了禁书室的门,全程带着手套以及黑色的防护用具,没留下半分痕迹,在进入之前,他甚至还不忘把那名看守的身体拖过来,将他的手按在门锁上,伪造成对方撬门的假象。 这个人能被他打晕,就证明他不配守护圣德多大教堂。 尤利西斯想。 他这是为了棱镜教铲除废物。 禁书室内没有光,因为位处地下且鲜有人来,因此这里的环境十分阴冷。周围空荡荡的,无形的寒气像是无数只白色的手,贴着皮肤钻到衣服的缝隙里,黑色的书架像是无数生锈的铁剑,在阴影中几乎要冒出氤氲水汽。 暗色封皮的书籍罗列其中,像是无数重叠的影子。 尤利西斯没有管这些,他只是定定地往前走,黑色的长衣袍海浪般拍打在他的脚踝边,直到走到了一块棱角分明的蓝水晶前,他才停下了脚步。 从外观来看,此刻立在尤利西斯面前的应该是一个棱镜教教徽。不同于外面多到能让人产生视觉疲劳的黄铜徽章,这杯徽章完全由纯银打造,且与其说这是一枚徽章,不如说这是一枚雕像艺术品。 咬尾蛇身上的鳞片清晰可见,散发着月光般的淡淡银晕,仿佛随时都会流动起来。蓝水晶则作为咬尾蛇环绕的棱镜镶嵌其中,尤利西斯靠近的时候,可以看到自己黑色的影子不断被水晶面分割晃动,像是水池里晃不散的倒影,不停地向中间凝聚而去。 这块蓝水晶被成为“镜石”,所有教皇在正式继位之前,都要在老教皇的陪同前往这里接受考验,只有考验通过,才能成功成为教皇。这一点还是尤利西斯从圣德多大教堂的主教那里听说的。 所以尤利西斯才会来到这里。 他对教皇的位置没兴趣,他的主要目的是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棱镜教最忠诚的信徒,如果连这个考验都难不倒他,那么他就可以以此向圣女证明自己,说不准就连时间主宰也会赐予他【灵魂锚点】这个异能。 只要成功,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质疑他对棱镜教的忠诚。 伸出手,尤利西斯毫不犹豫地触碰镜石。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不过觉得站在原地实在太蠢,所以便尝试着触碰这颗水晶试试。 在指间传来冰凉触感的一瞬,尤利西斯觉得周围的世间好像短暂静止了。 下一刻,天旋地转。 失重感猛地传至四肢百骸,尤利西斯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个大型洗衣机里,眼前场景涡旋一瞬,而后如万花筒般旋转变换起来。等到尤利西斯重新接触地面,再抬头时,发现世界变了个样。禁书室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广场,不知名的植物在砖石间铺陈缠绕,广场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女神石像。陌生的面孔,九只飞鸟衔着她的裙摆,垂首低眼,乍一看表情和神像一模一样。 一个人坐在女神石像的顶端,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如象牙一般的东西。尤利西斯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只能大致看出对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留着短发,个子不高,但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向某个方向眺望。 尤利西斯警惕地看着她。 就在尤利西斯打算出声询问对方是什么人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好,尤利西斯。”那个声音突然这么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3 23:33:41~2023-10-25 23:5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7147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湾仔马投~ 5瓶;4171474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0章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镇定下来, 尤利西斯冷静询问。 他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但他无比确定,脑海中的声音是从哪个少女的嘴里发出来的。 但少女并不回答。 她说了那一句以后就没声了,似乎并不在意尤利西斯有什么反应,甚至连转过身或者动一动的意思也没有。 尤利西斯有点恼火,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你根本不熟的同学或同事邀请你去他家做客, 你为了对方的面子去了,结果对方却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吃薯片,完全不管你这个客人。 但见对方是位女士,尤利西斯还是忍了下来。而少女就这么坐在石像头顶,握着手里那个像象牙一样的东西,背影很薄,像是一只黑色的渡鸦。 尤利西斯最终还是决定发挥一下良好素养,先行开口:“你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还有,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棱镜教的教徽里。” 听到这话,少女似乎才注意到了什么,稍稍侧过头来。尤利西斯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孔,但能看见她精致的侧脸轮廓,清灵漂亮,只要再加个带褶皱的尖顶帽子就能扮演精灵女巫了。 “你们现在把桑德琳娜留下来的东西叫棱镜教吗?”少女问,嘴巴却没有动的迹象。 她这话说得很漫不经心, 像是在说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尤利西斯莫名感到心头一刺,不满道:“桑德琳娜是我们的圣女,请你尊重。” 少女连笑数声:“尊重?你是想要我尊重那位圣女,还是想要我尊重你?” 尤利西斯咬紧了后槽牙,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问句。少女无所谓的语气已经告诉了他,她哪个都不想尊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尤利西斯耐心尽失,声音像把锋利的小刀,“如果你再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介意替伟大的圣女将你这只小苍蝇清除出去。” 谁料少女却再度笑了起来,不是嘲笑也不是讥笑,声音很轻,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清除我?”少女的声音铜钟般在他脑中回响,轻盈之余,甚至夹杂着一丝悲悯,“你打算用什么清除我,用你对那位圣女的憧憬和爱戴吗?” 尤利西斯:“圣女会无条件庇护棱镜教的每一个人。” “是吗?”少女的声音游荡着,而后忽然染上了恶劣的味道,“可如果我说,你口中的圣女从来不存在呢?” 尤利西斯定住,随即暴怒。 “胡说八道也得有个限度。”尤利西斯死死盯着石像顶上的少女,表情像是要撞碎石像然后把她扯下来活剥了。少女却依然是原来的样子,甚至轻轻耸了一下肩膀。 “信不信随你。”少女说,勾了一下手指,血色天空忽然像浓汤那样翻滚了起来,一颗颗水滴状的半透明怪物从中间垂下来,像是正在孕育的胚胎,透过外层透明的胶质物,尤利西斯可以看到他们身体的血管以及活跃的心脏。 拿起手里的“象牙”,少女看着最顶端晕开的光点,语调轻松,仿佛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故事:“这个世界由祂而来,我最了解祂,也最了解这个世界。如果你想寻找一位全知全能的先知,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尤利西斯:“就凭你,全知?你只是知道我的名字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少女笑嘻嘻地说了这一句,而后声音低垂下来,像是在说某个诅咒,“至少我还知道,你曾在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热,至于时间么,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回光之年前夕,对么?” 不等尤利西斯反应,少女又说:“我还知道,你是没落的贵族出身,你的父母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重现你们家族的荣耀。你按照他们的要求信仰棱镜教,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寄托在圣女身上,但你其实并不愿意信仰谁,你只是想找一个足够安全以及可以被依赖的地方。 “不但如此,你还非常憎恨你的父母。不,也不算憎恨,最多只算是怨怼。你记得你小时候没有及时回应他们的呼喊,于是你的父亲从厨房里抽出一把黑色刀柄的菜刀,说要割掉你的耳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0节 “你还记得你十四岁的时候想教别的孩子认字,收取家教费以帮家里减轻经济压力,却被母亲指责成只能看到钱的短见庸人,并被迫听了一晚上你们家族的没落史。第二天你因为心情不好吃饭的时候不停发呆,没有及时起来帮忙收拾盘子,你的父亲就将叉子甩到了你的面前,问你为什么这么没有眼色。 “当然,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件事。就在独立战争爆发前期,你的父母听说附近城市在招收学徒,软磨硬泡要你过去面试,并要求你乘坐价格高昂的单人轿车,因为这样更安全可以让他们放心。但他们对钱这件事只字不提,于是你最终拿出了你这些年靠偷偷写稿攒下来的钱,坐上了那辆车。 “车主听你向他询问车价,收取了你100个玛纳点数。你没钱吃饭了,饿着肚子前往教堂,面试结束后你想去盥洗室洗把脸,却正巧看到另一名面试者正在和神父交谈。 “他把袖子里的东西递给了他,神父用手指在胸口了一个圆圈,收下了那个东西。傍晚你收到了教堂的拒绝信息,又打不起价格更为昂贵的夜间车,最后只能在街头走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你找到了司机,说起昨天车费的事,对方告诉你你被骗了,这段路程只需要30个玛纳点数就可以走完。” 听着少女的话,尤利西斯的脸色慢慢从一开始的苍白变成铁青,最后再变成一种被冒犯的愠怒:“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 少女:“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有你最清楚,不是么?” 尤利西斯咬着唇,呼吸被颤抖的胸腔震得发抖:“就算是这样,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圣女会惩治世间的一切罪恶。” 少女咯咯笑起来:“好啦,不逗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耐心等一等,时间会向你证明,谁才是那个全知全能,并实现你愿望的人。” 尤利西斯:“我不需要你来证明。” 少女:“如果你真的不需要,那么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对话了。” 尤利西斯还想辩驳,却听到少女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你都不会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你身边的人讨厌你,你的教皇忌惮你,你不会在圣得多大教堂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等到蛮荒十七年的时候,圣女怀孕的消息会响彻整个纳克斯教皇国,而在蛮荒十八年,圣女会杀死国王,抛弃她的子民和信徒叛逃。 “血和肉会填满圣得多大教堂的每一个缝隙,届时,你就会触碰到棱镜教的真相。” 尤利西斯又惊又怒:“你在说什么,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是……” 少女在她脑海中笑了一声,似乎是打算保留一些神秘感。尤利西斯正等她答话,却忽听少女吐出四个字:“红月魔女。” “红月魔女?”尤利西斯皱眉,忽然听到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循声看去,发现发出声音的是天空。云层之上,一轮血红的月亮正从滚动的天空中涌出,一伸一缩,形容诡异,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枚因身体排异而从身体里挤出的石块,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血从周围落下来。 月光像红蛇那样在空中飞舞,照在石雕的身上,让她的裙摆看起来像是染了一层红锈。 毫无征兆的,尤利西斯眼前一黑。 视线回拢,尤利西斯猛然呼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禁书室。 蓝水晶贴着自己的掌心,生出几分温热的触感。 向后退了几步,尤利西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禁书室被入侵的事情很快就暴露了,尤利西斯提前清空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晚的守卫被拉到教堂前当众砍了头——因为擅闯圣得多大教堂禁书室在纳克斯教皇国是死罪。 尤利西斯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站在人群中,看着对方的头颅随着闸刀的落下向前滚出,沾着血掉进了下面的草筐里,像一颗柔软但没有弹性的皮球。前方似乎有人在叫,尤利西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金头发的小孩正往草筐那里扑,他大叫着哥哥,身上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贫民出身。 没把多余的目光匀那个小孩,尤利西斯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少女的话。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利西斯看着地面,一双瞳孔缩得很小。 还有,她口中的红月魔女是什么,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吗? 不。尤利西斯抿唇。很明显,他刚刚提出的是一个蠢问题,当时那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那句“红月魔女”总不可能是在叫天上那轮月亮。 想来想去,尤利西斯觉得自己还是得再见见她。但自此一事后,教皇重新修缮了禁书室的门,为它加上了七重枷锁,又用时兴的技术在附近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别说是进入了,他就是想靠近那里都很难。 他只能放弃了相关打算。 一番思索过后,尤利西斯最终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场对话。 但很快,尤利西斯就发现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月魔女的那些话,他总是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不对以及一些带有恶意的目光。 想起红月魔女的预言,尤利西斯打了一个寒颤。 他认为红月魔女嘴里的全部都是无稽之谈。开玩笑,这里可是圣德多大教堂,是全世界第二神圣的地方,第一自然是所有人心中的阿忒纳斯,就算学徒会有自己的一点小毛病,会陷害他嫉妒他,但主教和教皇是何其伟大的存在,尤利西斯决不相信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他越是这么觉得,所有事情就似乎有所不对。 渐渐的,尤利西斯慢慢发现,他一直敬仰的主教似乎并不会用所谓的正眼看自己,他会低下头和其他人认真说话,可在面对他的时候,主教却永远漫不经心,斜着眼睛,好像他不配和他说话。 他拿着书上前去请教,却被敷衍赶走。 与他一起进入教堂的人接二连三地获得了更高的神职,只有他依旧停留在原地,穿着长而不合身的神袍,做着最简单的,能随时被替换掉的工作。 他去询问主教,甚至去求见教皇,但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你还需要继续修行。 修行。 修行。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修行? 没有人给尤利西斯答案。 愈发焦躁,尤利西斯看着教堂内来来往往的教徒,以及那些曾经并肩而立、如今却需要自己向对方弯腰行礼的人,时常会觉得有一股火在胸腔里烧。 这簇火不算烫,但足够猛烈,手爪一般地在他的胸腔里挠来挠去,将他的心脏拉出来扯成一堆碎片,再把剩下的碎肉重新塞回去。 他试图将自己和对方做对比,改正自己的不足之处,却往往无功而归。这个人对教义的理解比他肤浅,那个人总是会忍不住对其他人大呼小叫。爬得最高的那个人家里甚至没有供奉神女的神像。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尤利西斯都觉得自己比他们优秀一万倍。 如果位置互调,他一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但位置并不能互调。 于是这团火就一直在尤利西斯的胸中燃烧着,越来越猛烈,越来越猛烈,直至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达到了巅峰。昔日的圣女,如今的王后已经怀孕三月有余了。 当时尤利西斯正坐在窗前发呆,听到这个消息,他足足愣了一个小时,然后抓起桌边的花瓶,将它狠狠向地上砸去。 屋外的父母听到动静,被吓了一跳,走到楼梯前问他又在抽什么风,尤利西斯不理会他们,跃下楼梯,冲出房门向外逃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向哪,也不知道他要逃向何方,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对,不对,高贵的圣女为什么会允许别人碰她,这一定是一个假消息,就算是真的,那她也一定是被强迫的。 可街边的欢声笑语却在源源不断地冲进他的耳朵。 他听到人们大声赞喝的声音,听到商贩开花筒庆祝的声音,看着象征着欢庆的飞鸟在空中飞过一轮又一轮,像是无数只手在风里拍掌庆贺。 似乎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高兴极了。 欢庆声如海水般淹没上来,尤利西斯逆着人群奔跑,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忽然,他撞到了一个人的肩上。对方猛搡了他一把,啐骂他是不是没长眼睛。尤利西斯向后踉跄几步,怒然抬头,想要让他走开,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一个酒馆之前。 棱镜教严禁教徒饮酒。尤利西斯看着标牌上那个大大的、由白色泡沫和玻璃被子组成的标志,下意识向后一退,仿佛看到一只剧毒的蝎子,目光一低,忽然发现有两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神职人员的教袍,蓄着长发,看上去非常像主教以及教皇。 大脑嗡然,尤利西斯觉得脚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颅顶。世界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奇妙的万花筒,举目之处都是重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弹起来的,他只看见自己的手往前一甩,刚刚和他对骂的人就瞬间飞了出去。身边响起一片惊呼,但尤利西斯听不见,他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就像一群海豚再离他很远的深海之下鸣叫,而他站在海上,只能听见耳畔的风声。 尤利西斯来不及看周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觉教皇以及主教的身影迅速在自己面前放大,一低头,才发现是自己在向前跑。辛辣的酒气隔着橱窗涌进鼻腔,但他不管,他只是用力抓住这两个人的衣领,然后将他们按在地上,目眦欲裂。 “别走!”尤利西斯伸手抓住对方,将这两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你们是教徒,怎么能随意喝酒!你们这是在亵渎圣桑德琳娜!” 被他抓到的人大叫起来:“神经病啊你!我们又不是教徒!为什么不可以喝酒!” 随着对方开口,尤利西斯感觉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陌生人的脸颊,钳制对方的手松开一瞬。但在听清楚对方话里的内容后,他又立即怒火中烧,只觉得教皇和主教的脸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甚至还觉得他们的脸上有残留的酒液,正在向外散发着一种名为亵渎的恶臭。 他直接掐上了他们的脖子。 “可恨的家伙!”尤利西斯掐着他们,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血液冲向手指,好像能把人的颈骨生生扭断,“你们怎么能不信仰棱镜教,你们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你们必须信仰棱镜教!全世界都必须信仰棱镜教!任何侮辱圣女还有棱镜教的人都该去死!” 喊着喊着,尤利西斯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停了一下。棍棒敲击头骨的声音从头顶炸开,连带着尤利西斯的大脑都震颤了一下。 视野忽然停住,尤利西斯呼吸着,觉得嘴唇凉得厉害,四肢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妖怪石化了。 他试图抬头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却看到阳光落了下来,太阳变成了黑色。整个世界犹如一只巨大的眼睛,隔着一段虚空凝视着它,而后这只眼睛慢慢闭合,将尤利西斯的视野变成了一片黑暗。 尤利西斯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在监牢之中。 奇诡的壁画雕刻在墙上,一副接着一副,是有罪之人死后遭受酷刑的场景。 教皇来看他了。隔着铁栏杆,教皇说他为他的现状感到很抱歉,希望尤利西斯可以在这里好好反省,等到他冷静一点,等到赎清了身上的罪恶,他就可以去重新侍神了。 但尤利西斯只是拼命透过栅栏去抓教皇,说他才是那个不配侍神的人。 听完尤利西斯的怒吼,教皇深深地看他一眼,和看守他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尤利西斯听得很清楚,教皇说的是,“看好这个疯子,别让他再出来了。” 疯子? 尤利西斯拼命捶打墙壁,发出不甘的怒吼。 这个人居然敢称呼他为疯子! 明明他才是那个犯错的人,如今竟然敢称呼他为疯子? ! 尤利西斯试图破坏牢笼出去,但这里坚不可摧,除了警卫的电击,他什么也得不到。 几次眩晕过后,尤利西斯无力地躺在地上,目光停留墙壁上雕刻着的经文以及活人被剖开肚子丢进烈火里接受惩罚的壁画上。 为了让教徒忏悔,这里的牢房都会在墙壁上刻上大量的壁画经文,让被关在里面的人日日夜夜对着墙壁忏悔,依次达到赎罪的目的。看着这些画,尤利西斯感觉自己慢慢冷静了下来,片刻走向放饭的小窗,摇摇摆摆地将上面地面包抓下来塞进嘴里。 没关系的。圣女会救他的。 尤利西斯想。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对棱镜教的忠诚,圣女就会把他带离这里的。 证明忠诚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灵魂锚点】这个异能。再次回到了这个起点,尤利西斯开始疯狂地约束自己。看着墙壁上和罪恶以及赎罪相关的经文,尤利西斯席地而坐,仰着脖子,一遍遍地念诵着他们,日夜不断,就算嗓子因为嘶哑干燥而无法发声也绝不罢休。 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尤利西斯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食用蜂蜜是罪恶的,这是窃取自然的成果,食用蜂蜜的人会在死后被拔下舌头。” “不可以吃过多的牛奶和奶酪,沉溺于味觉是罪恶的,真正的圣人会约束自己。” “穿过于华丽的衣服也是罪恶的,这是在引诱别人。过度华丽的衣着会激起别人的贪欲。” “念诵经文是必要的,只有将圣女的教诲刻进心里,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我是虔诚的信徒,我会证明我是最虔诚的信徒……喂!这个面包里有没有加蜂蜜?!它用到的牛奶是否符合剂量!你别走,回答我!” 而在尤利西斯因为无法发声而停下的时候,红月魔女的话就会开始回荡在他的耳边。 尤利西斯只能不停驱赶那些声音。 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到棱镜教以及圣女身上,可是那些字眼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梦魇般地环绕在他的面前,像是一群游荡的幽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1节 尤利西斯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就会钻入耳朵。他捂住耳朵,那些话却自己转进他的脑海,一圈接着一圈,越来越响,直到占据他所有的思维。 而他总不能伸手挖掉他的脑子。 每当这时候,尤利西斯只能逼迫自己看向那些经文,试图以此对抗红月魔女,或者干脆睡觉,让自己什么也不想。 可当他进入梦里,尤利西斯又会看到负责审判的使者将他押解至油锅和烈焰之前,锋利的刀划过他的肚子,他尖叫一声,带着一身冷汗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那些壁画,上面的内容和他梦里的场景一摸一样。 他不知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或许他只是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下午,又或许他在这里度过了他的一生。直到有一天,冰冷的石道镜头忽然跳上了橘色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 其间还夹杂着嘈杂的争斗声。 在纳克斯教皇国,犯下宗教罪的犯人将会被关在教堂之下,尤利西斯也不例外。看着外面的这个环境,尤利西斯立刻意识到这是出事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放置在外面的圣女雕像,立刻用手敲打起面前的铁栏杆来,大喊着让外面的人放他出去。 他要保护他的圣女。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保护伟大的圣女。 这一次,他的呼喊有了回应。 他看到两个身影正在向自己跑来,一高一矮,穿着黑色的斗篷,一边跑还一边观察着周围,看上去像是偷偷跑进来的。尤利西斯几乎立刻以为只是圣女来救自己了,贴在栏杆上,欣喜若狂地向外面招手,不停地大喊:“我在这,我在这!” 可当那两个身影走进,尤利西斯看到他们衣袍下的面容,浑身上下的血液却瞬间凉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天大的冷水,尤利西斯寒声问。 “死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尤利西斯听到自己的父亲在怒吼。 以往在这个时候,母亲会站出来劝和,但这一次,尤利西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因为他的母亲正焦急地用一串钥匙开锁。见监狱的门被咔哒一声打开,尤利西斯的父亲见状,当即也顾不得骂他了,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往外走,说:“跟我走,回家再收拾你。” “我不!”尤利西斯站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一只手扣进墙壁里,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越狱是有悖教义的,圣女会惩罚不遵守教义的人,放开我,我的圣女会来救我!” 父亲一愣,随即再次暴怒,直接扬起巴掌扇在尤利西斯的脸上。 “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他的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尤利西斯的灵魂都抽出来,“什么圣女,什么棱镜教,这就是上面的人用来弄权和牟利的玩意!别再发疯了,快跟我们走!” “你胡说!”尤利西斯的脑袋重重磕在壁画上,流下一行鲜艳的血,而他撞到的位置正好和阴间使者手里的镰刀重叠。红色的血也染在了镰刀尖上,看上去就像是这个使者用镰刀攻击了他。 “不许你侮辱圣女!”尤利西斯的手死死抓住牢门以及墙壁,像是抓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这是圣女对我的考验,她要考验我是否经得起诱惑,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在这里赎罪!我是不会越狱的!” 又是一巴掌抽来,这次尤利西斯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短暂的耳鸣。父亲在他身前怒吼:“圣女圣女圣女,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圣女!我告诉你,阿莱塔杀死国王叛逃了!通缉令已经下来了,现在整个恩伦尔哥都在抓捕追杀她!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尤利西斯呆住。 大脑一瞬陷入空白,尤利西斯感觉自己的视野向一侧掉落了下去,直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跌倒在了地上。冰冷的水泥地刺激地他浑身一颤,他猛然抬头,看向披着斗篷站在黑暗中的父母,恍然间似乎又看到那个短发少女的背影高坐在石像之上。红色的月亮从天边降下,透过时间和空间凝望向他。 捂住脑袋,尤利西斯崩溃大叫了起来。 “撒谎!撒谎!”尤利西斯向墙边退去,直到脊背贴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经文,“你们全部都在撒谎!骗我的,你们一定都是为了骗我!对,你们全都是骗子!滚开!都给我滚开!” “我们没有骗你。”这次开口的是母亲,她哑着嗓子,声音可以用哀求来形容,“快和我们走吧,我们也是买通了别人才来到这里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和我出去,现在这件事已经在大街上传遍了,你出去就能知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不,我不去!”尤利西斯见父亲要来强拉自己,挥动手臂去打他,“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你们是来害我的,你们是来害我的!你们想要我下地狱,我偏不如你们的愿!我告诉你们,你们别再想来害我!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害我!” 父亲被尤利西斯一通乱打,被迫向后方退去,莫名其妙地喊:“我们什么时候害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都在害我!”尤利西斯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自己的脏器全部叫破,“你们害我还害得不够惨吗!你们一直讨厌我,打压我,用世界上最让人伤心的话攻击我,仿佛我好像从来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你们既然这么不喜欢我,觉得我不是你们心中最完美的孩子,为什么不在我犯错的时候掐死我!你们掐死我好了,我的灵魂会在圣女的指引下前往圣洁的阿忒纳斯!” 吼完这一句后,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下来了。一时之间,尤利西斯觉得周围空寂了,胸腔内忽然变得空空如也,他看着同样站在面前愣住的父母,胸口剧烈起伏,耳侧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他以为自己会再次迎来一巴掌,但率先响起的,却是低低的啜泣声。 尤利西斯低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母亲在哭泣。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亲爱的,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母亲哭着说,她的声音听上去伤心欲绝,好像咬着一口碎玻璃。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要害你呢,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不希望你来到这个世上呢?生你的时候我疼了一天,你的父亲甚至跪在了圣女的神像面前为你祈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想要杀死你呢?” 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像是要把眼球也一起带出来。 尤利西斯愣住了。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话,在此之前,他的母亲只是在不停地和他抱怨,说为了生他,她的肚子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很多漂亮的裙子再也穿不上了。 但母亲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用手捂住脸,她掩面哭泣起来:“我们站错了党派,被恩伦尔哥的其他势力追杀,我们被迫离开了故乡。为了养活你,我卖掉了我的母亲留给我的手镯和耳环。你的父亲卖掉了他引以为傲的胸针。在小村庄里,我们削减自己的吃食来供你读书,在逃亡路上,我们把食物和干净的水都留给你。” 眼泪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片像石花一样的痕迹。尤利西斯看着那些眼泪,忽而感觉有些无措,大脑像是一把被烧红后又浸在冷水里的铁剑,在屏住的呼吸中嗡鸣震动不止。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同样的泪珠从他眼中落了下来。 这颗眼泪就像是钥匙,跌进他的脑海里,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他未曾开启的盒子。 尤利西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来,在自己小的时候,父亲曾将他抱起来放在肩膀上,一双手牢牢地握在他的小腿上,无论他怎么折腾也不会从上面掉下来。 他还想起了母亲在乡下烤的第一个苹果派,她把周围烤焦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切掉,只留下最好看闻起来最香的那部分,然后一脸高兴的把盘子递给他。 狂跳的心脏忽然陷进了棉花里,连带着汹涌的情绪一并消弭。 “你们,真的没有骗我?”尤利西斯狐疑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全哑了,“你们真的是来救我出去的?” 母亲大哭起来,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们怎么可能不是来救你出去的啊,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唯一的孩子,我们不救你还能救谁。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们是怎么度过的?” 尤利西斯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感受到一点温暖透过凉透的皮肤从手上传来。凝固的血管向上跳了一下,尤利西斯后知后觉地看向父母的脸颊,忽然发现他们似乎比记忆中的样子要老上了很多,皮肤松了,皱纹多了,深深法令纹里挂着眼泪,像是两道另类的泪痕。发际线斑驳花白,像是一丛干枯后被风向上刮起的草。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痛,但莫名发酸,重重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灌了铅的海绵。 注视着母亲的眼睛,尤利西斯嘴唇向上抬起,似乎是想说什么。脚下忽然泄了力,超前迈出一步,像是打算就这么跟着他们走。父母注意到了他的小小变化,双双一愣,随即狂喜,拽住他就要往外面跑去。 就在尤利西斯以为自己即将被拉动的瞬间,一声枪响忽然从前方响起。 清脆响亮,像是一枚骤然被丢入池塘的炸弹。 只是它炸掉的不是水花或者倒霉的鳟鱼,而是尤利西斯耳畔的声音。 世界忽然变得纯白,枪声从远方传来,抵达自己的身边。尤利西斯朝它望去,看见父亲脑袋向后仰去的动作,以及眉心处的一个深色血洞。 脑袋像是锈住的齿轮,尤利西斯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他看清那个血洞,刚才的枪声就再度响起。这次他看清楚了。 他看见一枚子弹从自己的母亲的脑袋中穿过,没入眉心,然后又从后脑勺的位置穿出来。 她头上的斗篷因为后仰的动作向下掉落,挽在脑后的头发飘转着散开。一朵红白相间的东西从斑驳头发中传出,像是一朵盛放的海葵,藏在线条化的浑浊海水中。而那颗黄铜子弹是唯一的实物,流星般从他的视野中飞出、消失,最后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走廊尽头,一个人正拖着枪支指向这边。 淡淡的烟从他的枪口上升起,好像某个升起又转瞬消失的灵魂。 感受到母亲的尸体在自己的脚边倒下,尤利西斯朝下方看去。虽然已经倒下了,但他的母亲依然抓着她的手,眼球一番挣扎后凝固在向他注视地方向上,好像这样就可以给他带来温暖。他的父亲已经不会动了,但手臂大大地向外张着,看上去有点像保护者的姿态。 望着他们,尤利西斯感觉自己又开始眩晕了。意识像是一堆被搅碎的肉馅,他握着母亲的手晃了两下,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先看看对面的人长什么样。可他看不清,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对方象征着神职人员的衣袍上,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挪不开。 周围的宗教壁画开始活络起来。灰色的石壁似乎开始生出鲜艳的色彩,逐渐和记忆中家里的挂历以及装饰画重叠在一起。尤利西斯看着那件袍子,感觉自己又看到了那幅代表着惩罚的画,阴间使者将有罪之人拖下烈焰油锅,在他们的哀嚎中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们的肚子。 “教皇大人说了,圣德多大教堂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杀死他父母的人开口,带着颤抖和战栗,“我也不想杀人,我也不想杀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叛国者以及帮助叛国者的人混入人群中乘机逃跑,我是为了棱镜教,我是为了棱镜教,圣女会原谅我的……圣女会原谅我的!” 说着,他将枪口瞄准了尤利西斯,似乎打算就这么一鼓作气将他干掉。可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随后似被火灼了一般地向上跳起。 尤利西斯没有反应,只是近乎木然地盯着他。 只见一簇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那个人地后领燃烧了起来,色彩浓艳,有一种近乎鲜血般的红。那个人立刻卧倒,在冰冷地地板上滚来滚去,似乎想压灭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可那血焰却越燃越凶、越燃越烈,劈里啪啦地缠住他的脑袋,然后是他的身体。 鲜活的躯体一寸寸地向内收缩,最后停止挣动,变成一个焦黑扭曲的玩意。黑色的烟从上面悠悠升起,将走廊熏成一副扭曲的画。 尤利西斯立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神职衣袍上,那里有一个还没被完全融化的小小教徽。 他不知将那个教徽看了多久,直到眼睛被高温熏得生疼,他才如梦初醒了一般,松开母亲的手,捂住脸,发出一串似哭又似笑的声音。 “红月魔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帮你解决了一个仇人,不用太感谢我。”那个声音说,“预言全部实现,这下,你知道谁才是你该信任的人了吧。” 见尤利西斯不答,那个声音又说:“放心,他们会辜负你欺骗你,但我不会。事实上,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我会兑现所有对你的承诺。” 说着,那个声音在尤利西斯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像是美人鱼正打着转从他周身游过。 “好啦,现在是时候告诉你和棱镜教有关的真相了,我可怜的信徒。”她的笑声纯真而无害,像是欢快的铃铛,“只是,你还想听吗“你还想听吗,那个你绝对无法接受,比你眼前场景要惨烈千万倍的,真相。” -----------------------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我出息了我日万了 第201章 图灵还没来得及听那个所谓的真相就被尤利西斯的记忆强行轰了出来。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图灵被头顶白光晃得闭上了眼睛,等到好不容易适应光线,看向眼前,只见方才所有场景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 只是冷冰冰的玻璃审讯室, 以及那只折断的胳膊。 再次触摸尸体表面,脑海中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出现。 注意到图灵的异状,扩音器内闪过一段手掌拍打话筒海绵的声音,齐野经过变声器改变的声音随即传来:“什么情况,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艾陌森看戏似的声音响起:“这还用问吗,你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出问题了。” 伊莎贝拉:“艾拉拉, 去,把她拷上, 拉出去枪毙。” 马克西姆:“不要这么和我的下属说话啊,你会吓到她的……另外枪毙是个什么鬼?” 巴特利特:“或许在枪毙她之前, 我们可以听一下她的遗言, 她胡说八道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张钦遥:“她把你脑袋拧下来的时候也挺好玩的。” 图灵:“……你们在大声密谋什么,你们还记得你们的话筒是开着的吗???” 扩音器那边没声了, 但不用看图灵也能猜出来那五张脸上那种无所谓又充满嫌弃的表情。 不过回想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图灵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他们说清楚状况,思忖片刻,开口:“我觉得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我还是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的。” 艾陌森:“也就是说你的异能确实出问题了,你无法看到他完整的记忆,对么?” 图灵:“不,出问题的不是我,是尤利西斯本人。就算你们真抓住他了,也未必能知道他不完整的那段记忆是什么。” 齐野适时插口:“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来,详细说说。” 图灵:“我正要说。” 将语言组织了一会儿,图灵将尤利西斯在黑色十九天以前的记忆向几人简要说了一遍。 伊莎贝拉听完,沉吟片刻,说:“虽然没有经历黑色十九天,但如果不出意外,在尤利西斯没完全疯掉的那段时间,我还在恩伦尔哥,她说的几个影响比较大的社会事件和我印象中的都对的上,她应该没隐瞒什么。” 张钦遥警惕:“会不会是她事先截取了那个时候的一些新闻信息,然后照着那些东西编的?” 伊莎贝拉否认:“应该不会。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和尤利西斯有关,比如禁书室事件,还有他当街袭击路人那一次。尤其是袭击路人那一次,当时全国都在庆祝阿莱塔怀孕来着,我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我弟弟给我抱怨说教皇非得让他们想办法封锁这件事情,他为此加了好几天的班。就算这个女孩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法把周围的环境以及人群细节说得那么细。” 于是张钦遥那边不再说话了。一道叹息声取代了她的声音,是马克西姆。 “这么看来,尤利西斯也确实可怜。”马克西姆说,“要是给他换一个成长以及教育的环境,或许他就不会这样了。” 图灵本来一直在下面听着,通过语言揣摩他们的态度,闻言倏而抬起头来,冷笑一声,直接开口:“你可怜他?你怎么不可怜可怜那些被他杀掉的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2节 听到那边没有声音,图灵又直起身体,仰着脖子说:“他杀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这还不算那些被他洗脑导致精神失常以及那些被他间接害死的人。他有什么好可怜的,谁还不是备受亲朋好友挂念的血肉之躯了,你可怜尤利西斯?那谁来可怜他们?” 那边难得集体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巴特利特开始缓解尴尬:“好了,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别管马克西姆,他得圣父综合征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听到扩音器那边响起不祥的电流声,齐野的声音响起:“好了,你们五个给我全部闭嘴。” “……” 齐野唠唠叨叨:“平时吵闹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这样,再让我听到你们再吵一句,你们就……” 说着,齐野的声音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样的惩罚才能同时震慑住这几个人。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绝妙的主意,一拍大腿,对五人说。 “如果你们再吵,你们就去给我集体穿着红色长靴以及充气恐龙服去异常调查局天台跳钢管热舞。”齐野的语气非常洋洋自得,未了又加重咬字补充一句,“露脸的那种。” “……”四下鸦雀无声。 巴特利特饶有兴趣的声音响起:“哈哈?” 然而根本不用等巴特利特哈完,齐野的声音就以一种机关枪般的语速响起:“跳舞的不包括你,你要做的是站在旁边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巴特利特:“……” “要求内容详尽,分点叙述。”齐野持续施法,“要求附加相关照片,并制作相关签到表并让在场人员签名。叙述内容不得少于一万字,并制作相关的ppt以及汇报稿件留存,每个文件的格式是……” 巴特利特没等齐野说完就光速闭麦了。 场中瞬间变得无比安静,齐野颇为愉快地出了口气,像是老大爷终于找到一把合适的藤椅晒太阳了,对底下的图灵说:“好了,继续说你的事吧,尤利西斯后来怎么样了?” 图灵目瞪口呆,很想说一句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看起来这么不靠谱,但考虑到尤利西斯的事情更为重要,她没有再跟对方胡扯八道,而是直接开口:“我不知道,尤利西斯把自己的这一段记忆污染抹杀了。” 齐野呼吸明显一滞。 图灵这次没有说谎。 在父母死亡后,尤利西斯很长一段时间里的记忆都是空白的。 这也是图灵为什么会被记忆强行轰出来的原因。 他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但图灵不认为尤利西斯是因为父母死了才会抹杀自己的记忆的。 虽然只有转瞬即逝的几幕,但图灵还是看清楚了。 “红月魔女”在说完那段话后并没有直接说出棱镜教的真相是什么,而是先赐予了尤利西斯【灵魂锚点】这个异能。 之后尤利西斯站在原地将父母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最后利用【灵魂锚点】,带着他们偷溜了出去,最后将他们带到了家里的地下室,用土将那里填平,随后趁着街上动乱,面无表情地将房子炸毁。 如果尤利西斯是想逃避和父母相关的问题,他没有必要在记忆里留下这一段。 基于这个猜测,图灵斟酌了一会儿,对齐野说:“我想这段记忆是和阿莱塔以及棱镜教相关的,他似乎知道了和他们有关的某个秘密,并非常无法接受这个真相。如果你们想调查相关,我觉得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这是目前唯一的选项。然而在听完图灵的叙述后,齐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在思考片刻后,忽然向她提了另一个问题。 齐野:“你知道尤利西斯丢失的那段记忆大概起止时间吗?” 图灵:“具体的时间我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被他抹杀的这段记忆应该起始于黑色十九天前夕,终止于铁原的罗莎琳德大帝去世的那段时间。” “没事,已经挺详细的了。”齐野安慰道,又忽而话锋一转,询问,“不过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得知这个时间点的吗?” 图灵被问得一个激灵,自知不能说谎,于是牙尖嘴利地反问:“知道这个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不奇怪。”齐野说,“只是,我虽然和尤利西斯打交道不多,但从他的行动轨迹,我不难看出来,尤利西斯虽然又疯又狠,但他并不关心政治相关,对权力更叠这件事一直保持着冷漠甚至无视的态度,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从中获利。” “……” “黑色十九天也就算了,罗莎琳德大帝去世这个消息可不像他会关注的事情。” 图灵不语。 但从尤利西斯的记忆来看,图灵想要获得他失忆的具体的时间点确实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尽管所有记忆都是1:1复制粘贴到图灵的脑海里的,但如果尤利西斯没有关注一件事情或者对某件事情记忆模糊,图灵在记忆中检索相关事件的难度也会成倍增加。 但图灵有亚德里恩的记忆。 两厢对比,图灵能非常容易地看出来,尤利西斯缺少了一大部分和亚德里恩相关的记忆,包括但不仅限于忽悠对方加入棱镜教、带着那个满身白光的人给亚德里恩施加异能,以及对亚德里恩施加的各种精神贬低以及言语虐待。 甚至连红月教团的组建过程以及入驻铁原的相关记忆都没有。 唯一沾边的记忆是和白家兄妹相关。 白家父母拿到那个红木雕塑纯属偶然,并不是尤利西斯刻意为之。只是在那不久之后,尤利西斯忽然发现,红月魔女似乎降临在了白家兄妹中的一人身上。 通过【灵魂锚点】这个技能,尤利西斯发现红月魔女在降临的时候会在空中留下蠕虫般的红色痕迹,他凭借着这个痕迹找上了白矜当时的住所,并靠着驱使白青以及双方持卡者的固有特质,收获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 也是因为这个,尤利西斯始终认为被红月魔女注视过的人是白青。真正和红月魔女有所接触的白矜就这么被他放过了。 但这段记忆里也存在大量污染,图灵很多细节都看不清,包括尤利西斯手里的那张卡牌。 之后尤利西斯的记忆就正常了。 将三段记忆一对比,图灵很轻松地获得了这个时间点。 而且尤利西斯对耶拉的态度转变也是在这个期间发生的。 图灵当然不可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上方,琥珀色的眼睛一转,狡黠道:“我虽然没办法判断具体的时间点,但我知道阿莱塔是在罗莎琳德大帝去世的那段时间失踪的啊。” 齐野:“……” 图灵:“基于我刚刚讲的那个故事,你们不会认为阿莱塔的失踪和尤利西斯无关吧。而我在尤利西斯的脑海中没有看到这段,所以很明显,他丢失的记忆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啊。” 齐野:“……” 齐野拍了下手:“行,漂亮的回答。” 图灵:“所以,你们会去查这两件事的关联吗?” 对于尤利西斯本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图灵其实并不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尤利西斯到底和阿莱塔有什么血海深仇,以至于他要用尽一切穷极一生去追杀耶拉。 她起初以为尤利西斯是因为阿莱塔毫不留情地说出了那番话,所以才会对她恨之入骨,但很显然,尤利西斯没有,甚至对圣女的执念更加扭曲了。后来图灵又以为尤利西斯发疯是因为她怀孕,但也不是,尤利西斯把怨气全撒到了其他人身上。 就算是在听到阿莱塔叛逃的时候,尤利西斯也只是懵住,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也不是自己被抛弃了或者怎么,而是觉得一定是国王或者教皇对阿莱塔做了什么,阿莱塔一定是被逼的。 自我洗脑程度之深让图灵叹为观止。 所以图灵才更无法想象,那段被尤利西斯抹去的记忆里到底藏了什么。 调查相关事宜其实是异常调查局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但是齐野并不急着回答图灵相关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很希望我们调查这两件事的关联?” 图灵:“为什么一定得是希望呢?好奇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齐野说,“很多新闻记者也对我们的调查进度很好奇,不过你觉得我会把相关的信息透露给他们吗?” 图灵:“嘴长在你身上,会不会当然是看你。” 齐野:“确实看我,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图灵:“什么?” 齐野:“那就是新闻记者绝对没有你知道的多。” 此言一出,图灵不再接话。她微微张大了眼睛,眼珠快速转动了两下,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在另一个房间旁听的五人注视着这一幕,张钦遥眉心缩紧,向周围人问:“总负责人这什么意思?” 艾陌森正在因隔着屏幕而无法读取图灵的心声烦躁,闻言立刻开始冷嘲热讽:“什么意思?你的情商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低。” 张钦遥冷呵:“连别人提问的意思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情商低的是谁。而且我这话不是在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而是想问,他对图灵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巴特利特:“我只知道使用复杂句式说话很没意思。” 伊莎贝拉忍无可忍:“好了,别再打哑谜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么?” 走到悬浮光屏之前,她看着垂首思索的图灵以及旁边的分析数据,双手抱起,嗤笑一声,话中带了一点嘲弄:“我们不会和一无所知的新闻记者透露具体事宜,但会和知道情报的内部人员透露啊。” 玩笑终止,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 “所以,总负责人是想要给这个女孩抛橄榄枝……”马克西姆喃喃,眉毛罕见地向内皱了一下。 “他这是想要我们跟她,化敌为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8 02:19:23~2023-10-30 01:3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14746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2章 铁原。 亚丹乌斯源铁公司内,傅尔雅坐在办公室内,双脚交叠翘在桌子上,正晃着椅子晒太阳。 这家公司她现在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虽然距离完全控制还有一段距离,但让它完全为己所用是没什么问题的。心情很好,傅尔雅轻轻哼着歌,用指背托着硬币来回翻转,圆润的金属光芒在她手上转来转去,看上去就像是给她带上了一枚特殊的指虎。 直到桌子上响起滴的一声,傅尔雅才放下腿,将指背上的硬币向上抛起握在手里,看向桌子上展开的悬浮屏。 一个轻软的声音响起:“尔雅姐, 你有空吗?” “小白?”傅尔雅凑近悬浮屏,“有空,当然有空了,怎么了?” 屏幕那边的人正是白矜。 相较一年前,此时的白矜看上去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蓬松的黑色短发打理了一下,不再像从前那样半遮着眼睛,松垮的眼镜框也换了,配备的是最时兴的电子眼镜,能和微机进行链接。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宽松又颇具设计感的款式,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是和武器相关的事情。”白矜抱着一沓手绘纸和傅尔雅说,一边说一边在里面翻找,“关于最新型号的武器,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啊。”傅尔雅坐直身体,看白矜从一沓纸里抽出一个贴满了便签以及荧光笔的稿纸,说,“你其实可以用绘图软件来弄这些的吧,为什么总是用纸呢?” “啊,你说这个啊。”白矜趔趄了一下,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将稿纸上的便签来回拨弄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习惯用纸张写写画画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就是用的这些……是不是这样太麻烦了,要不我再扫描一份电子版?” 傅尔雅:“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随口一问,你自己看着舒服就好。” 白矜温吞笑了一声,将相关的资料文件共享给傅尔雅,正要开口之际忽然又想起什么,绞着手指道:“对了尔雅姐,还有一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傅尔雅:“什么?” “就是前几天盘点数据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东西。”白矜将一个表格拖到傅尔雅面前,“你看这里,这里有很多源铁的空头仓位,数量挺多的,我觉得有点奇怪,要不我们把莉娜叫回来,和她一起商量商量?” “嘶,不用吧。”傅尔雅说,“这个我也看到了,我还问过嘉比来着,她说这些东西是以前就一直有的,属于正常现象,还跟我科普了一堆金融词汇。” 白矜:“什么词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3节 傅尔雅抬手啪嗒打了一个响指:“不知道,全忘了。” “……” “因为我一个都没听懂。”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白矜担忧道,“要不还是再谨慎一点,毕竟这个空仓数量太多了,我换算了一下,大概有30万吨源铁呢。” “别担心,嘉比都说没事啦。”傅尔雅拿起桌边的酒杯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愉快的哈声,“而且所有信息我早都都同步给莉娜了,她没说什么。你总能信得过她吧。” 这么想想也是,白矜点点头,正打算放过这个消息,先和傅尔雅说武器的事,却听到微机内突然传出一个滴声。 与此同时,傅尔雅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两人一起点开来看,发现是一条社会新闻。 #斯塔格斯贝卢拉开战 这条社会新闻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标红加粗的“爆”字,连着底下一串新闻都是和此有关。 两人同时一惊,相视一眼,立刻点进词条查看。 为了卖军火,几人之前研究过世界上经常购买大量武器的地区,其中就包括斯塔格和斯倍卢拉。 这两个地区之间的关系有点类似于拉亚和铁原,起矛盾的同样都是因为领土瓜分不均,两边的民众也同样憎恨彼此。只是但前者的矛盾冲突更为剧烈,朝对方领土手滑扔□□那是常规操作,完全没有任何讲和的余地。 但他们会直接开战却是所有人没想到的。 傅尔雅一边快速划消息一边震惊:“什么情况,真开战了,还是明面上的?异常调查局还有他们隔壁的黑色联邦不管吗?” 白矜:“我看看,异常调查局和黑色联邦都好像没有回应。但新闻上说,斯塔格指责斯贝卢拉在边境线上杀……杀害了五名无辜平民,以及自己队伍的三名士兵。他们以此为由并对斯贝卢拉的边防军发动袭击,在占领对方军营的同时,射杀了对方所有士兵……而斯贝卢拉说斯塔格是在诬陷他们,说明明是斯塔格先莫名其妙向他们丢□□的,他们的士兵想要查看并找那边的人谈判,却遭到了斯塔格士兵的屠杀……” 听出白矜声音发颤,傅尔雅将咬紧下唇的牙齿松开,安慰她道:“没事别害怕,斯塔格和斯倍卢拉在南半球呢,他们的战火烧不到咱们身上。南区是谁在管来着……对了,艾陌森,艾陌森。科洛,他估计很快就会过去干涉镇压……不对,他们既然敢打,那就说明艾陌森可能暂时不在那边,嘶,那这事可能要糟。” 白矜:“异常调查局的公信力会因此降低吗?” 傅尔雅:“降是肯定得降,但降多少以及能不能会来就要看艾陌森反应速度了……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斯塔格和斯贝卢拉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搅屎棍,叫神圣和利亚帝国……别问我为什么能记住这一长串名字,问就是他们以前经常四处采购军火,我在铁原都听说过他们了。” 白矜:“好可怕……这个帝国很麻烦吗?” 傅尔雅:“麻烦,他们可是以手段残暴以及热爱挑事著称南区的,说不准这两个斯开战和他们有关系……不过还好,他们的事应该对我们影响不大。最多是咱们买不了他们的货物了。” 闻言,白矜松了一口气,跟着傅尔雅拍拍胸口:“那就好……话说会来,咱们这边有什么货物是需要跟他们购买的吗?如果有的话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新的供应商。” 傅尔雅:“嘶,我很想回答没有。但我怎么总感觉这两个斯看起来非常眼熟,好像在哪个数据单上见过,你等等我查查。” 话音未落,门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猫一般长相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头顶橘色碎发乱七八糟地垂成一团。 “嘉比?”傅尔雅动作一停,见她脸色惨白几乎没有血色,连忙站起来去扶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嘉比正靠在门框上,身体因跑动过快剧烈起伏,被傅尔雅扶住,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许久才挤出一句:“……出大事了。” 傅尔雅:“什么大事?” “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嘉比摇摇晃晃站起来,脸上血色褪得更干净了,“快叫危月回来!她再不回来公司就要完蛋了!” * 同一时刻,异常调查局内,图灵还在琢磨齐野的话。 她当然能听出来齐野的言外之意,问题是,她该用哪些信息和齐野进行交易。 尽管有尤苏尔和阿彻娜给她兜底,但图灵还是打算留一些底牌在身上。 图灵思忖。 “我无法提供确切的信息,但我可以提供一些大概的方向。”图灵说,“他的记忆挺混乱的,短时间内我没法把所有信息都总结出来。” 齐野:“没问题,说你能总结出来的。” 图灵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表情认真起来,说:“首先,我认为你们可以查查日升钟楼。” 整理着手头的线索,图灵一句一顿地说:“尤利西斯对这个地方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执念,这一点应该不用我多讲,毕竟你们非常清楚耶拉的事。而且在那段被他污染清除的记忆末尾,我也看到尤利西斯曾出现在那里。” 齐野:“他当时在做什么?” 图灵:“捶打地板,发泄情绪。” 一顿,图灵又蹙着眉心说:“而且还是自虐式的发泄情绪。” 在那段转瞬即逝的记忆里,图灵看到尤利西斯不停地用手捶打着地面。 他发了疯似地甩动着胳膊,咚,咚,咚,大概往下甩了几百下,直到把自己的手骨捶碎,直到红白相间的肿肉从折断的手掌以及手指间突起。 图灵听到尤利西斯又叫又喊,声嘶力竭,双肺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手塞进喉管再把胃从嘴里拔出来。 钟摆以及齿轮转动的声音环绕在周围,咔,哒,咔,哒,是日升钟楼独有的声音。 齐野没继续追问,只是说:“行,我知道了。” 随后呼喊:“钦遥。” 张钦遥立刻回应:“明白,我去查。” 齐野满意地嗯了声,继续问图灵:“另外,关于红月教团,你知道多少?” 图灵:“基本所有和红月教团的我都知道。在那段消失的记忆之后,尤利西斯就组建了红月教团。他认为世界上只有红月魔女值得信仰,只要所有人都去信仰红月魔女,世界上的其他神明就会被取代消亡,这样他就能铲除棱镜教了。 “他并不知道血祭的具体原理,血祭的具体步骤是他梦里的一个声音告诉他的。尤利西斯一直认为那个声音是红月魔女。” 齐野:“‘认为’?也就是说,你觉得,那个声音其实并不属于红月魔女。” 图灵:“是的。虽然和尤利西斯对话的一直是那个声音,但在尤利西斯将尸体堆积在世界母神雕像下面的时候,对方只会用文字的形式告知他如何实现自己的愿望。” 更重要的是,在白矜的记忆里,图灵曾经听到过红月魔女本尊的声音。 她无比确定以及肯定,红月魔女的音色,以及尤利西斯梦中那个短发女孩的音色,出自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前者声音低婉缓慢,像一支忧伤的大提琴曲。后者则清悦跳脱,像是个爱捉弄人的幽灵。 至于后者到底是谁…… 图灵暂时没有思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短发女孩高坐在石雕顶部的背影特别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但图灵将记忆里所有女生的背影倒腾了一遍,也没找出来具体的对应人。 但这些信息是不可能就这么告知给异常调查局的。于是图灵用一个方法表达这个信息:“有一次,尤利西斯兴致来潮,忽然想问红月魔女最想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于是杀了人放在雕像下,并像往常那样进入了梦境中。 “他以为红月魔女不会回答这样无聊的事。但出乎意料的,红月魔女回答了他。不但如此,还回答了很多。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那样铺满地面和周围的每一个建筑,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子弹击碎的镜子。 “然而等尤利西斯仔细去看,他却发现,红月魔女一直在重复一个单词。 “‘停手。’ “当时尤利西斯正在发展红月教团,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红月魔女不想要他继续发展红月教团的意思,并在事后设计杀死了红月教团的全部成员。 “如果红月魔女和尤利西斯梦里的声音是同一个人,她应该不会给尤利西斯这样的信息吧。” 齐野:“确实。当初红月教团在拉亚覆灭,我们还奇怪尤利西斯怎么没有后续行动,这样一解释倒是合理多了。说起这件事,你知道尤利西斯当初在铁原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吗?” 图灵当然知道尤利西斯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前不久被她抢占的源铁公司就是尤利西斯的资金来源。 要不然尤利西斯也不会独留因格尔斯一条小命。 稳定的钱包比什么都重要。 但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不过考虑到测谎设备的存在,图灵又把玩文字游戏的看家本事搬了出来:“知道。但给他提供资金来源的这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他打钱了,尤利西斯并没有关注这件事,所以我认为这个人大概已经死了。之前给他打钱的也一直都是一些空头公司,单靠这些空头公司找不到具体的人。” 周围没有响起检测到谎言的警报声。 齐野也没有疑虑:“行,还有别的吗?” “有。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我正要说。”图灵说,“除了红月教团以外,他还隶属于另外一个组织。” “什么?”齐野问。 图灵闭上眼睛,胸口长长地起伏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世界教会。” 扩音器里没有声音传来,似乎是这一群人集体愣住了。图灵则继续往下说:“尤利西斯是在梦里声音的指引下加入世界教会的。这个组织的成员分布非常广泛,人数未知,目的未知,首领未知。我唯一能从尤利西斯记忆里知道的,就是这个组织平时由七个人掌权管理,内部人员称呼他们为七大司督,以七宗罪命名,平时互不往来。 “而尤利西斯正是七大司督中的‘嫉妒’。 “在余下六大司督中,尤利西斯和‘暴食’关系最好。’暴食’是一个长着白色长发,脸上有三只金色眼睛的女孩,她的异能作用之一是引发污染种暴动,叶埔市的污染种暴动便出自她手。 “且‘暴食’在世界教会中地位特殊,司督’怠惰’曾多次警告尤利西斯不要因一己之私利用’暴食’。 “而且,除了‘暴食’之外,和尤利西斯联系最为密切的就是这位’怠惰’,这个人似乎在塞尔蓝斯拥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情报网,能掌握到很多信息。但尤利西斯并没有见过他,也就并不知道他的具体信息。 “再下来是‘暴怒’,’暴怒’曾和尤利西斯有过合作,铁原的埃勾斯屠城事件就是由他们策划而来。虽然不知道’暴怒’的具体身份,但可以确定,’暴怒’隶属于谢菲尔德家族,且地位不低。对了,’暴怒’和尤利西斯曾经多次往来,除此之外,铁原的军火商帕斯也曾经和尤利西斯有过合作,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尤利西斯在察觉到帕斯背叛后,让’暴怒’帮忙处置他。 “大概是出于利益考量,‘暴怒’同意了这个请求,并赶往铁原,远程枪杀了帕斯。” 说到这儿,张钦遥忽然插嘴打断:“说起帕斯,我还有一个事没问你。” 图灵:“什么?” 张钦遥:“帕斯家的火,是你放的吧。” 图灵:“……” 图灵:“你就说我刚刚给你的这条信息重不重要吧。” 张钦遥:“呵呵” 好在张钦遥没有持续追问,于是图灵继续说:“另外,在世界教会中,和尤利西斯最不熟的司督是‘贪婪’以及’色|欲’。但尤利西斯本人非常讨厌’贪婪’,因为’贪婪’永远不回任何人的任何消息,也从不和世界教会中的任何人合作。尤利西斯觉得这个家伙很装。 “至于‘色|欲’嘛,虽然尤利西斯对这位司督关注不多,但关于这位的具体身份,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红月教团还在的时候,尤利西斯曾经有一名手下,名为阿罗伽。阿罗伽是一个黑色长发紫色眼睛的女性,在教团的时候就非常得尤利西斯重用。后来她离开了红月教团,并重新加入了另外一个组织。 “我认为,这个组织是世界教会的可能性非常大。 “首先,尤利西斯对红月魔女的信仰近乎疯魔,我不认为他会随随便便放走教团中的成员。除非这个要离开的成员去的是一个实力和他旗鼓相当或者远超于他是我地方,世界教会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其次,尤利西斯曾经命令手下收集雷加鲁克卡牌。但尤利西斯本人并没有收到任何卡牌,唯一一张还是自己和抓来的手下亲手去抢的……这张叫什么我不知道,尤利西斯获得卡的时间和他记忆被污染的时间太接近了,这段我看不清。但他的手下拉亚兰戈却曾向尤利西斯上交了不下三张卡牌,我合理认为,是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动了手脚。 “最重要的是,尤利西斯本人对卡牌兴趣不大。之所以会去收集,是因为世界教会的首领要求他们收集尽可能多的雷加鲁克卡牌。而在尤利西斯的认知中,世界教会里找到卡牌最多的人是‘色|欲’。 “如果是阿罗伽借身份便利截胡了红月教团的一部分卡牌,但没有全部私吞,而是把其中一些以尤利西斯的名义交上去了,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尤利西斯没有上交过一张卡牌,却从来没被催促约谈过。”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图灵有些喉咙发干,便停了下来,想着缓缓再说。却见一条机械手臂从天花板上落下,握着一个小纸杯,将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咬住纸杯边缘,图灵毫不客气地将水一饮而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4节 齐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可以,有趣的推理和猜想。你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我们这边都记下了。不过我数了一下,包括尤利西斯在内,你刚刚应该只提到了六个人,那么这剩下的一个人是……” 齐野说话的工夫,图灵也把水喝完了。舔舔嘴角残留的水珠,图灵清了一下嗓子,开口:“我正要说这个人。不过在这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齐野:“问。” 图灵:“你们的上一任教皇,是不是被其他人杀死的,就是发动黑色十九天的那一位。” 此言一出,场中忽然陷入诡异沉默,片刻,伊莎贝拉的声音突兀响起:“什么意思,杀死教皇的人怎么了?” 图灵:“如果不出意外,杀死教皇的那个人就是最后一个司督——傲慢。 “尤利西斯和这个人联手,将前任教皇吊死在了夜晚的广场上,并在之后砍下了他的脑袋。 “但傲慢并没有露脸,尤利西斯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傲慢摘下头套后垂落的一头淡金长发,又浓又厚,狮子似的,甚至把身体都遮盖起来了。 “之后尤利西斯就离开了纳克斯教皇国,也没有关注后续,只是从偶尔的对话中判断出傲慢似乎在纳克斯教皇国担任了某个要职,位高权重。要不是这一趟被我杀了,尤利西斯还想和他联手颠覆棱镜教呢。” 说完后,场中就陷入了一片死寂。图灵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在闭麦思考,直到伊莎贝拉那边穿来一声到抽冷气的声音才发现不对,问:“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几秒后,马克西姆的声音慢慢响起:“虽然觉得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纳克斯教皇国的现任教皇,就是靠着杀死上一代教皇上位的。” “……” “而且他还有一头淡金长发,走路的时候,背后长发就像一件华丽的厚披风,出行的时候甚至得有人在后面帮他捞着。” “……” 呼吸停滞,图灵脑脊炸沸。 “这个教皇,叫什么?”图灵倒吸着冷气说。 马克西姆:“血腥君主,卡德维尔。” -----------------------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铁原, 泽城。 猫咖内,神宫穗子摇晃着手里的铃铛,正在阻止一只布偶以及一只三花打架,嘴里不停地念着“喵,喵,喵”。邬邪躺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晒太阳,双手举起,撑开的手指间是一个翻好的红色花绳。 过去的一年里,神宫穗子将玻璃换成了单向可视的款式,于是邬邪的放松地点就光明正大地转到了这里。 掌骨挑动,邬邪将指尖伸进两团黑色物质中,两根手指登时从花绳上方出现,挑着线把绳子翻过去了。 “阿彻娜不回来,你也不着急啊。”邬邪一边玩一边说, “就这么把她放那,你也不怕图灵把她给拐跑了。” 神宫穗子淡淡:“阿彻娜如果不想离开,那么她就不会被拐走,相反,如果她想要离开,那我无论如何也都留不住她。” 邬邪:“那和利亚帝国呢?”见神宫穗子看来,他又说,“如果我没记错,他们应该对咱们来说挺麻烦的吧,你不怕他们做点什么?” 神宫穗子:“阿彻娜会应对,图灵也会帮她。” “哦。”不再理会神宫穗子,邬邪自己跟自己翻花绳去了,直到环在手上的指环忽然亮了一下,耳机里传来一声特别提示的声音,他才停下动作去看弹出的光屏。 然后被震出了一句脏话。 “我去,异常调查局一下子增加俩个特级通缉犯。”邬邪直接把绳子丢掉了,一骨碌坐起来去看上面的消息,“算上我,这个页面上一共有三个人了。” 神宫穗子侧头:“三个?” 邬邪:“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那个家伙早被异常调查局宣判死亡了,你忘了?” 神宫穗子依然是原来那副表情。 地板上的猫都被邬邪刚刚丢出去的绳子引走了,此刻正上蹿下跳地在地板上追成一团。 神宫穗子将食指关节抵在下巴上,思索须臾,将邬邪的光屏划过来,看向上面的人脸。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白发女孩,头发质感很特别,打着细卷垂下来,像是一团暖烘烘的羊毛。金色的眼睛有一种浑浊的质感,目光却空洞洞的,连带着五官也跟着变得有些呆滞。 第二张照片则是一个黑发的女孩,偏向东方的长相,虹膜的颜色是罕见的紫色。五官精致近乎完美,但拼凑到一起却莫名没有什么记忆点,给人一种又非常眼熟又从没没见过的感觉。 两张照片下方分别有一行文字。 神宫穗子将他们念出来:“犯罪嫌疑人503 ,异能者,涉嫌参与并制造铁原叶埔11.08污染种暴动案,造成当地352名午夜猎人死亡, 258名午夜猎人重伤, 70名午夜猎人失踪。现在逃。 “犯罪嫌疑人阿罗伽,涉嫌参与多起邪|教绑架、教唆案件,造成多名人员精神失常。现在逃。 “由于相关事件影响恶劣,异常调查局现对此二人发布特级通缉令。对于提供线索、协助异常调查局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成员,异常调查局将提供五千万玛纳点数的奖励。” 邬邪一直凝耳听着,直到最后一句,放松下来,晃着脚说:“我就知道,果然还是我最贵。” 见神宫穗子把屏幕拨回来,他又说:“而且这个人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503 ?评论区没有笑出声吧。” 说着邬邪就点进了社交软件的相关话题,脸上写满了“快让我看看你们要整什么活”,却在进入话题广场的时候收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邬邪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 奥纳沃特。 尤苏尔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倒计时,将手里捏来捏去的矿泉水瓶放下,看向旁边。 “她能回来吗?”尤苏尔问。 路子白:“能,说不准她马上就回来了呢。” 尤苏尔:“可这时间也太短了吧,她有空间系异能?” 路子白:“不知道,没事,说不准她会抢一架飞艇过来。她可会抢飞艇了,抢着抢着就把敌人突突了。” 阿彻娜:“那她记得要检查一下那架飞艇的软银有没有加满。” “?” 阿彻娜眨着眼睛看他们:“你们没听说吗,一个富豪在外出乘坐飞艇出游的时候,软银跌破了警戒值,结果发动机报废,从半空中跌落了,真是好大一个惨剧。” 尤苏尔:“……我可没从你的语气中听出这是一个惨剧。” 菲奥娜在旁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想我有一点困扰,为什么大家在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讨论一个犯罪行为呢。” 严启坐在旁边,在微机上敲敲打打着什么。 口舌嘈杂之际,众人忽然听见一道敲门声,转头,紧接着识别认证通过的声音传来,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大门。 发觉房间里的动静同时安静了下来,图灵轻轻跳过前面的门槛,将肩前的头发拨弄到身后,看向里面。 阿彻娜已经把手边的甜点都吃完了,转过脑袋看到是她,自然地招招手:“嗨,你回来了啊,异常调查局的旅程还算顺利吗?” “还行,结果不错。”图灵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看向其他众人,“几个小时不见,想我了没?” “……” “老大!!”路子白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图灵:“哈哈,我当然能回来啊……还有,赶快把我放下来,别逼我在大喜的日子抽你。” 路子白本来是直接去抱图灵的腰的,但由于二人微妙的体型差,路子白一用力就把图灵整个人从地上拔了起来,并在原地高速旋转了五圈。 见路子白把图灵放下来,尤苏尔看着屏幕说:“现在是15 : 58 ,你回来的点掐得真准,我图文都编辑好了,就差按下发送按钮了。” 图灵:“那我只能说,幸好你是一个守时的人。” 尤苏尔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弧度似有若无,将手摸向心口的口袋,掏出鹿首项链递给图灵:“喏,你的东西。” “谢了。”图灵将项链重新带回脖子上。 完事图灵环顾一圈,发现伊洛迪亚和西尔维亚不在,又问:“圣女和她的暴脾气护卫呢?” 菲奥娜:“她们有些事情,先离开了。圣女阁下让我留在这里给您提供帮助。另外比起这个……我想我有点好奇,您是怎么从异常调查局离开的。” 图灵:“很简单啊,异常调查局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们别再乱找我的事,所以我们一拍即合,互利共赢嘛。” 一番谈判过后,齐野最终放图灵离开了,并且说明,不会再大范围通缉她,从此她可以在塞尔蓝斯自由行走了。 剩下几个负责人颇有微词,但最终没说什么。 但作为交换,齐野也表示,请她不要再搞出抢劫爆炸杀人这种事情了,如果非得搞,请和他们商量一下。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天天熬夜,脆弱的心脏禁不起这么折腾。 想到这儿,图灵又记起傲慢司督的事,看向菲奥娜:“对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家圣女商量,她什么时候有空?” 既然傲慢司督极有可能是现任教皇卡德维尔,那么图灵也不用费心思去暗杀他了,直接和伊洛迪亚以及异常调查局联手,效率绝对比她单打独斗要高。 菲奥娜却微微一笑,回答:“我猜您说的事,和我们的现任教皇有关,对吗?” 图灵微讶:“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圣女阁下和您联手的目的。”菲奥娜说,“我们之所以会对尤利西斯发起追杀,正是因为发现了教皇冕下和他来往的踪迹,至于尤利西斯的疯狂,您是知道的。” “等等,你说你发现了教皇和尤利西斯来往的踪迹?”图灵不解,“那你们直接把证据交给异常调查局就好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 菲奥娜:“您可能不知道,自从黑色十九天后,这个国家的控制权就被教会完全掌握了。” 看向房间顶部的棱镜教徽,菲奥娜说:“国王名存实亡,王室由戴王冠的人变成了王冠上的宝石,象征着权力的太阳权杖更是只被教皇一人所掌控。贸然动手,不但会让我们暴露在他的视野下,更会让整个国家陷入动荡,这个国家的命名者已经用他自身的经历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图灵:“也是……那我就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和她说这件事吧。” 菲奥娜:“下次?您要离开这里了吗?” 图灵:“暂时离开,我要回铁原一趟。”说罢看向尤苏尔,“关于尤利西斯,我发现了一点新的线索,需要回一趟日升钟楼,异常调查局也会过去。” 尤苏尔面色一滞,急促道:“是和……有关的吗?” 图灵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词汇,摇头:“不完全算,我们这一趟主要是过去看看有没有和阿莱塔有关的东西。” 听见不是和耶拉相关的,尤苏尔双肩落陷,眼中有明显的失望转过,半天,闷闷道:“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有事我会和你说的。” 图灵本来就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她的意思,见状也不勉强她,嘱咐了一些事情,对众人道:“对了,尤利西斯还有六个同伴,其中两个我们掌握了一些能直接抓捕他们的证据,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 路子白本来在旁边一边发呆一边听她们讲话,听到图灵提起这个,一下子立起了身体,激灵道:“哪两个?” 图灵:“你们自己点开社交软件看吧,我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回来的这么晚就是为了配合他们对这俩人进行相关画像,现在通缉令应该已经发了。” 不等图灵说完,路子白就已经点开光屏进去看了,头顶耳朵向后飞折,棕黑色的耳尖一抖一抖的,在看到异常调查局发布的内容后倒吸一口冷气。 “还真是……和尤利西斯一伙的。”路子白喃喃。 图灵:“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不过别紧张,我迟早会把他们送到地狱报道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5节 路子白闷闷嗯了一声。图灵看他这个样子,想到当初埃勾斯的事情,心说果然还是那个事件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反正尤利西斯已经死了,以后类似的事还是不让他来了。 见却忽又听到路子白哗啦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天,这个讨论区什么情况?”路子白瞳孔地震,“这些言论……老,老大,你快看微机,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不仅是路子白,其他打开微机的人也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尤苏尔甚至直接把手边的矿泉水瓶捏爆了。图灵赶紧挥手召出光屏,随便找了一个社交软件点进去,轻划一下,一条言论瞬间闯入眼帘—— “也就是说,这场事故还是异能者弄得呗,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该被异能者迫害受怕呗@异常调查局。” 后面还有几个鄙视的表情符号。 这条博文被高赞顶在最上面,异常调查局的通报图下来就是它。往下滑,跟着的都是一串类似的发言。 “异常调查局能不能加强对异能者的管控啊。” “操控污染种吗,真可怕……能不能把有犯罪记录的异能者都抓起来啊,永远不放出来的那种。” “怎么可能全抓起来!异能者早就渗透进各行各业了,连各国政府都有他们的身影!” “ #反对异能者占据普通人工作岗位#我讨厌异能者#异常调查局” “支持将异能者的名字改成危险变异者!” …… 反异能的言论占据了几乎十分之九的页面,剩下十分之一,不是异能者在和普通人对喷,就是一些恶意的恶鬼图和红色大字报,寥寥几条正常发言,也被疯狂涌入的网民喷成了筛子,下面有几千层楼疯狂辱骂。 尤苏尔的手绷在空中,手背上有青筋跳起:“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虽然异能者和普通人一直都有或多或少的矛盾,但这种,太夸张了,绝对有人下场操纵舆论了。” 图灵没说话,她还在看评论区里的内容,片刻关闭光屏,看向窗外的位置。 黑色巨剑悬停在半空,从房间里看过去,就像是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算算时间,她来这儿也有一年了。如今再看这把黑剑,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波动了,她习惯了无视它和接受它的存在,就像习惯太阳和月亮会在天空中交替出现那样。 但尤利西斯的记忆打破了这份习惯。 尤利西斯的【灵魂锚点】可以顺着血液标记被寄生者所在的坐标,这些年尤利西斯四处作乱,被他的异能寄生的人中有普通人也有异能者。沉浸在尤利西斯的记忆中,图灵可以明显感受到被寄生者的位置以及他们的动向。 怪异由此而来。 图灵发现,一些被寄生的人在死亡三天后,他们的坐标会莫名其妙地飘向黑剑。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是异能者。 图灵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张警告牌。 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发现会和警告牌内容有关吗? 不过话说回来了。 图灵忍不住想。 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的话,那么是不是只要她靠卡模之类的办法把黑剑从这个世界上弄没,污染种和异能就会全部从世界上消失? 毕竟黑剑和这些息息相关。 还有红月魔女和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坐在世界母神雕像的头上,她又为什么要教唆尤利西斯杀她? 世界教会的名字是否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图灵正思索,忽然察觉余光处多了一个泛着蓝光的影子,侧头,发现严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侧面。 “老板,雅姐急讯。”严启说。 图灵回过神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严启面罩上的呼吸灯不停闪烁。 “源铁公司出问题了。”严启说,“如果不尽快处理,我们将面对至少五百亿玛纳点数的亏损。”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31 23:45:19~2023-11-02 18:5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7147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14746 2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4章 昏暗的房间内,喻嵇尧半靠在床背上,目光低垂,正在看着手里的东西。 被他捏着的是【百合花的球茎】。 不同于真正的植物球茎,无论是从外观还是手感来看,这团东西都更像是一种脂肪肥皂,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香气。 喻嵇尧刚刚将它冲洗了好几遍,此刻白色的球茎表面还留有一些水珠。喻嵇尧注视着它们,看着那些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溶解,堆积的圆形凸起在它手心涌动,像是虫类硕大的卵。 白色的影子倒映在喻嵇尧黑色的眼睛里,像是一触即碎的幻影泡泡。 大概是刚刚冲了把脸,喻嵇尧的脸也是湿湿的,额前的碎发被水束成一缕缕的样子。喻嵇尧手指转动,确认这球茎的所有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连着将它轻捏数下,似乎在想些什么,直到门外传来两道敲门声,喻嵇尧手掌向下一握,看向门外:“谁?” “会长,我。”一个沉稳的女声从外面传来, “异常调查局发了两张新通缉令,和上次叶埔的污染种暴动有关。有人在利用这件事恶意挑动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矛盾,舆论现在快要翻天了。” 喻嵇尧坐在原地,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波动,只是慢慢将【百合花的球茎】收进怀里,等外面的人说完,问:“最开始挑动攻击的账号是不是都来自芬舒尔刻?” “是。”对方答,听喻嵇尧不说话了,问:“您认为,在背后动手的是……?” 喻嵇尧:“本杰明。” 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喻嵇尧闭着眼睛说:“本杰明和伊泽尔要争权,最好的武器其实是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毕竟芬舒尔刻就是因为拥戴普通人执政才得以加入监察国。我猜,他是想大肆宣扬‘异能者恐怖论’,给伊泽尔制造一点麻烦。毕竟当初伊泽尔也不是白镇压那些污染种的,真要论起民心所向,伊泽尔不知道比本杰明高了几个档。如果想要降低伊泽尔的声望,他的异能者身份是唯一的攻破点。” 门外人:“您认为他会成功吗?” 喻嵇尧:“月盈则食,过满则溢。” 门外人顿了片刻,回答:“明白了,那我们要干涉这件事吗?” “要。”喻嵇尧没有停顿,“澄清一些谣言,尽力控制风向。这种事情很严肃,不是给他们用来搞政治博弈的。” “明白。”门外人说,“另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您拿一个主意。” 喻嵇尧:“是源铁价格暴涨的事吗?” 门外人:“是。” 喻嵇尧捏捏山根,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答:“不用插手,静观其变。” “好的。”门外人应答。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停着。 于是喻嵇尧叹了一口气,又提着精神说了两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那件事暂时还不可以。我会完成答应你的事情,但你也要有耐心。” 门外人没再说话。 三秒后,她的脚步声“哒哒”向后退了一段,很快消失在了外面。 喻嵇尧将捏着山根的手垂下。 肩膀放松下来,喻嵇尧重新将头靠向墙壁,休息了一会儿,抬起眼皮,看向墙壁正对面上的标志。 一柄红色的细剑自上悬垂,下方是一弧红痕,中间厚两头尖,看上去就像是舌头的横截面。 喻嵇尧看着它,片刻将手摸向手腕上的监测环。滴答一声,上面的光点随即由绿色跳转成了蓝色。 两团黑色的影子自他的肩胛骨后慢慢涌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响起,像是骨头在顶着血肉往外长。 黑色的物质不断向上翻起,慢慢前伸,最后抽展成羽毛的形状,重重叠叠,下方似乎还有什么密集的东西在慢慢涌动,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 垂下脖子,喻嵇尧任由两团影子前伸,将自己包裹在内。 诡异的波纹从他身边泛开,等到它们平复的时候,房间里已然变得空空如也。 他消失了。 * 图灵赶回铁原的时候,发现所有人已经到场了。 “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多损失。”图灵满脸不可置信,“五百亿,咱们这个小破公司的市值有五百亿的四分之一吗,我得上交五百个邬邪才能换来这么多钱吧。” “……你所说的小破公司,是铁原最大的能源公司没有之一。”沙发旁一个灰发灰眸、眼尾有疤的男人说。 说话的人正是斐里克斯。图灵问:“目前有没有什么不动刀动枪也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斐里克斯:“有,只要把这家公司名下的所有源铁矿全部卖掉。” “……”图灵噎住,“那我还是去绑五百个邬邪吧。” 顾停雪也跟来了,此时正和嘉比研究报表。图灵走到他们身边,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来用外行也能听懂的语言和我叙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嘉比:“我来说吧。” 起身,嘉比拉着图灵走到旁边的光屏边上,用感应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手头有一笔30万吨源铁的期货合约,现在马上要到交易时间了,但我们拿不出来这么多源铁。如果到了交易时间还是这样,我们就要按照源铁当下的市场价给对方赔付相应金额。而现在……” 说着,嘉比的笔尖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对图灵说:“源铁价格在两天内暴涨了接近400%的值。” “……” “就是那条红色的线,你快和顾小姐一起看一下。” 闻言,图灵赶快和顾停雪一起去看,却发现对方把目光落在了一条绿色的线上,直到斐里克斯指了一下才把目光挪向正常的位置。 “我家小姐看不见颜色。”斐里克斯适时解释,“她的视野里只有黑色和白色。” 嘉比直接急了:“好了先别讨论这个问题了。先说源铁的事,我们目前的源铁存货连合约的一半都没有,但我们必须要在指定的时间将合约上的源铁运到指定地点,否则咱们就要原地破产了。” 图灵:“嘶,这个结论我听懂了,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远超仓位的合约是哪来的???” 嘉比看上去快要疯了,用抬手叩了两下脑袋才勉强保持住冷静,然后把光屏拉过来,继续写写画画着对图灵解释。 “你可以这样理解,假设,现在我有一箱苹果,而这箱苹果的价格是50玛纳点数。”嘉比在光屏上画了一个圈,示意这是他们的苹果,然后又在外面画了一个方块,“我现在处在一个小镇上,苹果是这里所有人的生活必需品。 “如果我按照市场价,将小镇上所有的苹果一点点买到我的名下,同时拒绝卖出,市场上的苹果就会因为供少于求,导致一箱苹果的价格从50玛纳点数增长到75马纳点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6节 “这个时候,我再按市场价把手头苹果卖出去,就可以赚取25玛纳点数每箱的差价。” 图灵:“啊,我明白了。假如现在我也是小镇上的人,苹果价格因为垄断而持续上涨,如果我想要控制价格,就得抛出大量苹果,维持市场供求正常,如果我再多抛一点,把市场价格砸下去,对方就会亏钱,是这个意思吗?” 嘉比:“对!没错,现在的状况就是,我们对外声称我们有二十箱苹果,实际只有十箱。但我们把这二十箱苹果的订单挂了出去,而且这个订单还被人买下来了。我们双方还已经约定好了价格以及交货地点。 “只要时间一到,我们就必须得给对方送二十箱苹果到指定地点,否则就是违约,需要按照苹果当下的市场价把十箱苹果对应的钱退给他们。” 图灵:“所以……咱们是为什么要多挂十箱苹果啊???” 嘉比:“赚差价,我们虽然没有十箱苹果,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买十箱苹果。假设苹果价格下跌,我们以25每箱的价格从外面购买了10箱苹果,而合约上的价格是50 ,那么对于这十箱,我们就可以赚取每箱25点数的差价。” 图灵:“……这不纯纯投机吗?咱们不是资源型公司吗什么时候兼职赌博了???” 嘉比:“还不是因格尔斯那个把大肠当场大脑塞进头里的蠢货!屁本事没有还想要学人家金融大鳄炒期货赚钱!我真想把他那颗愚蠢的猪头劈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图灵安抚炸毛的嘉比:“骂他的事先放在一边,你先告诉我,如果我们真的出现了那几百个亿的亏损,我们的下场是什么?” 顾停雪插话进来:“原地破产。”一顿,她又说,“而且你们名下的源铁矿也都可以拱手他人了。” 图灵:“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谁的收益最大?” 顾停雪咬牙切齿:“芬、舒、尔、刻。” “……” 顾停雪攥着拳,原本就呈雪青色的皮肤此时看上去像是铁铸一般:“亚丹乌斯是铁原持有源铁矿产最多的公司,他要是倒了铁原的其他相关的公司都得跟着地震。要是连源铁矿也丢了,铁原的源铁以及和源铁相关的生意就别做了,这也别再叫铁原了,直接改名叫芬舒尔刻军备库好了!” 图灵:“好了,我明白这件事情有多严重了,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怎么解决的?” 嘉比:“按照正常情况,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获取实物资源,避免出现巨额损失。” 图灵:“什么渠道?” 嘉比:“源铁的主要生产国。除了我们铁原以外,还有两个国家是源铁的主要生产国。” “哪两个?” “斯塔格,斯贝卢拉。” “……………………” “异常调查局的效率要不要这么高啊!!!”嘉比又开始抓狂了,“上一秒他俩开战,下一秒异常调查局就按照条约把他们从贸易市场上踢出去了,我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艾陌森是个软蛋,救命吧!我求求他们能不能不要打了,我可以说对他们军队发起攻击的是我然后吊死在他们的边界上的。” 图灵:“……国外不行,那咱们国内呢?国内能调动多少?” 顾停雪:“斐里克斯。” 斐里克斯意会,立刻说:“刚刚各个持有源铁现货的公司都来信息了,说可以把他们现货的和我们这边的其他资源进行一个置换,先运来这里。” 顾停雪:“算上这些,还差多少?” 斐里克斯:“保守估计,10万。” 又是一阵死寂。 图灵却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所以对方这是算准了我们的持仓数无法短时间内交付现货?我们的持仓数他们怎么知道的?有内鬼?” 嘉比:“有,雅姐几分钟前刚把人揪出来,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人找到拎去刑讯室了。” 图灵:“漂亮,果然还是尔雅姐靠谱。” 斐里克斯:“别太乐观,我们可不能从内鬼身上榨出源铁。” 图灵:“我没说要榨源铁,但总得把咱们的敌人锁定一下不是,我们总不能丢枚核弹把芬舒尔刻炸平了吧。” 见图灵始终都是一副非常平静的模样,顾停雪微怔,疑惑道:“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急?你有解决办法了?” 图灵不答。 “先去尔雅姐那边。”图灵说,“在分享解决方案之前,先查一下这个卖主不求荣的家伙是谁。” 第205章 异常调查局。 将手虚放在电子光屏边缘,艾拉拉紧张地看着上面的文字,脑后两股米白色的头发像弹簧卷那样轻轻晃着。 将上面的数据确认了好几遍,艾拉拉看向前方几名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开口。 “从数据以及她的相关表现来看,这个女孩应该没有说谎。”艾拉拉说着,又把光屏上的数据再次看了一边,确认道,“是的,没有,不过从她说话时候的音调以及语气停顿来看,她似乎保留了一些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们。她说的……应该不是她知道的全部。” 伊莎贝拉:“果然。” 见其余几人看来,伊莎贝拉说:“我就说,这个小狐狸崽子哪有这么容易跟咱们达成合作,果然有藏着掖着的东西。” 马克西姆:“小狐狸崽……这是你给她起的外号吗?” “我觉得很贴切啊。”伊莎贝拉抱着胳膊说, “狡诈的小东西,看着跟只无害小鹿似的,结果剖开肚子全是心眼,不是小狐狸崽子是什么?” 马克西姆:“是是是,只是我想说,她藏着掖着倒也正常,毕竟不久前我们还在追捕她呢。” 张钦遥:“就怕她把大事也藏着掖着。” 伊莎贝拉:“这次我认同钦遥的话,先不说别的,在刚刚的审问中,和邬邪有关的事她可是一点没讲,这就是她的诚意么。齐总也真是的,都不问问这事。” 张钦遥:“邬邪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些心核失踪案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伊莎贝拉:“十有八九有关,不是么。在海上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跳海去捞那个异能者的尸体,我可不信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替对方收尸。” 张钦遥斩钉截铁:“必须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心核和黑剑息息相关,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两人说话间,艾拉拉尴尬地立在一边,想离开又不敢插嘴打报告,只能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不停滑动光屏,直到马克西姆朝她扬扬下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这才如蒙大赦地跑掉。 马克西姆目送她离开,问向张钦遥:“在那个女孩昏迷的时候,我记得你对她使用了【异能勘破】来着,有发现她的异能是什么吗?我想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切入点。” 张钦遥:“要是发现了,我们就不用在这里讨论了。” 见其他人愣住,张钦遥又捏着眼角说:“这个家伙身上似乎有什么能屏蔽类型的异能,把我的【异能勘破】克制得死死的,在船上的时候我好歹还能看清她身上有几个异能,现在就只能看到一片异常波动。” 马克西姆浑身一顿,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伊莎贝拉则像是根本没有在这上面报以希望,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了,只是问:“话说回来,在船上的时候,她是不是还有两个同伴来着,他们是什么情况?要不要查查?” 张钦遥:“不好查,当时我的目光主要集中在那个女孩身上,只能看出来旁边那两个人身上有异能干扰。 “和我对轰的那个是普通人,至于旁边那个……他有点不对劲,我似乎在他背后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当初缠你下海的海草就是他召唤出来的,那些海草出现的时候,我看到那团翅膀中的一瓣产生了诡异的波动。” 伊莎贝拉:“说起这个,我想起另一件事。那个雕像,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查查。” 马克西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纳克斯教皇国船业发达,要去海上搜索,我们这边方便一点。回去咱们把任务详情交接一下。” 伊莎贝拉:“没问题。” 说话间,旁边的一扇门打开。几人看去,发现是艾陌森和巴特利特的投影走了出来。伊莎贝拉耸了一下肩膀,问:“怎么,终于处理好了,斯塔格和斯贝卢拉开战的问题?” 艾陌森:“把他们的贸易先停了,省得有某些不礼貌的家伙钻空子发战争财。另外……”艾陌森看向张钦遥,“这件事可能和谢菲尔德家族那边有点关系,等你处理完尤利西斯的事,我们需要再合作一下。” 船上亚罗克去找本杰明这件事其他人不是不知道,这也算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张钦遥问: “能直接搜查他们吗?” 巴特利特:“你是指能让我们控制他们的实际证据?很遗憾,没有。我刚刚审问了一下亚罗克,小姑娘个子不大脾气挺倔,发现自己被神圣和利亚帝国当作弃子丢掉了也死不松口,真是块硬骨头,我都快佩服她了。” 马克西姆:“要不然从舆论方面入手?最近他们的手段越来越没有下限了,居然拿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和平开玩笑,我们可以先利用这个调查并限制他们。” 艾陌森:“刚刚我收到讯息,黑色联邦的龙泉已经在介入了。等拿到实质性证据就动手。” 张钦遥:“说起黑色联邦,你和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太近了。”见艾陌森凉凉看来,她又皱着没说,“还有,提醒一下,上次黑色联邦走私武器出现在叶埔的事情你还没有给我答复。” 艾陌森冷呵一声:“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和齐总说。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如果没有我和黑色联邦的这层关系,我们的调查会以怎样的龟速向前缓缓推进。” 伊莎贝拉:“你们两个是不吵架就不会说话吗?真是粗鲁。” 艾陌森:“某些人在说别人之前,请先自己照照镜子。” 伊莎贝拉瞪他一眼。 马克西姆见几个人又有吵起来的趋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抵着额头说:“要是有什么实际证据能证明谢菲尔德家族和这场战争有关就好了……” * 铁原。 私人刑讯室内,图灵看着被拷绑在铁椅上的人,若有所思:“这个就是……咱们公司的内鬼?” 傅尔雅点头:“没错,就是她,亚历克斯发现她的账户上最近多出了一大笔收入,并拦截到了她和境外人员的聊天记录,内容正在破译,但人绝对就是她跑不了。” 图灵眉梢抽搐。 此刻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打扮极为个性化的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染的五颜六色,左右眼上分别涂抹着荧光绿和荧光粉的眼影,眼线画得又浓又长还不对称,唇角还打着两个唇钉,见图灵看她,很不屑地撇了撇嘴,从头到脚写着“你能把我咋样”几个大字。 好一个精神小妹。 大概明白图灵在想什么,傅尔雅对她说:“这个人是一年前人事那边招来的清洁工,我估计是没人会在干活的时候注意周围的清洁工,所以那边的人才会让她乘机钻空子。至于装扮……你别看我,我抓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了,我怎么知道她会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 图灵听完,当下表情登时更加一言难尽,走到精神小妹面前,问:“好了,我也不问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了,我就想问一句,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精神小妹哼了一声,巴不得用鼻孔看人,“这还能有什么后果,一个持仓数而已,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斐里克斯刚一进来就听到了这番话,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铁青,走到精神小妹面前,说:“所以你是故意的?” “你管我是不是故意的。”精神小妹陡然拔高的声音,向上窜了一下,连带着固定在椅子上的铁拷也发出“咔哒”的声音,“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纠缠,不如赶紧去破解聊天记录吧!” 旁边的图灵捂脸。 顾停雪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到场,不过不用斐里克斯说,她也能猜出来顾停雪此刻大概正通过某些设备来看这里的情况。一时无语,图灵朝精神小妹走了几步,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疯卖傻?” 精神小妹当即像一只被燎着的小兽般蹿动起来:“谁装疯卖傻!你这个傻□才装疯卖傻!” 说完又吐出一大片污言秽语。图灵还没被这么骂过,一时有点愣,皱着眉刚想回应,就看到傅尔雅“砰”地一拳砸到了精神小妹背后的墙上,声音巨大,当场震断了精神小妹的发言。 “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傅尔雅磨着牙齿说,“别觉得你年龄小又是个女的我就不揍你了,给我好好说话。” 傅尔雅这一拳是贴着对方的耳朵砸下去的,威力震慑力不容小觑。加上傅尔雅体格高大,发怒的时候金发炸起,从背后看过去就跟一只狮子似的。精神小妹明显被吓住了,不敢多说,瞪了她一眼就咬着嘴唇低头了,脸上表情十分屈辱。图灵见状,知道自己继续跟她讲话是浪费时间,于是指指门外,示意大家先一起出去。 “当务之急是先把价格降下来。”图灵说,“现在距离交货期还有十天,如果我们能让价格先稍微缓和一点,就算十天后我们没有办法交付现货,我们的损失也会稍微小一点。” 斐里克斯:“问题是,怎么降下来。这可不是我们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情。” 图灵:“你听我说完嘛。对了,先问一句,咱们这有交易所之类的机构吧,就是可以保证国际交易公平公正的那种。” 傅尔雅:“当然有啊。忒尔科涅的赫尔墨斯交易所就是起这个作用的,你可以把这个机构当成是裁判一类的角色,怎么了?” 图灵打了个响指:“没怎么,有就好,这下事情好办了。”看向斐里克斯,图灵说,“你跟顾小姐说一声,我打算把源铁的价格再往上抬。” 斐里克斯:“往上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7节 见斐里克斯满脸写着“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图灵肯定道:“没错,往上抬,有多高给我抬多高,越离谱越好。” 傅尔雅却像是明白了什么,问:“你是想把价格抬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地步?这样一来,赫尔墨斯交易所就会下场叫停交易了?”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图灵说,“咱们应对不了价格飞涨,还拔不了大家的网线吗?” 傅尔雅:“……行,还得是你。那里面的人呢,里面的人怎么办?” 图灵:“先把她放那吧,这事我觉得有点蹊跷。对了,因格尔斯的尸体,你们还没扔吧。” 傅尔雅:“没呢,怎么了?” 图灵:“带我过去一趟,等我确认了一些事情,再来商量处理她的事情。” 第206章 在去拿因格尔斯的尸体前, 图灵先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跟嘉比说了一遍。 嘉比听到图灵说完,脸上立刻出现一种“头皮发麻马上要犯心脏病”的表情。 于是图灵又把自己的主要思路和嘉比解释了一遍,嘉比听她讲,脚尖在地面上碾来碾去,片刻猛按了一下手中的笔,看着图灵的眼睛说了声“好” ,随后小跑离去。 目送嘉比离开后,图灵跟着傅尔雅来到因格尔斯尸体的储存室。 为了将更换公司掌权人的影响降到最低,图灵决定将因格尔斯放在这里,万一出现意外,她就用异能控制尸体出面解决问题。 傅尔雅再人精再擅长和人打交道那也不能让万事一蹴而就,她得留个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冷气扑面而来。傅尔雅点开微机, 嘱咐亚历克斯看好外面,得到回复后关闭冷藏室房门并从内反锁, 看向图灵, 发现图灵已经走到了尸体前, 并把手放在了上面。 见图灵手腕上的监测环光点跳成了蓝色,傅尔雅知道她在用异能,便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等待。 等到图灵睁眼站起,傅尔雅看向她,问:“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了。”图灵拍了一下手掌,表情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笑话, “发现嘉比骂对了,因格尔斯还真是一个把大肠当做脑子装进脑袋的玩意。” “怎么说?” “这家伙之前太信任尤利西斯了。”图灵将手掌上下甩了两下,按下旁边的按钮,驱使机器将因格尔斯的尸体重新弄放回去,“尤利西斯原来不是在铁原活动吗,那会儿比较需要用钱,为了让因格尔斯这边赚钱快点,就用了自己的关系,让因格尔斯去请教芬舒尔刻那边的一个同类型的公司,询问对方怎么赚快钱,炒期货这个馊主意就是对面给出的。” 这个关系自然是和“暴怒”相关。傅尔雅知道这件事,很快反应过来,问:“这个公司就是黑科?这次从我们这边买走30万源铁订单的买家?” 黑科是这次和亚丹乌斯进行交易的公司名,全称是黑能源科技公司。图灵点头:“是的。之前因格尔斯去咨询赚钱方面的问题,在对方的指导下迅速收获了700万玛纳点数,吃了甜头,所以之后双方生意往来一直非常密切。 “这几年因为铁原内战,源铁价格持续走高,开空单的风险越来越大。因格尔斯担心出事,就拿着自己的持仓数去找对方,问自己该怎么办才能赚钱……” “……” “什么乱七八糟的昏招,他是因为大脑丢了才把大肠塞进头里的吧。” 傅尔雅:“我明白了,在看到持仓数后,对面原地笑开了花,然后直截了当地告诉因格尔斯这个大傻蛋——不用担心放胆去做空单吧!你会赚很多的!然后在合约到期前夕反手把源铁的价格炒上来,好借此把我们吃掉。” “完全正确。”图灵说,“而且这个公司也有点意思。 “之前黑科的董事长叫辛存生,但后来辛存生在乘坐飞艇的时候遭遇了燃料箱爆炸,掉在了荒野上,连尸体都没找全。这才有了现任的董事长,而且现任的董事长的上任时间,刚好能和尤利西斯记忆中,‘暴怒’的加入世界教会时间重合。” 而且辛存生这个名字…… 图灵莫名想到了船上的辛真和辛理。 他们会有关系吗? 傅尔雅的声音把图灵的思绪拉回来:“也就是说,黑科这次的行动很有可能和‘暴怒’有关?” 图灵:“十有八九。对了,有个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在船上的时候,我看到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亚罗克去找本杰明,之后本杰明从异常调查局离开后还带走了。” 傅尔雅:“这样啊,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一串事情这么巧合了,敢情是这一群人早就在背后达成达成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这么看来,‘暴怒’对应的人其实是本杰明?” 图灵:“暂时不确定。而且即便这个假设成立,我们也有一个事情无法解释——那就是‘暴怒’是怎么知道尤利西斯死讯的。异常调查局可没公开这条消息。” 傅尔雅:“该不会是他们在异常调查局内有人吧?” 图灵:“鬼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世界教会的内部绝对没有那么团结,他们的七个司督之间大概率是纯利益往来。再往深一步推测,这七个人很有可能是各自为政,甚至是彼此忌惮互相残杀,否则无法解释‘暴怒’为什么会做这个手脚……不过还好,这个信息对我们是有利的,敌人嘛,当然是越不团结越好。” 傅尔雅:“慢点慢点,你的思维已经跳跃到我跟不上了……先别管他们了,咱们先看手头的事,现在距离交割现货还有七天,就算咱们拔网线计划成功实施了,咱们也只能把这个七天变成十四天,你打算怎么在这个时间里把现货搞定?” 图灵:“放心,我会想办法,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了。有一说一,咱们的反应够快了,换了别人都不一定有这速度,这已经挺好的了,要是实在不行……” 摸向下巴,图灵说:“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去芬舒尔刻把黑科的董事长暗杀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了。” “……”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咱们还没被逼到搞恐怖袭击的那步,我是不会去的。” 傅尔雅:“主要你看起来像是能真的干出这种事。对了,那个精神小妹怎么办?” 图灵:“先留着。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亚历克斯给我发的报告了,上面显示,这个小妹告诉对方的数据是错的。” “错的?” “对,比我们的实际持仓数多出来了10万吨。” 亚历克斯的力量一如既往的强大。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将那段聊天记录全部破译。图灵将聊天记录发给傅尔雅,看着上面的文字说:“从对话来看,这个小妹应该是随口编了一个数据过去。你看,她没有提供任何截图表格一类的东西,只是说这个数据是自己看到的。而亚历克斯已经把监控查看几遍了,这个小妹根本没接近过存有这个数据的电脑,所以这个只能是她编的。” 傅尔雅:“好样的,难怪她这么有恃无恐……可对面不是早就通过因格尔斯知道我们的真实持仓数了吗,为什么要搞这一招?” 图灵:“应该是想要给我们下套。还好咱们没有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要不然就麻烦了……” 傅尔雅:“不是,什么麻烦啊,一次性把话说完啊莉娜!” 图灵:“很简单啊,我要是早知道这个小妹多报了10万吨,就不出拔网线这招了。这个数字很微妙,我们完全可以和对方玩心理战。这应该就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只要我们和他们玩心理战开赌,那么我们必输,因为我们的实际持仓数早就被对方掌握了。暗盒秒变透明盒,这谁受得住。” 傅尔雅:“所以这个小妹是他们特地用来误导我们的,啧,这群孙子可真够阴的。” 图灵:“还好咱们来因格尔斯这看了一眼。不过说起这个小妹……” 傅尔雅:“怎么了?” 图灵:“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傅尔雅:“要不再单独跟她聊聊?” 图灵摆摆手:“算了,等这件事过去再说吧。我们现在一个二个都忙得要死,我还得往日升钟楼跑一趟。” 傅尔雅:“没事,你放心忙你的,这边交给我,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说完,两人又对接了一下和这次事件有关的具体事宜,确认没问题后,傅尔雅就匆匆走了。 图灵又绕着冷藏室走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出现第三个人的痕迹后,才推门出去。 走在走廊里,图灵忍不住想起了世界教会。 这个组织的存在目的到底是什么? 搅乱世界秩序?似乎不是,除了发癫的尤利西斯以外,其他人似乎对此并不热衷,不然凭借他们的地位以及能力,塞尔蓝斯早就是一锅乱粥了。 掌握权力或者发泄对世界的不满?似乎也不对,至少在尤利西斯的记忆里,那个503可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两种相关的特质。 不过说起503…… 心头一突,图灵莫名想起了密室里那个消失不见的实验体。 实验体对应的序号正是503。 图灵眼皮跳动一下。 她会是她的同类吗? 如果她是,那么这个女孩应该和她拥有极为相似的长相,毕竟她们都是桑无的克隆体。但从记忆来看, 503和她的长相不能说是两模两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图灵的眼睛属于典型的杏眼,眼皮圆润,两角稍尖。 503的眼睛却更倾向于凤眼,眼皮贴着眼尾弧度往上挑,眼型相对狭长。 就连最基本的脸型差异也很大。 有些头痛,图灵捏着耳朵思索,觉得如果自己想弄清这个问题,最好的方式其实是把异常调查局引进来,让他们去那里调查。 这样她也可以更快搞明白桑无和川容会的事。 但这同时意味着,图灵把自己最大的一张底牌打了出去。 毕竟那个密室也和她息息相关。 思索再三,图灵还是将这个想法丢掉了。 不能暴露她身体里有污染种血脉这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虽然图灵不会把这个信息透露出去,但从内心深处来说。图灵还是希望和异常调查局能有进一步合作的。 虽说异常调查局的几大负责人嘴一个比一个毒,但对待事情也是真负责,会以身涉险去调查危险事件,也会尽全力保护周围人以及普通民众的安全。 要是一开始找到她的是异常调查局而不是直心社,或许她现在就不用这么殚精竭虑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图灵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不等图灵有所反应,就像飞鸟似得掠走了。 算了。图灵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觉轻晃了出去。说不准异常调查局也掩藏着什么秘密呢。 眼下手上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停下脚步,图灵伸展了一个懒腰。 先看看这次合作他们的磨合程度吧,图灵想,要是双方合作的好,她再思考给对方该怎么给对方透露这件事情。 正思索着,耳麦中微机忽然想起一阵铃声,图灵看向旁侧弹出来的光屏,发现是张钦遥。 为了方便联系,图灵在离开之前把异常调查局几人的联系方式全部加上了。点开通话键,图灵问:“张区长,什么事?” 张钦遥那边默了一秒,随后忍着怒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人在哪呢?” “你问这个干嘛?”图灵不知道她问自己这个干什么,“怎么了,异常调查局那边还有事?” 张钦遥深吸了一口气:“几小时前,我们刚说好了要回铁原日升钟楼,现在我在恩伦尔哥的机场,你在哪?” 图灵:“……” 图灵恍然大悟。 哦,忘记张钦遥还在纳克斯教皇国这件事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8节 第207章 张钦遥抵达日升钟楼的时候, 发现图灵已经到了。 大概是不想引人注目,图灵今天的打扮很低调,穿着一身宽松的黑卫衣和灰色牛仔裤就出门了。 卫衣自带的兜帽翻上来戴在头顶,只漏出额前的棕色碎发以及小半张脸。 站在一个路牌旁,图灵正在垂着头兜帽里的松紧带,将白色的绳子缠在手上绕啊绕的,直到瞥见张钦遥往这边走的身影,这才一下子把绳子放开,招招手,然后咧着嘴跑过去。 回应她的是张钦遥的瞪视。 如果目光能够具象化,图灵大概已经被张钦遥戳死了。 图灵就这么迎着这段戳死人的目光往前走了几步,等到了张钦遥身边,问:“我们该怎么找?” 张钦遥:“你提的地点,你问我怎么找?” “我知道, 可这不是在施工嘛。”图灵指指后面, “你得带我进去才行吧。” 上次的事件让日升钟楼出现了巨大的损毁,房顶和钟表部分基本废了不说,墙体也基本处于半塌的状态,直到现在都没修好。 就连上次被图灵砸出来的那个大坑也是。 有不少网民在社交软件上调侃, 说日升钟楼现在走的是天灾战损风, 主打一个摇摇欲坠的美。 为了低调,张钦遥这次也没带人出来, 身上穿的也是再平常不过的常服,过路的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说说笑笑地从旁边经过。 张钦遥听着他们的声音,看看图灵,又看看上方只修缮了一半、连表盘都没装上的钟楼,最后看回图灵,将目光移向她插在兜里的双手,拧眉说:“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图灵没动,只是抬起眼睛看她。 见状,张钦遥也不想再和她多说,拔腿就要离开,却见图灵忽而将目光转向了头顶钟楼上的那个洞。 随后图灵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怎么站在那,走啊。”图灵朝前走了几步,发现张钦遥没跟上,纳闷地回头看。 张钦遥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应答也没做别的什么动作,把申请好的搜查令以及异常调查局的证件拿出来,到施工现场找到负责人晃了一下,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去。 图灵轻轻踩着步伐跟上。 经过上次事件,铁原那边索性把日升钟楼的内部装潢全拆了,只留下最基本的墙体和构架。四面都是光秃秃的,仿佛一根插在地里的巨型水泥管。 张钦遥摸向随身的腰包,掏出一些微型无人机,准备让它们向上侦查一下,却在放手前夕被图灵打断。 图灵:“你要干什么?” 张钦遥:“还能干什么,搜查。” “我觉得没必要。”图灵指指自己,又指指上面,“我之前来过这里,要是墙体或者顶楼上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当时应该就可以察觉。” 张钦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张嘴,似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但在看到墙体上的裂缝时,她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向上动了动,随后将嘴合上,再收回目光的时候连带着无人机也一起收了起来。 “既然上面没有,那就只能是往下了。”张钦遥最终把目光移向了脚下的位置,“你让开,我把地面轰开试试。” 闻言,图灵也多看了张钦遥一眼,很快说了声“好嘞”,后撤到了空间里距离张钦遥最远的地方。 张钦遥将手放在腰间,从皮带上取下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物,一边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它,一边在地面上走动,不时用鞋跟叩叩地面。 就这样转了片刻。知道鞋跟下的声音由闷重的实物声变成了“笃笃”的空心声,张钦遥才停了下来,抬起小腿,猛然下跺,虚饰的水泥薄板瞬间四分五裂,露出地下的石板。 张钦遥蹲下来,试图将它徒手掀开,但没掀动。 张钦遥看向图灵:“带外骨骼机甲了吗,找个高点的地方待着。” 外骨骼机甲图灵当然是带了,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出现,图灵甚至学习了尤利西斯的佩戴方式——直接把外骨骼机甲穿在衣服里面。闻言她也不和张钦遥客气,从黑色的卫衣袖子里甩出机械手爪,勾着墙壁就飞贴到了十几米开外的窗台上。张钦遥同样动用了自己的外骨骼机甲,伸出机械爪飞到墙壁之上,一甩一直被她握在手中的金属物。一柄火箭筒凭空展开,圆形的筒口弥散出火|药独有的气息。 从腰包里掏出一枚金色晶石放入火箭筒后端,张钦遥将筒口对准下方石板,扣下扳机。 圈圈火光从筒臂内部亮起,图灵只见白光一闪,随后耳侧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人拿着鼓槌重重在她耳膜上敲了一下,连带着骨骼心脏都震了三震。随后是水泥还有石板被瞬间炸裂的声音,图灵将手臂挡在前面低头,只见飞沙走石簌簌下落,浓而粗的灰色硝烟飘转着从张钦遥的火箭筒口飘出。而地板早已被轰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巨洞,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是石盒的东西从泥土中显现了一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钦遥将火箭筒重新收折成原来的样子,对图灵说了声“下来帮忙”,松开机械手爪从墙壁上跳了下去。 看着面前这一幕,图灵不禁滚了一下喉管,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之前张钦遥和严启在海上对轰的场景,将两次的火力简单对比了一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严启上次没被当场轰死纯粹是因为张钦遥留手了。 她要是火力再大一点所有人都得当场碳化。 见张钦遥把折叠后的金属物别上腰带,图灵的目光往上面转了好几下,最终没忍住,跳走到张钦遥身边问:“区长,你的轻武叫什么啊?” 张钦遥皱眉,扫她一眼,答道:“火箭筒。” 图灵:“我不是在问它具体属于哪个种类啦,我是想问它的名字。” “……” “我真的有点好奇。”图灵伸着脖子去看张钦遥腰间的金属物,“这样吧,我告诉你我的轻武的名字,喏,它叫粉碎者,两两交换,这下你该告诉我你的轻武叫什么了吧。” 见图灵拍着腰间的银色金属棒,张钦遥嘴角抽搐,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没把粉碎者扣留在异常调查局,片刻生硬地对图灵说:“……火箭筒。” “?” “我的火箭筒的名字是,火箭筒。” “……” 图灵沉默。 图灵目移。 图灵弯下腰捂着肚子并毫不留情地放声大笑。 “原来你是起名废啊!”图灵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火箭筒的名字是火箭筒,哎呦,今年份的冷笑话有了,明年份的也有了,哈哈哈。” “……给我闭嘴。”捏着拳,张钦遥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一拳把图灵捶死的冲动,“粉碎者就好听到哪里去了吗,这个词汇应该来自雷神托尔吧,生搬硬套,毫无新意。” “也不完全算生搬硬套吧。”图灵说,“毕竟我的粉碎者可以像雷神之锤那样放电啊。” 说话间,图灵也差不多笑够了,见张钦遥眼刀飞来,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转而看向下方的黑色盒子。 从刚才进入这座钟楼开始,图灵和张钦遥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中,好像身上托着一块无形的重石,做什么都莫名觉得有一种堵劲在身上,不过经过这一笑一怒,两人倒是松弛了一些。 图灵将粉碎者从腰间掏出来,从头部甩出一个形似铲子的锋利薄片,就开始在地上挖铲。很快,石盒的下半部分就显现了出来。 这个石盒整体呈长方形,上宽下窄。与其说是石盒,不如说是石棺。最上面用一些字母文字写着什么,但又被另一种锋利的东西划掉,从零星露出的几个字母来看,应该是纳克斯教皇国语。 图灵想要一铲子将石棺撬开,被张钦遥拦下。 “你干什么?”张钦遥警惕。 “当然是撬开看看了。”图灵理所当然。 张钦遥谴责:“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还有,这么明显的棺材样式的东西,你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 “主要是我没感到危险,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图灵说,“而且这东西应该十有八九和尤利西斯有关,拿回去也是撬,在这儿撬也是撬,跟敬畏之心有什么关系。” 张钦遥:“……” 最后张钦遥还是没让图灵撬,对着微机说了些什么,就把图灵从日升钟楼轰出去了,轰走前还不忘警告她,让她别再搞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事件了,并让她保持电话畅通,如果因为她的缘故导致部分信息没有及时传达,异常调查局概不负责。 图灵嗯嗯哦哦地应了,随后就回到亚丹乌斯源铁公司去了。 确认公司正常运行后,图灵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乔装改扮一番,随后开车前往地堡。 系统发给她的奖励她还没有查收呢。 图灵想。 她得赶快看看系统给她发了什么卡牌,也好方便她接下来行动布局。 这么想着,图灵又把油门往下踩了一点。过去的一年里她已经学会了开车,现在已经能满大街乱跑了。等到了地方,图灵下车锁门,随即加快步伐,从车库进入傅尔雅家的地下室,输入密码,通过数道暗门,来到通往地堡的最后一道长阶梯前。 然而就在她跳过石阶,推开大门准备叫亚历克斯出来开灯的刹那,图灵却猝然顿住。 她面前的是一个光亮的房间。 所有器械以及居家用品在灯光中静静立着,每个上面都蒙着一层清晰的亮光。 图灵心头咯噔一下。 她带走的人都还在纳克斯教皇国,至于那些留在铁原的,这个点,就连白矜也在源铁公司帮忙,还有谁会在这里。 摸向腰间的粉碎者,图灵放轻脚步,缓缓向大厅走去。 很快,她就听到了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瓷杯被轻放到木桌上。 图灵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她抵达目的地,看向声音来源地时候,她却再次愣在了原地。 目光中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挑的男人,鸦黑发色,穿着一件长款黑风衣,手里握着一杯不冒气的茶,正平心静气地坐在沙发上。 听到图灵进来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细边眼镜上碎光因此滑动了一下,而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朝图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看着对方的眼睛,图灵意外地张了张嘴。 “喻,喻嵇尧?”图灵惊讶地问。 * 血之海。 直到刻歇宁的眼球被海草以及触手形状的海水重新摁回到眼眶内,她才重新动了起来。 两个眼珠沿着不同的方向转了一圈,刻歇宁摸着下方干燥的船板,躺了半天,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动作僵硬地像是个机器人。 将手指停下下眼睑上,刻歇宁向着周围看去。 面前是一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世界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被蛛网般炸开的黑色痕迹悉数切割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所有景色以银色的眼睛为中心错位粉碎,活像被什么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一拳打碎了。 时间主宰的叹息声晚钟般回荡着。 “护短的男人真难对付……”时间主宰将熟红色的触手从海里以及缝隙中伸出来,拽着浮动的碎片向内拼凑,“一眼不合就动手,真可怕。” 刻歇宁看着祂的动作,目光像海水那样闪动着。但她没有说话,侧头,看向同样破碎的血之海。红色的海面像浓艳的裙摆那样上下起伏,球状的水珠从里面升起又落下,淅淅沥沥,像一场另类的雨。 刻歇宁忽然有些恍然。 注意到刻歇宁的眼神,天空上的眼睛将瞳孔移动了一个弧度,问:“你怎么忽然开始想现世的事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19节 刻歇宁看向银色眼睛。 她知道祂在说什么。 就在刚刚,她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之前跳楼的场景。她想起耳边刀割般的风声,想起空气挤压眼球时难受的感觉,世界翻倒着向她砸来,然后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中碎进无垠的黑暗。 刻歇宁握住自己的胳膊。 “我只是在回味我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刻歇宁看向天边的神明,黑色的裙摆海蜇般在甲板上涌动,“感谢您将我重新拉了回来。” 时间主宰用触手轻拍着海面,像是在说“没事”。 一阵缄默。 忽然,刻歇宁开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时间主宰:“当然。” 刻歇宁垂下眼睫,许久,她慢慢转头,用黄褐色的眼睛看向身后天空。 “冲破笼子的飞鸟是自由的吗?”刻歇宁问。 时间主宰:“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不自由呢?” 刻歇宁:“因为天空禁锢了它。” 轻轻抬起手,刻歇宁用手比出一个飞鸟的影子:“真正的自由,应该是无边无际,无所顾忌的。而天空是有边界的,不是吗?” 时间主宰:“按照你这个说法,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地方是自由的了。” 刻歇宁:“什么地方。” 时间主宰:“死亡之地。” “……” “不是吗?”时间主宰说,“死亡无边无际,就连时间也无法控制它分毫,非常符合你的对自由的定义。” “那我们呢?”刻歇宁说,“我们既不算活着,又不算死去,我们算什么呢?” 说话间,血之海再次微微震动起来。黑色的缝隙向外拓宽,像是地震中慢慢开裂的地面。 银色眼睛镶嵌在碎片之内,沉默不语。 “忘了这个想法吧。”时间主宰低语。刻歇宁顿住,无限的寂静如大雾般弥散开来,慢慢将所有景色包裹在内。 “我想,无知比求知更适合我们。”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5 18:56:04~2023-11-06 23:5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单翼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地堡内。 “几天不见, 你还好吗?”喻嵇尧问。 “挺好。”图灵反应过来,转动脚踝,摘下头顶的兜帽走到他身边坐下,“虽然有点小变故,但我的主要目标差不多达成了。” 喻嵇尧嗯了一声。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阵了, 实木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一半。图灵坐在他旁边, 能感受到从皮质沙发上递来的温度。暖色的灯光稳定地填满室内每一个角落,让人忍不住想打一个哈欠。 见桌子上有杯子,图灵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将里面的水一下子喝干净,偏头问:“你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突然见这里坐着个人,我还以为咱家地堡被人入侵了呢。” “被人入侵?”喻嵇尧失笑,“几天不见, 我们的关系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吗?” 图灵:“哪能呢,我这不是没出手吗,你知道的,面对领地内出现的陌生生物,我一向能秉持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 喻嵇尧:“那我只能说, 幸好咱们还算比较熟。” 图灵将杯子又往嘴里倒了倒,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起身去倒第二杯,在哗啦啦的流水中说:“你的事处理完了?这么快,该不会你的任务也是去杀人吧。” 喻嵇尧未答,只是看着她,等图灵坐下,将一个实木盒子从怀里拿出来,放到她面前。 “送你的。”喻嵇尧说,“打开看看,应该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图灵拿过木盒,触感温热,将它放到耳边轻颠两下,里面传来实物轻轻碰撞盒壁的钝声。 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团白色的球茎。 表面有很多肿胀凸起。轻摸两下,手上触感如同肥皂。 将这个东西拿起,下方还放着一张塔罗牌大小的卡片。 看见卡片的纹路以及上面的塞尔蓝斯古语,图灵微微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看向喻嵇尧,见对方向她点头,连忙伸手将东西拿了出来。 系统在她耳边发出提示。 【恭喜!您已成功解锁:雷加鲁克卡牌图鉴——道具牌】 【当前道具牌收集进度:1/28】 【道具牌说明:辐射影响着世界上的每一种物质!虽然数量极少,但这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异变的死物。奥丁已经替你将它们都标记出来,请尽可能地收集这些死物,这些东西或许会在某个关键时刻给予你巨大的助力。 】 【备注1 :考虑到道具牌性质特殊,玩家只需触碰并将该卡牌占为己有,即可视作成功收集对应卡牌。 】 【备注2 :道具牌和对应道具存在一定因果关联,道具牌和道具必定存在于互相邻近的位置,只要使用道具牌对道具进行呼唤,道具必定会出现在道具牌对应的坐标上,请玩家知悉。 】 【恭喜!您已经成功收集道具牌:d110:百合花的球茎】 …… 听着系统源源不断的播报声,图灵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看向喻嵇尧,问:“你从哪找到的?” 喻嵇尧:“一个山洞里。”见图灵又转过头去观察白色的球茎,说,“做任务的时候捡到的,我觉得它或许对你有用,所以就自作主张,拿回来了。” “确实有用……”图灵喃喃,看向喻嵇尧,“你知道这个东西的具体作用是什么吗?” 雷加鲁克卡牌上对应的文字说明依然云里雾里,图灵沉浸在天降馅饼的震惊中,懒得用脑子去想,索性就直接问喻嵇尧了。喻嵇尧交握着手指,点头,对她说:“重塑身体,二次复活。” 发觉图灵握着球茎的手紧了一下,喻嵇尧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的杯子添了点水,在氤氲热气中说:“在使用之前,使用者需要先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它,直到新芽从球茎里面钻出来。在使用者死亡后,球茎里的新芽就会向外生长,为使用者重新孕育躯体,直至使用者重新苏醒。” 图灵咂舌:“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还好喻嵇尧先把它找到了,要是要这东西落到敌人手里就糟糕了。 将球茎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图灵看看卡,又看看喻嵇尧,片刻一伸手,把东西递了过去。 喻嵇尧被她弄得一愣,问道:“怎么?” “没怎么。”图灵见喻嵇尧不动,把他的手拿过来,将球茎一把拍进对方手心,“我觉得这个东西对你更有用,你拿着。” 她已经有了一个复活技能了,比起再拿一个给自己兜底,她还是更想让喻嵇尧也有一个。 喻嵇尧没有收拢手指,嘴唇抿动,想说什么,被图灵强硬打断:“我有别的自保方式,应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你不一样,你的生命比较有限,所以这个东西还是你拿着吧。” 喻嵇尧默默听她说完,低声道:“可你的生命也很有限啊。” 图灵动作一停。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喻嵇尧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喻嵇尧刚刚的声音听起来很落寞,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像是伤心的味道。 愣神之际,喻嵇尧已经轻轻盖住了她上面那只手,将两人手掌对调一翻,让那枚球茎重新落到了图灵的掌心。 “收好。”喻嵇尧推着她的手指说。 “哦……”图灵就这么把球茎收了。 但她并没有往上面灌血。 她只是将它收进了盒子里,然后把卡牌贴身放好。 再看向喻嵇尧的时候,图灵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异能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图灵的脑中闪过了上次在尼埃海域的场景。喻嵇尧割破手掌,穿过海水来抱她,身后黑色的混沌物逆着光不停滚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她有一种直觉,或许血之海那次,他们就是靠着喻嵇尧背后的这个东西才顺利出来的。 说不准这也是喻嵇尧很多事情无法直接和她言明,只能拐弯抹角暗示她的原因。 还有喻嵇尧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这件事,图灵也觉得或许和喻嵇尧的异能有关。 这些念头影子似得在图灵脑海中一闪而过。图灵看着面前的人,眼皮眨动,心底还是更希望由对方自己和自己将这些事情。 喻嵇尧将嘴张开了一点,似乎是想要回答她,但图灵等了很久,最终只是看见他喉结上的痣滚动了一番,然后听见他说:“抱歉。” 一瞬沉寂。 “不用道歉啊,你和我道歉干什么。”图灵笑着打破了这份沉寂,“我问你又不是想打听你的秘密,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这个。”图灵伸手,在喻嵇尧的助听器上轻点两下,“你这反噬是不是太严重了,我感觉回去后都可以给你申请一个残疾证了。” 喻嵇尧看她的目光停顿一瞬,再度失笑。于是图灵也不自觉弯起眼睛,跟着他笑了几声。 等到氛围重新放松下来,图灵又笑着提问。 “你想回家吗?”图灵问。 “你说的是我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家吗?”喻嵇尧问。 “总不能是你在铁原买的那个。”图灵摊手。 喻嵇尧被她逗笑了,肩膀连着耸动了好几下,见图灵望着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点头:“想啊。” 看向水杯里轻轻泛着涟漪的水面,喻嵇尧轻声说:“一直想的。” 听到他这么说,图灵莫名松了一口气,靠着沙发背道:“那就好。其实不瞒你说,我也很想回家的来着。你放心,我会带你一起回去的。” “带我回去?” “是啊,带你回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0节 “怎么回呢。” 发觉喻嵇尧看向地面,图灵有那么一瞬把自己和卡牌的事情告诉他。 但她不能把系统的事宣之于口,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扯淡比较好,于是拉着喻嵇尧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宇宙大爆炸讲到空间虫洞跳跃,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她一定会和他一起回家的。 喻嵇尧静静地听着,不时“嗯”一声。 等到图灵说完,喻嵇尧如常向她笑笑。 “你会成功的。”喻嵇尧说。 “那当然!不过说起来,你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东西吧。”见这件事聊得差不多了,图灵又换了一个别的问题问,“还有其他事?” “算是吧,但不是很重要。”喻嵇尧说,“这几天的事有点多,不想待在办事的地方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图灵:“好家伙,你千里迢迢回到这儿就是为了睡个觉啊,怎么,那个地方让你感到很不舒服?” 喻嵇尧:“有点。” 看向图灵的眼睛,喻嵇尧又说:“毕竟那里是黑色联邦。” 图灵:“哦,黑色联邦啊,我还以为你在说纳克斯教皇国呢……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黑色什么联邦???” 图灵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喻嵇尧。喻嵇尧则还是原来那副表情,弯着眼睛说:“我是从黑色联邦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就像你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铁原那样,只是我们出现的时间点不一样,我要比你更早来到这里。” 图灵:“明白了明白了,出生地不一样嘛。” 说起来,这还是喻嵇尧头一次主动和她提起和这个世界有关的事,图灵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兴奋,绕着喻嵇尧转了两个圈,被喻嵇尧伸手拦下。 “慢点。”喻嵇尧引着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我要晕了。” 图灵:“那你别晕。” 喻嵇尧:“……” 说归说,图灵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高兴了半晌,图灵看向喻嵇尧,想起什么,问:“既然你来得早,那你有没有自己在这边建立一些组织什么的,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一下,争取早日回家。” 喻嵇尧:“有。” 图灵:“什么?” 喻嵇尧看着图灵的眼睛,喉结滚动一下,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龙泉。” 图灵愣住,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什么?” “龙泉。”喻嵇尧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的,龙泉。” 第209章 纳克斯教皇国, 奥纳沃特。 尤苏尔靠在窗台上,目光透过玻璃,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家小报社内。 那家报社看起来非常不起眼,隐在一堆高高低低的招牌中,只有墙壁上那个种满了花的铁艺吊篮让它看起来特别了一点。 可路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从尤苏尔站到这儿到现在,她已经看到了无数人进入这家报社,然后拿着一张油墨报纸出来。 抬头,斜对面打开的窗户内,一个老妇人将手中的报纸团成团,正面无表情地用它用力擦拭面前的水槽。 从图片来看,应该和下面的人手里拿着的是同一期。 “糟糕的形式主义。”尤苏尔评价道。 网上的媒体账号已经在第一时间将早上发生的事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通报,人们即使足不出户也可以了解到早上发生了什么。尤苏尔起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多此一举去买纸质物,直到她看到不止一个人在拿到报纸后的第一时间不是观看,而是找个光线好的地方拍照。 而在这之后,有些人将报纸一把塞进了随身的包里,有些人则干脆将它们随手丢掉,看来看去,就是没有停下来将报纸完整看完的。 尤苏尔皱着眉把目光挪开。 还没清净几秒,房内一声巨大的“将军!”就再次让她的目光被迫转移了过去。 路子白正在跟严启下棋。 尤苏尔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路子白咔哒一声用黑棋把严启那边的国王逼入死角。显然,这一局是路子白赢了。 看着默默收拾棋局打算再来一局的严启,以及飞快晃动尾巴满脸笑容的路子白,尤苏尔眉梢抽动:“你们也是真的心大,自家都快破产了,还能在这里玩游戏。” 路子白不紧不慢:“没事,她能应对的。她要是应对不了,我在这儿着急也没用啊。” 尤苏尔:“我该夸你的自我定位十分清晰吗?” 严启突兀地插进话来:“不是清晰,是遵守约定。” 这似乎还是所有人第一次听到严启主动说话,一愣过后,不由得看向他,严启却还是原来的表情,合成的纤维眼睫向下垂着,默默将棋子摆回原位:“她说了,没有命令,我不要轻举妄动。” 尤苏尔没有说话。恰好一阵风从窗外溜进来,将她的高马尾微微拂动了数下。 她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忽然听到窗外一片嘈杂,低头,看见一个小哥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个子不高,年纪极轻,怀里抱着一个巨大且年代久远的闪光灯相机,分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举手投足间却透着滑稽的意味。 推他出来的是报社内的工作人员,穿着马甲,表情厌恶,像是在驱赶过路的乞丐。小哥委屈地看着他,伸着脖子喊了一句“你们真的不打算刊登我的稿件吗”,却见一个订书机从里面飞了出来,只能连忙抱着相机蹲下。 围观的人看见小哥头上的帽子被订书机一把带走,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有打开微机对这一幕进行拍摄的。 尤苏尔眉头更紧了。 三秒后,尤苏尔拉开房门走了下去。 * 直到喻嵇尧和她聊完天去地堡的休息室里睡觉,图灵依然有点没缓过来。 和进入房门的喻嵇尧挥手拜拜,图灵看着那扇门在自己的面前关上,在原地转了几圈后,从柜子上抓起茶叶往刚灌满烧水壶里胡乱丢了一把。直到滚动的开水托着展开的茶叶变成浓浓的深色,图灵才找回了一点思路,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喻嵇尧和她的对话。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独立战争还没有结束。”喻嵇尧捏着杯子,“当时我一睁眼,就看到一座医院被□□轰碎,被吓了一跳。正好当时人们渴求和平的愿望十分强烈,我就顺水推舟,创建了龙泉,给大家提供一个发声的平台,也算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你确定是绵薄之力?”图灵目瞪口呆,“我听到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龙泉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逼停了整个独立战争,并促使各方领导人坐到了异常调查局的桌前谈判。” “夸张了。”喻嵇尧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注视着什么,“龙泉只是时代的产物。如果大家没有求和的意愿,龙泉是不会壮大的。在那个节骨眼上,即便没我,没有龙泉,也会有其他的人或者类似组织出现,我只是一个幸运的投机者而已。如果是其他人,应该会做得更好。” 图灵:“那也很厉害了……等等,这么算下来的话,你岂不是比我早来了十多年?我们不是差不多一个节点来的吗,你怎么会早这么多?” 喻嵇尧不说话,几秒后,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从这诡异的沉默中品出了点什么,图灵恍然:“懂了,又是一个你知道但是不能跟我说的事。” “……” “没事,谁还没有一个小秘密了,我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那是……?” “我比较关心,对于我而言,你该不会还有别的身份处于‘待挖掘’状态吧。” “……” “好了不用说了,我看到你喝水的动作了。” 按着喻嵇尧的手腕让他把杯子放下。图灵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 记得大一放假回来那会儿,图灵窝在喻嵇尧家里看电视,看着看着犯瞌睡了,懒得回家,就打算在沙发上睡一晚。闭眼前她跟旁边看书的喻嵇尧说记得早点睡觉,早上醒来却发现喻嵇尧还坐在那里,手上的书倒是从左薄右厚变成了左厚右薄。 她问他睡觉了没,喻嵇尧握着书一顿,三秒后,默默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喝完后见图灵还看着他,于是又喝了一口。 从这以后图灵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喻嵇尧在对话过程中突然开始喝水,那么他一定是心虚或者紧张了。 但此刻看着喻嵇尧的动作,图灵只觉得好玩以及好笑,将水杯从他的手里拿出来,晃着他的手指说:“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你对面的人是我诶,我又不会吃了你。” “……”喻嵇尧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将目光移向地面,“我知道。” 眼睫扇动,他用低语似的声音说:“只是我不想瞒你,也不想骗你。如果不是这些事情,我真的,不想……”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图灵微愣。 她本来想像上次那样说“你可放心吧我瞒你的事绝对不必你瞒我的少”,但注视着喻嵇尧的表情,图灵莫名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认真一点,或者说,从自己的地狱笑话库里找一个能入耳的词安慰安慰他。坐在旁边思索良久,最后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约定。”图灵晃着手说,“不管身处什么境地,都不能站在对方的对立面。这样小小的欺骗或者隐瞒也就无所谓了吧,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回家。” 喻嵇尧没答话,但也没有松开小指,片刻,倏而问道:“那违背承诺的惩罚呢?” 图灵理所当然:“按照传统,当然是生吞一万根针了。” 喻嵇尧:“这么可怕吗,感觉胃已经在疼了。” 图灵忽然想起他胃病的事,心说这对一个病人来说确实容易产生不好的联想,又思索了一会儿,更正道:“那就改成被一万根刺穿过身体,这样可以了吧。” 喻嵇尧看着她,忽而笑了。 点头,喻嵇尧说:“也好。” 伸出大拇指,两人像盖印章似的碰了一下指腹。 桌子上的烧水壶在烧开后发出滴滴的声音,图灵这才从回忆中反应过来,将手指碾了一下,解开茶壶一看,发现自己把茶叶放多了,黑乎乎的叶子连片挤成一层,要不是它还散发着茶叶的清香,图灵几乎要以为那是海藻了。 想起傅尔雅买茶叶时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玩意很贵让他们省着点喝不要浪费的场景,图灵咽了一下喉管。 她现在也有点想喝水了。 找了一个小勺子,图灵将大部分茶叶捞了出来,最后盛了小半杯,闻闻后发现挺香,索性用一点点挖起来嚼着吃。 大概是茶叶里的茶堿有提神效果,图灵嚼着嚼着,竟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了,像是有人把她的大脑掏出来放在水里洗了洗,连带着眼睛都灵光了。 于是图灵终于想起了她回这里的本意,决定暂时不想喻嵇尧的事,几个呼吸后,打开系统,去看这次自己获得的奖励。 这次系统给她发放的三张牌都是隐喻牌,图灵扫了一眼,发觉大多和纳克斯教皇国的历史相关,略略思考后,暂时将它放在了一边,转而看向这次的特殊奖励。 特殊奖励是一个名为【灵魂共振】的东西。 这个东西既不是异能也不是卡牌,图灵将系统上“您已获得特性:灵魂共振”几个字看了一遍,没弄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点开详细说明。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1节 详细说明意外地简单。 “当你拥有这个特性后,你将开启人物牌的隐藏功能。”图灵嚼着茶叶,心里默念着上面的内容,“从此刻起,你可以使用其他持卡者的部分特性(注意,特性和异能为两个概念,请勿混淆),前提是,对方的卡牌必须处在【已成功收集】的范围内。” 读完这行字后,图灵思考片刻,手指滑动了几下,看向自己的最新获得的异能。 【恭喜!您已获得1501号异能:灵魂锚点】。 【异能所属序列:恶魔】 【异能说明:获得强大力量的代价是粉碎灵魂!使用此异能,你将获得和他人灵魂进行链接的能力,恶魔的力量将会保护你,从此刻起,女祭司序列的异能将无法作用在你的身上。你甚至可以对自己隐藏你的记忆,毕竟修行和苦难是天使要解决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些恶魔而言,放纵和追寻极乐更为重要。但请注意,你只能将自己的锚点甩到和自己同性别的人身上,恶魔也是很注意风度和礼节的。 】 看着这行文字,图灵手指一动,将【灵魂锚点】【灵魂共振】以及【五藏绛宫】的页面放在一张屏幕上。 看着上面的说明,图灵心跳一滞,唇角几乎是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太好了。图灵心想。 【灵魂锚点】的功能和她想象得差不多,有了这个东西,她就可以利用【五藏绛宫】,把所有人扯进那个扭曲空间说事了。 从此再也不用担心窃听或者距离问题。 【视觉欺诈】也可以拉过来配合使用,防止成员在对话的过程中掉马。 更绝妙的是,有了灵魂共振这个特性,图灵完全可以利用尤利西斯的人物牌,向组织内的男性成员发起邀请,不用再额外为这些事情费神了。 图灵的心情简直前所未有地好。 将嘴里的茶叶咽下去,图灵抬头看向前方。在她面前的墙壁上,一枚赤红飞鸽的图腾正挂在那里,寓意着“飞鸟破笼,向死而生”。 是风暴眼的组织标志。 也是她一手设计的组织标志。 将目前已经收集以及获取的人物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图灵用手抚摸过他们,随后手指向上抬起,“咔哒”一声,不轻不重打了个响指。 “看来可以挑个良辰吉日开会了。”图灵慢慢说着,眼神莫名有些期待,“这样以后传递信息就方便多了,真好。” 将卡牌整理了一番,图灵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准备做一杯棉花糖热可可给自己放松一下,耳中微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悬浮光屏弹出来,是伊洛迪亚的来电。 “事出紧急,我长话短说。”伊洛迪亚说,“我们的国王想要见你。” “见我?”图灵微微一愣,看向墙上的钟表,“现在?” “对。就是现在。”伊洛迪亚说,“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唐突,国王的行程一直是被严格控制的,我们的时间很紧,具体的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还请快点,威旺小姐。” “……是斯旺。”图灵捂着脸在电话那头纠正。 微机那头只有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没办法,图灵只好先离开这里了。将卡牌收起,图灵给喻嵇尧写了一张便贴纸粘在门上,随后又给傅尔雅发了段消息,说自己暂时离开,有急事再微机联系。 傅尔雅很快回复说没问题。 松了口气,图灵点开伊洛迪亚发给自己的坐标,戴着监测环的手往上一抬,召出【页面切换】。 这一天天的,尽在跨国乱跑了。图灵腹诽。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8 17:30:48~2023-11-10 04:1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湾仔马投~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纳克斯教皇国的现任国王名为玛蒂尔达。 在更换衣物的期间, 伊洛迪亚简单和图灵说了一些和这次会面有关的事情。 “别紧张,只是一次小小的见面而已。”伊洛迪亚说,翻出了一套西尔维亚的衣服给图灵套上,折好长出来的袖子和裤脚, 又找了一个发圈给她, 示意她简单把头发扎一下。 “这里有很多让人头痛的规矩,又繁杂又无用。”伊洛迪亚对着扎头发的图灵说,“忍受他们是一件蛮辛苦的事,不过你不用担心,举止保持礼貌就好,如果有不确定该怎么做的事,跟着我的动作来就可以。” “明白。”图灵说,看着伊洛迪亚的表情,玩笑问道, “你也不喜欢这些规矩吗?” 伊洛迪亚:“我倒是想知道谁会喜欢这些规矩,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大贤者吗?不过在这里,我确实需要拿大贤者的标准要求我自己就是了,这也算是圣女的职责。” 图灵失笑,将头发扎好后,开始整理身上的衣物:“话说回来,这位国王是你的朋友吗?” 伊洛迪亚:“如果不是我就不叫你来了。” “也是。”图灵说,向周围看了一圈,问,“你那个暴脾气守卫呢?怎么没见她?” 伊洛迪亚:“她还在路上。晚上到。正好,这段时间,就辛苦你扮演一下她了。” 图灵:“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一说一,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怎么她晚上到啊……” 发觉伊洛迪亚瞥了自己一眼,图灵摸摸下巴,在心中大概换算了一下从奥纳沃特到恩伦尔哥的距离,恍然大悟:“哦,让我猜猜,你有自己的门路可以过来,是吗?” 说着,图灵又瞥了一眼伊洛迪亚手上的监测环。 官网信息显示,伊洛迪亚的异能是纳克斯教皇国的传统异能【灵魂锚点】。 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有点猫腻在里面。 伊洛迪亚深深看向她:“虽然我记性有时候是有点不好,但我清楚地记得,诛怜和我说,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有,当然有。”图灵嬉皮笑脸,“我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如果西尔维亚在这儿,这会儿怒吼声应该响彻整个王宫了。但好在伊洛迪亚脾气比较好,只是看了她几眼就不再提这件事,整理好基本着装,对图灵使了一个眼神。 图灵会意,抬手在脸上施加【视觉欺诈】。 伊洛迪亚看着图灵的脸和身高迅速转变成了西尔维亚的模样,点点头,开门进入长廊,带着图灵向会客厅走去。 走廊被设计得很宽阔,拱形的廊顶层叠向前,房梁之间同样绘着棱镜教的宗教笔画,从圣女受到梦境启迪开始,一路绘画到圣女捧着圣杯和国王平等对碰,笔触细腻,层次分明,质感柔软,犹如黄金。 阳面的玻璃则采用了花窗玻璃的设计,上面的内容是这片土地上历代国王的功绩,有时是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冲过战场,有时是一个拿着书的人张开双手。图灵甚至看到了纳克斯,他站在山一般的战艇上,斜后方还有一个捧着头颅向石像忏悔的白发女人,应该是上一代圣女基亚拉。 图灵看着这些目光,脑海中闪过一些对这个国家的了解。 如果是在几百年前,玛蒂尔达应该被称作为女王。但棱镜教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福音书。王权篇》中指出,国王是民众意志的载体,是大地意志的引领者,是国家的智慧之剑以及永恒之盾。性别的分别在此无关紧要,不应该再多设置额外的词汇模糊民众的视线。所以这个国家的君主,无论男女,统一称之为国王。 至于历代国王是否真的符合这个定义…… 图灵抿着唇笑笑,随着伊洛迪亚走到一扇巨大的黄铜门前,停下。 门上浮雕着捧着果篮以及手播花瓣的女神像,姿态轻盈,表情平和。图灵靠近的时候,从风里听见了一串极细微的齿轮声。一道类似门闸打开的声响后,女神像的眼皮被内部机关牵引着抬起,转着瞳孔看向下方,丰腴的手臂随着打开的门扇慢慢抬起,看上去就像是在说“请”。 看着这一幕,图灵无声地用嘴唇比了一个“哇哦”。门扇两侧的侍者注意到有人进来,看向前面的人是伊洛迪亚,立在旁边等待指示,见对方轻轻地一挥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礼过后,依次按序离开。 房内装潢金碧辉煌,图灵踩在红色的地毯上,目光向前,视野内依次是绘满古重花纹的柱子、天花板以及装饰性的齿轮。华丽的水晶吊灯悬在四角以及天花板的正中心处,由一根细链悬着,乍看过去,仿佛五座透明烛台悬浮在半空。 有钱。 图灵在心中感叹。 回头她有钱了,也要弄一个这样的会客厅。 大门缓缓闭合。前方,伊洛迪亚的步伐不动声色地停下。于是图灵也跟着停下,扭过头,发现前面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到伊洛迪亚,面露欣喜,向前跑了几步,似乎是想要和她打招呼,却在和图灵对视的刹那停住脚步,身体一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后站在原地,眯着眼睛向她打量而来。 图灵直接打量了回去。 从装扮来看,图灵感觉面前的人就是国王玛蒂尔达了。她看起来年龄不大,个子比图灵和伊洛迪亚还要小一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长裙,玫瑰般簇拥的裙摆上绣着金线以及上等的珍珠。黑亮的头发盘在脑后,头顶带着一枚齿轮形状的金色王冠。 发现图灵在看自己,玛蒂尔达将身体挺直了些,将表情调整到严肃的状态,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威严,眼睛却忍不住朝她投来好奇的光。 “你就是伊洛迪亚口中的卡文小姐?”玛蒂尔达低声问。 图灵:“……是卡门,卡门。斯旺,我已经不想重复我的名字了。”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伊洛迪亚给自己取的第几个名字了,看向身后的人,图灵很想吐槽,却见伊洛迪亚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类似微缩鹿角的东西,给她们一人抛了一个。 “在说话前,请先吃掉这个。”伊洛迪亚说。 “这什么?”图灵将这东西放到鼻子边嗅嗅,“从下水道里捞出来后又风干的万年抹布?” “……请称呼它为胡说的龙角根。”伊洛迪亚给自己也拿了一个,“这是菲奥娜炼制的东西,吃掉它以后说话会更方便些。” 图灵迷惑地眨眨眼,想起菲奥娜的瞬移魔法,心说这东西莫非是魔药?但见伊洛迪亚吃了,她不好拒绝,于是也治好跟着把那东西投进嘴里。 见图灵喉咙滚动,伊洛迪亚问:“味道怎么样?” 图灵:“……和它的外形一样。” 一股破抹布的味。 可话刚一出口,图灵就发现了不对。 她明明想吐槽这个东西的味道,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我喜欢万里无云的晴天。” 细想刚刚伊洛迪亚说的话,发现刚刚对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是:“你觉得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别紧张,这个东西只是暂时将我们的语言系统打乱一下,让我们对词汇的理解产生偏差。”伊洛迪亚说,“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图灵上下摸着嗓子。 猜想伊洛迪亚这么做大概是为了防止他人窃听,图灵张了张嘴,最终没用宝贵的时间吐槽,看向另外两人,等待着她们先开口。 玛蒂尔达率先发问:“你真的杀死了尤利西斯?” 图灵:“当然。” 不但杀了还切碎了。 玛蒂尔达依旧有些不可置信,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几个圈,像是孩童看见了一件稀奇的玩具:“可你看起来并没有比我们大多少,力量也并不出众,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图灵:“那就是我自己的门道了。陛下如果不信,可以等异常调查局的通知,他们应该马上就会对此做出通报了。另外……陛下找我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吧,我想您应该有更要紧的事?” 玛蒂尔达顿了顿,没说话,反而看向伊洛迪亚。后者开口:“的确是有更要紧的事。” 深吸一口气,伊洛迪亚看向图灵的眼睛:“我需要你帮忙找回我丢失的一段记忆。” 图灵:“……记忆?!” 万万没想到话题是这么展开的,图灵目瞪口呆,在此之前,她甚至已经想好如果伊洛迪亚说出让她帮忙暗杀卡德维尔之类的话她该怎么答了。伊洛迪亚却点头说:“是的,想必你也知道,在我小时候,我曾意外流落民间。在被找回来后,教廷的人为了割去这段看起来‘不堪’的过往,在几年前,用异能以及药物抹杀了我的一部分记忆,甚至暗杀我的家人,直到西尔维亚出现在皇宫内,我才知道了这些事情。”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2节 玛蒂尔达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抱着胳膊,看向头顶的吊灯说:“当时西尔维亚非常生气,说因为这件事,她唯一的父亲死了,差点把伊洛迪亚当场砍死,后来花了不少功夫才解除了误会。” 回想起当初菲奥娜在介绍老诺顿一家时的含糊其词,图灵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看向伊洛迪亚,半是疑惑半是提议问:“你有尝试回你居住的地方找线索吗?” 伊洛迪亚:“实际上,我已经多次尝试了。” 图灵:“噢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会定期回奥纳沃特打铁是吧,原来你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吗。” “并不。”伊洛迪亚说,“毕竟我让家人付出了那样惨重的代价,无论是否丢失记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图灵:“好,我明白了。我愿意帮助你,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伊洛迪亚:“请说。” “你这段记忆里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图灵探究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要我帮忙对付教皇卡德维尔来着,这件事的优先级居然在此之上吗?” 伊洛迪亚:“找回记忆就可以对付他。” 图灵:“为什么?” 伊洛迪亚:“因为我最近了解到,当初极力主张抹去我在民间生活记忆的,正是卡德维尔。” 图灵:“所以你怀疑,卡德维尔动机不纯,他是为了自己的某个目的才选择抹去你的记忆的?” 伊洛迪亚:“是。” 这猜测倒也有几分可靠。图灵垂眸,思忖该用什么方式将这件事情办成,却忽然听到门后传来咔哒一声,像是门闸重重地落下。 黄铜门慢慢开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齿轮机械转动的声音。 玛蒂尔达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没有叫人开门。” 看向伊洛迪亚,她脸上同样也是莫名其妙。但很快,她忽然想到什么,双眼睁大,随后眉毛蹙成一团,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向图灵以及玛蒂尔达的口鼻下洒去,同时对图灵说:“快用你那个可以易容的异能。” 不用说图灵也知道对方想让自己变成西尔维亚,连忙照做,随即学着西尔维亚平时的动作挡在伊洛迪亚面前,戒备着向门口看去。 转开的铜门后,一道悠闲的男声慢慢响起。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原来是在这里说悄悄话。”男人的声音随着门缝的开启清晰起来,一点点接近,正如他的步伐一样,从容不迫,不紧不慢,“下次请不要再做这样顽皮的事了,王宫很大,要找你们,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声音夹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图灵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身后两人却如临大敌。伊洛迪亚下意识后退。玛蒂尔达更是直接绷紧了身体,抬手拉住伊洛迪亚的衣摆。 看着两人的反应,图灵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再看向前方,发现大门已经完全开启,刚刚说话的人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来人是一个极俊美的男人,身量极高,服饰华重。金色长发编织着铺在长袍上,其间穿插着细长的金饰。一顶硕大的太阳冠冕顶在头顶,由黄金、贵金属以及纯质的水晶打造,华丽庄重,每走一步,上面的细长金丝都会如阳光一样波回闪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把太阳摘下来带在了身上。 男人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朝她们靠近,一步一顿,节奏从容,就像大剧场上撩开帘幕、缓步亮相的话剧演员。 图灵的脑中闪过他的名字。 卡德维尔。 图灵喉管滚动。 棱镜教皇,血腥君主,卡德维尔。 世界教会,傲慢司督,卡德维尔! -----------------------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嘛。”卡德维尔见在场的几个人不说话,轻轻晃了下头,金发上的饰品因此发出细密的响声,“诚实地来讲,我现在有点尴尬,要不然你们谁说句话,缓解一下这个沉重的氛围?” 伊洛迪亚和玛蒂尔达都抿着嘴不说话。于是卡德维尔看向图灵,轻歪着头传递了个“你说”的意思。图灵垂眸,短暂地揣摩了一下西尔维亚的性格,开口:“我们正在这里聊天,教皇冕下突然出现,我们实在有些意外。” 伊洛迪亚将卡德维尔当成敌人,西尔维亚那个爆碳脾气自然也不会有多喜欢他。但西尔维亚总不能当着卡德维尔的面骂他,所以在这种场合中,她大概率会学着菲奥娜的语气,说一些看似很礼貌实则非常生硬的话。 卡德维尔果然没有起疑,只是从容走来,笑着说:“果然是在聊天吗?怎么不坐下来,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你们可以让侍者送点小蛋糕来,最近的草莓很新鲜,又甜又好看,最适合用来做下午茶了。” 说着还朝门外的侍者看去,示意对方去做。侍者顶着满脑门的汗行礼撤走的功夫,图灵抬头又向卡德维尔脸上瞥了一眼,想仔细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却忽然发现,卡德维尔的眼睛居然是异瞳。 左金右蓝, 像只华丽的波斯猫。 浓长的淡金眼睫向上微翘,眨眼时会在眼球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灰影,衬得一双眼睛像是掩在金纱后的华丽宝石。 卡德维尔还长了一张极为符合世俗审美的脸,长眉深目,肤色干净,每一寸骨骼喝皮肉都生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完美如同希腊雕塑。 而且不同于喻嵇尧的那种好看,卡德维尔的好看除了让人赏心悦目之外,还多了点雌雄莫辨的味道。如果给他梳起女式发髻,那么大概会有九成的人会认为他是个美丽的姑娘,可如果换作男式的,那么大家大概又会认为他是个俊美的帅哥。 没想到世界教会这群不干人事的家伙居然长得一个比一个人模人样,图灵忍不住朝他多瞥去几眼。卡德维尔注意到图灵在向他看,也没有惊讶或者生气,只是平和地弯弯眼睛,侧头时,脸颊在阳光以及太阳冠冕的映照下散着一圈光晕,完美符合教皇亲切慈悲、祝佑生灵的形象。 但图灵脑海中却闪过了之前在异常调查局时和负责人们的对话。 “你问我为什么卡德维尔会被叫做血腥君主?”伊莎贝拉的声音回响着旋起,“残暴、好杀、独|裁、僭越、以一己之力架空了国王以及王室,他不叫血腥君主,谁叫血腥君主。” 图灵:“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说,你们能不能举点详细的例子。” 伊莎贝拉不说话了,代替她出声的是马克西姆。 “就拿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来说吧。”马克西姆叹了口气,“去年天赦节,卡德维尔在抚摸完教徒头顶,代替神明向他们传递祝福以后,忽然命令其中一百四十六人自折十指,理由是他们应该对神明的祝福予以回报,而十指上的血管和心脏相连,折断手指就代表着献上心脏。其中有一个人不愿意,于是卡德维尔命人强行把他的心脏剖了出来,然后在手指的骨折声中将心脏丢进了圣火炉中。” “……” 马克西姆:“还有前几年,卡德维尔修改了国内的一些法律,部分官员对此提出质疑,于是他就把这些人拉到了广场上,并找来了五百公斤的紫罗兰花瓣,把所有花瓣分批次从天空撒下,将这群人活活压死在了地上。” “……” “圣德多大教堂甚至还有一个绞刑架,专门用来吊死反对卡德维尔的人。等到了晚上,卡德维尔会让人把他们制成香肠还有肉干,并在钟声敲响时将这些东西送到他们家人的家中。” “……不是,你们不管啊?” “因为涉及内政和宗教,异常调查局并不能多说什么。”马克西姆说,“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虽然在国内胡来,在国际上却意外地遵守规则,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异能者和普通人的行径,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警告以及予以强烈谴责。” 图灵:“……那不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吗?话说回来,你们可以直接用尤利西斯的事扳倒他吗?” 马克西姆:“我想不行。如果要以你在异能中看到的东西作为证据,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身份核验、背景调查等一系列处理,并用测谎仪、语言分析仪、异能检测仪等高精度仪器进行分析……你光是第一项就过不了。就算我们绞尽脑汁让你过了,单凭一个背影,我们也没办法对卡德维尔做什么,撑破天传讯一下。” 也就是说必须要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脑海中闪过刚刚伊洛迪亚说的事情,图灵手掌轻握,直觉认为伊洛迪亚消失的记忆或许和卡德维尔的秘密存在着某些关联。 不过说起卡德维尔本人…… 图灵忍不住往卡德维尔的脖子上瞥了一眼。 那里并没有什么防护武器,柔软的脖颈被更柔软的丝绸覆盖着。纤细的宝石金线仿佛一斩即碎,图灵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的刀刃擦过羊毛披肩时轻盈的触感。 直到伊洛迪亚开口将图灵的思绪拽回来。 “我们不想吃甜点。”伊洛迪亚说,“谈谈最近纳克斯教皇国发生的事吧,比如尤利西斯的死。” 一边说着还一边轻拽了一下图灵的衣角。图灵反应过来,快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后退。卡德维尔似乎没注意到她,异色瞳孔中的目光轻轻落在伊洛迪亚身上,等她说完,松着肩膀说:“我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 伊洛迪亚讽笑:“是吗?” “是啊。”卡德维尔说,“一直为非作歹的邪|教徒死了,临死前还在教堂惹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过来和你们说说啊。” 卡德维尔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而不在乎,仿佛尤利西斯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图灵没料到他是这个态度,有些意外,身体向上起了一下,一时拿捏不准卡德维尔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在乎尤利西斯。卡德维尔则看向了玛蒂尔达:“发表一下看法,我的国王?” “诶?”玛蒂尔达没意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目光中有一瞬的慌乱,但随即又把身体挺直,眼睛在卡德维尔和伊洛迪亚之间扫了数下,最后看向卡德维尔,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把受惊的市民们安顿好,清点受损财务,并重新修缮被破坏的教堂。” 说完,玛蒂尔达连着滚了好几下喉管,快速将和卡德维尔对视的目光垂下,看向他脚底的地面。卡德维尔似乎是被她逗笑了,温着声音说:“别紧张,你紧张什么啊,你说的很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进,身上的黄金和宝石细密相碰。旁边的伊洛迪亚身体紧绷,目光几乎要钉在他身上。卡德维尔却视若无睹,朝她礼貌地一点头,走到玛蒂尔达的面前站定。 “陛下的提议不无道理。”卡德维尔慢慢说,“不过我相信,奥纳沃特的教廷会办好这件事的。” 听到前半句,玛蒂尔达本来松了一口气,但在听到后半句时,她却再度变了脸色:“什么意思,我们不帮助他们吗?” 卡德维尔不说话,异色瞳孔自上俯视着她。 会客厅内忽然又沉默下来。只有呼吸声像是密密麻麻的网,编织着从空气中铺陈开,缠得人透不过气。 玛蒂尔达胸口起伏,想要和卡德维尔对视,但还没撑几秒,就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连带着人也往后跌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玛蒂尔达从喉咙中挤出一句,“一切以纳克斯教皇国的利益为上,作为国王,我会顾全大局。” 卡德维尔则重新露出了刚才的表情,伸手拍拍她的头,戒指上的棱镜教徽微微烁着光。 “好孩子。”卡德维尔说。 说完,他似乎又想拍拍伊洛迪亚,但被后者毫不客气地躲开了。 卡德维尔也不尴尬,将空中的手收回,转头的瞬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双眼微眯,将目光定在了大厅的某处。 图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立在角落的镀金雕像。 “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卡德维尔说,声音慢慢变得玩味,“这么没有美感的雕像,怎么能和我的国王和圣女共处一室。” 几人还没来得及揣摩卡德维尔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就见卡德维尔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立刻走上来,将一块纽扣大小的东西递给他。卡德维尔接过,在纽扣中央一按,随即将它向雕像扔去。 “轰——!”爆炸声突兀地在室内炸起。玛蒂尔达立刻捂住耳朵,图灵将伊洛迪亚扯到身后抬手抵挡,一段碎石飞溅的声音后,图灵抬头,只见原本精美的雕像只剩了半截。碎石落了一地,灰色粉尘从不规则的断裂面上滚落散开,四周墙面是火焰燎着的焦痕。 卡德维尔弯唇一笑,看向门外跪成一片的侍者,脑袋向着雕像的方向轻点一下:“找一些新鲜的花放在那里,要嫩得能掐出露水的那种,知道么?” 侍者颤抖着身体答是。 见状,卡德维尔点点头,对着玛蒂尔达和伊洛迪亚最后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图灵心跳狂飙,下意识地警戒朝他看去,却发现在卡德维尔在转身的瞬间朝伊洛迪亚的方向看了一眼。 双眼被低垂的眼睫掩住,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图灵目光微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过来。但那目光并不真切,图灵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束目光是否存在,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然的微笑,异色的眼睛也随之转向前方。 而伊洛迪亚在他转身后就把脸挪向了玛蒂尔达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这个小小的变化。 图灵喉管滚动,再次向卡德维尔的背影看去,忽然注意到一弧润泽的光正在他的手腕上闪烁。 黑色的,红色川流图案拓印其上,是监测环。 看着摆动在卡德维尔身后的绣金长袍,图灵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之前那三张雷加鲁克卡牌上的画面。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三张卡牌都和卡德维尔有关。虽然因为是隐喻牌的缘故,这三张卡牌的内容一如既往地晦涩,但如果结合纳克斯教皇国上的历史来看,上面的内容就很好理解了。 第一张是,【d321:斩冬者】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3节 这张卡面的内容是一个带着王冠的人被锋利的铡刀砍下头颅,行刑者是一团人形的幽灵,一身朴素打扮。两人的脸都看不清。下方,民众高举双手,手指上有冻伤以及茧子的痕迹。卡面上流转的风雪被锋利的刀光砍成两半。背景是圣德多大教堂。 显然,这是一场以纳克斯教皇国为背景的大型反抗。 目前被纳克斯教皇国历史书大写特写的大型反抗有三次。第一次属于塞西娅,第二次属于纳克斯,第三次则属于卡德维尔。 前任教皇在黑色十九天后取得了这个国家的实际控制权,他虽然凭借着自身的雷厉风行,带着国民打赢了独立战争,但其自身的残暴却令民众苦不堪言,这一点在战后尤甚。 而卡德维尔终结了这一切。 据说当时是一个极其严寒的冬天,水管敲开后里面只能看到硬邦邦的冰柱,流浪汉们把报纸和纸壳塞进怀里抱团取暖,却只能成群冻死在战艇外的大雪中。然而教皇却为了节省开支,一意孤行,停了全国几乎所有除了教堂以外地区的供暖,人们想要挤进教堂取暖,却被神职人员粗暴地赶出。 于是卡德维尔杀死了他。 据说当时是一个弥漫着冰雾的清晨,世界仿佛一枚巨大的冰块。白色的阳光凝在空气中,一动不动,像是一片另类的冰花。下定决心反抗的民众和途中自愿加入的警察握着枪支闯进教堂,一直跑到教堂后方的审判广场上,却见一个蓄着金色长发的青年慢慢转头,手里还提着前任教皇血淋淋的头颅。 当然,现在的图灵已经知道,这是卡德维尔联合尤利西斯一同干的事,但当时的民众又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卡德维尔杀死了暴|政者。 加上当时卡德维尔已经有了主教的职位,在棱镜教中的地位仅次于教皇。且当年厌恶王室之风盛行,卡德维尔又是平民出生,符合大家的理想标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上位。 而雷加鲁克卡牌是这样解释卡面内容的。 “当身处高位的人在人间刮起风雪,于是,斩冬者应运而生。暴|政的土壤里长不出甜美的果实,迎接他们的,只有凝聚了无数反抗者血泪的利刀。这是时代的选择,也是世间不变的法则。暴|政者终将被他脚下的土壤杀死,请铭记。” 所有文字和场景飞一般地在图灵脑海中掠过。图灵微微失神。周围,一批侍者正端着甜点进来,走路时脚腕微微打颤,图灵感觉自己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喘息声。 糕点精致诱人,玛蒂尔达却面色惨白,伊洛迪亚亦是表情凝重。 “我想我们需要快一点完成我们的约定了。”伊洛迪亚说,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将藏在袖子里的龙角根戳破酥皮塞进去递给图灵。图灵会意,立刻拿过来吃掉,等到伊洛迪亚和玛蒂尔达也吃了后,捂着发噎的喉管问问:“话说回来,教皇不知道这个玩意吗?” 她说的自然是胡说的龙角根,伊洛迪亚将手放在胸前顺了几下,再开口时发音和语义开始错位扭曲。 “放心,他不知道。”伊洛迪亚说,“菲奥娜的全名叫菲奥娜。艾米雷斯。这个家族姓氏的含义是‘永恒巫师’,猎巫时代里,其家主曾用自己以及子孙万代的灵魂起誓——艾米雷斯的血脉永远帮助恩切利塔的血脉,也只帮助恩切利塔的血脉。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这大概又是他们自己的历史渊源了。图灵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把话题拉回原位:“关于你记忆的这件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异常调查局合作。” 见伊洛迪亚表情疑惑,图灵又补充:“他们那里也出现了类似的事件,不出意外,我们的调查方向应该会是相同的。” 话音刚落,图灵耳内的微机就震动起来,点开来看,发现是张钦遥。 异常调查局来电话了! 一阵欣喜,图灵立刻点开通话键去接,还没开口,听到冷冰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张钦遥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又在奥纳沃特干入室抢劫的事了?” 图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哈什么哈。”张钦遥又说,“奥纳沃特那边在调取教堂监控的时候发现一个名为巴赫。费舍尔的人,这个人在教堂里行迹鬼祟,疑似和尤利西斯有直接接触,但当调查人员进入他们的家中,他们却发现这个人被五花大绑塞进了衣柜里,还被迷晕了。” 忽然想起了某些事的图灵:“……” 将对话光屏推开,图灵默默点了挂断键。 不好,忘了这茬了。 没过三秒,张钦遥就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最后还有一句“挂我电话?!”,其问号和感叹号之多,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对面的愤怒。 图灵淡定打字回复:“我现在不方便说话,咱们文字交流吧。” 张钦遥:“不方便说话你还接???” 图灵:“好了让我们回归问题,关于抢劫,哎呀,什么抢劫,他们说得太难听了,我又没拿他家东西,这怎么能叫抢劫呢?” 张钦遥:“……所以你觉得非法闯入他人住所并暴打业主就是合法行为了?” “可那是我在被你们抓之前干的事。”图灵打字,“前事一笔勾销,以后不再犯就行,这可是你们总负责人说的。” 张钦遥:“……” 张钦遥:“你是觉得我不会拉黑你是吗。” 图灵:“哎呀我错了嘛姐,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张钦遥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极其冷漠地回了一句:“阿谀奉承。” 图灵:“……” 张钦遥:“另外,你上次说的那张卡牌在哪?” 张钦遥指的是阿彻娜发现的那张卡。图灵眉毛扬了下,抬手打下两个字。 “秘密。”“……” “帮我个事就告诉你们。” “小兔崽子敲诈上瘾了是吧。” 图灵发了个欠揍的表情包过去,随后把自己这边的事说了一下。 当然,她隐去了伊洛迪亚的具体身份。 图灵发完以后,张钦遥好久没回复,大约十五分钟后,才冒出来一句:“纳克斯教皇国不归我管,你祸害马克西姆去。” 图灵:“好嘞姐。” 这句话显然是同意的意思。图灵发完这一句就把光屏关了,刚想和伊洛迪亚分享这件事情,忽而见光屏再度亮起。 依旧是张钦遥的消息。 “对了,还有件事,我通知你一下。”张钦遥的文字成行向外弹出,“盒子我打开看了,里面是骨头,刚刚我这儿的法医已经把检验报告写出来了。” 图灵来了兴趣,重新点开光屏,问:“什么情况?” 张钦遥:“死者为女性,生前曾和人发生剧烈搏斗,肩部有一处贯穿伤。死亡时间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 蛮荒二十五年。 心中隐隐浮出了一个时间点,图灵意识到什么,心脏短暂地停了一下,想在对话框里写什么,一行字却先跳了出来。 “不出意外,这具尸骨的是阿莱塔的。”张钦遥说。 长久的沉默。 “阿莱塔。恩切利塔?”图灵感觉自己的手指和嘴唇被冻住了。 “是的。”张钦遥的文字从光屏上跳出。 “阿莱塔。恩切利塔。” 第212章 图灵再次启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受到距离以及其他限制, 西尔维亚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乔装回到恩伦尔哥。图灵索性暂时住在了皇宫假装西尔维亚还在,顺便跟伊洛迪亚聊聊纳克斯教皇国的现状。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伊洛迪亚在说,图灵负责眨着大眼睛认真听讲。 一边听还一边剥花生,咔嚓咔嚓嚼了两大盘。 叫侍者送来第三大盘的时候, 图灵忍不住问:“咱们的行为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吗?” 卡德维尔对这座建筑的掌控程度高得吓人,还是得时时留意才行。 伊洛迪亚很快就读懂了图灵的潜台词,笑着回答:“要是平时,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第五盘花生进来了。” 图灵微愣, 眼睛在晕开的灯光下睁大,几秒后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伊洛迪亚看着她笑,扬扬嘴角,也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花生出来。 粗糙的手指轻磨着酥脆的花生壳,轻轻一捻,指间落下一滩细沙般的粉末。 “教皇佩戴的冠冕叫做永恒烈日。”伊洛迪亚忽然开口说, “只要有这顶冠冕在, 所有攻击伤害都是徒劳。刀砍、水淹、毒杀……只要太阳还会从山顶上升起, 教皇的冠冕就永远不会破碎。” 难怪伊洛迪亚放弃了武力解决问题的方法。 看来还有这方面的考量。 图灵却保持着乐观,看着伊洛迪亚的侧脸道:“那可不一定,要是第二天是个大阴天,太阳不就不见了吗?” 见伊洛迪亚看来, 她又说:“相信我,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伊洛迪亚转过头,片刻轻嗯了一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 只有她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发现那个身影似乎有点驼背,伊洛迪亚微微一顿,随后将背挺了起来。 * 图灵是一个人悄悄返回奥纳沃特的,西尔维亚不比菲奥娜进出自由,所以只能待在原地。 靠着这个契机,图灵终于知道了伊洛迪亚的异能是什么。 伊洛迪亚的异能为【灵魂投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灵魂投影】是【灵魂锚点】的变种,其发动原理和后者大差不差,只不过作用从控制尸体变成了向外投射幻影。 只要将锚点丢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伊洛迪亚就可以将自己的幻影投射在对方附近。 这个幻影和本人毫无差别,甚至可以触碰或者拿起其他东西,活动范围以锚点为中心,面积可以完全覆盖一个战艇城市。 但消耗巨大,如果一直向外投射幻影,最多只能保持12个小时。 所以在这趟旅程中,伊洛迪亚并没有将自己的幻影投射出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图灵一个人在走。只是偶尔坐在玻璃窗前或者研究墙上的蒸汽管道时,图灵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会忽然向外轻胀,然后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迅速合上,似乎是伊洛迪亚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外面。 图灵没太管,任由伊洛迪亚去看。 她的注意力放在和马克西姆的微机对话上。 “你的事情,钦遥和我说了。”马克西姆发来的是语音消息,图灵没播放,直接看下方自动弹出的文字转换,“我同意你的提议,一张卡牌换取你和我们一起调查的机会。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点开播放键,语气安和平稳,像是一名老父亲在叮嘱孩子们出去玩的时候不要踩水。 完全不同于一身腱子肉的高大体型,马克西姆似乎是异常调查局五人组中说话最温和最正常的。联想到马克西姆的铁原出身,图灵莫名对他有一种亲切感,手指在对话框上划了两下,抬指打字:“合作愉快。” 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发完图灵又切换页面给张钦遥写了几句感谢的话,消息几乎是眨眼间变成了已读,只是没有任何回复。反倒是马克西姆的消息再次从上面弹了出来。 “我们在奥纳沃特会和吧。”马克西姆的信息逐句弹出,依旧全部是语音消息,“那里是阿莱塔的故乡,万一情况不妙,我们要查一些卷宗以外事情,应该可以在这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图灵捏着自己的纸质票根,看着上面“恩伦尔哥——奥纳沃特”的字样,眉毛微微抽搐。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4节 “好的,我立刻赶过去。”图灵打下这句话。 马克西姆发了两个“玫瑰”表情。 莫名有一种高中老班以及大学辅导员感觉。 收起光盘,图灵走向安检处。 她昨天使用【页面切换】使用得太频繁了,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力就要遭不住了,还是得乘坐交通工具才行。 比如飞艇。 和铁原的状况截然相反,在纳克斯教皇国,飞艇价格比火车票要便宜。 一来纳克斯教皇国背靠软银资源,又不像铁原那样污染种遍地,整体运营成本较低。 二来这里的飞艇基本采用精简运营的模式,不像火车或者轮船那样有豪华复古装修以及高精度的服务,相应成本自然随之降低,本国国民甚至经常戏谑地称呼这里的飞艇为“会飞的大巴”。 三来是这里的航空公司较多,大家为了抢占市场吸引乘客,经常把票价设置得一个赛一个的低,就差说快来乘坐我们的飞艇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了。 大约是给自己提升一点竞争力,最近航空公司纷纷推出了文旅活动,购买飞艇票即可凭电子凭证兑换实体票根,上面还有对应航空公司的鎏金印戳。 将手里的票根翻来翻去,图灵心说这玩意还挺适合做流麻的,放点金色流沙和齿轮装饰物,绝对能原地卖翻。 不过图灵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上面移走了,转而看向自己的乘客信息。 感谢异常调查局,时隔一年,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这里正常行走的身份了,以后她出门再不用制造绑架案,也不用让亚历克斯满世界乱黑了。 通过安检,图灵没在候机厅坐一会儿,头顶广播已经在开始通知乘客登机了。 将票根放进随身的口袋里,图灵走上飞艇,等待起飞的过程中想起什么,确认伊洛迪亚没有什么要借她眼睛往外看到意思,给傅尔雅发了一条消息。 “源铁的事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 “还得是你。”傅尔雅回复,“赫尔墨斯交易所出面把所有交易叫停了,并将所有源铁相关的交割期推迟到了七天以后,也调整了相应价位。” “按照这个价位,我们如果无法交货,会赔多少?” “二百亿。” “……”图灵立刻回复,“可以,降了三百亿呢!” 傅尔雅:“是吧哈哈,我也觉得!四舍五入就是让对面那龟孙少了三百亿!爽了!” 过了几秒,傅尔雅又发来一句:“不过你到底要上哪找源铁啊,给个准信行不。你再不给消息嘉比就要吊死在办公室了。” “都说了我有办法了。”图灵写道,“放心啊。” 她决定用【第六感知】来解决这个问题。 【占卜家的疑惑】她现在是不敢随意用了,好在【第六感知】能给她提供一个大概的解决问题的方向。在提出心中的问题后,图灵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观看纳克斯教皇国地图的感觉,打开相应软件后,她闭着眼睛将面前的地图不断放大,再睁眼时,发现地图已经被放大到了奥纳沃特地区。 但这个地区和异常调查局的目的地重合了。 图灵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这次过去又得出事了。 秉持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风浪越大鱼越贵的心态,图灵闭上眼,准备好好思索一下这次的人员配备,微机忽然又在耳内震动起来。 “对了,亚历克斯追查到这次恶意抬高源铁价位的人了。”傅尔雅说,“有点出乎意料,似乎并不是本杰明那边的人。” 图灵又把眼睛睁开了。 “那是谁?”图灵困惑。 “不知道。”傅尔雅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用户和本杰明近期不存在利益往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图灵皱了皱眉,试图发动【第六感知】,想要知道对方是谁,可刚刚感知了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精神值就开始暴跌,手腕上的监测环直接由绿色跳成了橙色。 图灵赶忙停止感知,将监测环塞进袖子里,确认周围无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主动询问的情况下,【第六感知】的精神损耗值依照事件的对世界整体的影响程度而定。这一点和【占卜家的疑惑】非常类似。 而在刚刚的感知中,图灵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对方是一个男性。 这个范围就太广了,图灵完全没办法做排除法,只好放弃。 不过图灵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想想,给傅尔雅交代了另一件事。 “雅姐,有空的时候帮我物色几个人选。”图灵在光屏上输入,“要和我们利益一致,可以帮着对付本杰明的。” 写完这一句,图灵碾着手指关节的动作忽然用力了一下,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咔吧”声。 如果说,之前图灵只是在琢磨怎么让本杰明去死,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在琢磨怎么让这个人立刻去死。 傅尔雅:“你可算提这事了,你再不问我就要雇杀手去暗杀他了。这玩意真他爹的太欠收拾了,靠!老娘真想给他大卸八块!” 图灵:“要不说咱俩是朋友呢,想法完全一致。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傅尔雅:“还真有。” 图灵:“什么?” 傅尔雅:“找伊泽尔联手怎么样?” “……”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傅尔雅说,“当初耶拉出事,他那个保持沉默置身事外的态度确实很让人恼火。但从综合考量来看,伊泽尔当下确实是最适合我们的合作对象,有实力,有一定情报信息,还和本杰明敌对。和他合作,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看呢?” “……”看着这段话,图灵又将手指碾了一下,片刻牙齿松开下唇,回答,“行,如果我们能达成合作的话。” 傅尔雅发了个“没问题”的表情包过来。 耳边穿来飞艇即将起飞的声音,图灵回了傅尔雅一句,将微机调成飞行模式,随即闭上眼睛休憩。 等到飞艇抵达,图灵重新睁开眼睛打开微机,还没将意识摇匀,脑子先被微机剧烈的震动声震醒了。 以为是傅尔雅又来消息了,图灵伸着腰打了个哈欠,点开微机看向悬浮消息,却发现来消息的不是傅尔雅,而是各大新闻媒体的推送新闻。 足足几十条,从上至下,需要滑动好几下才能看完。 可他们推送的内容却完全一致。 看清上面内容后,图灵直接愣在原地了,揉着眼睛,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这时,飞艇上的其他旅客也依次打开了微机,嗡鸣声很快从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好像连空气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而在打开各自光屏的刹那,所有人露出了和图灵一样的表情,一愣过后,他们的瞳孔在各自的眼眶内剧烈地抖动起来,飞速滑动光屏,或者张大嘴看向身边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新闻报道的内容只有一个。 #奥纳沃特破产 ----------------------- 作者有话说:图灵:我都没破产呢你怎么破产了? ! ! (瞳孔地震) ———————————— 高频词出来了,发现是后我 我在屏幕外发出了一声我靠 感谢在2023-11-14 19:33:41~2023-11-16 22:2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4171474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3章 尤苏尔:“严格来说,奥纳沃特破产这事,可能和咱们还有点关系。” 图灵:“?” 图灵瞳孔瞬间缩小:“什么???” 下飞艇之后,图灵立刻马不停蹄赶往了其余人住所。 反正马克西姆那里处理阿莱塔遗骨的交接问题还要废一点时间,图灵索性就先去找自己人。 该留留该遣散遣散,顺便了解一下城市破产是个什么鬼。 “还记得你和尤利西斯炸教堂的事情吗?”尤苏尔靠在窗前,周身泛着一圈光晕,衬得脸像是埋在了影子里,“奥纳沃特的破产就是与此有关。” “开玩笑的吧,这个会导致破产??”图灵目瞪口呆,许久才扯着嘴角说,“我只是砸了几扇窗户利用尸体和尤利西斯打了个架啊,之后还想办法把尸体塞进焚尸炉了,怎么焚尸炉工作量太大报废了?那也不至于啊,这炉子是金子打的?” 尤苏尔垂眼叹气:“……焚尸炉没事, 是尸体的事。还有你说话能不能慢一点, 你这机关枪一样的语速, 我想插嘴都没空。” 图灵:“我尽量。所以尸体怎么了?” “这个还是让我这个本国人来解释吧。”菲奥娜将目光从声明上挪开,按下悬浮光屏,走到图灵面前, “您应该知道,纳克斯教皇国的观念大多受到宗教影响,也由此延伸出了许多奇特的政策。阿忒纳斯法案,就是其中之一。” “阿忒纳斯?”图灵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和死亡有关的法案吗?” “是的。”菲奥娜说,“纳克斯教皇国重视死亡,自然也对尸体设有诸多法律。在这里,伤害尸体所需承担的罪责近乎和杀人无异。而那些收接尸体的单位也必须保证尸体的完整度和安全, 尤其是像战艇教堂这样的地方,一旦尸体出现意外,教廷必须按照最高规格向死者的家属赔偿相应损失。而现在……” 图灵:“而现在,尸体全炸了,骨灰稀粥似得蹿成一团……” 菲奥娜叹气,阖眼以示默哀。 图灵:“教廷大概要赔多少?” 尤苏尔:“保守估计,30亿玛纳点数。” 图灵:“30亿,还行吧,这个地区连30亿都没有吗?” 菲奥娜:“需要提醒一下您,去年奥纳沃特教廷在这里一整年的支出才只有80亿。” 图灵:“……” 图灵:“不好意思,自从家里濒临破产后,对钱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了。” 阿彻娜的声音忽然悠悠响起:“你们是在担心城市破产后会运行不下去吗?” 阿彻娜正坐在床边晃腿玩,见几人转过目光,眨着白色的瞳孔说:“那我想你们不用担心这个,纳克斯教皇国有规定,地方教廷是不可以破产的。” 图灵:“……” 图灵开了眼了:“不是,这还能规定的吗?制定规矩的人有言灵??” 尤苏尔露出头疼的表情,将眼镜摘下来抵着额头说:“一听就知道你不是学文科的了。科普一下,城市破产不像公司破产,不会有人因此将这座城市怎么样,只是需要头疼公信下降的问题。”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5节 菲奥娜:“另外,纳克斯教皇国的财政大权被中央完全掌握,地方教廷没什么话语权。也是因此,地方教廷的收入结构也非常简单,除了中央拨款,就是船产税,嗯,你可以将这个理解成一个类似地产税的东西。而且受相关法律制约,出了这种事,教廷必须是要赔款的,否则所有人都会承担刑事责任,前途尽毁不说,还会进监狱吃牢饭。” 图灵轻捶掌心:“所以,如果奥纳沃特想要度过这次危机,就有两条路,等待中央救命,或者增收船产税?” 菲奥娜:“非常正确,您的理解力真好。” 图灵:“哈哈哈是吗,恭喜你又发现了我的一个优点。所以,按照以往经验来看,教廷会选择哪条路?” 尤苏尔:“不知道,因为两条路都是死路。” 图灵:“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尤苏尔说,“中央教廷充当的可不是什么善人角色,还帮助呢,他们不反过来吸血地方教廷都算好的。如果奥纳沃特真的选了第一条路,那么赔偿款下发的日期绝对会无限拖延,最后市民闹事,所有涉事人员全部进监狱,完。” “……” “至于第二条路。”尤苏尔继续说,“假图奥纳沃特教廷下了血本,咬牙将这笔钱赔了,那么这里的财政系统也会被击垮,受法律限制,教廷没办法破产,最后就只能舍弃部分工程项目,保持城市运行的核心业务,同时减少补贴以及社会福利发放,下调神职人员以及船厂所有工人的工资,并抬高税收比例,然后发个声明要求大家理解一下。” 图灵:“……好了别说了,光是听着我就已经想闹事了。” 眉头皱成一团,图灵将双手抱在胸前,敲着耳朵思索了一阵,看向场内除了菲奥娜以外的人。 “这里估计不安全了。”图灵说,“你们别呆在这儿了,先回铁原,有事我会联系你们。” 说着就要用黑盒把所有人送走。结果话音没落,尤苏尔反对的声音就先响起:“不行。” 见图灵琥珀色的眼睛向转来,尤苏尔又说:“我要留在这里拍照片和写报道。我不会让步的,你劝别人去。” 闻言,图灵下意识就想反驳,可看着尤苏尔的表情,她嘴里的话又在嘴角的位置刹了下来,双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别开了目光。旁边的阿彻娜歪头看着她,将最后一块手指饼干丢进嘴里,举手道:“我选择回去,我想带饼干给穗子吃,再这样下去饼干一定会涨价的,我不喜欢涨价的饼干。” “……” 菲奥娜弱弱出声:“这件事的重点应该不是饼干吧……” 阿彻娜却觉得没什么不对,把桌子上的饼干屑也扫掉吃了。看着她,图灵的表情重新松弛下来,数秒后,对着阿彻娜打个响指,说:“行,帮我给雅姐也带一份。” 阿彻娜从床上站起来:“当然,我会像骑驯鹿的白胡子老头那样把礼物送到的。” 然后看向严启:“雅姐是谁?” 严启不说话,钢制面罩上的呼吸灯闪烁着,似乎是等待图灵给他额外的命令。 看着严启,图灵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余光向尤苏尔那里扫了一眼,放下手说说:“算了,严启也留下吧。有你在我能安心点。” “好。”严启近乎飞快地答应了。 图灵松了一口气。 “行,那就这样。”图灵将手叉在腰上,目光在房间内扫视而去,“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比较在意。” 阿彻娜:“什么?” “要怎么说呢,诚实地来讲,这件事我从刚进门的时候就想问了。”慢慢转着头,图灵把目光定在不远处正坐在床上和路子白下棋那人的身上。 “哥们你谁啊?”图灵忍不住问。 被她注视的人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瘦削小哥,头发打卷,脸型偏长,是个典型的马脸长相,听到图灵发问,抬眼看向她,咧嘴一笑,颇有几分俏皮的味道。 “终于轮到我说来自我介绍了吗?”小哥将右手从怀里的老式的闪光灯照相机上拿下来,将头上那顶过大的帽子抬起,向图灵微笑,“你好,我叫哈维。马太。史密斯。” “卡门。斯旺。”图灵按照惯例报上假名,看着对方的马脸,莫名奇妙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直到她看到小哥手指上刻有棱镜教徽的戒指。 大脑闪回,图灵眼前忽然浮现出之前在教堂的那一幕,随即明白了自己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对了。图灵想起自己观察尤利西斯时的情景。当时在教堂的时候,那个被尤利西斯控制的尸体,似乎长了一张和面前这个小哥七分像的脸。 他叫什么来着。 对了,哈里。撒目尔。史密斯。 愣神之际,路子白一声欢呼声从前面传来。图灵看去,看到路子白将一个“兵”棋推到棋盘边缘,利用“兵升后”成功杀死了对方的国王。 哈维被声音吸引看向棋局:“又是你赢了。说好的让我呢,我好挫败啊。” 路子白:“我让你了啊,有好几次我都可以直接打掉你的。你没看出来不能怪我啊。” 见哈维认命似得把一个筹码推到自己面前,路子白嘿嘿笑着把东西收下,再度看向图灵。 “老大,这人是尤苏尔从楼下捡回来的。”路子白说,“当时一群坏东西在欺负他,尤苏尔就大展神威把他捞回来了。而且他会写报道!很厉害的!老大你要不要点开常青报社的账号看看,刚刚那条图文就是他写的。” 原来是尤苏尔给报社招的人。图灵不打算多管,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盒丢给阿彻娜,看向路子白:“好了别玩了,回铁原去吧。” 路子白大惊失色:“啊,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赶我走???” 图灵:“合着我刚刚说那么多话你是一点都没听啊。这里要出事了,你不适合待在这里,我才让你走的。” 路子白这才如释重负,重新露出开心的表情。图灵注意到路子白前面的棋盘还没有收,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一趟下来你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智商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多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装疯卖傻呢。” 路子白轻晃着尾巴,朝图灵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后面的事就很好处理了。见阿彻娜带着路子白离开,图灵看向尤苏尔:“我们先去找东西,那玩意的具体地址在哪?” 她说的“东西”自然指的是雷加鲁克卡牌。 阿彻娜利用异能为他们指出了下一张卡牌的所在,地点正在奥纳沃特之内,他们得在这里彻底陷入混乱之前把卡牌找到才行。尤苏尔知道图灵在说什么,点开便签纸看了一眼,对图灵说:“接骨木街,赫尔广场西区53号楼06号。” 哈维本来在困惑地听着这一群人打哑谜,听到这个地址,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图灵没注意他,摸着下巴思索:“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某个人的具体住所……该不会这个人是收藏家之类的人吧。要不我们假装警察上门问问具体情况?刚好我们有两个人,菲奥娜和严启还可以再暗处躲着。” 尤苏尔:“可以,但我们去哪弄一身警服?” 菲奥娜为难微笑:“我是不是应该假装自己没听见这话。自从认识你们之后,我感觉我周围环境的犯罪率明显上升了呢……” 图灵:“这怎么能是犯罪呢,怎么着也得算一个盗亦有道吧。” 说着就要带众人离开,却忽然见面前黑影一闪,抬头,发现是哈里打着趔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等等。”哈维忽然开口:“你们说的这个地址,旁边是不是有一个巨大的齿轮纪念铜像?” “啊?”图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向尤苏尔。尤苏尔也同步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反倒是菲奥娜接上了他的话:“是啊,确实有一个纪念铜像,怎么了吗?” 哈维微微垂下眼睫,思索再三,看着面前的几人说。 “那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认识这家的主人。”哈维看着几人说,按在墙上的手缩来缩去,表情显而易见的尴尬,“认识好多年的那种。” 计划着坑蒙拐骗的图灵:“……” 提出详细计划的尤苏尔:“……” 松了一口气的菲奥娜:“感谢主宰,这世间又少了一起犯罪。”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最后是图灵打破了尴尬,笑哈哈地拍着哈维的肩膀说:“原来你们认识啊,不早说嘛,早知道我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不得不说,您这个玩笑让我吓了一跳呢。”哈维立刻顺着台阶下了,“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尤苏尔小姐对我的帮助呢,作为回报,我想我可以直接带着你们去找她。” 图灵:“那太好了。” 说着就要跟着哈维出门,可图灵还没抬脚,衣服就忽然被人从后拽住了,回头,看见尤苏尔正滚着喉咙看她。 “这不对劲。”尤苏尔的目光沉了下来,整个人霎时变得无比警惕,“这人是我随便捡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就能带我们去找我们想找的人?” “我知道。”图灵见哈维向门把手走去,压低了声音和尤苏尔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咱们先跟他过去看看。” 说完,目光看向后方一直沉默的严启。 严启正用湛蓝色的眼睛看她。 图灵想起了雷加鲁克卡牌的效果之一。 持卡者会彼此吸引,然后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内。 算算时间,这个定律也是时候吸引一点新的持卡者进来了。 也就是说,阿彻娜定位到的这张卡,很大概率是一张人物卡。 想清楚这一层后,图灵立马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当初拉亚诛怜不也是被路子白意外弄回来的么? 听到前方传来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图灵将衣角从尤苏尔手里抽出来,看向门口,刚想跟着哈维走出去,却倏尔定在了原地。 她看见一个陌生人正垂着脑袋站在门外的位置。 这个人几乎是贴着门站着的,脚尖甚至抵到了门槛上,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长什么样。随着慢慢转开的门扇,可以看见他裸露出来的左臂,上面有大片狰狞扭曲的疤痕,像是火焰灼烧的痕迹。 身形一动不动,应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被吓了一跳,所有人几乎同步打了一个激灵,在门扇转动的吱嘎声中做出防御的动作。站在最前面的哈维更是立刻向后退去,头顶那个大小不合的帽子向下栽倒,哈维扶了好几下才没让它掉下去。 “你,你是谁啊?”哈维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在触碰到那些烧伤疤痕后迅速缩回,“你找谁,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陌生人不回答,只是机械性地转了一下脑袋,慢慢向他所在的方向抬头。 哈维这才看见,这个人的脸被涂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即便抬起了脑袋,半张脸依然被遮在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绘制在脸颊上白色图纹。 扭曲混乱,意味不明的线条以不合逻辑的方式胡乱爬行,像是精神分裂者在犯病时留下的画作。 哈维彻底被吓住了,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来。图灵却忽然注意到,这个黑衣人的胸前似乎带着一个类似石雕的饰品,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蹲坐在石台上的鱼怪,表情狰狞邪恶,腹部有一条类似鞭痕的东西,里面挤着很多蠕动的眼睛。 图灵心脏一停。 这不是圣塞西娅号上的那尊邪神雕像吗? ! ----------------------- 作者有话说:忽然发现今天是男主的生日诶 祝喻嵇尧那不知道多少岁的生日快乐! 感谢在2023-11-16 22:22:04~2023-11-18 19:2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也萧然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4章 咚! 突兀的重响在阿罗伽脑海里响起时, 她正在把玩手上的皮筋。 那是一根红色的皮筋,大小适中,绳围纤细,缠在阿罗伽雪白的手腕上, 看上去就像是两根从皮肤下延伸而出的血管, 在腕心的位置打了一个松垮的蝴蝶结。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6节 见红色的皮筋打着转从手腕上飞出去,阿罗伽紫色的眼睛微微张开,抬手,想要去接那枚皮筋,却发现周围所有景物瞬间烟消云散。 世界陷入虚无的黑暗,像是一枚黑色的茧。 等到恢复视线,阿罗伽看向周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另一片空间内,光影扭曲,线条诡异,逻辑崩坏的几何体在黑暗中跳舞,分裂又融合,仿佛一座立体的黑色万花筒。 阿罗伽瞳孔微微缩小, 还没来得及动作, 听到一个清越的女声突兀地在脑中扩散开。 “有司督被杀死了。”那个女声说。 闻言,阿罗伽一下子抬起了头,转身向着后方看去。只见扭曲光影折叠着向下汇聚,一个诡异的石质圆桌螺旋着从里面升起,边缘粗糙如悬崖峭壁,散着难以言喻的阴冷。 分明场中没有任何事物在移动,阿罗伽却觉得自己和那个圆桌的距离正在慢慢缩小,再抬手的时候,手指已经可以触碰到石桌边缘了。 一把石椅从背后慢慢升起,没有扶手,椅背却被设置得格外得高。椅面上雕刻着许多花纹,最上方的位置,用塞尔蓝斯古语写着“色|欲”的字样。 看着那个单词,阿罗伽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片刻看向圆桌的其他位置。光影之后,另外六把椅子正在慢慢升起,最上方分别写着“傲慢”、“贪婪”、“暴食”、“怠惰”、“暴怒”以及“嫉妒”的字样。每个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涌动的灰色人影,阿罗伽将目光转向他们,却看不清楚这几人的脸。 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的眼中也是这样。阿罗伽在椅子上坐下来,将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看向唯一一个空着的椅子,很快明白了什么,托着脸说:“嫉妒的椅子是空着的,看来,这个被杀的倒霉蛋就是他了?” 说着,阿罗伽将紫色的眼睛转向头顶的位置。在那里,影子正像煮沸的汤那样滚动沸腾着,圆润的气泡来回浮沉,看上去就像是一锅正在慢慢熬煮的灰色眼珠。 女声再次响起:“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女声没有任何情绪,连冷漠之类的词汇都算不上,像是一把烁着光的解剖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死亡般的寂静。 场中一时无人应答,过了片刻,阿罗伽的声音才笑嘻嘻地响起。 “我能有什么看法呀。”阿罗伽说,手指一圈圈地绕着从肩膀上垂落的黑发,“我该遗憾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有机会爱我的人吗?” 场中安静更甚,好一会儿,怠惰弱弱接上了她的话。 “不是我说,色|欲,你的口味真的越来越重了……” 怠惰的语气颇为惊悚,像是听到了一个可怕的鬼故事。阿罗伽朝对应的影子看去,发现对方正在搓胳膊。 “这和口味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他爱我又不是我爱他,我可不喜欢嫉妒这样的男人。”阿罗伽咯咯笑起来,“那个愚蠢的家伙自己遭受了不公,就要把全世界的人一起拉下水,哦,别误会,我不是说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我是想说,他为什么要打着正义的名号做这些呢,坦率一点,承认自己的欲望是毁灭而不是拯救,这样不会过得更轻松吗?” 怠惰:“……好前卫的发言。” 阿罗伽:“哈哈,谢谢赞美。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怠惰耸肩:“我可没有看法。” 阿罗伽:“怎么,你也不喜欢他么?” “先说好,我可不站任何人啊。”怠惰说,发现好几股目光向自己投来,往椅背上缩了缩,“不过硬要说的话,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吧,嫉妒死了也不完全算一件坏事,这个家伙的行事风格太吓人了,疯疯癫癫的,和他共事真的太挑战我的心脏了……” “这话我同意。”这次开口的是傲慢,他甚至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手里似乎还正抛玩着什么东西,“嫉妒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觉得他死得完全不冤。你说呢,暴怒?” 暴怒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闻言开口:“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不想发表看法。” 暴食的声音幽幽响起:“嫉妒,死在哪?尸体,可以给我,饿。” 贪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虽然早就知道你们是一群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家伙,但你们这个回答,属实还是让我震惊了。” 傲慢侧着身子看向头顶:“哈哈,您是第一天认识我们吗?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要不然也不会加入世界教会啊。” 女声:“说起这件事,傲慢,我正想问你呢,嫉妒死在了你掌控的地区,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傲慢耸肩,往桌子上又坐了坐,“他又没让我保护他,这事怎么能怪我呢?” 女声:“……” 傲慢:“您与其思考这个,不如想一想色|欲和暴食的事情吧,她们可是被通缉了呢。” 阿罗伽咯咯笑起来:“你在担心我吗,谢谢,你真贴心。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件事情,我只担心大家会不会因为照片爱上我,那样我欠的情债可就太多了,哈哈哈……” 暴食没说话,鼓着腮帮子,似乎正慢慢地嚼着些什么。 那个女声大概是被他们弄得无语了,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口。 “好了,这次叫你们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嫉妒的事情。”女声说,“这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杀一个人。” 场中静默。阿罗伽眼睛微微睁大,片刻捂着嘴,暧昧笑道:“居然是杀人吗?这个人一定很特别,才能让您亲自给我们下达命令。” 场中没有人理她。只有暴怒开口:“请详细说明。” “她叫图灵。”女声对所有人说,细而长的根状物从上方落下,在碰到几人头颅的时候向皮肤里面刺去,“目前在纳克斯教皇国,嫉妒就是他杀掉的。” 在皮肤被刺破的一瞬间,阿罗伽立刻感觉到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女孩的身影。棕发琥珀眸,个子偏小,身形灵活,仿佛一只活力四射的小鹿。 其他人也接受到了这个讯号。他们一言不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有暴食说了一句:“……女孩,好看,清纯,喜欢。” 女声:“……这是敌人。” 暴食:“哦。” 顿了一会儿,暴食说:“好看女孩,装,不喜欢。” 全场沉默。 傲慢率先笑出了声,拍着手说“好好好行行行”,随后是阿罗伽。她也在大笑,等到笑够了才把话题拉回来:“话说回来,嫉妒就是被这么个小家伙给杀了吗?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可比嫉妒聪明多了,难怪他被杀掉了呢。” 女声:“好了,都别在这开玩笑了,任务已经布置给你们了,我要尽快听到消息。会有人帮助你们,我已经安排相应的人去堵她了。” 说完,那个声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如钟声般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用尽你们所有的手段,杀。” * 注意到对方脖子上石雕的那一刹,图灵手腕上的监测环瞬间跳灯。 手掌一劈,十字风刃瞬间飞杀至黑衣人面前,却被无形的东西撞散开来。图灵瞳孔缩小,震惊看去,只见白色淡烟自相撞的地方弥漫四散。黑衣人站在原地,身上的斗篷飞速鼓动,身体却一动不动。 嘴角牵起,黑衣人向前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是哪位神明的信徒吗?”黑衣人的声音嘶哑而尖细,像是损坏的磁带。 图灵警惕打量着他。 黑衣人看着她,嘴角弧度愈发向上,忽听另一道风声压来,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机械人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斜上方的位置。黑色的影子兜头盖下,伴随着金属零件牵动的声音。 黑衣人向他的脸看去,在浮动的长额发间看到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白色光圈在湛蓝的虹膜中向下挪动,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杀!”图灵毫不犹豫地向严启下令。 “收到。”严启瞬间将眼中的白色光圈缩紧,身体一转,右腿铁棍似地向下抡打。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炮弹似地向走廊尽头飞去,不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听一道穿刺般的风声,随即在飞速倒退的墙壁间看到了严启的影子,肚子被重重一砸,身体轰然撞碎在了尽头的墙壁上。 地面震动。木屑从门框上落下,细密地连成一片。哈维捂着帽子和怀里的那个老式相机,身体贴着墙往后推,目光惊恐地转来转去:“发生什么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我们要报警吗,这看起来像是一起恶性事件……喂,等等,你怎么直接跳出去了?!” 哈维说的的人正是图灵。她来不及和哈维解释,见他瘫坐在门口,索性直接从他身上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严启所在的地方,却在看清面前墙壁的一瞬睁大眼睛,慢慢停下脚步,看向墙壁上的东西。 墙壁上是一滩炸开的污泥。 浓稠的黑色物质顺着墙壁缓缓下淌,落在地面上,散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它撞上后就这样了。”严启对图灵说,“而且不是踢中身体的感觉,有东西挡着。” “所以,这是一个空壳……”图灵拧眉,看到旁边有一根断裂掉落的灯管,捡起去挑那些黑色物质。 依旧是泥水的感觉。 将灯管往上颠了颠,图灵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东西试试,忽然听到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别碰。” 这声音来自伊洛迪亚。图灵转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波动了起来。灰色的物质涌动着向上滚动,很快凝成一个小而壮实的身影。 “这东西和我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伊洛迪亚从图灵的影子里站起来,脸上的灰色物质自然滑落,露出海苔般的眉毛以及圆而大的黑色眼睛,“说不准里面会有精神坐标一类的东西,小心着道。” “精神坐标?”图灵再度看向灯管上的东西,颠了两下,手心中传来粘腻又浓稠的触感,嫌弃地撇撇嘴角,从长靴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把上面的东西点了。 火舌跳动着燎开,一瞬间将灯管上的黑泥全部覆盖。流动的黑泥短暂一凝,随后开始尖叫着向上涌动,声音尖锐凄惨,仿佛一个正在被活烧的人。 图灵后退几步,将灯管直接投到墙上。霎时间,火焰像是被点着的酒精般蔓延开来,将所有黑泥覆盖其中。一时间,更大的尖叫声从墙面上响起,黑泥像是沸腾的油锅那样窜动起来,逐渐凝固、卷曲,仿佛是一只慢慢被煮熟的章鱼,散出肉|体烧焦般的刺鼻气味。 等到火焰熄灭,图灵慢慢向墙面走进,发现那些黑泥竟变成了类似黑炭的东西,轻轻一吹,还会燃起红色的火光。 “真离谱……”图灵忍不住吐槽。争斗间,另外几人也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哈维打了个踉跄,尤苏尔和菲奥娜则分别跑到了图灵和伊洛迪亚的身边,看着墙上的东西,表情各异。 几人正面面相觑,忽然又听门外传来一片骚乱声。顺着窗户往外看,发现是举着牌子的游行队伍。 从身上的装扮来看,这些人似乎都是船厂的工人,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神职人员。他们高声呐喊着,每个人的脸都涨的通红,眼睛睁得极大,好像下一秒他们的眼珠就要被紧皱的眉毛挤出来。 大小不一的牌子高举过头顶,上面写着“反对增加税收”“维持现有工资”“反对侵占普通市民权益”之类的字样。 “糟了……”图灵啧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还是赶上了,得想个办法绕开这些人。” 这种人多的场合最容易出事了,加上时局敏感,图灵总觉得凑过去不会有好事发生。 对严启和尤苏尔使了一个眼色,图灵刚想找个后门或者小道溜走,手腕却被忽然攥紧了,一转头,发现是伊洛迪亚。 “不,先别走。”伊洛迪亚说,“我们悄悄混进去,跟着他们看看。” “你疯了?”图灵震惊,将头低下来了一点,对伊洛迪亚低声道,“且不说会不会出事,就算这只是一次普通游行,万一你的身份被乱七八糟的人发现了,咱们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伊洛迪亚:“我知道。” 图灵:“知道你还这样?” 伊洛迪亚:“可我是这个国家的圣女。” 见图灵愣住,伊洛迪亚又说:“我的子民正在遭受不公,就算我暂时不能发声,我也没有理由绕开他们。如果你担心出事,你可以先离开,我会一个人过去,只要看着他们安全到了地方,我就会去找你们。” “你……”图灵一时说不出话来,正要在劝点什么的时候,脑中忽然想起滴的一声。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自由火焰】 【任务背景:奥纳沃特濒临破产,悲惨的工人们即将迎来更加惨烈的剥削。工人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发出呐喊,他们发起反抗,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却不止一个……】 【任务目标:让工人达成“脱困”的结局。 】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 :本次任务中,玩家所需要处理的敌人众多,请玩家合理支配资源,依次实现您的目的。 】 【提示2 :此次任务涉及一名已经死亡的历史人物,如果玩家能在任务结束前解锁她的所有故事,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特殊奖励。 】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8 19:23:39~2023-11-19 22: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7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也萧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图灵最后顺着伊洛迪亚的意思混进去了。 反正伊洛迪亚怎么着都会自己混进去。 不如图灵带着她,还能省点精神力。 尤苏尔有在类似场合的经验,很快就带着一脸懵逼的哈维跑了。图灵不担心她,甚至觉得尤苏尔没准能发现点东西,简单乔装了一下,嘱咐严启去暗中保护尤苏尔一下,随即带着菲奥娜混进游行队伍的后面。 游行的队伍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多了,图灵感觉自己完全是被挤着向前走的。周围都是涌动的人头,不时能看到几个把纳克斯教皇国国旗涂在脸上的人。 纳克斯教皇国的国旗是红棕色,旗面的正中央绘着一个太阳形状的教皇冠冕,蒸汽齿轮簇拥在侧,最下方是棱镜教的咬尾蛇教徽。 居然能把这么复杂的纹路清晰地喷出来……图灵心中不合时宜地震惊。 见那些人脸上都喷着国旗,图灵有点好奇,想要凑过去问问他们是用什么设备弄的。耳内微机忽而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图灵向弹出的光屏看去,发现是喻嵇尧。 【喻嵇尧】:“你在哪?” 【喻嵇尧】:“我在地堡转了一圈, 没找到你。” 图灵打字回复:“有点事, 先去纳克斯教皇国了。你这是才醒?” 【喻嵇尧】:“嗯。” 图灵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从她离开地堡到现在的时间, 皱眉:“你这睡眠时间有点不对劲儿吧, 这都超过24小时了。你还好吗?你不会是晕了吧?” 【喻嵇尧】:“没晕, 还好。” “不是,我认真的。你这真不太对劲儿,你的身体是不是又出问题了?”图灵飞速打字, “是异能给你带来了什么其他的身体负担吗,有的话你一定要给我讲,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喻嵇尧回复:“没有,别担心^-^” 见图灵不回复, 又弹出来一句:“就是之前没睡好,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补补觉,没想到补过头了。” 喻嵇尧都这么说了,图灵也只能回复一个“好吧”,刚想关掉光屏,又见对方问:“你在纳克斯教皇国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图灵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又遇到危险了,但没把这话打出去,思忖了一下,写道:“小鱼小虾而已,难不倒我。” 【喻嵇尧】:“也就是碰到危险了?” “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很危险。”图灵写,“别担心,你灵能把它们逐一击碎。” 【喻嵇尧】:“……” 图灵:“没事的,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和你说的。” 对话框那头许久没有弹出回复。图灵知道喻嵇尧是在担心自己,正思考着措辞准备再安慰安慰他,却见对方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喻嵇尧】:“我想,我有点想去纳克斯教皇国。” 图灵看着这条消息,脚下忍不住一顿,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图灵听到后面传来抱怨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朝对方道了个歉,随后打开光屏回复:“其实我也有点想回铁原啊。” 发觉对面不说话,图灵又写道:“但我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暂时不能回去,所以……” 喻嵇尧的回复适时弹出。 【喻嵇尧】:“我明白了。” 【喻嵇尧】:“等你回来。” 【喻嵇尧】:“万事小心,有需要就找我。” 图灵:“我会的。” 【喻嵇尧】:“嗯,我知道。” 说完这一句,对话框上就不再显示输入状态了,应该是喻嵇尧那边没再打字了。 图灵关闭光屏,从胸腔里轻吐了一口气出去。 她不想把喻嵇尧牵扯进这件事里。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隶属龙泉以后。 这事已经够复杂了,如果再把黑色联邦牵扯进来,不论是对她还是喻嵇尧都没什么好处。 不再想这件事了,图灵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的队伍。 队伍随着前进的步伐不断壮大,每经过一个街道或者电梯口,都有密密麻麻的人从那边涌过来加入前进的队伍中,图灵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几个十几岁的小孩。 走着走着,她手里还莫名多出来了一个旗子。 转头看向菲奥娜,发现对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横幅的一角,旁边一个带着圆框无边的婶婶用肥胖的手掌在她肩膀上猛拍一下,让她把横幅举高一点。 图灵和菲奥娜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灵魂三问。 周围呐喊声不绝于耳,随着各个方向人群的不断加入,甚至有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的趋势。人们的嘴张得几乎和脖子一样粗,脸上的涨红色慢慢下移,就连他们的手臂似乎也在变红。血管青筋一根根从皮肤下暴起,在口号声中微微颤抖。 气氛到这儿了,图灵和菲奥娜也不好当场把东西丢掉或者只是单纯地跟着人群前进,于是只能跟着节奏做出一些类似挥舞手臂的动作。 好在周围的氛围足够浓厚,游行的人们看着前方,向着战艇的中央广场集聚而去,并不太把目光分给周围的人,自然也没人注意到全程没出声的图灵。当然,图灵也没闲着,她在看向周围。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图灵主要是在外围溜了几圈。之后也因为各类事项匆匆从里面走过,没太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她也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这艘战艇城市的内部。 战艇边缘大多采用了自然采光的模式。自然公园和居民区大多聚集在此。到了内部一点的位置,就开始采用“人造世界”。 比如现在,图灵所处的环境基本都是由人工制造出来的,空气流通和环境湿度交由相关部门人工智能把控,“太阳”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慢慢在人们头顶移动,在“云层”经过的时候,地面上什至还会出现因阳光减弱而产生的阴影。 承接着虚拟投影的巨型金属板代替天空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之上,即便仔细看也很难看出其中的差别。 也正是因此,那些能够进行远距离跨越的电梯箱大多采用完全密闭的模式,防止乘客在穿梭船层时产生错位感,进而引发心理问题。 感受着头顶合成光照在手指上产生的温度,图灵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束阳光和真正阳光的区别是什么? 但这个哲学问题只是在她脑海中一掠而过,图灵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假如她控制了天空系统,那她是不是变相控制了整个世界? 考虑到手头暂时没有实施这个疯狂想法的条件,图灵让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飘了两个来回,最后对自己说了一声算了闲着没事祸害别人干嘛,将目光收回,转而向人群中逡巡,观察附近有没有异类分子。 人多的地方必有隐患,这应该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很快,图灵就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她斜上方的位置,个子不高,带着帽子和口罩,外面穿着一个皮质夹克,乍看和船厂工人的打扮差不多,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船厂的表示。眼睛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而是不停地左右转动,像是在观察。 简直和她一样形迹可疑。图灵在内心这样评价。 人群很快就集中到了中央广场的位置。密密麻麻的人头随着各类大字牌和横幅来福浮动,周围是密集高耸的建筑,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汤。通往顶端教堂的电梯已经被暂时封锁了,附近的人愤怒地拍打着通往电梯的走廊按钮,却得不到任何相关回应。 就在众人声音呈鼎沸之势时,广场正中央的位置忽然响起了滴的一声。图灵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抬头去看。模拟的天空下,一个蓝色的光点从半空的位置亮起,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小的北极星。而后这颗北极星烁了一下,在下一秒展成一面足以让方圆几千米的人都看清的巨型光屏。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出现在光屏之上,头戴金冠,指带宝石,发须尽白,松垮的脸皮垂在脸颊两侧。 什么人间沙皮狗。图灵在心里吐槽。 伊洛迪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心,这是主教级别的人物。” 主教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地位仅次于教皇。图灵因此又多看了他几眼,忽然发现屏幕上有什么东西正闪着细微的光,定睛看去,发现是主教的胡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胡子有一种莫名金属感,像是一团被整齐梳好的银线。图灵将这个奇怪的现象想了一会儿,在看到不远处一名社会人士锃亮的鞋面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家伙是不是往胡子上摸油了。 不同于信徒,教皇以及主教的打扮往往都是华丽而浮夸的。 《圣女言行录》中这样解释,教皇以及主教需要侍神,所以他们需要佩戴最好看的宝石以及最纯度最高的金子,这样才能凸显出他们对神的重视。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卡德维尔头戴黄金冠冕的样子,图灵有点疑惑,明明卡德维尔的打扮也很浮夸来着,为什么她当时就没有什么吐槽欲? 大概是卡德维尔有一张漂亮的脸。 “好了,别再揪着外貌问题不放了。”伊洛迪亚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这个人的教名叫瑞托斯。不好对付,他在中央教廷有一个别名,叫恸哭者。” “恸哭者?”图灵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的菲奥娜,“这个主教很爱哭?” “我想情况会比您想象中得更糟。”菲奥娜终于把横幅递给了其他人,挤到图灵身边,低声道,“您很快就可以见识到他的手段,但他的到来也说明了一个事情——卡德维尔是铁下心不管这里了。” “什么意思……”图灵皱眉问,忽然发现躁动的人群似乎安静了一点,抬头,发现一个人爬到了一座黄铜浇筑的铜像上。他的脸上绘着纳克斯教皇国的国旗,看到主教注意到了自己,便停下了攀登的动作,找到一个相对较稳的位置,张开双臂对着光屏大声呼喊。 “我敬爱的主教。”攀登者向瑞托斯醒了一个棱镜教的礼,仰着头,手指上的棱镜教戒指在空中划过一弧弧白光,“身为伟大船厂的工人,我从进入船厂的那一刻起就在为船厂献身,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了,我可以保证,在这十年里,我从没有迟到或者早退过。我每天将负责的设备擦得锃亮,用我那拙劣的文笔写下每一篇工作报告,并一分不少地向教廷缴纳船产税。” 瑞托斯点头,头上的黄金饰品沙沙摇动:“嗯,你是一个勤勉的人,我的孩子,主宰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 “可是我的勤勉并没有换来公正的待遇!”攀登者大喊,眉尾向下撇去,表情十分委屈,“因为奥纳沃特教廷的管理失误,我的收入莫名少了一半!就在前不久,我的妻子因为长期在软银区工作患上了银肺病,每天都需要支出大量钱财用于药物以及租赁呼吸设备。我的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两岁,都是正需要物质保障的年纪。奥纳沃特教廷的如果真的要在下调工资的同时提高税收,无异于是将我们这种人逼上绝路!” 这番话说完,下方立刻响起不少应和的声音,显然,这是大部分人共同面对的难题。 “请冷静,我的孩子们。”瑞托斯看着下方的人们。攒聚的内心微微上拱,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慈悲的人。 “从年龄来看,您的孩子应该很快可以接受教育了。”瑞托斯说,“要知道,我们国家的教育是免费的,孩子们的吃穿由教廷负责,我们甚至会给那些考上国外高校的孩子支付学习以及生活费用。即便奥纳沃特教廷走到了那一步,也绝对不会削减这些福利,教皇会代替主宰注视它。相信你的孩子在成年之后,一定也会成为一名像你一样优秀的船厂工人。” 攀登者:“谢谢,伟大的主宰,仁慈的教皇,我对着我的戒指发誓,我感激我所拥有的一切。但您似乎并没有解答我的困惑,我依旧不明白,我的手里的面包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减少?” 瑞托斯抿了抿唇,似乎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时,下方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他转过头望去,发现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爬上了另一座雕像,无框的圆形眼镜在她脸上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滑落下来。 “敬爱的主教,我也有话要说。”第二个攀登者说,“我也是船厂的员工。就在不久前,我的父亲,一名教廷的神职人员,在全家人的注视下过世了。” “主宰在上。”瑞托斯在胸口画了一个咬尾蛇的标志,“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孩子,愿你亡父的灵魂能前往圣洁的阿忒纳斯。” “感谢您的祝福,主教。”第二个攀登者说,“但令我以及我的家人感到愤怒的是,他的尸体被那个叫尤利西斯的恶魔污染了。他的灵魂将会被困在海上,在黑鱼和风暴的罅隙间恸哭不止。” 此言一出,周围也跟着响起了大片附和声,甚至有人挥起了拳头。 瑞托斯怜悯地看着他们,回答:“我们会对这些亡者的灵魂负责,仁慈的教皇和我都会帮助他们安稳地前往阿忒纳斯。” “那太好了,主教。”第二个攀登者说,“但我们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虽然我们会拿到教廷给予的赔偿,但这笔钱其实并不属于我们。我们需要购买骨灰坛,需要购买净化灵魂的神木,还需要购买一块小小的墓地,并按时上交墓地对应的船产税。如果船产税增高,我们这些人连一半的工钱可能都拿不到了。” 瑞托斯:“或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第二个攀登者露出悲伤的表情,“更何况,圣女说过,骨灰是死去灵魂和家人相认的唯一途径,失去骨灰的灵魂将会变得面目模糊。伟大的主教啊,我的亡父生前曾多次为教廷捐款,他将面包带给贫民区的人,为每一个向他请教的人解答经书里的疑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死后遭到如此对待,我们又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对待?”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9 22:59:54~2023-11-20 23:0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14746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8节 第216章 第二名攀登者说完以后, 躲在人群中围观的图灵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在她身边,愤怒地喊叫声此起彼伏。 图灵看向前方,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捂住了嘴和绷紧的颧骨,眼泪在浸满了她的指缝后向下滴落, 砸到她胸前的黑白人像上。 往后看,一个男人抱着一个被白花拥住的相框,里面同样也是一张黑白照片。 再看向对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着呼吸机,脊背弯的像一只年迈的老龟,浑浊的眼睛却睁得很大,艰难地挥动手臂,似乎也想爬上雕像说一些话。 图灵久违地感到头皮发麻。 帮助工人脱困? 这怎么脱? 穿越到过去阻止尤利西斯对尸体动手脚吗? 手臂发凉,图灵听着周围或委屈或愤怒的声音,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而在她身旁无数个脑袋向上抬着,等着那个人给他们一个回应。 瑞托斯迟迟没有答话。 忽的, 人群倏而静默了下来。 在虚无的投影屏上, 人们看到两行泪水从瑞托斯苍老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啊,主宰啊。这是何等的不幸,这是何等的悲痛。”瑞托斯看着下方,泪水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向下流淌,在衣领上晕开濡湿的痕迹,“为什么会有这种惨事发生在纳克斯教皇国的领土上,主宰啊,是我们不够虔诚,还是我们不够勤勉,您为什么要向这片土地降下如此惩罚?” 说话间,瑞托斯慢慢看向了头顶的位置, 合上眼睛,脸颊两侧垂落的皮肤因此不停颤抖。这时,下方又有人大喊。 “伟大的主教,关于这件事,我认为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这次的声音来自人群之中,附近的人们看去,发现是一个脸上青涩尚未褪去的学生。 “我知道,在纳克斯教皇国,您向来是以慈悲为名。”学生说,“您在战艇内为流浪者开辟了用于休憩的长廊,您自掏腰包为吃不起饭的孩子送去了面包,我毫不怀疑您为我们诉求的真心。但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情,应该还有一个人出来发声。 “大家都还记得,记得这教皇国中还有一个人,一个拥有至高权力、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出现,难道我们的处境不足以分走他的目光吗?” 虽然没有直接点点明,但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学生口中说的正是如今被市民们私下以“血腥君主”之名称呼的人,当今教皇卡德维尔。 学生见周围没有人斥责或者反驳她,又鼓起勇气说:“我知道,奥纳沃特教廷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船产税,我知道,为了维系这座城市的运行,我们应该有一定觉悟,做出相应的让步与牺牲。但,相应的,教皇冕下和中央教廷是否也该展现出慈悲的一面,帮助我们共度难关?《圣女言行录》说了,教皇会帮助每一个棱镜教的信徒脱离苦难!” 言下之意就是让卡德维尔发钱救命。 这话引起了不少反响,许多人开始高呼“教皇冕下”。图灵一振,心说终于有人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同时心里忍不住恶寒。 因为现场没有人提及玛蒂尔达。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能想起他们的国王。 可想而知,王室到底被卡德维尔架空成了什么鬼样子。 但此时此刻,想得多不如做得多。事实上,从一开始图灵就在认真思考现在的自己能做点什么,趁其他人附和间隙,图灵见没人注意这里,便将目光挪向斜上方那个形迹可疑的人。 无视菲奥娜的阻止,她开始慢慢挤着人群向对方所在的位置移动。 图灵注意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名攀登者身上的时候。原本向上悬垂的电梯箱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金属门向外展开了一线缝隙,有一个亮点在其中短暂地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摄像头还是别的什么。 图灵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历史事件。 潜藏的卧底混入工人队伍里,乘着他们不注意突然朝天空开枪。于是游行变成暴动,蓄势待发的军警立刻枪杀了所有游行的人。 看着周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图灵头顶碎发微微向上炸起。低下头,她用更快的速度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挤去。好在她个子小,很快就借着身量优势挤到了离那个人更近的位置。那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抬着头,目光一直停在天空中的悬浮屏上。 图灵看着对方插在兜里的双手,无声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粉碎者。 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动,她就立刻用电流把他放倒。 没有人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此刻,更多的目光正集中在天空,那个承接着主教面容的光屏上,等待瑞托斯做出回应。 但“恸哭者”不愧是“恸哭者”,见着下方民众接连质疑,瑞托斯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一双眼睛跟接上了水龙头似的。 “请相信,没有人比教皇更加心系奥纳沃特了。”瑞托斯说,“早在数年之前,他就已经向天与地证明了他对棱镜教信徒的牵挂。” 激动的人群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知道瑞托斯嘴里的“数年之前”指代什么时候。 数年之前。 前代教皇执政时期,大寒冬时代。 没有人能忘记那个没有暖气的寒冬以及路边被冻硬的尸体,正如他们不会忘记死亡和死亡带来的恐惧。闻言,大部分人将挥舞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尤其是中年人和老人,几乎是在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就闭上了嘴。 瑞托斯继续向市民们恸哭。 “各位都知道,杀人在这里可是重罪。”瑞托斯用他苍老的语调慢慢说着,“但是在前任教皇在这片土地上降下凛冬般的苦难的时候,他还是站了出来,杀死了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孽和诅咒。时至今日,他都在为前代教皇遗留下来的问题奔前走后,尽力修复这个国家的创伤。 “而作为纳克斯教皇国的子民。我永远无法忘记暖气重新启用的那一天。冰冷的地面慢慢升温,房子里有了热气。我病重的妻子终于不用围着一堆碎炭取暖,承受着中毒以及火灾的风险。一周后,她永远地离开了我。我至今仍记得她在床前握着我的手,说感谢教皇让她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体会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主宰在上,大家仔细想想,我们的教皇什么时候忘记过这片土地,他什么时候将他的目光从教徒所遭受的苦难上挪开过。 “更何况,关于这件事,教皇已经在想办法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的转折点。不少人浑身一震,瞬间把因为陷入回忆而落下的头颅抬起来,眼中亮起光来。更有几片区域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不少声音在其中问:“那我们的工资是不是就可以正常发放了?”“我们的赔偿金也可以正常到位是吗?” 瑞托斯没有讲话。 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他动作缓慢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然后将目光慢慢下移,像是想要和下方的教徒们对视。不但如此,他还将衣领向上整了整,抬起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将头顶的主教冠冕扶正了一点,又依次转过手指上的戒指,让戒指上的纹路和宝石正对着前方。 看着主教的这番动作,下方的教徒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他,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瑞托斯将银白的眉毛向下垂了一下。 “今天的场景,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瑞托斯慢慢地说,“在不久前的大寒冬时代,我记得,我们也曾这样走上街头,高呼着,为我们自己发声,为我们自己的权益进行诉求。我很高兴,教徒们没有辜负主宰的恩泽,承接了圣女的勇气和智慧。 “教皇曾经说过,作为一名小小的主教,他并没有资格成为这里的教皇。是教徒赋予了他这个权力,让他得以通过时间主宰与圣女的考验,带上了象征着至高的太阳冠冕。他曾无数次强调,是教徒们带给了他荣誉,是教徒们带给了他智慧,是教徒们让他拥有了拔剑的勇气,将利刃指向人间的恶魔! 说到后面,语调渐渐向上扬起。人群因此慢慢浮动起来。图灵看向周围,发现一些人将脖子昂了起来,原本摇摆的目光慢慢定了下来。 瑞托斯继续说。 “教皇说过,我们经历过同样的寒冬,我们感受过同样的痛苦。但是我们并没有向苦难屈服,我们选择了迎难而上,我们战胜了困难,因为我们是伟大的棱镜教教徒!”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是”。瑞托斯欣慰点头,挥动手臂,将手掌指向东面。 “在十几年前,就在尼埃海的对岸,芬舒尔刻也曾经经历过和我们现在类似的状况。因为犯下屠戮他人的重罪,他们的所有城市一度崩溃,街头被流浪汉霸占,河里漂浮着醉酒后把自己淹死的瘾君子,通货价格飞速上涨,商店不得不用使用比普通标签长出五厘米的特长标签来写商品的价格,他们不得不在窗户上装满铁栏杆,因为经常有强盗挥动着砍刀去抢劫面包店。但看看我们,我们的棱镜教徒是何其的文明,据我所知,为了下午的游行,大家甚至提前去了警厅备案。” ……因为不备案是非法游行,执法人员是可以直接动手抓人的。图灵再次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不得不承认,随着瑞托斯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语气越来越激动。图灵听着他那苍老中带着嘶哑的声音,莫名感觉心底的某些东西沸腾了起来,就好像看到一个年迈的骑士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拔出了他锈迹斑斑的剑,同时这名骑士还在坚毅地看着前方,身后是他所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面战旗。你担忧他是否能打赢是一回事,但想要为他呐喊助威又是另一回事。 而周围的市民们早已不像最开始那样冷静,有不少人开始情绪激动起来。在瑞托斯喊完那一句后,人群中立刻有人放声大喊:“因为我们是棱镜教徒,我们是至高的信仰之国!” 瑞托斯:“对!没错!我们从来不害怕苦难!我们还有信仰!纵然失去一切,我们依旧还有信仰!” 眼见周围人群的呼喊声越来越热烈,渐有水涨船高之势,一个男声忽而突兀地响起。 “所以,教皇这是铁了心不救我们了,是吗?” 这声音出现的位置离图灵很近。她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个声音出自哪里,随后震惊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出声的正是图灵一直小心提防的那个人。 大脑一下子懵了,图灵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脑袋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和主教唱反调,就见对方从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放在嘴边,对着瑞托斯冷静开口。 “我们需要面包,以及用于支付房产税的钱财。”那个人说,将脸上的口罩向上拉了一点,“如果你们没有应对的举措,就请不要用别的东西混淆视听。” 说着他又环顾周围:“别忘了,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我们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自从《勤勉法案》颁布以来,大家一直任劳任怨,尤其是船厂负责软银相关的工人,他们中的很多人患了银肺病,大家可以环顾看看,现场有很多背着呼吸机参加游行的患病工人。他们为船厂奉献了自己的生命,而现在教廷却要克扣他们的钱财,这是什么道理。”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一下子把所有人浇了一个激灵。而被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也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手持的扩音器。 人群也愣了,跟着反应了一阵儿,先后作出回应。 “对啊,我们当下的目的不是拿不到钱吗?刚刚的那些话可以帮助我们拿钱吗?”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要突然扯到《勤勉法案》啊,那是教皇用来奖励那些勤奋的工人的,为什么现在弄得像是教廷欠工人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考上船厂的职位了,一看就是完全没接触过银肺病的。这种病后期必须依靠呼吸机才能存活,相应呼吸机的租赁和日常维护都特别贵,如果工资减半,那么这些人都可以不用活了。喂,那个小子,我支持你的看法!” “主教大人,请回应这个问题吧。我相信,仁慈的教皇一定想到了拯救所有人的办法,对吗?!” 瑞托斯看着下方再次变得喧闹的人群,再次闭上了眼睛,片刻双手抬起,将手指放在了头顶教冠的边缘。 然后将那顶教冠当众摘了下来。 人群短暂一凝,随即轰然炸沸。 教冠对于主教而言至关重要,纳克斯教皇国甚至有一句话——冠冕是神职人员的第二个脑袋。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瑞托斯当众将教冠拿下,放在一边,又看见他慢慢摘下了身上的戒指、手镯以及其他饰品,直到把所有象征着主教身份的东西脱下,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站在镜头之前。 群众哗然。 “教皇冕下已经和我们商量了这件事。”瑞托斯说,“大家知道,由于前任教皇的一些举措,纳克斯教皇国的经济一直位于五大监察国之末,甚至连完全由亚人组成的亚特兰西也比不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教皇冕下的心情自然沉重无比,他召集了我们,并商量出了应对的举措。” 说到后面,瑞托斯的语气就越慢,轻轻地吐着气,像是肚子里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只有将语速减慢才能让这枚炸弹晚点爆炸。图灵听着他的语气,下意识地感觉不妙,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瑞托斯开口。 “奥纳沃特教廷的政策不会立刻执行,同时,赔偿款的发放也将被延期。”瑞托斯说,“放心,这个延期不会太久,至多七天。在这七天内,教皇会向整个纳克斯教皇国发起募捐,尽可能筹集钱款,帮大家共渡难关。” “如果筹不到怎么办?”刚刚提出质疑的那个人又问。 瑞托斯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他将刚刚摘下的贵重饰品往镜头前一推。 “我们会将这些黄金和宝石卖出。”瑞托斯说,“我会这么做,教皇也会这么做。这些冠冕和饰品是纳克斯教皇国艺术和工艺的结晶,如果将这些全部卖掉,我相信,我们将会有足够的钱用于共度难关。” 图灵双眼瞬间睁大。她身边的其他人也被瑞托斯的话震得一蒙,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瑞托斯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亲爱的教徒们,七天后,教廷一定会给你们答复。”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直接关闭了光屏。 天空上空空如也,只有模拟的云层缓缓飘过,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失声大喊:“教皇卖掉自己的冠冕,这怎么可以!”他看上去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我们会被全世界耻笑的,就像当初的芬舒尔刻那样,还是作为一个穷鬼被耻笑!” 一个冷漠的声音回答了他:“耻笑?是耻笑难受,还是死亡难受啊。”众人看去,发现是刚刚对瑞托斯喊话的那个家伙,“别想了,筹款是肯定不会筹到的,我们做好拿一半工资的准备吧,家里有银肺病的,现在就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话说得太过尖锐,当场引起一片不满,不少人指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而他只是漠然地向周围扫视一圈,回答:“其实,除了刚刚主教说的几个办法以外,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度过这次的难关。” 由于刚刚一番对话,现在有不少人把目光聚集在这里。忽然听到他说出这种话,人群不远处有一个人新奇发问:“教皇和主教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有办法?” “当然。”那个人说。 抬头,他意味深长地把目光投向了第二名攀登者,那个带着眼镜的胖妇人。 “奥纳沃特破产的原因是支付赔偿金。”他说,“只要这次事件的受害人去教廷,自愿放弃这笔钱就好了。这完全符合棱镜教舍己为人的教义,主宰会祝福你们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29节 听到这番话。一部分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另一部分人勃然大怒。胖妇人更是直接用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铜像,怒骂:“你这个脏心眼的家伙,你在道德绑架谁,没有这笔钱,你替我们安葬家人,你替交墓地的船产税吗?” 下面有人附和:“希望别人放弃赔偿金的人,请先自己砸掉父母亲人的骨灰盒!” 又有人怒回:“我砸掉父母的骨灰盒奥纳沃特就不破产了?我砸掉父母的骨灰盒大家的工资就不用降了?真是可笑,我真是从来没听过如此野蛮的逻辑。既然你们这些人这么想要赔偿金,要不你们干脆和教廷联名反应一下,只扣你们的工资好了。我可不需要领赔偿金,不想为此付出代价,也可以理解的吧。” 这句话也引来了一片应和。还有人干脆敲着手里的牌子怒喊:“我家里还有得银肺病的老人,按照现在呼吸机的费用,一旦工资降了,我家的老人就别活了!怎么,你们家死了人还不够,还要拉活人陪葬?!” “你怎么说话的!” “你们怎么先听听你们的人是怎么说话的!” “没有荣誉感的家伙,眼里只有钱!你这样的人是无法前往阿忒纳斯的!” “说得你好像不是这样似的!” 说着,双方的言辞就开始变得污秽了起来,他们的脸颊也随之变得涨红,就像是最开始游行时的那样。图灵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就听到了远处的哄闹声骤然变得尖锐,像是沸水进了油锅,图灵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人将拳头抡向了另一个人。 绷着青筋的拳头砸进那个人脸颊,震得那个人的脸皮剧烈波动起来。嘴唇翻起,牙齿张开。飞溅的唾沫中,一颗带血的牙从那个人嘴里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弧。 图灵看着那颗不及拇指大小的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像是积木塔里最后一根承重的木块被骤然抽走,广场上的秩序彻底陷入了混乱。人们开始互相推搡,谩骂,并迅速化成了几个阵营,抡着手里的东西向对方砸去。 图灵后颈发炸。 不对,这个走向不对! 看着周围的躁动,图灵在心底大喊。 怎么突然变成内部矛盾了,这根本不对! 恍然间,图灵的瞳孔瞬间缩小,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她看着前方的人,面色一瞬归于惨白,将麻木的脚腕扭动一下,在人群中向前踏出一步。 “我明白了。”图灵喃喃地重复这句话,目光盯在那个带口罩的人的身上,周围互骂声像是燃着的烈火,此起彼伏,而图灵脸上的惨白逐渐被愤怒取代,“我明白了!都是你!你是故意的!” 图灵一下子明白了。 他们想要瓦解这群工人,根本不用开枪和血腥镇压。 直接把矛盾直接转移到他们内部就行了! 但很显然,现在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教徒们已经肉眼可见地分割成了两派。图灵愤怒至极,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衣领,却揪了个空,而那个人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将头顶的帽子向下拉了两下,随后快步从人群中离开。 “停下!不许走!”图灵怒不可遏,伸出手就要去抓住他。但是她的行为立刻引来了旁边人的注意,图灵听见耳边响起一声“你想要动手吗”的怒喝,随后看到一个棕色的影子从斜上方快速敲下,被一只手向后一拉,随后面前想起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抬头去看,发现是一根敲断在地上的木棍。 菲奥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快离开!”菲奥娜朝她大喊,头顶很远的地方响起“砰砰”的枪声。图灵回头看,看见穿着外骨骼机甲的维序人员从天而降,手中枪支指天,正怒喝着维持下面的秩序。微型无人机如蜂群般从他们的腰间涌出,红色射线在工人们的脸上汇聚成点,而后迅速对他们进行人脸扫描。 没人在意这个状况。 因为广场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只顾着向和自己观点不同的人出拳,全然忘了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 好在菲奥娜注意到了那些红点,赶紧抱着图灵蹲下来,快速从腰间抽出一个类似微型试剂瓶的东西,将它混着一些土壤往地上一砸。 紫色的药水滚动开来,而后迅速上卷,将两人包裹其内。 等到药水落下,广场上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0 23:00:17~2023-11-22 20: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27瓶;湾仔马投~ 20瓶;橘子果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广场边缘处, 一座高楼商场内。 尤苏尔带着哈维和严启蹲在一片矮而窄的玻璃窗旁,静静的盯着下面的状况。 此时此刻,广场上的大部分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站在队伍边缘的工人注意到里面不对,率先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无人机的速度显然比他们更快。 密集的黑色浮点拦截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人想强行冲出去,那些黑色浮点便向前弹出两个连着铜线的金属挂钩。刚刚试图逃走的人被刺中,随即抽搐着倒在地上。 尤苏尔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但能看到在那个人倒地后,其他人以他为圆心骤然后退了几步。后面的人跌跌撞撞地撞到他们背上,又在看到前方场景时颤动着向后摔去,看起来像是发出了大声的尖叫。 发觉有无人机在扫描周围的建筑,尤苏尔立刻将身体向墙角贴去。等到下方稍微安静了一点,才重新看向外面。趁着救护悬浮艇鸣着警示灯来处理伤员的当,勾动手指,将一直放在外面的悬浮摄像头收回。 哈维抱着闪光灯相机蹲在旁边,看到尤苏尔把那个小东西重新塞进耳内的微机里,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由于哈维的相机能把人原地闪瞎,尤苏尔直接禁止了哈维用这个相机拍照。哈维为了更好的观察下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把自己贴在玻璃上扭来扭去。 “等消息。”尤苏尔说,看了一眼时间,点开便签开始写东西,眼镜从鼻梁上慢慢滑落,“现在这里等着,稍后找机会悄悄离开。” “哦。”哈维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褶皱形灰痕,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找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尤苏尔嗯了一声,继续写东西。 她打字速度很快。哈维扫了几眼,发现屏幕文字光标几乎是以人工智能般地速度飞速后移,时速计时达到了惊人的八千。打了一会儿字后,尤苏尔忽然注意到什么,向哈维瞥了一眼:“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你们也很平静啊。”哈维按着头顶的帽子笑。 “我们俩是外国人,家不在这里。”尤苏尔问,“你是本国人,居然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吗?” 哈维:“有想法是一回事,但平不平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我在意的东西和他们在意的不太一样。” 尤苏尔:“你没有家人在类似船厂的地方工作吗?” 哈维:“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已经死了,女士。就算他们还在人世,我去参加这种场合也没有什么意义。” 尤苏尔:“为什么?” 哈维弯着眼睛:“因为我们在几年前就已经断绝关系了。即便真的有赔偿金,那也是由其他远方亲戚代领,和我无关。” “……” 哈维:“哈哈,是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吗?别在意,即便我们没有断绝关系,我大概也不会参加这个活动。” 尤苏尔:“为什么?” 哈维:“我说了,我在意的东西和他们在意的东西不太一样。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保持冷静的诀窍。” 说着他将帽子摘下来挥动了一下,动作像一个逗人发笑的滑稽演员在向人行礼,配合着那张自带俏皮感的马脸。严肃如尤苏尔,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但没追问,换了一个话题。 “你从事这一行多久了?” 哈维:“忘记了,从我毕业的那一年起,一直到现在,我算算……应该是六年了。 尤苏尔:“在纳克斯教皇国,记者属于那种热门或者很有信念感的职业吗?” 哈维:“并不算。如您所见,当记者不如去学报纸印刷,当然,想进入教会工作除外。” 尤苏尔:“确实,你们这里除宗教以外的新闻挺奇怪的。我刚刚翻看了一下你们上个月的新闻事件,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是,一8岁幼童半夜报警,指控其父母虐童,理由是父母未经他允许把他生了下来。” “……” “教皇的独|裁让政坛地震不止,所以你们眼不见心为静,开始搞娱乐狂欢吗?” “或许吧。”哈维只是笑,“但纳克斯教皇国有一句谚语。” “什么。” “人们在清醒的时候注视酒杯,却在醉倒之后将脸转向天空。”哈维说,“总会有人想知道娱乐之外的东西的。” 尤苏尔本来只是有一搭每一搭的和他说话,听到这句,目光一顿,将脸朝对方转了过去,第一次好好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人。恰好这时微机响起,尤苏尔看了一眼,发现是图灵给她发来的定位坐标,将面前的悬浮光屏收起来,对哈维说:“走吧。” 又看向严启:“走了。” 哈维立刻把帽子戴正了一点,抱着相机就要跟着尤苏尔走。严启却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尤苏尔又说了一遍:“你老板催我们了,走吧。” 严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尤苏尔意识到不对,蹲下来去看严启,发现对方湛蓝的瞳孔一直注视着下面一个闪烁不止地警灯。面罩上的呼吸灯快速变化着,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在紧促地呼吸。 “你怎么了?”尤苏尔轻轻拍了一下他。 严启这才把目光重新收回来,身体剧烈地向上颤了一下,像是睡梦中的人被陡然惊醒了。尤苏尔不明所以,忽然看到他抬起了右手,机械关节死死捂住脸颊,眼珠对着地面的位置,似乎是在微微颤抖。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严启说。 尤苏尔皱眉。她和严启不熟,不清楚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需要我帮你联系你老板吗?” 严启蹲在原地,许久摇头。 “这些东西,我要自己先理解一下。”严启的矽胶皮肤在机械手指的按压下挤成了一团,“我会,自己和她说。” * 接骨木街。 图灵靠着墙体坐在地上,看着尤苏尔那边发来“好”的字样,关闭微机,用手按住了脑袋。 伊洛迪亚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还要低落?”伊洛迪亚的身体从图灵的影子里涌动出来,走到她的身边,将图灵一直按耳朵的手拿下来,“主宰在上,别再把微机往耳朵里按了,你是想给自己换一个机械义耳吗?” “负债五百亿的人不敢随便换义耳。”图灵开玩笑似得说,看向伊洛迪亚,与她对视一阵,忽然说,“咱们的角色是不是倒过来了?” 伊洛迪亚:“什么?” 图灵:“按照正常的套路发展,这会儿似乎应该是我来安慰你?” “确实。”伊洛迪亚微笑,“可谁让你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威化小姐。” 图灵:“……谢谢,我的姓氏一路从加勒比海盗演化成了工厂主人,现在居然变成可食用饼干了。” “你得原谅我。”伊洛迪亚说,“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能记住一两个音节已经很不错了。” 图灵:“可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卡门。斯旺啊,这名字里有和威化的发音挂钩的音节吗?”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似乎短暂地松弛下来。但不过几秒,图灵就有点笑不动了,看着自己的膝盖,嘴角慢慢垂落,好久都没抬起来。 图灵忽然朝伊洛迪亚发问。 “是我和尤利西斯的争斗导致了这些事情吗?”看着身下的小石子,图灵轻轻地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0节 “别这么想。”伊洛迪亚安慰她,“虽然你还没告诉我教堂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猜到,和尸体有关的缺德事应该是尤利西斯干的。” “但尤利西斯前往教堂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图灵垂着头,双臂交叉支在膝上。这是伊洛迪亚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类似沮丧的情绪。 “我是不是该将这件事考虑得更全面一点。如果……” 伊洛迪亚打断了她:“没有如果。你不能指望塞西娅在朝圣道上掉头。” 见图灵抬头,她说:“后一句是我们的谚语。听说在不落丹,这句话有个更简洁的说法,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图灵:“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她真的不想因为和她有关的事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之前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无论她怎么在这个世界疯来,利益受到损害的,也只有那些和她作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那些和这些混乱争斗无关的普通人,充其量给他们提供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图灵不介意自己成为谈资。等到回去,她去墓地看父母的时候,说不准还会叉着腰说:“我的名字在另一个世界出名了!” 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应该在这里贡献一个有趣的话本子后然后潇洒回家,就算她发现这个话本子和她死去的父母有关,那这个也只是从一个有趣的冒险本子变成了一个解密复仇向的话本子。 但现在,她和尤利西斯的这件事情却影响到这些普通人了。 游行被叫停,工人在内部分成两派,且已经有了刀剑相向的征兆。至于那个挑起混乱的坏家伙……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就算图灵利用异能追过去把他杀掉,也只是白白给教廷提供挑拨工人的素材。 图灵第一次觉得自己扰乱了什么。 大脑前所未有地乱。 图灵用【第六感知】去感受那个人的具体身份。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对方必定是卡德维尔的某个得力下属,但她还是想要弄明白这个人的具体身份。 如果卡德维尔还想要在这个城市做进一步的动作,那么找出这个人,一定能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然而【第六感知】不是【占卜家的疑惑】,虽然能给她提供灵感,却无法提供详尽的信息。而且这个人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地位似乎并不低,图灵稍微感知了个大概,精神力就开始极速下跌。 图灵只能叫停。 可如果使用【占卜家的疑惑】的话…… 图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只巨大的银色眼睛,以及拉亚刻歇宁水蛭般的裙摆。 甩动手臂,图灵用右手抹了一把脸,最终没有启用这个异能。这时伊洛迪亚开口了。 “我会拯救他们的。”伊洛迪亚说。 “什么?”图灵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别担心,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伊洛迪亚点头,目光凝定,“他们是我的子民,我为他们而生。” 说话间,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图灵握着身侧的粉碎者抬头,发现是菲奥娜探路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尤苏尔等人。 算了。 图灵在心中安慰自己,站起来,拍了两下身上的土。 先去看看下一位持卡者长什么样。 但愿这个人不是参加游行的人之一。 * 远处,无人的街巷。 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穿梭在狭窄的街道间,不时将头顶的帽子向下按压。 正是刚刚在广场上挑起内部矛盾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直到走到道路尽头,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那里出现。男人才停下脚步,将帽沿往上抬了一点,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一扫,最后定在对方被严重烧伤的手臂上。 对方也看到了他,掩在斗篷和颜料之下的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微笑。 “刚刚的演讲不错嘛。”黑衣人说,“要不是事先知道,我简直要忘记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录像了。” 见带口罩的人朝他看来,黑衣人又朝他走了几步,笑盈盈地说:“而且你的伪装技术也出乎我的意料,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呢,瑞托斯主教。” 戴口罩的人没有说话。 站在原地,戴口罩的人按着肩膀活动了胳膊,随后去摘头顶的帽子,一头白发随即散开,精油的气息随即散开。在黑衣人的注视下,他开始慢慢拆解脸上的装饰物,从口罩到太阳xue上的仿生矽胶,再到用于提拉眼角的胶带。等到他将变声器从舌头底下拿出,刚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松垮的皮肤从双颊垂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正是瑞托斯。 “你就是半张脸?”瑞托斯问,“和冕下认识的那个人。” “当然,当然。”半张脸慢慢向瑞托斯走进,尖尖的嘴角小丑般向上扬起,“我不但认识卡德维尔,我还认识尤利西斯呢。” 瑞托斯皱眉看他:“不要直呼冕下的名字。” 半张脸嗤之以鼻:“凭什么不行,我又不是棱镜教徒。” 瑞托斯还想再说,被另外一道男声懒洋洋地打断。 “好了这位朋友。”卡德维尔的声音响起,“你不尊重我,好歹得尊重一下老人家吧。没有哪个有格调的人会用这种方式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半张脸这才收敛了一点,但脸上表情不减。 “只有尤利西斯这种懦弱的家伙才会在乎格调那种东西。”半张脸说,“我可是个疯子,你跟疯子讲什么格调?” 卡德维尔:“……我看你是表演型人格障碍又犯了。” 说话间,一面光屏从两人中间弹了出来,上面是卡德维尔的脸。异瞳眨动,卡德维尔对面前的两人说:“好了,长话短说。我们这次的目的主要是把各自手头的困难解决一下。你,主教,负责把我们的计划朝前推进一下。你,半张脸,趁着混乱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我就去忙了。” 瑞托斯摇头。半张脸则一下子耷拉下嘴角,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什么意思,你不打算找人帮我杀掉那个叫图灵的女孩吗?” “不打算。”卡德维尔干脆利落地回答。 见半张脸怔住,卡德维尔又嘲笑似地说:“没有利益的买卖,我凭什么要帮助你?” 半张脸反应过来,震惊道:“可是那位明明说……” “明明要我们一起干这活,是吗?”卡德维尔说,“她确实说这话了,可她没有给我们固定期限啊。你现在就让我干活,你以为你是谁啊?” 见半张脸张开嘴,卡德维尔又说:“七大司督又不是慈善大使,没有有效利益,我凭什么要帮你现在就去杀那个女孩。我愿意给你提供场地,你都该好好感谢我的善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尖锐,但语调随意,跟逗狗似的,半张脸没听几句就起了怒气,抬头看着卡德维尔:“你……你这么无视她交代的事情,你不怕受到惩罚吗?!” 卡德维尔:“惩罚?哈哈哈哈,怎么,你要告状啊,据我所知,你好像连那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还是说,你要找其他司督?” 半张脸:“你以为我不会吗!” “好,好极了!”卡德维尔拍掌大笑,“那你去找他们好了,那几个家伙可没我这么有耐心,还告状呢,他们愿意留你一个全尸都算他们几个今天心情好。” 半张脸的胸口不断起伏。 卡德维尔还在笑,等笑够了,就慢慢趴在面前的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他:“而且,如果不出我所料,在瑞托斯办事之前,你和那个女孩打过照面了吧。” “……” “你尝试杀她了吧,失败了吧。真是的,都这样了,她好不好对付,你心里还没点数?你觉得尤利西斯是因为什么死在她手里的,打架的前一天没睡好吗?” “你……!”半张脸怒极,朝光屏走了一步。卡德维尔则轻歪了一下脑袋,而后轻挑淡金眉梢,仿佛一个好奇的波斯猫,等着看面前的人类为了讨他开心表演杂耍。 半张脸的嘴角绷成一条线,将卡德维尔那双异瞳盯了许久,冷冷撂下一句。 “你会后悔的。” 说完,半张脸最后瞪了卡德维尔一眼,转过身,身体以一种水一般的形态迅速塌陷,仿佛一座融化的黑色烛台,短短几秒功夫,便融进了地面的缝隙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一直沉默的瑞托斯看着这副景象,半晌叹了口气。 瑞托斯:“冕下,恕我直言,这个人,绝非善类。” “我知道。”卡德维尔说,“年纪小就这点不好,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欲望。” 瑞托斯:“您的年纪也不大。” 卡德维尔笑起来:“得了吧,有你在,谁敢自称年纪大啊。”说完,又垂下眼睫,看着地上的残留印记,嘴角向下撇去,“啧,他这么把这件事放心上,该不会是看上了嫉妒空出来的位置吧……这就有点麻烦了,或许我得提前和他说一下,这个时候还给我惹事,真是……” 说着说着,卡德维尔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全然忘记了瑞托斯在身边这件事。 而瑞托斯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不质疑也不询问。 等到卡德维尔终于说完,瑞托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冕下,来说说奥纳沃特的事吧。” 卡德维尔:“还说什么,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我知道。”瑞托斯说,“冕下,虽然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但如今的奥纳沃特未入穷巷,还有回转的余地,您也有机会抽身离开,如果您有类似的想法,我随时……” “卿不必说了。”卡德维尔用敬语打断了瑞托斯的话,“按照计划进行吧,你不能指望塞西娅在朝圣道上掉头。” 瑞托斯看着他,许久,重重叹气。 “愿为您效犬马之力。”瑞托斯回答。 第218章 不幸中的万幸, 她们要找的这位持卡者似乎并没有参加外面的游行。 至于迅速判断出来的原因…… 一行人拿出地址,再次对了一下面前的门牌号,然后看向门口那个落了灰的毯子以及地面上灰色的絮状浮动物,陷入沉思。 图灵用脚尖抹了一下面前的地板,看着陡然变亮的地面,一滞:“这里真的有人住?” 尤苏尔:“应该有, 你看门把手上没有灰,门扇前面的灰也相对比较干净,应该是有人经常开门。” 菲奥娜:“用白尾鼠草检测过了, 确定没有黑魔法。” 严启:“……” 伊洛迪亚:“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对这里熟悉的人过来,哈维呢?” 哈维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儿,麻烦让一下。” 一边跑还一边伴随着叮叮咣咣的声音,像是装满了液体的玻璃瓶来回碰撞。图灵转头,发现是三瓶用线绑起来的黄油啤酒,上面盖着一层白色的水雾,应该是冰镇的。 “这是她的最爱。”哈维晃着提线对几人说, “有了这个我们成功敲开门的概率更大。” 图灵微讶:“这是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看不出来,你这么放心我们啊。” 哈维:“是啊。相信您不会让我失望的, 女士。” 图灵:“当然。”抬手在微机上点了两下,随后撤身给他让路。哈维走到门前的位置,清了几下嗓子,提高音调喊:“霍桑婆婆,霍桑婆婆!您在家吗?” 不见声响,又说:“我还特别给您带了黄油啤酒,冰镇的!您就给我开开门吧!” 哈维的声音比正常说话的时候大了好几个度,甚至还把手拢在了嘴边。图灵心说这位霍桑婆婆难道也耳朵不好吗,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串响亮的狗叫声, 气势汹汹,像是那种体型超大的烈性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1节 于是图灵的脑袋伸得更长,很快狗叫声扑腾着挪动到了门前,一声吱嘎声后,大门被人谨慎地推开了一条小缝,图灵透过门链往里面看,看见一小片苍老的面皮,以及一只亮到可怕的眼睛。狗叫声在后面转着圈扑腾,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来回转动。 “酒放下,人可以走了。”苍老低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像是乌鸦在叫,“不许靠近我的门。” “别啊。”哈维试图挽回,他将那些啤酒往前递了递,试图用啤酒瓶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您当初和我说好的,只要有媒体愿意发布我的那篇文章,您就答应和我聊聊。” “我知道,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对方依然卡着门,没有要邀请哈维进来的意思,“但我可没有答应你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不礼貌的家伙,快点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到后面,甚至带上了恐吓的意味,后面狗叫声也徒然增大。哈维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地朝剩下的人看去。 刚刚过来的时候,图灵大概了解了一下哈维和这位霍桑婆婆的关系。 简单来说,两人并不熟悉,但哈维对霍桑婆婆非常感兴趣,总是想过来和她聊天,霍桑婆婆被他烦得不行,正好当时哈维正在写一篇文章,霍桑婆婆看过之后,就告诉他,如果他能把这篇文章成功在公共平台上发表,就答应和他聊天。 文章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些关于老人的采访,内容大概是棱镜教相关,询问他们对棱镜教历史的看法。内容图灵也看了,大部分老人在采访的时候都有些迟疑,表示自己虽然是棱镜教的教徒,但并没有追溯历史的习惯。还有一部分人干脆把锅甩到了以前的国主身上,说都怪那些人把珍贵的历史典籍全部烧掉了。现在所有和此有关的藏书都被教皇放在禁书室里保护着,他们会在过世后去阿忒纳斯了解这些的。 说实话,图灵觉得这些内容没什么问题。尤苏尔也报以同样的态度,否则不会帮他把东西发出去。 但其他报社明显并不这么认为。 说来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在纳克斯教皇国,只有官方的神职人员才有资格撰写和棱镜教有关的文章。 尤其是历史层面。 棱镜教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棱镜教的历史古老而厚重,但因为遭到历代统治者的打压,所以才一直没有成为主流教派,直到塞西娅接受了桑德琳娜的召唤,这才引领着希洲大陆走上了正途。 也正是因此,棱镜教不允许国内随意发表和棱镜教历史相关的问题,原因是历史需要层层考证,而棱镜教在希洲大陆成为正统不过百年,他们还需要继续挖掘相关历史,以防谣传。如果有神职人员想要发表相关内容,甚至得去教廷备份。而哈维并不是神职人员,他甚至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只是一天到晚抱着过时的老相机并穿着那身不合适的衣服在路上游荡。 至于那些报社,他们刚开始还会看哈维的稿件,告诉他他应该写点迎合流量的东西,比如花边新闻什么的。哈维每次嘴上说着要改,但下次递过来的东西还是换汤不换药,于是渐渐地,其他人就开始烦了,不但对他的稿件嗤之以鼻,看到他来,连询问他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抬手将他哄赶了出去。 不过关于这件事,图灵有自己的看法。先将觉悟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如果她看到一个人反复给自己看一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在自己已经多次拒绝的前提下,她的态度可能也会很糟糕。 聊这些的时候一行人还走在街道上。所以图灵就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了,哈维歪着脑袋在旁边听,等她说完了,点头:“他们每次都说,让我写点大家应该看的东西。” 图灵:“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觉得,这些就是大家应该看的东西。”哈维说,垂下头去看怀里的老式相机,见球形柔光罩上有一块沾了灰,哈着气用袖子擦了两下,“历史可是很重要的,总会有人和我一样在乎的。” 估计哈维来找这位霍桑婆婆也是想得知相关事件。图灵想。从持卡者的共通特性来看,说不准这件事情也会成为他们潜在的突破口。 除此之外…… 图灵看着对方脸上的松弛褶皱,目露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年龄这么大的持卡者。 霍桑婆婆似乎是注意到了图灵的目光,原本就皱成一团的眉头压得更低了,瞪她一眼就要关门。见老人要关门,直接从袖子上扯下两枚纽扣丢了出去,卡住对方的门缝。 “别啊,别关门啊。”图灵伸着脑袋使劲看霍桑婆婆,“我们是一起的,那个文章能成功发表也有我们一份功劳呢。” 尤苏尔的账号在铁原,当然是想发什么就发什么。霍桑婆婆听到这番话,拉门的手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她两个回合,冷哼:“就算你们是一起的又怎么样,我可没有答应过这个臭小子带这么多人过来。” “当然当然。”图灵说,“不过,虽然您没答应他让他带这么多人来,但也没说过不许他带这么多人过来吧。” 霍桑婆婆:“……” 图灵立刻知道这是没有的意思,立刻接嘴道:“既然没有说过不许,那他当然可以把我们都带过来啊。” 霍桑婆婆:“……” 图灵:“让我们进去吧让我们进去吧,好心眼的婆婆。你看我们一群人站在这里,连坐着的地方都没有,要不就让我进去休息休息?” 说着,图灵将黄油啤酒从哈维手中拿过来,踮着脚从灰尘上跳过去,凑到霍桑婆婆面前,又是一阵嬉皮笑脸。 “……”霍桑婆婆把门推开了点,看向哈维,“你上哪认识的这么不要脸的人?” 话虽如此,但或霍桑婆婆还是把门链取了下来,把门打开后随即转身,算是邀请几人进屋。图灵大喜过望,将沾着灰尘的鞋底往地上磕了几下,就提着黄油啤酒进去了。 不同于外面的杂乱,屋内被收拾的很整洁,虽然不大,但每个东西都被规规矩矩地放好,门边立着一个铜制的晾衣杆,顶端有一个弯弯的钩子,看起来是拿东西用的。于是图灵又把鞋子在垫子上蹭了几下,循着刚刚的狗叫声想要看狗狗在哪里,结果看到一只慢慢跟着霍桑婆婆转悠的黑色机器人。 方形的,底下的轮盘像扫地机器人那样在地上滚动,像只硕大的黑箱子。关节处大概是生锈了,稍微一动就就发出一种类似橡皮鸭的声音。 发现图灵的目光,霍桑婆婆跺了一下脚:“不礼貌的家伙,不要盯着我家的狗看!” 说话瞬间,那个黑箱子还汪汪叫了两下,十分逼真。尤苏尔紧跟在图灵后面进来的,闻言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听到图灵点着头说:“好的好的,我不看了就是。”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您家这狗真好,不掉毛。” 霍桑婆婆:“……” 她又看了图灵一眼,手朝椅子上指了一下,在机器人的环绕下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鎏金白瓷茶杯,冒着热气的水上漂浮着几片深色的茶叶。 “休息好了就快点走。”霍桑婆婆从哈维手里接过黄油啤酒,走向厨房冰箱,“我们家没有招待客人的习惯。” 图灵连忙说了声好嘞,同时给剩下跟在自己后面进的人使了一个眼神,让他们赶快乖乖坐下。 严启在路过机械狗的时候将头低下来,伸出手指在它头顶点了一下,但机械狗没有反应,只是吱嘎吱嘎地转了一圈,就去找霍桑婆婆了,于是严启也不再看。 图灵抿了一口茶,偷摸转着眼睛向厨房内瞥了一眼,见霍桑婆婆还在整理冰箱里的啤酒,放下茶杯,发动【第六感知】。 霍桑婆婆的人物卡在哪里? 【第六感知】随即发动,图灵感知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头顶萦绕,连带着眉心都忽然变得酥胀无比,顺着这股感觉慢慢抬头,发现自己的目光居然慢慢移向了窗外。 最后定在了外面的天空上。 发觉自己的视线就这么定在了那里,图灵微怔,心说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卡牌在天上吗? 想着又忍不住看向旁边悬垂在边缘处的黑色巨剑,心想要是她的卡牌要是在那里好歹还有点逻辑性可言。 思索间,霍桑婆婆已经放好了啤酒回来了。图灵仔细朝她看去,发现霍桑婆婆长着一张极为瘦削的脸,像是一截被削尖的铅笔,脊背虽然弓着,但步伐却极为有力,一根木质拐杖从右边的袖子里伸出,好像是她的第三条腿。 耳朵内带着助听器,鹰钩鼻上架着一副厚厚的圆形老花镜。一对花白的眉毛像拱桥那样拱着,细细弯弯,眼睛似乎是浅黄绿色,溜圆地瞪着前方,一看就是那种精神倍儿好身体倍儿硬朗,即便踩在冰面上也不会摔倒的老太太。 “喝完了吗,喝完了就快走。”霍桑婆婆一和图灵对上目光就开始赶人,“你们人太多了,我不喜欢有这么多的人来我的家里,快走快走。” 图灵没说话,旁边的哈维却急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霍桑婆婆说:“不行啊霍桑婆婆,您答应我的,要给我讲一些和棱镜教有关的事的。” 听到后面几个字,图灵瞬间竖起了耳朵。很显然,从对话走向来看,他们显然是想要聊聊历史相关的问题。霍桑婆婆却瞪了她一眼,说:“我已经和你强调过了,那件事的保密性和重要性,能让你们所有人进来歇歇脚已经算是我格外开恩了,不要不知足!” “这……”哈维语噎,为难地看向图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儿,很显然,他不会应对这种场景。 图灵会意,向霍桑婆婆询问:“真的不能让我们一起听听吗?” 霍桑婆婆:“不,能。” 图灵:“这么绝情的吗,就这件事而言,我觉得我们可以商……” 霍桑婆婆一下子暴躁了:“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出去!” 说着便迈着腿脚想要冲过来。图灵怕真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双手举起:“好好好,我走我走,您别生气嘛。”说完还不忘拿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谢谢您的茶。”图灵讨好似的冲她笑笑,脚步挪向外面,“那我就不打扰了……停,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从您家滚。” 图灵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卡牌,既然卡牌不在这里,她自然也就失去了留在这里的目的,棱镜教的历史又不能帮她拯救工人。 见图灵起来,尤苏尔和严启也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霍桑婆婆打过招呼就要离开,一直沉默的伊洛迪亚却忽然出声:“等等。” “怎么,难道你还有事?”霍桑婆婆冷飕飕地看向她。 图灵这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伊洛迪亚的圣女身份来,神情微变,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先行离开,就算伊洛迪亚想要知道和棱镜教相关的东西,她们也可以直接向哈维套话。但伊洛迪亚忽视了图灵拉她的手,只是看着霍桑婆婆,问:“请您允许我留下来,我也想知道您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霍桑婆婆冷冷。 “我可以付出相应的代价。”伊洛迪亚执拗。 霍桑婆婆哼了一声:“代价?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当铺吗,小丫头,我还没……” 霍桑婆婆正说着,目光却在扫到伊洛迪亚的眼睛和眉毛时忽然顿了一下,随后眉头深深皱起,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图灵下意识地觉得不妙,再次伸手去拉伊洛迪亚,但还是没拉动。 霍桑婆婆就那么盯着伊洛迪亚的脸,瞪大了眼珠去看她,似乎是想仔细看看她的长相。伊洛迪亚也不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看回去。等到两人的距离缩无可缩后,霍桑婆婆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脸色骤变,如同被火燎着一般向后弹去。 “你和纳克斯,还有阿莱塔是什么关系?”霍桑婆婆忽然问。 伊洛迪亚:“……” 伊洛迪亚的瞳孔一瞬张开,讶异地看着她。 不止是伊洛迪亚,旁听的图灵也愣了,谁也没想到霍桑婆婆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图灵的眼睫快速扇动一下,刚想随便说几句把这个话题支走,随即听到桌子咣当响了一下,转头,发现是菲奥娜站起身挡在了伊洛迪亚面前,此刻正警惕地看着霍桑婆婆。 哈维在旁边一脸茫然,显然对霍桑婆婆忽然提及这两个人名感到困惑。 图灵环顾一圈,将上前的严启压回,后退了几步,手却搭在了腰间的粉碎者上。 只有伊洛迪亚镇定依旧,惊讶,她很快冷静了下来,看着霍桑婆婆,既不否认也不解释。于是霍桑婆婆脸上震惊的表情慢慢退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警惕和戒备。 她看着伊洛迪亚,像是一只老鹰看到了盘踞在自家窝巢前的毒蛇,又猛地看向了图灵,像是明白了什么,晃着佝偻的身体匆忙转身,像是想要快速离开这里。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从外面响起。咚!咚!咚!似乎是一个大高个在用力敲门。霍桑婆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脚边的机器人,想要再次放狗叫声想把对方吓走,却见图灵忽然眼睛一亮,竟瞬间转了身,一个箭步窜到了门边。 握着门把手,图灵毫不犹豫地把门打开。 “你……!”霍桑婆婆又惊又怒,朝前走了几步,想要揪着图灵的领子把人拽回来,却在看到门外人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门外站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 不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是谁,房子中的几人下意识地警惕起身。 直到他们看到男人身上的黑色的制服,以及胸前的五瓣花的标识。 异常调查局! 再看向标识旁边的铭牌,上面赫然写着马克西姆的名字。 “接到消息,有人说这里有持卡者。”马克西姆甩动手腕,将电子凭证投射到手掌心中,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图灵的脸上,“你说的持卡者在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配上额头上的细汗还有微微起伏的胸膛,不难想象,这个人应该是加急跑过来的。 完全不知道图灵是什么时候喊的人,一众人目瞪口呆。直到三秒后,菲奥娜才忽然想起,在进入这间房子之前,图灵似乎在微机上敲了几下。 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吧! 但显然,现在的场景容不得几人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了。菲奥娜的目光在几人之中来回跳转,最后定到霍桑婆婆身上。只见霍桑婆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握着拐杖的手不断向内攥紧。 菲奥娜下意识觉得不妙,微微起身,正想说点缓解气氛的时候,忽然看到霍桑婆婆握着拐杖的手松弛了下来。 “在这儿。”霍桑婆婆朝前走了几步,盯着马克西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图灵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地认了,一时有点惊讶,不由得抬头看向对方,却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马克西姆注意到两人摩擦,叹了口气,用手掌捶捶额角,对霍桑婆婆开口:“既然如此,还麻烦您跟我回一趟异常调查局,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知道了。”霍桑婆婆阴沉着脸说,见马克西姆要来扶自己,直接用拐杖把对方的手打开,“我还没老到让人扶的地步。” 将手缩回,马克西姆肉眼可见地尴尬,见霍桑婆婆走了出去,礼貌性地问:“怎么称呼?” 哈维在后面反应过来,回答:“叫她霍桑婆婆就行。”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2节 霍桑婆婆立刻停下。 “谁允许你替我回答问题的!”霍桑婆婆瞪向哈维,见对方跟只鹌鹑似的缩了一下,抬头马克西姆,然后环视周围,给所有人翻了一个大白眼后,迈着拐杖和腿走了出去。 “叫我叶兰达!”叶兰达怒气冲冲地说,走了一半,又敲着拐杖走了回来。 “记得把我的酒拿上!”叶兰达对哈维说,“那是我的,我等会儿到了地方就要喝!” 说完叶兰达就自顾自地走了,仿佛她才是来抓人的那个似的。几人在房内沉默了半晌,拔腿跟上。 持卡者果然都很有个性。 -----------------------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昨天的假条宝宝们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工作问题和家里起了点冲突 目前问题已解决 不得不说有时候我还挺羡慕灵崽的生活方式的 “世界以痛吻我,我大怒,报之以大比兜” 想想都觉得自由自在哈哈哈 感谢等待 感谢在2023-11-23 23:53:35~2023-11-28 20: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衣w 9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异常调查局的车辆很快就到了。 不同于铁原,悬浮型可飞车辆在这里运用得更加广泛。也正是因此,这里的天街基本只供行人行走使用。车辆占据了天空的位置,在相关人员的指挥下按照划定好的路线前进,旁侧还有类似无人机的装置充当路线标志物以及夜间照明灯。 但由于今天情况特殊,大部分车辆的主人都参加游行去了。天空上自然也就显得空空如也,当带有异常调查局标志的车辆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图灵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但图灵的目光没在车辆上停留太久。 她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叶兰达。 叶兰达正晃着手里的黄油啤酒,圆而钝的手指不停地搓着上面的瓶盖,像是想要将它空手打开,发现扣不动后,将黄油啤酒扔到了哈维怀里,示意对方帮自己打开。 图灵站在斜后方默默看着她,看到叶兰达将啤酒接过来之后仰着脖子吨吨吨喝了一半下去,随即在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把眼神转开。 她的脑海中都是刚刚叶兰达和伊洛迪亚的对话。 很显然, 叶兰达认识阿莱塔和纳克斯。 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得是很熟的那种, 不然她根本不会提出那个问题。 这么想着,图灵看向身后的伊洛迪亚,想要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但很快又觉得没必要,重新转过了头来。毕竟直到现在,伊洛迪亚依然在时不时地打量着叶兰达,那个眼神和表情,怎么都不像是认识或者听到什么人提到过叶兰达的样子。 而且叶兰达后面的态度转变也很令人在意。 碾着脚下的小石子,图灵正兀自想着,忽然看到面前投下来一片阴影,抬头,发现是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本来个子就大,此刻站在他面前,更是跟座小山似的。好在他表情是温和的,目送叶兰达摇着酒瓶坐上了两辆车的其中一座,就看向图灵,开口。 “真难得,你居然用了合法的方式解决这次的问题。”马克西姆冲她点头,“值得鼓励。” 说话时,马克西姆始终保持一种慈祥的表情,那目光简直让图灵觉得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拍了拍头,就差没给她印个小红花在脑门上了。菲奥娜在后面看着,第无数次瞪大了眼睛,图灵觉得她大概是在震撼什么时候遵纪守法也变成了值得大夸特夸的事情了。 但图灵现阶段没时间处理她的形象问题,对着马克西姆,把目前所知道的和叶兰达相关的信息说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了她的卡牌不在她身上的信息。马克西姆听完以后,思索着看向头顶的天空:“你说她的人物牌有可能和天空有关,这个天空是指咱们头顶的虚拟天空,还是天空之外的那片天空。” 图灵闭上眼再度感受了一下,回答:“应该是天空之外的天空,我感受到的方向在我们的头顶。” “这样啊,那之前你说的卡牌出现地点是怎么回事?”马克西姆继续温声问,看了一眼后面拿着搜查令进入屋内的工作人员,“这里能找到卡牌吗?” 图灵:“不一定。” 马克西姆:“为什么?” 图灵:“我不知道张前辈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圣塞西娅号上的时候,我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当时我的朋友明明在石像中看到了类似雷加鲁克卡牌的东西,但当我们将那个东西打开后,里面一无所有。” 上次在异常调查局的时候,对面将她的粉碎者一并检查了一遍。张钦遥见过她在圣塞西娅号上使用粉碎者的样子,虽然没有直接把这个问题点出来,但图灵多少也能猜到,对方应该已经知道在船上搞拍卖会的人就是她了。 马克西姆看她一眼,果然直接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里也有可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你是想提醒我将两件事一起查吗?” 图灵:“是的,你真聪明!终于有个说话正常的了,你简直比异常调查局其他分区负责人聪明一百倍!” 马克西姆:“谢谢,另外,话说回来,那位的遗骨已经交接完毕了。” 图灵:“阿莱塔的?” 见马克西姆点头,图灵下意识回头看向伊洛迪亚,后者听到自己母亲的姓名,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眼中却忽而恍惚了一下。 马克西姆:“好了,你完成了你的诺言,现在该由我来完成我的那部分了,上车吧,先跟我回异常调查局。” 这部分诺言指的正是帮助伊洛迪亚恢复记忆的事情。图灵见他要走,忙道:“等一下!” “怎么?”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马克西姆伸出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图灵朝他笑笑,随后看向尤苏尔:“刚刚广场上的事你们都拍下来了吧。” 尤苏尔:“拍下来了,关于那两个家伙唱红白脸转移工人矛盾的事。” “很好。”图灵说,“带着相关内容出城,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发出去。” 尤苏尔肯定:“是得先出去,我在铁原的账号还影响不到这里,在本地发的话容易被盯上。刚好我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几个纳克斯教皇国的留学生,应该可以帮忙,行,就按你说的办。” 图灵:“把严启带上,要是遇到意外就随时联系我。” 说完图灵看向严启。严启正微垂着头,瞳孔定在机械化的脚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图灵连叫了两声,才抬起头来,眼珠动了一下,回答:“我知道了。” 图灵目光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和顾虑吗,可以告诉我。” 严启摇头:“没有。” 见图灵看着自己,他又说:“是其他事,我回来说。” “行。”图灵上下打量严启一遍,“注意安全,有事就和我说。”看向尤苏尔,“你也是。”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哈维默默举手:“那我呢,我该去哪?” 图灵看着他望向自己时候的真诚目光,嘴角一顿。 “你怎么也问我,我记得你不是我的人啊?” “……” “主要看你,毕竟脚长在你身上。”图灵说,“来,跟着他们出城,还有跟我们去异常调查局,选一个吧。” 哈维的目光在车辆和尤苏尔中间转了几个来回,最后看向怀里的相机和黄油啤酒,把它们一起往上颠了一下,说:“我跟着他们出城吧。” 图灵点头表示同意,顺手把哈维怀里的啤酒接过来。哈维却还停在原地不肯走,目光看向叶兰达坐着的车辆。 “你们会问她和棱镜教相关的问题吗?”哈维问。 “或许吧,毕竟她似乎和我们正在想调查的事存在一些渊源。”图灵回答,“你是担心之后没机会和叶兰达交谈你想要知道的那件事了?” 见哈维点头,图灵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会帮你留意和询问的,好歹我们是靠着你敲开她的门的。记得跟紧尤苏尔啊,有事就喊严启,他战斗力可高,一定能保护你。” 哈维“嗯”了一声,但身体还定在原地,目光不住地去看叶兰达,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什么转头或者要理她的意思,肩膀向下泄了泄,退回到尤苏尔身边去了。 尤苏尔站在路边,目送图灵坐上车座:“一路小心。” 图灵:“会的。” 说话间,菲奥娜和伊洛迪亚也跟着上了车辆,和图灵一起坐在车座后排。马克西姆则挤进了叶兰达所在车辆的车座前排,透过玻璃,图灵能看到他缩成一团的身影。 接下来就是按计划行事了。 图灵一面将安全带拉出来扣好,一面在心中盘算。 毫无疑问,系统中所说的那个历史人物是阿莱塔,有遗骨、叶兰达以及伊洛迪亚在,完成这个任务指标应该不会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至于工人那边,图灵打算先让尤苏尔搞点舆论造势,既然教廷能利用言语扰乱工人们,他们应该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解决工人们的内部隔阂,甚至扰乱回去,毕竟工人们一开始都是团结一致的。 尤苏尔是个聪明人,从刚刚的对话以及这些天的磨合来看,图灵很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她。 除此之外,图灵还需要尽快把那个在广场上捣乱的人揪出来,并证明这个人和教廷存在某些关系。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制奥纳沃特教廷。 美中不足的是,图灵放在腿包里的黑盒用完了,无法再让尤苏尔借着她的异能便利行动。图灵本人倒是可以带着他们过去,但考虑到接下来她可能要频繁使用异能,图灵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尤苏尔乘坐交通工具出行比较好。 她的【涅槃】还在冷却期,虽说这个东西可以二次使用,但图灵不打算将此当做肆意妄为的本钱。 死的滋味还是很难受的。 除此之外…… 图灵的脑海中闪过邪神雕像的轮廓,以及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现在唯一完全脱离她掌控的就是他了。 图灵试图用【第六感知】去感受那个黑衣人的来历以及方位,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和无数从四周跳出来的乱点,时东时西,时南时北,根本无法确认。 除此之外,图灵在想到这个人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忍不住浮现出尤利西斯的脸。 所以,图灵猜测,这个人是世界教会的某个人。 至于这个人是否属于剩下的六大司督,图灵个人的倾向是否。 原因无他,这个人手脚功夫太烂了,在她手下一招都走不了,智商似乎也不太高,怎么看都不太像能和尤利西斯、卡德维尔、阿罗伽还有503平起平坐的样子。 但无论他是否位列司督,这件事都给图灵释放了一个信号。 世界教会彻底盯上她了。 而且想除之而后快。 事到如今,这事也没什么办法了。世界教会想要杀掉她,而她也必须把世界教会的七个司督全部杀死,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就是她先下手为强。 至于对面为什么要杀她,图灵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在他们死后去探究。毕竟她的首要任务永远都是集卡回家。 哦,还得补充一下,现在是集卡并带着她的喻嵇尧回家。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3节 她就这么一个亲人,图灵就算是绑也要把人强行绑走,大不了到时候把喻嵇尧栓她身上,拿宽胶带缠二十圈,外面再加个八位数的密码锁,系统总不能半途那把大剪刀追在后面把他们给拆散了。 规划完毕,图灵满意点头,思路非常清晰,目标非常明确,就等着完成任务了。 松了一口气,图灵看向身侧的伊洛迪亚,发觉对方正看着窗外,玻璃上的影子正垂着头,目光微微向下,看上去有些呆愣,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图灵目光微微闪烁。 毕竟怎么说,阿莱塔都是她的母亲。 而她现在要去见她母亲的遗骨。 想到这儿,图灵的心脏忽然向上一缩,像是有人拿着把小锤子在她的胸口敲了一下。菲奥娜也有点担心地看着伊洛迪亚,似乎想说什么。 图灵将目光转回,想脑海中盘转一些安慰人的话,发现盘不出来,心说算了算了,还是聊点其他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吧。 想着,图灵就侧过了脸去,准备和她说话。 然而,她刚刚开口,唤出伊洛迪亚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就被头顶的一声巨响霍然打断。 这一声来得极为突然,伴随着某种震颤,让图灵下意识拽紧了胸前的安全带。直到图灵发觉声音不是来自车辆后,她才微微放松下来。另外两人也被吓了一跳,顺势看向外面,只闻巨响接二连三地从她们头顶响起,清脆响亮,像是有人正在依次关闭电闸。天空诡异地波动起来,太阳逐渐扯扭成了一堆摇摆的虚线,云层在旁边闪烁不断,仿佛一面巨大的、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等到最后一道响声落下,所有波动瞬间都停在了天空上,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那般。图灵正不明所以,忽然看到一线白光从上面闪过,所有声音如熄火般从头顶落下,期间似乎带着某种机器停止运作的声音。 下一秒,图灵的视野瞬间进入了一片漆黑。 呼吸停滞,图灵握着安全带的手瞬间抓紧,直到图灵听到耳边传来菲奥娜的惊呼声,她才稍微找回了一点神志,开始拼命眨眼,待稍稍适应一点眼前的光线后,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一点车座的灰色轮廓。 看向头顶,原本应该流淌着天空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死寂般的黑色。 图灵反应过来了。 不是她的视野熄灭了。 而是天空熄灭了。 奥纳沃特的教廷把战艇内的模拟系统给停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8 20:59:27~2023-12-01 00:4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缪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停电发生的时候老诺顿正坐在屋外抽烟。 房内的空气流通性不是很好, 如果坐在室内抽烟,房屋内很快就会变成雾霾扩散现场。伊洛迪亚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朝他抱怨了一次,之后老诺顿就就挪到屋外抽去了。 烟差不多燃到一半的时候,老诺顿忽然听到微机内传来一声特别提示音, 点开, 发现是伊洛迪亚发给他的消息。 “父亲, 麻烦您来一趟异常调查局。” “关于记忆的事情,可能需要您帮忙。” 老诺顿吧嗒了一下嘴。 “怎么还是这种腔调,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回来啊……” 老诺顿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支着腿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看看自己光秃秃的右手,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格子外套以及灰色长裤。 他左右看了看,请放在胸口正中央的位置,还顺便将刚刚装好的机械义肢拧了拧,最后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似乎在确认什么,有路人看到他这幅装扮,笑着朝他吹了个口哨:“相亲去啊?” “滚蛋!”老诺顿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去,被对面嘻嘻哈哈躲开。老诺顿看着对方的背影,哼了一声,拍拍手掌又理理袖口,在微机上叫了一辆计程车,随后朝着约定的路口走去。 拉开车门的时候,老诺顿忽然听到一阵嬉笑声,转头,正好有四五个小孩打闹着从路口跑过去。 今天街上的行人似乎少了很多,小孩们打闹得也格外厉害。只是这群孩子穿得并不好,衣服上全是各类补丁,为首的那个掉了一颗门牙,没心没肺地上蹿下跳。 老诺顿看着他们在周围嬉戏,手掌不自觉地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 司机不明白老诺顿在看什么,抬手按了一下喇叭。老诺顿被吓了一跳,身体向上猛地一窜,看向司机,骂道:“你按什么喇叭?!” 司机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上车呢?” 一来一回间,老诺顿忽然发现刚才的嬉戏声不见了,一转头,发现那群玩闹的小孩停了下来,正睁着眼睛看着他。老诺顿和他们对上目光,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看向那个豁牙小孩,喊:“喂,你过来一点。” 豁牙小孩忽然被点到,怔愣过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叫自己停下。老诺顿看了一眼前面一脸不耐烦的司机,啧了一声,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了一把,拿出几个东西扔向小孩。 “送你们的。”老诺顿扔完,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后座。 说话间被老诺顿扔出去的东西已经飞到了小孩的头顶。他们伸出手臂将那东西接下,发现是一个圆形的、被塑料纸包裹的东西,放下手臂一看,发现是一把糖。 一把颜色各异的水果糖。 老诺顿坐在车上,听到后面传来的欢呼声,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看向口袋里的水果糖,里面还有很多,都是当下流行的牌子和味道,糖纸上还印着一个小熊。 “也够她吃了。”老诺顿拍着口袋说。 可就在老诺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身体不受控制得向前倾倒,脑袋险些直接磕在前座上。 “……” 听到自己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老诺顿勃然大怒,连声怒骂了好几句司机是怎么开车的。然而司机却没有回应他,他睁大眼睛看着前方,随后将车窗降下,探出车外,原地飙出一口带着震惊意味的脏话。 老诺顿被他弄得不明所以,见状,也按下车窗看向外面,想要看看司机在搞什么幺蛾子,却在探出车窗的时候浑身僵住。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异常调查局位于战艇内部,想要过去必须先进入战艇。而从外面通往战艇内部的路只有一条,即便是搭乘电梯,也必须要经过那条公路。而此刻,所有人都挤在了这条必经之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车窗在前方凌凌闪着光,像是冬天里逐渐封冻的河流。 惊怒交加,老诺顿看向司机,张开嘴,想要问什么时候才能正常通行,他还要去找她的女儿。就听到一道女声从中控台屏幕中响起。 “下午好,市民们,这里是奥纳沃特教廷。”女声用标准的播音嗓说,“为了节省开支,奥纳沃特教廷决定从今天起,停止不必要的开支,只保留城市运行的核心业务。为了保证政策有效进行,通往奥纳沃特战艇内部的伊甸大道将封锁七天,交通枢纽暂时停运,望各位理解。” * 异常调查局门口。 图灵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发现路边的照明灯已经接连亮起了。 自从教廷给模拟天空断电之后,她所在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黑暗,路灯以及天上的无人机虽然能照亮,但它们发出的光在这种无穷的死寂面前,无异于碎星萤火,扁平地向前铺陈而去,不但不能驱散驱散黑暗,反而将天花板上巨大的机械零件勾勒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灰色轮廓。 图灵看向那些轮廓,即便心里清楚那些东西都是死物,可在变换光雾之下,她总觉得那些灰色的东西是活的,像是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密集的蝙蝠,好像随时会从上面掉扑下来。 就像是整座城市都被关押进了一个大型的黑色监狱里。 脑海中闪过尤利西斯被关押在地牢时的场景,图灵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搓了几下胳膊,看向身后的人。伊洛迪亚和菲奥娜同样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反倒是叶兰达非常自若地走了下来,简单地扫了一眼头顶,然后看了一眼其他人,露出一个十二分嘲笑的表情。 “胆小鬼。” “……” “一群胆小鬼。”叶兰达摇着酒瓶子,敲着拐杖开始一级一级上楼梯,“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太有劲儿,啧啧啧。” “……” 图灵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被老太太嘲笑胆子小,抬头看看顶上的机械零件,冷笑一声,跨着阶梯跑了上去。伊洛迪亚和菲奥娜没她反应那么大,但也明显不想待在这个环境下,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进入异常调查局内部,场景就明显变得舒服多了。很明显,看得到的天花板比看不到的来得更令人安心。没多一会儿,马克西姆也从门外进来了。他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对方就小跑着离开了,应该是处理相关事宜去了。 图灵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观察者马克西姆的表情,等到他走进,奇怪地问:“教廷在停电之前通知你了?” 马克西姆从始至终都非常自然,举止神情和平时完全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停电这件事压根没发生似的。 “没有。”马克西姆摇头,“异常调查局不得干涉各国内政,除非他们要断异常调查局的电。” 图灵:“可你看起来好镇定。” 马克西姆微笑:“毕竟我是负责人啊,谁乱我都不能乱的。” 见图灵看着他的目光摇晃了一下,马克西姆再次用那种慈祥的目光隔空拍了拍她的脑袋,看向电梯,说:“好了,我们先去看遗骨吧。婆婆也跟着一起来吧,需要我帮您找一个轮椅吗?” 图灵闻言向叶兰达看去。她看见叶兰达握紧了拄着拐杖的那只手,以为叶兰达会因为自己被小看了再度发脾气。 但叶兰达没有,她看了一眼马克西姆,冷哼一声,把瓶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啤酒喝完了,不由分说地把瓶子塞给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中气十足地说了声不用,就大步走到了马克西姆身边,示意他赶紧带路。 伊洛迪亚还站在原地,见状反应过来了一些,对菲奥娜说了一句“你留在这里看着外面的情况”,随后也跟了上来。 奥纳沃特教廷现在在城市里搞幺蛾子,多放一个人在下面确实会保险一点。马克西姆没说什么,随即带几人前往遗骨存放的地方。 异常调查局很重视阿莱塔的遗骨。图灵跟在马克西姆后面,连着走了好几处走廊和电梯才到对应的楼层,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随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马克西姆一个人。 这个过程中,马克西姆顺便向图灵简单介绍了一下阿莱塔。 “她是上代国王和王后的独女。”马克西姆说,“上代国王的名字我就不说了,他只是一个昏庸的君主,不值一提。但上代王后,也就是阿莱塔的母亲,我觉得你可以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了,我想我知道这位王后。”图灵跟在马克西姆身边说,“‘太阳般的王后’,’希洲大陆最耀眼的明珠’,菲利亚。伍莱,是吗?” “你知道她,太好了。”马克西姆说,“这样我就不用和你介绍了。” 图灵微笑。 在查阅纳克斯教皇国历史的时候,图灵就注意到了这位王后。 不仅是因为她是阿莱塔的母亲,耶拉的外婆。 在纳克斯教皇国近代史中,和菲利亚相关的事的重大事件占了三分之一。搜索和王后有关的书籍传记,能找出几十本,图灵得翻好一会儿才能翻到尾。 足见菲利亚对于纳克斯教皇国的重要性。 图灵:“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王后是不是和伊莎贝拉是一个姓氏?” 图灵看过伊莎贝拉的铭牌,记得她的全名是伊莎贝拉。伍莱。马克西姆点头,对图灵说:“是的,她们都隶属于伍莱家族。” 图灵:“那她们认识吗?” “我只能说,至少菲利亚王后不认识贝拉。”马克西姆说,“伍莱家族的祖先傍海为生,崇尚力量以及战斗,主要靠魁梧的身躯以及独特的战斗方式获得大量食物、调味料以及财宝。他们曾和恩切利塔家族势不两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逐渐意识到,并不是争斗才能给双方带来利益。 “伍莱家族称霸海洋,而恩切利塔家族掌控内陆。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他们意识到,与其和对方长久对立,不如放下成见好好合作。在将这一点捅破后,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并肩战斗,在之后短短数十年的时间里,成功一统希洲大陆。 “不过呢,相较于恩切利塔家族,伍莱家族的分布更加零散,成员体系也比较混乱复杂。比如贝拉,她的父母是旁支中的旁支,虽然姓伍莱,但和伍莱家族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菲利亚王后就不一样了。 “不过嘛……” “不过什么?” “贝拉可是非常崇拜菲利亚王后的。”马克西姆小声说,“贝拉的微机背景都是她呢,就连喝咖啡也只喝菲利亚王后最喜欢的那款。” 没想到伊莎贝拉还有这样的一面,图灵想了一下伊莎贝拉选照片设置屏保以及条咖啡的样子,不禁失笑,又跟着马克西姆绕了许久,最后来到一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前。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4节 金属门边上立着一个扎着螺旋双马尾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年纪很轻,甚至有一点稚气未脱的青涩,但制服上的肩章却显示她在这里的地位不低。图灵看她一眼,立刻就想起来,这是那个叫艾拉拉的女孩子,当初图灵被异常调查局抓走,就是她在后方做的相关记录。 艾拉拉看到马克西姆来了,立刻挺直了身体,朝马克西姆喊了一声局长。马克西姆朝她点头,随即将手按在大门旁的检测仪上,滴得一声,验证通过,金属门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空旷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处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那口棺材已经被擦拭干净了,表皮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磨砂般的光。不必想也知道,在里面躺着的就是阿莱塔的遗骨了。 图灵下意识地看向伊洛迪亚。自从进入异常调查局,她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越是靠近这里,伊洛迪亚的这种心不在焉就越是明显。在大门开启的一瞬,图灵注意到,伊洛迪亚几乎是下意识朝那口棺材看过去的,身体也随之前倾了一下,好像就要这么迈出脚步,顺着身体的惯性跑过去似的。 但她没有。 余光中,图灵只是看到伊洛迪亚晃了几下,随后她就定在了原地,低下目光,嘴唇莫名有些发白。 图灵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情,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掌,示意她别紧张。伊洛迪亚后知后觉地看向她,点头。 马克西姆清咳一声,向着棺材边上走去。图灵拉着伊洛迪亚跟在后面,走到棺材边缘的时候向里面看去。 经过多年,阿莱塔的遗体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完全看不出旧日的样貌。肩胛处有一横类似划伤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利物所致。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仿佛是一个普通人。 缄默许久,马克西姆忽然在旁边问:“你可以通过遗骨看记忆吗?” 图灵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向他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伊洛迪亚,又看看拿着笔在光屏上狂记的艾拉拉,伸出手,将掌心贴上遗骨。 可三秒过后,图灵又将手抬了起来,向马克西姆摇了摇头。 “不行,我看不到。”图灵说,“这具遗骨也被污染了。” “那可糟了。”马克西姆头疼道,“看来我们得从其他方面入手,这可就麻烦了。” 两人说话期间,叶兰达一直在看着阿莱塔的遗骨,身体一动不动,听到这句,她将淡绿色的眼珠抬起来,奇怪地看向马克西姆:“这个丫头看不到,你不会让阿莱塔的女儿试试吗?” 说着还指了一下伊洛迪亚。 果然,叶兰达看出伊洛迪亚的身份了。几人倒也没太意外,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伊洛迪亚去试试。伊洛迪亚亦是莫名,黑色的眼睛摇晃了一下,皱眉看向叶兰达:“怎么试?” “这也要我教你吗?”叶兰达没好气地说,指向图灵,“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图灵觉得叶兰达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刚想要开口解释这是自己的异能,就见伊洛迪亚对自己摇了摇头,只好按兵不动。 伊洛迪亚的目光在场中所有人身上转了一遍,最后看向阿莱塔的遗骨。 来回做了三个深呼吸,伊洛迪亚将手按在阿莱塔的遗骨上。 没有任何反应。 伊洛迪亚的目光黯淡一瞬。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将手从上面拿来了,尽力扯着嘴角说:“你们看,我也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叶兰达皱眉,“你是她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不行呢?” 伊洛迪亚:“没准就是不行呢。” 按着棺材边缘,伊洛迪亚低下头来,说:“毕竟,我的母亲讨厌我,不是吗?” 空气一瞬安静。 “所有人都说她不喜欢我。”伊洛迪亚说,“我的出生给她带来了苦难,她不喜欢我,甚至差点杀掉我。” 图灵拍拍伊洛迪亚:“好了,别想这个了。” “我是在陈述事实。”伊洛迪亚说,“她那么不喜欢我,所以她对我没有反应应该是是理所应当的……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没关系,我们再想……”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然而不止是伊洛迪亚,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随着伊洛迪亚的这些话语响起,他们看到,阿莱塔的遗骨居然亮了一下。 萤火般的,亮了一下。 莹润的光雾一般的晕散开来,渐渐盈满整个房间。 第221章 机场,尤苏尔看着屏幕上的停飞公告,额角青筋微微跳起。 尤苏尔看向一直在倒腾微机的哈维,问道:“怎么样,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吗?” 哈维摇头:“不行, 教廷已经把整个奥纳沃特封锁了, 别说是正常交通工具了, 就连黑车也动不了。” 尤苏尔:“……” 严启抱着胳膊靠在大屏旁边的柱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 哈维提议:“要我说,要不我们直接把东西顺着网线发出去吧,虽然有概率因为ip地址什么惹祸上身,但总比不动好。” 尤苏尔:“不行,网络传输的风险本来就高。ip地址倒是其次, 要是完全没发送过去那才糟糕。” 哈维:“也是……我要是教廷,现在肯定严格审核这个ip地址发出去的信息。” 尤苏尔掐着眉头思考。 “不行,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尤苏尔最后看了一眼机场大屏以及聚集在服务台前正在不满抗议的旅客,抬手示意哈维和严启跟上, “别待在这里了,我们出去想办法。” 哈维抱着相机跟在后面,目光有些着急:“我们出去似乎也没有用?你看刚刚教廷发布的公告,伊甸大道关闭了,我们怎么出去?” 尤苏尔脚步一定。 这的确是个问题。 将眼镜摘下来,尤苏尔掐着眉心,想要寻找解决方案,却发现脑子里一团乱麻,打开微机,正要点开图灵的对话框,动作却倏而顿住。 如果是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处理呢?尤苏尔脑中忽然跳出了这个问题。 大概会用某种非常流氓的方式达成她的目的吧。 但是。 流氓归流氓,效果肯定会是有的。 将手指从光屏上撤回,尤苏尔摸着下巴,开始揣摩问题的解决方案。 几分钟后,尤苏尔忽然想起之前路子白回来后给他说的严启单腿破门的场景,眼睛一亮,看向严启。 “你能带我们出去吗?”尤苏尔问。 严启:“哪?” 尤苏尔:“伊甸大道。” 严启:“有图片吗?” 尤苏尔将眼镜重新带上,在网上搜索了一会儿,把伊甸大道关闭时候的照片找出来给严启看了一眼。严启简单扫了一下,湛蓝色的瞳孔内闪过一行波纹,点头:“能,可以过。” 尤苏尔关闭光屏:“行。” 旁边目瞪口呆的哈维:“……不是,我是跳过了什么关键对话吗?怎么就突然能过啊,你们打算怎么过去啊?” “……” 哈维隐约从诡异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我好像嗅到了一丝违法乱纪的气息。” 尤苏尔:“你别管。”说完看向严启,“走,找交通工具去。” * 异常调查局。 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异状,伊洛迪亚定在原地,看着上面忽然亮起的幽光,一时愣了。图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念一动,立刻再次伸手触摸遗骨,却忽然看到骨头里渗出了一团像黑泥一样的东西,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像是腐败的骨髓。 将手放在没有腐败的地方,依然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那黑泥蔓延的速度极快,不到三秒的时间,就腐蚀了大半的遗骨。眼看这些骨头就要被全部覆盖,图灵忽而灵光一闪,一把拉住旁边的伊洛迪亚,牵住她的手,同时手掌下按,和还没腐蚀的遗骨相触。 电光石火之间,图灵发动【视角回溯】。 这次,图灵的监测环成功跳动了一下。 环境开始陷入大范围的波动,连带着周围的人脸也开始模糊不清,像是被干扰的信号,图灵看向伊洛迪亚,惊奇地发现对方的身影居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伊洛迪亚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象,黑色的眼睛猝然睁大,震惊地看着她。 图灵知道伊洛迪亚在震惊什么,她望向他们交握的双手,发觉她们的手指和手掌正在慢慢融合,像是融化的黏土那般融在了一起。混乱的信号中,两人不受控地向彼此粘连,融合,以惊人的速度向彼此接近、揉成一团,图灵只来得及张嘴吐出了一句“别害怕”,牙齿和舌头就粘连在了一起。 在图灵和伊洛迪亚融为一体的刹那,周围波动的信号也随之停下。深色的绿意逐渐从她们剩下铺展开来,图灵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双臂双腿都变成了幼儿大小,背部以及腰部传来极柔软的触感,像是上好的丝绸,一个衣着庄重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华丽的裙摆上有金线以及宝石。 “阿莱塔?”温柔俏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纳克斯教皇国语言独有的韵味,“阿莱塔?你在干什么呀?” 阿莱塔坐在草坪上,不停地用手揉着眼睛,正委屈地啜泣着什么。 菲利亚提着裙摆在阿莱塔面前蹲下来,伸手替她把裙摆和衣领整理好:“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妈妈。”阿莱塔拖着哭腔说,因为哭得太厉害,眼睛几乎肿成了一对核桃,“圣女阁下又来强行弄我的头发了。” 菲利亚绿色的眼睛轻眨一下。 她看看阿莱塔一头打卷乱发,伸手揉着阿莱塔的脑袋:“你是说基亚拉吗,可我看你的头发很好啊,跟团蓬松的植物根须似得。” 阿莱塔:“那是我自己拆的!” 说完,阿莱塔又嚎啕着哭诉:“我说了我不喜欢编头发,可圣女阁下一定要给我编,说这样好看。可我不觉得好看,我觉得脑袋后面很难受。” 菲利亚:“好啦好啦,基亚拉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她只是觉得你可爱,想和你玩而已。” 阿莱塔看向菲利亚:“想和我玩?” “对呀。”菲利亚把阿莱塔从草地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基亚拉和我说了,她可喜欢你了,你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小朋友了。” 阿莱塔:“可是她的喜欢让我很难过,我太难过了,我不要她喜欢我了。” 菲利亚捋着阿莱塔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捏着阿莱塔的鼻子说:“宝宝,你知道吗,你刚刚就像一个暴脾气的小面包。” 见阿莱塔还在抽鼻子,菲利亚又挠了挠她的胳肢窝,不停地说“笑一个笑一个”,等到阿莱塔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过来,就把她高高的举起来,一边欢呼着一边旋转,直到阿莱塔破涕为笑。 “我会和基亚拉说这件事的。”菲利亚挠着她说,“以后她要是再来折腾你的头发,你就找我来告状,妈妈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阿莱塔也不哭了,她重新趴回了菲利亚的怀里,嗅着母亲肩颈里甜腻的香水气息,闻言抬起头,问:“真的吗?” 菲利亚:“当然是真的,妈妈可是王后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5节 见阿莱塔眨着眼睛看她,菲利亚把阿莱塔放到自己脚边,一只手牵着阿莱塔,另一只手拍着胸脯道:“王后为你主持公道,你还不放心吗?” 阿莱塔抬头看向母亲。她看见菲利亚高高抬起的头颅,以及被阳光勾勒得清晰流畅的下巴。金色长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发髻,不留碎发,分明发间没有什么飘逸的发带或者饰品,可菲利亚说话的时候,阿莱塔却觉得有一面旗帜正慢慢从她的身后舒展开,像是永不停歇的风。 “王后就可以主持所有公道吗?”阿莱塔不禁问。 “王后不一定,但菲利亚一定可以。”菲利亚弯着眼向她笑。 见阿莱塔呆呆地看着她,菲利亚嘴角又扬了扬,重新看头顶的天空去了。 母女俩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 忽而,菲利亚再度开口。 “其实基亚拉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菲利亚握着阿莱塔的手说,“她特别喜欢小孩子,也很喜欢你。” 阿莱塔:“那她为什么不能自己问送子鸟要一个小孩子回来呢,就像妈妈把我要回来那样。” 这番话似乎又戳中了菲利亚的某个笑点。阿莱塔看到她再度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但她很快又不笑了,再度看向了天空。 “基亚拉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子呀。”菲利亚的声音像是一朵云,“所以她就把你当她的小孩子看待啦。” 阿莱塔没应声,抓着菲利亚的手低下头去,却看到菲利亚再度蹲了下来。 “阿莱塔可以试着教教基亚拉怎么喜欢一个人。”菲利亚说,“你可以告诉她,怎样的喜欢会让你感到开心,怎样的喜欢又会让你感到伤心。” 阿莱塔:“这么做可以吗?” 菲利亚:“当然可以了,基亚拉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我最了解她了。你和她好好说说,她会改的。这样你也不用委屈自己了。” 阿莱塔:“我会的!” 菲利亚笑起来:“你当然会的,你可是自由的!” 阿莱塔:“自由?” 发觉阿莱塔的声音染上了些许疑惑,菲利亚和她解释道:“自由,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意思。” 说完,菲利亚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补充解释道:“当然,这个规矩的前提是你不能危害他人。不然杀人犯还有恐怖分子就是自由的代名词了。” “嗯,我记住了。”阿莱塔似懂非懂地点头。 …… 在基亚拉来找她和好的时候,阿莱塔脑海中依然是母亲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自由。 阿莱塔的脑中闪过这个词汇。 母亲说,她会是自由的。 但自由到底是什么呢? 她现在自由吗? 出神间,面前的基亚拉已经说完了她的话。阿莱塔回神,看着基亚拉热切看着自己的目光,以及那双灰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犹豫片刻,最终接受了对方送来的和好礼物——一枚星星状的碎钻发卡。 说实话,阿莱塔平时不太带这种东西,比起像菲利亚那样把自己打扮的金光闪闪,阿莱塔更喜欢素净简单的装扮。 但是…… 摸着手上发卡的余温,阿莱塔想了又想,还是别别扭扭地将那枚发卡别到了头发上,然后提着裙摆对基亚拉行了一礼。 基亚拉则看着她头顶的那个发卡,下意识想要伸手帮她带正,但在看到阿莱塔后退的步伐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顿,将头低下来了一点,片刻将伸手的位置向下调整,做出一个邀请握手的动作。 阿莱塔握不住基亚拉的手,于是拉着她的手指上下晃动了两下。 算是和好。 基亚拉高兴地笑了。 见状,阿莱塔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拿出玩具,坐在地上开始玩起积木以及拼图来。 就在阿莱塔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基亚拉忽然在她身边开口。 “关于你妈妈的故事,你知道多少?”握着一块积木,基亚拉忽然对着阿莱塔问。 阿莱塔:“知道很多呢,我知道我的妈妈菲利亚,是片大陆上最尊贵的女王,她很厉害很厉害,很多人都喜欢她。” 基亚拉:“不止呢。” 基亚拉看向手里的积木,用讲故事般的声音说:“菲利亚打小就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伍莱家族崇尚力量和财富,并对除此之外的所有东西嗤之以鼻。恩切利塔家族崇尚知识和礼仪,却将所有会导致流汗的行为视为粗鲁。 “而你的母亲,她很好的吸收了两边的长处。 “她热衷于读书学习以及用那些优雅的礼节约束自己,也喜欢在山坡上呐喊或者对着天空跳舞,我记得她骑马时的样子,只用双腿轻轻一夹,马儿就能载着她跃过灌木或者向日葵花田,你看着她的时候,会感觉她身边淌过的风都是有劲儿的。” 阿莱塔本来在自顾自地搭积木,直到听到骑马那段才停手看向她,见基亚拉忽然不往下说了,歪歪头,问:“后来呢?” “后来……”基亚拉扯扯嘴角,“后来她当然是被注意到了啊。伍莱家族的人觉得她的礼节虚伪,不长眼睛的小孩会在她摆弄耳环的时候问她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嫁人。恩切利塔家族则无法忍受她总是去贫民窟探望那些贫穷的人,觉得那里的泥水会让高贵的裙摆变得穷酸,认为她给穷人分面包、倾听他们对国家看法的行为完全是在沽名钓誉。” “这些人可真讨厌!”阿莱塔忍不住嚷嚷。 基亚拉:“是吧,我也觉得他们很讨厌。不过也还好,至少民众们喜欢菲利亚,他们热情地向她打招呼,称呼她是希洲大陆最耀眼的明珠。” 阿莱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后来呢?” “后来……”基亚拉的语调慢了下来,棕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阿莱塔,片刻转向窗外,“后来她结婚了呀,还有了你。之后的故事,你就知道了呀。” 阿莱塔看着基亚拉的侧脸,将自己有但不多的记忆回想了一遍,感觉能大致接上,点点头,垂下眼睛,重新去玩面前的积木去了。 时光重归平静。 之后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阿莱塔的生活平淡且平静,虽然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令她苦恼的小麻烦,但总体依然是宁静而温馨的。 玩着手里的积木,阿莱塔觉得,这样的日子她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1983年。 黑剑降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2 23:58:55~2023-12-05 23: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artfu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2章 黑色的污染重新席卷上来,图灵意识到不对,将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带着伊洛迪亚从回忆中脱离了出来。 世界旋转着恢复原状,图灵伏在棺材边,第一时间看向棺材里的遗骨。黑色如水泥般的物质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蔓延,所经过的地方骨头如烂泥般塌陷。 马克西姆注意到这一幕,在后面急喝:“别站在原地,快后退!”看向艾拉拉,艾拉拉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按下墙边的按钮,数道蓝色光线从天花板以及地板上划过。 图灵听到头顶传来机械扭动的声音,抬头,看到长方形的缝隙从头顶裂开,白色的光从里面闪过,似乎马上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下来。 马克西姆再次喊:“快后退,我们要启动隔离罩!” 图灵没搭话,她当然知道要后退,看向遗骨,只见余下黑泥迅速蔓延,很快就将所有骨骼腐蚀殆尽,电光石火间,图灵见肋骨处还没被完全污染,瞳孔一缩,眼疾手快从里面拔出一根,随后带着伊洛迪亚向后跌去。 隔离罩应声落下。 透明的隔离罩一瞬间将棺材完全笼罩在内,图灵看向前方,只见大量黑泥从棺材中涌了出来,黑浪般撞向隔离罩,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沸腾翻滚,夹杂着一种怪异的嘶吼,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空间。 马克西姆又抬手捶下一个按钮,第二层防护罩随之落下。这次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数道紫色闪光。 闪烁光芒之中,黑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像是迅速烘干的水泥那样,扭曲的残留物紧紧贴着隔离罩的表面,迅速拉扯成数张拥挤的尖叫人脸。 图灵心脏一滞,下意识抬手召出风盾,几乎是同一时刻,防护罩和凝固的黑泥爆炸开来,带着一种腐败的臭味以及刺耳的尖叫。图灵咬紧牙关,将风盾死死挡在众人之前,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风盾上炸开,带着冰雹撞击般的手感,连带着室内都挂起了一阵阴风,等到爆炸停下,图灵看向前方,只见密集的弹孔状裂痕在墙壁上炸开,以风盾所在的位置为边界,密密麻麻,犹似蜂巢。 块状的碎屑炸了一地,有些还镶嵌进了墙壁的孔洞里。 图灵胸口不断起伏,看着面前一片坑洼,后怕地放下手。 艾拉拉似乎被吓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看到面前的蜂窝状弹孔,才惊叫一声向后退去,被叶兰达伸手扶住之后,整个人依然抖得厉害。伊洛迪亚和图灵一起跌坐在原地,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看向图灵手中的骨头,发现那是胸腔左侧的肋骨。 伊洛迪亚的手指向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向内缩回,在掌心处紧攥成拳。 马克西姆按下微机,低声叫了几个人名,叫他们上来做异能检测以及装置维修,在得到回复后看向图灵:“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图灵紧紧握着那根肋骨,正在大口地喘着气。 她脑中是几个闪回的片段。 黑剑降临,异能者开始出现在希洲大陆之上。在第一例由异能者变异成为污染种的事故在城市中出现时,国王直接开启了猎巫运动,无差别抓捕并屠杀所有异能者,菲利亚极力反对。灰暗的房间中,她追着国王据理力争,却被重重的关门声挡在了门外。 菲利亚定在原地,慢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大门,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此后,阿莱塔发现,菲利亚开始频繁出入在宫廷之中,提着裙摆繁忙地在走廊和房间内进进出出,似乎在做些什么。基亚拉也是同样的状况,但她忙碌的时间要更少一点,也不太跟着菲利亚了,大部分时间里,她会留在阿莱塔的房间里,和她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 除此之外,菲利亚似乎还在频繁和某个人进行联系。 阿莱塔八岁那年的某天早上,阿莱塔正在房间里玩积木,忽然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一群人冲进来,野蛮地想要带走她。她被吓得大哭,最后是基亚拉出现将她抢回来。之后阿莱塔就一直住在基亚拉那里,但无法离开房间,也不可以和门口或者路过的侍者说话。 她听到他们在低声讨论,内容是“王后试图发动政变”。 等到阿莱塔得以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内容就变成了“菲利亚政变失败”以及“国王即将处死她。”视角转换,她被人抱到了高台之上,下方,锋利的铡刀从菲利亚的头顶掉落。刺耳的叫声贯穿脑海,分不清是欢呼声还是尖叫声。基亚拉变调的细微哽咽混杂其中,像是衣服上的细小毛球,阿莱塔颤抖着,不敢哭也不敢看那个装着母亲脑袋的草框,一双冰冷而僵硬的手从后面抱住她,死死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 有限的回忆至此结束。 图灵脑中一片乱麻。 虽然这段记忆里没有和尤利西斯相关的内容,也和棱镜教没有太多的关系,但图灵却发现了一个更加奇怪的点——在这段记忆中,基亚拉和阿莱塔的关系似乎是很好的。 她看到基亚拉在夜晚把阿莱塔抱在怀里,轻轻哼着哄睡的歌谣。她还看到阿莱塔将喜欢的糕点分给基亚拉,趴在她的腿边亲昵地要抱抱。 几乎是母女一般的关系。 图灵想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基亚拉会把阿莱塔当做牺牲品丢出去。 而且还有一点也很让图灵在意。 从尤利西斯的回忆来看,圣女应该是个饱受限制的位置才对,这一点图灵在宫殿内也感受到了,伊洛迪亚在走廊上行走的时候甚至要注意步伐之间的距离,根本无法随意行事,除非是在玛蒂尔达面前或者私人的房间内。 可基亚拉的状态明显要自由很多。 就连阿莱塔身上也存在很多疑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6节 按照现在流传最广的说法,阿莱塔背信弃义,叛国叛民,但图灵觉得,回忆里的阿莱塔根本没有展现出相关的特质。 从回忆来看,阿莱塔无疑是那种有共情能力、在乎他人感受的人。图灵属于那种比较相信“三岁看老”以及“原生家庭性格影响人一辈子”的人,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形成后,无论经历什么复杂的事情,这层底色应该也不会变。比如耶拉会对曾经试图欺负自己的人表达善意,再比如尤利西斯很小的时候就会利用言语控制别人。 就算阿莱塔后来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以至于她的性格变了,这层底层逻辑应该不会轻易动摇。 就像是大树的根部永远扎根于地下那样。 图灵觉得这其中有一些不对劲儿,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儿。马克西姆在上方又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图灵回过神来,简单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说了。马克西姆听完后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图灵说,指了指满地灰色碎屑,“这具遗骨和尤利西斯的记忆一样,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马克西姆:“还有别的吗?” 图灵思索了一下,拉过还在发愣的伊洛迪亚的手,握住肋骨,再次发动【视角回溯】,但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起身,图灵又尝试碰了碰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残渣,还是同样的效果。 将一块残渣捡起来,图灵用手掌将它来回翻腾了两下,刚想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把它吃下去试试,却忽然注意到这些残渣在滚过手心皮肤的时候会留下一片淡淡的灰色痕迹。 就像是黑色的碳痕。 看着这个痕迹,图灵倏而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旅馆的时候,那个被她和严启击杀的分身,在被烧灼过后似乎也产生了类似的东西。图灵双眼一亮,赶忙将残渣左右查看了两下,又将一些碎块拼接在一起,果然弄出来一节类似章鱼触手碎片的的东西。 马克西姆注意到图灵的动作,过来问:“怎么了?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我想是的。”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指向地上刚刚被她拼起来的碎渣,“圣塞西娅号上的邪神雕像应该是你负责追查的吧。” 见马克西姆点头,图灵说:“我之前碰到了一个黑衣人,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邪神雕像,我当时想……抓了他,但是他撞到墙上,变成了一滩黑泥,我用火烧剩下的黑泥,结果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就像刚才那样。” 马克西姆:“烧剩下的东西也和这些一样吗?” 图灵:“没错,一模一样。” “……”马克西姆眉头皱紧,表情罕见地变得严肃起来。 看着他这样,图灵心念一动,问:“你知道什么吗?” 马克西姆:“准确的是,这件事困扰我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图灵:“你知道邬邪为什么被我们通缉吗?” “邬邪?”图灵没想到马克西姆会突然提起邬邪,大脑卡壳一瞬,嘴里下意识蹦出来一句,“因为他总是贱嗖嗖的?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马克西姆:“……倒也不必把我们的心眼想得这么小。” 再度叹了一口气,马克西姆说:“他和我们的关系很复杂,异常调查局通缉他的原因也有很多。但其中有一条,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和你说明一下。” 图灵:“什么?” 马克西姆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邬邪在叛逃的时候,带走了异常调查局近乎一半的雷加鲁克卡牌。”马克西姆说。 “你说多少?一半?!”图灵直接原地跳了起来,“整整四十多张?!” “是的。”马克西姆说,“其中还有一张道具牌,名为,黑章鱼的触手。 “如果我没记错,这张【黑章鱼的触手】的作用效果,应该和你嘴里说的那个黑衣人的状态差不多。”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5 23:21:37~2023-12-09 21:3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厚芋泥就是天下第一76瓶;天空一声巨响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3章 时间站台。 邬邪闭着眼睛,仍由自己漂浮在虚无的空间内,表情像是睡着了。 胸前的阿努比斯项链轻响着向上浮起,镶嵌在眼睛处的红宝石磨蹭着银灰色的发丝,折出一段段水波般的浊光。 邬邪就这么静静地浮着,直到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类似镜子破碎的声响,他忽然身体一僵,随后猝然抬起眼皮,胸腔猛烈起伏起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金色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头顶, 和那枚悬浮的阿努比斯项链对上了目光。 “……”邬邪大口喘息着,等到胸腔渐渐平稳了,和项链对视片刻,伸手将它拿回。 “是你让我做噩梦的吗?”邬邪用拇指按着阿努比斯的耳朵。 项链当然不可能回应他。于是邬邪啧了一声,指腹贴着阿努比斯的耳朵以及红宝石眼睛划了一圈,将它重新塞回了衣服里。 “都多久没梦到这个了,真是……”邬邪抓着银灰色的头发,嘴里止不住地嘟囔。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不会去主动回忆以前生活的日子。虽然偶尔会去神宫穗子的猫咖玩一玩,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会选择待在时间站台里,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或者找个打火机点着在手里抛来又抛去。 在这个时间被按下暂停键的地方,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也包括闭上眼睛睡觉。 但此刻—— 看着手,邬邪脑海中忍不住闪过刚刚梦到的画面。 他想起当时他还在异常调查局,那个大腹便便的上司欺负他。他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那个抢夺他功劳的家伙还在得意地跟他炫耀。他刚刚踹翻了上司的桌子,看着面前人得意的嘴脸,想着再踹倒一个也没事,却被另一个同事不动声色的拦下。 事后问及,同事没说什么,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敲了一下手肘里夹着的文件盒,转身离去。 邬邪本来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第二天打算去办公室把能薅的东西全部薅走就离职,结果却看到检查人员把自己的队长带走了。 一个月后,那个欺负他的上司也被带走了。 而那个同事在后来的数年中成功晋升北区总负责人,成为了能够真正触碰到异常调查局核心的所在。 再后来…… 邬邪拧紧了眉毛。 伸出手在眼前晃了两下,邬邪将眼睛别向一旁,手腕随便扬了两下。黑色通道如万花筒般从空间里折出,邬邪朝里面看,发现被自己随手丢在桌子上的微机正在嗡嗡震动。 蓝色的悬浮光屏从上面弹出来,是来电显示,名字那一栏写着【有意思的家伙】。 邬邪看着那个备注,身体一转,从通道里窜了出去。 * 图灵按着微机,听着电话那头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着。 直到电话响到第十一声的时候,那边才传来一声提示音,一个不着调的声音随即从那边响起: “哟,稀客啊,找我什么事?” 图灵一听到他这个语气就想打人,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天大的事。” “诶等等,你先别说,让我先来猜猜。”邬邪那边传来锐物划过空气的声音,像是翻转的蝴|蝶|刀,“你在异常调查局吗?” 图灵心头咯噔一声,正揣摩着胡说八道把这件事掩过去,听到邬邪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别紧张,我又没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 “不瞒你说,我其实闲着没事就会往他们那打个电话挑衅一下。” “……” “来,把免提打开,我和他们打个招呼。” 图灵不想和他废话了,直接了当地问:“你当年离开异常调查局是不是带走了很多雷加鲁克卡牌?” 邬邪:“是又怎样?看来你们现在关系不错,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图灵不理他,直截了当道:“我要知道【黑章鱼的触手】这张卡牌的下落。” 电话那头顿了三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邬邪说。 图灵:“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邬邪:“啧,没耐心的家伙。” 蝴|蝶|刀继续在空气中甩动,邬邪重新用不着调的声音开口:“虽然人生还是要刺激一点才有意思,但我劝你,别随便乱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回家吧,我看铁原就挺适合你待的。” 图灵:“我家不在铁原。” 邬邪:“……” 刀锋甩动的声音猝然停下。 邬邪:“你这是什么话,你家不在铁原?那你是哪的人?” 图灵:“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邬邪:“……” 图灵继续:“好了,别说这个了。你快点,我这儿着急呢,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 “【黑章鱼的触手】,序号为d111 。”邬邪忽然说,“外形就和它的名字差不多,只是长着吸盘的地方长了一堆眼睛,还会自然眨动,容易患密集恐惧症。使用方法是把它放到嘴里,将这个东西完整地吞下,等到触手顺着食道滑下去,使用者就可以通过切除身体一部分的方式投放分身,同时具备身□□化以及黏液分泌功能,可以通过向前方甩出黏液对目标进行污染,让其产生异常波动,从而陷入混乱状态中。”图灵:“这些我刚刚了解到了,你说点有用的。” 邬邪:“……那你不早说。” 嘟囔数声,邬邪瘪着嘴说:“不过先说好啊,虽然我带走了很多卡牌,但现在我手头除了我自己的卡就只剩下一张道具卡了。其他的早就丢了,别指望我会帮你找。至于【黑章鱼的触手】嘛……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东西应该是被一个纳克斯教皇国人拿走了,叫塞尔多。阿尔凯斯,他的教名叫什么我不清楚,你自己打听去……啧,最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了,信教一般都犟得要死。而且这人是和尤利西斯是一伙的,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可以,这些就差不多够了。”图灵点点头,刚想挂掉电话,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追问,“等等,你说尤利西斯?你知道他们是一伙的,那你是不是知道世界教……” 一个“会”字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邬邪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 到底没耐心的是谁啊? ! 不管怎样,邬邪给的信息还是有用的,图灵把名字给马克西姆说了一遍。马克西姆看向艾拉拉,后者立刻抬起脑袋,立直身体鞠了个躬然后小跑了出去。 图灵目送艾拉拉离开,点开光屏,看向最新的时讯消息。 针对刚刚广场上的事件,教廷已经发布了相关公告,大致内容就是这些人违背了游行相关的法案,严重影响了城市治安,教廷决定将这些人拘留七天以示惩戒。 图灵的目光在那些单词上依次扫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自己的系统任务。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7节 帮助工人脱离困境。 虽然对于钱的问题,她还是一头雾水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但略施小计把他们从牢里救出来图灵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黑章鱼的触手】…… 图灵想起刚刚自己感应那个黑衣人,不,现在应该叫他塞尔多,她还记得自己感应塞尔多位置时的异状,想来应该是他下放了很多分身在这个城市里,所以她才会迟迟无法感知到他的具体位置。 得想个办法将这些分身聚集在一起才行。 还有那个在广场上挑拨双方的人。 图灵暂时猜不到他是谁,但毋庸置疑,这个人一定属于教廷,且在教廷内地位不低。如果她是卡德维尔,现在这个状况,她一定会把这个人派往当地教廷,帮忙镇压群众以及处理余下琐事。 最关键的是,塞尔多和尤利西斯以及世界教会有联系。 说不准塞尔多会和这个人有私下的联系。 显然,如果想要进一步推进任务,教廷就是她的下一站。大致弄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图灵心里有了底,看向伊洛迪亚,发现对方黑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的手掌,目光下移,这才惊觉阿莱塔的肋骨还被自己握在手中,连忙改用双手将它拿住,对伊洛迪亚说:“我们先找个盒子将它放起来吧。” 马克西姆也注意到了这点,事实上,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阿莱塔的遗骨,闻言开口:“你们去我的办公室吧,我刚刚叫同事找了几个合适的盒子放在那里,你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 伊洛迪亚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抬起眼睛,对图灵和马克西姆点点头,就要跟她离开,却被一直沉默的叶兰达叫住。 “你不想说什么吗?”叶兰达用她那双老鹰一般的眼睛看着她。 伊洛迪亚:“我该说什么?” 叶兰达的目光愈发锐利:“你刚刚看到的可是你的母亲,不是么?” 果然,叶兰达已经猜出伊洛迪亚和阿莱塔的关系了。图灵听出叶兰达语气不善,心脏一提,打了个哈哈就想把这个话题跳过去。伊洛迪亚却停了下来,回答:“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种态度。”叶兰达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早已被王室和棱镜教洗脑荼毒,认为阿莱塔罪该万死,根本不想多谈论她一句?” 伊洛迪亚看向她,胸膛随之猛地起伏,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是冷静的:“不。我想你误会了。” 叶兰达:“有什么误会?” 见伊洛迪亚不语,叶兰达又说:“你对阿莱塔的了解全部来自道听途说,虽然你们是母女,拥有着全世界最紧密的血脉链接,但实际上,你们才是一对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不是么?” 伊洛迪亚还是没说话,图灵却听不下去了,微怒:“您这番话也太刻薄了吧!” 叶兰达:“如果说出事实就算刻薄,那我情愿当一个刻薄的人。” 图灵心头怒火更甚,上前一步就要和叶兰达讲道理,却被伊洛迪亚拉住手腕拦下。 叶兰达见状,冷呵道:“怎么,你想来当和事佬吗?” “不。”伊洛迪亚看着叶兰达说,“我只是想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此话一出,叶兰达锋利的眼神中出现一瞬的怔愣。图灵则转过头来,朝她喂了一声。伊洛迪亚向图灵摇摇头,将她拉到身后,随后自己走上前去。 “是,我承认,我从未了解过她,我对她的了解也全部来自于道听途说。”伊洛迪亚说,“如您所说,我们是一对亲密的陌生人,我根本不了解她。” 叶兰达:“所以呢,这就是你对你母亲的看法吗?” “不,我依旧没有任何看法。”伊洛迪亚说,“但我没有看法,是因为我对我母亲的了解从未开始,哪怕我看到了她的一部分记忆,我也并没有完全认识她。对于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该怎么谈自己的看法呢?” 看着伊洛迪亚冷静的黑色眼睛,叶兰达的瞳孔微微缩小,似乎是对她刚刚说出来的话感到惊讶,但她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说到底,我刚刚并没有说错,不是么?” “是,的确,您确实没有说错。”伊洛迪亚说,“但我觉得,您刚刚的那番话,需要加上‘过去’两字。” 叶兰达:“怎么,你觉得你现在了解她了?” “不,我说了,我依然不了解她。”伊洛迪亚垂下眼睛,看向图灵手中的肋骨,“但至少现在,我有了一把钥匙。 “一把让我能真正了解她的钥匙。” ----------------------- 作者有话说:终于应对完所有检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癫地跑来跑去) 第224章 天街上。 尤苏尔看着光屏上新闻简讯的内容,眉头紧缩。 自从游行暴动以及停电事件发生,各个软件都变成了一团乱粥,各类言语层出不穷,尤苏尔简单划看了两下, 感觉所有人不是在互相辱骂就是在互相辱骂的路上, 能叫停或者从中获取信息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现在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路人或者车辆经过,也基本都是行色匆匆, 暂时不用担心大型冲突在现实中爆发的可能性。 幽暗灯光点映在街道上,像是死夜里的鬼火。 尤苏尔抬手关闭光屏,心中阴霾更甚。 暴风雨前的夜最静。 正思索时, 哈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个,我小小地问一下, 咱们还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多久?” 尤苏尔看向哈维,见对方用手掌捂着自己的帽子,皱眉:“再坚持一会儿吧,而且你又不用动。” “是不用动啦……”哈维抬头,看向上方的严启, “但坦白地来讲,现在我们的体位还是让我产生了一定的困扰。” 空气短暂一默。 为了加快行动速度以及减少潜在的危险性,尤苏尔最终选择让严启这个又机械身体的人带着他们低速飞行——白矜给严启改装的零件也包括腿部和背部,现在严启能在一定距离内做简单的飞行。但严启没有安全带以及座椅之类的东西,如果想要同时把两个人同时带走,只能采用最原始朴素的方法。 把两个活人夹在腋下抱走。 尤苏尔抬头看了一眼严启,又看了一眼苦兮兮的哈维,严厉道:“严启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先抱怨起来了。” 严启扫了尤苏尔一眼:“不用拿我比较,我不会累。” 尤苏尔:“闭嘴。” 严启没什么反应,但没有继续接话,转而继续向前飞行。哈维又硬着头皮在严启的手臂上挂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举起手说:“那个,我,我们休息一下可以吗,就一下。” 说这话时,哈维停顿了好几下,声音艰难地提着,像是憋着一口气。尤苏尔发觉不对,向他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哈维一张脸都憋红了,嘴唇隐隐泛着紫色,连忙问:“你怎么了?” 哈维咳嗽着说:“等会儿,再解释,先停下。” 见状,尤苏尔赶紧让严启停下。严启低下头,目光再天街上扫视一圈,很快带着降落到一处小巷中,弯下身将人放下的瞬间,哈维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 尤苏尔瞳孔瞬间缩小,一手拦住哈维头顶向前滚动的帽子,另一手想要帮助他先做起来,却看到哈维艰难地朝自己挥了挥手。躺在地上,哈维大口喘息着,胸腔以及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机器损坏的声音,呼吸声大得吓人,直到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支喷雾扣在口鼻处,闭着眼睛呼吸了好一阵儿,身体才慢慢从战栗不已的状态中抽出来,重新恢复了一点力气,支着地面靠在墙上。 发觉哈维的呼吸声依然十分粗重,尤苏尔像是豁然想到了什么,摘下自己手上的微机指环,将它套在了哈维手上,喊:“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的合成电子音响起:“我在,请吩咐。” 尤苏尔:“检测他的身体状况。” 亚历克斯:“好的。” 哈维:“不用了。” 尤苏尔看向他,只见哈维靠在墙上慢慢喘气,胸口不断起伏:“我很清楚我的身体情况。” 说完,哈维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目光慢慢挪向地面:“是银肺病。” 发觉周围忽然陷入了沉默,哈维又笑着和他们解释:“别担心,银肺病是不会传染的,只是发作的时候我本人有那么一点难挨而已,别害……” “谁问你这个了。”尤苏尔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想问你得这个病多久了。” “六年。”哈维答。 见尤苏尔目光闪动了一下,哈维对她说:“别在意,我得的只是最轻的那种银肺病,平时对生活没什么影响的,就是去哪都得带着上这个小玩意,不然容易出事。” 说着他向尤苏尔晃了一下手里的喷雾。 尤苏尔抿紧嘴唇,好半天,问:“我知道,我来这儿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也算了解。可是六年前,你不应该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吗,你怎么会接触到软银的,又怎么会……” 哈维:“这就说来话长了。” 尤苏尔:“那你长话短说。” “我尽力。”哈维说,“简单的来说,就是我碰上了软银爆炸。当时我去船厂找人,被爆炸产生的银雾波及到了,之后就这样了。” 尤苏尔皱眉:“软银爆炸?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消息被压下来了呀,朋友。”哈维淡声说着,看向怀里的闪光灯相机,即便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把它丢掉,“那场爆炸波及到的人还挺多的,我的一个朋友也被波及进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现场很惨的,比绝大多数人们想象的还要惨。” 见哈维的手指开始慢慢抚摸怀里的相机,尤苏尔表情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一点点地黯淡下来,像是一块慢慢沉入水底的小石头。 她看着哈维,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停在他身边,像是打算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他缓过来。 就在这时,那枚刚刚被套到哈维手指上的微机忽然亮了一下。严启注意到这个移动,转过脑袋向微机看去,不等尤苏尔和哈维反应,开口道:“是老板。” 尤苏尔回过神来,赶忙点开讯息,发现是来电通话,按下接听,图灵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尤苏尔定了定,连忙先将她那边的情况和图灵说了。图灵坐在悬浮飞车上,一边不时用目光扫过开车的马克西姆,一边握着安全带听尤苏尔汇报,在听到对方准备炸门的时候嚯了一声,笑道:“好家伙,你这是深得我真传啊。” 尤苏尔:“好了别贫嘴了,我们现在要出去,得先找个微型飞艇或者是有攻击性能的悬浮飞车。” 图灵:“飞艇或者飞车?” “是的,总不能把所有赌注全部压在严启身上吧。”尤苏尔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扶了一下,“险中求稳才是正解。” 图灵:“这话我同意,所以你们现在打算去哪搞交通工具?” 尤苏尔:“我打算简单直接一点,抢一个,反正都打算炸门了,也不差一个抢车了。” 图灵:“很有觉悟!去哪抢?” 尤苏尔:“教廷。” 图灵:“不行,这个太危险了,容易出事,你们换个地方。” 尤苏尔:“换哪?” 图灵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最后看向马克西姆。 “你们有停放飞艇或者悬浮飞车的地方吗?”图灵问。 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无奈地扫了她一眼,数秒后说了一个地点。图灵立马把地点转告给尤苏尔:“去这儿抢,记得让严启收着点,别打伤人了。” 尤苏尔立刻会意,说了句收到,随即挂断电话。 马克西姆看向车内后视镜,看到图灵悠然自得的表情,叹气:“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比较信任我,所以才会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的吗?” “算是。”图灵说着,探身趴到前面的椅背上,“帮个忙呗局长,也跟你们那边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别对尤苏尔他们下手太重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8节 马克西姆:“放心,我会让艾拉拉去通知他们的。” “多谢啦。”图灵笑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点开微机,继续看光屏上的讯息。 上面是塞尔多。阿尔凯斯的基本信息。 资料显示,塞尔多是奥纳沃特人,其父母都是船厂工人。塞尔多在读完大学后,最终选择了回到奥纳沃特,并在父母的庇护以及职工福利政策下进入了船厂工作,且晋升速度飞快,显然收到了上级的赏识。 直到一次事故,塞尔多的父母在车间丧生。塞尔多也随之消失在了奥纳沃特,奥纳沃特的警方以及异常调查局多次搜寻未果,最终把她放在了失踪人员的名单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图灵比较意外。 看向资料左上方附带的一寸照片,图灵瞳孔微缩。 这张照片属于那种很官方的证件照,白色的背景,照片中的人也穿着正装的服饰。但无论是从扎在脑后的长发、圆润的眼睛、涂在嘴上的淡红唇釉还是身材的走向来看,这都无疑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联想到之前在走廊时黑衣人被严重烧毁的皮肤以及严启发动攻击时从那个人喉咙里传出的粗重沙哑的声音,图灵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不过考虑到当务之急是将这个人从城市里揪出来,图灵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三秒后,最后选择了关闭光屏,转而看向马克西姆。 “局长,问个事。”图灵说,“你的车除了车前灯外,还有其他可以用来照明地东西吗?” “当然。”马克西姆说,“车底座就有照明系统,不过主要是用来在停车的时候警示路人的。” 图灵:“太好了,麻烦将这些灯光都开到最大。” 马克西姆:“你要做什么?” 图灵:“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好吧好吧。”马克西姆应着,手指在中央控制屏上点了几下,按照图灵所说,将照明系统的灯光开到了最大,“不过记得不要乱搞破坏啊。” “当然。”图灵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将微机又摆弄了一会儿,片刻又想起什么,低头做思忖状,几分钟后,看向旁边的伊洛迪亚。 这次去教廷,伊洛迪亚和叶兰达自然也是跟来了。只不过叶兰达坐在前排,伊洛迪亚则抱着一个黑盒子坐在图灵身边,黑盒子里面是阿莱塔的遗骨。菲奥娜则被伊洛迪亚喊去找老诺顿了,伊甸大道封闭的消息她也看到了,为了老诺顿的安全,她们一致同意将菲奥娜派出去。 此时,伊洛迪亚依旧在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目光静静的,像是想通过盒子看到阿莱塔这个人,直到图灵清咳一声,这才注意到图灵的视线,抬头,问:“有事情要说吗?” 图灵:“当然有,不然我为什么要看你?” 伊洛迪亚:“你还是这样爱开玩笑。”坐直了些,又开口,“说吧,什么事情,我会仔细听着。” 图灵看着伊洛迪亚黑色的眼睛。 眼睫扇动,图灵轻吐出一口浊气,对着伊洛迪亚开口。 “我想和你谈谈,风暴眼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最近看了一个教师评价系统的梗图,好玩的同时感到非常心痒,于是决定给废土众人也做一个(或许这会是一个系列) 假如图灵当大学老师会收到什么评价: ***:好美的脸,好损的嘴。 ***:骂调休的词比我多。 ***:昨天在王者五连跪,发朋友圈吐槽,得到图老师评论:宝宝,你是一只小菜鸡。 *** :点名恶魔。会突然把所有人的手机收上去在手机群里发布签到任务,然后坐在讲台上邪笑着抓捕翘课的同学。 ***:思路旋转跳跃不停歇,捡支笔的功夫课堂内容从c语言变成二战史了。 ***:捞人的姿势极其牛逼,只要你在卷子上写东西了就能过。 *** :靠谱的神,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她,图老师会一边看乐子一边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建议图老师发动起义取代教务处) ***:亲眼看到了图老师抓捕外卖小偷并勒令对方赔偿学生损失的全过程***:在没带办公室钥匙的时候会选择用翻窗撬门的方式进入(而且动作还特熟练) ***:有概率在教室后门捕捉到隔壁喻老师 第225章 “……”伊洛迪亚默了一下,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并未答话。 反倒是马克西姆沉吟着开口:“你还记得我在这里吗?” 车辆的发动机发出蜂鸣般的震动声,图灵靠在座椅上,目光朝前看去, 发觉不止是马克西姆, 叶兰达也正观察自己。 图灵:“当然记得, 不过叶兰达婆婆,我这边可能得麻烦您暂时耳聋一下。” 叶兰达:“什么叫暂时耳聋……喂,你在干什么?!” 不等叶兰达说完,图灵就眼疾手快地将叶兰达耳内的助听器摘下来了,手动给叶兰达开启了静音模式。叶兰达被图灵气得头发倒竖,挥舞着手中的手杖就要打她,却被降下的隔离罩以及防护栏挡住了动作。 马克西姆看着愤怒拍打防护栏的叶兰达,将手从中央控制屏上放下来,看向图灵:“……说话归说话,不要欺负老人家。” 图灵:“好的, 下次我会的。那我们来继续谈谈刚才的事?” 说到这儿,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图灵也不尴尬,继续推销自己:“我们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组织,就连在圣塞西娅号上举办的拍卖会我们都是提前做好了报备的,不要紧张,来,我们详细谈谈。” 马克西姆点头:“确实,但你们完成这件事的过程,也是相当令人意外就是了。” 图灵:“但我们的实力足够强悍,不是吗?圣塞西娅号上的那件事,我不敢说没了我这个任务就进行不下去,但有我在,你们的任务进度以及抓捕效率得到了显著提升,不是吗?” 见马克西姆沉默,图灵又说:“别跟我说圣塞西娅号这件事就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异常调查局在这次事件中是否获利,获利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从这个层面来看,我认为我没必要怕你们,不是吗?” 说完看向伊洛迪亚:“至于你,圣女阁下,相信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你对我们的实力以及做事的手段都有了初步的了解,比起之前说好的浅层次的合作,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进行更深一步的合作,你说呢?” 伊洛迪亚终于开口:“你们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图灵:“收集雷加鲁克卡牌。” “那你应该知道,在希洲大陆,不论是王室还是棱镜教都没有收集卡牌的习惯。”伊洛迪亚说,“他们把这些东西视为异端,甚至一度在这片大陆上宣传,说魔鬼的力量栖息在卡牌之内,警告所有人远离它们。” “这我知道。”图灵说,“所以我找你另有所图。” 见伊洛迪亚疑虑地看向自己,图灵说:“我需要扩大风暴眼的知名度。” 虽然铁原拉亚的人脉资源已经被图灵开发得差不多了,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她想要掌握更多和卡牌相关的情报,需要把自己的爪牙伸向更为辽远的外界。 之前她选择暗中观察,是因为她不了解这个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不可能永远被动着待在原地不动。 圣塞西娅号的主动出击为她带来了空间系的异能以及相当多的信息情报。 追杀尤利西斯让她得以在大仇得报的同时,看清自己敌人的轮廓并和异常调查局初步和解。 损失有,但利益更大。 伊洛迪亚:“你的话让我想到了希洲大陆的一句谚语——‘你永远无法阻止蜜獾去摘吃蜂巢,除非它从未嗅尝到蜂蜜的滋味’。” 图灵哈哈笑:“可这只蜜獾不仅能自己循着味道去摘蜂巢,还可以把蜂巢分享给同伴呢。” 笑罢,图灵低下眼睛,目光落在伊洛迪亚怀里的盒子上:“我想你心中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对吗?” 伊洛迪亚的目光随之垂落,看向同样的地方。图灵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她的目光跳动了一下,就像一尾黑色的鱼在深水里轻轻甩了一下尾巴。 然后图灵看到她抬起头来。 “好吧,我想我们是互相需要的关系。”伊洛迪亚向图灵伸出手,“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英雄所见略同!”图灵握住了伊洛迪亚伸出的手,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随后她看向前方的马克西姆,问:“您又是怎么想的呢,负责人先生?” 马克西姆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她。 图灵:“相较于这位圣女阁下,我想我们应该拥有更多共同的话题,不是吗?你们在调查雷加鲁克卡牌,我也是。而且基于我本人的特性,很多异常调查局不方便插手的事情,我可以插手,你们不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而我唯一的要求只是看看那些卡牌而已,如果我们能加深彼此的合作,我们双方都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不是吗?” 马克西姆的目光依然没有波动,甚至多出了几分审视。 良久,他温和地问:“你考虑到你这一行动所带来的影响是什么了吗?” 图灵:“你是指对我们几人的影响还是对其他人的影响。” 马克西姆:“你在前者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是吗?” 听出马克西姆的言外之意,图灵看向头顶漆黑犹如狰狞巨兽的天花板,三秒后笑着回答:“后者我也会做得很好的。” “但你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在相关方面的行动。”马克西姆说。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图灵说。 马克西姆:“以后是什么时候?” 图灵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现在。”图灵吐出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车辆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强烈的撞击感从车底传来。旁边的伊洛迪亚按住车门以及天花板,绷着身体问:“什么情况,是撞到什么了吗?” 马克西姆看着弹出红色警告符号的控制屏,身体瞬间坐直:“是异常攻击!来自斜后方。坐稳!” 说话间,车内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动,这次撞击点来向后方。几人回头去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点,看上去是一个正在飞速向这里靠近的人,锐长犹如刀剑的金属光闪烁在那个人身后,看上去像是一对金属翅膀。 伊洛迪亚睁大眼睛:“飞行型外骨骼机甲?!” 图灵听到这个名词,立刻朝对方的的装备多看了几眼,发现除了金属翅膀之外,这个人的腰间还装备着类似喷气的装置,两束火焰从脚底的位置喷出,看上去像是两把烧红的匕首。 各国科技发展水平不同,其外骨骼机甲的功能自然也存在很大差别,很显然,这里的外骨骼机甲不再依靠机械手爪以及缆绳进行飞跃。 不过从伊洛迪亚的语气来看,这东西也没那么常见就是了。 马克西姆再度说了一声坐稳,目光向两边简单扫了两下,随后就要踩下油门加速离开,却忽然被图灵按住肩膀:“等等。” 见马克西姆朝自己看来,图灵镇定地说:“别慌,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马克西姆:“你怎么知……”话没说完,猝然想起了不久前,图灵让他把照明系统开到最大的事情。 马克西姆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什么:“你是故意的?故意让那个人注意到这辆车,然后把它引过来?” “是的。”图灵坦然承认,回头,看着对方黑色斗篷以及露出的布满烧伤的红色手臂,说,“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我们刚刚在讨论的塞尔多。” 马克西姆看着图灵,眉头下意识紧皱,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他注意到图灵咔哒一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问:“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图灵握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以及脖子上的关节,“很显然,我们需要把她活捉过来啊。” 一句话还未说完,剧烈的光亮忽然从背后刺来,像是一枚强光弹,带着刺耳的鸣声。马克西姆操纵车辆躲过这一击,图灵看到白色的光球从头顶的天窗飞速划过,随后在他们前方数百米的位置轰然爆开。空气震动,数以万计的白色的轰炸|弹碎片在一片黑色中如烟花般散开,车辆飞速从中穿行而过,图灵向车窗外看去,目之所及,飞光溅落,犹如白雨。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39节 滚烫的热浪中,图灵继续镇定开口:“塞尔多和世界教会有联系,抓到她我们就说不准能抓到卡德维尔安插在奥纳沃特的人,只要证明卡德维尔的人和引发工人暴动有关系,你们就可以按照这条线索,直接去恩伦尔哥抓人了吧。工人的暴动也说不准会因此停下,他们的矛头将会重新对准教廷,而不是互相指责以及被关进监狱。” 马克西姆听着图灵的话,眉头似乎比刚才皱的更深了一点,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愈发接近车辆的塞尔多,目光在周围的建筑上扫了一圈,确定这里不是居民区或者人群聚集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看我的就好了。”图灵咧嘴一笑,扯了一下衣服下的外骨骼机甲,随即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 强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图灵用手臂挡了一下,棕色长发在脑后猎猎飘起,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单手拉着车顶扶手,身体一立,直接将整个身子探了出去。 “对了,还有这个。”图灵又忽然想起什么,弯下身体,将手中的东西抛给伊洛迪亚,“帮我把这个还给婆婆,顺便和她说一声,下一次我会注意不欺负老人的。” 叶兰达还在情绪激动地敲打栏杆,显然没有听到图灵正在说什么。 图灵侧眸,歪着头向她笑了一下,随即看向后方逐渐逼近车辆的塞尔多,眼中戏谑神情逐渐收敛。 下一刻,她直接松开了抓着车顶的手。 身体向下倾斜,图灵像一只飞鸟那般从空中掉落。塞尔多没预料到图灵会突然跳车,一直全速前进的身体瞬间停在半空,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飞刀的东西握在身前,警惕地注视这图灵的动作,显然是在防备图灵在玩什么花样。 然而图灵没有看她。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头顶无垠的黑色。外套在身后不断鼓动,发出剧烈的鼓动声。 而后她向上方张开手,黑色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从嘴边吐出两个字。 “风来。” ----------------------- 作者有话说:(大学教师评价系统系列持续更新ing) 假如喻嵇尧当大学老师会收到什么样的评价? ***:好像和所有人都很熟,但好像又和所有人都不熟*** :凭什么女娲给他捏得那么好看给我就这么草率,天杀的我要报警***:好长的腿!好优美的腰身!求你了走两步给我们看看好吗,你的椅子是救过你的命吗? ? *** :我拿着59分的成绩哭着问他能不能捞捞我,他略一停顿开始晃着那张漂亮的脸用温柔的声音和我说话鼓励我好好学习,然后……然后我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喻老师来自迪士尼的证据:他会和植物说话*** :一直以为老师属于文弱安静的类型,直到图老师抓外卖小偷那次,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冒出来了,还给了小偷一鞭子(所以老师为什么随身带鞭子?) *** :只要请假就会批的老师,不论理由多么离谱,还会告诉你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 ***:看起来很好调戏,但不建议线下尝试,真人莫名有距离感***:如果你感觉你考砸了要挂科了,去隔壁找图老师一哭二闹三上吊,是的,你没看错,找图老师感谢在2023-12-13 23:59:03~2023-12-17 22:3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萝卜头拌葱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萝卜头拌葱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6章 战艇城市外。 “什么?!”老诺顿刚听完菲奥娜的叙述就原地跳了起来, “我闺女被困在里面了?!” “不是被困住了,只是暂时无法出去。”菲奥娜把药水瓶子塞进腰间,“您别急,在家里好好坐一会儿就可以了, 我这一趟就是专门为了带您回去的。” “不行!”老诺顿急得团团转,扭着身体就要离开巷道重新回到街道上, “会出事的!我要去找我们家小熊。” “梅林的胡子啊。”菲奥娜拉着老诺顿的胳膊,打着转把他拉回原位,“您就安心待在外面吧,伊洛迪亚她有能力应对这一切,而且她身份特殊,您相信我,她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老诺顿停下动作,大口喘息地着她。 发现老诺顿的胸口正在不断起伏, 菲奥娜见对方的眼睛朝自己盯来, 手心不知为何忽然渗出冷汗, 下意识想要逃避对方的目光。 但伊洛迪亚的命令犹在耳畔, 菲奥娜做了一个深呼吸, 再次直截了当地对老诺顿开口:“先生, 我知道您的顾虑, 但您必须离开这里,您安全了, 伊洛迪亚才能放心,不是吗。& 老诺顿没有说话。 他依然注视着菲奥娜,因为苍老而显得有些混浊的眼珠因为喘息而微微抖动,让菲奥娜一瞬间想到了尼埃海域。 许久,老诺顿用一种固执和抵触的语气回答:“我安全了, 她就一定会不出现问题吗?” “当然。”菲奥娜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 老诺顿依旧死死地盯着伊洛迪亚,片刻,忽然有些讥诮地笑了一声,将菲奥娜的手从胳膊上拽下来,表情几乎可以用凶恶来形容:“可你的表情在和我说不!” 菲奥娜依旧挡在老诺顿前面:“别再纠结这个了,我劝您尽快和我回去,您不会想领教巫师的魔药的。” “巫师?”老诺顿的表情变得更凶狠了,“好啊,那在将我送走前,你要不要先给我讲讲你那奇妙的巫师家族?” 见菲奥娜的呼吸猛然一滞,老诺顿又咄咄逼人道:“需要我提醒你吗,当年猎巫运动也是这样。城镇突然封锁了所有的交通路线,拿着枪的人布满了整条大街。所有被指控拥有异能的人全部被拖出来绞死在了广场上,这其中甚至不乏反叛的异能者的帮忙!你的父母家族就是这么覆灭的,不是吗?!” 空气冻结。 许久,菲奥娜才动了一下。 “是,当然。”菲奥娜咬紧牙齿,滚动着喉管,像是在硬生生吞下一颗仙人球,“也正是如此,我才要将您带走。” 听到老诺顿的呼吸声骤然粗重数分,菲奥娜踏着步子上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恩切利塔家族的王后在艾米雷斯家族接近灭亡之时伸出援手,作为回报,艾米雷斯家族将永远守护流有王后菲利亚血脉的人,直至永恒。请您不要再和我强调这件事了,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带走您!” 老诺顿看着菲奥娜,眼中仍是怒火汹涌,可这汹涌之中似乎还游着一丝挣扎和无错。菲奥娜看着他的瞳孔,感觉自己像是一张即将烧尽的纸。烈焰汹涌,而燃材将尽。 许久,菲奥娜看到老诺顿的肩膀松弛下来。 “好,我和你走。”老诺顿忽然松了口,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不做抵抗,“我们要去哪?” 闻言,菲奥娜有些狐疑地向老诺顿看去,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被自己说服了。但前方的嘈杂声愈发大了,菲奥娜不敢在此地多留,对老诺顿说:“先回您家,可以吗?” “可以。”老诺顿点头,“我们回去吧。” “您真的愿意和我回去?”菲奥娜再次确认了一遍,仍然不敢相信老诺顿就这么同意了。老诺顿摆摆手,不耐烦道:“回去回去,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 “说到底,我不愿意的原因,和你非要前来这里的原因,是同一个,不是吗?” * 天街上。 飓风涌起的刹那,图灵瞬间被高高抛起,在风的拥护下成功立在了半空。她看着前方的赛尔多,没有立刻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先一挥手臂,又召来了一段强风挡在身后。开车的马克西姆不明所以,还未还口,就被剧烈强风撞到了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想要回头,却被无形的风墙阻挡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进。 伊洛迪亚抓着车内扶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图灵:“她这是……想要让我们脱离战场?” “应该。”马克西姆点头,忽略了背景音里叶兰达的咒骂,“但她也太托大了,【黑章鱼的触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 “要不我们先去解决其他分身?”伊洛迪亚思忖过后看向马克西姆,“没准这样能帮到她。” 马克西姆摇头:“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把那些分身找出来,就算能找出来,这个过程所要消耗的时间也是我们难以承受的。我想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等,万一出事也好帮她。” 伊洛迪亚看看在飓风冲击下不断摇晃的车窗,又看看风墙那边的图灵,还想说什么,中央控制屏忽然闪过一丝波动。随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下午好,各位。” 这个电子合成的声音极为陌生,几人被吓了一跳,向前看去,看到一个白发女孩的二维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控制屏上。渐变成蓝的白色方块从发梢末端落下“你们好,我是亚历克斯。”亚历克斯说,“按照斯旺小姐吩咐,我将暂时接管这辆车的控制权,请不要惊慌,我会保障各位的安全。” 马克西姆脸色一变,立刻开始试图控制车辆。但方向盘和油门被全部锁死,想要切换成手动模式,按钮却没有任何反应。 注视着亚历克斯,马克西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捏紧。 另一边,图灵注视着面前的赛尔多,琥珀色的眼睛里微光闪烁。 看到风墙将赛尔多的身后以及其他几条逃生通道锁死,图灵肩膀微微放松。赛尔多已经按照她的意愿出现,那么它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她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不出图灵所料,赛尔多几乎是在看到图灵下车的一瞬间就加速朝她攻杀了过来,大量橘色烈焰从飞行外骨骼机甲喷射而出,被强风撕扯开来,变成数条旋转的火蛇。 图灵从腰间甩出粉碎者,迎面杀去。 火和风都是龙的盛宴。 图灵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次自己利用龙化和尤利西斯对打的场景。但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涅槃】的使用期限,很快放弃了相关打算,转而甩开粉碎者,化棍为镰,直接向赛尔多斩去。塞尔多用肘部的外骨骼机甲抵挡,飞光闪烁,铛铛数声过后,塞尔多胳膊上的衣物如飞絮般翻开,下方机甲在火焰的映照下有一种黑润的质感,浅色划痕层层叠叠,犹如飞针。 塞尔多弹动手指,外骨骼机甲向外扩张一瞬,数道寒光一闪,锋亮匕首随之杀出,拖曳着细长的机械手臂,向图灵身上的各处要害刺去。然而图灵的攻击比她想象中的要密集得多 ,刀声铮铮,刃光如雨,一番交打过后,竟无一把飞刀能成功集中图灵,反而是塞尔多背铛铛砍了数十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从空隙处飞斩而来的风刃。 又被一刀砍中了腰间,塞尔多的重心猛地歪了一下。她含怒看向图灵,嘴唇翕动,似乎是想骂些什么,但图灵没给她这个机会,两枚电极带着勾刺向上弹出,似乎是想要直接刺穿她的下巴。塞尔多甩动手腕,用锋利的腕刀勾断电极的铜线,一直抵着镰刃的腰间却倏而一轻,抬头,只见图灵一个旋身,翻转刀刃,竟是直接斩向了她的脖子。 刀声破空。图灵听到细微的嗡鸣声在刀面上炸开,正打算一鼓作气制住塞尔多,却忽然听到一片粘腻的涌动声,数股黑影自余光处闪过,紧接着手下传来一道玻璃碎响。图灵定睛看去,只见三条黑色的章鱼触手不知何时从赛尔多布满烧痕的颈侧窜了出来,凝固在塞尔多脖子周围,直接替她挡下这一击。 图灵眉梢抽搐:“……玩得真花。” 塞尔多反唇相讥:“谁有你花。” 碎裂的触手在空中闪过黑曜石般的光芒。图灵看着塞尔多,忽然发现对方胸前的机甲忽然向下落陷了一段。一个黑色的洞口随即展开,赤红光芒层层亮起。 “轰”得一声,滚烫火球如流星般向她撞来。 赛尔多则趁着图灵躲避的功夫,压住身形,开始操纵金属翅膀飞速后退。 看出赛尔多这是想拉开双方的距离,图灵召风劈开热浪,拔步追去,一边躲闪着赛尔多的火焰,一边召来层层风刃围困塞尔多,始终不让赛尔多离自己太远。 赛尔多左右闪躲着那些风刃,盘旋在空中,她能听到身上的外骨骼机甲不断发出被利物撞击的砰砰声,声声脆亮尖锐,像是有人用尖指甲割着她的脑膜,想要反击,但图灵动作迅速得离奇。身姿闪在风中,如鱼入水,如鲨行海,分明没有力量型的体格,却能把她打得步步后退,让赛尔多基本没有反手的余地。 身上传来金属片破碎的声音,伴随着电路中炸开的电火花,像是外骨骼机甲被打碎了。 赛尔多不合时宜地想起临行前来自瑞托斯的劝告。 “关于尤利西斯的死亡,冕下曾向我透露过一些消息。”瑞托斯的信息依次从光屏上显现,“那个名号为怠惰的人说,那个女孩是主动向尤利西斯寻仇的。她将自己当做诱饵,赌尤利西斯会为了杀她而步入她的獠牙之中。而结果你也看到了。” 赛尔多:“那是尤利西斯被狂热冲昏了头脑。” 瑞托斯:“狂热并不会影响个人实力,就像你不会因为肾上腺素变弱。你应该和她交过手了,你应当清楚,此刻的你,绝对,绝对不能直接从正面和她交锋。” 赛尔多:“你是觉得我会重蹈覆辙吗?” 瑞托斯:“这只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我可不认为你是在提醒。”赛尔多毫不犹豫地回击,“肯定是卡德维尔那个家伙有什么见不得人地谋划,不想让我去杀那个女孩。” “……” “‘不敢踏上帆船的人没资格征服海域’。”赛尔多最后留下一句。 直到此刻,赛尔多站在图灵面前,才真正后知后觉地领会了瑞托斯话内话外的含义。 你打不过她。 她打不过她。 看着面前肆意飞动的锋利光芒,赛尔多心跳短暂一停,她看着图灵,满是烧伤红痕的嘴角有一瞬的僵硬。但她很快就重重地“嗤”了一下,咬紧牙关,从手臂出摔下一节□□,直接向着图灵的喉咙划去。 图灵打斗的动作微微一滞。 赛尔多可以看出,图灵的衣物下穿有外骨骼机甲,虽然款式未知,但无法保护脖颈是肯定的,否则图灵不会就那样把柔软的脖颈露在外面。 图灵见刀光划来,立刻放弃了对赛尔多的攻击,同样做了个身体后仰的动作,当场后撤。 赛尔多只当她是怕了,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向前追击。细筒状的黑管依次从外骨骼机甲中显现,瞄准图灵后轰然开炸。球形火焰向图灵扫射而来,像是一场另类的子弹雨。图灵来回躲闪,从滚烫热浪中接连躲过,同时放慢脚步。塞尔多只顾追打,完全没去思考身边的风刃为什么忽然减少了,等到了图灵身边,抬起黑管就要轰打图灵的脑袋,却忽被一股无形的风缠住手臂,肘腕上移,直接让黑管瞄准了自己的下巴。 塞尔多瞳孔一缩,脸颊剧烈颤抖三下,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突然被反制的愤怒,反而像是对什么事物的惊恐。图灵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打量着看向她:“你怕火?”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0节 话音未落,图灵就看到数股寒光向自己斩来,轻打了个响指,风刃杀起,余光处,十八把飞刀正从上空嗡鸣着向她压下。 “明明怕火,却选择火作为攻击方式,真有意思。”图灵说着,干脆利落地用风卸掉了塞尔多的手腕关节。趁她吃痛大叫之时,一转风刃,金属折裂的脆响同时爆开。原先层层下压的飞刀失去支架,在空中短暂一滞,随后旋转着向下坠去,插入地面,只留了刀柄和一截拇指粗的刀面立在地面上。 发觉自己的武器被全部击落,塞尔多怒然看向图灵,后牙咬紧,发出森森摩擦声。图灵却毫不在意她的愤怒,一转粉碎者,收起弯刃,改镰为棍,直接用棍头向塞尔多胸口处的黑洞捅去。 二者相撞瞬间,塞尔多胸口下陷,嘴中当场喷出一口血来。外骨骼机甲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随后如鱼鳞般粉碎开来,噼里啪啦地落了下去。 闪烁黑光之中,图灵看到一张卡片从中间落了下来。 玻璃花窗般的纹路涂鸦其上,正是雷加鲁克卡牌。 图灵眼睛一亮。 她利用车辆的照明系统把塞尔多引来,自然不止是为了她和卡德维尔那点联系。 还有雷加鲁克卡牌。 道具牌必定出现在道具附近的地方。图灵还记得这条定律。而【黑章鱼的触手】需要吞吃才能成功作用。 显然,【黑章鱼的触手】对应的道具牌必然在塞尔多身上。 眼见目的达成,图灵嘴角一勾,伸手就要去触碰那张卡牌。风声一圈圈地回荡在她的周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音,像是世界变成了海螺。 就在图灵即将碰到卡牌的瞬间,她的心脏忽然剧烈地绞动了一下。 仿佛血管拧在了一处,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一瞬。 图灵睁大眼睛。 她知道这种绞痛意味着什么。图灵轻轻张开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忽然笼罩了她。看向自己的手,【第六感知】被动发动,正在提醒她来自未知之处的危险。 图灵顺着感知的方向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通体通红,上方布满扭曲的伤疤以及可怖的烧痕。骨头扭曲着向上折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过。 很显然,这是塞尔多的手。 然而这只手却不是从塞尔多的肩膀处生出来的。 图灵顺着胳膊向上看,看到了刚刚被自己打破的外骨骼机甲碎片。 这只手是从塞尔多的胸口处伸出来的。 头皮发麻,图灵看着那只手正在朝着自己的头顶抓来,呼吸急促。 这是什么东西? 塞尔多自己的肢体吗? 不对,她仔细看过塞尔多身上的外骨骼机甲,那下面没有给她放胳膊的空间。 这是临时长出来的! 目光上移,图灵忽然看到了塞尔多的另一只手臂,那只正常长在肩膀下的手臂。看着上面几乎犹如复制粘贴一般的烧伤纹路以及弯曲的手指,图灵眼神一动,倏而福至心灵,想到什么。 这或许不是她的肢体。 而是她的异能。 还是复制一类的异能! 几乎就是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系统的播报声从脑中传来。 【发现1216号异能:复制】 【异能所属序列:倒吊人】 【异能说明:像复制代码那样复制周围的物质吧!只要你拥有这个异能,你就可以对周围已有的物质进行复制。不过在复制之前,请牢记,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你并不能改变周围的代码,也不能去删除周围的代码。 】 ----------------------- 作者有话说:哦哈哈哈忙完检查又搞招标去了(摔) (大学教师评价系统系列持续更新ing) 假如耶拉当大学老师会收到什么样的评价? ***:妈妈我看到了天使 *** :放到桌边的杯子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打碎了,耶拉老师看到了就把她刚买的杯子送给我了,回家在手机上一搜,卧槽六位数。 *** :好消息:耶拉老师不点名不骂人也不随堂小测坏消息:助教尤苏尔会 ***:巴山楚水凄凉地,美女please marry me *** :她很努力地试图让知识进入我的脑子,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没有脑子***:不建议加老师的微信,因为我还没有加上 *** :半夜被小说虐哭了发了一条emo的朋友圈,十五分钟后老师就来私信安慰我还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谁懂***:划重点的神! ! ! 第227章 塞尔多始终无法忘却那场大火。 滚烫的焰波像炸开的沸水那样包裹了她。强烈的刺痛在一瞬间席卷全身, 像是有人往伤口上强行涂了一层辣椒油。 剧烈的火光舔舐上她的眼球,她发出尖叫,却只能看到炫目的光在剧痛之中刺穿她的眼睛,感受着飞溅的金属液洞穿她的耳膜。 疼痛在身体回响不止。塞尔多听到自己的血管和神经在肌肉里跳舞, 试图挣扎, 却无法感知到任何东西。 她和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消弭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地在她的脑中响起。 “你要死了。”开口的是个女声,声音清灵,在她脑中不停回荡, 像是一个人正在从从高处俯瞰她,“想活下去吗?” 塞尔多动了一下嘴唇,喉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的声音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给出了回应。 “好了, 我听到了。你的心脏在说, 救救我。”女声说, “放心, 我会回应你的祈求。” 塞尔多听着那个声音,向上挣动了一下,还想要再开口,嘴唇却像融化的蜡烛那样粘在了一起。 一根手指模样的东西从她的眉心处穿了进来,在她的脑仁里搅了一圈, 却没有血肉破损的痛感。 “救了你,就要帮我的忙哦。”她说。 …… 时至今日,塞尔多仍不确定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火场的。 她只知道自己被那个声音救了。 而除了血肉和新生之外,那个声音还赐予了她一份独特的礼物。 一个异能。 名为【复制】的异能。 她问她为什么这么做。那个声音却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吐出两句话。 塞尔多已经忘了当时自己听到这两句话后的反应是什么了。但她记得自己把这些内容转告给尤利西斯以及卡德维尔时,他们的反应。 两人先是陷入了沉默。随后尤利西斯反应过来,凶狠地说要杀了她。而在得知这些东西是那个声音告诉她的以后,尤利西斯却摇摆后退三步,随后惨叫一声,开始疯狂开始用脑袋砸墙。 卡德维尔则握紧了双手,再放开手指的时候,血液顺着掌侧滴落。指根上的戒指从圆形变成了矩形。 塞尔多却无所谓。 反正世界怎么样和她都没有关系。 可看着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的反应,塞尔多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看着认知不全的蠢货因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陷入绝境,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此时此刻,塞尔多望着图灵,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她胸口的手就是利用异能直接复制出来的,只要再多一秒,她就可以用这只手抓住图灵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旋下来,就像拧死一只麻雀那样。 奈何图灵的反应还是快了一步,就在塞尔多即将捏住她的瞬间,塞尔多看到图灵倏而向上抬起了脑袋,紧接着利风涌起,图灵翻转腰身,猫儿似地逃了。 塞尔多从齿间发出一道重重的“嗤”声。 她将胸前刚刚复制的那只手向前抻直,噗嗤一声,另一只血红的手从掌心处蹿了出来,弯曲怒张,红蛇似地向图灵的脖颈抓去。 就在塞尔多以为自己要碰到图灵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是狂风呼啸的声音。世界颠倒旋转,塞尔多拉紧头顶的兜帽,视野再次稳定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被抛到了百米之外的地方。 图灵手腕上的监控环不停跳动。 【帝令】和【风神祝福】搭配着使用就是方便。图灵想。 机会难得,图灵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掉落的卡牌,捻来强风,将那张正在掉落的道具牌捏在手里。 几乎是在触碰到卡牌的一瞬,系统播报的声音就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成功获取d111:黑章鱼的触手】 【当前道具牌获取进度:2/28】 【卡牌说明:假如切断的章鱼触手能够再生出一只新的章鱼,那它和原来的章鱼是否还属于同一个体?当你将黑章鱼的触手吞入腹中,你将获得黑章鱼的特性,无论敌人将你切成几块,你都不会因此死亡。当然,你也可以控制其他肉块长出头颅和四肢,或者利用毒素对其他物质进行污染,如果你愿意的话。但你需要记得远离火源,除非你想你想成为章鱼烧。 】 上方,塞尔多注意到图灵的动作,但她只是撇了撇嘴角,重新维持好身体平衡之后,就在金属翼的帮助下重新俯冲了下来。图灵在风声中抬头,看到塞尔多肩膀的位置忽然迅速向上肿胀,然后形成了一个类似肿瘤的东西。而后那团肿瘤从斗篷下撕裂了出来,一个被赤红烧痕粘连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黑色的洞口张合着从肿瘤表面打开,发出一声声凄厉尖叫。 她这是复制了一个脑袋在肩上。 看着塞尔多这副景象。图灵在心中腹诽你是要扮演哪吒吗。塞尔多则已经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完成了分裂。她的肩膀忽然变得有两人宽,随后开始从脑袋中间的位置向下陷落。陷落的地方撕扯开来,拉开的血液迅速增生成肢体和指节,于半空中撕裂开来。 连斗篷都在【复制】的作用下分裂成了两个等份。 “靠!”图灵忍不住吐槽,“得亏你的异能是复制啊,要是别的,你是不是还得解决衣服问题??” “你还有心思注意这个?”塞尔多朝机械翼和外骨骼机甲抹了一把。一个零件水滴般幻化而出,一段翻转过后,展开成了新的机械翼和外骨骼机甲。塞尔多将它丢出去,刚刚分裂出去的那个赛尔多则抬手接过,对着图灵咧开牙齿:“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罢枪管抬起,混杂着火焰的黄铜子弹铁雨般朝她打来。图灵切风来挡,由于塞尔多一下子分裂成了两个,她的攻击范围也随之变广,图灵用风将自己裹了一圈,才能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看着漫天火光,图灵眼珠迅速转动了两下,抬手,向塞尔多甩了一道风刃出去。塞尔多没躲,任由风刃斜砍中自己。一弧血瀑从她的后肩飞溅出来,塞尔多仰头大笑。 “还用这个攻击我?!”塞尔多抓住被砍得只剩下一半的身体,将肉块从身体上撕裂下来强丢出去,转瞬之间又变成一个分身,“看来你也没那么聪明嘛。” 图灵没说话,见三把飞刀自斗篷下飞出向自己刺来,弯身一转,顺腿将它们踢走。同时召风向新的分身砍去。看得悬浮车上上的伊洛迪亚万分急切:“她怎么还在砍,这样塞尔多的分身会越来越多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1节 马克西姆见伊洛迪亚拉开车门就要冲出去,赶忙把人按下来:“别去。”马克西姆说,“你会被她的风墙抛上天花板的!” 伊洛迪亚:“可我们总不能只在这里坐着,太危险了。” 马克西姆依然死死地按着伊洛迪亚,不让她动弹分毫。两人拉扯之时,叶兰达忽然开口:“我觉得你们的担心纯属多余。” 见两人看来,叶兰达冷道:“这个没礼貌的小兔崽子狡诈着呢,你们还是担心担心事后怎么维修这里吧。” 伊洛迪亚:“什么意思,您是看出什么了吗?” 叶兰达不说话。倒是亚历克斯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您听上去非常需要解惑。”亚历克斯说,银沙般的眼睛自中央控制屏的位置看过来,“需要我为您解释她想要做什么吗?” 伊洛迪亚看着亚历克斯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她觉得亚历克斯真正在看的不是她,而是车窗外正在飞梭的图灵。但她还是说:“需要,请说。” “不胜荣幸。”亚历克斯微微向她点头,随即起身,“简单来说,她是想要利用【黑章鱼的触角】害怕火源这件事解决问题。” 火源?伊洛迪亚一时头脑打壳,不知道亚历克斯在说什么。马克西姆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目光陡然警惕:“你窃听我们的对话。” “并没有,先生。”亚历克斯从容回答,唇边扬起一个标准的礼貌性微笑,“我的一切行为都是经过授权的,如果您不希望我听到或者看到什么,请和对我下达命令的人类沟通。” 伊洛迪亚:“好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等她回来再说。先说正事,她要怎么用火解决问题,这里有能大范围喷火的东西吗?” 亚历克斯:“当然有,小姐。” 伊洛迪亚:“什么?是她的轻武吗?” 亚历克斯摇头:“从现状来看,她不用使用轻武,也能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像是要证明亚历克斯这句话一般,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图灵一甩手腕,将粉碎者收回重新插回了腰间。伊洛迪亚向外看去,发现塞尔多已经甩出了数十个分身。黑色影子在机械翼的辅助下来回飞蹿,仿佛一群正在高速狩猎的游隼。 塞尔多的笑声来回回荡:“你还没明白吗!我是杀不死的!” “是吗?”图灵抬头看向周围的黑影。高速飞转的风环挡在她的身边,子弹火舌不断擦落在上面,让她看起来像是站在一个正在燃烧的球体中。 “可我倒觉得你马上就要输了。”她说。 塞尔多更加猖狂:“你说错主语了吧,该死的是你才对。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用火焰烧伤你那张脸蛋的,我只会用刀子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然后去换取属于我的荣耀!” 图灵:“你确定?上一个这么说的,可是已经被我砍成饺子馅了。” 发觉头顶攻击愈发密集,图灵将双手叉在腰边,嗤笑道:“一说就炸啊,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说实话我还想再逗逗你,不过我现在还急着要干别的事,就不和你玩了。” 塞尔多开口讽刺:“虚张声势,我倒要看看,你除了吹牛还会干什……”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因为就在图灵话音落下的瞬间,塞尔多看到,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波动。随后狂风涌起,塞尔多几乎是立刻听到外骨骼机甲上传来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把刀在追砍着自己,这才发现图灵不知什么时候把周围的空气都凝成了风刃。而刚刚那股诡异波动不是别的,正是风刀上的锋利刀光。 “风,是无孔不入的。”图灵悠闲开口。 塞尔多咬紧牙关,赤红烧痕下有血管跳起。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心说你风刀再多又怎么样,反正她可以无限分裂,却忽然发现这次的风刃不是冲着她的身体来的。带着寒光的飞刀一阵劈砍,没有伤到她的皮肉,反而将她身上的外骨骼机甲砍了个乱七八糟,露出里面的电线以及压缩弹药来。 就在塞尔多不明所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图灵那里传来了一道咔哒声。 声音清脆,像是有人轻轻按下了打火机的按钮。 猝然僵住,塞尔多猛地看向图灵,胸口不受控制地猛起一下。却见图灵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手指夹着火机,让蓝色的火苗在转动的指节间扑哧打了两圈转儿,这才将它重新握在掌心。 “风你不怕,火你总该害怕吧。”图灵说。 随后不等塞尔多反应,图灵单手一抛,将手中的火苗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外骨骼机甲丢了过去。 就在火苗和压缩弹药接触的瞬间,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橘色的火球从里面爆出,只眨眼的功夫,就将对应的外骨骼直接引炸。溅射的火星如蒲公英般在风中飞舞,在接触到其他弹药或者电线的时候粘着过去,随即立刻爆成另一个火球。 根本来不及时间给塞尔多反应。 “轰——!!!”前所未有的爆炸声响彻天街,连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赤红光芒照彻千米,像是太阳在黑暗中轰然开炸。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1 17:25:46~2023-12-26 23:2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680746 101瓶;十九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8章 严启在注意到脚下震动的瞬间就转过了头。 他们正在从异常调查局抢车。虽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但飞梭的子弹以及闪烁的电流并没有因此减少。尤苏尔扫着斜上方的监控,将手中的防爆盾又往上提了一点,发现严启正在回头看,喊他:“别看了,快走!” 见严启还定在原地,尤苏尔又说:“那动静肯定是她们弄出来的,战线不能再拖了,快跑!” 哈维坐在驾驶室里手忙脚乱:“啊啊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我没开过异常调查局的车啊!!!” 喊叫间,一道炫目白光忽然从震动的方向亮起。原本黑暗的城市被刹那照亮, 黄铜色的街道和建筑上亮起刺眼的光纹,仿佛一面突遭强光照射的镜子、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原本正在攻击的异常调查局成员被迫停下攻击的动作,转而用手臂保护眼睛。哈维被晃得又叫了一声,手指在挥舞过程中不知道点到了什么东西,随后车辆发动的声音响起。尤苏尔将外套兜在脸前,又喊了一声“参水”。 严启听到尤苏尔喊自己的代号,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动弹了一下,三步作两步跳到车顶,双手一劈,落下两面护罩,挡住炫目白光。 哈维恢复视力,手忙脚乱操作一阵。车辆悬浮着向上飞起,乘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当,在轰鸣声中向远处驶去。 尤苏尔看着下方迅速变成小点的工作人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流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揉了一把,带上墨镜,愠怒地看向严启:“你刚刚在干什么?” 严启不回应,蹲在车顶,一动不动看着面前被火光短暂点亮的城市。 尤苏尔更怒:“虽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弄啊。万一教廷听到了动静过来呢,那我们不就完了。”发现严启还是没有动静,她抬手拍了两下车顶:“喂!” 这下严启终于有反应了。尤苏尔坐在车内,听到上方车顶轻轻地动了一下。严启从车顶上站了起来,目光却仍对着强光的来源。那里,爆炸还在继续,无数火球开裂又融合,像是一堆涌动的、怪异的太阳。 严启在尤苏尔拍打车顶之前突兀开口。 “我见过这个场景。”严启说。 “你见过?”尤苏尔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家伙到底用这种方式炸了多少地方?” “不是她。”严启知道尤苏尔再说图灵,摇头,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拉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是我自己,当我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我见过这种场景。天空出现了很多白色的太阳,我不知道它们叫什么,我躺在地上,听到周围的人喊,太阳爆了,星星掉了。” 说到后面,严启的语气渐渐慢了下来。合成的电子音忽轻忽重,像是一尾在水面下浮沉的鱼。尤苏尔没听明白,扒着车窗问:“你是在说梦话吗?” “不,这是我的记忆。”严启生硬地说,“那些人喊叫的词汇我没完全听懂,但是我把那些我能听懂的记下来了。这个场景一直在我的骨头里,我的骨头不会把现实和梦境弄混。” “可你现在没有骨头,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由机械打造。”尤苏尔认真地反驳他,“可能是你的感知系统出问题了,进而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 严启沉默须臾,忽然开口:“骨骼和机械的区别是什么?” 尤苏尔:“什么?” “我是人类。”严启重新蹲下来,身上的关节发出机械运作的声音,“虽然骨头变成了黑色,皮肤也变成了铁皮一样的东西,但我依旧是人类,我确信。我控制着他们,正如我以前控制着我的骨头。骨头不会反过来控制我。” 尤苏尔:“我没说你不是人类。” “我知道。”严启说,“我只是很疑惑。” 尤苏尔:“什么?” “我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谁。”严启说,额前的碎发在风中不断翻涌,被遮住的那只蓝色眼睛若隐若现,“我好像缺了什么,不止是记忆,还有别的……大楼上我也感觉到类似的东西,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在刚刚,我看到强光的那一瞬,这种感觉更明显了,就像是……” 严启停下来,眉心深深地锁成一团,像是忽然不知道改用什么词汇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许久,他才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爆炸开口。 “就像是一个正在被殴打的人。”严启说,“我能感觉到有一群人正在对我拳打脚踢,我也知道我应该竭尽全力逃离这里。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被打,也不知道我在逃离这些殴打后应该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的骨头知道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总在不停闪烁,我抓不到他们,就像拿不到被之前拖欠的工钱。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可我就是拿不到。” 说话间,远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黑色重新笼罩了这座城市,世界重新退回了浓重的影子里。尤苏尔将手臂支在车窗上,脸上出现短暂的愣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忽然听到哈维的惊呼:“前面有人!” 尤苏尔看去,果然在夜空中看到几个亮点,应该是悬浮车一类的东西。 亚历克斯的声音适时响起:“注意,前方出现教廷人员,请尽快躲避。” “该死,来这么快!”尤苏尔忍不住骂了一声。 “怎么办?”哈维紧张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尤苏尔:“对面没加速冲过来,应该是没有,还好我们没开车灯……算了,先找个地方躲躲。” 哈维:“躲哪?” 尤苏尔目光四下看去,只见一片漆黑。所有建筑鬼影般地隐成一团,像是画布上的模糊色块,根本看不清哪是哪,原本想敲车顶询问严启,伸出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转而点了一下手上的微机:“亚历克斯,周围有可以让我们躲藏的地方吗?” “当然。”亚历克斯标准的微笑服务音在车内响起,“需要我为您导航吗?” 尤苏尔:“当然。”见一张地图忽然从中央控制屏上弹出,尤苏尔拍了一下哈维的肩膀,指着上面的导航路线说,“跟着它走,等这群人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哈维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掉头。 车身融于黑暗,像是黑色的蚂蚁没入夜晚的森林。 * 天街上。 马克西姆看着踩着风环慢慢落下的图灵,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忍无可忍,出声吐槽:“你到底是有多钟爱火焰和爆炸。” “不钟爱,但架不住这两个好用啊。”图灵说,将手中的两个东西向上提了一下,“喏,证据。” 被图灵提着的正是塞尔多以及【黑章鱼的触手】。 塞尔多被图灵三两下卸了关节,四肢处于脱臼的状态,暂时动弹不得。 【黑章鱼的触手】则在不断地伸缩涌动,吸盘上的眼睛无序滚动,带着粘腻的液体声,让人想到挣扎的泥鳅。 制服塞尔多的过程和原理其实都非常简单。火焰对塞尔多以及黑章鱼的触手都有致命的威胁,那么她只需要在塞尔多分裂自己的时候适时点火,利用外骨骼机甲制造连续爆炸,再制造一个风墙保护自己,随便拖一个还没爆炸的塞尔多进来,乘着对方被火焰吓得惊慌失措的档口,就能直接将对方活捉。 至于【黑章鱼的触手】,图灵猜测,既然上次塞尔多用分身来堵她的时候吃了瘪,那么这次她这次来的时候应该就会使用本体过来。 【黑章鱼的触手】的使用方式又是口服,那么只要图灵把塞尔多的本体一把火给烧了,那么她自然就能把【黑章鱼的触手】从塞尔多的身体里取出来。 塞尔多和【黑章鱼的触手】失去链接,所有分身自然随之瓦解。塞尔多如果想要保命,就只能利用【复制】,临时弄出一个身体将自己装进去。图灵只需要抓紧这个机会把她的新身体控制住即可万事大吉。 图灵将自己的大概思路给马克西姆解释了一下。马克西姆一面听着,一面将束缚衣以及抑制异能的设备给塞尔多穿好,顺便将对方脱臼的关节恢复原状。 等到图灵说完,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所以你还是在赌博?赌她会按照你的想法,用本体出现在这里。” “是啊。”图灵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算赌输了也没什么,打架可是能收获不少情报的。更何况我们这次有额外的发现。” 马克西姆:“什么?” “雷加鲁克卡牌无法被异能影响。”图灵将手中的触手向上提了一下,“不然她早就复制一堆触手吞进胃里了,不是吗?” 塞尔多原本因为脱臼正在到抽冷气,听到图灵的话,蹿起身体就要骂些什么,奈何嘴被马克西姆用封条粘住了,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乘着马克西姆处理塞尔多的当,图灵已经提着【黑章鱼的触手】走进了车里,重新坐回到伊洛迪亚身边,目光在伊洛迪亚怀中的盒子里扫了一下,问:“要再试试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2节 伊洛迪亚知道图灵说的这个试试是指要不要再去看一下阿莱塔的记忆。触手被拿出来了,或许那些污染阿莱塔遗骨的污染毒素也会随之消退。伊洛迪亚看向怀里的盒子,黑色的眼睫不禁颤动了一下,直到她发觉叶兰达正在用那双老鹰般的眼睛盯着自己,这才慢慢凝住了目光,点头:“要。” 不等图灵开口,伊洛迪亚就主动打开了手中的盒子,看着里面躺着的那根肋骨,手指活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将掌心贴了上去。 图灵及时握住伊洛迪亚的手,发动【视角回溯】。 短暂的停顿过后,她们周围的环境开始慢慢扭曲了起来,就像是夏天被阳光灼烤的柏油马路。图灵心跳一快,直到自己这是成功了,连忙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的环境慢慢变化,感受着自己从眼下的躯壳中抽离出来,直到进入另一具身体。 数秒过后,图灵抬起了自己的眼皮。 视野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灰色教堂。 庄严肃穆。高耸塔尖垂直向上,像是要把头顶的天空生生刺穿。 一个词汇从图灵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圣德多大教堂。 第229章 直到走入教堂, 阿莱塔依然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她要结婚了。 阿莱塔恍惚地想。 还是要和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人结婚。 王室的婚礼流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繁琐以及复杂,因为要遵循礼法并表现出本地的古老文化和王室修养,所有和婚礼相关的事宜都是按照最复杂的流程置办的。阿莱塔和她的陌生丈夫一齐向着教皇走去,低着头,步伐很慢。倒不是因为心情,而是因为头顶的王后头冠还有各种发饰太重,以及新娘礼服的鱼尾裙设计——凉而滑的布料紧紧地贴着她的小腿,导致她无法把步子迈的太大。 阿莱塔感觉自己像个囚犯。 她忍不住再次握紧了手里的捧花,里面有剑兰以及满天星。在出场之前, 基亚拉曾经嘱咐过她,叫她不要用力去捏手中的花,因为这会导致花朵的形状走样, 也会让新娘看上去十分不庄重。 当时阿莱塔说,不如弄一些向日葵来, 向日葵有结实的茎干, 而且她也喜欢。 基亚拉坐在原地, 片刻问, 她今年到底是一岁还是二十一岁。 想到这儿,她将手中的捧花捏的更紧了。她能感受到基亚拉正在注视她,她甚至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和动作——抿着嘴,垂着眉,下巴抬起,头颅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弧度轻轻晃着,宛如一个严格的审查者,审查阿莱塔有没有规规矩矩在这场婚礼上做一个淑女,审查周围的一切是否正在按照她计划中的那样前进。 阿莱塔忽然很希望自己的捧花走形或者散掉。 可那些蕾丝以及柔弱的花枝似乎异常的坚韧,无论她怎么搞小动作,捧花的形状也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庄重的乐曲在教堂内缓缓演奏着,低音提琴和长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阿莱塔想起从前和母亲外出狩猎时在树林里看见的缓缓流动的黑河。 但很快,阿莱塔又摇了下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河水里可没有繁琐的礼仪以及刺鼻的香水味。 直到阿莱塔和她素未谋面的新婚丈夫走到了教皇面前,那乐声才缓缓停止。阿莱塔低着头,目光中是教皇的天鹅绒织金红袍。 等到周围安静下来,她顶着重量将脑袋抬起来,和身边的陌生丈夫一起把目光投向面前的教皇。 教皇的打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隆重一点。阿莱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看到对方绣着历代教皇画像的丝织白色长带以及肩上镶嵌着黄金和红宝石的羊毛领。阳光透过玻璃花窗折进来,照在那顶蜂窝状的教皇冠冕上,颇有几分金光熠熠、虹光闪烁的感觉。 但教皇的脸却是板着的。 他在不快。阿莱塔想。虽然习俗要求他用严肃的表情来主持婚礼,但很显然,这位眼中的并不是面对神圣婚礼的庄重,而是不得不承认某些东西的不快。 目露疑惑,阿莱塔心说这场婚礼中居然还有比自己更不高兴的人吗,但她很快又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默默将眼睫垂下去。 大概又是为了弄权吧。 阿莱塔厌恶地想,原先对教皇服饰的好奇一扫而空。 战火还在肆虐,孩子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啃树皮以及当衣服,这群人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搞这些奢华的假把式。 想到这儿,阿莱塔对这场婚礼的好感度彻底降到了冰点。她硬着头皮应付着接下来的流程,听着教皇念诵经文,并在恰当的时候给出回应。 周围很安静,但阿莱塔就是觉得周围很吵,呼吸声很吵,衣物摩擦的声音也很吵。化妆品糟糕的气味汤水一般地从固定发髻以及脸颊上流下,让阿莱塔感觉自己是一根油腻的白蜡烛。 等到诵经环节终于结束,阿莱塔和她的陌生丈夫,不,现在不能算是陌生了,她应该叫他纳克斯。阿莱塔和纳克斯跪坐在教皇面前,低着头,被教皇用沾着圣水的手先后抚摸过额头。紧接着两人双双站起,交换戒指,转身面向宾客,礼成。 掌声四起,像是铁笼里的白鸽拍打翅膀。 接下来是宴会环节。在享用各类美食以及装在鎏金杯里的红酒前,国王和王后首先需要换一身礼服。阿莱塔在侍者的带领下返回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给所有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离开。等到房间清空,大门关上,阿莱塔凝神侧听,确保那些脚步声慢慢远去了,才放松肩膀,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并飞速踢掉了脚上的鞋子。 在脚掌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阿莱塔终于感觉到了一阵松快,她扬起了今天自睁眼以来的第一个微笑,踮着脚转了一圈,随后报复性地将地上歪倒的鞋子踢走。可在踢第二只的时候,阿莱塔却在伸腿的时候被重重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到在地上,低头,发现白色的鱼尾裙还紧紧贴在自己的腿上。 阿莱塔看着鱼尾裙上的金线以及碎钻,轻轻地哧了一声,揉着膝盖抬头,发现刚刚那只鞋子被自己踢到了梳妆台上的镜子上,细长的鞋跟轻轻敲打着镜面,发出犹如时钟钟摆一样的声音。 阿莱塔一愣,随后又再次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得更大声,捂着肚子躺倒,像搁浅的人鱼那样在地上轻轻打了一个转。发饰缠着掉落的发丝叮当作响,在地毯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就在阿莱塔玩得正高兴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墙外传来。平底鞋,步调很慢,像是在有目的地向着这里靠近。阿莱塔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她按着地毯,想要迅速从地面上站起来,还没把上半身立起来,就又被裙摆绊了回去。这时那扇门在她面前开启,阿莱塔抬头,看到一个浑身上下被灰衣包裹的白发女人站在门口。 正是基亚拉。 “你又在胡闹什么?”基亚拉看见屋内的场景,皱眉说。 阿莱塔原本在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听到这话,反而不动了,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这是我的房间,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基亚拉胸膛剧烈起伏一瞬,但没说话,朝走廊两边看了看,走进屋,将背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然后她不再说话,就那么站在哪里,居高临下地、默默看着地上的阿莱塔。 空气仿佛蓄了水的海绵,一寸寸地膨胀、扩张,挤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直至身处其中的人无法继续呼吸。阿莱塔在沉默中和她对视着,胸膛起伏的速度在减小,心跳声却在逐步扩大,全身上下的脉搏一齐跳动,像是要把她的耳膜从身体里敲破。 几分钟后,阿莱塔率先低下头去,从这要命的沉默中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梳妆台走去。 等到阿莱塔坐下,基亚拉忽然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莱塔。”基亚拉说。 阿莱塔不语,抬手将耳朵上的挂饰扯下。 于是基亚拉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莱塔?” 基亚拉的语调极为平静,没有任何谴责或者愤怒的味道。声音随着脚步一起向阿莱塔靠近,阿莱塔能感觉有某个无形的东西正在从背后压来。 当基亚拉将这个问题问第三遍的时候,阿莱塔忍无可忍地开口。 “是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对吗,圣女阁下?”阿莱塔问。 “不。”基亚拉说,“你在外面的举止非常符合规范。” 阿莱塔:“那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基亚拉:“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问你吗?” 阿莱塔沉默。基亚拉又说:“把你今天所作的一切,以及在脑海中想的事自己回忆一遍。” 说这句时,基亚拉的声音蓦地大了一点。阿莱塔听她底气十足,后槽牙瞬时咬紧,抓住头上的发饰,将它扯下来狠狠掷了出去,也不管是否有发丝会因此掉落。 基亚拉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走到阿莱塔身后,看着她的头发皱眉:“你的头发怎么还是这么乱?” “……” “我说了,你应该把你的头发梳得整齐一点。”基亚拉抱怨道,“你遗传了你父亲的糟糕发质,一头乱发简直和枯草一样难看,还好前一个月我每天都来这儿给你做头发护理,要不今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头发难看的人了。” 阿莱塔:“那就难看去吧。” 基亚拉:“是,你难看是无所谓,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王室。我不希望有人说我们的圣女、恩切利塔王室的公主是一个乱糟糟的野人。” 她特意强调了野人两字,声音很粗,似乎夹杂着某种愤怒。阿莱塔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扯着自己的头发和上面的装饰。 基亚拉上前把阿莱塔的手一把打掉,站在她身边,开始帮她处理上面的东西。 等到阿莱塔头上的东西终于被全部卸掉,基亚拉又开始在阿莱塔的耳边质问。 “你上周是不是没用用护发乳?”基亚拉皱着眉帮阿莱塔盘发。 阿莱塔:“我用了。” 基亚拉:“用了你的发质怎么还会这么粗糙?” 阿莱塔:“不知道。” “你一定是没好好用。”基亚拉说,“你总是这样,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阿莱塔:“……” 基亚拉:“其实你压根就没用吧。” 阿莱塔:“我说了我用了我用了,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 阿莱塔忽然爆发了。愤怒的声音在房间内碰撞不止,连带着化妆台的镜子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基亚拉却仍旧只是看着她,手里甚至还握着那一段没有编完的头发。 “你这叫恼羞成怒。”基亚拉说,“你果然没有用护发乳。” 阿莱塔:“……” 基亚拉:“你以为你是在敷衍我,其实你是在敷衍你自己。你的头发是给谁护理的,难道是给我护理的吗?” “我现在的头发怎么了?!我现在的头发到底招你惹你了?!”阿莱塔大叫起来,挥手将基亚拉握着自己头发的手打走,“我就是喜欢枯草一样的头发,你要是不喜欢就别碰它!” 基亚拉:“你怎么又大喊大叫,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歇斯底里,一点没有端庄的样子。” 见阿莱塔的胸前不断颤抖着起伏,基亚拉又定定看着她说:“真不知道我这几年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阿莱塔别过头,不再看她。 “你今天还是不高兴。”基亚拉说,“你怎么总是这幅表情,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地,我也欠你的。” 阿莱塔:“我没有。” 基亚拉:“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凭什么要高兴?!”阿莱塔愤怒的声音再一次充斥房间,“你们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按照你们的要求,成为名誉圣女,就可以在二十一岁的时候离开恩伦尔哥。我可以去田野,去乡下,去我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可现在呢?啊?!我现在去了吗?!”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幼稚的话!”基亚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现在整个世界都非常危险,你根本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离开这里。更何况,这里需要你,恩切利塔王室也需要你。你能不能别再那么自私了?” “我自私?”阿莱塔气笑了,“我自私,我在这里陪你们演戏,穿着我不喜欢的服装,嫁给我不认识的人。我已经做出端庄的表情了,我已经按照你们的标准在做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们束缚我的身体还不够,现在还想要操纵我的灵魂吗?!” 基亚拉:“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阿莱塔,你以为你自己还是小孩吗?” 阿莱塔:“是,我现在的确不是小孩了,但我现在和小孩有什么区别吗?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一言一行都得听你们的。需要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小孩,我会在婚礼上做出怎样的举动吗?” 基亚拉睁大眼睛看她。阿莱塔却冷笑一声,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我不是小孩,我会在袖子里藏一把锋利的匕首。等到走到了教堂中央,就把匕首拿出来,然后狠狠地把它刺进我身边那个陌生人的胸口。等到把匕首拔出来,我就再用它刺向别人,把你们这些人的身体全部捅穿,再把教堂中央的塑像一起捣烂,然后我就可以撕掉这条该死的裙子,随便找个车从这里……”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3节 阿莱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声代替她的声音延续了下去,伴随着化妆品以及化妆桌被撞上的声音,是阿莱塔整个人跌在了桌边。 基亚拉高高举着手,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半晌,基亚拉将手放下来,看着慢慢从桌边站起来的阿莱塔,从唇齿间咬出一句:“你真让我心寒。” “是吗?”阿莱塔轻轻地答,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看向基亚拉,眼中尽是嘲讽,“你以为我就很喜欢你吗?” 基亚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莱塔最后看她一眼,然后慢慢转过头,揉着脸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离我远点。”阿莱塔最终说。 第230章 阿莱塔弹竖琴的时候, 福克。瓦尔主教正在把那个男孩引进圣德多大教堂。 阿莱塔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但她没转身,拧着眉,拨弦的速度又快了点。 到底是哪个坏胚子提出要圣女在每天下午为圣德多大教堂的一众雕像演奏? !阿莱塔看着震动的琴弦,想把这些东西拆下来绑在银弓上,再把琴身劈成八段射出去。 见鬼去吧!阿莱塔在心里骂。去他的神!去他的教义! 按照规定, 这会儿其实应该是由基亚拉来拨弄竖琴的。但基亚拉杀了前代国王,失去了除忏悔以外所有参与棱镜教相关事务的资格,这活自然而然就落到阿莱塔头上了。 阿莱塔拨竖琴的手又重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身后数米外的地方。等到一曲结束, 福克的声音响起:“圣女阁下。” 阿莱塔没搭理他。 虽然她不喜欢竖琴,但如果一定要让她在竖琴和福克之间选一个去见鬼,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福克。 原因无他, 这位主教是位远近闻名的淫贼。 棱镜教一共有两名主教,瑞托斯以及福克。坊间传闻,福克有无数名私生子流落在外,说他大概是靠着娴熟的反侦察以及销毁证据的能力才能坐上棱镜教主教之一的位置。而阿莱塔的看法和坊间相同。 阿莱塔打算混过去, 奈何福克又拔高嗓子喊了一声:“圣女阁下。” 福克的声音极其难听, 像是一桶混浊的油, 阿莱塔微微蹙眉, 见他还要再喊, 只好微微侧头。 余光处,福克正在向她行礼。 “陛下让我带这个孩子来见您。”福克说, “这个孩子是陛下从他的家乡接回来的,陛下说,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和他说说话,缓解一下他对此地的陌生。” 阿莱塔将手放在琴弦上,原本打算等福克说完了就用继续弹琴的方式把他赶走,却在听到这话后停住了动作,片刻放下手指,向福克身边的男孩看去。 男孩和她差不多大,身形颀长,白肤黑发,仪表不俗,像一束插在白瓷瓶里的黑玫瑰。 阿莱塔停下动作,想要仔细看看对方,却发觉那双栗色的眼睛在和自己对上目光的一瞬忽然张大。日光下,男孩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栗色的眼睛飞快地往她身后的雕像扫了一眼,再转向她时,瞳孔中的光芒倏而亮了很多。 阿莱塔对男孩的探究和好奇一扫而空。 又是一个看上她眼睛的人。阿莱塔想。 男孩名叫尤利西斯。福克走后,尤利西斯便走上前和她搭话。他的步伐很小心,好像踩着一块易碎的玻璃。 阿莱塔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脑海中不禁回响起之前和纳克斯的对话。 “你想问我的家乡哪里有什么好玩的?”纳克斯问,“嘶……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说不清楚。你知道土豆吗,我家附近的小孩总是来偷我土豆,可好玩了,哈哈哈!” “偷?”阿莱塔惊讶地看着他,“偷也可以和玩搭边吗?” 纳克斯:“呃,这么一说好像是不太搭边。不过他们那应该不算偷,应该算是和我开玩笑。” 阿莱塔:“他们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 “想要打闹嘛!七八岁的小孩最喜欢在惹怒别人后大笑着满地乱跑了。”纳克斯说,眉毛向上飞了飞,“而且他们拿了我的土豆,我就不用还之前借他们家的东西了,哈哈!我给你讲他们可逗了,有一次我看到他们站在土丘上,甩着绳套想要把我的土豆套走,结果套中了另一个小孩,两人一起摔到了旁边一个小腿深的泥坑里,哭喊着要我救他们的命……诶,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纳克斯伸出手在阿莱塔眼前晃了一下。阿莱塔回过神,说:“没,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我的母亲以前好像也会这样玩。”阿莱塔将身体挺直了一些,双手在身前比划,“我记得她和我说过,说她以前骑马的故事。她说她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等到马跑起来的时候,风的声音就会变得和伍莱家的家族战歌一样气势磅礴。她的马还能载着她在夕阳下飞过火堆,母亲说,当时的天空就像烧红的铁一样鲜艳,而她的笑声比火焰燃烧的声音更大……诶,你怎么也在发呆?” 纳克斯:“我在比对我们的对话。” 阿莱塔:“比对这个干什么?” 纳克斯看向远处那本在一个位置放了一个星期的书:“想丈量一下我们的文化差距。” “你是在说我刚刚使用的修辞用语吗?”阿莱塔见他点头,轻轻摆首,“词汇不重要,内容才重要。而且那些见识不是我的,是我母亲的。” 纳克斯:“不用这么想,你才几岁啊。世界可是很大的,多出去看看,你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的见识和世界一样大,甚至更大。” 阿莱塔:“可我出不去了。” 阿莱塔向房间外的走廊指了指:“我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规定的位置上,我喝水时不能让口中的水团碰到两腮,就连我的午饭也要精确到克数和勺数。你看,我是出不去的。” 纳克斯看着阿莱塔,支着脸想了片刻,说:“能出去,有机会。” 阿莱塔:“怎么,你要向你的国民们公告,我们感情破裂,即将离婚吗?” “你想让基亚拉砍下我的脑袋吗?”纳克斯笑起来。 阿莱塔:“我才不管这些呢,那是你的脑袋,又不是我的脑袋。” 纳克斯:“行行行,你现在可真是和我熟了,我都要忘记你刚认识我的时候那个满脸警惕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了……不过,如果我的脑袋离开身体,那我就只能在深更半夜用脑袋跳着来和你讲以前的田野故事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阿莱塔:“不行,那样地毯会被弄脏的。你和那个人商量商量,让她判你一个死缓。” 纳克斯:“行行行。” 见纳克斯露出无奈的表情,阿莱塔的嘴角终于向上扬了一下。片刻,纳克斯慢慢正色,对阿莱塔说:“话说回来,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和你聊天了。” 阿莱塔:“你真要和我离婚啊?” 纳克斯:“不是,是有些别的事情……你先别急着兴奋。话说回来,你还想听那些故事吗?我有别的办法让你继续去了解这些。” 阿莱塔:“可以吗?” 纳克斯:“可以,我可是国王。虽然权力不多,可我到底是国王,不是吗?” 纳克斯说着,起身从置物柜上拿了一盏提灯下来。淡黄色的灯光温吞地闪烁在玻璃中,像是另类的水。阿莱塔感知到什么,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纳克斯:“国王面前没有困难,只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及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案。” 说着,纳克斯侧头,对着阿莱塔笑了起来:“就像当初咱们俩被包办婚姻,我决定和你做普通朋友那样然后和你一起演戏骗人那样。” 阿莱塔微微发怔,还想再问,纳克斯却抱着那盏灯向她招了招手。 “我去房间另一边的地板上找我的被褥和枕头去了。”纳克斯转过身说,“做个好梦,阿莱塔。 “别愁眉苦脸啦,好不容易有个没人紧盯的地方,赶紧打几个滚,缓解一下紧绷的肌肉吧。” …… 阿莱塔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皇宫。 身边的侍者向她行礼,阿莱塔本来想回应,却在看到他们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时止住,转而继续往前走了。 她现在已经不用去刻意调整脚步了。因为长时间的练习,她的双脚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像是某种机器,好像阿莱塔只用对它轻轻一声令下,这双脚就可以按照规定的步伐,带着她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当然,仅限皇宫之内。 阿莱塔朝前走着,直到一个高大的房间前,推开门,咔哒一声走了进去。 房间内,纳克斯正坐在椅子上,头颅低垂,若有所思,目光停在桌子上方,正在看着什么。 阿莱塔看去,发现纳克斯的视野终点一只精致的鸟笼。 一只巴掌大小的鸟栖息其内,墨绿鸟羽犹如绸缎,色泽随着光线以及翅膀的摆动不断变化。 这只鸟看起来很像是恩伦尔哥的某个贵族送给纳克斯的。阿莱塔想着,目光逐渐挪到困鸟的笼子上。 坦白来讲,这只笼子很精致。每一根栅栏上都折射着圆润的金属光泽,看上去像是由真金打造。鸟笼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下方的笼盖上则覆满了水钻以及各类纯金饰品。阿莱塔敢打赌,如果把这些宝石堆在一起,它们的个头说不准比里面那只绿鸟还要大。 而且相较于这只浮夸的笼子,里面的绿鸟看起来要顺眼很多。它静静地蹲在笼子底部,既不会乱扑腾翅膀,也不会胡乱折腾笼子里的东西。只是偶尔用鸟喙以及脑袋轻轻地碰一下面前金色的栅栏,发现笼子屹立不动后就重新卧回原位,钻回那间看起来极尽奢华的尖顶小房睡觉。 阿莱塔看着这只鸟,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纳克斯本来在望着这只鸟出神,直到听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这才抬头,对迎面而来的阿莱塔报以一笑:“来了?” 阿莱塔:“嗯,来了。” 纳克斯看到阿莱塔进来,没再多说,而是向外看了看,直到大门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阿莱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尤利西斯怎么样?” “就那样。”阿莱塔把目光从绿鸟上收回,转而去玩胸前的翡翠吊坠,“一个看上我眼睛的狂热教徒,除了好看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纳克斯:“他让你感到冒犯吗?”见阿莱塔只是沉默,纳克斯的笑容慢慢收敛,思考一阵儿,说,“你如果不喜欢他,我就不让他来了。” 阿莱塔:“算了,就这样吧,至少他挺有礼貌。不像上次我遇到的那个人,突然用桑德琳娜的名字喊我,真讨厌,我的名字是阿莱塔。” 说着,阿莱塔倚上纳克斯的桌子,在桌面上坐了下来:“难道全世界长绿眼睛的人都叫桑德琳娜?他们要这么喜欢这双眼睛,我干脆把眼睛挖下来按在雕像上算了,省得这群人天天用看鸟的眼光看我。” 她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语调微微急促,连声音也变得大声了一点。纳克斯在旁边向她比了一个“嘘”,见阿莱塔捂住嘴,又悄声说:“没事,我也觉得这种人很讨厌。” 想想纳克斯又说:“这样,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不要理他,连头都不要回,让他自己爬……好了,别再用手碰眼睛了,目光是别人的,可眼睛是自己的,你不会真的要把它挖下来吧。” 阿莱塔将手指在眼周转了一圈,最后把手放下来了。纳克斯松了一口气,转而用轻松的语调说:“来来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阿莱塔这才向纳克斯的手中一直把玩的东西看去,发现是枚铜币,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对方。纳克斯却朝她一笑,轻打了一个响指。 那枚铜币发出一声嗡鸣,随后向内溶解,在阿莱塔震惊的目光中如水一般流动了起来,绕着她的肩膀打了个转儿,最后变成了一只纤细的、纸鹤模样的工艺品。 “送给你。”纳克斯把小铜鹤推到阿莱塔面前,“你可以扯扯它的头和尾巴试试。” 阿莱塔半信半疑把小鹤接过来,像纳克斯说得那样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和尾巴,下一刻,鹤的翅膀扇动了起来。细小的风拂到她的脸前,带起一点细密的凉。 纳克斯见阿莱塔一直盯着小鹤看,眼中露出欣慰的目光,却见阿莱塔忽然抬了头。 “这是异能,对吗?”阿莱塔紧盯着纳克斯,目光中有怀疑和警惕,“我记得你明明不是异能者,你怎么会突然有异能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4节 第231章 “别这么看着我嘛,异能觉醒不是很常见的事吗哈哈哈。”纳克斯玩笑着说,指了指窗户外,“说不准我是被这个大玩意选中了。” 阿莱塔定定看着他。 “你知道吗?”阿莱塔突兀开口,翡翠眼睛里映着点点灯光, “你在说谎的时候总会做很多小动作。”视线下移,又看向纳克斯的喉管, “还会不停地吞喉结。” 纳克斯沉吟了一下,双手交叠,将下巴放在手面上。 “所以获取异能的办法不止一种?”阿莱塔继续问, “除了被黑剑的阿尔法辐射影响以外,还有其他途径变为异能者?” “你想成为异能者吗?”纳克斯问。 “也不是不行,万一我能觉醒出能让我从这里逃走的异能呢, 比如一对翅膀。”阿莱塔说。 “你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翅膀,比如我们现在正在研究的外骨骼机甲。”纳克斯说, “成为异能者绝非幸事, 阿莱塔。” “因为容易被压迫或者利用吗?”阿莱塔问。 “不,远比这个更糟。”纳克斯说,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窗外。阿莱塔随着他看过去,只能看见天空以及那柄黑色的繁重巨剑。 光线被玻璃以及窗框割离, 看上去像是一副另类的花窗画。 阿莱塔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什么,问:“你因为承受这个异能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纳克斯:“凡事皆有代价。用我们那边的说法就是,天上不可能平白无故掉下一块香甜的面包。”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但阿莱塔却皱起了眉毛。她总感觉这种轻松之下有着某种东西,就像是一根被系在重石上的羽毛,看似可以随风飘舞,实则被重石紧紧地禁锢在了原地。 “我不明白……”阿莱塔说,“你为什么要选择拥有异能?” 纳克斯只是笑:“因为我认为这是对的啊。就像口渴的人愿意在沙漠中花一磅金子去买一杯水一样。” 阿莱塔:“可你看起来并不口渴。” 纳克斯:“但我需要囤水。” 阿莱塔不再说话,用碧色的眼睛看着纳克斯。 她的直觉告诉她,纳克斯应该是在暗中做什么事。 阿莱塔再怎么说也是在恩伦尔哥长大的,对隐秘之事的嗅觉非常人可比。纳克斯却只是从手边的小盘子里拿了一块糖果给他,自己则将手伸进抽屉。阿莱塔将目光投去,看到纳克斯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外表犹如磨砂的小盒子。 黑盒。 阿莱塔微愣,不明白他拿这个出来干什么,随后看到纳克斯将黑盒捏在了手里。金色的光芒沿着黑盒的边缘亮起,是纳克斯正在往里面存储异能。 纳克斯将食指竖在唇前。 “记得保密。”纳克斯的脸掩在淡淡的金光之后,脸上笑容如常。可不知为何,阿莱塔在注视着他的面庞时,忽然感觉他嘴唇的颜色淡了一点。 监测环从纳克斯的袖子里滑出来,上面的指示灯正在不停跳跃。 心脏某个地方兀得突了一下,阿莱塔看着闪烁的监测环,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光点的节奏律动。而纳克斯很快就将监测环收进了袖子里,转而伸手,提起放在一边的黄金鸟笼,慢慢站了起来。 阿莱塔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明白纳克斯要干什么,见他向书桌外走去,以为纳克斯要将这份浮夸的礼物退还回去,却见他一路走到了窗边,手指拨动,打开了面前禁闭的窗户。 纱质窗帘飞摆着向两侧扬起,阿莱塔坐在椅子上,感觉有清凉的风从脸边蹭过。 下一秒,纳克斯将那只黄金笼放在了窗边,并轻轻打开了鸟笼的小门。 绿鸟本来正卧在笼底向外看,听到笼子响动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最角落的地方。纳克斯没去逗它,只是静静地将笼子放在了窗边。绿鸟在笼底藏了一阵儿,发现周围没动静,抖了一下翅膀,小心翼翼地走到笼门前试探性地将脑袋伸了出去。 依旧没有动静。 于是绿鸟把脖子和胸脯耶伸了出去。 然后是爪子和尾羽。 阿莱塔看着那只走出黄金笼的绿鸟,目光动了一下。绿鸟则慢慢张开双翼,在窗台上来回走动几圈,最后将脑袋转向天空以及窗外的世界,拍打翅膀跳过窗架。 三秒后,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飞去。 纳克斯站在后面目送它离开,然后将黄金笼重新提回房间,叫来侍者,吩咐对方把这只笼子放好。 直到离开房间后,阿莱塔才缓过神来,将自己从刚刚那一幕抽离,转而去想刚才和纳克斯的对话。 代价。 代价。 获取异能的代价。 阿莱塔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几个词汇。 纳克斯又不用逃离这里,他为什么会选择付出代价换取异能。 阿莱塔控制着双脚向前走着,她依然控制着自己的步调,只是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脚下难免慢了一些,连带着步伐也不自觉向前扩大。于是下一秒,一道刺痛从阿莱塔的脚腕上传来,犹如针扎。阿莱塔轻嘶一声,将脚撤回到正确的位置,那道刺痛的源头才慢慢消失。 是她脚腕上的拘束环在刺痛她。 阿莱塔短暂一停,随后将前进的速度微微加快,只是她依旧不敢超出既定的走路速度。现在是下午,正是侍者们忙碌的时候,阿莱塔看到不计其数的人从对面或者后方走去,然后在路过她的时候停下来向她致礼,并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 阿莱塔看去,发现那些目光只是停留在她的衣裙和眼睛上。 正如他们路过皇宫那些华丽的装饰以及漂亮的玻璃花窗时的目光一样。 比起花窗礼画的是什么制作他的人想要传达什么意思,他们更关心他们的材质、外表,以及如果偷偷拿走是否能换一个好价钱。 不如把这些东西捐进国库,或者换成面包发给贫民区的孩子们。阿莱塔想。 但想归想,她并不能决定这些东西的去向。 脚步向前,阿莱塔将有些出神的目光收回,忽然发现前方有两个人。 他们走在走廊尽头,在将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忽然向彼此走进,随后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将余光朝她扫来,目光中带着微妙的探究,显然是在谈论她。 阿莱塔的手指微微绷紧。 浸泡在这样的目光中,阿莱塔感觉心脏像是在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揉捏。分明她现在正在按照正确的步伐走路,可她却觉得双脚被约束的感觉变得突兀了起来,仿佛后面有两根链条,在她的裙子后面不断拉扯。 放才正在思考的事情慢慢从脑海中退出,取而代之的是烦乱的情绪,像是混乱的线条,越画越多,越描越深,直到她脑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割裂开来,无法继续思考任何事情。 阿莱塔看着地面,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想法,目光投向斜前方的位置,隔着地板注视着什么。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些东西,看向脚腕,后槽牙逐渐咬紧。 她最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好几个月,阿莱塔都在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阿莱塔觉得自己始终高兴不起来,心脏沉甸甸的,像是压了石头。大脑则变成了一支毛燥的铅笔,在原地画着无序的圆圈。 和尤利西斯的对话也越来越让她烦躁。 在派人将“从此不用来找她”的消息告诉尤利西斯后,阿莱塔在房间徘徊许久,最终选择走了出去,并将脚步挪向了基亚拉所在区域的楼梯。 她现在基本不和基亚拉说话了,除了日常必要的招呼,她基本不和她交流。所以在阿莱塔穿过花窗走廊、走下螺旋楼梯,到达只有砖石堆砌的地下区域并推开雕刻着忏罪信徒的高大门扉的时候,基亚拉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来这里了?”基亚拉问,下半身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 “有事找你。”阿莱塔说。 不同于上面的金碧辉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石头雕砌的,连最基本的灯光都没有。 白色的蜡烛取代照明灯悬在墙壁以及天花板下,错落有致,凝固的烛泪从上面长长的滑落下来,看上去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山,连带着橘色的烛光也生了冷意,像是死寂的墓室,丝毫感受不到温暖或者人气。 阿莱塔开门见山地说:“你和纳克斯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基亚拉和纳克斯属于同盟,涉及异能相关,阿莱塔不信纳克斯会独断专行。基亚拉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说:“你是想问我和异能有关的事情吗?” 阿莱塔:“是你让他去换异能的?” 基亚拉发出一声轻笑:“我说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再回答阿莱塔的问题。基亚拉将身后灰色的衣袍摆正了点,重新将目光投向斜上方。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极高大的女性雕像。 雕像是用一整块大理石雕成的,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近乎白烛般的莹润质感。女子低头垂泪,十指交握停在胸前,看起来十分难过。薄而柔软的裙摆贴着身体垂下去,却在落地时如海浪般猛烈翻涌起来。 迷途的小船停在裙角上,或翻或斜。更小的人类攀附在船只的边缘,张着嘴,伸着手,似乎是在向女子大声求救。 女子自然是桑德琳娜。求救的人自然是棱镜教信徒。阿莱塔见基亚拉在巨大的石像面前低下头去,忍不住皱眉低叱:“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基亚拉默念着祷告经文,并不理她。 于是阿莱塔将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别再跪在地上对着没有意义的石像说话了!” 基亚拉这才转过头来,眉宇间皱成一团:“怎么说话的,棱镜教就这么惹你烦吗?” 阿莱塔冷笑:“跪这些东西要是真的有用,天底下为什么还会有饥民和战火?” 基亚拉盯着她,不回答她的问题:“你已经变成这样了吗。你现在是不是只要看到这些东西就要发火,就要和我对着干。” 阿莱塔:“好了别再说棱镜教了,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棱镜教的,回答我的问题,这才是我想知道的。还有,你能不能从地上起来,跪在地上很舒服吗?” 大概是因为常见不见光,这里的空气非常寒冷。即便隔着鞋底,阿莱塔也能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寒冷。 可基亚拉却像是感受不到这些似的,只是定定地看了阿莱塔一会儿,眼角下垂,似是失望,许久开口回答:“异能的事是纳克斯自己决定的,我并不清楚他的异能是哪来的,我只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话虽如此,基亚拉还是保持了跪坐在地上的姿势。阿莱塔不想再提醒她了,于是问:“他想要干什么?” 基亚拉:“他要建造船。在短时间内迅速建造大船,大到可以容纳一整个城市的人进去居住。船上会有教堂,还会有各式各样的重型武器,只要这些船建造成功,希洲大陆就可以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中高枕无忧了。” “只是为了这个?”阿莱塔狐疑,“可我为什么总感觉,你们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 “要是不信你就去自己问他。”基亚拉忽然变得烦躁,“问完了吗,问完了就离开这里。我现在没工夫看你在这儿胡搅蛮缠和我掉脸,你要是觉得全世界都在害你就去问纳克斯要两个随身保镖,不要在这里打扰圣桑德琳娜的安静!” 阿莱塔直接被气笑了,也懒得再和她多说,提着裙摆就要离开这里。 走到大门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基亚拉用很小的声音低语。 基亚拉:“菲利亚的优点你一个没有,一根筋和叛逆倒是被你学了个透彻。” 阿莱塔身体瞬间绷紧。 她定在原地,冰冷的感觉从四面涌上来,像是一场无色的弥天大雾。 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阿莱塔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后脑勺紧绷得厉害,像是有人正在戳她的脊梁骨。 阿莱塔以为自己会愤怒的回头反驳,但她没有,只是觉得自己的双肺和心脏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骨骼结冰,关节锁住,脚下却变得虚浮起来,像是踩在云里。 她没再说话,顺着过来的路,一步步往外走,想要回想刚才接受到的信息,脑海中莫名开始回荡起菲利亚的声音。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5节 “宝宝,你的名字是阿莱塔。”模糊的记忆中,阿莱塔似乎看到菲利亚把自己抱了起来。她嗅到菲利亚白裙之间馥郁的香水气,看到阳光落在她身上,宛如群鸟起舞。 菲利亚弯着眼睛,声音带笑:“阿-莱-塔,记住哦,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飞鸟,有着有力双翼、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 年幼的阿莱塔歪歪头:“所以妈妈是希望我变成小鸟吗?” 菲利亚:“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莱塔:“可是我不会飞耶。” 菲利亚:“这有什么难的,来宝宝,呃嘿——起!” 菲利亚托住阿莱塔的双腋,轻轻一用力,将她高举起来。阿莱塔惊呼一声,菲利亚却笑得更厉害,高举双手,像个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飞起来啦!”菲利亚大喊。 沾满阳光的裙摆在她身下旋开,胜过阿莱塔在山坡上看到过的向日葵花海。 阿莱塔也笑了起来。 翩飞的风中,她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 “我爱你。”菲利亚说,“我永远爱你,阿莱塔。你会拥有你自己的人生,你将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 “咔哒——” 鞋跟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阿莱塔重新回过神来。 站在宫殿长廊里,阿莱塔看向不远处的花窗下,阳光从那里散落下来,在地上形成彩色的斑,像是被打碎的水晶瓶。 厚重的香水味钻进鼻子,好像有人为她刷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 空气仿佛一瞬变得无比粘腻。阿莱塔皱眉,忽然想起婚礼前夕,基亚拉连续一个月到她的房间给她进行护肤的场景。 她说,她的皮肤实在太干燥了,难看又不体面,这样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而她不希望她被笑话。 阿莱塔说她讨厌这些东西,但基亚拉只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她,拿着那些东西,好像要把她钉在地上。 直到阿莱塔选择妥协。 可在基亚拉将精油滴到她手中的时候,阿莱塔还是看到自己手掌侧的肌肉有轻轻向上抽起。 像是要反抗。 可最终,那片竖起的肌肉成了一个小小的格挡,将所有精油拢在了里面。 她将这些东西抹到脸上,没有任何舒适的感觉,只觉得那股味道冲得她鼻子发痒,看向手,一层油光附在上面,连指缝里都是腻热的触感,在裙子上连着蹭了几下也没蹭掉。 正如此时此刻,周围那股粘腻的、久久无法散去的,讨厌的香水味。 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眼睫垂落下来,阿莱塔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对所有东西的兴趣,看向自己房间所在的方向,正要提着裙摆回去,忽然发觉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 窸窸窣窣,像是有一个行踪诡异的人躲在那里。 阿莱塔定在原地。 她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呼唤侍卫。可还没等她开口,她的脑海中就涌起了她下午穿过走廊时,那些侍者看向自己时的动作和表情。 于是阿莱塔将那一声呼唤咽进了喉管。 眼神一定,阿莱塔提起裙摆,在弥漫的阳光以及几乎要生出颜色的香水味中,按照既定的步伐向那个拐角走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4 23:30:05~2024-01-06 18:1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2章 图灵和伊洛迪亚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的时候, 叶兰达正坐在一边揪身上的线头。 她没有什么收拾自己以及衣物的习惯。当别的老太太在谈论怎么让身上的衣物变得更加柔软温暖的时候,叶兰达通常正躺在藤椅上闭眼晒太阳。 她也想过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抱在怀里,陪她这个老人家度过晚年,可它们的毛发和粪便实在是难以收拾, 于是叶兰达放弃了这个想法, 选择去玩具店买了一只针织小狗。 走出店门的时候,叶兰达又想到什么,重新折回店里,买了第二只带走。 店员问她是不是给家里的小孩子买的, 叶兰达说是给自己,之所以买两只,是想要这两个小东西做个伴。 店员一愣,随后扬起标准的职业微笑。 但叶兰达还是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惊讶和奇怪。 每当这时候,叶兰达就会想起阿莱塔。 阿莱塔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向她投来没礼貌的眼神。叶兰达想。 在看到两只玩偶后,那个长着翡翠眼睛的黑发女孩只会和她说,真好,这样它们就不会孤单了。 叶兰达感觉自己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了, 但阿莱塔绝对能算一个, 尽管他们认识的时间最短, 细算起来连有没有24小时都不知道, 但她确实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如果能再次和阿莱塔说话,她愿意一个星期不喝冰镇黄油啤酒。 实在不行, 一个月也行。 正发呆的时候,叶兰达忽然看到余光处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侧过头去,发现是骤然抬起身体的图灵和伊洛迪亚。 两人扶着座椅,正在大口地喘息着。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稍微好一点的是图灵,从状态来看,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眼睛大大睁开,让本来就圆的眼睛显得更圆了,看上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伊洛迪亚就糟糕多了。 她的状态已经完全不能用“被吓到”来形容了。在伊洛迪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好像一张苍白的纸。她张着嘴,不停地大口吸气,眼珠在眼框内不断地颤抖。 见叶兰达向她看来,伊洛迪亚将张开的嘴抿紧,想要摆出镇定的样子,摆动手臂想要将手扶在车门的把手上,却一个按空歪了过去。 马克西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随手把塞尔多拷在车门上,把身体探进车里,问:“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伊洛迪亚双唇惨白地看向他,呼吸着想要和他开口解释,可颤抖的喉咙却这么也发不出声来。马克西姆只能看向图灵,结果图灵也在不停地咽喉管。直到马克西姆拿了一瓶水给她,图灵接过,咕嘟咕嘟喝下去一半后,这才像是终于找回了魂儿,抹着嘴看向马克西姆。 “我刚刚用异能查看了一下阿莱塔前辈的记忆。”图灵说。 “所以……你们这是遭到反噬了”马克西姆问,“【黑章鱼的触手】对你们造成了精神污染?” “没有。”图灵摇头,“如果我刚刚没有感受错,【黑章鱼的触手】对遗骨造成的污染应该已经解除了,我们也确实还原出了阿莱塔的一部分记忆,只不过……” 马克西姆:“只不过?” 图灵又捏着水瓶给自己灌了一口,等将水咽下去了,才看着马克西姆说:“只不过,这段记忆到伊洛迪亚出生那里就停止了。” 马克西姆:“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 伊洛迪亚忽然开口:“不,不是!” 她这一声来得突兀,嗓音较平时说话时略大,显然有些情绪失控。马克西姆被她惊了一下,又找出一瓶水递给她,伊洛迪亚却没接,只是将手放在脖子上,似乎在缓解自己的情绪,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依旧没有恢复原状。 “是因为记忆本身。”伊洛迪亚说,抬起眼睛,似乎想要直视马克西姆,但不到三秒又把眼神挪到了一旁,“我们看到,我们看到了……!” 图灵见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在旁边接上:“算了,还是我来和你们说吧。” 说完图灵又看了叶兰达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没有什么意外或者探究的神情,只是简单地看着他们,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于是图灵深吸一口气,看向马克西姆,将自己刚刚在伊洛迪亚记忆中看到的东西慢慢说了出来。 * 走过转角,阿莱塔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黑影的踪迹。 眼神一凛,阿莱塔下意识就要提着裙摆跑过去,结果刚刚踏出一步脚上就传来电流蛰打的剧痛,只好按照规矩慢慢走过去。 按照这个速度,她以为自己会把那个影子跟丢,却在抵达下一个转角的时候,再度看到那个黑色的影子从角落处闪过。 阿莱塔身形一顿。 显然,对方这是要引她去什么地方。 阿莱塔有些迟疑。 但她没在原地站太久,很快,她就重新迈开了脚步,跟着那个黑影往前走去。 黑影领着她在巨大的宫殿里走走绕绕,大有带着她往偏僻之处的架势,阿莱塔也不怕他,就这么跟了过去,直到走到宫殿中最偏僻、最人迹罕至的一条走廊上,阿莱塔才看到对方停了下来。 从轮廓来看,那个黑影应该是一名男性,身形清瘦,个子放在人群中应该属于中上的水平。阿莱塔站在原地,迅速将对方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见对方侧身朝自己看来,立刻警惕发问:“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黑影不说话。 “问你话呢,别以为装聋作哑就没事了。”阿莱塔说,声音锐利犹如匕首,“报上你的名字,说出你的来意,否则我就叫人用刀割断你的喉咙。” 长久的沉默。 见对方一直不答话,阿莱塔的心率逐渐加快。后退一步,拇指摸向无名指上的戒指。纳克斯在婚戒的绿宝石下帮她藏了一枚带有剧毒的细针,如果阿莱塔遇到突发危险,就可以将针投出去将对方弄死。 就在阿莱塔摇摆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那个黑影动弹了一下。 阿莱塔立刻如临大敌,结果那黑影却仍站在原地,三秒之后慢慢抬起双手,并将手心按在了头顶。 然后阿莱塔就看到这个人开始抓狂地挠头发。 “啊啊啊啊,我就说我真的不会干这种事吧,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过来啊。”黑影突然开始抓狂。阿莱塔看着他的行为举止,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厨房里因为没有看好时间导致蛋糕烤糊的厨师,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感,一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黑影却还在持续抓狂,抓狂了一阵儿后,看向阿莱塔:“你叫阿莱塔是吧。” 阿莱塔:“……是,你要干什么?” 阿莱塔如临大敌,怀疑他是被哪个精神病院放出来的异能者,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黑影则又挠了一会儿头发,好半天平静下来,说:“这样,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怠惰,你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吧。” “怠惰?你父母给你取得名字可真怪。”阿莱塔毫不留情地说,将面前人看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愈发戒备,“而且,你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怠惰:“因为你们国家没有人会起这样的名字?” 阿莱塔:“是因为我们国家的人没有你这样奇怪的口音,别胡搅蛮缠,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怠惰看到阿莱塔将手上的戒指对准了他,意识到里面有东西,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干笑着后退了两步说:“有事我们可以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而且我真的没有坏心思的,真的,我把你引过来,只是想和你说一件事而已。” 阿莱塔冷笑:“说事?有你这样说事的吗?你为什么不敢在公开场合正大光明地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6节 怠惰:“哎呀,这个不是重点,你就不要纠结这个了。重要的是,你确实对我充满了好奇,要不然,你也不会跟过来,不是吗?” 阿莱塔表情松动一瞬,但却没有放下那只带着戒指的手。见状,怠惰也就不再纠缠,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棱镜教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阿莱塔一怔,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于是怠惰又重复道:“棱镜教,你们的棱镜教,就是把你奉为圣女的哪个棱镜教,他们是假的,这下子能听清楚了吗?” 阿莱塔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随即大怒:“你在胡说什么,我国国教岂容你随意诋毁!” 怠惰叹气:“果然,就知道你是不会信的。” 说着,怠惰重新转过了身去,将脸面向带有窗户的那一面:“不过我的任务也不是让你相信,我只是个带话的,先说好啊,你有火气可不能向我撒,我可没想挑衅你。” “谁让你传话?”阿莱塔咄咄逼人,大步上前,连带着脚上的阵痛都顾不上了,“你们在搞什么,你们是想要散播谣言然后趁机搅乱我国时政吗?” 怠惰:“时政?我对这个可没兴趣,你怎么会想到这里的,哦,对了,好像这会儿大家都还在打仗。嗯,战争中的人的神经是要敏感一些哦……” 见阿莱塔大步朝自己走过来就要抓他,怠惰连忙后退几步,将手按向胸前的位置,在那里有一个凸起,呈上下对称状,有棱有角,似乎是怠惰提前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胸口的位置。 动作间,远处的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期间夹杂着武器碰撞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群带着武装的人正在向这里迅速接近。怠惰看向阿莱塔手上的戒指,忽然看到那枚戒指的侧面闪烁着呼吸灯,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某个类似呼叫装置的东西,或许是在某个聊天的间隙,阿莱塔已经向外发出了求救信号,于是立刻不再纠缠,迅速将胸前的东西摸了一下,看向阿莱塔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你要是不信我呢,可以去你们圣德多大教堂的禁书库,你自己去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怠惰说话期间,阿莱塔已经蹲在了地上。她刚刚违背规矩连续跑了数步,脚上的拘束环放出的电流也随之加大,阿莱塔半蹲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脚腕就像是被一丛锋利的荆棘缠住了,稍稍一动就是冷汗直下,更别提伸手将面前的人抓住了。 见怠惰要跑,阿莱塔拼劲全力,朝前挣动了一下,试图抓住对方的身体。然而怠惰只是轻轻想后面跳了一下。金色的波动如涟漪般在他的身边荡开,逐渐将他溶解在内。 不到一秒,怠惰就凭空消失在了走廊之上。 侍卫的身影从走廊后方出现,为首的人见阿莱塔蹲在地上,大喊:“圣女阁下!” 阿莱塔挣动了一下,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没能成功。 因为她一直没有将脚步回归到正确的位置上,所以她脚上的拘束环一直在向她释放电流。而现在,电流的输出量已经达到了最大值,阿莱塔躺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正在被两根无形的长刺贯穿,“疼痛”两个字占据了大脑皮层,她得竭力控制着自己才能不让自己大声叫出来。 侍卫走到她身边,想要将她扶起来,阿莱塔却只是用眼神瞪退他,然后将手掌心按在地上,再一次尝试自主站起。 然后她的视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到阿莱塔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她正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纳克斯坐在床边,正探着头看她。 见阿莱塔醒来,纳克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拉着凳子向她靠近:“你终于醒了,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一连串问了很多,阿莱塔耳朵嗡嗡直响,捂着耳朵皱眉回答:“没事,我就是被电流弄得疼晕了过去而已,没有什么大事,对了,那个人,那个人呢!” “你是说那个一身黑的人吗?”纳克斯问,见阿莱塔强撑着点头,顿了一下,露出抱歉的表情,“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但是,阿莱塔,那个人似乎是凭空消失了。在他们将这件事告诉我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让人去查监控了,但是一无所获,除了一只脖子莫名被砸扁的鸟,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就连他和你对峙的那段音频也被莫名消音了……” “消音?”阿莱塔捕捉到关键词,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纳克斯,“我们之间的话,你们一点也没有听到?” “是。”纳克斯看着阿莱塔的表情,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阿莱塔急了,抓着纳克斯的手就要把怠惰的话告诉她,却忽然听到房间内一道清咳,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基亚拉也坐在房间里。 基亚拉看看阿莱塔,又看看纳克斯,最终对纳克斯说:“你先出去。” 基亚拉和阿莱塔不和,纳克斯是知道的。闻言他脸上出现了一点犹豫,将询问的目光看向阿莱塔。基亚拉却又重复了一遍:“麻烦你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她说。” 纳克斯还是看着阿莱塔,无声询问她的意见。直到阿莱塔向他点了一下头,纳克斯才站起来说:“那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后一句他是看着阿莱塔说的。说完纳克斯又将两人看了看,确定两人没有什么突然开始吵架的征兆后,才离开了房间。 等到纳克斯关上门,基亚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阿莱塔,然后坐在了她的床边。阿莱塔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往里面挪去。基亚拉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有短暂的灰暗,但没说什么,问她道:“那个人和你说了和棱镜教相关的事情,对吗?” 阿莱塔直接被气笑了:“你在我房间坐了这么久,和我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棱镜教?” “……” “要不然你把拘束环的对应电流调大一点,让我被电死在走廊上,然后你去找一个新的圣女好了。” “够了!”基亚拉说,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易怒,“你为什么总在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阿莱塔冷笑:“我说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我电死,别指望我能事事顺你的心意。还有,别再和我惺惺作态了,其实你已经知道那个人和我说了什么了,对吧,监控的音频也是你想办法消除的吧。不然以你的作风,这会儿恩伦尔哥应该已经被你翻得底朝天了!” 基亚拉直勾勾地看着她,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起伏着胸口问:“我的作风?阿莱塔,你说我是什么作风?” “你是什么作风你最清楚!”阿莱塔忽然拔高了声音,想起纳克斯在外面,这才强忍着把怒气压了下来,“你听到那个人说什么了吧,你是不是很害怕这段音频流传出去,那样你的棱镜教就要被诋毁了。你与其现在坐在这儿给我添堵,不如想想怎么堵其他人的嘴吧!” 一番话说完,基亚拉身体的起伏弧度更甚。她看着阿莱塔,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想举起手再打她一巴掌。但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胸口慢慢平静下来,用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阿莱塔一眼,起身离去。 看着基亚拉离去的背影,阿莱塔的心中并没有浮现出什么快感。她坐在床上,只是觉得周围非常空洞,完全体会不到类似放松的情绪。 她以为基亚拉会再次寻找一个理由将她软禁,然而没有。直到阿莱塔修养好了身体,能够重新下地走动了,她也没有听到类似的消息传来。 阿莱塔有些疑惑。 甚至有点不安。 日子似乎突然平静了下来,连续几天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出现。纳克斯继续忙着战艇的事情,基亚拉则继续在神像面前忏悔,那个自称怠惰的人也没有重新出现在她周围。 阿莱塔行走在走廊上,有时会莫名生出一种“一切重回正轨”的感觉,好像她的生活就会这样一帆风顺下去,再也不会出现什么变动。 可越是这样,阿莱塔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如果说之前的生活让她觉得她正在行走在一场大雪里,那么现在的生活就让她感觉自己行走在一片冰面上,周围静谧、空荡,但只要阿莱塔一低头,她就能看到冰面下轻轻涌动的深水,好像只要她轻轻一用力,她脚下的冰面就会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怠惰的话也开始频频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最初,阿莱塔只是在思考怠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和她讲那样一番话。可她越是想,怠惰的那些话就越是深刻,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印记,只要阿莱塔想到这些事,怠惰的话就会开始在她的脑中回旋。 棱镜教是假的。 棱镜教是假的。 阿莱塔有时候会觉得好笑,虽然她很讨厌棱镜教,但棱镜教怎么会是假的呢。他们有信徒,还有古老的宗教传说,甚至还有专门的禁书室用来存储大量典籍,棱镜教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话,打算把和怠惰相关的事情从脑海中丢掉。可每当她发呆或者准备睡觉的时候,怠惰的话还是会浮现在她眼前。 棱镜教是假的。 就连她的梦境也被这句话填满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怠惰的第二句话。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圣德多大教堂的禁书室。 禁书室。阿莱塔轻念着这个词汇,眉毛不自觉拧成了一团。 说起来,一个有外国口音的人怎么会知道圣德多大教堂的下面有禁书室。 教廷从未将这件事大肆宣传,只是吩咐了相应的人员从旁看守。就连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他们家里没有人在教廷工作的话。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怀疑就像是开了匣的洪水,一旦放出就再难收回。阿莱塔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于是她找到了纳克斯,说自己想去禁书室看看,让他帮忙解开自己脚上的拘束环。纳克斯有些惊讶,毕竟他以前就提出过帮阿莱塔弄掉这个,但被阿莱塔以“我和那个人的事不用你操心”为由拒绝了。 但纳克斯还是选择了帮助她。 “早点回来,放心,我会帮你打掩护的。”纳克斯说。 阿莱塔最终抵达了禁书室前。她是棱镜教的圣女,想要进入这里还是很容易的。她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打开,走进去,里面是高高的铁艺书架。各式各样的厚重古书被依次排放在上面,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 阿莱塔的心跳莫名平缓了些。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灯往上提了一下,示意身后的守卫先出去。守卫不疑有他,随即退下,随后阿莱塔只身提灯前进,身下影子摇晃如墨团。 她走到书架前,将手中的灯向上照了照,目光中,厚重的古书泛着毛边,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斑驳的痕迹,怎么看怎么历史久远。阿莱塔从他们面前挨个走过,看着灯光在那些书名上依次流转,直到将一行书架全部看完,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 思索片刻,阿莱塔将手中的灯放在地上,踮起脚尖,用戴着手套的手,从里面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打算看看里面在讲什么,却在翻开书页的那一瞬愣在了原地。 整洁的书页上空空如也。 阿莱塔以为自己是翻错了,于是又连着向后翻了几页,可无论她怎么翻动书页,怎么将地上的灯提起来去照亮纸张,她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字的东西。 抽出旁边的那本书来看,也是同样的情况。 阿莱塔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森森寒意顺着指尖蔓向脊柱,像是体内刮起了一场不会停歇的冻雨。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6 18:17:06~2024-01-06 23:5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6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3章 阿莱塔开始急促翻书。 她伸出手,将目光之中自己能碰到的书籍全部扫落下来。各式各样的书籍哗啦啦散落一地,白纸乱翻,像是鸟类在拍打翅膀。等到这些书籍堆在了她的脚下,阿莱塔提着裙子蹲下,将带来的灯高高提至头顶。淡黄色的灯光中,她将那些书籍依次翻开,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那些纸张,每翻一页,手指就在纸张上快速摸索一遍,期盼着能从上面发现点什么东西,哪怕是类似盲文的突起也可以。 但她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纸张上始终空空如也。 滑腻的触感不断从手掌下掠过,比王室贵族身上的丝绸还要平整。 宛如某种嘲讽。 阿莱塔指节向内捏紧。 做了三个深呼吸,阿莱塔选择继续往下翻,等到将手头的书本翻完,她就从身边的书堆里抽出另一本,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 可展现在她面前的依旧是空空如也的白纸。 阿莱塔又翻了几本, 也都是同样的结果。 阿莱塔不死心,继续在书堆翻找着,直到将面前的书都翻完了,她坐在原地,目光发愣地呆了一会儿,最后提着灯站起来,趔趄着从这些空白的书上跨出去,去旁边的书架上找。就这样过了许久,在翻到某一页时,阿莱塔忽然看见有一片黑影凝固在书页上,眼睛一亮,定睛看去,却发现那只是一直被夹扁的虫子尸体。 因为夹得太久,那个尸体甚至已经干了。 阿莱塔被吓了个哆嗦,下意识把手放开。烫着精美鎏金的书落下又堆积在她的脚边,犹如一座厚重的山,纸张的味道像熏香那样淡淡弥散开来,灯光摇晃产生的阴影照在上面,仿佛一种另类的文字。 勉强让自己站稳,阿莱塔按着旁边的书架,想要再次从书籍中站起来,却再度被绊了一个踉跄。 伸出的脚没有踏在地面上,而是又陷进了另一堆书里。 等到她好不容易从这些书里走出来,阿莱塔提着裙子重新站回到地上,她看着手里的那盏灯,一时间脑中天旋地转,连带着脚下地板也绵软如海绵,直至她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扭头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禁书室的大门前站着一个瘦削的灰衣人。 幽暗的光照在她垂落在肩头的白色编发上,让它们看起来像是细密的银丝。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7节 阿莱塔看到对方,微微一愣,碧色的眼睛下意识亮起来。但这点光亮很快就在和对方对上目光的时候熄灭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基亚拉问。 阿莱塔咽了一下喉管,她看到基亚拉正注视着自己,眉毛浅浅地皱起。她似乎总是这样,像是天生不会微笑一样。阿莱塔想走,但她看着手里的灯以及堆积在后面的书,还是定了定神,小跑着到了基亚拉的身边,指着书架上的书对她说:“这些书里面都是白纸。” 基亚拉没有动作,她沉默地听着阿莱塔的话,看看阿莱塔凌乱的黑色发丝,又看看乱七八糟的书架以及堆在地上的书,脸上表情毫无波动,仿佛一只默默观察一切的灰鸽。 阿莱塔以为她是不信,焦急道:“是真的!我没骗你,那些书里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禁室空荡。阿莱塔将手中的提灯换到另一只手上,拉住基亚拉的胳膊就要带她去看那些书,没拉动,一转头,发现基亚拉正在用审视的目光看她,好像年老的母亲在犯了错的孩子。 基亚拉:“刚刚我过来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告诉我,说你和他说,是我让你来这里寻找书籍的。” 阿莱塔:“……” 基亚拉:“你现在已经开始说谎了吗,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对棱镜教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喂!!!”阿莱塔的声音骤然拔高,“现在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吗?你能不能分一点主次?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话!你能不能好好听听我在说什么!!!” 阿莱塔尖锐的声音如空旷地回荡在禁书室内。她剧烈的呼吸着,愤怒的绿眼睛死死盯着基亚拉,她以为基亚拉会用那种冷冽中夹杂着失望的目光看自己,但她没有,她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双眼沉静,眉头轻拧成一团,眉间竖纹犹如悬针。 直到到那回荡的余音在室内沉寂下来,基亚拉开口:“我知道,我刚刚听到你说话了。你说这里的书都是空白的,是吗?” “……是。”阿莱塔看着基亚拉,不知怎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听着对方的问句,她的心脏还是砰砰跳动起来。心下生出喜悦,阿莱塔拉着基亚拉走到最近的书堆前,指着那些空白的书说:“你看,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基亚拉又不说话了,她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些空白的书页,片刻从中间拿起一本,将书脊放在手心,默默翻看起他们来。 见状,阿莱塔连忙将自己手中的灯往基亚拉那里移了移。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连带着掌心也微微出汗,得将手中提灯捏得很紧才能保证光源平稳。她试图从基亚拉的眉眼中看出一点惊诧,哪怕是强装镇定式的虚饰也可以。可无论阿莱塔从哪个角度去看,基亚拉都是一副平静至极的表情,垂着眼,抵着眉,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疑问,好像只是在做某个例行检查,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工作。 阿莱塔手中的灯光晃了两下。 “你看到了吧?我没骗你,它们真的是空的,这些书全都是空的!” 阿莱塔再次强调,“上面的确没有文字,对吧?” 基亚拉却依旧是慢慢翻着书,如果不是阿莱塔此刻正注视着那些空白的纸张,她几乎要怀疑上面是不是有被自己错看或者遗漏的字迹了。 见基亚拉迟迟没有回答,阿莱塔又问了一遍。这次基亚拉终于有反应了,她合上手中的书,抬头,静静地望着阿莱塔。分明那眼神并不犀利,可阿莱塔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基亚拉:“我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你居然问我然后?”阿莱塔提着灯的手猝然握紧,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连带着声音也尖锐起来,“你们自己说的,这些书是教皇国最宝贵的财富!按理来说,这里的每一座书架上都应该放满和棱镜教有关的典籍,应该有我们的诗歌、我们的历史、还有圣桑德琳娜对我们的教诲。可现在这里空空如也,难不成,难不成……” 难不成,所谓的宝贵财富只不过是棱镜教的一个谎言? 被看重的禁书室内其实根本空无一物? ! 这些话阿莱塔没有说出来,她甚至不敢将这个信息往下细想,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基亚拉一定能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基亚拉从书堆边站起来,转过头,轻轻吐出一团白气。阿莱塔向她注视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棱镜教的教徽。银色的咬尾蛇缠着棱镜状的水晶,仿佛正在光雾中慢慢游走。 基亚拉就这样注视了那枚教徽一会儿,许久才看向阿莱塔。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吗。”基亚拉问,“如果说完的话,就跟我回你的房间去,顺便和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突然来到这里。”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阿莱塔有些崩溃,“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你知道的吧,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如果这件事被人发现了,那些信任我们的教徒该怎么想,你想过吗!难道在你眼中,这些事情居然还没有那些又臭又长的规矩重要吗?” 说到后面,阿莱塔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马上要歇斯底里的怒吼,又好像是随时都要委屈地哭出来。她依旧注视着基亚拉的双眼,渴似乎望在其中看见一些别的什么,但里面只有冷漠。 阿莱塔的瞳孔颤了颤。 但僵硬数秒后,她还是向着基亚拉走了过去。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阿莱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颤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灯光摇动,有那么一瞬,基亚拉的脸上似乎短暂地掠过了一丝动摇,或者可以称之为痛苦的东西。可在跳跃光影中,那点动摇很快就消失了,她如石膏雕像般伫立着,就如同那尊她日夜侍奉的雕像。许久,基亚拉深深叹气。 “你想要知道什么?”基亚拉问。 “当然是要知道真相!”阿莱塔说,“我要知道,为什么禁书室里要放一堆白纸!”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基亚拉又皱眉了,“你不是不喜欢棱镜教吗,这么关心这个问题干什么。” 阿莱塔:“所以你果然知道一些什么。” 基亚拉抿唇。 阿莱塔喊了起来:“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总是不肯和我说话,你总是不肯和我好好交流!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不是你的蛔虫,你不说话我是没办法猜出你心里在想什么的!” “好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基亚拉脱口而出这一句,但在对上阿莱塔的目光后,她似乎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兀地向上缩了一下,许久将气息平复下来,对阿莱塔说,“是,我是知道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和你无关,阿莱塔,你不用去接触它们,你只需……” “不!我就要接触它们!” 阿莱塔打断了基亚拉的话,一双碧色的眼睛在幽暗的禁书室中显得极亮,仿佛玻璃后的两盏明火,“既然我已经来到这里,我就一定要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这个必要吗?” “有!如果你打算让我就这么在不解中度过余生,那我宁愿现在去死!” “说什么胡话!”基亚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锐利而愤怒,“我把你从那场可怕政变中抢出来养大,是为了让你去死的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菲利亚的孩子!” 提到菲利亚,基亚拉的眼神终于活络跳动了起来,像是睡梦中的人被突然惊醒了。她看着阿莱塔的碧色眼睛,见对方目光颤抖,这才止住了接下来的话,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你知道吗,阿莱塔。这些年,我一直很担心我能不能把你养大。”基亚拉最终先开了口,声音极轻,像是棱镜教徽旁那段抓不住的缥缈光雾,“是,我知道,我不如菲利亚,我没有她的手段,也没有她的智慧,如果她还在,希洲大陆如今的局面就不会是这样。可是我只能做到这么多,阿莱塔,我也不想总去逼你,但是在这里,在恩伦尔哥,我们个人的愿望是最无力也是最不重要的。我不能什么事情都由着你的性子来,这才是对你的不负责任,你明白吗?” 阿莱塔看着基亚拉,嘴唇翕动。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阿莱塔颤抖着说,“我要知道真相,我只要知道这个。” 基亚拉惨笑:“你看,其实你也不会听我说话,不是吗?” “是你先混淆视听的!”阿莱塔几乎要哭出来,仿佛心脏里像是被人插进了一万根钢针,“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的话题扯开,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难吗。” “……” “你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去找!” “找?找什么,真相吗?”基亚拉讽刺道,“我只看到一个蠢人正在自找苦吃。你打算怎么找真相,去问你的国王丈夫吗?” 阿莱塔的心跳一滞。 分明基亚拉的声音很轻,但她却觉得心中的每个无形的东西被对方敲碎了。 阿莱塔看着基亚拉,将对方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忽地惨笑一声,说:“谁要问他。我打算找个地方撞死,或者从王宫顶部跳下去,毕竟《福音书》说了,亡者将会在阿忒纳斯看到一切她想要的真相。” “你敢!” “我凭什么不敢,左右活着也是被你们当做玩偶摆布,不如一死百了。”阿莱塔恶狠狠道,“省的有人天天逼我去教堂给愚蠢的雕像弹琴。” 基亚拉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阿莱塔没再多说,最后看她一眼,将手中的提灯放在脚边,然后转身向着大门走去。 就在阿莱塔走到大门前,即将推开门扉的时候,基亚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棱镜教是假的。”基亚拉毫无征兆地说出这一句,声音犹如冰锥刺穿空气,“世界上也根本没有桑德琳娜,也没有神明和圣女,所有的一切,都是被虚构出来的。” 阿莱塔的脚步瞬间顿住。 “什么?”阿莱塔有些懵然地回头,像是没听懂基亚拉在说什么。 基亚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阿莱塔,我刚刚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难道你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基亚拉的声音在一片昏暗中异常清晰,“棱镜教是假的,所有和棱镜教相关的东西都是我们杜撰出来的,听清楚了吗?” 阿莱塔的心猛地一震。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中撕裂了。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阿莱塔还是问出了这一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基亚拉看着阿莱塔,声音像是刑场上快速坠落的铡刀,“我们的神明,我们的教义......没有一样是真的。桑德琳娜是假的,所谓的圣女降梦也是假的。我们声称棱镜教有一千九百年的历史,实际上连十九年都不到。我们是虚假的宗教,我们根本没有藏书和典籍,所以这里才会空无一物,明白了吗?” 阿莱塔的身体重重摇晃了一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双唇都失了血色。许久,她虚着步子向后退去,后槽牙慢慢咬紧,看向基亚拉:“那我们呢?” “什么?” “那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什么?”阿莱塔咬牙切齿,眼中愤怒逐渐升起,“我们的祷告,我们的规矩,你在神像面前的日夜跪拜,还有我为了棱镜教舍弃的幸福和自由,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统治。”基亚拉说。 “统治?”阿莱塔僵住。 “是的。”基亚拉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统治,宗教是我们维护统治秩序的手段,只有宗教如常运转,这片大陆的秩序才能被众人自发维护运行,我们所有人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阿莱塔:“可这是骗人!” 基亚拉:“不,阿莱塔,这不是骗人。你也看到了,现在战争四起,如果没有棱镜教以及它背后的秩序,这片大陆就会分崩离析,成年人会死在战场上,老人和孩子会饿死在家里。棱镜教不是我们的欺骗,而是我们的手段。” “不!” 阿莱塔几乎是吼出来的,“虚假只能招致虚假,谎话说一万遍也不会成真!你们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你们有想过,真相被戳穿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吗?” 看着再次处在崩溃边缘的阿莱塔,基亚拉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她只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开口:“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阿莱塔,你先冷静,你或许可以慢慢接受......” &不! & 阿莱塔甩开了她,“假的就是假的!这些,这些都是铁链,都是束缚,都是用糖衣包裹的麻醉炮弹!就像你强加给我的规矩那样,就像你强行为我带上的拘束环一样!!!” “执迷不悟,这些事情我已经和你解释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执迷不悟?执迷不悟的人分明是你!” “你今天是非要顶撞我不可吗?!” “如果说出自己的想法也算顶撞,那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非要顶撞你不可!” “你……!” 阿莱塔和基亚拉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大。她们像是两只分别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注视着彼此,隔着铁栏和一段空气向对方低吼。空白的书页上,她们不解的目光如绳股般缠绕在一起,阿莱塔拽着一端,基亚拉拽着另一端。两人各自拗着一股劲,不约而同地将绳子往相反的方向拧,直到把绳子撕扯成两段也绝不罢休。 许久,基亚拉胸膛起伏着开口:“你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 阿莱塔冷笑,“你不年轻,所以你就是对的了?” 基亚拉:“这不是对错,而是选择。” “即使你的选择意味着牺牲我吗?” 阿莱塔感觉自己的眼眶正逐渐变得滚烫,模糊的视野中,阿莱塔似乎看到基亚拉脸上闪过了短暂的怔愣,但之后基亚拉脸上是什么表情,阿莱塔没能看清,因为两颗硕大的泪团挡住了她的视线,正贴着眼珠从眼角掉落,“这也是你所希望的吗?” 禁书室忽得静了。一片寂静之中,阿莱塔听到了自己眼泪轻轻撞破在地上的的声音。 “哪怕牺牲我,你也要选择维护这个虚伪的符号吗?”阿莱塔含着眼泪再次问道。 基亚拉不回答。 半晌,基亚拉靠近阿莱塔,慢慢将手向阿莱塔的脸侧伸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阿莱塔摇头。 她后退一步,没有让那只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 “不,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阿莱塔说,“欺骗就是欺骗。我可以为了和平牺牲,也可以为了稳定的局面牺牲,但是我绝对不会,也不可能,为了这种谎言牺牲。” 基亚拉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8节 她呆呆地定在原地,伸出的那只手就这么僵在那里,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前进。而阿莱塔只是看着基亚拉一步步后退,没有拿脚下的灯,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熄灭了,就像是翡翠正在慢慢退化成灰色的石头。 “我想我还是讨厌你。”离开之前,阿莱塔将手贴在门上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想,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说完,她推开大门,转身离去。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 当图灵将这一切讲完,伊洛迪亚早已将头埋进了手心里。 “棱镜教是被虚构出来的……”伊洛迪亚说着,像是被什么人抽空了力气,“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棱镜教是一场戏剧,而所有人都是被愚弄的演员。 “桑德琳娜是假的,圣女也是假的。 “我们都是假的。” * 另一边。 哈维停下车,看向亚历克斯将他们引进的这个隧道,陷入沉思。 一边的尤苏尔开口。 “这是……什么地方?”尤苏尔从刚刚抢来的悬浮车上下下来,看着面前的漆黑通道,目光疑惑。 严启也跟着下来了,他环视一圈,随后向着正前方张开手掌。无名指牵动的瞬间,一枚照灯自掌心处展开,白色的灯光笔直向前,将前方的道路照亮一段。 从外观来看,这里似乎是某个空置已久的隧道,各式各样的管道贴着墙壁以及天花板弯折向前,鞋跟和地面接触的时候会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声响。哈维站在严启身后,看着光束中飘舞的那些细小的白色灰尘,左右环顾:“不知道,感觉这里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来了。” 尤苏尔看向严启:“附近有人吗?” 严启凝神听了一会儿,摇头表示没有。尤苏尔站在照明灯光中,看着这个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隧道,后退一步,重新站回车门边缘。 “等那些巡逻的人过去了我们就走。”尤苏尔说,“这里看起来不太安全。” 严启还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尤苏尔重新坐回副驾驶,看着中央控制屏上的亚历克斯,实时看着教廷悬浮车距离他们的位置。 哈维本来也想要坐回驾驶位,却在将要拉开车门的时候一顿,扭头看向隧道尽头。 尤苏尔看到哈维停在了原地,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哈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隧道尽头,“好像有点像人声。” “人声?”尤苏尔看向严启。严启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正在凝神倾听,片刻看向尤苏尔: “确实是人声,声音很多,应该不下一百。” 尤苏尔:“能听出来他们在说什么吗?” 严启:“有点嘈杂,听不清。只能听出来他们是在吵架,而且似乎提到了……棱镜教?” 哈维在听到“棱镜教”这个词汇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什么,问:“该不会是广场上被抓起来的那批人吧?” 随即哈维又想到了什么,一锤掌心,看着头顶的管道对两人说:“对了,刚刚教廷在广场上一次性抓了那么多人,现在他们肯定没地方安置他们,加上闹事的都是船厂员工,教廷有可能会把他们临时控制在船厂内。” 尤苏尔:“或许吧……等等,你去干什么?” 哈维说着,就自顾自地往前方走了过去,听到尤苏尔叫他,转头说:“过去看看啊。” “别凑热闹。”尤苏尔说,“回来,这里很危险。” 哈维停下脚步,转身,但并没有重新回到尤苏尔身边。他将头顶那个不合脑袋的帽子拿下来放在胸前,对尤苏尔说:“我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如果我们能拍到或者录到什么,应该可以让我们接下来要发布的内容更具说服力吧。” 尤苏尔搭在车窗上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哈维这话的合理性,半晌问:“你知道我们该怎么过去吗?” 哈维:“往前走,不出意外,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通风管道,之后我们可以从那里爬上去。” 尤苏尔沉思。 严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等待他们的最终决策。 “行。”尤苏尔最终答应了哈维的请求,重新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我们过去看看,速战速决。”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6 23:57:34~2024-01-10 21:3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6807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3715900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4章 伊洛迪亚很难描述自己对棱镜教的感情。 她的记忆丢失得太厉害,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楚。但如果有人问她,她迄今为止最为深刻的记忆是哪一段,伊洛迪亚脑海中第一时刻浮现出来的,一定是她重回恩伦尔哥后进行的圣女即位仪式。 伊洛迪亚还记得,那是一个罕见的晴天,天空瓦蓝,万里无云。圣德多大教堂内,她穿着一条柔软的白色丝织裙跪坐在地上,发髻挽起,头顶披着七重白纱,前方是被玻璃花窗切割的彩色阳光,身后是众人或打量或好奇的视线。 虽然棱镜教造就宣布了伊洛迪亚就是下一代圣女, 但是圣女的正式即位仪式需要等到十五岁才能进行,而在这之前, 她需要学习棱镜教的圣典以及礼仪。 缓慢的脚步声从正前方处传来,伊洛迪亚微微抬眼,发现来的人是卡德维尔。阳光下,他的繁重的织金袍子闪着似有若无的虹光,带着厚重犹如烟尘的熏香气味。等到织金袍子在她的面前停下,伊洛迪亚闭上眼睛,将双手握紧放在胸前,呼吸之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慢慢停在她的头顶。 卡德维尔:“时间主宰在上,圣桑德琳娜在上,在众人以及圣德多大教堂的见证下,我以棱镜教第二百六十五代教皇之名,在此向你提出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棱镜教的圣女,继承圣塞西娅以及历代圣女的遗志,保护你脚下的土地,以及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 卡德维尔的声音空旷而辽远,伊洛迪亚能听到自己的发丝轻轻磨蹭着卡德维尔掌心时发出的声音。伊洛迪亚将手指握得更紧了些,稳着声音回答:“我愿意。” 下方掌声四起。 伊洛迪亚闭着眼,看不见卡德维尔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头顶的手在她发间似有若无地轻拨了一下。等到卡德维尔将手抬起,伊洛迪亚睁眼,看见旁侧的修女捧着一件巴掌大的白瓷器皿过来。清澈的水摇晃其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粼粼白光。 伊洛迪亚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余光中,和水纹一起摇晃的还有她头纱上的纤细金丝。伊洛迪亚知道,在头纱的遮挡下,后面的人无法看清她的脸,而在她左右的修女不被允许抬头,所以此刻,能看见她面容的,只有面前的卡德维尔。 卡德维尔将右手放在水里浸了一下,随即转向伊洛迪亚,等到伊洛迪亚将眼睫垂下,将带着水珠的手指在她的额前抹过。 “你已获得神明的认可和赐福。”卡德维尔说,“即日起,你便是棱镜教的圣女。” 伊洛迪亚将握紧的手抬起停在额前,三秒之后起身,将双手重叠放在胸前,微微弯身,向着教皇以及后方的雕像行了一个独属于圣女的谢礼以及问安礼。身后的掌声比之前更大,伊洛迪亚抬头,对上卡德维尔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犹如黄金和海水一般的眼睛。 白鸽拍打翅膀的声音从窗前掠过。伊洛迪亚看到灰色的影子接连从卡德维尔的身上掠过。光影变换之间,那双异色的眼睛似乎向她弯了一下。 快得就像是一个错觉。 伊洛迪亚微微愣神,片刻后将目光向卡德维尔的身后投去。 透过那顶不同于历代教皇的、形状犹如太阳的冠冕,她看到圣桑德琳娜的雕像伫立在那里,没有瞳仁的石质眼球向下低垂,像是在对她进行某种注视。 有时夜半时分,伊洛迪亚在回想过往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一幕。 她知道她的母亲不喜欢棱镜教,有时候伊洛迪亚也会默默思考,作为阿莱塔的女儿,她是否有从血液和骨髓中继承到她的什么,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对比她们面容的重合度,她询问身边的菲奥娜,问她和她母亲的性格有无相似之处,但似乎都没有。 她在皇宫中行走,试图寻找母亲留下的痕迹,却只能看到这座巨大建筑中的华丽装潢,冷冰冰的,即便她尝试用手心将它们捂热,那些温度在上面停留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但有一点伊洛迪亚可以肯定。 她对棱镜教的情感是正向的。 及时她亲眼看到了那些暴行,看到了卡德维尔那些以教义为名的血腥手段,她也依旧没有改变这个看法。 因为她看到过那些真正信仰棱镜教的人。看到他们真心向神明祈祷,看到他们在天赦节将食品和衣物免费赠给那些居住在战艇城市之外的流浪者,她甚至看到过有人用教义劝导自杀者。高悬的天街之下,一个人向上方大喊“自杀的人无法前往阿忒纳斯”,于是那个即将跳下来的人便将腿收了回去。 有些人用利刃去屠宰同伴,有些人则用利刃帮助同伴割断困住他们的绳子。 有对错之分的不是利刃。 可现如今…… 坐在车上,伊洛迪亚捂住嘴,身体随着呼吸大幅起伏,胃内一片翻江倒海。 刚刚的回忆告诉她,她一直所相信的利刃都是假的。 根本没有这样一把利刃。 图灵看伊洛迪亚|情绪实在不好,坐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却发现伊洛迪亚在被自己碰触的一瞬剧烈颤抖了一下。伊洛迪亚的脸是前所未有的白,像是在脸上刷了一层石膏液,呼吸之间似乎有一种冷气。 图灵担忧地看着她:“……要喝点水吗?” 伊洛迪亚僵着脖子摇头。 图灵看着伊洛迪亚,在自己的词汇库里不断搜寻合适的词汇,想要开口安慰一下她,却发现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她能明白伊洛迪亚的感受,这就像是你忽然发现一直悬在头顶的太阳其实是一盏大型的日光灯,你崩溃而震悚,但你并不能去解决或改变什么,因为日光灯不会变成太阳。 就像战艇城市内的虚拟天空不会变成真的天空。 只要将那个隐秘的开关按下,一切就都会归于黑暗。 就在图灵焦头烂额的时候,叶兰达的声音忽然响起。 “仅仅是这样,你就已经崩溃了吗?”叶兰达的声音无波无澜,甚至带着某种冷淡的审视,“阿莱塔用花的名字为你命名,可不是为了让你变得脆弱。” 伊洛迪亚在教皇国语中的含义为“柔软的花朵”。图灵本来因为不会安慰人就急,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叶兰达一眼,却被叶兰达顶了回来:“怎么,我说的有错吗,当初阿莱塔面对的局面可比现在要艰难一万倍,也没见她这个样子。” 图灵冷冷:“痛苦不是用来进行比较的。” 叶兰达的眼神骤冷,拱形的眉毛向上倒竖,探着身体就要过来和图灵吵架。伊洛迪亚见图灵大有上去跟她吵一架的意思,将手臂横在了图灵身前,将她按在自己的身后。 “算了,斯旺小姐。”伊洛迪亚说,“她说得没错,不是吗?” 图灵:“……虽然很感谢你终于把我的名字叫对了,但你也不能这样啊,你总得为自己说几句吧。” 伊洛迪亚:“可我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觉得……” 图灵:“觉得什么?” “……我只是觉得,那些传闻可能是真的。”伊洛迪亚低下头去,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十指插入发根,片刻又将一只手滑落下去,慢慢捂住自己的心口,“我的母亲可能真的很讨厌我,甚至一度想杀了我。” “怎么会!”图灵下意识地反驳。 “可我找不到她会爱我的理由。”伊洛迪亚的声音染上几分沙哑,“棱镜教囚禁了她,恩伦尔哥束缚了她。她和我的亲生父亲也没有产生爱情,如果没有这一切,她一定不会选择生下我。既然她原本就是不想生下我的,那她又怎么会爱我呢?我的存在,大概只能让她想起她是怎么被迫困在那里的吧。” 说到后面,伊洛迪亚的声音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像是一只被人抽尽空气的气球。图灵见她这个样子,不知道再说什么,再看向叶兰达,刚想瞪她一眼说一句看你干的好事,却发现这个刻薄的老太太居然也奇迹般地闭了嘴。 叶兰达没再嘲讽伊洛迪亚,只是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叶兰达开口:“我记得你们刚刚说,你们依然没有看到阿莱塔的全部记忆,是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49节 没聊到叶兰达会突然说这个,两人俱是一定,随后图灵问:“是又怎样?” 从叶兰达的状态来看,她似乎早就知道棱镜教压根不存在这回事了。图灵看着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看了许久也没从中看出哪怕一丝的震惊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 图灵以为叶兰达会就着之后的事情说些什么,却见叶兰达慢慢将目光移到了那个装着阿莱塔遗骨的盒子里,瞳孔微微动了一下,问:“你知道你们为什么看不到吗?” 图灵:“因为这具遗骨被【黑章鱼的触手】污染得时间太长了?” 叶兰达:“……你可太高看这个东西了。” 图灵:“那你说是为什么?” 叶兰达依旧注视着那段骨头,薄唇抿成一条细线,许久说:“听说过锥沙吗?” “锥沙?”图灵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在和伊洛迪亚对视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问,“和【永恒烈日】齐名的【锥沙】?” 叶兰达:“是的。” 在传说中,棱镜教一共有两件宝物。一件是令持有者刀枪不入的【永恒烈日】,另一件就是【锥沙】。 前者出现在了卡德维尔的加冕礼上,烈日之下,蜂窝状的教皇冠冕在众目睽睽之中变成了太阳的形状,金色光芒如烈阳照彻教堂。后者的下落则依旧是一个谜团,谁也没有见过它,只知道这是一杆极锋利的长矛,平时散如白沙。 “既然你们都知道它,那我也就不费劲和你们解释了。”叶兰达说,“你们看不到阿莱塔后面的记忆,就是因为【锥沙】。” 图灵瞳孔缩小。 “因为【锥沙】?”图灵不可思议地喊出声来,“难道说,【锥沙】在阿莱塔这里?!” “是的。”叶兰达点头,“就在阿莱塔抛弃圣女身份,离开恩伦尔哥的那个晚上,【锥沙】出现并选择了她。” ----------------------- 作者有话说:图灵: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喻嵇尧:不用猜 图灵:? 喻嵇尧:我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给图灵) 图灵:嘿嘿(收下花,并把藏在身后的花束递给喻嵇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连载一周年 感谢各位读者过去一年的支持! (糊糊作者鞠躬泪目) 第235章 没想到叶兰达还知道这个,图灵将目光投向那根肋骨,心下有些不可思议。但与此同时,图灵琢磨着刚刚的对话,几乎是立即注意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问题。 “如果真的如基亚拉所说,所有和棱镜教相关的东西都是虚假的,那【永恒烈日】和【锥沙】为什么会存在?”图灵问,手掌在空中不解地摆动,“棱镜教是假的,那么【永恒烈日】和【锥沙】也应该不会存在,不是吗,至少不应该在棱镜教的传说里存在。” 叶兰达却不回答了,不耐烦地瞥她一眼, 转头:“我不知道,要问就问基亚拉去!” 图灵:“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我又不欠你钱……” 见叶兰达又转过头来瞪她,图灵伸手敲敲叶兰达座椅旁边的铁栅栏,然后拉着下眼睑对她做了个鬼脸,看到叶兰达气得要打她,这才得意洋洋地坐回原位,看向伊洛迪亚。 伊洛迪亚依旧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沮丧。图灵支着头,抬起手指在耳边敲了几下,片刻将手放下来,凑近,决定先转移一下伊洛迪亚的注意力。 “我觉得,这件事里有一个非常大的漏洞。”图灵把最重要的问题先提了出来,“假如棱镜教真的是一个完全虚假的宗教,那它最原始的那批信徒是怎么来的?民众们的态度也说不通,如果我没记错,似乎又不少人在棱镜教出现后声称,自己听说过这个宗教,就连一些海外人士都是这个态度。” “或许是为了噱头。”伊洛迪亚的声音非常疲惫,“假的事情说多了,大家也就信了。” 图灵:“好的,就算这些都是假的事情。可你们总归还有一些真的事情,比如塞西娅和她的圣塞西娅号。” 伊洛迪亚的瞳孔微微定住。 图灵见伊洛迪亚向自己侧头,伸手从伊洛迪亚的肩膀上摘下一枚黄铜齿轮装饰放在她的手心:“塞西娅总得是真实存在的人吧。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塞西娅将梦中的蒸汽技术献给国王这件事,就是你的祖母菲利亚一手促成的吧。” 虽然网络资料很少有提及菲利亚和塞西娅之间的关系,但从圣塞西娅的建成时间以及希洲大陆工业崛起的时间来看,图灵不难猜到她们二人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在阿莱塔的回忆中,图灵曾看到菲利亚拿着一辆微型火车逗阿莱塔。白色的蒸汽从黄铜质感的火车头上碰出,车轮在碾过铁轨的时候会发出哒哒的声音。 还在蹒跚学步的阿莱塔直接被吓得躲在了菲利亚的裙摆后面,直到确认那个乱转的小东西不会伤害她才慢慢挪了过去。基亚拉站在后面,皱着眉问她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菲利亚则咯咯笑了起来,手套上镶嵌珍珠的蕾丝小花簌簌摆动,片刻对着基亚拉说,没事,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的时候也被吓到了,她还记得一年前,国王在看到模型转动时瞬间把身体贴在了椅背上的样子呢。 之后菲利亚开始频繁出入皇宫之中,直到蒸汽技术被推广,棱镜教被确认为国教。 伊洛迪亚也想到了这些。她似乎慢慢意识到了什么,将那枚齿轮握起来,看向图灵:“可在我母亲的回忆中,她一直是以‘圣女阁下’这个称谓称呼基亚拉的。如果说,当时棱镜教的实际存在时间不过十九年,那基亚拉是怎么突然成为所有人记忆中的圣女的?” 终于抓到了某个隐约的漏洞。图灵见伊洛迪亚的状态似乎有些转好,继续引导伊洛迪亚深处想:“你知道基亚拉的来历吗?” “知道。”伊洛迪亚点头,“基亚拉前辈是以菲利亚王后贴身女官的身份进入皇宫的,你可以理解为行政助手一类的角色。我看过她的档案,如果我没记错,基亚拉出生在希洲大陆最西北的一座偏僻村庄。那里的人们大多信仰宗教,有时甚至会因此不让孩子们去上学。基亚拉花了二十年才摆脱了那里,在菲利亚王后的帮助下成功在恩伦尔哥立足。” 图灵:“之后呢?” 伊洛迪亚:“之后……我的母亲出生。同年,塞西娅在海上失踪,基亚拉前辈因此成为圣女。” 图灵:“这样,我们先来计算一下大概的时间线……就先别用蛮荒纪元的算法了,先用公元纪元的。 “已知阿莱塔是1976年生人,在21岁那年,也就是1997年嫁给了纳克斯,之后又在1999年生下你,并于2000年杀死纳克斯出逃。这么看来,阿莱塔和基亚拉的对话应该发生在1998年。 “用这个数字减去19 ,那么按照基亚拉的说法,棱镜教真实出现的时间应该是1979年,比阿莱塔出生的年份还晚了三年。 “但塞西娅消失的时间在阿莱塔出生之前。” 伊洛迪亚皱眉:“也就是说,塞西娅和棱镜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时期的产物。” 图灵:“正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塞西娅和棱镜教的那段传说?如果说,棱镜教是后来的人完全虚构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把塞西娅扯进来,他们难道不怕塞西娅身边的人知道这件事后站出来反驳辟谣吗?” 两人说话间,叶兰达慢慢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分析的图灵。她看着图灵有条不紊的样子,混浊的眼珠内倏而闪过什么,连抓着铁栏杆的手都在逐渐抓紧。直到掌心和金属产生的摩擦声传来,叶兰达才意识到什么,松开手指,坐回原位,转而侧着脸听她们说话。 伊洛迪亚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猜想。她将目光投向天边的那柄黑剑,迟疑道:“会不会是异能?有人用异能暗中篡改或者掩饰了什么?” 图灵:“我觉得很有可能。” 伊洛迪亚:“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世界上有这样的异能吗?” 图灵:“我在来纳克斯教皇国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那个家伙就是用异能扭曲他人认知的手段成功让我的人被困在船上的。” 伊洛迪亚:“……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即便是异能,那个人也不可能拥有同时扭曲所有人认知的能力吧?即便是先天满精神等级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图灵不语。 关于这个疑点,图灵心中还有别的猜想。 其实在听到基亚拉说“棱镜教是虚构的”这一瞬间,图灵首先想到的不是假不假这个问题本身,而是另一个,她亲眼目睹过的存在。 时间主宰。 图灵脑海中闪过那个悬挂在血色海洋上的银色眼睛。 毫无疑问,时间主宰无比强大,拥有扭曲事物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时间主宰是棱镜教徒人人信奉的神明,传说中,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女儿。 也就是说这个虚假的宗教信奉的其实是一位真神。 但随着这个结论的推出,图灵的推理也再一次来到了死胡同。她虽然能确认时间主宰的存在,但对其他的问题知之甚少,无法进行进一步的联想猜测。 更何况她现在没有和时间主宰进行第二次接触的途径。 自那次过后,图灵其实有尝试过再次进入血之海,但每次均以失败告终,无论她怎么使用【页面切换】,血之海的场景都没有再次出现过她的面前。 图灵觉得自己大概是缺少了什么能进去的契机。 可将当时的场景和现在两相对比,她似乎只少了一个东西。 摊开手,图灵看向自己掌心的纹路,脑海中一闪而过喻嵇尧和自己十指相扣的场景。 她少了喻嵇尧。 或者说,少了喻嵇尧的血。 想到这儿,图灵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海底,回到了喻嵇尧身后那团巨大的、仿若覆羽动物的黑色物体上。她似乎听到夹杂着微小泡沫的水流从细羽上擦过的声音,看到气泡如水母般从喻嵇尧张合的嘴角游出。那双黑色眼睛隔着水纹看向她时,图灵的额前有被水流轻轻触动的感觉。 捂住额头,图灵的眼睫向下飞快地垂了一瞬,再抬头的时候,她发现伊洛迪亚正看着自己,决定先放出另一个切入点:“不过说起异能,你不觉得在你的回忆里,你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主纳克斯,似乎在隐瞒一些东西吗?” 图灵试图推理纳克斯是否知道棱镜教的事情,但一番分析过后,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推理的必要。 因为纳克斯似乎并不在乎棱镜教。 他或许知道棱镜教是假的,又或许不知道。只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问题,纳克斯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个东西。 但他没有说,阿莱塔也从未去探究。 伊洛迪亚点头:“确实是……这一点我也有所发觉。还有他身上突然出现的异能……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主动获得异能的方式?” 图灵:“确实有。你还记得尤利西斯和他的红月教团吗,他们就拥有让成员获得异能的能力。” 伊洛迪亚:“你是说国王和他……?” 图灵:“你是说你父亲和尤利西斯之间有合作?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伊洛迪亚再次绷直了身体,图灵身体前倾和她说:“你还记得你母亲回忆里有一个叫‘怠惰’的人吗,这个人和尤利西斯共同属于一个叫世界教会的组织。纳克斯能看出来阿莱塔讨厌政事,也基本不会让她参加相关事宜,如果纳克斯和世界教会有关系,他是不会放任怠惰去和阿莱塔说那些话的。” 伊洛迪亚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盯着地面,似是庆幸。一直在旁边听他们叙述的马克西姆却忽然开口问:“我记得你们说,那个怠惰有明显的外国口音?” 图灵:“是。” 马克西姆:“哪国?” 伊洛迪亚:“听不出来,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属于塞尔蓝斯二十三国中的任何一国……至少不属于这些国家的通用语。” 马克西姆:“那声音呢?” 图灵:“听不出来,那个人用了变声器。只能看出来是个男的,年纪应该不大,有一点偏瘦,身高嘛让我想想……应该和路子白差不多吧。” 当初查教堂监控的时候这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始终跟在图灵左右的路子白。张钦遥提出过派人私下监视路子白,但被齐野以“不用为了一点小事大动干戈”为由否定了。马克西姆显然是知道路子白的,点头,说了句“我之后去查”,看向被锁在车门旁边的塞尔多。 从刚刚开始,塞尔多就一直被锁在车门上。为了防止她听到什么东西,马克西姆还专门给她带上了备用耳塞,连带着眼睛也蒙了起来。此刻大概是知道怎么挣扎也没用了,干脆直接坐在了门边,等着这一群人把话说完。 世界依旧黑暗,即便有车灯照明,塞尔多的身体也像是被隐在了黑色的雾里。马克西姆示意图灵往车里面坐,手指在车内摸了一下,咔哒一声过后,一个带着束缚捆带的座椅从边缘处弹了出来。 马克西姆将塞尔多从车门上解下来塞上车座,依次取下她的耳塞和眼睛上的蒙布:“好了,你们先在这里坐好,我需要先带这位回一趟异常调查局。” 图灵也有这个意思,毕竟塞尔多和尼埃海域的邪神雕像关系匪浅,于是点头,顺着马克西姆的动作看向塞尔多。 黄色的灯光中,塞尔多的整张脸上都布满了红色的肿胀伤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正常的皮肤组织。红色的肿胀伤痕遍布全脸,像是一块被烧硬后强行粘在脸上的肉,五官轮廓看不清楚,只有一双圆形的黑色的、像是洞一样的眼睛留在原来的位置上,配上下巴上绘制的那些诡异图文,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烧制失败的巫蛊偶。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0节 图灵想起她一直带在脸上的兜帽,转过脸,没再说话。 等到马克西姆回到驾驶位发动车辆的时候,塞尔多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塞尔多问,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浸满了仇恨,“这些伤疤把你的脑子都吓懵了吧,狡诈的小鬼!” “不。”图灵说,微微转过身,用淡然且平静的目光和塞尔多的那两只眼睛对视,“只靠外貌是没办法把人吓到的。更何况,有些东西比外貌重要得多。” 塞尔多:“漂亮话谁不会说。” 图灵:“不,我是认真的。你看尤利西斯,他长得够好看了吧,但最终还不是把自己混成了一个傻叉?” 塞尔多大笑起来:“是,他确实是个有病的傻叉!这个结局是他罪有应得!可你知不知道他因为外貌受到了多少优待,当初纳克斯把他从一众人中选出来去陪那个贱人圣女,不就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好看更赏心悦目吗?可结果呢,完全是引狼入室!” 图灵暂时不是很想和塞尔多讨论这个问题,可塞尔多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重复同类型的字眼。图灵刚开始还不在意,后面实在是烦了,干脆直接把上面用于捆束犯人嘴部的绑带扯了下来,手动让塞尔多闭了嘴。 塞尔多立刻咬牙切齿地“呜呜”挣扎起来,扭着身体到处乱撞,看上去像是要和图灵打一架,于是图灵又去扯其他的束缚带。 就在图灵打算把她捆结实一点的时候,塞尔多忽然停止了挣动。 “喂,你怎么了?”图灵注意到塞尔多的异状,停下动作去看她,只见塞尔多身体僵硬,表情紧绷,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棒。 “喂!”图灵提高了嗓音,伸手去晃塞尔多的身体。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异状,就在马克西姆打算停车过来先看看塞尔多的时候,图灵耳内的微机忽然闪烁了起来。蓝色光屏从图灵的身侧弹出来,是尤苏尔的来电显示。 图灵点下了接通键。 在电话接通的一瞬,图灵就听到了大量的嘈杂声从耳麦内响起。有叫喊声,还有金属仪器碰撞的声响,但最多的是脚步声以及警报声,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发生了什么暴|乱。 还没等图灵开口询问那边发生了什么,尤苏尔急促的声音就率先响起。 “危月,不好了!”尤苏尔喘着粗气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大步奔跑的声音,“我们这里出事了。” “什么事?”图灵听着尤苏尔的语气,心莫名提了起来。 不详的预感随之而来,像是一只蜘蛛正顺着后颈慢慢上爬。 “哈维被杀了。”尤苏尔在一片纷乱中说。 第236章 半小时前。 哈维顺着通风管道向着船厂内部爬去的时候,底下的人正吵的不可开交。 “都怪你们!”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声骂,“说话就好好说嘛,动什么手,这下好了吧,大家都讨不了好了!” 混乱之中, 有人愤怒回击:“那也不是我们先动手的啊!” “不是你们难道是我们吗?” 不等话音落下,双方又爆发起一阵争吵,密集的声音瞬间爆开,夹杂着五花八门的脏话和推搡的声音。哈维被这声音吼得猛然缩了一下,看向跟在后面的尤苏尔,见尤苏尔向他递了一个向前的眼神,滚了好几下喉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百叶窗,放轻手脚向光亮处爬去。 到了地方,哈维扒着缝隙向下看,看到了一间极为空旷的房间,人群被一张通电的隔离网困在两边,墙边处堆积着器材、铁皮柜还有长椅,应该是被执法人员临时清理到那边去的。 这里是船厂的员工休息室,因为要供各个部门使用,所被设置得额外的大,但现在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将东西清空大家的活动范围也极其狭窄。哈维看向门口的位置,发现走廊以及门后还堆积着大量的杂物,有桌子也有一些器材。 通风管道十分狭窄。后面的尤苏尔看不到前面的状况,见哈维半天也没动一下,压着声音问:“前面什么状况?” “还好,就是吵架。”哈维将尤苏尔刚刚给他的指环型微机转了转,从百叶窗的缝隙拍摄着下面的内容,“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好像没有看到执法人员?” 尤苏尔:“你是说这群人周围没人看着?” 哈维:“对,除此之外,这里只有普通民众,我没看到任何穿着制服或者长袍的人……” 说着哈维的声音低了下来,似是不敢相信。尤苏尔趴在后面,眉头紧缩,微微抬身,看向最后面的严启,问:“你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吗?” 严启低垂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闻言抬头,说:“我在空气中检测到了一些颗粒物。” “颗粒物?是什么?”尤苏尔将身体立起来。 严启:“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物质。只能判断出这种物质没有毒性,数量也很少,暂时没有危险。” 这话应该是“颗粒物质含量偏低”的意思,尤苏尔悬起的心脏微微放下,毕竟这里是船厂,空气中有这类物质应该也不奇怪,更何况还是无毒。可前方的哈维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转头问严启:“你能检测出这些颗粒物的具体浓度和直径吗?” 严启点头,湛蓝瞳孔闪烁一瞬,随即报出一组数字。哈维听完,脸色一变:“糟了,是银雾。” 尤苏尔也变了脸色,她知道银雾是软银在加工过程中产生的颗粒状烟雾,皱眉:“这里怎么会有银雾?那下面这些人……” 见尤苏尔下意识捂紧了口鼻,哈维连忙道:“别担心,这种程度的银雾还不至于产生威胁,不然我这会儿就已经直接发病了,不过这个含量较正常值还是有一点偏高……啊,我想到了,今天他们不是集体罢工游行了吗,可能是软银区的工作人员都走了,没人及时进行设备维护……” 尤苏尔不可置信:“还会出现这种事吗?”见哈维点头,问,“你们不能弄个智能检测实时控制什么的吗,铁原都有这技术了。” 哈维:“这种东西有倒是有,从理论上来说,这些工人应该会在离开船厂前把这个东西打开,但实际上……算了,或许是他们把这件事忘记了,我知道相应的仪器在哪,我去看一眼。” 尤苏尔:“你知道怎么调整设备?” 哈维:“我爸以前是船厂的。” “……”尤苏尔目光微微垂落,考虑到银雾的危险性,三秒后果断抬头,“行,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我去就行。”哈维说,“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这里也需要人看着,我们用微机联系就好。” 想想也是,尤苏尔同意了哈维的提议,低声说了一句速去速回。哈维点头,和两人一起慢慢从通风管道爬了出去,等到出去,和尤苏尔和严启摆了摆手,随后快速向记忆中设备间的位置跑去。 相较于几年前,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一些设备更新了以外,其他的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哈维顺着记忆的路线跳进员工专用走廊,每跑一段就要停下来按着膝盖休息一会儿,等到肺部的空气回复正常后,才继续捏着手中的微机向前跑去。 耳边,亚历克斯的实时提醒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哈维想起了自己从前在船厂的日子。刚刚进入初中的他拽着书包奔跑在铁皮长廊上,按着扶手,冲下面熟悉的叔叔阿姨喊:“对啊,我们放学了,嗯,我是来找我爸的,他在哪啊?” 他的父亲是软银区工作的一位工人。自哈维有记忆起,父亲就是一个穿着船厂工作服、身材微微发福,喜欢双手背后仰着下巴查点周围一切人事物的形象。 那天他如愿找到了父亲,放下书包后,像往常那样把自己的试卷成绩单交给了他。他的父亲坐在一张黑色的靠背椅子上,用唾沫沾着手指,将哈维所有的试卷以及成绩单都翻了一遍,然后嘴角向上翘起。 “好小子,成绩真不错!”父亲轻轻点着头,语调忍不住地上扬,他将一只脚抬起翘在膝盖上,沾着水渍的鞋尖不断晃动,“但我得提醒你,你可不能就这么骄傲起来了!短暂的成功都是运气好!你这次拿了年级第一,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哈维已经习惯了父亲的这番话,嗯嗯哦哦地应下。说话间,父亲的同事从身边路过,笑着说了一句“你儿子这么有出息,以后一定申请到好大学!”,父亲嘿嘿笑着说“这小子还差一截呢”,将哈维的成绩单拨到一边,开始和同事讨论起大学的事情来。 哈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然而在回家的饭桌上,他的父亲又将这些事情重新提起。 “哈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学习、进入顶尖高中,之后再申请到一所好大学,然后在大学毕业后进入船厂工作。只要你进了船厂,你的后半生都可以不愁吃不愁喝了。”他的父亲对着他说,“只要不去杀人放火,船厂就不会开除你,你的吃,你的喝,甚至是你的住房他们都可以搞定。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在船厂里随便混着玩,出了事就想点办法拉临时工来背锅,反正他们工资低随时可以被替换,嘿嘿。” 哈维本来在默默吃饭,听到后半句忍不住反驳:“可你也是临时工出来的。” 父亲立刻怒眉倒竖:“可老子现在不是临时工!老子转正了!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偷偷给上面的送礼,我转正的时间还能再早一年!” 哈维只好不说话了,低头,用勺子去搅碗里的土豆泥,可是父亲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敲着饭桌喋喋不休起来。 “我转正是应该的,我能干那些正式职工都干不了的活,我本来就和他们差不多,甚至比他们更优秀,我当临时工只是因为我倒霉罢了,当时那个面试官的眼睛就是一个摆设! “而且我告诉你,我是船厂无可替代的存在,大家干不了的活都要来找我干,他们可以随便开除其他临时工,但想要开除我,哼哼,他们怕是还得掂量掂量。 “哈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我告诉你,现在的你比你哥有出息得多……看什么看!哈里!继续吃你的饭,否则我就把你那对眼珠丢进鱼汤里!哈维,等会吃完饭就去房间里写作业,只要你听你老爸的好好学习,你就一定能进入好高中,再申请上恩伦尔哥的大学!” 哈维终于将头抬起来了一点:“你是希望我以后留在恩伦尔哥吗!”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父亲大声叫起来,“留在恩伦尔哥?!你是想要把我们家的血吸干吗!” 哈维:“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而且爸,你不觉得,恩伦尔哥的发展前景比这里要好吗?” “呸,才别听那些政客骗人!他们是想要把你们都骗到恩伦尔哥,他们会压榨你们!”他的父亲信誓旦旦地说,“恩伦尔哥里的都是骗子,他们不怀好意,会把你们骗得团团转,你没看到网上说吗,大家都很鄙视恩伦尔哥的人!” 哈维:“……爸,我觉得应该是你搜索类似的信息太多了,所以你的微机平台才会一个劲儿地给你推这些东西赚流量。” 话没说完,哥哥哈里就从他脑后拍了他一巴掌:“怎么和爸爸说话呢!他这几年把我们哥俩拉扯长大多不容易,说你几句,你居然还敢反驳了!而且你看隔壁家,就是那个叫塞尔多的,她不是也回来了吗?” 哈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哈里:“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把头埋在书里,当然不知道。而且我已经看到她去咱们船厂的软银区报到了,就在今天早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3 17:55:22~2024-01-16 19:1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一声巨响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7章 直到哈里说完, 哈维还是有些怔愣。 他和塞尔多接触的时间比较短,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客厅。塞尔多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往屋子里看,手里抓着一个缝着补丁的帆布袋,对他说:“您好,我是来应聘家教的。” 后来塞尔多给他上课。休息的时候, 哈维给塞尔多倒水, 问她正在读大学吗。 一直低着头发呆的塞尔多抬起头来,点头。 “嗯,我在恩伦尔哥上大学, 明年就毕业了。”塞尔多说。 “你将来会留在那里吗?”哈维问。 “当然。”塞尔多再次点头。 哈维脑海中短暂地闪过这一幕,他记得当时他看到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塞尔多在说这话时笑了,像是白光透过灰云。哈维回忆着她的笑容,又看看面前信誓旦旦的哈里,觉得双方都没有说谎,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哈里则仰着下巴,脸上浮现一丝得意。 “那个塞尔多申请到了好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回来和我们一起竞争。”哈里的眉毛微微上挑。父亲跟着哈哈笑了几句,末了又想起什么,问哈维:“你现在还在往你们那个什么报纸上投稿吗?” 哈维:“是校园刊。” “我得提醒你一下,对于写东西这些事,你必须适可而止!”父亲说,“你性格呆板又无趣,我告诉你,你眼中只有虚构的世界,你和社会是完全脱轨的!早知道你不在家里会是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在第一年去学校寄宿!我告诉你,现在,你应该把和纸张打交道的时间放在发展人际关系上,工作后用你的文笔去讨好你的领导,主动去帮他们擦桌子写材料,这才是有前途的小伙子。” 哈维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不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鱼汤。父亲看他碗里的饭很快就要吃完了,不再说话,等到哈维擦着嘴从桌边站起来,喊哈里去洗碗,自己则晃着手开始在客厅里抽烟。 哈维回到房间,关上门,到书桌前翻找一阵儿,拿出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将本子翻开几页,目光定在边缘处的娟秀字迹上。 他再次想起塞尔多的表情以及哈里的话,捏着纸张的手指箱内微微用力,再抬起的时候,纸张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哈维拿着一袋海绵蛋糕去探望塞尔多。 他或许应该去探望一下她。哈维想。虽然他们的接触并不算多,但怎么说塞尔多都是他的老师,还帮他提高了考试的分数,他应该表达一下自己对老师的感谢和关心。他和父亲说了这件事,父亲摸着下巴,向着同在一个车间的、塞尔多的父亲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哈维的做法。 哈维本来是直接想去找塞尔多的,但被其他船厂工人提醒不可以带着食物接近软银区,加上哈里今天正在休息,父亲又被临时派出去开车了,哈维找不到可以托付蛋糕的人,于是只能抱着那个塑料袋坐在走廊上。 但哈维没等到塞尔多。 他等到了爆炸。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1节 爆炸的时候,哈维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听到了一连串的闷重的、像是滚雷一样的声响,好像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下沸腾,哈维侧过头去看,还没从座位上站起来,那道声音就已经翻滚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紧闭重门瞬间破裂,前所未有的气浪冲撞而来。颠倒视野之中,哈维只来得及看到破碎的门板螺旋桨般地向自己撞来,随后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是在床上。 这次爆炸一共造成了229人死亡, 57人失踪, 1043人受伤。经过教廷的层层调查,最后发现事故原因是几个在岗员工疏忽大意,导致软银产生了轻微泄露,进而致使空气中银雾含量持续上升。 碰巧,附近的车间一直存在电路老化以及电线杂乱等消防问题。在一名员工将充电插头塞入插板后,电线板产生了电火花,并在接触银雾的刹那发生闪爆。附近设备被接连点燃,在人员密集的车间内迅速爆炸,不到十秒就引爆了所有软银区以及小半个船厂。黑色的蘑菇云瞬间腾起,连带着周围建筑的玻璃也被震了个粉碎。 不过哈维了解到这些详细信息都是在很久以后了,毕竟当时他也受伤了。那块飞起来的门板砸到了他的脑袋,哈维本人则在昏迷后飞撞在了天花板上,肋骨当场断掉三根。 除此之外,主治医师说他还受到了银雾粉尘的影响,但不严重,只是以后不能做剧烈运动,必须随身携带药物喷雾。 哈维看到自己的父亲在身边来回转,嘴里一直嘟囔着要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塞尔多的父亲,这样他说不准就能把一个晋升名额让给他,却被同事告知,塞尔多的父亲在失踪名单内。 塞尔多也是。 软银爆炸瞬间产生的温度高达四位数,在液态状态下甚至能将活人融化。在这个就连尸体被完全烧焦也能进行身份鉴别的时代,“失踪”两字足以说明一切。于是哈维的父亲终于不再去提塞尔多,转而去埋怨哈维为什么一定要去送那袋蛋糕。 这起事故最后处理了近百名船厂员工,连带着奥纳沃特的监管机构以及消防机构一起,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几乎都被换了下来,相关事件占领了当地整整两周的头条。 坐在船上,哈维叹着气问父亲:“你现在还想要我进船厂吗?” “当然!”坐在床边的父亲一下子拔高了嗓音,“你不知道船厂的待遇有多好!而且因为这次事故,上面已经给你分配了特殊名额,都不需要你考上大学,只要你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能来工作。” 哈维:“所以你不打算让我考大学了?” “要考啊!你的理解能力怎么这么差!”父亲的声音再次拔高,哈维觉得自己的床铺都震动了几下,“你考上大学,以后的工资会更高的,到时候你只用几年就可以把这些年上大学的钱全部赚回来了!” 哈维看着父亲固执的表情,嘴唇抿动许久,还是说:“爸,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就算以前您在船厂的生活非常逍遥自在,但您想过没有,这些年船厂的效益持续低迷,战艇城市的构建速度比以前慢了一半不止,大家对外声称是构建城市需要稳扎稳打,但事实怎么样,您清楚,我也清楚。” 父亲:“什么意思?” 哈维:“爸,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您看不落丹,他们的速度就发展得很快,而且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再看看我们,纳克斯教皇国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教廷那边不着急吗,加上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船厂还有船厂工人未来怎么样,很难说啊……” 父亲直接吼断了哈维的话:“死小子,居然还教育你老子来了!我让你上学就是为了这个吗!” 哈维只好不出声。 哈维出院已经是大半年以后了,这段时间里,前任教皇因“大寒冬事件”被杀死,卡德维尔作为“伐罪之人”坐上了教皇的位置。 哈维以为自己会看到铺天盖地的和卡德维尔相关的新闻,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占领了所有的新闻版面的并非教皇之位易主这件事。 而是《勤勉法案》。 这部法案由新任国王玛蒂尔达颁布,内容也很简单,除去那些教义以及和他们无关的部分,剩下的内容概括起来就一句话: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详细来说,就是对那些愿意加班以及工作量高于平均值的工人加以奖赏和分红,同时利用人工智能设备对工人们的工作时间以及工作质量进行严格考核,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内,如果某个工人的工作考核数据少于规定数值,那么就会倒扣底薪。 同时,工人们的吃饭以及上厕所的时间也被高度限制,如果出现超时或者超次的现象,同样也会影响考核数据。 除此之外,各大船厂还额外增设了体检部门,用于检测员工们的身体状况。如果员工的身体的健康数值跌出某个范围,那么这位工人也同样会被劝退。 这是玛蒂尔达即位后颁布的第一个法案,自然引起了广大关注。不过,虽说法案内容是由玛蒂尔达宣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真正在幕后推动这个法案的,是教皇卡德维尔。 皇室是木偶,教会才是提线人。 大部分对法案持支持态度,说教廷早就该出一点约束船厂工人的制度了。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和反对,但这些声音很快淹没在了人群中。 法案颁布的当晚,哈维看到父亲喝了很多酒,花花绿绿的啤酒瓶堆满了桌子。父亲瘫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个酒瓶,他将瓶口对到嘴边,泛着白沫的酒液从他的嘴角以及濡湿的胡子上流下来,将他的衬衫染成了深色。 但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父亲酒醒。他看到哈维,第一句话还是要他以后一定要进船厂工作。 哈维再次忍不住说:“爸,你没看出来吗,这个工作制度就是用来强行延长工人工作时间的。船厂里工人那么多,他们其中肯定会有着急用钱的、希望攒钱的、甚至负债的。这些人为了获得更多的钱财一定会拼命干活的,等他们拼到了一定极限,身体自然就会出问题,到时候,船厂就可以利用这个方案名正言顺地将他们开除,然后招新一批健康的人进来。” 这次父亲没说话。 他看着哈维,将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他的脸上。 “工作量大的人获得更多钱财是应该的!”父亲见哈维踉跄站起,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你现在居然学会为那些偷懒的人辩解了吗?我告诉你,你已经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脑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没主见的儿子。” 哈维被打得眼冒金星,耳膜嗡鸣,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道里叫,看向哈里,哈里正站在一边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见他看来,就穿上鞋子出门了,仿佛客厅里没有发生任何事。 后来哈维考上了恩伦尔哥的大学,他的父亲拒绝支付学费,哈维大部分时间里需要自己打工,和家里的联系渐渐没有那么频繁了。 只是偶尔会和哈里聊起家里的状况。 哈里说,由于考核不达标,他们居住的房子被收走了。 哈里说,父亲申请去了软银区,那里的工资要更高。 哈里说,他们现在住在战艇城市外的旧街区,但不知道能在这里住多久。毕竟现在除了房租他们还要额外支付一大笔交通费,他也不确定这些房租他们能支付多久。 哈维拿着自己做家教换来的工资,想了想,把它转给了哈里。 而打工之外的时光,哈维大多用在了图书馆里。 受到教廷影响,校园图书馆的书也大多和宗教有关。哈维没事的时候,就会阅读这些宗教典籍。 可他越是阅读,就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或许是这些年坚持写作给他带来的文字敏感,又或许是因为他阅读过其他类型的史类书籍,总而言之,每当他翻看和棱镜教相关的典籍时,他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蛮荒纪元开启前后那段时间的历史。哈维翻看那些书页,只能读出无尽的混乱以及谬误。 他去询问老师以及能接触到的神父,被摸着头发告知,蛮荒纪元的前几年是人类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棱镜教的许多古籍都毁在了那段时期,而剩下的,都被他们放在了圣德多大教堂。 但这件事始终萦绕在哈维的心头。 他还是无法理解这一切,如果棱镜教连一个确切的来处都无法提供给信徒,那他们又该怎么带着所有人走向未来呢? 至于蛮荒纪元之后,那些记载详尽的历史,哈维曾多次将他们的历史和其他国家的历史进行比对,妄图从中发现棱镜教带来的不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统治者高高在上,挥舞着权力的法杖命令众人和他前行,然后名留青史,或者遗臭万年,而亘古不变的是一路上残留的白骨。 哈维想了很久,最后在大二那年转了入了历史系,同时兼修语言学。等到他的父亲和哈里知道这件事时,哈维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他试图和他们谈谈,但父亲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还记得那晚的场景,他记得他的父亲像野兽一样嚎叫着扑过来,发现自己没他高推不动他的时候,就开始愤怒地砸周围的东西,像是一个输尽所有筹码的赌徒。杂乱而陌生的小家被砸了个稀烂,而他的父亲只是大叫着说“你原来的专业明明可以在船厂拿到很高的工资的,你为什么要转成现在这个,你对得起我吗”之类的话。 哈维说,他不会进船厂。 他看向那个被父亲放在门边的呼吸机。贴在右下角的标签已经褪色了,塑料表皮上有许多划痕,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标记着一个月的租赁费用,哈维算了一下,大概是哈里一个月的工资。 再看向父亲,他已经瘦脱相了,头发花白,两颗眼球像浑浊的塑料珠一样,只靠着愤怒维系着最后一点光亮。 而哈里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还要留在那里。 他和父亲的争端最终以父亲单方面宣布和他断绝关系结束,后来哈维试图去找他们,但统统被父亲挥舞着棒子打了出来。 回忆至此结束,哈维持续在走廊中奔跑。他听到铁皮地板晃动的声音随着他跑步的节奏在脚下响起,在走廊内旷远地回荡开。肺部在喘息声中骤然收紧,但哈维不敢停下来,他只是飞快地将手里捏着的喷雾向口鼻内喷撒,两个呼吸以后,就继续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向前奔跑。 哈维大口倒吸着空气,他向前奔跑着,感觉仿佛有两颗心脏分别在耳膜上跳动。呼吸似乎越来越艰难了,喉咙发腥,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生锈的铁粉。 他的帽子在奔跑中飞落在了地上,但他没空去捡。 机器嗡鸣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巨物啃食墙壁。 教廷到底带来了什么。 哈维忍不住想。 混乱的历史,自杀的工人以及互相谩骂的教徒。 还有永无止境的猜疑。 哈维持续向前奔跑,将脸向上抬起,可看到的依旧是无尽的、泛着铅灰色泽的铁皮。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上面,浑浊模糊,连基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于是哈维又想起那些被困在休息室里的人,杂物堵住了他们的出口,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隔着电网向彼此叫骂。 哈维又费劲儿地吸了一口气。 神明是否已死。 否则您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教徒陷入灾难。 剧烈地疼痛从肺部传来,哈维咬着牙向前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人撕开,尤苏尔在他的耳边问他要不要停下,哈维看着身侧那个如微尘般闪烁的光点,轻轻摇头。 终于,亚历克斯的“抵达目的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哈维将有些失焦的目光定向前方的门,他曾经在探望父亲时来到这里,门口是瘦削的工人,以及工人脸上层层叠叠的面罩,不用亚历克斯提醒他也能认出这里。 身体一跌,哈维依靠身体惯性将门撞开,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投向前方,肺部就先一步绞成了一团。 微机那头的尤苏尔听到哈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起来,问:“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 哈维往口鼻里喷着药答:“出事了,真的是软银泄露,车间这边的软银含量已经很高了。” 哈维吸了一口药雾,将目光看向面前车间的正中央处,那里停放着一个黄铜色泽的金属设备,看上去最起码有八层楼高。各式各样的管道以及阀门环缠在这座设备上,然后贴着地面以及天花板向周围延伸,下方是烁着白光的环形操作台,不停地发出类似机械运行的嗡嗡声。而那座金属设备只是静默地停在地板上,像是一只野蛮的金属怪物,又像是一只不会跳动的心脏。 哈维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随后立即向着操作台跑去,开始飞速操纵上面的光屏,但很快发现没用,目光在四周环顾一圈,立即向着最右边的阀门跑去。 尤苏尔在微机里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哈维:“操作系统被锁死了,我现在只能靠关闭阀门防止泄露。只要把这个关上,空气中的银雾含量就不会继续上涨了!” 哈维所说的阀门是一个环形的操作盘,镶嵌在设备角落的位置,直径大约有一米。哈维毫不犹豫地握住面前的圆环,用尽全力将它向上拧动,可肺部的绞痛却先一步传来,哈维手掌脱力,直接顺着阀门向前滑了过去,再看向上面的刻痕,显然,他没有将阀门挪动分毫。 哈维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握住圆环,继续把手中的东西往上拧。 绝对不能让软银泄露。 哈维用所有力气将圆环向前推,一张脸几乎憋成红色。 一定不能让软银泄露! 卯着力,哈维的脸逐渐由红色变成紫色。他的嘴巴用力张开,几乎要把嘴角撕裂。他就这样和这个圆环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手下的阀门发出了极细微的“咔哒”声,哈维看到圆环上的刻痕向上动了动,手下也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缓缓转动的手感。 哈维的眼睛一瞬间亮起。 就在哈维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把圆环上紧的时候,他的头顶忽然响起了一道“咔嚓”声,哈维被吓了一跳,抬头,发现原本天花板上的灯光骤然灭了。白色的灯光安排掐掉,不过两秒,整个车间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尤苏尔也注意到了异状,问:“什么情况,你那怎么黑了?” 哈维喘着粗气:“好像是有人把灯熄灭了,没事,我继续拧。” 尤苏尔在微机那边点头,刚想答一句“好”,却忽然发现哈维的动作停了下来,问:“怎么了,还发现什么了吗?” “我好像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从我旁边闪过去了。”哈维脸上表情有些恍然,看着周围暗色,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而且那张脸,似乎有点像……” “像什么?”尤苏尔焦急问道。 哈维目露迟疑,三秒后看向微机进行视频通话时弹出的悬浮光点:“我不确定,非要说的话,我感觉那是……” 嘴唇向前,哈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还没出口,一道灰色残影瞬间朝他手掌打来。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哈维大叫一声,跌在地上,看向手掌,发现自己的指骨已经倒折了九十度。 哈维痛得倒抽冷气。 黑暗中,蓝色的电火花在破碎的指环上闪烁,看向空中悬浮光点,空荡的车间只余黑暗。 用完好的那只手掌按着地面,哈维的呼吸声再次重了起来。他的手掌在周围摸索了一会儿,想要找到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但是周围空空如也。哈维将视野在车间内环顾,尽快适应这里的光线,想要看清敌人在哪,却许久也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出现。 哈维惊疑不定,他观察着面前的黑暗,起伏的胸膛依旧不敢就此放松下来,他将脊背贴在后面的墙上,忍着手上的痛慢慢站起,继续向周围观察而去。 依旧是空空如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2节 头皮发麻,哈维下意识将手向胸前的位置摸去。他的闪光相机还在那里,那是他用稿费换来的第一个相机,他听到有人嘲笑他不懂行,花大价钱换了一个老古董回来,但他还是喜欢把它带在身上。 哈维的指腹在闪光灯边缘轻轻摩挲过。 仪器泄露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像是气体瓶上被戳出了一个小口。哈维看着伫立在黑暗中的设备和管道,心脏咚咚直跳。 但他还是犹豫着向前卖出了一步,向着阀门的方向伸出手掌。 方才消失的黑影于此时出现在他的身侧。 哈维甚至来不及挪动瞳孔,铁棍便已携着凌厉的风声向她的脑袋横劈而去。哈维的头颅几乎是瞬间向着击打的方向折裂,一道巨响过后,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轰然炸开。脑组织物混着断裂骨片飞溅出去,颜料般炸了一地。 一颗圆润的眼珠掉落在上面,飞弹数下,最后骨碌滚出接近五米的距离。被血膜覆盖的瞳孔向着微微裂开的虹膜扩散而去,中央处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穿着战术衣的,疑似男性的,清瘦人影。 “咣当——”铁棍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悠长地在车间内回荡开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6 19:15:41~2024-01-19 20:2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m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8章 瑞托斯带好防护面罩来到车间的时候,哈维的鲜血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一个黑衣人蹲在他的尸体边,将他袖口向上挽起,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后停住动作,随后站起,将手指在墙壁上抹了两下。 “居然真有人会过来, 还是个普通人。”黑衣人说, “我还以为至少会是一个异能者。” 瑞托斯慢慢走上前:“只要是人,察觉到危险就会行动,不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黑衣人没有回应, 他在护目镜上轻点一下,扫描光圈在镜片上展开。 他抬起头,目光在车间内逡巡一圈,在数清上方监控点位后重新看向哈维的尸体,蹲下来,将他衣服上的扣子一颗颗拆下来,而后再度站起,手臂向上方飞划而去。 “咔嚓”数声,玻璃脆响自四周响起,监控光点霎时熄灭。瑞托斯循声看去,只见细碎玻璃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掉下来,在撞击到地面的时候变成更小的粉末,环顾四周,银雾无声蔓延,淡色虹光逐渐从地板上晕开,仿佛某种怪异的污染。 黑衣人将脸上的防护面罩向耳后紧了一下,看向瑞托斯:“傲慢到底想要干什么?” 黑衣人的声音带有明显的不悦。但瑞托斯并未动弹,只是说:“教皇冕下有自己的打算, 您如果有疑问,烦请直接问他。” “……” “另外,那个叫塞尔多的女孩……” “处理了。”黑衣人抬起手臂,看向腕上的监测环,“我刚刚将这件事上报了,那位直接把她拽进了那个地方,现在她应该已经因为脑出血死亡了。” 瑞托斯身体一僵。 他知道“那个地方”指的是什么。 卡德维尔告诉他,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往那个地方,和其他司督进行交流,并听从一个“至高存在”的指示。 想到卡德维尔对那个存在的描述,瑞托斯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不寒而栗:“那位居然会直接帮助你们吗?” “不算帮助。”黑衣人说,“塞尔多刺杀那个叫图灵的女孩不成,还赔了一张道具牌进去,即便没有我,她也死定了。” 瑞托斯:“……这太骇人听闻了。” “随你评论。”黑衣人说,“另外,我得提醒你,我们的合作事项中并没有‘充当教皇的免费杀手’这一项。” 瑞托斯:“您是想要报酬?” “难道不应该吗。”黑衣人说,“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既然答应了傲慢的一些要求,就不会出尔反尔。” 瑞托斯:“您想要什么?” 黑衣人:“我要【腐骨白雾】。” 瑞托斯眼神微微凝起。 “我能知道您打算用这个东西干什么吗?”瑞托斯谨慎地问。 见黑衣人不答话。瑞托斯又说:“如果您要的是一把匕首,我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但,【腐骨白雾】属于四级重武,不论是运输还是调用它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觉得您有必要告诉我们这个东西的具体用途,这样我也好带您向教皇冕下传达您的意思。” 黑衣人依旧不回答。他观察着瑞托斯,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瑞托斯以为他是在考虑要不要把相关事宜告诉自己,想要再和他周旋几个来回打探消息,却听到黑衣人突然开口。 “如果傲慢问起,你只用说一句话。”黑衣人说,声音冷淡,仿若冰河,“这是暴怒司督本人的要求,请他务必仔细思考。” 说完,暴怒也不等瑞托斯回应,背过身去,手掌在胸前的某个位置摸了一下,周身光影随之扭曲变换。瑞托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对方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瑞托斯只能叹了口气。 他将伸出半截的手放下来,闭着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睁眼时,低头看向了下方哈维的尸体。 哈维的衣服已经被血洇透了,暗红色的血凝固在他的周身,不再像刚才那样向上散发热气。一种诡异的、犹如肥皂水般的弧形虹光在他的血液上慢慢变化,应该是银雾接触液体后产生的效果。 瑞托斯看着他,半晌蹲下来,目光停在哈维没被打爆的半张脸上。 瑞托斯无法判断他的神情,但能看到他的嘴正大大地向外张着,像是惊诧,又像是疑惑。 瑞托斯再度叹了一口气。 跪坐下来,瑞托斯将身体微微前弯,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另一只手放在哈维的心脏上。沾着血气的银雾在周围变换不止,像是某个红色的魂灵在死亡之地来回徘徊。 “愿你的灵魂能前往阿忒纳斯。”隔着防护面罩,瑞托斯用诵读经书般的语调说。 他将这一句说了七遍,再睁眼的时候,周围的红色雾气却似乎更浓了。瑞托斯伸手在防护面罩的一侧点了一下,一道窄长光屏随即在眼前弹出,上面标注着各种数据以及对应的柱形图。瑞托斯将目光定在“银雾浓度”的那一项,随后看向旁边的柱形图。 白色的指针缓缓向前推动,正逐渐由绿色区域转进黄色。 瑞托斯看着那个小小的指针,从地上站起身来,将手摸索着伸向衣袍内,片刻拿出一支白色的长蜡烛。油润的烛身在一片昏暗中泛起一种淡淡的哑光,像是起了一层雾。 瑞托斯将蜡烛握在掌心,转着身体在车间内环视一周,最终把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圣女像上。 船厂车间均设有圣女神像,一来是为了彰显这里归棱镜教所有,二来也可以在无形中向工作的工人们施压,督促他们好好工作。 手指滑动,瑞托斯慢慢走到了神像的面前,立定后将烛芯点燃,将那根蜡烛放在了石像的掌心。 橙色的烛火在逐渐浓郁的银雾中慢慢跳动,将周围逐渐晕染上一层赤色。 * 天街上,图灵正飞速往船厂赶。 “不是,你们怎么跑到船厂去了!”图灵看着窗外呼啸后退的景色,按着微机向那边喊,“哈维的位置发我一个,我去看看,说不准只是断……” “不用看了。”尤苏尔说,“亚历克斯在监控里看到了,哈维已经被杀了。杀他的是个男的,看不到具体相貌。” 图灵的手瞬间握紧。她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将随着呼吸骤然上起的肩膀强行降下,将眼睛挪向前方,问尤苏尔:“你们现在在哪?” 尤苏尔的喘息声依旧在继续,伴随着杂物被搬动的声音:“我们在想办法清理堵在休息室通道的那些杂物。” 图灵:“你们?” “对,我,严启,还有被关在休息室的人。”尤苏尔说着,将脚踩在面前斜倒的柜子上,用力将这个东西蹬了出去,脸上的眼镜因此掉落,伸手抓了好几下才没让它掉在地上。 尤苏尔见周围的人都在拼命搬动门口的杂物,低声对图灵说:“和哈维失去联系后,我怕出事,就让亚历克斯黑了这里的报警系统,提前弄响了软银泄露警报,好让这些人知道这件事……神女保佑,这些人还有些理智,听到报警声还知道往外跑。就是——” 话音未落,尤苏尔就听到“砰”的一声,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船厂员工打扮的人正挥拳向一个神职人员脸上打去。 神职员工向后摔了两下,反应过来后愤然还手,两人你掐着我,我掐着你,居然直接就地扭打起来,旁边还有人劝“不就是挤了一下你们至于吗能不能出去再打”“冷静冷静”。 见两人置若罔闻,旁边走出两个人上前把他们拉开。船厂员工被连拖带拽地甩到后面,周围人看到这副场景,不禁小声和同伴嘟囔起来。只有船厂员工在崩溃叫喊。 “你们怎么都向着他,刚刚明明是他先推我的!”船厂员工不停地甩着手臂,嘴巴大张大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脑袋因为情绪激动涨成了红色,“我做错了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本来就只是想要替一家老小发声才参加游行的,结果却被关进了这里,还遇上了软银泄露!我又没打架,我刚刚甚至都没有和你们吵架,我只是找了个角落坐在那里,结果你们现在还要指责我,你们凭什么指责我!!!” 类似的摩擦比比皆是。还有一大部分被困在后面的人,看见前面的人因不断和周围的人发生肢体冲突浪费搬东西的时间,叫骂着让他们滚到后面去不要耽误其他人求生。但等那些人真的挤进去了,却还是因为互相推搡浪费时间。 尤苏尔看着这幅景象,觉得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放弃了向图灵解释的打算,话音一转,说:“总而言之,之后我和严启找个了空子混进了人群,然后就是你听到的这样了。” 图灵:“这样的休息室应该不止一个吧,船厂可是战艇城市的心脏,应该不止有一个休息室吧。” 尤苏尔:“你猜对了,这样的休息室大概有几十个,这还不算那些因为人群拥挤被关进会议室的。” 图灵:“能估出大概人数吗?” 尤苏尔:“亚历克斯刚刚去他们官网数据库看了一下,经过比对,保守估计,八万。” 图灵心脏骤停。 呼吸停滞,图灵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什么,问尤苏尔:“你刚刚说,没有在船厂内遇到任何执法人员,对吗?” 尤苏尔:“也不完全,哈维去车间的时候,似乎碰到了几个巡逻的,只是这些人大多不是重要人物,怎么了?” 图灵那边没说话。尤苏尔停下,听到图灵牙齿打颤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按着微机安慰她:“你别担心,严启一直在监测银雾浓度,亚历克斯也在计算泄露速率,不出意外,我们应该可以正常离开这里。至于那个黑衣人,我们可以出去再——” “不!”图灵颤声打断了尤苏尔的话,“……快跑,现在跑,立刻马上给我跑!!!实在不行就让严启开炸,乘着软银浓度没起来,能跑多远跑多远!!!” 发觉图灵声音不对劲儿,尤苏尔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车间内。 白色的烛泪在温热火焰的映照下缓缓流淌至圣女像的掌心。瑞托斯站在神像前,目光随着那粒烛泪缓缓下移。一道幽微的机关声后,圣女像的头颅比原先更低了一些,车间地面微微震动。积沉在地上的银雾颗粒飘摇如透明海水,在一片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图灵听到尤苏尔那边的声音越发嘈杂了,忍着全身上下的寒意说:“你们待着的这个地方,本来就有操作不当导致软银爆炸的先例。加上今天所有工人外出游行,软银区没什么人看守,只要教廷想,就可以直接给这些工人扣一个擅离职守导致船厂发生重大事故的帽子。至于你们……别忘了,银雾到了一定浓度后遇火即炸,教廷随便制造一点意外,就可以让你们所有人葬身火海。” 赤光摇曳。托举着蜡烛的圣女像在瑞托斯的注视中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随后膝盖弯曲,柔顺地跪坐在了地上。圣女像的背后,一个漆黑的洞口随之显现,像是要把所有的光芒都吸收进去。 尤苏尔不可置信:“你是说,他们是想要一次性把这些工人全部杀死在这里?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图灵急促道,“你自己算算,是支付赔偿金给他们带来的损失大,还是维修船厂带来的损失大。而且,如果最后他们真的要把这件事情定性为‘由工人擅离职守’引发的软银泄露,教廷以及船厂是可以直接向这些工人家属索赔的!更何况,他们还有,他们还有……” 喉管干涩起来,图灵的声音一瞬哑了下来。她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数秒后才强行从喉管间挤出一句:“更何况,他们还有血祭。” “血祭?”尤苏尔身体骤然绷紧。 “对啊。”图灵的声音几乎变调,“尤利西斯知道这个办法,你认为,世界教会的其他人会不知道吗?” 尤苏尔推杂物的手猛然一顿。 堆积长椅从斜放的铁皮柜上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轰隆声响。 而在寂静的车间中,瑞托斯将那只白蜡烛从圣女像的手中拿出,带着它走进面前的漆黑洞口。红色的光晕一点点向前吞没而去,像幽灵那样咬进了洞口之中,逐渐将里面的东西照亮。瑞托斯站在原地,苍老的双目直直和那个被照亮的东西对视,烛火摇曳在他的眼底,让他的双瞳看起来像是某种被烈火炙烤的石头。 与他对视的是一只巨大的石质眼睛。 眼皮低垂,温眉慈目,圆润的眼珠向下看去,似悲悯神明俯瞰众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3节 “世界母神……”瑞托斯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弯下身体,瑞托斯将手中的蜡烛放在了地上。而后将目光从那只眼睛上离开,重新走到圣女像面前,撩开衣袍,双膝下跪。 “主宰在上,圣女在上,愿所有死者的灵魂能前往阿忒纳斯。”他说。 一分钟后,瑞托斯站起,再次将那枚小小的火焰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空荡的车间内,烛焰律动如心脏。 赤光摇曳在沾血的黄铜设备上,仿佛某种另类的倒计时。 另一边,船厂门口。 大门前,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双手扶着膝盖,站在楼梯上大口喘着粗气,身后不远处,一辆租用悬浮车停在地上,车门敞开。安全带瘫在椅子上,正在随着机关转动慢慢向内收缩。 “终于,终于到了……”老诺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抬起右臂,用假肢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9 20:20:53~2024-01-21 18:1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9章 图灵在赶过去的路上, 想起了她的上次获得的另外两张雷加鲁克牌。 那两张牌都是隐喻牌,第一张的内容是一个只羊去咬上方悬吊的鲜草,目露期待,一把锋利的弯刀从羊的后面勾过来,只要这只羊再将脑袋往上探一点,就会被立刻划破脖子,而脖子下方是一张用来接血的桶。 这张卡的名字为,【 d322 :伪装的屠刀】。 【并不是所有尝起来甜美的东西都是食物,屠刀也并不只会以人们可见的形式斩下。不要盲目赞颂, 也不要拒绝思考,更不要在你的头颅被屠刀斩断后才悔不当初! 】 第二张的主体则是一个小丑,背景纯黑。小丑坐在凳子上,脸上画着一个极尽夸张的面具,手舞足蹈,目光向上,嘴巴张开,看上去像是在讲话。但如果仔细看小丑背后,就会发现那里藏着一个人,卡不清衣服也卡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正张着嘴,金色的眼睛散着幽光,似乎要透过卡牌看向外面的观众。 这张的名字则是, 【d323:双簧】 【你确定开口的人就是发出声音的人吗?如果不确定的话,请将目光挪向对方的座椅之后,看看那里是否藏着一个你没有注意到的人。或者仔细看看开口之人的面部,我想,或许你能在上面找到一些刻意微笑的痕迹。 】 毫无疑问,这两张牌是在暗指《勤勉法案》以及卡德维尔和玛蒂尔达之间的关系。卡德维尔为了推动战艇城市扩建,选择使用《勤勉法案》将工人的血肉榨取干净,而玛蒂尔达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国王,除了按照卡德维尔的指令颁布法案以外别无选择。 此刻,图灵的脑海几乎已经完全被这两张卡牌占据了,虽然已经历经过几次类似的事件了,但当这种情况反复出现的时候,她是感觉到呼吸停滞,好像有人伸手抓住了她胸腔里正在跳动的心脏。 不,别害怕,别害怕。图灵伸手抓住了手腕上的监测环,看着上面残留的数值,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放松。 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她了,而且,这次她的阵营里不止有她一个人,只要好好应对,应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得冷静下来。 这么想着,图灵调整着呼吸,很快让紧绷的身体重新回归正常,心跳平缓下来,图灵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她不再看手上的监测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一片漆黑,大脑飞速运转。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抓到了什么。 图灵看向身边的塞尔多,虽然她身体余温尚在,但无论是放大的瞳孔还是没有脉搏的手腕都表明此刻的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有人用某种看不见的手段杀死了她。图灵咽着喉管想。虽然她无法确定对方具体的操作流程,但是她可以猜到,塞尔多肯定是被世界教会的幕后黑手杀死的。 那个人或许是异能者,又或许是某个像时间主宰那样的存在,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说,之前图灵还在塞尔多对于世界教会的重要性这件事上心存疑虑,那么现在她就可以肯定,塞尔多绝非世界教会等闲人物,她手中一定掌握着世界教会或者司督们的某些秘密,否则那个人根本没必要杀死塞尔多。 得让马克西姆把塞尔多的尸体保存起来。 还有塞尔多的异能,她也得留下来。 这么想着,图灵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针管,从塞尔多尚还温热的尸体中抽出一管鲜血封存。自从获得【基因吞噬】这个异能后,她就有随身携带针管的习惯。 做完这一切,图灵将目光向马克西姆挪去,想要问问对方有没有应对方法,却见马克西姆拿出了两枚电子芯片放在了太阳xue上。滴的一声,各类光屏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周身弹出,白色文字飞速上移,几乎无法看清上面的内容。 “这是……”图灵察觉到马克西姆使用的光屏和他们的不一样,忍不住探着身体过去看,马克西姆注意到她的目光,说:“这是大脑型微机。” 图灵:“大脑?” 马克西姆:“对,可以将我们的脑电波转化成文字以及具体的操作。不过目前这款微机还在内测,很多功能不稳定,只供五大区负责人在紧急状况下使用。” 图灵很想顺着这话赞叹一句“高科技就是牛”,但现在的状况显然不允许她在这里说废话,快速将自己的推论以及诉求说完,又问马克西姆:“话说回来,船厂这件事你们可以干预吗,这个应该算是他国内政吧?” 马克西姆点头:“算,但我们可以干预。《月河条约》的补充条款有说明,凡是涉及新异型能源的相关事务,异常调查局与能源所在国享有同等的监督权。软银泄露我们是可以管的。” 新异型能源指的是黑剑降临后出现的能源型物质,软银就是其中之一。马克西姆将车内的人扫视一圈,对图灵说:“这样,我先把你放到船厂,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我带着这位婆婆先回一趟异常调查局,然后尽快过来帮你,至于……” 声音卡住,马克西姆看向后座的伊洛迪亚,于是图灵也朝她看去。伊洛迪亚从听到消息起就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抱着怀里的黑盒子,目光停在那根乳白的肋骨上,脊背绷直,胸腔许久也不起伏一下,像是把呼吸这件事忘了。图灵叫了她好几声,伊洛迪亚才猛然抬头,看向她时,额头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我很好,我没事,怎么了。”伊洛迪亚全身上下的毛发似乎都炸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没事的人。”图灵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受到掌下的皮肤正在细微地战栗,和前面的马克西姆对视一眼,对伊洛迪亚说,“这样,你也别勉强自己了,你把异能收回吧,这样你也可以借着我的眼睛观察周围发生了什么,至于遗骨就交给——” 图灵本来是想说让伊洛迪亚把遗骨交给马克西姆让他先带回去,没想到伊洛迪亚却猝然打断了她的声音。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伊洛迪亚说,“我信仰的教会要当着我的面炸死我的民众,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 伊洛迪亚说这话时语气非常急切,看上去似乎是在愤怒,可她缩小的瞳孔却在眼眶内不断颤抖,看上去像是在经历某场地震。图灵愣了下,伸手,再度将手心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伊洛迪亚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紊乱的呼吸短暂停滞,她见那双琥珀眼睛定定看着自己,见对方眉毛弯下来,以为对方是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却听到她拒绝的话语。 “我想这不行。”图灵说。伊洛迪亚焦急起来,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图灵便接着说,“我理解你想要帮助那些人的心情,但帮助的前提是自身冷静,在情绪过于杂乱的情况下贸然出行,可能会导致自己落入敌人的陷阱。” “可是……”伊洛迪亚不死心,还想继续说,却在余光看向窗外的一瞬再度定住。图灵循着她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船厂的正门前。黄色的临时照明灯悬在阶梯两侧,让周围的景色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模糊。右边的灯盏下站着一个人,发福的身材被裹进笔挺的正装里,配上右手的那个黄铜假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图灵自然也一眼认出了这是谁,一时也睁大了眼睛。而在下方,老诺顿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悬浮车向着这边飞来,他眯起眼,将目光定在漆黑的车窗之后,在看到伊洛迪亚的脸后双眼亮起,高兴地向她挥舞起手臂来。 马克西姆也注意到了下面的人,减速停车。还没停稳,伊洛迪亚就跑下了车,跳到老诺顿身边,问:“爸!你怎么来这儿了?!” 老诺顿听到伊洛迪亚的称呼,脸上有短暂怔愣,随后眼中流露出一分欣喜,但这份欣喜很快就消逝了,因为他看到了伊洛迪亚的表情,跑过去,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伊洛迪亚焦躁地摆动手臂,“我明明叫菲奥娜把你送回去的!” “……”老诺顿默默转过了眼睛。 同一时刻,战艇城市外。菲奥娜揉着胀痛的脖颈从床上起来,看着立在不远处、和刚刚老诺顿用来打晕自己的东西有八分相似的木棍,以及空空如也的房子和被反锁的门窗,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老诺顿对这伊洛迪亚含糊其辞:“你别管!菲奥娜现在咱家里很安全,战艇城市锁死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过来有多麻烦!还好以前我经常跑船厂,知道不少能够偷偷潜进来的管道。然后我又想着,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肯定要来船厂看看,所以我一进船厂就直奔这里来了,嘿嘿!” 说到后面,老诺顿甚至还扬起了脑袋,看上去得意洋洋的。与之完全相反的是伊洛迪亚。她看着后面的庞然船厂,一把拉住了老诺顿的手,急促道:“好了爸,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了,船厂要爆炸了!你赶紧跟这异常调查局的车离开!” 老诺顿:“什么?!那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要进去处理这件事!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我不走,这世界上没有老爸把闺女丢进炸|弹窝然后一个人走的道理!” 眼看着两人的聊天就要发展成“你走,不你走,你先走”的桥段,图灵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好了二位,这样,你们站在门口帮我看着外面有没有异常,出现什么状况我第一时间互相联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怎么样?” 说完还不忘给马克西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踩下油门随即离开。 老诺顿想了一下,很快认可了图灵提出的这个方案,转而立在了原地。伊洛迪亚面上仍是一派纠结,但她看着身边的老诺顿,最终还是同意了图灵的说法,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图灵笑笑,将粉碎者从腰间抽出,拔腿向着船厂内部跑去,临到门前又想起什么,回头。 “有一说一,我觉得你刚刚的状态看起来比原来好多了。”图灵说,见伊洛迪亚愣住,又补充道,“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对我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嗯,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只是我总觉得,这样的你似乎少了点什么,直到刚刚,你急起来的那一下,我才感觉你身上多出来了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伊洛迪亚问。 “真实。”图灵说。 “真实?”伊洛迪亚不解。 “是的。”图灵点头,“另外,关于棱镜教的事,我很抱歉。但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还是想说,有时候,我们不必过分去思索一件事情的真假,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老话,叫做,不论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伊洛迪亚:“可那不是猫,是我们一直信奉的神明。” “可是有时候,神明和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啊。”图灵说,“除了力量大点也没什么嘛,至少我见过的那个是这样。” 伊洛迪亚:“你见过神?” 图灵不说话了。她看着她笑笑,然后转身跑入了船厂之内,伊洛迪亚还想再追,却被一道强风撞了回去。风声嗡鸣不止,像是某个无形的咒,将她隔绝在了大门之外的地方。 伊洛迪亚只能放弃进去的打算。 “神明……吗?”伊洛迪亚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1 18:16:05~2024-01-23 18:1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0章 “轰——” 杂物撞击金属墙壁的声音在走廊内爆破开来。翻滚灰尘之后,严启站在被火焰瞬间清空的走廊中,化作肘炮的手臂水平向前。 炮口处,橘色残焰绕着深灰残烟飘转而上,像是某种异形蝴蝶。 “可以走了。”严启放下肘炮,看向休息室里惊恐交加的人们,湛蓝的电子眼散着幽微的光。这些人看着严启以及他周围偏飞的火焰,面面相觑,顿了半晌,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去。 直到严启退后给他们让出通路,站在最前面的人试探性地朝前面迈出一步,见严启没有反应,一群人又大着胆子跑到门口,见严启还是没拦,这才迈开腿,疯了似得朝外面鱼涌而去。 看着这群一面逃命一面用惊恐目光回看着他的人,严启又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身后的尤苏尔,说:“好像吓到他们了。” “没办法,不吓不行。”尤苏尔用衣角擦拭眼镜上的灰痕, “不吓他们就一直堵在那。” 从第一个休息室出来以后, 两人就马不停蹄地去下一个休息室帮工人清理门口障碍。 但很快,两人发现这事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需要喝退那些堵在门口的人,严启就可以向障碍物直接开炮帮助工人们逃生,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驱逐工人们的难度也在升级,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反应快的工人——这些工人会第一时间领会他们的意图,然后转身向同伴高呼,让他们后退方便严启动手,但大部分时间里,尤苏尔遇到的只有由恐惧和焦灼杂糅而生的叫嚣。 她大喊着让他们后退,但工人们却朝她愤怒地叫骂,说她挡住他们了。轰隆的杂物声以及刺耳的警报声中,那些工人像是丧失了听觉,所有声音仿佛都成了怪物索命的嘶吼,哪怕是有一个桌子向着反方向滑落了一小段都能引起带着辱骂词汇的指责以及尖锐的喊叫。 尤苏尔最初还能耐心和他们讲讲,后面发现没用,索性让严启朝着天花板来上一炮,这才让对面消停下来。可到了后面,这招也不管用了,那些工人见杂物难以搬动,索性开始向上攀登,试图从杂物的缝隙间爬出去,但他们往往会卡住。尤苏尔带着严启赶到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工人卡在板凳或者柜子组成的三角缝隙中,手臂上下挥舞,表情就像是一个被押在断头台上的人。 严启跳上去,一手抬着上面的柜子,另一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将那个人用力拽出来。但还没等那个人从杂物上滑下去,另一个人就从那个洞口里扑了出来,然后又卡在了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将腿或者胳膊卡在缝隙里的人,稍微拽一下,他们的关节就会传来一种即将脱臼的触感,尤苏尔和严启得把周围的东西搬走才能把人救出来。 严启试图用枪恐吓后面的人,结果得到了大片类似于“你打死我算了”“反正怎么来都是死”之类的哀嚎。 最后,两人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让严启弹着粒子盾直接从杂物中撞进去,把前面的人以及卡住的人的杂物一起往房间里推,等到距离够了再朝剩下挡路的杂物轰炸,这才算将救人的效率提上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4节 目送这个房间的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严启看向尤苏尔。尤苏尔点开微机,将光屏上划看了几秒,对严启说:“还有最后一个房间,我们快去快回。” 说着,尤苏尔便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向着那个房间跑去严启点头,拔腿就要跟上,没跑两步,忽然,一声杂物落地的声音从严启背后传来,在走廊内空荡地回荡开。 止住了脚步,身体猛地往前一斜,右手伸出捂住脸颊。 尤苏尔注意到严启的异常,折了回来,问:“你怎么了?” “我……”严启面罩上的呼吸灯重重闪烁了一下,捂着脸的那只手向内扣去,只从指缝间漏出那只不被额发遮挡的右眼,“那种感觉,好像又来了。” 尤苏尔脸色一白,发现严启整个人已经半跪在地上了,焦急去握他的肩膀:“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发觉严启的湛蓝虹膜开始不断闪烁,尤苏尔又喊道:“你不能在这个时刻倒下啊!” 严启没有反应。 尤苏尔记得不行,见严启的身体越来越低了,没办法,再度将严启的肩膀向上提了一下,喊道:“危月马上要来了!你在这里蹲着,是打算让她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吗!” 严启原本忽明忽暗的白色瞳孔倏而停住。 “危月……老板?”严启用电子音慢慢念着这两个词汇,语气中带着迟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尤苏尔见严启的身体似乎向上微微起了一下,连忙说:“对,就是你老板,她已经进入船厂了,我看到她了……虽然速度有点慢,但她应该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严启抬头看向尤苏尔,分明还是原来的那个表情,但尤苏尔却莫名从中间察觉到了一种茫然,于是又将声音放缓,对严启说:“你很重要的,我需要你,你老板也需要你,快起来吧,只要把最后一个房间处理掉,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需要……我……”严启喃喃念着,眼皮随着话语的吐出慢慢下低。尤苏尔以为他还没有缓过来,还想再说,却见严启用手掌抵住地面,面罩上的呼吸灯闪了一下,随后弓着背,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板……”严启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 尤苏尔眼睛一亮,也不管严启是为什么突然起来了,抓住严启的手腕,带着他向最后一个房间奔去。严启顺着尤苏尔拉扯的力度跟在她身后,眼前的是另一幅画面。 自从被放入这具机械身体后,他似乎就很少出现“错觉”一类的感知了。世界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底,严启将瞳孔对准天空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飞鸟尾羽上的细微纹路。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不睡觉。 但严启可以肯定,他现在确实是看到了错觉这样的东西。 周围空旷的撞击声回响不断,应该是被烧断的杂物掉落在走廊产生的回响。严启知道。但他的眼前还是出现了另一幕,他看到自己的手重新变成了人类孩童时期的样子,看到自己的破烂的深色衣摆,看到自己没穿鞋子的脚踩在掉色的金属棚顶上,风流淌着穿过他的脸颊和衣摆,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清凉。 他将脚抬起向前走,于是金属棚的声音就和杂物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顺着风,严启抬头,看到了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孩子正在晾衣杆下收取衣物。那个孩子很快就收好了衣服,端着那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盆跑到一个女人面前,女人笑着接过,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说了一句什么。 虽然隔得很远,但严启还是听清了。 女人说:“谢谢你,杰米,有你真是太好了。” 回忆的胶片在这里断了带,正在奔跑的严启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忽然想起这一段。尤苏尔的脚步很快就停下了。严启跟着她看向前方。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杂物缝隙里居然没有塞着人。严启和尤苏尔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和一点茫然,但严启还是召出了粒子盾像之前那样碾着杂物向前走去。 直到两人到了门口,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这间房子里一直没有人往外走。 房间内,工人们正像困兽一样厮打着。 细究起来,这件事也很好理解,这间休息室是所有休息室中距离软银区最近的,不但如此,这间休息室中还有几扇巨大的窗户,工人们刚好可以目睹教廷把模拟天空熄灭的瞬间。 虽说在天空熄灭以后,这间休息室内就亮起了用于照明的灯光,但在黑夜中,灯光显然会将那些无法被照亮的部分衬托得更暗。 加上船厂本来就是最靠近模拟天空的建筑之一,视力好的工人只需要稍稍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天花板上那些如巨兽般张牙舞爪的机械设备的深色轮廓,哪怕是刻意不去看他,也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形巨物注视着的感觉。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面对封死的路以及将近的银雾。 死神的气味几乎让所有人丧失了理智。人们互相厮打着,用最下流的语言咒骂着彼此,用指甲撕,用牙齿咬,像是把规则和体面都丢掉了一边。不论是严启还是尤苏尔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他们以为这批工人是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还在因为广场上的事情指责彼此。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想错了,这群人根本不是在争对错,而是在纯属的发泄。 “去死吧!”一个工人试图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对面那人的眼睛,“如果不是你们最后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我根本不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说得好像你没有在广场上动手一样!”不等那个工人把手伸出去,就有另外一个人从后面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我看到你动手了!棍子!我看到你把手中的棍子敲到了另一个人的头上!” 被勒的那人咆哮:“撒谎!那明明是你做的事情!” 尤苏尔看不下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说完放开抓着严启的手就要上去把那两人分开。严启站在原地,忽然看见另一个人朝尤苏尔背后扑去,刚要上前阻止,忽听背后传来一道强风,动作一定,还未有所反应,那个要袭击尤苏尔的人就被那道强风撞了出去,与之一起的还有一道清亮嗓音。 “你们要打架就打,动我的人算怎么个事?”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严启回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图灵站在门口的位置,银白飞光盘旋在指间,应该是粉碎者的光芒。 “老板。”严启叫了一声。 “诶,老板在这。”图灵回答,“受伤没?” “没有。”严启答。 “很好。”图灵说,“就知道你靠谱。” 图灵见严启向自己跑来,飞盘粉碎者的手轻轻向内一收,向前走了几步,将尤苏尔护到身后,看向屋内的人:“什么情况啊,各位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大门开着都不跑,一个个的都在这儿专心打架。” 说话间隙,汹涌烈风已随图灵悉数涌进休息室。前方正在打架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发觉自己的手脚被无形的东西缠了起来,就连那些正在互殴的人也被强行分开。风声回旋,一时间,休息室内好像凭空出现了一张无色的网,所有人都像小飞虫那样被粘在了原地,密密麻麻,无可遁逃,而图灵站在这张网的中心,正抱着胳膊看他们。 工人们没法动弹,只能朝图灵吼:“跑!你看看这还跑得出去吗!我们这间房子本来就离大门最远,你自己算算时间,软银泄露多久了,我们跑到门口又需要多久,你叫我们怎么跑!” “所以你们就不跑了吗?”图灵说,“你们难道打算就这样把自己的生命当做一团垃圾丢掉,并用最后的这点时间给周围人添点堵?” 另一个工人朝图灵吼:“谁想把生命丢掉啊!你以为我不想活着吗!你以为我们不想活着吗!但我们出去了又有什么用,软银炸了,这件事情最后肯定要拉我们工人背锅……就像上次爆炸那样,他们会把所有罪责都甩给我们,让我们来填补这个巨大的损失漏洞,再随便找几个酒囊饭袋顶罪……你以为我们出去了就能活下来了吗!” 图灵:“所以你们就选择了在这里直接摆烂?” 头顶警报嘶鸣依旧。图灵看着被自己粘在风网上的人,想想,朝他们走了一步,语调尽量柔和:“我理解大家心里不好受,也理解大家想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肆意发疯的心情,但现在所有事情还有回旋余地,你们依旧有机会进行选择,不用这样子折腾自己。” 一个工人流着泪摇头:“不,你不理解。我们没有选择,我们没有选择,那些进入软银区工作的人有选择吗,那些拼命工作付出一切最终却只能跳楼换保险金的人有选择吗,我们现在被你捆在原地,我们有选择吗?” 图灵:“原来是这个,早说嘛。” 手臂一挥,图灵直接将风网解开:“喏,给你们解开了。” 没料到图灵说松就松,在场众人一时愣了,尤苏尔轻拽着图灵手腕说了声“喂”,图灵拍拍她示意放心,自己则后退一步,手臂向前划出一个弧度,最后指向被严启扫开的门口:“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了,是留在这儿,还是尝试跑出去?总得有个说法吧,哪怕是选择留在这儿,大家坐在一起唱首歌也比打架强啊。” 尤苏尔又猛然拉了图灵一下,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再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但图灵似乎完全不在意,向之前那样拍拍她,继续看向工人们。 工人们已经定在了原地。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就在一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凶狠地打架,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彼此,想要把把对方的脑袋或者肚子开个洞,但是此刻,他们的表情却都如出一辙。 房间内一片沉默,许久,一道哭嚎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一个工人捂着头蹲下身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软银随时都会爆炸,我们出去了也不知道会迎来什么后果,说不准还不如死在这儿,你要我们怎么选啊……反正我们活着也就这样了,你们自己走吧,别管我们了……你在这儿和我们说又有什么用呢,抓紧时间自己逃吧!” 图灵听他哭完,见那名工人将头埋在了膝盖里,说:“不用担心我,我有我自己的方法逃跑,至于其他的……我很想问一下,是谁告诉你们,你们活着就这样了?资本家吗?” 见那名工人抬头,图灵又认真说:“另外,我觉得我特别有必要告诉你们一句话,你们不知道吧,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名言——” 说着,图灵清清嗓子,用最铿锵有力的声音说:“无产阶级,是世界上最先进,最有发展前途的阶级!” “……” “无产阶级是世界上最有力量、最有团结精神的阶级!!” “……” “无产阶级是世界上最有才能、最有实践经验的阶级!!!” 大概是没有听过这类发言,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茫然。图灵则再度指向逃生出口,对着他们说:“还有,活还是不活这种深刻的哲学问题绝对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得出答案的,如果你们想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我建议大家先尽量维持一下自己的生命体征,因为死人是不会思考的。” “但真的有必要吗?”刚刚那名工人说,“哪怕知道前面很有可能是死路一条?” 图灵:“死路也是路嘛,是路就去走着试试,说不准走着走着就遇到岔路口了呢,实在不行就翻个墙吗。而且——” 声音拖长,图灵向众人笑道:“你不去四处试试,怎么知道你一定只能生活在你眼下这堵墙里?说不准真正需要你的地方就在墙外呢,就算不在,也总会有什么东西需要你的。” 图灵身后,严启在听完这话后,蓦然向上抬起头来,漆黑的发丝随着动作幅度在额前剧烈摆动一下,连带着瞳孔也骤然缩小了一点。 他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了母亲呼唤孩子的场景。 需要你。严启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汇。 一并闪过的还有刚刚图灵进来时和他说话的场景。 图灵则看着面前的工人,见众人表情似乎有些动容,于是伸出手,想要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拉起来。 就在对方即将拉住她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伸手的那人猝不及防,在地面上打了个趔趄,连带着身体都像一旁歪去。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阵异动,惊恐过后,不由自主地问身边人发生什么了。图灵则意识到什么,直接看向头顶,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道闷雷般重响随之从远处滚起,像是有一匹野兽在沉声怒吼。 软银区内。 银雾已经填满了整个车间。 赤色烛焰在世界母神的注视下来回摆动,红光跳动,像是给那只石质眼睛染上了一层鲜红的瞳仁。原本无色的银雾在火光的照射下流转出一层层诡谲的光,让漆黑一片的车间看上去像是一片被高度污染的黑海。 波转暗光中,烛焰诡异一停。 下一秒,烛焰骤然向上拉长,滚烫的火焰瞬间充斥整个车间,随后成团爆炸开来。 墙壁粉碎,钢筋歪折。鲜红烈焰如巨兽般向四周吼撞而去,刹那将船厂吞噬其中。 第241章 伊洛迪亚远远就听到了工人们向着大门跑来的声音。 在此之前,她正在为图灵最后给她留下的一句话出神。周围从未有一刻像这样静寂,伊洛迪亚坐在台阶上,目光停在漆黑的虚拟天空上。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头顶如此深邃,黑得看不见尽头,像是某种怪物的口腔,将整个世界都咬在了嘴里,而她也是被咬住的一员。 直到一只手掌盖在她的头顶。 “闺女,想什么呢?”老诺顿用左手在她按了一把,因为还不是很习惯用这只手,所以动作有点生硬,“要想数星星,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和老爸回家数去,那里能看到真星星。” 伊洛迪亚回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再看头顶的那片漆黑,她将阿莱塔的肋骨看了一会儿,半晌问:“我记得您说,您是在孤儿院门口遇到并收养我的。” 阿莱塔的遗骨被她像佩剑那样别在了腰间,她现在很容易就能看到。老诺顿点头:“是啊,怎么又问起这个了。当时那群人可坏了,说资金紧张养不起孩子,就让你躺在门口自生自灭。 “真是,你那会儿甚至还没有我手臂长呢,这群人也真是狠心。对了,当时你襁褓里还有一颗宝石,虽然水头很假,长得比玻璃还玻璃,但我估摸着是你父母留给你的,所以就帮你收起来了。” 见伊洛迪亚不说话,老诺顿又说:“还是不信是不,你第一次从恩伦尔哥回来的时候就在问我这件事,回一次问一次,我每次回答都一样,但你每次都不信。给你看那个玻璃宝石你也不信。要是你不是我闺女,或者是个臭小子,嘿,我非得和你干一架不可。” 老诺顿一边说着,一边晃着假肢,在空中对伊洛迪亚挥了一个假把式。伊洛迪亚没心情回应他,不动也不躲,深黑的眉毛皱起来:“我信不信很重要吗,你可以不管我,继续把和我相关的故事往下讲。” 老诺顿:“什么叫做信不信不重要,如果你连这个都不信,那后面的故事你肯定会觉得我在瞎扯,我可不想被当作一个信口胡说的家伙。而且那些东西和棱镜教没有多大关系,说好啊,这可不能算是对伟大圣女的欺瞒以及亵渎,我的灵魂肯定能在我死后前往阿忒纳斯。” 伊洛迪亚的眼睛更低了。她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额前那些粗硬的碎发,没再和老诺顿沟通。 而工人们奔跑的声音也是从这个时候传来的。 伊洛迪亚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正朝这里夺命奔跑,身体一振,当即神情凛然,站起来就要帮助这些人疏散逃跑,结果还没到门边,听见门那边“咚”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跑在最前面的人凄惨大叫起来,捂着额头向后摔倒在了地上,手指下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 伊洛迪亚看向前方,忽然发现平时会自动开启的玻璃门居然在此刻纹丝不动,没有半分要开启的意思。 伊洛迪亚瞳孔缩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5节 船厂的玻璃大门有自动感应装置,只要人体接近就会自动开启。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玻璃门完全无法自动打开。工人们去敲紧急开关,可直到那个红色的按钮被砸烂了,大门也没有开启。 工人们凄惨而绝望地哀嚎着,涌在玻璃门前,用脑袋和手臂疯撞大门,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出去。 伊洛迪亚见状,立刻向头顶喊:“亚历克斯!” 她知道这是图灵的人工智能,刚刚她已经在车上见识过了它的厉害。亚历克斯在她开口呼唤的刹那出现老诺顿的微机内:“我在。” 老诺顿被吓了一跳,但伊洛迪亚来不及和他解释了,直接焦灼发问:“你可以帮我们把大门打开吗?” 亚历克斯:“暂时不行。船厂的门窗系统已被人恶意锁死,我正在设法进行相关攻击,请等待。” “你叫我怎么等待?!”话一出口伊洛迪亚就有些懊恼,她已经急到和人工智能吵架了吗? 再看向前方,工人们还在拼死挣扎。 手脚越发冰凉,伊洛迪亚看了一眼还在破译的亚历克斯,牙齿咬紧,最后直接用拳头去砸玻璃。老诺顿也跑了过来,把假肢拆下来,一下接着一下地往门上抡,但直到把最上端的手指砸歪了也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别怕!我会救你们,我会救你们!”伊洛迪亚朝里面声嘶力竭地喊,试图让里面的人冷静下来。但她的呐喊很快就和工人们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听上去和那些求救没什么两样。 船厂大门使用的是强度最大的钢化玻璃,伊洛迪亚一下接着一下地往上砸,手下的触感宛如在撞一堵厚实的石墙,砸到后面,甚至产生了一种不是自己在砸门而是门在砸她的错觉。 拥堵在门口的工人愈发多了,在密集的撞击声中,伊洛迪亚看见玻璃门的另一面逐渐出现了层叠血印。看着那些鲜艳的红色,伊洛迪亚的瞳孔定在原处,仅靠淡黄灯光照明的黑色世界在他眼中慢慢蜕变成了一幅慢帧的黑白电影,只有红色鲜明依旧。 余光中有残影慢慢闪过,伊洛迪亚目光下移,发现一名工人正用膝盖狠狠向大门撞来。他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看到他的大腿在和玻璃门相撞的一瞬发生了怪异的扭曲,靠近膝盖的那端向上折去。 “啪”的一声,伊洛迪亚看见一截红色的骨头戳破衣服突出来。而工人却像感知不到痛,歪斜的身体被挤在门上,继续用身体的其他部位向前猛撞。 伊洛迪亚心脏骤停。 紧握的手指瞬间松开,伊洛迪亚一掌拍在了玻璃门上。她的手侧也锤出了鲜血,成粒的血珠经这一拍变成了血手印,随着伊洛迪亚下滑的手慢慢拖长。 隔着这一层血印,伊洛迪亚感觉自己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听觉在耳边被拉成一条细线,最后变成一道抵着耳道的耳鸣。 不。伊洛迪亚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别这样了,别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往前撞了,这是没用的。 但与此同时,她看见自己握紧了手,然后继续朝玻璃抡砸而去。 别再继续撞了! ! ! 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伊洛迪亚看见自己的双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方疯砸,快得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在哪。她听到老诺顿在喊,但她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她似乎还听到了风向着自己涌来,周围有强风飞撞产生的细小的嗡鸣声,像是一片拉长的呜咽。 她不清楚那些是实感还是幻觉。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和大脑在大叫。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吧! 脖子发涨,伊洛迪亚喘着粗气看着玻璃内挣扎的人,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有血从自己的身体里爆出来。 谁都无所谓,神明也好恶魔也罢,来一个人救救他们,救救她的子民吧! 牙齿几乎要咬碎了,伊洛迪亚将手臂再一次向玻璃砸去。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面前传来,声音极亮,像是某种白色的幻觉。老诺顿则在旁边惊喜出声:“玻璃破了!!!” “什么?”伊洛迪亚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面前的玻璃,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割裂的重影,顺着缝隙的方向看,发现这条裂缝居然是从玻璃门的底部出现的。 金属轨道以及地板不知道什么向上隆起了一个弧度,粗壮的植物根枝从下面顶了出来,盘桓在最上面的那条几乎被玻璃门挤成了两半。 伊洛迪亚已经来不及思考植物是从哪里的了,见状,她立马向着后面退了几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这扇门撞碎。 就在此时,爆炸发生了。 火球咆哮冲出的那一刻,伊洛迪亚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只是觉得有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在耳边炸响了。那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她的所有思维一瞬陷入了空白。黑色的世界一瞬变成了白色,有形状不一的小点飞旋着在面前炸开,像是无数盘旋的飞鸟。 而她自己也如飞鸟般,被无形的东西撞了出去。 失重感传来,伊洛迪亚听到自己的脑袋磕到了什么东西上,随后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伊洛迪亚听到了建材被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她是被热浪以及滚烫的风叫醒的,几乎就是在刚刚睁眼的那一刻,颗粒状的残烟便涌进了她的鼻腔。伊洛迪亚剧烈咳嗽了几声,在自己的手上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炭痕,不知道是从哪里抹上的。视野模糊无比,伊洛迪亚费劲儿地抬着眼皮,首先看到的是落在身边的黄铜假肢。 掉了几根螺丝,掌侧的地方瘪了下去,上面也有被灼烧的痕迹。 “爸……”伊洛迪亚弱弱地呼唤了一声,用手指去碰假肢,想要摇一下假肢后的那个人。 然而指下却传来了极轻的触感。 黄铜质感的手指在她手下轻盈地晃了两下,像是某个摇摆的玩具。 伊洛迪亚意识到不对,抬起身体,朝前挣动了一下,想要握住假肢,但手不受她的控制,反而将假肢推走了。 假肢骨碌碌地朝前滚动,以手指方向为中心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伊洛迪亚的面前。 而四周空空如也,除了飞插到地面的断裂轨道,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抬头,船厂正在燃烧。 它就像是一个扭曲变形的太阳,摇摆着,燃烧着。整个船厂都被吞没在内,黑色浓烟源源不断地从翻滚的火焰间升起,向上蔓延,又贴着虚拟天空向周围散开,看起来比平日的虚拟影像更像乌云。 金属在橘色焰火的炙烤下变成了黑色,伊洛迪亚向内看去,只能看见摇摆的焰舌。 伊洛迪亚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她趴在地面上,却从未有一刻感觉身体如此失重。世界好像摇晃了起来,伊洛迪亚有那么一瞬认为自己在梦里,但掌下很快传来石粒以及玻璃碎片的触感,伊洛迪亚抬手,看到刚刚感知到疼痛的地方留下了一行鲜血。 没有飞起或者消失,而是顺着手掌流了下来,和之前的伤口混在了一起。伊洛迪亚看见了附着在上面的细小沙粒。 忽而,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伊洛迪亚匆忙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神袍的人正在向自己走来。身形佝偻,白发苍苍。 伊洛迪亚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他是谁。 瑞托斯似乎并不意外伊洛迪亚出现在了这里,他走到他面前,向她行了一个面见圣女的礼,说:“圣女阁下。” “你……”伊洛迪亚喘息着看他,许久,在烈焰的燃着声中意识到什么,手指收紧,颤抖着声音问,“是你,这一切是你和卡德维尔策划的,是你,做……” 后面的话因为牙齿打颤无法说出。可瑞托斯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点头:“是。” 伊洛迪亚浑身血液凝住。 “是我做的,圣女阁下。”瑞托斯重复道,“如您所见,我将这座船厂炸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4 19:26:08~2024-01-28 16:2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2章 燃烧船厂的另一边。 亚历克斯透过街边的摄像头,默默注视着前方燃烧的火焰。 “突破系统时间在爆炸时间0.87秒之后。”亚历克斯的脑海中计算出这个结果。失去了投影载体,她自然也就没了眼睛。她依旧坐在属于自己的虚拟空间内,用各处的摄像头关注眼前的世界。 不同于铁原,纳克斯教皇国的摄像头自带红外射线以及异能监测系统,透过这些设备,亚历克斯看到的信息也随之增加了不少。 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摄像头那边的船厂上。亚历克斯左右晃动镜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船厂,片刻后得出一串数据。而后她看着那串数据,用人工智能的方式轻歪了一下头,笑起来:“她果然是特别的。” 镜头向下,亚历克斯用人工智能的方式默念:“卡特莉娜。图灵。” 这么想着,她将自己的一线注意力分到了另一组数据上。 这是她刚刚全力攻击奥纳沃特船厂系统的结果,虽然没能成功开门,但船厂所有的数据信息,小到人员的排班表,大到具体产品的加工数据,现在全部归她所有。 亚历克斯没有将太多注意力停留在那些数字和图纸上。只是,在处理监控相关的数据时,亚历克斯注意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 男性身影。 记录下这个身影的监控录像来自十几年前,不过好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录像足够清晰,即便如此,亚历克斯还是成功检索并分析了那个男人的面部特征,并将他和数据库的某个人成功对上。 “是意外收获呢。”亚历克斯默念的语调逐渐上扬,“夏洛拉没说错,卡特莉娜。图灵,虽然你只是一个克隆体, 但是你,还有你背后的故事的确非常,非常,有趣。” 重新将目光投向火焰深处,亚历克斯无视了异常调查局坐标附近传来的询问信号,游走再网络中,继续保持人工智能该有的缄默,在玻璃以及电路板后注视着这个世界。 * 不等瑞托斯话音落下,伊洛迪亚便站起来向他冲回去。 她将倒插在身侧的金属轨道拔出来,不等把它握稳,就一把将尖端向他的心脏刺去。瑞托斯从袖子里甩出一节细窄的灰色长棍,三两下将轨道尖端向旁侧打开。伊洛迪亚血冲脑门,还想再打,结果没两个回合就被打中了手腕,手指一抖。金属轨道从鲜血淋漓的指尖掉落,重新插回到了地面上。 “圣女阁下似乎忘了,您所有用于近身御敌的剑术是我交给您的。”瑞托斯说,“如果太急躁,是很容易被对方抓到空子的。” “闭嘴!”伊洛迪亚大喊一声,直接向瑞托斯扑去,但只是摔到了地上。瑞托斯闪躲到她的身侧,看着她站起的动作,若有所思:“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让我回想起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伊洛迪亚猛地看向他,对上瑞托斯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一点类似怀念的情绪。 瑞托斯问:“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来寻找你丢失的记忆的,对吧。” 伊洛迪亚警惕:“你想干什么?” 瑞托斯:“不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这里的话,那么你有点舍近求远了。” 伊洛迪亚:“舍近求远?怎么,难道我和你们直说记忆的事情,你们就会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吗?” 瑞托斯:“为什么不会?” 怒气冲冲的伊洛迪亚定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瑞托斯,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瑞托斯却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说:“自从你回到恩伦尔哥以来,你就一直在努力学习各项礼仪以及成为一个合格的棱镜教圣女所需的必备技能,我能看出你对棱镜教的虔诚,教皇冕下也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去花心思为难一个乖孩子,不是吗?” “谁要当你们的乖孩子,我那是为了……”伊洛迪亚本想说我这是为了棱镜教,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大火的光芒将她的皮肤照成了赤色,比血要更加鲜艳。 瑞托斯从袖中找出一件东西递给了她。 伊洛迪亚抬头,发现那是一支紫色的药剂,橡木塞子散发着草药的味道。隔着玻璃,伊洛迪亚能看到有某种类似流沙的物质在里面流淌。 “这是魔药?!”伊洛迪亚一下子就认出了药剂的成分,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别害怕,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瑞托斯说,“事实上,这是你母亲的遗物。还记得吗,你母亲的体内也流淌着菲利亚的血,她的名字后面是恩切利塔的姓氏。也就是说,永恒巫师家族也会出手帮助她,正如菲奥娜会帮助你。” “……”伊洛迪亚看着面前的紫色试剂,肩膀向上绷起。火光噼里啪啦燃烧在她的眼底,将她的眼珠映得极亮。牙关咬紧,伊洛迪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瑞托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瑞托斯:“我只是来提醒你,这种魔药一般是成对装配的。而现在,我们只有一支了。” 伊洛迪亚:“另一支呢?” 瑞托斯伸出一根指头。 “在那里。”瑞托斯指着伊洛迪亚的肚子,准确地来说是胃部,“你把它喝掉了。” 伊洛迪亚双眼睁大。 “而且……”瑞托斯一句一顿地说,“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喝下这个东西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6节 伊洛迪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瑞托斯在说什么。 “不,我不信。”伊洛迪亚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是恩伦尔哥最出名的表演家,善于操纵情绪的恸哭者,你难道认为我会相信你吗,就凭这些三言两语?” 瑞托斯:“承您盛赞,但您在恩伦尔哥这几年,想必见过我无数次施展‘恸哭’的时刻吧,您应该很清楚我刚刚是不是在表演,有没有在表演,不是吗?”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表演……”伊洛迪亚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绞出来的,“我从来就搞不懂你们这群家伙,虚假,做作,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欺骗所有人,棱镜教的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吧,包括卡德维尔,对吧!” “对,我们是知道。不过……”瑞托斯说,“我忽然想起来,在皇宫的时候,你就一直不太喜欢和我们交流,尽管你一直在努力做一个礼貌又心系民众的好圣女,但抬眼时的刹那眼神不会骗人。我可以感觉到,你讨厌我们。” 伊洛迪亚:“难道你们不惹人讨厌吗!除了既有的利益关系合作伙伴以外,你们该不会以为真的有人喜欢你们吧,我穿走在大街小巷内,听他们谈起的,从来都只有对恩伦尔哥教廷的不屑,以及对卡德维尔的恐惧。” 瑞托斯摇头:“不不不,我的小圣女,我想您太急于得出结论了。对于您刚刚的那番话,我其实深表认可,就算是冕下来了,我相信他也会站在原地,为您敏锐的观察拍手称赞的。只是……” 伊洛迪亚:“什么?” “只是,如果您是这么看待我们的,那么您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瑞托斯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他将那根长棍在地上敲了一下,向伊洛迪亚走近,“您是否还记得,您也是恩伦尔哥教廷的一员,不但如此,您还是棱镜教的圣女。” 伊洛迪亚:“你是想说我在和你们同流合污吗,少来给我来偷换概念这一套,我可不会受你的操控。” 瑞托斯:“但您的声音在发抖,圣女阁下。” 瑞托斯再一次向伊洛迪亚走近,跳动的影子逐渐从下方覆盖上伊洛迪亚的脸颊:“您的声音在发抖,您是不是在愤怒,而是在恐惧。” 伊洛迪亚:“我恐惧什么,我有什么好恐惧的!” 瑞托斯:“您当然恐惧。在和西尔维亚以及诺顿船长相处的这些年里,您丢失记忆的时间里,您应该多次向他们打听过,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我的圣女阁下,告诉我,他们回答您的问题了吗。” 伊洛迪亚:“……当然回答了。” 瑞托斯:“但没有回答全部,是吗?” 伊洛迪亚:“这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瑞托斯:“当然有关系,圣女阁下,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瑞托斯将伊洛迪亚垂在身侧的手拿起,将那支紫色的魔药放进她的手心:“您的母亲在生下你后,一度非常痛苦。她向永恒巫师家族寻求帮助,于是对方给了她两支魔药,一支用于遗忘过去,另一支用于反悔。而您的母亲直至逃离恩伦尔哥也没有选择喝下魔药,就这样,它们被保存了下来。直到圣女即位仪式前夕,您向我索要了这支魔药,并当着我的面将它喝了下去。并要求我为您保守秘密,对外声称,是教廷抹去了你的记忆。” 伊洛迪亚全身抖得厉害:“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您一试便知。”瑞托斯手指拨动,啪嗒一声将那个橡木塞挑开,“相信菲奥娜教过您鉴定魔药的方法,您应该可以看出来,这是真正的魔药,而且是解药类型的魔药。” 伊洛迪亚喉管滚动。 她看向手中的魔药,诚然,如瑞托斯所说,这确确实实是解药类型的魔药,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挑不出错。伊洛迪亚握着那根小小的玻璃试管,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很冷,好像下一瞬手中的试管就要贴着掌纹滑出去。 抬头,伊洛迪亚发现瑞托斯正在凝视着她。 “喝就喝。”伊洛迪亚最终将试剂凑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随着最后一滴魔药入口,伊洛迪亚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了起来。天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梯,向着她的方向缓缓降落。她看着那个巨物,心里莫名感到恐惧,下意识想要后退。可不知怎的,在她抬腿的那一刹,她忽然想起了图灵,想起图灵握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去看母亲记忆时的场景。 于是伊洛迪亚最终没动。 “区区记忆。”伊洛迪亚将试剂管摔碎在脚边,对着天空说。 遗落的记忆如期降临,光线移动,时间倒退。伊洛迪亚看到所有事物一起向前方奔去,周围变化不停,大厦消减,空气渐浊,等到一切停止变化的时候,伊洛迪亚看见自己躺在泥坑里,脸和脑袋疼得厉害,脑子里像是有蜜蜂在叫。 嘴唇翕动,伊洛迪亚听到记忆中的自己开口。 “我要……毁灭这个世界。”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憎恶。 这就是她记忆的起点。 ----------------------- 作者有话说:我去段评上线了! ! ! ! 我火速打开 快来和我玩快来和我玩! ! ! ! 第243章 六岁的伊洛迪亚从泥坑里站起来, 咬牙切齿地看向前面的神职人员。 “你刚刚不是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吗,我现在再重复一遍,我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伊洛迪亚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这群恶心的家伙,地下道里的老鼠,泔水桶的蟑螂!时间主宰到底是为什么允许你们出生的啊,如果我是神,干脆直接把你们和这个可恶的世界揉成一个大垃圾团,用脚猛踩几下再丢进马桶里!听清楚了吗你这个渣滓!用两只脚行走的畜生!” 伊洛迪亚的骂声极大,引得天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妇人捂住了孩子的耳朵,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伊洛迪亚。 神职人员大概从来没有被小孩用这种词汇辱骂过,脸色忽青忽白,好一会儿才在旁观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反应过来,暴怒着揪起伊洛迪亚的衣领,手臂抡圆扇到伊洛迪亚的脸上:“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伊洛迪亚被他扇得整个人向一旁栽去, 脑袋后仰。人群中甚至有人发出惊呼, 几乎以为是伊洛迪亚的脖子被打断了。 那名神职人员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恐的脸,表情更加得意:“立马给我认错,否则我就立刻以‘渎神罪’把你打死在这!” 伊洛迪亚摇头晃脑了一阵儿,很快又把脖子立了起来,她艰难地思索了一下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反应过来后立刻瞪向神职人员,腮帮滚动,呸的一声,吐出一团带着牙齿的血团。 “你的能耐就只有这点吗?用巴掌帮一个六岁的小孩换牙?”伊洛迪亚出言讥讽,“还有,我是女孩,不是小子!你的狗眼是瞎的吗!” 神职人员暴跳如雷,抬起手臂就要将第二个巴掌打下去。伊洛迪亚圆瞪着眼,直接把脸向着对方抬起来。 但那巴掌没有落下来。余光处,伊洛迪亚看到一截棕色的东西如细蛇般甩了过来,紧紧缠住了神职人员的胳膊,然后猛地将他朝后拉去。神职人员没有防备,大叫着摔倒在地上,提着伊洛迪亚衣领的手也随之松开,狼狈翻滚数圈。 伊洛迪亚也掉落在了地上。 没有预料到事件的走向,她有些惊讶的抬头。沥青地面上,那条棕色长条细蛇般缠住了神职人员的胳膊,将他强行向后拖行了一米,应该是软鞭之类的东西,伴随着神职人员的尖叫。 直到一句她听不懂的陌生语言从前面响起,那根软鞭才堪堪止住。几秒后,束着银白金属的尖端不情愿地松开,飞划着向后方收去。 伊洛迪亚看向软鞭的主人,一阵搜寻后,和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对上目光。 神职人员捂着胳膊,惊怒交加地看向后方:“谁!是谁在光天化日下袭击神职人员,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神职人员就可以打孩子了吗?”黄褐色眼睛的主人冷声回应,“贵地的规矩还真是奇特。” 说话间,那双眼睛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伊洛迪亚朝她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人,身形高大,脸上纹着两条红色竖纹,五官没有周围人深刻,但眼睛却要有神许多,像是在暗处冷静审视一切的狼。 神职人员叫喊:“规矩?什么规矩,难道在你们那,神职人员可以让孩子随意辱骂吗!” “孩子自有父母管教,而且,如果是在拉亚,你这会儿已经被拖出去游街了。”女人收着鞭子,用教皇国语对他说,“欺负孩子永远是可耻的。” 神职人员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站起来,在看清女人的衣着以及胸前的铭牌后勃然大怒:“拉亚?!这里可是纳克斯教皇国!异常调查局就是这么执法的吗!” 一个随行助理模样的人跟在女人身后,见状连忙出来解释讲和,声音听起来像是最开始出声的人。吵嚷间,伊洛迪亚向女人胸前的铭牌看去,发现上面写着“拉亚刻歇宁”几个字。 伊洛迪亚不知道这是谁,皱着眉,手掌按向地面,正打算偷偷跑掉,却听到那个神职人员骂道:“现在战争还不算完全结束,别以为你成为西区负责人就能对我们发号施令了,等到芬舒尔刻落败,世界由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刻歇宁:“嗯,你说得没错。” 将手中的鞭子放在手心里敲了敲,刻歇宁若有所思地看着神职人员:“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能确定,那就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由你说了算。这个孩子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打她?” 神职人员眉头收紧,目光却下意识避开和刻歇宁对视。 “她在教堂闹事,怎么说都不肯离开。”神职人员说,“而且还用污言秽语骂人,我刚刚只是在教训她。” “骗子!骗子!他是骗子!不要听他的!”伊洛迪亚本来都要溜走了,闻言重新转过身来,跳着指向那个神职人员,“是他们,是他们先把我妈妈的骨灰和别人弄混的!” 发觉全场噤声,伊洛迪亚又用沙哑的嗓子吼:“而且,在我指出这一点后,你们连我妈妈的骨灰盒都不肯给我,还说我是小杂种,把我拎出来暴打一顿!一边打我还一遍逼问我想要什么东西,我气死了,所以才骂你的!” “那也是你闹事在先。”神职人员不耐烦地挥手,“更何况,现在我们还处在战争时期,教堂待火化的尸体摞一起比山还高。只是弄混了几根骨头而已,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你……!!!”伊洛迪亚的眼球瞬间充血,冲上去就要撕咬对方,却被刻歇宁拎着后颈抱了起来。 神职人员见状,以为刻歇宁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冷哼一声,抱起胳膊就要看戏,却没想到刻歇宁忽而召出一面光屏,在上面点点画画一阵儿,然后将一个文件点了出来。 “《福音书。逝者篇》有说明这种情况。”刻歇宁说,将对应的条款点出来,直接划到了神职人员面前,“喏,你看,这里说了。‘凡死者之骨灰,须虔诚安葬,不得混淆。’所以,是你做错了。” 没想到刻歇宁会把这个甩出来,神职人员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慌张地看着光屏上的字母,张着嘴想要解释,奈何刻歇宁根本不看他,反而看向了伊洛迪亚,问:“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将他告上法庭,还是私下和解?” 伊洛迪亚的目光停留在神职人员的脸上。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伊洛迪亚低下头来,思索一阵儿后,深吸一口气,指着面前的神职人员开口。 “我可以选择私下和解。”伊洛迪亚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稳,“但我要他向我道歉!在这里,公开,向我鞠躬道歉!还要向我的妈妈道歉!” “什么,你说在这儿?!我……”神职人员立刻跳了起来,目光像是要把伊洛迪亚活活掐死,但在转头看见刻歇宁冷静的目光时,他眼中的锐利倏而又熄灭了,像是一捧水泼到了烧红的铁器上,“嗤”的一声,就化作水蒸气向上升起了。 他最终低下了头。 “对不起,”神职人员弯下腰,勉强吐出了这三个字。 * 伊洛迪亚走出战艇城市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不同于其他时刻的太阳,夕阳总是呈现出一种燃烧般的橘色,不但会把蓝色的天空点着,还会把街道以及各式各样的建筑点着。 可即便如此,在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伊洛迪亚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温暖,她只是觉得空气很黏,阳光很刺眼,浮灰像油脂一样粘在她的皮肤上,怎么搓也搓不掉。 街边无人处理的垃圾山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偶尔有小孩和老人拖着麻布袋在其中搜寻,背景是带着斑驳划痕的铁皮门。 伊洛迪亚别开眼,转而去看怀里那个黑色的骨灰盒。 每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教堂内富丽堂皇的建筑以及神职人员衣袍上的金丝。 攥着骨灰盒盒角,伊洛迪亚试图将这些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那景象反而在脑海中越发清晰了。伊洛迪亚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回忆起了教堂内舒适的空调以及排风系统。 凉爽的幻觉让她的皮肤越发燥热。 伊洛迪亚烦躁地皱起眉来,正好蚊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被吵得不行,于是用另一只手夹住骨灰盒,将一只果蝇拍死在了自己胳膊上,继续低着头往前走——直到身侧传来包装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一张白色的卫生纸从旁边递了过来。 伊洛迪亚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张卫生纸,伊洛迪亚目光微微发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拉亚刻歇宁看她一眼,索性直接帮她擦去了胳膊上的蚊虫和血迹。 “谢谢。”伊洛迪亚小声说。 “不用。”刻歇宁回答。 “不止是卫生纸。”伊洛迪亚补充,“还有你送我回家这件事。” 刻歇宁点头:“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无声走了一段,大概是觉得氛围太过沉默,刻歇宁忽然垂着眼皮问伊洛迪亚:“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拿黑盒子,家里大人呢?” 伊洛迪亚:“他们在家里干活呢,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放心,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太忙了,所以我才一个人过来的,谁知道会遇到那么讨厌的人,真是倒霉。” 刻歇宁伸出手,在伊洛迪亚头顶轻摸了一下。 “你已经向你的坏运气做出反击了。”刻歇宁说,“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下次反击的时候,记得不要这么莽撞,如果没人出来帮你,你的情况反而可能会更糟。” “哦……”伊洛迪亚低声应着,轻轻点头,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又愤愤不平道,“但不论怎样,我还是很讨厌教会!姐姐,你看到那个打我的神职人员手上有什么了吗,金戒指!镶着那么大一颗红宝石!而且还不止一个!你看看他,再看看我,结果他还,他还……”伊洛迪亚忍不住低下头,目光停在自己缝满了补丁的灰色衣摆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7节 “别担心,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刻歇宁再次摸了摸她的头,“你们马上就有好衣服穿了。” 伊洛迪亚随意应和了几句。 刻歇宁继续和她聊天:“说起来,我还有一个女儿在拉亚呢,和你一样大。” 伊洛迪亚侧头:“真的吗?” 见刻歇宁点头,伊洛迪亚又试探着问:“话说,拉亚是什么样子啊,我听说你们也信神,你们的教堂和街道也和这里一样吗?” 刻歇宁:“不一样,我们的建筑都在地上。” 伊洛迪亚:“这样啊……那你们的神职人员也会穿戴各种金子吗?” 刻歇宁:“不会,拉亚人认为,虔诚的信仰无需用金银装饰。” 伊洛迪亚:“哦。” 和刻歇宁并排走着,伊洛迪亚觉得自己应该适当的笑上一笑表达自己的善意,但此刻抱着怀里的骨灰盒,她完全笑不出来。 她的脑海中满是那个神职人员刻薄的脸还有他手上的金饰,以及他身上那股闻起来就很贵的香水。 周围街道越是破败,这些东西就越是放大。 好在这段要命的路程没有持续多久。刻歇宁中途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很快就将她送到了地方。伊洛迪亚抱着盒子跳下车,抬脚在门板上踢了两脚,门板后很快就传来一声男人的应和,随即是脚步声。门扇吱嘎着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后面,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古铜色的手臂上横着几根肉色的疤痕,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 男人在看到伊洛迪亚脸上伤痕时瞬间大叫了起来。 “主宰在上,是哪个杀千刀的两脚畜牲把我家小熊打成这样子的!!!” 男人的声音震天响,刻歇宁甚至感觉自己隐约看见了从门框上掉落的沙石。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屋内跑出来,在看到伊洛迪亚的伤痕时发出同款爆鸣,一边急急忙忙把骨灰盒拿进来,一边拍了男人脊背一巴掌让他还不伊洛迪亚抱进房屋处理伤口。 刻歇宁:“……” 她隐约知道伊洛迪亚的脾气是随谁了。 处理过程中,伊洛迪亚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男人先是一阵暴跳如雷,撸着袖子就要冲出去找那个神职人员,可等到伊洛迪亚说出自己是怎么骂对方以及怎么用血牙啐对方后,男人又大笑了起来,脸上表情也随之变得自豪,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布满老茧的手大力拍打伊洛迪亚的肩膀。 “好闺女!出门在外就是要有这股狠劲儿!”男人十分欣赏地看着伊洛迪亚,好像伊洛迪亚脸上不是伤痕而是金子,“回头把脸上的伤给这附近的小子看看,告诉他们,这是你勇敢的勋章!” 角落的刻歇宁:“……你是这么教女儿的吗?” 男人:“这年头就要这么教女儿,来闺女,再说一遍老爸交给你的生存要领!” 伊洛迪亚响亮回答:“砍死每一个欺负我以及试图欺负我的人!” 原来帮忙去放骨灰盒的女孩也转了回来,闻言也跟着应和。刻歇宁站在门边,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不再言语。 由于战争期间死亡人数众多,逝者的遗体火化还有骨灰装敛需要好几个月,所以此时此刻,这个家里并没有悲伤的情绪。等到将骨灰盒以及相关的照片摆好,伊洛迪亚就开始继续讲刚才的事情,等到她把所有事情说完,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而看向刻歇宁。 “原来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啊!”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盒茶叶,捻出几片用开水泡开,一面用洪亮的声音说着“谢谢”“多亏您了”之类的话,一边把刻歇宁手中的白开水换走了,未了又把将两个女孩揽过来,向刻歇宁介绍:“我叫埃托雷,这是我两个闺女,我右手这个是西尔维亚,左手的这个……左手的这个我就不介绍了啊,你们刚刚应该已经认识了。” 西尔维亚立刻问了声好。刻歇宁回礼过后看向两姐妹的脸,目光微停,片刻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两个小姑娘是亲姐妹?所以,她们是一个长得像爸爸,另一个长得像妈妈吗?” “那倒不是。”埃托雷拍拍伊洛迪亚的脑袋,“伊洛迪亚是我兄弟诺顿捡回来的,我是老爹一号,他是老爹二号,我媳妇儿在世的时候是她老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好几年啦,我有时候都忘记我们不是亲的了。不过最近诺顿出海去了,所以家里就我一个老爹了。” 刻歇宁点点头,说话期间,她忽然注意到桌子上摆放着一件铁艺品。 这件铁艺品是一只小小的帆船,整体制作不算华丽,但线条流畅,细节也处理得十分灵巧干净,不像是市场上能买到的东西。 埃托雷注意到刻歇宁的目光,开口:“您是在看那个船吗,怎么样,这可是我自己打的。” “自己打的?”刻歇宁的眼睛微微睁大,再看向铁船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惊讶,“没想到您还有这种手艺。” “嗐,什么手艺啊,随便弄弄打发时间罢了。”埃托雷说,“您喜欢的话可以尽管拿走,咱家就是打铁的,这种东西,咱这儿要多少有多少。” 刻歇宁:“打铁?这里的居民也需要委托铁匠打铁吗?” 埃托雷:“需要啊怎么不需要,别忘了,现在外面还在打仗呢,不是每一家都有钱□□支的。对他们来说,找我可比找那些军火商好。” 说这话时,埃托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得意,但他很快又想起什么,叹息着说:“不过战争马上就要结束啦,等到世界重归和平,我这门手艺也就用不上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还能干点什么……” 刻歇宁原本只是在听他讲,闻言目光微微顿了下,放下茶杯:“刀剑没用了,那铁艺品呢?” 将埃托雷愣住,刻歇宁指向桌子上的铁船:“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乐意为您的其他作品付钱的。” ----------------------- 作者有话说:还有五千字晚点放感谢在2024-01-29 23:59:16~2024-02-01 18:0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唇膏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4章 直到刻歇宁离开, 埃托雷依然沉浸在兴奋中。 西尔维亚坐在沙发上玩螺丝钉,见自己的父亲一直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忍不住抱怨:“明明前几天我也和他提出这个方案来着,他还说我是异想天开,怎么换个人他就这么高兴了。” 伊洛迪亚:“因为那个姐姐看起来明显比你靠谱?” 西尔维亚:“……想打架?” 抬手接住西尔维亚丢来的螺丝帽,伊洛迪亚冲她比了一个鬼脸。 打闹半晌,伊洛迪亚看向桌子上的铁艺品,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收敛起来。西尔维亚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伊洛迪亚重新坐回沙发上,将铁艺品从桌子上拿起,手指在边缘处轻弹一下,清脆铁声随之响起。 伊洛迪亚看着微微颤动的铁制品边缘,有些出神地问:“你说,钱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好东西啊, 当然是好东西。”西尔维亚理所当然。 伊洛迪亚:“可上午那个有钱的家伙一直在欺负我,坏家伙为什么会能有好东西,还是好多好东西?” “那个家伙可不是仗着有钱才欺负你的。”西尔维亚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这个东西我知道,他是靠手中的‘权’欺负你的。” 伊洛迪亚:“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西尔维亚:“帮忙打铁的时候从报纸上看的啊。当时那张报纸是来用来包刀还是剑来着的,嘶,我记不清了,总而言之,我就是在那上面看到的这个字,而且有好多种类呢,这个权那个权,每个词都不一样。感觉是那些大人物特有的东西,那个脸上带红纹的姐姐说不准也有呢。” 伊洛迪亚:“那‘权’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西尔维亚斩钉截铁:“坏东西!” 伊洛迪亚:“为什么?” 西尔维亚:“因为教皇最喜欢把这个词挂在嘴边了,而教皇不是个东西!” 伊洛迪亚反驳:“但是那个姐姐也有‘权’啊,她就很好啊。” 西尔维亚闻言皱起眉来,冥思苦想一阵儿,没得出答案,干脆摆着手表示不干了:“哎呀你怎么今晚总问我这种奇怪的问题啊!不想了不想了,反正这两个东西我们一个都没有,我要睡了,再见!” 说罢她便不再看伊洛迪亚,将铁艺品从伊洛迪亚的手中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向阁楼爬去了。 这场小小的讨论以西尔维亚单方面的拒绝结束了。但直到深夜,伊洛迪亚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的依然是她们在沙发上的对话。 握着被角滚来滚去,伊洛迪亚费劲儿地思考着自己提出的几个问题。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水里捉月亮,移动着小腿慢慢向那团光亮走进,抬手,然后猛然下扑。可她只是刚刚触碰到水面,那月亮就摇晃着散了,和水上其他的粼粼波光融为一体,而她能握到的只有冰冷而柔软的水。她心灰意冷,想要离开,那轮月亮却又重新晃到了水面上,好像只要她转过身,就可以把月亮从水里摘起来。 伊洛迪亚就这样徒劳地思索了片刻,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摘不到那轮月亮后将被子蒙到了头顶,等到实在是闷得受不了了才一把将它掀开,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轮白色的月亮。 今夜是个无云天,月亮从未如此明亮过。月光照在透光的窗帘上,蒙开一层淡淡的光晕,伊洛迪亚起身,将半遮的窗帘完全拉开,看见玻璃窗上淡白色的半透明划痕。 看着划痕后的月亮,伊洛迪亚忽然想起了刻歇宁的眼睛。 那双冷而柔的眼睛。 就像是此刻透过玻璃的月光。 伊洛迪亚最终也没有想明白那个问题的答案。不过她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琐碎的生活很快便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那些铁器和熔炉上。 他们小店的利润微薄,哪怕算上老诺顿的工资,也够四个人能够维持生计。 几人就这样继续生活了两年。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熔炉发出巨响的时候伊洛迪亚正在外面,等到她推开房门冲进去的时候,埃托雷已经倒在了地上,周围是飞溅而出的滚烫的铁水。 医院的诊断结果很块就出来了,抛去那些伊洛迪亚不认识的名词,报告单从头到尾都只说了一句话:埃托雷现在急需手术,以及一大笔手术费。 西尔维亚在看到账单上数字的那一瞬就哭了出来,医院内人员来来往往,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正在哭泣的女孩。于是她只能看向伊洛迪亚。 伊洛迪亚的眼圈也红了,但她见西尔维亚望来,强忍着把泪水憋了回去,深吸了几口气,对西尔维亚说:“没关系,我去找钱。” “你去哪找啊?”西尔维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就算是把自己卖了也筹不来这么多钱啊。” 伊洛迪亚:“我可以找人借。” 西尔维亚:“你找谁?” 伊洛迪亚脱口就要说出一个名字,却在出声的刹那止住。 她想找拉亚刻歇宁。 大约是她真的与刻歇宁远在拉亚的女儿有些共同之处,自那以后,刻歇宁经常会过来看她。现在诺顿出海去了,伊洛迪亚眼下除了刻歇宁,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求助的人了。 只是…… 伊洛迪亚喉管滚动,忍不住想起最近和刻歇宁有关的传言。 刻歇宁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来探望她了。伊洛迪亚之前担心刻歇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专门去异常调查局打听了一下,但异常调查局含糊其辞,只是说刻歇宁正在修养,其余信息一概不透露。 伊洛迪亚试图打听刻歇宁的住所也遭到了拒绝。 后来伊洛迪亚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是刻歇宁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出面处理异常调查局的事务了。有人说是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还有的人干脆说她是疯了,众说纷纭,哪个说法都有。 直到西尔维亚叫了一声伊洛迪亚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看向对方的眼睛。见西尔维亚的眼白都变成了红色,伊洛迪亚一咬牙,对西尔维亚说:“我去找刻歇宁姐姐,你等我!” 说完,伊洛迪亚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刻歇宁,但现在的状况,她只能去异常调查局碰碰运气了。然而伊洛迪亚这边刚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看到了一群穿着长袍的神职人员正在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前面有块光屏,看到她,伸手向她指了一下,随后一整个队伍一齐快速朝她走来。 伊洛迪亚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低声骂了句倒霉就打算跑走。为首那人动作却更快,三两步拦在了她的面前,问:“小朋友,你叫伊洛迪亚吗?” “你干什么!”伊洛迪亚呲着牙看他们。 “别害怕小朋友,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一个圆脸女性从后方走出来,见伊洛迪亚满脸怒容也不恼,只是笑笑,然后蹲下来,把一面光屏划到了伊洛迪亚面前,上面放着的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8节 “你认识他吗?”她问。 伊洛迪亚没说话。 她认识照片上的男人,这个人就是几年前在天街上公然为难她的神职人员。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伊洛迪亚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并没有恶意。”刚刚和她说话的神职人员说,“只是,这个人做了严重违背教义的事。听说你遭受过他的欺凌,所以想让你作证。& 伊洛迪亚的心跳加速。 虽然这名神职人员的脸上尽是善意,但不知道为何,她总莫名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焦躁。 他们绝对另有目的。 旁边的神职人员已经开始不耐烦:“还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要我说,不如直接把她带走算了。” 伊洛迪亚立刻跳起来:“你敢!我告诉你,我既没有违法也没有犯罪,如果你敢这么对我,我绝对会告上教廷,然后让他们免除你的职务!” 方才说话的那名圆脸神职人员再次开口:“好了,别吓着孩子。”说罢又转向伊洛迪亚,“放心,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如果你不认识他,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 “我确实认识他,”一番犹豫后,伊洛迪亚最终说道,“但他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当众道歉了,后来还把医药费赔给了我,这些你们都可以去查。” 圆脸的神职人员点点头,和身边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柔声说:“我理解,现在事情过去很久了,你已经不想追究他的罪责了,但现在他涉及的事情更加严重,可能会影响到更多的人。我们需要你的证词来维护正义,请问,你愿意出庭指认他吗。” 伊洛迪亚:“我说了,他当时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了,你们是要用一项罪名惩罚他两遍吗?我讨厌他是真,但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分了。” “这并不是惩罚。”圆脸的神职人员说,“我们只是正在罗列他曾经犯下的罪状,就像是收集资料那样,而且这只是他诸多罪行中最轻的一项,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可以了,别担心,你不会因此承受什么的。” 说话时,圆脸神职人员的目光一直落在伊洛迪亚紧握的拳头上,片刻又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最后看向伊洛迪亚身后的医院。 “小朋友,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刚刚从医院里出来吧。”圆脸神职人员说着,伸手拉过伊洛迪亚的手,在她满是补丁的袖子上轻抚一把,“如果你在医疗方面有些困扰,也许我们可以帮助你。教廷愿意帮助和关怀每一个困难中的信徒。” 伊洛迪亚猛然抬头。 * 伊洛迪亚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自己出庭作证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早上,战艇城市内部刚刚下了一场人工雨。模拟天空上还残留着灰色的云,从地上看过去,就像是一块颜色不均的铅板。伊洛迪亚跟在神职人员旁边,透过黑色的伞,能看到前方建筑物尖尖的塔顶以及那只悬挂在大门正上方的眼睛雕塑。虹膜的纹路雕刻得很深,长长的眼睫像是海怪触手那样垂落下来,一直蔓延到大门两侧。 进入建筑内部,伊洛迪亚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哒,哒,哒,几乎和她的心跳声完美重合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周围有很多人,又好像完全没有人,一束目光从背后注视着她,伊洛迪亚回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然后她就这样走到了证人台。 “我叫伊洛迪亚。”伊洛迪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来指认被告人的。” 随后她简单叙述了那天事情的经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总觉得害怕,虽然她力求把每一个细节都如实讲出,但却莫名有一种自己正在说谎的感觉。 说完那些内容后,她还特意将后续的处理结果着重说了一遍,然后看向法官,期盼着对方能有一点特殊的反应。但对方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传唤下一个证人上台。 伊洛迪亚只能离去。 在下台之前,她超被告席上的那名神职人员看了一眼。此时的他已经脱去了镶嵌着金丝的长袍,手腕上的东西也从金镯变成了银色的手铐。伊洛迪亚看向他的眼睛,以为自己会与他对视,结果那名神职人员只是盯着法官背后的圣女像,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洛迪亚走出了法庭。 教廷之前允诺的资金很快就到账了,埃托雷顺利地接受了治疗,但伊洛迪亚总莫名觉得不安。她试图去打听那名神职人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走廊里站岗的护士告诉她,说那个人大概是被卷进了教廷的内部争斗。 教皇认为,现在战争刚刚结束,所有事情应该从缓处理,纳克斯各行各业应该以稳扎稳打为主,尤其是他们应以为傲的工业,而另一方则认为,现在正是大力发展科技的好时机,如果在这个关头慢下来,那么纳克斯教皇国就会错过一个黄金发展时期。 于是教皇就开始镇压与自己相反的那一方。 那名神职人员也是其中之一。 护士弯下身告诉伊洛迪亚:“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新的战争。” 伊洛迪亚:“战争?但我们没看到他们用枪支和大炮啊。” 护士:“所以这是一场无形的战争。” 直到埃托雷出院,伊洛迪亚也没忘记这件事,一闭上眼,她的脑海中就是护士告诉她的那些话。而到了晚上,伊洛迪亚就会梦到神职人员的那双眼睛,像是某个游荡的魂灵,坐在悬崖边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直到有一天,一户人家来他们的小铺定做铁艺品。伊洛迪亚无意间瞥见埃托雷用来包装铁艺品的报纸,在看到上面文字的刹那随即定住。 那名神职人员被处死了。 她将那个象征着死亡的单词看了很久,直到埃托雷提醒她,她才匆匆转过头去,心不在焉地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等到晚上,她再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色的天空像是深沉的海,从上方一寸一寸压下来,好像只要伊洛迪亚打开窗户,就会有黑色水从窗外涌进来。她用力拉紧了窗帘,试图让自己入睡,她以为自己会在梦中看到神职人员的那双眼睛,可当她来到自己的梦境,抬头时,她只看见了那轮白色的月亮。 犹如刻歇宁目光一般的,白色的月亮。 伊洛迪亚忽然想起来,这些年刻歇宁在相处的时候给她的教导,比如不可以骂人,不可以用肮脏的语言侮辱他人,遇到了事先尝试沟通,沟通不了再说别的。而这些都是埃托雷以及诺顿不会交给她的。 除此以外,刻歇宁还强调了一点。 那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这是自己对自己的尊重。 她有在尊重自己吗? 伊洛迪亚看着梦境中的那轮白月想。 其实在看到报纸前,伊洛迪亚就已经隐隐感知到那名神职人员的结局了。只是她总是在心中一次次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她看过那名神职人员的罪行,哪怕是把他的所有罪责加在一起放大十倍应该也不会让他被判处死刑。虽然那个人只是个人渣,伊洛迪亚很乐意看到他的手或者脚被砍下来,但法官是公正的,他们会认真给那个人量刑的。 还有她的证词,她没有说谎,她所说的一切都有事实依据。她甚至还把这件事的后续发展说了,她已经够善良了。更何况,那件事明明就是那个人先招惹她的,如果不是他先做了那些事情,她根本没有机会去证人台上说那些话。 类似的理由,伊洛迪亚还想到了很多,她可以肯定以及确定,她所说的每一条都有理有据,哪怕是有人因此单独审问她,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逐个反驳,说出那个人身负罪恶的一万个理由。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给自己找这些理由。 直到此刻,她的目光和月光相对,她才隐隐明白了那个原因。 她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公理才走上证人台的。 她只是为了钱。 那笔救命钱。 在对方提出钱这件事情之前,她甚至还想不管这件事直接逃跑。 月光中,伊洛迪亚垂下头来,看向梦境中的地面,白色的光晕染在上面,让它看上去像是覆了一层淡淡的雪。 说到底,她只是向金钱屈服了而已。 为了获得钱,所以做了自己原本不打算做的事。 她不想接受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在给自己找各种理由。 月光变成泡沫,从她的脚底依次升起,伊洛迪亚看向天空,没再看见那轮月亮。 而当她从梦境中苏醒,映入眼帘的,也只有灰色的天花板以及黑色的窗帘。 她只是想逃避。 躺在床上,伊洛迪亚有些空洞地想。 原来她只是想逃避。 * 猛然从回忆中惊醒,伊洛迪亚大口喘着粗气。面前,船厂依然在熊熊燃烧,空气似乎比刚才更燥热了些,伊洛迪亚摸向自己的皮肤,从未有一刻觉得手下肌肤如此滚烫。 “你看到自己遗落的回忆了吗?”瑞托斯问。 “我……”伊洛迪亚目光发怔。 “我知道,你看到它了。”瑞托斯看着伊洛迪亚的眼睛说,目光让伊洛迪亚想起了梦里的那轮白月,“别再逃避了,圣女阁下。” 伊洛迪亚脑髓乍沸。 “我没有逃避!”伊洛迪亚的声音猛然放大,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我只是,我只是在……” “您只是在选择无视。”瑞托斯说着,看向地面上被伊洛迪亚打碎的试剂瓶,“相信后来的事您也看到了吧。” 伊洛迪亚抿紧双唇。 瑞托斯:“刻歇宁出了事,异常调查局联合教廷对她生前接触的人员进行调查,然后意外发现了你,经过比对,他们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棱镜教当年走失的圣女。于是他们把你接回了恩伦尔哥,并开始用教你成为一名合格的圣女。 “但你却无法适应,你无法快速学习经书,也没办法将自己和恩伦尔哥的规矩融为一体,更不用说和当地的人有什么交集了。市井气刻在你的骨头里,你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已经被铁匠家的野蛮火焰淬透了,即便偶尔能在人前做出正确的样子,但只要稍微一松懈,你原来的本色就会暴漏出来。你的教习修女就会用橡胶教鞭抽打你的背部,你身边的其他人也会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在这种环境下,你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直到你正式成为圣女的前夕,你听到了福克主教的密谋,为了斩除你在民间生活的痕迹,他们打算杀死你的养父一家。你试图反抗,但却被关进房间里,只能看着墙上的日历,看着时间一点一点逼近那个他们打算动手的日子。那天到来时,你一直在窗户下坐着,直到第二天,清晨到来,你来到了我的房间,向我讨要了遗忘的魔药。 “这就是被您遗忘的记忆,圣女阁下。” 伊洛迪亚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一捅即破的纸人。 她张开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很快她就发现,瑞托斯说得全部都是事实,他口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和自己的记忆对上。脚步忽然变得很软,伊洛迪亚后退了几步,再看向眼前燃烧的船厂,只觉得好像有一轮巨大的太阳正在从天空碾下,撞碎了她梦里的月亮,也烧融了梦里的那些雪。只剩下重物掉落以及火焰爆开的声音,像是某个正在逐渐解构的尸体。 伊洛迪亚感觉自己的身体跌坐在了地上。 瑞托斯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了下来。 “别害怕,我的圣女阁下。”瑞托斯说,“我说这一切并不是想要伤害你,只是想提供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伊洛迪亚喃喃念着这两个词,许久才找到了一些意识,看着瑞托斯以及他背后的火焰,从喉咙中绞出一片恨意,“你居然还给我谈选择?你在我的面前杀了这么多的人,又把这个所谓的魔药给我,结果现在告诉我,你是为了给我一个选择?!教廷的无耻程度还真是与日俱增啊!” 瑞托斯摇摇头,没有直面回答伊洛迪亚的话,而是问:“扪心自问,您认为您自己是一个好的圣女吗?” 伊洛迪亚的愤怒凝固在了脸上。 瑞托斯:“虽然您总是表现得很记挂您的教徒和人民,甚至不惜为此偷偷违背教廷的规矩,但如果要细算实际,您有真切地为他们付出过什么吗?亦或者——” 瑞托斯举起右手,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掌心向上,慢慢指向燃烧的船厂:“亦或者,您有办法将他们从危险中拯救出来吗?” 伊洛迪亚瞳孔缩小成一个圆点。 如遭重击,伊洛迪亚看着面前的场景,感觉自己的双肺像是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抓住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似乎被瞬间抽空,伊洛迪亚原本挺直的上半个身体一瞬泄力,她看着满地乱石和残留的金属物,只感觉自己的视野忽然变成了一片重影,再抬头看向瑞托斯,对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从她的角度看去,燃烧的船厂就像是被瑞托斯托在了手掌上,像一个巨大的玩具球,随时都可以任他抛来抛去。 瑞托斯:“有时承认自己的无能,也是一种选择。” 伊洛迪亚惨笑:“所以呢,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吗,一个巨大的嘲笑?” 瑞托斯:“并不是。” 瑞托斯将那只托举的手向前,伸到伊洛迪亚面前:“我给您的选择是,假死。” 伊洛迪亚:“假死?” 瑞托斯:“是的,假死,我知道,您的身体还在恩伦尔哥。但这不用担心,您在奥纳沃特已经留下了足够的痕迹,我们可以对外说,您在视察船厂的时候意外死于火灾。这样,您以后就再也不用去为您无法做到的事情殚精竭虑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59节 “可这不还是逃避?!”伊洛迪亚愤怒质问,“这和我之前的选择有什么区别。” 瑞托斯:“没有区别,但只要再逃这一次,您以后就不用再逃了。” 伊洛迪亚再一次怔住。 瑞托斯:“您已经承认您的无能了,不是吗?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呢,找个环境舒适的乡下安安静静度过一生不好吗,在那里,您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至于钱……您不用担心,我相信教皇冕下足够慷慨。我可以保证,只要教皇的太阳冠冕还在照耀,您的人生就会永远富足安康。” 伊洛迪亚看着地面,心乱如麻。 “这……会是最好的选择吗?”伊洛迪亚喃喃自语。 “当然会是。”瑞托斯说,“您的母亲当年为了拥有这种生活,不惜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现在这些就摆放在您的面前,您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您难道还要犹豫吗?” 伊洛迪亚的目光摇晃起来。 “我……”伊洛迪亚颤抖着声音念着,一连说了好几个“我”都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而瑞托斯只是耐心地蹲在她的对面,等待着伊洛迪亚的答案。 放弃的念头在伊洛迪亚的脑海中闪过。 她记忆证明了她的过去,那轮月亮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会被利益诱惑的普通孩子。 而燃烧的船厂正在诉说她的现在,火焰正跳动着对她说,在灾难面前,你什么都做不了。 她真的有必要做这个圣女吗? 反正棱镜教本来就是假的,不是吗? 而她的母亲,也曾无数次表达过对棱镜教的讨厌,以及对自由生活的希冀。 看出伊洛迪亚的动摇,瑞托斯将手伸德更近了一些。 “离开吧。”瑞托斯微笑着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伊洛迪亚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目光摇晃得更厉害了。 数秒后,伊洛迪亚低下了头。 要不就这样吧。 伊洛迪亚自嘲地想。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也说不定。 手指动了一下,伊洛迪亚把目光落在瑞托斯的掌心,喉管滚动。 就在她打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时候,一阵突兀的触感突然从腰后的位置传来,让伊洛迪亚打了个激灵。 顺着方向低下头去,发现那触感的来源是一根白色的骨头。 阿莱塔的遗骨。 伊洛迪亚的目光凝住。 脑海中,阿莱塔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我要接触它们!”阿莱塔的声音在伊洛迪亚的脑海中怒吼,碧色双眼鲜绿如翠火,燃烧在冷色的禁书室内,“我不要在困惑和迷茫中虚度一生!比起浑浑噩噩地活,我宁愿清清楚楚地死!” 伊洛迪亚的动作一瞬停住。 发觉伊洛迪亚异常,瑞托斯询问道:“您怎么停下了?” 伊洛迪亚看着腰间的肋骨,半晌没动一下。 “不……”伊洛迪亚的脊背慢慢直起,眼中似乎有某些幽微的东西正在闪烁,“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瑞托斯:“什么不对?” 伊洛迪亚摇着头,把肋骨从腰间慢慢抽出来,握在掌心。 “如果我只是想要逃避和否认这一切,那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回到奥纳沃特呢?”伊洛迪亚问。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昨天团建喝昏了 先把今天的发出来,我尽量补上这五千 第245章 就在伊洛迪亚将这句疑问提出的刹那,肋骨忽然在伊洛迪亚的手中变化起来。一层无形的光从骨骼中渗出,颗粒质感犹似飞沙。 瑞托斯看见这幅场景,神色一变:“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瑞托斯没有说出伊洛迪亚拿的是一根肋骨——他大概是不认为会有人把人体骨骼随身带着还别在腰间。但伊洛迪亚已经无暇回答他的问题了。因为她忽然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一种无形的东西带着她向着肋骨的方向溶解而去,像是水流涌进了白色的沙。 伊洛迪亚目光微微一停,在意识到这种变化来自于何处的时候目光亮起,脸上绽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世界向外翻转,所有场景如万花筒一般变化起来,伊洛迪亚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肋骨上,让自己的意识融入其中。 再睁眼的时候,伊洛迪亚再次来到了阿莱塔的回忆之中。 周围夜色如水,她循着月光向上抬头,看向面前精致华丽的玻璃花窗。花窗顶部有一块透明的玻璃,透明的背后是一轮月亮,带着磨砂般的毛边,像是被封存在水中的白石头。 阿莱塔看着它,许久没动一下。 坐在玻璃窗前, 她看不到月光具体的模样, 但能感受到它正落在自己的眼睛上, 轻很轻,像是透明的白纱, 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霜。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直到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踱步声,阿莱塔才将思绪微微从月亮收回来了一点。 那步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一听就知道是来者故意放轻了脚步。从步伐迈开的频率来听,应该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从后方靠近她。 阿莱塔知道来者是谁,没动弹。于是那个脚步声继续向她靠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时候又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发现阿莱塔确实没什么动作之后,才慢慢走到了她的背后。 在脚步声再一次停下之时,阿莱塔的头顶落下了一张毛茸茸的毯子。 阿莱塔伸手去摸,掌心中传来毛茸茸的质感,带着温暖的余温,让她的手指微微张开了一下。 “晚上凉,当心别感冒了。”纳克斯在她背后说。 “嗯。”阿莱塔点头。 她将落在头顶的那部分毛毯拿下来,轻轻抖了一下,像围披风那样将它盖在了身上。纳克斯见她去触摸毛毯,表情立刻变得紧张,直到阿莱塔把它放在身上盖好,他的肩膀才微微向下松弛了点。 阿莱塔没有管他,只是继续在地上坐着,听到纳克斯坐到了自己的身边也没有挪动身体,片刻,听到纳克斯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今天不高兴?” 阿莱塔:“没有。” “那你手上的痕迹是哪来的?”纳克斯指了一下阿莱塔手背上的牙印,“不疼吗?” 阿莱塔循着纳克斯的手指看去,目光和他一起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白色的皮肤上烙着两个紫黑色的牙龈,边缘处皮肤微微肿起,形状可怖,很难想象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咬成这样。 阿莱塔将那个牙印看了一会儿,许久才眨了下眼睛,如梦初醒般地抬头,回答:“还好,没什么感觉。” 纳克斯叹气,目光落在阿莱塔的其他手指上:“你的皮肤都被你咬黑了。” 闻言,阿莱塔张开手向其他手指看去,月光下,她的食指和小拇指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暗沉的褐色,以关节处尤甚,和其他雪白的手指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大概是这两根手指咬起来比较顺嘴吧。”阿莱塔说,“没事,一点角质层而已,除了丑也没什么。” “其实也可以不用咬手指的。”纳克斯低声说,“如果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你其实可以来找我的……就像以前那样,我会听你说的,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帮你找其他人……比如医生。” 阿莱塔如常“嗯”了一声。 纳克斯见阿莱塔没什么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于是继续坐在旁边陪她。 不知过了多久,阿莱塔才低低出声。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阿莱塔侧着头,向纳克斯询问。 纳克斯立刻将身体转了过去。 “可以啊,你想做什么?”纳克斯向她靠近了点,“直接提就好,我会想办法帮你完成的。” 看着满面笑容的纳克斯,阿莱塔微微顿了下,片刻将碧色的眼睛转向花窗。 “我想去看看孩子。”阿莱塔说。 纳克斯的笑容僵住。 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纳克斯移开了目光,看上去有点手足无措。阿莱塔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他在尴尬什么,于是淡声说:“别紧张。” “……” “当初是我把你灌了,又不是你把我灌了。” “……” “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啊,要我再说点吗,当初将那杯酒喝完后,我……” “好了。”纳克斯终于出声了,见阿莱塔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翻过手掌,将她的手轻轻托了一下,“不提那件事了。” 见阿莱塔依旧盯着花窗,纳克斯做了一个吐息,轻声对阿莱塔说:“我带你过去,不过得小声一点,不能让别人知道。” “嗯。我明白。”阿莱塔点头。 纳克斯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随即起身,向她伸出手。阿莱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简单拍了两下裙摆,拢着毯子跟着纳克斯向外走去。 这段路不算远,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纳克斯和门口的女侍说了什么,对方点了下头,随后为他们打开了门。阿莱塔跟随纳克斯走近房间,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淡蓝色的婴儿床,上方悬挂着一排玩具。走近,一个婴儿正睡在被窝里,闭着眼,圆润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柔软。 阿莱塔站在原地将婴儿看了一会儿,慢慢向她走近,停在床边,目光停在她微微卷翘的长睫毛上,片刻拉着凳子在床边坐下。于是纳克斯也走了过来,站在床头的位置看床里的婴儿。 “她很可爱,是不是?”纳克斯悄声问阿莱塔,手掌轻轻搭在床边,“我感觉她的眉眼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这么小能看出什么眉眼啊。”阿莱塔平静回答,“我平时也是会隔着窗户看看她的,只是这么近还是第一次,还是和你一起。” 纳克斯:“嗯。” 一时无声。 片刻,纳克斯问:“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阿莱塔:“没有。” 纳克斯点点头:“没关系,慢慢想就好了。名字是父母给孩子的第一个祝福,确实得好好想想,不急的,不急的。” 阿莱塔本来想继续“嗯”下去,但听到“祝福”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了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忍不住问:“祝福真的有用吗?” 纳克斯点头:“有用啊。” 这一句说得声音有些大了,被窝里熟睡的婴儿动了下手臂,发出一声略带不满的梦呓。纳克斯连忙用手捂住嘴,和阿莱塔对视一眼,又连忙伸出手去轻拍婴儿,等到婴儿重新睡熟了,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阿莱塔。 “这可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呢。”纳克斯说,“名字是爱的证明。” “是吗?”阿莱塔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0节 纳克斯:“至少她的会是这样。” 阿莱塔看向纳克斯,他正低着头对着熟睡的婴儿笑,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又抬头看向她。 阿莱塔将目光转回到婴儿身上。 无声片刻,阿莱塔听到纳克斯忽然开口。 “明天有空吗?”纳克斯的脸上带着笑,“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阿莱塔:“是关于孩子的名字吗?” 纳克斯摇头:“不是,是另外一件事。” 阿莱塔的眉心蹙了一下。她看向纳克斯,不明白对方想要和她说什么事,却在和对方对上目光的时候兀得顿住。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纳克斯了,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大多只是低着眼睛匆匆走过。偶尔看向他,也只是匆匆瞥上一眼,在脑海中留下一个模糊的色块,便又把目光转走了。 直到现在。 “你是不是瘦了。”阿莱塔问,“为什么你看起来脸色很差的样子?” 纳克斯摇摇头。在夜色中,阿莱塔觉得他的脸色莫名灰败,像是即将枯萎的叶子。 “你是很多天没睡觉了吗?”阿莱塔问,“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其他事可以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纳克斯继续摇头:“没事,我还能撑。所以……可以吗?我刚刚说的事情。” “……” “几点?”阿莱塔最终问。 “十一点吧,快十二点的那个时候。”纳克斯如常向她笑笑,“怎么样?有空吗?” “可以。”阿莱塔点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阿莱塔说,犹豫了一阵儿,又对纳克斯说,“我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儿。” 说着,阿莱塔将目光挪向被窝里的婴儿。纳克斯点点头,和她说了一些早点休息之类的话,看向婴儿,食指弯起,轻轻在婴儿柔软的脸侧碰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阿莱塔,把刚刚的嘱咐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才缓着步伐离开了。 阿莱塔趴在床边,看向被窝里的婴儿。 目光发愣,阿莱塔不禁开始回想这些年发生的这些事。 自从知道了棱镜教的真相后,阿莱塔就彻底对基亚拉以及教廷丧失了希望。 她可以选择牺牲自己。 但绝对不能为了这么些个虚假的东西牺牲自己。 如果说之前的日子只是让她感到难受,那么现在的日子就是让她完全无法忍受了。 阿莱塔试图忘记那天发生的事以及和基亚拉之间的冲突,但那天基亚拉对她所说的话就像是深沉的海水,而她被束缚在海水中间,除了看着他们别无他法。她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适应海水以及湿漉漉的裙摆,但那些东西却在持续上淹,没过她的嘴唇,最近涌进她的鼻腔。 像是一场漫长的窒息。 她不想再看见基亚拉,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基亚拉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出现在她的每一个地方。或许是害怕她将棱镜教的事情泄露出去,又或许是那天那句“我讨厌你”刺中了她的什么。不论在什么场合,阿莱塔都能看见基亚拉坐在角落看着自己,能看见她挺直的脊背,扬起的下巴,微微斜着的脑袋以及无时无刻都盯着她的那双眼睛。脸上无笑无怒,眉头似蹙非蹙。 每当注意到基亚拉的目光,阿莱塔就会无可避免地想起她摆出这种表情的无数个瞬间。 基亚拉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生气,她就什么事情都不说,强硬地要求着阿莱塔去猜去想去思考,阿莱塔想的时间越长,基亚拉就越容易生气,尤其是阿莱塔猜错的时候,基亚拉就会用那种烧灼的目光注视她,侧着脸,眉锋像拉紧的弓箭那样弓着,紧绷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咬紧的牙。 “我的天啊,我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挑选的裙子真难看,估计和你同行的人都不好意思告诉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真搞不懂你,我当年连政变都挺过来了,你为什么不行。连这些都受不了,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我是你的仇人吗阿莱塔,你真让人寒心,你现在听不进去话的样子就跟你那无能的父亲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基亚拉曾经说出来的话。 而现在,基亚拉正在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比之前的每一次目光都要更灼人,更强烈。 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上了一根弦,基亚拉每次向她投啦一抹目光,她脑袋上的弦就要紧一份。她能准确地听到基亚拉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能听到她站在几步开外时所产生的呼吸声。夜晚房间外有脚步声经过,阿莱塔总会下意识地将头埋进枕头里,脊背绷得很紧,分明没有人进来,可阿莱塔却总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的房门被不由分说重重扭开的声音,黄色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紧接着就是基亚拉审视的目光和一句“阿莱塔”。 如果说那天的“我讨厌你”可能只是阿莱塔一怒之下所说出来的气话,那么现在,阿莱塔就是真的很讨厌她。每次有基亚拉的场合,她都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控制的自己的语气,说话不能太急太大声,眉头也不可以皱起来,否则基亚拉就会对她说“我怎么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耐烦”。 她还会说:“和你相处真累人。”以及“你真让人感到糟心。” 就连那些认识基亚拉的官员也会和阿莱塔说:“圣女阁下,您已经是大姑娘了,基亚拉待您如女儿,您应该学会主动去体谅她,不要动不动就生气。” 然后基亚拉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就会一齐在阿莱塔的脑海中炸响。 阿莱塔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些话从自己的脑子里滚出去,甚至有一段时间,她做梦都是基亚拉在用那种目光看着她。阿莱塔梦见自己站在灰色的山上,周围群石如墓碑,基亚拉侧着身体站在墓碑中间,用即将生气的目光看着自己。旁边聚满了飘荡的幽灵,幽灵们仰着脖子,接二连三地朝她大声咆哮。 “丧良心的东西!基亚拉辛辛苦苦将你带大,而你现在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真可恶啊,你为什么要和基亚拉说那种让人伤心的话,你是要逼死她吗?” “明明你才是一直拒绝沟通的那个人,让人感到困惑难懂的人是你!” 而后阿莱塔就会带着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抱着发痛的脑袋,在被窝里绞着嗓子哭泣。 当时,阿莱塔觉得自己唯一能作为避风港的地方只有纳克斯那里了。不管怎么,纳克斯不会用这种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语气和她说话,纳克斯愿意问她发生什么了,也愿意让她在他身边的位置睡一会儿,不会突然把她叫醒也不会说她的睡相真难看。 可当阿莱塔开始频繁出入在纳克斯身边时,基亚拉的态度却更暴躁了。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基亚拉不止一次质问她,问她是不是想要放弃整个恩切利塔王室去讨好纳克斯。 阿莱塔回答“不”,却招来了更惨烈的责难。 “你能不能别再倒贴他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我不希望你沦为整个恩伦尔哥的笑柄!” “你有没有羞耻之心,我这些年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喜欢纳克斯是吧,那你就不要住在这里了,你的房间是由我的房间改的,从这里滚出去,滚出去!” 阿莱塔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基亚拉沟通。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爱不爱的问题,她就是想要有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而已,因为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疯了。 阿莱塔无数次把这些话告诉基亚拉,可基亚拉每次在听完这些话后,都会去指着阿莱塔房间里纳克斯送给她的东西,有时是一支笔,有时是一件精美的瓷雕,但每次她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 “来,砸了这些东西。”基亚拉依旧用那种目光看着阿莱塔,“你说你不喜欢他,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终于在一次争吵时,阿莱塔情绪失控,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要求她闭嘴,而基亚拉的反应更激烈,她直接将阿莱塔赶出了房间,又挥舞着手把她桌子以及柜子上的东西全部砸烂,最后走出房门时,用比原先狠戾百倍的目光看着她,从牙齿里挤出来一句。 “你现在的价值也就只有生孩子了。”基亚拉说,“也就只有我能忍受你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把你打死一万次了。” 阿莱塔如遭雷击。 她不知道这番话到底在她耳边回响了多久,等到再有意识时,肩膀上传来带着粗粝感的温度。阿莱塔打了个激灵,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纳克斯关切的目光。 纳克斯问她怎么了,而阿莱塔只是打掉了纳克斯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长长的走廊里,阿莱塔拼命地朝前奔跑。 她不知道她该跑向什么地方,她只知道,她眼下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只有奔跑。奔跑,奔跑,源源不断地奔跑!她不知道终点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停下,走廊和地毯变成了莫比乌斯环。 她想起自己曾经试图从这里逃跑,但被发现然后押送回了房间,她想起她试图攒钱,可每当她的财库稍有起色,基亚拉就会想办法把那笔钱拿走,有时说是需要填补亏空,还有时候说是要用来修缮她母亲的墓室,都是阿莱塔想拒绝但无法拒绝的理由。 等到她终于在某个拐角力竭摔倒,她脑中只剩下了基亚拉的最后一句话。 “你现在的价值也就只有生孩子了。” 阿莱塔看着自己瘫倒在身侧的手掌,忽然笑出了泪。 她忘了,她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 她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试图挣脱,都只能被困其中。 所以后来就有了那件事——阿莱塔最终把混杂着药物的酒杯递给了纳克斯,并有了孩子。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阿莱塔发现自己意外地平静,她坐在椅子上,甚至已经想象到基亚拉冲进来然后扇她脸的样子了。 但基亚拉没有来。 反而是连着躲了她两个月的纳克斯露了脸。 “好好休息一下吧。”纳克斯最终说,“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 “嗯。”阿莱塔点头。 片刻,阿莱塔又垂着眼睛说:“对不起。” “我没想让你道歉。”纳克斯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纳克斯的要求,怀孕期间,阿莱塔没有再见到基亚拉了。而纳克斯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依然会像以往那样问候她,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闪躲。而大部分时间里,阿莱塔会选择无视这种闪躲,选择垂下眼睛,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偶尔摸一摸日渐鼓起的肚子,听纳克斯在门外和医生以及各路照顾她的人絮絮叨叨地说话。 大约是有一群人忙前忙后为她助力,生孩子的过程没有阿莱塔想象中的那么艰难。恢复的过程也很顺利,阿莱塔坐在床上看书吃水果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点恍惚,感觉自己上次这样放松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直到基亚拉来看她。 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基亚拉首先将目光定格在了阿莱塔手中的书上,随后眉头不悦地皱起。 “你怎么还在看这种幻想类型的小说,难道你还沉溺在你的乌托邦里吗?”基亚拉说,声音中有明显地不快,“你应该多看点政治类型的书。” 阿莱塔的身体瞬间僵住。 或许在这之前,基亚拉还说了一些真心实意关心她的好话,但是阿莱塔记不得了,她只记得这一句话了。 她忽然觉得很难受,就像是被强行断电的机器,一下子失去了和全世界的联系。她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极重的锁链,连呼吸都极为费力。莫名的情绪像是开了闸地洪水,连同着基亚拉烙印在她脑海中的那些语句一起,顺着她的心脏烧至全身,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阿莱塔看着基亚拉,大叫一声,然后开始疯狂用自己的脑袋砸墙。 她记得自己的双手变得无比颤抖,声音大的好像要把她自己的耳膜也撕破,她不清楚自己叫了多久,最后的意识是有人把她强行从墙边抱离了出去,阿莱塔转头,看见了纳克斯的脸。 很多事情只要开了头就再也不会结束了。从这之后,阿莱塔就开始用这种方式发泄情绪,用脑袋砸,用手掌捶,用刀子割,回回都弄出一身淤青和淋漓血迹。纳克斯握着她的手,说她或许需要找人聊聊天,随后将她带到了一间暖色调的房子里,一个有着亲切目光的女人坐在座椅上,看到她来后,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于是阿莱塔开始进行心理治疗。 从回忆中苏醒过来,阿莱塔看着正在睡觉的婴儿,目光有些恍惚。 上次吃药似乎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她的医生说,她最近的情况好了很多。阿莱塔看着月光下的婴儿,看着她柔软的睫毛以及圆润的眼皮,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支瓶装的试剂。 这支试剂通体绿色,带着流沙般的光泽,像是萤火虫的光被魔法点成了可流动化的液体。 阿莱塔目光变得有些游离。 这是她专门去找艾米雷斯家族要的。她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的困境源源不断地向对方诉说。对面默默听着,等到她说完后,问:“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阿莱塔沉默下来。 “我想要遗忘。”阿莱塔说,“我想要忘了这一切,离开这里。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了解我自己,在我将这些东西全部遗忘后,我一定可以在我的本能的带领下向外逃跑。”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1节 “理解。”对方点点头,“我会帮助你。不仅是为了恩切利塔。” 于是她就有了这味魔药。 但这味魔药也并非十全十美,如果阿莱塔想要让它正常发挥作用,必须要以大量鲜血入药,而且不能是自己的血。 而在喝下魔药后,和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以及意识将会被完全抹除,除非再次饮下对方的鲜血,否则哪怕是饮下反悔的魔药也没用。 这么想着,阿莱塔把目光移向了面前的婴儿。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的鲜血,都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阿莱塔有些麻木地想。 最近皇宫的守卫很松懈,只要阿莱塔能顺利取血并饮下魔药,逃跑对她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2 19:54:57~2024-02-03 23: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m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6章 晚宴将近结束的时候,阿莱塔才将一直绷紧的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 今天一整天出奇地顺利,阿莱塔早上醒来看到行程里有晚宴这一项后,以为自己今天又要被折腾了,但没有。和他人交谈的时候,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双肺一直在微微发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吊在里面。她紧张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氛,预防着突然从背后响起的吼声以及指责的目光。 但是这些都没有。 反倒是一个官员家的女儿过来搭话,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因为她觉得阿莱塔在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放得非常轻, 就像小猫在地毯上踱步那样。 阿莱塔摇头表示没有,那个女孩点点头,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将一个用金纸包裹的小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 “我的父亲一直告诫我不可以在圣女阁下面前失礼, 但我还是想说……”女孩有些赧然地看了阿莱塔一眼, 在对上她的目光时眼睛微微亮起, “您真美, 您是我见过最好看最温柔的姐姐, 愿您幸福安康。” 飞快地说完这一句后, 女孩朝她眨眨眼, 像只猫一样溜走了。阿莱塔看向手中的东西,打开, 发现是一颗巧克力。 阿莱塔感觉一直捏着自己心脏的那只手好像短暂地松开了一下。 脑袋发空,阿莱塔直到走出大厅,才将那颗巧克力剥了出来放进嘴里。醇香绵滑的口感贴着唇齿化开,有一种松软的甜。 阿莱塔的思绪慢慢飘回到了昨天晚上。 她最终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 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看着婴儿面颊的时候,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在二十多年前,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菲利亚是否也曾在床边注视过她呢。 她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这样想着,阿莱塔的目光慢慢柔和了下来,最终把捏着的那支魔药重新放回了袖子。 用女儿的血为自己铺路还是过于突破下线了。阿莱塔伸手在婴儿的脸颊上轻抚。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她还是希望…… 思绪戛然而止。阿莱塔将思绪重新放回到面前,走到房间前,她推开门把手进去,随后愣住。 基亚拉正坐在桌前看她。 阿莱塔呼吸骤停,随即警戒:“你怎么在这?” 基亚拉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离开这里,是吗?”基亚拉问。 她的声音无波无澜,甚至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平静。但阿莱塔还是感到头皮隐隐发炸。 基亚拉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见她不答,起身向她走来:“你去找永恒巫师家族了,除此之外,我还在你的桌子缝隙里找到了大量路线图,上面有很多勾画的痕迹。” 说着,基亚拉走到阿莱塔的身侧,将她身后门咔哒一声合上。 “我们谈谈吧。”基亚拉说。 “你要干什么?”阿莱塔感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基亚拉:“我是你的仇人吗,让你用这种态度对着我。” 阿莱塔咬着下唇不说话。 “我们谈谈吧。”基亚拉再次说,“这次不是要说你。” 阿莱塔心头咯噔一声,但看基亚拉走到桌子前坐下,还是走了过去。 “为什么想要逃跑?”基亚拉问。 阿莱塔嘴唇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跑你心里不清楚吗?”阿莱塔颤着声音问,“你要不要看看你这些年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了,今天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基亚拉说,“我是来和你说事情的。” 一听到这些话,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呼吸又上不来了,但此刻的她逃无可逃,所以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有气势一点。 基亚拉的目光停留在阿莱塔翠色的眼睛上。 “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 基亚拉皱皱眉,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阿莱塔的表情,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不过我理解你。” 阿莱塔笑了:“你能理解我?” 她的笑意带了几分讥讽,几乎是下意识从喉咙里呛出来的。阿莱塔瞥了一眼基亚拉,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看她一眼,随后低头。 “我当然能理解。”基亚拉说,“因为我也逃跑过。” 阿莱塔一愣,随后瞳孔微微放大。 她不明白基亚拉说这个干什么,短暂地惊讶过后,她重新皱紧了眉头,继续看着脚下的地面。基亚拉则看着阿莱塔的眼睛,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事。 “我出生在希洲大陆最西部的山村,或许地图上都找不出那里的名字。” 基亚拉说着,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你肯定无法想象那里的日子,在那里,所有人都是被当作牲畜对待的,尤其是女孩子。父母只希望女孩乖巧,听话,有一手拿得出手的针线活。我不太会这个,所以我的母亲就把我摁在火炉前,用烧红的针去刺我的手指,任我怎么哭都没有用。” 基亚拉抬起手,将手指放到阿莱塔的面前。阿莱塔正为基亚拉的话发怔,低头,果然在两根手指上看到了犹如斑纹般的刺痕。 基亚拉继续说:“那时的我想要去上学,想要去大城市打拼。但他们不允许,他们把学校给我的录取书藏起来,又找借口把我存下来的钱花掉。我因此不理他们,他们就开始发疯。一旦有其他人夸我,他们就会在回家后不停指责我,说我只是个想抛弃家庭不知感恩的下贱东西,说每次他们听到有人夸我,就想当众扇自己一巴掌。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教育特别失败,认为我配不上这样的称赞,因为我的本质就是一团垃圾,他们以我为羞。哪怕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才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为家里添置了新家具。 “后来我来到了恩伦尔哥,他们说什么也要跟过来,哪怕他们知道他们无法在这里赚钱。但还是以‘保护我’为理由,强行跟在我的身边。朝我要钱,朝我发火,指责我是个不懂他们背井离乡良苦用心的白眼狼,问我为什么不能找个男人嫁了然后再生三个孩子。十五分钟后又朝我嚎叫,说像我这种没有情商的货色,以后肯定要被男人离婚,或者被婆家活活打死。 “我当时一度崩溃,甚至想过自杀,是你的母亲帮助了我。” 阿莱塔愣愣地看着说话的基亚拉,目光逐渐从地面转到她的眼睛上。看着这个被自己恨了几年的女人,感觉自己好像才第一天认识她。 基亚拉继续说。 “你无法想象,菲利亚的出现对我意味着什么。”基亚拉将手指抬起,绕上自己的头发,阿莱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下来。她知道,基亚拉的头发是在菲利亚死后一夜全白的。 基亚拉将白色的头发绕了两圈,随后将他们握在手里:“人是要知道感恩的。所以我始终追随她,哪怕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我不管你,当时那个形式,呵,你估计已经被哪个官员或者侍卫暗中毒死了,现在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讲话了。” 听基亚拉提起那段时光,阿莱塔的目光摇动更甚。目光向下,阿莱塔看着自己礼裙上的碎钻,心脏忽然抽动了两下,眼眶发酸,视野随之变得模糊。 基亚拉向她迈出一步:“我知道,我不算个好的监护人,我一直对你很严厉。但我只是想让你在这里活下去,恩伦尔哥的风云诡谲你是知道的。很多人都和我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顺其自然就好,呵,说得轻巧,他们怎么不让自己的孩子顺其自然。” 阿莱塔:“我可不是你的孩子。” 基亚拉:“但我是把你当然我的孩子对待的。” 阿莱塔定住。 基亚拉:“我真的是把你的当我的孩子对待的,因为想要你好,所以我才会管你,严厉地对待你。我是可以说好话,但阿莱塔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是不可能顺着你哄着你的,难道一定要别人把你捧着才可以吗?我是想为你好,我的初衷只是想在维护你母亲遗志的同时,让你能在恩伦尔哥活下去。” “可我本来可以不留在恩伦尔哥的。”阿莱塔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我的母亲为我铺好了路,我名誉圣女的名号就是证明,你只需按照她的设想就可以让我去往我想去的地方。她把她所有的嫁妆以及私人财产都留给了我,这些年我所有的支出都出自这里,哪怕是一块饼干或者一个杯子,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拿过一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怎么还是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基亚拉说,“当时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有人预料到芬舒尔刻会突然滥杀科学家吗,有人料到我们现在站着的土地会被命名为纳克斯教皇国吗?如果我只一味按照菲利亚的想法行动,那才是对你的不负责。” 阿莱塔又不说话了。 沉默无声。 片刻,基亚拉忽然开口。 “其实我是爱你的。” 基亚拉的声音很小,像是大海上的一枚针,但阿莱塔还是听到了。阿莱塔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睛一瞬睁得极大,连头脑也陷入了一瞬的空白。 基亚拉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基亚拉的语气很慢,见阿莱塔定在原地,又朝她走近一步,“但我的初衷都是好的,我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在这里过得更好,而不是像我一样,终日跪在石像前忏悔。我已经活得很卑微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阿莱塔:“我……” 基亚拉:“而且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阿莱塔,你从未向我吐露心声,很多时候,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所以才会着急。如果我知道你之前病得那么严重,我一定不会说刺激你的话。” “你……”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呼吸又颤抖起来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基亚拉点头。 “是真的。”基亚拉朝她伸出手,“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孩子,只有父母才会对孩子严厉,只有父母才会在孩子无头乱撞的时候着急发火,不是吗?” “是,吗……”阿莱塔听到自己的尾音正在发颤。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然后学着重新相处。”基亚拉将那只手向阿莱塔又伸了些,“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把我的想法也说出来。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你愿意吗,阿莱塔?” 阿莱塔呆呆地看着基亚拉,双眼逐渐湿润。 数秒后,阿莱塔抱住头,蹲下身体,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要别人知道我的委屈!”阿莱塔感觉自己的泪水是从所未有的汹涌,“我只是很难过,非常难过,我的一切都被剥夺走了,而你对此毫无悔意,并且觉得理所应当,还想让我向你道歉。我很痛苦,我感觉我身体深处的某个东西烂掉了,但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腐败下去。” “我说了,我知道我有做错的地方,但其实你也……算了,反正,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说那些话了。”基亚拉将手放在阿莱塔的手上,“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而已,我没想到我会被你埋怨。” 阿莱塔继续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阿莱塔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眩晕了起来,脸颊手掌湿成一片。她抽噎着,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却感受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背上,抽噎着看向面前的基亚拉,和那双灰鸽般的眼睛对上目光。 “要和我和好吗?”基亚拉问着,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还记得吗,在你小时候,我们就经常吵架,但每次我们都会和好,然后重新在一起玩。” 阿莱塔的声音慢慢止住。 她看着面前的人,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下午,基亚拉来找她和好,她穿着菲利亚给她挑选的裙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2节 两人身影逐渐重叠。 “再原谅我一次吧。”基亚拉说,“我真的是因为爱你才那么做那些事的。” 阿莱塔的心脏晃动起来。 犹豫数分钟后,阿莱塔将手慢慢向上抬起。 基亚拉注意到阿莱塔的动作,微微一愣,随后欣喜若狂,先一步握住阿莱塔的手,随后伸手在阿莱塔的脊背上拍了一下,让她在自己的牵引下站直。 “好孩子,我就知道。”基亚拉说。 阿莱塔的目光依然有些漂浮不定。 “你……真的爱我吗?”阿莱塔问。 “当然。”基亚拉点头。 阿莱塔垂下头去。 基亚拉还沉浸在阿莱塔向她伸手的欢喜中,见阿莱塔不说话,以为她是不信,于是又对阿莱塔说:“我要是不爱你,怎么会天天督促你护理头发呢,看看你的头发,现在它们比之前光泽了可不止一个度。每次看到你头发的时候,我都特别有成就感……” 一谈起阿莱塔的头发,基亚拉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开始讲那些护理流程多么麻烦,自己又是多么的耐心,以及阿莱塔每次的表情是多么不耐烦,但她还是做了。 但基亚拉全然没有注意到,阿莱塔在她提起头发这件事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莱塔忽然又想起他们之前吵架的原因之一。 基亚拉总是想要控制她的头发。阿莱塔哭着拒绝,但基亚拉每次都会生气,会说她难看得不成样子,让人心生厌烦。 想起记忆中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阿莱塔瞳孔睁大,脑海中忽然想起菲利亚对自己说过的话。 “宝宝,你的名字是阿莱塔。” 菲利亚的笑声像裙摆那样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了起来。 “阿-莱-塔,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飞鸟哦。”菲利亚对着她说,“有着有力双翼、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 阿莱塔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基亚拉还在滔滔不绝,声音像是密集的线。阿莱塔看着她紧握自己的那只手,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升起。随着这个升起的东西,阿莱塔抬起头来,慢慢看向基亚拉的眼睛。 “这就是你的爱吗?”阿莱塔终于问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执着我外表的光鲜,并任由我的内里腐烂成泥?” 基亚拉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基亚拉像个机器人那样转动脖颈看向她。 “就是字面的意思。”阿莱塔感觉自己的骨头战栗了起来,“夺走我所有在乎的东西,再把我讨厌的东西硬塞给我作为补偿。这样的行为,也可以被称之为爱吗?” “你……”基亚拉眼中闪过愠怒,但很快又被她压下,“我要是不爱你,会照顾你十几年吗?” “是,你的确照顾了我十几年。”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喉咙正在颤抖,“但,我想问你,难道仅因为我在没有选择权、不明事理的时候被动接受了你的照顾,我的往后余生,就必须要成为一个没有自我、任人摆布,只为报恩而生的奴隶吗?” 基亚拉看着阿莱塔,脸上血色一瞬褪尽。她愣愣地看着阿莱塔,像是透过她的面容看到了什么,但阿莱塔没再给她仔细看她的机会。 阿莱塔挣开了她的手,随之猛然后退了一步。 “我承认你曾经保护了我,我也承认我需要报答你。”阿莱塔向基亚拉冷静开口,“但我不认为,你可以凭此对我的后半生为所欲为。” 基亚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几秒后,基亚拉恶狠狠地甩了一下头,随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我真是白养你了!!!”基亚拉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暴怒,“我刚刚那些话是说给狗听了吗?!” “我说中了,对吗?”这种时刻,反倒是阿莱塔冷静了下来,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害怕,“也就是说,你自己内心其实是知道的吧,你毁了我,毁了我最在意的自由和尊严。但你不想承认,所以想让我和你和好认错,这样你就可以忽视我的痛苦了。” 这次,浑身颤抖的人变成了基亚拉,而阿莱塔则直起了脊背,抬起头直视基亚拉的眼睛:“你刚刚那番话根本不是在安慰我或者找我和好,你只是在安慰你自己,你把自己的行为正义化合理化,再把我说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从而好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基亚拉猛然搡了阿莱塔一把,“我都说了我认了,我承认我对你造成伤害了。我都认了,你还想怎么样!” 阿莱塔向后跌了几步,站稳之后继续看向基亚拉的眼睛,声音愈发洪亮:“你居然敢说你认了?你把我的人生毁了,然后说你认了?我是什么,一个可以被拆来拆去的积木,还是一个用来标榜自身道德高尚的玩具?” 不等基亚拉回应,阿莱塔继续语速飞快地开口。 阿莱塔:“你以为我就想一直讨厌你吗?你知不知道,长久地憎恨一个人是一件多么费时费力的事情?我曾经说服自己放下,放过你,也放过自己,甚至有一次,我觉得我差一点就要放下了,可是你又出现了,仅仅一个小时,就让我的仇恨重新燃烧,可你在看到我的表情后居然问我是不是纳克斯让我受委屈了。从那时我就知道,我必须远离这里,否则你和你的一切都将会杀死我,你会不停地毁灭我。” 基亚拉尖叫:“不可理喻,你真的不可理喻!你已经二十多岁了,你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了,这个年龄还玩叛逆报复他人那一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阿莱塔口齿清晰地反驳,“这不是报复,也不是叛逆,而是逃亡!这是我的逃亡!” 基亚拉石化般地定住。 “你还不明白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实际上,你根本不喜欢我,甚至恨我。”阿莱塔说,“你只是想要一个完全有利于你的完美女儿,能让你拥有完美的形象,完全服从你,并且每一根毫发都按照你的喜好生长!一旦出现偏差,你就生气,用所有东西指责我,绑架我!” 基亚拉:“是你根本没法沟通,你总是不耐烦,总是让我和你大声说话才行。” 阿莱塔:“没法沟通的那个人是你!你总是用这样的话术把一切罪过推到我身上,分明是你害怕,你无法接受别人不受你的控制,不在你的理解范围内,可你却永远不反省自己,反而指责我为什么不受你的控制!你发现我不接受你的指责,于是用这种言语暴力逼迫我,迫使我愧疚,迫使我向你就范!” 基亚拉:“这就是你现在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阿莱塔:“我说话一直是这个态度!是你自己在脑海中臆想了一个完美符合你期望的假的阿莱塔,并时常拿我和她作比较,所以才会觉得我变了!我根本没变,我一直没变!是你总是不肯接受我!” 基亚拉:“对,你本来就是这种让人恶心的样子,为了一点小事,就可以忘记他人几十年前的恩情。你算个什么东西。” 阿莱塔:“对,在你眼里那些只是小事,但你知道在我眼里那是什么吗,那是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精神凌虐! “每次你出现的时候,我都一动不敢动,我害怕,你却质问我为什么要皱眉头,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你,你对我吼叫,哪怕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按照你的要求出席了晚宴,你依然可以用我没有笑我拉着脸我没礼貌我让你觉得特别丢人指责我,然后我就会被你的情绪控制住,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要背后稍微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就会觉得是你要冲进来打我,我觉得有无形的巴掌在猛打我的后脑勺,我彻夜难眠,但你却会在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地往我脸上抹那些可恨的精油,一副决定单方面原谅我自己很伟大的样子。 “可在那些贵妇小姐向我诉说他们是如何被要求言行举止、紧锢的腰封是如何让他们难受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觉得那些要求他们的人可恶,而是想要教她们适应这些的方法。” 阿莱塔后退一步,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力的声音大喊: “这是诅咒!这是前所未有的诅咒,如果我再不离开你,我将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以后的孩子!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正常的相处是什么样的!” 基亚拉:“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莱塔:“我要你,听我怒吼!!!” 吼完这一句后,阿莱塔感觉自己的胸腔开始不停起伏起来,好像在这一刻,她终于学会了该怎么呼吸。基亚拉也在大口呼吸,她狰狞地看着阿莱塔,眼睛瞪得极大,眼中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狠百倍。 停在这股几乎要把自己戳穿的目光中,阿莱塔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明。 将基亚拉的眼睛看了片刻,阿莱塔小口地呼吸了几下,轻眨了下眼皮,淡声开口。 “其实我也是希冀过你能爱我的。”阿莱塔说。 夜色之中,阿莱塔看到基亚拉的目光凝固了。 “没有女儿不期盼母亲的爱。”阿莱塔说,“你总说我不在乎你,不替你着想。那无条件按照你的要求去行动做事的是谁,任由你摆布装扮的人是谁?你只看到了我的不情愿,但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会顶着难受的情绪和扭曲自我的痛苦去完成那些事。” 基亚拉的表情一瞬变得空白。 许久,基亚拉皱起了眉毛,对阿莱塔说:“你不说谁知道这些,难道你指望我去猜你的心思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答。”阿莱塔轻轻点头,语气却不似刚才锋利,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释然,“所以,我也不会再寻求你的爱了。” “我现在确定了,你根本就不爱我。”阿莱塔说,“你根本不爱这个真正的阿莱塔。”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段写完了(长舒一口气) 下章回灵灵视角了 妈妈快要想死你了我亲爱的灵灵宝贝 第247章 说完这句话后,阿莱塔立刻向后退去。基亚拉定在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直到阿莱塔跑到门边才反应过来,绷着嘴倒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就要追过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莱塔拧开门跑了出去,在最后一刻被阿莱塔锁在了门内。 阿莱塔站在门外,听到剧烈地拍门声从那边响起,夹杂着基亚拉的怒吼。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强烈,血液奔涌着朝她的头顶冲去,仿佛能听到细小的嗡鸣声。 只有她的手是稳的。 用最快的速度将房门反锁,阿莱塔从裙子上扯下一颗宝石,将它卡进锁孔里,不再管里面的动静,提着裙摆拔腿奔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畅快,连带着脚步都轻盈了起来。走廊向后倒退,她不禁想起自己从前从这里走过时的样子,那时拘束环还在她脚上,任何超出既定范围外的步伐都会引起电击。 但现在她可以肆意奔跑了。 而且不是害怕地奔跑。 想到这个, 阿莱塔又想起了纳克斯。禁书室事件过后, 阿莱塔把自己在房子里闷了好几天,纳克斯劝她出来走走, 阿莱塔拒绝他,说出去也是被电打。一天过后,纳克斯敲开她的房门,说他已经帮她说好了,以后只要阿莱塔不想, 就没人能把拘束环套在她的脚腕上。 奔跑的速度慢下来,阿莱塔看向墙上的复古时钟,时针停在临近十二点的位置。目光微滞,阿莱塔这才想起自己和纳克斯的约定来,连忙转了步伐,向纳克斯的房间跑去。 自从阿莱塔生病之后,两人就不住在一起了。但阿莱塔还记得他房间的方向,于是快速朝他跑去,等她推开门时,纳克斯正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她,见她进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 “你来啦?”纳克斯问。 “嗯,我来了。”阿莱塔跑到纳克斯桌前,问,“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阿莱塔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她十分清楚,她必须在今天晚上完成她的逃跑,否则她就再也逃不了了。 纳克斯看着阿莱塔,眼睛弯了弯,随后起身,走到阿莱塔面前,将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心。 “收好。”纳克斯说。 温热的金属物触感落到掌心,阿莱塔不明白那是什么,有些疑惑地看了纳克斯一眼,直到纳克斯移开手掌,她低头看去,随即在看到那个小小物什的瞬间停住目光。 “这是……我们的戒指?”阿莱塔将那个小东西托在手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把这个给我,是要……?!!” 说到后面,阿莱塔的眼睛微微睁大,意识到了一些东西。纳克斯大约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点点头说:“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纳克斯笑起来,目光停在阿莱塔的眼睛上,片刻伸出手,慢慢捏住阿莱塔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希洲大陆,摘下婚戒意味着打破婚约。无名指上没有束缚的将重返自由之身,拥有重新追寻真爱的权利。” 纳克斯说着,手指微微用力,将阿莱塔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现在,你自由了。”纳克斯将两枚戒指放在一起,“你自由了。阿莱塔。” 阿莱塔看着那两枚戒指,好半天才意识到纳克斯说什么,震惊道:“你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 纳克斯:“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我没疯。” 见阿莱塔不语,纳克斯又温声说:“你一直都想离开这里,不是吗,我想今晚就是个机会。你拿着它们,等到离开恩伦尔哥之后,将上面的宝石取下来变卖,你就可以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你知道怎么选宝石商吧,既能开出合理的价格,又不会发现这颗宝石的真正来源?” 阿莱塔:“我没想问你这个!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如果你摘下婚戒宣布你我婚约破裂,基亚拉还有恩切利塔其他的家族成员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找不到我,可以对外声称我正在闭门祈祷,但婚戒不一样。” 纳克斯:“别担心,我已经完成了我对恩切利塔家族的承诺……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们就算想要找我麻烦,今晚之后……估计也不行了。” 阿莱塔:“今晚之后?什么意思?”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3节 纳克斯摇摇头,继续说:“你等会儿找条小道离开这里,守卫那边我已经做好相关调动了,你很聪明,你肯定能成功出去……出去之后记得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阿莱塔这个名字太引人注目了,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絮絮叨叨的纳克斯,阿莱塔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在问你问题,你先回……”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月光下,阿莱塔看到两行鲜血从纳克斯的鼻腔中慢慢流了下来。 眼睛睁大,阿莱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行鲜血。纳克斯倒是没有什么表情,熟稔地抽出纸将鲜血擦掉,看向阿莱塔,还欲再说,人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上溅上星点血珠。 “你怎么了?!”阿莱塔一下子急了,扶着纳克斯在椅子上坐下。纳克斯却依旧费力地咳嗽着,脸色在月光下愈发苍白。阿莱塔看向他的监测环,在看到上面的一点绿光后目光微愣,随后迅速想到了什么,一把将那枚监测环从纳克斯的手上撸下来,撬开表壳,发现里面只有寥寥几根细线,根本没有监测环该有的监测装置。 “你疯了?”阿莱塔忍不住说,“身为国王却不戴监测环?” 纳克斯还在咳,闻言向她挑起嘴角:“你是想说,这会造成严重的政治事件吗?” “不是!”阿莱塔开始在书柜里翻找,“精神值对异能者来说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你先监测一下你的精神值,我感觉你这很有可能……” 说话间,阿莱塔跑到了一个柜子面前,在拉开柜门的刹那,堆积物体掉落的声音从里面响起。阿莱塔看到黑色的东西向自己涌来,侧身躲过,于是那些黑色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如凝固水珠般滚散开来。阿莱塔从中捡起一个,发现是黑盒。 “你是要……?”阿莱塔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诸多传闻,“别告诉我,你招募来的,据说有【鲁班手】的那批异能者,其实是……?!!” 纳克斯点头。 “都是我。”纳克斯说,“更准确地来说,是我的黑盒。” “你会力竭而死的。”阿莱塔说。 “我知道。”纳克斯说,“我马上就要死了,不是吗,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解除我们的婚约。” 阿莱塔:“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开始就设想好的……你那天和我说的话是因为这个?但是,为什么,纳克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船。”纳克斯抬头看着她,“我需要建造大量的船,能容纳很多人的那种大船,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别无选择。” 阿莱塔:“我知道,基亚拉和我说过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造船,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你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纳克斯眉梢向下弯了弯,招手,示意阿莱塔向自己靠近,随后附到她耳边,开始低低地对她说些什么。 在听到纳克斯的话后,阿莱塔首先是猝然绷紧了身体,随后瞳孔缩小,眼球轻轻战栗起来。纳克斯握住她的手腕,又说了些什么,阿莱塔的战栗才逐渐止住,瞳孔慢慢扩散到正常大小,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凝了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等到纳克斯说完,阿莱塔再看向他时,眼中带了一丝复杂。 “你……值得吗?”阿莱塔轻声问他。 “值得。”纳克斯重重点头,“只是……” “只是?” “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 “嗯。”纳克斯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我,或许,你就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阿莱塔久久地凝视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却听到纳克斯再度出声。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纳克斯的声音似乎又比刚才弱了一点,如果你愿意,请把孩子也一起带走吧。 ” 从口型来看,纳克斯似乎是想说“我们的孩子”,但他最终还是把那个临到嘴边的定语咽了下去。 “作为父亲,我还是挺希望她能过得好的。”纳克斯说,“或许离开这里,她会更加自由,有更多选择。这里确实……让人不太……开心……” 纳克斯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他的喉咙似乎无法发出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冷汗成颗成颗地从额头和脖子上掉落,染湿了他身上的衬衫和一小片地面。 阿莱塔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情况。 如果在短时间内利用特殊物质重复榨取异能者身上的异能,即便每次榨取值都在异能者的承受范围内,异能者的身体也会逐渐衰竭,最后呕血而死,所有内脏在体内变成一个个干瘪的标本。在高层搜刮异能者作为控制核养料的那段时期,曾有无数异能者用这样死去。 极其痛苦的死法。 阿莱塔站在纳克斯面前,看着他用力控制脸上的肌肉。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黑色的影子一路拉长到她的身上,先是枯萎树桩的剪影。 阿莱塔放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你……”阿莱塔将声音放得很缓,须臾在纳克斯身前蹲下来,“你说了这么多话,关心这个又关心那个,可为什么就是不关心关心自己呢?” 纳克斯抬头看向阿莱塔。 阿莱塔也在看他,在和纳克斯对上目光的瞬间眉梢向下弯了弯。 她似乎从未好好看过纳克斯的眉眼,直到此刻。坦白来讲,纳克斯是个长得很周正的人,厚眉浓目,五官分明,不做表情的时候眉心微微下压,像是一只雄美的狮王,是那种即便留了络腮胡也会显得很帅气的长相。哪怕此时这张脸分外瘦弱苍白,阿莱塔也能依稀看出他从前的风采。 阿莱塔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我能帮到你什么吗,纳克斯?” 纳克斯的嘴唇抖了抖,见阿莱塔靠近,用力地勾起嘴角,许久,绞着声音说:“好吧,有的。” 闭上眼睛,纳克斯的脊背微微颤抖:“好疼……身上好疼,比我想象中得要……帮帮我,帮帮我……” 阿莱塔放在纳克斯肩上的手也抖了一下,闭上眼,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好,我帮你。” 起身,阿莱塔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桌子上的果盘上。一把银色小刀放在水果间,仿若一段凝固的月光。 阿莱塔走过去,将刀握在手里,重新走到纳克斯的身边。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阿莱塔将另一只手搂在纳克斯的背上,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头,“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纳克斯点点头。 “有的。”纳克斯说。 “代价……有点大,我,挺想活着的……”纳克斯说。阿莱塔半抱着他,肩膀上传来被泪水濡湿的触感,听到他用微若蚊呐的声音说:“我还是更喜欢种土豆,下辈子,我想安心当一个,农民……” 阿莱塔拍拍纳克斯的脊背,点头。 “我听到了。”阿莱塔在纳克斯耳边低语。 握着银刀的手骤然向前。薄窄刀刃刺破衣服,顷刻贯穿纳克斯的心脏。温热的血覆盖上了阿莱塔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滴落而下。 刀尖那头的心脏剧烈抽动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平静,平息,最后归于寂静。 世界无声。 银刀拔出,阿莱塔闭上眼睛,再抬起眼皮的时候,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谢谢你。”阿莱塔说,“晚安,纳克斯。” * 带婴儿逃跑这件事比阿莱塔想象中的要容易。 纳克斯提前为她支开了一条路,阿莱塔只要顺着这条路就可以离开皇宫。 唯一有问题的是圣德多大教堂。 圣德多大教堂和皇宫是连体建筑,如果阿莱塔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就势必要经过大教堂,而纳克斯无权调动神职人员,无法为她提前排除困难。阿莱塔抱着婴儿在皇宫内焦急地绕来绕去,最后忽然想到了之前遇到“怠惰”的那条偏僻走廊,跑过去后很快找到了一面窗户,透过玻璃,她可以看到外面的灯火以及喧嚣集市。 没有圣德多大教堂。 当机立断,阿莱塔脱下鞋子,用鞋跟直接敲碎了玻璃,又把窗帘抓下来撕扯成股、缠绕成绳,最后用剩余的布料将婴儿缠绑在胸口。 站上窗台,阿莱塔迎着风,大口呼吸三个回合,抓着绳子直接下跳。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们了。 她们得在纳克斯的尸体被发现前离开这里。 阿莱塔的运气不错,她对高度的计算还算准确,在绳子绷紧的时候,她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脚下的位置还有一小片灌木丛。她将身上的绳子解开,抱着婴儿滚进灌木丛里,抬头,见周围没有人,立刻抓住机会向外奔跑。 她该去哪?阿莱塔边跑边想。 集市?贫民区?还是野外? 大口喘息,阿莱塔有些混乱地想着这个问题。疾风凌乱地涌入她的发丝以及裙摆,在她身后吹起一道另类的风。 就在她有些把握不住思绪的时候,一道悠远的钟声突然从头顶响起。 “铛——”古重而具有穿透力的钟声响彻天空,像是从脑海中传来的回音。阿莱塔抱着婴儿定在原地。 这是从圣德多大教堂传来的钟声。 这个时间段响起的钟声只有一个含义。 国王已死。 阿莱塔抱着婴儿定在原地,两秒后,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她和婴儿不见了。 而眼下她抱着婴儿在恩伦尔哥奔跑,非常显眼,只要教廷以及皇宫那边的人有心,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 阿莱塔咬咬牙,将礼裙上的宝石以及金属装饰物全部扯下,又将最外层的裙摆撕下来裹在头上,向街道张望片刻,确定方向后继续逃跑。 得想个办法。阿莱塔心急如焚。 得想个让她们都能逃跑的办法。 头顶的钟声不断回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某个放慢的倒计时。阿莱塔抱着婴儿在小巷内奔跑,额头汗水随风滴落。 就在阿莱塔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建筑闯入了她的视野。 淡黄的灯光之下,一座老旧的孤儿院静静伫立在那里。 阿莱塔怔在原地,数秒后一咬牙关,加快步伐向大门处跑去。 就在此时,她怀中的婴儿哭了起来。 方才一路过来,她一直都不哭不闹,唯独此时突然哭出了声。阿莱塔抱着她,不太熟练地晃了两下胳膊,婴儿却还是哭泣不止。 发觉头顶钟声已经敲到了第十三下,阿莱塔一狠心,咬牙蹲下来,将怀里的婴儿放在了孤儿院门口的地上。 “伊洛迪亚,你的名字是伊洛迪亚。”阿莱塔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伊洛迪亚的襁褓上书写了起来,“伊—洛—迪—亚,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花,爸爸妈妈愿你成为自由绽放的花,这就是你的名字。” 婴儿依旧哭泣不止,小手乱抓,似乎是想挽留住什么东西。 孤儿院内灯光亮起,应该是有人即将出来了。阿莱塔蹲在婴儿身边,俯下身,将两颗宝石中的一颗放在婴儿的襁褓里,随后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你要成为你自己哦。”阿莱塔柔声说,摸了摸伊洛迪亚的脸颊。 说罢,阿莱塔立起上半身,最后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回忆至此结束,伊洛迪亚猛地从记忆中脱离出来,看向手中的肋骨,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瑞托斯见伊洛迪亚神情有异,问:“你怎么了,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4节 伊洛迪亚不回答,只是看着手中的肋骨。 “原来,事情是这样子的。”伊洛迪亚喃喃。 瑞托斯见她一直定在原地,索性直接上前拽住伊洛迪亚的手,想要将她强行拽离这里,发现自己拽不动,向伊洛迪亚说:“快点起来,如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可是自由啊,是你母亲一直都在追求的东西,你怎么……” 瑞托斯的话猝然止住。 视线中,伊洛迪亚忽然立起上半身,反握住了他的手。 “自由?”伊洛迪亚依旧看着地面,她的目光微微发颤,吐出的话却分外清晰,“你们眼中的自由是什么?” 瑞托斯:“你问这个干什么?” 伊洛迪亚:“我也不知道我问这个是想要干什么。” 瑞托斯:“……” 伊洛迪亚:“我只是觉得,我一定要问出这个问题。” 瑞托斯:“别问了,快走吧,这里可是软银泄露区,你是想等到二次爆炸吗?” “不,我要问!”伊洛迪亚的声音忽然增大,“而且不论答案是什么,有一件事,我想我已经想明白了。” 瑞托斯:“什么?” “那就是——”伊洛迪亚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挪向瑞托斯的眼睛,“我的母亲给我取名为伊洛迪亚,绝对不是想要我去实现她的自由。” 瑞托斯的身影刹那定住。 伊洛迪亚看着瑞托斯,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想,我应该实现的是,我的自由。 “我是自由的花,我应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说罢,伊洛迪亚猛地一甩手,将自己从瑞托斯的桎梏种挣脱了出来。瑞托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变化不明。就在此时,地面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伊洛迪亚后退数步,看向震动来源,发现居然是正在燃烧的船厂。 火光迸溅,金属摇晃。世界像一个分裂的太阳那样震颤了起来,热风袭来,伊洛迪亚下意识抬手阻挡。不等她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在她面前震响,世界由红色变成了刺眼白色,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于此同时,伊洛迪亚听到一声灵动清越的声音从噼里啪啦的火声中响起。 “呼,你们可算是说完了,在下面听你们拉拉扯扯这么久,差点没给我原地急死。”那个声音说。 伊洛迪亚一怔,在意识到这个声音是谁说出来的后,露出欣喜欲狂的表情。爆炸声再一次响起,这次是重物以及金属支架被顶开的声音。等到伊洛迪亚恢复视野,她朝那个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形灵巧的女孩站在废墟顶部,一只腿抬起踩在前面的石堆上,棕色长发在身后飞舞。 “好久不见啊。”图灵身体前倾,将手臂搭在膝盖上,“没想到吧,我又活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4 23:55:14~2024-02-05 23:5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8章 图灵从进入工厂开始就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任务是解救这里的工人。 崩溃的人是没办法解救别人的。 可是…… 图灵看着源源不断从前方涌来,人挤着人就差把她给从地上薅起来卷出去的人群,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没办法。在再一次差点被一个路过的大哥抓起后领像个暖水瓶一样拎走的时候,图灵忍无可忍,看着空荡的天花板,一狠心,抓住左右两个人的胳膊,猛然向上一蹿,召来长风,踩着底下人的肩膀脑袋就朝里面跑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图灵一边跑一边大喊, “但我是来救你们的,功过相抵,你们就小小的原谅一下我吧。” 图灵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往严启还有尤苏尔所在的坐标赶,见下方人群密布,又在各个角落布下风场。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的风还可以代替她为这些人做个缓冲。 她得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所以,在船厂爆炸的那一刻,图灵立刻启动了风场,力求将那些爆炸的墙体还有火焰抵挡在外。但说实话,这么做,她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不确定那些工人会不会在爆炸的瞬间乖乖待在她的风圈里。 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方法了。 不过好在…… 站在废墟顶端,图灵朝下方乱石看去。 滚滚黑烟正从凹凸不平的乱石间升起,残余火焰在上方跳动,像是飞溅在灰色画布上的颜料。而在这些残留的焰火和石块之间,无数淡黄色的球体光罩正逐步从飞沙后显现。 这些球体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异形的卵泡, 表层柔软光滑,宛如某种特异的软体胶囊。图灵的风从上面掠过的时候,这些物体的表皮甚至还会泛起淡淡涟漪。 所有工人就被分别保护在这些柔软的球体内。 伊洛迪亚也注意到了这些东西,她不可思议地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在大门处的某个卵泡下发现了老诺顿的身影。 在发现对方依然活着后,伊洛迪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上方的图灵:“这是,你的……?!” 太概是没聊到还有这样的反转,伊洛迪亚的声音一时有些激动。图灵看向她,脑袋轻轻一歪开口:“你是想问,这是不是我的异能吗?” 见伊洛迪亚点头,图灵将手中的粉碎者盘转了一下,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吧,我承认,我很想回答‘是’,不过嘛……” 图灵低下头,看向下方的严启:“很可惜,这个异能的所属者另有其人。” 乱石之中,严启站在刚刚的位置,单手向上,湛蓝的眼睛对着图灵所在的方向,张开的五指在图灵看向他的刹那向内收了一下,连带着从手掌心中游出的淡黄物质也短暂凝固一瞬。 胖侧,尤苏尔正半蹲在严启的身后,抱住脑袋的双手慢慢放下,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图灵脑中,系统正在用电子音播报。 【恭喜!您已发现0517号异能:世界之盾】 【异能所属序列:教皇】 …… 后面还有一长串播报,是严启这个异能的具体效果以及使用说明,不过图灵暂时没有去看,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异能序列上。 教皇序列。 也就说这是一个防御系的异能。 而且从目前状况来看,这个异能的实战效果不差。 甚至可以说是很强。 非常强。 瑞托斯也注意到了废墟中的情况:“这是……觉醒异能?” 他说着,目光移动到旁边的废墟上,随后看向依旧处于熄屏状态的虚拟天空上,似乎是在透过这些看到什么。 “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觉醒异能吗,真是……”瑞托斯喃喃自语。图灵听到他的话,将目光投向瑞托斯,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话说回来,就是你点燃了泄露的软银吧。” 软银是燃烧型物质,经刚才一眨,空气中残留的银雾以及死神光都所剩无几了,再不用担心银雾入肺的可能性。空气中尚有余温残留,瑞托斯听到图灵问他,重新看向她,苍老的眼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的。”瑞托斯平静地说。 “诶,这么坦诚吗。”图灵再次将手中的粉碎者转了一下,“行,那我也就不和你废话了,恭喜你,你可以下地狱了!” 话音未落,图灵便借风向瑞托斯俯冲而去,一弧银刃满月般从粉碎者中杀出。伊洛迪亚注意到图灵的动作,向她呼喊:“先别,这是我们棱镜教的主教,先别急着动手。” 图灵不以为然:“你来我往的博弈固然精彩,但一刀斩首的秒杀实在是省事!!!” 银光甩动,图灵踩着风刃向前,转眼间便已逼杀至瑞托斯颈前,却听“铛”得一声,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板从瑞托斯的脖颈下升起,同时挡住了她的镰刃和风刃。 外骨骼机甲。 图灵嘁了一声,见没有出招间隙,当即压身撤走,翻滚到伊洛迪亚身侧,看向瑞托斯。后者抬起手,向颈侧的金属板上摸去,在摸到上面的划痕后脸上浮现出几分讶色。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难以控制一点。”瑞托斯看着她,目光不明,“或许我该提醒冕下注意你。” 图灵:“冕下?你是说卡德维尔吗?” 瑞托斯不再说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机械装置,上面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按钮。伊洛迪亚注意到那个东西,脸色瞬变,一把拉住图灵向后退去:“不好!他要召机甲!” 在伊洛迪亚伸手握住图灵手腕的瞬间,瑞托斯就已经按下了那个按钮。图灵看着伊洛迪亚,不明白“召”机甲是怎么个召法,就见到周围的街道忽然震动起来,类似机械关节扭动的声音从天街下响起,带着什么东西折叠的声音,声音巨大犹如巨兽嘶鸣。 图灵意识到不对,一把抱住伊洛迪亚的腰,召动长风,直接带着她向半空中跃去,只见整条天街像是零件那样涌动了起来,栏杆旋转,路面折叠,巨大的黄铜齿轮从下方翻转出来,彼此咬合着将其余零件从里面转出,将瑞托斯包裹在内。随后,这些金属板块开始向上升起,它们彼此拼合延展,逐渐组成巨大的躯干和肢体。重物运行的声音中,盘转天街居然逐渐变成了一座庞然机甲,橘色的灯光自链接处接连照出,像是无数团虚拟合成的火,顷刻照亮虚拟夜空。 “靠,机甲出场的次数太少,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个这么玩意了。”图灵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是我们用于紧急防御的机甲。”伊洛迪亚说,“我们的天街本身也是战艇城市防御工程的一部分,如果发生紧急状况,教廷就可以将天街变成机甲进行攻击。” 图灵:“……高科技城市就是不一样,高端。” 图灵见那机甲还在组装,甩出数道风刃向前,想要提前将这些东西打碎,却见自己的风刃在即将接触零件的一瞬间溃散开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碎了。 图灵一愣,立刻发动【第六感知】进行搜寻。一阵异能波动过后,她的眼睛不受控地向着机甲躯干的方向盯了过去,很快在层层折叠的金属零件背后看到了一个黑色犹似多角星体的东西,形状很像是当初她在埃勾斯看到的那枚控制盒。 看着这副异状,图灵电光石火间想到什么。 难道刚刚阻止她的是异能?图灵忍不住往这个方向猜。那个黑色的东西是类似黑盒一类的东西?能在察觉到攻击的时候进行保护? 不过图灵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她在铁原的时候操纵过机甲,很清楚对付这种东西应该往哪打,单手向前,图灵直接召出风刃朝那个黑色晶体杀去,只可惜前方金属折叠的速度实在太快,图灵的风只来得及撞到金属板上,便当场消散了。 图灵啧了一声,又多看了那些重叠金属一眼,大致记住了那个东西的位置,见自己已经没办法阻挡机甲成型,对伊洛迪亚说:“咱们得想点其他办法进行攻击了。” “我同意。”伊洛迪亚说,“不管怎样,先撤退,把工人都撤走。” 说罢,伊洛迪亚看向下方那些被严启异能笼罩的工人。图灵点点头:“我也正打算说这个来着。”低头,开口唤道,“严启!带他们撤!” 严启一直在后面看着图灵,身形欲动又止,似乎是想上来帮忙,直到图灵又说了一声,他微微犹豫了下,点头,随即将异能后拉,将每一个工人都团在【世界之盾】的防护范围内。 图灵点点头,向废墟的方向伸手:“坐稳了!顺便扶一下附近的伤员!” 图灵的声音顺着风传荡开来。有工人听到了图灵的声音,下意识抓住身边手上的同伴,还没来得及问图灵这个“坐稳”是什么意思,就见到整个世界忽然天选地转了起来。 长风呼啸,图灵直接用风将严启分布在船厂废墟中的那些护罩吹了起来。淡黄球体瞬间从废墟间飞出,如蒲公英种子般猛地向远处吹去。 将这些球体集中在一起放在一个空旷的位置,图灵重新看向面前的机甲。此时机甲已经完成了组装,它抬头看向空中的图灵和伊洛迪亚,红色光痕从头部亮起。还在燃烧船厂废墟从它身侧掉落,竟被机甲庞然如巨人的身躯称托成了一堆细小的石子。 它缓缓转动身体,零件扭动的巨响随之响起。图灵感受到一阵强风向着自己撞来,带着伊洛迪亚稳了稳身体,再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勾起,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戏谑了起来。 “清场结束,现在是,一对一时刻。”图灵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5节 第249章 机甲转动,图灵和伊洛迪亚悬浮着,借着风的力量暂时停留在空中。图灵见下方乱石随风打来,一边带着伊洛迪亚左右躲闪,一边喊道: &先抓紧我! & “我知道!”伊洛迪亚直接用手臂环住了图灵的脖子。图灵被她猛地一拉,嘶了一声,梗着脖子喊:“我是叫你抓紧我不是叫你勒死我!” 伊洛迪亚:“知道了我会松一点的, 先看机甲!” 说话间,机甲已经用红色的光芒锁定了她们的位置,随后一杆蜂窝状的炮型装置从肩侧的位置转出。图灵还没反应过那是什么东西,就见数十光点亮起,心下一梗,下意识带着伊洛迪亚向旁侧冲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些光点瞬间化作密集激光,暴雨般向她们撞击而来。 见自己的浮动衣摆被当场烫穿, 图灵眉梢抽搐, 抓住伊洛迪亚, 继续翻转身体驱风躲避。 伊洛迪亚抓着图灵,看见这副场景,亦是心擂如鼓,灼光飞旋,一时间似乎连空气中都出现了滚烫烧焦的气息。伊洛迪亚看着左右翻躲的图灵,双唇紧咬,余光忽然注意到了远处层叠建筑,瞳孔一缩,喊道:“小心,别让他把激光打到城市那里去了!” “我知道!”图灵听到子弹飞梭的声音,手指一动,白风卷动着黄铜子弹在空中形成数股漩涡,“别担心,看我的!” 说罢,图灵手掌先前一捏,盘转着子弹的风窝瞬间向内收紧。轰然几声,子弹如玻璃般炸开,白风随之向外扩散,形成一面极薄的风盾,将机甲暂时阻隔在外。 瑞托斯应该正在操作机甲。大概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被白风挡住了,图灵看到他的一只腿向上动了一下,仅这一步,周围的地面就再度震动了起来,她甚至看到了大量飞沙从周围的建筑上落下。 “……这位主教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图灵忍不住吐槽,“他的年龄不应该是推个轮椅都费劲儿吗,怎么还操作上机甲了?!” 伊洛迪亚:“好了别贫了先解决问题!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这儿乱来!” “我知道,亚历克斯!”图灵对着手指上的微机呼喊,“帮我呼叫马克西姆。” “正在为您呼叫。”亚历克斯说,几段波动过后,马克西姆的声音从那边响起:“喂?这里是异常调查局!” “是我!”图灵说,“我们这边出事了,快来帮……” “是船厂那边对吧。”马克西姆问,“我知道,我已经看到了。” 图灵:“你看到了?你怎么个看到法?” 马克西姆:“教廷这边有监控。” 图灵:“欸?你还可以控制教廷监控吗?” 马克西姆:“不行。” 见那头图灵沉默,马克西姆转头,看向控制室内一众被枪口指着的人:“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我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马克西姆将叶兰达送到异常调查局后,本来是想直接向这边来,但出门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临时拐了道,直接向教廷去了。 他知道战艇城市内的诸多机关。战艇城市既由教廷控制,那么暂时控制教廷,应该能解决一小部分问题。 情况紧急,图灵也来不及多问了,简单对马克西姆说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对方听完后,语气变得有些头疼:“这可糟了,我们这边好像没有能让机甲临时停下来的设置。” 图灵:“那困住他呢,这个总有吧?” 马克西姆:“稍等啊我问问——”随后声音转远,“嗯,你别害怕,我说了,我们是正规人员,不是绑匪也不是恐怖分子,嗯,是的,你愿意配合我们?太好了。别哭别哭,我说了我们不杀人的。你说有装置有类似效果?是这样啊……太好了,谢谢你。” 说完马克西姆的声音又转了回来:“好了问清楚了,那附近有个电磁装置,应该有牵制那个机甲的作用,你需要多大的范围?” 图灵:“……总感觉你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算了不管了,亚历克斯!计算出最合适我战斗的坐标点,然后发送给马克西姆。” 亚历克斯:“如您所愿。” 说罢那边便没有讯号了。图灵松了一口气,见下方机甲还在被她的风场牵制,乘着这个机会看向伊洛迪亚:“这里交给我吧,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我一直抱着你也不是个事。” 伊洛迪亚几乎立刻明白了图灵的意思,看向下方滚动石块,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回答:“我知道,你把我放下去吧,你自己小心。” “嗯。”图灵点头,将手放在了伊洛迪亚的肩上,旋转气流随之而起。白风旋飞,携着伊洛迪亚向下降去。 见状,图灵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时间目送伊洛迪亚离开,她几乎是立刻看向了面前的机甲,琥珀眼睛微微眯起。 机甲的红色扫描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如探照灯般向她照来。图灵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一划,身体周围的空气立刻如水流般湍急旋转起来。就在红光触碰到她周身气流的刹那,图灵再次听到了类似枪械填装的声音,随后是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 图灵定睛看去,发现这次对方喷出的东西是火焰。 这就不能用风乱吹了,图灵想到下方还在逃的伊洛迪亚,果断压身向下躲避。滚烫烈焰如火龙般在她身后汹涌咆哮,几乎是追着图灵的方位焚烧。图灵盘旋在空中,和火焰来回周转了几回,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烫得厉害,像是正在被无形的铁片烙烤。 发现一团橘色的火苗跳上了自己的发梢,图灵表情一凝,抬手将那团火捻灭,看向机甲,眼神一动,索性直接冲着对方冲了过去。瑞托斯似乎是察觉到了图灵的路径,直接转动火焰方向,向着图灵的脸喷去,像是打算直接把她烧死。 完全没有多管下方伊洛迪亚的意思。 图灵也不躲,见火焰向自己冲来,反而俯冲速度更快,直接朝对方撞了过去。 就在图灵额前碎发即将和火焰碰触的刹那,图灵手指一动,顷刻将自己的身体垂直向上转去,火焰贴着她的鞋底向外冲撞,连带着空气也波动起来。烈焰如浪,图灵腾起到半空,在风中转动着身体看向下方,而后目光下移,将目光定格在喷出的火焰之上。 下一刻,【帝令】发动。 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下方的伊洛迪亚听到动静抬头,发现头顶那些火焰居然凭空掉落了下来。橘色的焰舌摇曳着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蓝,他们像是水那样在空中滚动起来,随后重心下垂,成片地从天空以及机甲胸前泼落,暴雨般飞砸下来,宛如一场另类的蓝雨。 “这是……影响了火焰的重力?”伊洛迪亚在风中喃喃自语。蓝焰持续泼落,强风吹动,掉落的火焰如滚浪般向着机甲的腿部以下浇去。机甲想要停止,但为时已晚,高温火焰顷刻粘粘在了金属板上,顺着机械缝隙流进去,噼里啪啦地烧灼了起来,虽然一时无法对机甲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至少不能让它自如行动了。 上方,图灵注意到伊洛迪亚正隔着火焰看自己,朝她笑了一下:“说了吧,我很厉害的,看到没,这就是技……” 话未说完,图灵的声音被骤然打断。伊洛迪亚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图灵整个人猛地向后方飞去。 “斯旺!!!”伊洛迪亚惊呼。 图灵没空回答她,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击中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外飞窜,直到她召出风绳缠住自己的四肢,又弄来一堵风墙立在后面,这才被强行撞停。相撞瞬间,一口血从图灵嘴里涌出来,她咳嗽数声,大脑嗡鸣如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向面前的机甲。 “你大爷的,搞空|气|炮偷袭算什么啊。”图灵抹着嘴角说,“谁准你在我说话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打我脸了啊。” 对方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瞄准图灵,直接射出第二发空|气|炮。图灵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压风躲开,随即再次和对方周旋起来。 伊洛迪亚在下方看着图灵和那个巨大的机甲缠斗,心脏逐渐在胸腔中沉了下来。她看着这副场景,感觉四周好像有一张细密的网,由战火交织的轰鸣声和机甲散发的热气缠成,捆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几乎无法出声呼吸。 胸腔起伏急促,伊洛迪亚看着图灵嘴角的血,又看着追着图灵攻击的机甲,感觉自己刚刚才定下来的身体又重新摇晃了起来。风携着她向安全的地方逃跑,可她的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战场之上。 “真的就要这么逃走吗?” 伊洛迪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冷静的责问,“就像你之前逃走那样?” “不!”伊洛迪亚几乎呼喊出声。 她不能呆在这里,让别人为她战斗! 如果她还是像之前那样只知道逃跑,没有任何直面坎坷的勇气和力量,那么她和之前的那个自己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伊洛迪亚身体挣动,随后如风滚草般地从图灵的风团中滚了出来。脊背触地,伊洛迪亚爬起来向图灵看去,风声嘶吼,火光闪烁。伊洛迪亚看着头顶无尽黑暗以及旋开的光芒,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自己在恩伦尔哥学剑时候的场面。 “学这个是为了让你有冷静的分析能力。”瑞托斯拿着学习用的木剑,用剑身拍打伊洛迪亚的手腕,“你要学会从失败中找到具体的原因,并找到属于自己的取胜之道。” 伊洛迪亚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我不能逃避,我不能再逃避了。” 伊洛迪亚开口,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我是纳克斯教皇国的圣女。 “我的子民们还在这座城市里,而现在有人想要摧毁他们。 “我必须站起来,我必须站起来! “我可是伊洛迪亚,我不能就这么逃跑了!” 说到后面,伊洛迪亚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声嘶力竭犹如呐喊。她看着天空上还在艰难战斗的图灵,朝前一步,双眼忽然变得极亮。她向着图灵伸出手,打算发动异能,利用自己的能力重新回到她身边去,哪怕是冲到机架上破坏上面的电路也好。 可就在这时,伊洛迪亚发现自己的异能无法发动了。 伊洛迪亚惊讶地睁大眼睛。 倒不是因为异能,而是因为,她感觉自己身体中的某些东西正在急剧变化,像是滚动的沸水,在她的体内汹涌起来。伊洛迪亚看着自己的双手,诧异地看着这种变化,在看到红色的纹路从掌心燃起的时候意识到什么,表情一瞬亮了起来。 图灵没注意到伊洛迪亚的异变,见伊洛迪亚还站在下方,震惊开口:“你怎么还在那里!快跑!” ----------------------- 作者有话说:新年回家大扫除ing所以就先卡到这吧 第250章 听到图灵的呼喊,伊洛迪亚向她抬起头去。蓝火旋转,图灵看着伊洛迪亚那张被飞旋炙光照亮的脸,本来打算召风送她离开的手微微一顿。伊洛迪亚则和图灵注视着,数秒后双手抬起,连带着眼底光芒也亮了起来。 “我不会再逃了。”伊洛迪亚说。 图灵微微一怔,与此同时,她看到一点红光从她心脏的位置游出,绕着圈向地面转去,在伊洛迪亚话音落下的刹那同地面接触。 下一瞬, 鲜红烈焰冲天而起。 前所未有的高温和热浪爆破开来。图灵召风挡在前方,只见火舞旋转,飞盘焰舌在伊洛迪亚周身缭绕不觉,带着乳白色的烟。赤色火星顺着火焰飞转的方向迸绽开来,似暴雨又似泼星。而后伊洛迪亚的手骤然从中伸出,有力五指翻转着向上一收,那些火焰便同时向上腾起,化作无数鲜红火丛,群鱼似的向上游起,在抵达天空的刹那怒绽开来。 火弹托着长尾从黑色的世界划过,带着炽热的光,如巨型流星划破天空,将半个战场染上了一层如白昼般耀眼的猩红。 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耳边响起: 【发现0701号异能:杜尔迦的祝福】 【异能所属序列:战车】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长串的异能说明。图灵看着满天火光,嘴巴忍不住微微张大。机甲驾驶室内的瑞托斯也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满天烈焰,他抬着头,半张脸都掩在摇晃的焰光和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杜尔迦的祝福】”瑞托斯用平静的语气念出了这个异能的名字,“果然,还是随了当初的阿莱塔,上一次见到这种火焰,还是……算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 瑞托斯说着,手指在面前光屏上滑动一瞬,红色的十字瞄准圈随即聚集,瞄准了空中的图灵。 空|气|炮再次爆出。图灵骂了声“又来?!”,来不及再去管伊洛迪亚,转身躲避对方攻击。却见鲜红烈焰翻腾而上,直接向着□□发出的地方攻去。 “轰隆”声接连响起,赤色火焰瞬间从金属机架上爆开,像是无数个瞬间分裂的微型太阳。 “我有力量的,我也可以战斗!”伊洛迪亚对图灵大声说,周围是不断下落、正在燃烧的碎裂的金属,“我可以!你看到了吗,我可以!” 图灵滞在空中,瞳孔微微睁大。 下一瞬,图灵恢复了如常的表情,看着伊洛迪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看到了。”图灵说。 暴风骤起。伊洛迪亚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托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整个人骤然向上腾起,重新加入了天空的战场中。这次伊洛迪亚没再犹豫,在腾起的一瞬间,她立刻将手的方向指向了面前巨大的机甲,怒喝了一声“去!”。随着她这一声喊出,满天火焰随之聚集扭转,火龙般向着机甲咆哮而去。红光照彻千米,和金属的反光以及机甲射出的激光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设备零件吱嘎震动的声音,犹如巨兽嘶吼。 建筑以及地面再次颤动了起来,图灵用风稳了稳身形。说实话,图灵对这一击是否能产生效果没抱什么期待,毕竟这个机甲有那个类似控制核的东西。 见伊洛迪亚还在风中,图灵抬手,正要将她再往上拉一点,却忽然听到了一声类似于物体崩裂的声音。图灵循声看去,竟发现那声音是从机甲的躯干上发出的,而裂开的也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机甲的金属外壳。 这火焰居然可以抵消对方的防御! 机甲突遭重击,操作舱内的瑞托斯浑身一震,抓住身侧的固定绳才勉强没有摔倒。他看着骤然飙红的光屏,身形定住。一个小窗从下面弹出来,上面文字询问他:“监测到机甲遭受异能攻击,请问您是否需要提前进行紧急撤离?” 瑞托斯的眼睫缓慢地动了一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6节 手指伸出,瑞托斯点向了“否”。 另一边,图灵看着那条横贯机甲身体的巨大裂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她嘴角扬起,看向伊洛迪亚,忍不住说:“咱们俩这算不算是,煽风点火?” 伊洛迪亚本来正驱火攻击机甲,闻言侧过头来,见数十子弹擦着图灵的头发飞梭而过,也朝她扬起嘴角:“那么请问这位煽风小姐,在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乘胜追击一下?” “当然!交给我!”图灵吹了一声口哨,随即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般,笔直冲向了机甲的裂缝。瑞托斯注意到图灵的动作,将所有警示光屏划到一边,继续瞄准图灵进行攻击。 战场上的气氛陡然紧张,火光和激光弹交织飞旋,图灵敏捷穿梭其中,宛如正在穿越海浪的海豚,每一步都精准无比。子弹和激光束在她身后交叉爆炸,炸起一朵朵微小的黑云。而图灵只是将手摸进怀里,轻声呼唤:“系统。” 系统立刻监测到了图灵的想法,回答了一声:【如您所愿】。下一刻,如刃白光在图灵指间显现。图灵看向指间,一张塔罗牌大小的卡牌出现在了她的指缝里,正是雷加鲁克卡牌。 “如果我没记错,这东西应该是无法被轻易毁坏的吧。”图灵迎着烈火和子弹说,“那我拿它来攻击机甲,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说话间,图灵发起了最后一次冲刺,目光如电,图灵将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闪着电光和火光的裂缝上。见机甲还欲抵抗,她又是一记风刀甩出,伊洛迪亚见状,立刻召火迎上。风刀沾火,顷刻斩向机甲裂缝,又是轰隆一声,一道火星伴随着电路的短路声响彻战场。机甲动作猛然一滞,紧接着是一系列失控的机械声。 “抓住机会!”伊洛迪亚大喊。 “知道!”图灵再次加强风流力度,身体一转,趁着机甲被火焰和风暴困扰无暇他顾之际,轻盈跃上了机甲胸口的那条裂缝。 如果她没记错,那枚像控制核一样的东西就在这些裂缝之后。 图灵抓住机甲旁侧翻开的金属,将夹在指间的雷加鲁克卡牌轻轻一转,向着卡牌顶部吹了一口气,随后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指间,猛地向机甲内部捶打而去。 “铛”的一声,金属与电路炸开蓝色的电状火花,原本坚固的防御顷刻溃散,带着一连串机械结构的解体声,竟然真的被雷加鲁克卡牌砸穿了。 电光与风暴遮挡在图灵周围,伊洛迪亚用手挡在脸前,看不清图灵正在用什么捶打裂缝。她只是看到无数火花从她掌下迸溅而出,随着图灵捶打的动作,一下接着一下地成团炸开,犹如铁雨吹打。伊洛迪亚看着图灵不断轮捶的手臂,恍然间好像又看到了十几年前,埃托雷用夹子夹着烧红的铁块,抬起锤子一下一下向下击打的样子。 图灵的动作快速而精准,很快就将机甲的金属层砸开了数层,眼见敲到了最后一层,图灵深吸一口气,随即用尽全力,怒喝一声,将卡牌朝机甲的胸口猛击而去。金属炸裂的巨响从图灵掌下响起,一段滚烫白烟后,图灵看向里面,很快就在闪烁的破碎电路后看到了那块像控制核一样的东西。 诡异光芒流转其上,像是某种被污染的光。 图灵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将卡牌对准那个多边形黑色物体的同时,发动【帝令】。 手臂下劈,她猛地将卡牌向下打去! 轰然巨响再度响起,滚烫地温度从图灵掌下炸开。图灵看向那个东西,只见一条深长裂缝自卡牌劈砍而下的地方裂开,顷刻覆盖了整个黑色物体,一段诡异波动之后,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嗡鸣,随即玻璃般粉碎开来。几乎是同一时刻,机甲剧烈地摇动起来,操作舱内的瑞托斯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头顶是操作系统发出的尖锐警报。 【警告!警告!机甲遭受严重打击,请驾驶人员尽快撤离! 】 红光发了疯似的在驾驶室内闪烁着,明显是在昭告极致的危险。瑞托斯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刚刚那一下他摔得太厉害,似乎压断了一根肋骨。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重新站起,却重重地摔了回去,这才发现驾驶室的地面正在向下倾斜。 脊背弓起,瑞托斯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不,不行……”瑞托斯抖着胡子说,苍老的手抓攥着向前,掌骨顶着松垮的皮肤挣扎滚动,“我还没完全,替冕下扫除障碍……” 随着那个犹如控制核一般的东西爆炸,机甲的整个重心都开始倾斜起来。伊洛迪亚见状,向上方的图灵呼喊:“斯旺小姐,先离开那里!这个东西要塌了!” “我知道,我先把你放下来!”图灵抓在金属物边缘,驱动风流,慢慢将伊洛迪亚向地面放去。 “你知道个铁锤哥布林!”伊洛迪亚看图灵还停留在机甲上,急得骂了一句俚语,“这个机甲是可以自爆的,快离这团金属怪物远点!” 图灵身形停住。 驾驶室内,瑞托斯还在挣扎向前,他抓着地面往前爬,把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挪回到操纵台面前,看向斜上方的那个红色按钮,苍老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他注视着那个按钮,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决定,数秒后,咬了咬牙,继续向那个按钮爬去。 意识到事情不妙,图灵加快将伊洛迪亚放下去的速度。好不容易等伊洛迪亚落到了地面,她抬手召风,打算把自己也送下去,却见自己的监测环闪烁了起来。 而且是橙光闪烁。 她的精神值告急了! 心说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图灵看向下方地面,开始在心中迅速计算起自己安全落地所需要的精神值来。而在此时,瑞托斯也缓缓爬到了控制台上,手臂停留在一堆按钮中间。 鲜血顺着瑞托斯的嘴角源源不断流了下来,将他身下的控制台也染上了数抹红色。 胡须颤抖,瑞托斯看着那枚红色按钮,倒吸着冷气,缓缓将手臂向上抬起。 “阿忒纳斯在召唤。”瑞托斯说。 手臂下捶,瑞托斯用尽全力按下了那个按钮。 巨型火焰顷刻席卷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控制室。 第251章 严启一直想着往战场赶。 图灵嘱咐他要保护无辜的工人,他一直记得这点,所以他一直驱动着【世界之盾】,将工人放到了一处用于紧急避灾的空地上,确认这个地方不需要他再多保护才往回走。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他似乎隐约掌握了这个异能的用法。 如果不出意外, 他的这个异能是通过他的眼睛发动的。 只要他将目光定格在某处,或者在短时间内曾看见过某个东西或者某人的身影,他就可以在对方身上施加【世界之盾】,从而达到保护的效果。但后者使用次数有限,至少现在,他只能通过目光来施加异能。 背部机械翻折,严启盯着前方火光飞溅,如鹰隼般向前飞刺而去。图灵战斗的实时状况通过声音捕捉设备传递到他的感知系统里,严启看着颤抖的地面和嗡鸣的风声,脑海中刚刚想起的记忆反复轮播。 即将爆炸的瞬间,他想起了以前生活的绝大部分片段。 图灵没说错, 他以前确实是一个杀手。 严启的记忆从肮脏的地下街开始。那里建筑灰败,空气油浊,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人终日在街道上浑浑噩噩,呼吸之间都是恶臭的气味。而他孤身一人穿梭其中,像其他人一样在肮脏的水洼和混乱的电线下来回穿梭。 哦,倒也不是像其他人一样。 其他人并不喜欢他。 严启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喜欢他,只是在路过那些人的时候,他总是能听到“怪胎”“丑八怪”“怪家伙”之类的字样。有一次他在垃圾桶里翻吃的,忽然有一个身量很高的混混带着人靠近他,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拽了起来,强硬地把他的脸扭过来看了几下,然后爆笑起来,顺便把他踩进了脏水坑里。 “丑家伙,果然是个丑家伙啊哈哈哈哈!”混混放声大笑,“难怪这么小就被爸妈丢掉啦!” 严启本来就已经快饿晕了,被这一摔,更是一动也动不了。他半张脸都泡在水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透过那些泡得发透的纸片以及混浊油腻的水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被红色胎记覆盖了近五分之四的脸。 混混带着人嬉笑着,问他是不是杀了人忘擦脸了,还不知从哪拿了一块钢丝球,说要帮他擦上一擦。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时候,一把菜刀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旋转着朝那人的手臂砍去。 混混大叫一声躲开。 锋利刀锋剁进水坑的声音响起,严启抬头,在带着油渍和锈迹的刀面上看到一个窄长的身影。混混们则像是见到了鬼,见那身影靠近,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 严启没有力气,只能趴在原地。 等到那个身影将刀从地上拔出来,严启抬头,看见一片破烂的衣摆,目光像是,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瘦削的脸皮,以及覆盖了整个右眼和小半个额头的黑色印记。 右眼因为完全病变呈现白色,镶嵌在眼眶里,像一颗白石头。 “爬起来。”他说。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严启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从这以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白眼睛也不赶他,有时候闲下来了,就会教他一些腿脚功夫,比如用刀,还有该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别人的关节卸下来。 偶尔白眼睛还会丢给他一些吃的,也是什么都不说,就蹲在旁边看着他吃,等吃完了就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把他带到了一个破烂的门店里,把他往店主面前一推。店主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随后递给他一根棍子和一张纸片,最后指了指桌子上的面包。 “去这个地方,把这个人给我打一顿,再把他的门牙给我带回来,这个就是你的了。”店主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纸片上的文字,把面包拿出来在他鼻子下面晃了一下,“闻到香味儿没,这可是新鲜的。” 严启点头。 等到严启将那两颗沾血的门牙带回来的时候,店主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缓了一会儿,才将面包丢给他。 “这小东西是天生的打手。”店主说。 之后的日子就是类似场景的重复。严启带着各种武器穿梭在雇主指定的地点里,然后带着他们的牙齿或者指甲去换面包,偶尔也拿过一只断手或者半只耳朵。 大家依旧不喜欢他,这不过这次的不喜欢似乎带了点别的东西。严启走在街上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到其他人在看到他身影后跑走的背影,偶尔去商店买东西,店主也被吓得不敢说话,连连摆手,有时候连钱都不收。 每当这时候,严启就会停下来看着他们。 白眼睛依旧会教他各种功夫,只是基本不和他说话。直到有一天,严启正坐在房顶上对着一群相互嬉闹的小孩出神,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转头,看见白眼睛正低头看着他。 “想和他们玩?”白眼睛问。 严启点头。 “天真。”白眼睛回答。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之后严启就再没见过他了。没人会在意一个打手的去向,地下街失去了他所有的音信。严启则生活照旧,继续给人当打手谋生,偶尔路过垃圾桶还会忍不住翻两下。 只是他又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穿梭在肮脏秽物之中的,孤零零的,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一名店主向一位富商举荐了他。他被洗干净带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里。一个衣冠楚楚的人站在高台之上,朝下方吹了声口哨,然后从手上摘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抛下去。 下方众人欢呼着去争抢,丢东西的人则大笑起来。兴致上来之时,他看到严启站在角落,于是扬扬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 “看到没,只要有钱,就有一群人绕着你转。”对方说,“帮我干好这一笔,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话间,那个人又从将拇指粗的金项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黄金饰品叮叮当当,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来这场景一直回荡在严启的脑中。 不干活的时候,他时常蹲在角落里,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他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他肯定是被那些钱吸引了,得防备着他干出抢劫之类的事才行。但他脑海中的其实不是钱,而是在黄金响下涌动的人群,以及他们争先恐后涌上来时的表情。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的身边从来不会有这么多人。 环绕在他身边的,从始至终,只有空荡荡的风。 所以,在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拦下他,问他要不要做杀手的时候,严启看着对方开出的那一串数字,定了片刻,最终选择了点头。 风声如刀。严启加速向图灵所在的地方冲去,他听到了伊洛迪亚的呼喊,他甚至听到了机甲内部某些零件停止运转以及电路起火的声音。他转动着身体,试图用目光搜寻图灵的身影,但是图灵的身影被机甲挡得死死的,严启根本看不到她在哪。 两块烧着的金属板流星般从天上落下,被严启侧身躲开。 目光如电,严启极力向前冲去,终于,他在穿过最后一块掉落的燃烧的金属板时,他终于看到了图灵的身影。 那座巨大的机甲来回摇晃着,胸口裂纹绷碎如蛛网,中间的部分完全陷落,露出焦黑色的金属板以及电路。而图灵正抓着一片破碎的金属片挂在碎纹正中央,身形像是一模糊的小点。 “老板!”严启面罩上的呼吸灯开始剧烈闪烁,合成的电子音从里面传出,随着风扩散开来。 图灵抓着金属片的手向下滑了一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7节 时间好像在这个节点忽然变得很慢,严启额前碎发飞扬。他用力抬着头,去看上方摇摇欲坠的图灵,心中忽然希望对方能转过头来看他。但图灵没有,她将身体从破碎的机甲边缘探出来,严启看到她棕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向下垂落。琥珀色的眼睛向下看去,而后微微张大了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严启没去看图灵正在看什么,他只是看到她快要掉下来了。机关装置被启动的声音在风声和火声中隐秘响起,还有什么东西在土壤下隐隐涌动的声音,像是一根即将被拉断的线,只待这根线超出负荷。 而后这根线骤然绷断了。 “轰——!!!”一团火球从机甲的头部炸开,滚滚热浪随之冲击开来。与此同时,图灵看向下方的眼睛亮了起来,骤然松开了紧抓金属的手,竟然笔直跳了下去。而后火焰就蔓延到了她所在的区域,橘色火球成团爆开。严启发动异能想要保护她,但滚滚而起的烟还有碎裂的机甲瞬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无法捕捉到图灵的身影。 严启湛蓝的眼睛定住了。 火烟翻滚,分明严启的体内已经没有内脏和神经细胞了,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心跳骤停的感觉。 像是有人穿过他的金属身体,轻轻捏住了他曾经的心脏。 那颗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能够自助跳动的,人类心脏。 图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人只要活着就是有价值的,只要有价值就会被需要。” 被需要。 恍然间,严启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叫杰米的小孩,想起他的母亲对他说,有你真是太好了。 成为杀手需要具体的名字以及代号,于是严启给自己用了这个名字。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在别人叫他杰米的时候,他的心脏总会向上提一下,好像那天被呼唤的人也变成了他。 他用这个名字拼命地干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拥有更多的钱。雇他的人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将他的肩膀揽过来,说他有一个可以快速获得金钱的办法。 他被带到了一间台球室,球体碰撞的声音中,他看到雇他的人和另一个背过身交谈了什么,随后叫他过来签署了一个协议。签完后,严启查看自己的账户,果然看到里面多出了几位数。 “你看,我没骗你吧。”雇他的人说。 “嗯。”严启顿了一下,片刻将手指向协议上的“年利率”三字,问,“这里的72%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雇他的人说,“现在你有钱了,想做什么?说出来,哥都能帮你安排!” 严启思索起来,片刻看到他们手中的酒,于是走到前台,买了最好的两瓶酒,递给了他们。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阵儿,随后疯了似地大笑起来。 再后来给他钱的那个人找上门,说他欠了他们很多钱,哪怕把他的账户清零也不够,必须在规定期限内换上。严启去找雇他的人要最近干活赚来的钱,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再后来,他死了。 他被放到了机械身体里,被短暂唤醒,又很快沉睡了过去。 直到图灵出现。 “严,启。”他看到图灵用手指蘸着水在桌子上写字,“叫你严启怎么样?” 严启站在桌边,看着图灵写下的名字,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恍惚。抬头时,他看到一层淡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图灵的侧脸以及眼睛上,看起来亮汪汪的。 “从今天开始,我叫严启。”他听到自己说。 那时他记忆尽失,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现在,他似乎想起来一点了。 他想要被需要。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而机械的身体是感受不到被需要的感觉的。 那颗丢失已久的心脏似乎重新在他的电路板以及机械间跳动了起来,严启看着消失的图灵,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将飞行器械的功率拉到最大,他加速向着图灵消失的地方冲去。 “老板!”严启用语音系统用力喊着,手臂向前,机械关节全力张开。他看到合成纤维制成的头发在自己的眼前飘摇,听到自己身体中轰鸣的机械声音,像是另一种奔腾的血液。 然而就在他穿过金属碎片穿过烟雾、即将触碰到图灵消失之地的刹那,一阵类似树根抽展的声音忽然从下方响起。 不等严启意识到那是什么,柔长植物便瞬间拔地而起,藤条和枝叶缠在一起,将图灵消失的地方笼罩在内,也将严启隔绝在了外面。 风声向上,严启感觉自己的额发被向上吹动了几分。 金属托着火焰向密不透风的植物坠去,转瞬之间便在植物上扩散开来。严启看着绿色枝叶那些跳动的焰舌中卷曲焦黑,愣了数秒,片刻眼睫轻动,将伸出手的手向内收回,操纵自己身体降落在地上。 就在他脚掌触地的瞬间。长风回旋,碳化的植物粉末向外炸破。严启向那些交缠植株的后方看去,只见图灵的侧脸从带着火焰余温的烫风中显现。而后他看到她张扬的笑容,以及向上伸去的手臂。飞转火灰之后,另一张脸也随之出现,白肤黑发,黑润眼睛前架着一副细边金属眼镜,鼻梁和喉结正中央分别有一粒淡色小痣。 严启目光再次定住。 “喻嵇尧!”图灵的声音倍显惊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发现这里不太对劲,想起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喻嵇尧说,“没想到正好赶上了。” 植物燃烧。喻嵇尧站在地面上,双手稳稳托抱着图灵的身体,周身是正在重归地面的藤条枝蔓。图灵还沉浸在天降活人的惊喜中,抱着喻嵇尧的脖子,高兴得用脑袋去蹭他的侧脸,弄得喻嵇尧笑着说了好几声“痒”,好半天才注意到身侧还有人在,转头和严启对上目光时,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严启?”图灵微微张大眼睛,“你怎么也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看着他们吗?” 严启:“已经保护好他们了。” 见图灵还看着自己,严启眼睛中的白光圈微微缩了一下,嘴唇抿动,开口:“过来是想看你有没有受伤。” 图灵歪了一下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怎么,担心我死了没人发工资?” “……嗯。”严启垂下眼皮。 图灵大笑:“哈哈,我就知道!” 目光移走,图灵重新看向喻嵇尧去了。喻嵇尧向她弯弯眼睛,弯身将她放在地上。 图灵依依不舍地将抱着他脖子的手收回,看向远处正在向自己用力呼喊的伊洛迪亚,朝招了两下手,随后看向了面前的巨型机甲。火团依旧在机甲内部源源不断地爆开,巨大的机械手臂在高温作用下掉落在地,溅起一片巨大的烟尘。 “这里危险,我们先走。”图灵抓过喻嵇尧的手腕,给严启递了一个眼神,随后一齐向前跑去。机甲解体的巨响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头顶响起,像是精疲力尽的野兽正用最后的力气嘶鸣。 而此刻占据图灵脑海中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大脑中,系统的声音清晰依旧。 【世界之盾异能说明:以我之眼,化汝之盾。只有明白了内心的渴望,你才能有力量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只要发动这个异能,你就可以保护你目光中的一切,哪怕你的目标是整个世界! 】 【杜尔迦的祝福异能说明:你拥有斩断一切的能量!山川为你战栗,百兽为你咆哮!你是烈焰的女儿,光和热将永远祝福你!拥有这个异能,一切防御类异能将在你面前失去作用。我的朋友,你终将斩断你周围的一切枷锁!愿你勇往无前,愿你战无不胜!野蛮的花朵会撕碎所有意图吞噬她的人! 】 ----------------------- 作者有话说:以下是新春小剧场(角色祝福篇): 路子白:“老大!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我决定继续抱你这条大腿哈哈哈!你要加油啊我就等着被你带飞了!” 亚历克斯:“祝您新春快乐,愿您事业兴旺,得偿所愿。” 阿列克谢:“新年快乐莉娜!!!新的一年继续暴打每一个试图阻挡你的人吧!!!” 闻道:“新年快乐。” 傅尔雅:“莉娜,新的一年祝你快快乐乐不愁吃喝,有雅姐在,保管你三年之内赚出三座金山!” 乔菲:“夏夏,希望你在新的一年也能一切安好。” 申娜:“新年快乐,别忘了日常锻炼啊,不要把外骨骼机甲的使用方法还给我了!” 顾停雪:“新年快乐,北方的雪铭记你曾给予的帮助。如果有需要,我们将竭尽所能。” 白矜:“新年快乐!嗯……我是不太擅长祝福,但我希望图灵小姐可以永远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那种!我会帮忙的,我会一直在图灵小姐身边的!” 耶拉:“图灵,新年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愿你的理想都可以实现!” 司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还是想说,新年快乐。” 顾从星(吹口哨):“小朋友,新的一年记得继续向前冲!” 张钦遥:“新年快乐的前提是不要违法乱纪以及惹事。” 神宫穗子:“新年快乐。你会继续行走在你选择的路上。” 拉亚诛怜:“拉亚的新年不在这个时间,但我依旧可以送上祝福,相信阿若卡目已经在高山和草原上应允了。新年快乐。” 严启:(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但将红纸包着的钱币递了出去) 邬邪:“新年?那是什么玩意,不知道不知道……好了就是开个玩笑,新年快乐。不过我的祝福不是白听的,新的一年记得多找点乐子出来。” 尤苏尔:“现在是0点0分0秒,所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嘉比:“新年快乐危月!今年我也会喜欢你爱你的!!!” 老诺顿:“本来我是不打算原谅你的,不过看在我家小熊的份儿上,哼哼,新年快乐,多的一句都没有了。” 阿彻娜:“新年快乐呀,我看到小精灵在你头上跳舞了……别担心,它们是来送祝福的。” 伊莎贝拉:“新年快乐,只要好好待着别惹事,我就是你温柔可亲的贝拉姐姐。” 艾陌森:“贝拉就没温柔可亲过,别信她……嘶,刚说完就用咖啡杯砸我。算了,注意力跑偏了,只要你不在南区惹事,这点祝福我还是可以送上的。新年快乐。” 菲奥娜:“今天是您家乡的新年吗,我很荣幸知道这件事。愿您新年快乐。” 西尔维亚:“……新年快乐,但是!如果你再敢对我们圣女阁下口出狂言,我就把这句话收回去!” 伊洛迪亚:“新年快乐,斯旺小姐,这次没叫错吧。愿你在新的一年里保持自我,勇往无前。” 马克西姆:“啊,你说今天是新年?新年快乐我的朋友,我这里有饼干和糖果,等会儿让艾拉拉送给你。” 巴特利特:“新春快乐通缉犯小姐,嗯,你问为什么连我这个和你不熟的人也出来送祝福了?这有什么,现在不熟,以后总会熟吧。” 齐野:“你说你的新年到了?祝福……祝福当然可以送上,但从今往后,不许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知道不?我们的肝也是肝。” 哈维:“你说新年?来来来快看镜头,我给你照张纪念像……三,二,一,完美!恭喜你,照片上的你没有眨眼!送给你,新年快乐!” 叶兰达:“看在冰镇黄油啤酒的份上,新年快乐。” …… 图灵:“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哈哈,我就知道我魅力四射无人能敌哈哈哈!不过嘛……” 图灵(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喻嵇尧):“这位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这群人里面少了某个人?” 喻嵇尧:“嗯?是指我吗?” 图灵:“当然!” 喻嵇尧:“你想听吗?” 图灵:“不然呢!” 喻嵇尧(笑起来):“好~新春快乐,图灵。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不会受伤也不会伤心,每天都能高高兴兴健健康康,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生活。” 图灵(摊开手掌):“嗯嗯,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8节 喻嵇尧:“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 图灵:“好东西,我要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在我手里!” 喻嵇尧:“这可就有点难办了,但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心中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图灵:(笑了起来)(没说话)(走到喻嵇尧背后)(一把抱住了喻嵇尧的脖子) 图灵(喜笑颜开):“回家!” * (本次小剧场所有人物按照和女主相遇顺序出场) 祝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4-02-08 23:37:50~2024-02-10 23:1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66瓶;呼呼~睡大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2章 数十分钟前, 恩伦尔哥。 坐在教皇专属的象牙浮雕鎏金宝座上,卡德维尔举着手臂,正在仔细端详手中的水晶杯。 阳光透过玻璃花窗折在杯子表面,像是给上面的眼睛花纹覆了一层镭射质感的膜。 卡德维尔转动手指,将上面的眼睛花纹左右看了看,而后嘴角勾起,微微挺直身体—— 将手中的水晶杯掷了出去。 水晶杯飞撞到门上,当即裂了个粉身碎骨。侍者僵直贴站在墙边,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卡德维尔挥手,才低着头匆忙走开。 卡德维尔托着脸,笑着看这群人战栗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臂一挥,转而看向弹出的光屏。奥纳沃特的场景随即出现,旁边还有瑞托斯的呼吸声,显然来自某个微型摄像头。 “软银的爆炸力度比想象中还要大呢。”卡德维尔说,目光停留在瞬间爆炸的船厂上, “总感觉这次的火焰比上一次要大很多,是因为产能提升了吗?” 寂静大殿无人作答。 “嗯,居然没有声音应答吗?”卡德维尔说,将放在手掌上的下巴抬起,转而支着头,异色瞳孔转向自己的正前方,“突然来到恩伦尔哥做客,我还以为你多少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居然只是在一边看着吗,贪婪?” “贪婪”两字, 卡德维尔说得很慢,甚至带上了点意味深长的语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卡德维尔注视之处的空间开始波动起来。 无色空气顺着波动的方向层层凝固,如镜子般定在原处,而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黑色物质。棱形碎片拼接翻涌在周围,如羽翼般浮动变化,带着诡异的浮光以及吱嘎作响的声音,像是误食剧毒蘑菇后产生的幻觉。 卡德维尔笑着靠向椅背,右腿翘起与左腿交叠。 “真稀奇,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和人联系吧。”卡德维尔说,“让我猜猜看,你是有事要求助于我吗。” “……你现在已经可以看到这种状态下的我了吗?”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 “对啊,毕竟我也有这个东西,虽然只有一只。”卡德维尔抬手在自己那只金色的眼睛下面敲了敲,“或许是日期将近,我总感觉我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只是一只就有这种效果,真难想象,双金瞳人眼中的世界会是何等的精彩。” 贪婪不语。 “话说回来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突然出现在你家里吗?”卡德维尔说,“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贪婪:“我是来提醒你,希望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卡德维尔笑起来:“我当然记得这个,毕竟你可是我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但不得不说,虽然一切还在控制范围内,但那个叫图灵的确实……别说是我的主教了,现在我也有提前动手永绝后患的意思了。不过既然你都过来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相信你,和她相关的事交给你了。” 贪婪:“你确定你能说到做到?” 卡德维尔:“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说到做到还是没问题。我只在乎我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话说回来,你似乎完全没有过问过我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你不好奇吗,暴怒帮我办事的时候还试探了一嘴呢。” 贪婪:“没这个必要。” 卡德维尔:“你确定?” 贪婪:“毕竟涉及到了神明,我问了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神明?”卡德维尔笑了起来,异色的眼睛看向头顶的玻璃花窗,“你认为神明是什么?” 贪婪没有任何表示。卡德维尔则从教皇宝座上站起:“世界是个斗兽场,我们在这里彼此撕咬。而神明如看客高高在上,只把这一切当无伤大雅的游戏,一场刺激非凡的戏剧。呵,明明他们和我们没有任何不同,不是吗?” 言语间,卡德维尔踩着阶梯向下走去,坠满黄金水晶的厚重金发拖在身后,周围阳光斑驳如碎镜。贪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那团黑色的混沌中,卡德维尔感觉有一束视线向自己这边投了过来,像是一缕从厚云中透出的暗光。 卡德维尔仰起头看向他。 “你眼中的神明是什么呢?”卡德维尔问。 “世界上没有神明。”贪婪冷漠地说,“另外,希望你记住,我们的合作项目里,没有‘屠杀平民’这一项,希望你自重。” “哈?都加入世界教会了,你还在乎这个问题呢。”卡德维尔抬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片刻转过身看向光屏,在看到伊洛迪亚周身腾起火焰的那一瞬身形微微一定,随后挑眉,重新向着教皇宝座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事件之前,我还专门给伊洛迪亚留了一条退路。”卡德维尔说,语气中带着某种类似憧憬和怀念的情绪,“人嘛,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平安一生也挺好的,不过她还是选了另一条,算啦,选就选吧。我还能给她抓过来砍了不成。 “不过说起这个,在这方面,咱们俩的处境应该还挺相似的吧,关于这种事,你——” 说着,卡德维尔转过身去,重新去看那团黑色的混沌物,却见四周空空如也。 没有诡异的波动也没有黑色的碎片,像是没有任何东西来过。 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卡德维尔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余光处,光屏忽然变成了一闪一烁的红色。卡德维尔转头,正好看到瑞托斯用手去碰自爆按钮的那一幕。 在瑞托斯捶下按钮的那一刻,光屏画面剧烈震动着向后弹去,随后陷入一片黑暗。 卡德维尔看着这一幕,数秒后将头上的太阳冠冕摘了下来,垂头俯身,做了个默哀的动作。 一分钟后,卡德维尔起身,将冠冕重新带在头上,目光投向大殿之外。 “把国王请过来,我要和她商议奥纳沃特的事。”卡德维尔走出大门,异色双瞳内神色不明,“另外,把福克主教也叫上。” * 奥纳沃特。 “很好,就这样,躺平,尽量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要一直盯着自己的伤口,很好,就是这样……” 喻嵇尧蹲地上慢慢说着,面前躺着一个腿部大量出血的伤员。 伤员痛苦地呻|吟着,一截骨头从大腿的伤口里戳了出来,看起来十分可怖。喻嵇尧将手掌停在伤口的正上方,掌下空气波动如水纹。等到医务人员抬着担架着急地跑过来时,伤员的血已经止住了。喻嵇尧站起来和医务人员简单说明了一些什么,等到目送对方快速离开后,看向身后的某个位置。 不远处,图灵正在和尤苏尔站在废墟上交谈。 “他的异能真神奇。”尤苏尔看着恢复满血状态的图灵以及重新变成绿光的监测环,脸上依旧不可置信,“而且居然能不间断地给别人进行治疗,感觉他精神值好像很高的样子。” “那是,也不看看他是和谁一伙的……不过咱们先别讨论他了,说点正事,你说这个地方刚刚突然没信号了是什么情况?”图灵摆弄着手里的微机,眉头微微皱起,“刚刚那个大东西也没怎么动弹啊?这也能把这里的通讯系统干碎啊?铁原都没这样吧。” 尤苏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你也看到了,现在所有的信息都莫名发不出去,看起来受影响的范围还挺广的。” 图灵:“没事,我等会儿想办法去查查……对了,你不是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吗,坏消息说了,好消息是什么?” 尤苏尔:“好消息是,在船厂的时候我怕我人死在这,直接破罐子破摔,提前把我们之前拍摄的内容传到网上去了,连带着船厂的内部情况一起。具体外面有什么反馈我不知道,但传是肯定传上去了,喏,这里是备份。” 图灵:“……” 尤苏尔:“你怎么不说话?” 图灵:“我在想你的‘年度十大感动风暴眼人物’的金色大奖章该怎么设计。” “好了别贫了。”尤苏尔失笑,伸手在图灵肩上轻捶了一下,“说好的事情我是不会食言的,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干脆直接把它传上去算了,省得还兜这么一大圈。” 图灵朝她咧嘴。 两人说话间,喻嵇尧也从后面走了过来。他轻轻地跃上废墟顶部,见图灵正在搬挖着些什么,弯身从她手中接过一块不规则的混凝土,问:“在找什么?” 图灵摇头:“没找什么,就是想在这儿弄出一片平地。” 喻嵇尧点头,说了声“我帮你”,随后和她一起在地上刨挖起来。 图灵:“话说回来,你怎么又跑这办事了,上次的事没处理完?” 喻嵇尧:“嗯,情况有些棘手,所以我就又来了一趟,想着接下来的一些行程可能和你有些重合,所以过来看看。” 图灵:“重合?什么重合?” 喻嵇尧:“斯塔格和斯贝卢拉开战的事有了一点眉目,艾陌森要动手了,但他的身份是个麻烦,我估计,他应该不会介意临时找一些合作伙伴来帮忙。” 图灵一愣,很快意识到喻嵇尧的弦外之音,凑近他低声说:“你是指找到了芬……的关键证据?” 喻嵇尧不动声色的点头。 喻嵇尧的龙泉本就位于异常调查局的南区范围之内,且地位不可小觑,而基于图灵和异常调查局以及本杰明的关系,齐野应该不会介意趁着这个机会加深双方合作。图灵点头,若有所思:“有道理,刚好芬舒尔刻逼空我家公司的事我还没处理,我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做点什么,能做到一石多鸟最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此外——”喻嵇尧将身体向图灵微微靠近了点,压低声音说,“世界教会,我想我们需要注意他们一下。” 上次在地堡的时候两人就把世界教会的事情告诉彼此了。图灵不意外这个词会从喻嵇尧嘴里出来,只当他是发现了什么,问:“是龙泉发现了什么异动吗,你是为这个来到纳克斯教皇国的?” 喻嵇尧:“是。纳克斯教皇国最近多有异动,加上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都是纳克斯教皇国生人,很难不让人多联想到什么。不管怎么样,提前防备着总是好的。” 图灵:“同意。另外,关于纳克斯教皇国,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喻嵇尧见图灵语气严肃,转过头去,问:“是什么?” “等她过来再说吧。”图灵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在安抚工人伊洛迪亚,“这也算是他们国家的秘辛了,咱们俩当在她的面在这说悄悄话不太合适。” 说话间,两人已经弄出了一小片平地,图灵见状也不在多说,环顾一阵儿,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边上磨了磨,随后弯下身,开始在平地上刻字。 一阵划划写写后,哈维的名字出现在了上面。 风声响起,图灵看着那个名字,从地上站了起来。刚好严启也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手里捏着几枝白花。图灵朝他点点头,接过后想了想,把头绳摘下来将白花捆成一束,将它放在了那个名字的旁边。 “希望你能去你想去的地方。”图灵说。 众人看着那个掩在白花后的名字,仿若无声的默哀,直到图灵轻拍了一下手掌,几人看向她,发觉图灵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走吧,去找伊洛迪亚。”图灵踩着石块从废墟上跳下去,“船厂这事有不少疑点,咱们得凑一起总结复盘一下……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的声音适时从微机里响起:“我在。” “你在就行。”图灵三两步就跳到了地上,拍了两下手,看向那个虚拟的电子投影,“船厂的信息系统应该已经被你攻破了吧,有发现什么东西吗,说来听听?”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69节 作者有话说:笑死还是没写完 但我觉得大过年的不更新不太合适所以赶了一部分出来果然不能乱立flag 情人节小剧场: 图灵:如果情人节也能许愿的话,喻嵇尧会许什么呢? 喻嵇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图灵:不为什么就是好奇啊,快告诉我告诉我! 喻嵇尧:直接把许愿名额给你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多许一个了。 图灵:不用多给我,我可以直接许愿拥有一万次许愿机会!哎呀别笑了,你快许一个你自己的,要那种一想起来就能让你很高兴很高兴的那种! 喻嵇尧:哪有这种愿望呀。 图灵:肯定有的,你仔细想想。 喻嵇尧(想了很久,忽然开口):那就许愿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吧,能每天看着你活蹦乱跳我就很高兴了。 图灵:可这也不是关于你自己的啊,诶,你怎么走了,要去哪啊? 喻嵇尧:饭点到了,该回家做饭了,想吃小酥肉吗,沾孜然和辣椒面? 图灵:好耶! 感谢在2024-02-10 23:15:15~2024-02-14 23:0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所谓长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3章 “有。”亚历克斯几乎是在图灵提问的同时就给出了答案, “我在船厂的监控视频中发现了一个人影,我想您或许认识他。” 图灵饶有兴趣:“或许?你这个词用得有意思啊,来给我看看。” 亚历克斯微微俯身,随后一面新的光屏从图灵眼前跳了出来,一段视频随即开始播放,亚历克斯甚至还贴心地将那个人影放大了。图灵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有想起是在哪见过,直到那个人影转头,图灵看到他的面容,随即整个人定在原地。 尤苏尔听到图灵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上前询问:“怎么了,你看到谁了?” 图灵不回答, 目光死定在影像中人微微鼓起的颧骨以及右脸的疤痕上。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还是一眼就将那个人认出来了。 陆东隅! 从未想过还能有此收获,图灵头皮发炸,一边死盯着陆东隅的一举一动,一边朝喻嵇尧招手示意他过来。 喻嵇尧看着图灵的表情,目光微停了一下,转向光屏,目光似是思忖。图灵这才想起来喻嵇尧没见过陆东隅的脸,于是对喻嵇尧说:“是那个人,把我弄来的那个人。” “你别急。”喻嵇尧听出图灵呼吸紧绷,低声说,“先看看他在这干什么。” 监控画面地点位于船厂大厅。从陆东隅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正在等什么人,围着落地玻璃窗边的黑色的沙发走了一圈又一圈,看上去有些焦灼。 图灵看向下方的监控日期,飞速换算了一下,发现是刻歇宁卸任西部负责人一职,即将返回拉亚的那段时间。 喻嵇尧则在观察陆东隅的动作,片刻出声:“他等到要等的人了。” 图灵思绪被拉回。喻嵇尧食指弯曲,在陆东隅影像的双腿上敲了敲:“你看,他停下来了,目光也落在了具体的位置上。” 图灵:“亚历克斯,看看这个人在看什么。” “好的。”亚历克斯答,另一面光屏随之弹出。图灵看向监控,发现一个身形高大、面带红纹的女人出现在了画面中。 拉亚刻歇宁! 那头伊洛迪亚本来在帮忙查看伤员,发现这一大群人忽然跟着图灵杵在原地不动了,以为出了什么事,三步做两步跑过来。图灵把拉亚刻歇宁的光屏拨给她,伊洛迪亚也立刻认出了上面的人是谁,有些奇怪地看向图灵:“你们怎么突然开始翻看船厂监控了?还是这么多年以前的?” 伊洛迪亚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图灵很快意识到什么,问:“刻歇宁前辈经常出入这里吗?” “倒也不是。”伊洛迪亚说,“异常调查局会定期抽查巡视纳克斯教皇国各地的船厂的软银使用规范。那一年刚好抽中了奥纳沃特,加上刻歇宁前辈一直是一个严格工作的人,所以即便即将卸任,她还是硬撑着来了这里一趟。” “……”图灵看着光屏上遥远对上目光的陆东隅和拉亚刻歇宁以及两人先后离开的身影,看向喻嵇尧,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陆东隅是专门来堵拉亚刻歇宁的。 也就是说,陆东隅在找上拉亚诛怜父亲之前就已经有和拉亚相关的行动了。脑海中闪现过那些畸形标本,图灵下意识捂住了嘴,随即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陆东隅曾和刻歇宁有过接触,是否意味着,他也是刻歇宁选择跳楼的原因之一? 他一定和刻歇宁说了什么,甚至提出过利用血肉高庭进行实验的事。不过刻歇宁没有答应,所以他才会顺藤摸瓜找上拉亚诛怜的父亲拉亚诛明,并在纳克斯教皇国过成功“偶遇”了他。 而且刻歇宁大概率没有告诉其他人和陆东隅接触的事。否则拉亚诛明就会直接去找陆东隅了。 而刻歇宁现在正处在血之海中。 仿佛某个生锈已久的齿轮在脑海中咔哒转了一下。图灵听到自己的心跳迅速加快了几拍,看向喻嵇尧:“这样,我们先去找马克西姆,让他调一下相关时段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喻嵇尧:“别着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认为,我们能通过监控直接得到答案的概率不大。” 见图灵看向自己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喻嵇尧带着她分析利弊:“如果你是陆东隅,现在要告诉刻歇宁一件很隐秘的事,并要和她达成一定合作,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和她慢慢谈。”图灵得出了这个答案,胸口起伏慢慢平缓了下来,“你说得没错,查监控没用。” 喻嵇尧点头。 伊洛迪亚看着图灵和喻嵇尧,见谁也没有向自己开口解释的意思,目光在两人中转了几下,问:“你们查的事涉及到刻歇宁前辈了?” 图灵看向伊洛迪亚,一时拿捏不准要不要把相关利害告诉她。伊洛迪亚将她的表情扫了一眼,旋即像是飞快地意识到了什么,自问自答起来:“看你们表情,我估计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样,如果有需要我提供的信息或者我可以帮忙的事,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 伊洛迪亚并没有追问他们在查什么。图灵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浮现一些感激,对伊洛迪亚道:“我们这边查到刻歇宁前辈的信息也会告诉你的。” 伊洛迪亚的精神坐标现在还有一部分在图灵的身体里,刚刚伊洛迪亚感知到看到的,图灵也能感受到。伊洛迪亚就是这个目的,见图灵主动把这事提了,不再追问,转而道:“回归正题,我觉得这一趟有很多不对劲儿的地方,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图灵:“好,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说起。” 说着图灵转过头去,将目光挪向后面的严启。 “首先,我觉得你和严启同时觉醒异能这事有点离谱。”图灵对伊洛迪亚说,“这事的概率太小了,最扯淡的是,你本来就是个异能者,严启还是个矽基生物。在这种情况下,你俩同时觉醒新异能,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像是你俩同时触碰到了什么规则。” 伊洛迪亚:“规则?听你语气,你似乎碰到过类似案例。” 图灵:“严格来说,没有。但我家的武器设计师兼机械师有类似的经历,她本来没有异能,但在经历过一次重大变故后,那个异能就突然降临到了她的身上,还是一个完全和她的天赋性格相符的异能。” 图灵说的自然是白矜。伊洛迪亚若有所思地看向手掌:“这听起来确实和我们刚刚的情况相似……还有呢,你还有哪些猜测?” 图灵:“嗯,除此之外,我还认为觉醒异能和世界母神有关。” “……” 倒抽冷气的声音接连响起。尤苏尔在旁边低喝着提醒:“胡说什么呢?” “不是胡说,是猜测。”图灵说,“我那位朋友觉醒异能的时候,身边恰好就有一尊世界母神的雕像,而这里也有。” 尤苏尔:“这里?在哪?” 图灵:“我猜是在船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世界母神的雕像是血祭的必要条件。如果我是卡德维尔,作为一个暴力以及眼中只有利益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趁机利用尸体祈愿的机会。所以船厂里肯定有世界母神的雕像,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所以,世界教会的“世界”就是世界母神的“世界”吗? 还有红月魔女和世界母神之间的那种某种说不清楚的关系,以及世界教会对她莫名其妙的追杀。 看来这些个神明绝对不只是凭空出现那么简单。 但这些话图灵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了一想,继续问伊洛迪亚和严启:“在获得异能前,你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或者做了哪些特殊的事?” 伊洛迪亚摸着下巴思考,似乎是在回想自己获得异能的那一幕。反而是一直闷着的严启把脸往上抬了一下,说:“有。” 图灵也没料到严启会先发话,向他看去,眼中有些惊讶,问:“什么?” “愿望。” “愿望?” “是的,愿望。”严启看着图灵,白色光圈在湛蓝虹膜里向内收缩,“爆炸之前,我想做些什么,然后,它来了。” 图灵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有点疑惑。严启却先将眼睛垂了下去,用比刚才略低的声音说:“是很想,很想,的那种,很想。” 喻嵇尧闻言扫了严启一眼,没多说,只是偏过头去看图灵。伊洛迪亚则应和道:“确实,我是在你把我放下去之后觉醒的。当时的我特别想要力量,想和你一起去抵抗那座机甲。然后我就异能觉醒了。” 图灵:“这么一看,好像的确是因为这个,我那个朋友也是因为在极端环境下产生了极致的愿望所以才获得了异能……对,极致的愿望,以及世界母神的雕像,这两个或许就是获得异能的关键。” 说着图灵又忍不住想,要不要她自己去试一试这个办法,这样她就能再多一个异能了。 伊洛迪亚的话打断了图灵的幻想:“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对。” 图灵:“嗯,你先说。” 伊洛迪亚:“现在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我的母亲在逃跑前,用尖刀刺进了我的胸膛,企图用这种方式杀死我。为此我还被送入了教堂,不吃不喝七天以祈求神明原谅。但实际的情况是,我的母亲在逃跑的时候带走了我,从那时起,我就流落民间了。” 说着,伊洛迪亚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放置心口:“既然如此,我胸口上的刀伤,又是怎么来的?” 图灵:“你没有相关记忆?” 伊洛迪亚:“别忘了,魔药会让我完全遗忘一个人以及和他有关的事务。或许这段记忆就藏在这里。” 图灵:“嘶,那就难办了,我们怎么知道你把谁给完全忘了啊,这连排除都排除不了吧,诺顿叔知道不?” “刚刚给他包扎的时候问了,他不知道,不过我们至少可以肯定,那个人不会是现在我们认识的人。”伊洛迪亚说,“另外,关于我母亲的记忆的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探讨一下,最好叫上异常调查局那边。” 说这话时,伊洛迪亚的用词忽然变得云里雾里。在场的其他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有暂时和她分享记忆的图灵知道她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毕竟在阿莱塔的记忆中,他们还意外得知了纳克斯制造战艇城市的重要原因。 “纳克斯教皇国会在蛮荒四十一年沉入海中。”趴在阿莱塔肩头,纳克斯拼命说出了这句话,“这是棱镜教出现的代价,也是蒸汽技术提前降临的代价,相信我,海难一定会来的,希洲大陆的人自蛮荒纪元开启后就变得格外惧怕海水就是铁证,哪怕是昔日霸行于海上的伍莱家族都不能幸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莱塔直接被纳克斯的惊天一语说呆了,好半天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纳克斯:“圣德多大教堂的禁书室,那块被咬尾蛇缠绕的巨大水晶,只要在圣女的陪同下触碰它就可以得知这些真相,但也只是一部分真相而已,虽然是最关键的那部分,但也不是全部……” “然后你就去做了?”阿莱塔和纳克斯耳语,“你就不怕这些都是假的?” “没事啊,就当是为我的子民做贡献了。战艇城市在抵御天灾污染种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而且那些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们也有能干活赚钱的地方了。”纳克斯笑起来,“而且预言是假的才好呢,谁希望那种事会成真啊。” 这就是纳克斯只说给阿莱塔听的那部分遗言。 而在放下伊洛迪亚之后,阿莱塔一路隐姓埋名,偷偷跑到了铁原。 除了伊洛迪亚和她的婚戒,阿莱塔没有从宫中带走一分一毫,事实上,她将菲利亚留给她的财产全部留在了那里,说不准现在这笔钱现在还在被教廷使用。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0节 想到这儿,图灵忍不住提问:“所以,阿莱塔的名声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差啊,即便大家看不到很多真相,但仅凭表层那些事,应该也不至于把她骂得那么,那么,那么惨吧。” 伊洛迪亚嘴唇抿动,似乎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喻嵇尧开口。 “因为当时的纳克斯教皇国需要利用舆论转移矛盾。”喻嵇尧说,“国王死亡,王后失踪,圣女死亡。无论哪一条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大陆地震,何况当时还是战争时期。所以匆匆上位的教皇选择了这条路,虽然令人不齿,但不得不承认,它的作用效果确实非同凡响。” 图灵不解:“非同凡响?仅凭一些口水仗就能做到转移矛盾吗?” “口水仗也是仗。”喻嵇尧说,“人的注意力是可以被语言文字所转移控制的,而注意力又可以在无形中塑造人的认知以及潜在逻辑。 “人透过各种各样的信息了解这个世界,进而在认知以及潜在逻辑的基础上对世界上的种种事件做出思考和反应,而这种反应又能影响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行为动作。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你能将舆论掌握到极致,那么你就可以随意的操控其他人的行为想法。即使出现几个少数的失控者,其他已经被控制的人也会在从众心理以及黑羊效应的影响下去排斥驱逐他们,完全不用担心额外的事件。 “更何况,比起真相,大部分人更需要一个公敌。一个可以让他们肆意辱骂、发泄情绪、推卸责任且完全不用接受任何指责和后果的公敌。” “……”图灵有些不是滋味。 喻嵇尧:“别难过,阿莱塔出逃的时候,未必就没有想到这个。” 图灵:“嗯,我知道。” 伊洛迪亚:“好了,朋友们,比起讨论这个,我觉得我需要先回恩伦尔哥一趟。我的身体和西尔维亚还在那里,可不能就此不管了。斯旺小姐,我家老爹就拜托你了。” 说着伊洛迪亚还往不远处坐在地上、正龇牙咧嘴处理伤口的老诺顿扬了扬下巴。图灵回过神来,点头:“这个你放心,只要他不拿假肢打我脑袋一切都好说。主要是你,回到恩伦尔哥后,你打算怎么办?” “先跑了再说。”伊洛迪亚爽快地给出了这个答案,“瑞托斯的事卡德维尔肯定知道了,我待在那和找砍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吧?” 图灵:“之后呢,逃出来后你想干什么?” 伊洛迪亚蓦地不说话了。她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转而看向图灵的眼睛,一道深呼吸后,从嘴里吐出一个单词。 “反。” “你可想好了。”图灵善意提醒,“这可不是能随意开玩笑的事。” “我当然想好了。”伊洛迪亚踩着脚下废墟看向下方的工人,“反正这里已经这个鬼样子了,与其想着填补漏洞,不如直接把一切打碎重建算了。反正所有人忍卡德维尔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那我等你逃出来。”图灵说,“等会儿我先去异常调查局,有了【黑章鱼的触手】、塞尔多和瑞托斯的尸体以及叶兰达婆婆,很多事件应该就能直接串起来了,应该能解决我们不少疑问,等到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伊洛迪亚点头。 转过身,伊洛迪亚最后看了那些工人一眼,就要离开此地,只是在临走之前,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对着图灵开口。 “ 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 图灵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于是笑着回应:“嗯,阿忒纳斯在召唤。” 伊洛迪亚站在废墟上,闻言粗重的眉毛弯了弯,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柔和之意,让图灵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眨眼时,伊洛迪亚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再不见任何踪迹。 与此同时,系统的通报声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任务进行至100%,判定玩家完成任务! 】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自由火焰。 】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检测到玩家解锁历史人物【阿莱塔。恩切利塔】的全部故事,判定玩家完美完成任务! 】 【恭喜!您已解锁特殊奖励,相关物品已成功发放,请注意查收。 】 听着这一串播报,图灵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 她莫名想到了阿莱塔出逃的那个晚上。 阿莱塔放下伊洛迪亚后并没有过度停留,讨了两盒火柴以及一点面包后就逃离了恩伦尔哥,并一路逃到了野外。 那个夜晚的天气并不好,阿莱塔的双脚踩在草地上的时候,天地间正在刮着啸急的风。天空乌云厚重如铅块,从头顶一直铺到地平,可阿莱塔却感到一阵舒爽宽广。 看着这空无一人的世界,阿莱塔忍不住大声喊叫起来。 她赤脚踩在凉润刺然的草地上,用尽全力向山坡上跑,时不时踢着裙摆旋转一周,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大口呼吸着流动的空气,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这一刻的放肆。 很快阿莱塔就跑到了坡顶。她摘下头顶用来遮住脸部的长布,将它随意往空中一甩。冷风呼啸,被撕碎的布飞向黑色的夜空。阿莱塔看着它,忍不住大笑起来,潮湿的冷气随风拍在她的皮肤上,可她却觉得无比松快,好像连灵魂都要变成鸟从头顶飞旋出去。 “我看到风了,妈妈,我又看到风了!”阿莱塔笑着笑着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就知道,外面的风是这样子的,我知道,外面就是这个样子的!” 阿莱塔一连呼唤了好几声。空气像水一样流动在她的周围,像是一个漫长的拥抱。她抹了一把脸,想要再上前一步,可刚刚迈开脚步,脚下就忽然踩到了一个绵滑的东西,重心一歪,跌在了地上。 阿莱塔看向那个东西,发现是自己的裙摆。 闷重的雷声从天边响起,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可阿莱塔没跑,她只是看着那个厚重的礼服裙摆,片刻,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火柴盒。 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点燃,随后弯身,将跳动火苗丢到了裙摆边缘。 橘红的火焰顺着裙摆烧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鲜艳的火环。阿莱塔看见有白烟从自己的周围升起,火焰独有的滚烫气味顺着空气钻入鼻腔。 但阿莱塔并不怕它们。 提着裙摆未燃的部分,阿莱塔直接在草地旋转了起来,就像是跳舞那样,而这一次没有布料能阻挡她的脚步了。 飞转的世界中,她看到窜动的火舌绕在自己的身边飞舞。她听到燃烧的声音,听到草地的声音,听到暴雨将近的声音。滚烫的温度像是另一面看不见的裙摆,在她愈发开怀的笑声放肆飞舞,在不存在的节拍中随着她手臂和双腿向着天空张开,仿佛一场另类欢呼。 就在裙摆即将燃烧至阿莱塔的腰间,露出她的长底裤的时候,雨水从铅重的云层中落下,浇在了那些滚动的火焰上。 雨声渐重,火焰渐灭,幽幽白烟从焦黑的裙摆上升起,像是无数飞舞的魂灵。阿莱塔大笑着,继续伸出手臂在这场大雨里舞蹈,任由长风穿过发梢,任由脚背上溅满泥水。濡湿的衣物紧贴在她的身上,雨珠如断线宝石那般从她蓄满了雨水的黑发中甩出,直到一曲舞毕,阿莱塔放下手臂,踉跄着看向面前的世界。 天地宽广,万物野蛮,雷电撕扯着云层,暴风撞击着树木,而她的脚站停在大地上,仿佛生来就和这些同为一体。 阿莱塔仰着头,满脸都是流淌的雨水。 将双手放在身体两侧,阿莱塔提起虚无的裙摆,垂身,向着世界做了一个谢幕礼。 大雨是漫天的掌声。 回想着这一幕,图灵看向自己刚刚获得的三张雷加鲁克卡牌之一。 卡牌画面正是一个提着燃烧裙摆跳舞的舞者。舞者沐在大雨中,周身烈焰白烟如飞鸟。 【当前人物牌获取进度:6/52】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04:黑桃5:自由飞鸟】 【卡牌说明:如果我无法拯救一切,那么我至少可以拯救自己。在流浪的火焰中起舞吧!将世俗燃烧在裙摆上,而后旋转,旋转!飞鸟的生命不属于牢笼,即便世界颠倒,她也终将挣脱一切,奔向天地。不论前路如何,飞鸟都将永远无悔于自己的任何选择,因为她至少真切又热烈地活过。 】 图灵看着卡面上的判词,失笑。 “两个人还挺像。”图灵说。 仗着别人看不到系统的存在,图灵再次将卡面看了一遍,随即开始去看这次的特殊奖励。 毕竟每次的特殊奖励都能带给她一点惊喜。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图灵更希望这次的特殊奖励是一张雷加鲁克卡牌,最好还是和棱镜教或者川容会相关的那种,这样她就可以获得一些新的线索了。 就算没有线索,也总归能给她的回家之路增加一些进度。 系统转着圈圈加载,很快一张塔罗牌大小的卡牌就出现在了系统界面上。图灵一喜,连忙用意念点开去看,刚想要分析分析上面的内容,却在看到上面文字的刹那僵住了表情。 系统给她的是一张人物牌。 上面的人物是图灵无比熟悉的一位。 或者说,是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一位。 【当前人物牌获取进度:7/52】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08:黑桃9:圣女】 【卡牌说明:你是朝圣道的起点,亦是朝圣道的终点。是该以桑德琳娜之名称呼圣女,还是应该以圣女之名称呼桑德琳娜,当第十三道钟声从教堂中响起,是否还会有人记得,你也曾真实地存在过? 】 看着卡牌判词,图灵陷入沉默。 很明显,这张卡牌代指的人物是桑德琳娜。 可如果桑德琳娜真实存在,那棱镜教又是什么? 图灵不由得一阵恶寒。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图灵喃喃出声,“总是这样玩别人心态好不好,很吓人的好吗……” 虚拟天空寂静黑暗,没有恢复供电的迹象。 微弱光芒浮动在地平上,像是世界虚弱的脉搏。 ----------------------- 作者有话说:被分割的奴隶、上帝已死、生如夏花副本完(终于完了) 接下来开个小副本让灵灵刷刷级顺便开心一下 第254章 稍稍回过神来后, 图灵选择了先去异常调查局。 她得赶紧利用【视角回溯】获取最新的情报。 塞尔多是异能者,为了防止她的身体快速结晶化无法使用,马克西姆已经把她送进紧急处理室,图灵暂时没法碰到她,至于瑞托斯,因为遭遇了高温爆炸,他的尸骨当场汽化了。但好在图灵还有尤利西斯,于是索性先让其他人先回铁原,自己则带着喻嵇尧和马克西姆用【页面切换】回恩伦尔哥的异常调查局。 考虑到血祭的存在,图灵一开始并不确定尤利西斯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抹除自己记忆的。但看着【黑章鱼的触手】,图灵秉持着试试看的心态,将【黑章鱼的触手】和尤利西斯的残肢放在一起,想看看能不能解除对方的记忆污染。 没想到成功了。 几乎是在两者相触的一瞬,图灵就看到大量如同水蛭一般的黑色物体涌动着从冰冻的尸骨间涌出,随后变成一堆浑浊地物体向下淌去。图灵见那东西淌完,立刻伸手去探查,随即进入了尤利西斯未完的回忆中。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很快,图灵就将手从尸骨上放了下来。喻嵇尧在旁边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有。”图灵点头,见马克西姆也看着自己,又扫了一眼天花板上烁着红光的监控,索性点了一个空白光屏出来,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尤利西斯是因为棱镜教的事发疯的。”图灵说着,在光屏上画下一个圆圈,在中心处写下“世界教会”几个大字, “圣德多教堂大屠杀后,尤利西斯开始厌弃棱镜教,并开始接触世界教会以及‘红月魔女’,也就是坐在雕像上的那位。 “尤利西斯在‘红月魔女’的指引下创造了红月教团,并在不久后找到了亚德里恩,威逼恐吓对方加入了红月教团。 “在这个过程中,‘红月魔女’要求尤利西斯加入由她掌控的世界教会,尤利西斯照做,并认识了七大司督中的’暴食’,也就是503。之后’红月魔女’以降临的方式出现在了暴食身上,并给予了亚德里恩一个异能。” 马克西姆出声打断:“等等,你说施加异能?” “对。”图灵点头,“那位‘红月魔女’可以让人无条件获得异能。”说到这儿图灵又忍不住想起纳克斯的异能来。 显然,纳克斯不可能和红月魔女有所牵扯,也不会搞血祭许愿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对比通过“极致愿望”获得异能的几人以及监测环出现在纳克斯手上的时间点来看,他的经历以及状态似乎又不足以他用这种方式获得异能。 那他的异能是哪来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1节 总不会还有第三条获取异能的途径吧。 马克西姆握放在下巴前的手指伸开碾了一下,眉头罕见地拧起:“可你所说的降临是……” 图灵听到他的声音,思绪收回,将亚德里恩获得场景的那个画面想了一会儿,对马克西姆确信点头:“就是字面上的降临。那位‘红月魔女’短暂出现在了暴食的体内。” 马克西姆:“你是怎么知道的?” 图灵:“尤利西斯看到的。在‘红月魔女’降临的一瞬,他看到了很多红色蠕虫一样的东西链接上来暴食的后脑,然后涌动着钻了进去,之后……之后我也不太好形容,就感觉,周围的场景像是突然二维化了一样,一下子变得很冷,好像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突然从四面八方转过来注视着你……” 说到这儿图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实话她觉得自己的这番形容不太准确,但当时的场景实在诡异,图灵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也就是这样了。她从喻嵇尧那里接过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好的温水,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继续往下说。 “那之后,尤利西斯就开始按照‘红月魔女’的指示办事,借战争之机持续扩大红月教团的影响力。这个时候,’红月魔女’还没有告知尤利西斯关于棱镜教的真相,直到独立战争结束红月教团扩张失败,’红月魔女’才借塞尔多之口告诉了他这件事情。在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联手杀死前任教皇,卡德维尔上位后,’红月魔女’告诉了尤利西斯阿莱塔的具体去向,尤利西斯才前往了铁原。另外,还有一个事情我比较在意。” 马克西姆:“什么?” 图灵:“奥纳沃特船厂的两次爆炸时间。” 说着,图灵又在世界教会的旁边画了一个圆,在里面写上“ 船厂”的字样,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圆圈,写上“教皇”的字样。 “如果我没记错,第一次软银爆炸的时间和前任教皇搞出来的‘大寒冬’事件相近,之后卡德维尔杀死教皇上位,又以这件事为由,将所有船厂的管理权收为教廷所有。”图灵将教皇和船厂所在的圆圈连起来,“而在这件事之后,卡德维尔颁布了勤勉法案,顺便包揽了船厂的后续修缮事务。” 马克西姆:“所以?” 图灵说得口干舌燥,先拿起艾拉拉新倒的水喝了一口。喻嵇尧看她一眼,在一边接上:“所以,卡德维尔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对船厂做了一些手脚。世界教会通晓血祭之法,刚才瑞托斯要同归于尽的那个架势,非常像是要进行血祭。所以,他做的这个手脚很有可能就是——在船厂内插入世界母神的雕像。” 马克西姆:“……这推测确实合理,也很让人毛骨悚然。那你们认为,这个雕像会被放在哪里?” 图灵正好喝完了水,在嘴上抹一把,回答:“墙里。肯定是墙里,平时好藏匿,关键时刻一炸就没。而且我在船厂里跑过,要是这东西在明面上肯定就被我撞见了,所以绝对是在墙里。” 说完,图灵又将世界教会和教皇两个圆圈连了起来,说:“卡德维尔知道血祭的方法,并利用几年前的爆炸案把雕像塞入墙壁。也就是说,至少从那个时候起,卡德维尔就在策划着今天这起事故了,说不准《勤勉法案》也是他所策划内容的一环。但他具体在干什么,我们谁也不得而知。另外,考虑到我们的现状,我认为,我们当下所遭遇的一切或许都是卡德维尔计划中的一环。” 图灵所说的现状指的是信号消失这件事。 从奥纳沃特出来之后图灵才发现,原来失去信号以及网络的地方不止奥纳沃特一个。即使他们现在身处恩伦尔哥之内,也依旧无法利用通讯工具和外界进行联系,马克西姆试图让工作人员使用紧急设备,但那些设备无一例外地在准备开机的刹那骤然死机,仿佛遭到了一场无形的诅咒。 基本可以断定是外力影响。 图灵缓缓得出结论:“……是哈维,在杀死哈维的那段时间里,瑞托斯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血祭。应该是他利用了哈维的尸体进行许愿,希望整个纳克斯教皇国信号消失……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马克西姆:“别急。这个你不用担心,说实话,奥纳沃特的事情非常严重,加上有瑞托斯本人在奥纳沃特的行动作为附证,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直接对卡德维尔进行问责。等会儿你们走了我就去找他。比起这个,关于那位503 ,你还有什么情报信息吗?” 图灵:“倒是有一个。叶埔的事情过后,尤利西斯似乎把503带到了纳克斯教皇国,但后来503又消失了,尤利西斯没去找,然后就被我打死了。之后的你们也就知道了。” 马克西姆看着图灵的表情,等她说完问:“还有吗?” 图灵微顿。 马克西姆见图灵垂眼思索,又说:“你要不再好好想想,毕竟503相较其他司督,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她看起来好像拥有很多别的司督没有的特质,如果我们能早点把她抓到,相信我们突破世界教会的进度也可以快一点。” 图灵当然知道额外的情报,那就是503和她同为桑无克隆体的这件事。但即便已经和对方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图灵依旧不想把这张牌打出来。 双方就这样无声沉默了几秒。 直到喻嵇尧开口。 “既然是涉及更高存在的事,那为什么不用更高存在的方式处理呢?”喻嵇尧淡声说,“别忘了,凭空出现降临的存在,不止红月魔女一个?” 图灵看向喻嵇尧。马克西姆也飞快想到什么:“你是指拉亚的阿若卡目?” “是。”喻嵇尧说,“既同为神明,我认为,或许他们会有相似之处。我想,你们或许可以尝试调查血肉高庭的墙壁,说不准会有所收获。” 马克西姆:“方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那可是拉亚的血肉高庭,他们一向排斥外人,可能有点……” “这个我可以帮忙。”原本默不作声的图灵开口了,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我和他们的国主认识,打声招呼就好了。” 正好,她和503的身体都来自血肉高庭。让马克西姆去查,说不准她也能因此知道一点什么——比如陆东隅为什么执着于要使用血肉高庭对克隆体进行干预。 涉及实验室相关,拉亚诛怜应该也不会拒绝。 完全不会亏本的生意! 马克西姆点头:“好,那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图灵开口打断:“最后一个?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红月魔女’的事情?” 见马克西姆点头,图灵将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道:“说实话,我觉得这个‘红月魔女’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 “会出现在世界母神雕像的头顶,会在雕像前响应以生命为代价的血祭,控制着一个名为”世界“的教会,还拥有随意赐予他人异能的能力。 “答案很明显了。 “尤利西斯所信奉的‘红月魔女’,其实就是世界母神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6 07:23:24~2024-02-19 23:3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hermione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5章 直到走出房间, 图灵还在思索自己刚刚说的事。 说实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图灵自己都惊了一下。虽说之前她对这件事情早有怀疑,但将这件事完全推敲出来的时候,图灵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如果“红月魔女”其实是世界母神, 那红月魔女又是谁? 那个在梦境里疯狂阻止尤利西斯扩大红月教团的人是谁? 眉头紧蹙, 图灵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要烧没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很让图灵在意。 那就是导致天灾以及异能出现的黑剑。 已知世界母神拥有赋予他人异能的能力,而黑剑也可以通过释放辐射将普通人变成异能者,就连异能者死后,他们的心核也会尽数归于黑剑。 所有信息堆叠到一起,要说黑剑和世界母神没关系, 估计狗都不信。 图灵看着手上的监测环,后知后觉地记起之前获得的那张警告牌。 d356:达摩克里斯之剑。 图灵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所以说, 这张警告牌, 其实是在警告, 黑剑其实出自世界母神之手?而世界母神并非仁慈之神? 还有世界母神的降临方式。 如果说,世界母神能出现在503身上,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世界母神也能通过某种手段出现在她的身上? 图灵不寒而栗。 但这个小小惊慌并没有持续太久,图灵很快想到,如果世界母神真的那么无所不能,那么早都应该把她的身体夺走了,而不是教唆尤利西斯把她杀掉。 由此她也可以推出,世界母神的行动也是被某些无形的规则限制的,并没有那么随心所欲。 不过说起世界母神和尤利西斯…… 图灵搓捻的手指一停,脑海中不禁想起他和阿莱塔之间的事。 尤利西斯在获得阿莱塔的位置后没有选择直接去找她, 而是选择通过一些途径曝光了阿莱塔的身份。 阿莱塔逃往铁原之后,就一直化名奥罗拉居住在那里。她利用铁原的混乱成功掩饰了自己的身份,并开始学着像普通人一样在当地打工、劳作。 在通过打工积攒够足够的钱财后,阿莱塔在当地开了一家花店,并在不久后认识了罗莎琳德的儿子、耶拉的父亲,伊万。 两人结识于一场戏剧。当时阿莱塔正被一个情节感动得抹眼泪,伊万注意到了,掏出随身的纸巾递给她。之后散场,两人因为坐在观众席正中间的位置不方便离场,伊万为了缓解尴尬就开始聊刚才的情节内容。阿莱塔听着他说,发现两人的观点意外地契合,索性就和他聊了起来。 后来的事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两人相识、相知、相爱,一起走入婚姻的殿堂,并拥有了耶拉。 伊万问阿莱塔为什么要给耶拉取这个名字,阿莱塔看着怀里的婴儿,脑海中浮出自己在逃跑渡海过程中,在轮船上的那个夜晚。 夜空如水,万里无云,月光随波光蔓延到地平。阿莱塔轻轻抬眼,就可以看到天空中的白色月亮。 在生活稳定下来后,阿莱塔也想过去找伊洛迪亚,但这个想法最终被她自己否决了。 以她的身份以及目前在纳克斯教皇国的名声,无论伊洛迪亚过得好与不好,她的出现都会给伊洛迪亚的生活平添风险。 加上教廷并没有公布伊洛迪亚失踪的消息,阿莱塔猜测,教廷应该是多半没有发现伊洛迪亚的下落,而是通过编造谎言的形式,制造了一名不存在的圣女,防止国内出现更大的动荡。 所以阿莱塔最终没有去找伊洛迪亚。 等到尤利西斯找上阿莱塔的时候,耶拉已经出生数年了。 当时,尤利西斯按照红月魔女的指示前往铁原,很快在一处商业街发现了阿莱塔一家三口的踪迹。当时他们正在买花,阿莱塔抱着向日葵站在街角,笑容灿烂,旁边是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有着阿莱塔眼睛的红头发女孩。 尤利西斯看着他们一口牙齿几乎咬碎。 在捅破阿莱塔的身份后,尤利西斯屡次向阿莱塔施压,让她离开铁原和他走。 尤利西斯说,虽然棱镜教是假的,但红月教团是真的,他切实感受过红月魔女的存在,在这个真实之地,他希望她继续成为他的圣女。 尤利西斯甚至质问阿莱塔,问伊万这个小她四岁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还说阿莱塔不应该为了这种人玷污自己的纯洁。 但阿莱塔通通无视了。 直到最后一次,尤利西斯放言要把耶拉和伊万杀了,还说阿莱塔如果真的不愿见他,那她就一辈子躲在罗莎琳德的府邸里吧。 这次阿莱塔给出了回应。 她来到了两人的相约地点——日升钟楼。当时她穿着一件黑斗篷,月光下只露出一双翡翠双眼,见尤利西斯转过身看他,不等对方出声,就直接挺着腰背开口。 “我今天来赴约,不是因为你拿我的丈夫和孩子威胁我。”阿莱塔说着,将手放在左肋,抽出一根形如肋骨的乳白武器,“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用威胁性的语气和我说话,你惹到我了,我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态度随意拿捏我,所以你去死吧。” 这之后阿莱塔甚至没管尤利西斯说了什么,直接就上前和对方打了起来。 【锥沙】是在阿莱塔逃出恩伦尔哥出现的。当阿莱塔山野上完成舞蹈后,【锥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体里。 【锥沙】出现的具体过程被阿莱塔遗忘了。是以在当时,阿莱塔在发现自己的肋骨可以自由拆卸后,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但见它锋利无比,一捅下去能把碗口粗的树木捅断,就把它带在身边用于防卫了。 加上棱镜教本身就有圣女习剑的传统,阿莱塔这些年生活健康,战斗力并没有比之前下降多少,且尤利西斯被阿莱塔弄的心智大乱,几乎没几个回合,就被阿莱塔打得节节败退。 很快,尤利西斯就被阿莱塔抵在地上,被【锥沙】的尖端洞穿了脖子。锋利白光染血而散,带着奇诡的波动。 尤利西斯躺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碧色眼睛,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怎么也没想到阿莱塔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可即便是脖子被洞穿了,他还在试图挣扎,挥动手臂,试图把世界母神从怀里拿出来。 “只有……魔女,是真的。”尤利西斯口齿模糊地说,将世界母神的小塑像往阿莱塔眼前挪,“魔女,能带给我们,灵魂……” 阿莱塔讽笑一声,直接将尤利西斯的手打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2节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阿莱塔说,世界母神的雕像随之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不做点极端的事你就活不下去是吗?” 见尤利西斯僵住。阿莱塔又补了一句:“根本没有自我一生都在追求毁灭他人的家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灵魂。除了嫉妒,你根本一无所有。” 说完阿莱塔就把【锥沙】从尤利西斯的脖子里拔了出来,鲜血飞溅。尤利西斯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瞳孔先是凝固成了一团,数秒后,前所未有的愤怒从里面爆发了出来,流开的血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场另类的火。 阿莱塔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直到他的脖颈中没有鲜血再向外涌出,确认尤利西斯完全死亡后,才松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 也就是在此时,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她的左胸捅了出来,顷刻贯穿她的整个心脏。 阿莱塔惊愕回头,看到表情狰狞的尤利西斯。一团簇拥犹如植物球茎的东西从他的额头处涌动着长出,在阿莱塔捂着胸口倒地后剥落下来,被尤利西斯用手接住。 尤利西斯利用【百合花的球茎】复活了,并趁机偷袭了阿莱塔。 但阿莱塔没有这个,她并没有本事复活。逐渐虚黑的视野中,阿莱塔看到自己的血液蔓延上世界母神雕塑的裙摆,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惨白的嘴角向上勾起,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站在她面前的尤利西斯开口。 “如果我向你的魔女祈愿,让她庇护我的血脉亲人,你猜她会不会同意呢?”阿莱塔说。 见尤利西斯愣在原地,阿莱塔又挑衅似的说:“如果你坚持去杀她们,算不算违背魔女的意愿呢?” 尤利西斯瞬间定住。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莱塔已经断气很久了。 就连【锥沙】莫名消失了。 其实从记忆来看,阿莱塔那天并没有许愿。但尤利西斯却定在了原地,片刻惨叫一声,将世界母神的雕像从地上捡起来,疯癫似地冲了出去。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尤利西斯叫来了塞尔多,污染了阿莱塔的尸体,并砍下了阿莱塔的一截头发送到了伊万那里,诱导伊万前来。并利用【黑章鱼的触手】的特性,在伊万将阿莱塔放入棺椁的刹那将他当场杀死。 随后他将两人先后埋入了日升钟楼。但尤利西斯很快又后悔了,他把伊万的尸体从阿莱塔的棺椁旁挖了出来,最后将他丢到了一群野狗旁,任由他的尸体被啃食成块最后掉进下水道。 但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尤利西斯都没有过问关于耶拉的事。 直到阿莱塔口中的数字结束,尤利西斯才开始利用血祭向“红月魔女”许愿,希望能够杀死耶拉。 至此,关于这几人的故事全部落幕。 稍稍回过神来,图灵向周围扫了一圈。马克西姆去处理尤利西斯剩余的尸体去了,其他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匆匆行走在走廊内,应该也是在处理自己的任务。喻嵇尧坐在她旁边,微微前倾着身体看她,似乎在等她开口或者有其他动作。 图灵看着喻嵇尧的眼睛,第一个反应是想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找叶兰达。 毕竟叶兰达也是棱镜教的知情者。 而且她和阿莱塔也有过接触。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暂,但从那段对话来看,图灵觉得,叶兰达或许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但很快图灵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忽然想起伊洛迪亚也知道这些,与其她在这里一个人纠结,不如等伊洛迪亚出来,她们俩人一起用对话的内容去诈叶兰达。 于是图灵转而分析起自己的现状。 摆在她面前的现在主要有三个问题。 第一、这位‘世界母神’想要干什么? 第二、卡德维尔想要干什么? 第三、如果棱镜教圣女和时间主宰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基亚拉为什么会说“一切都是假的”,这个棱镜教又到底是谁创立的? 图灵将这三个问题大致和喻嵇尧讲了一下。喻嵇尧听完,点头认可:“嗯,很准确的提问方向。所以,这三个问题,你想先解决哪个?” 图灵一摊手:“哪个都不解决。” 喻嵇尧:“……” 图灵:“哈哈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意思是,眼下我还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站起来,图灵从随身的腿包里抽出一管针筒。暗红色的血液摇晃在透明的玻璃中,外面的标签纸上写着“塞尔多”三个字。 图灵的掌心涌动一瞬,随后一张尖利鬼嘴从掌纹间张开,将针筒轻咬在了细牙之间。 “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处理一下那个试图让我破产的混蛋。”图灵挑着嘴角说,未了又看向摇晃的红色血液,“这一波就叫,感谢敌方送来的技能血包。” * 与此同时,铁原。 实验室内,傅尔雅站在巨大的黑色机械臂前,看着白矜利用异能小心操作着实验台上的零件,摸着下巴,钴蓝色的眼睛停在那些跳起的火花以及金属粉末上。 “小白,能行吗?”傅尔雅忍不住开口,“要是实在很难弄就算了,你给莉娜也算做了不少贡献了,可以适当休息休息的。” 白矜最近在设计新武器,为此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数天了。白矜本来是在皱眉看着手下的零件,闻言抬头,向傅尔雅摇头道:“没事,我可以的,我今天一定可以把这个新武器做出来的,尔雅姐你放心,我不会累着自己的。” 说完白矜就又去忙手下的活去了,傅尔雅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指上的微机传来滴的一声。 傅尔雅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微机光屏,点开,发现是伊泽尔的消息。 消息只有寥寥数字。 “上次你说的合作,我同意了。”伊泽尔在对话框里说。 第256章 芬舒尔刻。 本杰明推开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伊泽尔已经到了。伊泽尔听到他的声音,冰蓝色的眼睛转过来,一缕银白发丝从耳边垂下,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但本杰明此刻无暇揣测他,匆匆将眼睛转开扯了一下衣领,就要向那名坐在桌子后面的人看去,却见对方骤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透明的物体猛地向他所在的方向掷来。 本杰明听到茶水骤然从空中泼开的声音,意识到那是什么,下意识想躲,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闭上眼睛,生生站在原地不动。 “砰!”飞掷的水杯砸到了他的脑袋上,落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一行红血从本杰明的额头淌下来,一直顺着下颌滴到下方的玻璃碎片上。 费兰克用手指指着本杰明,面色铁青,连眉毛似乎都在颤抖。原本就高的颧骨在此刻绷得更高了,几乎要把脸上的单片眼镜生生夹碎。 本杰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伊泽尔抽出一旁的纸擦除桌子上的水渍:“您消气。” “消气?我倒是也想消气!”弗兰克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得更难看, “但你看看这混小子干得都是什么事!” 本杰明依旧一动不敢动。弗兰克则继续怒骂:“整整三十万吨源铁!存储、运输要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把源铁的价格抬得那么高干什么?现在就算是我们想把手头的源铁全部出掉,给我们带来的损失也是难以估计的!” 本杰明嘴巴张了张。他原本想说源铁的价格不全是他抬的,他只是抬了一点点想着占点便宜就好,谁知道后面的价格会涨得那么离谱。但他看着盛怒的弗兰克,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挨骂。 弗兰克还不解气,又抓起杯座朝本杰明丢去。伊泽尔在旁边默默收拾。 好不容易等弗兰克骂够了,本杰明才小心地抬起头向对方看去:“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见弗兰克没有打断他, 本杰明鼓起勇气,又上前一步,解释道:“从源铁价格开始狂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件事了,从那时我就开始考虑退路了……我承认,我这一步棋赌得太大了,还赌输了,给芬舒尔刻带来了难以估计的损失,所以请您允许我把这条退路说完,让我尽可能弥补我的过错……” 说话时,本杰明一直在观察弗兰克的脸色,见对方用正眼向自己这边看来,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的这条“退路”。伊泽尔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本杰明说。 可比起倾听,伊泽尔的状态似乎更像是观察,不时往弗兰克的方向扫一眼,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在发觉对方的脸色因为那条“退路”而逐渐缓和下来后,伊泽尔的目光凝了一下。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弗兰克说。 “一定一定。”本杰明忙不叠道。 说罢就没有后续了。伊泽尔看着两人,意会到什么,表情微不可查地沉了一瞬,随后听到弗兰克叫自己。 “伊泽尔,最近我从纳克斯教皇国那边购进了一批武器,昨天开始运输的,应该很快就到了。”弗兰克说,头也没抬一下,“检查要仔细,不要让不是我们的人混进去了。其余的你也知道,我就不费口舌了。” 伊泽尔点头说“是”。 抬头的时候,伊泽尔看向了本杰明。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虽然还是一脸冷汗,连他下意识勾起的嘴角还是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伊泽尔挪开目光,冰蓝瞳孔生出几分冷意。 在离开房间,回到私宅之后,伊泽尔点开了之前和傅尔雅的对话框,发送了同意合作的消息过去。 * 泽城。 图灵和喻嵇尧并排走在街头,手里捏着一个芋泥馅的鲷鱼烧,正在大口大口咬着吃。 这是图灵回到铁原的第二天。 在利用【基因吞噬】以及塞尔多的复制异能解决源铁问题后,图灵就开启了放假模式。 比如逛街,以及吃鲷鱼烧。 她上大学的时候经常能刷到和鲷鱼烧相关的视频,一直很馋类似的食物,想知道是什么味道,但始终没碰到类似的小摊。没想到刚刚在小吃街上倒是碰到了。 于是图灵就和喻嵇尧迅速买了两个。 将鲷鱼烧里的芋泥部分咬下一大口,图灵感受着口中绵密甜软的口感,不禁露出满足的表情,看向喻嵇尧,对方也在小口咬着,笑着问:“好吃吗?” 喻嵇尧嘴里有食物,向她点了两下头,等到咽下去,补充道:“很好吃。” 图灵点点头,就这么和喻嵇尧边吃边走了一会儿,片刻向对方问:“好像根本没有纳克斯教皇国失去信号的消息呢。” “可能是时间比较短,人们还没察觉到。”喻嵇尧淡声说。 图灵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鲷鱼烧。 说实话,她挺想知道伊洛迪亚和马克西姆现在怎么样了。 虽说前几天打架打得很热血沸腾,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伊洛迪亚和马克西姆的每一步的危险程度都完全不亚于走钢丝。尤其是马克西姆,身为异常调查局成员却公然劫持教廷,这怎么看都会惹出轩然大波才对。 希望他趁着信号消失的间隙赶快把相关事件解决掉吧。 除此之外…… 图灵动了下耳尖,开始有意无意观察周围人的聊天内容,直到喻嵇尧开口问:“你在听路人们的对话吗?” 图灵:“是啊,习惯了,有备无患嘛。对了,关于纳克斯教皇国的异状,你那有发现类似的消息或者讨论吗?” 喻嵇尧:“有,但很少,目前还可以控制。刚好那边需要,反正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帮一把。” 图灵:“那边?你是说异……?” 喻嵇尧点头。 图灵对此倒是不意外。纳克斯教皇国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异常调查局肯定会先控制一下舆论。但话都到这儿了,图灵不好明说,索性就和喻嵇尧撒个泼:“好哇,你原来和他们也很有交情的吗?早知道刚穿过来的时候我就直接找你了,我都不敢想象这会给我省多少麻烦事。” 喻嵇尧笑起来:“你想多了。我们的关系仅停留在认识的层面,没法做这种程度的交易。” 图灵:“我知道,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说着,图灵咬下了手中最后一口鲷鱼烧,嚼碎咽下去后,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去看牛皮纸袋里的残渣。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3节 “还想再吃吗?”喻嵇尧适时问。 图灵知道喻嵇尧这是打算再给她买的意思,立刻高兴点头,往后看去,脸上表情又变得犹豫:“好像咱们已经走出挺长一段距离了。” 喻嵇尧:“嗯……那你愿意在这附近多等我一会儿吗?” 图灵拍手:“那必然是愿意的!” 喻嵇尧弯着眼睛点点头,跟她挥挥手,转着身体去买鲷鱼烧去了,时不时还小跑两步。图灵目送他的黑风衣消失在人群中,想着自己也去给他买点水果茶好了,打开微机搜了一圈,随后向最近的水果茶店走去。 买好水果茶后,图灵开始往回走,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一家买海鲜烧烤的小店,目光下意识停留在悬挂的章鱼须上。 图灵微微愣住。 她想起了【黑章鱼的触手】。 作为信息交换以及击杀塞尔多的奖赏,图灵把【黑章鱼的触手】带走了。现在看着这个触手,她不禁想起了道具分配的问题。 要不要把这个东西分给风暴眼的其他人。 图灵这么想的时候,一道亮且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是在想【黑章鱼的触手】吗?” 图灵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银发铜肤的金瞳少年正看着自己。 邬邪和她对上目光,嘴角笑开一粒小虎牙,见图灵没反应,又扬着下巴说:“我要是你,绝对不会选择把那东西吃掉。” “你怎么在这儿?”图灵问。 “我想在哪就在哪。”邬邪答。 “不怕被异常调查局的追查系统发现?” “我没在正常的路径上行走。”邬邪伸出手,在身边人的脑袋里掏了一把,手掌直接从对方的后脑勺里穿出来,“花了点精神力,让你能感受到我而已。” 说话间,红灯变绿灯。图灵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朝前走去。邬邪则从袖子里甩出什么,随后图灵听到物体展开以及滑板摩擦地面的声音,侧头,果然看见邬邪跟了上来。 等到过了马路走入人群中,图灵开始和邬邪说话。 “好吧,这位想在哪都行先生。”图灵问,“你刚刚叫我不要吃掉它,是什么意思?” 邬邪却不急着答,反问道:“也就是说我刚刚猜中了是不是?” 图灵:“……你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好玩,不行吗?”邬邪笑起来,身上银链叮咚作响,好半天才说,“道具牌及其所属道具虽然强大,但所需代价也同样昂贵。” 图灵:“代价?” 这个概念图灵倒是第一次听说。她目前接触过的道具牌比较少,除了眼下的【黑章鱼的触手】以外,就是【百合花的球茎】以及亚罗克手里那把诡异金刀。 她记得【百合花的球茎】在使用之前,需要用使用者本人用大量血液进行浇灌。姑且就当它是对应的代价吧,可另外两个又是什么。 邬邪似乎看出了图灵在想什么,直接开口:“每个道具的代价都是不同的,就拿咱俩都见过的东西举例。比如【黑章鱼的触手】,这东西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将它吃下去后,这家伙就会开始在你体内寄生,甚至开始潜移默化改变你的思想以及行为模式。等塞尔多尸检报告出来你就知道了,不出意外,那家伙的肚子里面现在应该只剩下残存的内脏和一堆蛔虫了。” 图灵:“等等,你知道塞尔多已经死了?” 邬邪:“对啊。要我夸你一句反应真快吗?” 图灵骂了声“滚”。见邬邪大笑起来,图灵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反应过来什么,问:“你该不会闲着没事偷看我吧?” 邬邪不笑了,转而瞪她:“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偷啊。我长了双眼睛就是要看的啊,视觉信息自动跑到我脑海里了我能怎么办啊,这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你还要收我钱啊?” “好主意。”图灵直接把手伸到了他面前,“三百万,拿来。” “……”邬邪翻了个白眼,“旅游景区没聘用你还真是他们的损失。” 图灵见不得他这种死样子,同样翻了个白眼,直接一巴掌打过去,被跳起来的邬邪踩着滑板躲开。 邬邪朝图灵扮了个鬼脸,蹬着地面从图灵面前滑过,脚腕一转,直接向着图灵的反方向滑走了。图灵看出邬邪是想诱她去追,没回头,即便听到轮子声远了也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于是片刻之后,那轮子声又绕回来了。 滑板车轮行过砖石地面的声音骨碌碌响着,一左一右地来回转,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跟在图灵身后。 图灵没管,继续走自己的路。于是邬邪说话了。 “你不打算问问我眼睛的事吗?”邬邪问。 “没什么必要。”图灵答。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也能看出来,“金色眼睛”似乎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之物。 从邬邪,到双眼金黄的503 ,以及单眼为金的卡德维尔。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了。 虽然不知道卡德维尔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先前被扣押在异常调查局的时候,图灵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503 ,也能从尤利西斯的记忆中看到503的一些行为,联合邬邪的能力,图灵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金色眼睛应该是“空间”这个概念相挂钩的。 他们能看到比平常人更多的“空间”以及“路径”。 她先前以为邬邪能看到特殊路径是因为他有【乌贼之眼】,但没有【乌贼之眼】的503似乎同样也可以看到这些路径,并有路径进行攻击。 503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五十米开外的人扯碎吃掉,甚至可以不受控制地行走在各个地域。 所以,与其说是邬邪通过【乌贼之眼】看到了那些,倒不如说是他通过【乌贼之眼】赋予他的金色眼睛看到了那些。 如果说正常眼睛的人是蚂蚁,会被突然出现的横线挡住线路,那金色眼睛的人就是有翅膀的蚂蚁。在四面都被横线包围的时候,他们可以选择振翅飞翔,从而脱离横线的桎梏。 这种能力应该会有势力争先抢夺吧。 想到这儿,图灵忽然定下来脚步。 看着邬邪的眼睛,图灵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圣塞西娅号那次,那个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成员其实是冲着你来的吧。”图灵说,“而且还是冲着你的金色眼睛来的,对吗?” 邬邪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图灵翻了个白眼。 见图灵又把头转回去了,邬邪问:“你不再追问追问吗?” 图灵:“你们的事又没牵扯到我,我干嘛问那么多。再说了我问你就会说吗?” 邬邪:“不会。” 图灵:“那不就完了。你都不会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邬邪笑了一声,见图灵继续向前走,低头玩脚下的滑板去了,胸前的阿努比斯项链在空中一闪一烁,片刻又开口。 “好吧,作为被理解的回报,我再好心告诉你一件事情。”邬邪说着,看向头顶的天空,“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异常调查局的人都有机会知道。” 图灵本来没指望邬邪说正经话,闻言再次定住脚步:“什么意思?” 邬邪:“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打算和异常调查局联手,但我得提醒一句,你要是想信任那五个笨得跟鸭蛋一样的负责人也就算了,至于其他人……我劝你谨慎,尤其是齐野。” “异常调查局总负责人?”图灵眉心下压,“你知道什么吗?” “你管我知道什么。”邬邪习惯性地回怼,“信我信他由你。” 图灵心说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张开嘴就要和他好好讲讲道理,谁知邬邪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图灵一个“你”字还没出口,邬邪就朝她拉了一下眼皮,随后身体前翻,周围环境随即如折纸般向内收合。 仅一瞬的功夫,邬邪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1 23:58:28~2024-02-25 00: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迟迟声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7章 邬邪消失没多一会儿,喻嵇尧就拿着鲷鱼烧回来了。 喻嵇尧远远看着图灵神情凝重的站在原地,向她跑了几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图灵还在回味邬邪刚才的话,闻言,思索数秒,将她刚刚和邬邪的对话以及想法大致和喻嵇尧说了一遍。喻嵇尧听完,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问:“所以,你是在想齐野和邬邪谁更可信?” 图灵点头。 喻嵇尧:“那,有答案了吗?” “有。”图灵将手中的水果茶插上管子递给喻嵇尧,顺便从对方手中接过芋泥鲷鱼烧, “两个都不可信。” 喻嵇尧笑开:“为什么?” “邬邪,孩子气,不可控。齐野,城府深,不了解。但对我来说,目前这两位都有利可图,所以适当合作即可。”图灵干脆利落地给出这个结论,将鲷鱼烧咬了一口,又吸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全糖水果茶,“你认为呢?他们俩谁更可信。” 喻嵇尧毫不犹豫给出答案:“邬邪。” 听到这个回答, 图灵有些意外。喻嵇尧看她表情,脑袋轻歪了下,问:“以为我会说另一个?” 图灵:“确实……不瞒你说,之前我和邬邪聊过,他看上去非常不喜欢你的样子,我以为你也一样。” “这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宽宏大度的人?”喻嵇尧半开玩笑地和她说了一句,“而且相较齐野,邬邪至少比较心口一致,不是吗。” 见图灵被逗笑了,喻嵇尧将图灵手中那个只剩残渣的包装袋拿过来,将另一只鲷鱼烧递过去,继续和图灵闲聊散步。 等两人回到了车上,喻嵇尧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才慢慢正色说,“当年邬邪叛逃,齐野对他发动特级通缉,但通缉理由极其模糊,在当时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有质疑异常调查局公器私用的。可即便如此,齐野也要这么做,这只能说明邬邪所掌握的信息会惹出更大的动静。” “这个我倒是听马克西姆说起过,他告诉我,他们通缉邬邪的理由之一是卡牌相关。剩下的没告诉我。”图灵先把安全带系好,扯了两下确定系紧后开始喝水果茶,“但我觉得窃取卡牌可能是邬邪犯的所有事中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喻嵇尧:“怎么说?” 图灵:“如果我在齐野那个位置。我就把最重要的那部分信息隐瞒下来,然后把次等重要和不是那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的下属。让他们代替我适当把相关信息放出去,既是变相示好,也是试探和观察。 “从我目前和那五位的交情来看,我认为他们告诉我的应该是最不重要的那类信息。 “至于邬邪——” 听到图灵声音停顿,喻嵇尧转过头去看她,却见图灵目光沉下来了一点。 “换作我是齐野,应该会第一时刻把他赶尽杀绝吧。”图灵说,“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死人的嘴总比活人严。” 喻嵇尧看着图灵说话时的表情,半晌将目光转向前方,淡声:“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4节 “但他没成功。”图灵说,“或许邬邪早年把一部分卡牌给世界教会就是为了躲避异常调查局的追杀。而且从圣塞西娅号上发生的事来看,‘捕获邬邪’这件事在异常调查局那依然有非常高的优先级,也就是说齐野杀心不改。只是因为这小子实在是太难抓了,加上时间长了,所以偶尔会把这件事娱乐化当个玩笑说。 “除此之外,神圣和利亚帝国的目标真的是邬邪,那我觉得,还有一个人需要我们注意。” 喻嵇尧意会:“你是想说神宫穗子?” 图灵:“如果我没记错,当初神宫穗子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吧。” 喻嵇尧:“这是想问我知不知道和神宫穗子有关的信息?嗯,关于她,我依然保持之前的态度,神宫穗子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在你们双方都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你可以尽情地和她合作。但要适当把控你透露给她的信息,毕竟她是巫女。” “我懂。”图灵默默点头。 说实话,纳克斯教皇国之旅算是把她对于宗教和神明的认知刷新了。联想到上次在血之海见到的时间主宰,图灵觉得,未来她会和这些“神明”碰上一碰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图灵又向喻嵇尧问:“话说回来,你知道神宫穗子侍奉的‘神明’是谁吗?” 自从血之海那一趟过后,图灵是不打算再用【占卜家的疑惑】这个异能了,而或许是因为涉及到了“神明”,现在哪怕是【第六感知】无法给她提供具体的线索。 这次喻嵇尧给了肯定的答复。 “有眉目了。”喻嵇尧说,顺便开启了车内导航,定位到了神宫穗子的猫咖那里,“不过在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度前,我想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等回到地堡之后,我想我们可以将这件事商量一下,顺便交换一下各自的信息和需求,说不准这次,我们能打出一个,多方合作、一石多鸟的效果。” * 异常调查局中区。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清洁用具,在走入牢房后随后按照规定流程开始进行检查打扫,并未看牢床上被束缚的女孩一眼。 被束缚的那名女孩穿着束缚衣,全身上下只漏出脑袋,无法动弹分毫。她的皮肤黢黑,但很光洁,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上好的黑珍珠,只是皮肤上画着许多古怪的金色纹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种诡异的器皿。 正是亚罗克。 工作人员记得上面领导给自己的交代,自从进入这间牢房后就一直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始终不去看床上的亚罗克,也不和她进行搭话。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灼灼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他走到哪那股目光就跟随到哪。 很快,工作人员就听到亚罗克开口和她说话。 “你好,先生。”亚罗克用一种礼貌的语气开口,“你可以给我松绑吗,我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天了,我已经感受不到我的脚了。” 工作人员不理她。 于是亚罗克又说:“不可以吗,那你可以给我找点东西吃吗,我自从被关进这里后就没吃过饭。” 工作人员依旧不理她。 亚罗克的语气又多了一丝央求:“那你可以给我找点水吗,我好渴,如果不行的话,你用拖地的水沾一下我的嘴唇也可以,求你了。” 这次工作人员有了反应。亚罗克刚刚的请求实在太过卑微,他忍不住向亚罗克看了一眼,同时目光落在了亚罗克的嘴唇上。 正如亚罗克所说,她连续多日滴水未进,现在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嘴唇相较皮肤呈现一种惨白的颜色,干瘪瘪地陷下去,翘起的死皮盖在上面,一块一块的,像是开裂的地皮。 工作人员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干硬的触感从舌头下传来。 亚罗克继续说:“如果这也不行的话,你可以帮我把嘴上的死皮撕掉吗?我可以自己咬血喝,我之前一直都是咬血喝的,但是我现在没有力气了。” 工作人员身体颤了一下,看向亚罗克的眼睛。随后感觉自己的肠胃开始发出一种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七八颗海胆在里面蠕动。 “这真是难以忍受。”他说,看着前方拿着清洁用具的工作人员,“要我说,你不如把知道的东西直接告诉巴特利特局长好了。” “嗯嗯。”亚罗克点头,看着床上被层层束缚的亚罗克,“可我现在没有力气啊,就算是要坦白,我也得有力气才行啊。” “好吧,刚好我这里还有一点干净的水,你喝了以后就赶快和局长坦白。”工作人员看见自己的身体向着自己走了过来,手里捏着排形拖把,“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当然。”亚罗克点头,将排形拖把横过来,放在大腿上一掰,咔嚓一声,将它弄成了两半。 随后亚罗克将锋利的断面对准了床上的自己,噗嗤一声,将断面插进干裂的嘴唇里。 皮肉割裂,大量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工作人员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牙龈也被捅烂了。而自己拿着拖把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有一种诡异的微笑:“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好多了。”亚罗克继续拿着断裂的拖把在亚罗克的脸上乱划,“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工作人员闻言跟着笑起来,破碎的牙顺着嘴角滚落下来:“太好了!这样你就不渴了。” 亚罗克发出开心的声音:“是的呢,我感觉我的神志越来越清楚了,连精神状态都好了,你快帮我去叫局长吧。” “嗯嗯,这是当然。”工作人员看到自己的身体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似乎连动作也更加灵活了。然后那具身体慈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满是血的拖把杆抽出来,兴高采烈地向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整个牢房的灯光骤然变成了红色。 警报声骤起,工作人员和亚罗克同时陷入了迷茫。但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颈就传来被什么东西刺入的感觉,随后是剧烈的疼痛。亚罗克意识到不对,在工作人员的身体里挣扎起来,想要从这具身体中抽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了。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从走廊里传来。 “呦呼,终于忍不住了?”开口的是个男人,说话语气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亚罗克看到从后面落下的铜丝,想要挣脱脖子上的东西,却浑身一痛,直接跪在地上,呲牙咧嘴地看向前方,很快看到一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踩着黑色长靴走了出来 。 “龙泉给的信息没错,神圣和利亚帝国玩得比红月教团变态多了。”巴特利特说,鞋跟碰在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咔哒声响。他抱着胳膊倚在牢门边,“搞这种自残式的精神污染和意识链接,你们的精神状态很超前啊。” 亚罗克还被困在那名工作人员体内,闻言瞪向巴特利特:“你是,你是……故意的,故意诱导我这么做的?” 巴特利特:“对啊,你可是有解读功能的持卡者。你们老大是疯了才会让你白白去死吧,所以我干脆顺水推舟,把你弄个半死,看看你们老大会不会来救你,以及,你会不会自救。” 说着,巴特利特则身体前倾,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修改认知’应该不是你的异能吧。我请问,这个异能是怎么从那个叫昆尼尔的小子跑到你身上的?” 见亚罗克脸色凝固,巴特利特又眯起眼睛,问:“难道说,你们可以意识共享?” 亚罗克骤然变得惨白,立起身体,下意识就要反驳,却被脖子后铜丝内传来的电流击打在地。巴特利特见状笑了一下,从随身枪包里拿出手枪,将扳机在食指上转了一圈,随即将枪口指向躺在束缚衣内的亚罗克的肉|身。 不等亚罗克有所反应,巴特利特就按下了板机。 子弹穿脑,亚罗克的肉|身当场死亡。亚罗克停在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体里,呆呆地看着那片从自己头颅里晕出的鲜血,好久才反应过来,愤怒地看向巴特利特:“你这是胡乱杀人,那个人的意识还在我的身体里,你把他也杀了!” “说得好像侵占别人身体的人是我一样。”巴特利特满不在乎地吹了一下枪口,“而且这个人不是我的手下,他只是一名死刑犯而已。更何况,我还答应了帮他消除犯罪给家庭带来的影响,保了他妻儿的公职晋升不受制约。我认为我简直配享太庙。” 亚罗克大约从没听过这种操作,震惊地看着巴特利特,嘴巴张合半天,只能怒骂:“你的行为违反了正义!” 巴特利特困惑地看亚罗克一眼:“正义?” 亚罗克:“对!你们异常调查局不是都自诩好人吗,好人怎么能这么做!” “不是,道理我都懂,但问题是,我不是好人啊。”巴特利特坦然张开手臂,“显而易见,我是个流氓啊。” 亚罗克:“……” 巴特利特:“你怎么跟流氓讲正义啊,你耍流氓啊。” 亚罗克大约真的是震惊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巴特利特再次笑起来,看向亚罗克:“而且,你们那个意识共享应该是有限制的吧。你的意识现在被困在这里,无论是昆尼尔还是你的那位领袖,应该都没法远程帮助你了吧。” 亚罗克浑身僵直。 巴特利特看着亚罗克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于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上半身后仰,向着空中拍了两下手掌。 “亲爱的头儿,亲爱的同事们!”巴特利特将目光移向走廊监控上闪烁的红点,眨着眼睛抛了一串媚眼过去,“我搞定她了,有什么奖赏没?” 另一头,齐野以及东、南、北三区负责人坐在椅子上,正透过面前的实时光屏看着这一幕。 听到巴特利特的声音,齐野笑了一声,抬手,轻拍了一下手掌。 “干得漂亮。”齐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隐约的笑意以及一点玩味,“不愧是中区负责人。” 说罢,齐野又凑近收音器,对着另外几名负责人说:“听到刚刚巴特利特套出来的信息了吧,可以开始行动了,我亲爱的下属们。” 第258章 从神宫穗子的猫咖出来后,图灵直接带着喻嵇尧回了地堡。 推门进去的时候,傅尔雅、白矜、严启以及路子白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严启依然是那个没有表情的机械样子,见图灵进来后就一直转着眼睛看着她。傅尔雅双臂张开靠在沙发上,右脚腕翘在左膝盖上,脚尖随着哼歌的节奏上下摇动。 “莉,娜——”傅尔雅拖长了声音说,嘴角咬着的榛果巧克力棒像烟斗那样转着,“好久不见,想我没?” 图灵:“是是是, 真是好久没见。距离你上次喊我出去帮你买零食居然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 傅尔雅大笑起来。喻嵇尧把手上的零食包放到桌子上,给每个人都发了点吃的。轮到白矜的时候,一直发呆的白矜惊了一下, 接过黄油饼干小声说了句谢谢,半晌忐忑看向图灵。 “莉娜, 今天我们就要一起见那位大人物了吗?”白矜问。 白矜问的是风暴眼的总统领人。 关于风暴眼背后总统领人就是图灵自己这件事, 目前只有傅尔雅知道。 倒不是因为图灵不信任别人, 纯粹是图灵认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碰上乱七八糟的异能或者神明。 图灵和傅尔雅对上目光,见对方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皮,哭笑不得,安慰着白矜说:“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 白矜点点头,目光却停在来回挪动的脚尖上。路子白将手里的腌制鸡腿撕开咬了一大口,晃着尾巴问图灵:“我们要怎么见那位大老大啊?” 图灵:“大老大?” 路子白:“老大的老大,可不就是大老大吗?” 图灵:“行行行。” 说到这,图灵又想起关于这位“统领人”的称呼问题,思索片刻,对众人说:“稍后我会把你们拖到一个空间里,不要害怕,一切按照我的指示行动。至于名字,你们可以先称呼她为——‘末那’。”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安静坐在一边的喻嵇尧抬起头看了图灵一眼,但很快又把眼睛垂了下去,去看桌子上逐渐煮开的茶。傅尔雅挑着眉,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直接叫名字似乎不太好?你要不给我们一个更确切的称呼?” 图灵:“那就加个‘领主’的尾缀在后面好了。” 傅尔雅忍笑着低下头去,抿嘴舔了下嘴唇。图灵继续说:“总而言之,大家放轻松,那位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如果出现意外,我会保护你们的。” 一直沉默的严启发问:“我们要怎么进去?” 图灵:“方法比较特殊,你们按照我说得做就好。”看向路子白,“看门的任务交给你了。” 路子白一直摇得起劲儿的尾巴唰地一下落了,立刻委屈道:“我不能去吗???!” 图灵:“你还真不能去。” 图灵还记得那个地方的规则。 不是持卡者的人进去会立刻疯掉。 她不打算用路子白的性命来做实验。 但看着路子白伤心欲绝的表情,图灵想了想,还是安慰他道:“我们等会儿可能会短暂失去意识,我需要找个靠谱的人来看着我们的身体。” 见路子白抬起脑袋看她,图灵又走过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一下:“告诉我,有信心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吗?” 路子白的尾巴唰得立起:“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5节 “很好。”图灵指向门口,“去吧路子白!” 眼见路子白跑去门口守着了,图灵看向其余几人,和傅尔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众人闭眼,最后又看向喻嵇尧。喻嵇尧和她对视两秒,同样闭上了眼睛。图灵松了一口气,将手按在监控环上,发动【五藏绛宫】。 时间停滞,幽蓝光芒从几人身上显现。 知道这是进入状态了,图灵提起心脏,看向系统面板。果然,在【灵魂锚点】的加持下,她现在可以任意邀请成员进入那个扭曲空间了。 图灵嘴角勾起。 心情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图灵确认流程无误,便把目光挪向了喻嵇尧,想知道同为穿越者,他的状态会不会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这一看却是愣住了。 喻嵇尧周身的光芒是淡淡的金色。 图灵看不见自己的状态,无法把自己和他做对比,见状愣了下,片刻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仔细查看。 与其说那光芒是沿着他的躯壳轮廓散出来的。不如说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图灵看着喻嵇尧,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似水晶又似液体。 眼尾微微上挑,眼皮因为合上更显匀长。 图灵凑近他,在喻嵇尧的眼睫上轻点。喻嵇尧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身体轻动一下,但也仅是动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就像是一尾被轻触鳞片的鱼。 图灵尝试拉他进入那个扭曲空间,喻嵇尧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像是扬起。下一刻,周遭场景变化,扭曲的光线像黑泥团那般转开,最后变成一个扭曲的空间。 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图灵试图往他身上施加【视觉欺诈】,同样没有受到阻碍。黑色犹如雾气的东西翻腾起来,很快将喻嵇尧包裹在内。 见喻嵇尧始终没有出现异常,图灵松了一口气,看向其他人,将他们先后拉入了扭曲空间内,依次施加视觉欺诈,见他们先后被黑雾包裹,图灵看向面前的空间,摸着下巴做思索状。 要不要再来点装潢什么的? 在空间内慢慢转了一圈,图灵忽然想到什么,双眼一亮,随即朝着前方打了个响指。一面古重圆形石桌从诡异光线中升起,带着重石摩擦的声音。高大石椅随之旋转升起,每张椅背上都刻有星宿圆点,依次转到在场几人身后停下。 图灵跳上桌子中心,环视一圈,对自己想象的造物很满意,于是又开始思考自己形象的问题。 得充分展现她的神秘感才行。 很快图灵就有了主意,她看向头顶上方,再次打了一个响指。周围光线立刻在【视觉欺诈】的作用下变换起来,滚动的光线像滚动的触手那样缠上她的身体,而后分化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落在写有“危月”的石椅上,另一部分则向上升去。 另一边,众人虽是闭着眼,但也能感知到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细微而繁杂的声音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寂静,连带着呼吸声和心跳声也一并消失了。 诡异的触感覆上皮肤,没有冷也没有热,只有一种微微发麻的感觉顺着脊背的位置蔓延至全身,像是被无形的目光包裹着。 图灵的声音响起。 “好了,睁眼吧,朋友们。” 众人这才睁开眼睛,但在看见眼前的景象后,他们无一例外地愣住了。只见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诡异空间内,光线以几何体的方式在空间内变化不停。淡色的雾从他们脚下涌起,遮住了每一个人的身形面貌,只能看清他们背后的石椅,以及一张雕刻着旋转风涡的古重石桌。 抬头看向上方,一团深色物体从他们的头顶陷落下来,像是缓慢沸腾的胶,边缘处有看不清的东西在闪烁扭动,像是正隔着什么东西窥视他们。 “你们好,我叫末那。”浑浊而不分男女的声音从众人耳边响起,在诡异空间中波纹般回荡开。 “欢迎加入风暴眼。 “从现在起,我正式允许你们成为我的一部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5 22:22:42~2024-02-29 18:4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artfu 50瓶;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9章 伊泽尔没有想到自己和“那位”见面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在听傅尔雅说她们背后还有另外一个组织的时候, 伊泽尔脸上并没有出现意外的表情。 傅尔雅是个聪明人,很懂得在不冒犯他人的情况下将该透露的信息透露出去,并告诉对方哪些是不该打听的。伊泽尔和她面对面坐在破斧酒吧的地下室,与那双几乎可以用流光溢彩来形容的钴蓝色眼睛对视,片刻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方的要求是联手杀掉本杰明。 琢磨着傅尔雅的话,伊泽尔问:“你们也和他结仇了?” 傅尔雅咧嘴一笑:“非得要结仇才能杀人吗,单纯地看他不顺眼,不行?” 伊泽尔斟酌数秒,点头:“行。”随后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傅尔雅亦做出同样的动作,随后递给他一把剪刀,要求他留下一缕头发,以及一滴血。 伊泽尔将剪刀接过,目光在锋利的刀刃上扫了一遍,随后定住。 傅尔雅也不催他,就在一边耐心等着,直到伊泽尔抬起剪刀,将耳侧的一缕发丝剪下,又刺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上面。 离开前,伊泽尔问傅尔雅:“你和夏洛特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伊泽尔不知道图灵的本名以及其他假名,在他那里,图灵依旧是夏洛特。盖尔。傅尔雅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反应了一拍才意识到什么,摊手:“人只要活在这个世上,就必然是要得罪人的。” “不用和我说这些。”伊泽尔的眉头皱了一下,“我只是想提醒一句, 万事小心为上。毕竟在这件事里,我们一荣俱荣。” 随后伊泽尔就离开了房间。 而另一边,图灵也没有完全闲着,吃吃喝喝的空余时间,她开始研究自己的异能。 尤其是【灵魂锚点】这个异能。 抛却系统那些花里胡哨的判词说明不看,图灵发现这个的异能主要有两个作用,一是操纵尸体,二是将自己意识寄生于活人身上。且后者的发动要求更为严苛,需要有对方身体的一部分才可以。 当然,如果对方是持卡者,这个一部分也可以是对方的卡牌。 但无论是哪一种用途,想要发动这个异能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与寄生者进行接触。 这种接触没有介质上的限制,哪怕只是使用者看到了对方也将被视为“接触”。精神力的损耗程度视使用时长而定。 但在图灵的那个扭曲空间里,“时间”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说在进入空间后,图灵可以随意使用这个异能。 而且基于【灵魂锚点】的寄生特质以及图灵的【五藏绛宫】,只要有对方身体的任意一部分,哪怕是头发,图灵就能直接追踪到对方身上,并将对方的灵魂带进扭曲空间。 但代价也是有的。基于寄生特质,图灵在接触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可以触碰她的灵魂。 正常人倒也算了,但如果对方有精神类型的异能,那就十分危险了。 好在伊泽尔并不属于这一类人。为了方便沟通,图灵左思右想,决定把伊泽尔也一并拉入这个空间说事。 一来是为了方便,二来图灵想试探一下伊泽尔是不是持卡者。 图灵会这么猜的理由很简单,已知耶拉是持卡者,世界教会的暴怒司督属于谢菲尔德家族。在规则的影响下,耶拉以及这位暴怒司督应该会至少吸引一位持卡者出现在谢菲尔德家族内部。 图灵决定做个小小的实验。 路子白是她的人,伊泽尔可不是。 不过考虑到伊泽尔曾经在纽德沃兹救过她,图灵还是多给他做了一层保障。扭曲空间内,图灵用坐在石椅上的身体微微侧头,向严启所在的方向叫了一句“参水”。严启正低头,闻言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在看到座椅上的“危月”二字时眼神凝起。 “领主还要我带一个人进来。”图灵用掩去了正常音色的声音说,“你帮个忙,施加一下异能,将那人罩进来。” 严启点头:“好。” 旁侧,喻嵇尧也已经睁开了眼。只是他一直默然看着面前的石桌,表情平淡,似乎在想什么。白矜则是一脸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绞手指,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只有傅尔雅怡然自得,甚至还在快乐抖腿。 图灵深吸一口气,将视野朝外探去,看着那缕早已被傅尔雅放在桌子上的银白发丝,再次发动异能,直接拉伊泽尔进来。 这个过程很顺利,图灵没费什么功夫就让伊泽尔出现在了石桌前。严启在伊泽尔出现的那一刻就用淡金屏罩将人牢牢包裹了起来,确认无事看向图灵的位置。 图灵早已在严启的屏障以及伊泽尔施加了【视觉欺诈】,见被包裹在里面的伊泽尔没什么反应,示意严启慢慢减弱异能。 直至严启的异能完全褪去,伊泽尔也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很好。 图灵的眉毛向上扬了扬。 确定了,这位伊泽尔,肯定是持卡者。 发觉有新人出现,其余几人都纷纷向伊泽尔的方向看去,但视野之内只有一片混浊如雾气的变换光线,只能看见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只有喻嵇尧早已知道图灵拽来的人是谁,瞳孔飞快地缩了一下,手按在石桌上,黑色的袖口内似有条状物正慢慢滚动。 伊泽尔则定在原地,目光停在面前的石桌以及石桌后的诡异人影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图灵看向伊泽尔的眼睛,试图观察他此刻的微表情以及小动作,但伊泽尔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他看着周围一切,瞳孔凝固了许久才缓慢地向内缩了一下,连带着胸腔的位置也向上提起,而后转着身体向周围看去,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头顶,在看到那些涌动影子的一瞬眉心下压,许久才将提起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看来他很惊讶。图灵想。 不过惊讶就惊讶吧,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惊讶。 将意识集中在众人上空,图灵用扭曲过的声线向伊泽尔介绍:“你好。如你所见,我是末那。” 紧接着,图灵又控制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影子站起,向空中一拍手掌。其余人会意,全部跟着图灵站起,将视线转向伊泽尔所在的地方。 图灵继续说:“你能来到这里,就证明了你已有来到风暴眼和我们进行谈判的资格。我和我的伙伴,在此向你表示欢迎。” 话音未落,图灵便控制着石椅前的影子向伊泽尔行了一个点头礼,其他人纷纷照做,等到做完了,又跟着图灵的影子一起坐下。喻嵇尧则依旧盯着伊泽尔,目光中戒备不减。 伊泽尔看着这一切,谨慎地身体后移。如果不是有石椅挡着,图灵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后退。 好在伊泽尔到底不是寻常人,很快,他就收敛了先前的神色,警惕地看了看图灵放在下面的影子,见对方只是坐在那里,这才看向头顶。图灵望向他的眼睛,发现那双镶嵌在冰蓝虹膜里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 伊泽尔开口。 “感谢您的认可,以及信任。”伊泽尔盯着头顶的涌动阴影说,“对于和您合作这件事,我深感荣幸。” 图灵客气回复:“和你合作,我也同样感到荣幸。既然我们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还算不错,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我现在需要你和我的合作伙伴一齐杀死本杰明。谢菲尔德,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提供情报以及人手,你可以提供什么?” 伊泽尔:“情报,人手。” 图灵:“也就是说我们的能提供的东西是相同的了?” “不见得全部相同。”伊泽尔说,“而且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提供武器。” 图灵:“什么武器?” “什么武器都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6节 伊泽尔看着头顶,目光忽然有些锐利。 “只是不知道依贵方所见,什么样的武器,才能让贵方的情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图灵立刻听出了伊泽尔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他们先亮底牌的意思? 第260章 图灵观察着伊泽尔,试图拿捏谈判的尺度。 她的先前几次谈判都是建立在对另一方有充分了解或者自身占绝对优势的前提下的,但伊泽尔两者都不沾。为了利益最大化,图灵决定还是谨慎行事。 就在她有些举棋不定的时候,图灵余光瞄到了喻嵇尧。喻嵇尧正抬头看着她,见她没说话,手指在石桌边缘轻叩一下,无声向她比了一个口型。 “先试探。” 图灵看出喻嵇尧的意思,兀自思索了数秒,将目光重新转向伊泽尔。 “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想必你一定知道,本杰明和神圣和利亚帝国有牵扯这件事。”图灵尝试性地抛出一个信息。 “是,我知道。”伊泽尔很快给出了答复。 不止是图灵在观察伊泽尔,伊泽尔也在观察上方的她,虽然他只能看到一团变化莫名的诡异黑团,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视觉上的警惕。见周围又没有声音了,伊泽尔开口:“他们是在圣塞西娅号上认识的,斯塔格和斯贝卢拉开战就是他们的杰作。” 图灵:“这倒是很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只不过,神圣和利亚帝国也就罢了,本杰明为什么要促成这场战争?难道他能从中牟取什么好处吗?” 伊泽尔:“当然有好处。最近铁原异动的源头不就在这个好处上吗?反倒是神圣和利亚帝国,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当然也是为了好处。”图灵看着伊泽尔,把第一个信息点抛了出去, “斯塔格与斯贝卢拉因为边界问题摩擦不断,这是我们都知道的。神圣和利亚帝国在中间挑唆作乱,当然是想乘着双方交战难舍难分,在一边坐收渔翁之利。” 伊泽尔没有发表看法,只是说:“异常调查局的南区负责人给这个所谓帝国的定性是, 恐怖组织。他们敢扩大,异常调查局就敢动手,就连旁边的黑色联邦也不会袖手旁观。之所以现在还能逍遥法外,纯粹是因为他们的所在地难以侦查,异常调查局屡次不能成功围剿吧。” 图灵:“所以他们才要选择本杰明,以及谢菲尔德家族,不是吗?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伊泽尔:“所以,您是想砍了这棵树?” 图灵:“砍它干什么,我只是想把树下乘凉的人杀了,再把树的主人也杀了。至于那棵树,我暂时不感兴趣。更何况——” 声线压低,图灵控制着悬浮的浑浊光团缓缓下沉:“异常调查局不知道的东西,我就一定不知道吗?” 伊泽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图灵确实知道神圣和利亚帝国总部的确切位置。 说起来,这个消息还是神宫穗子告诉他们的。她和喻嵇尧一起进入猫咖的时候,神宫穗子正蹲在地上喂猫。一只三花竖着蓬松的尾巴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不住地在她身边发出喵喵的声音。 神宫穗子一边给面前的蓝猫挤猫条,一边喵喵地回应着。 挂在门口的铃铛响起。神宫穗子朝两人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如烟的表情,说了句欢迎光临就继续喂猫去了,直到图灵朝她开口询问。 “你和神圣和利亚帝国是什么关系?”图灵开门见山地问了。 喻嵇尧的龙泉位于黑色联邦,因为地理位置相近,平时没少打探神圣和利亚帝国相关,只是和异常调查局一样举步艰难。 直到那次圣塞西娅号之旅。 喻嵇尧查不了神圣和利亚帝国,但在看出他们对邬邪有兴趣并试图抓捕阿彻娜后,就反其道而行之,先将阿彻娜的行踪轨迹排查了一遍,之后又是神宫穗子的,并重点排查同一时刻神圣和利亚帝国的动向。 很快就发现了两者之间存在大量重合。 面对图灵的提问,神宫穗子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挤完猫条,神宫穗子从地上站起来,绑在发尾的铃铛叮叮作响。 “很显然,我们是仇敌关系。”神宫穗子说。 图灵:“你们怎么结仇的?” 神宫穗子:“因为我们共同侍奉背约魔女和利亚,且作风不合。” 图灵:“……” 图灵:“不是??啊??!你说你侍奉谁???啊???!” 神宫穗子瞥了图灵一眼,走到木柜前,垫脚拿了一盒冻干出来。下面原本各自翻肚皮晒太阳的小猫们立刻站了起来,喵喵喵地围在了神宫穗子脚边,她去哪就喵到哪,像一团毛茸茸此起彼伏的海。 图灵站在原地凌乱,直到喻嵇尧在后面戳了戳她的手腕才算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深呼吸着问神宫穗子:“那你知道那群人现在是什么行踪吗?” 神宫穗子一边撒冻干一边点头:“知道,你是要弄死他们吗?”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问图灵要不要去买棵大白菜。 图灵点头。神宫穗子看了她一眼,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那副泛毛边的塔罗牌,抽出一张看了看,随后把整副牌放回去,给图灵说了个地址,顺便把一些相关信息告诉了她。 这场神奇又草率的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想起这件事,图灵依旧感到十分抓马,心说这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人生处处是是惊喜。看着面前的伊泽尔,图灵正了正嗓音,继续和他周旋。 “有了这个,我们动手应该会方便不少吧。”图灵说,“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神圣和利亚帝国里应该有一位叫做昆尼尔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伊泽尔缓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图灵给自己透露的这个信息代表着什么,对方发问了好一阵儿,他才稍稍回过神来一点,回答:“本杰明本来就是私自将他带回的,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好友。昆尼尔现在具体是住在哪座私宅暂时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昆尼尔现在仍在芬舒尔刻境内。” “好。”图灵说,“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需要用到他,别打草惊蛇。” 伊泽尔:“您是担心昆尼尔会和那边联系?” 图灵拧眉。 岂止是担心。 按照神宫穗子的说法,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成员之间存在一个诡异的链接,可以让自身的意识在其他成员的身体内自由穿梭,甚至还能用自残的方式提升自己的精神值,以及任意使用其他成员的所属异能。 根本就是局域网成精! 一想起自己在圣塞西娅号上这群人结了仇,图灵就想把他们全部赶尽杀绝。 “没关系,我们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他引出来。如果我没记错,本杰明的圣塞西娅号之旅应该收获了不少东西,比如雷加鲁克卡牌。”图灵开口,将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虽然那张卡牌后来被异常调查局收走了,但对于你而言,打探卡牌内容应该不是难事吧。” 伊泽尔不语。 但图灵非常确信,伊泽尔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指的是那张编号为d057的大事牌。 那张绘有坠机事件的,大事牌。 伊泽尔很快给出回答:“明白了,我会顺水推舟。” 图灵:“那不如一起商量商量怎么顺水推舟?我能提供人手,你可以提供什么?” 伊泽尔:“武器。如果有必要,我的人也可以帮忙。” “人先放在一边,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武器?”图灵再次提出了最开始的问题。 伊泽尔这次没有再遮掩。 “我有,腐骨白雾。”伊泽尔将这句话一句一字吐了出来。 腐骨白雾? 图灵困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这什么玩意? 好在白矜也在场。图灵看向白矜的位置,只见白矜在听到这个武器名的一瞬就直起了身体,脸上表情十分震惊。 白矜的座位就在图灵旁边,于是图灵操纵者椅子上的那团影子戳了一下白矜,低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矜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下意识绞来绞去的手也抓成了一团,见图灵凑近,吓了一跳,缓了一缓才吐出两个字:“……重武。” 怕图灵不知道,白矜又补充道:“而且是四级重武。” 四级重武? 芬舒尔刻不是不能生产两级以上的重武吗? 伊泽尔是从哪弄来的这个? 图灵觉得不对劲儿,刚想问,谁知伊泽尔却抢先开口:“既然我已经把这个名字说出口,想来您也能猜到,为什么我最开始会含糊其辞。所以,关于这件重武,请您不要再追问下去了。我唯一保证的就是,这个重武可以为我们所用,且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话已至此,图灵将利害仔细想了一遍,最终决定点到为止,不再多问。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算是达成合作了。 至于伊泽尔持卡者身份的问题,图灵决定再观察观察,毕竟伊泽尔的背景实在难搞,是杀是留都得三思而后行。 双方将合作内容大致过了一遍,确定行动流程以及各自分工后就打算散会了。 可就在伊泽尔准备走的时候,椅子上的喻嵇尧却突然出声。 “关于重武,我想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询问。”喻嵇尧说。 “我刚刚讲得还不清楚吗?”伊泽尔冷冷。 “我知道,我们并不打算对你的重武来源进行询问。”喻嵇尧不紧不慢地开口,盯着伊泽尔,身体微微前倾,“但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你的重武在哪吧?毕竟你的这个重武是我们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伊泽尔定住。 抬眼,伊泽尔第一次将目光向喻嵇尧的方向挪去,刚刚他基本只是在和上面那位进行交流,对于其他人的观察并不细微。很快,伊泽尔发现喻嵇尧所坐的石椅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覆有花纹,双眼飞快地眯了一下,问:“你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吗?” 图灵听出他语气不善,直接在上方开口:“他不是。但他和你一样,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 发觉伊泽尔没有立刻回答,图灵又追击道:“既然合作伙伴都发问了,那你不如给个面子,回答一下?” 闻言,伊泽尔再次往喻嵇尧的方向扫了一眼,压下肩膀,回答:“当然是在无人区的地下储备库里。” 喻嵇尧:“这点常识我们还是有的。您也不用紧张,我突然发问,也并非是要您立刻将确切的地点告知给我们。” 伊泽尔:“那你是想做什么?” 对话间,伊泽尔已经完全将目光定在了喻嵇尧身上,脸上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动,但语气中警惕明显较先前更甚。 喻嵇尧则表情如旧,抬头向着上方的图灵看去,见对方点头,转回目光,淡声开口: “我想知道,这个存有重武的储备库,是你的家族所有,还是你个人所有?” 伊泽尔:“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喻嵇尧说,“我想知道,这个重武,是你弄来的,还是你的家主弄来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7节 第261章 路子白答应了图灵就一直守在外面。 虽然说当时图灵是朝门口的方向指着的,但是路子白转了一圈,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守在外面的必要,于是又转了回来,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图灵。 看着图灵闭上的双眼,路子白垂在身后的尾巴轻轻摇了两下。但他很快就将目光移走了,重心向下,转而半趴在旁边。 这个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图灵就睁开了眼睛。其余人也身体一振, 先后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怎么样,你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老大?”路子白从地上站起来问。 图灵摇摇头,见路子白停在自己身边,目光一定,随后第一时间点开微机光屏看向上面的显示时间,发现上面的时间并没有向上次一样停留在原地,而是往后推了近一分半。图灵简单算了一下,这个时间,应该是她分别把在场几人拉进来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不算在【五藏绛宫】的作用范围内,她得自己承担。 见路子白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图灵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看向喻嵇尧。 喻嵇尧会意, 同样表示自己无事。 图灵对他笑了一下,看向地面,脑中想起的是伊泽尔刚刚的回答。 “那个东西是跟着我家家主在境外购买的武器一起进来的,没有储存在我那里。”伊泽尔最终给出了这个答案。图灵挑不出错,随即就放他离开了。 但图灵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发动【第六感知】, 图灵试图弄明白伊泽尔武器的来源,很快,一片大陆的形状在图灵的脑海中浮现,图灵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纳克斯教皇国。 这个【腐骨白雾】是从纳克斯教皇国弄来的? ? 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卡德维尔,图灵当即有些怀疑这个【腐骨白雾】是不是因为世界教会在进行私下交易才出现的。 想起暴怒司督隶属于谢菲尔德家族,图灵更加笃定了这个猜想。 只是,图灵还是不太能确定这位司督到底是谁。 本杰明煽风点火还在其他地区挑起战争,看上去是最有可能和卡德维尔进行交易的人。谢菲尔德的家主弗兰克不安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弄点重武私自储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伊泽尔也说了,【腐骨白雾】是跟着弗兰克购置的东西过来的。 看上去似乎只有伊泽尔最清白。 但在这种情况下,有时候,太过清白反而是另外一种猫腻。 图灵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了。反正她都要杀本杰明了,眼看着和谢菲尔德家族彻底结下梁子是板上钉钉的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她就挨个杀过去,总能把暴怒从里面给杀出来。 有了结论,图灵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马上要做的事情上。身体前倾,图灵拍了拍手,对众人说:“来来来,我们现在分配一下任务。先说弄死本杰明这件事。” 没有犹豫,图灵首先转向了路子白:“这次行动,我需要一个体力特别强且听话的,所以还是你跟着我,到时候一切听我指示,没问题吧。” 路子白被图灵点到,眼睛瞬间睁大,随后指着自己脖子前倾:“我?你确定?这次又是我吗?” 说话间路子白还向严启看了一眼,表情就像是在说“我是什么东西我也能干这活吗”。 图灵看出他在想什么,对他说:“严启才刚回来,又觉醒了异能,你让他休息休息吧。另外小白,我记得前面雅姐跟我说,你在研究新武器,对吗?” 白矜本来在低着头咕嘟咕嘟喝草莓汽水,喝完了两罐准备喝第三罐,突然被图灵点到,一下子立起了身体,在听到新武器后,连脸也一并抬了起来,看着图灵的眼睛点头:“对,是在【白夜流星】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如果实验成功,威力或许可以达到一级重武的水平。” 图灵:“一级重武?真的?!” 白矜用力点头。 “可以啊小白!”图灵的语气一下子扬了起来,一边拍手,一边笑着向在场众人看去,“看到没,我就说小白是个天才,将来肯定有大作为的!” 喻嵇尧看着图灵,忍不住低头掩嘴笑了一下。傅尔雅则已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在夸小白还是夸你自己”。白矜则是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了脸,捏着手中的草莓汽水低下了头,可嘴角却是向上扬着的。 笑够了,图灵又开始说正事:“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严启这一趟出去觉醒异能了,你帮我看看他身体上的机械零件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虽说已经大致弄明白了严启的异能是哪里来的,但图灵还是想再深入检查一下,看看这个异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严启是个纯机器人。 如果说,异能是可以不依附肉|体存在的,是不是代表,假使她脱离了现在的这具身体,异能也会跟随在她左右。 见白矜点头表示明白,图灵又把自己在纳克斯教皇国遇到的飞行型外骨骼机甲向白矜大致说明了一番,白矜听完后点头,表示可以尝试制作。 交代完这些,图灵看向喻嵇尧。 “关于动手场地的事……”图灵试探性地说。 喻嵇尧点头:“交给我。我们的目标之一是铲除恐怖分子,我想沿途上的人,应该会很乐意卖给我们这个人情。” 图灵对喻嵇尧一笑,转而将桌子上的一包水果酸奶冻干拆开递给他,又撕了点肉干给旁边的路子白:“你也别紧张,像上次那样跟着我就行,我不会让你死的。” 路子白接过肉干,点头。 图灵拍拍他的脑袋,又点开光屏给拉亚诛怜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和对方你来我往说了一阵儿才关掉光屏,拆开一袋麻辣鱿鱼,和众人一起吃了起来。 等到桌子上的零食差不多被吃干净了。白矜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来,问向图灵。 “莉娜,你和那位……末那,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白矜问。 图灵:“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白矜:“嗯……就是,在去那里之前,我没想到这位是这个样子的,那种诡异莫名又无法描述的感觉,让我,让我有点想起……” 声音逐渐低下去,白矜抱着隔壁打了一个冷颤。 图灵知道白矜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红月魔女?是吗?”图灵双肘撑在膝盖上,温和地看着白矜。 傅尔雅也将手盖在了白矜的手背上,白矜左右看看两人,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嗯”。 图灵站起来走到白矜身边。 “别害怕,她和红月魔女不一样的。”图灵揽着白矜的肩膀,又抱着她的脸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能杀尤利西斯,也能早晚搞定那位红月魔女。在这之前,你只用安安心心地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更何况现在我们都在呢,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说完,图灵又玩笑似地戳了戳白矜脸上的新眼镜:“而且,现在的你也很厉害了,说不准都不用我们,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用你的菲尔夏鸟突突死他们。” 大约是没想到图灵还记得自己轻武的名字,白矜被她抱住,先是愣了,而后随着图灵的花语慢慢低下头来,等到图灵话音落下,她轻轻点头说了句“嗯”。 图灵拍拍她的脑袋,随后松开双手。 “好了,行动起来吧,朋友们!” * 芬舒尔刻。 “我们的领袖说,她很可以帮您吃下一部分源铁。”昆尼尔坐在沙发上对本杰明说。 本杰明手中正捧着一杯红茶,闻言,他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亮了起来,拖着茶杯的手往上举了举,看上去巴不得以茶代酒干了这一杯:“万分感谢,经过这次事件,我想未来我们双方的合作会更加密切的。” 昆尼尔也笑了:“和芬舒尔刻的谢菲尔德家族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本杰明见昆尼尔面前的杯子空了,用黄铜手臂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帮昆尼尔倒了一杯茶。见昆尼尔拿起杯子饮下,又试探着问:“那我什么时候把这批源铁送过去?” “不急。”昆尼尔说,“而且我们领袖说,在这之前,她想要亲自和您见面。”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神圣和利亚帝国?”本杰明喝茶的动作定了一下,看向昆尼尔,笑容不改,“芬舒尔刻位于塞尔兰斯的北边,神圣和利亚帝国在塞尔兰斯的南边,这可是横跨了半个世界的距离。现在科技也发达了,不如我们模拟设备实时聊天吧,相信我,这东西的逼真程度绝不比我本人差。” 昆尼尔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们领袖说了,她一定要亲自见到你才可以。我总不能糊弄她。” 本杰明:“非去不可吗?” 昆尼尔:“非去不可。” 昆尼尔看着本杰明的表情,分明他五官的弧度和之前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地变化,可此时看着这张脸,昆尼尔却莫名觉得他整个脸都沉了下来,联想到本杰明最近不大出门,觉察到什么,问:“您是担心路上出事吗?” 本杰明扫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芬舒尔刻生产出来的飞艇以及悬浮车质量还算好,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本杰明看向昆尼尔的眼睛,“说起这件事,前几天有人跟我说,你离开了私宅,并一路来到谢菲尔德的家族府邸找人。我还以为你找得是我呢。” 昆尼尔微愣。 倒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应对,而是他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一段记忆。 神圣和利亚帝国成员可以自由在彼此的身体内穿梭,昆尼尔算算时间,发现本杰明刚刚提到的那个时间点刚好和他去救亚罗克的时间重合了。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有人用他的身体去了谢菲尔德府邸,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能这么随心所欲控制他们的人只有领袖。 昆尼尔有些发懵,他不知道领袖为什么突然用他的身体去了谢菲尔德府邸,更奇怪为什么领袖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指示。 以往领袖这么做,为了防止穿帮和后续事件进行,往往会在离开前给他们留下一些线索,或者索性直接用意识入侵到他们的脑海里和他们对话。昆尼尔营救失败回归自己的身体后也下意识地找过类似的东西,但一无所获。 电光石火间,昆尼尔又忽然想起领袖让自己带本杰明去见她这件事,觉得这或许就是留给自己的线索,于是迅速整理好了思路,对本杰明说:“我那天确实是来找您的,主要就是想和您商量见面的事。但您这几天不是事忙吗,左右我们领袖也不急,我就想着等您闲下来再说也不迟。” 见本杰明依然盯着他看,昆尼尔又低声说:“您要是真的担心路上会出事的话,我想,您完全可以带几个‘人质’在身上。” “人质?”本杰明狐疑。 昆尼尔点头:“对,不过这个具体人选就得看您了,得是那种能让您的敌人心生忌惮,不敢随意动手的人才行。” 本杰明思索。 “而且,这一趟我也会跟您一同随行的。”昆尼尔说,“您相信我,领袖既然要见您,就绝不会让我们在路上出事的。” 第262章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本杰明准备出发去神圣和利亚帝国的那天。 他最终答应了昆尼尔的请求, 源铁相关事宜实在紧迫,他不能失去神圣和利亚帝国。 他必须得坐飞艇去见那位“领袖”。 在出行前,本杰明又将那张雷加鲁克卡牌翻了出来。虽然真正的卡牌已经被收走,但他早已利用微机将上面的图文扫描并保存了下来,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翻看。 他看着卡牌上那架冒着黑烟歪斜坠落的飞艇,拿出纸笔,第无数次将上面的飞艇临摹了下来,又和自家的飞艇型号一一进行比对,将所有外形相近的飞艇全部排除后,本杰明又找出了几架大小相似的出来,并一并将他们发给了自己的助理。 “不要为我准备这几个型号的飞艇。”本杰明交代。 “啊?”助理显得非常不解,“可是这几款都是最新研发的飞艇, 不论是安全性还是稳定性都是最好的,您确……” “按我说的做就行。”本杰明皮笑肉不笑, “还是说, 你觉得你已经可以来做我的主了?” 助理不敢说话, 立刻去办了。 本杰明看他离开, 又去研究那张卡牌去了, 片刻目光又定在了飞艇侧壁的家族涂纹上。 于是本杰明又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给我找一辆不带涂纹的飞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8节 助理那边好一会儿才回话:“可是我们的飞艇都是带涂纹的。” 本杰明:“最近不是来了一个新人吗, 听说家主对他很上心, 正在给他配飞艇。那座飞艇上应该没有涂纹吗,型号似乎也是对上的。” 随后本杰明没再管助理说了什么,直接关闭了光屏。 想起这个新人,本杰明本来就不太好的神情变得更加阴郁了一点。 这个人原来是伊泽尔手下的一名佣兵,因为各方面能力都比较优秀,所以时常会去帮伊泽尔做事。 据说伊泽尔的几座私有产业以及住宅都是由他在帮忙打理。有时候伊泽尔被弗兰克派出去执行任务分身乏术,甚至还会把墨格拉军团交给他。 本杰明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伊泽尔以及墨格拉军团的众人会称呼他为天狼星。 最近弗兰克身边缺人,于是伊泽尔就把天狼星引荐给了他。弗兰克对伊泽尔一向防备,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接受伊泽尔的引荐。可大约是因为这次源铁的事,弗兰克居然接受了这个人,并拒绝了本杰明给他推荐的人选。 显然,这是一种另类的敲打。 弗兰克知道卡牌上的内容。本杰明要这座飞艇,也是想要变相试一试弗兰克的态度。如果对方给了,就说明这次只是单纯的敲打,如果不给,那事情可就要严重了。 所以,在看到自己要的那辆飞艇如期出现在私人停机坪上的时候,本杰明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些。 嘴角扬起,他用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转向面前的伊泽尔,笑道:“这次会面来得突然,占用了你下属的飞艇,实在是不好意思。” 考虑到卡牌的警告,本杰明决定低调出行,周围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相送。伊泽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现在是家主的下属。既然家主同意,那你也没必要感到愧疚。” 本杰明无视了伊泽尔的讽刺,正了正头上的礼帽,看向站在伊泽尔身后的人。 不出意外,这个人应该就是天狼星。 不同于本杰明对于佣兵的想象,天狼星虽然个子极高,但并不属于肌肉型的身材,相反有些清瘦,并不会让人感到有压迫感。微微留长的头发黑而浓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生得十分文气,看上去像是那种完全没有攻击性的人。 大约是跟着伊泽尔的时间比较久了,天狼星在看向人是同样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相较伊泽尔,他的气质要稍显轻盈,所以并不会像伊泽尔那样让人想要退避三舍。 本杰明移开目光移开,看向伊泽尔,客气道:“我这一趟大概要出去几天,这期间,就麻烦你们多多辅佐家主了。” 伊泽尔没说话。天狼星站在后面,往本杰明手腕上扫了一眼,开口:“您似乎更应该担心您自己。” 本杰明注意到天狼星的目光,看向天狼星手上的检测环,脸上笑意似乎更浓:“你是在说异能的事吗,在芬舒尔刻,下意识认为普通人不如异能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伊泽尔不动声色地回敬:“谁会认为普通人不如异能者呢?最近国内关于‘反异能’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异常调查局介入调查我都不会意外。” 本杰明的脸僵了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说起这个,家主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要你指派一名心腹过来保护我吧,难道你是想让这位天狼星来吗?” 伊泽尔:“当然不是。” 转向身后,伊泽尔出声:“辛理。” “来了。”门扇推开,辛理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依旧还是双马尾的装束,一缕粉色挑染丝绸般跳跃在马尾中间,只是今天没有吹泡泡糖,出来后就径直走到伊泽尔身边,点头。 伊泽尔示意辛理走到本杰明身边:“从现在开始,她负责保护你。” “她?”本杰明的目光闪烁几下。伊泽尔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问:“怎么,她看起来不像是我的心腹?” 本杰明的话停在了嘴边,盯着伊泽尔,最终在嘴角扯开一抹弧度,回答:“像。” 于是伊泽尔不在理他,拍拍辛理的肩膀,微微低下身说:“小心行事。” 见辛理抬头,伊泽尔又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自保为先。” 辛理看着伊泽尔冰蓝色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本杰明那边催促了两声,她看了伊泽尔一眼,随即跟着本杰明走了。 伊泽尔目送她离开,但辛理始终没有回头。在飞艇舱门打开的时候,伊泽尔看到一个人影从玻璃后一闪而过,但他并没有戳穿,只是往后退了退,等到飞艇启动,缓缓驶动并消失在天空中的时候,伊泽尔从口袋中拿出另一部微机带上,点开光屏,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 “一切顺利,他和神圣和利亚帝国的那个人开始往外走了。”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 伊泽尔最后往天空看了一眼,收起微机,带着天狼星离开了。 同样没有回头。 缓缓行进的飞艇上。 昏暗的杂货间内,一切安静如常。只是在飞艇开始平稳运行的时候,一道诡异的光纹忽然在空间内涌动了起来。 光线扭曲,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从暗色中浮了出来,猫儿似地轻落在地上。大的那个趔趄了一下,差点惊呼出声,所幸小的在边上扶了他一把,让他安稳站在了地上。 图灵见路子白终于站稳了,四周环顾一圈,将手上闪烁着光芒的检测环收进袖子里,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确认没有人正在往这里来,打开微机,发现傅尔雅已经把伊泽尔的信息转发过来了。 图灵看着上面的文字,手指滑动,顺便开始查看起上面的消息。 “飞艇坐标定位已发送,你们自行前往,我不会插手。” “最好不要打飞艇操作系统的主意,难以攻破不说,还非常容易触发警报,要是闹得太大,你我都不好收场。” “腐骨白雾已在飞艇上,我的人会找机会使用。” “最好不要使用精神类异能,昆尼尔的异能是修改他人认知。” “飞艇的走廊以及重要房间设有压力板,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他人员的存在。” “祝好。” 关闭微机,图灵将胸腔里的浊气吐出来,凝神向外观察。 确认门外无人后,图灵将手搭载门把手上,在自己和路子白的脸上施加【视觉欺诈】,随后拧开了把手。 第263章 在拧开门的瞬间, 图灵对自己以及路子白施加了【帝令】。 更改了两人的重力,图灵左右晃动了一下膝盖,将手轻轻向上托举,在两人脚下凝起一段风涡,随后凭空悬浮了起来。 路子白很显然不适应这种悬浮,左右摇晃了好几下,差点就要原地栽跟头。图灵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又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尼龙绳将两人链接在一起,这才算帮路子白稳住了身形。 图灵在脑海中快速过着之前和众人商量好的计划。 在一番商议后, 图灵决定直接让本杰明的飞艇撞上神圣和利亚帝国的议事基地。 这是最方便的解决方案,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有具体坐标的情况下,他们只需要控制着这架飞艇失事,并在恰当的时候坠落就可以了。 但这也意味着,在临近目标前,他们得一直潜伏在船上,不能让这艘飞艇掉头或者提前坠落。 本来图灵是打算直接让亚历克斯黑进飞艇的操作系统然后直接控制飞艇坠机的, 但想到伊泽尔的警告, 图灵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决定还是用亚历克斯做一点别的事情。 “亚历克斯。”图灵压声说, “将他们的监控系统和异能监测系统控制好了吗?” 亚历克斯:“如您所愿, 已经控制好了。但我检测到控制台前有一个人正在查看飞艇内的监控系统,或许我此举并不能完全帮助您摆脱危险。” 图灵:“没关系, 你做好你的事就可以了,其他的我有办法。对了,重力系统呢,你能控制这个吗?” 亚历克斯:“涉及复杂程序,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经过计算,我认为控制相关系统的方案暂时无法实施,恐怕需要您小心行事。” 图灵:“没关系,意料之中。你去吧,有异常记得要通知我。” 亚历克斯:“好的。” 滴得一声后,亚历克斯的声音消失在了图灵的微机内。 图灵向后方的路子白看了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对着面前的门施加【视觉欺诈】,捏了一个门扇闭合的幻影,随后打开门带着路子白向外溜去。 在施加高强度精神力的情况下,【视觉欺诈】可以暂时给使用者带来隐身的效果。 图灵带着路子白悬浮在空中,计算着自己的精神力以及飞艇抵达目的地的时间,确认自己能承受这个消耗量后,开始带着路子白在飞艇里小心探索。 “先确定他们储存军火的地方在哪。”图灵对路子白说,“找到后你就留在那里,想办法把他们用于攻击外界的设备弄坏,知道了没?” “明白。”路子白点头,向周围看了看,问图灵,“那老大你去哪啊?” 图灵:“我去燃料区。” “燃料?”路子白显得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说好用重武炸吗,老大你怎么临时改主意了?” 图灵抿了抿嘴唇。 虽说已经和伊泽尔达成了合作,但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事,对于他,图灵心中始终有个突,不敢将自己的信任全部交付给他。 经过几次接触,图灵能看出来,伊泽尔在处事风格上和她属于一类人,会为了利益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合作,也会为了核心目标放弃或者推迟一些事,一切都以最终目标为主,其他的最多只是路上的浮云。 而图灵无法看出伊泽尔的核心目标是什么,只能确定这个人的短期目标或许是取代本杰明什至弗兰克,将整个谢菲尔德家族握在手里。 更何况还有“暴怒”的存在。 如果伊泽尔就是“暴怒”,那么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她弄死在船上,这样既扫除了自己的障碍,又完成了世界母神交给他的任务。 事关性命,图灵不得不防。 但这会儿不是和路子白解释的时机,图灵见路子白正歪着脑袋看自己,对他摇摇头,示意对方按自己说的做就好。 路子白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图灵一路向前,顺便耸动鼻尖,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味。 就在路子白全神贯注警惕周围的时候,路子白突然看到图灵停了下来。 脑袋直接撞到了图灵的后背上,路子白下意识地就要发出惊呼,但好在他立刻想起了这里是哪,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转而有些委屈地看向图灵。 “老大你怎么停下了?”路子白小声说,“你突然这样,我的脑袋撞得好痛。” 图灵将食指竖在唇边,目光在周围来回逡巡。 “你有没有发现……”图灵将放在另一侧的手抬起,目光凝起,眼底有一抹锐光划过,“我们似乎在这条走廊里走了太长时间了。” 路子白一懵。 图灵却不再和他说了。 手臂一劈,图灵立刻发动【五藏绛宫】。 随着异能发动,四周环境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墙壁消失,呼吸消弥,图灵抬头向前方望去,只见一团幽幽蓝光从前面散了出来,正是一个人形。 记住了对方所在的方位,图灵手指一捏,直接纵风向对方杀去。 几乎是在图灵发动异能的一瞬间,路子白看到他们周围的环境开始迅速波动了起来。虹色光芒不断扭曲,像是污染物在海水上荡开。图灵则完全不看这些,直接操纵风刀向那团蓝光所在的方向下劈。一道吃痛闷哼从前方响起,伴随着肉|体被劈开的声音。 周围的诡异波动瞬间如镜子般炸开,一个人影从图灵劈砍的地方显现了出来,正是昆尼尔。 “该死,居然能发现!”昆尼尔倒抽着冷气,一只手捂在肩膀上。在他手下,一条极深的砍痕正自肩颈处裂开,隐隐可见其中红肉。另一边的肩膀更是直接被图灵削去了大半。 不难想象,如果图灵的风刀再往前砍一点,昆尼尔就直接被他们砍成两半了。 看着眼前情况,路子白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刚刚他们是被昆尼尔修改认知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79节 现在飞艇行驶在高空之上,突然被修改认知还在一直往前走,路子白不难想象,如果图灵刚刚没发现异常,他们会怎么样。 周围的光线还在不停扭曲变化,路子白完全不敢动了,抓着连接着两人的尼龙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不是,我们不是没落地吗,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图灵还在持续攻击昆尼尔,闻言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忽然想起,她和路子白虽然一直浮在半空,但她的风是会和地面或者墙壁产生细微接触的。 应该是她的风给压力板带来了细微的波动。 心说这芬舒尔刻的科技还真是该死的先进。图灵咬牙切齿,见两人暴露,所幸也就不装了,直接将【视觉欺诈】撤掉,开始和昆尼尔正面对打。 昆尼尔也不傻,见图灵要攻击,直接发动异能,开始修改图灵的认知。 昆尼尔的异能比想象中要难缠许多。图灵站在原地,只见周围的场景像是黑屏的手机那样一闪一烁,时而一片漆黑,时而耀目刺眼。 就连昆尼尔本人的身形也在她眼前不断变化,一会儿停在远处,一会儿又到了图灵的面前,有时用的是他自己的脸,有时用的又是路子白的脸,在几个瞬间,图灵甚至感觉昆尼尔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冰冷的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脖颈上有温热的吐息,诱导着图灵操纵风刀向后砍杀。 图灵甚至还看到路子白在自己身后挣脱了链接着两人的尼龙绳,看到他指着前方大声喊叫:“老大,那个家伙在那里,快杀了他!” 图灵身体猛地一顿,暂时停止了攻击。 显然,在这种情况下,攻击已经变成了下下策。 昆尼尔在不断修改她的认知。或许她认为的朝前劈砍,其实是在向后劈砍。图灵觉得,现在甚至不能轻易出声,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脑袋里想的和说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截然相反的,就像当初她吃下【胡说的龙角根】那样。 【五藏绛宫】可以短暂为图灵提供昆尼尔的准确位置,但是频繁在两个异能中间切换,她自己的精神值必然会快速流失。 现在离神圣和利亚帝国还远着呢,她不能这么快把自己的底牌抛完。 得想个办法,逼迫昆尼尔扯掉这个异能。 另一边,昆尼尔正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后退,见图灵没有按照他的设想把路子白砍成一堆尸块,而是就那么定在了原地,因失血而微微扭曲的脸抽搐了一下。 哪来的这么难缠的人! 图灵的精神值远比当初的辛真要高,甚至让昆尼尔想起了阿彻娜。不断倒抽着冷气,昆尼尔同时用异能控制着图灵和路子白,开始一步步拉开自己和这两人的距离。 没关系。昆尼尔在心中安慰自己。他当初能一直将阿彻娜困在船上,现在也就能一直把图灵困在原地。 之后找机会把她杀了就是。 就在昆尼尔稳步后退,以为图灵就这么不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图灵以及她所处的环境闪烁了起来。 昆尼尔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忽然看到图灵所在的走廊爆炸了开来,地板墙面变作无数碎片,橘色的火焰拖着黑烟向着地面撞去。昆尼尔睁大眼睛,还未来得及呼救,脚下忽然传来强烈的失重感,耳畔有剧烈的风声撞过。 怎么会突然爆炸? ! 昆尼尔震悚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见一个橘色的火球迎面向自己撞来,大叫一声,抱着头想要躲开,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风声呼啸,昆尼尔看见世界在自己面前旋转了起来,破损的飞艇在自己面前不停地爆炸,锋利的金属碎片如砍刀般向自己袭来,像是要在空中将自己切成一堆碎片。 就在昆尼尔被这可怕景象吓得拼命挣动的时候,剧烈的撞击感突然从背后传来。昆尼尔以为自己是撞上了哪个飞落的碎片,惊悚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只是在万里高空中持续下跌,并没有撞上什么东西。 昆尼尔听着周围呼啸的风声,摸着自己的后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说起来,刚刚那些火球在面前爆炸的时候,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这一切都是幻觉? ! 好像一下子抓住了某个诀窍,昆尼尔转过身,看见一块巨大的金属碎片向自己撞来,目光一颤,强忍着控制住了逃跑的本能,选择直接和对方相撞。果然,下一刻,金属碎片如幻觉般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撞击的触感,也没有剧烈的疼痛。 昆尼尔这下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他也被对面给耍了! 图灵这次使用的是【视觉欺诈】,只不过把欺诈对象从自己转移到了昆尼尔的眼睛上,给他制造了一个爆炸的错觉,同时扩大【帝令】施加范围,同时将风刀改为强风,让这场幻境更逼真了一点。 如果她没记错,如果能让异能者处在“情绪异常”的状态,那么这个异能者的精神力也可以迅速下跌。 就像是图灵自己当初在日升钟楼时那样。 这个方法显然奏效了。不过几个回合,图灵就听到了昆尼尔的身体和走廊墙壁撞击产生的剧烈声响。周围环境的闪烁频率随之变慢,应该是昆尼尔的精神力在不断下跌。 但很快,图灵就发现周围的闪烁频率不再减慢了。意识到这是昆尼尔察觉到了异常,图灵算了算自己剩余的精神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始给昆尼尔上难度。 发动【五藏绛宫】,图灵在确定昆尼尔的位置后,直接向前砍了一刀。 昆尼尔那边本来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了,身处在这个巨大的幻觉中,他直接定在了原地,任由无数金属碎片穿过自己的身体,打算和图灵一样龟缩在原地不动,把对抗战打成消耗战。 可就在这个时候,昆尼尔发现自己的腿部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没有任何准备,昆尼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惨叫出声,低头,发现那个原本应该直接从自己身体里穿过的金属碎片居然死死钉在了自己的腿上。红色的血一汪接着一汪地从里面泵出来,染红了他大半条裤子。 昆尼尔当场差点吓疯。 没想到这些幻觉中居然还能夹杂着一些真货,昆尼尔只能又像刚开始那样来回躲避了起来,但走廊的实际空间并不足够他完成太大的动作,而他又看不到墙在哪里,很快,他就将自己的撞得眼冒金星。加上图灵的风刀根本就是随机砍过来的,毫无规律可言,没对打几个回合,昆尼尔就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起来。 咬紧牙关,昆尼尔按下手上的微机,低声急促说了句什么,在里面传来答复后,向前方伸出手臂。 图灵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昆尼尔的异状,但她并不打算善罢甘休。毕竟闪烁场景之中,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正常的走廊了。 就在她屏气凝神,准备利用【五藏绛宫】发动最后一次攻击,顺便把昆尼尔砍成一堆肉块的时候,炫目白光忽然在她眼前一闪,随后图灵发现周围的环境在一瞬归于正常,自己的脚停在地面上,而一身是血的昆尼尔就站在不远处,周围墙壁上全是溅射状的血迹。 【第六感知】发动,图灵几乎是瞬间确定了自己脱离了昆尼尔的异能。 没想到昆尼尔居然会突然主动撤去异能,图灵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看着昆尼尔的脸,只见他大半张脸上都是血,一只手臂向着诡异的方向折去,应该是在刚才的撞击中不小心骨折了。可即便是这种惨样,他的双眼也依旧亮得可怕,瞳孔死死地盯着图灵,眼底目光似乎是兴奋。 图灵还没意识到那种兴奋来源于何处,【第六感知】率先在她的体内炸响,促使她抬头向自己的上方看去。 上方是一排排黑黢黢的枪口。 从天花板上翻折而去,枪口正对着她和路子白的脑袋。 瞳孔骤缩,图灵几乎是立刻召出风盾挡在头顶,一枚黄铜子弹从枪管里射出,从图灵的脸颊上擦过,留下一条鲜红的血痕。 持续而密集的扫射声如鞭炮般在头顶炸响,火药的气味源源不断地弥散开来,图灵无暇再去注意昆尼尔,只能选择在一片闪烁火光中率先抵御那些子弹,一遍卯力硬撑,一边咬牙喊:“路,子,白!” 路子白不是异能者,抵抗力没有图灵那么强,刚刚被昆尼尔的异能控制得眼花缭乱,差点扶着地面吐出来,听到图灵喊他,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哆嗦着摸向自己的腰间,拿出一个掌心大的钢珠来。 这是白矜研发武器的时候用于实验的一种,可以在丢掷出去的瞬间爆炸,原理和手|榴|弹差不多,只是更加便携,也比正常的手榴弹要重上许多,力气大的人把它甩出去,甚至能打出穿甲的效果。 图灵觉得这武器简直是为路子白量身定做,所以就给他带上了。 路子白知道图灵这是要自己把钢珠打出去的意思,从地上站起来,卯力喝了一声,将钢珠向着头顶的方向掷去。枪管弯折以及子弹爆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烟雾之中,图灵看见一点红光迅速在头顶闪烁起来,立刻拉过路子白,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上蹲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明火贴着图灵的风盾向下烧去,夹杂着飞裂的枪管以及弹片,在地上炸起一片碎裂声响。 等到周围的环境声音终于安静了一点,图灵揽着路子白站起,只见四周已经完全被打成了个蜂窝煤,墙壁漆黑,地板乱翻,大大小小的孔弹遍布周围,其中还夹杂着昆尼尔之前的留下的深红色血迹。 看着这副景象,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数秒后,路子白弱弱开口。 “老大,我们刚刚的作战计划是什么来着?” “……” “我隐约记得咱们是不是打算低调行事不打草惊蛇的来着?” “……” “你说本杰明会不会因为在喝茶或者和人聊天什么的,最后没注意到这里从而让我们侥幸逃脱了?” 图灵扶额:“除非本杰明又瞎又聋。” 图灵环顾四周,发现昆尼尔已经不见了。不幸中的万幸,刚刚一番较量,图灵基本算是重创了他,短时间内,昆尼尔应该是不会再对他们发动异能方面的攻击了。 但图灵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看向监测环,图灵发现自己的精神值掉了接近50%。 消耗值是计划中的两倍不止。 心乱如麻,图灵开始迅速思考起新的作战方案来。按照飞艇前进的速度,不出意外,他们现在应该正处于不落丹的领土上空。 而不落丹是五大监管国之一。 要是让飞艇在这里坠落,那估计得把这个国家也扯进这起事件里来了。 【腐骨白雾】来自纳克斯教皇国,本杰明是芬舒尔刻国人,神圣和利亚帝国本身还和黑色联邦存在瓜葛。 有三个监管国牵扯进来已经很让图灵头大了,要是再把不落丹扯进来,就算她自己无所谓,异常调查局在知道这件事情后也得把她给砍了。 图灵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隐约听到各区负责人崩溃的咆哮声了。 不管怎样,图灵的当务之急还是拖着。路子白见图灵神色焦灼,定在她身边,原本想伸出去提图灵擦脸上血痕的手也定在了原地,伸伸缩缩,似乎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图灵神色复杂地想了许久,最后一咬牙,看向了身边的路子白。 “去找本杰明,然后把他杀了。”图灵直接对路子白说,“反正他早死晚死都是死,咱们干脆现在就把他杀了,然后把飞艇的控制权夺过来,到时候直接让飞艇带着尸体去撞建筑,也算是省事了!” 图灵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而路子白听到“杀”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等图灵说完,颤抖着嘴唇指向自己:“你是说我吗,你让我杀人?” “可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了。”图灵对路子白说,“我要去找昆尼尔,他的异能太危险了,不把他杀了我不放心。至于本杰明……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在哪个房间里躲着,你顺着气味,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 路子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血色。 看着他这个样子,图灵有一瞬后悔自己带的是他,而不是喻嵇尧或者严启。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加上图灵原本是不打算让路子白杀人的,此刻感受到路子白的害怕,图灵也只能放缓声音安慰他。 “我知道你不想杀人。”图灵伸手捏住他的手臂,“我也不想杀人,谁也不想杀人,但如果他们不死,我们就得死了。我总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不乘着这个时候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了,联合在一起对付我们。到时候我分身乏术,别说是反击了,可能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了。” “我……”路子白听到图灵这么说,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手掌向上,捏住胸前的什么东西。图灵顺着他的动作去看,发现他捏住的是胸前的沙漏吊坠。 路子白一紧张的时候就会去捏这个吊坠,图灵也算是习惯了,见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刚想耐着性子再哄几句,却见路子白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路子白颤声问向图灵。 “我过去,我现在就过去,我尽量去找他。”路子白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没那么颤抖,“老大,你在处理完昆尼尔后,可以尽快来找我吗?” “当然。”图灵听到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臂,“你别紧张,找到本杰明以后,你直接把钢珠丢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就行。这家伙挺蠢的,肯定逃不出来,弄完后你就守在门口,然后给我发消息,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第一时间来找你。” 路子白听完图灵的叙述,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看着图灵的眼睛,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图灵看着他的表情,伸出手在他脊背上拍拍以示安抚。路子白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也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 就在两人要分头行动的时候,图灵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处。 来人个子不大,穿着一件极为宽大的黑色运动衫,衬托得下面的两条腿十分纤细,显然是名女生。 图灵一定,目光上移,看见一张秀美的瓜子脸。黑色的双马尾绑在脑后,其中一根中有一缕粉色挑染,在空中微微晃着,像是一根另类的绸缎。 一枚粉色的泡泡糖从她的嘴中吹起,在空中哔哔啵啵地起伏着。 圣塞西娅号上的场景在图灵脑海中闪过,图灵一下子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可以暂停时间的异能者!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0节 辛真的妹妹辛理! 没想到辛理会出现在这里,图灵下意识地警惕,但很快又想起伊泽尔说他的人带着【腐骨白雾】登上了飞艇,飞快地意识到什么,按捺下眼底的敌意,但手上动作戒备不减,小心发问:“你是来找我们的?” 辛理瞥了她一眼。 “不然?”辛理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感情波动,将嘴里的泡泡糖又吹破了一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不过来,难道要在一边看戏吗?” 说完,辛理也不等图灵回应,直接向她走了过来。 有了昆尼尔的前车之鉴,图灵先发动了【第六感知】,确认对方是真人而不是幻影后才停止了向后退去的步伐。 “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吧?”图灵向她确认到。 “嗯,我知道。”辛理点头,“不然我不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吗?” 见图灵依旧盯着她,辛理又说:“现在这艘飞艇上,只有五个人不是吗,你,我,他,昆尼尔,还有谢菲尔德先生。” 言下之意她是伊泽尔的人。 “你们现在要杀谢菲尔德先生,是吗?”辛理问,慢慢靠近了图灵,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监测环点过。图灵忌惮她是伊泽尔的人,不说是也不说否,只皱着眉问:“时间紧迫,你问这个干什么?” 辛理摇了摇头,脑后双马尾轻轻甩动。 图灵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却忽然感觉周身血液一滞,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停止了。 再恢复的时候,图灵发现辛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路子白的身前,手中握着一支枪。 而黑色的枪口正贴着路子白的胸口。 下一秒,枪声响了。 第264章 昆尼尔捂着扭曲的胳膊,在走廊内跌跌撞撞的前进。 刚才和图灵的消耗战让他丢失了接近80%的精神力,昆尼尔扶着墙壁向前走,脑袋晕得厉害,视野中甚至出现了重影。身上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等到实在走不动了,贴着侧壁坐下来,惨白着脸看向来路,看见大片拖曳血迹。 昆尼尔嘶嘶倒抽着冷气,许久将目光挪向自己弯折的手臂,眼皮抽搐了一下。 闭上眼,昆尼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子伸手握住了弯折的部分,怒吼一声,猛然用力,将弯折的手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昆尼尔嘴巴大张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许久才从喉咙里绞出一声变调的嘶鸣。 但好在随着鲜血的流出,他开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清醒,大脑嗡嗡作响起来,像是有无数蜜蜂在其中进进出出。但他并不觉得混乱,恍惚间好像面前出现了无数人影,这些人都没有脸,踩着他的血,陆陆续续过来低头看他。 昆尼尔没有理他们。 直到那些人影后退,另一个分外高大的人影踱步走进,昆尼尔才将头抬起来了一点。 “遇到袭击了?”领袖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昆尼尔嘶嘶抽着冷气,如响尾蛇一般,“那个人是专程来杀我们的,不好对付。” “还有呢?” “还有,我感觉,那个人,应该是……船上的那个人……”昆尼尔咬牙切齿,“阻挡我们寻找金瞳者,带走阿彻娜的人。” “还能看出这个呢。”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是在笑。 她的声音很温和,让昆尼尔想起了晴天的风。昆尼尔放松下来,问:“要按照原计划前进吗?” “为什么不呢?”领袖问。 昆尼尔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立起身体,目光有些急切:“不,您听我说,那个人最开始并没有和我动手,也就说,她想潜伏在这辆飞艇上……” 领袖不说话,昆尼尔只能咬着牙说:“她潜伏在这,应该是想要对飞艇,动手,进而造成……事故。现在她暴露了,肯定会,杀了我们,再用飞艇的自动导航……直接去撞我们的基地……” 昆尼尔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失血量让他眼前发黑,嘴唇以及人中的地方冷得像是敷了冰。领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况,但她只是笑了笑。 “那你去反杀她好了。”领袖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 昆尼尔立刻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已经断裂的手臂,里面的血还在贴着肉红色的骨头汩汩向外淌。他还想再争取些什么,但脑海里的声音却消失了,连带着那些人影一起。 视野重新变得空荡了起来。 昆尼尔脑袋向后,闭着眼瘫坐在了地上。 大约一分钟后,他将头扭向驾驶室的位置,咬紧牙关,捂着断臂从地上站了起来。 * 走廊上。 几乎是在辛理开枪的一瞬间,图灵召出风涡将路子白向上抛起。路子白猝不及防,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自己脊背重重撞上天花板的声音,同时枪声在下方炸响。黄铜子弹撞上后面的墙壁,留下一个黑色的单孔。 辛理没想到会打空,双眼微微睁大。路子白终于反应了过来,向前一探,随后翻转腰身,直接从后面锁住了辛理的身体。 辛理动弹不得,抬起手臂想要肘击,却见面前黑影一闪,握枪的手被图灵死死钳住,不由得吃痛嘶了一声。 眼见图灵就要来夺她的枪,辛理抢不回来,索性按下扳机,枪声响起,数枚子弹穿过图灵的衣物,打在了里面的外骨骼机甲上,溅起一片线性火花。还有一枚贴着图灵的耳尖擦了过去。 灼热的感觉在耳边炸开,图灵见辛理子弹打完,左手从腰间抽出枪支,指着辛理脑袋就要开枪。停滞的感觉再次从周身传来,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被枪指着的人就变成了路子白。 图灵立刻将枪头调转,又是“砰”的一声,子弹没入天花板,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 图灵握着枪向周围看去,发现已经不见辛理的身影了。 “……靠。”图灵忍不住开口,“这算什么,倒戈?” “老大,你受伤了。”路子白看着图灵的耳尖说。 图灵摇摇头,用手背将耳尖上的擦了一下,看向头顶:“亚历克斯。” “我在。”亚历克斯回答。 图灵:“把所有监控摄像头的点位提供给我。” “如您所愿。”亚历克斯弯身,下一瞬所有监控点位出现在光屏中。图灵将他这些点位依次扫过,抬起手臂,向上一捏。空气爆开的声音依次炸响。路子白捂住头顶的耳朵,只见细碎的玻璃从各个角落炸开,淅沥沥地贴墙滑下。 图灵定在原地看着这些玻璃,张开手,又在空中甩了一下。数股风刀飞杀而上,将天花板切了个七零八碎,金属碎片和枪支碎片一起落下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我们怎么办?”路子白紧张地问。 “凉拌。”图灵接了一个冷笑话,回头见路子白是真紧张,回答,“我的意思是不管她,按照我们刚刚的计划继续行动。” “啥???”路子白眼睛都瞪出来了,“我们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吗,这还怎么继续行动?还有那个女孩!她……” 图灵:“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感觉那个女孩的精神力不高,这种领域型的异能虽然强大,但耗费的精神力也高得吓人,我和她交过手,要是她可以任意使用这个异能,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所以这个异能肯定有副作用,且副作用巨大,趁着短期内她没法攻击我们,咱们先把另外两个宰了。放心,我会用风关注你的,别害怕。” 路子白有些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图灵拍拍他的肩膀,顺便将上面的枪支碎片扫下来,抬腿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定在原地。 图灵忽然想起来了伊泽尔说的【腐骨白雾】。 他说【腐骨白雾】已经在飞艇上了。 还说他的人会找机会使用。 不同于其它重武,【腐骨白雾】是由旧时代的一种禁用子弹改装而来的,体积较小,也不会造成大范围的伤害,有时会被戏谑称为重武中的轻武。之所以被列入重武,是因为这种子弹会在进入人体的瞬间释放重金属,不论打入人体的哪一部分,都能使对方重金属中毒进而杀死对方,且过程极其惨烈,能让被击中者生不如死。 【腐骨白雾】也是因此被列为重武的。 就姑且将辛理算成伊泽尔的人吧,假如辛理真的有【腐骨白雾】,刚刚那么危急的情况,她怎么不直接把这个武器丢出来? 直接杀了他们不好吗?为什么要在突袭之后离开? 只有一个解释。 辛理身上没有【腐骨白雾】。 那【腐骨白雾】是被放在哪了? 伊泽尔有又是怎么把它放进去的? 图灵定在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数秒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拽着路子白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子白本来好好地站在原地,突然被扯,猝不及防地闪了个趔趄:“老大你拽我干什么啊?不找那两人了?” “不找了。”图灵开始看亚历克斯刚刚发送给她的飞艇地图,“先找【腐骨白雾】!” “为什么啊?”路子白一脸懵然,“找这个干什么啊,我们又不会用这个。” “我不是为了用它才找的。”说话间,图灵已经拽着路子白跑起来了,顺带发动【第六感知】进行感应,“别问那么多了,总而言之,先找!” * 驾驶舱内。 辛理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本杰明,脸色惨白,唇色乌青。 “失败了。”辛理用一种极为虚浮的声音说,一只手按在肋骨位置,“她的反应太快了,我做不到。” “做不到?”本杰明有些不可置信,“你再时间暂停的间隙向那个人开枪不就行了吗?” “没那么简单。”辛理摇头,“在我发动异能后,我一米之内的物质会陷入绝对暂停,我没法一边发动异能一边开枪。” “这样啊……”本杰明眼中闪过惋惜的光,并没多看大口喘气的辛理一眼,只是片刻又想起什么,问,“你不是说伊泽尔给了你【腐骨白雾】吗,你怎么不用这个解决他们?” 辛理摇头:“这个不在我身上,在飞艇里。” “飞艇里?”本杰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这艘飞艇是刚刚生产出来的,在这之前根本没人动过。而且在正式起飞之前,我叫人前前后后将飞艇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异常后又叫人围在周围严防死守,他怎么可能把这个东西藏在飞艇里?就连那两个靠着空间系异能偷偷上船的家伙我都发现了,除非他能穿越时间……” 说到这儿,本杰明的话猝然顿住了。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辛理,脸色难看地问:“那个天狼星,他的异能,是什么?” 辛理摇头。 另一边,芬舒尔刻的飞艇制造厂内。 伊泽尔和天狼星遣散众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空置的操作台上。 “那辆飞艇就是在这做的?”天狼星问。 伊泽尔点头。 天狼星踱着步,将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走到伊泽尔面前,看着操作台,问:“需要回到两周之前,对吗?” 伊泽尔:“是的。事成之后,有你好处。” 天狼星轻盈点头:“正为此而来。” 天狼星看了伊泽尔一眼,走上操作台,选定位置后,将手摸向口袋,很快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正是【腐骨白雾】。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1节 天狼星将小盒子在手中握了握,随后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监测环跳为蓝色。 下一刻,天狼星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伊泽尔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转头看去,发现正是消失的天狼星。 “办好了。”天狼星说,“两周前,我将那个盒子藏进了正在制作的飞艇。” 伊泽尔点头,离开操作台,和天狼星一并走了出去。 飞艇之上,系统正在图灵脑海中冷静播报。 【恭喜!您已发现2001号异能:时间回溯】 【异能所属序列:审判】 【你是否想要回到过去,并改变过去的一些事物?如果想的话,恭喜你,你即将梦想成真。拥有这个异能,你将可以穿越到过去的时间点,不过要记得避开同一时空的自己哦,你不会想知道遇到自己的后果是什么的。 】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这几天一直没更新 作者三次元在医院工作,近期连续遇到多起突击检查忙到飞起,实在抽不出时间写(瘫倒) 周六周日万更补偿 第265章 控制室内。 本杰明将手放在操作台上,起伏的胸腔逐渐归于平稳。 在意识到天狼星的异能是时间相关,且天狼星大概率靠着这个异能悄无声息地将【腐骨白雾】藏进了飞艇后,本杰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首先将目光挪向了还在休息的辛理。 思考的间隙,辛理的气色似乎更差了,乌青的嘴唇隐隐发紫,粗重呼吸声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于是本杰明又把目光挪开,转而面前控制台上的光屏。 辛理注意到本杰明的动作,抬头:“您不去想办法拦截那两个人吗?” 见本杰明看来,辛理又说:“他们是伊泽尔派来的, 或许会知道【腐骨白雾】在哪。” “我知道。”本杰明看着辛理,圆润的娃娃脸上牵开一抹笑,“我就是要他们去找。” 辛理目光凝了一下。 本杰明微笑着看向控制台上的光屏。那两个入侵者在行动暴露后显然没了和他玩躲猫猫的兴趣,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他的监控摄像头全部击落了,他没法直接追踪他们的行踪。 不过好在…… 本杰明切换光屏,打开了声波定位系统。很快,另一个全新的三维地图从控制台上投射了出来,可以看到飞艇内的走廊以及大大小小的房间。两个红点被标志在其中的一处走廊上,正在沿着墙壁快速异动。 “既然他们要找,那就让他们先找着看看。”本杰明看着那两个红点说,未了又向上挥了挥手,将播放杂音的扩音器关掉,“以为弄个不入流的人工智能干扰系统就万事大吉了,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愚蠢还是天真。” 辛理捂着身体一言不发。 本杰明点开和昆尼尔的通讯频道,将相关定位发了过去,示意昆尼尔跟着他们,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长舒一口气,本杰明将目光转向辛理,像是现在才想起来了她似的,笑着问:“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辛理摇头。本杰明又将目光挪向她宽大的长袖卫衣:“话说回来,你这件衣服不会造成你行动不便吗,我都看不到你的手掌在哪了。” 辛理看了他一眼,缩着眉头将袖子撸到手肘的位置:“这样就好。” “哦。”本杰明应了一声,目光在辛理的监测环上扫过,见上面的蓝色光芒没有跳动也没有变色的征兆,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了松,正打算挪开目光的时候,却忽然被另外一些东西吸引住了。 “怎么弄的?”本杰明扬了扬下巴。辛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的手臂。 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其他少女,辛理的手臂上布满了斑驳伤痕,接近手肘的位置,有一条深肉色的疤痕顺着手臂狰狞向下,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过。 “先生,我是佣兵出身。”辛理低下头说,“这些在所难免。” 本杰明:“哦,是跟着伊泽尔的时候弄的?” 辛理低头不语。 “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本杰明打量着辛理的表情,将辛理手上的疤痕又看了几遍,背过身,笑着说,“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的手臂上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伤痕了。” 辛理抬起头,目光停在本杰明的背脊上,见对方侧脸向自己看来,不动声色地将眼睛垂下,点头“嗯”了一声,捂着依旧不断起伏的胸腔开口。 “我知道。”她说。 * 走廊上,图灵正拽着路子白飞速前进。 “这会儿本杰明肯定已经知道辛理身上没有【腐骨白雾】了,肯定已经开始准备在飞艇里寻找这个玩意了。”图灵语速飞快地说。周身光屏在飞艇走廊光芒的映照下有一种冷冽的银蓝色,随着图灵的身影一起移动跳跃,像是一种另类的脉搏。 路子白跟在图灵旁边,看着她不停放大缩小光屏上的三维模型,试图跟上图灵的思路:“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不能让这个东西落入本杰明的手中?我们现在怎么做啊,直接拦截他吗?” “不用。”图灵斩钉截铁,“这个家伙喜欢搞黄雀捕蝉黄鹂在后那一套,我估计这会儿他正躲在哪个房间里用不知名的玩意监视我们呢,说不准还会让那个昆尼尔跟在我们后面,等到我们把【腐骨白雾】找到了,就对我们出手,一举两得,多实惠……啧,要是亚历克斯没受限制就好了,直接把他们系统的控制权抢过来拉倒,省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路子白的耳朵瞬间变成了飞机耳,紧张问:“那我们怎么办啊?” “别老问我怎么办,你自己也动脑子想想。”图灵在奔跑间隙看了他一眼,“你是人又不是我的道具,我也不能永远待在你身边,遇到事的时候你也得想想对策。” 路子白一噎,看着图灵的侧脸,讪笑一声:“其实……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不可以。” “?” “当道具也挺不错的,老大指哪我就打哪,这配合方式多好啊。” “……” 图灵又看了他一眼,叹气,但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对他耐心道:“本杰明那边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监测系统,可以看到我们的实时位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选择先去杀他,不但有可能找不到,还有可能落入昆尼尔的陷阱。但如果我们不去杀他,而选择先去寻找【腐骨白雾】,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本杰明还是昆尼尔都不会第一时间选择对我们动手,反而会静观其变。在我们找到【腐骨白雾】的所在地前,他们一定不会轻易动手。 “而在他们观察间隙,我们不但能毫无障碍地寻找【腐骨白雾】,还能趁机恢复一些精神力。反正他们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只要我们找到【腐骨白雾】,这两个人就会现身,连带着我们去反向寻找他们的精力都省了,何乐而不为呢?” “哦……”路子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双脚几乎是机械性地跟着图灵来回跑。 他将目光挪向图灵的脸颊,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类似焦急的情绪,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完全不像是在凭空乱跑,意识到什么,问:“你猜到【腐骨白雾】在哪了吗?” “对啊。”图灵点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路子白:“……老大我觉得我们的智商可能有壁。” “没事,我跟你解释。”图灵将三维模型拨到了路子白前,反正跑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她不妨就给路子白讲解一下,“如果你是伊泽尔他们,你会把【腐骨白雾】藏在哪里?” 路子白的目光在图像到图灵的脸间来回移动,数秒后试探着说:“一个不起眼且不会被搜查到的地方。” “答案正确。”图灵向前方打了个响指,“然后呢?” “然后……”路子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再度陷入了纠结,思考了好一会儿,茫然地说,“然后该怎么猜啊,【腐骨白雾】本身就很容易藏匿。把它藏到哪应该都可以吧,操作台里,武器库里,甚至是墙壁里都可以,这怎么确定啊?” “简单。正向思考不行,那咱们就逆向思考。”图灵说,“【腐骨白雾】固然容易藏匿,但不管怎么说,【腐骨白雾】都属于武器,为了防止这个东西中途爆炸,伊泽尔他们必须将这个东西放在一个相对稳定且安全的地方。伊泽尔知道我的能力,在几乎可以肯定我会和本杰明他们打起来的前提下,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个东西藏在墙壁或者地板里的,要不我随便一砍这个【腐骨白雾】就得炸,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图灵点到这儿就不说了。路子白看出图灵是想要自己继续推理的意思,硬着头皮往下说:“所以,他得把这个东西放在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至少前期得是这样。所以……这个东西应该是在仓库或者杂货间?这种地方一般比较杂乱,在这种地方动手挺困难的,应该符合这个条件?” “思路对了,结论错了。”图灵提醒路子白,“杂物间和仓库确实不适合动手,但还是有一定风险在的,万一我们之中有人不走寻常路呢。在飞艇之中,有一个地方,比这两个地方更适合动手。” “哎呀你就直说吧老大!”路子白看着模型上密密麻麻的房间以及走廊,捂着脑袋快要疯了,“我真猜不出来啊!” 图灵也不急于一时把路子白培育成推理天才,见他左右已经把大概的想法说出来了,索性也不再为难他,拉过模型在其中的一个房间上点了一下,又将它推给路子白:“这里,才是最理想的藏匿点。” 路子白赶紧看向那个点位,在看清旁边的备注文字后整个人都傻了,震惊道:“燃烧室???” 图灵点头:“对啊,燃烧室。还记得吗,飞艇的主要燃料是软银,如果在飞艇飞行期间,软银及其所在设备出现意外,那么整个飞艇都得一块完蛋。” 不论是图灵还是本杰明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动手。 且因为要保证软银正常运行,燃烧室的稳定性也远胜于其他区域。 简直是天选的【腐骨白雾】藏匿点。 图灵的【第六感知】也证实了她的猜想是对的。 唯一让图灵想不通的是,伊泽尔打算怎么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辛理。 现在冷静下来,图灵忽然发现这件事里存在诸多疑点。 她虽然不喜欢伊泽尔这个人,但对于他的能力,图灵还是肯定的。为了确保行动正确,伊泽尔即便没让辛理把【腐骨白雾】带在身上,也一定会告诉辛理这个东西的具体藏匿地点,要不然这次行动的变数就太大了。 也就是说辛理是肯定知道【腐骨白雾】在哪的。 但如果辛理知道【腐骨白雾】在哪,那她为什么不干脆取【腐骨白雾】来杀她和路子白,这样岂不是更省事吗? 辛理到底想干什么? 但不论辛理想干什么,考虑到辛理刚刚的行为,图灵都得先把【腐骨白雾】这个杀伤力巨大的东西找到并握在自己手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和燃烧室接下来的距离,图灵看向边上的路子白,忽然见对方正在四处张望,连带着头顶的兽耳也在像雷达那样滴滴转着,不由得愣住,问:“干吗呢?” “在小心警戒周围啊。”路子白耸着鼻子说,“刚刚不是说昆尼尔有可能跟在我们后面吗?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身上一定全是血,肯定有味儿,他走路上肯定也有声音,我觉得我可以判断出这个家伙在哪。” 图灵哭笑不得:“你忘了他有更改认知的能力了吗?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直接和他拉开距离,打一个猝不及防。” “什么?”路子白有些懵,不知道图灵打算怎么打对方一个猝不及防,见图灵看向了手上的监测环,跟着她一起看了过去,忽然发现图灵的精神值上涨了一些。 图灵眼珠左右转了两下,简单计算了一下剩余的精神值,随后停住了向前奔跑的步伐。 “来,放轻松。”图灵抓住路子白的手臂,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停下,“你老大要开始秀操作了。” 路子白转头看向图灵,正好看见图灵狡黠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皮,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图灵吐了一口气。 右脚后撤,图灵将手抬到面前,随后猛然将手臂向前劈斩而去。路子白站在图灵旁边,只觉得一股强风猛地从周围爆散开来。无形的风像是巨蟒那样向前方冲杀而去,在走廊以及地板上用力猛撞,带着嘶鸣的风声,吵得路子白再一次捂住了耳朵。 图灵看着这一切,故技重施,再次在身上释放【帝令】,带着路子白浮在了空中。 她已经把这艘飞艇的监控系统打爆了,本杰明如果想要监测她的行踪,就只能靠声音以及重力压板了。 现在她用风把走廊撞成这样,本杰明那边的系统应该瞬间被红点填满了。 一想到此时的本杰明可能被满屏幕红点晃瞎了眼,图灵就忍不住想笑,一面持续操纵风蛇在飞艇里乱撞,一面将身边的路子白往旁边拉了拉。 “要想让狡猾的敌人心态炸裂,就得拿出更炸裂的操作。”图灵轻笑,手臂向前,瞄准燃烧室所在方位,发动【页面切换】,“玩游戏,老娘还没输过!” 如果将双方之间先前的博弈比作棋盘,那么图灵现在的操作无异于是直接把棋盘给掀了。光线变化,风声呼啸。路子白捂着耳朵被图灵抓着,看见面前的场景诡异的扭曲起来,下一秒,这些扭曲的光线向周围溃散,一个全新的房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路子白落在地上,设备嗡嗡作响的声音如蜂群般在周围响动起来,看向前方,看见一个巨大的机械设备正横在他们面前。 这个巨型设备是由无数微小的设备拼接而成的,两人都说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他们就像是一堆互相咬合的棱角分明的怪物,带着特殊的涂漆,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管道和泵送系统从各类设备中延伸出来,贴着墙壁以及天花板向外爬去,最后没入在阴影之中。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路子白依然紧张,“老大你的风能坚持多久啊,我感觉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图灵说,“把感觉两个字去掉,他们追过来是肯定的事。”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2节 “愣着干什么快找啊,等他们杀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闻言,路子白立刻像个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但刚弹到设备面前他就又乱了阵脚,看向图灵:“这这这这怎么找?” 图灵:“硬找,我的【第六感知】不是定位器,我只能感觉到这个东西在这附近。” 见图灵已经开始在设备中间敲敲打打,路子白也就只能跟着去找,双手按在温热的设备外壳上,路子白心急如焚地拍找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把脸贴在了上面,鼻翼不断耸动。 图灵一下子就看出了路子白想干什么,问:“你想用鼻子闻?这么厚的铁皮,能闻出来吗?” 路子白就差把脸贴在上面了,蓬松兽尾螺旋桨似的在身后乱晃:“我试试!”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图灵扭过头,继续在缝隙内寻找。路子白则继续嗅闻。 忽得,路子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头猛地向上抬起,点着脚尖,鼻子中不停地发出吸气的声音。图灵听到动静转过头去看,只见路子白闭着眼睛,像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鼻子上,嗅着向不远处的一处通风管道走去,最后在其中一段管道的下面停下,猛然睁眼,指着一处墙皮对图灵说:“就是这里!” 图灵:“……” 摸着手下设备厚而重的外壳,图灵一时沉默。 路子白的嗅觉已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怎么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呢? 但时间紧迫,图灵也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将粉碎者从腰间抽出来,图灵快步走到那段管道下面,直接向着路子白指着的方向捅去。砰地一声巨响后,图灵快速将粉碎者抽出,向洞内看去,居然真的看见一枚银色的小盒子静静躺在里面。 “我就说这东西在这里吧。”路子白洋洋得意地说,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向上翘起。 图灵将那枚小盒子捏在手里,确认这是【腐骨白雾】后,点点头,和路子白对视一眼,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可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就看到周围的环境像液体那样流动了起来,光线诡谲,物体扭曲,整个世界如同一张揉皱的废纸般卷曲了起来,图灵甚至看到了自己的手臂正在如软蛇般下垂,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是认知篡改。 昆尼尔追过来了! 第266章 昆尼尔原本是斯贝卢拉和斯塔格边界上的一个军火贩子。 自他有记忆开始,斯贝卢拉和斯塔格就一直被战火以及硝烟覆盖。炮声连天,人群惊惶,飞机轰鸣着从头顶经过,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而他的父亲却在布满弹孔和爆炸灰痕的屋子里找到了商机。 昆尼尔的父亲常年游走在边境线上,精通两国通用语甚至方言。当他来到斯塔格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标准的斯塔格人,当他来到斯贝卢拉的时候,他又是一个标准的斯贝卢拉人。 昆尼尔听到父亲和斯塔格的人说:“斯贝卢拉人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他们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每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去前线和斯贝卢拉恶魔厮杀!” 昆尼尔又听到父亲和斯贝卢拉的人说:“瞧瞧对面那群人丑陋的嘴脸, 要我说斯塔格的人就该全部去死,你要去杀斯塔格的人吗,太好了, 希望我的东西能帮助你。” 当然,不论昆尼尔的父亲正在和哪一方进行对话, 这些话题的最终走向都只有一个—— 生活不宁, 恶魔在侧, 如果你们想自保或者和那些混蛋战斗, 就应该买点枪支和弹药。 凭借着出色的口才和强大的情绪渲染力,昆尼尔的父亲很快就积攒了第一桶金。当别的小孩衣不蔽体、趴在泥坑里用污水填肚子的时候,昆尼尔往往正坐在父亲的小轿车上喝玻璃瓶装的汽水,有时候汽水放得久了没气了,昆尼尔就会随手把他们丢掉,任凭鲜亮的液体咕嘟嘟融进干燥的地面中变成一堆湿润的深色色块。 昆尼尔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要是那些小孩不想喝水,他们可以让他们的爸爸也去买啊。 昆尼尔更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 “爸爸。”昆尼尔趴在车座上问父亲,“我到底是斯贝卢拉的人,还是斯塔格的人啊?” 父亲摇摇头。昆尼尔想了想又问:“那爸爸你是哪的人啊,妈妈又是哪的人啊?” 见父亲转过头来,昆尼尔又说:“如果你们都是斯塔格的人,那我应该就是斯塔格的人,如果你们都是斯贝卢拉的人,那么我就是斯贝卢拉的人。” 父亲不语。 昆尼尔看不懂他的沉默,以为这是不知道意思,于是思考着说:“那爸爸,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在哪片土地上停留得更久吗,我觉得我们停留久一点的那个应该是我们的家乡。” 父亲依旧摇头,看向他:“我们既不是斯塔格的人,也不是斯贝卢拉的人。我和你妈妈是逃亡到这里的。我们的国家早在独立战争之前就消失了。” 侧过脸,父亲看向头顶灰蓝色的天空:“斯塔格和斯贝卢拉交战时的弹片击中了你妈妈的心脏,我把她埋在了这里,所以我们才一直才在这里徘徊,才不是为了狗屁家乡。” 父亲说到这就不再说了。无论昆尼尔怎么问,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 等到昆尼尔大了一些,他就开始帮助父亲一起贩卖枪支。 他的口才并没有父亲好,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处事圆滑,但好在昆尼尔的枪法狠辣,且记忆力很好,能熟练记住每一种枪支的使用方法以及优缺点。父子俩一起贩卖军火,加上他们并不挑卖家,还很会煽动附近的平民购买武器加入战争,于是很快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枪支的走向,昆尼尔完全不在乎,也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应该管的事。 唯一一次知道枪的去向是在一片被炮弹轰碎的居民房内,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笑嘻嘻地从他手里买了一杆机关枪以及相当数量的子弹,一个看上去比他小两三岁的男孩同样笑嘻嘻地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捆着八个瘦弱的小孩,有男有女,其中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八岁出头。 昆尼尔在收到钱把枪支递出去,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密集的枪响从身后响起,扭头,黄白相间的火花正在那个男孩的枪口喷涌。 子弹如雨般向前扫射,在那些小孩身上炸开红色的血花。 昆尼尔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孩倒在了血泊里。 再看向那两个男孩,他们脸上只有兴奋的表情,他们击掌,站在缓缓流出的鲜血上跳跃,嘴里高喊着“我们杀死了恶魔”。 昆尼尔朝他们吹了个口哨,告诉他们下次缺枪支弹药的时候继续来找他,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在炮火和枪支里行走着,并不在乎谁攻击了谁,谁又杀死了谁,他为自己能从中获益而感到满意,并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他看到自己的父亲被钉死在了广告牌上。 他起初并没有认出那是自己的父亲,只是远远看到广告牌下面有一排东西,觉得好奇,于是过去看看。昆尼尔开车向那里行驶而去,等到了地方开车下去,抬头,发现上面是一排倒挂的人。他们被扒光了衣服,嘴巴大张着,脖子被一根粗重的草绳系着,绳子末端绑着一根被铁丝穿过的舌头,因为晒得太久,已经变成了肉干的颜色。 他们的脚面被人用钉子钉在广告牌上,肚子上是密密麻麻犹如蜂窝的单孔。广告牌上用深红色的东西写着几个大字:“杀死离间者”。 最近边界地带出现了一支队伍,他们自称是和平军,要捍卫斯贝卢拉以及斯塔格边界上的和平。 他们说,仇恨永无休止,只有和平才能带领人们走向新的生活。他们要还给孩子一个没有战火和硝烟的世界。 他父亲这样煽动仇恨的军火贩子是这些人的重点“关照”对象。 昆尼尔倒是预料到了父亲的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他会死得这么惨。他站在那一排尸体下面,心中回忆的是自己最近有没有向和平军贩卖子弹,如果有的话,说不准他父亲肚子里的正是他卖出去的那一批。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和平军杀死,他只是一个单纯做买卖的人而已,没像他父亲那样煽风点火。 那些肮脏的话都是他父亲说的。 和平军没有理由杀他。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他的枪和子弹。 于是昆尼尔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偶尔在看着新闻上关于和平军以及斯塔格斯贝卢拉的报道时,昆尼尔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定在那些人的脸上。 他们可以控制世界吗?昆尼尔总忍不住想。他们是怎么控制世界的,他们是怎么让原本与他们无关的人甘愿为他们血流成河的。 如果这些人也可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 这个念头时不时在昆尼尔脑海中徘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和那些高处的人一样。 他无比确信,自己不是普通人,因为他可以贩卖枪支,可以在这个你死我活的边境线上活下来,且不用像他人那样战战兢兢。 他应该和那些精英人士站在一起,一起决定着这个世界的走向。 于是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找上门来了。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的接触,当时和平军因为一些原因正在闹分裂,昆尼尔觉得这是个商机,于是过去贩卖枪□□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昆尼尔正坐在车里喝汽水,忽然听到了有人在敲自己的玻璃,他吓了一跳,按着腰间的枪支向外看,看见一个身披金边白色长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巨大的兜帽罩在头顶,上面烙印着一个三角形的标志。 这个人邀请他加入神圣和利亚帝国,共同建造“伟业”,昆尼尔听着那个人说,起初不以为然,甚至想伺机杀死对方,直到对方说出那句话。 “世界应该由精英控制。”那个人说,“只有像你我这样的精英才有资格决定世界的走向,只有你我才能带领人类进入更加美好的世界。至于那些愚蠢的渣滓,我们应该去清除他们,消灭他们,这样才能提高人类的集体质量。” 昆尼尔抬起了头。 大概是看到了昆尼尔眼中的亮光,那个人指了指兜帽上的三角印记,对昆尼尔笑着开口。 “骸骨是王的阶梯。”那个人说,“这个就是我们的宣言。” 那个三角印记通体金色,乍看只是一个顶部散着金光的正三角形,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这个三角是由骸骨组成的。 而除了作为人类精英控制世界以外,他们还信仰背约魔女和利亚。他们说,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雷加鲁克卡牌其实是和利亚留在人间的神迹,里面藏有救世之法,精英们会循着带领人类步入未来。 昆尼尔第一次对一个组织提起了兴趣。 他最终选择加入了这个所谓的“帝国”。 加入帝国后的生活比他想象得还要愉快,他们的领袖是一个无比伟大精英。在那个人的带领下,他们的神圣和利亚帝国几乎是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在边境崛起的。他们的领袖甚至算准了异常调查局前期会把这件事归类为政治事件,让斯塔格以及斯贝卢拉自行处理。等到他们在本地坐稳,开始明目张胆地搜刮雷加鲁克卡牌并挑动战争的时候,异常调查局已经无法轻易将他们除去了。 加上他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人,昆尼尔在其中游走的时候,只觉得无比爽快。他拿着领袖给他们的光屏,看着他们每次主动出击后取得的战利品以及敌方的伤亡数字,觉得自己的身影都在一点点地高大起来。 他现在也可以随意左右别人的生死了。 而且是更多的人的生死。 他甚至获得了异能。 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可以通过“向领袖献祭血肉”的方式从他们的领袖那里获得异能,而在获得异能之后,他们的意识也将会链接起来。可以在已经献祭的成员体内来回穿梭,甚至可以让其他成员进入体内并释放异能。 如果觉得异能强度不够,还可以通过自残的方式加强链接,进而提高自身力量。 正如他们的宣言那样—— 骸骨是王的阶梯。 昆尼尔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精英。 他们付出了远超旁人的代价,他们就应该成为人上人,他们就应该高人一等,成为能够决定他人命运的人。 他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能杀掉他所有想杀的人。 包括这个入侵飞艇的女孩和那个半人半狗的玩意。 女孩的强风打断了本杰明的计划。昆尼尔带着一身血行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耳麦里传来了那个人的骂声。昆尼尔不想附和他,昆尼尔只觉得嘲讽,女孩没想甩掉他们,所以她的踪迹并不难判断,即便是瞬间失去了她的坐标,昆尼尔也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她。 于是他来到了燃烧室前,带着一身的血以及跳动的监测环。隔着门,他听到那个半人半狗的家伙说自己找到了【腐骨白雾】,紧接着是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昆尼尔几乎可以确信,是那个女孩将【腐骨白雾】取出来了。 所以他立刻发动了异能去篡改对方认知。 昆尼尔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杀死那个女孩,他利用这个异能杀死过很多人。很快那个女孩就会把那个半人半狗的家伙当成敌人开膛破肚,还会把觉得自己的脑袋长错了地方,最后自己把自己的脖子给活活拧断。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3节 他站在门外,很快听到屋内响起什么东西四处乱撞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急切的呼喊。昆尼尔大笑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他从腰间取出匕首,将锋利的雪白刀锋对准自己,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腹部捅了过去。 “噗嗤,噗嗤,噗嗤”,昆尼尔一刀接着一刀地向自己捅着,扭曲的笑声越来越大。白色的刀子变成了红色,血珠和一些碎块装的组织物像是喷泉那样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而昆尼尔只是觉得兴奋。 要加强异能的力度,要加强异能的力度。昆尼尔将插进身体里的匕首左右旋转,任由剧痛席卷全身。他要把这个女孩杀死在这里,他要向他的领袖证明,他是无所不能可以左右他人的精英。 很快,他的肚子上就没有可以下刀的地方了。昆尼尔发现这点后暴怒地跳了起来,试图利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内脏更沉重的打击,在发现这种方式没用后,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四肢,开始一片一片削上面的肉。 他才不在乎身体会受到多大的损伤。 大不了就再换一个身体。 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昆尼尔近乎是忘我的进行着自残,他看到世界被他的血蒙上了一层犹似轻纱般的红色。隔着红色,他看到面前燃烧室的门开了,看到那个女孩以及那个半人半狗的家伙惨死在了地上。鲜血像河水那样从他们的身下流了出来,而他敬仰的领袖踩着这条红河走了出来,像是要沿着鲜血走到他的面前。 昆尼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的,就是这样。昆尼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疯狂。 领袖说了,世界的本质是一团血肉。河川原本的颜色是红色,比血液更清澈,比红酒更醇厚。 就是这样。 昆尼尔不再自残了,他抬起几乎只剩下了白骨的手,仰起头,欢迎他心中的领袖。见对方走近了,他又闭上了眼睛,等待对方温柔如春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他脑海中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脸部被鞋底猛踹的触感突兀响起,昆尼尔来不及反抗,当场身体后仰,摔在了地上。 “神经病啊。”一个清而扬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带着浓浓的鄙夷以及憎恶,“我说你们一个二个脑子都被驴蹄了是吗,一天到晚弄得这么血呼啦差的,嘶,说你们是邪|教还真是没冤枉了你们。” 昆尼尔猛然睁眼。 世界仿佛一面骤然破碎的镜子。在昆尼尔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发现他刚刚看到的场景全部消失不见了。世界依然是淡淡的红色,鲜血也依旧如河流般流淌着,只是他的面前没有领袖,鲜血也不是从女孩身上流淌下来的。他看到女孩将一柄银色的镰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低头,发现那血原来是从自己身下流淌出来的。 “你以为就你会篡改别人认知啊。”图灵用粉碎者的镰刃敲着昆尼尔的脖子说。 在意识到昆尼尔发动异能的一瞬,图灵立刻领着路子白原地坐了下来。她知道昆尼尔刚才消耗的精神值有多高,只要她对昆尼尔施加【视觉欺诈】,就能让对方产生杀死了自己的幻觉,进而让昆尼尔撤销异能。 昆尼尔隐隐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着面前的图灵,躺在地上傻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惨叫,喊道:“不可能,我可以通过献祭血肉增强精神力以及异能强度,在我不断献祭的情况下,你怎么可能对我成功施加改变认知的异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概是受了激素影响,此刻的昆尼尔喊叫起来倒是中气十足了。图灵看着他乱七八糟的肚子,再次嫌弃地抽了一下眉毛,忍着恶心对昆尼尔说:“其实这点我也疑惑来着,我都做好和你死磕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脆,居然一掰就折了……嘶,等等,我明白了。” 昆尼尔:“你明白什么了?” “我觉得你应该是被抛弃了吧。”图灵说,“有人给我科普过,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之间的链接应该完全由你们的领袖掌握吧。她可以任意断开组织成员和她的链接,只要断掉链接,那个成员就无法通过献祭血肉获得力量,也无法让其他人的意识进入自己的体内了。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你只是个变态,还没什么用,换作是我,我也会选择把你丢掉。” 昆尼尔的眼球瞬间凝固。 图灵以为他会大喊大叫,却发现昆尼尔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图灵,目光如炬,像是要生生把她的身体刺透似的。图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举起粉碎者就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却见昆尼尔忽然大笑了起来。声音刺耳,震得图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昆尼尔大声喊叫了起来,他嘴角上扬,全身上下的血肉和皮肤一起抖动了起来,像是在参透了人间真理后一下子活了。他指着面前的图灵,眼中精光四射:“我知道了,这是你故意给我施加的欺诈。狡猾的东西,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骗得了我,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我已经看穿了,这都是你施加给我的幻象,只要我继续献祭血肉,我的领袖就会来救我!我可是精英啊,我可是要跟着她一起改变世界的精英啊!” 昆尼尔疯笑着,抓起身边的匕首,更加用力地往身上捅去。路子白站在图灵身后看到这血腥一幕,直接被吓得定在了原地,脸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就连图灵也忍不住连连后退,拉开了和昆尼尔的距离。 “靠,真是疯子啊。”图灵忍不住骂了一声,“我以为尤利西斯就是极限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癫的。” 但昆尼尔完全不管图灵或者路子白在干什么,他只是忘我地往身上捅着,他坚信,只要再来一刀,再来一刀,他就可以反败为胜,证明自己是无可取代的精英了。 视野逐渐漆黑,昆尼尔挥舞着匕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冷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没力气了。 但他还想见他的领袖。 昆尼尔用力睁着眼睛,试图看穿面前的幻象。他想起了他的心脏,想起了他的生命之源。这是最高级别的献祭,只要献出心脏,他就一定能看到他的领袖。 举起匕首,昆尼尔用最后的力气,将刀尖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顺着骨头和破碎的血肉淌了一地,几乎把一整块地面染成了红色。 图灵看着昆尼尔死不瞑目的尸体,挡在瑟瑟发抖的路子白面前,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 “有病吧……” ----------------------- 作者有话说:忽然发现今天是女主宝宝的生日! 让我们一起祝灵灵0309生日快乐! ! ! 新的一岁要快乐哦我的宝贝女儿 第267章 本杰明在意识到昆尼尔死亡后决定立刻控制飞艇降落。 声波系统还在被持续干扰着,本杰明无从判断燃烧室前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有一个人的位置停在了燃烧室前,还有两个人正在快速向着自己这边移动。 不用说,停着的那个人肯定是死了。 如果昆尼尔活着,是绝对不可能和入侵者一起来这里的。 相处的这些日子,本杰明虽然没弄明白这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联系是什么,但也大致也能看出昆尼尔身上异能的邪门之处。 现在这个人死了,本杰明觉得,十有八九是这个人被神圣和利亚帝国那边放弃了。 如果昆尼尔被放弃了,那么他们这段合作大概也终止了。 但神圣和利亚帝国需要谢菲尔德家族,既然那边敢公然做出这种举动,肯定是和谢菲尔德家族的其他人达成了合作。 这个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伊泽尔……”本杰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终于知道为什么昆尼尔会突然出入谢菲尔德家族的府邸,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在自己质问的时候出现那种茫然的表情了。 根本就是一个局! 神圣和利亚帝国根本没有选择他, 而是选择了伊泽尔, 并以放弃昆尼尔为代价, 用他的人头给伊泽尔送上见面礼! 想通这一层后, 本杰明立刻利用系统开始向周围发送“遭遇袭击, 请求支援”的信号。 这是独立战争之后,异常调查局为了防止污染种空袭、异能者变异死亡之类的事件专门设置的信号。 和它有关的条例被放在了《联合宣言》的分支中。简单概括起来就只有一句话:当有人类在空中发出这个信号后,和信号坐标距离最近的国家必须无条件接收对方所在飞艇,过程由异常调查局担保负责。 昆尼尔的死亡为本杰明留下了最后一把求生的钥匙。 心跳加速,本杰明看着光屏上【信号已发送】的表示,在心中迅速计算着飞艇的速度及其前进的时间。简单比对了一下,本杰明认为自己现在应该还在不落丹的上空,虽然有可能已经到不落丹的边界了,但如果他要现在迫降,他的飞艇肯定是能停在不落丹的境内的。 不落丹和芬舒尔刻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本杰明可以肯定不落丹不会趁机扣下自己活着对自己做出什么威胁举动。加上不落丹的武警安保系统远胜于其他国家,本杰明可以肯定,只要自己降落在了不落丹,他就一定可以平安返回芬舒尔刻。 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本杰明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背后的辛理。 辛理依旧是那副没有缓过来的样子。 不,与其说辛理是没有缓过来,不如说辛理的状态是比刚才更差了。垂着头,辛理额前的碎发就像是秋叶那样颤抖着,嘴巴得完全张开才能维持正常呼吸。原本清秀的脸几乎变成了紫青色,血管一根根的从太阳xue以及脖子的皮肤下突起,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嘶嘶倒抽冷气的声音。 本杰明上下打量着辛理:“你的异能副作用这么大的吗?” 辛理艰难地抬起眼睛看他。 本杰明问:“还能动吗?” 辛理嘴角抽搐:“……可以。” 本杰明对着她笑了笑,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目光却留在了辛理手腕的检测环上,片刻又转向辛理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个商品是否合格。他就这样看了辛理一会儿,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衡量,身体向后靠上控制台,将手摸向怀里。 并掏出了一把枪。 辛理注意到本杰明的动作,喘着粗气看向他。本杰明却只是微笑起来,对辛理说:“放松,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既然你哥哥当初在海上用命救了我,那我也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为我做事,我就能带你平安回家。” “……你要我去替你牵制那两个人。”辛理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你放心,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本杰明说,“在你发动异能的时候,这艘飞艇应该还会继续前进吧。飞艇已经在降落了,只需要你牵制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平安落地了……” 话音未落,本杰明忽然哽住。 “你笑什么?”本杰明看着辛理,皱眉问。 辛理依旧扶墙站着,看着本杰明,嘴角微笑将成未成。见本杰明将手中的枪往前举了一点,辛理将一直扶着墙的手慢慢拿下来,摇摇晃晃地站稳,目光却从始至终都停在本杰明身上。 “您终于想到这点了。”辛理说。 本杰明表情瞬间凝固。 走廊上,图灵正带着路子白向着控制室飞速奔跑。 “老大,你说辛理其实是自己人是什么意思?!”路子白大步跟在图灵身边,看上去马上就要脑细胞死亡了,“她不是之前还攻击我们吗,她怎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 图灵这会儿没空和路子白解释了,她计算着他们和控制室的距离,随口对路子白说:“你打开你的微机定位,看看你现在在哪?” 路子白不理解地“啊”了一声,一边点开微机一边咕哝道:“还能在哪啊,这才过了多久啊,估计我们这会儿都还在不落丹上空吧,可能连不落丹边境都没有……” 话未说完,猝然止住。 路子白睁大眼睛看着地图定位,发现他们的坐标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斯塔格的上空。 甚至已经快抵达斯塔格的边境地带了。 最多只要五分钟,这艘飞艇应该就能抵达传闻中的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位置了。 路子白一下子明白了:“是辛理多次暂停了我们的体感时间!所以飞船前进的距离才会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多。” “是。”图灵点头,开口呼喊,“亚历克斯,能干扰本杰明那边的光屏吗?”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微机中传来:“可以。” 图灵:“好,直接干扰他,别让本杰明看出我们现在的所在地在哪。” 路子白见亚历克斯的声音消失了,向图灵提议道:“老大,你不是有一个像瞬间移动一样的异能吗,咱们要不直接移过去吧。这样万一那个妹妹被欺负了,咱们也能第一时间帮她。” 图灵:“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精神力也快告急了,有等精神力恢复的这个空挡,咱们估计已经跑过去了。而且我的精神力还要攒着放一个大招。” 路子白:“大招?什么大招啊?” 图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路子白“哦”了一声,继续超前奔跑,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图灵的手臂,睁大眼睛兴奋道:“有了!” 图灵:“什么有了?” 路子白:“我有能加快赶到控制室,顺便让老大你很快恢复精神力的方法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4节 控制室内。本杰明在辛理说出这句话后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辛理的眼睛,本杰明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面具似乎短暂地消失了一瞬。辛理看到前所未有的怒火从本杰明的眼中迸发出来,像是要就地把她活活烧穿。 本杰明没再犹豫,立刻握住枪支上膛,将枪口对准辛理的心脏。但他还没来得及将板机按下,就看到视野一闪,辛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一只手捏着他开枪的手,“砰”得一声,墙壁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弹坑。本杰明将辛理甩开,打算重新瞄准,却又见辛理闪到了另一侧,根本无法打中对方。 本杰明的脸微微扭曲起来。 但辛理的状态同样不好,在第一次发动异能后,她手腕上的监测环就跳成了橙色。每多发动一次异能,她的表情就更加虚弱一分,就连瞳孔甚至都出现了短暂的失焦。本杰明看出她体力不足,操纵机械义肢,直接向着辛理的腹部击打而去。 辛理躲不开,整个人当场飞了出去,连滚带翻地在地上滑出了一段距离,一抬头看到本杰明再次对自己举起了枪支,咬牙,再次发动异能,随后拼命从地上站起来,打着颤走到本杰明身边,侧身按住本杰明手枪的板机,撤销异能,在时间重新开始流转的刹那朝前方连开数枪,将本杰明的子弹悉数打尽。 本杰明没想到辛理能做到这个地步,看着前方墙壁上的弹孔以及散着淡淡白烟的枪口,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反应过来后一把将手中的枪支甩掉,见辛理因此摔在了地上,又走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像拎小鸡那样将她从地上抓了起来,问:“你是想要报仇?” “……是。”辛理被他掐得几乎不能呼吸,但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 本杰明随即掐得更紧,辛理挣扎着抬头,张嘴,一股鲜血从嘴里泵了出来。本杰明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又问道:“是为了你哥哥?” 见辛理直勾勾看向他,本杰明又嘲讽似地说:“可你哥哥是自愿为我献出生命的啊,是我要求他替我挡下电极片的吗,是我要求他去和昆尼尔亚罗克搏杀的吗,是我逼他下跪磕头的吗?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完全可以把你这个小东西丢在异常调查局不管的,但我念在你那被电糊的哥哥的份儿上,最终还是把你带回来了,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啊?!” 每说一句,本杰明手中的力气就加重一分,像是打算就这么生生把辛理的脑袋给活活拧下来。辛理被他掐着动弹不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喉管里正不断传来咔咔的声音,像是某种锈掉的机器。 张开嘴,辛理用最后的力气开口:“不是,为了,哥哥……” 听到这话,本杰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见辛理已经面色憋红完全说不上话了,又瞥了一眼光屏上“飞艇下落”的提示,狐疑地看了辛理几秒,最终松开了手,决定让辛理把话说完。空气骤然流入肺中,辛理剧烈咳嗽了几下,胸腔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回复过后,用同样嘲讽的目光看向本杰明。 “你还记得黑科吗?” “你是说黑能源科技公司?”本杰明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我的公司,我有什么不记得的。” “不,它不是你的。”辛理忽然挣动了一下,因为精神力降低以及缺氧而黯然无光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里面有一种可怕的光,“它的主人叫辛存生!不是你,本杰明。谢菲尔德!” 在听到“辛存生”名字的那一刻,本杰明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握着辛理脖子的手猝然收紧了一瞬,连带着胸腔也向上提起,许久才盯着辛理开口。 “你是辛存生什么人?” 辛理看着那只握着自己脖子的机械义肢,垂下眼睛,低低笑了起来。 第268章 她不记得没有战争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只记得,似乎从自己睁开眼睛的那一天起,这个世界就是被炮火填满的。 他们定居的小镇周围总是有炮弹随机落下,每当警报响起的时候,父母就会带着他们一起躲进厨房的柜子里。 父母的身体充当第二层柜门挡在外面,她和哥哥躲在里面,一起战栗,一起哭泣,一起等待着警报解除,然后和父母瑟瑟发抖着从柜子里爬出去。 当然,也不是所有时间他们都能躲在柜子里。 在一次轰炸后,辛理家中的水龙头突然放不出来水了。父母说应该是管道被炸断的缘故, 还告诉她和辛真,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用储备水了。 辛理不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看向哥哥,彼此歪着脑袋对视一阵儿,最终对父母一起点头。 但直到储备水用完, 水龙头里也没有流出新水。 父亲看着哭着说口喝的辛理辛真以及他们手背上的鳞片状死皮,咬咬牙,从衣柜里拿出一杆枪,上了膛后就离开了房子。 随后代表空袭的警报声响起。她的父亲再也没回来。 后来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辛理发现自己母亲的表情格外恐惧,比上次父亲一直没回来的时候还要恐惧。 她们像往常那样躲进了柜子里,但这次母亲拒绝将她和辛真抱在怀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将他们往柜子深处推,还将旁边的杂物堆到了他们身前。 辛理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做,茫然又害怕地看向她。母亲和她对上目光,眼泪顺着通红的眼角流下,可她的嘴角却向上牵了起来,对着她和辛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几分钟后,辛理听到自家房门被撞破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翻找打砸的声音。那声音很快近了,辛理看到柜门大开,刺眼的光一下子从外面照在了母亲的身上。 一只手粗鲁地抓住了母亲的头发,在母亲的尖叫声中将她拽了出去。一截黑色的枪管伸进来,左右撞了两下,几乎要扫到辛理辛真的脚踝。 辛理辛真吓得一动不敢动,彼此捂住对方的嘴,只觉得关节像是被石化了。那截枪管没扫到除了锅碗瓢盆以外的东西,悻悻退了出去,随后刺耳的枪声在外面响起,声音大得像是有一颗炸弹在脑袋上炸开。 辛理听到那群人嬉笑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声。等到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辛理和辛真一齐从柜子里爬出来,看到的是母亲双目圆睁的尸体。 一个血洞停在她的眉心处,旁边还有一行极细的血淌了下来,凝固在她的山根和颧骨上。辛真看着那个血洞,起身去找创可贴,但没找到。 两人只能先帮他们的母亲擦干净脸,然后辛理去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张贴纸,将最大的那张撕下来贴在了那个血洞上。 但母亲并没有因此动弹。 要是她可以让时间停止就好了。辛理想。 如果时间能够随意停止,那么她就可以和妈妈还有哥哥一起躲避那些坏人了。 第二天,辛理发现自己获得了异能。 一个能让时间停止的异能。 辛理看向辛真,发现对方同样也获得了异能,不同的是他的异能的作用是瞬间移动。 辛理记得当时辛真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对她说,别哭妹妹,你还有哥哥,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失去了父母,两人为了活下去,只能开始四处流浪。他们拉住行人,向他们祈求食物以及干净的水,却只能得到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不干不净的咒骂。 他们试图利用异能偷盗他人的食物,但当辛真发现辛理的异能有让呼吸停滞以及心跳紊乱的副作用后,就不许她再使用异能了。 所以,当辛存生遇到他们的时候,兄妹俩正趴在地上啃土吃。 辛理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大概是饿了太久,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和腹部疼痛异常,像是吃了一串铁荆棘在肚子里,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命。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急切地想往胃里填充一点什么,缓解疼痛以及口腔里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 被人拎着后领提起来的时候,辛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重影的视野中出现一张人脸,辛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喊“哥哥”。辛真听到后立刻从土堆里抬起头,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余光中,辛理看到辛真一口咬在了那人的腿上,嘴里模糊不清地喊:“放开我妹妹。” 然而后领处没有传来任何被松开的感觉,辛理挣扎着,听到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辛理听不清,她只是觉得很害怕,她脑海中只有依旧挂在对方腿上的哥哥。她想起那些杀红了眼的人踢死路边小孩,又把他们拆解吃肉的场景,担心辛真也会被踢死,于是发动异能,在时间停止的间隙强行挣扎着滚落了下去,扑抱在辛真的身上,想要将他拖走。 但她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了长时间使用这个异能,还没走出一步,辛理的异能就被迫停下了。 辛理害怕极了,她埋着头,抱着哥哥瑟瑟发抖,头顶却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异能者?”刚刚把她从土里拎起来的那个女人说话了,带着诧异和探究,“还是审判序列的。” 辛理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她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向那个女人就昏倒在了地上。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辛理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她的肚子不再像之前那么痛了,眼前看到的东西也不再是重影了。抬起手,发现身上皮肤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受伤的地方被贴上了白色的纱布。辛真坐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见她苏醒,哭着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辛真背后还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见她醒来,笑盈盈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女人名叫辛存生,正是那天把辛理拎起来的人。在得知两人叫什么后,辛存生笑眯眯地握住了两人的手,乐道:“巧了,咱们还是本家呢。以后就跟着姐姐吧,有姐姐在,你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辛存生带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大房子,握着他们的手为他们介绍每一个房间以及里面物品的使用方法,最后把他们带到了一堆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面前,嘱咐所有人要好好相处。 后来辛理大了一些,才弄明白了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以及辛存生到底是谁。 辛存生是黑能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在回光之年期间靠着生产推出大批量的高科技产品成为了当地首富,连带着她的公司也成为了芬舒尔刻当地数一数二的企业。 后来湮星计划开启,在得知芬舒尔刻政府公开枪杀了一批科学家后,辛存生毫不犹豫地带着公司成员出逃,离开了芬舒尔刻的漩涡中心。 辛存生本来是要找个地方藏着,打算等到战争结束后再重出江湖。但一路逃亡过来,沿途中平民逃难的景象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在经过一处被轰炸的医院时,辛存生于心不忍,将附近几个还有气息的孩子抱走了。 结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 等到辛存生自己稍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带了一大批孩子在身边了。 于是辛存生索性不躲了,开始想法设法救助儿童。 辛理和辛真都是被她救助的对象。 在辛理眼里,很长一段时间内,辛存生的名字以及身影都是和“安全”两字挂钩的。辛存生知道她的异能有副作用,所以会和她的哥哥一起叮嘱她不要使用异能。辛理躲在屋子里的时候,除了哥哥,最喜欢看到的人就是辛存生。 每当听到她的声音响起,辛理都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了妈妈。在辛理的印象中,辛存生一直是比摇篮曲还温柔的存在,她就像是一面白色的盾牌,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敲着哄孩子们睡觉,也可以驱赶那些不怀好意的、拿着枪的人。 辛理看到枪就浑身颤抖想要抱头哭泣,可只要有辛存生在,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她知道枪支无法让那面白色的盾牌倒下。 后来战争结束,芬舒尔刻战败。辛存生带着他们在房子里欢呼了整整一晚,并破天荒地买了一个巨型蛋糕庆祝。辛理将蛋糕内的水果留了下来,挤过人群走到辛存生身边,将水果递到她的面前。辛存生很高兴地接受了,并把自己的那份放到了辛理的盘子里。 辛理涨红着脸将盘子收回,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挤回辛真的身边,和他一人一口将这些水果小心地吃了。 后来他们被辛存生带回了芬舒尔刻的公司总部。 辛存生说,辛理和辛真的学习能力很强,她想把他们带在身边,等到他们成年了,说不准还可以进入黑科工作。 辛理和辛真当然很高兴地答应了。 他们的生活就这么慢慢稳定下来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辛理和辛真都坚定地认为他们的生活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一起找辛存生撒娇,一起成年上大学,再一起去辛存生的公司工作。 辛理和辛真都发自内心地认为,辛存生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所有的财富都会涌向她,而辛存生也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一生无恙。 所以那场灾难才显得极其荒诞。 飞艇光屏报警的时候辛理和辛真都吓了一跳。辛存生这一趟出来是要谈业务的,但因为当时兄妹俩正好在放暑假,于是顺手把他们带上了飞艇,想要带他们出去玩。 结果居然遇到了燃烧室起火。 辛真立刻打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当场就要使用异能带辛理和辛存生走。可辛存生座椅上的安全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安全压杠死死地将辛存生抵在原地,无论兄妹俩怎么折腾也纹丝不动。 辛真的异能同样存在缺陷,当被传输者处于“被巨型机械束缚无法动弹”的情况下,【页面切换】将无法发动。而辛存生的座椅和飞艇地板是紧紧连接的,辛真无法利用异能将她救走。 烟雾弥漫进乘坐客舱,辛存生催促两人快走,但两人谁也不动。 直到一声厚重的闷响从飞艇尾部响起,辛存生意识到燃烧室的软银爆炸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兄妹俩一把。辛真的目光在两人间跳动,在爆炸来临的最后一刻发动【页面切换】。 辛理伸着手,只感觉一股滚烫的犹如撕裂般的疼痛从手臂上炸开,一个眨眼过后,她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树林,一声巨响从天空中响起。辛理抬头,看到一个正在爆炸的飞艇,燃烧的火球如红流星般地坠落下来,砸到远处的山坡上,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了几下。 辛理呆呆地看着那些爆开的火球,一动不动,像是一瞬被抽干了灵魂。直到辛真拍了拍她的肩膀,辛理才反应过来,重伤似地惨叫一声,用那只被炸伤的手捶打辛真的身体。 “胆小鬼,你是胆小鬼!”辛理撕心裂肺地哭,“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带着我逃,明明差一点就能把姐姐救走了!” 辛真抓住辛理那只受伤的手臂,任由她另一只手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眼泪无声从脸上淌下。 辛理已经想不起来自己那天是怎么过来的了,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拉着辛真去那些残骸的坠落地,想要找到辛存生的尸体,哪怕是一片衣角或者她的一个饰品也可以,但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辛理在一块焦黑的残骸边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变成了黑色。 辛理揉着肿胀麻木的双眼抬头,发现辛真正背朝着她,一脸紧张地挡在她的面前,像是面前有什么人。 辛理有些紧张地向辛真前方看去,看见一个银白头发的男青年。 男青年看上去比他们要大一点,虽说五官尚且青涩,但眉宇间的沉稳和冷静让这对兄妹下意识地觉得他不好对付。辛理捂着受伤的胳膊站起来,看向男青年的双眼,发现他的虹膜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冰蓝色,像是遥远的冰海,单是看着就觉得难以琢磨。 辛理一下子认出了对方是谁。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5节 “您是……柯崖先生?伊泽尔。柯崖?”辛理试探性地说出了这个名字,见对方冷冷向自己看来,握着辛真的手后退一步,蹙眉开口,“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您的照片,关于您和您的军团镇压污染种暴动的。” 伊泽尔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辛理和辛真都不知道伊泽尔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他们像小时候那样朝对方看去,在对上目光的时候左右晃了一下脑袋,然后再度看向伊泽尔,定在原地警惕不动。这个时候伊泽尔开口了:“认识本杰明。谢菲尔德吗?” 两人一起摇头,表示他们不认识,但是听说过。于是伊泽尔点点头,对他们说:“是他杀死了辛存生。” 辛理和辛真齐齐僵住。 随后伊泽尔开始和他们讲述这起空难的来源。 弗兰克。谢菲尔德最近打算收一名义子,本杰明是目前最有可能成为弗兰克义子的人。 但这个义子不是说给就给的,为了让本杰明证明自己有足够强的能力,弗兰克要求他想办法将黑能源科技公司及其所属人脉资源变成谢菲尔德家族的一部分。 于是本杰明在一番筹备后,策划了这场“意外事故”。 他对辛存生的座椅以及飞艇的燃料室做了手脚,为的就是将辛存生炸死在半空。 伊泽尔说完后,辛理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身体冷得像是浸泡在了冰水里,隐约辛真问他有什么证据。伊泽尔摇头说没有,这是他的推测,但他们可以选择跟着他,时间漫漫,他们总会找到证据的。 说完这些话,伊泽尔微微侧过身,向山坡下方星星点点的光亮指了指。 “不出意外,这些应该是本杰明派来搜查的人。”伊泽尔说,“要是被他们找到了,你们会被杀的。” 辛理和辛真定在原地,最终在那批人临近的时候,选择跟伊泽尔走了。 一个月后,伊泽尔将一叠死亡证明拿到了兄妹俩面前,示意他们看向上面的照片。 正是他们俩的一寸照。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这张死亡证明上的名字并不是他们现在使用的名字。但两人看着那串字母,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并非是芬舒尔刻国人出身,所以在入学的时候,他们并未使用自己的名字,而是用当地语言另外编了一个名字。 他们在芬舒尔刻没有亲人,为什么会有人给他们办了这张死亡证明。 答案很明显。 有人查到他们俩和辛存生一起上了那辆飞艇,在认定飞艇上的所有人员全部遇难后,这张死亡证明也就诞生了。 看着白纸上的黑色字母,辛理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地冷下来,看向辛真,在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悚以及愤怒。 “我们要杀了他。”辛理率先出声。 伊泽尔摇头:“你们做不到。” “我们可以。”辛真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们有异能,我们的异能是最好的暗杀工具,我们一定可以杀了他。” 伊泽尔:“有异能不代表你能杀人,要真是这样,异能者早在十几年前就被追杀殆尽了。” 辛理:“那我们怎样才能杀了他?” 伊泽尔:“你们得有作战经验。” 辛真:“作战经验?” “是的。”伊泽尔点头,“而且,比起这个,你们还是先想想之后你们俩要怎么生活吧。” 伊泽尔的话犹如一盆冷水般浇了下来,让兄妹俩愤怒的表情凝固在了他们的脸上。他们再次向彼此看去,这次,他们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迷茫,原先的愤怒像一只瘪掉的气球般垂落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浓浓的无力以及沮丧。 死亡证明都出来了,他们肯定不能继续上学了。 而且除了上学的问题以外,困扰他们的还有经济上面的问题。以前他们的生活费都是辛存生给的,现在辛存生死了,没有人会再给他们提供经济上的支柱了,就连他们的银行账户说不准也冻结了。 他们的现状完全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 身无分文。 以及,穷途末路。 坐在沙发上,两人握着自己的死亡证明,再次陷入了迷茫。 伊泽尔倒了两杯热茶放在他们面前,等到他们终于缓过神来了一点,开口询问。 “要来我的军团吗?” * 辛理被本杰明死死掐着。在说出辛存生的名字后,她就一直在盯着本杰明的眼睛。她看到这个人渣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即使是隔着一段义肢,他也能感受到本杰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在军团杀人无数的辛理非常熟悉这种反应。 这是恐惧。 这是做出亏心事后,在听到类似关键词的时候出现的下意识的,无可避免的恐惧。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辛理看着本杰明,希望从这张伪善且狡诈的脸上看出一点类似心虚的情绪出来。但没有,本杰明只是死掐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 “你们都姓辛,难道说,你是她的家人?”本杰明试图想清楚这个问题,“不不不,我查过,辛存生父母早亡,并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结过婚,更没有生过孩子。你应该也不是她的私生子,毕竟那个家伙是个女人,女人想弄出来一个私生子可没有男人那么方便……” 本杰明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辛理,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辛理只是怒视着他,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本杰明觉得没趣,耸了耸肩,将手臂举高了一点,就要把辛理的脖子徒手捏爆。 就在本杰明即将动手的时候,一弧银光忽然从他面前划过。 这弧银光来得极其突兀,本杰明什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听到自己的机械义肢爆出“铮”的一声,像是突然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凭空斩断了。金属碎裂,先前被牢牢攥紧的辛理一下子掉落了下来。双膝着地,辛理在地上滚出老远一段距离,在将脖子上的义肢残留扯下来后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看向银光飞斩而去的方向,一柄弯刀不偏不倚的劈在了控制台上。银白刀身没入断裂的设备壳以及电线中,足见刀刃锋利。一根银灰色的铁链从刀柄末尾直直延伸出来,像是被什么人牢牢扯着。 本杰明顺着铁链方向回头,只见两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大,头顶长着一对犬类兽耳,弯着身体,正气喘吁吁地吐气。女的则坐在这个兽耳男的背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他,手中捏着一截银色的棍状物,一截被抻直的银灰锁链从里面伸出来。很显然,把柄弯刀就是她甩出来的。 “呼,还好来得及时。”图灵甩动手腕,将弯刀重新收回到粉碎者里,看着本杰明,挥着手开口,“你好啊,如果我没记错,你就是本杰明。谢菲尔德吧。” 本杰明看着图灵的脸,不知怎么,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莫名从这个说话语气中品出一种熟悉感,可眼下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皱眉问:“我是本杰明。谢菲尔德,你又是谁?” 图灵甜美一笑:“一个平平无奇的收尸人。” “收尸人?”本杰明觉得莫名其妙。 “是的呢。”图灵嬉皮笑脸地点头,“眼下我这里有一门丧事需要你同意一下呢,亲亲。” 第269章 本杰明一下子懵了。他见惯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也见多了嘴炮以及言语挑衅,但图灵这种莫名其妙突然开始玩梗,玩得还是他听不懂的梗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人给他的那种熟悉感也莫名强了不少。 但图灵显然没有让他想起自己的意思,不等从路子白身上跳下来,图灵便向本杰明开枪。子弹装机在本杰明的胸口,没有迸溅的鲜血,只有一片线性的火花。图灵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外骨骼机甲?” 本杰明被子弹击退数步,捂着胸口本能抬头,还未回应,便见一个影子朝自己飙来,带着嘲讽的意味:“这种东西,我砍碎得多了去了!” 一节银白的镰刃从粉碎者中斩出,几乎是不留空袭地朝他杀去。本杰明没有准备, 机械义肢又被砍掉了一半, 只能被动格挡。 不过两招, 本杰明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吃力挡下图灵的一记重击,本杰明后背撞上墙壁,见对方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一面抬起外骨骼机甲抵挡,一面盯着图灵的脸试图谈判:“你是伊泽尔派来的吧。” 图灵不答,一记镰刃向本杰明头顶劈下。两根机械手臂从本杰明颈下衣物弹起, 向上挡住这一击。本杰明又趁机说:“他给你多少钱杀我,我可以出十倍。” 图灵冷笑:“我看起来很像是能用金钱驱使的人吗,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本杰明犹疑:“那你为什么……?” 图灵见这一击砍不动,啧了一声,心说芬舒尔刻的高科技真是难缠死了,暂时将粉碎者收回,后撤数步后看向本杰明,想起什么,恶趣味地笑起来:“其实我是来治病的。” 本杰明皱眉:“治病?” “是啊,至于具体的治疗方案么……”图灵敲着粉碎者,慢慢瞄准下一个进攻的点位,“有道是,西医治标,中医治本,所以我打算中和一下,直接把你治成标本。” 本杰明:“……” 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无法从这个家伙里套出有用的话或者改变她的想法了,本杰明不再开口,趁图灵不注意把断裂的那截义肢抬起,齿轮转动,四根枪管从中间伸出。图灵压身一避,枪声响起,子弹飞射的瞬间,图灵已再次杀至本杰明面前,开始和他进行近距离的对杀。 金属相撞的声音密集响起。路子白躲在一边,目光在缠斗的两人中飞速转着,忽然看到辛理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犹豫了下,上前扶起她:“妹妹,妹妹你还好吗?” 辛理拒绝了路子白的搀扶。她捂着刚刚摔到的地方站起来,喘着粗气看向图灵。图灵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打斗间隙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给路子白递了一个眼神。路子白愣了几秒会意,带着辛理往后退。辛理却在此时出声:“你要帮我?” 图灵:“不算帮,暂时解决一下共同的敌人而已。等把这个家伙杀了,你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你刚刚为什么要打我们。” “……”辛理的嘴张了张,看着图灵,惨白透青的脸上似乎在某一瞬有了一点血色,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去,抬手在脸上摸了一把,粉色挑染在马尾间晃动。 辛理:“你们找到【腐骨白雾】了?” 图灵:“嗯哼。” 辛理:“把它给我。”见图灵扭头看了她一眼,辛理又说,“你不会用这个吧,给我,我会用。” “没有这个我也能杀他。”图灵说,“反倒是你,在向我索要东西之前,不准备给我一个具体的理由吗,毕竟就在刚刚,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 辛理看着图灵,目光慢慢挪向粉碎者翩飞的银光上,半晌开口:“你是圣塞西娅号上的那个拍卖家吧。” 当时在船上,辛理是见过图灵使用粉碎者的。图灵没意外,随意点头应下,笑:“这就是你用来和我做交换的筹码吗?” 辛理摇头,重新将目光挪向图灵:“在那个异能发动后,我发现了不对,所以利用异能去找了本杰明,将他带到了走廊上。而在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个人。” 图灵来了兴趣:“谁?” 辛理:“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男的。高高的,长得一般,虽然眼神很温柔随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我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喻嵇尧? 当时图灵给喻嵇尧严启乃至邬邪都施加了视觉欺诈,辛理说他们长得一般也算情理之中,但眼神温柔这个形容,很明显是属于喻嵇尧的。 将目光挪向辛理,图灵平静地问:“他怎么了?” 辛理不说话了。图灵立刻会意,笑起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给这个信息支付一个预付金。” 辛理点头:“你有空间系异能对吗?我要你把我们带到燃烧室。” 图灵爽快答应:“行,过来抓住我,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手上力道又重三分,将原本就处于劣势的本杰明打趴在了地上。本杰明怒气冲冲地抬头,甚至来不及说一个“你……”,就见图灵一把抓住了自己,后头的路子白和辛理也趁机上前。 辛理看着即将发动异能的图灵,手动了动,目光移向图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和路子白一起把手搭在了图灵肩上。下一刻,异能发动,空间扭曲旋转起来,眨眼的功夫,几人便已重新处在燃烧室内。巨型设备在密闭的房间和管道内嗡鸣作响。 本杰明见状,在落地的瞬间立刻抬起手来,想要在异能的间隙对图灵发动攻击。 但在刚才的打斗中,本杰明一直处在极其劣势的地位,完全就是被图灵摁着打,此时灵敏度自然也完全比不过图灵,上半身还没直起,便见图灵一脚踢来。一道清脆声音从完好的那只胳膊上响起,本杰明惨叫一声,低头,看到那只胳膊已经垂落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耷拉下来,像是一截空荡荡的衣袖。 图灵把他的关节踢脱臼了。 图灵犹嫌不够,见本杰明没反应过来,又抡起粉碎者朝他的膝盖斩去。刚才打斗的过程中,本杰明的外骨骼机甲的机关已经损坏了大半,没损坏的那些也因为图灵的重击而有些迟缓,自然无法帮本杰明自动挡下这一击。骨肉断裂的声音响起,本杰明浑身一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图灵当场看下。肉和碎骨顺着她砍杀的方向飞溅出去,撞在墙上,留下一道道鲜红血痕。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6节 本杰明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本杰明倒抽着冷气,怒视着图灵,好似头发都要一根根竖起,“我属于谢菲尔德家族,我是家主最重视的孩子……” 图灵:“哦。所以呢?” 本杰明一顿,咬牙切齿:“所以,只要你敢在这里杀我……芬舒尔刻立刻就可以介入这次事件,异常调查局也得从旁协助!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办!” 图灵听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狠话呢,原来就这样。” 不再理会本杰明,图灵看向辛理:“你刚刚说那个人怎么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辛理闻言,目光向图灵依然紧握的粉碎者扫去,嘴唇抿动,看向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我施加异能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人还可以自由走动。” 图灵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不受你的异能影响?” 辛理:“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 图灵:“实验?” 辛理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图灵明白她的意思,将装有腐骨白雾的银色小盒子放在手里,左右转了转,估算了一下自己剩余的精神值以及两人之间的距离,向路子白扬了扬下巴。路子白会意,连忙跑到图灵身后。 图灵看着辛理的眼睛以及她乌紫的嘴唇,数秒后将【腐骨白雾】递了出去。 “多谢。”辛理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对图灵开口,“我的异能本质是对时间进行干涉,只是它的作用范围过小,在对他人使用的时候,往往会退化成对时间体感的干涉,也容易被有抗干扰能力的异能者抵御。但我靠近就不一样了。 “在我发动异能的时候,所有和我有接触的东西,都会陷入‘时间暂停’的绝对状态。 “所以我装作若无其事朝那个人走了过去,并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装作不经意撞了他一下。 “他当时似乎在急着向什么地方赶,被我撞到后微微侧脸看了我一眼,随后就立刻离开了。我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可以确定,在我们相撞的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有被我的异能干扰,否则他应该定在原地,而不是持续向前。” 没料到辛理一次性开口说了这么多,图灵有些惊诧,将相关事件回忆了一下,发现正是喻嵇尧过来寻找自己的那个时间点,眉头微皱,问道:“你知道他能继续前进的原因?” 辛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认识一个时间系的异能者,训练的时候,我曾尝试过在他身边发动异能,但失败了。其他人都可以,唯独在他身边,我会失败。” 图灵明白了辛理的弦外之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有时间系的异能在身上?”图灵有些震惊地问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0 23:57:06~2024-03-14 23:4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artfu 6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0章 在图灵将这个结论脱口而出的那一瞬,图灵发现整个世界旋转了起来。 视野慢慢变黑,整个世界像是慢慢熄灯的电影院一般,逐渐退去了光芒。图灵惊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中什么异能了,将手按在粉碎者上凝神警戒,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就连周围的人也像是定格了一样。 图灵看向路子白,甚至能看到一点仪器产生的亮光定在路子白的微长的眼睫上,像是往上面覆了一层镭射膜。 图灵一下子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了。 这是有人要把她拖入那个扭曲空间! 没料到会有人在这个节点突然发难,图灵惊诧之余,也有些莫名和烦躁,心说无论等会儿出现的事邬邪还是谁她都要把对方抓住暴打一顿。 浓郁的黑色蔓延开来,彻底将图灵包裹了进去,图灵看向周围,果然看到那些光线又开始以不规则以及莫名其妙的方式运行了起来,逻辑崩坏的几何体碰撞浮动,像是从这个空间中分裂出来的,又像是组成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熟悉的灰雾如水母般从几何体间浮动了出来, 细长光线如触须般在灰雾下拉长旋转。 心头一跳,图灵感知到什么,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大片熟红的触须从上方垂下,而在触须上方,一只银色的眼睛立在那里,眼白部分呈现出一种诡谲的黑色,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吸收进去。 “时间主宰?”图灵单手搭在腰上,皱着眉看向对方,“先确认一下,我没有叫错你的名字吧。” 时间主宰的触须上下浮动:“你觉得我还有别的名字吗?” 图灵抿了抿唇。她还记得自己在血之海的经历,此刻面对突然出现的场景,决定一切小心为上:“你突然把我弄到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时间主宰:“别紧张,印象中,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吗。” 图灵反唇相讥:“说得我差一点就要忘记你在血之海对我动手那次了。” 时间主宰:“但你最后并没有受伤,逃出去了。反而是我,被那个家伙打成了一堆碎片,不但得耗费精力去修复自己,还得找空闲的时间把刻歇宁治好……你在血之海里说的话差点让她疯了。” “这个家伙”显然就是喻嵇尧,图灵眼皮一跳,想起辛理口中说的“时间系异能”以及事后喻嵇尧回避的态度,眉心收紧。 但看着面前的银色眼球,此刻占据图灵脑海的更多的是对方“神明”的身份以及可以随意读取他人思维的能力。 止住思索方向,图灵选择先说出自己的另一个疑惑:“刻歇宁差点疯了,当时我说什么了?” 时间主宰:“不记得了吗?” 图灵心说当时话赶话的,她怎么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时间主宰则幽幽注视着她,眼周触手像海浪那样翻滚了起来:“果然,你虽然敏锐,但记忆力却不怎么好呢,尤其是在这方面……或许这也是某种因果。” 图灵:“因果?你在说什么啊?” 时间主宰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图灵却莫名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好像正在被人从四面八方隐秘地注视着。 “你不必知道我在说什么。”时间主宰的声音逐渐变得如古老铜钟一般辽远,“你总会有一天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图灵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忽然发不出声音了。她看到自己的胳膊骤然紧贴在了身上,像是被某个无形的东西牢牢束缚住了。脖子上传来类似于被触手一圈一圈束缚的触感,图灵张开嘴,想要利用呼吸去抵抗这股力量,却被死死定在了原地。 熟红触手依次垂落,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银色眼睛逐渐从上方移下来,黑色犹如深渊的瞳孔从始至终都定在图灵身上,直到它的中心处与图灵的视线平齐。 “以【时间主宰】的名义——”时间主宰注视着图灵,银色虹膜中的那些骷髅如流沙般旋转了起来,“我将在此行使【原初】赋予我的权能,将你刚才度过的时间予以【抹杀】——” 图灵虽然动弹不得,但耳朵还没有聋掉。听到时间主宰的这段话,她几乎是本能的挣扎了起来。她不知道抹杀时间是什么意思,但能听出这一定对自己不利。 可她越是挣扎,那种桎梏感就越是强。巨大犹如黑色太阳的瞳孔注视着她,图灵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头晕目眩,头顶正中央的位置好像被人破开了一个洞,无形的气顺着那个洞口顺时针流动起来。而后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她的大脑中剥离了出来,沿着那个洞口持续向上。图灵感受不到他们的去向,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消弭了。 时间主宰古钟般的声音在她脑中持续回响,并逐渐变成了另一种图灵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等到这段咒语终于停下,图灵只感觉脑内一片嗡鸣作响,像是有一个人粗暴地将她的大脑从头颅里拔了出来,又放在冰水里洗了两圈。图灵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咬牙切齿,用最凶恶的目光瞪向面前这个自称神明的玩意,但她的身体中此刻只有无尽的迷茫。她看着那些浮动的触手以及流动的骷髅,心中除了困惑还是困惑,完全没有第二种情绪。 就像是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和这只银色眼睛会面一样。 触手摆动,时间主宰在图灵面前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回去吧。”祂再度说。 世界再次旋转起来,图灵睁着眼,看到那些灰雾以及浓烈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重组。几何退化,光线绷直,不过几秒的功夫,图灵眼前的世界便恢复如常。 辛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的,这就是我拥有的信息。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时间属于我,小姐,我想你可以离开了。” 说着辛理转了一下手中的银色盒子,就要走到本杰明面前,忽然发现图灵还站在原地,脚下一顿,困惑地问:“小姐?” 图灵这才稍稍回过神了一点,看向说话的辛理。 但图灵并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辛理手中的银色盒子。 【腐骨白雾】怎么出现在辛理手上了?图灵不解地想。 辛理注意到图灵的目光,握着盒子的手下意识收紧,连带着看图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 就在两人双双定在原地气氛微妙的时候,一声提示音忽然从飞艇的播报系统中响起,随后是一段温柔的合成电子女音。 “尊敬的乘客,您所乘坐的飞艇正准备降落,请您在座位上坐好,并系好安全带。” “降落途中可能遇到气流颠簸,为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听到这个声音,图灵盯着【腐骨白雾】的目光稍稍收回了一点。她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转而看向辛理:“这里很快就要变得危险了,抓着我,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说着图灵便向辛理伸出了手。辛理看着图灵的掌心,脸上表情先是一定,随后她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柔软了下来,看图灵的目光不似刚才警惕。 但她并没有去握图灵的手,她的目光只是留恋地在图灵的掌心上停了几秒,随后握着【腐骨白雾】转身,将目光投向双腿尽断,坐在血泊中嘶嘶倒抽着冷气的本杰明。 辛理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感谢您的好意,小姐。”辛理说,声音像是一把从冰水里抽出的刀,“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相关事宜我已提前和伊泽尔先生说明,您不用担心会给你造成麻烦。” “你这是想要在这儿和他同归于尽?”图灵几乎立刻读出了辛理的潜台词,“值得吗,就为了这么一个家伙。” 本杰明双腿被斩断的地方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因为重心不稳,此刻的本杰明基本是歪倒在地上的,脱臼的那只手要垂不垂地僵在身侧,用丧家之犬之类的词汇来形容完全不过分。 辛理绷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值得。”辛理说,“但对于我来说,有些事情高于生命。就像我哥哥当初甘愿为了获取这个家伙的信任而去死一样。” 图灵看着辛理的表情,最终收回了手。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图灵说,“但记得提前给我一个信号,这个家伙的身份的确是个麻烦,我需要对他进行额外的处理。” 辛理点头。 图灵朝她笑笑,看向本杰明,双手抱在胸前,摸着下巴开口:“至于你嘛,谢菲尔德先生。 “诚然,你刚刚威胁我的话并没有错。我是不能随便杀你,如果我处理你的方式太过草率,芬舒尔刻不会放过我,异常调查局不会放过我,就连伊泽尔也说不准会倒打一耙。 “可是如果,你并没有死于他杀,而是死于意外呢?” 本杰明原本怒视着图灵的目光骤然一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图灵弯身,微微向他靠近了一点,语气犹如劣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应该已经紧急向下面的信号塔发出了国际求助信号了吧,就是那个只有在遇到污染种或者异能者变异的情况时才能使用的信号。” “你要干什么?”本杰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图灵:“没什么,就是打算帮你圆个谎而已。” 说着,图灵直起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抬手,向空中啪嗒打了一个响指,高喊:“绿,里——!!!” 随着图灵的这一声喝喊,众人所在的飞艇立刻开始微微颤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随后一声嘹亮犹如鹰啼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扬起,炮弹般在空气中炸开,连带着众人的耳膜都震动起来。 “你不是说你遇到污染种了吗?”图灵大喊道,一手捂着耳朵,另一手抓住身边的路子白,“我这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梦想成真——!!” 【页面切换】发动,图灵立刻带着路子白离开了这里。几乎是同一时刻,刺耳的警报声在飞艇中响起,鲜红灯光自走廊和房间中亮起,一闪一烁,像是给目光中的所有物体都染上了一层诡谲血色。 路子白压根没反应过来,只依稀感觉辛理忽然看向图灵,对她说了什么,随即眼前红光一闪,所有物体漩涡般一扭,再眨眼的时候,原先的管道以及燃烧设备就都消失不见了。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连带着四周空气也变得空旷流畅无比。 低头,路子白愕然发现,此刻的自己居然位于万米高空之上。 路子白:“……” 路子白:“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失重感从身下传来,路子白发出了堪比杀猪般的嚎叫,身体颠倒强风灌嘴之余,似乎还听到了图灵“再不给我闭嘴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的骂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7节 然而路子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边乱嚎一边手脚并用,紧闭着双眼,以一种树袋熊般的姿势死死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东西,也不管自己周围情况怎么样了,扯开嗓子喊:“老大——!!!” 图灵那边没声了,显然是不想理他。但路子白不管,正要继续嚎叫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羽翅拍打的声音,声音巨大犹如飞艇轰鸣,随后是巨型兽类身上那种混合着血腥气和草木汁液气息的味道。 路子白被高空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紧抱着的那棵“树”将自己往里头箍了一下,随后那股气味袭至头顶,路子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了一下,一阵短暂的坠落感后,路子白忽然发现那种失重感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风声如刀声般环顾在周围,虽说双腿还在不停地被强风冲击得向后荡去,但上半身已经稳了下来,像是一只可靠的手从上方抓住了。 路子白抬头,正好看到图灵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哟,舍得睁眼了?”图灵说,“看来回去之后我应该多给你安排几场蹦极或者高空跳伞,帮你锻炼锻炼胆量啊。” 风声呼啸,路子白胸膛不断起伏着,飙升的心率依旧没有缓下来。他看着图灵,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许久才发现两人正被一层灰色的阴影笼罩着。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鸟类污染种,墨绿色的羽毛在风中有一种绸缎般的光泽。而图灵正单手挂在这只污染种的脚杆,空出的那只手抓着她,身后棕色长发如风鼓动。 图灵咧着嘴:“都说了不用叫了,有我在,我难道能让你半空掉下去不成?” 路子白看着图灵,眼神有些发怔,嘴张张合合,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在这时,绿里发出了一阵更响亮的鸣叫,应该是发现了敌人,路子白噎住,见图灵单手挂在绿里的脚上,身体向上蹿了一下,也伸手挂在了绿里的脚杆上。 图灵见路子白慢慢恢复了正常,也就不再把多余的目光挪给他,而是看向不远处的飞艇。 雷加鲁克卡牌的内容在图灵脑海中一闪而过。 和卡牌上的飞艇一样,这辆飞艇的外观也呈银白色,只是结构存在多处不同,也没有谢菲尔德家族的独角兽标志,明显和卡牌上的那个不是同一类型的飞艇。 看起来完全不能和卡牌上的内容吻合。 然而图灵却不这么想。 看着逐渐下落的飞艇,图灵嘴角勾起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反正等辛理给信号还要一段时间,不如就趁这个空隙找点乐子。 手掌抬起,图灵召出风刃,笔直向着飞艇的侧面砍去。 飞艇内,由于绿里的接近以及图灵的干扰,飞艇已经无法在正常的状态下向下飞行了。本杰明坐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地震,原本就不稳的身体在左右几个回合后直接彻底摔在了地上,天旋地转间,他隐约感觉到一截温热的东西撞上了脸颊,带着半凝固的液体,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那截被砍断的小腿。 本杰明浑身一僵,随后电打似的向后蹿去。 辛理冷眼看着这一幕:“您竟然也有怕的时候吗,我还以为您什么也不怕呢。” 本杰明原本是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断腿,见辛理从上面低头俯视着自己,忽然笑了,用脊背抵着后面的燃烧设备,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挺直背脊,看向辛理:“我知道,你是为了辛存生复仇。” 辛理:“后悔吗?” “后悔?”本杰明咧开嘴笑了,一口红牙从嘴唇下露了出来,“后悔追求地位,还是后悔参加权力的角逐战?” 辛理:“你根本没有反省的意思吗?” 本杰明:“反省?要我对着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反省吗,非要说的话也是有的。我后悔没有在芬舒尔刻对伊泽尔赶尽杀绝,后悔将你和辛真这两个小狗崽子留在身边,我当时应该把你们丢进尼埃海域喂鱼的。” 不知为何,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本杰明反而冷静了下来,扬着下巴注视着辛理,好像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似的。辛理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这样,握在身侧的手向内收紧,指甲几乎要从掌心里抠出血液来。而本杰明看着她的表情,脑袋后仰,目光中竟渐渐生出了几分同情。 “你有没有发现,伊泽尔招的手下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本杰明对辛理说,看着就像是在和她科普一个无伤大雅的生活常识,“年轻,不把命当回事,有强烈的仇恨心……都是那种最容易被控制最容易被煽动的人。” “你是在挑拨离间吗?”辛理开口打断了本杰明的话,声音冷漠,“别忘了,我是打算和你一起死掉的。” “我知道,我只是在复盘,复盘我为什么会被伊泽尔那个野种弄死在这里。”本杰明说,“我自认谋略不输他,否则家主不会扶我和他抗衡,但自从圣塞西娅号……不,是自那个叫耶拉的红毛丫头死掉以后,伊泽尔似乎就和以前有些不同了。现在回想起来,自那以后,我好像一瞬间从一个和他进行博弈的人变成了捕鼠夹前的一只老鼠,吃着嘴边的甜美的奶酪,一点,一点,向着捕鼠夹走去,最后为了上面那块最大最香的奶酪,铤而走险,伸出脖子,最后,咔吧——” 说着,本杰明向前挣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模拟捕鼠夹合上的样子,但很快他想起来自己的手和义肢都不能用了,于是只能对辛理笑笑。 辛理依旧俯视着他:“您是要把一切都归罪在伊泽尔先生身上吗。”见本杰明不语,辛理又说,“如果您没干拿些亏心事,没有杀死辛姐姐,也没有利用舆论挑拨离间,那么您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难看地死在这里。” 本杰明摇头:“不,你误会了。虽然习惯了不择手段的处事方式,但我这个人自问还有些格调,不想学那些市井小民,在濒死之际破口大骂。” 辛理:“那你……” 本杰明直接打断了她:“你有没有想过,伊泽尔为什么要在之前和我的对弈中一直相让?” 辛理一愣。 本杰明笑起来:“是他要捧杀我吗,想让自己看起来一直处于劣势,从而让我放松警惕,给他可乘之机?还是——” 声音拖长,本杰明身体前倾,看着辛理,像是在说一个鬼故事:“还是说,其实他预料到我要做什么了,他预料到我的那些挑拨离间会让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矛盾加剧,也猜到了斯塔格和斯贝卢拉会在我的操作下彼此厮杀。但他决定不管,并试图让这些事情为他所用。你是伊泽尔的下属,你应该最了解他,你来说说,我的推论对不对?” 辛理的身体定在原地,许久说:“眼睛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本杰明:“是吗,可是,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伊泽尔。柯崖绝对要比我肮脏得多。” 见辛理猛地看向他,本杰明又说:“是,我是不计后果。但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把芬舒尔刻握在自己手里,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能看出来伊泽尔想要干什么吗……好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你看不出。这不怪你,毕竟之前我也一直认为他是想和我从家主手里争权。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名利场上,这种让人无法看出他具体目的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只代表了一件事——他的图谋过于‘宏大’,如果让人看出来,那么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团结起来,把矛头指向他。” 辛理:“说到底,这只是你空口无凭的猜测。” “是吗?”本杰明笑了,身体重新靠上墙壁,“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在我死后,伊泽尔会不会变成一个比我更加可怕的怪物——呃啊!!!” 本杰明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他的表情就再度变得狰狞而扭曲了起来。他倒抽着冷气,圆睁着眼看向面前一脸冷漠的辛理,嘴角抖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本杰明面前,辛理已经打开了那枚银色的小盒子。小盒子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银灰色的机关向上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刚刚发射出去了。 “谁要去管死后的事。”辛理开口,声音平稳,但起伏的胸口却在微微颤抖,“我只要在有生之年,看到你生不如死。” 【腐骨白雾】在进入本杰明体内的那一刻立刻爆炸了开来,犹如一枚被瞬间打碎的玻璃。细小的剧毒碎片密密麻麻地穿过本杰明的内脏,瞬间将他的五脏六腑打成了蜂窝。 辛理看不到本杰明体内的具体的情况,但能看到本杰明因为极度痛苦而变得扭曲的表情。 她看到他像一滩烂泥一般倒下,圆润的身体像一条蛆那般在地上挣扎着。一开始有鲜红色的血从他肚子上的枪口涌出,但没过一会儿,那些鲜红就变成了一种极为浓稠的绛紫色,像是某种劣质的油漆,夹杂着大量胶状血块和不知名的细小碎片。 看向本杰明的皮肤,一块块紫红斑点正从光洁的皮肤下渗出,像是淤青,又像是尸体上的尸斑。辛理喘着气看向本杰明,甚至看到一些血点密集地从本杰明的眼白下涌了出来,最后组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斑。本杰明倒在地上抽搐,眼球不受控地在眼眶内疯狂旋转,于是那块斑也跟着转了起来,诡异而鲜艳,直到覆盖本杰明的整个眼白。 烟雾状的白气从本杰明嘴边的白沫中升起,如雾气般向上弥漫。 “【腐骨白雾】……”辛理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看看那些白雾,又看看本杰明断腿处因被毒血腐蚀而不断扭曲焦黑的骨头,一瞬明白了这个武器的名字含义。 她看着本杰明挣扎的丑态以及生不如死的表情,用略微嘲讽的语气开口。 “你说你不想临死前学市井小民,那我成全你。”辛理蹲在本杰明旁边,一字一顿,“我会让你死得比市井小民难看一千倍,一万倍。” 本杰明还在身体抽搐口吐白沫,他或许听到辛理的话了,又或许没听到,但他已经无力做出反应了。 【腐骨白雾】会让他中毒,但却又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于是辛理就这么蹲在他身边,看着本杰明被剧毒折磨。 内脏逐渐变成肉糜,从本杰明的身体中的那个弹孔流了出来。 辛理忽然有些出神。 “哥哥死掉的时候,会很痛吗?”辛理喃喃自语,目光像是直了,“肯定很疼吧,他是被电活活电死的,之前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平时被静电打一下都疼得要命,他一定很疼……” 辛理的声音慢慢淡了下来,像是被勾起了某种回忆,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空白,但目光却温柔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人。 起身,辛理将脊背靠上墙壁,抬手,将双马尾上的皮筋先后捋了下来。 “姐姐死的时候也很痛吧。”辛理说,紫色的嘴唇如落叶般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当时一直骂哥哥是胆小鬼,但我知道的,我才是胆小鬼。我太害怕了,那个声音,那个有什么东西的声音,好像爸爸没有回家那天,飞机经过我们头顶,然后炸弹落下的声音……我好害怕,我动不了了,所以我忘记暂停时间了……如果当时的我能胆子大一点,或许,或许……” 说到这儿,辛理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她靠在墙壁上,感觉心脏的地方像是塞了一大团锡纸,四肢冷得像是刚刚从冬天的湖水里拔出来。 鼻翼发麻,辛理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变得一片漆黑,大脑又胀又痛,好像连地上的血腥味儿都闻不见了。她按着墙壁摇晃了两下,抬头,将目光定在了嗡嗡作响的燃烧设备上。 这东西真厚实,刚刚他们一群人在这儿打了个群架,这东西居然都没炸。辛理半死不活的想。 强撑着将最后一点意识吊起来,辛理咬着嘴唇,跨过垂死挣扎的本杰明,走到了燃烧设备前,颤抖着手伸进怀中,从里面摸出一个微型炸|弹。 将炸|弹安装在设备的表面,辛理喘着粗气,看着上面的红色按钮,左手举起,渐渐握紧成拳。 “这是你的报应。”辛理最后说。 手臂抡动,辛理猛地用拳头向按钮砸去。 飞艇外,图灵刚刚扔完风刃,忽然听到飞艇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毫无征兆地从银白色的飞艇间爆炸来开,浓烈黑烟滚滚向上。图灵意识到这是辛理动手了,眼神一凛,一边用手抵挡着热浪,一边抬手拍向污染种的脚杆:“绿里!” 绿里长鸣一声,随后俯身向着斜直坠落的飞艇冲去。 早在来此之前,图灵就已经利用【风语】和绿里沟通好了。 图灵的主要计划是让绿里把本杰明的飞艇击落,在飞艇飞到大致位置即将降落的时候动手,连追带打把它弄到没法自主行动就行。这样本杰明的飞艇就可以按照他们的预期掉落在神圣和利亚帝国。 没想到辛理会直接开炸。 看着那个在熊熊烈火中持续坠落、宛若燃烧白鸟一般的飞艇。图灵脑海中再一次闪过了雷加鲁克卡牌上的内容。 虽说这架飞艇的型号和卡牌上的画面完全对不上,但如果把卡牌上的机翼还有其他的装饰看做成爆炸时产生的碎片,而非飞艇的一部分,那么这个画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卡牌上画面的重合度还是很高的。 更何况还有…… 图灵将目光挪向刚刚被自己用风刃攻击的地方。 银白外壳上,赫然刻着一枚由划痕组成的独角兽图纹。 正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徽。 思索间,绿里已经攻至飞艇周围。它像图灵预期的那样张开翅膀,不停地用庞大的身体撞向燃烧的飞艇。图灵坐在绿里的脚爪上,看到它仅仅只是挥动了一下翅尖上的利爪,坚硬机身便立刻被抓开了大半,看起来并不比橡皮泥要坚固多少。 图灵甚至看到断裂的椅子以及操作台内的零件向上飞旋,像是无数只没入天空的小黑虫子,只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于是图灵又看向下方。 她的判断是对的,这辆飞艇果然把她带往了神圣和利亚帝国。虽然还隔着很远一段距离,但是图灵已经可以看见下方密集的建筑了。 脖子向前伸了一点,图灵想看到下面有什么,却忽然在下方看到了几个闪着光的小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这里极速靠近。 图灵意识到那是什么,伸手在绿里的脚杆上拍了一下,绿里立刻意会,将注意力从飞艇转向下方,将身体调转成斜垂向下的同时收紧羽翼。 图灵被长而宽的墨绿羽片包裹着,听到巨大而细长的声音从身边穿梭而过,等到绿里旋转数圈、重新张开双翼,图灵向身后看去,只见五条弧形浓烟滞在空中,末端分别缀着一个长条的灰色物体。 数秒后,这些物体在空中一齐爆开,火焰拖拽着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像是天空中突然多出了五个太阳。有无数黑色的碎片从太阳中迸溅出来,带着白光,拖着火尾,如同无数火流星一般,在下降到一定高度后旋即二次爆炸。 这是轻武。图灵立刻有了判断。神圣和利亚帝国发现绿里的踪迹,开始攻击了。 绿里到底是一方兽王,实力本就并非寻常污染种可比,现在还当空袭击飞艇,图灵倒是不意外他们会进行反击。 眼见飞艇就要按照他们的计划和神圣和利亚帝国最中心、也是最高大的那个建筑相撞,图灵凝神看向下方,打算等对面发起第二波攻击,天空中产生大量浓烟后,再利用【空间折叠】离开这里。 亚历克斯已经在微机里帮她标记了相关坐标,她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让神圣和利亚帝国灭国的,一切点到为止即可。 赶紧想办法溜了然后把这个坐标给异常调查局才是正道。 可就在图灵抓着绿里,翘首以盼神圣和利亚帝国的第二次攻击时,那些攻击却忽然停止了。 炸|弹爆炸后产生的余音和热浪逐渐在天空中散开,直到那些灰色的烟被风完全吹散,图灵也没有等到她想要的攻击。 图灵心头一突。 “绿里,下去看看。”图灵心头浮现出一个令她不安的猜测。 绿里得到命令,轻轻地叫了一声,一改在空中盘旋的姿态,开始带着图灵和路子白向下落去。图灵抓着绿里的脚杆向下看去,只见这座城市的空中和街道上均是空空如也。柏油马路在烈日下孤独地暴晒着,黄沙细密地笼罩在建筑之间,除了街道上的绿植外再也看不见第二种生物。 心下一横,图灵示意绿里将高度再降低点。绿里翅膀挥动,直接冲入了建筑群间,图灵透过窗户看向房子里面,又利用【风语】监听周围的环境,却没捕捉到一道声音。 连个狗叫声都没有! 观察间,飞艇已经按照图灵的计划撞到了那座最高的大楼上。图灵抬头的时候,飞艇已经没入大楼之中了。夹杂着火光的浓烟从大楼靠近顶端的地方燃起,隔着一段距离,图灵可以看见破碎的玻璃以及一些建筑支架正从里面落下,在日光下不断闪耀,像是破碎的水晶。 又像是某种嘲笑。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8节 心脏一沉,图灵又拍了拍绿里,示意它带着她在这座城池里巡逻一圈。图灵死死盯着下方的每一座建筑,用【风语】监听着每一个细小的声音和细微的变化,甚至在一些时候用上了【五藏绛宫】,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和人有关的踪迹。 这是一座空城。 尽管刚刚的炮弹表明,这里曾经有人进行过相关部署。绿植下尚还湿润的土壤也昭示着在不久之前,这座城市还在运行、还有人穿梭其中。 但如今这里空空如也。 眉头越收越紧,图灵示意绿里找个地方降落,在确定周围有信号后,首先给喻嵇尧拨打了电话,快速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我们被耍了。”喻嵇尧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你怀疑我们的情报提前泄露了?” “嗯。”图灵点头,“你到哪了?” 喻嵇尧:“就快了,距离你的坐标最多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异常调查局的人也在。” 图灵:“主道了,我在原地等你。你尽快,这件事情,我觉得我们还是当面商讨比较合适。” 喻嵇尧:“嗯,我明白。另外,你注意一下周围安全。” 图灵:“安全?” 喻嵇尧:“是,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手段比较诡异,万事小心为上。” 图灵失笑:“小心?这里连个人都没有,我要小心也得有个小心的对象吧,我已经把附近检查过很多遍了,这里压根没有——” 话未说完,一个女声忽然从后面打断了她。 “图灵?” 图灵一下子定在原地。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像是站在她身后念出的,音清且扬,带着一点戏谑的味道,莫名有些熟悉的味道。 图灵还没来得及把手按在粉碎者上,那个声音就再度响起:“没认出我是谁吗,你应该很熟悉我才对啊。” 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探究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后,图灵的脸上有一瞬的空白。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图灵放在粉碎者上的手不住地打颤。 这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 ? 好像所有血液一下子冲上了脑门,图灵急促呼吸着向后转去,果然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在站在自己身后,歪着头,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图灵用粉碎者指着女孩,竭力让自己的手保持平稳。 “我是谁?”女孩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图灵的问题,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图灵的敌意似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双手背后,微微弯着身体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应该很熟悉我才对啊。” 图灵胸膛不断起伏。 女孩则看着图灵,微笑上前,伸出手指点在她的粉碎者上,脸上笑容甜美如蜜糖。 “很显然,我是桑无啊。” -----------------------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来自聂鲁达 第271章 图灵在听到桑无的名字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向前攻击。 心脏在胸膛里猛烈跳动起来, 图灵的双眼一瞬变得极亮,像是一把有一把被擦得雪亮的刀在眼底划开。所有声音忽然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展开又绷紧的线,而桑无就站在线的中间, 用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注视她。 而桑无却像是感知不到她的杀意似的,将头向另一个方向歪去:“喜欢我的世界吗?我亲爱的同位体。” 图灵呼吸凝住。 粉碎者被她捏在手里,发出一道细微的“咔咔”声。 但图灵并没有将粉碎者挥砍出去。 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图灵看向桑无,定定开口。 “你不是活人, 你是谁?” “桑无”浑身僵住。 她的所有表情都定格在了脸上,像是一个用石膏浇筑出来的面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图灵,瞳孔一点一点地凝住,像是一堆正在被逐渐晒干的鱼目。图灵不敢放松戒备,小口调整着呼吸,想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却在抬脚的那一刹,看见面前的这个“桑无”笑了起来。 鲜红的嘴角裂至耳根,露出乳白的牙和鲜红的牙龈。 这下不想动手也得动了,图灵甩出镰刃,直接向前劈斩而去。 “桑无”一个转身轻松闪过。图灵不敢大意,持续向对方发动攻击,可“桑无”就像是有预判的本领似的,每次都能在图灵即将动手地瞬间躲避开来。 交手间,图灵再一次向对方砍去。这一次“桑无”没有躲,而是旋转着向她身边走近,步调犹如芭蕾演员,头发如绸缎飞扬的瞬间,微笑的嘴大大地张开。 隔着一小段距离,图灵甚至看见了她的舌头以及喉咙。 “桑无”注意到图灵的目光,脸上有狡黠之色一闪而过。盯着图灵,“桑无”将舌头轻轻抬起。图灵目光向下垂落,只见无数白色的牙齿拥挤着从她的舌头下方长出。图灵有些接受无能,将头往后仰了仰。 “桑无”却忽然闭上了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图灵知道她不安好心,一刻也不敢将目光从对方脸上挪开,果然,还没等两人擦身而过,图灵就看到“桑无”的双腮鼓鼓囊囊地胀了起来,像是贪吃的小孩包了一嘴的糖果。 但只要细看那些突起的轮廓,就会发现,这哪里是糖果,分明是一颗颗牙齿。 胃酸上涌的感觉从喉管深处出来,图灵看着那张脸,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的嘴里也被牙齿塞满了。晕眩的感觉传来,鼻根处莫名开始发冷发凉,像是被人用芥末抹了一把。 图灵再度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去,发现两行鲜血正从对方的鼻子里缓缓流下,随后是耳朵、嘴角,最后是眼睛。 当鲜艳的血从那双和她近乎一模一样的脸颊上留下来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鲜红了。不对! 图灵看着逐渐被红色晕开的世界,昏沉的大脑忽然闪过了一丝清明。 如果流血的是“桑无”,那么为什么她的视野会变化。 仿佛忽然抓到了某种关窍,图灵眼睛一亮,随后一阵天选地转,视野再次定住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和“桑无”的位置居然突然调转了,只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血痕,也没有牙齿的鼓包。琥珀色的眼睛怨毒地看着她,像是惊诧,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愤怒。 图灵扬起手中的粉碎者,想要攻击对方,但自己的腿却先一步软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五官中炸开,活像是被人塞了一串铁荆棘在里面,图灵张开嘴,吐出一大团红色的粘稠物,用粉碎者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再看向前方的时候,发现“桑无”已经消失了。 夹杂着沙尘的黄沙从耳边吹过,嗡嗡的,连带着视野也模糊了一点。 感受着地面和膝盖接触的感觉,图灵有些恍惚。 但这种恍惚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图灵就听到一片脚步声向着自己走来,分辨不出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 【第六感知】没有警戒提醒,图灵的脑袋和胃袋此刻都翻腾得厉害。所以在大致判断出来的是自己人后,她就没动弹了,而是静静地等待对方靠近。不多久,图灵就感觉到一个人大步跑着到了她的身边,隔着浓郁的血腥气,图灵向来人抬头,在看清对方的脸前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白麝香气。 喻嵇尧? 图灵张开嘴,想把这个名字喊出来,但嘴里吐出来的却是那些块状的血团。视野还是有些模糊,漫长的耳鸣声中,她听到对方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声音急切,随后手指腹抹上她的眼角,掌心在那些顺着她脸颊向下流淌的血痕上蹭过,温热而柔软。 “喻嵇尧。”图灵这次成功出声了,只是嗓子依旧沙哑。 喻嵇尧正焦急地观察她的状况,闻言一定,看着图灵逐渐对焦的瞳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起来,但他很快又似想起了什么,将帮图灵擦血的手收回,转而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巾,抽出一把,一面用【 432hz 】帮图灵恢复精神力,一面继续去擦她脸上的灰和血。 “听到了,我在这儿。”喻嵇尧问,“先和我说哪疼,说不出来的话,用手指一下也可以。” 图灵点点头,依次在自己的五官上指过。喻嵇尧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开始用异能帮她治疗。图灵神志逐渐清醒,发现自己视野正在慢慢恢复,于是向自己吐出的那团东西看去。 晕开的血丝间是一颗颗掉落的牙齿。 被血染红的牙齿粘着丝块状的链接物,小山似地堆成了一堆,末端似乎还有一些类似血肉的东西。 图灵的瞳孔缩了缩。 所以,刚刚嘴巴里长出牙齿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看到的人是自己? 觉得这大概是某种能改变认知的异能,图灵看着那些牙齿,心有余悸。喻嵇尧用异能将图灵的脸部大致扫了一遍,轮到嘴的时候,见图灵脸上的痛苦之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示意她把嘴张开,随后目光向里面看去。 图灵看着喻嵇尧,发现他的瞳孔在自己张开嘴猴突然缩成了一个小点,伴随着倒抽冷气的声音,忍不住问:“很可怕很惨不忍睹吗?” 喻嵇尧将目光移向图灵的眼睛,眼睫眨了两下,随后垂落,摇头:“没有的事,很快就好了,别怕。” “我没有怕。”图灵说。 安静了一会儿,图灵又忍不住问:“是不是变成肉莲蓬了?”说着看向地上的那堆牙齿,脑海中复现莲子一颗颗剥落后剩余莲子的模样。 喻嵇尧没吭声,图灵觉得没趣,但那点小小的猎奇心思在心头盘旋了一阵儿,很快就被图灵遗忘了。很快,喻嵇尧将那些密集血洞悉数愈合,轻拖着图灵的下巴左右看了两下,见没有被自己遗漏的伤口了,问图灵:“还有哪不舒服吗?” 图灵本来正出神地想刚才的事情,闻言捂住胸口,皱眉低头道:“有。” 喻嵇尧立刻问:“哪?” “胃。” “胃?” “是的,翻江倒海,咕咕作响。” “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吗,想不想吐?” “不想。”图灵摇头,认真看向喻嵇尧,“但我想往里面塞点东西。” “?” “我饿了,特别想吃东西,一分钟都忍不了的那种。” “……” 见喻嵇尧看她,图灵又若有其事道:“你怎么这种表情啊,我告诉你这种病很难搞的,要二十只甜辣味无骨炸鸡十块芝士年糕再配上一杯全糖芋泥奶茶才能好。” “……” 喻嵇尧轻斥了一声“去”。 说归说,喻嵇尧蹲在图灵面前,在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最后掏出一包小饼干递给图灵。图灵经过这一番打斗折腾也确实是饿了,当下连调戏人也顾不上了,撕开包装袋就开始抓起饼干往嘴里送,很快将腮帮子撑成了一团,因为咽得太急还咳了两下。 喻嵇尧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在口袋里摸索一阵儿,未了又翻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图灵。图灵仰着头吨吨吨喝了一阵儿,将水瓶放下的时候,里面的水已经下了一半。 “谢谢!”图灵咧开嘴朝喻嵇尧笑。 喻嵇尧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无可奈何,但见图灵笑着向自己扬了扬眉,到底还在嘴角牵起了一个微小弧度,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等到图灵吃完,喻嵇尧把剩下的湿纸巾挨个抽了出来,继续帮图灵擦脸上那些残留的血痕。 刚好图灵自己看不见,索性就坐在原地让喻嵇尧帮她,顺便乘着这个空隙细细想刚才的事。 很显然,她刚刚应该是中了某种异能。那个“桑无”并不是真正的桑无,而是她心中对桑无这个人的定义和意识投影。 一想起那张脸,图灵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89节 她穿越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现在对这里也算熟悉,不论是地形还是潜在的敌人。可桑无和这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且不说这个人和自己的穿越密切相关,哪怕只是单纯把桑无迄今为止做的事单拎出来,也让图灵总觉得莫名不安。 不同于基本已经把针对她摆到明面的世界教会,桑无于图灵而言,就像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虽然出手不多,但每一次都给图灵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简直就是在贴着她的伤口碾。 图灵完全想不明白桑无对自己的这种恶意是哪里来的。 总不能桑无和世界教会那群人一样,是一个热衷于惹乱子看乐子的混邪混蛋吧。 那也太掉价了,这可是她的同位体啊! 还有自己刚刚的异状。 要不是她灵机一动,使用了【五藏绛宫】辨别对方是否是活人,可能她真的会以为是桑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可如果说她真的是中了某种干扰认知的异能,那这个异能又是怎么作用的? 她记得这附近应该没有人才对。 想到这儿,图灵又猛地想起什么,向周围看了一圈儿,抓住喻嵇尧的手腕,问:“你看到路子白了没?” 喻嵇尧摇摇头:“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一直在往这边跑,还不停地做着超前攻击的动作,之后你就倒下了。” 图灵:“……” 糟了,给路子白忘在原地了。 头皮发麻,图灵一下子从地上翻坐起来,揪着喻嵇尧就要去找路子白,还没跑出去,就听到一个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老大!老大!你在附近吗?” 一听就知道是路子白的声音,图灵连忙踮着脚抬手招呼了两声。路子白本来是在焦急地环顾周围,听到声音,耳朵一瞬立起,在捕捉到图灵身影的时候直接向上跳了一下,小跑到图灵面前:“可找到你了,刚刚你突然冲出去吓死我了,发生什么了……诶,怎么他也在?” 路子白远远看到图灵,本来是非常热情地跑过来的,可等到他发现图灵身边站的人是喻嵇尧,步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表情收敛,连带着看喻嵇尧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喻嵇尧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致意后就不再关注他了,和图灵低语了几句,随后向路子白来的方向走去,全程并未多说。路子白看着他,也只能草草点了个头,之后又看了喻嵇尧好几眼,直到走到图灵面前把头转过来才停止。 图灵对路子白的动作有些莫名:“你很意外他在这儿吗?开会的时候没注意听讲?” “注意听了,但没想到你跑过来是找他嘛。”路子白打了个哈哈。 图灵:“倒也不是为了找他,只是……算了,回头再和你解释这件事情。怎么,你也不喜欢他?” 路子白:“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唉说不明白,老大放心,只要你喜欢的人,我通通都喜欢!” 说完路子白又热情地摇起了尾巴来。图灵见他马上就要像只真的大狗狗那样扑上来了,连忙将他推开一段距离,捡最关键的问题问:“你刚刚没有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能出什么事。”路子白将手摸向马甲外套的里层,胸前的沙漏吊坠来回摇晃,“对了,老大,我找到了这个!” 图灵看向路子白的手,见他翻出了两个灰色的布玩意塞到自己手里,愣了一下,困惑道:“这是……缝制失败的布娃娃?” 路子白:“哎呀不是,这是本地一种玩具啦。不落丹在斯塔格和斯贝卢拉有援建项目,有时候也会有商人到这里做生意,布制玩具这种的小玩意也是有的。你手里的就是,依我看,应该是钟或者编钟一类的东西。” 图灵看着手里两个丑东西,眉梢抽搐:“……我感觉黄帝可能会被这玩意气活。” 吐槽归吐槽,图灵没忘记观察这两个小玩意,将他们翻过来后,立刻发现这两个布钟的中心处被人为裁剪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圆洞。边缘处有针脚和碎线的痕迹,碎线上还有一些白色的胶质碎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图灵蹲下身,从短靴边抽出一把匕首,将布钟的表面划开,又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很快就在棉花间发现了更多的碎片。 这次碎片的颜色有黑有白。 图灵将另一个布钟里的东西也像这样倒了出来,又依次将里面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期间路子白伸手想要帮忙,结果被图灵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手背,只能委屈巴巴地躲在一边。 图灵继续认真挑碎片。 等到挑完后,图灵开始试图将这些东西拼凑起来。 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很快图灵就把碎片还原了。路子白凑回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大叫一声向后退去,连带着尾巴上的毛也一起直立炸开。 图灵被他吓了一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都没叫你叫什么啊!不就是一对人眼嘛,看你吓得那样。” 路子白:“……老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被图灵拼凑出来的东西正是一对人眼,从状态来看,应该还是被新鲜挖下来的,放置时长绝对不超过一天。 图灵站起来,握着匕首围绕着这只眼睛转了几圈,问路子白:“你说这个东西是我离开后,你在附近发现的。” 路子白不敢看地上的眼睛,对着图灵滚了好几下喉结,磕磕绊绊道:“是,你离开后,我去周围看了一下,结果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过去,发现这个东西吊在一棵树的枝桠里,就爬上去把它摘下来了,谁知道……” 路子白说着说着就看向了自己的手,整张脸皱成一团,看上去非常想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砍了。图灵则若有所思的看向地面上的东西,须臾,发动【灵魂锚点】和【五藏绛宫】。 她想试试能不能把这双眼睛的主人拽过来。 但她失败了,她的两个异能对这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应该是神圣和利亚帝国那边的人直接把眼睛的主人杀了。 联想到神圣和利亚帝国的特性,图灵很快有了一个大概的推论。 这双眼睛是神圣和利亚帝国的那位“领袖”专门给她做的局,目的就是干扰她的认知,进而让她死在这里。 弄死她的原因暂时不得而知。图灵想了一下,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亚罗克。昆尼尔虽然脑子不清醒,但在对打的时候应该已经认出她就是圣塞西娅号上的人了,如果她是那位“领袖”,在得知这个信息后,应该也会想要把自己除之而后快吧。 毕竟有些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恐怖分子。 所以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件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伊泽尔和她达成合作,决定杀死本杰明,伊泽尔为了让本杰明不起疑心,将双面间谍辛理放在了飞船上,同时让手下一个有时间回溯异能的异能者将【腐骨白雾】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飞艇里,并最终杀死了本杰明。 但众人没想到,神圣和利亚帝国那边居然提前放弃了昆尼尔,并且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只是他们并没有过早地放弃昆尼尔这枚棋子,而是在原来的地方留下了一双眼睛,同时利用昆尼尔的眼睛监视船上人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不对,他们就会在飞船坠落的时候用那双眼睛发动异能,将飞船上的其他人一起杀死。 随后他们就接着昆尼尔的眼睛发现了图灵。 并在图灵落地的那一刻对她发动了攻击。 得出结论后,图灵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很显然,经此一役,她虽然成功铲除了本杰明。谢菲尔德,但也算是被神圣和利亚帝国粘上了。 不过好在她也并非全无收获。 图灵看向地上的那双眼睛。 看来神圣和利亚帝国成员除了有局域网成精、可以通过自残加强异能强度的特点意外,还可以通过切除身体的一部分,将自己的异能作用范围持续扩大。 嗯,有点像无性繁殖。 被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逗乐了,图灵掩住嘴,不由得笑了起来,见旁边路子白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轻咳两声,正色了点,问:“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到去四周看看的?你还有这种眼力见呢?” 路子白听到这话,耳朵唰得立起来,连胸膛也一下子挺直了:“因为这是老大你交给我的任务啊!” “?” 图灵有些莫名其妙,心说我什么时候交给你这个任务了,路子白却已经滔滔不绝了起来:“老大你突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向前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你并没有叫我跟上,所以,你肯定是对周围的环境有所怀疑,又不好明说,所以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提醒我,让我观察周围。” 图灵:“……” 路子白继续自信发言:“最关键的是,老大你打完并疗完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找我!咱们俩谁跟谁啊,我觉得你肯定很在乎我的,没来找我,一定是等着我在周围发现异状,然后拿着东西去找你,对不对!” 图灵:“……” 看着沉默的图灵,路子白好像忽然读懂了什么,一愣,试探着问:“……老大你肯定没忘了我对吧?” 图灵:“呃,怎么会呢,你看我不是还知道你叫什么吗?” 看着答非所问的图灵,路子白意会到什么,愣了几秒,伤心欲绝地大喊:“老大!!!” 图灵:“哎呀你别喊,多大个人了一天到晚的能不能稳重一点。” “我就要喊就要喊,而且你太过分了老大,太过分了!”路子白气得在原地转圈圈,“我应该是最先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吧,放眼整个风暴眼,咱们是最先认识也是最先熟悉的,结果你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把我忘了,把我忘了!” 图灵自知理亏,眼见路子白就要以头抢地了,连忙开口:“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不把你乱丢了。” 路子白:“还有下次???” 图灵:“没下次了!你给我从地上起来,撒泼打滚的,你今年三岁吗……我看到喻嵇尧过来了,你再不起来就去他面前滚去。” 路子白本来还在闹腾,听到喻嵇尧的名字倒是立刻站起来了。转头,发现喻嵇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绿里牵了过来。 绿里乖乖地跟在他身边,没有扇动翅膀也没有抬着脖子鸣叫,甚至还将身体压低了一点,走路动作也放得极轻,只是在靠近图灵的时候发出了一串叽叽咕咕带着喜悦的哼唧,在被喻嵇尧轻轻拍了一下脖子后又连忙止住,转而用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图灵,像是一只期待主人摸摸的巨型家养鹦鹉。 图灵有些意外绿里的反应,将地上的眼球收起来,问向喻嵇尧:“它居然这么听你话?” 刚刚喻嵇尧离开前便说要去帮图灵找绿里,图灵觉得喻嵇尧身上有自己的气味,绿里不会攻击他,所以就让他去了。可绿里这个乖顺的反应却是图灵完全没有想到的。 喻嵇尧垂眼笑了一下,带着绿里走到图灵身边,温道:“不算听话,提前沟通好了而已。” 图灵:“可你又不会污染种的语言。” “不是有语言才能沟通的。”喻嵇尧说,“万物有灵,只要双方都愿意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实现沟通。我耐心给她比了个几个手势,她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说话间,绿里已经将头垂了下来,开始和图灵亲昵地磨蹭了起来。图灵被她弄得有些痒,笑了一会儿,将额头抵在绿里的眉骨中心,抬手顺了一把她脸上的鳞片和羽毛。 喻嵇尧在旁边开口:“刚刚过来的时候,我顺便帮她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没有伤,只是……异常调查局的人跟我一起来的,现在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我觉得先让绿里离开这里比较好,不然你我都有麻烦。” 难怪刚才绿里是弯着身体过来的,图灵点头,最后摸了摸绿里的脑袋,看向路子白:“你和绿里一起回去,和诛怜简单说下情况,之后让她送你回铁原。” 见路子白点头,图灵伸出手,发动【页面切换】。 一阵波动后,绿里和路子白的身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见此刻又只有她和喻嵇尧两个人了,图灵莫名松了口气,向天空抻了一个懒腰,而后将一只手搭在腰间,笑着看向喻嵇尧:“下一步干点什么?” 喻嵇尧弯弯眼睛:“这个问题还需要问我啊?” “你不懂,这是开启话题之前的必要寒暄。”图灵笑了几句,等到闹够了,向喻嵇尧问道,“异常调查局的人在哪?” 喻嵇尧:“大部分应该在搜城,毕竟这是神圣和利亚帝国曾经待过的地方,应该可以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但如果你指的是那种可以和我们进行有效交流的人,我想还是直接去那座建筑比较好。” 见喻嵇尧伸出手指,图灵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被本杰明飞艇残余撞碎的那座高楼,点点头,问:“异常调查局那边来得是谁?” 喻嵇尧:“斯塔格和斯贝卢拉被异常调查局划分在了南区,来的人自然是艾陌森。” 图灵:“嘶,来得官还挺大的。不过我搞出这么大的事,也算是情理之中。没事,反正我认识他嘛,异常调查局还需要我呢,应该不会出事。” 喻嵇尧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图灵注意到他的异常,同样停下来,转过身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喻嵇尧的目光停在图灵身上,表情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淡然,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她对视。图灵有些不解,停顿间,一道夹杂着飞沙的风从旁边吹了过来,抬手抵挡的时候,听到喻嵇尧开口。 “不要完全信任这里的任何人。”喻嵇尧说,鸦黑色的发丝在额前浮动,“相较世界里的大多数组织,异常调查局虽然属于保留底线、坚持原则的那一批,但他终归属于这个世界,遵循的是这个世界的道德准则。” 图灵点头:“我知道,放心,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的,真到艾陌森面前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何况还有你……” “我也是‘任何人’中的一员。”喻嵇尧忽然说。 图灵愣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0节 “什么?”图灵一下子没听懂喻嵇尧在说什么,看向他的脸,想要去看他的眼神变化,但喻嵇尧从始至终表情都是淡淡的,表情乍看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在和她说在说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可以了。”喻嵇尧定在原地,声音温和如暖风,吐出来的字眼却莫名让图灵有些陌生,“除了你自己,不要把完全的信任交付给世界上的另一个人。” 图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喻嵇尧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身体,在图灵耳边开口。 “我知道你已经很熟悉这里了。”喻嵇尧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讲悄悄话,“但,图灵,这里不是家。” 图灵猛然抬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图灵透过透明的镜片看向喻嵇尧的眼睛。日光温淡,喻嵇尧背对着阳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正被罩在一层淡淡的灰影中。黑而润的眼珠一如既往低垂着,里面倒映着她的轮廓,像是两片黑色的湖。 图灵的喉管滚动了两下。 “别太担心。”图灵向喻嵇尧眨眨眼,拍了拍腰间的粉碎者,“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喻嵇尧和图灵对视着,须臾,闭上眼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喻嵇尧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破碎的大楼,片刻才重新垂下来,看着图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我相信你。”他最终说。 * 芬舒尔刻,谢菲尔德府邸。 弗兰克背着手,在桌子前焦急地走来走去。 从本杰明飞艇信号源消失的那一刻起,弗兰克就知道出事了。他不断地发出询问的消息,弹无一例外都没有收到回复。 复古时钟悬挂在墙壁上,黄铜色的钟摆在下面咔嚓摆动,听上去轻快而富有节奏性。 然而这并没有让弗兰克好受一点,相反,他明显比刚才更加焦躁了。他来回踱着步子,皮鞋跟和地板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和钟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街头表演的小丑正在故意弄错敲鼓的节拍。弗兰克忍无可忍,终于,他定在了原地,抓起桌面上的笔筒,猛地朝墙面上的钟砸了过去。 玻璃破碎,钟摆骤停。笔筒和黄铜碰撞的声音砰得炸开,而后是钢笔滚落的声音,清脆的响声细长地在室内铺开。弗兰克看着他们,胸膛起伏不断。 他将那些滚落的笔看了许久,脑袋向后仰了一下,抬手将脸上的单片眼镜取下,虚晃着步子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陷入昏暗之中,而弗兰克慢慢走到了自己的座椅前,身体猛地向柔软的皮椅中央沉去,双手交叉抵在额前,看不清具体表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弗兰克立刻直起了身体,双眼一瞬露出一种极亮也极可怕的光来,像是相撞的打火石擦出了火花。等到敲门的人进来,弗兰克直接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朝对方掷去,却被对方稳稳接住。 “不明白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扔杯子的习惯。”伊泽尔面无表情地说。 “你,你……”弗兰克指着伊泽尔,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须发都颤抖了起来,“你对本杰明做了什么,你对本杰明做了什么?!” “您很清楚,不是吗?”伊泽尔面不改色。 “混账!”弗兰克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只是一个私生子,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野种,你怎么敢……!!!” 弗兰克说着,似是气急,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像是怎么也发不出声了。伊泽尔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瞳孔冷漠地看着他,直到弗兰克捂着胸口重新坐回椅子上才开口。 “您不是想摔杯子吗?”伊泽尔抬起手臂,将手中的杯子转了转,对弗兰克说,“依照我的经验,这个东西应该这样摔。” 说完伊泽尔也不等本杰明反应,直接将手中的杯子投掷了出去。陶瓷工艺的杯身犹如炮弹般从弗兰克身侧飞过,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瞬间碎了个四分五裂。 弗兰克像是呆住了,直到杯子碎裂的回应也消失在了房间中,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不可置信地看向伊泽尔:“你在干什么?” 伊泽尔不回应,收回手臂,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天狼星随之从门外走进来,看着一地狼藉,问伊泽尔:“是需要收拾一下吗?” 声音清冷平淡,好像这里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注意的冲突。 伊泽尔回应:“需要,太乱了。” 天狼星:“好。” 弗兰克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才反应过来,向天狼星怒视而去:“你在问谁?” 天狼星不回答,反而是伊泽尔开口:“当然是我,家主大人。” 弗兰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脸因为愤怒逐渐憋成了一种难看的猪肝色。伊泽尔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比起这个,您还是想想该怎么对外界通报本杰明的死因吧。” 弗兰克瞬间僵住。 “不论是本杰明的死亡原因,本杰明的死亡地点,还是本杰明死亡这件事本身,都足以掀起一场地震了。”伊泽尔说,语气沉稳,“还是说,您觉得,没有我,您也可以将这件事处理好。” 弗兰克的身体再次颤抖了起来。 “我当时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弗兰克看着伊泽尔,红色的血丝爬上眼白,“我看你是个人才,不舍得看着你的才华被埋没,这才把你带回来。结果却是养了一匹野心勃勃的狼,还是白眼狼!早知道我就该让你跟着你那个做女佣的妈,一辈子跟扫帚待在一起!” 伊泽尔露出嘲讽的表情。 “看中我,不舍得我才华埋没?”伊泽尔盯着弗兰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好像不是这么和我的母亲说的吧。” 见弗兰克再次僵住,伊泽尔向着弗兰克的桌边走去,身后的影子没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混浊的水渍:“你和她说,你想通了,你决定一改之前的习惯,对她负责,将她娶回来,并好好善待我,所以她才会在那天带着我走出家门,离开大山——最后在出山的路上被你的人射杀,带着迷茫和还没褪去的笑容死在了我的身边。” 弗兰克:“你是怎么知道,我明明——” 伊泽尔:“你明明已经把这件事伪装成意外了,还把脏水泼给了当地一个一直反对你上任的官员。你想说这个,是吗?” 弗兰克全身上下的血液已经凝固了:“……你还知道什么?” 伊泽尔:“比您想象得更多,所以,还请您不要再砸杯子了。” “砸杯子”三个字伊泽尔故意拖的很长,弗兰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伊泽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天狼星则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走到门口的时候,伊泽尔又停了下来。 “希望您记住我们家族的宣言——”伊泽尔说,将目光投向面前几乎要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以及墙壁上的独角兽标志,声音冷如凿冰,“麻醉敌手远胜刺穿。” 第272章 艾陌森:“几天不见, 你这又是给我玩了个大的啊,通缉犯小姐。” 图灵还没来得及先和艾陌森开口打招呼就听到艾陌森冷飕飕的声音,温度不比冰块高多少。 她讪笑一声,刚想要回应,就听到艾陌森又冷嘲热讽道:“怎么,还是带着眼罩来见我的?哦我知道了,难道是老天开眼,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瞎了?” 图灵腹诽:“你的异能那么危险,我当然要弄个东西挡一下。” 不过,与其说图灵脸上的是个眼罩,不如说那是一根布条。而事实也正如此,图灵拽着喻嵇尧的袖口,脑中忍不住去想他的衬衣下摆现在是什么样子,又想起喻嵇尧后来把风衣的扣子扣上了,现在其他人应该看不出那些布料撕扯的痕迹。 风衣真是个好东西。图灵得出结论。 不过艾陌森这个语气,图灵可以肯定他目前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让自己把这根布条摘下来,于是轻咳一声,可怜巴巴地说:“你刚才也看到了,这里突然放出了好多好多武器,他们还在天空爆炸,有那——么亮,跟个小太阳一样,我的眼睛被晃得厉害,当然要遮一下。” “油嘴滑舌。”艾陌森指向天花板,那里正有一撮土簌簌掉下来“你敢说刚刚的坠机事故和你没有关系?” 图灵装聋作哑,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刚刚过来的路上喻嵇尧大概和她说了一下和异常调查局相关的信息。 本杰明的那个求助信号惊动了异常调查局,不到三十秒的功夫异常调查局就锁定了本杰明所在的飞艇及其所属空域。 喻嵇尧本来一直在黑色联邦境内观察沿途各大组织的动向,但考虑到异常调查局的特殊性,在发现异状后,喻嵇尧选择了主动找上异常调查局,并将神圣和利亚帝国的坐标信息丢了出去。 异常调查局很快发现本杰明的飞艇坐标正在向着神圣和利亚帝国所在方向移动。 艾陌森当场带人赶了过来。 喻嵇尧则以“协助”的名义全程跟在异常调查局周围。 喻嵇尧和异常调查局互相认识且有来往,加上他所在的龙泉在舆论方面或多或少帮了他们一些忙,所以艾陌森没有拒绝他。 等到这一众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武器在空中爆炸的场面,浓烈黑烟团聚如黑云,摇摆着在天上滚动,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艾陌森让前面的人启用特殊设备侦查,只捕捉到了一团看着像飞艇的火球。烈焰翻滚,呼啸着撞上了地面上最高的那栋大楼。 据说艾陌森在看到这一幕后,淡淡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淡淡地将脸上的检测型电子眼镜摘下,淡淡地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显然,现在的艾陌森心情十分不好,他用鞋尖将挡路的石子踢走,向图灵的位置走过去:“我很好奇,通缉犯小姐,在干出这么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你原本可以直接逃走,但你并没有,反而来我这里自投罗网。怎么,我看起来像是什么慈悲为怀的惊天大善人吗,让你对我这么信任。” 抬手,艾陌森就想直接把图灵脸上的布条摘下来。图灵察觉到艾陌森靠近,拽着喻嵇尧的袖口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在他动手前开口:“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艾陌森停住。 “对,和神圣和利亚帝国有关的。”图灵说,“还有,你不要这样突然靠近,我社恐,怪紧张的。” “……”艾陌森张了张嘴,满脸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喻嵇尧已经在旁边握住了他的手腕,慢慢将他停在半空的手拿了下来。 图灵从怀里将那个装着眼珠的布钟拿了出来。 “我也是来处理这个恐怖组织的,你知道,我和他们在海上结了仇,我怕他们对我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图灵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蒙太奇式谎言,“可没想到,我还没走多远就被袭击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异能,我感觉我眼前的场景都变了,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外吐牙齿。等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后,我寻找原因,最后发现了这对眼球。” 艾陌森打量着图灵说话时的表情,又在耳边的微机上敲了好几下,似乎是在监测什么,直到图灵说完,才带上一双一次性手套把东西接过来,拿出眼球左右看了看,又将它们放回去:“眼球也能发动异能吗?” 明显的试探意味。喻嵇尧的眼睛向图灵所在的方向转了转,只见对方露出茫然的表情。图灵伸出手向自己指了一下,脖子前伸,声音听上去迷惑极了:“你问我?怎么你们异常调查局现在只异常不调查了吗?” 艾陌森额角抽搐。 喻嵇尧抿着嘴笑了一下,重新将目光转回去。 艾陌森强忍着一巴掌打死图灵的冲动,问:“所以,你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嘲讽我吗?调皮捣蛋小姐?” “当然不是。”图灵说,“虽然我来得晚了一点,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已经全部跑完了,但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 艾陌森将刚刚放进样品袋的眼球举起来:“你说这个?” 图灵:“不,当然不是,我说的是雷加鲁克卡牌。” 艾陌森看向图灵的目光陡然一变。 他的表情本来是不耐且不快的,可在听到卡牌后,他的脸上表情却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讶,见图灵笑对着自己,浅棕色的眼珠快速转动两下,问:“几张?” 图灵:“三张。” “三张?”艾陌森笑了,站在原地不动,“雷加鲁克卡牌何其珍贵,哪怕是已公布卡牌的仿制品都能在黑市拍出七位数的价格。寻常组织有一张在手都会视若珍宝,神圣和利亚帝国作为一个致力于寻找卡牌的组织,在已经丢掉一名持卡者的情况下,居然还会留下三张卡牌在这里吗? “我看起来是什么好骗的傻子吗,通缉犯小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7 23:55:24~2024-03-22 23:0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衣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烨lucile 1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1节 第273章 图灵说的三张卡牌当然是系统里的卡牌。 不是所有卡牌都对她有用,比起一直把它们攥在手里,适当抛出去一些或许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助力。 图灵能听出艾陌森的潜台词是她刚刚给出的这个说法太离谱了,但图灵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要利用这个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于是无视了艾陌森的问题,直接将第一张卡牌从腰间摸出来递了出去。 艾陌森的视线转向卡牌。 “ d236,被分割的奴隶……这个数字,隐喻牌?”艾陌森念出上面的文字,眉心收紧,看向卡牌上的画面。 画面内是一个背着黄铜机械艰难前进之人的侧影。从生理特征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中年人,头发斑白,双眼无神,四肢瘦的像是没水的甘蔗,但他胸前的工牌年龄却是以2开头的。 卡牌的背景则是一个巨大的钟表,表面像蛋糕那样被平均切成十二块三角形,每一块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不是工人劳作的场景,就是工人拿着微薄的薪水去购买食物以及支付各类费用的场景,而在那些象征着支付的画面下方都有一根管道,曲折着涌向卡牌最顶端的位置,最后没入一个人形的阴影中。 黄铜机械中伸出一根黑色管子,一路链接向画中人的口鼻, 乍看过去宛如锁链。 艾陌森很快读懂了里面的内容。 “这是隐喻卡德维尔剥削工人?”艾陌森夹着牌,手指往上挑了一下,“这个事情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吗,这就是你的诚意?” 图灵:“没看上啊,没看上就把卡牌还给我, 反正牌面你已经记住了,卡牌我就拿去黑市买了,假的都有七位数,真的应该更值钱吧——” 声音拖长,图灵抬手就要把卡牌夺过来,发觉自己扑了个空,图灵眉梢挑了挑,问:“怎么,舍不得?” “雷加鲁克卡牌归异常调查局所管,既然被我拿到了,就绝对不可能还给你了。”艾陌森说,“另外,如果你的另外两张卡牌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那么我建议你直接把东西给我,少一点弯弯绕绕,我心情好一点,说不准还可以为你说说话。” 图灵笑而不答,将第二张卡牌拿出递给对方。 “ d341 ,阿忒纳斯,这是……锚点牌?”艾陌森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了很多,图灵听着觉得有戏,连忙去注意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听到艾陌森问:“你在哪里弄到这个的?” 这是图灵之前从圣塞西娅号上下来获得的卡牌。阿忒纳斯属于棱镜教传说中的圣地,图灵本来想在和伊洛迪亚打好关系后询问这个地方在哪里,结果没想到整个棱镜教都是假的,图灵毫无头绪,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但现在看来,这张卡牌也不是全无用处。 图灵没有回答艾陌森的问题,而是问:“你们知道阿忒纳斯在哪里吗?” 艾陌森看了图灵一眼,没追问,而是细细打量起上面的哥特式建筑以及前面的那些瘦削犹如幽灵的游荡者,许久说:“不知道。但我认得牌面上的建筑。” 锚点牌的卡面往往和其所代表的地点相对应。图灵惊讶:“也就是说真的有阿忒纳斯这个地方?这个建筑在哪?” 对了,桑德琳娜也是真的来着,这么看来,阿忒纳斯是真的也就不足为奇。图灵后知后觉地想。 艾陌森:“你认为我有可能告诉你吗?” 头顶的天花板再次发出簌簌的声音,艾陌森目光一凝,飞快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一块石头砸在他刚刚站的位置,摔了个四分五裂。 “……”艾陌森向上方看了看,见天花板上漏了个洞,往旁边走了点,继续说,“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你问我没用。” 图灵:“……哦。” 艾陌森:“好了,别试探我了,直接说吧,第三张卡牌是什么。” 图灵将最后一张卡牌掏了出去。 这次艾陌森没有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 指间卡牌被什么人夹住的感觉从手中传来,图灵放手,对艾陌森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d058 ,上帝已死,大事牌,这张卡牌够格了吧。” 卡面的内容和奥纳沃特爆炸的船厂相关。 更准确地来说,是和之前的那次爆炸有关。整张牌面呈现黑夜般的暗调,内容是一群人正费力的将一尊巨大的雕像砌进墙壁里。雕像眉眼低垂,目光向下聚拢,像是在看什么人。 一个教皇打扮的人正站在她的目光中央,带着金色的太阳冠冕,长而厚的金发泼散如流光。 正是卡德维尔将世界母神雕像砌入船厂墙壁的场景。 图灵之前在和马克西姆复盘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推出来了,只是她没想到,雷加鲁克卡牌也会记载这件事情。 发现艾陌森一直没有说话,图灵知道这张卡是打到点子上了,问:“怎么样,有了这张卡牌,你们应该可以进行一些行动了吧。” 当初张钦遥在接到大事牌后立刻就开始在叶埔进行部署了,想来艾陌森也可以利用这个做些什么,更何况马克西姆已经准备利用瑞托斯的事对卡德维尔问责了。 果然,下一刻艾陌森就给出肯定的答复:“确实可以,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 “你别管。”图灵说,“你只用知道,我找到了三张牌,并将它们全部提供给你了就行。” 艾陌森:“你可真是会挑重点说话……行,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的什么把柄。” 话虽如此,艾陌森却没有什么动作。 既没有叫人也没有将她和喻嵇尧看管起来。 也就是艾陌森打算放过她了。 图灵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异常调查局的主要责任是维持秩序稳定,所以艾陌森的所有试探的出发点都在于,她会不会威胁这个世界的安全,以及,如果他们将这件事放过,他们能否在更长远的角度上获利。 只要把这个问题回答上来,再适当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异常调查局就没有理由为难她。 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事。 但艾陌森似乎不打算那么快就结束和她的对话,目光在她和喻嵇尧之间来回转了几个回合,问:“很熟吗,你们俩?” 图灵侧过头,隔着眼上的布条和喻嵇尧对视一眼,最后双双转头,回答:“还行。” 艾陌森:“……” 艾陌森用尽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控制住了自己骂脏话的冲动。 艾陌森将目光转向喻嵇尧:“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挺长了吧,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她。呵,像她这种捣蛋鬼,应该给你添过不少麻烦,我要是你,就把她天天挂在嘴边,逢人就说一说她是怎么给我添堵的。” 图灵一噎。 抓着喻嵇尧的袖口,图灵忍不住小声嘟囔:“你才给人添堵,你全家都给人添堵,嫌我麻烦就把我的卡牌还给我啊,真是……” 喻嵇尧应该是听到了图灵的话,没忍住,将手拢在嘴前笑了一声,看向艾陌森,温声:“我确实没有想您提过她,但同样的,我也并没有向外人提到过我和你们的关系。” 艾陌森:“最好是这样。” 喻嵇尧:“当然,毕竟我们的箴言是,‘舌上有龙泉’。” 艾陌森不再说话了。反倒是图灵饶有兴趣地发问:“话说回来,局长你是黑色联邦出身对吗?” 艾陌森:“怎么?” 图灵:“没怎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们不是不能在自己国家所在区域上任吗,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色联邦不是属于南区吗,你在这里办事,别人不说什么的吗?” 艾陌森:“……还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水少王八多,能当分区总负责人的人少得跟濒危野生动物一样,这不就把我硬赶上来了。” 图灵:“……” 图灵垫着脚凑到喻嵇尧耳边,低声问:“我眼睛蒙着看不太清楚,他刚刚是不是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喻嵇尧弯下身体,同样凑到图灵耳边,低声回答:“是的,我亲眼所见,真是好大一个白眼。” 艾陌森:“我说你们真是够了,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吗!” 图灵和喻嵇尧站直,用无辜又无所谓的眼神看着他。 艾陌森被气得胸膛来回起伏,闭着眼睛捏着山根,好一会儿才又对两人说:“总而言之,负责人很难选,南区这边又很难管,马克西姆有圣父病,张钦遥古板得像块三千年的石头,贝拉嘴上厉害内心却是个高度理想化的小孩……巴特利特倒是没这些毛病,但如果让他来管这里,不出三年他就得辞掉在异常调查局的工作去做非法生意去,这不,就只剩下我了。而且黑色联邦本身就比其他组织和国家要特殊一点,不会有人因为我的出身就反对我上位的。” “特殊?”图灵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关键词,“黑色联邦有什么特殊的吗?” 艾陌森:“这都不知道,看来你的知识面也没那么广吗……啧,别把脸对着我,我是局长又不是你的解说员。你边上不就站着一个黑色联邦出身的吗,想知道什么问他去。” 图灵:“也是。” 默了几秒,图灵又不怕死地问:“那本杰明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艾陌森凉凉瞥了图灵一眼:“该怎么办怎么办,不过,我们可以用‘涉及极端恐怖组织’这个理由谢绝各路媒体的采访,不对外公布这起事件的细节。飞艇已经撞碎了,想要找到证据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我们这边第一步要查的主要是本杰明和神圣和利亚帝国的关系,如果坐实他们之间有非法往来,那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变了……风水轮流转,我想我现在理解钦遥一点了,哦对了,本杰明还是芬舒尔刻人来着,钦遥怕是又得疯了。” 说到最后一句,艾陌森语气向上翘了一下。图灵已经可以想象出对方那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听出对方这是打算放过自己了,图灵松了一口气,刚想要随便说两句就带喻嵇尧离开,忽然见到艾陌森耳内的微机亮了起来。 是电话来电。 艾陌森的眼睛向右边瞥了一下,抬手轻点微机,开口:“齐总。” 图灵以为是齐野来向艾陌森要工作汇报了,往艾陌森脸上扫去,见对方没有驱赶自己的意思,索性站在原地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可艾陌森却再没开口了,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听着什么,随后双眼忽然睁得极大,瞳孔在浅棕色的虹膜内缩成一个小点,看上去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其震惊的事。随后艾陌森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眉头紧蹙,嘴角绷直,周身气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持续下降,像是一团不断攒聚的乌云。 这是听到什么坏消息了吗?图灵疑惑地想。 就在图灵对艾陌森和齐野的通话内容进行猜测的时候,艾陌森毫无征兆地开口:“你,在纳克斯教皇国做了什么?” 相较于刚才的警惕以及阴阳怪气,此刻的艾陌森的语气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冷冰冰的,像是一块被冻结的铁,好像下一刻就要从里面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图灵的脖子上。 喻嵇尧陡然警惕,握住图灵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拉,身体站位看上去像是打算随时动手。图灵则感到莫名其妙,没躲到喻嵇尧后面,而是绕了一圈又站到他旁边,问:“我能干什么,我几乎全程都和马克西姆在一起,你不知道么?” 听到这句话,艾陌森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甚至还带了一点阴沉的意味在里面。 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手铐,艾陌森咔哒一声将它甩开,盯着图灵就要朝她走近,耳内的微机却在此时急促闪烁了起来。 艾陌森停住脚步,按着微机说:“我没打算动手,出了这么大事,我们不能放过这个女孩,无论她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我们都应该把她带回去查问。” 艾陌森:“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齐总,如果我们在现在这个关头任她随意走动,危险更大也说不定……对我们双方都是这样。” 艾陌森:“……您确定吗。” 艾陌森:“好,我放了她。这边事情处理完后我会尽快赶回月河总部。” 抬手,艾陌森挂断电话,看向图灵:“好了,你走吧,尽快离开这里,我们还要对这里进行调查。” 话虽如此,艾陌森看向图灵的目光却依旧是冷冰冰的。图灵感到一丝不安,问:“是纳克斯教皇国出事了吗?” “与你无关。”艾陌森向前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还是快点离开吧,小姐,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毕竟,我并不是一个只会完全听领导指令行事的人。” 艾陌森态度意外的坚决,图灵本来还想在多说几句套套话,但一边的喻嵇尧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两下头。图灵抿了抿嘴,最终决定不再多说,和艾陌森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艾陌森没有回应她。 清脆的脚步声空旷的回响开来,伴随着土沙细密掉落的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图灵脚下一顿,抬手将脸上的布条摘下,微微侧头向艾陌森看去。 艾陌森站在一片阴影中,淡色的光斜着从天花板上的破洞落下来,让他的身影莫名看上去有些模糊。 图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最终捂到了脸上。 图灵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喻嵇尧发觉图灵停下,抬手,在图灵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轻拍一下,见图灵看来,对她轻轻摇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2节 图灵意会,颔首,重新将目光移向前方。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室外。炫目的阳光伴着飞沙和簌簌疾风扑到图灵的脸上,她抹了一把脸,转身看向身后大楼。 刚刚艾陌森已经让异常调查局的飞艇把大楼上的火灭了,图灵现在看过去,只能看到被黑烟完全熏黑的楼身,以及那个被飞艇装出来的,支离破碎的硕大缺口。一些破碎的玻璃角残存在缺口边缘,在烈日下散着细碎的虹光。 图灵再次停住了脚步。 “要不要上去看看。”图灵向喻嵇尧提议,“我总感觉飞艇上还有我们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东西?”喻嵇尧微讶,随后压低声音,“你是担心艾陌森他们……” 图灵点头:“对,看艾陌森的态度,如果他们先一步发现了什么东西,他们是肯定不会告诉我们的。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把主动权抢先握在手里。” 第274章 图灵刚一回到铁原地堡傅尔雅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干掉那个差点害我们破产的孙子没?”傅尔雅叼着一根榛果巧克力棒,目光在图灵身上来回扫了一边,在发现图灵身上没什么伤口后嘴角咧得更大了些,表情几乎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了。 图灵忍俊不禁:“要是我回答没干掉呢?” 傅尔雅:“那就说明对方可真是个遗千年的祸害,龟养的王八茅厕边的石头。我们一定得好好再制定一个计划,争取在下一次突袭中替天行道!” 图灵直接被傅尔雅市井气十足的发言逗乐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哈哈着说:“好了好了,那个人已经被我干掉了,哎呦,快给我杯水,我要岔气了……对了,路子白呢,路子白回来没?” 傅尔雅:“没呢,这小子还在路上呢,估计凌晨或者明天早上到吧。对了,还没问你呢,这一趟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图灵慢慢正色:“还真有。” 侧头, 图灵看向跟在自己身后, 慢慢跟过来的喻嵇尧, 又看向傅尔雅:“你有纳克斯教皇国那边的消息吗?” 她还是惦记着艾陌森的异常反应。喻嵇尧的龙泉暂时打听不到一线消息,图灵想了一圈,觉得傅尔雅这种商人或许会有什么了解情报的特殊渠道在身上。 但傅尔雅只是摇头:“没有,纳克斯教皇国的信号突然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信息时代,又没有其他通讯方式,我本来是想等纳克斯教皇国那边的商队过来做生意的时候打听的,结果居然一连几天都没见着有人从纳克斯教皇国出来,毫不夸张地说,纳克斯教皇国现在的状态基本和锁国没什么区别。” 图灵:“那网上……” 傅尔雅:“网上就更别提了,现在各大软件的热搜已经被纳克斯教皇国霸屏了……热度泼天,说什么的都有,那些个软件甚至新创造了一个‘特爆’的后缀图标。至于里头的信息嘛,啧,只能说是鱼龙混杂什么都有,有些没良心的甚至开始靠着夸大其词散播恐慌了,还有一些蹭热度的,把以前的新闻报道和视频乱剪一通,然后就直接把这些东西当做一手消息发出来了……官媒甚至专门做了个打假账号辟谣,真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图灵听着,心如乱麻,又想起什么,问:“尤苏尔那边怎么样?” 傅尔雅:“你说常青报社啊,放心,这次赚得最大的就属于常青报社了。毕竟纳克斯教皇国的游行动乱还有教廷囚禁工人的事都是常青报社爆出来的,叙事清晰,论点清楚,有图有真相,头头是道。现在不仅是铁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人也注意到常青报社了,我看这应该是个好征兆。” 常青报社和风暴眼属于半捆绑的关系,常青报社影响力扩大,对于图灵确实有好处。心说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图灵看向桌子上的茶壶,对傅尔雅说:“先坐吧,煮点茶,我们慢慢说。” 白矜和严启都不在,图灵猜测他们应该是一起做研究去了,于是拉着喻嵇尧在沙发上坐下,抓了三把炒瓜子放在每个人前面,随后开始对傅尔雅讲自己这一路上经历的事以及相关发现。 当然,把受伤的部分直接略过了。 图灵就这样慢慢说着,等到讲到她离开大楼准备回到爆炸地杀个回马枪的时候,透明茶壶里的浓茶已经被喝掉了一半,两摞高高的瓜子壳堆在图灵和傅尔雅面前,空气中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真刺激。”傅尔雅评价道,“那后来呢,你发现什么了。” “正要说这个。”图灵腮帮鼓动,将手里的瓜子皮丢掉,发现自己面前的吃完了,见喻嵇尧的没怎么动,直接上手抓了一把他的来吃,又喝了半杯浓茶,这才继续和傅尔雅讲。 图灵是想到什么就立刻做什么的那种人,提出建议后,图灵直接抓住了喻嵇尧,发动【页面切换】,直接去了事故现场。 大楼内的惨烈状况比图灵想象中更甚,剧烈的爆炸让整座楼空无一物,地板和天花板更是直接被炸塌了一部分,只剩被熏黑的承重墙以及水泥地的横截面。 鼻翼耸动,图灵甚至可以闻到那股浓烈的燃烧品的味道,以及空气中的烟味儿和尘土味儿。 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图灵对自己和喻嵇尧发动【帝令】,让两人都半悬浮在了空中,以免留下不必要的脚印和其他痕迹。 担心喻嵇尧第一次失重把握不好方向,图灵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了一点,这才看向下方,试图寻找本杰明或者辛理的尸体。 然而她并没有找到相关痕迹,甚至连血迹都没有发现一片。想起软银在爆炸瞬间会产生足以把人体融化的高温,图灵猜测他们应该是被瞬间蒸发了。 辛理的马尾以及那缕随着发丝甩动的挑染粉发在脑海中闪过,图灵心脏一沉,莫名有些难过。 不过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摇摇头,很快将这抹情绪从心中驱赶出去,看向那些嵌入墙体的飞艇残骸,对亚历克斯开口:“检测一下还有哪些地方有这些东西,找出来,然后把拍下来,最好能扫描成三维图像。” 这些可都是芬舒尔刻的高科技产品,虽然现在这些东西已经炸成渣了,但图灵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收集一下。 万一有用呢。 亚历克斯很快给出了回应,图灵和喻嵇尧对视一眼,开始分头去扫描那些残渣碎片。 等到两人工作差不多收尾的,图灵看向最后一块残骸。她的【风语】已经捕捉到了其他人逐步向这里靠近的声音,他们得抓紧时间赶快离开这里才可以。 就在这个时候,图灵忽然发现,那块残骸间似乎插着一个卡牌大小的东西。 听到这儿,傅尔雅一下子来了精神:“难道是雷加鲁克卡牌?” 图灵:“是,也不是。” 傅尔雅懵了:“什么意思。” 图灵身体前倾,将桌子上的瓜子壳扫到垃圾桶里,等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后将手摸向怀里,将一张卡牌抽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傅尔雅立刻凑过去看。 “这是……人物卡?”傅尔雅半信半疑地说,“而且上面画的还是本杰明?” 这张卡看上去和平常的雷加鲁克卡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玻璃花窗的画风,奇诡的物品以及难以理解的话,就连卡牌边缘的闪烁纹路都和真正的雷加鲁克卡牌毫无区别,属于就算是制作者来了和分不清真伪的程度。 傅尔雅将这张卡牌拿起来,对着光左右看了一阵儿,又把伸出手指将它的牌面弹了一下,惊讶:“连手感都一模一样啊,这也太夸张了。” “还有更夸张的。”图灵说,“你破坏它试试。” 傅尔雅眼睛微微张大,看向手中卡牌,先是试图对它进行暴力撕扯,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在开始撕扯的一瞬间,原本脆薄的卡牌好像忽然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橡胶,任凭傅尔雅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将它撕车分毫。 于是傅尔雅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咔嚓一声,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卡牌的边角向上,却只蹿出了一小段距离。边缘处的金色纹路在火焰中闪烁着寸寸细光,不但没有烧起来的迹象,就连颜色也比之前更鲜艳了。 傅尔雅:“……这什么玩意,真金不怕火炼吗???” 瞳孔地震,傅尔雅将打火机收回,看向图灵:“你确定这玩意是仿造的,我怎么感觉它比真的雷加鲁克卡牌还真???” 图灵:“我确定。” 傅尔雅:“你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系统发现的。图灵在心中无力吐槽。 触摸卡牌三秒以上即可将对应卡牌收入“获取”图鉴,这可是系统的判定规则之一。 然而别说三秒了,图灵就是将这张卡牌放在手里捏了三分钟,系统也没有半点要通报的意思。 当时的图灵甚至十分疑惑地问了一句:“系统,你死了吗?” 当然,这个判定方式图灵是不可能告诉傅尔雅的,只能指着卡面上的内容开始信口胡邹。 “你看啊,这根线条,他的顶端和末端粗细不一,雷加鲁克卡牌可是走的是精致复古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还有啊你看这里,这两个色块,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拼接得特别突兀,完全不符合人类审美,这是该出现在雷加鲁克卡牌上的错误吗? “你再看这个人体结构,你看看,这个屁股和胯都扭成什么程度了,就差突出卡面顶到我脑门上了,丑得要死,不忍直视。 “总而言之,这一定是一张假卡,真卡肯定不会这么丑陋。” 傅尔雅:“……” 傅尔雅:“我隐约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是……” 图灵:“没有但是。” 傅尔雅:“哎呀我不是要质疑你审美,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就算卡是假的,那制造假牌的这个人是怎么让这张假牌具有真卡的特性的,你不觉得非常诡异吗?” 图灵绞来绞去的手指一停。 说实话,这也是当时的她有点想不通的事。 将那张卡牌从废墟里拔出来后,图灵也对它进行了一些毁坏操作,确认它符合雷加鲁克卡牌特性才冒险将它带走。 直到系统没有发出提醒。 在确认系统不是死了而是自己找到假的了后,图灵脑中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会不会是异能的产物。 第二个反应是,既然这个人能做假的卡牌,那这个人的手里一定有真的卡牌做参考。 第三个反应是,这个人会不会是一个持卡者。 当图灵想到这一层后,系统的播报声立刻在图灵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推算出一名持卡者的人物特性。 】 【恭喜!您已意识到d017:红桃5:欺诈师的存在。 】 【人物牌说明:你是愚弄世界的人,也是被世界愚弄的人。逢场作戏,见风使舵,你是坚韧的野草,顽强的生长在每一个难以生存的罅隙。只是,当你在风里左右摇摆,用力生存的时候,请时刻注意自己的根部,毕竟底线和原则不可突破。 】 也就是说真的有一个可以满世界散发虚假卡牌的持卡者。 而且从这个持卡者愿意给本杰明制造一张假卡来看,这位持卡者就算不是谢菲尔德家族的人,也至少是一个和谢菲尔德家或者本杰明有密切来往的人。 否则本杰明根本不可能信任他。 掐着山根,图灵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在家里打死一只蟑螂的时候,先别急着高兴,因为这可能代表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群蟑螂在等着你。 但这些暂时不好直接和傅尔雅说明,于是图灵决定先换个思路。 “不如我们先想想,本杰明为什么要造一张假卡带在身上。”图灵试探性地提出这个问题。 傅尔雅闻言,几乎是立刻给出了答案:“他不是去找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谈事去了吗,或许带着一张假卡能让他看起来有更高的合作价值,毕竟神圣和利亚帝国对雷加鲁克卡牌的兴趣异常高涨。” 图灵:“英雄所见略同。但这也同时带来了一个问题,姐你还记得不,持卡者会吸引彼此出现。” 傅尔雅:“这个当然记得,一年前我还只认识你一个持卡者来着,再看看现在……我感觉我一只手都有点数不过来。” 图灵:“是,问题就在这儿。已知在谢菲尔德家族中,耶拉是持卡者,伊泽尔是持卡者。就算因为他们俩获得卡牌的时间较晚没有及时触发规则,现在一年过去了,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吸引两个以上的持卡者出现在谢菲尔德家族中了。” 傅尔雅意识到了不对:“如果本杰明是持卡者的话,按理来说,他的存在是可以填补这个空缺的。但现在他不是,所以,谢菲尔德家族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持卡者。” 图灵:“对,而且别忘了,谢菲尔德家族中,还有一位世界教会人员混迹其中。这个人在谢菲尔德家族位高权重,拥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并且有一定的资本和战斗能力。” 傅尔雅:“……不是,你干脆直接报伊泽尔的名字好了。” 图灵:“本来是想报的,但不是还有弗兰克的存在吗?” “现在不用管他了。”傅尔雅说,“最新小道消息,弗兰克最近在伊泽尔的护送下搬进了一家疗养院,对外说是弗兰克操劳数年身体欠佳,需要好好调养几月。这段时间,相关事务将由其助理和伊泽尔代为处理。” 图灵:“对了,那个助理,你知道他那个助理是谁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3节 傅尔雅:“天狼星,我只知道他们都叫他天狼星,姓氏不清楚,不过也能理解,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吗,活下来有个名就不错了,尤其是孤儿,与其管自己爹妈姓什么,不如想想下一顿该吃什么。” 图灵:“你知道和这个天狼星有关的小道消息什么的吗?” 傅尔雅拧眉,看上去并不知道详细信息。 这时候喻嵇尧忽然开口了。 “天狼星是墨格拉军团出身。”喻嵇尧说,“只是他很少在军团露面,外人基本不知道他和伊泽尔的关系。我这边查到的说法是,天狼星是伊泽尔手下堪比副官的存在,伊泽尔非常重视他,平时也给他放了不少权。据说在伊泽尔对抗污染种的那场成名之战中,天狼星提供了非常大的助力。” 图灵听着,忽然心念一动,问道:“那天狼星是异能者吗?” 喻嵇尧:“是。但具体能力和所属序列未知,天狼星没有对外施展异能的记录,伊泽尔也从来没有提起。” 图灵垂眸思索。 她想起了飞艇上那个被人用类似于时间回溯之类的手段,放到燃烧室里的【腐骨白雾】。 杀死本杰明这么重要的事,伊泽尔一定会把相关事宜交给他心腹中的心腹去做。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天狼星? 更何况时间本来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别说天狼星基本从不在外人面前施展异能,就算施展了,别人也不一定看出来。 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图灵忍不住点头。傅尔雅皱眉看着桌面,难得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片刻看向图灵:“所以,你怀疑这个天狼星是世界教会修的暴怒司督?” 图灵:“说全点,我怀疑暴怒就在伊泽尔和天狼星这两人之中。” 傅尔雅:“打算怎么确定?” 图灵很沉稳地笑了笑:“打电话。” 傅尔雅:“?” 傅尔雅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怎么打,喂你好我叫卡特莉娜。图灵,我现在怀疑你和你的手下可能是世界教会的暴怒司督,请你们两个尽快自证,否则我将代表月亮消灭你???” 图灵:“倒也不用这么简单粗暴,看着啊,我给你打着看看。来,伊泽尔的联系方式给一个。” 傅尔雅用质疑的眼神看了图灵几秒,最终将伊泽尔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图灵。图灵点开对话框拨打语音电话,顺手将光屏调成公放模式。 打开免提后,电话连线的嘟嘟声从扩音器中响起,大概三响过后,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喂。”伊泽尔的声音传来。 “好久不见,我是夏洛特。盖尔。”图灵把自己的假名报了出来,“先说一下,任务很顺利,本杰明已经死了,这会儿应该连骨头都找不见了。恭喜,少了一个头号竞争对手。” “嗯。”伊泽尔的声音听不出波动,好像他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似的,“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挂了。” 图灵:“当然有。” 伊泽尔:“什么?” 傅尔雅闻言,上身一下子立了起来,看着图灵,生怕她真的把问题直截了当地抛出来。 图灵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听到伊泽尔问话,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身体前倾,看着光屏上的通话时间缓缓开口: “辛理和我说,你曾在私下里找过她,并让她想办法在飞艇上杀掉我。”图灵说。 第275章 十分钟前, 芬舒尔刻。 萨多裹着大衣缩在巷道拐角的阴影里,垂着头,隔着额前的碎发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上去并不讨人喜欢,肤色暗沉,雀斑满脸,一双四眼白的眼睛,发呆时显得无神,聚精会神看着某处的时候又显得凶恶。一头短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黑色的头发几乎是成缕的垂下来,看上去十分黏腻。 好在附近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年在谢菲尔德家族的统治下,芬舒尔刻的失业者和流浪者虽然有所减少,但还是有相当数量的人缩在桥底或者不驱赶流浪者的街区,每天靠着接济度日。 只是…… 萨多将大衣又往身上裹了裹,见无人注意这里,看向自己的小腿。 一个深红色的血洞正散着铁锈般的气味,牛仔裤管被染成了深红色。 萨多咬着牙将脚往旁边移了移,看见一个和泥水混合在一起的血脚印。 一只绿头苍蝇嗡嗡着飞停了过来,停在血泥水的边缘搓动前肢。萨多眉心压了压,不动声色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对着苍蝇所在的方向弹去。 细微的噗嗤声后, 绿头苍蝇变成了一滩肉泥。 萨多将身形又压低了一点,让大衣的衣摆拖在地上。她掏出一卷薄得可怜的绷带,将腿上的伤口简单缠了几下,又将腿上和鞋子边缘的血渍擦干净。等到作为这一切,她看向旁边的泥地,将刚刚打死苍蝇的石子用力从地里抠出来,又用受伤的脚踩着衣摆,使劲去抹地上那个血脚印。 她流的血并不算多,没擦几下就弄干净了,泥水掩盖住了大衣上的血色,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根本分不清散发臭味的是伤口还是恶臭的污泥。 看着更加邋遢的自己,萨多松了一口气。 她是因为黑市才遇到本杰明的。 雷加鲁克卡牌向来是那些收藏家和富人感兴趣的东西,但异常调查局对卡牌的管制异常严格,他们无法在明面上收集到正统的雷加鲁克卡牌,便把目光投向了黑市。 萨多抓住了这个空子。 至于持卡者的身份……萨多至今也不知道那张雷加鲁克卡牌为什么会找上她。当时她刚刚从一个监控坏掉的商店里顺了一块面包出来,坐在一辆货车的大货仓里,她正准备掏出面包出来享用,却发现一张卡牌掉了出来。 卡牌上是一个手拿面具的短发女人,衣着破烂,动作轻佻,微微侧身,看着就像是正在摘下面具看向卡牌外的人。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下颔骨处有一条极细的长线,一直链接到耳根,显然是另一副面具。 萨多当时对卡牌的了解不多,只是在卖血的时候听其他人说起过这种玩意,觉得这种卡牌能卖钱,随便找了个铺子就把它给卖掉了,并喜滋滋地用换来的钱买了十盒好烟以及两提啤酒。 等到宿醉的萨多再次醒来,钻出垃圾桶准备抽根烟放松一下的时候,一个东西却忽然从烟盒里掉了出来。 正是被萨多卖掉的那张卡牌。 萨多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样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将这张牌重复卖出去了。 但她很快就打听到了持卡者继其所属卡牌的特殊性。 不,重复性的巧合容易引人怀疑。萨多一边喝酒一边想,比起空手套白狼,还是造假更有可行性一点。 就算那些人后来发现自己的卡牌是假的,他们也没办法去状告她,毕竟买卖以及私持雷加鲁克卡牌可是要被异常调查局抓走调查的。 想象了一下自己通过造假收获大量财富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场景,萨多微微兴奋起来,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下去。 第二天酒醒之后,萨多发现自己拥有了异能。 她的异能是【无垠显化】,只要条件充足,就可以制作出以假乱真的仿制品,甚至改变物品的出现逻辑,实现一种另类的“凭空造物”。 附带异能【言出法随】,只要她开口说话,所有人将无条件相信她,哪怕是谎话。只是需要注意分寸,谎话的时间跨度越大、逻辑漏洞越多,所消耗的精神力就会越多。 有了自己的卡牌作为蓝本,萨多基本可以实现百分百完全复制雷加鲁克卡牌,至于卡面……萨多选择直接钻空子,从异常调查局的公开账号里上一比一复制,并在买卖的时候对外信口胡诌。 “其实异常调查局已经丢了一部分卡牌了,只是他们害怕引起动乱,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公开,喏,你看,这个就是证据。” 交易成功后,萨多哼着歌,喜滋滋地看着账户内多出来的那几个零,正想着要不要去买点四位数的酒回垃圾箱里尝尝,却在无意中瞥向监测环时意识到不对。 她的精神力怎么没有下降? 她刚刚不是说了句谎话吗? 萨多定定地看着监测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当天晚上,萨多伪造了一张火车站票,连夜从当地跑了。 但那群人的情报能力远远超出了萨多的想象。她逃进了新城市最大的垃圾处理厂,还没来得及找个废旧纸壳或者铁皮垃圾桶当房屋,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听说,你曾经卖出过一张雷加鲁克卡牌?”娃娃脸的男人皮笑肉不笑。 萨多不认识本杰明,看着对方西装笔挺人模狗样,以为他是异常调查局的,四眼白的眼睛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遍,晃着脑袋笑问:“怎么,这是项新的罪名吗,涉及贩卖卡牌的人通通要被按到粪坑边枪毙?” “我可不管枪毙的事。”本杰明说,“我只是平等地对每一位潜在的合作对象感兴趣而已,持卡者小姐。” 萨多:“……” 萨多从头上抓下来一只虱子捏死:“我看你是真饿了。” 本杰明将头顶的礼帽举起来,对她笑了笑。 本杰明开出的条件很不错,萨多看着城市上空的悬浮光屏以及异常调查局打在上面的文字通知,最终接受了本杰明的邀请,毕竟她的原则只有八个字—— 别害我命,有钱就行。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内部斗争那么厉害。 等到本杰明让萨多帮他伪造人物牌的时候,周围的危险气息已经厚重到让萨多无法忍受了。 “我认为这是个陷阱,谢菲尔德先生。”萨多说,“既然您已经看到了那张代表着坠机的卡牌,那么在余生中远离所有和飞艇有关的东西就是您的第一要务。” 本杰明:“怎么,现在你也能来教训我了吗?” “我是担心我的饭票问题。”萨多轻松地笑起来,脸上雀斑像影子那样抖动起来,但四眼白的眼睛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是在嘲讽,“我是吃垃圾长大的,危险的事情见多了,嗅觉也自然比别人敏锐一点,这是我的生存法则。” 本杰明:“是吗?不过,将自己的生存法则强加给不匹配的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萨多陷下肩膀,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动作,在目送本杰明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 转身,萨多立刻开始清点财产准备逃跑。 本杰明的情况太危险了,一旦他死,伊泽尔肯定会立刻想办法控制弗兰克还有谢菲尔德家族。本杰明和伊泽尔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她都看在眼里,作为一个有生存本能的人,萨多不打算把自己的命交给伊泽尔。 退一万步,就算本杰明没死,萨多也不担心本杰明会因为自己卷款跑路就对自己做什么。毕竟本杰明还需要她伪造卡牌的技术给他的私人金库添砖加瓦。 说走就走,本杰明乘坐飞艇离开的同时,萨多也乔装打扮离开了本杰明给她的私宅。 她的微机一直连着房内监控,没跑出去多远,萨多就看到一群人全副武装的人暴力撞开了自己的家门。他们拿着枪支在房子内快速翻找了起来,萨多咽了咽喉管,忽然看到黑色的枪口堵了过来,将摄像头死死盖住。 子弹爆破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震得萨多的脑袋向一边偏去。 萨多骂了一句,将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摘下来,踩碎了沿着路边丢进草丛里,扫了一眼路边的监控摄像头,在离开监控区域后徒然调转方向,顺着相反的地方跑去。 但还她还是低估了伊泽尔对这里的掌控程度。 被子弹贯穿小腿的时候,萨多几乎要叫喊出声,她许久没有受过这种伤了,踉跄着就倒在了巷道中。粗重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伴随着枪支抖动的声音。 好在来追她的两个人也低估了她身体的坚韧程度。 在那两个人接近萨多的一瞬,萨多忽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锁住其中一人的咽喉,将他暴摔在了地上,同时发动【无垠显化】,在另一人向自己开枪前往地上摸了一把,照着对方的脖子往前一划。血肉被割开的弹性触感从手中传来,温热的血飞溅了萨多满脸,萨多看向手中,发现自己拿到的是一枚铁片。 将手中铁片向上抛了一下,萨多看向被自己摔在地上手臂扭曲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开了对方的咽喉。 和逐渐冰冷的尸体呈明显对比的是逐渐温热的铁片。 将铁片插入其中一人的肚子里后,萨多就开始往外逃跑。不得不说,虽然从小到大见多了杀人的场景,但当她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意识到自己为了保命杀了两个人的时候,那个滋味并不好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4节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萨多去呕吐。 捏着伪造的火车票,萨多踉踉跄跄朝着火车站所在的地方赶。 这一段路上要经过一条长街道,萨多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在脑中思索着偷车以及劫车的可能性,还没来得及实施,忽然看到一列巡逻队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想要不动声色地折返,却发现身后也有一队。 心一横,萨多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咖啡店。 店长是个女孩子,听到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看向萨多:“你好,请问您需要什么饮品?” 萨多心乱如麻,想问这里有没有苏打水,却在看到对方脸上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时骤然停住。 不对。 萨多心率骤升。 她这副乞丐打扮,对方在看到她后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向她推荐饮品? ! 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萨多第一个反应是掐住对方做人质,但看了一眼浑身僵直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女店长,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险逃跑。 就在这时,萨多发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脊骨。 (审核我求求你了我真没搞颜色,这就是一段武打你锁它干什么啊!) “别动,也别叫,萨多小姐。” 清冷的嗓音,像是初融的冰。萨多瑟缩了一下,僵硬转头,发现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后面,一双文气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纯黑发丝被阳光嵌了一层光晕,神情冷淡,像是完全不在乎她的生死。 余光向下,萨多看见抵着自己的是一把手|枪。 黑色的枪管在阳光下有一种磨砂般的光。萨多发觉对方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自己,意识到不妙,手掌立刻摸向口袋,却听到对方说:“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乖乖听话,而不是弄一些徒劳的挣扎,降低对方耐心。” “……” “你说得对。”萨多最终放弃了挣扎,双手举过头顶,“需要我怎么做?” 男人没有放下枪,只是向女店长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忙不叠地逃跑了。 男人用枪指着萨多,带着她在一处沙发椅上走去。 萨多这才发现,这家咖啡厅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这么明显的异状,萨多一下子开始后悔没有在进来前多观察一下内部状况,心中叫苦不叠,看向男人,忽然发现对方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简直像是鞋底长了肉垫一样。 等到对方坐下,萨多试探性地问:“您是天狼星先生?” 天狼星点头,手中的枪却没有放下,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杀了我两个手下,给我一个不计较的理由。” 萨多依旧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动作:“当时情况紧急,他们要找杀我来着,我是为了自保,相信我,我没有和你们敌对的意思。” “我只是想让他们把你带回来,没有打算杀你。”天狼星扫了一眼萨多手上的监测环,“另外,把你的精神值调出来投影在桌子上。” 萨多一僵。天狼星见她没有反应,直接给手中的枪上了膛。萨多不敢再拖,立刻照做,等到100%的字样显示在了桌面上,又向天狼星赔了一个笑。 天狼星:“好了,现在,你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萨多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本杰明的心腹。”萨多说,“我知道很多和本杰明有关的事,虽然不是全部,但我想我知道的这些信息对你们还是有用的。” “理由充分,但不充足。”天狼星将手搭在了扳机上,“你觉得我们是查不到他的事吗?” “有我不是更方便吗?”萨多说,“查东西费时费力又费成本。” 天狼星:“所以你这是打算背叛本杰明?” 萨多:“我只想活命。” 天狼星:“那我请问,我该怎么保证,有朝一日你不会为了活命背叛我们?” 眼见着天狼星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萨多连忙开口:“冷静点冷静点,我还有别的!我是持卡者,这个可以了吧,本杰明对雷加鲁克卡牌很感兴趣,你们应该也差不多?” 天狼星声音冷淡:“还真不感兴趣。” 见萨多一下子愣了,天狼星又说:“不论是我还是伊泽尔,对卡牌都不感兴趣。” “等等,别开枪!”萨托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好像在这一刻,她终于感到了恐惧。咬紧牙关,萨托咽了好几下喉管,对天狼星说:“我可以制造假的雷加鲁克卡牌!你们不在意这个,但总有其他人在意这个吧,我的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你们!” 天狼星即将按下扳机的手指向前一抬。 “详细说。”天狼星说。 萨多连忙把自己之前的经历讲了,在说到本杰明要求她帮忙伪造卡牌的时候,天狼星问:“本杰明为什么会要求你做一张假卡?” 萨多喉管滚动。 “说了就不杀我吗?” “嗯,不杀。”天狼星说,“以我的名义起誓,我会带你回到谢菲尔德家族,不会有人威胁你的生命安全。” 萨多点点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涸的血痕凝固在皮肤上,宛如另类的刺青。 开口,萨多把自己知道的和本杰明有关的事悉数告知。 * 铁原,地堡。 在图灵提出这个问题后,伊泽尔那边陷入了沉默。 图灵见状,无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数下,召出亚历克斯,让她实时分析伊泽尔的声音,判断对方说谎的可能性。 许久,伊泽尔才平静开口。 “我从来没有给辛理下达过这个指令。”伊泽尔说,“你确定她和你这么说了?” 当然没有。图灵在心中说。 在离开前夕,辛理确实对她说了一句话,但不是这句。 她说的是:“虽然哥哥最终死在了你手上,但我知道,杀他的不是你。” 但考虑到世界母神正在追杀自己,假如伊泽尔或者天狼星真的是暴怒司督,那么他一定会乘着这个机会将她杀死在飞艇上。 尤利西斯能拿到她的真实脸部信息,那么其他司督一定也可以。 事关身家性命,图灵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去诈他们一下。 图灵:“可我听到的信息就是这样,辛理确实是这样说的,你难道想反问我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伊泽尔:“……我又不知道辛理在想什么,她之前替我在本杰明在那里做了一阵子卧底,或许临时有了什么异心也不一定。” 他的声音始终很冰,好像在说一个和他完全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图灵莫名打了个冷颤,但还是把话题继续了下去:“真的只是受了本杰明影响吗,会不会是你身边的其他人给她的这个指令?” 伊泽尔:“我觉得你可以放弃这个想法,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我手下的人,在我没有发出命令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越过我对我的其他下属下达命令。” 图灵:“你确定,会不会是……” 不等图灵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伊泽尔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说:“不会。” 图灵:“……好的。” 伊泽尔:“所以你联系我,只是为了和我说辛理的遗言?” 图灵:“倒也不是。” 思索数秒,图灵将另一条信息抛了出来:“在爆炸现场,我发现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 伊泽尔:“假的。” 图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伊泽尔:“卡牌上的人物是本杰明,对吗?” 图灵:“你怎么知道的?” 伊泽尔:“我们把本杰明的人抓了,她亲口承认的,这张卡牌是她利用异能伪造出来的。” 没料到伊泽尔会把这个信息抛出来,图灵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随后装傻充愣:“还有这种异能吗?” 伊泽尔:“天狼星用了一些手段,我相信她不会骗我们。另外,关于卡牌,还有一件事。” 图灵:“是什么?” 伊泽尔:“我们这里还有一张人物牌,不过从他的外表来看,这张人物牌似乎和其他的人物牌有一些不同。” 图灵的心陡然吊了起来,所有呼吸一下子定在了肺里。傅尔雅看着图灵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像是不懂她在意的点在哪里。喻嵇尧则默默看着通话屏幕,交叉手指逐渐收拢。 “那张卡牌边缘的花纹是红色的,花朵样式是石竹。”伊泽尔的语气不变,“名称是d038:方块k:复仇者。” 听着伊泽尔的叙述,图灵的呼吸局促了起来。 错不了,这是追杀令牌! 顾不得太多了,图灵直接发问:“你们怎么发现这张卡牌的。” 伊泽尔:“他自己出现的,雷加鲁克卡牌总是出现得莫名其妙,不是吗?” 不等图灵追问,伊泽尔又说:“这张卡牌是在本杰明的书房里出现的。我们抓到的那个人将所有事情告诉我后,我来到了本杰明的书房,现在这张卡牌正被我拿在手里。” 图灵:“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张卡牌很有可能是本杰明的?” 伊泽尔:“我对人物牌的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当人物牌对应的人物死亡后,卡牌并不会出现在尸体周围,而是会永远地停留在其主人最后将它放置的地方。” 图灵:“……所以,这张卡牌真的是本杰明的?” 那系统为什么没有跳出相应提示? 回想了一下,图灵忽然发现,本杰明并不算是被自己一个人杀死的。真要计较起来,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应该是辛理。 意识到大事不妙,但图灵不死心,向伊泽尔问道:“可以和我讲讲卡面上的内容吗?” 伊泽尔停了一下,片刻开口:“卡牌上的是一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剑,双脚行走在由断肢和血液组成的汪洋上,背后是一个扭曲宛如沙漏的蓝色时钟。一个和男人身影相同的黑色影子被钉死在了对称的位置,血从他的心脏和四肢里流淌下来,顺着扭曲地时钟,滴在了男人的眼睛和剑上。” 图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疑惑:“……这个和本杰明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伊泽尔:“我怎么知道,这卡又不是我设计的。而且卡牌上又没有写名字。” 话音一转,伊泽尔又不经意地开口:“话说回来,我去扭曲空间和那位领主商量事情的时候,你也在一边看着,对吗?” 图灵:“对,怎么?” 伊泽尔:“没怎么,只是我忽然想到了最后开口问我武器来源的那个人,他看上去似乎很见多识广的样子,我觉得,你或许可以直接去问他。” 图灵下意识扫了边上的喻嵇尧一眼,见他一言不发,打算随便说两句把他从这个话题里摘出去,喻嵇尧却接上了伊泽尔的话:“你好,如果我没有误会,你提到的这位见多识广的人,应该就是我。” “怎么称呼?”伊泽尔听上去并不意外喻嵇尧会出现在这里。 喻嵇尧报上代号:“腾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5节 伊泽尔:“你好,腾蛇。请问你见过这种卡牌吗?” “……”喻嵇尧嘴唇抿了抿,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答,“见过。” 图灵猛地抬起头。 没想到喻嵇尧会这样回答,图灵睁大眼睛看着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见过追杀令牌,当下就想要开口追问,但想起伊泽尔的存在,于是按捺了下来。 好在伊泽尔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平静追问:“好的。我可以请教一下,你是在哪见过它的吗?” 喻嵇尧稳声回应:“我有一个下属,因为一些原因,她曾经和一名通缉犯牵扯上了一些关系。如果我没记错,那名通缉犯就有一张红色纹路的人物牌。” 伊泽尔:“哪名通缉犯?” 喻嵇尧:“涉及个人隐私,我没有追问。” 伊泽尔呵了一声:“你可真是一名好上司。” 喻嵇尧:“尊重是人与人相处的基本。” 图灵莫名听得有些焦躁:“等等,我们不是在聊卡牌吗,你们怎么忽然聊到这儿来了?” “是啊,怎么聊到这儿来了。”伊泽尔将图灵的问题重复了一边,见喻嵇尧没再搭话,将话头重新抛给了图灵,“盖尔小姐似乎对雷加鲁克卡牌很感兴趣?” 图灵:“这世界上有人对它不感兴趣吗?” 伊泽尔:“我就不感兴趣。” “你?”图灵觉得有些好笑,她觉得伊泽尔这样的人不可能对这种有预言功能的卡牌不感兴趣。但伊泽尔却道:“只有蠢人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意味不明的图纹上。” 图灵:“……”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伊泽尔:“就拿最近的例子举例,本杰明在已经知道谢菲尔德家族会发生坠机事故的前提下,依然坐上了飞艇,最后被你我杀死在了那里,和飞艇的残骸一起撞向了大楼。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获得这个下场,是因为你我精心筹谋,还是因为卡牌说了,他命定如此?” “……”图灵放在膝盖上的手向内握了一下。 “是因为我们利用了卡牌上的提示,为本杰明选择了这个死法。”图灵最终给出答案,“卡牌是道具,我们是操纵道具的人,没必要在这纠结谁出的力更大。” “你逃避了我的问题。”伊泽尔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冷漠了,“这不是好习惯。” 图灵心中烦躁更甚:“我们很熟吗?我不太明白你是以什么身份教训我的。” 伊泽尔那边忽然没有声音了。 就在图灵以为他打算把电话直接挂掉的时候,伊泽尔再度出声。 伊泽尔:“我不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标绝对不是收集卡牌或者追逐权力这么无聊的事情。而且我可以肯定,我和你之间不会产生本质上的冲突,因为我们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尤利西斯那种一天到晚只想着该怎么给别人添堵的人,针对你对我也没有好处。 “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看在耶拉的份儿上,能答的我会答,不能答的我也会明确告诉你,就像刚才那样。 “所以,你大可不必,也非常没必要,对我敌意这么大。 “至于卡牌,如果你需要他们,也可以来找我谈判。我很乐意用一些没用的东西换取一些对我有价值的东西。 “……那还真是多谢您了。”图灵应着,看向光屏右下方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检测到谎言的提示音。 伊泽尔:“好了,言尽于此。如果以后还有这样,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你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会权衡。挂了。” 说完,也不等图灵回应,“通话结束”的图标就从光屏上方弹了出来。 傅尔雅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翘着腿,手指放在下巴上,眉头皱得看上去能夹死一只蜘蛛:“所以,那个暴怒司督到底是谁?本杰明?” 图灵:“……十有八九。” 傅尔雅:“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你有能用得上的异能吗,要不要试着开挂问一下?” 图灵:“付不起那个精神值。” 傅尔雅:“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对了,你们说的那个红色边缘的卡牌是什么意思?” 图灵闻言,忍不住又向桌子上的卡牌扫了一眼,心头莫名有些窝火,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当当的一杯浓茶,全部喝干净后,才和傅尔雅说:“之前我杀尤利西斯的时候,发现他有人物牌,而且卡牌边缘的纹路是红色的,和我们都不一样。我感觉这可代表着某些东西。” 傅尔雅:“这么一说确实……尤利西斯是世界教会的嘛,那这个红色肯定就是代表世界教会了,要不然就是一些和他一样,喜欢使用一些恶心手段的倒霉家伙。这么看,本杰明确实挺符合的。” 图灵没应声,捏着空水杯点点头,拿起空水壶,又给自己倒满了,抿茶水的时候,又听到傅尔雅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些卡牌还有颜色之分吗,真是第一次听说。诶莉娜你说,除了金色和红色之外,这些卡牌会不会还有别的颜色。” 图灵捏茶杯的手一紧。 她想起了严启那张有黑色纹路的卡牌。 说起来,到现在她都还没搞懂,这个黑色的纹路到底代表着什么。 一想起和严启第一次见面那天,图灵就会忍不住去想夏洛拉还有桑无,尤其是桑无。捏着水杯的手愈发紧了,图灵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像是有一把烈火正架在下面烹烤。将水杯里的浓茶再次喝完了,图灵看向煮茶的水壶,正打算给自己再倒一杯的时候,喻嵇尧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口。 “别喝了。”喻嵇尧劝道,“晚上要睡不着了。” 图灵:“说得好像我不喝就能睡着了一样。” 这句话莫名有一□□味儿,像是图灵正在忍着什么。傅尔雅还是第一次听到图灵用这种语气和喻嵇尧说话,当下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喻嵇尧没回应,也没去看图灵的眼睛,只是依旧捂着她的杯口,一点点将杯子从图灵的手里抠了出来,慢慢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傅尔雅愣了几秒,飞快意识到什么,打着哈哈开口:“那什么,我刚刚看了一下表,咱们在这儿待了好久了。小白和严启还在工厂等着我呢,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图灵点头,脸上表情却没有松弛下来,反观喻嵇尧也差不多。 直到傅尔雅走到门口,两人也没有说话。 傅尔雅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傅尔雅打开微机,手指飞快地开始在屏幕上发信息。 【一个冉冉升起的富婆】:“小白小白,重大消息!” 【可爱妹妹】:“?” 【一个冉冉升起的富婆】:“莉娜和学者好像吵架了!” 【可爱妹妹】:“???” …… 地堡内,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和喻嵇尧开口。 “我知道这个世界很混乱,你有自己要做的事,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和苦衷,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图灵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稳,“所以我从来没有去追问你什么,我相信你,我知道,喻嵇尧就算再怎么瞒我,也不会阻挡我或者害我。” 喻嵇尧的额头点了点:“嗯。” 图灵说话的时候,他只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那双黑湖般的眼睛便垂下去了,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了刚刚他从图灵手里拿出来的那个茶杯。残留的液体晕在杯底,形成一个带着缺口的圆。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图灵又轻轻开口:“你信任我吗?” “信任。”喻嵇尧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他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见那双琥珀眼睛里的情绪近乎平静,声音不知为何小了一些,“或许……是最信任的。” “那为什么要瞒我这么多呢?”图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着,不痛,却止不住地往上抽,“喻嵇尧你有没有觉得你向我隐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在找卡牌,你也不是不知道世界教会的人正在追杀我。而且我和你说过,这件事情关乎着,关乎着——” “回家。”喻嵇尧慢慢将这两个字吐了出来。 见他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图灵感觉捏着自己心脏的手更紧了,好半天才说:“那你为什么还要……?” 未说完的话猝然止住。 隔着熟悉的金丝眼镜,图灵忽然看到那双黑色眼睛中闪过了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痛苦的情绪。 在图灵的印象中,喻嵇尧对待事情的态度一直是游刃有余的,哪怕过程中出现再多意外也不会扰乱他的步伐,因为他总会有办法去应对那些麻烦。就像是喻嵇尧总是能在关键时候出现,并给她带来关键助力时的那样。 喻嵇尧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也正是因此,图灵几乎没有看到过喻嵇尧身上出现过任何负面情绪。 她自问不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以前和喻嵇尧相处的时候也没少跟他闹脾气,但每次喻嵇尧都能在对话中慢慢找到图灵生气的点和原因在哪里,并用言语和行动将图灵的情绪默默抚平。 如果将两人的关系比做一根绳子,再将两人之间的矛盾比做绳结,那么在这段关系中,喻嵇尧就是一个永远的解绳人。他站在大大小小的绳结前,耐心地研究它们的解法,有时只需要几分钟,有时却需要几天,但无论时间长短,他总能将那个结巧妙地解开,将绳子捋平,然后温柔地对图灵说:“不生气啦,不生气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吧。” 他好像总是将一切看得很开,永远没有失态的时候。 所以才显得他眼中的那抹痛苦那么真切。 图灵从来没有见过喻嵇尧有这样的时刻,好像一直附在喻嵇尧身上的,某个面具般的壳子在刚刚的那一瞬忽然裂开了,露出了壳子下面一块真实的皮肉。 她去看喻嵇尧的眼睛,想知道那抹痛苦的来源,但喻嵇尧把眼睛挪走了。 他看着图灵的水杯,像是在隔空凝望着什么,再看向图灵的时候,那种痛苦已经淡化成了一种类似于挣扎的情绪。 “我说过,我真的,不想瞒着你。”喻嵇尧说,“但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哪些信息是对你有用的,又有哪些信息会害了你。” -----------------------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 ! !我家男配手里的那个真的是枪! ! !那种能装填子弹,能瞄准敌人, piupiupiu往外发射子弹的枪! ! !别再锁了我真的没有涩涩! ! ! (嚎叫) 感谢在2024-03-23 23:43:31~2024-03-24 23: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迟迟声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6章 “信息?害了我?”图灵原本紧锁的眉头茫然地松开, “什么信息能害得了我?” 喻嵇尧凝望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紧紧抿住。图灵原本还有些动摇,见他这个样子,又气笑了,伸手想要先把喻嵇尧的脑袋别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却发觉他忽然全身定住了。 “你……怎么了?”图灵发现不对劲,探着头去看他。 喻嵇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图灵的话一般。图灵看向他耳中亮着光点的助听器,心一横,抬手握住喻嵇尧的手腕。 掌下温热的皮肤明显战栗了一下。图灵有些不明所以,随即看到喻嵇尧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隔着镜片看着她。 图灵还没开口, 就看到那对黑色的瞳仁骤然在喻嵇尧的虹膜中散开了。 像是死人的瞳孔。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图灵吓到了。她看着喻嵇尧骤然失神的眼睛,心跳一下子乱了,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腕,立刻转动手指去摸对方的脉搏,在感受到皮肤下的跃动后才定下神来,着急地喊:“喻嵇尧,喻嵇尧?” 喻嵇尧依旧没有反应,图灵焦灼喊了数声,才意识到对方这是听不到自己说话了,抬手摘下他耳中的助听器来看,却发现它们都在正常运行。 毫无头绪,图灵急得几乎团团转,试图发动【第六感知】,但却获取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6节 见喻嵇尧的嘴唇愈发惨白,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褪去, 图灵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凑到他身边,问:“喻嵇尧?我是图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为了能让喻嵇尧听见,图灵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喻嵇尧的耳朵说的。她甚至看到喻嵇尧耳侧的碎发因为自己的吐息飞快地拂动了一下。 这次喻嵇尧终于有了反应。 但比起有反应,更不如说他是被吓到了。 图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看到他的手指短暂地向内握了一下,而后听到他的呼吸声骤然粗重,其中夹杂着嘶嘶倒抽冷气的声音。图灵还没开口和他说话,就看见喻嵇尧的脑袋向相反的方向偏去,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吐出的都是模糊不清的发音。 他在试图抽离。 得出这个结论,不知为何,图灵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沉了沉。 喻嵇尧还在挣动,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动作极其诡异,就像是一个全身瘫痪的人正在试图用脑袋行走。 图灵见他要摔下去磕到桌子上了,一时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直接伸出手从后面将他抱住,又用了些力气把喻嵇尧的上半身箍在怀里,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喻嵇尧,喻嵇尧”地喊。 喻嵇尧像是终于感知到了什么,慢慢地不动了。 “放松,放松,别害怕,放松……”图灵抱着他,听着喻嵇尧的呼吸声,脊背也在跟着不断起伏。喻嵇尧喘了一会儿,脑袋慢慢垂了下去,图灵顺着方向看向喻嵇尧的后颈,发现他的衬衣后领已经被沁湿了,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颈骨的轮廓。 他似乎比自己印象中要瘦。图灵有些愣神。 不管怎么样,当下让喻嵇尧休息一下是最重要的。图灵伸出手,摸索着把喻嵇尧的眼镜摘下来别在自己领口,又用手指盖住他的眼皮,慢慢引导着他往后倒,让他躺在沙发上。 看着喻嵇尧不断起伏的胸口,图灵在他的额头上捂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发烧或者出现别的异常,一直狂跳的心脏这才慢慢缓和了下来,坐在沙发边,抬手向自己的额头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也是汗涔涔的。 但此刻占据图灵脑海的全是喻嵇尧那双突然像是死人一样的眼睛,她心中一片乱麻,手指始终按在他的脉搏上,好像被她握住的不是喻嵇尧的手腕,而是喻嵇尧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线。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图灵忍不住低声开口。但此刻的喻嵇尧听不见,回应她的只有他的脉搏,像是某种线形的心跳。 图灵又去看喻嵇尧的脸,虽然呼吸得到了缓和,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色,连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像看着都比他气色好点。图灵抽出桌子上的纸巾帮他擦脸,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等到喻嵇尧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一点,凑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问:“这是几?” “……一。”喻嵇尧沙哑开口。 看着喻嵇尧逐渐恢复正常的瞳孔,图灵松了口气。 喻嵇尧看着她,半晌忽然嘴角向上勾了一下,抬手握住图灵的那根手指,轻轻将它放了下来。图灵发觉喻嵇尧的手凉得厉害,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先拿起了桌边的水杯,递到他的唇前,说道:“先喝点水吧,刚刚看你出了很多汗。” 喻嵇尧嗯了一声,手肘支着沙发立起了上半身,接过水杯,喉结随即开始慢吞吞地滚动,连带着喉结顶端的那粒痣一起。图灵看向他的眼睛,发现没了镜片的修饰,喻嵇尧的双眼看上去似乎比平时更加温存舒展了一些,只是杯子里反射的水光若有若无地浮在山根和眼睑上,愈发衬得他的脸如白纸一般。 图灵心脏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加快,见喻嵇尧喝完,将手盖在他的手背上,问:“还难受吗?” 喻嵇尧:“不了,好多了。” 一阵沉默。 喻嵇尧的目光在图灵脸上停了一会儿,片刻垂下,看着图灵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说:“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图灵轻声答,将水杯从喻嵇尧手里。她总觉得喻嵇尧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莫名的落寞,连带着心头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是我刚刚没控制住脾气,我应该好好和你说话的。” 说到这儿图灵感觉到了一阵懊悔,喻嵇尧因为异能身体不好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就算再着急,也不该用那样责难的态度和语气和他说话。 但喻嵇尧的目光却落得更低了,许久才用更轻的声音说:“没有,确实是我瞒你瞒得太多了,你应该着急的。可能我这个人就是……” 喻嵇尧在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来,图灵近在咫尺也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图灵以为喻嵇尧还在难受,去看他的脸色,想知道他有没有恢复一些,却见喻嵇尧抬起了头,目光和他碰撞在一起,在对方纯黑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泛棕的倒影。 对视三秒之后,图灵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刚刚只是看着还没发觉,这么一对视,图灵忽然发觉摘下眼镜的喻嵇尧似乎连眼神都和平常不太一样了,分明还是和原先一模一样的神态,可他的目光却扩散着裹了过来,像是无声蔓延的雾,可偏偏眼底的神情和情绪却又比平常清晰了很多,好像图灵轻轻一瞥就能看清全部。 图灵发觉喻嵇尧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喉管滚咽,有点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看他两眼,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听她使唤了,莫名地就是抬不起来。直到喻嵇尧的手在自己的视野里伸出展开,图灵才反应过来什么,将领口的金丝眼镜摘下来给他。 “刚刚看你太难受了,所以就给你摘下来了。”图灵一边说一边又瞥他一眼,见喻嵇尧重新把眼镜带上,又忍不住说,“其实你不带眼镜更好看诶。” 喻嵇尧无奈看她一眼,正好镜框后回答:“可那样我就看不清你了。” “也是。”图灵点点头。 见喻嵇尧气色转好,图灵不禁又想起两人之前的争吵,可看着对方依然泛白的嘴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了话头道:“你刚刚的情况也是你异能的副作用吗?” 喻嵇尧:“算是。” 图灵轻“啊”了一声,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那我还总让你给我疗伤……” “别担心,不是【432hz】的副作用。”喻嵇尧温然一笑,“不过,如果你受伤的次数会因为这个少一点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你这算不算油嘴滑舌?”图灵揶揄他。 “关心也算油嘴滑舌吗?”喻嵇尧无辜摊手,“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很油嘴滑舌?”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等到笑够了,图灵又正色道:“好了,我认真的,以后你少用点异能,万一副作用出现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嘶,你以前是不是就经常这样,你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吗?” 喻嵇尧看着她,轻轻摇头:“没有的事。”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喻嵇尧重复保证,安静了一会儿,又道:“另外,关于我瞒你的那些事,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用语言。” 图灵没想到他还会继续这个话题,眼睛微微睁大,但还是把话接了下去:“不是用语言,那是用什么?” “行动。”喻嵇尧说,“我的语言受到了限制,但行动还勉强算得上是自由。刚好我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空闲,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帮你做一些事,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太愿意了!”图灵不等他说完就小小地欢呼了起来,“喻嵇尧最懂我了,有你在什么事都能事半功倍,我当然愿意你陪着我了!”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喻嵇尧见图灵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时也不由得唇角上扬,垂首笑了好几声。 图灵高兴够了,在茶几边转了几圈重新坐回到喻嵇尧身边。正当她准备和喻嵇尧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一道电话铃突然从图灵的微机中响起。图灵向弹出的光屏看去,却在看见上方人名时愣了神。 “张钦遥?”图灵疑惑开口,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联系她。 将自己近期干过的坏事在脑子里过了一边,图灵按下接通键,刚打算打个哈哈和对方先闲聊两句,就听到张钦遥无比冷硬的声音响起。 “马克西姆死了。”张钦遥说。 图灵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像一盆冷水从天浇下,图灵呆呆地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时间,一时竟忽然有点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问:“什么?” “我说,马克西姆死了。”张钦遥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 图灵感觉周身血液正在一点点凝固。 张钦遥叹气:“这反应,看来你是真和这件事情无关。” 见图灵那边不说话,张钦遥将精神勉强提起来了一点,自顾自地把话讲了下去。 “马克西姆死在了纳克斯教皇国。这件事情性质很严重,几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国家敢公然在自己的国土上对分区负责人动手,总负责人不打算放过对方。 “这件事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我们剩下的人商量了一下,认为你的存在应该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所以我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 “具体的信息等见面了再给你讲,别忘了来异常调查局找我。 “不出意外,很快我们就要再次前往纳克斯教皇国了。” ----------------------- 作者有话说:前方本卷最后一个大副本 感谢在2024-03-24 23:52:27~2024-03-28 23:5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厚芋泥就是天下第一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7章 第二天, 异常调查局。 图灵是踩着异常调查局的开门时间到的。 进入办公室,图灵看到的是张钦遥几乎灰败的脸。她坐在饮水机前,见图灵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图灵向张钦遥一直看着的地方看去,发现是一个纸杯,放在饮水机的水槽上,水满得几乎溢出来。 张钦遥:“自己坐吧。” 死寂般的沉默。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图灵最终说, “我只是觉得很突然。” 张钦遥:“不止你这么想。”见图灵站在原地,又说,“放心坐吧,要是怀疑你,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子弹了。” 这似乎是张钦遥第一次用这种略显平和的语气和她说话,可图灵没想到这种语气居然是在这种情景下出现的, 她宁愿张钦遥骂她。 看见柜子里有塑料包装的纸杯以及铁盒茶叶,图灵走过去把他们拿下来, 接了点开水泡了两杯茶, 又把原来那杯凉水分别加到杯子里, 递给张钦遥:“喝点润润嗓子。” “……”张钦遥又瞥她一眼,抬手把杯子接了过来,看到水位后皱眉, “酒满茶半,茶水倒得太多是赶客的意思。还有,哪有当着人面往热茶里加凉水的。” “没事,反正这会儿我是客。”图灵试图让气氛活络一点,见张钦遥无语地看着自己,又说, “而且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别计较这么多了,你就当,热水凉水中和一下更容易喝。” 张钦遥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但见图灵眨着眼睛看自己,最终还是站起来,接过喝了一口,转身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有时候我真的很疑惑。”张钦遥复杂地看着图灵,“你到底是真天真,还是装出来的。” 图灵本来想做个耸肩无所谓的动作,但一想起马克西姆的事以及对方向自己微笑的样子,她的肩膀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拿着自己那杯满满当当的茶水在张钦遥对面坐下,图灵问:“到底怎么回事,马克西姆怎么会突然被杀?”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张钦遥身体前倾,“先把你在纳克斯教皇国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张钦遥靠近的时候,图灵忽然发现她脸上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重了,皮肤也暗沉粗糙了不少,只一双眼睛还亮着,像是一对划开阴霾的匕首。 图灵本来想像以前一样,七分事实三分谎言地把自己知道的兜出去,但看着对方,莫名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只是隐去了自己和伊洛迪亚私下来往的部分,将剩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张钦遥了。 图灵本来以为张钦遥听完还会问她一些什么,没想到在她说完之后,张钦遥的脸色居然是缓和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张钦遥喃喃,看着地面,目光就像是找到了一块缺少的拼图。 图灵问:“怎么了?” 张钦遥:“你走后,马克西姆又回到了爆炸现场,没告诉其他人他要干什么,只是说要去废墟那边看看,在翻出几块带血的石头后就回到了奥纳沃特的异常调查局,说要去看看一个名叫‘塞尔多’的人的尸体,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图灵一下子明白了:“你是说,塞尔多的尸体……!!!” 她忽然想起了邬邪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我要是你,我就不把那东西吃掉。”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7节 “【黑章鱼的触手】,这东西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这家伙就会在你体内寄生,甚至开始潜移默化改变你的思想以及行为模式。” “不出意外,那家伙的肚子里面现在应该只剩下残存的内脏和一堆蛔虫了。” 如果【黑章鱼的触手】有自身意识,是否意味着,它也可以操控尸体。 还有带血的石头。 显然,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世界母神雕像的碎块。 图灵不禁想起自己在废墟上的场景,当时她也想找找类似的石块来着,但是因为难度实在太大,所以就先回去了。 没想到马克西姆居然真的过去把东西找出来了。 大脑眩晕,图灵感觉自己的手指和脸部正止不住地发寒。她好像看到了马克西姆回到异常调查局的场面,看到他拖着疲惫的步子,抱着沾血的石头,独自一人走入那条又窄又黑的通道,去找塞尔多的尸体。 窒息感如海水般涌上来。 是那块石头。图灵的胸前不断起伏。染血的世界母神拥有回应血腥愿望的诡异能力,这东西或许会和被【黑章鱼的触手】污染过的尸体产生共鸣,甚至产生更多的影响。 马克西姆应该就是被这种影响杀掉的。 但介于塞尔多生前曾和世界教会有所联系,卡德维尔身为暴怒司督又几乎主宰着整个纳克斯教皇国,要说是卡德维尔利用了某些规则对马克西姆动手也不无可能。 经过奥纳沃特的事,卡德维尔在异常调查局这边占了下风,异常调查局介入已经是板上钉钉,对他而言,与其按兵不动,不如杀了马克西姆把水彻底搅浑,异常调查局摸不清楚状况,反而一时半刻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但图灵想不明白的是,就算卡德维尔能够凭借着此举拖住异常调查局,但这么一来,他被各方讨伐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说不准其他监察四国也会介入。 卡德维尔这是图什么。 就算是疯子也该有点行事逻辑才对吧。 张钦遥继续说:“他的尸体是艾拉拉发现的,你应该记得她,她经常跟在马克西姆左右。她发现马克西姆一直没出来,超过了他在记录文档上留下的时间,于是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马克西姆躺在地上,肚子被挖空了。内脏陈列在侧,唯独心脏不翼而飞。”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图灵脊背发炸,搓着手臂,止不住地感到恶寒:“太阴毒了……这种手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钦遥:“不知道。但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件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始终被一种诡异的东西所环绕着,只是大部分时候,它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所以能维持住表面的平安无事罢了。” “我知道。”图灵牙齿打颤,“我只是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不由,一旦出现任何异状,只能束手待毙的感觉,我们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我知道,异常调查局就是因此而在的。”张钦遥看向窗外,黑剑如深渊立于天空,“我们不知道它为何物,但我们会尽力去触碰,了解,并掌握其中蕴含的规则,哪怕代价是死亡。” 图灵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拉拉呢?”图灵最终问,“她还好吗,那个场景吓坏她了吧。” 张钦遥:“是吓到了,但还不至于吓坏。异常调查局没有菟丝花,马克西姆死了,她作为助手,比起害怕,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样吗……”图灵说,想起张钦遥之前在电话里说要带自己去纳克斯教皇国调查这回事,想着还是回头去看看她比较好,问,“我们什么时候前往纳克斯教皇国?” 张钦遥:“不是我们,是你。马克西姆之前提出想要去血肉高庭那里检查一下,总负责人审批通过了,现在这个活归我了。未来几个月我应该会在拉亚。纳克斯教皇国的事贝拉接了,至于这趟过去是要收是谁,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心里有数。” “等等,你说的贝拉是指伊莎贝拉?”图灵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如果我没加错,她是纳克斯教皇国生人吧,你们还记得你们‘负责人干预本国所在地区事宜’这一条吗?” 张钦遥嫌弃看她一眼,目光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回答:“现在是特殊情况,只有贝拉那边稍微走得开一点,况且这一趟只是让她查卡德维尔,没让她干涉纳克斯教皇国内政,艾拉拉也会全程跟着在旁边记录的。” “好吧,但愿一切顺利。”图灵回答,看着室内浮动光屏上显示的网络信号,目光微顿,又疑惑地看向张钦遥,“纳克斯教皇国现在不是没信号吗,你们是怎么和那边进行沟通的?” “不要问你不该问的东西。”张钦遥说,“保持好你的边界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图灵只好不说话了,重新抱着杯子喝水。 张钦遥:“到了地方之后,贝拉会先去处理马克西姆的后事,这期间你可以先去查你想到的事情,要求只有一个——如果有什么行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和贝拉说。” “明白了。”图灵点头,可一想起贝拉处理马克西姆后事的场面,心中又止不住难过起来,“要是哪天,我要是不急着走,在那里和他一起多停留一阵儿就好了,说不准他就不会死了。” 张钦遥多看了图灵一眼,发觉对方神情不似作伪,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惊讶。 “……平时那么莽撞,在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上倒是出奇地有责任心。”张钦遥忍不住说,见图灵还低着头,嘴唇抿动,皱着眉想了好一阵儿,突兀开口,“别多想,我叫你过来只是想知道完整的事件过程。至于马克西姆,在其位司其职,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 “……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安慰人的技术挺烂的。”图灵勉强笑笑。 张钦遥:“我从不安慰人,因为我只会陈述事实。你才二十出头,我们并不会指望你来为我们做什么,事实上,你不添乱就可以了。” “……”图灵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低头将茶水抿了一口,问,“马克西姆是个怎样的人呢?” 张钦遥张开嘴,似乎下意识就要吐出什么词来,但她最终把那些话咽了下去,目光转而向窗外看去:“脑子还行,但共情能力太强,并总怀有不该有的善心。 “他出生在铁原的一个修道院,他的母亲是个精神病人,一路疯疯癫癫跑到那,生下他后就死了。 “他从小在那里长大,因为脑子笨个子又大,没少被人丢石子欺负。但他缺心眼,被人打了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地问人家是不是想和他玩不好意思说才这样的……他和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不想理他。 “后来战乱席卷了那里,所有人都跑了,只剩下他还有一群年龄和他差不多甚至更小的孩子。他们本来想一直躲在那里,结果又碰上打劫的。当时马克西姆出去找吃的,回来时就只看到顺着阶梯留下来的鲜血了,所有小孩都死了。 “他打开监控看,发现是几个拿枪的人堵在门口想抢吃的,里面的人害怕,于是就用一台旧音箱模仿枪声。结果外面的人更笃定里面有好东西了,把门口的几个孩子杀了就强行闯了进去,等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又把躲在其他地方的小孩抓出来……细节我就不说了,马克西姆埋葬他们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连骨头都找不全,去厨房的大锅里翻了翻才把尸骨拼上。 “他认定是自己的弱小招致了这一切,一直在想办法拼命变强,在知道我们的存在后就开始不断试图加入我们,面试的时候问他加入的理由,他说他觉得我们是为了保护世界而生的,他也想像我们这样。” 说到这儿张钦遥就不说了,图灵想继续追问,想起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算,接下来应该就是马克西姆进入纳克斯教皇国一步步成为分区负责人了。 意识到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该问的了,图灵有些发愣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忍不住想起之前喻嵇尧对自己说的话——这里不是家,她没必要也不能完全信任异常调查局这群人。 图灵忽然有些想笑。 他们的关系哪里就到了需要谈信任的地步了。 他们不了解她,而她也不了解他们。无论是她还是异常调查局,都只是在站在一层厚厚的纱膜外,隔着重重光影小心观察着彼此。她是一个行为异常的特级通缉犯,而他们是逮捕人,虽说现在他们短暂地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但他们并没有停止对彼此的观察,甚至还明确地在桌子上画出了分界线——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你的,哪些可以染指,哪些又绝对不能伸手触碰。 所有行为只是为了双方防止出现更大的风波所不得不做出来的退让。 图灵看着张钦遥,从未有一刻觉得对方如此遥远。认识了部分的马克西姆让她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异常调查局的任何一个人,心里蓦地有些灰败,只是她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她只是这里的过客,她没必要和别人推心置腹,反过来也是一样,在这个世界,能确认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就是万幸了。 想到这儿,图灵重新振作起来。 “真是意外呢。”图灵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很难想象,我们也有坐下来一起聊天的一天。” 张钦遥看着她:“总觉得你想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算了,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整理整理需要的物品,如果想起什么也可以随时找到我,在这方面,异常调查局很乐意给你提供帮助。贝拉的联系方式我推给你了,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和她说。” 图灵:“好。” 起身,图灵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准备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心中忽然又浮出一个问题来。张钦遥见图灵停下脚步,问:“怎么,还有事?” 图灵转过身,欲言又止。于是张钦遥又说:“只要不涉及违法乱纪,我还是愿意和你交流的。” 图灵失笑,半晌,忍不住把心中的问题说了出来:“姐,在你眼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张钦遥向图灵投以奇怪的目光,显然不理解是什么让她问出了这个问题。图灵看她这个表情,干笑两声,刚想打个哈哈离开这里,却见张钦遥斟酌着开口。 “群狼环伺,龙争虎斗。”张钦遥最终给出了这个词汇,“尽管人们已经从混乱中找到了新的秩序,并暂时脱离了战争的阴影。但混乱依旧是这个世界的基调。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就如同行走在树林里的鹿,只因没有嗅到狼的气味,便认定自己处在安乐之中。孰不知,狼只是用泥土和河水将自己暂时掩盖了起来,或是对他们不感兴趣,压根不准备动手罢了。” 图灵听着,心中有些失神,见张钦遥说完了,忍不住开口问: “那我是什么呢?”图灵看着张钦遥的眼睛,“在您眼里,我是狼还是鹿。” 张钦遥深深看她一眼。 “你是一只把自己伪装成狼、并试图与狼共舞的鹿。”她答。 第278章 图灵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张钦遥的话。 张钦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说她太天真了, 总是自以为是地乱跑并和危险的事情搅和在一起,还是只是在警告他离危险远一点? 应该是前者吧。图灵最终苦笑着得出了这个结论。要是后者的话,她们就不会邀请图灵一起去纳克斯教皇国了。 伊莎贝拉很快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图灵询问什么时候去,伊莎贝拉表示她已经在路上了,让图灵今晚就过去。图灵问她能不能带人,伊莎贝拉那边停了一会儿,最终表示可以。 说话间伊莎贝拉还不忘吐槽张钦遥。 “准备准备,等准备好了,他们家开着黄花的小菜都要凉了。”伊莎贝拉在语音电话里说,“什么,你说那个东西应该叫黄花菜,这不是差不多吗?记得准时到,姐姐我可不想加班,挂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图灵的消息。 图灵查了一下异常调查局的工作时间, 发现现在是伊莎贝拉的休息时间。 她觉得伊莎贝拉和严启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说起严启,图灵开始思索异能的事情来。普通人精神力消耗到达极限后会变成可怕的怪物,机器人也会这样吗? 不, 还是别去琢磨这个问题了。图灵想。她宁愿一辈子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身边有哪个人因为精神力暴跌再次变异了。 图灵正出神,忽然听到身边有人温声开口:“怎么了,在想什么?”回头发现是喻嵇尧,图灵问道:“没有,在想刚才和他们聊的东西罢了。” 喻嵇尧见她不愿多说,点头,继续开车在路上前进。 张钦遥为了找她专门跑到了泽城的异常调查局,为他们这边在交通上省下了不少功夫。图灵降下车窗,看着外面的铁艺雕塑还有拉着手风琴唱歌的小哥,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禁开口:“上次这样看外面的时候,我还在为怎么在这里活下去苦恼呢。” 喻嵇尧自然地把话接下去:“没想到,一眨眼的时间,你居然已经可以自如地在各个地区出入,并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图灵本来正扒着窗户向外看,闻言转头:“对!确实,算起来很很多不一样了呢。刚刚我看到一队巡逻军路过街口来着,周围的人也没像之前那样害怕地躲开了,顾停雪做得很好呢。而且现在我也不用躲那些巡逻的无人机了。” 见上空有一架无人机嗡鸣而过,图灵将头探出车窗,晃着手臂向上面吹了个口哨,结果刚刚吹出了个音儿,就听到后面传来两道“滴滴”的车喇叭声,只能又悻悻把脑袋缩回。 喻嵇尧哭笑不得,看她坐好,将窗户升起到只留一条缝隙的地方。图灵玩了一会儿安全带,问向喻嵇尧:“话说回来,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啊?” 喻嵇尧:“时间太久了,有点记不清了。” 停了一会儿,喻嵇尧又淡声说:“似乎是一个即将被攻占的城市,一颗炮弹砸下来,毁灭了一座医院,火焰爆开之前,我听到有人在里面哭。” 没想到是这样的记忆,图灵很识趣地不问了,喻嵇尧看了一眼距离目的地的距离,片刻又说:“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图灵被勾起了好奇心。 喻嵇尧:“雪。” 见图灵好奇地看过来,喻嵇尧在嘴角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看着前方的路况说:“很大的雪,当时我正走在树林里。整个世界都是白的,我的耳边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向前走的时候,可以听到呼吸在空中凝结成冰的声音。” “这么夸张吗?”图灵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你当时的心境肯定很特别,是看到了什么吗?” “这个嘛,让我想想,毕竟时间有点久了……”喻嵇尧见前方吊着交通信号灯的无人机开始闪烁,减速停下,摸着下巴想了几秒,侧头,笑着说,“说不准是看到了你呢。” “你胡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在大雪里遇到过。”图灵哈哈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开玩笑。”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8节 喻嵇尧一看到图灵笑就跟着笑,恰好交通讯号灯变成绿,两人便不再继续聊了。 图灵也开始想自己的事。 和张钦遥对话后,图灵要理解之前艾陌森对自己的态度就不难了。他当时那样……应该是下意识认为马克西姆的死和她有关吧。 不过抛去这个令人不愉快的点,艾陌森当天和她的对话还是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她当时和艾陌森周旋时甩出的第一张牌是“已经发生过”的大事牌,不是为了挑衅,而是她想知道异常调查局对于这类看似“已经失去预言价值”的卡牌是什么看法。 看艾陌森当时的状态,图灵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已经失去效用的大事牌,异常调查局同样感兴趣。 他们在乎的是卡牌本身。 于是图灵又想起当初在圣塞西娅号上,阿彻娜说她在鱼怪雕像的体内看到了类似雷加鲁克卡牌存在的东西。 在这个信息点出现后,无论是张钦遥、伊莎贝拉还是艾陌森,都选择了立刻和他们统一战线,,对雕像发动攻击。 哪怕是后来,那些雕像和船只因为图灵的攻击重新沉入海底了,马克西姆也曾试图寻找过那些东西。 所以,进一步延伸,卡面的内容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其次,卡牌内所蕴含着的某种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异常调查局深知它们的危险性,所以才会对这个东西讳莫如深。 这种东西是什么呢? 图灵第一时刻想到的是时间主宰。 虽说血之海似乎是独立于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某个空间,但既然图灵可以从尼埃海域抵达这个空间,而在那些犹如对应同位体般的船只上又恰好出现了类似于卡牌的东西,是否说明这些“神明”是否真的和卡牌存在实质性的联系? 如果她能勘破这种联系,她的视野是否也会因此扩大,并加快收集卡牌的节奏。 不论答案的是与否,很显然,攻克时间主宰相关问题将给她的主线任务带来重大突破,而尼埃海域就是她的下一站。 图灵对这个任务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虽然有卡德维尔阻拦,但他们手上还有叶兰达这个人物。 透过阿莱塔的回忆,图灵完整地听了当时叶兰达和阿莱塔说的话。虽然她不能立刻就将这些东西宣之于口,但撬开叶兰达的嘴足够了。 说不准还能因此获得伊莎贝拉的信任。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图灵忍不住哼起歌来,看向光屏内的导航坐标,上面显示他们正在往城市外驶去。 白矜的飞行型外骨骼机甲据说有了新进展,这一趟他们是专门去野外测试的。 有了顾停雪的存在,他们在铁原的进出就自由多了。图灵打开微机,看着白矜给自己发来的武器说明文档,又让亚历克斯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明显的漏洞,觉得这一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心想可能自己去那边简单溜一圈就可以收拾收拾去纳克斯教皇国了,正开心之际,听见喻嵇尧忽然开口:“图灵?” 图灵:“怎么啦?” 喻嵇尧:“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图灵:“什么不对劲儿?” 喻嵇尧:“你看到天上那个黑点了吗?” 图灵:“看到了,那应该是个巡逻的无人机吧,怎么?” 喻嵇尧:“嗯……我也很希望那是个无人机,但我觉得,那个东西有点像人。” “……”不详的预感从图灵心底升起,她用打开微机的拍照功能,对着那个黑点持续放大。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图灵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天杀的路子白你怎么在天上!!!” 此刻汽车已经驶入了郊外森林之中,而那黑点正漂浮在丛林上空。而随着距离的推进,图灵也逐渐看见了路子白在空中歪七扭八惊恐扑腾的样子。 图灵甚至感觉自己在风里听到了路子白的尖叫。 图灵不知道路子白是又是怎么把自己作成这个鬼样子的,只能先朝风里吹了个口哨,将周围的鸟纲类污染种先行驱赶。喻嵇尧默契地感受到了什么,一脚油门踩到底,加速朝着目的地狂绷而去,很快开到了一片空地。图灵还没下车,就看到白矜惊恐万分地朝自己跑来。 “图灵小姐,路……他他他,他在空中下不来了!!”白矜一把抓住图灵的袖口,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怎么办啊他自从飞上去了就控制不住机甲了,像个泄气的气球一样满天空乱窜,我试了好多办法也没把他弄下来。” 图灵:“没事,你先别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傅尔雅抱着一袋薯片从后面走过来:“算了还是我来说吧,小白测试外骨骼机甲缺人,我得在下面帮忙看着,严启自身素质太强了测不出机甲稳定性,所以路子白就毛遂自荐自己上了,然后就——” 说话间,天空传来一片密集的枪声。傅尔雅头都没回,只是敏捷地往旁边一跳,等到声音结束了指着地上一片歪歪斜斜的弹坑说:“然后就这样了。” 图灵:“……” 傅尔雅用脚在那些弹坑上划了两下:“你看,连路子白这个不会玩的人都能打出这效果,这要是换了人,可不得给对面打成蜂窝了!” 图灵:“……蜂不蜂窝的先放在一边,我们要不先救救路子白吧,他看上去好像快碎了。我记得小白做的这个外骨骼机甲里好像有紧急迫降装置,要不要跟他说说怎么开。” 傅尔雅:“试过了。” 图灵:“?” 傅尔雅:“你看着啊,我给你喊一遍。” 说完,傅尔雅便把双手拢在了嘴边,开始向着路子白大声呼喊。路子白在空中来回翻滚,傅尔雅喊完后,图灵看到路子白的身影停了一下,以为是对方听到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路子白的身体缓缓向上升高了一段距离,随后由左右翻滚变成了上下翻滚。 图灵:“……” 傅尔雅指指耳朵:“风声太大了,他听不见。” 图灵捂脸:“算了算了,严启呢,严启?” 严启正蹲在旁边的大石头边看她,闻言小跑过来。图灵指指天上的路子白:“能把他抱下来不?” 严启:“刚刚试过了,可我一靠近他就会乱飞或者误触到武器,我抓不到,只能下来了。” 图灵震惊看向白矜:“牛啊小白,你这东西居然连严启都抓不到。” 严启:“……因为我在抓的时候,没开粒子盾或者其他功能去挡那些东西。” “?” “粒子盾,耗能源,烧钱。” “……” 傅尔雅在旁边插话:“这样,我们商量过了,就让路子白先在天上飞着,反正外骨骼机甲能保护他,起飞前小白往里面加的燃料又不多,过个五六分钟他也就自行下来了,刚好还能顺带测验一下紧急逃脱装置。” 天上,路子白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不止。 图灵捂住脸,感觉风暴眼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 “算了算了,先赶紧把路子白弄下来。”图灵看向严启,“我用风控住他,你找个机会,把他给我逮下来。” 严启:“好。” 脚尖点地,严启微微蹲身,随后向路子白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图灵同时召风而上,操纵着风流环绕在路子白的周身,喊道:“路子白!别再按你那些玩不明白的按钮了,给我老老实实定在原地,我让严启带你下来!” 路子白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还在天空持续嚎叫转圈。图灵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将他在天空中放平,与此同时严启也飞到了路子白的身边,瞧准机会,从后面一把抓住了路子白的后腰。图灵看到严启脸上的面罩闪烁了一下,随后冷而没有情绪的声音从耳中传来:“抓到了。” 图灵按着微机回应:“很好,带他下来。” 严启点头,开始带着路子白缓缓下降。路子白大概是在空中转了太长时间,被严启抓住后就半死不活地垂着脑袋,见自己的高度开始下降,滚了滚喉结,扭头看向身后的严启,似乎是想对他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严启和下方的图灵都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像是什么按钮被按下了。 下一秒,紧急逃脱装置启动。路子白像个炮弹般从严启怀里以及外骨骼机甲中弹了出去。 路子白被吓了一大跳,挣扎间隙,用自己大得离奇的力气成功钩破了降落伞的伞面。 图灵:“……” 严启:“……” 傅尔雅“:……” 白矜:“啊啊啊救命啊快想个办法接住他!” 好在伞面没有全破,路子白没有立刻掉下来。图灵朝空中喊了声“你再敢给我动一下我就打断你的腿”,同时示意严启去接,忽然听到喻嵇尧在后面喊:“身体前倾,手臂张开,这样可以掉得慢一点。” 这话显然是对路子白说的。路子白大概是听到了喻嵇尧的喊声,在空中强行转了两下,最后歪歪扭扭完成了相关动作。图灵立刻召风托住路子白,引导着他保持姿势不动,看向喻嵇尧,发现对方正在观察路子白。 严启见状,立刻俯下身体去抓人,却听喻嵇尧喊:“别动,你的手会被他扯掉。”随后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树木枝叶层层上长,螺旋着向路子白的降落点托去,又召出藤蔓层层缠织。数秒后,树枝被层层撞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乱飞碎叶之中,路子白咚的一声砸了下来,躺在地上愣了两秒,随后捂着屁股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疼疼疼疼——!!!” 图灵被他喊得吓到了,连忙让喻嵇尧去看他。喻嵇尧将他左右检查了两遍,对着图灵摇摇头,图灵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一把勒住路子白的脖子,怒道:“说了多少遍了,没有金刚钻就给我少揽那瓷器活!你看看你这像话吗,啊?!你看看,白矜的脸都给你吓白了!” 路子白本来在嗷嗷乱嚎,闻言委屈地说:“我只是想给老大的事业你做点贡献嘛,再说了,白矜本来就很白好吗……老大老大老大!我错了!别用力!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图灵冷笑:“现在知道求饶了?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了?” 图灵动手期间,喻嵇尧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旁观,目光停在路子白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严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目光在在场几人中间转了几个来回,最后跟着喻嵇尧一起看。 白矜则小跑过来,绕着图灵疯狂劝架。 几人打闹间,傅尔雅已经把破损的降落伞收回来了。将头顶的树枝向上抬起,傅尔雅将伞面来回看了几个回合,又把严启怀里的机甲抱过来左右弹了下,对图灵说:“我觉得这个质量已经可以了,回头我找点材料,给降落伞换个更坚固的材料应该就没问题了。” “可以。”图灵在白矜的好说歹说下最终是放过了路子白,和傅尔雅说了一些外骨骼机甲的细节后,又交代道,“对了,刚好你们几个都在,我就顺便说了,我这几天要出远门,你们在这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会来。” 路子白还在捂着脖子咳嗽,闻言半死不活地问:“哪啊,纳克斯教皇国吗?老大你这次又要带谁走。” 图灵:“呦呵,聪明了,还知道我这趟是要去纳克斯教皇国呢?” 路子白捂着脖子又咳了一阵儿,半晌憋着脸说:“你来来回回就去那几个地方,猜也能猜到了。” 傅尔雅在旁边开口:“你这一趟要去很久吗?” 图灵:“不确定,怎么了?” 傅尔雅:“我在想,你要不要把那个卧底处理一下。”见图灵困惑,傅尔雅又提醒道,“就是那个害我们差点破产的,她关在我们那挺久了,一直押着也不是个事吧。” “也是。”图灵点点头,“说起来,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眼熟来着,刚好这几天想起来她是谁了。” 傅尔雅:“你眼熟?谁啊?” 图灵没说话,对着傅尔雅笑笑,随后朝众人一招手,喊道:“走了,回公司!” 第279章 傅尔雅把那个小妹关在了一个废弃军火库的地下室里。 走入屋内,傅尔雅三两步跑到里屋的一块方形地板旁,转着将周围看了一圈儿,蹲下来,手指贴着地板缝一滑一扣,在缝隙边推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感应屏。 看着那块感应屏,傅尔雅抬出大拇指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身体前倾,将指腹印在了液晶屏上。 重锁开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傅尔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将液晶屏擦了几下,见地板缓缓移动露出下面的黑色洞口,站起来,单手掐腰看向图灵:“自己能下去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299节 “当然。”图灵看见下方有灯光自动亮起,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锁链声,看向傅尔雅, “这几天她怎么样?” 傅尔雅:“就那样,刚开始张牙舞爪骂骂咧咧,后来我烦了,揪着她给她洗了把脸,又温柔地教育了她几次,这家伙就学乖了。” 图灵:“她捅得篓子确实不小, 是得教训一下,对了, 关于那些用于临时周转的源铁……” 傅尔雅:“这个你放心,我最擅长和人打交道了,我会处理的。”将昏暗的房间左右看了一圈,傅尔雅敲敲自己手指上的微机,又指指门外, “我先出去给你看着,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用微机联系我,这下面有监控,对了,这个小妹的名字是——” “不用告诉我。”图灵打断了傅尔雅的话,“我想我知道她叫什么。” 傅尔雅对此也算是见怪不怪了,笑着打趣了一句“也是,毕竟你是无所不知的莉娜”,便转着手上的微机出去帮图灵放哨了。图灵站在原地,看向下方那个通道,在灯光的照射下,她可以看见通道的地板是银白色,很干净,似乎有自动除尘系统之类的东西正在运作,而那哗哗的锁链声在向后缩了一段后就停了下来,似乎是被绑着的人缩到了某个角落。 图灵没急着动,而是久久地看着下面,直到里面不再有声音,才蹲下来,很轻地从洞口中跳了下去。 她身体的轻盈程度已经足够她完成这类动作了,落地的时候,图灵发觉自己脚下甚至没有传来太大的声音。站起来,图灵沿着走廊向前方走去,很快到达一片巨大的空地前。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再次传来,图灵看去,发现一个瘦小的女孩正缩在角落里,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图灵看向锁链声的来源,发现是女孩脚上的电子拘束环,两只脚各有一个,一根不长不短的锁链链接其中,不会影响她正常走路,却让她无法迈开腿奔跑。 “我记得你。”女孩盯着图灵开口,语气不算友善,“你和那个金发女人是一伙的!” 女孩说话的时候把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用力仰着下巴和图灵对视。图灵看了一眼她紧贴墙壁的脊背以及以及牢牢抱着小腿的手,向着女孩缩在的方向走去,最后在一条黄色的线前面停下。 “我也记得你。”图灵说,“现在的你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容易入眼了一点。” 在卸去那稀奇古怪的妆容后,女孩的脸终于显现出了这个年纪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女孩的脸很瘦,嘴上的唇钉被取下来后留下了两个痣一样的洞,原先五颜六色的头发大概是被傅尔雅强行给漂了,变成了一种略显灰暗的棕红色。唯独一双眼睛还亮着,杏仁似的,看人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瑟缩在土坑里朝外次牙咧嘴的小兽。 女孩注意到图灵在打量自己,呲着牙往后退了退:“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图灵盘腿在地上坐下,“只是单纯地想和你聊聊,伊芙。” 伊芙动作一停,有些意外图灵会叫自己的名字,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嘲讽:“是那个金发女人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不,你既然和那个公司有关系,那么查到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但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 “耶拉。”图灵用这个名字打断了伊芙的话,“我是从她那知道你的名字的。” 伊芙所有的表情如面具般固定在了脸上。 “不可能!”伊芙恶狠狠地向图灵怒视而去,“她已经不在了!” “我是在那之前知道你的名字的。”图灵说。 这依旧是个小小的谎言。图灵是在耶拉死后知晓伊芙的存在的。 在拉亚避难的那段时间里,图灵并没有完全放弃对铁原的探索,尤其是和耶拉相关的,她几乎发动了直心社以及所有可用的人脉去寻找它们,并尽可能地用自己的势力去帮助那些昔日和耶拉有关系的人,尤苏尔便是因此和图灵结识的。 只是当时耶拉的事实在闹得太大,又有本杰明煽风点火,耶拉的一部分旧友选择了缄口不言,剩下愿意留在常青报社的也是处处受限制,日子过得举步维艰。本就是一摊散沙的卡洛特家族为了自保将耶拉的名字从家族中抹除,但依旧没有逃脱掉被蚕食的命运。 当然,也有找不到的,比如伊芙。 图灵知道耶拉上大学的时候曾给别人当过一段时间的家教,在亚历克斯的辅助下,很快就顺藤摸瓜发现了伊芙的存在,只是她让人去伊芙家附近蹲点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考虑到伊芙年纪小,当时图灵放心不下,又让人进一步搜查了一下,最终查到伊芙因为成绩过差从学校里辍学了,之后进入了一家清洁公司工作。 查到这儿,图灵判断伊芙的生活应该是回到了正常人的轨道,认为再继续干预反而会多生事端,所以就没再继续查了。直到之前源铁的事情出现,图灵在审问伊芙的时候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又了解到公司的保洁业务一直是外包的。 于是就这么歪打误撞地把伊芙给认了出来。 可伊芙就像是忽然被刺激到了,她踉跄着按着地面站起来,似乎是想要跑到图灵的面前,却因为链条的限制摔在了地上。图灵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看着体力不支的伊芙顽强地从地上站起来,随后听到对方用厌恶的语气说:“不可能,你说谎!她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图灵:“我是什么样的人?” 伊芙:“冷血无情的人!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一样,肆无忌惮地玩弄别人的生命,只为了自己能够过得更好!” 图灵:“你听起来似乎很了解我?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连我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伊芙:“没那个必要!你的名字根本不重要,就如同我的名字对你们不重要一样。” 图灵点头:“也是,那我们不聊这个问题了。换一个话题说吧,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数据告诉外人?” 伊芙憎恶道:“因为我讨厌你们!” “讨厌?”图灵觉得有些好笑,“仅仅只是因为讨厌,你就要做出这么大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个消息给什么人了?” “我知道。”伊芙回答,“我知道对方是芬舒尔刻的,也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我不在乎!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可以在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但我拒绝了他们,我不要钱,我才不是那种为了钱左右摇摆的人,我就是想让你们消失!谁动手都无所谓,我就是想让你们消失!因为你们丧尽天良!” 图灵:“嗯,继续说。” 伊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连带着脸都涨成了红色。她已经做好了和图灵吵一架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种反应,往后缩了缩,继续瞪着图灵开口:“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改变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肠子都是蝎子和蛇做的,只有她不一样。军队天天想办法从我们手里扣吃的,用昂贵的天灾税逼我们去死,转身又去捧那些有钱人的臭脚,你们,你们……” 语末,伊芙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图灵看到她的头垂下去了,脑中想起了伊芙成为孤儿的原因。 一个富二代喝了酒在马路上飙车,在经过一处红灯时踩下油门加速,当场撞死了伊芙正在过马路的父母,事后开了一张精神病证明单就将这件事草草揭过了,甚至连一笔赔偿都没有。 有一个记者想要揭露这件事,反而遭到了业内的封杀。 图灵没有将这些宣之于口,而是问道:“所以,你恨我们。” 伊芙:“我不该恨吗?” 图灵:“没有说你不该恨。所以,你是想让芬舒尔刻的人把我们吞并掉?” 伊芙:“是,反正都是被统治,统治者是谁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差别!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一个能把这里统治好的人。芬舒尔刻至少有钱,他们有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干脆让芬舒尔刻来统治我们好了!” 图灵:“……” 伊芙:“你怎么不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吗?” 图灵定定地看着伊芙,似乎是在透过她去看什么,直到伊芙全身发毛地往后退了退,图灵才动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地看向伊芙,摇头:“你想知道那些在被芬舒尔刻变相干涉内政的国家现在怎么样了吗?” 见伊芙警惕地看着她,图灵说:“我的势力还没大到能插手邻国的事,但我之前有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在芬舒尔刻,所以就顺手了解了一些笼统的信息。我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你知道芬舒尔刻在变相掌握他国内政后会以‘保护’为由在当地驻兵吧。” 伊芙:“知道啊,可那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图灵笑了,“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这些地区,芬舒尔刻的士兵在饭店吃饭是不用付钱的,而且可以随意挑选座位,具体表现为,他们指中了哪个位置,对应位置的人就必须立刻站起来,桌子上的碗筷也要迅速收拾掉,否则就会被暴打一顿并以‘妨碍公务罪’被送进看守所。” 伊芙愣了,呆呆地看着图灵,许久恶狠狠地摇头:“我不信,我才不信呢,你们都是骗子,你也是骗子!” 图灵:“信不信随你,今天的我只是来和你说话的。” 伊芙怒道:“假好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渣滓!” 图灵:“好吧,就算我是渣滓。假设你的计谋成功了,你觉得铁原会怎么样,会变得更好吗?” 伊芙的愤怒再次凝固在了脸上。 她像是忽然被人从天浇了一盆冷水,一双眼睛看着图灵,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道:“那你们就能让铁原变好吗?” 图灵:“或许有人能让它变好,但不是我。那个人或许得有很强大的力量才可以。” 图灵话音一转,又说:“而你,之前你弄那么奇怪的装扮,又不停地对我们大吼大叫,其实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厉害不好惹吧。可是这样是无法让你获得真正的力量的。” “别弄得一副你好像很懂我的样子!”伊芙后退着看着图灵,“我们又不认识!” 图灵:“我知道,只是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这样过。” 伊芙愣住:“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还是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图灵说,“退一万步,就算你是为了将我们这些所谓的害虫清除,你有想过,耶拉是否希望你这样做呢?” 伊芙:“她怎么会不希望!” 图灵:“你静下来仔细想想,我觉得耶拉当初给你补课帮助你上学,是为了你能够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把自己埋没在泥土里,在仇恨之中兜兜转转。” 伊芙的眼球颤了一下,但看着图灵的表情,还是嘴硬道:“少胡说八道了。” 图灵:“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耶拉是那种会因为看到了别人为自己流血而感到高兴的人吗?” 伊芙半天没说出话来。 图灵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向着伊芙走去。伊芙看着她走过来,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害怕,挪着向后退了两步,却见图灵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放在自己脚腕上的拘束环上。下一刻,白光从中交叉闪过,伊芙听到金属碎裂的脆响从脚腕上响起,将腿左右挪动了两下,发现禁锢自己的拘束环如积木般碎掉了。 “走吧。”图灵说,“下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前,记得多思考一下可能引发的后果——不止是你的后果。” 伊芙猛地看向她:“我才不需要你的提醒!” 图灵:“那最好不过了。” 图灵最后看了一眼伊芙,转身离开了这里。 伊芙没有立刻跟出来。 “对了,这个给你。”图灵在口袋里掏了一阵儿,随后抬起手向后一丢。 伊芙正站在原地出神,被吓了一跳,抬手接住图灵丢来的东西,发现是一个苹果。 “补充点糖分再出去。”图灵背对着伊芙,朝她招招手,“上面有饭,记得自己热着吃啊,吃完了你就能走了,没人拦着你。” “……” 伊芙拿着苹果,神色复杂地看着图灵离开。 图灵却没再和伊芙说话了,和傅尔雅一起回到地堡后,进入了核心控制室,点开光屏去看伊芙所在的那间地下室,却发现伊芙还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才看到她动了一下,狠狠地将手中的苹果咬了几口,随后抓着墙壁上的u型架爬了出去。 傅尔雅看着伊芙踉跄着从大门跑了出去,忍不住说:“就这么放了吗,虽说无论怎么处理这家伙都不会给我们带来影响就是了,但这小姑娘当初可是差点害我们破产啊,之前还在那里大放厥词,我都想直接扇她耳刮子。” 见图灵只是站在光屏前看着伊芙远去,傅尔雅又拍拍她:“你别不说话啊,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啊?” “……没怎么想。”图灵最终说,关闭光屏离开了控制室,走到柜子边的时候看到了什么,脚步慢慢停下,“我只是觉得,如果耶拉在这里,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傅尔雅顺着图灵的目光看去,发现是那个水晶八音盒。 赤焰神女的水晶雕像翩舞其上,光洁蝶翼一尘不染。 傅尔雅站在图灵身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开口:“但愿你的善心能有好的回报。” “我这不是善心,只是选择了不计较而已。”图灵将目光从水晶雕像上挪开,继续向前走去,“善心也不是为了回报而存在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大哲学家。”傅尔雅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你去纳克斯教皇国这一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怎么感觉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图灵回头看傅尔雅,“是我讲的笑话不好笑了,还是杀人的手法不够利落了?”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是对的,毕竟无论发生什么——”傅尔雅大笑着,一把将图灵揽了过来,“你都是我的莉娜宝贝!” “你也是我的尔雅姐!”图灵垫着脚,试图把手搭在傅尔雅的肩膀上,结果没搭到,又跳了一下才成功搭上。 两人都被这滑稽的动作弄笑了,抱着相互推搡了几个来回,最终一起走出了地堡。 第280章 在交代完风暴眼的各项事宜以及确认了白矜武器研发的进度后,图灵穿好外骨骼机甲,带着喻嵇尧前往了纳克斯教皇国。 纳克斯教皇国依旧是锁国状态,图灵和喻嵇尧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直接用异能过去比较划算,刚好图灵有奥纳沃特的坐标,可以直接利用【页面切换】穿过去。 只是铁原和纳克斯教皇国之间的距离到底还是太远了一些, 到地方的时候,图灵的精神值跌了一半,两人都怕这样会出岔子, 于是打算在周围休息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0节 所以他们随便选了一家餐馆。 在来这之前,图灵脑补了很多这里的场景,譬如愤怒的民众走上街头怒斥教皇暴行啊、工人们挥舞着红旗占领了教廷啊之类的,图灵甚至已经想到孩子们以后的教科书上会怎么记录类似的事件了。 可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其他似乎都是在正常运转的。 图灵走进餐厅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服务生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正常得不正常,图灵来回看着街道,心里总觉得不安,于是在服务生领着她和喻嵇尧坐到座位上后开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说着,图灵将一些早已叠好的纸钞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趁着和服务生握手的功夫将纸钞全部给了对方。 虽然进入了电子支付时代,但纳克斯教皇国还保留着一些传统,小费就是其中之一。图灵在了解这一点后,兑了点纸钞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服务生将纸钞捏了一把,在感受到厚度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美丽而慷慨的小姐,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服务生的声音很好听,无论是弹舌还是发音都极其标准,抑扬顿挫犹如唱歌, “放心,我一定知无不答。” 果然还是纳克斯教皇国的语言最好听……图灵忍不住在心底赞美了一句,轻咳一声,转入正题:“这里的虚拟天空什么时候恢复啊?” 战艇城市内依然是一片灰暗,只留下了路灯以及无人机用来日常照明。服务生被问得一噎,呃了一声,涨红着脸说:“抱歉小姐,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帮您查查……啊,教廷的官方网站上说,虚拟天空的开放时间是……呃,暂时无法确定?他们说这座城市的资金目前不支持虚拟天空运作,不好意思小姐,这太尴尬了。” 说到后面,服务生已经不敢看图灵了,整张脸涨得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红柿。图灵被逗笑了,也不计较,回答:“好的,非常感谢你的回答。” 为了让话题进行下去,图灵想了想,又说:“我们是不落丹那边过来旅游的,想要一睹战艇城市和虚拟天空的风采,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太可惜了。” 服务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啊,你们是不落丹人啊。你们好,欢迎来到纳克斯教皇国。” 欢迎的那句话服务生是用不落丹语说的。图灵专门留神听了一下,发现不落丹语似乎和自己家乡语言的语句结构有些相似,但发音却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图灵说不太清楚。 而且不想还好,一想图灵就莫名觉得这些发音有些腻腻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让她忍不住汗毛倒竖。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个混乱的平行世界,图灵也就不去纠结这些了,用系统给她嵌进大脑的不落丹语回了句谢谢,随后开始有意无意地继续说。 “这几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呢,我们本来是打算在各处景点转着旅游的,结果刚吃了午饭,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很大的声音,还有人在游行。我吓坏了,所以就没敢出去,后来天空又黑了,我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呢。” 说话间,图灵甚至还用手捂住了胸口,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对面的喻嵇尧一直看着她,见图灵这个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反倒是服务生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同情的表情:“那太遗憾了,美丽的小姐,很显然,你来得不是时候。之前工人们在罢工,和教廷产生了冲突,最后船厂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炸了,据说连机甲都出动了。” “机甲?这么可怕吗?”图灵继续演,“我说那天怎么地动山摇的,现在怎么样了?” “据说工程师去回收了?” “不是,我说的是那些工人。” “噢噢噢。”服务生的脸再次涨红了起来,“说起来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当时有不少救护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来着,再后来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我们这里现在没信号,交流不太方便来着。不过我的室友都决定最近不出门了,他们屯了很多食物和水在房子里。其中还有一个那天跟着去游行的呢。” “是吗?”图灵继续追问,“我还以为游行的人在经历这件事情后都会选择继续反抗呢。” 服务生:“不,您是没看到他那天回来的脸色,我美丽的小姐。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脸色那么差过,他和我们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可怕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被死神揪住了后颈。救护车在那天拉走了太多的人,他被吓到了,并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参加类似的游行了。主宰在上。” 服务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闭上眼,在胸前画了一个棱镜教的符号。图灵遗憾道:“我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情,愿你的朋友一切安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那些被拖欠抚恤金的人怎么样了,毕竟这里的教堂之前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 服务生:“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小姐,不过我下班会路过那里,我隐约听到他们说,教廷决定向他们分期发放抚恤金,工人们的工资似乎也没有变动?” 图灵:“那些人接受这个提议了吗?” 服务生:“我觉得肯定是接受了的,毕竟出面的可是教廷啊。” 图灵:“也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聊天解闷。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 听到最后一句,服务生露出非常惊喜的表情,用漂亮的卷舌音同样说了一句“odnamaihc ast im àtitnas”,向两人弯身致意后就欢快地走了。 图灵目送他离开,看向喻嵇尧:“怎么看?” “笼罩在纳克斯教皇国头顶的阴霾由灰色变成黑色了。”喻嵇尧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对图灵说,“是红茶,好喝的,尝尝。” 图灵端起杯子抿了一点,发现味道果然甘美,又吹着气喝了一大口才把杯子放下:“为什么说是黑色?” 喻嵇尧:“因为问题的根源并没有被解决。只是民众担心生存,教廷担心暴动,双方害怕产生更尖锐的矛盾,所以默契地选择退回到安全区内。 “这种害怕能让他们在短期里保持和谐,可一旦物质资源耗尽,假象被戳破,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大的混乱。” 图灵:“英雄所见略同。那天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教廷担心出事,所以决定拿出一部分钱将这些人摆平。但教廷现在的钱……他们真的能将赔偿款支付干净吗?” 喻嵇尧端着茶杯摇头:“所以才说是变成黑色了。” 图灵:“说起来教廷的普通工作人员也是够倒霉的,平时被呼来喝去也就算了,现在还碰上这种事情。卡德维尔暴|政又独|裁,驻守在这里的教廷高层还有管理者本来就都是一堆废鱼篓子,加上断网,他们甚至连向更高层求助的机会也没有,也真是……” 摇摇头,图灵见喻嵇尧在喝茶,自己也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半晌听见喻嵇尧问:“你那位朋友呢?以她的身份,给这里带来转机应该并非难事。” 图灵知道喻嵇尧是在说伊洛迪亚,可是不提还好,一提图灵就更头疼了:“我用异能感应过她的现状,她似乎是在恩伦尔哥处理什么紧迫的事,有种暂时抽不出身的感觉,我打算把这里的事弄清楚了就去找她。” 喻嵇尧:“也好。”见图灵还看着自己,将手中茶杯放下,身体前倾了些,低声问,“还有别的事?” “确实有。”图灵做出相同的动作,“你知道,狄俄尼索斯吗?” “知道。”喻嵇尧点头,“怎么?” 图灵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喻嵇尧立刻意会,坐直了些,用口型无声比了一句:“牌?” 图灵点头。 这是她没有给艾陌森展示的那张牌。 隐喻牌, d237 :狄俄尼索斯。 相较于其他的隐喻牌,这张牌的画面似乎要简洁很多。画面的正中心是一个披着白色长袍的人,单手向上,身体呈现“ s”状,一颗红色的心脏停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红色的线从心脏处延伸向下,一路连进白袍人的胸口中,看不出来是正在降落还是缓缓升起。背景是黑色的万钧雷霆。 在图灵的注视下,喻嵇尧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 “祂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位列奥林匹斯十二主神,除了司掌美酒以外,也负责保护希腊人的戏剧文化。 “传闻中,祂的母亲在孕育祂时,因为无法承受神祇降临带来的力量而凄惨死去,作为父亲的宙斯心痛不已,所以选择将还未发育完全的狄俄尼索斯缝进大腿里,直至狄俄尼索斯降生。 “还有一种更为有趣的说法是,他其实是在出生之时为天后赫拉所害。宙斯为了能让他活下去,便将他的心脏取了出来,并以此引领他的灵魂进入了新的躯体。” 图灵:“这样吗,看来这张牌同时综合了两个版本的说法呢……” 喻嵇尧:“有什么破解的思路吗?” “没有。”图灵摇头,“是实话,我最讨厌拿到这种了,你懂的。哪怕是对应的事件已经发生了,我强行用那些事件去套卡面的内容,也无法将它的信息内容完全掌握。” 她在暇闲之余以及睡觉前都会尝试对手中的隐喻牌进行解读,但很显然,命运之神明没有怜悯她,并选择用“进度0”这几个字嘲笑她。 喻嵇尧垂着眼,用手指关节在下巴上叩了几下,问:“上面的判词是什么?” 图灵:“让我想想,唔,好像是这样的——‘以此戏剧,赞美疯癫!当心脏离开它的居所进入全新的身体,你是否还能分清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不,我想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美酒的醇香会追着你的脚步降临大地。人们将载歌载舞,并献上悲剧予以庆祝!’” 喻嵇尧听完后陷入了思索:“从判词来看,这似乎是在叙述酒神的生平。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东西的用途一般是隐喻某种关系或者某种现象的存在。判词两次提到了戏剧,我认为这应该是写下这段文字的人想要提示我们的重点,我想,这可能是在暗指一些人正在演戏,且这出戏剧牵连甚广。” 图灵再次默默腹诽:确实,毕竟整个棱镜教都是假的,一群人天天在那装模作样的祭神,弄得下面的人也信以为真了,当然是一出牵连甚广的戏剧系统没有发出提示音,图灵便知道自己这是还没吃透这张牌,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到墙壁上时间主宰的花纹,又忍不住问喻嵇尧:“话说回来,你对‘七神’的了解有多少?” 喻嵇尧:“还行,够用,怎么,很好奇?” 图灵:“确实好奇,毕竟我已经见识过其中两位的邪门手段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觉得我有必要将另外五位也了解一下。” 喻嵇尧:“可以是可以,但我想知道,你对他们的了解都有多少?” 图灵:“几乎为零。我试过查阅典籍,但里面基本都是一些车轱辘的废话,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信息点。所以我需要一些更有实质性的信息,比如,他们可能有什么能力,或者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可以。”喻嵇尧点头。图灵看着他的脸,总感觉喻嵇尧的笑容似乎比平时更舒展了些。 喻嵇尧抿了一口茶水,开始和图灵叙述。 很快图灵就对余下五神有了概念。 首先是象征着星期一的全知天使。正如祂的名字一样,这位神明对世界全知全晓,没有任何事是这位神明不知道的。因此在一些信仰全知天使的地域,他也象征着智慧、情报以及对敌人的震慑。其信仰者大多聚集在黑色联邦一带。 随后是象征着星期二的原初古神。目前有关于这位神明的信息是最少的,唯一和他有关系的,便是世界母神取下他的肋骨创造世界的传说。但五大监察国之一的兽人国度亚特兰西认为,原初古神代表着物质的“原初”,可以还原一切事物的本质,所以对其颇为崇拜。 接下来就是图灵比较熟悉的世界母神。因为享有创世之名,所以世界母神的信徒分布非常广泛,有土地的地方便有世界母神的信徒。因其有创世之功,所以人们认为祂主宰赐福,能够使物体从无到有,甚至无条件满足每一个愿望。 虽然神明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善良就是了,实现愿望不仅是有条件的,而且条件还不低……图灵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 代表星期四的是丰饶帝君。这位也比较简单易懂。据说他的本体是一个极尽绚烂的存在,可以被看见但无法被捕捉,其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受到“倍数”的影响,一亩的田能拥有两亩的产量,就连黄金也可以在箱子里变成两倍。因此极受不落丹人追捧,据说不落丹人在过节的时候都要对彼此说一句“愿帝君降临你的钱包”。 接下来是赤焰神女。因为铁原,图灵原以为这位会是一位相对好懂的神明,然而事实完全相反。和这位神明相关记载的稀少程度仅次于原初古神。人们只知道这是一位心地仁慈执掌火焰的什么,以及神女手中的火焰往往赤红如鲜血。因此所有位处寒冷地带的人都会供奉祂,哪怕是像芬舒尔刻这种对神明不感兴趣的国家也不例外。 与之行事完全相反的是位面之眼,其实相较于前面几位,这位才是最特殊的存在。因为一涉及到和这位的相关,书籍以及文字就会变成谁也看不懂的乱码,有人说祂执掌混乱,还有人说这是因为位面之眼是真正的神不可凝视。但可以确信的是,和这位神明有关的东西大多十分邪门,就连其所属教徒也不例外。 至于最后一名时间主宰嘛,这个图灵就很熟悉了,不用喻嵇尧多说。 听完这些叙述,图灵若有所思:“已知七神中有两位已经现世,那其他几位应该也是明确存在或者正在影响某些地区的。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喻嵇尧:“什么?” 图灵开始说自己之前查到的东西:“传闻中,七神自混乱中诞生,由那柄巨大的黑剑而来,‘拯救’二字是他们诞生的因果。可现在,世界母神正在回应血腥祈愿,另一位则任由信徒用祂的名字奴役他人。这也算是拯救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因果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喻嵇尧默默听着图灵讲,许久,淡声问道:“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拯救呢?” 见图灵愣住,喻嵇尧又问:“如果神明口中的拯救和我们所理解的不一样呢?” 图灵眉心紧了紧,显然是陷入思索。 “那就把神明杀了。”图灵给出了答案,“神明不做的事,自然由人来做。” 第281章 恢复了精神力后, 图灵去异常调查局找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正带着人处理一些事宜,见图灵带着人来了,给站在边缘处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带着图灵和喻嵇尧在沙发上坐下,顺便倒了两杯热水在他们面前。 伊莎贝拉遥遥给图灵递了一个目光,示意她先吃一会儿桌子上的果汁糖,自己在交代完手头的文件后向走廊走去,片刻站在一个房间前,抬手,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应答,带着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声音。伊莎贝拉进去,看到眼眶发红的艾拉拉。 “还在哭吗,我的乖乖。”伊莎贝拉扫了一眼塞满纸团的垃圾桶。艾拉拉吸着鼻子摇摇头,从文件堆里站起来,跑到伊莎贝拉面前:“贝拉姐,有什么事吗?” 伊莎贝拉摸摸艾拉拉头顶:“有人来了, 你认识的, 就是上次被我们抓回来的那个女孩, 和你差不多大, 还记得吗?” 艾拉拉点头:“记得, 后来又见了她几次。” 伊莎贝拉:“那就行。把脸擦一把,和我一块出去见她。” “我吗?可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处理完……”艾拉拉忍不住看了一眼满地的文件袋以及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思索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和伊莎贝拉说一遍,却被打断。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1节 “你的任务不是像个保姆一样把所有琐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伊莎贝拉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分清楚主次,并学会把一些人物分配给你的下属以及对应的其他部门, 比如这样。” 说着伊莎贝拉走到了光屏前,草草扫了一眼那些代办事项后,点开内部通讯软件,干脆利落地把其中几项发了出去:“别觉得这是在麻烦别人或者推卸责任,你要尽快弄清楚哪些工作是你的,哪些又是应该由你分配给别人的,这样才能让工作更高效。 “别学张钦遥那个愣头青,把工作全部包揽到自己手下,这家伙敢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体力和专注力都强得吓人,一天只睡一个小时也能保持精力,甚至还能跳到跑步机上跑个几公里……啧,她没猝死或者长痘可真是个奇迹。” 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脸颊,伊莎贝拉确认自己的脸颊依然光滑柔嫩后放松了一点,将最后一份事务分配完,看向艾拉拉:“我知道马克西姆不在了你很难过,很迷茫。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去支撑起来,明白吗,我的乖乖?” 最后一句伊莎贝拉说得很轻缓,脸上的表情也是少见的温柔。艾拉拉知道这是好意也是提醒,用手在眼角抹了几把,压着情绪说:“我会的。” 伊莎贝拉又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艾拉拉看到伊莎贝拉带着自己往外走,又低头说:“在新的西区负责人上任前,我一定会努力协助各位前辈老师维持这里运转的。” 伊莎贝拉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领着她往外走。 图灵坐在外面的沙发椅上,正捏着一颗红色的果汁糖研究它的形状和手感,看到伊莎贝拉领着人向自己这里走来,将糖果投到嘴里,起身:“忙完了,贝拉姐?” “少油嘴滑舌了小东西,谁是你的姐姐。”伊莎贝拉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抗拒的表情,用下巴向某个方向点了一下,“直接跳过那些没有意义的寒暄吧,我知道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走吧,跟我去那个房间。不过,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过来。”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图灵正在向喻嵇尧偷偷招手示意他站起来跟自己走。伊莎贝拉见两人齐齐看向自己,妆容精致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异常调查局的茶水点心还算不错,不会让你的朋友受委屈的,要来点杏仁薄饼吗?” “……不用。”图灵在和伊莎贝拉对上目光时放弃了胡搅蛮缠的想法,想着自己出来以后把事情跟喻嵇尧偷偷讲也是一样的,于是说,“可以给他来点口味清淡的茶吗,他喜欢这个。” “当然。”伊莎贝拉转身,朝着一个人说了什么,见那人小跑着去拿水壶了,看向图灵,“你不会打算站在这儿等着茶沏好然后端上来吧,放心好了,我们没有给客人下毒的传统。” “……倒不至于。”图灵被伊莎贝拉的毒舌噎到了,看向喻嵇尧,对上目光的时候看到喻嵇尧忍着笑对她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而后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声“去吧”。 图灵朝他点头,跟着伊莎贝拉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临拐弯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身体后仰,在耳朵上的微机敲了一下,向喻嵇尧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喻嵇尧还在看着她,也抬手在自己耳内的两用型微机上敲了一下,用口型说:“放心。” 图灵朝他飞眨了一下左眼,快步跟着伊莎贝拉走了。 异常调查局有高层人员专用的电梯。走到电梯前的时候,伊莎贝拉停下。艾拉拉将手按在一块黑色的屏幕上,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两人带着图灵走入了电梯。 接下来的路就不难找了,很快,图灵就来到了一间篆刻着危险标志符号的金属重门前。 图灵注意到地板缝隙里微不可查的深色痕迹,再看了一眼艾拉拉明显变得僵硬的肢体,意识到这里就是马克西姆死亡的地方。 图灵看着走廊顶部的冷光,脑中忽然想起第一次被黑章鱼的触手攻击时,马克西姆操纵隔离罩保护他们的场景,心下不禁有些恍然。 直到前面“滴”的一声打断了图灵的思绪,金属重门打开,里面的灯光接连亮起,图灵看向伊莎贝拉,发现伊莎贝拉也在看自己。 “走吧,这位捣蛋鬼小姐,塞尔蓝斯主宰加班的小可恶鬼。”伊莎贝拉说,“塞尔多就在里面。” “……”图灵再一次噎住了,看着伊莎贝拉那张精致又漂亮的脸,很想说一句你能不能叫我名字。 但一想到对方或许会在听到这句话后露出更嘲讽的表情并给她起一个更奇怪的称呼,图灵决定闭嘴,并选择安静而沉默地走向塞尔多的尸体。 塞尔多的尸体被放在一个防护罩里,从下方仪器的精密程度来看,应该是受到了异常调查局的重点关注以及严加看管。 在防护罩的四角,图灵甚至看到了一些材质类似于黑盒的东西,想来异常调查局是把异能也给用上了。 而塞尔多的尸体状况也和邬邪当初说的一模一样,她的身体明显被什么东西啃食过,覆盖胸腔和腹腔的皮肉不翼而飞,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色的肋骨。 至于内脏部分,与其说他们是被蛀空了,倒不如说是她的内脏自行分解成了无数蛆虫大小的碎段,整齐地排列在塞尔多的身体内,末端时不时还卷曲着往上跳动一下,看着极为诡异。 伊莎贝拉开口:“来吧小捣蛋鬼,你不是可以通过尸体查看过往吗,来告诉我,这具杀人尸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生前死后都这么难搞。” 图灵:“我总得先确保这些东西不会攻击我才行。” 装着塞尔多的透明仪器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图灵绕着她走了三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第六感知】却在提醒她对方存在潜在的危险。 图灵尝试隔着防护罩调动风刀,去绞杀那些蠕虫般的内脏,但它们就像是蚯蚓一般,即使被懒腰切断也能继续蠕动,哪怕是竖着剖开也无济于事。 看来还是要用那个。图灵叹气想。 图灵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三秒后抽出【黑章鱼的触手】对应的道具牌。 闭上眼睛,图灵拿着这张牌在房间内慢慢走了起来,在经过一个抽屉时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停步,张开眼睛将抽屉打开,果然看见一条黑色的触手躺在里面。大小不一的眼睛在吸盘上来回蠕动,在看到图灵时眯了起来,神情宛若微笑。 图灵面不改色地将触手提了出来,并将它甩到了防护罩上。 “啪叽”一声,吸盘贴着玻璃蠕动的声音粘腻响起。 【黑章鱼的触手】紧紧贴在防护罩的表面,弓着身体来回爬行,仿佛一只没壳的蜗牛。 与此同时,塞尔多的内脏也发生了变化。随着【黑章鱼的触手】的蠕动,那些细碎的内脏竟开始震动了起来,一根根地向上立起,仿佛一丛奇诡的海葵,【黑章鱼的触手】在哪,它们的顶端就指向哪,仿佛磁吸似的。 图灵静静地看着诡异的一幕,问向一直站在后面的艾拉拉:“带血的石块在哪?” 她说的是世界母神雕像的残余碎片。艾拉拉很快会意,将手按在旁边的黑色液晶屏上,随后一个暗格从墙壁内探出,里面正是带血的石块。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艾拉拉看着那些蠕动的内脏说,“需要我叫一些异能者上来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31 23:38:13~2024-04-05 22:0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土豆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2章 “不需要。”图灵谢过艾拉拉好意, “我已经有办法了。” “你确定?”伊莎贝拉狐疑地看着她,“不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把戏吧。” 发觉图灵看来,伊莎贝拉又双臂抱起,没好气地说:“如果你在这里出事的话,我确实会尽可能地保护你,但如果事件的危机程度涉及到了我的自身性命,别怀疑,我是会第一时刻丢下所有人跑的。” 图灵:“放心吧,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威胁咱们性命的事。事实上, 我觉得我什至不需要打开防护罩。” 伊莎贝拉只当图灵是在吹嘘,已经在操纵微机叫其他异能者了。却见图灵将左手放在了防护罩上。 房间一时安静,只留下了几人呼吸的声音。图灵定定地看着那些蠕动的内脏,伸出右手,将【黑章鱼的触手】扯了下来,闭上眼睛,发动【五脏绛宫】。 既然【黑章鱼的触手】有意识,那么她把它尝试拉进那个空间里,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伊莎贝拉不知道图灵想要做什么,见图灵手上的监测环骤然跳灯,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环,将它捋进袖子里,密切观察图灵的举动。 然而图灵的周围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她手里的触手,明明图灵没有去捏它或者攻击它,它却忽然在图灵手里挣扎膨胀了起来。柔软滑腻的触手像鱼那样拼命跳动,一颗颗眼球从吸盘里爆凸出来,瞳孔无序乱转。伊莎贝拉甚至看到了一条条缝隙从触手的侧面绷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排排白牙。 【黑章鱼的触手】咬住图灵的手,发疯般地从上面连肉带骨撕下一块。伊莎贝拉见状,立刻从腰间抽出枪支射击,桑氏子弹刺入柔软的触手中,当即融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黑色血洞。 恶臭犹如腐烂的味道气球般在室内炸开,和甜腻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艾拉拉下意识捂住口鼻,反应过来以后也想掏出枪支进行射击,却被伊莎贝拉按下。 “先别动。”伊莎贝拉说,“这东西似乎只是在做无序攻击。” 【黑章鱼的触手】还在不停地膨胀,伊莎贝拉说话的时间,它几乎已经和图灵等高了。艾拉拉握着枪朝发狂的触手看去,发现更多的牙从它体内生长了出来,其中一些甚至是从眼球里挤出来的,陀螺般贴着眼眶飞速旋转。 “它没有对我们发动攻击。”艾拉拉明白了伊莎贝拉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了,“如果他有意识,被我们攻击之后,一定会向我们这个方向反击的。” 伊莎贝拉点头,说话间,触手开始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不再动弹或者撕咬,只是僵直地绷在原地,眼球比原先凸得更厉害了,噗嗤一声,一颗眼睛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伊莎贝拉脚下。 而这似乎牵动了什么连锁反应。几乎是在同时,黑章鱼的触手砰得一声爆裂开来,犹如被引爆了一颗埋藏在体内的小型炸弹,黑色絮状血肉飞溅四散。 伊莎贝拉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从腰间甩出一个金属小球。砰得一声,半透明的粒子盾在她和艾拉拉面前展开,腥臭血肉刮在上面,当场把盾面染成了一种无限接近于黑的红色。 等到前方动静结束,伊莎贝拉将盾牌往下拿了一点,发觉【黑章鱼的触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和满天花板的碎肉以及不明液体。 伊莎贝拉低头,正好看见一块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飞出来的肉顺着盾面掉到了地上。 “……”确认这块碎肉没有像塞尔多的内脏那样蠕动起来,伊莎贝拉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直接把手中的粒子盾丢掉了,转而向场中的图灵看去。 图灵靠近触手的那半边身体已经被【黑章鱼的触手】的血肉混合物给糊满了,另外半边身体虽说相对比较赶紧,但也溅着零星血肉,左手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空白,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图灵张了张手指,重新在原地站直。 她将意识调回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把雷加鲁克卡牌重新拿出来,她看着卡面,脑海中不禁想起刚才在那个空间里,黑章鱼的触手突然大喊大叫发疯的场景。 当时在那里,她只是觉得触手所对应的意识体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了。都不需要图灵做什么,那个意识体便像是被击溃了逻辑般的扭曲起来。 等到图灵出来,这团东西所对应的肉|体就因为承受不住自行炸裂了。 看着手里的血污,图灵心中有些庆幸那天没有把路子白拉进那个空间里,面部表情松弛了一点。但看着满地血肉,图灵很快又笑不出来了,扶着同样被血浆糊满的防护罩,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明明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却让马克西姆送了命。 机械移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图灵抬头,看到天花板向两侧收缩退开,随后水流冲刷的声音响起。冰冷的液体落到脸上,图灵即使闭上眼睛,但还是被呛了好几下,用手背抹着口鼻,发现水里没有异味儿或者异物,便就着头顶的水流开始简单清洗起皮肤和头发。 味道和脏东西她倒是不在意,只是身上黏黏的实在让人难受。 艾拉拉看着水流下的图灵,犹豫了一阵儿,转过身哒哒哒地小跑了出去。 图灵正清洗着,忽然感到右手一阵蛰痛,后知后觉地回头,这才发觉自己右手手背上的皮被撕扯下来了,连带着小拇指也不翼而飞。 看向手臂,发现上面全是歪七扭八的咬痕,边缘处泛着青紫,显然是被触手咬的。 图灵试探性的伸手触碰了一下那些伤口,后知后觉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混杂着血和肉块的水穿过鞋底向墙壁的边缘处淌去,图灵很快在其中发现了自己丢掉的小拇指,镇定地走过去将它捡起来,心中想:喻嵇尧的异能能把她的手指接回来吗? 应该可以吧。 图灵将小拇指的末端看了看。 毕竟骨头都还在呢,也没坏死。 旁边,艾拉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图灵看去,发现她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淡黄色毛巾。而艾拉拉正好看见了图灵捡起自己小指的一幕。 艾拉拉显然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让图灵从容地干了一件如此惊悚的事,原本试探着上前的脚步生生定在了原地。伊莎贝拉索性将毛巾拿过来丢给图灵。 图灵接过,将脸和手大致擦干净后开始擦头发,但一只手又擦不了,只好将那截小指轻轻叼在嘴里。 站在一边的伊莎贝拉原意是观察她,见状倒抽了一口冷气,等到地面上的水流干净了,快速走到图灵身边,拿过毛巾在她棕色的头发上搓擦:“我来帮你弄,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大白天的别吓人。” “好的姐。”图灵说。 左右环顾,图灵试图找一个干净的容器将断指保存起来,忽然听到一直保持安静的微机里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动,随后喻嵇尧的声音传出:“最近这里还好吗?”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人啊了一声,慌张应答的声音。 图灵知道喻嵇尧这话是在拐弯抹角地问自己,正好艾拉拉正颤颤巍巍地翻出了一个干净的方形容器递给自己,眼珠转了转,说:“还好吧,有没有吓到你?” 艾拉拉:“诶,我吗?” 图灵点点头,顿了一下,忽然说:“留在原地别动。” 艾拉拉的步子都迈出来了,闻言定住,惶恐中带着一点困惑:“啊?” 图灵对她微笑:“这里挺吓人的,别过来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事。” 艾拉拉看着图灵胳膊上裸露的皮肉:“……确定吗?” 图灵却不回答了,身体前移,拿过容器将断指放进去。发觉盛放塞尔多尸体的地方温度较低,于是将容器放在了隔离罩上面,忽然又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倒抽着冷气往旁边一跳,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剧痛,呲牙咧嘴地抬头,发现伊莎贝拉正拿着一个随身型消毒喷雾。 “我没什么帮你报销医疗费的兴趣。”伊莎贝拉说,“所以还是及时消毒为妙。”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2节 图灵呲牙咧嘴:“那也打声招呼啊姐,你这样我很痛的。” 伊莎贝拉却没什么要安慰她的意思,走到塞尔多的尸体前,抬手往里面敲了敲。图灵会意,嘟囔了一句“你资本家吗”,接过伊莎贝拉的药棉绷带,在伤口的部分简单缠了两下,走到塞尔多的尸体前。 刚才那一炸,塞尔多体内那些蠕动的内脏也纷纷炸开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图灵看着那些红色的肌肉纹理以及半凝固在塞尔多脸上的血,想了想,从伊莎贝拉手里拿过毛巾,在塞尔多脸上擦了擦,等到那张遍布烧伤的脸重新出现后,才将手掌放到她的额头。 指示灯跳动,图灵发动【视角回溯】。 * 塞尔多的记忆起始于浓厚的熏香。 那是一种塞尔多终生都无法忘却的味道,浓郁,厚重,带着一点刺鼻的燃烧气味,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环绕着她,像是一只无形的巴掌。与之一同的那些缭绕的白烟以及各式各样的挂画,画的下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还有一些画面的内容让她恐惧。塞尔多在经过他们的时候,始终不愿意抬头去看他们。 每当这时,塞尔多就会听到母亲的训斥。 “这是神明的训诫,塞尔多。”记忆中,母亲希拉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幽怨的,犹如谴责般的意味,“你由神赐予而来,你应当直视这些训诫,并将他们牢记在心里。” 塞尔多含糊应答。 希拉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敷衍,停下了手中的家务活,苍蓝色的眼眸隔着一段距离幽幽地看着她,像是在看陌生人。塞尔多不敢移动,只能屯着口水站在原地,目光停在脚尖上,却听到希拉开口。 “告诉我,塞尔多,你刚刚没有去看的那格画是什么?”希拉语气平静地问。 塞尔多瑟缩着将目光向上移去。她知道她可以说谎,她可以的,希拉刚刚正在处理面团,即便是看到她低着头从图画前走过,也理应无法确定被她刻意忽略的是哪幅画。 但塞尔多不敢撒谎。 “是不许同时信仰多个宗教。”塞尔多回答,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颤抖的目光停在那副画上,“同时信仰多个宗教的人将会被大火烧死。” 希拉听到塞尔多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塞尔多瞥了她一眼便迅速低头,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那个笑容是刻上去的。随后脚步声从前面传来,塞尔多抬头,发现希拉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正解着围裙朝她走来。 “看来你还是不太适应呢。”希拉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走吧,再跟我去看看。” 塞尔多浑身僵住,她知道希拉要带她去看什么。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但她不敢反抗,她甚至连大叫一声也不敢,只是任由母亲抱着她,走入了那件散着冷气的房间。 门扇开启,刺鼻的消毒水第无数次涌进她的鼻腔。塞尔多想要低头,但母亲的目光就像是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脖子和脸侧,迫使她直直向前看去。 视野中是五个浸泡着婴儿的巨大罐子。 这些浸泡着婴儿的罐子排列得很整齐,开灯后,近乎没有划痕玻璃瓶在冷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婴儿的皮肤甚至显现出了一种犹如泡发纸团般的白色。而这些婴儿的状态也各不相同。 塞尔多几乎不敢呼吸。 可希拉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温情了起来。 “哦,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们。” 希拉将塞尔多放下,依次走到罐子前亲吻他们。塞尔多看到有泪水从母亲的脸上滑下,又顺着她瘦削的颧骨流到了罐子上。 希拉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怀上你的时候,还没有十七岁呢。瞧瞧,那个医生做手术的动作是多么粗暴啊,你的胳膊是断的,脑袋也是断的。这个医生一定是恶魔托生。 “我第二次怀上你的时候,我没有控制住脾气,和你的父亲发生了争执。所以在拳头落下的时候,你也就离我而去了。 “第三次时候也是这样。第四次……第四次的时候,我在即将生下你的时候疼昏了过去,你父亲又恰巧不在。等我苏醒的时候,医生说,缠绕的脐带勒死了你。 “第五次,啊,是那柄剑出现的日子。你的父亲担心你是异能者,把你掐死在了我的怀里。怕被别人发现,又将你的身体放进了锅里。不过没关系,还好最后,你回到了我的肚子里。” 希拉慢慢说着,目光留恋地在最后一个罐子上抚过,好像她的眼睛是一双柔软的手。但塞尔多不敢将目光挪向别处,她很清楚,就在自己的背后,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瓷娃娃。它们肥嘟嘟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容,弯着眼睛注视着那些罐子,嘴唇是鲜艳如血的红。 等到希拉用白色的方布把这些罐子都擦干净后,她笑了一笑,随后缓缓向那张放在窗户下的桌子走去。 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碎裂的头骨。 塞尔多看到母亲将脸贴在那个碎裂的颅骨上,低头,在那个炸如蛛网的黑色缝隙上吻了又吻。 “这次我把你养得很大了。”希拉将颅骨抱起来放在怀里,“但很抱歉,在他们要求你上战场的时候,我没能勇敢的反抗。你和你的父亲一起回来的时候,你只剩下这些了,不过幸好……” 希拉呢喃着,将目光转向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的塞尔多。塞尔多滚着喉管看向她,看见希拉温柔的侧脸被光勾勒出一点柔软的白边,一双眼睛慈爱地注视着她,眼睛很弯,仿佛下一秒她的眼角和嘴角就要相碰。 “你回来了,我的塞尔多。 “神听到了我的祈祷,将你再一次送回了我的身边。 “我爱你,我爱你。” 放下颅骨,希拉将塞尔多抱进怀里。塞尔多僵硬地受着,母亲的吻十分冰凉。粗糙的死皮蹭着她的额头,密密麻麻,让塞尔多除了战栗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在母亲松开她后,她像根木头一样定在原地,许久才如梦初醒地后退几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瑟缩在衣柜以及旧衣服中时,塞尔多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从缝隙中透进来。 “塞尔多,我爱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母亲的脚步忽远忽近,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路过她的房间门口,又像是随时都会拧开那个吱嘎作响的把手进来,“亲爱的,你不相信我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真的,神的力量是无限的,祂将我的塞尔多送回了我的身边,我曾亲眼看到祂降临在世界上,听到祂在我的梦里低语……你说塞尔多是女孩?我当然知道我的塞尔多现在是女孩,他可是我亲自生出来的呢。 “哦,不,亲爱的,相信我,他只是错误地投生到了女孩身上而已,可恶的恶魔是想用这个考验我,让我发狂,让我在看到她后亲手摔死她。但我不会,我可是一名母亲,我知道,她就是塞尔多,他刚刚被我吻了一下,害羞得不敢动呢……” 后面的话语塞尔多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恐惧地将脑袋塞进了衣服里,希望将那些声音隔绝起来。可她还是听到了母亲喊自己吃饭的声音,于是在母亲赶来敲门之前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将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好后,将桌子上的书匆忙翻了几页,一边放松表情跑出去,一边说:“我来了。” 塞尔多很清楚,如果她不这么做,或者不回答希拉的话,希拉就会用那种沉默又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然后在饭后突然冲进她的房门,大哭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叫她在自己死后把骨灰随风撒掉。 塞尔多不敢不和希拉交流。 塞尔多真的很害怕和希拉交流。 她只能尽量让生活维持在正常的范围内。 希拉在房间内摆满了神明的塑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供奉的神明是时间主宰。即便弄得再夸张,也不会有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些教廷人员在进入他们的房间后,甚至还会发出惊叹,用慈善的语气对希拉说“多么虔诚的信徒啊”,并配以胸前画符的手势。 每当这时,塞尔多就会看到自己的母亲绽放出真心的笑容,昂着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雕像,脸色红润,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但她的父亲不一样。 她的父亲早出晚归,甚至经常不归。塞尔多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姓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而父亲在塞尔多的世界里宛若透明人。 只有在这种时刻除外。 教廷人员走后,一直待在房间的父亲低声嘟囔着走了出来。塞尔多看到父亲在拿起教廷人员留下的纸张后脸色涨红。那双覆满毛发的手举起来,粗暴地撕碎了那些纸张。 “骗子,都是骗子!”父亲嘴里源源不断吐出下流的脏话,“教廷就是为了骗钱才存在的,这些个穿金戴银的家伙凭什么让我们交税,我们只是住在战艇里而已,我们使用的资源能占总消耗的百分之一吗?” 希拉被他的声音惊醒,定定地看着塞尔多的父亲,连带着脚步也不再虚浮了。 “只要你好好在船厂工作,我们就可以交得起这些了。”希拉说,“这些钱财是要献给神明的,我们必须足够认真才行。” 塞尔多的父亲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片刻牵起希拉的手,将她带到了家里一座新拆封的时间主宰的雕像前,抓住希拉的长发,将她的脑袋狠狠磕在了上面。 “献给神明!”塞尔多看到自己父亲大叫着说。 血染红了那些触角,希拉昏了过去。塞尔多双腿发软,摔在了地上。在看到父亲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塞尔多真情实意地松了一口气,而后手脚并用地爬到自己希拉的身边,将她的脸从地上翻过来。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肿的洞。 塞尔多吓坏了,一直蹲在希拉旁边哭,以为希拉要死掉了。还好希拉在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那个时候她的伤口已经变得又紫又肿了,周围是青黄交加的淤青。 塞尔多透过哭肿的眼睛,看到希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扶着墙,看着残留在雕像触手上的深红印记,看上去有些迷茫。这时门开的声音响了,塞尔多看到父亲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但那个人只是扫了她的母亲一眼,撂下一句“去做饭”,便又回到了房间。 等到吃完饭后,那个人又对她的母亲说了一声“去洗碗”,随后如常回到房间。 塞尔多注意到希拉的步伐有些摇晃,不安地跟在她的后面,等到希拉停在洗碗池边时。塞尔多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希拉的衣角。 “妈妈,我来帮你吧。” 塞尔多看到希拉浑身一颤。水流冲洗盘子和刀叉的声音从上面响起,希拉按着水池边缘慢慢转头,在看到塞尔多的眼睛时,泪水夺眶而出。 “哦,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神明的赐福,伟大的神将你送入了这具躯壳,让你得以回到我的身边。”希拉用力抱住了塞尔多,“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神也是爱我的。” 塞尔多听着希拉的哭喊,感觉自己的心脏沉了沉,但她还是努力微笑着对希拉开口:“妈妈,你去休息吧,我来帮你做这些就好了。” 希拉用手掌抹了两下眼睛,笑着对她摇摇头:“不行,这些得由妈妈来做。” “你是怕爸爸知道后打你吗,放心吧妈妈,我不会说的。”塞尔多说。 “不,不是因为这个。”希拉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甜蜜,“妈妈现在做的事,是爸爸对妈妈的奖励啊。” 塞尔多瞬间呆住。 “奖励?”塞尔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呆呆得看着面前的母亲,讷讷开口,“可是爸爸他只是让你干活啊,而且他还没为之前打你的事道歉呢。” 希拉一下子捂住了塞尔多的嘴,目露责怪:“说什么呢,你爸爸什么时候打我了?” 塞尔多看着希拉的目光,一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直到她看到希拉额头上那个还肿着的紫黑凸起,才定了定神,指着那个刚刚凝血的伤口说:“明明就是打了,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希拉:“胡说什么呢,那是妈妈自己在路过雕像时,不小心脚滑磕在上面的啊。” 塞尔多看着希拉,再次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疑惑且确信的开口:“可我确实……呃,呃呃!!” 话没说完,塞尔多就看到希拉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目光凶狠,仿佛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塞尔多张着嘴,甚至感觉自己的喉管贴上了颈骨。 直到希拉松手,塞尔多因为缺氧踉跄着摔在地上。她按着地面头晕目眩地咳嗽着,扼喉感久久不散。 “这是对说谎的孩子的惩罚。”希拉平静地说,“因为我是爱你的,所以才会在你出错的时候惩罚你。我爱你,所以我惩罚你。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说到后面,希拉忽然低低地哭了起来。塞尔多神志不清的抬头,看到母亲模糊的重影,时间主宰的装饰性窗纸贴在玻璃窗户上,晃眼一看,仿佛那只巨大的眼睛此刻正立在希拉的身后似的。 天已经暗了,窗外隐隐传来小孩子追逐跑闹的声音。塞尔多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再一眨眼的时候,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正当她想站起来离开这里的时候,上方的希拉却忽然笑了。 希拉蹲下来,将塞尔多从地上扯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爱你,我爱你!”希拉一遍遍的说,塞尔多被希拉强行禁锢着,呼吸之间闻到淡淡的血腥气,“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在爱你!就像你的爸爸爱着我那样!” 说着说着,希拉就又开始笑了。塞尔多被她抱着,双手却越来越冷,头顶,水龙头吐出的水已经溢满了洗碗池,塞尔多听到那些水在成股地流出。 “这就是一家人啊。”希拉幸福而快活地说,满脸泪水,“因为我们包容彼此的缺点,又真诚地爱着彼此,所以我们才会是一家人啊。 “我向神明发过誓了,我会爱你爸爸一辈子,忠贞不渝。也会将你养大,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塞尔多,你看,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5 22:01:13~2024-04-06 22:0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慕南鸢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3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3节 塞尔多说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自己的母亲的。 或许是从看到那些罐子时起, 又或许是从那天晚上的扼喉时起,当然,也有可能是塞尔多来到了叛逆期,总而言之, 现在的塞尔多尽可能地把希拉当做一个透明人。 至于父亲, 反正他本来也就是透明的, 两人见面的时候也不多。那个人甚至很乐得不和塞尔多说话。 但希拉和那个人不同。 面对孩子的生疏,希拉明显要无措得多。在饭桌上的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提起各种话题,比如塞尔多最近成绩怎么样啊,以后想去那里上学啊,如果塞尔多不回答,希拉就会想方设法地提起塞尔多的父亲,说他最近在船厂干得不错,马上就要升职了之类的话。 而塞尔多则会用从小习得的技巧巧妙地回答这些问题——在乖乖巧巧问什么答什么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话题聊死。 这并不难, 只需不对话题做出延展, 像个机器人一样用固定公式回答就可以了。 但希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次晚饭后,她委屈地进入了塞尔多的房间,带着哭腔质问她:“你为什么总是不和我说话。” 塞尔多正在写卷子,闻言烦躁地答:“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希拉:“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见塞尔多回头,希拉又扬起脖子说:“这是你爸同事说的,你知道的,他就住在我们隔壁。他是个好人,每次都会和我聊很多,他说了,现在的孩子都被网络信息蒙蔽了,只想着抛弃父母去恩伦尔哥。你可千万不能去恩伦尔哥,那里有恶魔,会吃掉你的灵魂。” 塞尔多本来做不出题就烦,听到希拉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听别人说?还有那个邻居,他还有脸在这儿说教育孩子的问题呢,他们家大儿子什么样子你是不知道吗,一天到晚在那里混着,就等着靠他爸的船厂职工身份进船厂工作。” “进船厂不好吗?”希拉更委屈了,“你怎么这么抗拒船厂,这可是一份前途无量的好工作,只有去这里面工作,你的腰杆才能挺直。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他们家的孩子在毕业后放着船厂的工作不做,反而去写小说了。你知道我们在背后是怎么嘲笑他们的吗?你是不是想让我也被这么嘲笑。” 塞尔多背过身不肯和她说话了。 希拉却坐在了塞尔多的床上,继续和她说话:“这不好,塞尔多,我们是为了侍奉神明才出生的。如果你要离开,那这个家就不完整了,不完整的家庭是得不到神明的赐福的。” 絮叨着,希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塞尔多:“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你父亲,所以才拒绝船厂的。” 塞尔多依然不理她。 希拉眼神发愣地看着塞尔多,片刻,慢慢从床上站起来,呼吸声逐渐增大,而后忽然毫无征兆地尖叫一声,冲到了塞尔多的书桌前。 “你怎么敢憎恨你的血亲!”希拉将塞尔多的书全部推到了地上,发疯似的撕扯她手中的卷子,“白养你了,白养你了!他那么爱你,一直保护你陪伴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凭什么憎恨他!” 希拉撕扯完塞尔多的卷子就要来打她,却被塞尔多熟稔地一闪躲过。 塞尔多看着希拉不断不后退,深吸了几口气,开口:“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她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也做不到大声说话。但这次希拉没有像往常那样盯着她然后走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问:“你就这么不相信神吗?” 怎么就又扯到神了。塞尔多在心里说,但没问出口。 希拉已经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信神。是我没有教好你,我没有把神明的爱传递给你。你应该知道的,神是真实存在的,不信神的人会遭到惩罚的……” 念叨着,希拉又在塞尔多的床上坐了下来。塞尔多简直要被希拉气笑了,冷道:“你又没有见过神。” “不,我见过。”希拉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记得吗,在你小时候,我和你说过的。我真的见到过神。” 塞尔多彻底丧失了和希拉说话的欲望。 可希拉看着塞尔多坐回到椅子上,却以为她是想要听故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用幸福的语气进行讲述。 “那还是我第五次拥有你的时候,把你吃回我的肚子里后,我特别伤心,每天用刀划自己,满手满胳膊都是血,还爬上了天台准备跳下去。 “可谁知道,就在我坠落的时候,我看到了神!” 说到这儿,希拉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连带着眼睛也亮了。塞尔多有些惊讶地看了希拉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些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塞尔多对此嗤之以鼻。她依旧没有搭腔。 希拉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描述那个伟大的场景,或许我平时该多读点书的……反正,在看到祂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了,那是神!是一直庇佑着我们的,伟大的神!祂接住了我,并拂去了我身上的伤口,只是轻轻一碰,那些伤口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希拉将自己的袖管捋到手肘以上,竭力向塞尔多证明着这一点。 但塞尔多心里想的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臆想。 希拉继续说:“那天神和我说了好多,祂告诉了我很多真相。祂说你爸爸其实一直爱着我,这是这种爱太沉默,我没有感受到而已。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左右,终有一天,你会重新回到我的肚子里。” 又是这些。塞尔多皱起了眉毛。 希拉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塞尔多,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后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塞尔多以为她又要大吼大叫了,但这次没有。余光中,塞尔多看到希拉忽然左右看了看,随后她放轻脚步走过来,低声说:“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塞尔多烦透了,只想快点让希拉说完然后赶她走。 希拉却双眼一亮,将身体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时间主宰是假的。” 这回轮到塞尔多惊讶了。她没想到希拉会说这个,一时脑子没转过来,但她很快指出了漏洞:“既然你知道时间主宰是假的,那你买那么多和时间主宰有关的东西干什么?” “是为了筛选。”希拉神秘兮兮地说,“真正的神不想让别人知道祂的存在,所以才用这个幌子,和所有人的眼睛开了一个玩笑。只有信仰纯粹的人才能看到真神。” “……”塞尔多确定希拉是在胡言乱语了,不再理她,弯下身收拾刚刚散落的笔去了,却见希拉也趴了下来。 “现在你相信神了吧。”希拉执拗地问,“你不会再有离开家庭的念头了吧,如果你离开这里,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失去了爱和神明庇护的家庭会走向死亡的。” 塞尔多实在不想再和她说话了,嗯嗯哦哦的应了。但希拉还是在不停地重复那些话。 在离开她的房间时,希拉忽然开口。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这里。”希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就再也不生你了。” 塞尔多没有应答。 后来考试结束。塞尔多按照计划申请了恩伦尔哥的大学,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塞尔多在房间里盘点这些年打零工赚的钱,发现不够学费后又去申请了贷款,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说会定期打钱回来,随后就独自离开了。 三个月后,塞尔多接到了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 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和她联系,塞尔多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通键,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个人在电话里说,“你妈前一阵子死了,忽然想起来,和你说一声。” 塞尔多正在倒水的手一下子停住。 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了,塞尔多感觉自己的眼前好像在某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耳朵发空,连带着身体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喂声,塞尔多才如梦初醒:“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人:“一个月前?也有可能是两个月前。我忘了。” 塞尔多:“是怎么去世的?” 那个人:“上吊。” 塞尔多沉默。 那个人:“一说起这个我就觉得晦气,我还想把房子卖了换个更大一点的呢,这叫我怎么弄。还有死后的各种程序,麻烦死了。 “生前也就算了,死了也不让人安生一点,烦。” 第284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塞尔多都没有过问家里的事。 她有些忘记自己挂断电话后的反应了。塞尔多感觉自己应该如释重负,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突然给她打电话并在那头疑神疑鬼了。但她的胸腔始终空荡荡的,像一个空无一物的山谷,她在里面呐喊,却听不到任何回音。 塞尔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书本以及实习工作里。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要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摆满了神明雕像的房间,她再也不要回到奥纳沃特。 可希拉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或者塞尔多独自一人发呆的时候进入她的脑海,或者她的梦境。 在梦里,塞尔多总是会进入一片墓地。她听到钟声如渡鸦般在她的头顶回旋,天空灰暗而空无一物,时间主宰的黄铜雕塑立于地平。而她站在石质的墓碑前,正捧着花看着上面希拉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梦境中,塞尔多听到希拉这样问她,“我是你的妈妈,我死了,你连看都不过来看一眼吗?” “我那么爱你,我的一生都围绕着你。你生病的时候,我守在你身边彻夜不眠,你摔破膝盖伤口发脓的时候,是我背着你去找医生处理伤口。你想要玩具,我就托人去买,我找了好多人才帮你买到那个玩具,你记得吗,那是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小猫。它的眼睛像黄铜纽扣。” “你为什么总是不和我说话,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你不搭理我,我就只能自言自语……你为什么那么烦我,在把我的话堵回去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吗?” “塞尔多,塞尔多,塞尔多……”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我什至把我遇到真神的秘密告诉了你,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塞尔多,我真的很难过。” “我好难过啊,不论是作为母亲,妻子,还是希拉。” 塞尔多听着这些话语,双手逐渐冰冷。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墓碑上,好像她的双眼被粘在了那里,直到钟声响起,塞尔多抬头看向头顶。灰色的天空在她睁眼的刹那变成笼罩在夜色里的天花板,塞尔多摸向自己的眼角,碰到一片温热的眼泪。 没什么必要去哭。塞尔多在意识清醒后想,发狠地将被子扯过来盖到头顶。她曾经那么爱她,她把自己的打零工的钱换成了鲜艳的发带,并将它编织进她的头发里。但她留给她的只有那些可怕的罐子以及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试图劝说她离开那个人,但她转头就把这些话告诉了他。 塞尔多摸向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淡色的疤痕,那个名为父亲的人在知道她的话后将杯子摔向了她。锋利的碎片险些割破她的动脉。 塞尔多认为自己没有错。 可无论塞尔多怎么在内心重复这些,希拉还是会时常来到梦里,将那些话翻来覆去重复不断。 在这种情况持续三个月后,塞尔多终于有些受不住,前往了恩伦尔哥的教堂。 在她讲述完自己的经历过后,她看到面前的倾听的修女脸色变了变。 修女站起身,勉强地对她笑了一下,让她在原地等候,随后提着裙摆快速跑走了。塞尔多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居然从中体味出了一点无措。 等到修女再次回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跟了过来,塞尔多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只能粗略地判断出对方是个地位很高的神职人员。 “孩子,别怕,来,我们坐下来一起聊聊。”女人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身后金发长而柔软,像是把花窗外的阳光挽在了身后,“你的母亲说,她曾经遇到了神?” 塞尔多一愣,她没想到对方在意的会是这个问题,她抬头看向对方湛蓝的眼睛,对视不过三秒又快速低下,点头道:“是的。” “别害怕,孩子,我只是对你的话有些好奇罢了。”金发女人牵着塞尔多的手在长椅上坐下,“你愿意把这件事分享给我吗,作为伟大主宰的一名真诚信徒,我很乐意了解这件事并为你解惑。” 真正困扰我的不是这个。塞尔多很想这么说。但一想到希拉居然会因为她离开故乡而自杀,她又把这些话咽了下去,转而复述当时的场景。 金发女人耐心听着。 等到塞尔多说完,金发女人弯弯眼睛,抬手,十分温柔地在塞尔多的头顶摸了摸。 “你是一个诚实的孩子。”金发女人说,“但亲爱的,我想你母亲说的这些应该是她的臆想,神不为人所见,也不为人所触。她怎么会见到真神呢,更不用提那些胡言乱语的话了。” 塞尔多知道“那些胡言乱语”的话指的是希拉那句“时间主宰是假的”,她看着旁边持续不安并频繁看向这边的修女,大致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去叫人了,只能叹气着回答:“我知道。作为伟大教皇的万千子民之一,我一直坚定地信仰着时间主宰。” 金发女人点点头。塞尔多以为这次谈话就要这么结束了,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告别的语言就要离开,金发女人却忽然再度开口。 “你一直在重复梦见你的母亲,是吗?”金发女人说,见塞尔多的目光变得不安,又安抚她道,“别害怕,我也是一个母亲,虽然我不是很能认同你母亲的某些做法,但她的那份心情我可以理解。” 塞尔多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金发女人又说:“我曾经在书上读到一句话,说,梦境是一个人潜意识的投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你的母亲一直在缠着你,而是你心中挂念着你的母亲,始终想要回去看看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4节 塞尔多回以沉默。金发女人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对你母亲的感情有些复杂。但你的母亲已去往阿忒纳斯,圣桑德林娜说过,腐烂的尸骨不仅会一点点抹去死者在世间的痕迹,也会将死者留给生者的痛苦一点点带走,直至生者的心中只剩下欢愉。 “你应该去试着探望你的母亲,或许在亲眼看到她的墓碑后,那些负面情绪就不会再围绕着你了。相信我,慈悲的圣女会以纯净之心向主宰的每一位信徒赐福。 “去吧,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之后你还有什么困惑,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我的教名是梵妮。” 梵妮站起来,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她,衣服上的饰品叮当作响。塞尔多从她温暖的怀里嗅到了古重的香气,脑中一时陷入空白,等到梵妮松开自己后,不自觉点着头对她嗯了一声。 在塞尔多向学校提出要回家探望亡亲后,学校很利索地给了假,并告知她记得留好搭乘交通工具的相关凭证,说可以等她回来后帮她报销这些费用。 之后的旅程也都很顺利。 从墓园走出来后,塞尔多甚至有些恍惚。她有些不可置信,她预设了很多在路上遭遇阻碍甚至奇异事件的情况,但是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甚至在塞尔多和她名义上的父亲说起这事,并提出可能要回家住几天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单纯地回了一个“行”字。 塞尔多就这样平静地回到了恩伦尔哥,并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做梦。 或许一切都结束了?塞尔多忍不住想。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她应该抽时间再去教堂一趟,对梵妮表达感激之情才行。 可就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当晚,奇诡的梦境却再一次出现了。 不同于之前的梦境,这次塞尔多周围的场景变成了狂风骤雨。她看到自己身处大海,山一样高的黑色海浪在来回滚动的时候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塞尔多将身体贴在唯一可以依附的帆船上,周围雨滴落如石子,抬头向周围看去,发现天空和海水的交界线融成了一片。 头顶,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睛正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塞尔多感到害怕,闭上眼睛不想去看这副场景。可那只巨大的眼睛竟从她的脑海里缓缓浮现了,深红色的触手一根根地伸展来,直至占领她的全部视野。 她听到有一个女人在惊涛骇浪中尖叫。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塞尔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希拉的声音,“我说了,时间主宰是假的,它是假的,它不是神!你为什么还要去它的教堂,去找那些不知真神为何物的蠢虫!” 塞尔多咬紧牙关,这次不是她不想说话。因为那些咸腥的海水此刻正翻涌着往她的口鼻里灌,塞尔多根本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可那眼睛却始终占据着她的脑海。塞尔多死死抓着船,忽然惊恐地发现那只银色的眼睛正在不停地放大。它在向她靠近!塞尔多几乎要尖叫了,可那眼睛却丝毫没有怜悯她的意思,银色宛若流沙的虹膜包裹过来,塞尔多看见那些流动的东西其实是上下浮动的骷髅。而在那些涌动的骷髅中,一个颈骨断开的骷髅挣扎着涌了出来,在和她对视的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希拉大声尖叫,红色的肌肉从黑色的眼窝中爬出,牵起两颗塞尔多分外熟悉的眼球,“我让你别离开我,你离开了,我让你信仰真神,你却对着一堆破铜烂铁俯首参拜!我不要爱你了,我要你受到惩罚!” 希拉说完最后一句,塞尔多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紧抓船板的手被迫松开,塞尔多睁开眼,发现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倒转成了天空。塞尔多脱离了海水,喊叫着朝下面掉去,失重的身体促使她在半空翻转,于是那只银色的眼睛便从她的脑海中转到了她的视野里。由骷髅组成的银色虹膜翻涌着注视着自己,希拉从里面钻出来,红色肌肉触手般在她的脸上摇动。 “停止你的所作所为!” “停止你的所作所为!!!” “来信仰真神!” “来信仰真神!!!” 希拉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尖锐,如匕首般在她的身体里来回切割。塞尔多看到希拉向自己伸出了手,臂骨细长如蜘蛛。塞尔多拼命挣扎,那尖长的骨刺却越来越近。 就在塞尔多近乎崩溃,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扎透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那声音宛若碎镜,塞尔多看向前方,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视野中不知何时裂出了一条黑色的闪电状缝隙,竟生生替自己挡住了那根骨刺。 又是“咔嚓”一声,塞尔多一个眨眼的时间,那些缝隙便螺旋复制开来,数量足有千万,盘踞在她的视野里,像是一只另类的、巨大的黑色虹膜。 塞尔多再次眨眼的时候,那些缝隙已经链接成了一片,“咔嚓”声再次想起,这次整个世界都在塞尔多的眼前碎掉了。视野陷入了一片永黑,而后一道陌生的笑声忽然响起,声音轻盈,跳如银铃,就像是一个爱做恶作剧的小女孩。 “你好啊,塞尔多。”那个的声音跳糖般的靠近了塞尔多的耳朵。塞尔多浑身僵直,看到无尽的黑暗中浮出一张白色的尖嘴。 塞尔多听到那个声音在耳畔低语。 “如你所见,我是真神。” 那个声音说完这一句,塞尔多就猝然从梦境中醒来了。她张着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口如剧烈运动般上下起伏,摸向身下,发现床单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沁湿了。 打开灯,一个灰色的人形湿痕贴在床单上,好像随时要坐起来对她微笑。 浑身发毛,塞尔多不敢再睡了,同时她也不敢接近那张床,只能钻进旁边的衣柜里,瑟瑟发抖着等待太阳升起。 等到教堂的第一道钟声传来后,塞尔多立刻跑向了最近的教堂。 直到梵妮出现,塞尔多的身体还在颤抖不止。她强忍着惧意向梵妮讲述了自己的梦境。 在说到那些危险的部分时,塞尔多几乎要哭出来。 她看不见梵妮的脸,因为对方已经在自己叙说的时候把自己抱在了怀里。她只能闻到梵妮身上的古重香气,并感受到那些华丽布料递来的温软触感。 离开前,梵妮把挂在胸前的棱镜教徽取下来放进了塞尔多的手里,向她嘱咐:“从今天起,把这个随时带在自己身边,让主宰的力量保护你。” 塞尔多几乎是抽噎着接过了教徽,她的目光定在咬尾蛇上,甚至没有去看上方梵妮的表情。夜晚入睡前,她将教徽死攥在手里,祈愿今夜平安,但噩梦依然如期而至。 塞尔多梦到了和前一晚近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她再次大喊着醒来,瑟瑟发抖着想要抱住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肢动不了了。 屏住呼吸,她若有所感地朝着自己的肚子看去,看见希拉被红色肌理缠绕的骷髅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断开的颈骨关节来回浮动碰撞,声音宛如积木。 希拉朝她笑笑,然后将手指塞进了她的肚子里。 塞尔多惊悚地哭喊起来,而希拉却置若罔闻,她微笑着,慢慢切开了塞尔多的肚子,将自己的脚探了进去,然后是身体和手。塞尔多听到她的牙齿和下颔骨在碰撞摩擦,没有任何发音,塞尔多却能准确地理解到她的意思。 你当初就是这样钻入我的肚子里的。 神就是这样,将你放在了我的肚子里。 这是祝福。 只要我也从这里钻进去,你就能也获得神的祝福了。 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肚子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的胃袋往外挤。就在塞尔多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那个如同镜子碎裂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塞尔多猛地睁眼,发现希拉不见了,自己躺在床上,肚子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闹钟里齿轮转动的声音。 塞尔多呆呆地将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浑身一颤,喊叫着缩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墙角。 梵妮在听说这件事后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慰她说这不过是一个可怕的梦中梦,并让塞尔多暂时住到她的家里去。 当晚,塞尔多没有做噩梦。 因为另一个东西取代希拉进入了她的梦境。 “你好呀,还记得我吗?”那个轻盈的声音再度响起了。塞尔多记得她是那天和自己说话的女孩,但她只是瑟瑟发抖地往后推,根本不敢和对方说任何话。 女孩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是什么,我只告诉了你我是世间的真神。哎呀,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呢。” 女孩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是笑盈盈的,像是在讲一个俏皮的笑话,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捧腹大笑的乐子,好半天才绕到了塞尔多的耳边,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 塞尔多立刻就要开口回答“不想”,却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想要摇头,脖子却不听她控制了,脑袋机械地上下点动起来,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你果然很想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就知道,我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女孩得逞似的说,绕着塞尔多浮动三圈,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开口。 “悄悄告诉你哦,我的名字是,位面之眼。”女孩的声音脆得就像是一颗水果糖。 塞尔多僵住了,她当然知道位面之眼是谁。女孩则又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没关系,希拉当年也不相信我,但她最后信了,不但信了,还成为了我最虔诚的教徒。只可惜,她死了。 “不过,看在你是她女儿的份儿上,就让我来给你一点小小的祝福吧。 “你是学生对吗,对于学生而言,拥有一个突出的成绩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嗯,肯定是这样的。我可爱的女孩,位面之眼在此祝福你,愿你在明天的测验中拔得头筹。” 位面之眼说完这句,塞尔多就从梦里醒了。 相较于之前的梦境,塞尔多觉得今天的未免也太正常了,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半天都没有回过神。直到第二天,她盯着熊猫眼出现在教室里,也没想明白昨天到底梦到了个什么。 拔得头筹? 塞尔多在心底苦笑。 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那些诡异的梦境,她已经连续好几周都没有学习了,怎么可能拔得头筹呢。 可当塞尔多拿到试卷、考试铃在塞尔多头顶叮铃铃地响起时,塞尔多却发现诡异的事出现了。 拿起笔的瞬间,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试卷上写了起来。 就好像她的手有意识一般。 在发现自己无法自由控制自己的手后,塞尔多的整个脊背都炸了起来。她不想考试了,想丢掉笔直接离开这里,但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她,让她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塞尔多甚至连一个求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直到手将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写满,塞尔多才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慌慌张张地把卷子交给老师后,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逃了出去。 频繁进入塞尔多梦境的人由希拉变成了这位所谓的“位面之眼”。 她以为位面之眼会像希拉那样要求自己信仰祂,但是祂没有。 实际上,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位面之眼只是进入她的梦境,然后说一些不伤体面的玩笑话。塞尔多看不见祂的身形,但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气息在自己的周身游荡。 也是从那天起,塞尔多发现自己对于“眼睛”的感知更加敏感了。有一次塞尔多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到无数目光正盯着自己,顺着来源看去,忽然看见十几只扇形排列的眼睛,当场身体后仰摔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一只橱窗里盛放尾羽的孔雀。 而希拉也会在间隙的时候进入塞尔多的梦中。 不论塞尔多正在哪里睡觉,只要塞尔多进入熟睡状态,希拉就有可能从她的床边出现,不断抓挠着她的小腹,大喊大叫着说要钻进她的肚子里。 塞尔多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梵妮。梵妮每次都会认真听她说,并为她做一些祈福仪式,但无一例外的,每次祈福仪式完成之后,梵妮都会和她说一句:“不要将你梦里的事情告诉别人。” “可是我很痛苦。”塞尔多说,“睡觉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 “忍一忍,我的孩子。”梵妮在塞尔多的额头吻了一下,金色长发倾落如丝绸,“神会祝福你的。” 塞尔多抿紧嘴唇。 其实梵妮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因为塞尔多在学校里没有朋友。 她不爱和人说话,只爱一个人在角落里看书或者写题目,哪怕是在完成小组作业的时候也不太和别人交流学习以外修尔事情,更不用说现在她被噩梦所缠绕着。 她倒是想过去异常调查局求助,但异常调查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乱成了一团,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塞尔多唯一能做的只有忍。 直到,某天,位面之眼再次来到了塞尔多的梦境。这次祂没再说俏皮话了,而是停在了塞尔多的面前,问道:“你很痛苦吗?” 塞尔多不回答,于是位面之眼又问了一遍。祂就这样问了无数遍,直到塞尔多用双手捂住脸,哭泣出声:“是的,我想我很痛苦。” 位面之眼不说话了。浓烈的黑暗中,塞尔多感觉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包裹上了自己,温热而柔软,在她的后颈慢慢拍着,像是一只带着体温的深海生物。 塞尔多哭泣得更厉害:“为什么,为什么要我遭受这些呢?仅仅是因为我离开了那个让我倍感窒息的家,我就要遭受这一切吗?” 自从位面之眼出现的那一刻起,塞尔多就想问这些了。她相信自己的母亲没有骗自己了,但她不明白,这位真神为什么要给她的母亲降下那道诅咒般的赐福。 位面之眼罕见地没有笑。塞尔多感觉那些无形的东西将自己缠绕得更紧了,随后平静地答复声响起。 “因为那是你母亲的‘宿命’。”位面之眼说,“我看到了在希拉身上发生的事情,你走后,她选择了在客厅里上吊。她的体重扯断了她的颈骨,我看到了。所以我告诉她,除非你永远和家人在一起,否则她将永远不会被爱眷顾。” 塞尔多依旧哭泣着,长期的噩梦几乎将她的精神击穿,她能做到的唯有哭泣。位面之眼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缠绕着她,在浓烈地黑暗中缓缓旋转了起来。 “别自责,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被假神蒙蔽了。”位面之眼轻轻地说,像是一只轻缓摇动的银铃,“明明塞尔蓝斯七神中有六个都是真实存在的,可谁知道就你们这么倒霉,偏偏信了七个里头唯一的那个假神。唉,太可悲了,太可悲了,那个假神的外形甚至都是剽窃我来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5节 塞尔多仍然在继续哭泣,位面之眼环绕在她周身的无形的手向上移了移,像是在帮她抹去泪水似的。 半晌,位面之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喜开口:“这样,我想到解决办法了。从今天开始,你来信任我,让我来当你的神明,这么样?” 塞尔多抽噎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哭泣声更大:“不行的,我必须信仰时间主宰才行。我还要考牧师证,如果没有这个,我以后找工作都会很困难的。” 位面之眼:“我知道啊,你继续考你的就可以了呀。不论嘴上怎么说,只要你的内心是完全相信我的,我就可以让你成为我的信徒。这样一来,希拉也不会再缠着你了,怎么样?” 塞尔多抽泣的动作逐渐停止。 让希拉不再缠着她,只有塞尔多自己知道这个条件对她来说有多诱人。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在心里信奉另一个神明,塞尔多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在挂画里看到的焚身烈火。 同时信仰多个宗教的人将会被烈火烧死。 塞尔多再次全身颤抖了起来。 已经模糊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再次鲜活了起来,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红色的火焰跳跃到了自己的周围,张着獠牙大口要把自己吞吃下去。 她惊恐地从火焰中退出,尖锐的骨刺却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希拉从后面抱住她,手掌在她的肚子上抚过。 “我生了你那么多次,所以你也得生我一次。”希拉幽幽低语。 塞尔多猛然从自己的幻觉中惊醒。 她听到自己的牙齿细密地战栗起来,在口腔出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会信仰您。”塞尔多一下子跪了下去,在头顶的位置,无尽的黑暗中,她听到那个轻盈的笑声正如银铃般回旋,“求求您了,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做噩梦了。” 位面之眼的笑声越来越大了。可塞尔多已经哭不出声了,她能感受到有泪水在从自己的脸上不断流下,脑袋仿佛被人砍下丢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逐渐无法分清楚面前的方向。 希拉的声音再度响起,在脑海内盘旋不断。 信仰真神! 信仰真神信仰真神信仰真神信仰真神! ! ! 希拉的声音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像是一种带着祝福的诅咒。塞尔多在这些声音里不断旋转,直到再次睁眼,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从空荡荡的床上醒来,看向墙壁,发现上面是胡乱飞舞的黑色线条。 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起握着一根炭笔,手掌和胳膊上全是黑色的痕迹。 塞尔多下床开灯,慢慢地转身向着那些黑色线条看去。发现那些凌乱的线条居然缠绕成了类似眼睛的形状,无数的黑色圆边层层相叠,宛若瞳孔,飞绕着组成一个巨大的、用力张开的眼睛,正隔着一段距离无神的凝视她。 许久,背后传来敲门以及门把手被轻轻拧开的声音。塞尔多转头,看到梵妮走了进来,再看向墙壁,那些线条和眼睛已经涌动着缩回到了墙壁中,灵活得像是泥地里的蚯蚓。 原本因塞尔多失神掉落在地上的炭笔游入了塞尔多的皮肤里,在她的体内转了一圈,将那些黑痕全部一点点咬掉了。 梵妮看着塞尔多,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诡异一幕。 “你哭了,我的孩子。”梵妮说,“你又做噩梦了吗?” 塞尔多抹了一把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泪水糊满了。 看着梵妮,塞尔多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不,我不会再做噩梦了。”塞尔多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我不会做噩梦了,我不会做噩梦了!” 塞尔多就这样笑了一个晚上。 或许位面之眼真的是一位信守承诺的神明,在那之后,塞尔多当真没有继续做噩梦了,她的生活似乎一下子正常了,再也没有诡异的梦境,无法控制的躯体,以及那些回绕不停的笑声。 只是塞尔多时不时还是能看见那些眼睛。 不注意的时候倒还好,但只要塞尔多想起位面之眼或者看到眼睛相关的元素,塞尔多就会觉得有无数目光正在注视着她。 圆珠笔的按钮是眼睛,圆形的门把手也是眼睛,衣服上的纽扣也是眼睛。 地板在她经过的时候会不断呼吸,笔直的缝隙会向两边拉开,露出里面那个不停旋转的瞳孔。 塞尔多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有这些感觉,只是因为她多信仰了一个神明。 她只是多信仰了一个神明。 只要她不将这些宣之于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塞尔多像以往那样利用假期的时间四处打工,在给邻居家的孩子补课的时候,她听到那名叫哈维的男孩问她:“你以后会留在恩伦尔哥吗?” 塞尔多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当然会留在恩伦尔哥。 困扰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然而等她再次开学,返回恩伦尔哥的时候,却听到了梵妮死亡的消息。 梵妮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塞尔多近乎是疯跑到了停放梵妮尸体的地方。 塞尔多忘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残影,夹杂着路人的惊呼以及叫骂。 自己是为什么过去的呢? 塞尔多在奔跑的时候,脑中突兀地闪过这个问题。 是她真情实意地在乎梵妮吗? 还是因为她很清楚,在那段朝夕相处的时间里,梵妮受到了她的影响。她担心这种影响被查出来,让她已经步入正轨的生活再次脱轨? 塞尔多说不清楚。 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梵妮的尸体已经被封存处理好了。塞尔多双手扶膝,喘着粗气,问旁边的修女,梵妮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修女认识她,怜悯地看她一眼,回答:“不知道,我们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塞尔多:“这个血洞是怎么来的,你们有调查吗?” 修女只当塞尔多是在关心梵妮,摇头回答:“暂时查不出来,她的房子昨晚被烧掉了。具体的警方还在查,你放心,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塞尔多浑身发冷。 回到宿舍后,塞尔多将那枚被自己锁在抽屉里的棱镜教徽拿了出来。这是梵妮送给她的,即便更改了信仰,她也没把它丢掉。 冰冷的徽章在手心里格外沉重。 梵妮为什么会突然死掉? 她的家中为什么会突然失火? 接下来的几天,塞尔多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修女那边迟迟没有给她任何消息。塞尔多去问,修女说这件事警方一直查不出来,异常调查局似乎想要介入,但被教皇挡了回去。 塞尔多越来越不安。 难道说,梵妮是被类似于位面之眼的诡异影响杀死的? 因为她一直在和她强调时间主宰的事,当着真神的叩拜假神,所以她死了? 是不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到了她? 塞尔多大病了一场。 等她病好后,梵妮的死因依然没有被调查出来。毕业的塞尔多站在街头,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害怕了,车流之中,她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眼睛正在自己的面前闪烁。久违的被噩梦缠绕的感觉席卷了上来,塞尔多定在原地,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最终逃离了恩伦尔哥。 回到家乡后,塞尔多重新回到了从前的老房子里。因为希拉在里面自杀,现在她名义上的父亲已经不住在里面了,说这间房子晦气闹鬼。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将它买下来。 塞尔多行走在熟悉的老房子里,看到那些褪了色的挂画,以及有着深褐色痕迹的雕像。她站在客厅地正中央,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而后扭过头,鬼使神差地向一间紧锁的房门看去,咽了咽喉管,推门走进。 门内是熟悉的标本罐子。 时隔多年,他们依然泡在那里。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浮出淡淡的荧色。塞尔多走进它们,不知为何忽然想仔细看看这些,却在桌子上看见一张纸。 塞尔多拿起纸,有些奇怪地朝上面看去,却最终定在了原地。 亲爱的塞尔多: 我是妈妈。 我要死了。 真神说过,在你离去后,我会在客厅里上吊而死。不过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并看到这些信。 你做噩梦了吧,梦到真神了吧。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梵妮的金发女人帮助你?但她无法给你任何帮助,她只是假神的傀儡而已。 她会死掉。 我会死掉。 我们都会死掉。 而你,会踩着我们的血,成为真正的,真神信徒。 爱你的妈妈, 希拉 下面还跟着一行日期,塞尔多查了一下,发现是希拉死去的日期。 确认这的的确确是希拉的字迹后,塞尔多手里的纸张掉落在了地上。 后退几步,塞尔多捂着脸,片刻大笑了起来。 她居然早就知道这些了。 她居然早就知道这些了! 原来希拉真的得到了真神的眷顾啊! 原来一直以来,希拉才是对的。 妈妈才是对的! 塞尔多大笑着,半晌,她忽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标本罐。 希拉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脑中回响。 我曾经多次生下你。 这些都是你。 塞尔多盯着那些标本摇晃了两下,而后忽然冲上前去,将落了灰的瓶子悉数打开,抓起里面的残肢往嘴里塞去。 妈妈,妈妈,我现在相信你了。 塞尔多大笑起来,她将罐子悉数打碎在地上,就着碎玻璃捡起那些苍白的肢体,将它们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耳侧是位面之眼回荡的笑声。 对不起啊,我真该死啊,我居然拒绝信仰真神!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离开我的家,我应该一辈子待在这里,按照您说的进入船厂工作。恩伦尔哥没有属于我的荣耀,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6节 是我给这个家里带来了噩梦,都是我的错。 我该早早信仰真神的,我该早早信仰真神的! 妈妈,我的妈妈,你可以再爱我一次吗? 请再爱我一次吧! ! ! 塞尔多就这样大笑着吃完了所有的标本。摸着肚子,塞尔多走到窗户前,像希拉那样将那个破碎的头骨抱了起来。她亲吻着头骨,在房间里连续转了好几个圈,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丢下头骨猛地冲向客厅,最后站在了时间主宰的雕塑前。 抓住雕塑上带着深褐痕迹的触手,塞尔多将脑袋狠狠地磕了下去。 鲜血四溅,深红血迹逐渐染红了雕塑的触手。而塞尔多还在不停的往上撞,晕开的血迹逐渐将陈年的血迹吞没其中,直至凝结的血珠颗颗洒落。 这是爱。 这是爱! 这就是爱啊! ! ! 逐渐猩红的视野中,塞尔多幸福地想。 在失去意识之前,塞尔多听到位面之眼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现在你是知道世界面目的人了,恭喜你啊,塞尔多。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宿命,相信我,很快你就会在烈火中涅槃重生。 “那时,会有一位新的神明注意到你,她会像我一般拯救你,带你前往只有真相的极乐世界。 “你要好好帮助她,辅佐她,到那时,你就会迎来真正的黎明。 “你会好好听话的,对吗,塞尔多?” “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对吗,塞尔多?” 塞尔多在血泊中扯出一个笑。 是的,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 我会永远信仰真神。 我会永远信仰真神! ! ! 第285章 看完塞尔多记忆的图灵差点当场吐出来。 “呕——”图灵扶着墙恶心干呕。福尔马林的难闻的刺鼻气味仿佛正盘绕在她的鼻腔前,连带着嘴里都是类似于咀嚼碎玻璃和人体肢体时留下的触感,像是被塞了一块硌嘴的抹布。 太炸裂了。图灵几乎是头晕目眩地想。不仅是感官上的炸裂,塞尔多的恐惧以及看到信件后的疯癫也让她喝了一壶。 伊莎贝拉在边上注视着图灵的一举一动,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连带着旁边试探着想要上前扶人的艾拉拉也被她拦了回去,直到图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伊莎贝拉才问:“怎么样?” 图灵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站稳后简单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和他们说了一遍。伊莎贝拉听完,再次看向塞尔多的尸体:“位面之眼?” “你们知道这些信息?”图灵发现伊莎贝拉的语气里没有惊讶的意味,捂着脖子抬头。 “虽然我们现在一天到晚光顾着维和调解去了,但请记住,处理‘异常’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出现了这种事,不至于连个猜测都没有。”伊莎贝拉说,走到塞尔多的尸体旁,再一次打量起对方空空如也的腹腔, “之前了解过位面之眼吗?” 图灵摇头:“我只知道这位神明掌管着混乱,据说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会在纸上变成一堆乱码。” 伊莎贝拉露出“果然”的表情,但她显然没有什么深入话题的打算,只是说:“没办法,那个家伙的特性就是这样,而且也不常出来……啧,真难说这是坏事还是好事。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确切的信息吗?” 图灵将剩下看到的记忆告诉了伊莎贝拉。 从火焰中“重生”后,塞尔多开启了和世界教会的接触。 塞尔多从世界母神那里得到了【黑章鱼的触手】,当晚,位面之眼降临,告诉她卡牌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因为烧伤,塞尔多整个人当时已经不成人样。她看着烧伤的疤痕,总是忍不住想起希拉身上抖动的肌肉。而位面之眼告诉她“吃下触手,外貌将不再是你的烦恼。” 塞尔多照做了。 之后塞尔多的性格就开始变化。 她的性格逐渐变得锐利,或者说,她性格中锐利的那一面被无限放大了,从一根潜藏在海绵的针变成了一把足以将海绵搅碎的匕首。她往身上涂鸦诡异的纹路,按照位面之眼的要求前往海边,向那些渔民分发那些鱼怪雕塑,并在被拒绝后朝他们口吐恶言,趁着夜半时分把鱼肠子涂抹在他们的门前。 至于为什么是海边,因为位面之眼总是告诉塞尔多,说自己的真身就在海里。当她停留在海边,她将会获得更多来自神的祝福。 而在前往海边之前,塞尔多从世界母神那里得知了棱镜教的信息,并将这些告知了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 第二天,卡德维尔带着尤利西斯把前任教皇活活吊死在了广场。 之后卡德维尔上位,尤利西斯前往铁原寻找阿莱塔。 塞尔多和世界教会成员接触并不多,在这之后,她便没再和那两位进行接触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身心都献给了所谓的“神明”,并祈求位面之眼再度赐予她神迹。 位面之眼没有再给塞尔多回复,而是将她的梦境变成了一片血色海洋。 海洋无边无际,破损的船只如鲸鱼般在其中起伏。藤壶拖着黑色的海带镶嵌在船体纸上,像是另类的毛发。 “想要神迹,就想办法去往这里吧。”银铃般的笑声在她周围回荡,“去红色的海洋,那里是世界的摇篮。” 之后位面之眼便不再出现。塞尔多向世界母神的雕像询问,但对方却说自己无法完成她的愿望,她只能促成因果。 “那么您可以给我一个去往红色海洋的果吗?”塞尔多问。 世界母神:“并不能,位面之眼给你展示的地方是血之海,你的灵魂无法承受前往这里的因果。” 塞尔多:“那我就祈求您赐予我坚韧的灵魂。” 世界母神:“不行。我虽然是世界的母亲,拥有孕育的权能,但我无法赐予亡者生命以及改变生者灵魂。” 塞尔多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世界母神只是垂眼注视,面对塞尔多的提问,祂不知为何格外耐心,见她沉默,又轻声说:“祈求本就是一种另类的禁锢。” 塞尔多咬着嘴唇,片刻执拗抬头:“如果我偏要祈求前往那里呢。” “……”世界母神沉默了,许久,有些冷硬地回答,“除非有朝一日,你能够位列司督。” 塞尔多:“我要怎么才能位列司督?” “不知道呢。”世界母神笑了起来,“毕竟我已经有七个司督了,且短时间内不打算换人。” 之后塞尔多一直徘徊在海边。 她认为,尼埃海域是让自己前往血之海的关键。 她试图甩出分身,登上在尼埃海域穿梭的圣塞西娅号,但无一例外地被当地的异常调查局拦截。 她四处分发那尊古怪的鱼雕像,因为位面之眼说这些东西是她的宠物和使者,她希望有更多人来信仰真神,但只有一个有异物收集癖的收藏家买单。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直到尤利西斯死亡,嫉妒司督的位置空出,塞尔多为了司督之位,前往纳克斯教皇国追杀图灵。 再之后的事图灵就都知道了。 只不过这次,图灵听到了塞尔多临死前的心声。 结束了吗?这就结束了吗? 当时的塞尔多万分痛苦地想。 我还没有去往血之海,我为什么会就这样死掉。 我一定要前往血之海,因为,因为…… 想到这儿的塞尔多忽然顿住了。 她是因为什么要去血之海来着? 是她想去血之海的吗? 还是那个声音要她去血之海,所以她就不加思考地去了? 塞尔多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希望答案是前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绞尽脑汁地思考,却没有找出一点线索。 弥留之际,她忽然想起那天,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得知棱镜教是假的后,那两人脸上出现的表情。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了,她很得意。 因为她觉得,卡德维尔和尤利西斯终其一生所追逐的东西不过是海上泡沫,太阳一出来就化了,而她就是那个太阳。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时间点,塞尔多忽然有些迷茫,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回到了梵妮的棺边,只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她看见自己躺了进去,随着棺盖合上,希拉的脸出现在她的身边,随后是熊熊大火,滚烫的温度把她包裹起来,像是一团沸腾的海水。 她想起来了,希拉说过,人在临死之际,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啊。 烈火之中,塞尔多迷迷糊糊的想。 原来我最想看到的景象是这个。 她想杀死她自己。 杀死那个懦弱的,无知的,没有主见的,总是选择错误的,她。 塞尔多的回忆至此结束。图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禁心情复杂,但过了半晌,还是把手轻放在了她的眼睛上,将她一直瞪着的眼皮合上。 将手拿开后,图灵又忍不住想起塞尔多记忆里那个隐身的爹。 被燃烧物瞬间蒸发的死法真是便宜他了。图灵厌恶地想。明明这个家伙才是万恶之源。 直到伊莎贝拉带着思索的声音打断了她:“你说她经常提到血之海吗,嘶,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尼埃海域了。” 图灵本来就有去尼埃海域寻找卡牌联系的准备,闻言点头,又说:“但在这之前,我想我们需要先去恩伦尔哥。” 她已经太久没有伊洛迪亚的消息了,她必须先去确定她的安全。 除此之外,塞尔多记忆里那个名为梵妮的女人也很让图灵在意。 她和卡德维尔长得太像了。图灵看着塞尔多的尸体,那两双起码有九成像的蓝瞳在她的脑海内重叠。梵妮和卡德维尔绝对有血缘关系。 图灵甚至怀疑梵妮和卡德维尔是母子。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7节 还有马克西姆的死。 虽然黑章鱼的触手已经被图灵捏爆了,但她还是得弄清楚动手的人到底是不是卡德维尔,以及如果是的话,卡德维尔远程操纵触手攻击的原理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恩伦尔哥有她想要的东西。 可一想起【黑章鱼的触手】,图灵刚刚才缓过来一点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双手也在不断冰冷。艾拉拉注意到图灵脸色难看,小心地问:“您还好吗,需要我给您倒一杯热水吗?” 图灵摇摇头,将盛放着自己小指的容器从隔离罩上拿走,勉强一笑:“就是手疼,我去找我朋友给我治疗一下。” 伊莎贝拉:“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痛呢,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申请医疗舱。” 图灵摇头。伊莎贝拉见状也不勉强了,只是嘱咐道:“等会儿我们还要去找叶兰达,你速去速回。” 图灵敷衍应了一声,捂着手臂去找喻嵇尧了。 伊莎贝拉目送她离开。 五分钟后,大街上。 喻嵇尧和图灵并肩走在街上,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不好?” 他们的微机一直开着,图灵刚刚给伊莎贝拉讲的,喻嵇尧自然也听到了。图灵慢吞吞地走在喻嵇尧身边,听他发问,苦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不要信任异常调查局了。” 喻嵇尧不语,转过眼睛看着她。 “他们应该是故意把黑章鱼的触手给我的。”图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当时应该觉得不对的,这可是道具牌,马克西姆怎么会因为我帮了点忙就把这个东西给我……” 在塞尔多的回忆中,图灵看到了黑章鱼触手所带来的全部影响。 这东西岂止是会改变被寄生者的意识。 黑章鱼触手的同化即是扭曲也是放大,它不仅能让被寄生者将不正常的东西认知成正常的,还能扩大被寄生者的性格缺陷。 即是是把它放在身边也会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远没有完全食用来得效果厉害罢了。 图灵把那个几乎放在明面上的答案说了出来:“他们知道黑章鱼的触手有问题……所以想试探我,看我在黑章鱼触手的影响下会做什么,以此判断我是否危险。如果我在这期间做出了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那么我,他们将对我……” 说这话时,图灵的牙齿都在颤,垂在边上的手紧抓着喻嵇尧的风衣袖子,连带着将里面的长衬衫也捏成了一团。 喻嵇尧停下转身。 “我大意了。”图灵说,没去看喻嵇尧,而是将目光移向地面,“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居然连保持警惕这个基本常识都忘了,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的,我不能这样,我还要回家……” 喻嵇尧看着图灵,片刻伸手,将图灵被绷带缠着的手托了起来。 “你不会死的。”喻嵇尧用另一只手轻拍图灵的头顶,“而且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没有什么损失。黑章鱼的触手已经消失了。” 说着,喻嵇尧摊开手指,将图灵把手摆在手心,将上面的绷带一圈圈地拆了下来。 等到绷带完全解开,图灵手背的皮肤已恢复如初,皮下掌骨根根分明,动弹时在皮肤上扑出淡淡的阴影。 “以后拿东西的时候小心些。”喻嵇尧将指腹贴在图灵手指接上的地方,将上面的疤痕一点点抹去,“异常调查局至少还会点到为止,但如果是其他人……” 图灵反握住了喻嵇尧的手。 “我明白。”图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该这么大意的,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喻嵇尧再次在图灵的头顶摸了摸,轻拍两下后将手放下,又将被握住的手指慢慢抽出来。 “回去吧。”喻嵇尧温声,“还有事要做呢。” 图灵点头,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整理好了心情准备回异常调查局,伊莎贝拉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图灵看了一眼时间,见离异常调查局下班的时间还早,心下疑惑,心说自己也没离开多长时间啊,接起电话,却听到那边一片嘈杂。 “事态紧急,我长话短说。”伊莎贝拉急促开口,“叶兰达不见了,图片我发你了,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回来。” 说完也不等图灵反应就挂了。 图灵还记得叶兰达持卡者的身份,闻言立刻拽着喻嵇尧往异常调查局跑,片刻听到叮咚一声,打开对话框,发现是异常调查局观察室的照片,靠墙的桌子上放着空的啤酒瓶,显然是叶兰达的房间。 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床上陷下去了一点,陷落的位置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品。 图灵放大来看,发现是一尊雕塑。 四肢着地,身姿古怪,黑色的鱼尾垂落下来,腹部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是那个邪神雕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7 23:57:37~2024-04-11 22:4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en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6章 叶兰达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换了起来。 这么多年,叶兰达已经习惯一个人独居了。住在异常调查局的观察室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事实上,她对这种能够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的生活求之不得,更何况异常调查局对她关怀备至,有什么需要的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过来。 而且这里的安全性也不错。 当时叶兰达只是想去要杯水, 一连喝了好几天黄油啤酒, 即便她酒量不错也有些头晕脑胀。 结果就在叶兰达刚刚踏出脚步的那一刻,叶兰达发现自己的视野旋转了起来。 房间像是一块被挤压的海绵,目之所及处所有的线条扭曲了起来。叶兰达苍老的面容定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摸向口袋的紧急呼救按钮。 然而就在叶兰达按下按钮的一瞬,叶兰达看到自己的手臂如橡皮糖般旋转了起来, 纽扣大的按钮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掉落飞走。 等到叶兰达的身体恢复正常,她看向周围的环境, 却被一阵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恢复视野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堂的正中央。 白鸽扑着翅膀从花窗外飞过,在地上留下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您好, 婆婆。” 黄金与水晶细密碰撞的声音响起,叶兰达抬头,看见一个身披华袍的人赤脚走来,周身金丝晕出圈圈虹光。 叶兰达讽笑。 “没想到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有被教皇大人亲自接见的机会。”叶兰达将拐杖摸起来,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向卡德维尔的那双异色瞳孔,“不知道您把我弄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老了,没什么和你一起造杀孽的兴趣。” 卡德维尔走到离叶兰达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别说话这么刻薄嘛,婆婆。”卡德维尔双臂张开,“同为沐浴在主宰目光下的棱镜教教徒,您何苦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呢。” 叶兰达:“教徒?既然你已经坐到了教皇的这个位置,关于棱镜教,你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东西,不是吗?” 卡德维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您不用和我打哑迷。” 卡德维尔将头侧过一个弧度,看向玻璃花窗上那个巨大的眼睛花纹,忽得笑了:“何况,事情的真假真的重要么,只要教徒们认为祂是真的,祂就是真的,不是吗。” 叶兰达:“冠冕堂皇,你还记得你的别名是血腥君主吗?” 卡德维尔:“当然记得,为什么会不记得。”他转身向背后的圣女像走去,从雕像面前的水晶托盘里捧起一把用于供奉的红玛瑙,鲜艳润滑的石头顺着指缝落下,“好在,这个名字很快就会消失了。” 叶兰达警惕:“你要干什么?” 卡德维尔看向叶兰达,头顶太阳冠冕的流光照在他手掌间的玛瑙上,让那些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像是一枚活络的心脏。 “我要见,时间主宰。”卡德维尔手掌翻转,所有玛瑙如血珠般跳落在地上,骨碌碌地在他面前铺开,“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唐突的请求,毕竟我和我的教徒供奉了这位神明这么多年,祂也是时候该向我们展示一下祂的神迹了。” 一些红玛瑙滚落在叶兰达的脚边。叶兰达无暇去看,只是看着卡德维尔步步后退,忽听背后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停下,回头看去,发现背后大门正在缓缓打开。两个身影被光芒勾勒出来,一男一女,分别穿着教会和皇室的服饰。 叶兰达一眼认出这是那个名叫福克的主教和玛蒂尔达。 福克微微仰着头,圆润的双下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玛蒂尔达则与之截然相反,低着头,双手绞紧放在深红色的裙摆前,喉管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叶兰达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却听到卡德维尔再次开口:“我说了,我要见时间主宰,‘钥匙’就在这里,还请您配合。” 叶兰达用苍老的眼瞪着卡德维尔:“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是能随意见到时间主宰,还能被你抓过来吗?” 卡德维尔:“好了别装了,婆婆。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几十年前,您曾经找过阿莱塔,对吗?” 叶兰达面不改色。于是卡德维尔又说:“不但如此,我还知道十几年前,你们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些什么。” 叶兰达的脸色瞬间变了。 卡德维尔目光向下,看到叶兰达松垮而遍布老年斑的手正在微不可查地颤抖,金蓝异瞳中笑意渐起。叶兰达怒不可遏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纳克斯教皇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马克西姆是你杀掉的吧,这里的通讯是你想办法断掉吧,你的做法除了能让国民更加恐慌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卡德维尔:“如果我就是要他们恐慌呢?” 叶兰达停住。 卡德维尔微微一笑,踩着红玛瑙向叶兰达走来:“而且除了恐慌之外,我还要把这里的水彻底搅混。毕竟——” 声音拖长,卡德维尔再次回头望去:“时间拖得越长,我的胜算就越大。” 叶兰达以为他又在看圣女像,顺着看过去,却发现卡德维尔的目光落在了圣女像的阶梯之前。 那个历代圣女受洗的地方。 卡德维尔走到叶兰达身边,将手按在了她僵硬的肩膀上。 “走吧婆婆。”卡德维尔低语,“你我脚下的路,可是朝圣道啊。” 叶兰达猝然看向卡德维尔。 异常调查局。 图灵在看到邪神雕像后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停下奔跑的脚步,抓住喻嵇尧的手,立刻发动【页面切换】。 场景翻转,很快伊莎贝拉带着惊讶的面容出现在图灵面前。可图灵来不及和她解释了,此刻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黑色石像上,不等伊莎贝拉开口便召风杀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石质雕像在床上膨胀开来,犹如一堆迅速分裂的细胞,转瞬之间便变成了一根湿滑的黑色触手,弓着身体向前方刺来。 利风如刃,两者相撞的瞬间,触手瞬间碎做一滩肉块。然而图灵还没把手放下,那些肉块又陡然蠕动了起来,尖长的凸起从切面长出,化作更多触手向图灵袭来。图灵转动手掌,打算二度发动异能,但深绿藤蔓已先一步从自己身侧杀去,柔长的枝叶就像是一张瞬间展开的蛛网,将所有触手缠绑在内。 那些触手还想继续向前,可还没扭动几个来回,便陡然停住了身形,转而张开吸盘发出刺耳的尖叫。图灵向触手侧面看去,只见那些藤蔓的末端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了细长的游丝,正一根根缠着那些吸盘往触手体内旋去。 喻嵇尧见那些东西被控制得差不多了,将那根从袖子里生长出来的绿藤一握一拉,随后所有触手悉数顿住,下一刻,无数尖刺自它们的吸盘中穿出。黑色液体滴落而下,在触碰到地板时发出腐蚀的声音。 图灵这才看见,那些触手的吸盘里生长着无数类似于牙齿的东西,细米似的排成一圈,里面牵连着一些类似于血管的东西,因为被喻嵇尧的游丝固定着,所以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眼见那些牙齿还在不断啃食喻嵇尧的绿藤,图灵想起上次遇见这东西时的场景,立刻向腰包里的打火机抹去。但大火却先一步燃起。 “砰”的一声,滚烫烈焰贴着喻嵇尧的藤蔓凭空炸开。图灵见状,赶紧用风切断了他和藤蔓之间的联系,拽着他一路后退,扭头,正看见伊莎贝拉在对着前方施展异能。 对了,伊莎贝拉的【魔镜之手】拥有复制他人异能的能力。图灵看着在火焰中尖叫的触手想。应该是她在来这之前专门给自己复制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8节 图灵松了口气。用异能点火肯定比打火机高效,而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伊莎贝拉把自己的异能复制走了。 那些触手很快在火焰的炙烤下变成了一堆泥水一般的东西。图灵看着那些在地面依然挣扎涌动的东西,若有所思,片刻上前,在伊莎贝拉将他们烧干净之前用风铲起了一捧。 “你干什么?”伊莎贝拉问。 “我忽然想起来……”图灵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团涌动的黑水,“当初在圣塞西娅号上,咱们把那个雕像打没了以后,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东西。” 伊莎贝拉被勾起回忆,几秒后点头:“确实。”看着图灵的表情,伊莎贝拉又问,“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图灵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 她想起了邬邪托严启转交给自己的那个太阳图腾。 这个东西是邬邪在和那个邪神雕像打斗的时候发现的。她当时只以为是棱镜教的缘故,所以这个太阳图腾才会出现在那里面。 现在看起来不尽然。 更重要的是,太阳在棱镜教中象征着“指引”。 所以,这才是当初阿彻娜在邪神雕像里看到类似雷加鲁克卡牌存在物的原因?不是太阳图腾像卡牌,而是太阳将雕像内某种类似卡牌的东西指引了出来? 但这些仅仅只是图灵个人的猜测,她并没有实际证据。想起太阳图腾还在严启那里,图灵觉得有些棘手,心说早知道就把严启带过来了。 伊莎贝拉见图灵一直没回答,上下看她一眼,嘲讽般地勾了勾嘴角:“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见图灵看她,伊莎贝拉又抱着手臂说:“上次钦遥在进行工作汇报的时候,说你身上有多个异能,瞬间移动,就是你的异能之一吗?” 图灵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贝拉小姐,我想你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如果刚刚没有我,这会儿,你,还有这层走廊的工作人员,估计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点事。”伊莎贝拉看着图灵的眼睛,双眼轻轻眯起,“在圣塞西娅号上和我们对峙的那个男孩,他的异能好像也是瞬间移动来着。 “这么巧合的事情,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 第287章 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明明在场众人都是和颜悦色的表情,空气中却莫名有一种淡淡的火药味儿。 对峙之中,喻嵇尧率先开口:“空间系异能的作用基本都是穿越空间,如果按照这个算法,岂不是每位空间系的异能者都和那个男孩有关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丝丝的笑意,但一直跟在伊莎贝拉后面随身记录的艾拉拉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后退一步拉开了自己喝喻嵇尧的距离。 伊莎贝拉倒是面不改色:“我知道啊,我也只不过是问问而已嘛。毕竟即便同位空间系异能,其对应的表现方式也不一样,我又不是没和这类异能者打过交道。反倒是你,这么急着帮她说话,是因为我说对了什么吗?” 图灵:“贝拉小姐,或许你还记得我过来是干什么的吗?这还没遇到卡德维尔呢,我们就因为一点小事在这里内讧,这不合适吧。” “少偷换概念了狡诈的小东西。如果这是小事,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拉扯了。”伊莎贝拉皮笑肉不笑, “那个男孩的心核我们可是至今也没有找到啊。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那个男孩坠海后,你是不是跳下去来着,你跳下去是要干什么,好心帮他收尸吗?” 说罢又转向喻嵇尧:“对了,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男的跟着她跳下去了来着,是你吗,帅哥?” 喻嵇尧不答。双方就这样对峙着,眼看就要剑拔弩张,图灵忽然叹了一口气,看向喻嵇尧:“算了,要不告诉她吧。” 喻嵇尧低头,有些惊讶地朝图灵看去,见她捏着自己的袖口晃了晃,身形一停,随后弯下身体对她说:“这样不好吧,真的要告诉她吗?” 图灵:“没关系,这里是异常调查局。我相信贝拉小姐的职业操守,她一定不会随便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伊莎贝拉莫名其妙:“你们当着我的面打什么哑迷呢?” 图灵:“没什么,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你后面的人得出去。”说着,指了指围在走廊附近正在检查异常异能波动的工作人员。 伊莎贝拉:“这些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我可以保证,没有一个人会把咱们之间的对话往外说。” 图灵:“那我不管,他们不走我就不说。” “不行,我只会让最边上的那些离开。” “全部离开。” “那就只把负责警戒的留下。” “全部离开。” “……艾拉拉必须留下,这是底线。” “成交。” 随着图灵答应,伊莎贝拉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附近的工作人员会意,连忙带着随身器械走了。 伊莎贝拉不耐烦地看向图灵:“现在能说了吧。” 图灵点点头,问伊莎贝拉:“你知道艾米雷斯家族吗?” 伊莎贝拉:“知道,永恒巫师嘛,那个发誓永远效忠于菲利亚血脉的家族。” 图灵:“对,我的瞬间移动的能力就是从他们那拿的。” 伊莎贝拉:“……” 见伊莎贝拉不信,图灵又低声说:“我不是和圣女认识吗,之前为了表达对我的感谢,她特意让身边人送了我一瓶用于瞬间移动的魔药,往地上一砸就可以立刻前往想去的地方。” 伊莎贝拉:“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魔药介质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想施展瞬间移动的能力,你得有对应地的土壤才可以。这里有土吗?” “事实上,只要有坐标物就可以了。”图灵靠近伊莎贝拉,伸出手,默默拉住伊莎贝拉耳侧垂下的编发,“比如头发。”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勃然大怒:“你敢拔我头发?!!!” 图灵立刻双手举起后退:“我不是我没有,我哪敢拔人头发啊。”见伊莎贝拉火气不减,又补充道,“我就是看你背上有一根掉落的,以防万一捡下来了而……” “闭嘴!”伊莎贝拉烦躁地捂住头发,眼神像是要把图灵生吞活剥了。图灵无辜地看向喻嵇尧,后者继续和她一唱一和:“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正常人不是很容易接受这个方法的。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没办法嘛,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只能这样了。”图灵说完又看向伊莎贝拉,“对不起啊贝拉姐,我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另外关于魔药的事,还请您帮忙保密,要是这件事透露出去就不好了。” 伊莎贝拉本来还在怒气冲天,但转眼看到地上燃烧的痕迹以及碎成碳粉的植株,最后没说什么,烦躁地整理头发去了。 图灵憋着笑和喻嵇尧交换一个眼神,后者在她手背上轻拍一下,目光似是在说“以后少开这种玩笑”。 不过说起艾米雷斯家族,图灵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上次伊洛迪亚走后,图灵急着回铁原处理源铁的事情,在把老诺顿送回他家里后,为了防止他再次被卷入意外事件中,专门委托了菲奥娜照顾他。 她可以去找菲奥娜,让她利用魔药送他们去恩伦尔哥。 空闲的时候,图灵还可以利用魔药回铁原一趟,把太阳图腾拿过来。 * 菲奥娜在得知图灵来意后,起初有些犹豫。 原因无他,上次伊洛迪亚委托她照顾老诺顿,结果对方转头就把她敲晕跑了。菲奥娜实在心有余悸。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比起老诺顿,菲奥娜更担心一直失联的伊洛迪亚。 伊莎贝拉看出了菲奥娜的顾虑,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派几个异常调查局的人过来看着老诺顿,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所有人都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当然,老诺顿除外。 唯一有问题的是,菲奥娜身上的魔药不够了,需要一定时间熬煮些新的才能继续动身。 至于瞬间移动的事,菲奥娜和图灵也算是有些交情,在听到伊莎贝拉询问自己魔药相关后看了图灵一眼,便反应自然地为她圆了谎。 熬药的时候,老诺顿还在骂骂咧咧,质问伊莎贝拉凭什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伊莎贝拉懒得和他吵,带着艾拉拉出去调研周围民众情况去了。喻嵇尧见老诺顿实在情绪激动,和图灵耳语了两句,就去老诺顿的房间和他谈心去了。 就剩图灵和菲奥娜围坐在坩埚边上。 闲着也是闲着,图灵问菲奥娜:“你认识伊洛迪亚多久了?” “唔,有些记不清了。自从她重归王室的那一天我就认识她了。”菲奥娜答。 “那你知道遗忘的魔药吗?” “当然,事实上,正是我告诉了她这支魔药的存在。”菲奥娜看向坩埚内咕嘟作响的液体,“我知道您想向我询问什么,但非常抱歉,当时的她不信任王室中的任何人,包括我,所以我无法向您提供相关信息。” “这样啊。”图灵点头。 一时无声。 图灵抱着膝盖,看着面前坩埚里的液体逐渐由草本混合物变成了一种质感犹如流沙的胶体,眼神逐渐变得好奇。菲奥娜见图灵一直瞄着自己欲言又止,掩嘴笑了笑,温柔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能说的,我都可以告诉您。” “真的?!”图灵一下子来劲儿了,噌噌噌蹲到菲奥娜身边,双眼放光,“那你可以告诉我和巫师相关的事情吗,我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 “和巫师相关?那可就多了。”菲奥娜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瞥了一眼坩埚里沸腾的液体,确认短时间内不会糊掉后看向图灵,“比如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小魔法,是这样使用的。” 菲奥娜将手伸向随身的小包内,摸索一阵,拿出一片新鲜的绿色叶片:“首先,您要找一片像这样的薄荷叶,将它放在手心。 “然后,您需要将两只手叠在一起,利用体温将它慢慢捂热。 “最后,等到您闻到手心里传来淡淡的薄荷香的时候,您就可以松开手,将叶片拿出来,之后嘛……” 听到菲奥娜拖长了声音,图灵忍不住问:“之后怎么样?” 菲奥娜温柔地笑了一下,而后忽然伸手,将图灵的手掌握在了手心里。 图灵停住。 菲奥娜朝图灵眨眨眼睛:“之后,您就用这只手去和别人的手掌相握,三秒过后,对方就会成为您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说完,菲奥娜还不忘握着图灵的手摇了三下。 图灵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噗嗤一下笑了:“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和我提到的魔法吗?” “很高兴您还记得这个。”菲奥娜见她笑个不停,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又将那片薄荷叶放在图灵的手心。 图灵捏着叶子左右研究起来,正打算再问些什么,听到菲奥娜忽然开口:“那天的事,真是感谢您了。” “什么?”图灵一顿,看向前方,发现菲奥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反应过来,“你是说船厂那天,我救老诺顿那件事?” 见菲奥娜点头,图灵又说:“小事,别放在心上。为人的基本原则而已,换作别人我也会救的。” 菲奥娜:“不,您的小事,于我而言却是大事。” 图灵:“因为艾米雷斯家族的誓言吗?” 菲奥娜点头,目光重新定在坩埚内的液体上:“毕竟我们的家族能够延续至今,是因为菲利亚王后。 “按理来说,巫师和普通人并不会生活在一起,因为观念和生活习惯的不同,自古代以来,普通人就视巫师为邪恶之物。在抓到巫师后,他们往往会对其施以残酷的火刑。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烧死的只是自己的同类,但这并不影响一部分巫师鄙夷他们。 “但艾米雷斯家族不同。 “我们的先祖认为,巫师之所以会拥有常人无法匹敌的能力,是因为他们身上有超乎寻常的重任。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我们的先祖选择了进入宫廷,利用魔法引导君主。 “只可惜,他的出现只是让当时的宫廷迸发了短暂的生机。在他离世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巫师和普通人之间便回到了之前的关系,甚至更糟。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09节 “巫师可以抵挡刀剑和火焰,但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比这些更加无法让人忍受的是那些浅薄的鄙夷以及愚蠢的厌憎。越来越多的巫师选择了离开这里与世人分居,只有我所在的这一脉,还在坚持行走于世间。 “但考虑到我们之间关系的持续恶化,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只会隐居在人类群体中,并不会暴露自身的能力。只有在危险来临前,譬如天灾、战争以及暴|君上任之类的情况,我们才会找人合作,在暗处引导那些能解决这些的人,并在恰当的时间予以帮助。 “我们这一脉就这样在这片大陆上生活千年,直到近代,随着人们的思想枷锁逐渐被解开,对于巫师和魔法的偏见比从前少了很多,我们才慢慢增加了在人群中的活动频率。 “悠闲的时候,我们甚至还会去集市上摆一些摊子,做一些塔罗占卜什么的。 “当然,我没有弄过这些。这种事情,我都是听我妈妈说的,她十二三岁的时候最喜欢去街上搞这些小花样了,同龄的孩子都会来找她占卜,就连那些孩子的父母有时候也会兴趣盎然地让她展示一下自己的魔法。 “直到那天,黑剑突然出现在了天空上。” 第288章 在这个世界,所有事件的转折无一不和黑剑挂钩。图灵转身向窗外的黑剑看去。 经过这一年,她已经彻底习惯了黑剑的存在,她望着它,就像是在看一座横在家乡边缘的山脉。平时你不会注意到它,哪怕是在朝它主动眺望的时候,你也因为看到它而产生什么别样的感觉,你会觉得理所当然,仿佛它生来就是你视野的一部分。 但图灵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黑剑时的反应。 即便已经透过游戏预告提前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在望见那个巨物的刹那,她依旧感觉到头皮发麻,连带着思维也一并停滞了下来。 但想起菲奥娜刚刚关于艾米雷斯家族的叙述,图灵又忍不住问:“你们有提前预知到这把黑剑的出现吗?” 菲奥娜摇头:“完全没有,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黑剑降临的那天,我的母亲甚至被吓得在房间内发起了高烧。我的祖母关上了所有的房门,在给我的母亲喂了退烧的药后就开始了占卜,询问这把黑剑的来历和作用,然后她……” 菲奥娜的话戛然而止。 注意到菲奥娜的嘴唇有些苍白,图灵意识到接下来大概没有发生什么好事,没有追问,而是起身给菲奥娜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菲奥娜接过,喝下小半杯后,隐隐颤抖的手平静了下来。图灵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却见菲奥娜把杯子放在了一边,做了几个深呼吸后,重新开口。 “她疯了。”菲奥娜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静,“我的母亲说,我的祖母占卜在完毕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她将水晶球砸在了地上,又找来铁锤将他们悉数砸成了粉末,之后更是把家中所有和魔法相关的器械魔药找了出来,将它们通通投入了壁炉的火焰中。 “至于那些无法完全损毁的东西,比如坩埚……” 菲奥娜打了个冷颤,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正在沸腾的魔药。 “她用魔法扩大了自己的口腔,并将它们通通吃了下去。” 图灵倒抽一口冷气。 菲奥娜继续苦笑着说:“我的母亲当时烧得无法动弹,看到这一幕更是被吓呆了。我的母亲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我的祖母在吃完坩埚后又开始吃地上的水晶碎片,那些东西跳进她胃袋的坩埚里,隔着肚皮和衣物发出闷而脆硬的”噼啪“声。我的祖母一边吃,一边大喊着,要切断和他们的联系,切断和他们的联系,只有这样,大家才是安全的。” 图灵搓着胳膊问:“切断联系?什么联系?”菲奥娜的描述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川容会那些自杀的科学家,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菲奥娜的祖母受到的刺激比那些人还要大很多。 菲奥娜摇头:“不知道。我的祖母只是在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话。我的祖父想要让她停下来,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祖母一把抓住了我祖父的脑袋,将他的两个眼球生生按爆后捏碎了他整个脑袋。之后又笑着挖出了他的心脏,说,‘你不能看那些,你不能看,这样就好了,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只有死了才能活着’。 “说完这句话后,祖母站了起来,走到花瓶边拿出祖父今早给她买的玫瑰,就着花瓣以及上面的露水,把祖父的心脏吃了。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舅舅趁着祖母啃食尸体的时候,抱着我的母亲逃出了家里。他们在街头流浪了数天,不敢回家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直到他们发现,街头一个人在买菜的时候,忽然把面前的菜摊点着了,旁边有个人惊恐的挥手,一弧水流突然从他的袖子里冲了出来,浇灭了那些火焰,再一扭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尖叫,因为她眼睁睁地看到襁褓中的婴儿长出了羊角,而她的双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粘黏成了一对黑色的羊蹄。” 图灵听到后面,原来了然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这是,异能降临。” 菲奥娜:“我没有经历过那个场景,但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我的母亲在提起这件事时内心的恐惧。 “我知道,在一些地区,人们在异能突然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产生太多的负面情绪,只是觉得新奇和有趣。但或许是因为异能在我们那个小镇登场的方式太过让人不安,在提起异能时,恐惧和憎恶才是当时的主基调。 “警察控制了所有能控制的异能者,严格地排查了街上的每一个人。在发现我的舅舅和母亲流浪街头时,他们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强行把他们带回了家中,在打开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我祖母的脸。 “我的母亲说,当时的场景就和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祖母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膨胀得很大,脸皮顺着颧骨坠下来,像融化的白色蜡烛一样。他们家的门起码有两米高,可当祖母将脸贴在门口时,他们只能看到她的左半张脸,其中竖着的眼睛占了一半以上的面积。她的眼睫变成了手指,嘴唇变成了舌头,祖父的手臂被她不断咀嚼着,整个口腔密密麻麻地全是牙齿。 “当时的人们还不知道污染种的存在,所以只是大喊着有怪物。门开了,变成污染种的祖母向我母亲扑了过来,我的舅舅只来得及把她扔给在场唯一一个试图冲过来救他们的警察,随后就被祖母咬在了口中。咔嚓一声,舅舅的下半个身体掉了下来。 “后来的事母亲就记不清了。或许是她烧得太厉害,又或许是她被吓晕了。总而言之,再醒来的时候,我的母亲发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陌生的碗柜里。 “听到外面有喊叫的声音,我的母亲犹豫一番,最终选择爬出碗柜走了出去。然而她刚开门,就看到一团红色的、带着腥味的东西掉了下来。 “她起初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她在里面看到了一顶变形的警帽和一截疑似颈骨的东西,才意识到这是一颗被嚼烂的人脑袋。 “看向门外,到处都是残肢和七零八落的尸体。零星的几个幸存者基本都吓疯了,不是正双目空洞地捂着脑袋发抖,就是在拿头撞墙。还有一个新郎打扮的人正抱着一颗被头纱包裹的东西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没关系我们去隔壁城镇找新的教堂宣誓’,她刚刚听到的喊叫声就来自于他。 “好在当时我母亲的姨妈正准备下午来她们家作客,见到这副场景后没有被吓走,而是踩着血把我的母亲带走了。之后又找来一辆车子,把那几个疯掉的幸存者打晕捆起来带了回去,又用魔药纠正了他们扭曲的精神状态。 “那些幸存者在离开后,选择了去报案求助。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各地记者争相采访他们。面对镜头,所有人只是在重复叙述一件事。 “我们镇子上的巫师在变异后杀人了。 “我们可以确定那个家伙是巫师,他们一家子都是巫师。 “我的母亲曾经差点病死,那家人给了我们奇怪的药。我的母亲喝下去后就好了,他们还嘱咐我们绝对不能说出去。” 图灵听到这儿,心头五味杂陈,问:“之后呢?” “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菲奥娜见坩埚内的魔药煮好了,起身去拿早已洗净并倒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瓶,“时隔千年,猎巫运动再度开始了。” “……” “而且这次,他们还有异能和先进的仪器,不论是刚刚变异的异能者还是巫师,都逃脱不了他们的抓捕和处决。”菲奥娜将坩埚夹起来,往玻璃瓶内倒入等量的魔药,变化的波纹如丝绸般闪烁在那些胶装的液体里,“而我的母亲,成为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艾米雷斯。 “她没有和我详细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只是说,是菲利亚王后拯救了她。菲利亚王后终结了猎巫运动,作为回报,我们这支血脉将生生世世忠于菲利亚及其子孙后裔,直至一方绝后。 “但除此以外,我的母亲拒绝再和任何普通人进行接触。 “这就是我所知的艾米雷斯家族。” 菲奥娜的手法很娴熟,很快,她就将那些魔药全部装好了。菲奥娜看着桌子上的瓶子,手指在带着余温的瓶身上抚过:“说起来,我的母亲最拿手的魔药就是瞬间移动相关的了。她成了艾米雷斯家族有史以来最孤单的家主,即使后来生下了我的几个哥哥姐姐还有我,她也总是会在夜半时分对着魔杖还有草药哭泣,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肯多学一点魔法。” 图灵听完了故事,本来还想问菲奥娜的祖母为什么会变成污染种。她记得,所有西方神秘学以及东方玄学相关共同属于命运之轮序列,而这个序列的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受精神力制约。 而菲奥娜的祖母却还是和那些异能者一样变异成了污染种。 但看着菲奥娜的表情,图灵没有把这个缺心眼的问题问出口,而是安慰她:“至少现在,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相处比以前和睦多了,虽然还是会有冲突,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菲奥娜却没有露出被安慰到的表情,她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叹气:“和平只是暂时的,斯旺小姐。” 见图灵不解地望着自己,菲奥娜又说:“鱼在上岸后就不是鱼了。对于水里的鱼而言,陆地上的鱼是会威胁他们生存的猎食者。”没料到菲奥娜会说这个,图灵一时定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皱了皱眉,正想用温和的语言加以反驳,忽然听到外面嘈杂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图灵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粉碎者上,却发觉外头的嘈杂声中似乎隐隐夹杂着一种类似于欢呼的喜悦情绪,正不明所以,听到亚历克斯在耳边播报。 “您好,最新讯息显示,纳克斯教皇国的通讯和网络恢复正常了。”亚历克斯礼貌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地响起,“您现在可以正常上网了。” 图灵愣在原地。 在嘈杂声中定了几秒,她才终于回过了神来,立刻打开微机点开各类社交软件,发现果然如亚历克斯所说,所有通讯恢复正常了。菲奥娜也发现了这一点,在发现能发信息后,她喜悦地看向图灵,却见对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您怎么了?”菲奥娜不解的问。 图灵心头愈发不安。 纳克斯教皇国失去信号本来就是卡德维尔一手策划的,现在这些东西突然恢复了,显然是卡德维尔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 点开软件,图灵立刻去找卡德维尔以及棱镜教的官方账号。卡德维尔既然恢复了社交网络,那么他肯定是要利用这个做一些事情。 等到进入官方账号后,图灵发现这个账号内只有一条博文,从时间来看,应该是刚刚发的。 博文很简单,只有一个蓝色的话题,下面跟着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视频的右上方写有“直播”的样式。 图灵看向话题内容。 #恩伦尔哥战艇城市试飞 再看向视频,一个巨大的战艇正在缓缓驶离地面。滚滚烟尘浓云般向上升起,将下方山脉尽数淹没,只能看到几点细小的像素点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说不清楚是山顶还是被惊到的污染种。 图灵将博文看了好几遍,又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几下,才终于确定了卡德维尔在干什么。 这个玩意把自家城市直接开走了? ? ? 第289章 某处私人住宅中。 沙发上,阿罗伽穿着简单的荷叶边丝质睡裙,双腿倒挂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刷微机上的短视频,黑色长发顺着沙发穗铺了一地,像是一团刚刚泡发的黑色海藻。 忽而,阿罗伽的目光顿住了,紧接着噗嗤一笑,看向坐在桌子上的人。 “三三,考考你,局部坏死的反义词是什么?” 503正坐在大理石茶几上,正小口咀嚼着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还活着,黄褐相间的斑纹蝶翼在503的脸上竭力拍打着,连带着503耳侧卷曲如羊毛的白发也在来回飘动。 听到阿罗伽发问, 503抬起双眼,摇头。阿罗伽咯咯笑起来,回答:“是整个好活!” 见503面无表情,阿罗伽又将面前的光屏拨到503面前, “看,傲慢弄了个大的,我就知道,他是七大司督里最有趣的那个。更难得的是,那位居然也不管他……” 一直不语的503忽然开口:“神明, 地方,不能探究。” “放心,我没那个打算,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阿罗伽拿起桌子上一根草莓棒棒糖塞进嘴里,“更何况傲慢长得那么帅,要我说,我们就该这种人的头全部割下来放在防尘柜里,放在大殿里时刻欣赏,这样才能最大发挥美貌的作用。” 503没再说话。 说话期间, 503左颧骨上的那颗眼睛一直盯着蝴蝶。阿罗伽看着她,笑容慢慢收敛,许久,忽然问:“那位知道傲慢要做什么吗?” “神明,不能探究。” 503再次说,将蝴蝶的最后一点翅膀嚼进了嘴里。阿罗伽定定看着她,只见503的腮帮来回滚动,数秒后,又从嘴里吐出了蝶翼的一角。 牙齿碾动,蝴蝶就这样一点点被503吐了出来,碎裂的肢体和翅膀在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如倒放录像般慢慢恢复原样。 蝴蝶被完整吐出,从503的嘴唇上直挺挺地掉落下来,腹部朝上呆了好一会儿,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如疯了般在房内乱撞起来,一边撞一边撕咬自己的翅膀。 阿罗伽抬头,看到细碎的蝶翼如彩纸般落下。 503却只注视着阿罗伽,意识到嘴里没有东西可嚼后微微张开了嘴,阿罗伽看向她,目光正好落在503带着虫翼刺青的舌头上。 发觉那些刺青此刻正在503的舌头内滚动起伏,阿罗伽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棒棒糖塞到了503嘴里。 见503低下头吃棒棒糖去了,阿罗伽看着满地虫尸,用光屏控制扫地机器人来打扫后,又看向503 :“话说回来,这次贪婪是不是也跟着傲慢去了?” 503吃糖的动作定住,发了会儿呆,才继续去刚才的动作:“怠惰说,是。但是,地点不知道。” 阿罗伽:“他们俩没一起行动?”讶异会后,她又想起什么,重新放松身体看向光屏,“也是,毕竟那个家伙可是平等地拒绝和我们每一个人来往,这次和傲慢合作算是破天荒了。” 503不回答了。 片刻,阿罗伽忽然又问:“诶你说,贪婪会是帅哥吗?”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0节 “美女也可以,我不挑。” “………………” * “该死,叫卡德维尔抢占先机了!” 伊莎贝拉在看到直播后拧成一团的眉毛就没有松下来过。 图灵发现战艇城市起飞后不久,就立刻出去找伊莎贝拉了,好在她们没走远。图灵找着他们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在神情凝重地看着卡德维尔的直播间了。 临时返回异常调查局太费时间,这一行人索性就在老诺顿家里利用投屏实时观看上面的内容。 得先弄清楚状况。 针对“战艇城市试飞”这件事,卡德维尔给出的解释是,明天就是纳克斯教皇国一年一度的天赦节了,在准备天赦节的过程中,他们无意中在洗礼池里发现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d059,圣祭。 卡德维尔已经将卡面公之于众了。牌面上绘制的是一片不断翻涌的汪洋大海,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睛停在对称翻起的浪花间,深红触手螺旋张开。一个身披金袍的人背对着牌面站在眼睛的瞳孔中央,周身黄金散如烈阳。 而相较于之前的大事牌,这次的卡面说明异常简单,只有短短一行: “神明降,万物生。” 卡德维尔声称,这是时间主宰专门赐予棱镜教的宝物与奇迹,为了表达对神明的敬仰和钦崇,他决定带着整个恩伦尔哥,在尼埃海域上举行“圣祭”。 这场“圣祭”将由玛蒂尔达亲自主持,所有恩伦尔哥的教徒都会参与其中。 卡德维尔甚至对外声称,相关事宜已经提前在异常调查局那里进行了报备,他可以保证这次庆典安全进行,也欢迎世界各地对天赦节以及时间主宰怀有崇敬之情的游客一同来海上同乐。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伊莎贝拉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和玻璃碎碴一齐飞溅开来,“谁给他的狗胆攀扯异常调查局!” 艾拉拉看着满地碎片,赶紧起身去拿扫帚,一边扫一边问:“教皇说要举行圣祭,他要拿什么祭啊?” 图灵面色凝重:“不知道,但,你看看卡德维尔‘血腥君主’的称号,你觉不觉得,不论卡德维尔是要拿什么东西祭,那些跟着他上船的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太安全。” 从官方数据来看,恩伦尔哥的常住人口约在128万。 如果他们真的要用武力对卡德维尔进行拦截,那么如何在不伤害这些人的情况下控制卡德维尔就成了难题。 卡德维尔这一波操作,相当于直接给自己弄了128万个人质。 更何况战艇还自带诸如重武一类的武器设备。 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这里了。 艾拉拉惊恐:“啊,那我们怎么办啊?!” 喻嵇尧将自己面前的光屏推下去:“先别急,当务之急是先别让事态变得复杂。” 涉及雷加鲁克卡牌,很难说会不会有不知道卡德维尔光辉事迹的人因为好奇去凑热闹。正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喻嵇尧接通,停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我看到了。 “没事,直接把我们这边有的信息放出去。 “挑那些带有视频图片的,最好是把以往因为限流或者下架而传播度不高的图文翻出来。 “我们管不了他们说什么,但可以决定他们能看到什么。 “好,尽快。” 见喻嵇尧挂断电话,旁边的图灵忍不住出声:“那些在战艇城市内的居民呢,他们应该会发声吧,他们应该是最了解卡德维尔疯癫程度的那批人了,总不会选择束手就擒吧。” 喻嵇尧:“不束手就擒的前提是有能力反抗,而事实上——” 恩伦尔哥的战艇城市内,无论是天街还是巷道上都是空荡荡的,居住区门窗紧闭,每家每户都拉紧了窗帘,唯一的动静来自广场,吱嘎吱嘎,一声接着一声,是那些连排悬吊的尸体被风吹得来回碰撞时,那些绞刑架所发出的摇晃声。 每一具尸体的裤腿上都写有“叛教者”的字样。 一些蚊虫落在那些尸体的眼球上,在尚还湿润的眼白上打了个滑。 “恩伦尔哥的教徒极为惧怕卡德维尔。”喻嵇尧说,“不夸张地说,卡德维尔对恩伦尔哥的掌控程度,是可以直接用只手遮天来形容的。” 图灵心脏一沉。 前方光屏跳动,图灵看去,发现是异常调查局的无人机抵达了恩伦尔哥战艇起飞的位置。 这些无人机是放在不远处的野外哨站着的,平常主要用来检测以及监视附近的污染种。考虑到战艇城市周围有大量依附船体而生的穷人,事发突然,伊莎贝拉判断那些穷人肯定来不及避难或者进船,所以紧急调用了这些无人机,希望能搜索到一些幸存者。 然而滚滚烟尘之中,没有一架无人机发出检测到活体存在的声音。 图灵希望是那些烟尘阻碍了无人机的搜寻,想要驱动风把这些东西驱散,但却受限于距离。焦急之时,忽然看到一团深色的影子在烟尘间游动了起来,像是无数条纠缠的蛇。直到这些“蛇”摆动着探了出来,在空气中慢慢伸展开躯体,图灵才发现这其实是一条条极粗的藤蔓。 零星几人坐在藤蔓的尖端,都是灰扑扑的样子,其中还有几个身上血淋淋的,所有人总统加起来不超过三十。 “应该还有一些活人。”喻嵇尧说,腕上监测环在袖内闪烁,“我再试着找找,能带的我都会带出来。” 伊莎贝拉有些意外地看了喻嵇尧一眼,但事发紧急她也来不及多问,点开微机叫人去了。 图灵则一言不发地盯着无人机实时输送的画面,在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抓着一只断手痛哭不已的时候,眼底怒火被彻底激发:“丧尽天良,可恶至极!” 喻嵇尧发觉图灵的身体在颤抖,看了她片刻,半晌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两下:“他会付出代价的。” 斟酌数秒,喻嵇尧又安慰她道:“而且上次船厂爆炸的时候,尤苏尔及时把那些新闻发出去了。有了这个做铺垫,这次事件发酵的速度应该会快得多,至少舆论环境对我们这边是有利的。” 说话间,喻嵇尧又从废墟里轻轻勾出了几个人。图灵见状,闷闷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中那些如蚂蚁般大小的人身上。 喻嵇尧又轻拍了她两下,等到异常调查局的第一批搜查人员出现,看向伊莎贝拉:“网络方面的信息我已经叫人看着了,我可以保证外界的整体环境于我们有利。只是,伍莱小姐,和异常调查局有关的那些话,请恕龙泉爱莫能助。” 伊莎贝拉:“我知道,情况说明已经在写了,估计过几分钟就能发。” 图灵在一边做了两个深呼吸,等到情绪平复了些,冷静开口:“好的,那乘着这几分钟,我们赶快盘一下卡德维尔这个神经病到底要干什么。” 见几人点头,图灵从光屏里拖了一个便签纸出来,稳着声音说:“首先是叶兰达被绑走这件事,我认为这件事铁定是卡德维尔干的没跑,没意见吧。” 伊莎贝拉:“没有是没有,问题是,他绑叶兰达是要干什么。叶兰达对他来说有什么作用吗?” 图灵:“我不清楚有什么作用,但我知道,在几十年前,叶兰达曾经和阿莱塔有一次会面,而且提到了很多棱镜教相关的事情。” 图灵说着一噎,看向不远处的老诺顿,和那双眼睛对视三秒,看向菲奥娜:“姐,胡说的龙角根还有吗?” 老诺顿大怒:“死丫头,你几个意思?!” 菲奥娜自从恢复通讯后就一直在尝试联系伊洛迪亚,听到图灵叫她匆忙抬头,给每人分了丢了一魔药过去。 老诺顿见没人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房间生闷气去了。 图灵开始和众人讲述阿莱塔和叶兰达之间的事。 在那场暴雨后,阿莱塔决定乘着沿海城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搭船逃跑。 由于科技爆炸,当时的纳克斯教皇国城市之间的科技水平差异极大,于是阿莱塔准备利用这个,前往那些网络相对落后的地区,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紧急离开。 她虽然没有政治上的才能,但在王室听得多了,还是知道几个符合她要求的城市名字。 在将自己的目标地锁定后,阿莱塔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跑去,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无论她怎么向前奔跑,都无法离开这片田野。 周围的风景不断循环重复,就连脚边的草拂过她脚腕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 第290章 阿莱塔停下了脚步。 她很少接触和“异常”相关的事情,但不代表着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阿莱塔不确定这些循环是否于她有害,但是她可以肯定,自己需要尽快确认目前的状况。见不远处有棵树,阿莱塔小跑了过去,拿起石头准备在上面做标记,即将动手的时候停住了动作,将随身的怀表拿出来看了一眼,把现在的时间一笔一划刻在了上面,精准到秒。 阿莱塔放下石头, 再次向前跑去,等到这棵树重新进入自己的视野,上前查看, 果然看到了自己之前留下的划痕。 拿出怀表对比,上面的时间居然也分毫不差。 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阿莱塔靠着树坐下来,观察着怀表的指针。 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了十分钟,在细长的秒针划过最顶端的罗马数字时,阿莱塔发现手中的怀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移动了起来。 明明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停在原地, 指针也都在顺时针运行。可阿莱塔就是感觉这个怀表上出现了不正常的东西。 视野如线条般变化扭曲起来, 阿莱塔不由得感觉一阵眩晕, 等到难受的感觉褪去,她重新看向怀表, 发现上面的时间再次回到了自己在大树上刻字的那一刻。 时间循环。 阿莱塔了然。 在确认自己的状况后,阿莱塔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蒙住眼睛,按照记忆往回来的路上一步步后退。 她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根据,因为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到这个诡异的循环里。 好在既然是时间循环,阿莱塔不用考虑浪费的时间成本,加上刚刚逃离恩伦尔哥产生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褪,现在的她想到什么就敢干什么。 她根本不信这世界上有困得住自己的东西。 就这么后退了一段后,阿莱塔忽然听到了一片细微的虫鸣,此起彼伏,像是一张拢在她身后的网。 阿莱塔停住脚步,很快想起刚刚处在时间循环中的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声音,摘下布条惊喜向四周望去,果然发现自己离开了那里。 淡黄色的萤火虫在脚下浮动飞舞,光芒流转,犹如碎星。 阿莱塔虽然离开了那个循环,但相对应的,她和恩伦尔哥的距离也缩小了一段。 她站在萤火中的点点飞光里,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声音忽然在后面喊住她。 “阿莱塔。恩切利塔。” 阿莱塔的脊背瞬间紧绷。 这声音苍老无比,像是上了年纪的女性发出的,被潮湿的语气浸过,苍老之余还有些沙哑的死气。 阿莱塔迅速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和这个声音对了一遍,发现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后困惑转头,看见一个披着黑袍的矮小身影站在雨幕中。 阿莱塔试图看清她的模样,但老人身上的黑袍实在是太宽大了,加上周围景色又暗,无论阿莱塔怎么看,也只能看见对方鼻子和下巴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见对方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阿莱塔决定先发制人:“你是谁?” “叶兰达。霍桑。”叶兰达用近乎平静的声音回答她,“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了,那个预言还真是准确得可怕啊,呵呵。” “预言?”阿莱塔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兰达。后者却忽然开口:“纳克斯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那个和希洲大陆终将湮灭于灾难的传闻。” 阿莱塔一惊,随后看向叶兰达的目光更加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 叶兰达笑起来:“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连纳克斯的异能都是我教他换来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1节 不知为何,阿莱塔总觉得叶兰达的笑声中有些凄惨的意味。心跳愈发剧烈,阿莱塔紧紧盯着面前的老人,斟酌许久,最终决定先冷静下来。 做了几个深呼吸,阿莱塔问向叶兰达:“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叶兰达低垂的黑色兜帽微微向上抬了一下,阿莱塔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惊讶。 “这么快就相信我了吗?”叶兰达说,“在这个世界,随意轻信于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阿莱塔:“不,事实上,我信任的不是你。 “你刚刚说了希洲大陆的灾难预言,我可以肯定,纳克斯只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一个人,而你又知道这件事,所以我可以肯定,你没有说谎,这件事一定是你告诉他的。 “既然你没有说谎,那么就说明纳克斯在世的时候非常信任你。我信任纳克斯,所以我也信任你。” 叶兰达:“是嘛。” 阿莱塔听她语气冷漠,心头便知不好,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叶兰达问她:“即便是知道这里终有一日为灾难所吞噬,你也还是打算抛弃一切,独自离开吗?” 阿莱塔听出叶兰达语气中的责难,深吸一口气,回答:“如果我有解决问题的手段,我不会离开。 “但实际上,你也看到了,我毫无政治才华,也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权力,随便来个人都可以把我当成提线木偶来回使唤,我什至连给雕像弹琴这样愚蠢到爆炸的事都无法拒绝。 “我留在那里,除了继续充当棱镜教的牌子欺骗民众,还有第二个实质上的作用吗?” 叶兰达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忽然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棱镜教就是你母亲菲利亚一手推动建立的呢?” 阿莱塔僵在原地。 叶兰达:“这都想不到吗,基亚拉和你的母亲可是一对好友。基亚拉在明知棱镜教是假的情况下当了这么多年圣女,你不会以为菲利亚什么都不知道吧。 “当初国王暴|政,在边陲地带粮食紧缺的情况下,变本加厉地向那些人收取税金,导致那些农民不得不卖出手头仅存的粮食。不到一年时间,那些地区的人口锐减了四分之三。而你的父亲还嫌不够,又在中心城镇发起猎巫运动,连带着辅佐王室的艾米雷斯家族也被他杀得只剩一人。 “眼见着恩切利塔家族要被你父亲毁灭了,菲利亚焦急万分,最后索性发动政变。 “她失败了,但她并没有死心。她用最后的人脉买通了一个侍卫,将世界母神的雕像放在了装脑袋的草筐里,在头颅掉落的时候向神明许愿,希望在全世界人的脑袋里植入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宗教——棱镜教,还要求这个宗教要在希洲大陆拥有无可撼动,甚至与王室分庭抗礼的权力和地位。并指定国王的私生子为教皇,基亚拉为圣女。 “这两人也没让菲利亚失望,乘着第一次世界战争联手杀了那个国王,连带着恩伦尔哥的猎巫党一并驱逐。 “只可惜,基亚拉识人不清,后来扶了一个纯血派的当国王。那位教皇的心中又一心只有揽权,随着独立战争打响,那位国王被纳克斯斩下头颅。你,阿莱塔。恩切利塔,也就这么走入了这场不属于你的游戏中。”这就是属于你们的,真正的历史。 ” 长久的沉默。 许久,阿莱塔平静发问:“你说完了吗?” 见叶兰达不答,阿莱塔又说:“说完了我就走了,我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站住。”叶兰达有些急促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我和你说了这么多,结果你的反应就只是转身走掉?” “那不然呢。”阿莱塔说,“你说的这些,基亚拉肯定是知道的。她既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被说出去。” 叶兰达:“那你的母亲呢?” 阿莱塔:“不要用我的母亲来绑架我。我无比确定,我的母亲是全世界里最想让我远离恩伦尔哥的人。你自己在叙述的时候没感受到吗,她机关算尽布置一切,把每个人都放在了当时最合适的位置上,可这其中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谁都会反对我,唯独她会永远支持我。” 见叶兰达定在原地不动弹,阿莱塔又说:“至于灾难的事情,等到我安顿下来,我会想办法将这些事情告诉基亚拉以及教皇。王室教廷满堂黄金,随便拉出一个人都比我更有能力和责任去解决这件事。如果你的出现只是为了质问我,那么请恕我不予接受。 “自私也好卑鄙也罢,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我都会继续去走我的路,去找我想要的人生。 “我只接受来自我的子民的怨怼,因为我站在那个万人仰望的位置的时候,确实没有给他们带来应有的福祉。 “至于其他的,我问心无愧。” 叶兰达静静听她说完。阿莱塔的胸口微微起伏,她以为叶兰达还会再说什么,忽然又听到对方说:“算了,反正一切都在预言之内。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走吧。” 这下阿莱塔倒是愣住了。她没想到叶兰达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他们之间的话题,见叶兰达还停在原地,慎重地想了想,对她说:“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这样,你去恩伦尔哥,找基亚拉。 “如果他们不见你,你就报我的名字,说你看到过我出逃的方向,这样基亚拉一定会见你的。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就算她自己没办法解决这些事情,也会把有办法的人带到你面前。” 叶兰达在阿莱塔说完后,身影轻轻晃了一下:“你和我说这么多干什么?在你眼中,我不应该是个很奇怪的人吗?” 阿莱塔:“是,在我眼中,你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但在你眼中,你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说不准你还会觉得我奇怪呢。”后退几步,阿莱塔摸向裙摆想向叶兰达行个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裙子被自己烧没了,向前弯了弯腰就打算离开,却忽然听到叶兰达叫住她。 “纳克斯之所以能拥有异能,是因为他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进行了置换。” 阿莱塔的脚步瞬间停住。 叶兰达见阿莱塔震惊地转过头来,又说:“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一个拥有【鲁班手】的异能者。 “那个世界的因果和这里不同。所以在那里,他并没有成为国王,当然,纳克斯教皇国也不复存在了。 “在我的指引下,他成功地将双方的身体进行了置换。当然,作为扭曲因果的代价,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当场暴毙,这个世界的他则患上了身体衰竭,即便不去制造那些黑盒,他也会在四到五年后因五脏衰竭而亡。” 阿莱塔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兰达,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又是什么,平行世界吗?” “要是我知道我能力的由来,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至于世界……”叶兰达顿了下,“有多少种选择,就会有多少个世界。说不准在另一个世界里,你选择了一辈子留在恩伦尔哥呢。” 阿莱塔坚定摇头。 “不。”阿莱塔说,“不论在哪个世界,只要我还是我,囚笼就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选择。” 叶兰达:“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逃走吗?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菲利亚当初使用的是一种名为‘血祭’的方法,而且她许下的愿望太大了,不仅是她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连你,甚至是你的孩子都有可能会被这股因果波及,来日死在血祭之下也未可知。” 阿莱塔面不改色:“那就在血祭来临之前用力地活下去。我会这么做,我相信我的孩子也会这么做。就算是真有一天死于非命,我们也会张开牙齿,把敌人咬个粉身碎骨。” 叶兰达又不说话了。 叶兰达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锥沙】总是会喜欢上撞破南墙不回头的蠢人。”她说。 说话间隙,那些萤火虫已经不见了。叶兰达隔着淡淡的雨气看着阿莱塔,片刻,忽然将手向着自己的怀里摸去。 阿莱塔看着她的动作,表情古怪,但出于礼貌和教养,最终没有动弹,却忽然听到一道很奇怪的撕裂声,有点像巾帛裂开的声音,只是远不及那声音清脆。 正疑惑见,阿莱塔忽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的味道。 有过自杀经历的阿莱塔一下子就辨别出了这种味道是什么。 血! 下一刻,阿莱塔就知道这股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了。因为她看到一团粘稠的血块顺着叶兰达的黑袍掉了下来,深色血痕顺着叶兰达放进怀里的那只手的手臂流淌下来,一路没入袖中。 三秒后,叶兰达从怀里掏出一根弯曲如镰刀的白色物体。 那物体抽出的时候,阿莱塔甚至听到了血浆和内脏咕嘟嘟摇晃的声音。 阿莱塔终于明白之前的声音是什么了。 那哪是衣物撕裂的声音。 分明是叶兰达把自己皮肤撕开的声音! 被她握着的那个白色的东西也不是别的,正是她的肋骨! “你,你干什么啊?!”阿莱塔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尤其是在看到叶兰达身形如常连晃都没晃一下后,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恶鬼。 但这次叶兰达却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问阿莱塔:“知道【锥沙】吗?” 见阿莱塔点头,叶兰达又说:“很好,我手里拿着的,就是【锥沙】,我现在确定,你可以拥有它了,我这就把它给你。” 看着握着自己肋骨、深色衣袍不断滴血的叶兰达,阿莱塔久违地感到了害怕。 没有任何犹豫,阿莱塔转身就跑,可她显然低估了叶兰达的体力。没跑出几步,叶兰达就健步如飞地跑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按住阿莱塔,将手伸向她的肋骨,一把将其中一根拔了出来。 阿莱塔惨叫一声。 视野消失前,阿莱塔看到叶兰达正在把她的骨头往自己的身体里塞。 阿莱塔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疼晕过去的还是被吓晕过去的。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阿莱塔悚然摸向自己肋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伤痕。 环看四周,草地上空空如也,除了一些栖在草茎上的萤火虫,便只有一些细碎的水珠,完全看不到半分和鲜血有关的事物。 而叶兰达也已经消失不见。 听完图灵讲述完这个故事,另外几人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喻嵇尧的表情变化是最小的,听到图灵讲完,只是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伊莎贝拉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等图灵说完后又一连问了许多细节,才勉强信了。 艾拉拉则像是被雷劈了:“导致大寒冬事件的教皇是国王的私生子?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好了好了,现在故事结束了,我来复盘一下重点。”图灵在光屏上写写画画给几人梳理逻辑,“之前叶兰达给我们说,【锥沙】是自己选择阿莱塔的,但这个具体的过程你们也听到了。虽然不知道这个确定的过程和标准是什么,但很显然,那根骨头就是【锥沙】。而这根骨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一直在伊洛迪亚那里。 “但问题是,现在伊洛迪亚根本联系不上,我只能确定,她现在肯定在恩伦尔哥的战艇城市中。 “所以第一个可能性也就出现了,【锥沙】作为和【永恒烈日】齐名的物品,卡德维尔作为一个上位者,在拥有后者后绝对不会允许前者落入自己的敌人手中。卡德维尔把叶兰达弄走,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件事,并想用利用叶兰达把【锥沙】或者伊洛迪亚找出来。” 伊莎贝拉不认同:“那他废这么大劲儿把城市开走干什么,还专门去尼埃海域?啧,不知道希洲大陆的人普遍怕水吗?” 说着,伊莎贝拉抱怨性地搓了搓胳膊。图灵讲解的笔一顿,看向喻嵇尧,一时没有说下去。后者和他对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对伊莎贝拉说:“或许会是因为叶兰达所提到的,‘置换时空’的能力。” 伊莎贝拉看向喻嵇尧:“这个能力和海有什么关系。” 图灵在边上,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她刚刚没说下去就是因为这个,她不想和伊莎贝拉透露自己进过血之海的事。 不然到时候又是麻烦。 喻嵇尧面不改色:“不知道异常调查局有没有听闻,在尼埃海域一带,发生过几起船只失踪数月后又凭空出现的事件。” 伊莎贝拉:“哦?龙泉还了解过这方面的事?” 喻嵇尧:“也不算了解,只不过,龙泉最开始是靠着出版一些伪科学的猎奇新闻发家的,对于这种事,难免印象深刻一点。我听说那些失踪后又出现的船只,上面的船员无一例外地疯了,有这回事吗?” 艾拉拉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闻言扫了伊莎贝拉一眼。伊莎贝拉想了几秒,回答:“我不管尼埃海域,艾拉拉对这些事估计也没怎么了解。我尽快查然后给你答复。” 图灵:“好了别查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好吗。显然,卡德维尔就是为了这么个所谓的另一个时空过去的,贝拉小姐,你想想那个触手和莫名出现的石像。卡德维尔肯定是了解并掌握了尼埃海域的某些东西,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前往那里。配上叶兰达‘置换’的能力,我想,他应该是想去尼埃海域做一场交易。至于他这边给出的交易物是什么——” 图灵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把最坏的结论说了出来:“应该就是他的那些教徒吧。” 艾拉拉白着脸反驳:“不对吧,如果是这样,他开直播干什么啊,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件事做了不是更好吗?” 图灵:“因为卡德维尔现在的目的是把水搅混,尽可能地延长我们对他进行实质性干扰的时间……这家伙似乎压根没考虑过善后的问题。” 伊莎贝拉明白图灵的意思了,她向窗外看去,即便在这种简陋的贫民区,墙上随处可见的棱镜教徽:“纳克斯教皇国位列监管国,而异常调查局的权力由监察五国赋予,即便是我们想要利用卡德维尔刚刚在直播中说的话对他们进行拦截,也必须考虑到其他四国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卡德维尔相当于是纳克斯教皇国的领导人了,加上前一阵子我们在尼埃海域上抓了本杰明,如果处理不好,这两件事叠加起来,万一让别人认为异常调查局将的权能已经凌驾于监管国之上,那就糟糕了。 “所以,如果想要和平地办成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有其他监管国的支持才能动手。” 说到这儿,伊莎贝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点开微机通讯录,点开一个备注为【人间油物】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三秒之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贝拉?哟,稀客啊,你的事处理完了吗就在这儿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很久没见,想念某人性感的嗓音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2节 伊莎贝拉:“闭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废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联系不落丹那边的负责人,相关信息材料我给你发过去了,喊他们来纳克斯教皇国救人!” 说完伊莎贝拉也不给巴特利特反应的时间,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图灵在旁边听着,有些不可思议:“这就完了吗,不落丹这就会答应过来了?” “肯定会。” “为什么?” “不落丹是唯一一个永远以自家国民利益为先的国家。”伊莎贝拉说,“无论什么地方发生了动乱,只要有他们的的国民在那一片地区,不落丹肯定会第一时间组织人员把这些人撤走。 “那艘战艇城市上肯定有留学的或者旅游不落丹人,我刚刚已经把我们这边能提供的都提供出去了。他们肯定能知道我们想说什么,就算不落丹不能直接动手,也肯定会配合我们进行行动的。 “更何况不落丹自己的实力也不差,真出什么事,有他们在,拦截起来应该也会更加容易。” 说完伊莎贝拉又开始盘算剩下的三个国家来:“亚特兰西是和事佬,大概率会选择隔岸观火。芬舒尔刻最近国内动荡,自己的事都还没理清楚,肯定不会来趟浑水,至于黑色联邦……” 伊莎贝拉若有所指地看向喻嵇尧。 喻嵇尧立刻会意,回答:“阻止‘异常’事件发生,本来就是监管国以及异常调查局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动权,剩下的就是派兵部署了。图灵听到这儿心定了一点,看着前面的木桌子,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太阳图纹。 得找个空子把这个东西拿回来才行。 忽然,图灵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惊喜的叫声,抬头,发现是一直站在一边焦灼不已的菲奥娜。 “斯旺小姐,我联系到圣女阁下了!”菲奥娜开心地说。 第291章 恩伦尔哥, 战艇城市内。 西尔维亚被两个身着金袍的守卫强行摁在了地上。 下巴撞到地面,红色血沫从西尔维亚的嘴中成珠飞出。腹部猛烈收缩着,西尔维亚生生将嘴边的痛吟声咽下,顶着那只抓着她脑袋的机械手臂,强行抬头,怒瞪向上方的卡德维尔。 卡德维尔坐在奢华的象牙宝座上,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盘翠绿的青提。 “圣女好兴致啊。”卡德维尔将一颗青提投入嘴中,看着旁边的守卫挥拳打向西尔维亚的脑袋,语气含笑,“这么大了还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真是顽劣。” 西尔维亚一连挨了数拳, 原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高高地肿了起来,最后一拳结束后, 更是当场吐出两颗牙齿。 但西尔维亚只是晃了两下,再次抬起脑袋后,含糊不清地“呸”了一声,一双眼睛亮得可怕。 “我玩你祖宗!”西尔维亚怒骂, “有本事就杀了我, 你这满手鲜血的家伙!愿恶魔跳到你身上!” “主宰在上。”卡德维尔笑了起来,似忍俊不禁,“教堂圣地,怎么会有恶魔出没呢。你还是先告诉我伊洛迪亚的下落吧。毕竟——” 卡德维尔将手里的果盘放到一边,换了个坐姿,异色双瞳看向西尔维亚被打断的双腿以及脱臼的手肘。 “天赦节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不在不合适。” 西尔维亚咬紧牙关。 她不再和卡德维尔对话了,眼珠转动,西尔维亚强撑着看向了坐在一边的玛蒂尔达,费力出声:“陛下,国王陛下!” 见玛蒂尔达苍白着脸低下头去,西尔维亚又说:“您是国王,您可是国王啊!您看看外面,您看看广场上的尸体!您知道这个疯子在做什么吗!” 卡德维尔不再问了,他向那两个守卫做了个手势,随后西尔维亚就被拖了下去。玛蒂尔达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西尔维亚的脸,直到大门砰得关上,她才握着手抬头。一双眼睛在看到地上那条长长的血痕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被生生摇碎了。 卡德维尔像是压根没注意到玛蒂尔达的异状似的,拿起另一只盘子,将里面的粉色马卡龙放在玛蒂尔达面前。 “吃吧。” 玛蒂尔达垂着脑袋吃了,目光却比刚刚抖动得更厉害,等到她梗着脖子把甜点咽下,才看向卡德维尔:“冕下,西尔维亚并非有意冒犯,请您宽恕她,求您了……” 发现卡德维尔将异色双瞳转向她,玛蒂尔达的声音渐弱,但还是强忍着把话说完了。卡德维尔掩着嘴笑起来,透过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指,玛蒂尔达可以看见他高高扬起的嘴角。 “放心,我不会杀了她。她可是伊洛迪亚的人。”卡德维尔说,“我只是打算把她吊到广场上晒一会儿。” 玛蒂尔达:“是为了伊洛迪亚?” 她不敢把“诱捕”和“抓”之类的字眼说出口。但卡德维尔显然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说:“不,伊洛迪亚才不会上这种当。与其指望西尔维亚,不如向主宰祈祷,让别的人把她请回来。” 卡德维尔的语气慢悠悠的,让玛蒂尔达想起之前他命人抓捕西尔维亚时的情景。卡德维尔见玛蒂尔达的胸腔起伏已到了压不住的速度,脸上笑容收了些,把她面前的甜点盘收走,像是忽然放弃了某种游戏。 身体前倾,卡德维尔看着空空如也的教堂。 “图,灵。”卡德维尔若有所思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嘴角笑意慢慢收敛,“她是叫这个名字对吧,怠惰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这个家伙有很多名字?算了,不管了,我知道她是谁就行。” 念叨着,卡德维尔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随手点开手上的微机,看向实时评论。 “ @异常调查局,你们就这么让这种货色逍遥法外吗!这已经不是涉政的问题了,一百多万人,这是在挑战人类的道德底线!”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个疯子杀了!” “好可怕……心疼无辜的教皇国居民……” “我看到我亲友给我偷拍的图片了,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吊死的人,吓得我看了一眼日历[图片]。” “这种草菅人命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上位的啊!” “支持异常调查局还有其他监管国征讨卡德维尔!这门战争我同意了!” “……” 卡德维尔一条条看过去。 玛蒂尔达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但卡德维尔却笑了。他重新靠回到了象牙宝座上,笑了几声,在细碎的饰品声中,抬头看向满是宗教绘画和神明浮雕的天花板。 “你可一定要替我找到伊洛迪亚啊。”卡德维尔说,“马上就要到尼埃海域了,少了她,这场好戏可就演不起来了,呵呵……” * 捏着太阳图腾,图灵轻轻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 菲奥娜炼制了足够多的魔药,足以让她短时间内连续移动了。 至于坐标物,图灵身上的东西基本都来自铁原,利用这些回去并不算是难事。 菲奥娜怕她不够用,甚至还多给了她几个瓶子带在身上。 图灵将太阳图腾贴身放好,又把手放进腿包里摸了摸,在碰到冰凉滑润的试剂瓶时心中稍微定了一点,未了又忽然想到,既然这个东西能让她前往物品所对应的坐标,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个东西返回原世界。 图灵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摸向胸前的项链。 那枚放着她全家福相片的鹿首项链此刻正静静地贴在她的胸膛前,她只需要将项链的顶端的银链取下来丢进魔药里即可一试。 但图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放开了握着项链的手。 要试验也不是现在实验。图灵将项链贴着皮肤放好。 好歹得等她把纳克斯教皇国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再提。 不再多想,图灵看向前面看去。 这似乎是一条长廊,黑漆漆的,图灵适应了光线向前看,迟迟看不到这条长廊的尽头在哪里。只能看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前行的管道,像是无数曲折前进的触手。 图灵勾起一缕微风,尝试探索周围的环境,但那些风只给她带来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流动声。 打开微机的定位系统,光屏上却只显示无信号。 这里没有摄像头一类的东西,亚历克斯帮不上忙。图灵尝试呼唤伊洛迪亚的名字,但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不该啊。 图灵疑惑。 为了准确定位,菲奥娜可是把伊洛迪亚的头发都给她了,刚刚她也的确把头发投入魔药中了。 现在她不该站在伊洛迪亚身边吗? 图灵看向身边的墙壁,将手慢慢贴在上面,掌下随即传来金属的冰冷触感,将耳朵贴在墙上轻敲两下,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于是图灵只得将目光投在了监测环上。 发动【第六感知】,图灵在心中不断默念。 伊洛迪亚在哪里,伊洛迪亚在哪里? ! 【第六感知】迟迟没有反应。 图灵有些懊恼。 能用的手段基本都用完了,图灵找不到什么线索,更不敢随便乱走耽误时间,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心脏沉了沉,思索数秒后,扶着地慢慢蹲了下来。 显然,想要快速解决问题,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办法。 图灵看向自己的手掌。红色的掌纹在她的注视下似乎轻轻蠕动了一下,一条缝隙张开后又快速合上。 【占卜家的疑惑】。 只能用这个异能了。 深吸一口气,图灵把自己的问题提了出来,然后静静坐在原地,等待那个声音给自己报价。然而出乎意料的,这次对面居然没有索要任何东西,微微顿了下,就把答案告诉了图灵。 图灵在听到答案后猛地站起。 胸口不断起伏。图灵目光迅速变得愕然,将手按在粉碎者上来回看了数圈,在注意到周围空空如也后表情愈发难看,甚至连额头都渗出了一些冷汗。 【占卜家的疑惑】只告诉了她很短的一句话。 就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4 23:56:54~2024-04-19 19:1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90瓶;陌上花开,吾不日必暴6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2章 战术长靴踩过地板的声音混乱响起。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握着武器在长廊内奔跑,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设备相撞的声音快速在黑暗中移动。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3节 紧握手中枪支,所有人警惕地搜索着。 这里的地形不是很复杂,他们想要侦查并不算难事。很快,最前面的人就注意到了什么,将手中的枪支猛地抬起,后面的人在哗啦啦的机械声中依次向前瞄准。几乎是同一时刻,白色的光圈在他们的瞳片型微机上来回转动,最后锁定在一团黑色的影子上。 黑色影子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们, 向他们一瞥后转身离去。 “站住!”最前面的人急喝,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通报声在他们的入耳式微机内不停循环。 “注意注意,经过比对, 圣女阁下就是在这座建筑附近消失的。” “教皇冕下下令,务必将圣女阁下安全送回圣德多教堂,不得让圣女阁下受到任何伤害。” “这座建筑意味着什么,你们都很清楚。” “除此以外, 有一名异教徒闯入了这座建筑。照片已经发给你们, 全力追捕这名异教徒, 打断手脚带回来。但注意不要让她死掉。” “你们是在为教皇做事,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为伟大主宰献上你们忠诚的灵魂吧,阿忒纳斯在召唤!” 这条长廊内没有任何光芒,他们看不清楚那个影子脸上的具体的神态,但那人的五官轮廓和身形都足以证明她就是他们要追杀的人。 “砰!”见影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卫兵依次向图灵开枪。但图灵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一味地贴着墙壁跑,身形在两边墙壁间来回游走,所有子弹都擦打在了金属墙皮上,擦起无数细微如闪电的微小火花。 在经过拐角的时候,图灵的头微微向后侧过一个弧度,目光似乎是向他们扫来。卫兵见图灵将手向腰间枪支摸去,立刻下压枪管想要拦截,却听到密闭的长廊内忽然响起一片金属鼓动的闷声,随后忽然感觉手中重量一轻,低头,正好看见枪管部分向下掉落,整齐的切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而图灵只是朝他们勾了勾唇,按着墙壁借力前蹿,十分轻盈地从拐角处跃走了。 大约是鲜少被这么戏弄过,所有卫兵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将被损坏的枪支丢在地上,一勾手指,包裹在他们手臂上的黄铜机械翻折向上,转瞬便变成了新的枪支。风刀横切,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纤细的划痕。 卫兵身上的摄像头闪烁着。另一边,一个双下巴的男人正在躺在软椅上看着这一幕,手中拿着一串葡萄,紫色的汁水顺着粘在嘴上的果皮往下流。 福克往丝绸软枕上靠了靠,他的胡子和头发染成了一种类似黄铜的颜色,喷抹了最时兴的香水精油。他看到那些划痕,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不愧是新货,就是比以往的残次品要高级。” 急促的呼吸声从耳麦里传来,福克听到这队卫兵的头领正在汇报情况:“主教大人,这个女孩不好抓,我们的所有子弹都被她躲过去了。” “那就慢慢抓,不急,幼女顽劣,都是这样,呵呵……”福克摸着肚子自如的微笑,拿起鎏金杯喝了一口红酒,目光停在光屏显示出的地图以及上面快速移动的红点上。 卫兵还在不断向图灵的背影进行射击,正焦灼之时,忽然听到福克的声音响起:“你们谁能抓到她,我就赏给他和这个女孩身体等重的黄金。” 似乎是怕卫兵们嫌少,福克又说:“第一个用子弹击穿这女孩膝盖或者手臂的人,我还可以额外赏他和自己等重的宝石。 一时间,子弹声的密集程度翻了个倍,就连有些减缓的跑步速度都又提快了不少。但他们只能看到她的头发如一张灵巧的网般在黑暗中来回偏转收张,子弹向前穿出,却都模糊不清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时,众人忽然发现长廊的最前方出现了一个t字型的通道。福克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通道,立刻对追着图灵的小队说:“往他的左边打。” 卫兵立刻照做。黄铜子弹如雨珠般向前打去。但图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躲子弹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后突然召出风盾横挡在身边。所有子弹被削成齑粉,走沙般落了一地,而图灵也乘机跳入了左边的长廊,继续往前奔跑。 面对这个突发状况,卫兵们显然有些无措。然而福克却笑呵呵地说:“不用怕不用怕,你们只是遵从我的命令行事的,你们都是伟大主宰的好孩子。” 福克看向左端的长廊,随后嘴角向上翘起,铜丝一般的胡须在脸上簌簌抖动。而图灵也注意到了面前的情况,一直快速超前奔跑的双脚慢慢停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抬起,冷静地看向前方的一排排枪口,以及后面的卫兵和金属墙壁。 后方,卫兵已经端枪追上,图灵侧过身向后看,发现自己的来路已经被堵死了。 福克露出满意的笑容。 透过其中一名卫兵的微机,福克向图灵喊话:“好了,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你能现在折断自己的手脚向我们投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图灵没动弹,她站在原地,既没有动手也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听着福克说完,淡声道:“真令人不舒服。” “什么?” “我说,你的声音和语气让人很不舒服。”图灵说,脸上微笑似有若无,“‘美丽的小姐’?真是的,这明明是一个好称呼,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堆气味难闻的烂泥了。” 福克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了,透过镜头,他看着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的棕发女孩,脑海中和这个女孩相关的情报信息飞快掠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孩的行事作风似乎不太对劲儿,和传闻中的有些对不上。 忽然,福克明白了什么,肥胖的身体一下子从椅子上做起来,对着卫兵说:“不好,中计了,撤!” “图灵”显然听到了福克的声音,将身体向着一直追逐自己的那只队伍转去:“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想着走了。” 话音未落,“图灵”便朝前伸出手来。前方的卫兵心里一惊,以为对方要放风刀来砍,下意识展开粒子盾去挡,但却没有任何东西撞上来,反倒是埋伏在死路那边的卫兵发出一声声尖悚惨叫。细长而混沌的影子飞快穿梭其中,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绞杀。 众人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直接想着面前的人开枪,但为时已晚,那些影子同样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蛇一般地把他们的四肢躯干缠绑起来。 身上的电子仪器传来细碎裂声,转瞬之间,那些卫兵便听不到福克的声音了。他们向着自己追捕的“图灵”看去,发现对方的声音竟如水一般波动了起来,不断向上抽长增高,最后变成了一个身披风衣的黑发男人的样子。 两片薄光水银般地停在他的鼻梁两侧,似乎是眼镜之类的东西。 但比起这些,此刻更需要注意的显然是那些从他的风衣下摆中蔓延而出的东西。 从气味来看,那些东西似乎是一些色泽深绿的植物,蟒蛇般的纠缠在一起,末端又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分支,柔软轻盈,却缠得所有卫兵不能动弹分毫。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喻嵇尧说,将手上的黑盒取下来放进怀里,“不过我清楚,这种情况下,你们回去了也是死,所以麻烦配合我,不要给我制造额外的麻烦,作为回报,我可以把你们一直吊在这里,直到我办完手头的事,或者教廷派人来救你们。” 喻嵇尧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卫兵,勾动手指,将捆住对方手臂的藤蔓撤下。但对方显然不想领喻嵇尧的情,立刻摸枪向喻嵇尧射击,结果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那些松开的植物便缠绕而上,勒住他的脖子。 “咔吧”一声,那人的颈骨就这么断了。 喻嵇尧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其他人不语,喻嵇尧一一看过他们的眼睛,微微叹息一声,转过身去,抬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劈斩的动作。 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从所有人体内响起,像是一个巨型生物在黑暗里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喻嵇尧点开微机:“追兵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没找到伊洛迪亚。”图灵说,听到喻嵇尧那边鸦雀无声,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于是把【视觉欺诈】撤回,直接交待眼前的事情,“不过好在,我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左右也找不到伊洛迪亚,图灵就索性先找点别的。 图灵对恩伦尔哥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伊洛迪亚和塞尔多这两个人。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大前提下,图灵首先想到的就是当初那个困扰塞尔多的噩梦。 还有那位自称“位面之眼”的神明。 图灵首先让亚历克斯去网络上检索所有和噩梦相关的图文,既然对方的身份是神明,还是一个没什么责任心只喜欢惹事的神明,那么受到噩梦波及的人就绝对不可能只有塞尔多一个。 亚历克斯很快就找到了很多类似的事情。 他们对于噩梦的描述基本和塞尔多差不多,不是梦到了去世的亲人,就是梦到自己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还有一个甚至梦到了一团油腻浑浊的东西想要往自己的房子里插下一面可以招至厄运的旗子。 但因为这些噩梦的初始状态和那些普通的噩梦只存在细微的差别,基本只有梦中人的面容会变得更清晰以及噩梦场景会随着居住环境变化而变化这两点。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注意到这些的人中又只有一小部分会把这些发布到网上,使用的社交软件还不一定一致。 加上当时正是前任教皇暴政最严重的时期,没有人会把注意放到这些奇怪的东西上,所以就被这么搁置了。 亚历克斯对这些人的坐标进行了标注,最后发现他们的分布居然呈放射状,越靠近边缘处越稀少,反之则越密集。 再通过时间轴进行比对,图灵发现这些噩梦一直陆续存在于这片大陆,而后在一个时间段后数量迅速下降。 正是塞尔多被缠上的那个时间。 有意思的是,亚历克斯还找到了希拉和梵妮的社交账号。 希拉发布的内容没什么亮点,就是她平时不停和塞尔多重复的那些东西。 梵妮就比较有意思了。 她只发了一条,内容是:“我看到了海面下的那条线,我马上就要抓住它了。” 发布时间正是梵妮死亡的前一天。 ip地址也恰好停留在噩梦频发的中心地带附近。 至于中心地带的具体位置,图灵经过比对,认为这应该是一个遗弃的船厂的遗址。 在恩伦尔哥这种体积格外庞大的巨型城市,船厂一般分为制造船厂和燃烧船厂两种,前者主要是负责维护船厂设备并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扩建,后者则主要负责保证城市基本运转。 在纳克斯教皇国,这些燃烧船厂还有一个浪漫的别称——烈焰心脏。 这个别称迫使图灵注意到了希拉和梵妮的网名。 “被困住的心脏”。 “被亵渎的心脏”。 而为了防止意外事件发生,废弃船厂一般都由教廷看守,且附近区域的公共信号也会被全部屏蔽,本质上和禁区没有什么区别。 所有异常事件相加,图灵很容易就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他们此刻就在这座废弃船厂里。 而且,这个船厂内应该捆锁着某个诡异的东西,就是它导致了塞尔多的噩梦以及伊洛迪亚的消失。 关于这个东西的真实身份,图灵的第一个反应是位面之眼,但想法出来后她又有些犹豫。 不管怎么样,位面之眼都是明面上的七神之一,要是纳克斯教皇国有困锁神明的能力,那塞尔蓝斯应该早就已经被他们统一了。 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和位面之眼存在关联,但关联又没有那么多,对周围个体存在影响,但费点心思也能压制的东西。 图灵将这些结论都和喻嵇尧说了,对方听完后不再回答,应该也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能够符合这个要求。 忽然,一个东西浮现在了图灵的脑海中。 那个腹部有眼睛的邪神雕塑。 图灵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石雕的轮廓。 四只黑而长的爪子从鱼一般的身体中长出,让祂以一种及其古怪的方式蹲坐在石台上。 可还没等图灵思考出个所以然,她忽然发现,周围的场景变了。 不,这样的描述不够准确,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是图灵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她像是被定身了一般,整个人死死定在原地,像是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生了锈,连吞咽喉管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忽然从某个地方睁开了,正在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 脊背发炸,有那么一瞬间,入了甚至感觉到了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上了自己的脖子。图灵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忽然又听到微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拖曳声,像是某个笨重的东西正贴着地面游走。 浑身一僵,图灵握紧粉碎者,转身向微机内喊:“喻嵇尧小心,你周围有东西!” 但喻嵇尧没有回应,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嘈杂,显然是收到了什么攻击。图灵不敢再逗留,立刻发动【页面切换】前往喻嵇尧身边,落地的刹那,脸上忽然溅上一片温热的液体。 腥味散开,凝聚成团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滴答答落了一片。 一枚跳动的心脏悬停在自己的面前,后面是一只黑漆漆的,像是手一样的东西。 喻嵇尧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图灵,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赤色鲜血却先话语一步涌出,淅淅沥沥地洒在地上。 “喻嵇,尧……”图灵看着喻嵇尧那颗被捅抓出来、在空气中微微跳动的心脏,一瞬间,大脑空白宛若宕机。许久没有活动的掌纹如蠕虫一般蠕动起来,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尖长鬼嘴从发烫的地方张开,细密齿牙轻轻相撞,像是在说一段模糊的呓语。 图灵想要动作,但是已经晚了,就在她和喻嵇尧对视的那一瞬,她的视野骤然陷入了黑暗。她下意识地伸手向前,却只触摸到一片虚无。 下一秒,图灵感觉自己的头颅被炸开了。 一枚红色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在头骨崩裂粉碎的声音中,如病毒般分裂复制开来。 她看到自己的意识被这些诡异的眼珠迅速占据填满,甚至透过眼珠内的倒影看见了自己。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4节 她看到自己站在黑漆漆的金属长廊里,脖子上只有半颗脑袋。血淋淋的大脑从破损的头骨里滑出来,在血泊里上下抽动。 那只洞穿喻嵇尧的手不见了,但那个血洞还在。图灵看不见喻嵇尧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朝自己伸出的手。手指的方向对着她破损的脑袋,似乎是想要帮她治疗一下伤势。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道意味不明的低语。 “神明不可直视。” 神明不可直视! 神明不可直视! ! ! 前所未有的痛感袭来,图灵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脑袋,却怎么也摸不到东西。所有红色眼珠在她的意识中震动起来,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滚动翻转,路线奇诡难以名状。图灵大叫一声,想要直接撞向周围的墙壁,却发现那些眼珠又忽然消失了。 额头和金属墙壁撞在一起,发出一道闷重钝响。 麻木的胀痛从额头传来,图灵轻嘶一声,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那条金属长廊中。 图灵有些懵然。 入耳式微机内响起消息的提示音,图灵点开,听到喻嵇尧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追兵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他平静地问。 第293章 听到喻嵇尧的问题, 图灵瞬间定在了原地。 呼吸急促起来,图灵立刻点开微机看向时间,在看到上面的18 : 28后连着咽了好几下喉管。 “你怎么了?”喻嵇尧那边大概是听出了她的异常,“是遇到敌人了吗?” “不是。”图灵摇头,想起刚刚隔着血色看到的场景,深呼吸着问喻嵇尧, “那些追兵,你用藤蔓把他们全部勒死了是吧。” 喻嵇尧微顿:“……我本来也不想赶尽杀绝,但他们一直在下死手,为了安全,只能这么做了。” 没想到喻嵇尧直接给自己解释起来了,图灵一愣, 有些好笑道:“我知道啊,要是我在那, 估计问都不问就直接杀了。是其他的事, 我来找你。” 说罢图灵便发动【页面切换】。等到了喻嵇尧面前,图灵向他脸上扫去,对视瞬间便知道他没有刚刚的记忆,于是便将那些事捡重点和喻嵇尧说了。 喻嵇尧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怀疑, 我们现在在一场时间循环里。” 图灵:“对, 我的异能冷却期已经过了,按理来说, 就在我死掉的瞬间,我应该可以立刻在火焰中重生的,但是我没有,说明我并没有死,只是被困在了某个以死亡为临界点的循环里……或许伊洛迪亚也正在被困在相似的地方, 所以我们才没能看到对方。” 喻嵇尧:“你还记得当时的时间吗?” 图灵:“时间?我死掉的时间吗,不知道,我当时没有留意去看。” 一想到当时的感觉,图灵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喻嵇尧也不再多问,看向四周:“没关系,我们先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图灵:“我在想。之前阿莱塔曾经进入过类似的环境,但她当时什么都没做只是误走进去的,所以蒙上眼睛后退就出来了。可我们是怎么进入这个循环的?” 喻嵇尧:“你能确定循环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吗?” 图灵:“应该是从你给我发消息那会儿,当时我在……对了,当时我在思考塞尔多的事情!” 有了眉目,图灵脸色有一闪而过的喜色,但她很快又拧紧了眉头:“可是思维……思维该怎么倒退?” 陷入瓶颈,图灵在原地慢慢转起来,看向喻嵇尧,和对方对上眼睛:“你有什么思路吗?” 喻嵇尧:“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考角度。” 一顿,喻嵇尧试探性地问图灵:“你听说过,莫比乌斯环吗?” 图灵:“听说过啊,你头像不就是莫比乌斯环吗?”怕喻嵇尧不信,图灵又说,“将纸片的一段旋转一百八十度后与另一端粘连在一起,就可以形成一个只有一面圆圈。” 说话间,喻嵇尧已经用微机模拟出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放在两人面前:“好,假设现在我们所处的时间循环就是一个圆圈,而我们的目标是打破圆圈。” 将虚拟莫比乌斯环拉到身前,喻嵇尧捏住它的身体,将它轻轻从中间撕开:“这是打破圆圈的第一个办法,即,将这个不停循环的圆还原到最初的纸片状态,这是阿莱塔解决问题的方式。” 图灵:“但这个问题不适用于我们。” 喻嵇尧:“当然适用于我们。” 见图灵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喻嵇尧将莫比乌斯环还原成原状,随后从另一端将它再次撕开:“我们是撕不开最原始的点位,但与我们而言,在这个循环中,我们所行走的每一段时间,都可以当作是我们的点位,只要我们能打破其中之一,我们就可以走出这个循环。” 图灵一下子明白了:“我懂了,在上段循环的结尾,我们意外死掉了,而我也因死亡回到了这段时间的起点……所以,只要我们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住我们的性命,就相当于变相撕毁了这个循环!” 喻嵇尧:“对,我是这么想的。而且就算我们的这个理论失败了,这件事也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可以一试。” 图灵:“明白了明白了……话说回来你刚刚直接告诉我结论不就好了吗,干嘛说莫比乌斯环啊。” “因为我没有把握。”喻嵇尧叹气,“万一循环没有结束,而我又因为循环结束失去了记忆,你就又得重新来过了。但如果你能明白我当初这么做的原理是什么,即使我无法帮助你,你也可以自己按照这个思路倒推一下,进而排除一些错误答案。” 说到后面,喻嵇尧的声线慢慢淡了下来,目光向后转去,看向那一排被他拧断脖子的卫兵。 面目狰狞的尸体在藤蔓中以极细微的弧度微微摇晃着,有些尸体脖子上的皮肤甚至一层层叠了起来,像是一件被勒得过紧的衣服。 喻嵇尧将他们看了几秒,片刻想起一个更要紧的问题,看向图灵:“对了,在上一段死亡里,我们是怎么死亡的。 图灵摇头:“说实话,我没搞明白我是怎么死的,我只是感觉我的脑袋炸了。至于你,我记得是有一个东西从背后把你的心脏贯穿了,看着像是一只手,但我不知道是谁……” 图灵的话猛地停在嘴边。 她看向喻嵇尧,见她站在那一排死尸面前,喉管滚动一下,问:“喻嵇尧,你说,这群家伙真的死了吗?” 一片死寂。 脑髓乍沸,图灵一把将喻嵇尧扯到自己身后,同时向前方发动【帝令】!咔咔数声,所有尸体被强行从藤蔓上拽了下来。骨头和血肉贴着地面嘎嘣嘎嘣地往下碾,伴着脑壳炸开的声音。而图灵的手还在液压机似的往下碾,像是要生生把这一堆尸体压缩成一堆肉排才罢休。 喻嵇尧见有临近的几具死尸在不停地向图灵的方向抓挠,目光微垂。刹那间,黑色荆棘自死尸体内成团爆开,生生余下的尸块撕成了碎片。 但这并没有什么效果。飞溅的血浆中,图灵看到后面那些破损的尸体还在不断地挣扎试图站立。因为重力,这些尸体短时间内无法前行或者站起,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相反,他们不停地扭动断裂的脊骨和腰肢,像是无数条被掐住身体的巨型长虫。哪怕是被图灵和喻嵇尧崩碎了整个脑袋,也要把满是血的下巴向上抬起,冲出来把面前的两个活人咬死。 喻嵇尧又操纵藤蔓将这些人的尸体拦腰勒断,同样没有任何作用。 顽强得就像是泥水里的蚯蚓。 “该死,【灵魂锚点】,是操纵死尸的【灵魂锚点】!”图灵咬牙切齿,怎么也无法想象会有人把自己的子民利用到这个地步,“不论你是谁,立马给我滚出来!脏心烂肺的小人,出来让我看看你是哪个垃圾场里生产的三流贱货!” 一个粘腻的声音从尸体的碎骨肉沫间响起。 “呵呵,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这样,是讨不到男人喜欢的,不行啊,不行啊,得改,得改。” 由于那些尸体的脖子基本已经被图灵碾碎了,所以对方是通过控制尸泥进行摩擦震动和她对话的。 看着地上那一团涌动的东西,图灵说不上是他的话更让人恶心还是他的声音更让人恶心,将帝令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图灵与地上的那团东西对话:“是卡德维尔要你来杀我的吧。好了你不用回答,直接报上你的名字就行,让我看看,血腥君主会给他的狗起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笑了:“实在惭愧,虽然我已位列棱镜教主教,但我还没能拥有让冕下为我赐名的殊荣。” 图灵:“主教?你是福克?” 福克:“看来你打听过我,美丽的小姐。不过很可惜,我对你这种粗鄙的丫头一向是不敢兴趣的,如果你能再柔顺一点,或许我会愿意和你多聊几句。” 图灵冷笑一声:“真是小王八走读,鳖不住校了。还在这儿打听女人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混成了个什么鬼样子,明明是棱镜教主教,却永远在政治以及教廷事务的边缘地带,听说那些神职人员都不愿意往你手底下升呢。小垃圾,要不是瑞托斯死了,你怕是连卡德维尔脸都见不到几回吧。万一哪天饭碗丢了,恐怕去ktv打工都没人点你。” 福克:“……” 图灵看到那段正在被自己不断碾压的肉泥猛地向上窜了几下。 对于这种口无遮拦冒犯他人,习惯对女性群体进行性别凝视的烂泥玩意,最好的反击方式不是用性别凝视骂回去,而是对他进行一些其他方面的友好问候。 以人身攻击为核心,矮穷矬为半径,搭配上放飞的素质以及恰到好处的怜悯,往往能发挥超乎想象的杀伤力。 图灵每次在网上玩游戏的时候经常遇到那些打不过就阴阳怪气的,就会祭出这招,百试百灵。 福克不说话了,大概是真的被图灵刺激到了,此刻的他只能不停地控制那些尸泥向上挣扎,然后被图灵碾成更加惨不忍睹的烂泥。 【灵魂锚点】控制死尸也有个界限,尤其是像福克这样没有逆天精神力的,当尸体瓦解到一定程度,他们就无法控制他们行动了。 果然,不到三十秒的功夫,那滩肉泥就不动了,无论图灵怎么刺激碾压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将异能撤回,图灵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看了一眼微机上的时间,看见18 : 44的数字后看向喻嵇尧,打算和他在这里一起待到18 : 50就离开这里继续找伊洛迪亚。 然而图灵却在看到喻嵇尧的瞬间定住了。 喻嵇尧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因为瞳孔涣散而显得有些茫然。 他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黑色的血却先一步从嘴里涌了出来,将身上的白衬衫的染了一片。 “喻嵇……”图灵见喻嵇尧身体一软向下跪去,下意识地伸手扶他,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就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所有感知瞬间消弭,只有自己脑袋瞬间炸开的声音清晰依旧。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图灵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走廊上。 微机响起,喻嵇尧的声音再次传来。 “追兵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图灵怔怔地看着面前没有尽头的长廊,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四肢止不住地发寒。 他们失败了。 不对,这不对! 图灵捂着额头,看着身下的金属地面以及自己的双腿,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刚才的结果。 她明明已经把那堆尸体碾压成肉泥了! 飙高心率久久不平,图灵甚至听到了亚历克斯询问自己身体是否存在不适新的声音。 烦躁地摆摆手,图灵捂着脸,调整好情绪后,发动【页面切换】,直接跳到喻嵇尧面前。 喻嵇尧看她直接过来了,显然有些惊讶:“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 图灵此刻的目光全在那些死尸上,听见喻嵇尧问了也不回答,直接发动【帝令】,精神力全开将尸体碾成了一堆烂泥,随后才看向喻嵇尧:“出大事了。” 喻嵇尧:“你说,我听。” 图灵只能把刚刚给喻嵇尧说过的h事情再次重复了一边,这次连带着他们的结论一起。 喻嵇尧思索:“这听起来,似乎是我们被另外一种特殊的东西攻击了?” 图灵:“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打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喻嵇尧微愣:“你的意思我们直接走?那伊洛迪亚……” 图灵有些焦躁:“我知道,我还会回来找她的。但我不能把你折在这里!我先送你离开。” 图灵一把拉过喻嵇尧的手,闭上眼睛,首先发动【页面切换】,但掌心却迟迟没有异能发动成功的感觉,以为是异能被封了,可当她把穿梭范围定在建筑范围内,这个异能又可以用了。 图灵尝试只对喻嵇尧使用异能,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5节 眼见着异能是指望不上了,图灵又掏出菲奥娜给她的魔药,往里面擦了一点粉碎者的碎屑后往地上砸去,可那些防脱流沙的液体却没有照常腾起。 图灵不甘心,又砸了一瓶,却还是同样的结果。 等到图灵要砸第三瓶的时候,喻嵇尧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图灵。”喻嵇尧尝试和她沟通,“我明白你的心情,别急,咱们慢慢思考解决办法。” “不,你不明白!”图灵抓起喻嵇的手就带着他往外跑。 此刻图灵的脑子里全是喻嵇尧的血还有哪些红色的眼睛,哪怕是此刻抓着喻嵇尧向前逃命,她也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无形的的东西凝视着。好像只要她一停下来,就会有一个东西从其他地方窜出来,把她和喻嵇尧撕成一堆碎片。 不行,得跑快点,再跑快点!图灵在内心嘶喊,甚至召来强风来推动他们的身体。 然而他们面前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无论穿过多长的墙壁,跑过多少个转弯,面前的场景也始终没有变换一下,宛如一个不断重复的梦魇。 “图灵,图灵,图灵!”喻嵇尧见状停了下来,连带着把图灵也一起拽停,“我们跑是跑不出去的,别着急,先停下来,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啊。”图灵把喻嵇尧的手甩开,见喻嵇尧真的站在原地不动了,焦急道,“那我又没其他办法了,我连你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喻嵇尧看着图灵不断起伏的肩膀,黑色的眼中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片刻把眼睛垂下。 图灵心乱如麻,看着微机上的时间来到了18 : 32 ,当下更加焦急了,满心想的都是该怎么带对方离开这里,却忽而感觉小指关节传来一片温热,低头,发现是喻嵇尧用小指勾住了自己。 “还记得这个吗?”喻嵇尧将身体弯下来了一点,勾着图灵的手放在两人胸前的位置,“我们约好的,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先冷静一点。” 图灵看着两人交叠的小指,目光有些发怔。 第294章 她想起了自己刚和喻嵇尧认识那会儿。 喻嵇尧帮她拿回了项链, 图灵觉得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在那个老师被赶走的那一刻就算是结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莫名想起那天自己撞到喻嵇尧的情形。对方伸出手想帮助她,而她却恶狠狠地把他推开。 图灵的脑海中总是盘转着这一幕。 她一连观察了他好几天。万一这家伙在别的方面存在问题呢, 图灵想, 福利院的大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不能因为一条项链就放下戒备。 但很快图灵就发现,喻嵇尧似乎真的是一个好人。他不但照顾自己,对于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他似乎也一直保持着那种温柔又耐心的样子,而且还会在其他老师气势汹汹要体罚孩子的时候出面制止。 这里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害怕老师,但没有人害怕喻嵇尧。 看着那些疏远孤立喻嵇尧的大人、以及那些向喻嵇尧投以亲近目光的孩子。图灵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似乎真的把好人误解成了坏人。 图灵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道歉,可又不始终无法将那些话说出口。自己一个人坐在阶梯上憋了半天,最后看向不远处的花田,折了几朵编了一个花环想要偷偷放到喻嵇尧桌子上,却在出门的时候和对方撞了个满怀。 喻嵇尧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指了指, 笑问道:“给我的?” 图灵胡乱点头。 喻嵇尧:“无功不受禄。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图灵摇头,她看着喻嵇尧身体和门之间的缝隙,想要趁对方不注意一个侧身溜出去,奈何喻嵇尧一直挡在那里,她脸色涨红地憋了半晌,一阵心理建设后,最终开口:“我是来道歉的。” 说完这一句,图灵完全不敢去看喻嵇尧的表情,一股血气莫名其妙地冲上头顶, 促使她以壮士断腕般的勇气说:“对不起我那天误会你了我不该推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这破地方居然能有正常人……” 图灵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机关枪似的吐了出来,她甚至不太确定喻嵇尧有没有听清,说完了也不敢动弹,绞着手指看向脚尖,却听到喻嵇尧在头顶温温然地开口:“没关系,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图灵的动作停住。 喻嵇尧带着她往里面走了一点,在她面前蹲下来,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这里的环境不太好,你对陌生人有所警惕是应该的,我理解。” 图灵看着面前的人,瞳孔张大,无论如何都没有猜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走向是这样,许久,不认可地皱起了眉毛:“你这也太好说话了吧,其他坏……呃,我是说老师他们,不会针对你欺负你吗?” 喻嵇尧:“放心,他们暂时还没那个本事欺负我。反倒是你,虽然保持警惕是好事,但如果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才没有……”图灵小声嘟囔。 话虽如此,可图灵却知道喻嵇尧说的是对的。如果喻嵇尧真的如她猜测是个恶棍,那么那一推只会让她被记恨上。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图灵站在原地,有些别扭,想要继续话题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忽然见喻嵇尧把手抬了起来。 “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喻嵇尧伸出小指竖在两人之间,“以后要是遇到了陌生的人或环境呢,一定要先保持冷静,将对方观察了解清楚后再行动。遇到急事的时候也别让情绪冲昏自己的头脑,要平静下来,去思考问题的突破点。” “大道理谁不知道啊……”图灵小声说着,手指却伸了出来,圈在他的指根处,和他轻轻勾了一下。 喻嵇尧拉着她的小指晃了三下,松开手的时候,往图灵手心里放了什么。图灵摊开手指,发现是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 图灵握着糖,见喻嵇尧站起身,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当老师啊?” 喻嵇尧:“很好奇?” 图灵:“没有,就是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待在这里才对,至少应该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有一个亮堂的大办公室,还要有会客用的皮质沙发、高档的旋转椅、漂亮的绿色盆栽……” 喻嵇尧掩嘴轻笑,等到图灵列举完,笑眯眯地说:“可如果我不过来的话,这里的孩子不就都要挨欺负了吗?” “……”图灵睁大了眼睛看喻嵇尧,在注意到他的眉眼比其他老师似乎要年轻不少时,忍不住问,“老师你今年多大啊?” “还算年轻。” “那是多大?” “……” “十八岁成年,二十二岁毕业找工作,那你肯定比二十二岁要大。” “你觉得要大多少呢?” “三岁?或者四岁?我看过爸爸妈妈在二十六岁时的照片,我感觉你似乎和当时的他们差不多大。” “那就是二十六岁。” …… 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跑过,图灵站在金属长廊内,看着喻嵇尧和自己相勾的小指,嘴巴张开了一点,半晌说:“……遇到急事,不要让情绪冲昏自己的头脑。” “想起来了?”喻嵇尧勾着她的那只手上下摇了两下后放开,问向图灵,“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图灵:“12分钟,也有可能是11分钟。” 喻嵇尧:“没关系,这个足够我们进行思考了。” 图灵生出一只手捂住额头,感觉大脑里乱乱的,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嗡嗡飞舞:“可我确实没什么思路,我感觉我的脑子一团糟。” 喻嵇尧伸手按住图灵依旧不停上下起伏的肩膀:“没关系,我们先来复盘一下之前的几次循环。” 植物生长的声音从喻嵇尧的黑色风衣下响起。他勾动手指,粗壮的藤蔓编缠而出,在地面上簇拥成一个和椅子差不多高的凸起。喻嵇尧让图灵坐在上面,开始叙述之前的经历。 “既然处理掉那些尸体也没有改变我们的结局,你要不要试着想一下,是不是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对我们起了作用?” 图灵:“有是肯定有的,比如那只红眼睛,那只每次都会在循环结尾出现的红眼睛。但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它就像是一串木马病毒,对,木马病毒,每次突然就出现了在了我的意识里。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被它盯上的。” “……”喻嵇尧斟酌数秒,严肃开口,“你之前有没有想到什么东西?” 图灵有些困惑地看向喻嵇尧,一时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东西。喻嵇尧则和她解释道:“我是说,既然它是靠着入侵你的意识对你动手,那么是不是可以反向说明,你和这个眼球是靠着你的思想进行联系的,再往前推论,是不是你想到或者意识到了某个东西,和对方产生了链接,这个眼球才会找上门来。” 听着这番描述,图灵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那个石雕。 对了。图灵感觉自己一下子抓到了什么线索。似乎所有事情就是在她响起那个石雕的外貌,并意识到这座废弃燃烧厂里存在未知生物时开始出现变化的,包括那种奇怪的注视感! 而当图灵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喻嵇尧的时候,喻嵇尧的脑海中同样也会不受控的浮现出那个石雕的样子。 终于搞明白了困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图灵明了之余又有些胆寒:“仅仅是因为想到了所以就被盯上了吗……这样也可以?” 喻嵇尧点头:“毕竟在这里,反常才是正常。” 图灵:“可这样一来,所有问题不就又回到原点了,我不可能让自己的思维倒退啊。要不我试试往墙上磕一下,兴许失忆了我们就出去了?” 眼见着图灵当真把目光试探性地投在了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喻嵇尧用手挡住她的额头把人引了回来:“别冲动,我想我们还有别的办法。这样,你想想,在之前的几次循环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图灵和喻嵇尧对上目光,当下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如果困住我们的真的是那位位面之眼,那么这座船厂里,一定存在着祂的对应物。就像世界母神必须要通过石雕和鲜血才能产生实质性影响一样!” 说着图灵看向周围的金属墙壁和排布在上面的管道,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曾在这些东西后面听到了一些流动声。 图灵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废弃的燃烧厂,怎么可能还有东西在管道内流通! 想法浮起的刹那,图灵立刻召风前探,这次重点留意那些管道和墙壁之后的动静,果然又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流动声。 而且与其说这是流动声,不如说是某种软体生物贴着墙面慢慢滑动的声音,咕嗤咕嗤,带着一种诡异黏滑的碰撞声,像是除了这条巨大的软体生物以外,还有无数硬物在其中来回碰撞。 不再犹豫,图灵凝风成刃,当场向其中一侧墙壁砍去。白色寒光伴着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墙壁上划过,“轰”的一声,图灵面前的墙壁管道碎为齑粉。 粉尘四散如霾。图灵将腰间的粉碎者抽出来,在空中甩成一把银色巨镰,带着喻嵇尧戒备后退,等到视野清晰,屏着呼吸看向前方。 一团半透明的黑色东西在墙壁后缓缓蠕动着。 光线昏暗,图灵看不清这东西的具体样貌,但能看到那东西上泛着着的层层暗光,看着似乎是粘液一类的东西,可偏偏又排列如与鱼鳞,每一道光弧后面都有一道暗色的小口,在黑暗中隐秘开合,像是无数鱼鳃叠聚在了一起。 而在这东西的体内,无数圆球状的灰色物体正缓缓浮动。而就在图灵将墙壁破开的刹那,这些东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在那半透明的软体间剧烈地颤抖。 细长犹如耳鸣的嗡叫声响起,图灵被吵得大脑发炸,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这时,她看到那些灰色圆球忽然从软体内浮了出来,就像是酒杯里集体上浮的冰块似的,转瞬之间便卡在了那些鱼鳃般的暗口内,而后齐齐向着图灵所在的方向转来。图灵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些突然出现在她意识中的红色眼球! 只不过此刻,所有眼球正葡萄似的团聚在一起。眼白上的红血丝响尾蛇般地嘶嘶游动着,拖曳着连成一片,仿佛一场猩红的幻觉。 心率升高,图灵举起粉碎者就要向面前的怪物冲杀而去,动手前向微机上的时间瞥了一眼,看见18:36的字样。 这下时间充足了。 杀至红色眼珠面前,图灵想。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手中镰刃劈下,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痛苦的闷哼声,似乎是来自喻嵇尧。还没转头,就看到溅射状地黑血朝自己的手臂以及墙壁内的血眼球喷来,带着浓烈的腥味。 “咚!”一声闷响,喻嵇尧捂着嘴跪坐在了地上,指缝间全是流淌黑血。脸上的细边眼镜随之砸落,在血泊里摔了个粉碎。 而红色眼珠完全不打算给图灵反应的时间。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些红血丝从眼球的表面生长出来,将图灵浑身上下缠绑起来。图灵甚至来不及回头,就看到那些红色眼珠瞬间分裂扩散到了自己的面前,无数滑腻的眼白贴着自己的脖子来回转动,带着一种粘腻的、悚然的、犹似低语的,嗡鸣声。 图灵喘着粗气,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在不停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循环结束得这么早,明明还有8分钟,为什么会……? ! 图灵的思绪戛然而止。 红色的眼睛再一次入侵了图灵的脑海,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头颅爆炸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6节 图灵痛苦地向地上摔去,等到身上剧痛稍稍退却,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长廊。 微机中,喻嵇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追兵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第295章 如果说,之前喻嵇尧的声音对图灵来说是一颗另类的定心丸,那么此时,这个声音就只会让她感到绝望了。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刚刚的情绪。无论是阵痛的大脑,喻嵇尧重复的语句,还是在风中隐隐作响的墙壁都在提醒她,她还在处在那个循环中。 而这次, 就连循环的时间都变了。 掐着山根蹲了下来,图灵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膝盖和双手不要颤抖得那么厉害。喻嵇尧注意到她的异常,在微机那边关心地询问她。 图灵很想就这么蹲着,但听着喻嵇尧的声音,她想到正在不断流逝的时间,还是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发动【页面切换】,调到了喻嵇尧身边,重复之前的动作。 处理尸体,将迄今为止的事和喻嵇尧再重复一遍。 喻嵇尧耐心听着,却在她讲完第一次循环后打断了她。 “你是已经在这里经历过很多次循环了吗?” 图灵愣住。 喻嵇尧:“我感觉你很疲惫, 是那些记忆太痛苦了, 还是……?”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喻嵇尧看着图灵,目光微怔,随后眉头轻轻蹙起来,食指屈起,在图灵的眼角轻擦了一下:“别哭。” 图灵吸了一下鼻子,喻嵇尧又温声道:“没关系的,至少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我们可以一起寻找打破循环的办法。” 说话间喻嵇尧向着光屏看去,此刻时间停留在18 : 29 。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全力将心头的情绪按下,捡着重点把后面两次循环的事情说了,交代完毕时光屏上的时间还没有变化。 喻嵇尧很快总结出了重点:“也就是说,循环的时长一下子缩减了一半,就在你看到墙壁后的怪物以后?” 图灵:“是。” “……”喻嵇尧默了几秒,随后坚定开口,“这样,你试着再次把金属墙壁劈开。” “不行。”图灵反驳,“现在我们的循环时间可能只有8分钟了,万一这一次我再失败,我们的时间就会压缩到4分钟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喻嵇尧握住图灵的双肩,“其实你也知道,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方向了。别害怕,我们总得试试。” 图灵看着那双诚恳的黑色眼睛,耳中全是自己战栗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循环次数叠加的效果,上一次在死亡中感受到的剧痛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脑海中,就像是皮肤下被埋藏了一根漏电的电线,轻轻一颤都痛得厉害。 喻嵇尧注意到了图灵的痛苦。弯下身,微微张开手臂,一双掌心分别停在距离图灵太阳xue两寸的位置。 “放松,放松。”喻嵇尧慢慢说着。很快,图灵就感觉到脑海中的痛处如潮水般褪去了,看向喻嵇尧的袖中,发现他的监测环正在轻轻跳动。 “好点了吗?”喻嵇尧笑着问。 随着痛苦的离去,图灵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的确清醒了一点。喻嵇尧看着她的脸,在她的头顶轻拍了两下,问:“这下可以考虑我刚才的提议了吗?” 图灵依然有些犹豫:“可如果这一次我们又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总结失败原因,并将经验应用于下一次循环。”喻嵇尧平稳地说,“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个循环就一定会被我们打破。” “……” “试试吧,图灵。”喻嵇尧说,“要是什么都不做,那我们就真的无法走出这个循环了。” 图灵看向光屏,见上面的时间已经停留在18 : 30好一阵儿了,一咬后牙,猛地转身,抬手向旁边的墙壁攻杀而去。一声金属碎裂的响声后,那个怪物的身影便又出现了。 大大小小的红色眼珠如海洋球般浮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在墙壁的破洞中挤成了一团。 在这些东西涌出的刹那,图灵的第一个反应是看向喻嵇尧,看见对方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后表情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再看向其他墙壁,图灵心下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召来长风灌满长廊,而后凝风作刃,猛地向所有墙壁以及地面劈砍而去。 下一刻,所有长廊应声断裂。 脚下地板瞬间变作无数碎块,可这些断裂的金属却没有第一时间陷落,反而如海浪般起伏起来,像是贴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强烈的摇晃感从脚下传来,图灵刚刚一次性丢掉了太多精神力,此刻正头晕眼花,好在一只手臂及时从旁边揽了过来,随后植物生长的声音响起,脚底被两段凸起稳稳接住。图灵缓过来了一点,看向前方,看见数条深绿藤蔓如浑天仪的轨道般生长环绕在他们周围,源头藏在喻嵇尧摆动的风衣下摆之下。 喻嵇尧还保持着单臂揽在她腰间的姿势,于是图灵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用另一只手拦住他的脖子,在看到时间来到18 : 31后看向那个盘踞在树藤外的生物。 不同于在金属墙壁中的状态,此刻,那个黑色的怪物已经不再是一团填满了眼球的黑色混沌物,而是变成了一条身形粗长,如同黑色巨蟒一般的东西,图灵看不见它的头也看不见它的尾,只能看见它层层缠绕的巨大身躯,仿佛一枚无限放大的线团。 暗色的黏液依旧如鳞片般闪烁在它的表面,碾着藤蔓缓缓下挤,像是打算把他们捏碎在这里。 先前的红色眼珠重新收了回去,在黑蛇的体内飞快地流窜着,乍一看过去,就如同蛇的灰白脊柱一般。 喻嵇尧揽着图灵,先一步对面前的黑蛇发动了攻击。锋利的尖刺从绿藤的外层生长出来,直接刺入黑蛇的体内,图灵站在喻嵇尧的身边,甚至看到了黑色的液体顺着喻嵇尧的植物淌下,发出腐蚀般的声音以及阵阵白烟。 但黑蛇却没有任何反应。 喻嵇尧又操纵那些尖刺往黑蛇体内压了几米,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看到这儿,图灵心下一个咯噔。看来这东西不能用武力杀死,深吸一口气,图灵心乱如麻之余,忽然想起自己的【五藏绛宫】来。 既然面前的这个东西和那个邪神雕像有关,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用解决【黑章鱼的触手】的方式解决掉它? 立刻将想法付诸于行动,图灵盯着面前涌动的黑蛇,先后发动【灵魂锚点】和【五藏绛宫】,强行把对方往那个扭曲空间拽去。 异能发动的瞬间,图灵看到一个混沌长影随着自己升了起来,图灵看着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巨大的存在,她漂浮在她的面前,就如同一个宇航员行走在无垠的宇宙中,而这个影子是她面前的某个异变的星球。 与此同时,图灵也看见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这似乎是一个半蛇半鱼的东西,头颅和尾巴都是鱼的形状,身体则像蟒蛇一般,一圈圈地缠绕起来,重叠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鱼头在球体的上段,鱼尾则在身体的下段,连接着他们的那段身体在这个球体外围诡异地绕了几圈,最后让鱼头张开嘴巴咬住了鱼尾。 眼球依然飞速穿梭在这个东西的体内。一些眼球因为速度过快不小心从蛇体周身的月牙裂口飞出,飞散围绕在蛇体的周围,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颗粒化的雾。 好了,疯癫吧。图灵注视着面前的怪物,心中默默想道。 只要它疯了,她和喻嵇尧就能成功离开循环活下来了。 然而这只怪物却没有任何疯癫的迹象。 图灵看着平静如常的怪物,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上次她带着黑章鱼的触手来这里时,那东西可立刻就疯了。 图灵现在还记得那个东西在自己眼前自爆的景象。 可这个东西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意识到不对,图灵想逃,但是已经晚了。 她看见那些眼球从蛇体内浮了出来,在转向她时变成刺目的猩红。 在捕捉到图灵身影的刹那,这些红色的眼球忽然换成了一种古重的金色。 所有金色眼球一同向她注视而来,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威严以及极强的压迫感,只一眼,图灵就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全部停止了。 “图灵!”一声急喝在自己的耳畔炸响,图灵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瞬间脱离了那个扭曲空间,耳侧是喻嵇尧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向喻嵇尧,还没来得及发动异能或者开口,就看到喻嵇尧身后,光屏上的时间变成了18:32。 植物断裂的声音顷刻从头顶响起。图灵感觉一股大力从腰间传来,似乎是喻嵇尧想把她搂进怀里,但喻嵇尧手臂的骨折声却先一步响起了。 同一时刻,一股陌生的力量突然从腰间拽来,图灵想要抱紧喻嵇尧的身体,却生生被那股力量从喻嵇尧怀里撕了出来。她看喻嵇尧手臂,发现三条触手正缠绕在上面,向自己的腰间看去,看到两条同样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上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牢牢固定在蛇身上。 “咔嚓!”四肢尽断的声音同时从她和喻嵇尧的身上响起。图灵痛不欲生,惨叫一声,但剧痛并没有持续几秒,很快她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仿佛那东西连带着她用来传输痛觉的神经一并拧断了似的。她贴在那条黑蛇的身体上,隔着一层衣物,感受到无数圆润的球体正贴着她的脊骨滚动,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红色眼球。 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滚烫,图灵低头,看见自己渐红的皮肤如沸水般滚动了起来。 前方传来液体涌出的声音,图灵抬头,看到黑色的血从喻嵇尧嘴里涌了出来。 “下次循环,不用和我说……之前的事……”喻嵇尧的嘴张张合合,他的四肢都被那条蛇拧断了,眼睛却一直定在图灵的身上,定在她开始沸腾的皮肤上。 黑色的瞳孔涣散又凝住,像是在极力坚持什么。 喻嵇尧断断续续地开口。 “直接说,循环,我会,信。 “我永远,帮,你……” 喻嵇尧用生命完成了他的遗言。 那些缠绕着他的触手骤然收紧。 “轰”地一声,图灵看到喻嵇尧的身体在自己面前炸开了。红色的肉糜飞溅开来,给缠绕他们的黑蛇披上了一层血腥的纱。 图灵想要喊叫出来,但她的脖子已经被死死勒住了。眼球滚动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最后的视野是自己被一片猩红的眼球包围。 红色眼球再次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熟悉的爆炸声瞬间贯彻图灵全身。 等到视野恢复后,冰冷的金属长廊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占据图灵大脑的,除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有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 几乎是立刻摔在了地上,图灵扶着地面恶心呕吐,酸水吐了一堆又一堆,想要摁着墙壁站起,却忽然想到了墙壁之后的东西,于是吐得更厉害。 图灵甚至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自己喷出来了。 直到一个声音贴着自己的耳朵响起,干呕的图灵才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勉强扶着地面站起来,凝住神志仔细听去,发现是微机那头的喻嵇尧在说话。 “图灵,你还好吗图灵?”喻嵇尧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急了,“是遇到什么变故了吗?” “喻嵇尧。”图灵颤声开口,她脑子里现在都是他在自己面前炸成一堆肉糜的样子,也顾不得说其他的了,直接发动异能就瞬移到了对方面前。 在看到那双镜片后的黑色眼睛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图灵甚至感觉自己的视野都晃动了起来。 她想起上一次循环中喻嵇尧临死之际的嘱托,再一次将旁边的尸体压成肉糜后,强忍着身体的战栗开口:“我们被困到时间循环里了,两分钟之后我们就会死。” 一片寂静。 喻嵇尧微微愣了下,随后目光定住,开口:“我信,告诉我,我该怎么帮助你?” 听到喻嵇尧回答的刹那,图灵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晃动起来了,眼眶发酸,一时有点想哭出来。喻嵇尧看到她眼眶红了,轻轻伸出手臂保住她,在她头顶不停地说“没事”。 图灵咬着嘴唇说了声“知道”,她非常清楚,现在没有任何时间留给她发泄情绪。她看向显示着18 : 28的光屏,嘴巴刚张开了一点,一个眨眼过后,光屏上的时间就变成了18 : 29 。 再一眨眼,时间变成了18:30。 幻觉吗?图灵愕然地看着以秒变化的数字。 她想再眨下眼皮,异物滚动的声音却从近在咫尺的胸膛内响起了。 图灵抬头,正好看到黑色的血从喻嵇尧的嘴里涌出来。喻嵇尧愕然地看着这一切,下意识抬起手接住黑血,不让这些血直接浇到图灵的身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7节 红色眼珠再次入侵图灵的意识,剧烈的痛楚后,图灵又回到了那个长廊。 看着熟悉的场景和微机内的提示音,图灵彻底崩溃了。 “啊——!!!”图灵大喊一声,直接凝风砍向四周的墙壁。然而还没等那些风刃和墙壁接触,熟悉的剧痛就再次侵占了图灵的脑海,红色眼睛出现,她再次回到了原地。 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还能随意调节体感时间,图灵看着面前幽深的金属长廊,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面前的这个东西给逼疯了。 已经没有任何反抗手段了,图灵只能不停地操纵风刀向脚底和两面墙壁切割,却发现自己风刀砍出的距离越来越短,从临近墙的位置一步步缩短到自己的脚边,到了最后,图灵甚至只能看见手腕上的监测环一闪一烁不停跳灯的场景了。 红色的眼睛穿插其中,在她的视野中不停闪烁着,伴随着大脑不断开炸的剧烈痛楚。 很快,图灵发现自己连监测环上面闪烁的灯光都看不见了。红色眼睛和金属长廊的场景以极小的时间单位来回变换闪烁,到了最后,图灵甚至已经分不清对方的变化速度是越来越快还是越来越慢了。 她看着面前的场景,一会儿觉得自己似乎一直站在金属长廊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面前只有那个红色的眼睛。耳鸣声在她的耳边不断拉长,像是一根锋利的线,在她的身边一圈圈绕开,仿佛要旋转着将她的脑袋给绞下来。 而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大脑内的剧痛。图灵被时间定在原地,被迫直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场景,仿佛头顶有一根极钝的锯子,一下接着一下地往下拉,永远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唯一保持着连贯性的是图灵的思维。 快结束吧!图灵崩溃地在脑海中呐喊。她要疯了!她马上就要被时间弄疯了! 然而对方却没有什么放过她的意思,循环还在不断加速,可图灵已经感受不到了,围绕着她的唯有不可名状的痛苦。 极痛之中,图灵迫使自己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行,不能将自己的生命就这么交给对方!图灵半死不活地想,一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打破这个循环! 然而就像是为了嘲笑她似的,在这个想法涌出后,图灵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楚又加了一分,想要开口喊叫,但无限接近于零的时间却让她连出声都做不到了。 可这种痛苦也让图灵唯一还在活络的思维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困住她的东西害怕她找到出路出去。图灵费力地想,身上痛苦不断加剧,灵台却莫名清明了一点。这个东西是想要击垮她的意志,所以才会用这种量级的痛苦折磨她。 想清楚这一层后,图灵好像忽然找到了几分力气,在不断加大的痛楚中,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把自己的思维撕了出来,开始拼命地思考事件的逻辑。 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存在一定因果。 她不信这位神明是无缘无故就跑来折磨她的。 祂肯定对她有所图谋。 一定有什么事情被她忽视了。 一个贯穿事件始终,却被她无视的东西! 极痛之中,喻嵇尧的话忽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反常才是正常。 反常才是正常! 忽得,图灵灵光一闪,一个词汇缓缓从脑海浮了出来,逐渐占据了她的大脑。 痛苦。 闪烁的世界中,图灵吃力地默念着这两个字眼。 她在循环中感受到了痛苦。 希拉在丈夫的冷暴力和女儿的疏远中感受到了痛苦。 塞尔多在母亲的控制欲以及对母亲的愧疚中感受到了痛苦。 贯穿始终的是痛苦! 只要击穿痛苦,就能从这个循环中脱离出来。 可什么才能击穿痛苦呢? 看着交替出现的红色眼睛和金属长廊,图灵迷茫一瞬,随即一个答案浮上心头。 唯有痛苦能击穿痛苦。 唯有痛苦能击穿痛苦! 顶着时间的桎梏,图灵用最后的意识在脑海中拼凑出几个零星字眼,尝试和面前这个困锁自己的怪物对话。 “你,是桑德琳娜吧。”图灵费力地在心中说,“你不会因为进入那个空间疯掉,所以你是持卡者。这里又是恩伦尔哥,棱镜教的圣都,所以,你一定是桑德琳娜。” 对于这番话的准确性,图灵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但她目前已知的持卡者里,和神明二字挂钩的只有桑德琳娜,她别无选择。 然而闪烁的场景却因为图灵的这句话停了下来。 “不!我不是桑德琳娜!”前所未有的惊叫声在图灵脑海中炸响,伴着浓浓的恐惧以及不明所以的战栗,“我不是桑德琳娜,我不是!” 说完这一句,图灵面前的场景又闪烁起来。图灵知道自己这是戳中对方的死xue了,于是咬着牙在心底不断开口。 “你是桑德琳娜!” “你是桑德琳娜!!” “你是桑德琳娜桑德琳娜桑德琳娜桑德琳娜桑德琳娜桑德琳娜桑德琳娜桑德琳娜!” 她就这样重复了几百次,直至崩溃的尖叫声响彻她的脑海,像是无数条扭曲的黑线凝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图灵发现自己的面前的场景短暂地恢复正常了。自己的手臂可以来回活动,异能也可以如常发动了。 而图灵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机立断。在漫长的尖叫声中,图灵毫不犹豫地掰下了旁边的金属墙壁,迅速用【帝令】将它拧成一团手臂大小的金属块,并将它削成了世界母神的形状。 “七神,呵呵……”图灵将世界母神的雕像对准自己的喉咙,脸上汗珠顺着嘲讽扬起的嘴角滴落,“让我看看,两神相斗,会是什么结果。” “世界母神,我以我的名义向你许愿,请你终结我目前所处的循环,为此,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 咬牙说完这些,图灵呐喊一声,将手中的金属雕像竖直插入自己的脖子中。 因为力度过大,雕像甚至直接穿过骨头没入了她的大脑,最后从她后脑勺的上方刺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的小剧场) 世界母神:……你知道你在和谁许愿吗? 图灵:追杀我的人(冷静) 世界母神:? ? ?那你还许? 图灵:怎么,别人都能用的东西,我用不得? 世界母神:6 感谢在2024-04-21 19:47:38~2024-04-21 23: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6章 伊洛迪亚怀疑自己已经多次经历过面前的这个场景了。 夜晚的圣德多大教堂和白日里区别很大。伊洛迪亚孤自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一抬头便看到那只悬挂在花窗顶部、巨大犹如屋顶的眼睛雕塑。 伊洛迪亚停下脚步,和那只微微向下的瞳孔对视。大概是因为少了那些咯哒作响的鞋跟声以及刻意压低的窸窣低语,此刻,那些眼睛莫名看上去有些孤独和沉默。月光从冷色的花窗中透进来, 像是幽蓝的雾, 又像是那些眼睛另类的目光。 伊洛迪亚看着花窗上那轮模糊的月亮,不知怎的,忽然感觉自己的背后的某一块地方应该响一下。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她果然听到细碎的响声在她想着的地方响起,清脆通透。 与之一同的还有布料和地毯轻轻摩擦的声音。 伊洛迪亚预料到自己会转头,就在一秒之后,她会听到风轻轻拍打她耳膜的声音, 她的脚下会再她转动时摇动一下,就像渔船在海面上轻轻打个晃。 只是她转身之后—— 伊洛迪亚看向声音响起的位置。 那里会空空如也。伊洛迪亚看着面前的黑暗心想。 伊洛迪亚看着这一切,恍然中如置身深海,有一种自己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她皱起眉毛,摸向腰间的乳白色肋骨,那根来自于她的母亲的肋骨,发觉手下触感温热,全然不似想象中冷硬。 “我好像,我忘记了什么……”伊洛迪亚握着肋骨喃喃自语,像是想要捋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想要找回我的记忆,所以在回到恩伦尔哥后,我没有去找任何人,而是在那些我从前可能去过的地方行走,希望能够唤醒我的记忆。 “但这个方法我已经尝试了很多遍了,所以,在抵达第一个地方之后,我就意识到,虽然我已经和过去有一些不同了,但这个方法依然无法让我找到遗失的记忆。 “我一筹莫展,我很清楚,再这样浪费时间,我很快就会被卡德维尔抓走控制起来,到那时,一切就都已经晚了。于是,我最终把目光投向了棱镜教的禁地——亵渎心脏。 “民众们不知道这里是棱镜教的禁地,棱镜教隐瞒了这一点,对外只说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燃烧厂,因为软银浓度过高所以需要单独管控。但实际上,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封闭的,具体事宜连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选择了来到这里。即便我没有找到和我的记忆有关的线索,也可以进一步掌握和棱镜教有关的东西。 “西尔维亚说会提前帮我引开教廷那边的注意力,但我觉得卡德维尔那边应该已经发现我的行踪了,他们或许正在追捕我,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里没有信号,我连向别人求助都做不到。 “我只能尽快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否则他们一定会杀了西尔维亚。 “所以我就加快了步伐向前跑,可就在经过一个转弯后,我发现我竟然来到了……圣德多大教堂? “当我进入这里之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我似乎能提前感受到我的每一个动作,不,不仅如此,我还能预测到周围场景的变化,包裹声音,以及光影。 “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但我不知道哪里不对,这真是太糟糕了。” 伊洛迪亚将这些话自言自语说完后,眉头蹙得更深了,她重新转过身去,看向伫立在不远处的桑德琳娜和塞西娅的雕像。 女神低眉垂目,缄默无声,似万物正在不言中。 伊洛迪亚看着他们,正尝试上前的时候,忽然看到桑德琳娜和塞西娅的雕像齐齐动了一下。伊洛迪亚停在原地,随即听到一声类似于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两个雕像齐齐抬起了脸,石质眼球一齐向着伊洛迪亚看来。 她们的眼球上没有眼珠。可不知道为什么,伊洛迪亚就是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似乎连带着其他的眼睛石雕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好像在那一瞬间,有无数的眼睛从墙壁以及缝隙间钻了出来,正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 后颈发麻,伊洛迪亚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低头,发现自己周围的月光不知何时忽然凝结成型,蛛网般地将她一层层包裹了起来。 再看向那两个雕塑,分明她们的石质面庞上的五官结构没有任何移动或者改变,可伊洛迪亚就是莫名从中品出了一种怨毒的味道。 一个声音突兀而幽怨地回旋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这段记忆……为什么你总是以失忆的状态进入这里……” 伊洛迪亚尝试挣脱那些蛛网,发现自己的挣扎是徒劳后,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声音。她感觉说话的是两个女人,只不过她们的声音异常同步,有时分开,有时又粘黏在一起,就像她身上这些斩不断的蛛网一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8节 那个声音继续重复着: “记忆是痛苦的源头,你没有记忆,又该怎么痛苦呢…… “失忆,哈哈,为什么我不能失忆呢,既然祂已经抛下了我,为什么不彻底一点,将我粉碎击溃好了,我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我要我的感知,我要我的思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哪怕是痛苦,哪怕是混乱!我不要成为别人,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说到后面,那个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伊洛迪亚被这声音刺激的头皮发炸,仿佛有无数根尖锐的指甲在她的耳膜上刺划。 身上的蛛网越束越紧。伊洛迪亚看到有血珠正顺着那些蛛网落下,走投无路,只能尝试和那个声音对话:“是谁把你的东西夺走了?你总得先把你的诉求告诉我,不然你就算是把我勒成了一堆肉块又有什么用呢?” 似乎是听到了伊洛迪亚的声音,那些蛛网当真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她感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你懂什么?”那个声音恶狠狠地说,带着哀怨的哭泣,“你们不可能理解我的痛苦!” “能不能理解在于我,而说不说却在于你。”伊洛迪亚说,“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有做出过抢人东西的事情。你失去了什么东西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尝试帮你夺回。” “没用的!没用的!我所失去的永远失去了!那个女人和时间融为了一体!” “那个女人是谁?” “桑德琳娜!” 伊洛迪亚一下子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自言自语:“不,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桑德琳娜,我只知道别人都这么叫她。那个可恶的女人,她亵渎了我,我不知道我是谁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这个声音慢慢说着,声音逐渐从怨恨转向悲伤,她十分委屈地哭诉着,像是遭遇了这世上最不公平的对待。伊洛迪亚听着这一切,目光惊疑不定。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当那个声音开始彻底放声哭泣的时候,伊洛迪亚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旋即眼睛睁得极大。 “你……”伊洛迪亚惊诧地看着面前的雕像,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地面就剧烈地颤动起来,她向周围环看,发现颤动的不止是地面,就连花窗和墙壁也开始诡异地波动起来。而后所有场景开始崩塌,如一团揉皱的纸那样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扭曲而来。 与此同时,她耳边那个哭泣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尖锐,像是一根被无限拉长的针,好像下一刻就要直接贯穿她的双耳。伊洛迪亚被这声音刺激得大脑发炸,想要捂住耳朵,但双手都被牢牢禁锢着,想要挣脱,那些蛛网又开始重新收紧。四周空间不断扭曲折叠,伊洛迪亚看到无数肉色的残影在自己的脸前闪过,定睛去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耳朵和膝盖。 就在伊洛迪亚无法挣脱之际,她忽然听到一个男声响起。 “用火烧。” “什么?”伊洛迪亚下意识反问。 “你被自己的意识困住了,恩切利塔小姐。”那个男声继续说,声音时远时近,“快闭上眼睛,再这样你就要陷在里面了。” 伊洛迪亚决定依言照做。随后那个声音又说:“点燃你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东西,这样我就能找到你了。” “好。”伊洛迪亚发动异能,滚烫温度自周身升起。她以为自己会听到金属或者肉|体燃烧的声音,然而没有,植物枝叶噼里啪啦烧着的声音在她周围升起。伊洛迪亚还没有想清楚这些植物是哪里来的,忽然听到风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火焰炙热温度。一根长而柔软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腰肢和手臂。 下一刻,强烈的失重感自她体内出现。 原先风声呼啸更甚,伊洛迪亚感觉那些滚烫的温度骤然离自己远去了,连带着那些尖锐的哭腔一起。伊洛迪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置身于高空,废弃燃烧厂如金属怪物般盘踞在地面。无数深绿藤蔓穿插其中,伊洛迪亚向自己刚刚跃起的方向看去,视野中是滚滚而上的黑烟以及若隐若现的橘色火光。 看向身边,一个高挑的黑发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薄而精细的金属长翼在他身后展开,在模拟日光和火光的映照下显现一种锋利的金色。 深绿藤蔓自袖口以及黑风衣的下摆中伸出,海葵触手般的来回摇摆着。 “你是那个可以驱动植物的人。”伊洛迪亚定了定神,见喻嵇尧朝这边瞥了一眼,看着他镇定开口,“我们在船厂爆炸那次见过。”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喻嵇尧将衣服里的那些植物收入袖内,只留下捆着伊洛迪亚腰腹的那根藤蔓,带着两人持续上升,“这里出现了一点意外,我们先得往上走,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是我得感谢你。”伊洛迪亚说,伸手抓住喻嵇尧的藤蔓,左右环顾一圈,问,“斯旺呢?” 喻嵇尧知道这是图灵的假名之一,闻言摇摇头。伊洛迪亚这才看见喻嵇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下方的燃烧厂上,那些绿色的藤蔓也不仅仅是停留在金属之间,而是一直在蛇一般地来回扭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伊洛迪亚咽了几下喉管,看向喻嵇尧:“我记得你和斯旺小姐很熟,是吗?” 见喻嵇尧再度看来,伊洛迪亚又补充道:“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她只找你商量事情。” “你是发现了和她有关的什么东西吗?”喻嵇尧问,忽然动作一顿,目光停在某处。伊洛迪亚看去,发现是一跟不断上移的藤蔓。顶端缠着一根银白色的金属短棒,短棒上似乎还绑着一个类似项链的东西。 喻嵇尧伸手,将金属短棒收在腰间,又把项链取下来放在衬衫的心口处。 伊洛迪亚抿了下嘴唇,她看看下方那些依然在搜寻图灵的藤蔓,又看看喻嵇尧探问的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对喻嵇尧说:“我刚刚在下面听到了斯旺的声音。” 喻嵇尧目光一凝:“你遇到她了?” 伊洛迪亚:“我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我不敢保证说话的就是她。” 一想起那个尖锐幽怨的声音,伊洛迪亚就忍不住打冷颤。现在那个声音远去了,她将两者的音色对比,更加确定当时和自己说话的人的声音和图灵是一样的。 喻嵇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没事,发生了什么,你挑重点和我说一遍。” 伊洛迪亚做了个深呼吸,语速飞快地把刚刚的事情说了。喻嵇尧听完,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由下方翻涌的藤蔓转向了伊洛迪亚,表情忽得有些微妙。 逆着日光,伊洛迪亚觉得喻嵇尧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刚刚不太一样了。 观察中掺杂着审视,像是在斟酌什么。 伊洛迪亚只以为喻嵇尧是不信自己,刚想再说点细节证实自己,忽然看见喻嵇尧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了。 与此同时,一声轰隆巨响从下方传来,伊洛迪亚低头,只见建筑金属在一片混重的倒塌声中崩裂下沉。灰色烟团暴烈扩散,如同一只骤然出现凶狠困兽,转瞬便将周围的废弃建筑吞噬在内,贴着地面不断翻滚咆哮。中央的烟团则向半空升去,蘑菇云般的扩散开来,几乎占据了伊洛迪亚大半个视野。 伊洛迪亚还没看清下方发生了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击中了,身体猛地向斜上方的位置冲去,直至被腰间的藤蔓拽了一下才算是稳住了身体,看向喻嵇尧,发现对方同样被这股冲击波掀翻了出去,只是他身上的外骨骼机甲迅速帮他保持住了平衡,这才没让他和她一起飞出去。 一股焦糊的苦味从翻滚烈风中扩散开来,像是什么人的肉被烧焦了。 伊洛迪亚不明白这股气味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妙,将别在腰间的肋骨抽出来握在手里。喻嵇尧的脸色则直接变了,手上监测环的跳灯速度频率徒然加快。地面崩塌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只触手在大地上来回搅动。烟尘之中,伊洛迪亚看到数十条黑色长影在下方滚动了起来,伴着巨石滚落的重响,衬得周围那些将塌未塌的建筑细矮如米粒。 伊洛迪亚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想说你就算找不到人也不至于就地把对方给埋了吧。然而她嘴巴刚刚张开,就听到一声更加混重的崩塌声响起,这次还伴随着某种怪物压抑的咆哮声。又是一道重石倒塌的声音,缓缓滚动的烟尘猛然向上凸起一块,一只硕大的黑龙头颅毫无征兆地从中探出,血色巨口向着天空张开。 污染种!伊洛迪亚骤然警惕。 这只污染种比伊洛迪亚迄今为止见过或听说过的所有污染种都要大。她看到那只黑龙如山一般从燃烧厂的废墟上升起,碎石飞尘如流水般从它覆满黑鳞的脊骨留下,若非伊洛迪亚清楚地知道他们此刻正身处战艇城市之内,几乎要以为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污染种,而是一整块异化的大地了。 手脚发寒,伊洛迪亚竭力保持镇定,稳着目光向污染种的头部看去,却和一只琥珀色的、生于暗红弯角间的巨大竖瞳对上了目光。 隔着一段飞尘怒风,伊洛迪亚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只污染种正在注视着自己。 伊洛迪亚的目光微微凝固。 她一下子想起了这只污染种的来历。 这是那只在日升钟楼,和异变的耶拉搏杀的污染种! 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伊洛迪亚下意识就要放火灼烧对方,可那只可怕的污染种却没有什么要和她一较高低的意思,匆匆扫了他们一眼便低下头去,在看向某处时,额间的琥珀竖瞳忽然变得凶狠无比。 空气爆鸣声豁然响起,数段锋利风声过后,数以万计的黑色裂痕骤然从滚动烟尘中交错划开,黑红液体随之扬起,伴随着某种软体生物被切开的粘腻声响,浓烟散去,伊洛迪亚朝黑龙注视的方向看去,随后心脏在视野清晰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黑龙的身下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与其说那是章鱼,不如说那是一座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睛的黑色肉山。如果非要说的话,伊洛迪亚会觉得这个东西和当初【黑章鱼】的触手十分相像,只是这东西身上的触手更粗更多。伊洛迪亚看见那些触手卷曲着向黑龙的四肢缠去,然后又在黑龙低头的瞬间将吸盘撕开。黑色碎鳞如雨飞落,深红血柱成股喷出,数秒后如瀑布般从伤口落下,被那些涌动的触手吱嘎作响着吞食入眼。 一些生着黑刺的巨型荆棘也在那只黑章鱼的周身来回游走撕扯着,涌动植株间全是絮状肉块,几乎看不出植物原本的颜色。 伊洛迪亚停在半空,几乎是震悚地看着两兽缠斗,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震惊。 下方,变成黑龙的图灵已经没空去管伊洛迪亚的想法了。 在捅烂自己脖颈的刹那,图灵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意在体内炸开。脊骨后脑炸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她的身体中飞出去。 一只手向她的头顶抓来,穿过她的头皮和颅骨,温暖的手指贴着她的大脑表皮抚摸了两下,像是母亲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孩子。 视野忽然变得无比混沌,恍惚之间,图灵看到一座巨大的世界母神雕像在自己面前出现。她看到她卷曲如锈剑的裙摆,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雕像的肩头,正在从高处向她俯视。 “漂亮,居然想到了这种方法,我该说,不愧是你吗。” 一个混浊模糊的女声在图灵脑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暧昧的笑意:“放心,既然我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我就会按照规则,响应你的愿望。” 图灵张开嘴,她想和对方说话,但是口中唯余鲜血。世界母神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意图。图灵看到上方那个模糊的影子慢慢坐了下来,随后是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无非就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针对你罢了。”那个声音说,“我也可以大方的告诉你,我其实并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只是有另一个家伙让我十分头痛,为了解决她,我不得不针对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图灵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被血液填满的嘴勉强张了张。 世界母神愉快地笑了。 “是桑无。”世界母神说,“我为了桑无而来,而你只是诸多平行世界里的一个意外,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你的身上,可谁让你身上有她的一半血液呢?” 图灵的眼皮颤动起来,她竭力想要说什么,但是那些源源不断喷涌的血阻止了她。图灵甚至得将那个金属雕像用力堵在脖子里,才能保证自己还有一丝力气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世界母神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窘状。很快,图灵看到那个影子从上面轻盈地落了下来,她想竭力看看她的样子,但所有光线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刹那却骤然扭曲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黑洞吞噬了。 “你想要看我,我却想要保持一点神秘感。”那个影子在图灵面前蹲下了,将金属雕像从她的脖子里拔出来,手掌上抚,拢着图灵破碎的血肉,一点点将她的大脑和脖子恢复如初,“你想要站起来吗,不好意思啊,我想你可能要失望了。你的大脑还要修复一阵儿呢,我是神又不是医生。” 说完,世界母神也不管图灵是个什么反应,就重新站起身来了。 图灵感觉对方的身影在自己面前站了一会儿。 “真是的。”世界母神忽然说,“……你这张脸,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听着这话,图灵只觉得莫名其妙,心说这家伙在这儿废话个什么劲儿。而世界母神就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似的,轻轻笑了一声,终于将视线头像了那条咬尾怪蛇。 图灵的愿望是终结循环,这个东西自然和她一起出现在这里了。残存的视野中,图灵只能看到一个庞然巨物在空中不断盘转,其中灰色眼球飞如蚂蝗。 世界母神转而看向它。 图灵以为祂这是准备对那条咬尾蛇动手了,便用尽全力抬起头,想要看看对方是怎么发动攻击的。 扭曲光线之中,图灵看到世界母神将下巴向着天空的方向抬去。 一个眨眼过后,图灵看见那条咬尾蛇凝固在了空中。 世界母神没有动弹,保持动作静静看了咬尾蛇三秒。 这次,图灵看到那只咬尾蛇动了,不过与其说它是动了,不如说它是疯狂地颤抖了起来。原先在图灵面前嚣张无比的灰色的眼珠在巨蛇体内疯狂逃窜起来。她看到那些灰色的小点像是疯了一般地撞向巨蛇的身体,很快就顶出了无数密麻如蜂巢的血色小洞。腥臭的黑色液体和眼珠混在一起,雨一般地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撞成了一堆碎片。 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和碎裂声不绝于耳。图灵愣愣地看着满天血雨以及上方如云雾般消散的蛇身,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咬尾蛇自杀了。 世界母神压根没动手,祂只是看了它几眼,然后这个东西就自杀了! 淡淡的红色在空气中散开,带着甜腻腻的腥气,将世界母神裙摆上的锈迹染得更重了。 图灵满身是血地跪坐在地上,四肢如坠冰窟。 意识回笼之后,一股血气猛地向头顶冲去,连带着脑髓头皮一起炸开。 她看着满地尖叫着碎开的眼珠,脑海中全是这东西刚刚将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地惨状。好像此刻在自己面前震动的根本不是咬尾蛇或者眼珠,而是某种具象化的恐惧。 世界母神从高处俯视着她,目光藏在扭曲的光线之中。 “因果已成,循环终结。”世界母神再次笑了,“去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知为何,图灵感觉对方这次的笑声中带了几分真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19节 但世界母神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话锋一转,倏而离她近了一点。 “至于你应该向我支付的酬劳,介于你的自杀方式比较特殊,我想,我或许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向你索要。” 世界母神伸出手,在图灵的头发上轻轻抚摸起来,三个来回后,她在图灵的额头上划了一圈儿,动作轻盈地打开了她的头盖骨,将她的大脑拿出来拍了两下。 “左右你已经献出了生命,与其给我血肉,不如给我点精神力。”世界母神将图灵的大脑重新放回去,顺带将掀开的头盖骨对准合上,动作温柔,像是生怕一不小心给她弄出脑震荡来,末了又手指向下,在图灵的脸上捏了两下。 “期待与你下次的见面。” 世界母神将手松开。图灵的脸随即鼓胀起来,黑色鳞片接连从皮肤中涌出。 世界母神向后退去,随着图灵逐渐转黑的视野,在她面前慢慢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1 23:30:28~2024-04-27 23:1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泠4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7章 这之后图灵就失去了意识。 视野恢复的时候,图灵看到自己正贴在破损的金属墙壁上,一只手牢牢抓着墙内生物的眼球。 再看向自己的身体,图灵看见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如网格般撕裂了开来。 细密的牙齿和尖长的红蛇盘踞在那些撕裂的洞口中,像是无数聚集的鬼嘴,正在转着圈啃食着墙壁内的生物。 而后,图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膨胀开来,瞬间填满了整条走廊。 血肉贴着金属轻轻摇晃,像是一张鲜艳的红色猎网。 咀嚼声从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伴随着墙内生物的战栗和近乎悚然的尖叫。 图灵说不清楚这东西是怕了还是疯了。 而她就这样迅速膨胀, 从内部把这个东西给吃了。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异,图灵很清楚,自己马上要变成污染种了。 只是在那些嘎吱作响的咀嚼声中, 图灵还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她记得在那个循环中,她看到的东西明明是一种体内充斥着眼球的黑色巨蛇。可现下,透过挤压的视野以及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图灵可以明显看出来,正在被自己吞食的,似乎是某种接近章鱼的东西。 为什么会不同? 图灵一边撕咬对方一边冷静思考。 听着眼球在自己皮肤下接连爆浆产生的声音,图灵结合刚才世界母神在对话中给自己透露的信息,隐隐感觉,自己刚刚应该只是进入了一场意识层面的循环,或许她的肉|体一直都定在原地,从未有过任何移动。 【占卜家的疑惑】没有骗她,或许那时,伊洛迪亚就在她身边。只不过两人都在各自的意识中循环,所以她才没看见她。 但这件事情依然存在漏洞。 为什么这只章鱼的意识体会是一条首尾相连的黑蛇? 以及,如果她只是在意识中循环,那么她循环中的喻嵇尧到底是他本人,还是只是她臆想中的他? 而且不论答案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法解释喻嵇尧为什么无法保留循环中的记忆。 但眼下图灵没功夫思考这些了。 因为她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假如伊洛迪亚真的就在她身边,她这么一路吃过来,会不会把伊洛迪亚也一起嚼了? ! 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恐慌和害怕,图灵慌忙发动异能向周围感应,可无论是自己的身上还是自己的胃里都感受不到伊洛迪亚的存在。 喻嵇尧的藤蔓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那些形如巨蟒的藤蔓帮她彻底捣毁了面前的建筑,在释放了她愈发膨胀的骨骼肌肉之时,连带着将那些试图向她啃咬反击的黑章鱼捆束了起来。 听着身上建筑轰然倒塌的声音,图灵慢慢直起脊背,透过满天黄沙烟尘,在直觉的指引下看上天空上的两个小点。 想起自己身上那些奇诡的尖嘴,图灵想了想,在那些粉尘彻底落下之前,从皮肤间把那些黑色鳞片驱动了出来,十分贴心地把身上的东西挡住了。 但她脚下的黑章鱼却没有该有的自觉,见状反而更加地撕咬起她来。 图灵不得不先处理面前的东西。 看着那些蠕动的肢体,一个想法在图灵的脑海迅速成型。 既然这东西以及它的残留很有可能造成精神污染,图灵觉得,比起把这东西杀了,还是把这东西吃了比较安全。 大不了她回头再重新长个身体就是! 利爪下按,图灵长吼一声,咬住了黑章鱼眼球密布的身体,同时发动异能,很快将那只涌动的黑章鱼撕成了一堆碎片。 血浆四散。在伊洛迪亚震撼的注视下,图灵张开嘴,和着倒塌的建筑和喻嵇尧的藤蔓,将所有东西一起吃了下去。 为了确保这东西没有残留,图灵甚至将地面也猛嚼了两大口。 下方的模拟天空似乎被她咬掉了一部分,图灵带着满嘴机械零件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可以看到下面的植被和建筑。 但愿没砸到人。图灵心想。 做完这一切后,图灵晃了两下尾巴,向上方的喻嵇尧看去。对上目光的瞬间,她看到喻嵇尧开始朝这边靠近了。她将脖子向上抬起了一点,见喻嵇尧落在自己的鼻梁上,巨大的竖瞳中浮现了一点好奇。毕竟从她的视角看来,此刻的喻嵇尧实在是太小了,飞虫一般的在她的鼻吻上来回走动,图灵得很仔细才能看清他的脸。 喻嵇尧本来在看图灵四肢上的擦伤,似乎在思考【 423hz 】该怎么在这种状态下发挥作用,直到察觉那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正瞧着自己,他转过身来,伸手在图灵的眼角处的鳞片拍了两下。图灵被他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眨了两下眼皮,白色的瞬膜随之从眼球上掠过,留下一层亮晶晶的黏液在上面,让她的虹膜看上去更像琥珀了。 喻嵇尧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在处理完图灵四肢上的伤口后,又安抚似地在图灵脸上的一块鳞片上拍了拍。 但伊洛迪亚就不一样了。 很明显,刚刚的一幕幕已经已经将她的认知击了个粉碎。在随着喻嵇尧降落在图灵的鼻梁上后,她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发动异能。 喻嵇尧眼疾手快捉住她:“别动。” 图灵转动竖瞳向着伊洛迪亚看去,只见伊洛迪亚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她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盯着她,眼角肌肉不时抽动一下,只吐出一句话:“这是污染种。” 图灵心头咯噔一声。 “她是污染种,但不是失去意识的污染种。”喻嵇尧钳制着伊洛迪亚的手腕,没用力,只是尽可能地限制她的动作,与此同时衣摆下藤蔓如触手般向外钻出,“她有自我意识,不会伤害你的子民。” “……问题是她看上去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伊洛迪亚放弃了点火的动作,将手抽出来,指着地面上那个巨大的不规则洞口,以及四周没被图灵啃咬干净的深色血迹,说,“你告诉我这是她在清醒状态下做的事?” 喻嵇尧:“你看看她的眼睛,你或许能想起她是谁。” “我知道,她是卡门。斯旺。”伊洛迪亚将这个名字说出口的刹那,图灵注意到她的嗓音颤抖了一下,连带着眼中也闪过了痛苦之色,“但污染种就是污染种,你用什么证明她现在是正常的?仅仅是因为刚刚吃下一只巨型章鱼的她现在没对我们发动攻击?你要我把恩伦尔哥一百多万人口的性命堵在这上面?” 图灵其实能理解伊洛迪亚的话。 伊洛迪亚又不知道她体内有污染种的血脉,易地而处,她估计就直接动手了。 但事发紧急,图灵来不及向伊洛迪亚解释自己的异状了,她抬起眼睛看向上方,脑海中想起另一件事来。 在恩伦尔哥的战艇城市建成后,这里的人把圣德多大教堂搬到了战艇的顶部作为战艇教堂存在。如果不出意外,此时此刻,卡德维尔就在战艇教堂内。 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在图灵的脑海里。 左右她已经变异了,那大家也就别再这里绞尽脑汁相互算计对方了。 与其在这儿跟伊洛迪亚自证,不如她现在就飞上去把卡德维尔吃了。 不说能解决目前所有的问题,但解决十分之九应该是没问题了。 谁还不会掀棋盘了。 说做就做,图灵扬起脖子,将脑袋向上方点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呦鸣声。伊洛迪亚戒备地看着她,喻嵇尧点出微机飞快查询了几秒,伸手按住她脸上的鳞片,说:“放心,上方没有居住区或者街区。” 图灵点点头。 张开膜翼,图灵四爪猛然蹬地,炮弹般地向战艇顶部穿去。 模拟天空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金属零件以及闪烁的电火花在风中呼啸而过。喻嵇尧接着风和藤蔓把自己绑在了图灵的龙角后面,几道剧烈的撞击声后,周围空气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等到图灵一路势如破竹冲到战艇城市的最顶层,众人才看到,此时恩伦尔哥已经行驶到海域之上了。 落日在海平面上晕开,将广阔的天空被得通红。下方海面层叠波动,光若白鳞,色若流金。 图灵向不远处的教堂看去,很快在摇摆的铜钟下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 满身黄金,金发铺地,正是卡德维尔。 而卡德维尔也听到了他们的动静,闻言转过头来。图灵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视,却见那双异色的蓝金瞳孔中没有任何惊讶的意味。 他眼中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和几分挑衅似的揶揄。 “等你们很久了。”卡德维尔开口,头顶冠冕亮如烈阳。 图灵警惕地看着对方,挥动翅膀停在空中,正要俯冲过去将卡德维尔吞入腹中,忽然闻到一股醇香的气味在四周发酵开来。 甘美浓烈,像是上好的酒香。 而卡德维尔站在铜钟前看着他们,长袍下的监测环灯光跳转成了蓝色。 “欢迎来到,【极乐天国】。”卡德维尔似笑非笑地说。 “滴”的一声,图灵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戮神】 【任务背景:残暴的教皇带着他的教徒来到了海上,准备举行一场未知的祭祀。相信聪明的你已经察觉到对方的祭品是什么了,但麻烦的是,你已经变成了污染种,而援兵还在路上。显然,你必须尽快杀死残暴的教皇,只有这样,你才能将安宁归还于这片海域。 】 【任务目标:杀死卡德维尔】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x3】 【提示1:卡德维尔拥有道具牌【永恒烈日】,在此道具牌的加成下,卡德维尔不会遭受任何外界伤害。请您先想办法解除对方的道具牌。 】 【提示2:考虑到本次任务比较特殊,只要玩家能使圣祭事件以“卡德维尔死亡”结束,不论击杀卡德维尔的人是谁,系统都会发放对应人物卡。 】 【提示3 :如果玩家能在明天早上日出之前杀死卡德维尔,将视作完美完成系统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特殊奖励。 】 第298章 玛蒂尔达在卡德维尔走出教堂后, 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在皇宫内的房间。 她从未有一刻感到自己如此无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0节 卡德维尔身上那道细密的金链声离去后,玛蒂尔达在原地坐了很久,脑海中只有对方给自己留下来的一句“好了,去玩吧, 国王陛下, 有事我会找你的”。 玛蒂尔达眼眶酸胀。 但她依然没有做出反驳, 甚至不敢出去看一看被卡德维尔活捉并吊起来的西尔维亚,等到僵硬的膝盖恢复了一些感知,便头也不回地逃了。 皇宫内寂静无声,玛蒂尔达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内,蹲在床头柜旁边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但她只是躲了一会儿,很快又想到什么,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跑向自己的书架。 木制的书架几乎被高高矮矮的书籍塞满了。没一本书的折角以及边缘处都生了白色的毛边, 甚至有几本的封皮已经掉了下来, 露出里面的装订线以及泛黄的纸页。 玛蒂尔达从中抽出一本, 慌慌张张地翻看起来。 这些书大多是历史类和哲学类的书籍,内容大多和“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国王”“如何平衡臣子关系”“如何防止大臣权力越过君主”相关。而此刻玛蒂尔达看着的,正是那些历代国王平定叛乱以及在重大变故中英勇救国的相关事例。 你这么做太蠢了。玛蒂尔达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说。如果这些书籍有用的话,卡德维尔怎么会允许他们留在这里呢? 但与此同时,玛蒂尔达又听到另一个相反的声音响起:还是翻书吧, 你目前能做的只有翻书了。 玛蒂尔达感觉自己的眼眶正在发酸发胀。 细微的呜咽声从嘴角露出,视野模糊又清晰。玛蒂尔达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滚烫的眼泪。 她深吸了两下鼻子,竭力将哭意压下去,挺直脊背试图去看书,去从那些黑色的文字里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书上的文字都看不进去了。 明明上面的语句她都熟悉无比,甚至滚瓜烂熟,但是当她看向手中书本时,她只觉得目之所及皆为空白。 彻底无法忍受汹涌的情绪,玛蒂尔达将手中的书扔在桌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来做国王,我根本就做不到国王该做的。”玛蒂尔达小声抽噎着,即使知道周围空无一人,她依旧不敢放生哭泣,“要是国王不是我就好了,要是国王是别人就好了。 “伟大的主宰,这世间一定有人能阻止卡德维尔的吧,可您赐予我国王之位的时候,是否知道我并不是那人?您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给予应该获得它的人呢,您把这个宝座赐予我,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因为……” 玛蒂尔达的声音哽住。 眼珠不受控地颤抖起来,玛蒂尔达捂着脸,十指几乎要深入皮肤,许久才从喉咙里把剩下的话挤了出来:“……难道只是因为,我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肮脏的血脉吗?” 声音很轻,像是银针落在厚重的毛毯里。 玛蒂尔达断断续续地呜咽着,不论是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国王,此时此刻,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等待事件结果似乎成为了她唯一的选项。 虽然窝囊得令人难以接受,可至少不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或者给别人添乱。 可就在玛蒂尔达垂下脑袋,准备接受命运的时候,她忽然嗅到了一股类似于酒香的味道。 甘美中隐隐带着一股涌动的燥热,似乎不是寻常的气味。 玛蒂尔达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卡德维尔的异能! 她只见过卡德维尔用过一次异能,就是在去年的天赦节上。当时那些随行的王公贵族看到卡德维尔当真要所有信徒自折手指向主宰致敬,纷纷躁动起来,她则在一边慌张而哆嗦的和卡德维尔说话,试图引经据典告诉对方这么做的不合理性。 卡德维尔没有给任何人眼神或者恢复。 玛蒂尔达当时还想再说,却忽然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酒香。起初她以为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酒瓶,直到酒香扩散开来,她看到那些王公贵族忽然齐齐闭上了嘴,安静地将脊背重新贴在了椅背上,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异常。 她看向卡德维尔,很快在对方宽大的袖摆里看到闪烁的光芒。 卡德维尔注意到她的视线,将手腕上的某个东西向上轻捋了一下,而后向她轻轻地投来一瞥,露出一个似安抚又似威胁的微笑。 而此时酒香的浓烈程度是当时的百倍不止。 攥紧玫红色的裙摆,玛蒂尔达惊疑不定,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然而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从外面的声音中得到了答案。 原先寂静无声的皇宫忽然变得躁动了起来,玛蒂尔达听到脚步声以及房门被撞开的声音接连从走廊或者楼上响起,伴随着交织的喃喃低语。而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从说话声逐渐变成了响亮的喊声,癫狂的笑声穿插其中,仿佛一场狂欢庆典。 玛蒂尔达看向屋外的眼神逐渐变得悚然。 狂热的呼喊声如沸水般在皇宫内蔓延开来,很快玛蒂尔达的耳边就只剩下那些癫狂的声音了。空气中的酒香还在不断加浓,似乎连空气都被其中的燥热感染,生出几分猩红醉意。玛蒂尔达甚至感觉自己的脚下的地板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注意到那些声音即将经过自己的门口了,玛蒂尔达做了一番心理准备,轻手轻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 十几个侍者正欢呼着向这里走进。 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狂热,手臂肢体碰撞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人出言指责彼此,因为他们此刻都在大笑着高呼:“献给主宰!阿忒纳斯在召唤!” 玛蒂尔达滚了一下喉管,透过边缘凹陷的镜片,看到那伙人就这么走近了。 她原以为这就是混乱的极限了,可随着酒香蔓延,红色如沸腾般逐渐爬上那些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无比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玛蒂尔达看到,最前面的人笑着笑着忽然向斜上方伸出了手臂,随后猛地向自己的胸膛捅去,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撕扯了出来。 血珠飞溅到玛蒂尔达的猫眼镜片上。她直接向后摔去,用力捂住嘴才让自己没有立刻尖叫出声。嘈杂声已至门前,玛蒂尔达看向窗户,想要跳窗逃跑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地面有几十米的距离,只得忍惧再度向猫眼走去,祈求这些人快点离开,却看到更加混乱的血腥场景。 那些人正在不断自相残杀,不断撕扯着周围人的血肉零件,可他们脸上却没有痛苦,相反,他们每个人都在放声大笑,重复说着之前呐喊的话语,带着满身鲜血将手中的东西竭力向上举去,玛蒂尔达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咧着嘴的人头。 就在她和那双凝固双眼对上目光的瞬间,一只血红的眼睛突然贴上了猫眼,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玛蒂尔达尖叫出声。 这次她控制不住自己了,软着双腿向后跌去。 好在她房间的猫眼是单向的,她的尖叫声也被那些狂热的呼喊声盖过了。那些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在拥挤的血肉声中欢呼着离开了。 等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玛蒂尔达才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抖如筛糠的手臂。 哪怕反应再迟钝,此时的她也意识到外面出大乱子了。 心脏在胸腔内乱撞,玛蒂尔达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如候鸟般从她的头中掠过,让她的思维全部滞住了。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一件更加奇诡的事情。 “我……为什么没有受影响?” 手脚冰凉,玛蒂尔达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外面狂热欢呼声远去了,可玛蒂尔达却觉得他们正越发响亮。 她忍着惧意看向旁边的梳妆台,却对上镜子里自己明亮的双眼。 玛蒂尔达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能留在这里……”玛蒂尔达咬牙开口,“国王绝对不能置身于混乱之外。” 捏着桌角,玛蒂尔达做了几个深呼吸,扬起下巴,将自己的脊背再度挺直后,向着反锁的房间门跑了过去。 下一刻,她颤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拧开了黄铜色的金属把手。 * 圣德多大教堂前的场景比皇宫内更加混乱。 图灵最先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第六感知】在图灵嗅到酒香的刹那就开始在图灵的脑海中报警。图灵很快就意识到了酒香的来源是卡德维尔,她尝试召风向对方攻杀,可正如任务提示所说的那样,所有的攻击在接近卡德维尔的刹那立刻如虹光般消散了。 没办法,图灵只能先带着另外两人向天空腾飞而去,尽可能地远离下方的酒香。 卡德维尔注意到图灵的动作,异色双眼微微眯起:“怎么了,刚刚不还气势汹汹地想要吃掉我吗,怎么现在反而离开了?” 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图灵却没功夫和他缠斗了,因为那股酒香并没有随着她高度上升而消散,反而有越发浓郁的倾向。 余光中,图灵看到原先在圣德多大教堂的侍者接连在疯癫情绪的影响下撕扯自己和他人身上的血肉,额间的瞳孔向内缩小。 数秒后,图灵看向自己的身体,胸腔起伏数下,身上的鳞片微微崩开。 下一刻,图灵毫不犹豫伸长脖颈,咬住自己肋骨旁边的鳞片,当场将自己的血肉撕咬了下来。 淋漓血雨当空洒落,比酒香更浓郁的血腥味先一步扩散开来。 图灵解决问题的思路很简单,卡德维尔又不是酒槽子,总不能凭空把自己的身体给发酵制造出酒的味道。 他之所以能让他们闻到这些酒的气味,十有八九是篡改了他们意识体中的某一部分。 所以他们需要的是精神上的防御手段。 虽然图灵没有精神防御的手段,但她有【灵魂锚点】这个异能。 在双方接触的前提下,她可以直接控制对方的行动,并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她打不过还不能加入吗? 左右都是被控制,那她为什么不能让这些人被自己控制! 喻嵇尧和伊洛迪亚就在她的背上,图灵直接发动异能就可以,但对于下面那些正在发疯自相残杀的人来说,血液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接触路径。 图灵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啸,展开翅膀向圣德多大教堂前方俯冲过去。 红色的鲜血如瀑布般随着她的飞行轨迹向下泼洒,将图灵所过之处都淋上了一片淋漓血色。 第299章 随着图灵在空中不断飞行撒血,伊洛迪亚的表情不断变化,震撼警惕戒备纠结斟酌,所有能在人类脸上看到的表情在她脸上轮了个遍,最后又变成了最初的表情。 她能感受到图灵的意识强行记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团无形的东西在她体内来回冲撞, 虽然滋味不好受, 但好在那股要命的酒香总算是消失了,大部分的身体控制权也目前也在她的体内。 确认手指还能正常动弹后,伊洛迪亚看向图灵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以及下方浑身上下浇满鲜血的人, 神情再次复杂起来,一时说不准自己是希望现在的图灵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的。 血色漫天,肉絮飞舞。所有人看着面前几乎可以用地狱来形容的血腥景象,脸上表情各异。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现在的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计划可控范围,接下来不是比谁的计划更全面,而是比谁更狠更能豁得出去了。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伊洛迪亚将自己的身体向下偏转,去观察那些被图灵浇上鲜血的人,只见他们一个个如同傀儡般定在原地,捧着手中血肉嘴巴张大望向天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但伊洛迪亚没空去计较这些了, 现在情况糟糕到这个地步,这些人停止了相互杀戮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思索间,伊洛迪亚又看向站在另一只龙角之后的喻嵇尧,忽然发现对方一直在按着耳内微机,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喻嵇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手松开后,又在微机上点了两下进入录音模式。 “你好,这里发生了一起异能者大范围伤人的事故。”喻嵇尧说,“地点是尼埃海域,恩伦尔哥战艇城市。目前死亡人数未知,但可以肯定已逾百人。” 说完喻嵇尧就直接把微机挂断了。伊洛迪亚一下子明白他在做什么了,问:“你是在给异常调查局发送信息?” “不止是他们。”喻嵇尧说,“我顺便让亚历克斯给余下监管四国也发了一份,连带着视频版本一起。” 伊洛迪亚:“他们真的能来吗?” 喻嵇尧点头:“不仅能来,还能迅速来。” 说完喻嵇尧便不再解释了。他见下方的人都被浇淋得差不多了,立刻放长手头藤蔓,把自己荡到图灵的伤口处,即刻启动异能展开治疗。 图灵的心思则还在卡德维尔身上。 刚刚在空中来回徘徊的功夫,图灵也尝试过把自己的血液浇到卡德维尔身上,用夺舍的方式杀掉他,但【永恒烈日】的防御强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图灵的鲜血浇过去的时候,卡德维尔身上居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空气罩,将她的血直接反弹了出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1节 最可怕的是,图灵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清楚卡德维尔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明白卡德维尔为什么会突然操纵那些人自相残杀,只能大致判断出这幅场景或许对他的某个计划有利。 更让图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卡德维尔的异能。 按照正常的流程,系统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播报卡德维尔的异能名及其作用了,但是没有。 这只能说明卡德维尔刚刚使用的异能只是他原本异能的附加异能,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 图灵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眼见着卡德维尔被太阳冠冕保护得刀枪不入根本无法伤害分毫,图灵心急如焚,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微微抬起头,轻声啸着向伊洛迪亚求助,战艇城市下面还有好几层呢,假如这些人也被卡德维尔污染了,她可没有办法下去洒血。 伊洛迪亚知道图灵在急什么,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更急。 反倒是卡德维尔站在原地,仰着头,就这么看着她们一圈又一圈的在天空盘旋,既不动弹也不叫人攻击他们,就像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图灵快受不了了,一边在天空中盘旋一边发出短音节的啸声,两个为一组,一连啸了好几下。伊洛迪亚听懂了她的催促,脸上焦灼颜色却比刚才更甚:“【锥沙】,你是在说【锥沙】是吗?” 图灵发出一个音节。 伊洛迪亚:“我明白你的意思,毕竟这东西在我母亲手中的时候锋利无比,又在传说中和【永恒烈日】齐名,但是……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东西不是完整的,你明白吗?即便我们用这个攻击,也没办法——你干什么?!” 图灵没管伊洛迪亚接下来说了什么,直接载着对方向卡德维尔的方向俯冲杀去。 这下不想动手也得动了,伊洛迪亚将那根肋骨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在图灵龙头抵进卡德维尔的刹那猛地将肋骨前刺,却听到“铛”得一声巨响,似乎是手中肋骨撞到了一个及其坚硬的东西,前所未有的震感在手骨间传递开来,让她差点把肋骨当场丢掉。 等到图灵重新飞回空中,伊洛迪亚用手背抵着额头开口:“这下信我了吧,斯旺小姐。” 图灵扇动膜翼停在空中,继续进行大脑风暴。 好在很快她就有了新的思路。扬起脖子,图灵继续像刚才那样轻啸起来,同样是几个音节为一组,这次还稍微带了一点抑扬顿挫的语调进去。几个回合过后,伊洛迪亚听懂了图灵的表达:“叶兰达。霍桑?你说找霍桑婆婆?” 叶兰达知道棱镜教的秘辛,又是当初把【锥沙】放到阿莱塔体内的人,甚至卡德维尔还专门把她绑到了恩伦尔哥。除了从她身上入手以外,现在图灵已经给不出第二个解决方案了。 伊洛迪亚大致能倒推出图灵的思路,一堆海苔般粗厚的眉毛皱起来,看向下方巨大的金属战艇:“可我们该怎么找?” 莫说是她了,即便是此刻身躯庞大如微型山脉的图灵,在这艘战艇城市面前,也被衬托得仿佛只有正常飞鸟大小了。 更别说从这里面准确定位到叶兰达在哪。 而且卡德维尔的异能也不会等他们。 图灵彻底没办法了,来不及思考在退化至污染种期间,频繁使用以精神力为基础的异能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图灵紧盯下方战艇,发动【第六感知】,数秒后忽得向某个方向看去,琥珀色的巨型竖瞳中满是震诧之色。 伊洛迪亚顺着图灵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在看圣德多大教堂的顶部。 和其他战艇教堂一样,圣德多大教堂的顶部同样是尖锐锋利的设计,远远看过去时犹如利剪裁过天空。尖顶周围是各式各样的古典花纹和装束不一的神使雕像,所有神使仰着头颅,手臂伸展托向天空,像是在依次追逐什么。 而叶兰达就站在最顶端的那批神使中间。 谁也不知道叶兰达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出现在哪里的。伊洛迪亚看见叶兰达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随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内心喜大于惊。 心率狂升之间,图灵已经载着她飞至叶兰达身侧。 伊洛迪亚来不及寒暄了,她握着锥沙向叶兰达挥了几下手臂,见对方注意到自己,立刻开口:“可算找到您了!婆婆,你知道【锥沙】该怎么使用吗,我感觉我手中的不是完整的锥沙!您一定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发挥真正的作用,对吧!” 叶兰达原本正侧着身体,对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神使雕像发呆,闻言转过头,看着急切的伊洛迪亚,却没有答话。 图灵的背脊上,喻嵇尧也在看着这一幕,只是他的目光没有在叶兰达身上停留太久,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又去看图灵的伤口去了,见皮肤鳞片已经恢复如初,微微送了口气,目光继续像旁边移动,看向下方的卡德维尔。 卡德维尔转过了身体,脑袋的方向显然是朝向他们的。 只是很快喻嵇尧就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卡德维尔的目光居然落点并不在另外三人身上,反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喻嵇尧见状,眉心下压,看向卡德维尔的双眼,虹膜中有金色一闪而过。 卡德维尔忽然笑了,抬手在头顶的太阳冠冕上敲了一下,而后耸了耸肩,摊手,做出一个相当无所谓的动作。 然而喻嵇尧却没和卡德维尔继续交流下去,一声愤怒的龙啸声突然响起,喻嵇尧立刻把注意力转走了,转而看向发出声音的图灵。 图灵像是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其愤怒的东西,听到喻嵇尧连着叫了几声也不答应,只是拍打着翅膀就停在了圣德多大教堂的墙壁和顶部,脚下石块破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泥石流。 喻嵇尧握着图灵身上的黑鳞,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几人的对话上,很快明白了图灵的愤怒来自何处。 “您说什么?!让我们什么都不要管,您在说什么啊!”伊洛迪亚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未了又指向卡德维尔,“他在做什么,您是能感受到的,恩伦尔哥上百万人口,你要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把他们全部杀掉吗!” 图灵也在张开嘴冲叶兰达咆哮,她说不出话,但是可以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想法,尖长的尾巴向下垂去,在触碰到下方零散血肉时向上一钩,那些肉块便当空飞扬起来,被尖锐的塔顶刺成了一串。 粘稠的血顺着顶端缓缓淌下,叶兰达皱了皱眉,往旁边的某处站了一点,再度看向伊洛迪亚:“你已经看到过你母亲的完整记忆了吧,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那个和希洲大陆毁灭相关的预言。” “预言和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伊洛迪亚几乎要喊叫起来了,“总不可能你们在这里把这些人杀了,那个预言就不会发生了。” 叶兰达陷入了沉默。 伊洛迪亚显然从这种沉默里读懂了什么,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都是皱纹的老人,整个人倏然顿住了,许久才说:“不是吧……你们真的要……” 图灵听到这儿立刻就急切地咆哮了起来。 不,伊洛迪亚,别这么轻易地就动摇了。图灵快疯了,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呐喊。想想卡德维尔血腥君主的名号是从何而来的,想想爆炸的船厂还有那些背着呼吸机的工人,如果他的目标只是用恩伦尔哥的一百多万人的死来换取整个纳克斯教皇国的生,那他为什么要做出那些血腥之举,又为什么要加入世界教会! 你被骗了,说不准叶兰达也被骗了! 然而伊洛迪亚读不懂图灵的咆哮,她还在和叶兰达激烈地辩论和预言有关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些预言真的成真了,也还有那些战艇城市不是吗?前任国主为此殚精竭虑甚至献出了生命,不就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吗?” “预言必定成真。”叶兰达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神色,再看向伊洛迪亚的时候,表情徒然变得凶狠了起来,“你们这种小东西知道什么,我已经过了相信只凭自己就可以改变命运的年纪了,别碍事,带着你这只丑龙离开!” 伊洛迪亚当然不甘心就这样走,继续向叶兰达喊:“可这和【锥沙】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们的目标都是献祭活人了,居然还会在乎我会不会杀卡德维尔吗?” 叶兰达冷笑一声,不再回答了。 伊洛迪亚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图灵的耐心显然已经因为这场对话彻底燃尽了。 积攒已久的怒气被瞬间点爆,图灵当场用爪子抓住叶兰达,直接向着天空飞去,过山车似的高速飞转了几个回合,又把脑袋探到爪子边上,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大有你再不帮助我们我就先把你给杀了的意思。 叶兰达却依旧只是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好像和几天前那个只要车速变了一点就会开口抱怨说自己马上要死的毒舌婆婆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下图灵是彻底火了,不顾伊洛迪亚的呼喊,抓住叶兰达的的那只手猛然向中间攥去。反正她有可以读尸体回忆的异能,说难听点,叶兰达是死是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图灵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就发现自己忽然感知不到右爪的存在了。 一缕细光自手腕见闪过,随后,图灵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手爪如积木般向下滑落而去。 断面齐整,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切开了。 前所未有的剧痛顺着伤口切面炸开,图灵忍不住惨叫出声。喻嵇尧听她声音凄厉,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了,三下作两下跳跃到图灵那只断肢上端,立刻发动异能给她止血。脑后发丝微微炸起,直到图灵的叫声缓和下来也没有重新垂落。 包裹着叶兰达的龙爪如陨石般砸落在地上,远处的卡德维尔在看到叶兰达颤颤巍巍还在动弹的身影后,脸上表情放松一瞬,随后再度看向天空中巨龙的方向,见喻嵇尧黑色的身影从龙肩上站起向着自己转了过来,抬手,将五指上拼连成串的机械指环向对方展示了一下。 “虽然觉得你们应该不会忘记这个,但我还是想科普一下——”卡德维尔说着,抻动手指,瞬时无数细光自空气中闪过,“我们的战艇城市里,可是配有重武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场中有三级及以上级别的重武启动,数据库加载中……数据库加载完毕! 】 【发现三级重武:风筝】 【重武说明:你是否被风筝线划破过手指?在风筝飞向空中的时候,你是否担心过那些锋利的线会割断风筝的翅膀,或者缠绕着勒断你的脖子?而现在,能真正勒断你脖子的风筝线出现了。注意,此类重武的表面往往涂满剧毒,使用者通常会将三百及以上数量的风筝成片放出,如若发现自己被割断了身体的某一部分,请立即想办法逃离所在区域,因为你可能已经被重武包围了! 】 系统播报期间,图灵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天空笔直冲去了,飞出去几百米后才停了下来,向战艇城市的方向转身,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看见无数细白银丝在战艇顶层时隐时现,像是一张摇曳的蛛网。 一些未凝固的鲜血向下方落去,在触及那些细丝的时候被切成了更小的碎片。 图灵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如果没有及时撤离的后果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此刻他们所在海拔过高,即便是接近夏天的时节,图灵也感觉到了一片刺骨寒意,在她头顶,伊洛迪亚甚至已经被迫开始催动异能取暖了。 得想个办法下去。图灵想着,试图召风下砍,但卡德维尔的重武数量多得可怕,图灵费劲心思砍了一阵儿,战艇表面还是一片银光粼粼。 伊洛迪亚没有开口,大概率是没有办法的意思。 就在图灵焦灼万分之时,她忽然听到自己的肚子诡异地响了一下。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兀,图灵一时愣住了,心说她这是吃多了胃胀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又听到一串响声从胃袋中响起。 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了,图灵甚至感觉自己听到章鱼吸盘来回涌动时发出的粘腻声响,喉咙里传来一阵阵异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喉管向上试探。 战艇之上,卡德维尔仰头注视着头顶黑龙,见她突然开始咆哮翻滚,在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把它吃进肚子里就没事了吗?” 卡德维尔说着,慢慢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而侧过头去,向海平面极目远眺。 视野的尽头,橘红犹如火球的太阳停在波动的金色海面上,不多不少,刚好下去了一半。燃烧般的红色顺着阳光的方向喷吐出来,颜色越来越冷越来越深,在没入另一边的海平面时变成一种浓稠的黑色,和海面逐渐融为一体。 “时间到了。”卡德维尔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雕塑。鱼形怪物蹲坐在石台之上,腹部有一条眼睛般的伤痕。 卡德维尔在鱼怪的脑袋上轻敲一下,与此同时,在天空中不断挣扎的图灵猛然一滞,如雕塑般定在了半空。 “噗嗤”一声,一根长满眼睛的黑色触手从她的小腹破出。 黑章鱼撕开了她的胃袋和肚皮,直接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第300章 铁原, 亚丹乌斯公司大楼内。 “怎么样怎么样,有莉娜的消息了吗?!” 傅尔雅双手撑在桌子上,钴蓝色的眼睛几乎要贴在投影光屏上了。白矜在傅尔雅身边挤来挤去,旁边还有一个围着桌子团团转的嘉比。严启站在后面看着她们,脸上呼吸灯闪烁了一下,说:“快了。” 见几双眼睛齐齐转过来,严启指了指因为被不断调整投影功能而严重闪烁的光屏:“闪动得更快了。” 一支圆珠笔朝严启飞了过去,被他抬手抓住。 从图灵利用异能消失在大楼内后,卡德维尔在网上的直播间就直接关闭了。所有社交软件仿佛一夜之间都变成了一辆超载的大卡车,摇摇晃晃几乎炸掉。网络页面更是被冲击成了一锅乱粥,各种有的没的信息井喷似的乱炸,连带着网速也一卡一卡的。 尤苏尔在这一群人里稍显冷静。她坐在一个旋转皮质座椅上,不断在光屏上飞快地翻找什么,片刻抬头,对看过来的几人说:“不行,纳克斯教皇国内部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傅尔雅用手背在额头上敲了下, 又喊道:“亚历克斯!” “我在。”亚历克斯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 不等傅尔雅发问, 就回答道, “未检测到实质性消息, 正持续检索。” 场中氛围一时更加躁动。白矜不安地抓住傅尔雅的衣摆:“雅姐,怎么办啊,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啊,万一莉娜出事了怎么办?” 傅尔雅后槽牙咬紧。白矜焦头烂额地想了几秒,忽然亮着眼睛说:“要不我们去求求那位领主吧,祂那么神通广大,或许能找到莉娜的信息?” 白矜说的自然是风暴眼的那位“领主”。可她不提还好, 一提傅尔雅登时变得更头疼了。 她总不能直接说“其实莉娜就是那位领主”。 不过白矜的话倒是让傅尔雅想起了另一个人。傅尔雅做了一个深呼吸,问向白矜:“上次你说的新型武器怎么样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2节 白矜:“已经研发完成了,但还没有进行试用,不清楚具体威力有多大。”见傅尔雅点开了和伊泽尔的对话框,有些慌张地问,“雅姐,你该不会是想要……?!” “只能这样了。”傅尔雅说。 嘉比看出傅尔雅的意图,直接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不行!我们不能找芬舒尔刻那边了,虽然他们有装载武器的舰艇可以出借,但是教皇国的事情已经发酵成这样了,芬舒尔刻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明摆着就是不想管,我们要是和他们谈判,一定会陷入被动状态的!” 严启站在嘉比身后:“同意,而且老板不想和他们合作。” 卡德维尔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余下四大监管国基本都已经发出声明了。但明确说明自己会参与海上援救的只有不落丹,目前派出无人机和军用飞艇前往相关地区的也只有不落丹。其他三国似乎还处在观望状态。 考虑到卡德维尔本人的疯癫程度,似乎观望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傅尔雅忽然愤怒起来:“去他的衡量利弊!那可是莉娜,活生生的莉娜!” 嘉比的声音也随之高了起来:“雅姐你冷静点,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有谁是不想救她的吗?可现在这个状况,我们私自行动真的能帮助她吗,或许危月有自己的打算也不一定!” 尤苏尔也在一边出声:“我同意嘉比。现在动手的只有不落丹,他们是什么实力,我们是什么实力。我们当务之急是别给她添乱。” 傅尔雅:“那我们也总得尝试做点什么吧!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座各位在陷入生命危险的时候,好像都是莉娜冒着风险来救你们的吧。” “……”空气一时安静。 “不管了,等她回来有脾气冲我发。”傅尔雅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就要联系伊泽尔那边救人!” 眼见着众人就要再度争吵起来,一个女声突然从几人背后响起。 “在这个关头,吵架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声音温柔从容,字正腔圆之余,又带着一种天然风情,让人想到装在玻璃瓶里的浓郁香水,或者芬芳馥郁的酒,带着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笃笃声。察觉声线陌生,原先还在争吵众人齐齐警惕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和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撞上视线。 椅子被骤然推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严启甚至将右手手臂变成了肘击炮,直接瞄准了来人的脑袋。 来人却面不改色,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这么剑拔弩张吗?我是该说你们足够机敏,还是太过迟钝?” 说话间,女人的一头黑发如海藻般在脑后浮动。傅尔雅也掏出了枪瞄准她,问:“你是谁?!怎么上来的?!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紫眼女人脸上并没有出现生气的表情,她的目光在几人间扫视一圈,最后定在傅尔雅的钴蓝色眼睛以及金色头发上。见众人眼中隐隐有杀意,她又后退一步,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向上举起:“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情况紧急,我实在没有时间用正常的方式和各位打招呼了。” “少花言巧语!”傅尔雅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说,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否则别怪子弹不长眼!” 言语间,严启已经给肘击炮完成了基本充能。白矜也从一旁的笔筒里将美工刀抽出来握在手里,银白色的金属液滴在【鲁班手】的作用下在她手边来回起伏。 但紫眼女人完全没有去看他们。 她只是看着傅尔雅,紫罗兰色的虹膜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波动。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紫眼女人忽然说,见傅尔雅眸中闪过疑色,手指勾动了一下。一枚红色的印记旋即从皮质手套中央亮起,是“剑悬红舌”的样式。 “龙泉,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她问。 傅尔雅:“龙泉?你是学者的人?!” 女人点头,脸上笑意如酒:“是的,在下,免贵姓沉。” * 尼埃海域上方。 黑章鱼挣扎着从她的胃袋中滑出时,图灵甚至连痛都感受不到了。 长满了眼睛的触手将吸盘粘在她的皮肤上,一边向着卡德维尔所在的方向挣扎一边从她的身上撕扯下血肉。图灵用爪子去撕扯他们,但只能听到几声眼球被戳爆的声音,随后更多的触手缠住她,将她的指甲生生拔了下来。 伊洛迪亚试图用火焰去灼烧那些触手,可这只黑章鱼似乎有极强的再生能力,每当伊洛迪亚将其中一些触手烧断,就会有新的触手立刻分裂补充过来,完全无法解决掉他们。 但两人都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这只黑章鱼就这么掉到卡德维尔那里! 和卡德维尔反着来似乎成了两人目前唯一的策略。两人都在死死撑着,图灵甚至同时向黑章鱼施展了【帝令】和【风神祝福】,就这么将那团长满了眼睛的肉山抵在自己破开的腹部和流淌的内脏前,四肢因为剧痛甚至已经开始不断痉挛,直到一声呼唤从额前传来:“图灵。” 图灵转动琥珀竖瞳,看见喻嵇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自己的眼睛前,脸色在狂风的撞击下惨白如纸。 图灵以为是他异能的副作用又上来了,但喻嵇尧似乎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摇摇头,扶着她眼周的鳞片说:“太阳,太阳图腾。” 太阳图腾图灵一直是随身带着的,但因为刚刚的膨胀,图灵感觉这东西很大概率被嵌进了自己的某一块鳞片或者肌肉纹理里。 图灵望着喻嵇尧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下方的战艇城市,死抓着黑章鱼的手爪还是没有松开。于是喻嵇尧又说:“抓不住了,先有舍才有得。” 图灵的琥珀色竖瞳中闪过一瞬挣扎,但她最终还是长啸一声,放开了紧抓着黑章鱼的爪子。 与此同时,喻嵇尧从怀里掏出一个备用的外骨骼机甲核心,将它抛向伊洛迪亚,用力喊道:“跑!” 伊洛迪亚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外骨骼机甲照做了。在她借着金属长翼离开这里的瞬间,伊洛迪亚看到一团火焰从图灵的身体里爆炸开来。 火焰连天,黑烟横云。滚烫焰波之中,黑色巨龙如火流星般向海面坠去,数秒后,一颗燃烧的火团从燃烧的鳞片间斜蹿出来,带着植物烧至碳化后碎裂的沙沙声响。等到燃烧植物随火降落,一双金属长翼再度从里面伸了出来。喻嵇尧展开外骨骼机甲,抱着一团红色的东西滑行在燃烧黑龙左右,胸前的晶石散发着淡淡光芒。 有了外骨骼机甲的保护,这次喻嵇尧没像上次那样烧焦了。他看向怀里,立刻脱下身上的黑风衣,往那块蠕动的红色血肉上一罩,随即发动异能。数秒后,一个乱蓬蓬的棕发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风中睁开,正是图灵。 “看来下次得弄个备用衣服……”图灵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忍不住絮叨。 或许是这次喻嵇尧的异能分外给力的缘故,图灵在生长血肉的过程中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但喻嵇尧就不一样了,图灵感受到自己后背贴着的胸腔正在不受控的发抖,转过身看他:“你还好吗?要不我先送你离开这里好了。” 喻嵇尧摇头:“没事,别在意这个。” 说着,喻嵇尧将领带抽下来,隔着风衣在图灵的腰上绕绑了一圈,又拿出淡绿色的晶石放在图灵锁骨之间。咔哒一声,外骨骼机甲贴着图灵的身体展开,正是温柔乡。图灵趁机发动【第六感知】,向自己正在半空中燃烧的遗体搜寻而去,很快发现什么,眼神一凛,十字风刀随之杀出,将沾满鲜血的太阳图腾从里面翻了出来。 借风将图腾重新握在手中,图灵抱着喻嵇尧,发动【页面切换】。 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不如就试试,这枚图腾会把他们带向什么地方! 然而意料之中的场景切换并没有到来。 呼啸狂风之中,图灵只能看见不远处自己的尸体正在分解掉落。 “这是怎么回事?!”图灵看着手中的太阳图腾,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8 23:52:49~2024-05-02 19:5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hhhh、西森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1章 “齐总,确定要启动机密文件吗?” 伊莎贝拉遣退了周围的所有人,用墨水笔在桌子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从外观来看,这里似乎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水泥房,没有任何机械设备,甚至连纳克斯教皇国最常见的管道设施都没有,整个房子空空荡荡,除了一张薄木桌就再无其他,让人很难相信在这个高科技遍地的时代,异常调查局居然还会独设这么一间房子。 不但如此, 这个房间还屏蔽了外界信号。唯一能体现出这里和外界关联的是门锁,复杂的机械手臂交织盘桓,像是一团纠缠的机械蠕虫。 等到伊莎贝拉写出的问题干涸在桌子上的时候,那张薄木桌微微振动了一下,而后那些墨水文字贴着木板纹路慢慢活络了起来,最后在桌子上拼出一个“是”的单词。 使用的是塞尔蓝斯古语。 伊莎贝拉看着那个“是” ,眉头皱起,有些不认同地写道:“虽然我很想弄清纳克斯教皇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得提醒您,按照规矩,我不可随意插手纳克斯教皇国的事务。” 写完这一句,伊莎贝拉看到桌子上的墨痕抖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而后变换成一个问句:你什么时候和钦遥一样了? “并没有。”伊莎贝拉满脸黑线地在桌子上写,“我是怕出去以后被钦遥弹劾丢了铁饭碗。” 那些墨痕又抖动了两下,而后变换成一句:没事,不会丢的。 伊莎贝拉:“是吗?不过我也管不了这些了,我都已经做好去恩伦尔哥战艇和那群人混战的准备了。” 桌子上的文字微微停顿, 片刻后变成另一个单词。 别去。 伊莎贝拉愣住。 “您开什么玩笑?”伊莎贝拉在桌子上写,“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让我别去?!” 许是因为心情急迫,伊莎贝拉的笔锋甚至带了些许锐意。桌面上的文字却像是完全不在乎伊莎贝拉在说什么,不等她说完就再次游走变换起来,最后变成一篇密密麻麻的文字铺展在桌子上。 正是之前说的机密文件。 伊莎贝拉看完,瞳孔张开,连带着身体也不由得后退几步,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察觉自己脚步发软,仰着头连着呼吸了好几口气,将微微发黑的视野冲散了些,才扑回到桌子边上。 她抓起墨水笔想要写字,却见一行文字先一步透了出来。 这些都是真的,不用怀疑。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行字从墨水线条中滑出。 纳克斯教皇国命运交换的产物。 顺应命运,就是它最好的结局。 伊莎贝拉抓过墨水笔在桌子上写:“可纳克斯教皇国几百万条人命,如果我们把握着这些信息,却什么都不做,那还算什么异常调查局!” 墨水痕迹继续变化:我知晓你的心情,贝拉,只是对于我们异常调查局而言,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出路。这也是我选你过来的原因之一,只有你在这儿,异常调查局才有充分的理由静观其变,而非涉事其中。 伊莎贝拉:“这是异常调查局的理由,而非伊莎贝拉的理由,人命关天,异常调查局总负责人大人!” 墨水痕迹:但如果这次的旁观是为了钓出更大的鱼呢。 伊莎贝拉的笔尖停住。 墨水痕迹继续变换。 现在其他人看不出卡德维尔想要干什么,但有了这份资料之后,你便大致能明白他行此荒诞疯癫之举的目的所在。 但比起他的目的,你更需要弄清楚、并时刻谨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异常调查局到底是为调查什么而存在的。 陆东隅骗了我。桑榆晚将世界搅成了一锅乱粥。桑无更是在留下一堆定|时|炸|弹后杳无音信,那个杀死尤利西斯的女孩就是这堆炸|弹的其中之一。 陆东隅和桑榆晚已死。我们真正要找到的,是桑无的去向,而黑剑就是我们的倒计时。 桑无和那个女孩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这就是当初我答应那个女孩蛮横要求的原因。当时我掐去了我们进行这段对话的音频,就是怕你们太早知道这件事,而做出其他我意料之外的举动,现在不一样了。 相较于近期才开始密切注意她的你们,我其实从铁原开始我就在观察这个女孩的行踪了,那个给她施加【视觉欺诈】的人固然想得周到,但我的异能只基于二维存在,根本没有视觉一说,即便有电子芯片作为干扰,我也还是能够“看到”这个女孩的真实相貌,以及她在这个世界行走留下的痕迹。 随后我就发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这个女孩会做出完全和自己行为准则相悖的事。 比如瑞戈莱斯大学恐怖袭击事件那次,就我对那个女孩的观察来看,当时的她应该是以“保命”为第一要素行动的,可在围墙从内部攻破的时候,她却并没有选择逃命,而是冒着风险去和恐怖分子对峙,甚至差点撞上了通缉她的钦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3节 再比如拉亚诛怜流落铁原那次,当时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居然没选择杀了拉亚诛怜,反而把她留了下来,之后更是去掺和人家的内政,即便是为了红月教团,她做得也太过了。 伊莎贝拉看着桌子上变换的文字,很快意识到什么,在桌面上写下:“您是怀疑,有人在背后引导她?” 墨水痕迹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我怀疑是桑无在引导她。 伊莎贝拉屏住气息,数秒后又在桌子上写下:“您怎么确定一定是桑无?要我看,那个来自龙泉的男人同样可疑。” 伊莎贝拉说的自然是喻嵇尧,见齐野那边半天没说话,伊莎贝拉又写道:“这个家伙心眼子多得跟莲蓬似的,和所有势力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关系。您不怀疑他吗?” 墨水停了近一分钟后才再次涌动:不,谁都有可能在刻意干涉引导那个女孩,唯有喻嵇尧不可能。从他们两个人的路线来看,绝大部分时候,我什至怀疑喻嵇尧在刻意避开那个女孩。 似乎是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完善,齐野又补充一句:喻嵇尧只在那个女孩有重大生命危险时才会出现。 伊莎贝拉:“这次圣祭的事,喻嵇尧就跟着来了。也就是说他也清楚这次事件危险异常?……他知道纳克斯教皇国的那些秘辛?!” 知道是肯定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这人几乎没有用笔或者和人进行传讯的习惯,感觉所有信息都在他脑子里,很难摸透。 伊莎贝拉看着桌面上的文字,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似乎连喘出的气都是冷的。 许久,伊莎贝拉在桌面上写下一句:“我明白了,我会密切关注他们的行踪,如果这两人出现异常行为,我会第一时间和您进行汇报。除此之外,考虑到灭国预言的存在,我会根据时局变化第一时间组织纳克斯教皇国本土人员进行逃生,并为海上人员作战提供必要的资金以及武器方面的援助。”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伊莎贝拉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微微颤动了起来,头顶灯光一连闪烁了数下,连带着脚下也产生了摇晃感。 拍门声从机械手臂后传来,像是外面的人有急促的事情正在找她。 “怕什么来什么……”伊莎贝拉咬紧牙齿,打算把最后的事情交代了就离开这里,却看见桌面上的墨痕再次波动了起来,最后变成三行文字。 另外,关于最开头我告诉你的事,你可以选择性地告诉那个女孩一些。 怎么说我们也是为全人类而生的。 虽说这次我们为了长远利益选择了旁观,但该做的努力还是得做。 “我明白。”伊莎贝拉在桌子上写。 握着笔,伊莎贝拉的目光在人类两字上停了数秒,又在桌面上写:“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给您。” 另起一行,伊莎贝拉在桌面上写道:“刚才和那个女孩接触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使用了【魔镜之手】。我这次的运气很好,复制到了一个陌生的异能,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个女孩的。” 桌面上缓缓浮现一个:?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在桌面上继续写下一行字。 “经过刚刚的测试,我想我现在明白那个女孩的异能是什么了。” * 与此同时,纳克斯教皇国中。 居住在战艇城市以外的人比内部的人更先一步认识到了不对。天空变成了一种极不正常的血红色,分明是夕阳时分万物归xue的时刻,黑色的鸟接二连三的从林中成群飞起。行人走在路上,先是看到数量远超平时百倍的老鼠和虫类从铁皮以及下水道中涌了出来,随后就是感到脚下一阵震颤。 房屋倒塌,尖叫四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混乱与倒塌之中惊慌无措地看向身边的人。大部分人都处在茫然之中,还有一部分在向家里极力奔跑,但没跑几步就被更加剧烈的震动晃倒在地上,抬头的时候,看到天空上的云层像海浪一般地冲散开来,形成无数滚动的波纹。 屋内的老诺顿听到动静,在菲奥娜的搀扶下走出来,结果还没迈开步子就发觉脚腕上撞到了一堆毛绒绒吱吱乱叫的东西,在看见那是一群老鼠后连续叫了好几声“圣女在上”,直到菲奥娜低声颂念了某个咒语将鼠群驱走,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先生,我想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在我们意料之外的可怕乱子。”菲奥娜挽着老诺顿说,“您抓紧我,我们先到本地的异常调查局那里避难。” 说着菲奥娜拿出一瓶魔药就要往地上砸去。然而震动再次来临,菲奥娜还没动手,就看到一道如渊裂痕毫无征兆地在自己的脚边张开。诡异红光从裂缝深处亮起,让菲奥娜想到烧红的铁水。 菲奥娜心头一惊,随后身体先一步大脑做出反应,脚下一蹬,立刻带着老诺顿跳离了裂缝边缘。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悚然尖叫四起。菲奥娜带着老诺顿站稳的瞬间,正好看到裂缝边缘的人因为重心不稳掉了下去。菲奥娜见脚边有一截铁链,立刻捡起朝其中一人甩去,那条裂缝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那人握住铁链的瞬间骤然闭合起来。 滚烫的温度隔着铁链传来,烫的菲奥娜下意识将它甩掉,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凄惨的哭声,抬头,发现是一个小孩的下半身被夹进了缝隙里。 阵阵白烟从小孩的腰部升起,伴随着类似肉烙铁板的“嗤啦”声以及淡淡的焦味。孩子的父母在旁边撕心裂肺地拽着喊着,一些胆大的在边上帮忙,却都没办法把那个孩子救出来。 老诺顿听不得孩子哭声,立刻挥舞着黄铜假肢就要上前帮忙,却被菲奥娜眼疾手快地拉住。大地开裂的声音再次响起,方才闭合的缝隙再度张开,这次还伴随着液体滚动的声音。在红光透出的刹那,七根血柱当空喷出,其中伴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白色碎末。黑色的头发自缝隙边缘滚涌而出,和着血牵着肉,触手一般地来回蠕动不止。 再看向那个孩子,他被夹住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烧焦了。皮肤如炭火似的闪着红纹,瞳孔也开因肉|体死亡向着边缘扩散。 而远处,更多的缝隙还在大地上不断开合,就像是一张张无人管束的深渊巨口,将陆地上的人和建筑悉数吞食入肚。 听着场中的凄厉喊叫,菲奥娜握着魔药瓶的手顿了一下,拉着老诺顿连连后退,目光中出现一瞬的挣扎。因为这些裂缝的出现,不远处的树林似乎也燃烧起来了,虽然火势未起,但是菲奥娜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的滚滚黑烟了。 要不要扩大魔法使用范围把这一群人都带走?菲奥娜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但与此同时,菲奥娜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在叙述族人惨遭屠戮时泛白的嘴唇以及不停颤抖的双手。 拥有魔法的人绝不可能和普通人混住在一起!母亲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异能也是一样,你等着吧,即便现在他们达成了和平,十几年之后,他们还是会为了那点成见和忌惮彼此厮杀! 那些妄图用异能去帮助和改变世界的人已经够蠢了,我的女儿,你只需用你的魔法保护你以及恩切利塔家族! 菲奥娜咬紧了下唇,目光却停留在刚刚那对拼命拉扯孩子的父母身上。 他们把孩子的尸体抱在了怀里,发了疯一般地给那具尸体进行援救。母亲在口对口给孩子做人工呼吸,父亲拿起铁桶去最近的水龙头接水,半桶半桶地往孩子的下半身泼。远处还有抱着孩子的男人或者女人,见状一边远离裂缝一边把孩子死死捂在怀中,背影恐惧惶然。 “圣女在上!”老诺顿叫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菲奥娜抓着老诺顿,心脏跳动速率越发加快,就在她拿出了另外一瓶扩散型魔药,打算眼睛一闭把所有人带走的时候,一阵螺旋桨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轰隆隆的,如云一般地在众人头顶荡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飞艇运行的声音。 菲奥娜抬头看去,只见血一般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形状来看,似乎是一些救援飞艇,旁边还零星夹杂着一些军用直升飞机,一些穿着外骨骼机甲的人从上面跳下来,正在向这里飞来。 等到那些人和飞艇靠近了,菲奥娜透过漫天黑烟朝他们身上的标志看去,很快辨认出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三足朱鸟。 身载烈日,赤羽如焰。正是不落丹的标志纹式! 战艇城市内,不落丹的救援飞艇已经到位了。几名穿戴着三足朱鸟衣物的工作人员正在迅速组织人员有序登上飞艇,还有一部分在外围做着秩序维护以及和教廷交涉的相关事宜。 十几个变换成机械墙壁的机器人在救援飞艇以外围成一个三米高的围墙,只留下一个用机械手臂搭建而成的入口。黑色的摄像头在机器顶部不断旋转巡视,有人偷偷拿着枪支想要靠近,还没来得及靠近,对应的机器墙壁就发出电流的刺啦声。红外光点立时瞄准那人额头,叫对方不得不放下了枪支。 队伍入口处,一个凤眼长眉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面前的人群进行着筛选工作。 “你说你护照丢了?”年轻男人看向面前的女孩,见她快要哭出来了,镇定开口,“带微机了吗,有电子照片也可以。” 见女孩还是摇头,年轻男人想了想,又说:“那你唱段国歌吧,这个总是记得的。” 女孩包着眼泪点点头,清清嗓子,忍着哭腔唱了起来。等女孩唱完,年轻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向队伍末尾指了指:“快去吧,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是司银让你进来的。” 女孩又差点哭出来了,朝司银鞠了一躬,连忙小跑跑向队伍。司银目送她离开,见后面没有什么人了,便打算去处理其他事情,忽然看见一个米色头发的女孩正在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挤,便停了下来。 艾拉拉没想到这里会堵这么多人,不过想想也是,纳克斯教皇国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是个人估计都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看见那个名为司银的年轻男人在注意到自己后停了下来,又加快了自己往前挤的动作,临到跟前时差点直接扑出去,好在被司银及时拉起才没摔倒。 但艾拉拉却来不及道谢了,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看着司银急切问道:“怎么样,你们这边的人都组织好准备撤离了吗?” “我们这层的差不多都集结完毕了。”司银眼睛眨了一下,一扇光屏随之从两人间投射而出,他将上面的内容划了几下,随后对艾拉拉说,“我身后的飞艇差不多满员了,先送他们走,但我还得在这里停留一会儿。不落丹正在和周边国家地区联系,稍后我们可能还要帮助其他国家的公民撤退。” 艾拉拉点头,说话间向司银外貌看去。这个人看上去非常年轻,目测大学毕业不过两三年的样子。浓而厚的头发层次分明,左耳上有个耳洞,耳垂也较右耳略长,看上去似乎是那种常年挂单边重耳坠的人。 等到司银说完,艾拉拉又询问了一些其他相关事宜,随后表示自己需要见一下他们的总负责人。司银没多问,毕竟刚刚天色骤变的景象他也看在眼里,不落丹带来的小部分人员和飞艇甚至临时拨给当地教廷协助救人了。加之涉及了天灾异能,异常调查局需要从中进行转圜交涉也算是理所应当。 艾拉拉跟在司银后面,轻轻吐着气说:“这次多亏有你们了。” 司银客气回答:“应该的,举手之劳。能在保证我国人民安全的前提下对他国百姓伸出援手,我们再乐意不过了。” 艾拉拉应了几声,见司银欲言又止,见左右无人,道:“您有什么想说的吗,不如直接告诉我。” “没怎么,一点个人的想法而已。”司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把吐槽接了下去,“虽说来自之前就对这里统治者的暴虐程度有所耳闻,可出了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外国人居然是第一批对本地居民伸出援手的,未免太过倒反天罡。” 最后一句话艾拉拉的微机同声翻译翻了好几秒。艾拉拉听完之后,嘴巴张合一阵儿,最终选择了什么都没说,对着司银友好笑笑,就要进去找其他负责人,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呼喊。 “喂!朋友!不落丹的朋友!我可以跟着一起上去吗!” 事发突然,不落丹的救援飞艇又是第一个到的,看着外面可怕的景象,有不少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要蹭他们的救援飞艇离开这里。司银看了那个呼喊的人一眼,和艾拉拉大概说了一下总负责人的位置,走过去,耐心询问了一会儿,回答:“抱歉,你不是不落丹的公民,我无权带你离开。也请你们配合本地教廷以及异常调查局的工作。” 喊话的人不甘就这么放弃:“朋友!我的朋友!我有一个熟人,她是不落丹人,你让我进去找找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带我走的!” 司银:“熟人?她是你的合法配偶?” 喊话的人:“呃,不是。但但但是!她之前来我打工的餐馆吃过饭,我们还聊了好一阵儿!” 司银:“明白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眼见司银就要再度离开了,那人又喊道:“我们认识的,我们真的认识的!我知道她的相貌,长得很漂亮,棕色长头发,眼睛也是棕的,或许有点黄,看着像那种琥珀宝石。她还有一个人工智能,叫亚历克斯,她结钱的时候直接喊那个人工智能付的账!就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和她同行的那个黑衣男人付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司银重新转回来了。 “你确定那个女孩称呼自己的人工智能为亚历克斯?”司银确认道。 见那人不停点头,司银的眉毛稍稍皱起。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当初在瑞戈莱斯大学时的情景。棕发女孩用人工智能一瞬找到了围墙的弱点,为此他还小小的惊诧了一下。 “夏洛特?”司银喃喃,看向面前的街道以及黑暗的虚拟天空,眼睛中有疑惑闪过,“你怎么也在这里?” * 尼埃海域上。 图灵在发现【页面切换】这个异能无法发动后迅速改变了策略,她看向头顶的伊洛迪亚,喝喊道:“图腾没用,去教堂!还有,找玛蒂尔达和西尔维亚!” 时间紧迫,图灵根本来不及分析自己利用图腾进行空间变化的策略为什么会失败,她只知道一条路走不通就赶快换另一条。 伊洛迪亚是棱镜教的圣女,既然圣德多大教堂底下的那块晶石会在圣女触碰后产生特别的反应,那么伊洛迪亚理应可以从里面获得一些什么。 她记得,教皇的继任仪式中也有前往晶石获得教诲的传统,即便伊洛迪亚无法从中间获得破局方法,尽最大程度减小他们和卡德维尔之间的信息差也是好的。 至于玛蒂尔达,图灵的想法是,好歹玛蒂尔达也算是一方国王,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玛蒂尔达出了事情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让伊洛迪亚带着她,总比叫她落在卡德维尔手里好。 同样难办的还有伊洛迪亚的记忆。 虽说伊洛迪亚从瑞托斯那里获得了当年的一部分真相,但图灵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被他隐瞒了。而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但当初那个被伊洛迪亚忘掉的人到底是谁啊! 图灵私心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西尔维亚,毕竟西尔维亚确实被伊洛迪亚遗忘过,她本人也像是那种会为了伊洛迪亚献出鲜血的人。在西尔维亚根本不知道魔药解除方法的前提下,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倒也存在一二。 但这个推测也是漏洞百出就是了。 不过有想法总比没想法要好。伊洛迪亚那边很快就明白了图灵的意思,一点头,随即向下俯冲而去。图灵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面,后牙咬紧,飞快地看了身边的喻嵇尧一眼,忽然将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取下,连并太阳图腾一起塞到他手中。 喻嵇尧见她目光决绝,很快意识到图灵想干什么,但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看见图灵骤然将目光转向了下方的圣德多大教堂,随即锋利风刃呼啸而至。 无数飞光划过,只一瞬,巨大的教堂便被当场切割开来,连带着上面的那些精美石雕一起。滚滚尘烟从倒塌的横梁以及石壁中升起,不远处的铜钟发出巨大的响声。 图灵看着下方场景,只觉得大脑犹如被巨物重击,鼻腔发麻似有鲜血滴落,随后鳞片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喻嵇尧握着图灵的肩膀,只见她抬头向空中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下一瞬,掌中的骨头骤然膨胀扩大开来,鳞片的触感取代衣物出现在掌心。 喻嵇尧趁机将手中的外骨骼机甲重新放到图灵身上。但温柔乡没跟上图灵的膨胀速度,被鳞片挤着被迫向内收紧,最后包裹在图灵跳动的心脏上。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4节 不过三秒的时间,图灵便已重新变成了刚才的黑龙。 膜翼怒张,图灵没有选择针对卡德维尔,而是飞速冲向了自己掉落的尸体,一把将自己碳化的骨肉撞了个粉碎,随后张开利齿,咬住满身是眼的黑章鱼,再度向着天空冲去。 她得给伊洛迪亚争取时间! 下方卡德维尔看着这一幕,异色双眼微微睁大,显然是没料到图灵还有这么一手,抬着头,忽得笑了起来,连带着发上黄金水晶都在簌簌响动:“很好很好,不愧是世界母神一直想要追杀的人。让我看看,你还有几条命可以杀!” 说罢,卡德维尔咬下自己的大拇指,直接将鲜血喷洒在了手中的雕像上。下一刻,图灵便看到一条黑色的触手朝自己身上砸来,却被什么东西轰然挡住,转眼看去,发现是喻嵇尧催生了大量绿藤,源源不断的藤蔓从他的衬衫下摆处刺出,群蛇般杀向那些试图攻击图灵的触手。 也是这一眼,图灵才注意到喻嵇尧的衣着。少去黑风衣的装饰后,喻嵇尧露在外面的便只剩下了一件白色缎面长袖衬衫。衣料用黑色的x型背带和臂环固定住,下摆塞进高腰长裤,配合护身的外骨骼机甲,将腰身勾勒得极其漂亮。即便此刻那些下摆被疯涌而出的植株捅破了大半,也丝毫不影响整体美感。 但图灵这会儿已经没空去欣赏喻嵇尧了。自从卡德维尔撒血过后,图灵就感觉嘴里的黑章鱼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图灵甚至感觉被她咬在嘴里的那部分章鱼身体正在缓缓蠕动,用吸盘里的细密牙齿啃食她的腮肉。图灵咬紧牙关,用龙爪缠住黑章鱼的身体,同时召动风刃撕砍周身触手,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先把对方撕成两半,却听到一声诡异的呢喃从嘴里传来。 “是……你……吗……” 这呢喃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如果冻般来回抖动的恶心颤音,听得图灵浑身发麻。 可不知为何,她居然还从中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一些熟悉感。 图灵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加重咬合想要将嘴里的那些眼球咬爆,却听到那声音再次呻|吟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加清楚了。 “不要……抛下,我…… “为什么,抛下我…… “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随着图灵的咬合力不断加重,那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图灵原本不想管它,却发现那声音中的熟悉感越来越重了,直到一声叹息从嘴中传来,图灵才猝然惊醒。 这黑章鱼方才使用的分明是她的声线! 前所未有的怪异感从嘴中传来,图灵咬着黑章鱼,一时感觉像是自己咬着自己的头颅。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这是幻觉,继续撕咬嘴里的章鱼,那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为什么你成了神,我却成了亵渎。 “我不要待在这里,金属好冷,好冰。爸爸,妈妈…… “我恨你,我好恨你,既然你要抛弃我,为什么不干脆选择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饱受苦难,难道你在成了神之后就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吗!” 喊道最后一句,口中黑章鱼的声音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与此同时,图灵的牙齿也终于闭合,肌腱断裂的噗嗤声在嘴里响起,图灵感觉无数圆球从黑章鱼破损的身体里滚了出来,海洋球般的漏了她一嘴,几乎堵住她的喉咙。 图灵被呛得不行,想要咳嗽但不敢,只能哽着脖子憋着。 就在图灵感觉自己开始眼球暴凸犯耳鸣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呼喊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图灵,松嘴……”气息虚浮,夹杂着痛苦的倒抽冷气的声音,图灵辩了几秒才认出那是喻嵇尧,“有人帮,松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图灵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展开的声音。她张开嘴,几乎撕裂成两半的黑章鱼立刻如滑鱼般从她的嘴中落下,伴随着触手被植物藤条刺穿绞杀的声音。图灵转动眼珠向下方看去,只见一片柔软如异型卵泡的淡黄色物体在下方展开,正好将掉落的黑章鱼包裹其中。看向周围,一个更大的卵泡正在逐渐成型,顶着空气气流和寒风缓缓上升,逐渐将图灵包裹在内。 图灵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 严启的【世界之盾】? ! 目光向周围扫去,很快,图灵就注意到在远处有一个无人机正对准这边,红色点状光芒闪烁其中,应该是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千里之外,严启正透过光屏注视着图灵发动异能,湛蓝眼珠一动不动。 图灵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无人机,很快想起异常调查局有监管污染种的职责,这可能是他们从附近的某个灯塔调过来的东西。 喻嵇尧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看来他们在铁原汇合了。” 图灵转动眼珠向喻嵇尧看去,却在看见对方身影的刹那瞳孔骤缩。 喻嵇尧已经被撕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的外骨骼机甲防御力不抵温柔乡,在触手的连环攻击下已经碎成了一堆金属碎片。站在风里,他的大半个身体的皮肤都被撕扯下来了,露出里面红色的肌理。左手胳膊更是被直接啃食掉了一块,图灵能看见上面缠绕着肉丝的骨头。 血把半撕裂的衬衫染得殷红,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注意到图灵的目光,喻嵇尧晃了一下,从手腕间召出一段藤蔓,缠住图灵的龙角,让自己轻轻跳到她的眼边。 “好了好了,不疼的,别担心。”喻嵇尧抚摸着图灵眼周的鳞片,说话间皮肉慢慢生长闭合,将那些骨头都掩了回去,“看,都恢复如初了,没事的。” 看着喻嵇尧脸上的笑容,图灵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窒息感比刚才更甚。喻嵇尧停在她眼边,发觉她眼角有液体分泌出来,连带着瞬膜都湿润了不少,又低声说了几句,但图灵只是摇摇头,看向下方的卡德维尔,随后愤怒自眼底燃烧而起,眼白上红血丝根根暴涨。 下方卡德维尔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尽数收敛,他看着被【世界之盾】悬挂在天上的黑章鱼,将断指往手中的雕塑上旋转着碾去,可直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手指里响起,黑章鱼也没能突破世界之盾的桎梏。 “坏了,低估他们了。”卡德维尔说。 “有时间废话不如想想解决方案。”叶兰达已经慢腾腾地挪到卡德维尔的身边。刚刚那一摔折断了她的右腿,她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在倒抽冷气,“另外提醒你一句,海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卡德维尔顺着叶兰达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堆黑点正在向这边飞速驶来,密密麻麻如黄蜂过境。在看清上面的标志后,卡德维尔微微转过了身体,哈得一声笑开:“没什么,只是一群不落丹人罢了。” 叶兰达:“……你的肢体语言看上去可并不轻松。另外,如果你想要完成你的计划,就必须在太阳落下海平面以前达成目的,而现在,海面上的太阳只剩四分之一了。而除了不落丹人以外,你还要对付你头顶的黑龙。” 说罢叶兰达指了指上方的图灵。 图灵已经将头瞄准了卡德维尔的方向,膜翼高高张开,随时准备俯冲而下。一直定在图灵眼边的喻嵇尧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示意图灵先别动,随后点向耳内微机,将它调整为外放模式后有些疑惑地问:“伍莱小姐?” “是我,伊莎贝拉。伍莱。”伊莎贝拉急促的声音传来,“事发紧急,我就直接说了,纳克斯教皇国内发生了严重的天灾。虽说我们也在组织居民们往战艇城市内撤离,但一会儿发生什么我们谁也不清楚。你们要做什么就尽快。” 图灵心头咯噔一声,脑中忍不住浮现出纳克斯当初告诉阿莱塔的灭国预言。但即便是知道了棱镜教的诸多秘辛,现在的他们也没有任何突破问题的头绪。 难不成真的要他们看着恩伦尔哥的所有人去死? 伊莎贝拉的声音继续传来:“此外,你们要注意恩伦尔哥中一个名为‘亵渎心脏’的东西,这个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黑章鱼,只不过浑身布满眼睛。总而言之,如果遇上了,就尽可能离它远点。” ……谢谢,已经大战三百回合了。图灵腹诽。喻嵇尧直接开口:“已经遇上了,这东西怎么处理。” 伊莎贝拉:“没法处理。严格来说,亵渎心脏算是污染种,但它和别的污染种不一样,别的污染种吃人,而这个东西吃的是‘规则’。你还记得当初在海面上我们遇到的那个雕像吗,记得千万不能让处于外置形态的鲜血与雕像或者触手共处在一个空间内,否则卡德维尔就可以直接操纵亵渎心脏对你们进行攻击。” “……”图灵看着卡德维尔手中的雕像,彻底麻了。只有喻嵇尧情绪稳定地继续发问:“已经接触了,怎么办?” 那边的伊莎贝拉倒抽了一口冷气,片刻斩钉截铁地答:“找玛蒂尔达!恩切利塔的王室血脉在纳克斯教皇国及周边海域都拥有‘王权’的职能,她不会被精神系异能干扰,还能反控亵渎心脏!” 王室血脉? 听到这个形容,图灵愣住。要找王室血脉,找伊洛迪亚不是比找玛蒂尔达更靠谱吗? 喻嵇尧明白图灵在困惑什么,直接替她问了,随即微机里传来伊莎贝拉来回踱步的声音。 数秒后,伊莎贝拉开口。 “王室血脉中的‘王权’只能由血脉所有者的第一个孩子继承,而阿莱塔并非前代国王首子,伊洛迪亚体内自然也没有王权。 “玛蒂尔达的父亲才是那位国王的首子。 “或者说,私生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02 19:51:09~2024-05-04 23:5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2章 玛蒂尔达在街道上竭力奔跑。 往日她大多都是乘坐私人飞艇出行, 鲜少有这种需要独自一人在街道上跑动的时候。没跑多久,玛蒂尔达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一对肺叶胀得厉害,像是有无数刀片在里面来回切割。 现在的王宫位于圣德多大教堂的正下一层。按理来说, 玛蒂尔达想要重返圣德多大教堂只用乘坐王宫内的专属电梯就行。但当玛蒂尔达奔跑至电梯周围时, 她发现电梯周围已经被狂热的人群挤满了。 躲在墙壁后面,她看见那些浑身是血的人高呼着“阿忒纳斯在召唤”,不停地往那个狭小的电梯里拥挤。即便里面已经集满了人。玛蒂尔达甚至还看到一些人的身体如挤牙膏般向上涌起,在上半身探出时又软绵绵地倒下,脸上却还带着那种朝圣般的幸福笑容。 玛蒂尔达捂着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喊叫出声,忍着发炸的头皮后脊,离开这里,咬牙向中央电梯奔去。 然而这段距离比玛蒂尔达想象中的还要远。自从搬进战艇城市内部后,王室宫廷日夜扩张,如今已占了这层战艇一半以上的面积。玛蒂尔达冲着远处直入云霄的电梯,跑了半天也没感觉自己和它的距离有所缩短。 气喘吁吁的玛蒂尔达气得把头顶的王冠拽下来丢在了地上。 “可恶!”玛蒂尔达剧烈喘息,感觉满嘴都是铁锈的味道, “我到底算什么国王……” 说着眼眶不禁变红。但玛蒂尔达没留在原地哭,抹了两下眼睛,继续向前面奔跑。 然而玛蒂尔达并没有跑出去多远,在经过一处中庭时,她忽然听到玻璃碎响自头顶响起,抬头,正好看到一堆皮肤血红的人拥挤着从四面八方的窗户中落下。最先落地的那批人在地上摔成了肉泥,后面跟着的人没有半点表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流淌鲜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而后如群蝇般聚集在尸体周围,拆了肢体向中庭中央的圣桑德琳娜雕像走去,手臂上下挥动,像是要把手里的东西涂抹在上面。 “圣女庇护我!”“阿忒纳斯在召唤!”“主宰在上!”膨胀的呼喊声从他们的肺部炸起,玛蒂尔达自知管不了他们,只能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却在抬起脑袋时骤然刹住脚步。 前方,一群人正呼喊着同样的口号,抱着残肢和身边人的头颅向自己的方向走来。看向后方,依旧是同样的景色。 摇摇晃晃的人群很快就注意到了玛蒂尔达,在和她对上目光的刹那,他们的嘴角高高吊起,几乎咧到耳根。玛蒂尔达尖叫一声,这些人便身体前倾朝她涌去,如同战场士兵听到号角。腥气和血色一道狂涌,玛蒂尔达退无可退,只得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高大的圣女像,抓住她的裙摆以及上面的黄铜装饰,拼命往上爬。 可那些人的速度却远超玛蒂尔达的想象,她不过向上攀爬了几步,那些人便蜂蛹至雕像脚下。在异能的影响下,他们此刻几乎已经算不得人了,每个人都极其怪异、扭曲。玛蒂尔达忍着惧意朝他们扫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人死死盯着她,脑袋以脖颈为中心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下方是把身体贴在雕像裙角向上涌动爬行的人,动作路线之怪异,无法用任何人类认知内的词汇进行描述。 直到自己的裙摆被一只手重重往下扯了一下,玛蒂尔达才再度从僵死般的状态中回复了一点。她喊叫着想要把自己的裙子撕扯下来,但这对于只能腾出一只手的她而言无非是天方夜谭,不但没有挣脱下方那些手爪,反而被他们抓得往下滑行了几十厘米。 发觉一只手攥紧了自己的脚腕,玛蒂尔达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绝望。她闭上眼睛,想要逃避接下来的可怕景象,却忽然听到周围响起一串“噗嗤”声,像是空气忽然炸开了那样,滚烫温度随之升起,玛蒂尔达睁眼,看见摇摆烈焰凭空腾起。跳动的火苗绕着圣女像的裙摆烧了一圈, “伊洛迪亚……”玛蒂尔达仰着头出声。 伊洛迪亚正在催动火焰驱赶那些试图靠近的人,听到玛蒂尔达的声音低下头来,脑后黑发随风扬动:“我的陛下,您又在哭了吗?” 玛蒂尔达不停摇头,试图将眼泪从脸上甩下来。伊洛迪亚则弯下身体,在摇摆的烈焰光影中向她伸手:“陛下别担心,我来救您了。” 玛蒂尔达方才转好的视野忽然再度变得模糊。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伊洛迪亚初见的情形。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喜欢伊洛迪亚。 她有记忆开始便生活在王室,目光之处皆是富丽堂皇。唯一让她稍微有些头疼的,便是书本知识以及礼仪课上负责教习的老师。 不,还是礼仪老师更让人头疼。幼年时期的玛蒂尔达想。毕竟这所皇宫里不会有人因为她的书本知识学得不够好而苛责她,但礼仪老师就不一样了,他们对她出奇的严格,哪怕是手摆放的位置错了一点,戒尺立刻就会敲在她的脊背或者手心上,偏那些人还不收着力,一打就是肿红一片,玛蒂尔达时常站在洗手池前一边用冷水冲手一边哭泣。 在某次洗完手后,玛蒂尔达揉着哭得通红的双眼从盥洗室里出来,抬头的时候,看到礼仪老师正站在门口严肃地看着自己。 “您在里面足足待了二十分钟,期间水龙头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老师说,“浪费行为是可耻的,伸手!” 看到老师掏出随身的戒尺,玛蒂尔达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把手伸了出去。几声响亮的敲打声过后,玛蒂尔达感觉自己的手掌心更红更烫了。指节处肿得厉害,几乎不能正常攥握。她又哭了出来,老师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现在是战时,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没有可以用于饮用的水资源而去世。你要牢记这一点。” 玛蒂尔达:“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我之前听别人说,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既然已经快结束了,那为什么还会……” 话没说完玛蒂尔达就抽噎着闭上了嘴,因为她察觉到上方老师的视线正在冷冷扫来。她低下头,听到头顶的那个声音如刀子般落下。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严格要求自己! “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圣女!” 是的,圣女。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5节 至少在伊洛迪亚到来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圣女阁下。 而在伊洛迪亚来了之后…… 她看到那个陌生的女孩站到了昔日自己所在的位置上,新的老师来到自己的面前,说从今以后她要开始学习国王的相关礼仪。 卡德维尔对此的解释是:前任教皇独|裁专断,最后导致了臭名昭著的大寒冬事件。虽说最后教皇为他所杀,但因为前任教皇暴行导致的一系列影响不可不管,他需要扶持一名国王上位,而玛蒂尔达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时的卡德维尔只有十六岁,面容隽雅之余还有一些青涩,一双眼睛如大海般湛蓝。那时候的玛蒂尔达还敢和他直接说话,于是便在私下里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继续当圣女呢。难道我挨的戒尺只是为了让我给别人让位而存在的吗,为什么不能让那个人去当国王?” 卡德维尔当时正坐在一面巨大的花窗下,听她问完,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开,看着窗外的飞鸽回答:“因为她是阿莱塔的血脉,而你是王室的血脉。你们需要各司其职,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母亲不就是王室的人吗,为什么要把他们的血脉分开。而且母亲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吗?” 卡德维尔看着她,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第二天,那个名为福克的主教出现在了玛蒂尔达面前,并把她待到了一间无人的书屋里,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其实你是王室的私生子,或者说,前代教皇的私生子。” 知晓私生子三字的含义,玛蒂尔达如遭重击,定在原地。 在福克的叙述中,玛蒂尔达终于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黑剑降临至今,希洲大陆一共迎来了三位国王以及两位教皇。 第一位国王昏庸暴虐,掀起猎巫运动致死伤无数。王后菲利亚试图发动政变,但中途失败,被这位国王当众斩首。 第二位国王是由圣女基亚拉和教皇共同扶持上来的,他们借着纯红国度的势,利用神明审判成功将第一位国王斩首。但随后独立战争发动,这位国王因其追求异能血统挤压普通人生存空间,再次导致国家动荡。 于是第三位国王纳克斯登场。他和基亚拉联手,跳过神明审判环节杀死了第二位国王,并开始在全国各地建造战艇城市。 但纳克斯最终死在了阿莱塔的匕首下。教皇在阿莱塔出逃的当晚杀死了圣德多大教堂所有的当值者,宣称这些人帮助了阿莱塔出逃,拉开了黑色十九天修尔序幕,将事件的影响扩散到最大,之后又用类似手段雷霆处理了其余意图趁机叛乱的海盗和贵族,并在将权力收拢至自己掌心后接管了整个国家,他虽然没有国王的名号,却是这片大陆实际掌权者。 而在教皇发动大寒冬事件后。卡德维尔登场,在雪夜将这位教皇勒毙在了广场上,虽说没有走“神明审判”的法定程序。但考虑到当时情况特殊,卡德维尔本人也允诺会在继任教皇后重新推举国王上位,加上卡德维尔继任当天,他头顶的教皇冠冕毫无征兆的变化成了【永恒烈日】,众人便也认可了他的地位。 这便是纳克斯教皇国表面的历史。 而在民众看不见的深处,其实第一位国王在迎娶菲利亚之前曾有过多名情妇,其中甚至还有几名情妇生下了孩子。在国王迎娶菲利亚当日,他下令杀死了那些情妇和孩子以掩盖罪孽。 但当时他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几岁了。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他的母亲想方设法地将他送出了恩伦尔哥,让这个孩子逃离了那位国王的屠刀,自己随后被人溺死在了离家不远处的人工湖里。而菲利亚在数年之后找到了这个孩子,并让他成为了棱镜教的教皇。 所以对于教皇而言,当初的神明审判并非只是送新国主上位这么简单。 他更多的是为了弑父。 为了杀死这个既不愿承接父亲之名,又不愿行父亲之责任,甚至反过来追杀自己骨肉的,该死的父亲。 若故事到此处也算是圆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教皇逐渐对更高的权力产生了渴望。他的理由很简单,他也是国王的血脉,且身负神权,如果由他继任国王,那么统治阶层的权力应该会更加集中。但这个想法被基亚拉驳斥了,她说当初菲利亚之所以要扶持棱镜教,为的就是双方能互相制肘,而非一家独大。 之后教皇度过了一段勉强算得上“失意”的时间。 除此之外,福克还告诉了玛蒂尔达一个消息,那就是这位教皇在外出逃跑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女人一直陪伴着他,只是在这位成为教皇之后,那个女人为了平静的生活选择了离开他,并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并生下了孩子。 教皇在事业失意后,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在情场上的失意。他三番五次请求那个女人回到自己身边,并向其允诺以黄金珠宝。但对方并不接受,反而表示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教皇重挫之下,最终竟然借着猎巫运动结束后的清扫行动,将那个女人的丈夫杀死,以此让对方重回自己怀抱。当然,这一切是瞒着女人做的,那个女人也确实重新回到了教皇的身边,并在数月后获得了一个神职。 虽说教皇需得将自己的身心奉献给神明不能结婚,但他还是和那个女人保持着联系。而在阿莱塔怀孕数月后,这个女人也恰巧有了身孕,并恰巧在阿莱塔出逃那天临盆生产。 这个孩子就是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听完福克的叙述,一时间大脑宕机。这其中的很多弯弯绕绕她完全没有搞明白,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前任教皇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不可能。”玛蒂尔达看着福克说,几乎能听到嘴里自己牙齿不停打颤的声音,“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真正的圣女阁下又是谁,你们说了,那位圣女在出逃的时候将孩子留在了这里,甚至还差点杀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胸口还有匕首的划痕,可分明胸口有划痕的人是我!” 玛蒂尔达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红了,她几乎想要把礼服撕扯下来向福克证明了,但在触碰到衣物的刹那想起礼仪老师的板子才止住了动作。 福克见她动作停下来,说:“对,这恰巧就是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部分。 “当时为了稳定人心,我们对外宣称阿莱塔弃女而逃,但实际上,阿莱塔没有抛弃她的孩子,她带着她一起逃了。 “王室和教廷的密探找了一波又一波,谁也没能把这两人找回来。他们想要扶持新的圣女,却发现按照《福音书。圣女篇》上留下来的算法,阿莱塔的女儿才是下一代的圣女。 “所以,在那个晚上,教皇想起了你,刚刚出生的你。” 这次玛蒂尔达听懂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惨白:“所以,您的意思是,我才是顶替了别人位置的那个,可我的伤口,我的伤口……” 玛蒂尔达又语无伦次了,福克本以为把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但见玛蒂尔达这个样子,只好把这件事继续讲了下去。 当时的福克还不是主教,在想出事情的解决方案之后,那位教皇立刻选择带他去抢夺刚刚出生的玛蒂尔达。 教皇知晓将刚出生的孩子从母亲身边夺走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他不愿意这么做,于是就让福克来当这个恶人。 可福克刚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女人正面目狰狞地半趴在婴儿床边,似乎正在拼命掐着什么东西。意识到不妙,他连忙跑过去,随后发现女人掐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刚刚生下不久的孩子。 许是因为产后虚弱,即便女人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尽收,婴儿也只是被憋得脸颊青紫,并没有立刻断气。福克将女人的手拽开,把婴儿从床里抱出来拍打了好久,直到听到婴儿的哭声才松了一口气。 房间外的教皇也注意到了动静不对,他快步走进来,却对上了女人仇视的目光。 “是你杀死了我的丈夫!”女人用湛蓝的眼睛怒视着这位满身都是黄金宝石的教皇。 因为刚刚生产完,她的脸色像是一张灰白的草纸,嘴唇呈现出一种乌紫的颜色,金色的发丝顺着汗水一根根地贴在额前,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可怕,像是黑夜里被灯塔照亮的海。 教皇听到女人的诘问,皱了皱眉,将伸出半截的手停下,不悦地看着她:“不是说让你忘了他吗?” 女人怒目而视:“我有答应过你这件事吗?” 教皇:“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说你当初回到我身边,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吗?” 女人:“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跟我说这些么?当初清扫猎巫党,我的丈夫无辜牵涉其中,你说能重新给我一个安宁,我就回到你身边了。只恨我根本没有想到,现在的你早已经不是那个穿着旧补丁衣服为母亲垂泪的男孩了,你是一个恶魔,一个和你那国王父亲一般如出一辙的恶魔!” 听到最后一句话,教皇的脸色骤然变了。他表情难看地俯视着面前的女人:“你是在和教皇说话!” 女人:“哈哈,是不是教皇又怎么样。只因为你黄金加身,位高权重,我就必须向你俯首称臣,奉献我的一切吗!” 教皇:“不要再说这件事了,看在你为我生了一个女儿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但从今以后,不许你再提那个死人!” 女人:“女儿?若我能在生产之前知道我女儿的命是由我丈夫的命换来的,她连被我生下来的机会都不会有!我知道,你又要说了,这种荣华富贵,是多少人上赶着要都无法求来的。可我今天告诉你,我梵妮就是不识相,不稀罕你这身上沾满了血腥和权贵恶臭的黄金!我恨你们!” 说到这儿时,福克的眼中出现玩味的目光:“不得不说,你母亲是我见识过最难驯服的女人了,虽然平时温温柔柔看不出什么,但没想到,她居然会有那样的眼神和魄力。难怪冕下会被她迷住,呵呵,人总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玛蒂尔达的目光却变得游离:“之后呢?” 福克:“之后?之后教皇冕下也是被你母亲气着了,拿起不远处用于削苹果的刀就要把你杀了。要不是我劝着,现在估计就没你了。你身上的那条疤也是这么来的,之后教皇冕下冷静下来,为了圆这个谎,就对外宣称是阿莱塔憎恨王室用匕首刺伤了自己的女儿。这就是这段往事的真相了,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看向福克,问:“当时她是什么反应?” 福克:“什么?” “我是问我的亲生母亲。”玛蒂尔达说,“我要被我的亲生父亲杀了,她是什么反应。” 福克看着玛蒂尔达,黄铜色的胡须颤动了一下。 “她笑了。”福克肥腻眼皮后的一对眼珠中流转出几分怜悯,“她说,她本来就后悔生下这个孩子了。教皇冕下能亲自下手除去这个错误,她求之不得。唉……不过也多亏有你母亲这么一句话,我才能找到空子把你给抢出来,要是当时你就死在那里了,那我们后续的麻烦可就多了……” 玛蒂尔达听不下去了。 坐在椅子上,她一时觉得天旋地转,直到福克连着叫了她好几声名字,玛蒂尔达才抬起头来,问:“所以,其实真正的圣女阁下,从来没有被她的母亲憎恨过。反倒是我,是我的母亲恨透了我,所以才会有那些传言?” 福克眼中怜悯之色更甚。 “显然易见,我的孩子。” 第303章 后来玛蒂尔达稍稍回过神来后, 又去找你福克问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她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在临产之际知道自己的前任丈夫的死因? 福克听到玛蒂尔达问这个,眼中一时浮现出几分意外,随后抖着胡子笑起来,上下打量着玛蒂尔达说:“居然能想到这个吗?不错,不愧是在恩伦尔哥宫廷长大的,就是比那个乡下妞要机灵一点。” 玛蒂尔达:“所以, 可以告诉我吗?” 福克:“当然可以了我的小美人。在黑色十九天后,教皇冕下立刻让人去查是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女人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告诉那个女人真相的根本就不是教廷或者当初扫除猎巫党的人,而是一段声音。” 玛蒂尔达:“声音?” 福克:“不明白是吧,不明白就对了。因为即便是我和教皇冕下,也没有将和这个声音有关的事情查明白。能知道这件事情,还是教皇冕下启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呵呵,这个就不和你说了,说出来怕吓着小姑娘。你只用知道,教皇冕下最终的探查结果是,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了那个女人的脑子里,并引导着她找到了当年教皇冕下杀害她丈夫的证据。” 玛蒂尔达定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答案居然是这样的。福克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还有别的问题吗小美人?” 听到福克的语气,玛蒂尔达不禁一噎。说真的,她其实非常不喜欢和这位主教说话,她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只是觉得这位主教和她,不,准确得来说是和所有漂亮女性说话时的态度都怪怪的。 但她实在是急于知道自己即将提出的问题,所以按捺下了内心的反感,问:“是我的母亲,您知道我的母亲现在在哪吗?在那个故事的结尾,您并没有说我母亲的下落,所以我想那位教皇冕下并没有对她下杀手,对吗?” 福克肥厚的眼皮眯了起来:“确实如此。不过,我觉得你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去探查你母亲的下落。” “为什么?” “因为她大概率已经把你忘了。” 福克将身体微微往软枕上靠了靠,又端起旁边的鎏金杯饮了一口红酒,方才慢悠悠地说:“瑞托斯那个老家伙发现了阿莱塔的魔药。赶巧,教皇在底层为生的那几年接触过一点魔药学,知道那东西的作用是遗忘。于是他就把自己的血混进了魔药里给那个女人喝了,至于现在嘛,那个女人应该正在恩伦尔哥的某个教堂里当差吧。” 说到这儿,福克又忍不住点评道:“要我说,冕下在管理女人这方面还是经验不足。不就是曾经被那个女人照顾过一段时间吗,这世界上有的是母爱泛滥能当他姐姐的女人。也不知道教皇冕下是不是大脑进跳蚤了,当时我就建议他直接把那个女人杀了,再好好查一下她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呵呵,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好奇心以及孩子的报复心。但他不听,还给了我一巴掌……明明他也是动了杀心的,只是不敢下手而已。啧,要是听我的就没这么多事了。” 玛蒂尔达:“……这么多事?这些事是指……?” 福克饶有兴味地看她:“没听出来吗?蓝色眼睛,金色头发,这么明显的外貌特征,你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玛蒂尔达:“您是说……?!” 福克:“对,就是他。” 福克将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玛蒂尔达脸上的表情变化,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那个人就是现在的这位教皇冕下,卡德维尔。 “如果你愿意,我想你可以直接称呼他为,哥哥。” * 那之后玛蒂尔达连续好几天闭门不出。 她从未感觉自己的世界如此震动过,好像过去的每一天她都活在梦里,直到伊洛迪亚到来,她的梦醒了。 以前教导她认识世界的人亲口承认自己骗了她。 世界忽然变了个模样。 她想不明白成年人之间的弯绕错杂,即便她曾敏锐地注意到一些问题的所在,但发现问题并不代表能理解问题或者解决问题,玛蒂尔达甚至将福克的话翻来覆去捣鼓了好几遍才弄清楚了包括她在内的这一大堆人的关系。 玛蒂尔达再笨也能看出三件明显的事情。 第一件,从来不是伊洛迪亚取代了自己,而是自己取代了伊洛迪亚,在圣女的位置上茫然无知地待了好几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6节 第二件,当年阿莱塔其实并没有做出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是自己的父亲将诸多恶事嫁祸给她的。 第三件,自己和卡德维尔之间有血缘关系的同时,隔了上一代的一段血仇。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玛蒂尔达感到惶恐无比。她甚至一度因为这件事病了,连日高烧之中,她似乎隐约看见了那个蓝眼金发的女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似乎还看见了那个女人举起了亮闪闪的银刀要杀死自己。 玛蒂尔达被吓坏了,高烧中的人分不清现世和幻觉。她只是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像是在被人凌迟似的,全身上下莫名发冷,可被窝却烫得厉害,像是被人塞了炭火。 而除了那个金发女人以外,玛蒂尔达感觉自己还看到了前任教皇,甚至还有那些猎巫党以及负责扫除猎巫党的人。曾经读过的课本忽然在她的幻觉中活络了起来,她似乎看到了锋利的刀刃穿过那些人的头颅,看到鲜血如喷泉般从他们的脖颈里喷出。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怎么也洗不掉。 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分不清真假了。 在某一个瞬间,玛蒂尔达甚至觉得自己恨上了伊洛迪亚。要是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没被找回来就好了,这样她的世界就还是原来的样子了。可当她发狠的想完这些后,一股酸涩莫名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坏的孩子了,明明占了人家的东西那么多年,事到如今居然还要诅咒对方。但病倒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玛蒂尔达看见卡德维尔坐在自己身边。 卡德维尔似乎正坐在床边看她,但玛蒂尔达还在病着,她看不清楚卡德维尔的目光,只是在看见对方背后的流淌金发时张开了嘴,吐出一片滚烫的气体。 她看到卡德维尔的手向自己伸过来,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放在胸口的手下意识捂在了脖子上。但她却没感受到被人猛掐喉咙的窒息感,反倒是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宽大而柔软。玛蒂尔达睁开眼,发现是卡德维尔的手。 卡德维尔将她的额头捂了一会儿,片刻将手撤回:“感觉怎么样?” 玛蒂尔达张开嘴,发现喉咙又干又烫,于是看向床头的水杯。卡德维尔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需求,起身将水杯拿过来,喂她喝了一点,又将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感觉怎么样?” 玛蒂尔达点点头,回答:“好一点了。” 这么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掺了一把烫沙在里面。卡德维尔没有表示,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片刻问:“你是在害怕我杀了你吗,妹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也没什么温度,让玛蒂尔达想起冬天时人工湖上的结的脆冰。玛蒂尔达感觉自己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却听到卡德维尔的声音温和了一点:“别害怕,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哥哥,至少……” 卡德维尔的声音弱了下去。玛蒂尔达分不清是自己没听清,还是对面压根没说下去,她只是感觉刚才抚摸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掌很快又去而复返了,这次在轻轻抚着自己的头发。 可能是那只手掌的动作太温柔了,玛蒂尔达感觉自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脑袋也随之变得半梦半醒的,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头顶断断续续地说:“不行,还是有点烧,得找人……” 那个声音就这样说了一会儿,就在玛蒂尔达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又临近了,在她头顶说:“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赶快好起来吧,国王的位置需要你上去坐着。” 玛蒂尔达即将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我可以不做国王吗?”玛蒂尔达感觉自己的眼珠正在不停沸腾,“求你了,你们可不可以找别人。” 玛蒂尔达听到卡德维尔轻轻问她:“为什么不想做国王呢?” “就是感觉,很不好。”玛蒂尔达说,她感觉自己的眼球越来越烫了,“好可怕,好可怕,那个位子上的人一直在杀人,我害怕。我的爸爸和妈妈好像也要杀掉我,我不想被杀掉,血的颜色好刺眼。” 说话间,玛蒂尔达感觉那只原本在抚摸她头发的手在她头顶停了几秒,转而开始慢慢蹭她的脸颊。卡德维尔似乎说了些什么又似乎没说,玛蒂尔达听不清,她耳边只有从自己咽喉里传来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玛蒂尔达似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有人在门口说了什么,卡德维尔应了一声,随后玛蒂尔达感觉脸上的那只手撤走了。 听到对方起身时发上传来的金饰声,玛蒂尔达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上带着一些零星的水渍,玛蒂尔达在很多年后才反应过来那或许是自己的泪水,但当时的她来不及计较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很恐惧,一定要抓住点什么才肯罢休,而这只手是目前唯一能让她感到舒适的东西了。 但那只手并没有停留下来。他再次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离开了。 玛蒂尔达再见到卡德维尔是在稍微病好以后了,当时她正在小口喝药。卡德维尔走到她床边的时候,她刚好把碗里的药喝完。 卡德维尔拿过她的碗看了一眼,见里面确实是空的后将它放到侍者手中的托盘上,随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出去。自己随后坐在玛蒂尔达身边,对她说:“关于上次你和我说的事,我思考了一下,但是很遗憾的告诉你,目前我们没有更好的国王候选人了,这个位置你是非坐不可。” 玛蒂尔达呼吸短暂一凝,看向卡德维尔:“所以,您是特意来通知我的?” “倒也不至于把我想得那么坏。”卡德维尔说,“我来是给你提供另外一条思路的。” 发觉卡德维尔这番话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玛蒂尔达看着卡德维尔放在床边的手,一时有些恍然,心说自己那天不会是在做梦吧。但卡德维尔没给她发呆的时间,只是坐在她面前说:“我理解,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国王这两个字可能确实太重了。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说着,卡德维尔将一面光屏拨到了玛蒂尔达面前。 “奥纳沃特的船厂发生了爆炸,刚巧乘着这个机会,我打算把咱们国家的工业机构重新整治一下。”卡德维尔见玛蒂尔达已经开始看起了光屏上的文字,“具体的解决方案我已经拟好了,就是你现在看的这个,勤勉法案。你可以看一遍,当然,我不是要你去执行这个法案,我只是需要你用国王的名义把这个方案颁布出去。这样一来,你不用面对过多的纷争,我也能继续维持这个国家的运转,你看怎么样?” 玛蒂尔达的手指一颤。 卡德维尔的意思是,让她做他的傀儡国王? 第304章 回忆骤然惊醒,玛蒂尔达看向上方的伊洛迪亚,跳动的火影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黑眼睛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光亮。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伴着伊洛迪亚的急切呼喊:“抓住我!” 方才抓住她裙摆的人已经被伊洛迪亚的火驱退了,此时他们都围绕在焰圈后面,正愤怒而怨毒地看着里面的两人,嘴里还在喊叫什么。 玛蒂尔达不敢耽搁,连忙抓住伊洛迪亚的手向上爬去。等到了顶处,伊洛迪亚转着身体向天空看了一圈儿,直接把玛蒂尔达背在身上,展开金属翅膀向上飞去。 “西尔维亚在哪?”伊洛迪亚一边向前飞行一边问,“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没在广场的刑罚架上看到她。” 玛蒂尔达刚一张嘴就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 在刚刚的追逐战中,她的发髻全部跑散了, 但她也顾不得了, 趴在伊洛迪亚身上口齿不清地讲:“应该是在最底层, 那里人流量最大, 卡德维尔肯定把她绑到那里去了!” 金属长翼带着两人继续向前滑翔,玛蒂尔达能明显感到伊洛迪亚的脊背僵了一下。 伊洛迪亚朝下方看去,似乎是想要就这么冲下去找西尔维亚,玛蒂尔达甚至已经提前搂紧了她的脖子。但伊洛迪亚没有,相反,她调转了外骨骼机甲的金属翼,直接向着头顶的地方飞了过去。 “这上面的酒香太浓烈了。”伊洛迪亚说,“斯旺不在这里,西尔维亚又受了重伤,我要是真把她带上来才害了她。” 玛蒂尔达听伊洛迪亚声音冷静,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她从卡德维尔那里听说过伊洛迪亚当初在奥纳沃特的事,当时的船厂出事后,她那个谁的话也不听就是要往前冲的态度玛蒂尔达到现在还记得。 但眼下也来不及让她们俩交流这个了。玛蒂尔达想起自己的事,连忙放大了声音在伊洛迪亚耳畔说:“说起酒香,我好像并不受他们的影响,你看,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异常,我想这是不是和棱镜教有关?” 伊洛迪亚见玛蒂尔达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性,心下便明了一二,回答:“是,也不是。” 玛蒂尔达困惑地“啊”了一声。 伊洛迪亚只能把和“王权”相关的事给玛蒂尔达粗略讲了一遍。方才下来的过程中,喻嵇尧已经把伊莎贝拉分享来的情报全部告诉了她。 玛蒂尔达听完,方才转好的脸色又白了下来,喃喃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一时无声。 “我是不是很无能。”半晌,玛蒂尔达趴在伊洛迪亚的背上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差的国王了吧。” “没有。”伊洛迪亚说,“至少你比我的祖父强,没有屠杀平民也没有一拍脑袋就制定很多愚蠢的政策。” 玛蒂尔达:“你这算是安慰吗?” 伊洛迪亚:“不,我想这应该算作陈述事实。” 玛蒂尔达不说话了。 一时间环绕两人的只有风声,伊洛迪亚感受着背上的重量,脑子里满是该怎么让玛蒂尔达控制亵渎心脏,以及控制这边情景之后,该如何处理希洲大陆上的天灾。 纳克斯的战艇计划可以保证那些居住在战艇内的居民暂时安全,但很显然,这并非长久之计。纳克斯最初的设想是利用战艇建造一个空中城市,但两代教皇的独断专裁使得这个计划如今没有任何成型的可能性,即便是在卡德维尔压榨底层人鲜血疯狂建设战艇的前提下也不行。 难道非得献祭恩伦尔哥的一百多万无辜平民吗? 伊洛迪亚又有些焦灼了,只是这次她很快镇定了下来。 不,她还有突破点。伊洛迪亚想。那个当初帮助她合成“遗忘的魔药”,让她忘却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也正困扰着远处的图灵。不过和图灵猜测不同的是,伊洛迪亚把相关目光锁定在了叶兰达身上。 叶兰达既然和她的母亲有所关联,那么和她存在某些未知的联系也说不定。 虽然说她不明白叶兰达是怎么突然站到卡德维尔那一边去的,好在她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测也并不完全需要叶兰达的配合,她只要她的血就可以了。 这时,伊洛迪亚忽然听到背上的玛蒂尔达再度开口:“如果,拥有力量的不是我会怎么样?假如是一个更加有魄力、有智慧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个国家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伊洛迪亚:“作为一名诚实的人,我得回答,我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知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会遇到你了,你也不会遇到我了。” 玛蒂尔达:“这样更好,不是吗?” 伊洛迪亚:“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很讨厌你。”玛蒂尔达说,“我觉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让我的生活变得不安宁了。但后来才知道的,其实并不是的。” 距离到达战艇教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伊洛迪亚回头见玛蒂尔达神色失落,想了想,对她说:“是吗,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总是来看我上礼仪课的原因?想看我挨打?” 玛蒂尔达把头低了下去。伊洛迪亚却笑了:“可比起这个,我记着的更多的是你给我的那些药膏,还有免于被罚的小技巧。” 玛蒂尔达抬起头。 “还,还有这些吗?”玛蒂尔达迟疑道,脑中几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闪过,“我都不记得了。” 伊洛迪亚:“我记得就好了。别多想玛蒂尔达,或许你不太适合去成为一名国王,但那也只是因为有人逼迫你坐到了你不擅长的位置上。” “可即使知道自己不合适,我也还是在那个位置坐下来了。”玛蒂尔达苦笑道,“我以为自己多读点书,再长大些,就能……但后来什么都变了,卡德维尔也变得越来越残暴好杀,我也尝试过阻止他,或者学习利用权力。可那对于我来说太难了,我做不到。” 伊洛迪亚:“所以我才说错的是那些逼迫你的人。他们当初用你撒下一个谎言,又在我回来之后不断榨取你的价值为他们所用。我相信你已经很努力了。” 玛蒂尔达:“努力是最没用的。如果不是我们家里的那些事,或许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情。” 伊洛迪亚:“……你今天似乎想了很多?” 玛蒂尔达:“我只是发现了一个事实,我之前一直是以为我做得不够好,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就像现在,我只有在依靠你的情况下才能继续前进,才能得知‘王权’的存在。” 伊洛迪亚轻轻地说:“可我也是不久前才弄清了我身上的一部分事啊。” “但……我……我们不一样的。” 玛蒂尔达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她试图说些什么,但语言无力而苍白,“我太软弱了,软弱而无能,我真的有力量吗,毕竟那是连你都无法解决的东西。” “你当然有力量。”伊洛迪亚说,“哪怕抛去血脉不谈,现在的你也是拥有力量的。” 玛蒂尔达:“什么?” 伊洛迪亚:“你看到了自己,并愿意为它做出改变。” 玛蒂尔达抓着伊洛迪亚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说话的时间,二人已经临近虚拟天空上的那个巨大洞口了。方才图灵就是从这里撞出去的,伊洛迪亚也打算走这个通道。玛蒂尔达看着上一层的合成光照着破碎的金属漏下来,细碎的影子在她身上飞速流窜,让她的身影显得时亮时暗。 玛蒂尔达嘴唇微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她看着头顶光影不断变换,片刻说:“我曾经是想做一个对所有人都有用的国王的,虽然那个王座很可怕。” 伊洛迪亚:“我看到了,我们怎么说也算是一起长大。” 玛蒂尔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哽咽:“可是,可是……主宰在上,主宰在上,神明为什么选我这个无用之人成为国王呢?我真的可以帮助你们吗,我连那些被控制的任都帮助不了,我什至连西尔维亚都救不了,我到底能干什么呢?” 伊洛迪亚垂了下眼睛,数秒后回答:“不知道。” 风声如刃,沉默片刻后,伊洛迪亚又说:“但我知道,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行动。” 发觉背上的玛蒂尔达抬起了头,伊洛迪亚看着头顶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又说:“别说是你了,即便是行动相对自由的我们,现在也有很多弄不明白的事,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利用手头的条件,尽可能地让局面变得可控一点。” 话音未落,伊洛迪亚逆着风向玛蒂尔达转头:“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国王陛下,我们认为你可以帮助我们控制这一切。” “因为我体内的‘王权’?”玛蒂尔达还是有些犹豫,“可我要是无法控制那个家伙怎么办,无用已经够麻烦了,要是还给你们添乱,我……” 伊洛迪亚打断了玛蒂尔达的话:“在所有一切结束前,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会如何,但是——” 伊洛迪亚做了个深呼吸,口齿清晰地对玛蒂尔达说:“我们总得去做。就像你刚刚选择跑出房间那样。”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7节 洞口临近了。玛蒂尔达看到伊洛迪亚身上的阴影逐渐散了,光芒透过那些洞口罅隙罩在了她身上。 玛蒂尔达的目光晃动了起来,许久看着伊洛迪亚,有些出神说:“对,我们得去试试。” 见伊洛迪亚点头,玛蒂尔达又说:“即便没结果,我们也总得去试试。” 玛蒂尔达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伊洛迪亚见目标地越来越近了,嗯了一声,加快速度向上飞行。 不知道是因为她们的飞行速度太快还是什么,伊洛迪亚听到玛蒂尔达在自己背上剧烈地呼吸,隔着脊背能听到她胸膛里的心跳声。 “放轻松,别紧张。”伊洛迪亚说,“一会儿你紧紧抓着我就行了,如果没有注意,就听我和斯旺的。” 玛蒂尔达连连点头。 伊洛迪亚意在让她放松,于是又说道:“说起来,当初做圣女的日子很辛苦吧,我只知道当初王室没有公布我失踪的消息,还让你替代我成为圣女。光是那条疤就够难处理的了。” 玛蒂尔达微愣:“疤?” 伊洛迪亚:“是呀,当初他们谎称我母亲刺伤了我,在我胸前留下了一条疤。但实际上这条疤是怎么来的压根没人知道,我想这或许也是王室中的某个秘辛?” 玛蒂尔达:“你胸前?别告诉我你身上也有一条疤。” 伊洛迪亚听出话茬不对,转头向玛蒂尔达看来。玛蒂尔达赶紧把当初的事挑重点给伊洛迪亚说了,随后眉头紧皱:“我并不知道你胸前有疤的事,圣女着装一向以传统著称,左右都露不出来,我还以为棱镜教在你回来后就没管过这件事了。” 玛蒂尔达此话说出,伊洛迪亚的目光一瞬凝滞。 自从知道了阿莱塔生平后,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这条疤是棱镜教为了圆谎给她弄上去的。 因为西尔维亚曾经说过,这条疤是在她来到恩伦尔哥以后才出现的。 但这么一说,伊洛迪亚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大错特错了。 或许她胸前的这条疤并不是为了圆谎。 心脏在胸膛内剧烈地撞动起来,伊洛迪亚呼吸急促地看向玛蒂尔达,想让对方再说一点,却听到一道细微的“噗嗤”声从背上传来,像是肉|体被利物贯穿的声音。 伊洛迪亚的瞳孔一瞬凝固在虹膜上。 她的眼珠颤抖着转动一下,却看见一串细小的血珠飞溅上自己的眼皮,像是粒状的红玛瑙。 而玛蒂尔达正呆呆地看着她,一只血红的手从她背部心脏的地方刺出,收紧五指间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方才的声音和鲜血正是来自那里。 她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那么看着伊洛迪亚,嘴巴微微张开。 逆着光,伊洛迪亚看见自己的影子停在玛蒂尔达的脸上,片刻如活体水银般流动起来,像是有某种半透明的生物在其中蠕动。 一个男声从里面传来,带着淡淡的叹气。 “同为棱镜教徒,你太大意了。”圣德多大教堂前,卡德维尔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掌纹深处有鲜血逐渐渗出,“【灵魂锚点】是棱镜教徒的专属异能,还记得吗,虽然你的异能变异成了【灵魂投影】。” 玛蒂尔达眼睛张大,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伊洛迪亚看见那只手自从自己的影子里出现了,抬手想要去斩他,但为时已晚。 那只手臂在玛蒂尔达的背上融化了。鲜红的心脏向无尽的风中掉落,犹如石子坠向深海。玛蒂尔达一直紧抱着伊洛迪亚的手臂松开了,伊洛迪亚转身抱住她的身体,将她的头抬起时,却只看到了一双失去光芒的眼睛。 上方,卡德维尔看着自己背后的温热鲜血包裹的手,异色双眼平静无波,许久看向手腕,那里正放置着一枚黑盒。 他想起数日前,他在利用瑞托斯的共享光屏看到伊洛迪亚的时候。 在注意到那个身影后,他立刻找人去了伊洛迪亚的房间。 【灵魂投影】无法让一个人的意识同时存在于两个空间,就像专心致志玩游戏的人无法在腾出精力去做另外一件事一样。 他的人利用异响支走了西尔维亚,并轻而易举地接近了伊洛迪亚,在抽取【灵魂投影】进入黑盒的同时,将异能种植到了她的身上。 “我该说什么,有惊无险吗……”卡德维尔喃喃自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05 23:49:09~2024-05-11 19: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森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5章 图灵注意到卡德维尔手上莫名其妙出现鲜血的刹那, 心头立刻被强烈的不安所笼罩。 是不是伊洛迪亚那边出事了。图灵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卡德维尔的黑盒掩藏在袖子里,图灵看不到他搞了什么鬼,但她能看到远处迅速逼近的飞艇以及军队,于是展开翅膀,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张嘴,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啸声。 这声音太过尖锐高昂,一时间就连喻嵇尧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细密的水花从海面上连片震开,在夕阳的照射下犹如金粉。 图灵吼完这一声,随即振翅入云。 尼埃海域算是公海。有了这声龙啸和她的存在,这件事情的性质即刻就可以从“他国内政”扭转成“围剿污染种”。无论来的是谁,对方都可以打着《月河条约》的旗号,即刻要求卡德维尔配合他们攻击污染种,并以“查验受伤人员为由”进入战艇。 在卡德维尔异能的影响下, 战艇城市最上面两层此刻必然已经沦陷了。只要对方进行搜查, 立马可以利用《联合宣言》追杀卡德维尔。 亵渎心脏还被困在严启的异能里,即便伊洛迪亚那边真出了岔子,图灵也能在一边静观其变。 伊莎贝拉应该是透过那些无人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图灵看到越来越多的无人机正在想这边聚集,带着红光的镜头向这边瞄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现场状况,那些军队也很有默契地横冲过来,图灵已经听到了那种犹如群蜂过境的轰鸣声。 卡德维尔还在看着手里的鲜血,半天才抬起头环看了一圈儿,像是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艰难似的。旁边的叶兰达已经急得要打人了,下意识抬起手意识到手里的拐杖不在,对着卡德维尔愤怒开口:“喂,你还傻在原地干什么!先快点想办法把黑章鱼弄下来,我站在这儿不是为了陪你遗臭万年的。” 卡德维尔回过神,看向她,无所谓地笑了:“那可能就要让婆婆失望了,不论我们目的是否达成,您都得陪我遗臭万年了……诶,真打我啊,我可是教皇,大教堂之前这成何体统。” 见叶兰达一巴掌拍过来,卡德维尔笑着躲开了,等到立定之后,看向远处上下浮动的海面,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洋里也是有污染种的,对吧。” 叶兰达:“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问问。”卡德维尔伸出手指在空中拨弄了几下,像是在计算数字,片刻抬起头来,看向天边正在持续下落的太阳。 叶兰达注意到卡德维尔的目光忽然停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宛如灵魂出窍。顶上喻嵇尧一直在关注这边,见状脸色骤然一变,对图灵说:“不好,快下去,有诈。” 图灵不明白喻嵇尧突然看懂了个什么,但还是调转了膜翼,重新向着卡德维尔的方向冲过去。但卡德维尔的出窍状态似乎只在瞬息之间,图灵朝他俯冲没一段距离,就看到卡德维尔骤然抬眼向自己的方向看来,目光惊讶之余还带了一丝玩味。 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三三,开饭了。”卡德维尔说。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女声响起:“了解。” 随着这一声,图灵看到卡德维尔拖在身后的影子如液体般沸腾了起来,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伊洛迪亚的【灵魂投影】,也大约猜到了卡德维尔是透过某种手段用黑盒窃取了伊洛迪亚的异能,但显然此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图灵咆哮一声,打算直接向着卡德维尔影子咬去,却听到喻嵇尧忽然开口:“我对付他们,你看着那些无人机。”说完也不等图灵有所答复就跳了下去。 喻嵇尧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在刚才的拉锯战中损毁了一半,图灵见状只得召风送他下去。 伊洛迪亚能借着外骨骼机甲穿过战艇城市上方密集【风筝】,喻嵇尧可不行。 重武到底是重武,图灵无法用风刃直接砍断,但是她用风刃强行把这些线推出一个一人大小的网眼还是可以的。 喻嵇尧注意到一些【风筝】的位置忽然偏了,立即调转身形向洞中落去,落地瞬间即刻蹬地前刺,从袖中抽出耶梦加得,对着卡德维尔逐渐立起的影子展鞭前抽。 “铛”得一声,黑色铁鞭与影子重重相撞,连带着喻嵇尧握鞭的手都震了一下。 喻嵇尧向相撞部分匆匆扫了一眼,只见虹弧闪烁,自己那一鞭并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只是被一个无形的东西震开了。 图灵暗叫不好,心说莫非影子也算卡德维尔本人的一部分? 一击不成,喻嵇尧即刻撤走,迅速拉开了和卡德维尔的距离。与此同时,卡德维尔的影子如泥水般向下融化,逐渐露出一个雪发白肤的少女。 少女的头发很长,毛绒绒地散开,像是柔软厚重的羊毛。她在呼啸的海风中站起,有些茫然地四周环顾了一圈儿,反应过来后看向天边盘旋的黑龙。 图灵起初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直到两人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图灵看到那双如雾中照灯般的金色眼睛,脑中旧时记忆瞬间如胶片般闪过,叫她浑身血液一瞬冲到了头顶。 503。图灵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世界教会的暴食司督。 当初和尤利西斯一齐制造叶埔污染种暴动的人。 异常调查局的无人机群也注意到了503的出现,如血夕阳之下,无人机上的红色警示灯即刻亮起,警报声接二连三地从他们的扩音系统中响起,呼啸着在海面上荡开。 距离此处直线距离最近的几座异常调查局一瞬收到了警报,陡然变红的灯光中,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个异状,一边组织人手一边联系当地的分区负责人。很快张钦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我看到了,是特级通缉犯。你们立刻组织人员出队,记得带上午夜猎人,注意防范,必要时可出动重武,我即刻过来。” “收到。”对方回答,“您大概什么时候到。” “最快一个小时。”张钦遥说,“我现在还在拉亚。” “拉亚?”对方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张钦遥没在意,答了声“是啊”,慢慢转着身体看向旁边脸上纹红的短发女人,开口:“毕竟拉亚的血肉高庭是个有意思的建筑。” 拉亚诛怜冷漠而戒备地看着张钦遥。 见张钦遥挂断电话,拉亚诛怜开口:“血肉高庭于拉亚意义非凡,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对它动手脚,您请回吧。” 张钦遥抬手掐了掐山根,似乎是在极力抑制自己发火的冲动。好在她最终没说什么,而是把光屏调了出来,让拉亚诛怜去看上面的画面。 “认识她吧。”张钦遥指着屏幕上的黑龙说,往拉亚诛怜脸上扫了一眼,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说了下去,“认识就好。另外如果我没记错,拉亚人有一个可以让所有污染种都无条件臣服的异能,是吗?” 拉亚诛怜没说话,她很快注意到了503的存在,目光在她和上方黑龙之间过了几个来回,皱眉:“您是想让我帮忙预防污染种暴动?” 张钦遥看她表情,冷呵一声:“怎么,不愿意?” “拉亚人没你想象中那么狭隘。”拉亚诛怜不冷不热讽了她一句,看向窗户外面,“我只是想说,如果您想快点过去,她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窗外,绿里正扇着翅膀在空旷的草地上拔果树,感受到拉亚诛怜目光,咬着树干回头,轻眨了两下眼睛。 另一边的图灵就没这么冷静了。 昔日血腥场景历历在目,图灵看着那双金色眼睛,几乎立刻就要冲下去把对方咬死,但她看着身下的粼粼海面,首先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污染种。 这海洋里面,是不是有污染种。 几乎是瞬时明白了卡德维尔要做什么,图灵发出尖利的啸声向众人预警。 503则还是原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来,一只眼睛自颧骨上张开,在漫天的警报声张开嘴,用没人听懂的语言说了什么。 下一刻,图灵看到整个海面震动了起来。 海水像是一口骤然沸腾的锅,图灵注视着海面,看见无数巨大黑影密密麻麻地从深海之下涌了出来。这些影子速度极快,很快便取代了原先的深蓝颜色,将海水挤成了一团混沌。不出几秒,一道极为尖利的鸣声刺出海面,污染种成片破海而出,图灵甚至看到一些身形颀长状似鱼类的污染种展开鱼鳍朝她直接飞刺了过来,如飞蚁般对她展开了攻击。 图灵这下不能躲着了,无法,只能撞击卵泡示意严启把自己放出去,确认亵渎心脏还在严启的控制范围内就,硬着头皮迎上那些污染种。 远处的飞艇和军队的情况更糟糕。 因为迎接他们的不是飞鱼,而是一种身体极为庞大的污染种。 血色纷飞之间,图灵瞥见远处的海面如山脉般向上鼓起,深色海水如瀑布般下滑,很快露出里面满是藤壶的鲸鱼皮面。每一块藤壶上都布满了绿色的苔藓,一些圆形的东西活跃闪烁其中,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上方军队应该是察觉到了不对,图灵看到有红色的火光正在飞艇和污染种之间闪烁。而这满身藤壶的东西实在太过巨大,即便是那些军用飞艇,在它面前也不过是一些麻雀飞鸟,更何况那些火光了。 而在他们的视野之内,像这样的污染种足足有五十多只。 图灵有心支援,但自己也被缠在原地无法动弹,试图发动【帝令】将这些污染种全部摔回海里,却又得顾着近在咫尺的飞艇。纠缠间那些巨型污染种已经发了狂,图灵看见最近的那座污染种猛然抬起了身体,藤壶后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瞬息之内变得血红。上方队伍注意到不对,迅速拉开和对方的距离,但还是有几架直升飞机晚了一步。 古老啸声响起,图灵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看见那只巨大的污染种猛地将身体往下一压,随后一个深红洞口自顶部展开,上方飞艇甚至来不及救援,炽热的岩浆便先一步从那些污染种的身体中喷发了出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8节 前所未有的热浪在空中炸开,海底的沙土与岩石瞬间冲出海面向上抛去,如烟花般在空中接连炸开,迅速将那些没来得及撤退的直升机吞进飞尘火光之中。 然而这岩浆带来的危险却远不及此,在那些炽热的红色落入海中时,海面上立时爆出无数道耀眼白芒。滚烫的水蒸气在滚滚白烟中向上涌起,即便是图灵,也被烧得向上腾飞几十米。在那几只污染种的催动下,海水很快开始真正地沸腾起来。白汽随着翻滚海浪不断上升,将整个世界彻底拉入了一片混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那几只污染种的攻击范围太广,先前的那些污染种也没能完全逃脱这次的劫难,在这突如其来的岩浆面前,有一部分当场被这突如其来沸腾的海水活活烫熟了,只剩下一部分不怕热的正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对图灵还有战艇城市的底部不断发动攻击。 先前大好局势瞬间被破坏。但图灵也无可奈何,那些先遣部队一看就没带重武,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自保就已经不错了。 不过好在…… 图灵看着下方的尸体,很快计上心头。 她看着那些纠缠在自己身边的污染种,心下一横,咬住自己的右爪,脖子一刷,将自己整个右臂连骨带肉撤了下来。 鲜红血液当空洒落,淅淅沥沥犹如红雨。 图灵将嘴中的手臂吐掉,瞄准那些污染种尸体尤其多的海面,开始一圈圈地向下面撒血,并发动【灵魂锚点】。 很快,图灵就看见那些被烫得发白的污染种歪歪斜斜地立起了身体,有一些被烫得厉害的,甚至因为这个动作掉了一连串的肉块下来。但很显然,这并不影响他们进行攻击。氤氲蒸汽之中,图灵很快看见一只被烫得只剩一半皮肤的污染种从下方杀出,咬住一只即将对图灵发动攻击的污染种,将它活活撕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更多的污染种尸体从海面上飞起,与那些还活着的污染种缠斗起来。不出片刻,海面上的白色空气便被厮杀血气染成了红色。战艇城市行驶在上面,好似行走在一片深红云雾之中。 发觉那些纠缠自己以及战艇的污染种大多被撕走了,图灵微微松了口气。 谁还不会故技重施了不是。 然此举并非长久之计,图灵看着下方被战艇城市层层环绕的战艇城市,只能寄希望于喻嵇尧能先把503这个刺头剔除掉了。 喻嵇尧似乎已经和这群人打斗了一阵儿,图灵看过去的时候,喻嵇尧正同时招架卡德维尔和503的攻击。 方才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弹的卡德维尔似乎终于对喻嵇尧生了杀意,此刻正不断操纵【风筝】对喻嵇尧来回切割。 503虽然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但那些莫名出现在喻嵇尧肢体附近又消失的手掌,足以说明她也在配合卡德维尔进行攻击。 好在喻嵇尧足够灵敏,他来回躲闪着那些意图分割他的丝线以及手掌,身形轻盈如同鬼魂。卡德维尔见一直伤他不到,甚至又从上面那些用来防御图灵的白线中拨了几根下来。 而喻嵇尧也摸清了卡德维尔的一些路数,每当他发现面前丝线避无可避的时候,他就会闪身到叶兰达身边,或者索性一鞭子朝叶兰达打过去,迫使卡德维尔不得不调转【风筝】的切割方向。卡德维尔心知肚明喻嵇尧目的所在,却也不敢就这么任着【风筝】切过去,如此几个来回,居然叫喻嵇尧在重武的压制下和他两人生生打了个几十个来回,还是丝毫不落下风的那种。 卡德维尔的脸色逐渐难看。 与之相反的是503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面前的局面是什么,也不在乎谁输谁赢。此刻她手里甚至还抱着一些软塌塌的、刚刚从喻嵇尧周身撕扯下来的藤蔓,将那些绿色的枝条一根根地往嘴里塞。 503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边吃边看,目光一直停留在喻嵇尧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不吃了,抱着手里剩余的枝条,歪着脑袋看着喻嵇尧的眼睛,说:“你,似乎,有些熟悉?” 见喻嵇尧朝她看来,503又说:“你的气味,熟悉,长相,熟悉,很奇怪,你……” 503盯着喻嵇尧,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喻嵇尧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手臂一甩,耶梦加得甩着火星凌空撞去。 503听出其中有子弹的声音,身体微微向后偏去,想要拉开两人距离,却来不及躲那条游蛇般杀来的铁鞭,手臂挨了一下,拉开距离时满臂都是血痕肉条,像是一块被擦丝器削了一半的土豆。 503愣愣地看着受伤的位置,片刻抬起胳膊,咬住那些半掉不掉的肉条,将她们撕下来吃了。受伤胳膊因此更加皮开肉绽,一些地方甚至隐隐见骨。 图灵投来目光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虽说经过刚才的缠斗,喻嵇尧暂时没吃什么亏,但图灵看到喻嵇尧的胸膛已经开始上下起伏了,脖子和额头都布了一层细密的汗。腰部以及手臂上都出现了一些纤细的红丝,显然是被【风筝】伤的,虽说没有嵌入皮肉伤到骨头,但如果任由喻嵇尧就这么跟他们耗下去,那么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 不能把所有牌都压在喻嵇尧一个人身上。 得尽快想个法子再把场面扭转过来。 图灵看着下方密集锋利的风筝线,很快心生一计,看着喻嵇尧,心下一横,怒啸一声,直接向着上面撞了过去。 喻嵇尧听到风声抬头,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图灵已经冲了过来。 锋利的丝线将她的身体瞬间切开,鳞片崩裂和骨头分离的声音一同响起。喻嵇尧抬着头,看到有无数带着亮光的白线在图灵的身体里飞快闪过。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无人注意到喻嵇尧手腕上的监控环飞速一跳,蓝色光芒烁如暗星。图灵的脑袋落在地上,巨大的身躯瞬间被切成了一堆肉快,稀里哗啦地散落下来。 鲜红血珠凝垂在摇摆白线之上,倒映着黄铜色的战艇以及深红的海面。 卡德维尔怔住了,似乎不知道图灵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般,眼睛下意识看向喻嵇尧所在的方向。他停下了操纵【风筝】的动作,目光在那些肉块间打了个来回,思索三秒,准备向喻嵇尧走去,直到叶兰达在旁边喊:“不好,看那些血,这是要炸!” 卡德维尔一瞬意识到什么,猛地向【风筝】上缓缓滑动的血珠看去,与此同时,变故横生。 摇摆光影之中,卡德维尔看到那些血液一瞬沸腾了起来,而后红色的火焰从中间窜出,鲜艳而沸腾。 巨大的火球自尸块间爆炸开来,瞬间将战艇顶部变作了一片火海。 第306章 铁原。 “似乎发生了很了不得的大事呢。”神宫穗子坐在猫咖内,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手中的白猫,片刻,她像是晒太阳晒困了,抬手打了一个哈欠,看着另一边看着微机眉头紧锁的邬邪,说, “很少看你这么专注呢,有看见什么消息吗?” 邬邪没理她,只是在不停的刷着屏幕闪不停跳动的信息,发现神宫穗子一直注视着自己,抬头:“我真是奇了怪了,这外面都乱成什么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和我闲聊。” 神宫穗子:“乱也和我们没关系。” 邬邪:“……” 邬邪:“我看你干脆和阿彻娜那个家伙一起去街道上玩算了。” “怎么,嫌我碍眼了?”神宫穗子淡淡开口,继续逗弄着怀里的猫。 “我不知道你的责任心居然这么强,或许你可以重新回异常调查局试试。” 邬邪从光屏之间抬起眼睛看他:“……啧,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神宫穗子:“我可没开玩笑。” 邬邪将头顶的银灰头发烦躁地抓了几把,背过身,不理她了。神宫穗子若无其事地抚摸着怀里的猫,直到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枕着自己的手指睡着了,才轻声开口:“即便是混乱也是正常的,毕竟尼埃海域可是锚点牌的所在之地。” 邬邪:“你说阿彻娜前几天找到的那张锚点牌? d342 ?”见神宫穗子点头,他又咂嘴道,“真是……锚点牌出现的地方就没有一个是安宁的,我总感觉这次的事要遭,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就躲到时间站台去,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神宫穗子:“随你。” 见邬邪窝在懒人沙发上不停翻来翻去,神宫穗子又说:“你要不要去尼埃海域?” 邬邪:“?” 神宫穗子:“要是实在在意,我不介意你去尼埃海域看看?” “……”邬邪翻了一个白眼,背对神宫穗子,“玩你的猫去吧!” “哦。”神宫穗子不再看它,继续看怀里熟睡的小猫去了。 邬邪还在看面前的光屏。 浮动图像之间 ,邬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片满是污染种的海域上。白气弥散如大雾,透过那些污染种的尸体以及源源不断上浮的蒸汽,邬邪能看到下方逐渐被染成深红血色的海水,仿佛呼吸之间可以闻到从那里传出的腥气。 邬邪的瞳孔在金色的虹膜上收缩了一下。 但他最终没有动弹,而是关掉了微机,把脸埋进了懒人沙发的布料还有柔软的靠枕中。 * 尼埃海域。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所有人都弄懵了。通过先前的战斗,卡德维尔倒是能看出来图灵会在死后原地爆炸,只是他这么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能连炸两次。 谁家好人的必杀绝技是自杀啊! 火焰爆开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卡德维尔刚刚把叶兰达和503抄起来夹在腋下,滚烫烈焰便火龙般呼啸而至。一时之间热浪翻滚,火舌贴着【永恒烈日】的红光爆开,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才慢慢停下来。抬头时,先前如蛛网般层层密布的【风筝】已经被图灵的龙火烧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线头残端,在风中随着时隐时灭的火星不断飘摇。 再看向前方,原先的巨龙尸体只剩下了焦黑的骨架,巨大的黑色鳞片经过火焰炙烤更显油亮。漫天硝烟之中,喻嵇尧半背半抱着另一个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图灵的躯干以及大腿被外骨骼机甲覆盖着,一只手勾在喻嵇尧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还没完全长出来,小腿倒是都在,只是左脚只长到了脚腕部分,目前还走不了路。 “我背你吧。”喻嵇尧叹气。 “别了。”图灵看着喻嵇尧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以及额头的濡湿发丝,将没长好的脚甩了甩,“别给我用异能了,我看你要吃不消了。” 喻嵇尧只是摇头,发现地板上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直接把图灵抱了起来。剧烈的咳嗽声从另一边传来,喻嵇尧看去,发现卡德维尔正费劲儿地驱散脸前的黑烟。 “不是我说,你们之前干恐怖分子的?”卡德维尔还在不停咳嗽,“至于吗,拼成这样?” 喻嵇尧死盯着他:“如果你没在这里弄大屠杀,我们谁也不用拼成这样。” 图灵被骨生长痛得呲牙咧嘴还不忘讽刺对方:“是的,我们的风格是这样子的,你不服可以自杀。” 卡德维尔:“真是,不要这么不可爱嘛。” 叶兰达自从火焰下来后就一直在焦急地寻找亵渎心脏,直到看到对方巨大的章鱼触手正在那个异能卵泡里不断上下拍打才松了一口气,瞪向卡德维尔:“主宰在上,快收起你那些没有用的俏皮话吧,快想想怎么把那个大东西弄过来,太阳只剩下一点了。” “我知道。”卡德维尔再次闪身躲过叶兰达的击打,看向身边,“三三。” “知道了。” 503点点头,随即目光定格在亵渎心脏的触手上。图灵看出503这是想要抢那只污染种,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柔软坚韧的淡黄色卵泡,心说你当我家严启是吃白饭的,再转头时就看到一根触手从503嘴里吐了出来。 湿润的眼珠在不断收缩的吸盘上来回转动着。 503像是吃东西一样的不断鼓动着腮帮子,每咀嚼一下,嘴里的触手便长一份完整一分。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亵渎心脏的一根触手便从海上转移到了船板上。 图灵:“……” 图灵:“不是,这挂也开得太大了吧?!” 没想到503不但能吃还能吐,图灵将目光定在503身上,即刻发动【风神祝福】以及【帝令】,想要把503甩上天阻止她吃东西。但卡德维尔先一步挡了过来,图灵所有的异能在与卡德维尔目光接触的刹那被瞬间冲散,还没反应过来,卡德维尔已经抬起了手,手腕上的监测环一瞬跳动。喻嵇尧见状,立刻侧过身体将图灵挡到后面。藤蔓自袖间以及腰间衬衫的破洞中冲出,交织在两人之间,随后万千木叶爆如飞刀。 图灵听着场中叶穿风啸,又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完全长好的四肢,对着喻嵇尧说:“不行,我们压根伤不到这个家伙……可恶,打游戏也没有这样的啊,把boss一个二个都设置成无敌形态了这还打个屁!” 方才这个来回间, 503已经将第二根触手从嘴里嚼吐出来了。图灵朝她看去,注意到那些被吐出来的触手在落地的刹那忽然开始疯狂挣动了起来,眼珠在吸盘内无序乱动,像是骤然疯了一般。方才这东西的灵魂已经被世界母神掐灭,加上卡德维尔的阻挠,他们现在完全没办法利用异能为自己争取有利条件,图灵甚至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再炸他们一次。 喻嵇尧看着图灵的表情,像是读懂了什么,揽着图灵的手一瞬收紧:“别乱想,连续自杀,你的异能撑不住。” “我知道。”图灵答。她将自己的所有异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占卜家的疑惑】这个选项,便开始琢磨是否要再次利用这个,却忽然见不远处银光一闪,转头望去,随后大喜:“伊洛迪亚!” 伊洛迪亚却没回应她,沉着脸,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图灵疑惑间朝她背上看去,在看到睁着眼睛瞳孔放大的玛蒂尔达后便知道是为什么了。图灵瞳孔微微凝固,随后想起之前卡德维尔手上无故出现鲜血的那一幕,随后便大致猜到了事件经过,还未来得及表态,忽然发现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紧了一点,转头,发现喻嵇尧同样把目光投到了卡德维尔满是鲜血的手上。 因为时间不长,那些血迹还没有完全从他的手上退落下来。图灵注意到喻嵇尧目光异常,意识到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随后看到喻嵇尧摸向口袋,从中掏出了先前的太阳图腾。 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图灵一瞬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一双眼睛瞬间睁大,目光短暂地摇晃了几下,但是看着下方血海还有远处不断躲避污染种袭击的飞艇军队,还是咬紧下唇,对着喻嵇尧慢慢点头。 喻嵇尧放在她腰上的手隔着外骨骼机甲在她身上轻拍两下,见图灵的四肢还有最后一点就要长好了,召出植物,和所有人拉开距离,暂时脱离了战场。 那头卡德维尔没有阻止他们,事实上,此刻卡德维尔的目光全在伊洛迪亚以及她背后的尸体上,滚烫的风在两人中间回荡不止,夹杂着海水的咸气以及血液的腥气,仿佛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一层层的包裹起来,让所有人都有些投不过气。 伊洛迪亚大概是飞行了太久,在落地将玛蒂尔达的尸体放在地面上以后,她的身体一直不停地剧烈起伏着,头顶乱蓬如野草的黑发在额前散成一团,让其他人看不见她的眼神,只能透过摇摆如透明海藻的空气看到她模糊的表情轮廓。 503压根不管来的是谁,只是继续嚼着腮帮子,在慢慢吐出亵渎心脏身体的同时,抬脚踩住边上一只不断挣扎影响她动弹的新触手。 倒是叶兰达一直在看着地上的玛蒂尔达,在伊洛迪亚站起后又转过了目光,神色不明。 最后是卡德维尔开了口。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呢。”卡德维尔说,语气轻松而平静,见伊洛迪亚缓缓抬头,脑袋轻轻晃了一下,“身为纳克斯教皇国的圣女,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觉得你还是全程到位比较好。” “是吗?”伊洛迪亚笑了一声。 旁边尸块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污染种厮杀的鸣叫声隐隐从下方的海面上传来。伊洛迪亚站直身体,双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在碰到那根别在腰间的肋骨时缓缓向卡德维尔走去。 “刚刚过来的时候,玛蒂尔达说,她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国王的责任。”伊洛迪亚的声音很轻,肥皂泡泡一般,像是在诉说着某个但她飘忽的回忆,“她觉得自己糟透了,觉得自己什么都想做,却又什么都没做。直到失去心脏之前,她还在为这件事烦恼。”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29节 叶兰达注意到伊洛迪亚表情不对,即使知道卡德维尔有【永恒烈日】这个防具在身上,也忍不住用眼神提醒卡德维尔和伊洛迪亚保持距离。 但卡德维尔无视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伊洛迪亚走过来。 伊洛迪亚还在继续说。 “刚刚抱着她的尸体上来的时候,我试着把她的眼睛合上。但她的眼睛一直睁得很大,我用了好大力气也没有成功。我老爹说,人只有在怀有遗憾的情况下才会死不瞑目。所以在上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刚刚给我说的那番话,我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怎么也没办法让她停止。” “然后呢?”卡德维尔耐心地问了一句。 “然后,我当然是想到了我自己。”伊洛迪亚慢慢抬头,将目光投向了卡德维尔,“其实我也是个很不合格的圣女吧,明明被所有人阁下阁下地叫着,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就连丢失的记忆都没有完全找回来,唯一拥有的异能还间接害死了国王,这么看来,其实我做得要比玛蒂尔达差劲多了。” 卡德维尔:“所以你是想挽回?” 伊洛迪亚点头:“是的,我觉得我应该为死去的玛蒂尔达、被你虐杀的平民,还有这艘战艇上因为你的异能死掉的人做一点什么。” 卡德维尔:“什么?” 伊洛迪亚:“取你狗头。” 她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其中的杀意却是前所未有的浓烈,像是月光下擦亮的匕首。卡德维尔看着她,一下子笑了:“你是说杀了我?你觉得现在的你就能杀了我吗?你杀了我,希洲大陆上正在经受天灾的平民怎么办,你这真的算是有所作为吗?” 伊洛迪亚:“那也比坐以待毙看着你在这儿杀人强!斯旺说的没错,你的目的如果真的是要拯救希洲大陆上的平民,那你根本没必要做出那么多暴虐之举!” 卡德维尔:“如果你执意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还记得我是教皇吗,你没有【永痕烈日】或者【锥沙】的眷顾,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即使你真的拯救了船上剩下的人,等你回去之后,我的主教还有其他安插在棱镜教中的人照样能利用教规把你杀了。届时做英雄不成反变丑角,圣女阁下,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破局吗?” 伊洛迪亚轻吐出一口气。 “我当然有办法破局。” 卡德维尔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伊洛迪亚。伊洛迪亚身体起伏了数下,而后忽然伸出手,将额前垂落的发丝抹到脑后。 她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阿莱塔留给她的肋骨,划着脚尖向前旋转三圈,立定后身体下压,用持剑的方式将肋骨的尖端对准卡德维尔,一双黑色的眼睛亮得可怕。 远处的太阳又向海面下没入了一点,昏暗的日光下,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奇诡的橘红色,阳光照射的范围减小了,但停留在海上的那部分太阳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灼眼,照在在场众人脸上,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容映得亮如黄金。 伊洛迪亚注视着卡德维尔,声音响亮如洪钟。 “主宰在上,我,伊洛迪亚。恩切利塔,以我个人之名,在此向天与地、历代圣女、历代教皇提出控诉!” 叶兰达闻言脸色瞬变,她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阻止伊洛迪亚把剩下的话说下去,却被卡德维尔伸手拦住。 伊洛迪亚继续说:“……教皇卡德维尔,残暴独断,行事血腥,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看见鲜血如红酒般洒落,我听见受难者恸哭时发出的哀鸣。我看到天堂变成地狱,我看到恶魔来到人间。我认为卡德维尔无权继续享有教皇之名,但王国司法在他的干预下已失公正,我求助无门,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求您还予世间一个公正。 “主宰在上,我要求神明审判!” 伊洛迪亚喊完这一句,叶兰达的脸色蓦地变得复杂起来。卡德维尔则是哈哈大笑,金发后的金链水晶叮当相撞:“你这是要和我一对一生死决斗吗,可是我的圣女阁下,你别忘了,刚才你的那位朋友和我缠斗了这么久,甚至连着自杀了两回,都没能伤到我一分一毫。你凭什么笃定自己能杀了我,凭借着母亲留下来的肋骨么?” 伊洛迪亚:“废话少说,堂堂教皇,难道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卡德维尔失笑:“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神明审判的规矩,只要一方提出,另一方就必须应战。你知道的,我是没有选择的牙。” 伊洛迪亚将肋骨的尖端对着他。 两人隔着血一般的阳光对望。片刻,卡德维尔,肩膀向下陷了陷,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准备走到伊洛迪亚面前应战的时候,一道风声忽然出现在耳边,随后两个人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了侧面。 没有预料到这个变故,卡德维尔猝然转眼,正好和图灵以及喻嵇尧对上目光。 在卡德维尔松懈的那一瞬间,图灵立刻发动【页面切换】到达了他身边。卡德维尔看着那两张逆着光的脸,微微讶异过后随即恢复如常:“怎么还是这个手段,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你们压根伤不了我吗?” 图灵点头:“知道啊,当然知道。” 话音一转,图灵又眼睛眯起,狡黠地说:“但你的冠冕只说了不能让我们伤你,又没说不能让我们碰你。” 卡德维尔眉心压了一下,像是不知道图灵突然说这个干什么,随后金属物的冰凉触感从手中传来,低头,发现是喻嵇尧把一个太阳图腾拍进了他的手心里。 手上未完全凝固脱落的血抵上金属外壳,将太阳图腾的边缘染成了红色。 图灵抱住喻嵇尧的脖子,再次发动【页面切换】。 太阳在棱镜教中象征着指引,即使已经失败了一次,图灵依旧保留原来的观点,认为这枚图腾可以带着他们前往某个关键之地。 或许他们只是缺少了某种介质或者契机。 玛蒂尔达的鲜血中带有“王权”,加上王室和棱镜教的微妙关系,或许这个就是开启跳转的契机之一。 不管怎样,值得一试! 即刻发动【页面切换】图灵屏住呼吸看着喻嵇尧手中的太阳图腾,心脏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图灵看到那枚沾了血的太阳在异能的影响下缓缓流转了起来。弯曲的光芒纹饰以太阳图腾为中心流动变化,如藤蔓般向外延展扩散开来,转瞬便将二人视野完全填充。 天颠地覆,图灵抱着喻嵇尧,只感觉自己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细长藤蔓从喻嵇尧的袖间生长出来,在她的身上绕了三圈,将两人死死绑在一起。 视野在极亮后陷入一片漆黑,等到二人恢复视力睁开眼睛向周围看去。图灵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极空旷的沙漠。 只不过他们脚下的沙子不是黄色或白色,而是一种黑曜石般的黑色。像是某种晶石的粉末,细密地在地面上铺展开,图灵踩上面的时候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咦,这些东西踩起来怎么没有感觉?”图灵赤脚在那些黑沙上碾了两圈,怎么也感受不到那些沙子的存在,还想再碾两把,身体却兀得一高,原先踩在地面上的脚悬了起来,扭头,正好对上喻嵇尧镜片后的无奈双眼。 “小心把自己弄伤。”喻嵇尧托着她的双腋说。 图灵动了两下,没挣开,晃着小腿不满控诉:“我知道了你快放我下来,我都多大了你还这么抱我,放我下来——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乱动了,快把我放下。” 喻嵇尧:“那说好了……嗯,先别动,我放你下来,你这样小心摔着。” 说着喻嵇尧小臂下垂,把图灵重新放到了黑沙上。图灵试着走了两步,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触觉,没发现异常,忍不住嘟囔:“也没什么危险嘛。” 喻嵇尧的表情看上去疲惫无比:“没有危险,但我实在是怕你再弄出自杀式袭击来。” 图灵:“当时情况危险嘛……” 说着图灵背着手向天空看去,而后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一停。喻嵇尧随她看去,只见此刻在他们头顶的是一种极为混浊迟钝的东西,乍看像是一面夜空,实则如深水般缓缓流动着。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图灵想,这和当初他们坠海时看到的场景还挺像的。 两人对视而去,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个想法,忽而图灵又注意到什么,指着上面说“你看”,喻嵇尧照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发觉那是一个托着细长尾光的淡白光点,状如白鸟,慢腾腾地从“天空”划过,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 图灵当机立断,立刻抓着喻嵇尧的手腕往前走:“好了别和我拌嘴了,一起去前面看看去。” 喻嵇尧环看四周,似乎觉得图灵的冒进之举有些不妥,但见图灵一直拽着他,便也只好跟上了。 二人就这样跟着那只白鸟走了一段,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图灵看到一座黑色的尖顶建筑从远处升了起来,规模庞大,像是哥特风的教堂。图灵拉着喻嵇尧向前方小跑几步,片刻在教堂前方看到十几座高长的人形雕像。 忽地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图灵心头打了个突,等走近后仔细看那些雕像,忽然发现他们都瘦得离奇,一张张脸掩在帽子后或者头巾中,像是只绷了一层皮的骷髅。其中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的手从襁褓里垂下来,还没有女人脚边的树枝粗。 图灵很快就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了。 “阿忒纳斯……”图灵后退几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喻嵇尧,“这里是阿忒纳斯,我在卡牌上见到过。” 喻嵇尧:“哪张牌?” 图灵:“锚点牌,d341:阿忒纳斯。” 第307章 伊莎贝拉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分配完毕后,乘坐飞艇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建筑群前。 “齐总,我到了。”伊莎贝拉按着耳内的微机说,带着一身防护装备从飞艇上跳下来,点开护目镜对周围环境进行扫描。 这里看上去是某处旧日城市。城市在天灾和污染种的侵袭下已经荒废很久了,伊莎贝拉小心观察着那些苔藓密布的路灯和建筑,很快得出结论:这里从前的繁荣度不高。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 许是察觉伊莎贝拉的坐标许久都没有挪动一下,齐野的声音从她的微机中传来:“怎么了贝拉?” “没什么。”伊莎贝拉回过神来,“只是忽然想到,作为一名纳克斯教皇国人,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呢。” 说话间伊莎贝拉忍不住向周围看去,片刻忽然在不远处的商业街上看到一家荒废的商店,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啤酒招牌,啤酒瓶的边缘用细小的灯泡勾勒了两圈。 在它还没被微生物腐蚀掉的时候,这个牌子应该挺炫酷的。伊莎贝拉忍不住想。 但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 她的思绪就被耳麦里另一个凉凉的声音打断了:“伍莱小姐, 我不记得你这次的任务里有公费旅游这一项。” “闭嘴吧你这个抠搜鬼!”伊莎贝拉回怼, “齐总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急什么急。” 艾陌森冷呵一声,随即学着伊莎贝拉的声音阴阳怪气:“急什么急急什么急,我看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有淑女风范了。” 伊莎贝拉:“你……!” 听到伊莎贝拉那边树枝被踩爆的声音,齐野适时出来拉架:“好了停,拌两句就得了,还真现场吵起来了。贝拉,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 伊莎贝拉敛了脾气,再度环顾一圈,回答:“没有,但谨慎为上, 我还是去附近查查吧,毕竟这里也算是阿忒纳斯。” 齐野:“不用,你直接去教堂那里吧,能找到路吗?” 伊莎贝拉:“可以,我有地图。” 说罢几人便都不再多说。伊莎贝拉向着地图上的方向走过去,很快来到一处尖顶的灰色教堂前,教堂两边的土地上歪歪斜斜地立着墓碑,其中一些已经被风和植物腐蚀了,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体。 伊莎贝拉看着那些墓碑,片刻手腕上的监测环跳了一下。温柔长风随即自她脚下荡开,飘转着来到那些墓碑前,将上面的尘土以及植物轻扫在了地上,让它们看起来干净了一点。 这些墓碑是为纪念在大|饥|荒事件中死去的人们所建立的。当地人在跟随塞西娅征讨国王成功后回到这里修建了这些,并将这片地区的名字改成了阿忒纳斯。 伊莎贝拉做完这一切,推开教堂大门走了进去。 一同外面的模样,教堂内部也是荒废已久的样子,伊莎贝拉行走其中时,甚至会惊起几只掩藏在地板漏洞以及野草间的蜘蛛或者老鼠。她忍着恶心一路走过去,直到祷告厅前,看到那个巨大的眼睛雕像悬在天花板的正中央,空隙部分是那些早已褪了色的画。两个年轻少女的雕像被摆在破碎花窗下的位置,正是桑德琳娜和塞西娅。 比起其他地方的雕塑,这两尊明显要生动形象很多,哪怕历经岁月腐蚀,伊莎贝拉也能从那些模糊的眉眼间看出这两尊雕像的往昔神态。但除此以外,伊莎贝拉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于是按着微机问:“艾陌森,你确定你的那张锚点牌上绘制的是这里的场景,不论怎么看,这里似乎都和平常的废墟没什么两样,不像是有人或者卡牌出没的样子。” 艾陌森:“少甩锅给我,出发前这张牌可是也给你看了的,你也同意这上面画的东西就是你现在脚下的这个地方。” 伊莎贝拉:“我只是看了牌面,又不知道它的真伪。对了,这个好像是那个小捣蛋鬼给你的吧,要我说你要不要再去验验,说不准是你傻傻地给人骗了呢,连带着我们也白跑一趟。” 齐野:“我真服了,一个没看住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贝拉,艾陌森的那张卡是真的,我替他保证。你快想想,这里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伊莎贝拉:“没有。所有和这里相关的资料我都已经让人整理好发给您了。 “如您所见,这里是棱镜教的诞生之地,相传这里是塞西娅的家乡。当时生活在这里的她还只是一个贫穷的卖花女,直到她在梦境中受到那位圣女的点拨。 “后来塞西娅前往恩伦尔哥,将蒸汽技术献给国王,棱镜教得以发扬。她的家乡随后也在国王的授意下改称了阿忒纳斯,塞西娅荣耀归乡,每年都有无数朝圣者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只为一赌塞西娅真容。 “但后来大|饥|荒事件发生,塞西娅所在地区在短短一年内失去了百万人口。国王却对此不闻不问,一门心思全扑在猎巫运动上,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出口灾区的粮食,拒绝了其他国家对相关地区的援助。于是塞西娅再次前往恩伦尔哥,准备带着灾民推翻贵族的暴|政。” 艾陌森发觉伊莎贝拉讲到这儿就不说了,问:“怎么,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知道了?” 伊莎贝拉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是书上根本没有记载后来的事,没有任何一本历史书或者野史记载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道最后活下来的灾民被迁入了附近的城市中,还有一部分跟随塞西娅去了海上。然后就是那个和【灵魂锚点】相关的神话,塞西娅说要去寻找真正的阿忒纳斯,在海上遭了难,最后受到了真神的眷顾。你认为这个也是可以被我们利用的线索?” 艾陌森没答话,齐野则冷不丁地插口:“思路打开一点。或许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线索是我们忽略了的,毕竟【灵魂锚点】确实是一个只会出现在棱镜教教徒身上的异能,纳克斯教皇国人确实也全部害怕海水。更重要的是……” 齐野透过光屏看向伊莎贝拉周围的环境:“现在天灾已经降临了纳克斯教皇国,可这里却没什么动静,你觉得是为什么?” 伊莎贝拉:“……齐总,您手头的信息是最多的。您都没思路的事就不要指望我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0节 长久的沉默。 许久,伊莎贝拉说:“齐总,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去海上看看。” 齐野还没说话,艾陌森的声音就率先响起:“海?你不是最害怕海水了吗,圣塞西娅号那次你差点掉海里,我看你可怜得马上都要哭出来了。” “……你再多废话一句我就亲自飞过去把你打哭。”伊莎贝拉冷笑着说,将脑中思路理了一下,对齐野说,“左右卡德维尔的计划我们现在是知道的,尼埃海域又属于公海可操作性比较大。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有必要带着人去那边看看,毕竟棱镜教和海洋息息相关,万一卡牌上的阿忒纳斯另有所指,有人先一步进入了正确的地方,那我们可能反而会陷入被动。” 齐野那边半天没说话,似乎是在斟酌伊莎贝拉地提议,许久才说:“好,你去吧。联系不要断,有意外随时打报告,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伊莎贝拉:“了解。” * 另一边,阿忒纳斯。 图灵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捷足先登了,还在研究面前的教堂还有塑像,半晌困惑地看向喻嵇尧:“这枚太阳图腾怎么会指引我们来这里?” 他们是来寻找击败卡德维尔的关键信息的,可这个东西一键把他们送回棱镜教老家算是怎么回事? 喻嵇尧也在观察周围情况,但很显然,他也是一筹莫展。两人没能在雕像区域发现有用线索,于是推开教堂大门走了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呈现黑沙般的质感,仿佛是某个现世之物通过某种手段在这里投下的影子。图灵走向祷告厅,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并没有时间主宰的雕像,只有两座圣女像立在窗框之后,没有瞳孔的眼球对着大门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图灵联想到人物牌的存在,思忖过后走过去,尝试触碰桑德琳娜的雕像,但就在图灵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桑德琳娜的雕像立刻如散沙般落了下来,流水般淌了一地。 图灵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又试着触碰旁边塞西娅的雕像,可这次却没有什么反应。雕像的黑色眼球安静地呆在眼眶里,似乎是在注视她,又似乎不是。 很快,图灵就注意到,在这座塞西娅雕像心脏的位置有一块缺口,图灵将那块缺口看了半天,意识到什么,喊:“喻嵇尧!” 在观察周围墙壁的喻嵇尧立刻跑来,向着图灵指着的地方看去,问:“太阳图腾?” 图灵:“你也觉得像是吧,要不要把图腾塞进去试试?” 在进来后,那个太阳图腾并没有消失,而是停在了喻嵇尧的手心里。喻嵇尧思忖几秒,嗯了一声,随后将图腾放进雕像的缺口里,拉着图灵慢慢后退。 “咔哒。”雕像发出一声类似门锁打开的声响。塞西娅原本僵直的头颅动了一下,而后突然扭动脖颈,向着喻嵇尧和图灵看了过去。 原先分散在眼球上的黑沙向中央拢去,很快变成一对如黑洞般缓缓转动的瞳孔。 下一刻,教堂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第308章 这地面虽然是在震动,但是图灵并不感觉危险,相反,她看着面前瞳孔逐渐凝聚的黑沙雕像,总觉得自己似乎和什么东西靠近了。 震幅不断加大。头顶黑沙成线下落,在此起彼伏的沙沙声中,图灵看见塞西娅的雕像游动了起来,她的双脚在地面上轻点一下,随后身体轻盈上游,犹如一尾入海人鱼。那枚被喻嵇尧放入她心口的太阳图腾逐渐渗入其中,最后化作一个被群沙遮蔽的光团,如心脏般上下跳跃起来。 图灵戒备地看着面前的雕像,生怕它像之前的黑章鱼或者邪神雕塑那样产生诡异之处,但它没有。 一阵强光从雕像跳动的心脏中爆开,将整个视野吞没在内,图灵下意识把喻嵇尧抓到身边,发觉对方握住自己后看向前方,一道女声随之出现。 “ eizarg.” “ iouv ehc olleuq orad it, asnepmocir emoc.” 这女声的发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掺沙的水,配上纳克斯教皇国那机关枪般的弹舌音,图灵好久才辨认出她说的是“感谢,作为回报,我会给你想要的”。 什么想要的? 图灵捂着眼睛想,强光刺过眼皮,往她的眼珠上蒙了一层暗蒙蒙的血色。 这玩意是能把卡德维尔扇死还是立刻解决外面的天灾? 但这个场面没有如愿出现。极亮之中,图灵发觉周围的场景正在慢慢变化,实感代替虚无出现在脚下,耳侧车马声渐起,图灵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个牛仔装扮的男人正骑着黑马呼啸而过,嘴里吹着响亮的口哨,马头直接冲着自己冲来。图灵想躲,对方却直接从她的身体中穿了出去。 不是现实世界? 图灵看向身边的喻嵇尧,将手向着他的胸口探去,随后看见自己的手臂从他的身体里穿了出去。 上下摇晃两下,被穿过的部分还泛起了水一样的波纹。 喻嵇尧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把手放在图灵头顶上下晃了晃,说:“触感不在了。” 图灵:“但好在听觉和视觉还在。”向周围看去,发现这里所有建筑呈现出一种近乎古朴的色泽,墙壁以及窗框以砖石以及木板为主,玻璃大多灰蒙蒙的,即便是最亮的新玻璃中也有一些细微的杂质,其中最高的建筑不超过三层。 看向远处,人们正走在街上说说笑笑,一个穿着浅蓝衣裙的黑发姑娘正在向路人推荐她手里的花篮,不远处有两个男人正坐在铺着桌布的木质小圆桌边喝酒。一辆马车从他们边上快速奔过,一时黄沙漫天,那两个男人向马车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嘿”,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从嘴里吐出一串带着诅咒意味的脏话。 “……”图灵嚯了一声,拽着喻嵇尧的袖子,兴奋:“这个我熟,是《荒野大表哥》!” 喻嵇尧失笑,将图灵拉到身边,看向周围,思忖片刻,回答,“我想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的1970年。” 图灵发现喻嵇尧正看着地面,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一张不知被什么人遗落在地上的报纸,油墨纸张被马蹄和车轮碾地有些破了,完好的部分在风中哗啦啦地响,但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日期。 有一辆马车呼啸而来,摇晃的报纸被彻底碾碎,图灵听着马蹄和车轴的声音远去,问喻嵇尧:“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是不是和我们家那边不太一样?我记得咱们那边19世纪就有国家开始工业革命了来着,这边怎么到了20世纪还是这个样子?” 喻嵇尧:“我想,这或许是因为平行世界也是有关联度的。” 见图灵不解,喻嵇尧又说:“就像平行线之间也有距离远近那样。关联度低的世界之间往往存在较大差异,包括但不仅限于科技文化,气候人种,甚至是大陆形状。而关联度高的世界就像是彼此的镜子,彼此呼应,彼此对称,直到他们来到分化的节点,两个世界向不同的方向发展,他们之间的关联性也随之降低。” 图灵:“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啊,你去过很多平行世界吗?” 喻嵇尧看向图灵。 在说完这一句后,喻嵇尧发现图灵的身体忽得波动了一下,而后整个人如扭曲的线条一般晃动起来。地面微微震动,连带着空气和光线都开始如海藻般来回游动。而图灵浑然不觉,只是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喻嵇尧视若无睹,抬手在图灵头顶摸了一下,如常微笑:“怎么会,念书的时候一时好奇,读过几本科幻读物罢了,而这个概念也足够有趣,恰好让我记住,又恰好让我告诉了你。” 喻嵇尧说完,那些诡异波动便停止了,线条和光线很快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好像压根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这样啊。”图灵点头。 见喻嵇尧把手从自己头顶放下了,图灵又开始琢磨其他的事情:“我们怎么会跑到这段时间里,是那个雕像带我们过来的?……对了,那个雕像呢,它去哪里了?” 说罢图灵便四处张望起来,但她并没有看到有用的线索,看向喻嵇尧,对方也是摇头。 “这样,我们去一些巷口还有人流密集的地方看看。”图灵提议,“我记得塞西娅在接触棱镜教以前似乎是一个卖花女?她的雕像把我们带到这里,这里就算是过去也肯定是和她有关的过去吧,走走走,我们去找找。” 不等喻嵇尧回应,图灵向周围看了两圈,便头也不回地朝人多的地方冲去了,期间穿过了无数路人身体。但她左看右看有也没有找到和塞西娅相像的人,心说要不再去贫民区一类的地方看看,忽然听到喻嵇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那里。” “哪?”图灵回头,看见喻嵇尧正从人群中传过来。 他始终侧着身体,巧妙地避开了和周围人的接触。等到走到图灵身边,喻嵇尧向前面某个方向指去,“她在那。” 图灵顺着方向看去,只看见连着一片的胳膊。 “……”图灵试着跳起来,结果只是把目光中连成一片的胳膊换成了连成一片的肩膀。 就在图灵焦急万分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伸来,将她整个人揽抱了起来。视野骤然升高,图灵向后方看去,发现是喻嵇尧。 喻嵇尧把图灵放到了自己的右肩上,见她看着自己,问:“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碰到你?” 图灵点头。喻嵇尧则笑道:“手上轻一点就可以了,你坐稳,找到塞西娅了吗?” 目前还是塞西娅的事比较要紧,图灵再度顺着方才的方向看去,这次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定住了目标。喻嵇尧察觉图灵刚刚还在晃悠的小腿一瞬僵住了,向图灵看去,见她双眼骤然睁大,问:“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能一眼找到她了吧。” 图灵喉管滚动。 “金色眼睛……”图灵喃喃自语。 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图灵看到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睛正在轻轻眨动,在灰色的人影中分外显眼。 这双眼睛的拥有者是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她定在原地,像是正在注视着什么,一双眼睛在泛白的日光下显得大而亮,皮肤被太阳晒得很黑。身上的衣服缝满补丁,宽松晃荡,像是大人不要的长衬衫。 这就是塞西娅吗?图灵有些诧异地想。 周围人来人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塞西娅的金瞳。于是图灵又仔细向塞西娅的眼睛看去,希望对方只是天生瞳色如此,但事与愿违,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到塞西娅虹膜边缘的淡淡光芒。虹膜内纹路层次分明,绕着瞳孔转一圈,像是一对微缩的环形山脉。 标准的金瞳者。 “为什么会这样?”图灵莫名觉得全身恶寒,“现在距离异能出现还有十几年吧,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拥有金瞳?还是说,这是我们正身处幻象的缘故,那双金瞳也是其中之一?” “别着急,我们先跟着她看看。”喻嵇尧提醒图灵,“你看,那个孩子动了。” 如喻嵇尧所言,随着驻守在路口的指示员变换手势,原先拥挤的人群开始再次流动起来。塞西娅低着头穿梭其中,如果不是那双隐隐发光的金瞳,图灵觉得自己怕是得当场把对方跟丢。 发觉塞西娅似乎是在有目的性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图灵的心脏一瞬提到了嗓子眼。她要做什么?她是要和什么人汇合吗?还是说,她是受到了传说中桑德琳娜的感召,即将获得传说中的工业技术了? 图灵就这么紧张地看着那双金瞳,一直到塞西娅挤到一个妇人身边。 那妇人雍容华贵,嘴唇和指甲上都抹了胭脂。一个精致小包挂在右肩,一看就价值不菲。 妇人目不斜视,迎着塞西娅的方向往前走,似要跟她擦肩而过。图灵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瞬闪过无数个间谍装作互不认识在街头悄悄对接的影视片段。 眼见着塞西娅伸出了手,图灵不禁屏住呼吸。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以为她们俩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塞西娅伸出手向下拐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在妇人包带脆弱处一划,借着人群拥挤把那只包“拿”了下来,无声塞入长衬衫中。 图灵:“……” 图灵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看着低头快速走远的塞西娅,以及不远处双目睁大不停喊着“我的包,我的包怎么不见了”的妇人,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想自她脑海中慢慢浮现。 这塞西娅……好像是个流氓小贼? ? ?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2 23:51:16~2024-05-17 22:2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ppia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9章 那些人听到妇人的喊叫,第一反应都是慌忙地朝自己身上摸去。附近的巡逻警上前询问妇人情况,一时之间街头混乱无比,图灵朝塞西娅离去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已经跑远了。 “追!”图灵毫不犹豫地拽着喻嵇尧跟上。 她个子小,身形又灵活。大街上人来人往,她抱着衬衫下的鼓起,压着身体左窜右窜,轻盈得像是只在丛林里狩猎的小动物,就差没有飞檐走壁了。 二人跟着她左右跑了许久,随着地方逐渐偏远,周围的建筑和出没人员也逐渐变得混乱了起来。建筑上灰蒙的油渍开始增多,街边的桌子也逐渐变成了带着蛀洞的木板。窗户打开,一只桶从高处探出来,而后一盆看不出颜色的脏水哗得落下,砸在泥坑里,激起一片绿头苍蝇。 塞西娅差点被那盆水砸到,立刻向那个窗户比了个中指:“嘿!当心点!”见对方又朝自己所在方向泼了一点残水,啐了一句,恶狠狠道, “我记住你了,回头我要往你家门口放狗屎!” 周围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塞西娅则头也不回地跑远了,直到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巷道,跳进最里头的一家商店,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把拍在老板的桌子上:“你的货!” 老板扫了一眼,问:“上面的包带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1节 塞西娅:“偷的时候割了。” 老板:“又割了?不是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东西割不得,怎么字不认识话也听不懂吗?” 塞西娅:“我识字!我还能自己看书呢,我告诉你,我还会写诗和小故事呢……” 老板:“好了别说大话了,我们先谈谈损失的问题。” 塞西娅哼道:“少唬人了,一个带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里那么多赝品带子,找一个颜色近的缝上去不就完了。” 老板:“小鬼头懂什么,万一被认出来了,我东西可就卖不出去了。” 塞西娅:“得了吧,要是你的客人想要的是正品,早就上那些打着灯光亮堂堂的地方挑去了。之所以找你,不就是图个便宜还有外形差不多嘛,大不了你给人家便宜点。” 老板:“说得轻巧,这便宜出来的钱你给我?” 塞西娅:“你没看那些包里有东西吗,大不了这次我不要里面的东西了,都给你,这下总成了吧。” 塞西娅抓住桌子上的包,将它整个倒转了过来,里面的化妆品还有小饰品立刻哗啦啦地滚了一桌子,上面的碎钻宝石在煤油灯的招引下闪出细碎的光。老板一下子亮了眼睛,连忙伸手将一个即将滚落的梳妆镜接住,打开后看见里面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又霍然意识到塞西娅在旁边,掩嘴咳了两声,对她说:“算了算了,这次不和你计较了,你的报酬还在老位置,去拿吧。” “这还差不多。”塞西娅一下子笑起来了,弯着眼睛眨了两下眼皮,终于显现出一点这个年纪的天真活泼了,将一个包裹从里层的货物架上取下,对着老板招手,“下次有生意记得还来找我!” 老板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塞西娅喜滋滋的出去了。 图灵站在门口看着她出来,在对方经过时忽然听到一句“蠢货”。 这声音自然是塞西娅发出的,图灵见她嘴唇未动,便知道这是塞西娅内心所想了,随后又听到塞西娅在心里嘀咕:这类往脸上抹的最容易惹事了,要不是害处太多我能把东西给你?哼,叫你贪小便宜压我报酬! 她这番话里除了洋洋自得之外还有些轻快,图灵忍不住笑了出声,看向喻嵇尧,对方同样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两人就这样随着塞西娅走了一段,直到她又拐进一个巷子里,一个披着黑色补丁长袍的人缩在角落里坐着,不发一语,连是男是女也看不太出来。 塞西娅向着黑袍人迎了上去,将东西往她边上一甩,喊道:“我回来了!快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黑袍人不动,于是塞西娅又推了她两把。对方这才缓缓动了一下,像是个锈住的机器人,开口:“我没力气。” 这人说话的声音又哑又沙,像是一盘严重损毁的磁带,图灵甚至无法从声音判断对方的年龄性别。塞西娅意识到什么,小跑蹲到黑衣人身边,一下子掀开对方袍子,随即脊背僵住。图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砍的。 黑袍人点着脑袋:“我好像发烧了。” 塞西娅连忙去摸那人脑门。图灵则蹲在来仔细去看那条伤腿,伤口本身不算深,占据面积也不算大,要命的是此刻这条伤口已然红肿化脓,甚至还有苍蝇在伤口附近不断盘旋。 图灵不太清楚这个时间的医疗水平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只是处理伤口那还好,但此刻看着这一病一小,再看看周围环境。图灵看向喻嵇尧:“这人别是要感染死掉了吧?” 喻嵇尧没太看那伤口,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黑袍人那满是污垢又被头发遮挡的脸上,闻言看了那伤口一眼,回答:“将伤口消毒处理后包好,再吃点针对炎症的药物,应该还有救。” 图灵:“这个时期有这种药吧。” 喻嵇尧:“有是肯定有,但这个小姑娘能不能要到就难说了。” 塞西娅见黑袍人已经发烧发得说不出话了,咬紧下唇,似乎是在挣扎纠结着什么,将旁边的包裹往黑袍人怀里一塞,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左转右转又重新回到方才的店铺,向老板问:“喂,你这儿有药吗,要那种能治疗红色的肿得很大的伤口的。” 老板还在收拾刚才的化妆品,突然见塞西娅又跑了进来,吓了一跳,见她后头跟着几只苍蝇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小鬼头,你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吗,我这里只卖烟酒的。” 还有假货和赝品。塞西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想到黑袍人,还是耐着性子问:“我知道,我是想问你家里有没有啊,或者认识的人有没有。我可以付钱的。” “小鬼头,刚拿了钱就充阔佬是吧,你的报酬还是我付的。”老板抽出一根烟点燃,啪嗒啪嗒抽了两口,上下扫她一眼,问,“你这是想给别人弄药吧。” 塞西娅:“你别管,你就说给不给就好了。” 老板看她一眼,将嘴里的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呛鼻云雾,对塞西娅说:“如果是你用我就给了,但如果是别人么……呵呵,小鬼头,听我一句劝,与其到处管闲事,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塞西娅:“什么意思?” 老板:“什么意思?你这药是拿给那个人用的吧,谁不知道她得罪了咱们这最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要我说,你别管她了。” 塞西娅一下子火了:“什么大人物,不就是一个工厂的头子吗,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他干得活还不如那些工人多呢,要我说,他厂子里的工人可都比他厉害多了。”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和塞西娅解释的必要,说:“总而言之,那人得罪了工厂主,又被当众赶了出来。现在啊,谁去给她治伤,那就是上赶着说自己要和工厂主作对。” 塞西娅一下子跳起来:“胡说八道,通通都是胡说八道!明明是那个家伙先针对人,让她在干活时被锋利的铁片划伤了,还把她当众赶了出去。这事是那个工厂主不对,你们不能这样!” 老板莫名其妙:“小鬼,那我还说你偷东西不对呢。” 塞西娅:“那不一样,我只谋财,又不害命!而且只偷富的不偷穷的!” 老板:“你还真把你们俩对比上了?工厂主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咱们这里最有钱的大户,听说这里的官员都……咳咳,算了,总而言之,我是不想掺进你们的事情里,你另请高明吧。另外把你身边的虫子赶赶,影响我货物卖相了。” 塞西娅骂了句胆小鬼,捏死身边一只苍蝇向他丢去,在老板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头也不回地跑了。但她没有直接跑回到那个黑袍人的身边,而是又在几家商户里蹿了蹿,甚至咬牙进了一家药店,随后被里面的人提着后领丢了出来:“都说了我们不卖我们不卖,快滚远点!” 塞西娅只好重新回到了那个黑袍人的身边,她依旧靠在墙边打瞌睡,鼻尖因为高烧已经有些泛红。塞西娅看那个包裹还被她抱着,将东西拿下来,低头在里面翻找起来。图灵凑近看,发现里面主要是一些吃食,还有两瓶马上就要过期的牛奶,角落处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用油墨报纸包裹着,光是看着就觉得气味刺鼻。 想起刚刚那个背包还有化妆品的华贵程度,图灵皱眉。 小朋友,你这是被坑了吧。 但塞西娅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翻出一个卖相相对较好的面包掰碎,将它一点点喂到黑袍人的嘴里,未了又拿起边上的牛奶,准备打开瓶盖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放下牛奶小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拿了一碗清水,放在黑袍人嘴边,喂她慢慢喝了。 但对方已然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塞西娅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便又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周围已是深夜。蓝黑色蔓延上灰色的砖石,空气中只能听到黑袍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呻|吟声。 塞西娅双手空空地走到黑袍人面前,神情和刚出去时截然不同。 她依旧是咬着牙,紧绷着脸,只是眼中包了一团泪,腮帮上水痕和泥痕混杂在一起,似泪水又似汗水,眉宇间满是不甘。 黑袍人似乎烧醒了,又像是听到了塞西娅走到了这里,勉强抬起头来,哑声开口:“回来了?” 注意到周围夜色,她又晃了下脑袋,问:“我睡了多久?” 塞西娅在脸上抹了两把:“没多久,包裹里有吃的,我正要分给你。” 黑袍人扫了包裹一眼:“又去偷东西了?” 塞西娅梗着脖子开口:“没有,我很久没偷过东西了。” 黑袍人叹气:“算了。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手段……呵,当心别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被暴打一通,又……咳咳!” 黑袍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架势,就像是要把内脏一并呕出来。塞西娅继续面不改色地说谎:“都说了我没偷东西了,这些可都不是我偷的,是我换的,你给我面包吃的那天我亲口答应你的。我说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了。” 黑袍人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咳嗽,几分钟后又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塞西娅在旁边看着她,片刻又低下头去,盯着鞋面上的泥土,表情逐渐变得难过,而后抓起一把石子狠狠地扬了出去:“一群胆小鬼!” 两颗泪珠随之掉落下来。但塞西娅只是吸了吸鼻子,并没有就此哭下去,将包裹重新收拾好抱在怀里,随后贴到黑袍人身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这里不行,还有隔壁镇子。塞西娅想,她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这样她明天就有力气走街串巷了。 想着想着,塞西娅慢慢睡了过去。 图灵塞着喻嵇尧站在一边,看着塞西娅的呼吸慢慢变得匀长,彼此对视一眼,而后图灵率先开口:“塞西娅和我想象中的还挺不一样的。” 喻嵇尧:“是吗?可我感觉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图灵:“不能说是意外,只能说是意料之中。毕竟棱镜教有那么多东西是假的,对于这位圣女,我也没抱太大期望。” 喻嵇尧了然,从容把话接了下去:“不过,你跟着她走了一天,发现这位圣女虽然有点小毛病,但就总体而言并不是个坏孩子,所以稍微感到了一点安慰?” 图灵:“算是。对了喻嵇尧,你知道他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什么水平了吗?” 喻嵇尧:“知道。用咱们俩都能听懂的话来说,现在的这个世界应该正处于工业革命的起步阶段,虽然已经有足以代替工人手工的生产工具出现,但真正重要的机器设施还没登场,主要还是停留在对新技术进行摸索试探的阶段。” 图灵:“其他国家呢?” 喻嵇尧:“那些经济落后一点的国家可能会稍微慢一点,但其他地区应该和这里相差不大。” 图灵:“这样啊……但这么算下来,这个世界只用了差不多50年就步入赛博时代了,还是在中途打了两场世界级战争的情况下?这发展未免也太惊人了。” 喻嵇尧:“毕竟这个世界有异能存在,理论上来说,现在这个世界,只有人们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图灵若有所思,却忽然发觉周围的夜色忽然更浓了一点,看向身后砖墙想要将上面的颜色和脑海中的做对比,却见上面的石头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暗沉。图灵心中警铃大作,抬手就要发动异能进行戒备,却被喻嵇尧捉住了手腕:“没事,这应该是梦境。” “梦境?” “嗯。”喻嵇尧指了指逐渐睡熟的塞西娅,“别忘了,我们是被塞西娅的雕像带进来的。她所在的场景改变了,我们所看到的自然也要变。” 像是要印证喻嵇尧的话一般,他们周围的世界很快变成了一片浓黑,但是图灵并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如喻嵇尧说的,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场景。而塞西娅正站在不远处,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塞西娅依旧没有看见图灵和喻嵇尧,她只是在这片黑暗中茫然地环顾行走着,像是每一个梦中人那样。直至她的头顶忽然传来吱嘎一声,像是一软肉正在从某个狭窄的缝隙中挤出,她才停下脚步,茫然向天空看去。 她的头顶空无一物。 于是塞西娅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但旁观的图灵和喻嵇尧却不约而同感到不对,仔细向那声音源头处看去,观察许久,看到一排在黑暗中缓缓蠕动的东西。 因为视野太暗,图灵看不太清那是什么,只是能约莫看出那是一根根极其粗壮的条状物,藤条似的编织纠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后面挣扎蠕动。 图灵心里发毛。 塞西娅却还在往前走着,头顶声音一下大过一下,而她只是不时抬头,没有多看也没有深究,直至那声音闷雷似地在天空中滚动起来,像是世界正在逐步沸腾,塞西娅才彻底停下脚步,抬头向着上方看去。 天空已经开始无序翻滚起来。 此时的天空就像是一团混浊而粘腻的肉,在无垠的黑暗中来回翻滚着,不时发出一种恶心又粘腻的啪嗒声。 图灵站在下面,只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包裹了起来,方才消失的触觉在此刻回归,胳膊和腿上都是滑腻的触感,看向喻嵇尧,只见对方的眉头也罕见地蹙成了一团,应该是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向对方走进一步,微微侧身将半个后背贴在一起,警戒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异状。 那粘腻声音还在持续增大,就在图灵感觉自己耳膜都要被震破的时候,那动静却忽然停止了,连带着天空也停止了蠕动,世界安静了。 就在图灵疑惑这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忽而莫名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从脚底席卷而来,毛骨悚然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后脑炸开,仿佛此刻她正在被一万只眼睛注视着。 头顶传来什么东西睁开的声音,图灵顺着方向抬头,随后睁大了眼睛。 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图灵不可控地浑身战栗起来。 第310章 “图灵闭眼!” 急促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图灵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喻嵇尧的身影闪到她面前遮住了她与那个东西的对视,图灵才后知后觉地动了一下。 喻嵇尧又往前走了一点,确保对方被自己的影子完全遮住了,看着对方依旧有些呆滞的目光,又焦切道:“图灵?快呼吸一下,能听见我说话吗,听见了就快呼吸一下。” 他说这话时语速很快,但声音却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说完后,图灵动了下眼珠,然后忽然捂住了自己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一张脸很快变得通红:“我,我这是……” “没事,别担心。我们先藏起来。”喻嵇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抱着图灵慢慢蹲下。深色藤蔓迅速从他的袖口游走而出,飞快在两人周围绕了几圈,茧似地将两人罩在了原地。 喻嵇尧见四周已经被自己的藤蔓严严实实堵死了,又站起来,背对着图灵在藤蔓上来回拍了拍,似乎在布置什么,片刻重新转身看向图灵,目光一顿,蹲下来,担忧道:“你还好吗?” 图灵看着喻嵇尧,勉强从嘴边扯出了一个笑,想要点头,身体却做出了连连摆头的动作。 她岂止是不好。 恐惧,战栗,痛苦……图灵说不清楚那种情绪是什么,只是在和那个东西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她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极其混乱的东西填满了。 那东西像是某种极致的情绪,图灵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还抑郁神经末梢都开始疯狂起来了。一种黑色又粘腻的东西迅速在她的体内分裂繁殖,几乎要把她本人从这具身体里挤出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2节 图灵想要挣扎,却被死死定在了原地,直到喻嵇尧闪身挡在她的面前,她才算是找回了一点神志。 而那东西,她看到的东西是…… 她不可控地想起来刚刚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只极其巨大的眼睛,从空中直接睁开,好像天空不是天空,而是那东西闭着的眼皮。无数巨大的触手从眼睑边缘垂下,带着一种诡异的红,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触手,而是由无数眼睛以及神经组织形成的粘连物。 至于那个巨大的眼球,不同于下方坠着的那些触手,那只眼球眼白和虹膜部分的颜色颠倒了过来。眼白浓黑,虹膜倒是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白色,空荡无物,与它带给人那种极致的情绪截然相反,仿佛它只是某人被遗弃的一个空壳。 一想起这个场景,图灵就觉得头痛难忍,整个人的体温迅速增高,无数嘈杂又混乱的语句在大脑中无序爆开,图灵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无限胀大,仿佛下一瞬就要顶开颅骨从里面直接掉出来。 “想点别的,图灵。”她听到喻嵇尧的声音再次响起了,“白熊效应,想想白熊效应。” 喻嵇尧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指引性,图灵控制思维,努力在脑海构建出一只白熊,直到那种滚烫炙热的感觉从血脉里消褪了,图灵才将自己的思维缓缓转动了一下。 那东西是时间主宰? 图灵脑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就是这个,但随后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那绝不可能是时间主宰,她亲眼见过时间主宰,祂在这尊巨大的眼睛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个假冒伪劣的手办模型。 图灵莫名感觉很好笑,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在一抖一抖,心里却在说:不,快别笑了,你在笑什么,这压根不正常。直到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上传来,图灵抬眼,看见喻嵇尧镜片以及虹膜上倒映的自己。 “很快就没事了,别怕。”喻嵇尧用手背蹭去她额头的冷汗,“大脑有他自己的防御机制,遇到这种刺激性过大的信息,往往会选择将其主动遗忘,一会儿就想不起来他们了。” 图灵点头:“好,我不怕,我不怕……”图灵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身上的惧意消褪了一点,找回点神智,看向周围如茧般缠绕的藤蔓,问,“我们是以血肉之躯进入这里的?” 方才那触感太过真实,几乎让图灵一时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喻嵇尧看向周围:“我不确定,但我们在这里似乎可以使用异能,连触感都会灵敏些,就像是行走在——” “那个光线扭曲的空间,或者说,邬邪的时间站台。”图灵接上了喻嵇尧未说完的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喻嵇尧依旧是摇头,期间图灵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他便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慢慢捋着,像是在安慰一只炸毛的猫,直到图灵好了些才把手拿开,将面前藤蔓撑开了一些,让塞西娅重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还是先观察她吧。”喻嵇尧提议,“你我都对天上那个东西没有办法,目前我能做的也只有让对方不发现我们。硬碰硬,我们怕是要吃亏。” 图灵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方才一惊,连带着记忆也断线了,连忙走到那缝隙前,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塞西娅。 不同于图灵,塞西娅看上去压根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和天空对视着,一双金色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你……长得好奇怪啊。”塞西娅说,声音脆生生的,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白萝卜,“你是什么?” 图灵看着面色如常的塞西娅,一双眼睛瞬间睁得老大,心说你居然不怕吗。上方传来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应该是刚才那东西发出的,而后是一道笑声。 “我是神。” 那个声音说,声线轻快到有些轻浮,似乎是个女性的声音。 图灵一个激灵,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之前在塞尔多记忆中看到的东西。 这是位面之眼! “神?”塞西娅有些困惑地问,虽是困惑,可图灵却觉得她的神智正在逐渐清醒,像是她的灵魂正在慢慢靠近这里。塞西娅不屑道:“什么东西啊就敢突然说自己是神,我还说我是神的祖宗呢,别以为我是小孩就好骗。” 要是平时,图灵听了这番话肯定会哈哈大笑,但此情此景,她着实是为塞西娅捏了一把汗。看向喻嵇尧,对方只是轻拍了两下她的肩头,示意她继续往前看。 上面那东西似乎并没有因此为难塞西娅,图灵听到那种粘腻的、不断滚动的声音逐渐增大了,连带着那些眼睛触手也开始左右摆动,不知为何,图灵竟从其中品出了几分欢快的意味,随后就听到那个声音说:“哟,好胆大的小丫头。你要我怎么向你证明我的身份呢?” 昏暗之中,塞西娅的金色眼睛越来越亮了,她思索了一会儿,问她:“神应该是那种什么都能做到的家伙吧?” “不。”那个声音回答,“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只是神,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为所欲为的存在。” 塞西娅“嘁”了一声:“果然是在说大话。” 那个声音:“我只是在告诉你关于神的真谛而已,你不能因为我不符合你的期待,就硬说我是假的。” 塞西娅:“你是神,当然是你说了算咯,怎么,难道你要向我展示一下你的神力吗?” 那个声音:“也不是不行,在这之前,我想你或许可以先对我说说你的愿望。” “愿望?”塞西娅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睛一转,随后连珠炮似的说,“我要姐姐的腿好起来,我还要很多钱,很大的房子,很美味的食物。我要欺负我的人没有容身之所,我还要去首都,就是恩伦尔哥,我要成为整个希洲大陆最有名的人!” 她一连着说了好多,越到后面便越难视线,塞西娅以为对方会被自己难住,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看着头顶。那声音却依旧是刚才那副态度,在空中游荡着说:“只有这些吗,我想你或许可以更贪心一点,比如说,成为像我一样的神。” 图灵在旁边听着,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中隐隐有兴奋的味道。 但塞西娅似乎并不吃她这套,只是撇着嘴说:“做神有什么好的,要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就算了,可你刚刚也说了,神并不是我说的那种东西,那做神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拿很多钱很多东西,在人间当个顶级富豪,那日子肯定不比所谓的神来得差吧。” 塞西娅这番话说得清晰脆亮,说到最后甚至还带了一些漂浮兴奋的味道。可图灵却注意到周围氛围渐渐凝固了,方才那种滚来滚去的粘腻声响停了下来,好像是那个大东西停止了动作。 她在生气。一个念头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在了图灵的脑海中。不,不止是生气,她还在愤怒,就像是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另一个人揭了短处那样。 冷汗再次从图灵额头滚落了下来,虽然她的大脑已经渐渐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但那股战栗的感觉还刻在她的骨头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动不了了,直到喻嵇尧从旁边环抱住她,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料传递到皮肤上,图灵才逐渐好受了些,像是一个即将被冻僵的人遇到了火源。 而喻嵇尧索性也不动了,保持着两人的接触,继续看向塞西娅。 塞西娅浑然不知自己触怒了对方,还在挑衅似的看着那只眼睛。但好在最后那个东西没有做什么,气氛重新松弛下来,她轻轻摆动了一下自己的触手,而后对塞西娅说:“我可以满足你刚刚许下的愿望,只是,凡事必有代价,你在获得一些东西的同时,势必会失去另一些东西。你想好要向我许愿了吗?” “失去?我还能失去什么?”塞西娅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着什么,“得到金钱,然后失去烦恼吗?我才不怕失去呢,我现在就在这儿向你许愿,你能完成我刚刚所说的吗?” 那个声音一顿,随后诡异地笑了。 “当然。” 随着这个声音,周围场景开始再度变化起来。图灵目瞪口呆看着塞西娅,一时也不知该说“杠精”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到一切恢复正常,图灵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巷。 喻嵇尧还保持着抱着图灵的姿势,见状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刚想放开手,就看见图灵直接从他怀里蹿了出去,微愣了一下,张开手臂定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放下来。 图灵直接去看塞西娅去了。小孩睡得还挺好,嘴里呢喃着愿望之类的字眼,半梦半醒地把眼睛睁开,看到那个黑袍人还在自己身边,便又把脑袋窝在她身上渐渐睡了。 见她无恙,图灵松了一口气,回头见喻嵇尧还在原地,捂着胸口说:“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那是什么东西,神吗?” 喻嵇尧:“或许是。” 图灵:“……你好像给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回答。还有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镇定,刚刚那个恐怖的威压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感受到了吧?” 喻嵇尧想想:“可能是我来得比你久?习惯了也就不怕了。” 图灵:“你也见过这些东西吗?也是,这个世界混乱成这个样子,算上这次,我都见了四回神了,你肯定比我更多。” 喻嵇尧点头,却在她说“四回”的时候忽然抬头:“哪四回?” 图灵看着喻嵇尧疑惑中带着些许震色的眼睛,突然想起喻嵇尧并不知道时间循环那次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和世界母神见面了。 当时的血腥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图灵想起每回自己受伤时喻嵇尧的表情,顿了下,搪塞道:“就是我突然变龙和亵渎心脏大战三百回合那会儿的事情,我回头给你讲。话说回来,那个所谓的‘神’为什么会选择塞西娅啊?” 喻嵇尧没接她的茬,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图灵莫名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去,抓着脑袋哈哈了两声,正想着要不要换个话题,就听到喻嵇尧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看法吗?” 叹息中夹杂着无奈,但还是顺着图灵给的台阶下了。 图灵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最喜欢的就是喻嵇尧这点,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她是发自内心地不想说不想提起,喻嵇尧就绝对不会越雷池半步。于是她将思路整理了一下,对喻嵇尧说:“我想是因为那双金瞳?虽然我们现在不清楚金瞳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所有金瞳者似乎都可以额外看到或者感知到什么。 “但从塞西娅身边人的反应来看,她的眼睛似乎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这种金瞳其实是某一种特殊的特质,是因为他们有这种特质,所以神才会格外注意他们。对了,你还记得当初塞西娅号上邬邪一直被邪神雕像追来追去的事吗,他也是金瞳者,或许那雕像就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眼睛才去追的他!” 越说图灵觉得越有理,连带着声音也逐渐扬了起来,忍不住去轻轻叩敲自己的掌心。 这么一说,图灵又突然想起来顾停雪和503也是金瞳。 503自然不用多说,那双带着光晕的金瞳给图灵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图灵想忘记她也难。 但顾停雪…… 图灵一时没想出她除了能和她一样随时随地变污染种还有什么特点。 哦对了,除了这个,顾停雪还是个色盲,只能看见黑白两色。图灵脑中闪过之前在铁原的场景。难道颜色限制她的发挥了? 图灵眉头越皱越深,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关键点。喻嵇尧见她久久不语,便提议道:“等这次事件结束,我们一起去找找邬邪他们吧,还有顾小姐那边,我想,他们或许可以解答我们的一些疑惑。” 图灵也觉得这么空想下去不是个事,于是再度看向面前的塞西娅。她睡觉时周围的时间流速似乎会快上不少,图灵和喻嵇尧交谈的功夫,这里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塞西娅揉着眼睛坐起来,盯着面前的砖石发了一会儿呆,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掀开黑袍人那只受伤的腿,在看到上面的化脓伤口后大失所望:“果然是骗人的。” 说着,塞西娅将包裹里的钱币全部塞进口袋里,就要站起来走出巷子,现在还早,她现在去隔壁镇,或许可以乘着天黑之前赶回来。 然而刚走到巷口,塞西娅就呆住了,手中还没整理好的硬币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也不去捡,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图灵看得奇怪,于是跟了过去,顺着塞西娅的动作往前一看,随后整个人也定在原地。 “这是……天街?!!” 图灵震惊地看着面前黄铜色泽的街道以及那些穿戴着义肢的人们,抬头,看见大片悬浮式汽车在头顶来回穿梭,一些无人机闪烁其中,似乎是在进行交通维序。 图灵感觉自己的下巴马上就要掉到地上了。 这个所谓的“神”,直接把五十年后的纳克斯教皇国搬过来了? ? ? 第311章 塞西娅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她以为自己是没睡醒,揉了好几下眼睛又连着扣了好几下眼角,再睁眼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一人高的东西从自己面前冲了出去,带着一种塞西娅难以理解的轰鸣声。塞西娅被吓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图灵看去,发现是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头上带着头盔,一边高呼着一边超速行驶,几个教廷无人机正亮着警灯追在后面,扩音器中不断重复着警告的话语。 塞西娅喃喃:“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昨晚的梦让我没睡好。” 扭过身体,塞西娅手脚并用地往回爬:“我一定是太累了,可能是我起床的方法不太对……” 图灵在一边反应过来,见塞西娅真的跑了下意识去抓她:“喂,别走啊,你倒是先看看这个东西是幻影还是别的什么啊?” 但她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是个幻影的事,手从塞西娅的身体里来回穿了几把,但什么都没摸着。 塞西娅还在搓着手臂往回走,快要走到黑袍人身边的时候,忽然听到巷口传来交谈的声音:“话说回来,你看最近大火的那本小说了吗?” 听到小说两字,塞西娅脚步停了下,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从巷口路过。另一个女生开口:“你说穿越那本?看了啊,我昨晚做梦都是这个呢,梦到我穿越到了百年以前,哼哼。” “得了吧,就咱们,穿回去几条命都不够死的。穿着铠甲的骑士只需使用他的破伤风之剑往我们身上一划,咱们就可以因为伤口感染去见主宰了。” “这有什么啊,你不会自己治疗伤口吗,拜托,你可是一个21世纪的现代人诶。” “说的轻巧,你给我示范一下?” “示范就示范。” 两个女学生你来我往之间,塞西娅又慢慢走回了巷口。她警惕地盯着她们,见她们一路走远马上就要走向黄铜长街尽头了,回头看了黑袍人一眼,咬紧牙齿,就要拔腿追上,脑袋却忽然撞到什么,“砰”得一声,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图灵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默默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还好,要是放任两条时间线就这么融合交叉在一起,这个世界怕是要出大乱子。” 塞西娅捂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本来是要头晕目眩地晃一阵儿,发现那两个女生马上就要消失了,连忙拔步跟上,结果却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抵挡在了外面。 就在塞西娅焦急万分挥动手臂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面前这个如幻影一般的世界转动了一下。 塞西娅定住。 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个东西转动的源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3节 塞西娅看向自己刚刚一直在挥动的手臂,眼中露出些惊诧和不确定来,但她还是尝试着把手伸了出去,对着面前这个几乎被黄铜所包裹的世界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随后她看见面前的世界如玻璃珠一般转了起来,高耸建筑以及碰着蒸汽的新鲜玩意交替出现,仿佛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图灵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联想到昨晚塞西娅的梦境,心说难道这个东西就是位面之眼给塞西娅的“承诺”? 然而孩子心性的塞西娅压根都没往这一层想,她只是不停地拨动面前的世界,尝试找刚刚说话的那两个女孩,很快,那两个女孩的身影再度出现。 塞西娅眼睛一亮,只见一个女孩在手指上点了一下,召唤出一个如魔法一般的彩色方片来,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变换,塞西娅看不太明白,于是只能看向那个驱使方块的女孩。 “诺,我昨晚刷到的东西。”女孩向同伴得意的介绍,“大蒜素的提取方法,厉害吧。” 塞西娅困惑地歪了歪头,显然,大蒜素这个概念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太抽象了。好在那个女孩往下说了下去: “这东西有抗菌消炎的作用,虽然说要是咱们真穿回去了应该也没办法一下子提取太多就是了,但好歹能弄出来一点东西。到时候受伤了,咱们就拿酒精往身上消个毒,再把这东西吃下去,不说药到病除,起码不会因为伤口感染死掉。” 塞西娅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一点她听懂了,那就是这个大蒜素应该能让人避免死于伤口感染。而后塞西娅注意到那个彩色方片上的人一直在动,好像在一直在忙活什么,于是又赶紧向上面看去,凑近去看对方的操作,但那些画面都是不连续的片段,塞西娅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提取出了一种看起来像油一样的淡黄色液体,上面人的动作就结束了,又重新开始循环刚才的片段来。 塞西娅猜这个东西演示的就是那个叫大蒜素的东西的提取办法。 那个东西一共展示了两种,第二种相对简单一点,只用捣碎的大蒜还有烈酒就可以了。塞西娅将大致步骤记住,见那世界还在循环播放,将脸趴在那个无形的东西上还想要再看,却听“啵”的一声,随后整个人骤然向前跌去。塞西娅差点脑袋着地,好不容易用手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以为是自己和那个世界的隔阂消失了,看向面前,却发现刚刚那个黄铜世界忽然不见了。 边上旁观的图灵明了:“懂了,这是有时间限制。” 这里没有钟表,一时半会儿的图灵还真没法确定这个幻境时间有多长,但是她能看到那个短视频的进度条,综合那两个女学生的说话时间以及塞西娅愣神的功夫来看,她觉得这个幻境的总体时间应该在十分钟上下。 塞西娅坐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以及逐渐翻出鱼肚白的天空,图灵知道,她这是又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但是比起这个,塞西娅显然更在乎受伤的黑袍人,她发觉脑中记忆还在,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从一边捡起一个相对尖锐的石头往地上刻画一阵儿,大致把刚刚看到的要点都写下来,随后就头也不回地出去找大蒜和烈酒去了。 这两样东西还是比较好找的,很快,塞西娅就提着一大袋蒜、一瓶白酒,一把干净的刀,一块新案板,还有一堆瓶瓶罐罐回来了,从包装来看,应该都是从附近商店购买的上品货。 塞西娅似乎买了不少大蒜,往黑袍人身边放下那一大袋后,又哼哧哼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背来了两大袋,像是生怕这些东西不够用。 看着小家伙堆了一地的东西以及骤然瘪得只剩个壳的口袋,说实在的,图灵有点担心她血本无归,这套装备实在是太简陋了,图灵光是看着都觉得悬。 虽然心里想得如此,图灵还是坐在一边看着她操作起来,但塞西娅的记忆力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番操作下来,虽然有些不熟练,但总体方向是对的。 这个操作过程还需要冷凝管的存在,但好在塞西娅足够聪明,没有冷凝管,索性就找了一块方布,用冷水浸湿后贴在用于冷却蒸汽的管子上。 一段时间过后,用于盛放提取物的那个瓶子里居然当真出现了几滴淡黄色的液体,和刚刚光屏上显示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图灵有点惊讶:“好聪明的小孩,这以后从事化学行业相关,那得嘎嘎乱杀吧。” 喻嵇尧也在看塞西娅的操作,但是他并没有说话。塞西娅按照这个方法,很快提取出一瓶底的淡黄色油状液体来,看着骤然矮下去许多的大蒜,塞西娅有些苦恼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但最终没说什么,走到了黑袍人面前准备把这些东西用在她身上,却忽然动作一顿。 图灵有些困惑,随即听到塞西娅的心声:这东西是涂在伤口上的还是用来喝下去的? 图灵心里打了个突,心说你可千万别把这东西涂在这人的伤口上,大蒜本来就有较高的刺激性,眼下她又不敢保证塞西娅提取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有效大蒜素含量,这种情况下,直接选择外敷怕是会让伤口受刺激变得更严重。 塞西娅定在原地,纠结地想了一会儿,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拍手道:“肯定是用来喝的,这种像油一样的东西都是用来喝的,只有那种粉末还有药膏才是用来涂的。” 想到这儿,塞西娅不再纠结,就着旁边的酒,把刚刚提取出来的东西给黑袍人灌了进去。之后又扒开黑衣人的伤口,打开白酒含在嘴里,然后猛地向前一喷,将酒雾喷在那些化脓的伤口上,又掏出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干净布条将那条伤腿缠绕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抹着满头冷汗重新坐回原地。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分明所有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塞西娅却有一种劫难才刚刚开始的感觉。她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黑袍人,只觉得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和自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塞西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想点别的事情,可她的大脑就像是一团乱线,任凭她怎么试图转移注意力都没有用。 心头愈发烦躁,等到塞西娅稍稍恢复了一点神智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把边上剩余的白酒拿了过来,放在胸前,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往嘴里猛灌一口借酒消愁似的。 塞西娅一愣,随即有些疑惑得看着手中摇晃的酒液。 以往小偷小摸的时候,塞西娅不是没有尝试过喝酒,毕竟她总能看到男人们聚在一起在桌边喝酒吹牛的场景,便觉得那是神仙佳酿,是比果汁还要再甘美一万倍的存在,可在她真正尝到酒液的那一刹,塞西娅却皱着眉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心说这么苦涩辛辣的东西也有人喝,这东西真的是酒而不是马尿吗,从此以后看那些喝酒人的目光都带了些异样。 她怎么会突然把酒拿起来。 可能是想学那些大人喝酒然后把所有烦恼都忘记吧。塞西娅没深想,将酒瓶丢到一边,将东西收拾好后就重新窝到了黑袍人的身上。 第二天清晨,图灵看到那个黑袍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费劲儿地挣扎起来,正在睡觉的塞西娅凑到她身边一看,发现对方的烧已经退了。 不到一周的时间,黑袍人已经可以开始一瘸一拐自主走路了。 图灵没有经历过伤口感染,也不太清楚类似病例的康复时间,但是看着塞西娅那简陋的设备以及周围糟糕的环境,图灵觉得,就算塞西娅天赋异禀,年纪小小就能按照教程制造抗菌消炎的大蒜素,这个黑袍人的康复速度未免也有点过快了,毕竟刚到这里的时候,图灵感觉这个人马上都要死了。 是因为位面之眼的影响吗? 图灵细想了一阵儿,但最终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看向面前的塞西娅,发现这个小家伙也在思考着什么,目光定在巷口的位置,图灵朝她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对方是在想“黄铜世界”的事情。 除了照顾黑袍人以外,塞西娅这几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朝那个世界张望。她显然不理解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虽然她能隐隐猜出这个东西是梦境中的那个眼睛给她的,她看见那里的人穿着打扮变得很不一样了,有时候嘴里还会念叨一些他有些听不懂的词汇。黄铜还有一些细小的铁片包裹着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一块跳动的彩色透明小方片跟在身边。 “难道那里是天国?”塞西娅抓耳挠腮,“那个大家伙把他的世界展示给我了?” 世界每次出现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塞西娅的观察时间十分有限,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注意到那个世界最特别的东西——一些碰着白气还可以自主动弹的大家伙,吱嘎吱嘎地乱叫,什么形状的都有,无论男女老少都很依赖他们。塞西娅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消失了,那个世界的人们一定会陷入到无尽的崩溃和绝望中。 黑袍人也问过塞西娅,她是怎么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塞西娅如常说了,黑袍人却皱紧了眉头,说:“你这也编的太离谱了,我不会因为你去偷药就责骂你的。” 于是塞西娅只好向她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 但比起这个,一个更为显眼的问题此刻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为了给黑袍人治腿,塞西娅把偷包赚来的钱全部搭进去了,虽说上次那个老板还给了她们一些食物,但很显然,这些东西并不足以她们支撑到月底。 黑袍人说要出去尝试赚钱,哪怕乞讨也比干等着强,却被塞西娅以“你要是伤口加重我又得花好多钱买大蒜”为由压住了。随后塞西娅便又匆匆跑到了那个老板那里,不等对方从隔间里出来就开始拍打柜台。 “杰克杰克,你那儿最近还有什么活需要我吗?” 杰克:“小声点我的小讨债鬼,你快把我的宝贝柜台拍散架了。” 说完他上下扫了塞西娅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她说:“我这儿不能给你活了,你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吧。” 塞西娅:“怎么,没顾客问你要那些很昂贵的背包了吗?” 杰克:“有倒是有,就是……”看着塞西娅疑惑地歪着头看自己,杰克“嗐”了一声,招手示意塞西娅靠近,见左右无人,小声对她说,“你知道吗?你得罪人啦。” “什么?!”塞西娅一下喊得震天响,被杰克瞪了一眼,才悻悻低下头来,在自己嘴上象征性地拍两下,压低声音问对方,“我得罪谁了?我偷东西被人发现了?” 杰克:“要是这事,你现在见到的就不是我,而是闪亮亮的铁链咯。”再次环顾了一圈,杰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只说了一个字:“药。” 塞西娅一下子想到了黑袍人。 “你把动静闹太大了小朋友,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猜出你们是一伙的。”杰克低声说,“那位工厂主放了点风声出来,话里话外都是要我们好好‘照顾’你们。” “可恶!”塞西娅气得给杰克的柜台来了一脚,“小人!恶心!野狗养大的东西!我诅咒恶魔跳到他身上!” 在杰克的店里焦躁转了几圈,塞西娅又扒着他的柜台问:“真的是那个工厂主这么说的?他这么闲吗,一天到晚不干活尽针对别人。” 杰克呵呵笑起来:“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又把权力想得太简单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真的针对你们,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你们的不满。他底下的人看他的眼色做事,不用他下达驱逐你们的命令,便开始自发将你们逼离这里了。” 塞西娅:“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听他的。” 杰克向新购置的藤椅上躺去:“不明白就对咯,要是明白了,就该是别人听你的话了。看在老相识的份儿上,我给你一句劝,乘着事情还没发酵起来,赶紧离开这个镇子吧,去别的地方,跑得越远越好,反正你已经把你爸妈欠的钱还完了。凭你的本事,活下来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不行!”塞西娅头摇得像拨浪鼓,“要是我是因为偷东西被大家讨厌然后被强行赶走,那我认,可这分明就是那个家伙的错,我不走,要走也是他走!” 图灵在一边听得直冒冷汗,心说别再杠了小妹妹,看看你现在的状况吧,要是那群人真动起真格的,光是偷盗行窃这一条,就足够那群人把你关进可怕的牢房了。杰克大概是被杠习惯了,摆了摆手表示随便塞西娅。 塞西娅嘴上说归说,心里似乎也隐隐明白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半晌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我走啊,难道只因为他有钱,就可以像驱赶苍蝇一样驱赶我们吗?” 杰克本来都不打算搭理她了,见她垂着脑袋站在边上,又说道:“其实主要也是你倒霉,工厂主最近因为无法提高产品产量正恼火着呢,恨不得把他手底下的工人一个掰成三个用,你没发现那些工人最近下班都晚了很多吗,偏偏你捡到那个人还去梗着脖子给那个人要加班费……我真服了,你们还真是同类相吸。” 塞西娅习惯性地想反驳,但看着杰克的脸色,最终嘟囔了一句:“他有什么厉害的,我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东西,那里的大家伙跟山一样大,能做的事比他多多了……” 说到后面塞西娅的声音小了下来。杰克见周围没什么人,便也不赶她,任由她在这里站着。塞西娅念叨了一会儿,随后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人的腿还没好,要是真的被赶走了,这一路过去,那个伤口肯定很快就会变得又红又肿的! 焦躁之时,塞西娅忽然想到了什么,再度抬起头来,问杰克:“你说,那个坏家伙最近在执着提高数量?” “是产量。”杰克纠正,“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你这个小毛贼不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吧。” 塞西娅朝他一吐舌头,又嬉皮笑脸地跑了。 图灵心脏一沉。看着塞西娅的神情,即便她听不到她的心声,此刻也能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了。 她这几天研究未来世界,没少看到工厂里用于生产的机械设备,因为好奇,她还追着去看了其中一些简单器械的生产过程。图灵不敢保证她能把那些东西一比一复刻出来,但是把具体运作原理讲出来还是不难的。 很明显,塞西娅是想用这个去交换自己在这儿的生存权。 图灵觉得不妙,但隔着一段时空,她也无力去阻止什么。好在还有那个黑袍人,听到塞西娅的设想后,她立马呵斥了她:“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家伙又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花费他的财产来实现你的设想?” “……”塞西娅张了张嘴,“没想过。” 黑袍人掐了掐眉心,她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也做不出什么动作,说了两句便晃着身体靠到墙上,说:“你走吧,等两三个月以后再回来,那时我死了,也就没人找你麻烦了。” 塞西娅本来还在看脚尖,闻言直接急得跳起来:“不行,我怎么能让你死呢?!我还指望着你教我认字呢!” 黑袍人看她这样,目光一动随即又一沉,正要狠下心教训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好……” 两人一齐回头,看到一个瘦削妇人站在门口,腰上围着一件油腻的围裙,皮肤黑而粗糙,一双眼睛小心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图灵注意到女人的眼皮比寻常人肿上一点,又见她眼尾泛红,就知道她是哭过,心说这难道是有事相求,可看向这站在巷子里的一残一小,又觉得有点扯淡。 那妇人却已先一步开口:“我听说,这里有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黑袍人:“……” 塞西娅:“呃,她好像没死。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塞西娅想到那个针对他们的工厂主,以为这人是来找麻烦的,立刻凶巴巴地挺起胸膛来。瘦削妇人大概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我和他们没关系,我只是,只是……” 妇人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塞西娅急了,开口:“只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一个啊字没落下,面前的瘦削妇人忽然哭了起来。塞西娅呆了,黑袍人见状,把塞西娅往背后塞了一点,说:“别哭,有事可以慢慢说。” 瘦削妇人点点头,随后把事情慢慢说了。她的丈夫也是工厂的工人,可在不久前,她的丈夫因为连日劳累神志不清,使用工具的时候划破了手臂,在没处理伤口的情况下高强度工作了八个小时,一到家就发起高烧来。 现在三天过去了,她丈夫的体温不但没下去,反而有越来越高的趋势了,就连伤口也开始红肿流脓,摸着烫得吓人。 这症状,倒是和这个黑袍人之前一模一样。 也难怪这人会找上门来。 妇人抽噎:“我家没有钱请医生,买来的药又都不管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的丈夫。” 妇人哭着就要跪下来,被黑袍人眼疾手快地拉起来。几人拉扯之间,图灵凑到喻嵇尧身边问:“大蒜素哪一年发现的?” 喻嵇尧:“在咱们那应该是1944年,化学家从大蒜的酒精提取液中获得了这个物质,但其实早在1858年左右,就有学者发现大蒜的抗菌作用了,这个发现还帮助他们治疗了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 图灵:“那还挺早的,不过我看这姐姐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啊,这段时间线也和我们那边不一样?” 喻嵇尧:“可以这么说,但其实从时间的角度来看,每个世界都有它的运行逻辑以及必然出现的某个节点。与其说是不一样,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节点来得晚了一点。” 图灵意会:“所以说,我们现在就处在某个节点上?” 喻嵇尧:“可以这么理解。” 说话间,那边那三人已经拉拉扯扯站了起来。塞西娅怕妇人又哭,连忙说:“好了好了快别掉眼泪了,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一样。喏,你跟我过来,我告诉你那个治病的东西是怎么弄的。” 妇人听了,身体立刻又开始往下倒,塞西娅见了立刻道:“不许跪我,跪了就不教给你了。” 见妇人重新站好,塞西娅才又恢复了笑容,满意地一点头,蹦蹦跳跳地领着人往里面走了,走到半途又想到什么,回头似是漫不经心地对她说:“其实这个也不是我的本事,是有人在梦里告诉我的。” 图灵心头一突,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塞西娅要说什么,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她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梦里我去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世界,那里黄金遍地,房屋造得比山还高,一位神引领着那里的人不断前进,那些信仰祂的人个个穿金戴银,手指上一个个都带着鸽子蛋一样大小的宝石,什么颜色都有!” 说着说着,塞西娅的声音又飘了起来,手臂在空中来回舞动。图灵听得头皮发麻,心说这话术怎么这么耳熟,棱镜教该不会就是在这里起源的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4节 棱镜教在五十年后的纳克斯教皇国遍地都是,塞西娅自然也看到了那些神职人员的光鲜亮丽以及“神明”的强大之处。妇人听塞西娅这样说,忍不住开口:“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当然有,我现在每晚都能梦到这些呢。”塞西娅浑然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促成了什么,现在的她只是觉得那个世界神气极了,一想到这世界上或许只有自己能看到那些,她的脚步就更加轻盈,甚至开始添油加醋胡说八道起来,“梦里我还看到了一位神女,她有着你们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美貌!以及超级无敌好听的声音,这个药就是她告诉我的!” 眼见着塞西娅的说法和棱镜教的传说越来越像了,图灵看着逐渐面露好奇的妇人以及眉飞色舞教妇人制取大蒜素的塞西娅,丝毫没有从中品出半分温情,只觉得周身越发冷了。 她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可笑。 原来困住那些人一生的东西的源头,就是这几句一时兴起的话么。 塞西娅把相关方法交给妇人就走了,临别前还不忘朝她招了两下手。黑袍人等她离开后看向塞西娅,问:“刚刚那些话都是谁教给你的?” 塞西娅还在好心情里:“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到的。” 黑袍人:“她回去后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的。” 塞西娅:“告诉别人就告诉呗,知道的人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黑袍人停住身形。不论是她还是图灵,都一下明白了塞西娅的意思:她是想用这种方法把自己的东西和神绑定在一起,等那个妇人的丈夫好了,这件事传出去了,塞西娅再想用那些机器设计交换生存权就容易多了,说不准还能挣一比大的。在这种小城镇里,神鬼之说是很容易传播并让人相信的。 黑袍人:“这是谁教你的?” 塞西娅:“都是我看到的啊。我在梦里看到那些人交谈了,只要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把神的名字加上去,周围人立刻就信了,反正咱们已经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试试呗。而且我看刚刚那个姐姐好说话,过几天她还会再来的,等咱们东西吃完了就问她要,哪怕一点点也够我们活了,就算我的方法行不通我们被赶出去了,到时候你的腿也……” “好了。”黑袍人打断了塞西娅的话,她一动不动看了她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说,“看来还是得教你读书才行。” 塞西娅莫名:“啊?怎么又说到这上面来了?” 黑袍人:“……你学不学?要是答应,我可以现在教你认字。” 塞西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走了,她高兴坏了,大声了说了句学,见黑袍人沉默也不多问,开开心心地去找适合在地上写字的石头去了。 图灵目送她离开,神情逐渐复杂,却听到喻嵇尧兀得开口:“从这里开始,这个世界的逻辑被慢慢影响了。” 图灵知道喻嵇尧在说什么,点头:“刚刚这一连串事情太巧合了,乍看环环相扣……啧,那个妇人的出现也太牵强了,简直是在像推着塞西娅往棱镜教出现的方向走。” 说罢图灵又看向喻嵇尧:“可是塞西娅梦里的那个东西不是位面之眼吗,她这么急着推进棱镜教出现是要干什么?” 喻嵇尧:“棱镜教宣称自己侍奉时间主宰,但时间主宰和位面之眼存在相似之处,我猜,或许最开始位面之眼是想自己成为神明,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个位置被时间主宰窃取了。” 图灵:“教团对于神明来说很重要吗?” 喻嵇尧:“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想要变相影响现世世界的神明,重要。” 图灵:“毕竟有些事情神不能直接出手,需要信徒代劳,就像世界母神和世界教会那样?” 喻嵇尧看着图灵疑惑的眼睛,稍一顿,而后点头嗯了一声。 图灵思忖后开口:“可这位面之眼做得也太过了,利用无知小孩算什么,还用的是这种诱导的方式……话说回来,现在距离黑剑降临还有十三年是吗?” 见喻嵇尧颔首,图灵又说道:“所以,位面之眼是想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扭曲这个世界的原本逻辑,最后让世界母神以及黑剑降临这里?可祂的目的是什么?” 图灵想用人的思维进行推理,但是一想到对方带给自己的那种恐怖压抑的感觉,图灵便觉得自己不该用正常的方式去揣测祂们,毕竟双方是真的不在一个纬度。 可想着想着,图灵又注意到了什么,皱眉道:“不对,这个逻辑不通。” 见喻嵇尧看来,图灵对他说:“你看啊,塞西娅是透过位面之眼给出的幻境看到了五十年后棱镜教的存在,才开始做这些的。那么到底是棱镜教促使塞西娅做出那些行为,还是塞西娅的行为促使了棱镜教的出现? “换而言之,到底是未来影响了塞西娅,还是塞西娅影响了未来?” 话说出口的瞬间,图灵忽然感觉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片刻后想起来,自己当初在研究雷加鲁克卡牌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疑问。 喻嵇尧在旁边听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闭环。” 喻嵇尧轻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图灵看向他,看见喻嵇尧后面的砖石从喻嵇尧半透明的身影中透出来,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影子。 见图灵有些愣神,喻嵇尧又说:“他们的因果链接在一起了,因就是果,果就是因,隔着五十年的时间形成了一个咬尾闭环,肯定分不清谁是谁了?” “分不清谁是谁?”图灵喃喃,听着喻嵇尧的形容,莫名想到了棱镜教徽上的咬尾蛇,下意识向塞西娅离开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已经回来了。 不同于此刻忧心忡忡的图灵,塞西娅满脸都是开心的神色,像是一只在泥水里翻滚了一圈然后兴奋冲进丛林中的无忧小兽。图灵看到她举着手里的尖长石条,欢呼雀跃地向这这边跑来,将其中一个递给黑袍人后就兴高采烈地坐在了地上,拍着地面说:“上次学得我都记牢了,我都感觉不太够用了!” 黑袍人看着塞西娅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扶着地面慢慢坐下,说:“先写一下名字给我看看。” 塞西娅嗯了一声,立刻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字母保持饱满:“写好了,拼写正确,我确定,我的名字是塞西娅!” 黑袍人看着那个名字,半天没动一下。塞西娅以为是自己出错了,连忙又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仰着下巴看向黑袍人,对方这才动了一下,将脸转回来了一点:“好,拼写没有问题。” 黑袍人说完这话就停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才说:“今天先从简单的开始,我先教你认我的名字。” 她这么一说,图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一直不知道这个黑袍人的名字,见她开始写,也凑过去和塞西娅一起看,脸上表情却逐渐凝固。 塞西娅还是原来的表情,等到黑袍人写完了,将地上的痕迹左看右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这串字母怎么念啊?” 黑袍人看向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而后将一直带在头顶的兜帽拿了下来,连带着额前的碎发也拨到一边。 “叶兰达。霍桑。”黑袍人指着地上的字母说。 “这是我的名字,叶兰达。霍桑。” 第312章 转眼间到了1983年。 “哇,这就是王都吗——!”塞西娅将脑袋探出车窗,兴奋地看着面前逐渐临近的城市,几乎无法控制欢呼的本能,刚要张嘴,被一边的叶兰达扯住了后领。 “庄重点吧, 你这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一匹又野又疯的小马驹吗。”叶兰达面色不善, “坐好!否则当心我回去敲你手板!” 塞西娅身体一缩,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嬉皮笑脸道:“打就打了,权当是我为现在的快乐付出的代价,哈哈!” “……” 叶兰达眼见塞西娅要张开嘴兜风了,坐直了一点,开口:“好吧我的圣女阁下,如果你打算把棱镜教的风格改的接地气一点,或者和迎面而来的飞鸟来个亲密的吻面礼,我也没什么意见。” 塞西娅想了一会儿,最终重新坐回去了。 图灵盘坐在车顶看着这一幕,抬手托住脸颊。 这十几年来说对塞西娅没什么值得特别记住的事情,所以时间流逝变快了许多。图灵就带着喻嵇尧一直在边上注视着他们,时不时交流两句自身感想。 塞西娅如愿换来了生存机会。那名工厂主兼具资本家的刻薄寡恩以及对金钱的敏锐嗅觉,整个过程意外地顺利。 甚至之后塞西娅也没有遇到什么挫折,所有事情十分顺利地铺展开。就像是儿童们的睡前读物那样,塞西娅因为“创造”机器以及各类奇特发明而出名,她的那个神奇的梦境也随之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棱镜教以及“天国”的存在。 至于塞西娅,她依旧没有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她向众人讲述自己的梦境,顺带把自己平时看到的小故事也拆拆减减添了进去。 她称呼那个赐予自己梦境的人为“桑德琳娜”。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她在看一些地摊读物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个角色叫桑德琳娜,觉得好听,就将它拿来用了。 叶兰达起初没管,但后来见棱镜教规模逐渐扩大,就让塞西娅适可而止。 但塞西娅拒绝了。 “大家其实都是骗子吧。”塞西娅说,“其实有些人根本就没那么厉害,比如那个工厂主,他们明明都是需要别人的帮助还有力气才能成事,却总是斗鸡似地挺着身体不正眼看人,神气得跟个国王似的,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他赐予了别人食物和金钱。可这分明是交换不是吗,工人付出时间,工厂主付出物质。要我说,这场交易压根就不公平嘛,时间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再多物质也不够换的。” 叶兰达:“那你想怎么样,把工厂炸了让工人们回家种土豆去?” 塞西娅:“我不是当权者,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我只是举个例子,你别打乱我的思路。” 叶兰达:“那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塞西娅:“当然是利用这个弄钱啊。既然这世界上的骗子不止一个,那我当然也可以成为骗子,而且还是一个好骗子!天国里的东西可多了,我能借助这个谎言教大家做咯吱咯吱的铁皮怪物,还能告诉大家哪片地区适合种什么。而且我不收钱,只要求换个容身之所以及一些没烤焦的面包,我是个多么善良的小姑娘啊!” 叶兰达:“……你到底跟谁学的这满肚子歪理??”抬手直接向塞西娅后背打去。 塞西娅躲了几个来回,对叶兰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的棱镜教啊。” 叶兰达:“不喜欢。” 塞西娅:“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棱镜诶,一闪一闪的,多漂亮啊。” 叶兰达:“不喜欢!” 塞西娅:“你不喜欢也没用了!现在信教的人那么多,这片土地上的宗教也是又多又杂,光是我以前居住的街道上就有四种不同的信仰。那些人吵起架来都要指桑卖槐说对方的神明是假的呢,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也创建一个宗教呢,我还能给他们实际的好处,多好!” 叶兰达:“少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一脸闹腾了几个来回。塞西娅跑着跑着,忽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停下来对叶兰达说:“好吧,不弄就不弄了,刚好,我的新鞋子还没穿过几次呢,这下有机会再穿了。” 叶兰达:“鞋子?什么意思?” 叶兰达知道塞西娅说的是她最后一次偷盗时从那个小店老板那换来的包裹,那个被油墨报纸包裹的东西就是一双新鞋。 塞西娅嬉皮笑脸:“没什么意思,不能用棱镜教弄钱的话,我就只能回去重新做小偷了啊。” “……” 叶兰达停下来。塞西娅则又认真说:“鞋子对于我们这种小偷来说很重要的,毕竟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大街上奔跑,有一句名言是这样的,每一个小偷都要有一双足以与她相配的鞋子。” 叶兰达:“……这是谁说的名言???” 塞西娅很不要脸地指指自己。 叶兰达见她真有重操旧业的架势,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无法,最终烦躁地一挥手:“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有一点,不许再去当小偷了。” “好嘞!”塞西娅喜笑颜开,过了一阵儿,又摸着下巴问,“对了,关于棱镜教,我是不是得给我自己设置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才行?” “……” “你觉得圣女这个称呼怎么样?我看天国里的人似乎管他们的那最厉害的人叫圣女或者主宰,圣女可比主宰好听多了,以后我就是圣女阁下。” …… 那之后两人就没什么大的口角或者冲突了。 图灵在一边旁观着两人,只是有时候,比起观察塞西娅,她更喜欢观察叶兰达。 她很容易就能看出,虽然此时的叶兰达和基亚拉在严格要求孩子方面行为相仿,但同样是脾气不好,叶兰达似乎对人的容忍度更高,只要塞西娅别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她倒也乐意在边上默默喝自己的黄油啤酒,而不是像基亚拉那样动辄发怒让孩子害怕。 虽然利用欺骗自创宗教本身就很出格就是了,但叶兰达也只是偶尔嘟囔几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图灵猜测这可能是塞西娅弄出来的那些机器确实帮到了当地人的缘故。 但及时如此,图灵感觉自己还是有点摸不透叶兰达。 从回忆来看,叶兰达似乎是条不爱动弹的暴脾气咸鱼,能不管的事情就绝对不管,这点倒是和很多年之后的她很像。 至于她当初给塞西娅分面包以及教她识字的行为,似乎只是一时兴起的怜悯,夹杂着一点微妙的恻隐之心。 不过作为一个本身生活条件不算很好的人来说,图灵觉得这个幻境中的叶兰达已经做得够好了,毕竟这世上没有谁是生下来就必须要帮谁的。 更何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5节 图灵看向塞西娅的脚底,眉梢一抽,挪开了目光。 喻嵇尧也在看同样的东西,半晌后,他慢慢将目光投向了天空。 塞西娅的车子很快到了地方,两人在使者的带领下去面见国王王后,一路上收获无数目光。国王高坐于宝座之上,见两人走到自己面前跪倒行礼,嘴角向上翘了翘,轻咳一声,将目光定在塞西娅身上,开口。 “我已听说你的功绩。”国王的声音如铜钟般回荡在大殿之内,“感谢你为王国做出的贡献,你的那些机器让我们的工业发展速度提升了很多,你对土地敏锐的观察力使得你家乡的农作物产量提升了一截,我看过大臣向我递交的数据,那里的人口数量几乎翻了三倍。” 塞西娅弯着身体回答:“感谢您的认可,陛下,能够亲耳听到您的赞许之声是我最大的荣幸。只是我很抱歉,我的陛下,那些发明创造并非是我独创,我本人也没有识别土地的能力。是伟大的圣桑德琳娜在梦境中将这些传授与我,我才得以向您以及我家乡的各位献上图纸,并从最新从海外带来的种子中选择最合适我家乡土壤的一批。陛下,这一切都是圣桑德琳娜的赐福。” 四下窃窃私语。不只是国王,王都贵族同样对塞西娅充满了好奇,他们将大殿两边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向塞西娅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新奇的动物。 国王轻咳一声以示肃静,等到场中重新安静,看向塞西娅:“不论是谁将这些东西交给了你,总归是你将那些奇妙的发明献给了我以及我身后的王国,我已命人潜心研究你这次带来的图纸,我代表整个王国,再次对你表示感谢。” 塞西娅:“小女子不敢当,这都是我应尽的本分。” 国王:“你不必惶恐。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不论是爵位还是领地,我都可以满足你。” 塞西娅:“感谢您,我伟大而慷慨的陛下。只是小女子在有了圣桑德琳娜的眷顾后,便不再乞求这些身外之物了,感谢您的美意。” 后方的叶兰达听到塞西娅这么说,微微抬起头颅朝她剜了一眼,像是在警告塞西娅不要胡来。国王身形一停,还是继续道:“你远道而来已是不易,我如果让你空手回去,天下人怕是会嘲笑我是个刻薄吝啬的国王。所以请尽情地提出要求吧,只要不过分,我都会立刻满足你。” 塞西娅闻言,表情逐渐变得兴奋了一点。不顾叶兰达警告的眼神,她抬起头看向国王,胆大非凡地说:“那,我想请求您将棱镜教设置为国教。” 周围人声乍沸。嘈杂之中,有几个声音向她怒喊,“你怎可如此胆大妄为”“无礼的请求”。塞西娅倒是不在乎,只是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心说原来市场吵架那一套是在哪里都能通用的。 国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等到四周重归寂静,对塞西娅说:“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这个愿望,请换一个吧,一份和你身体等重的黄金怎么样。” 塞西娅嘴唇动了一下,显然,她不太满意这个结果,图灵听到她的心声正在嘟囔:只有一份黄金吗,不行,我至少得争取三份才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这番胆大妄为的话说出口,一直旁观的王后忽得出声了。 “我的挚爱。”王后向国王开口,声音像是一串水晶蝴蝶在空中振翅相碰,“这位姑娘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让她在这里休憩几日,等到她养足了精神,再商量奖赏的事情也不迟。” 说话的人便是菲利亚了。图灵提前捋清楚了时间线,一进来就将目光投向了王座旁侧的菲利亚。不同于阿莱塔回忆中那个明媚温柔的母亲,此刻的菲利亚一身华服坐在国王身侧,眉宇间少了几分亲昵和柔情,多了几分威严和庄重。 她就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和翅膀的狮鹫,柔顺而优雅地立坐在一边,全身上下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澄明之气,却并不显得锐利。宝石般的绿眼睛目光从容,看人的时候目光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灵魂,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警惕或者冒犯,反而有一种被一只温柔手掌缓缓抚摸头顶的感觉,忍不住把心中所想全部告诉给她。 好像很容易就能看清楚她心中在想什么,又好像永远也看不清。 塞西娅惦记着她的金子和棱镜教,觉得拖几天等国王回心转意也好,见菲利亚看来,最终点了下脑袋。 菲利亚见状,脸上笑出两个梨涡,随即侧头看向国王。国王思忖数秒,微笑点头:“也好,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的有没有意愿在恩伦尔哥停留。” 塞西娅回答:“有,当然有!我早就听说过恩伦尔哥的美名了,能有机会在这里品味王都风光,小女子十分荣幸呢!” 菲利亚笑起来:“我虽在皇宫久不出户,但也从国王那里知晓了你对我国的贡献。接下来的几天,你可以随意在恩伦尔哥行动,相关费用一律由王室提供,愿你在这里玩得愉快。”看向国王,对方在对上目光的时候从脸上牵起一个笑容,说不出有几分真切。 * 叶兰达刚到住所就将塞西娅说了一顿。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叶兰达看上去快要上手打人了,“那可是国王和王后,你有几个脑袋敢这么说话?” 塞西娅无所谓:“一个啊,但是这一个现在不还好好地停在我的脑袋上吗?”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点头,“是在啊,我确定我没有掉脑袋。” 叶兰达气急,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就要往塞西娅边上砸。塞西娅一个闪身躲到桌子另一边,喊道:“这是王室的东西!” 叶兰达一停,片刻黑着脸将花瓶放下。 塞西娅见心思得逞,趴在桌边嘿嘿笑起来,见叶兰达又朝自己丢来一个枕头,转着步子侧身躲开,顺带拧开房门,飞快地跑了。 “我出去玩了,这可是王后答应我的!”塞西娅临走前向着门框内喊了一声,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等到远离王国来到街道上的时候,塞西娅看着墙壁上悬垂的花朵以及脚下的砖石路,新奇之余心中莫名多了些欢快,踢着脚步哒哒地走了。 恩伦尔哥的繁华程度远超塞西娅想象。塞西娅穿梭在那些散发着黄油香的烘培店以及各式各样的商铺间,很快就玩花了眼。等到离开那条街道的时候,她的胳膊上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包装袋挂满了。 有钱真好!塞西娅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欢呼。 但走着走着,塞西娅就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脚腕上传来了一阵酸痛。 为了能“足够体面”的面见国王王后,叶兰达特地在出发前给塞西娅换了一身行头,裙子和发饰什么的倒还好,主要令塞西娅有点无法忍受的,是她脚上的鞋子。 她穿惯了那种鞋底柔弹便于飞檐走壁的鞋子,忽然换上这种庄重的礼鞋,初时还觉得十分新奇,可走得久了,便觉得他们惹人讨厌起来了,邦邦邦地叩在地上,简直和板砖没有任何区别。 塞西娅本来想当场把鞋子踢掉的,但转念一想,这里可是恩伦尔哥啊,当众踢鞋未免也太不体面了,于是四周环绕一圈儿,最后目光定在不远处的一排石质阶梯上,小跑着过去一屁股坐下,抬起脚底在空中来回活动起来。 “舒服多了舒服多了……”塞西娅闭上眼睛,露出了惬意的表情,等到脚上的酸痛缓解了一点,重新跳回到地面上,看向周围,却忽而定在了原地。 目光中,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他们就像是雕塑般一动不动定在原地,不但如此,似乎连他们周围的东西也静止下来了,塞西娅看到一个老板正在给自己商店门前的花朵浇水,水花断断续续地凝固在空中,源头是一个铁皮花洒。 “这是……”塞西娅惊疑后退,随后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自己双手,“怎么只有我还可以动。” 就在塞西娅心跳加速的时候,一串女声忽得如银铃般在她耳边笑开。 “好久不见,塞西娅。” 诡异的嗡鸣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塞西娅浑身一定,向后转头,却见整个世界波动了起来,黑色源源不断从那些波动的纹路中转出来,如蛛网般相互粘连,最后不断扩大填充,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了一片极致的黑。所有光线如几何体般游荡起来,在这混乱的黑暗中不断扭曲变化,像是抽象画里朝外窥探的眼睛。 塞西娅抬头,看见那只眼睛自头顶天空的部分睁开。虚无的白色流转在它的虹膜之上,像是溺亡者的苍白脸颊,分明其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能让所有看向祂的人心惊胆战。 “你是很多年前在梦里和我说话的那只大眼睛。”塞西娅显然还记得对方。 位面之眼笑起来:“是啊,我给你的东西,你用的怎么样?” 塞西娅:“你说的是那个可以看到天国的幻境,唔,不得不说那个东西还挺神奇的,那里是你的家乡?还是你神力的一部分?” “都不是哦。”位面之眼说,不知为何,塞西娅感觉对方那双虚无的虹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那里是,你和你所处世界的未来。” 塞西娅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个答案。 图灵倒是不意外塞西娅这个反应,且不说塞西娅每天接触未来的时间有限,即便是在那些有限的时间段里,塞西娅也只是把大部分目光投向了纳克斯教皇国那些奇妙的机器以及各式各样的新奇事物上。 就像疯狂刷短视频的人最终大多会被困在信息茧房中那样,这样虚无又浮于表面的接触,根本不足以任何人完全了解另一个世界。 塞西娅确定位面之眼没有骗她后目光晃动了两下,像是一时被这个答案弄得有些无措,但她似乎很快就又恢复了,昂着头看向上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响亮:“未来,那不是更好吗?我已经对那个世界很熟悉了,如果有我在的话,这里的大家应该可以在那个世界过得更好吧。” “天真又傲慢的小鬼,呵呵……”位面之眼自边缘处垂落的触手蠕动起来,像是在用她的方式笑,“不过我也没必要和你说太多,你的愿望我都差不多实现了。你已经有了你想要的财富、居所以及各式各样繁华的食物,现在是我收取‘代价’的时候了。” “代价?什么代价?”塞西娅这才想起最初见面时两人的对话,疑惑地看着对方,“你有向我收取过代价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才不是你呢,小鬼。”位面之眼笑了起来,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腻而充满恶意,“贪求物质……呵呵,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在贪求物质,可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才不会渴望这种低级又虚浮的东西……” 塞西娅莫名其妙,心说你怎么不变成人然后尝试一把七天七夜不吃东西只能靠喝水抵饿的感觉。但位面之眼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面前混沌的黑暗如布条一般撕裂了,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塞西娅揉着眼睛看向前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外。 塞西娅愣了下,在看清面前场景后,脸色骤然一变。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树木全部枯死,黑雾弥漫如硝烟,粘腻又湿热的感觉从脚下传来,就像是踩在某个尚还柔软的、滑腻的尸体上。 呼吸压抑在胸膛内。塞西娅有生以来第二次感受到了害怕,上一次是她的爸妈酗酒、借着醉意翻出窗户活活摔死的时候。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匀着呼吸慢慢后退,却忽而重心一歪,右脚瞬间陷落。 塞西娅以为自己是跌落进了某个泥坑里,但脚面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疑似圆球的滚动物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屏住呼吸,塞西娅鼓足了勇气向自己的脚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犹如章鱼吸盘的东西,而自己的小腿正陷落在吸盘中央。 四周泥地诡异地浮动着,像是某种软体生物的皮肤。 此景此景,饶是胆大如塞西娅也忍不住害怕了。她拼命挣扎起来,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小腿越陷越深,一些细小触手从那些滚动的湿润圆球中探出来,缠在她的脚腕上,轻轻打了个转。 挣扎过程中,塞西娅的另一条腿也陷落了。她眼睁睁的看着周围那些柔软的东西如水一般地蔓延上来,渐渐没过她的腰身。 面前的土地像海浪那样滚动起来,一个黑色的突起如山一般地渐渐抬起,伴随着树木断成两半以及黏液滑动的声音,逐渐遮蔽整个天空。 一条裂缝自这黑色的东西中展开,露出里面密集如虫卵的白色眼珠。 塞西娅全身血液凝固,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而那黑色的东西还在逐渐上涌,没过了她的胸膛、脖子、最后如魔芋般灌入她的口腔和鼻腔。 一道幽怨的声音贴着她的骨血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看到我的心脏了吗?我好像弄丢了我的心脏。”那个声音说,声音苍白如游荡幽灵,“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身体的一部分消失了。我感觉很奇怪,我的身体在跳动,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流淌,我感觉……我好像就是那个被弄丢的心脏……” 呓语一声比一声混浊。塞西娅惊恐地看着前方,眼睁睁的看见那只缠绕自己的章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心脏。 触手刺穿她的身体,黏液迅速顺着血管流过全身。塞西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体内分裂了,而后全身上下的血肉依次诡异地跳动起来。塞西娅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腿逐渐变成了一串粘连的心脏。 滑腻的眼睛从血管中钻了出来,在对上目光时友好地向她笑笑。 “啊——!!!”塞西娅尖叫着坐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却被大片的白色光芒晃晕了眼,等到稍稍恢复视野后发现,周围哪里有什么章鱼,自己明明坐在床上! 柔软而干燥的被褥包裹着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塞西娅大口喘息着,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珠几乎控制不住地上下颤动。一声巨响从前方响起,塞西娅浑身一惊,看向声源,发现是推门而入的叶兰达。她几乎是跑似地来到了她的床边,不等塞西娅开口便焦急摸向她的头顶:“你还好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外面,还好被人发现了……” 塞西娅打了个寒颤,她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寒气正在从自己的骨头里透出。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塞西娅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觉得上面还残留着那些温热的黏液,许久,不确定地看向叶兰达,“我真的只是在街头晕倒了?” “不然?” “期间我没有突然消失或者突然走向某个地方?” “没有,除非你说的是街边那些商铺。” “……”塞西娅愕然,她再度看向自己的手,一时之间仿佛仍身处幻境,见叶兰达一直看着自己,忍着战栗把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说了。 叶兰达明显没有相信她:“你这是谎话说多了所以自己心虚了吧。”见塞西娅脸色实在难看,又补充一句,“好了,只是个梦境而已。我去给你倒杯水,王后还在过问你的状况,我得赶快过去和她说明。” “不!”塞西娅一把抓住了叶兰达的手,“不,不对,我感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她难得焦灼了起来,连带着握着叶兰达的手也越来越紧,许久才骤然将手放开,看着叶兰达皮肤上的红指印,掐着山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声线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塞西娅说不下去了,而叶兰达也终于发现了不对,转过身坐在塞西娅身边:“那梦境这么吓人吗?” 塞西娅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那不是梦境,我怀疑那些东西是真实的。我要试着去找一下那个东西,不,我一个人或许不行,我得找救兵,我要去找国王和王后,对,我要去找国王和王后!!!” 像是从自己的呼喊中找到了一丝力气,塞西娅挣扎着从床上下来,鞋也不穿地就往外跑去,结果没出去几步,又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她以为自己又踩到了什么东西,想把腿拽出来继续往前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回头一看,随后身体僵在了原地。 波动光线之中,原先的地面如蜡烛般慢慢融化。 寒气瞬时顺着脊背蹿满身体,塞西娅首先看向叶兰达,却见对方的整张脸正想着中间一点逐渐涡旋,黑色的点状物和红色的线条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锅融合失败的蜡油。 世界再次崩塌,塞西娅眼睁睁地看着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浓黑。那些如蜡烛般融化的东西还在不断下陷,最终变成了一堆如缠绕蛛网般的白色丝状物。 他们混乱的缠绕在一起,形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圆形孔洞,最小的约莫只有针眼大小,最大的几乎看不见尽头,刚刚塞西娅正是被其中一个绊倒了。 而在这些丝线的尽头,八根细长白骨正在上下摆动。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蜘蛛的肢节,身形巨大,几乎撑起了整个天空。温润的骨面在无垠的黑色中闪烁着莹白的光,尖端处各自挑着一丝白线,在一片虚无中来回编织着,逐渐形成新的带孔洞的白色丝织物,莫名有一种诡异的圣洁感。 相较于之前场景,这幅画面看上去应该要正常许多。但不知为何,塞西娅却感觉更恐惧了,甚至生出了一种不愿与之直视的感觉。 但这些东西几乎铺满了她整个视野,塞西娅再不愿意看她们,也只能是低下头来,强迫着自己不要看上面那八根蛛爪。 “噩梦,噩梦,这一定是噩梦……”塞西娅抱着脑袋说,“快醒来,快醒来,只要醒来就好了。” 一个声音忽得在耳边响起:“醒来?只怕醒过来也是噩梦啊。” 这声音有些陌生,但似乎又隐约和先前位面之眼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塞西娅不知道这是谁,但图灵却一下子听出来了,兀得抓住喻嵇尧的袖角,睁大眼睛:“世界母神!”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6节 喻嵇尧在图灵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确定两人身形完全藏匿后继续看向场中。塞西娅似乎有些崩溃了,捂着头说:“你又是谁啊?!” 世界母神:“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哪。” 塞西娅:“我不想管这里是哪!……这就是你们要向我收取的代价吗,你们是想要我的命吗,如果要的话你们直接拿走好了,为什么要这样……” 世界母神:“命?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啊,小可怜。”一阵诡异波动后,又对塞西娅说,“好啦,别害怕啦,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这样,你先好好看看你脚下的东西吧。” 塞西娅起初不肯,但是世界母神似乎很有耐心,也不催她,就那么立在这片混沌中,直到塞西娅熬不住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胸中的恐惧感确实比刚才减轻了不少。 “这,这到底是……”塞西娅惊疑不定。世界母神则微微一笑,回答:“世界的运行是需要逻辑的,而你脚下的这些,就是世界的逻辑。” “逻辑?”塞西娅茫然地看着那些白丝,“我听不明白……” 世界母神温柔解释:“世界是由所有人的选择组成的,就像蝴蝶扇动翅膀引起飓风,我们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会让这个世界产生微妙的改变,这些改变会影响到他人,而他人也能用同样的东西影响我们。” 见塞西娅还是一脸迷茫,世界母神笑了一声,一根白丝随即从塞西娅手下抽出,缓缓漂浮到了她的面前。 “这根线对应的人是一个老板娘,她看起来无足轻重,按照目前的轨迹,未来她会在街头做一些小本生意,偶尔帮邻居看看孩子。很渺小的一个人,对不对,但如果你把她剪断——” 噗的一声,白线在塞西娅面前炸成两段。什么东西崩塌露馅的声音响起,塞西娅回头,只见在自己脚边的位置,白色的丝线正在崩塌落陷,最终变成了一个直径几米的黑洞。 “……对应的事件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崩坏。”世界母神说,“这个人物消失在了世界上,她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出生。但她的孩子在一起污染种暴动事件中起到了作用,没了这个孩子,午夜猎人发现异常的时间就会推迟几秒,其他人对污染种发动攻击的时间也会推迟几秒。而就是这几秒,导致午夜猎人增加了数十伤亡,和这数十个死去的人有关的事情也发生了变动,而这些变动汇聚在一起,就是你面前的这个黑洞。或者说,他们成为了世界正常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小小错误。” 说话间,那根丝线已经重新粘连了回去。于是黑洞周围的丝线又向上拉起,重新将那个洞口填满了。 塞西娅看着这奇诡一幕,好半天才理解了世界母神是什么意思,很快想起什么,指着周围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漏洞说:“你既然有能力修复那个小洞,肯定也有把这些东西填满的本事,对吧。”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理解“逻辑”的重要性,但塞西娅已经隐隐感知到,这些黑色洞口后面或许都藏着天大的祸患。世界母神的声音游荡响起:“有倒是有,但是很抱歉,我不能修复它们。”塞西娅:“为什么?!” 世界母神:“因为这是你的愿望啊。” 塞西娅愣住。 “喏,你看。”世界母神引导着塞西娅看向一个洞口,“按理来说,你家乡的那位工厂主刻薄寡恩,在你拿出图纸后,他应该会杀人夺宝,防止有朝一日他的同行拿到这些东西。但这与你的愿望相悖,所以,作为神明的我们只能断开对应的逻辑线,让工厂主放你平安回去。 “还有那个。虽然说你为你的棱镜教编织了不少故事,但他们大多缺乏逻辑性,又没有足够的历史加以支撑。肯定会有人怀疑你,认为你是个骗子。但这又与你的愿望相悖,所以我们只能再一次切断逻辑线。让你继续能够从中获利,甚至名满天下。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 “回想一下你的旅途,你不觉得你的这十几年未免过得太顺利了吗?这就是原因,对你有害的逻辑线都被切断了,你自然过得顺风顺水。” 听着世界母神的叙述,塞西娅从一开始的僵硬不可置信,逐渐转向了颤抖害怕。她哆嗦着嘴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还能是为什么?”世界母神的语气温柔而甜美,“当然是因为你向我们许愿了啊,作为神明,我们必须回应你的愿望才行啊。” 塞西娅如遭雷劈。 许久,塞西娅挣扎起来,对着头顶大喊:“不,我不要实现愿望了,这太可怕了。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荣华富贵了,你让我重新回去做小偷吧,当残废,当流氓,当乞丐,哪怕杀了我也可以。” 世界母神:“瞧瞧,傻孩子又说胡话了。神明怎么能杀人呢,更何况,维护世界正常,本就是我们这些神明的职责所在,放心,即便你的愿望把这个世界的基本捅成了个筛子,我们也有方法能让它继续运行下去。” 塞西娅:“什么办法?” 问完这一句,塞西娅就感觉自己的大脑眩晕了起来,无尽白雾蔓上视野,很快她便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了。只有世界母神的声音在附近幽幽回荡:“放心,当然是好办法,只不过要稍稍改动一下这个世界的分化方向,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世界母神的声音逐渐散去了。而塞西娅留在原地,许久听到一阵呼喊声从左右传来,伴随着被人左右摇晃的感觉。塞西娅睁眼,发现自己仍躺在街道上,周围围了四五个人,每个人都关切地看着她,问她怎么突然在大街上晕倒了。 塞西娅一阵恍惚。 她这是回到现实了吗? 还是说,此刻的她仍在幻境之中? 但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先从地上起来。塞西娅谢过周围人好意,摇摇晃晃着站起来,打算先回去找叶兰达,却在看到天空的刹那定在原地。 “那是……什么啊……”塞西娅喃喃自语,瞳孔在眼眶中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 她面前的是一把庞然黑剑。 那黑剑似乎是突然出现的,悬挂在天空地平之上,几乎霸占了四分之一个天空。无数繁复花纹雕刻其上,分明是极其巨大的东西,却没投下任何阴影,仿佛某个特殊的天外来物。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以及骚乱声中,塞西娅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这是梦吧……”塞西娅抓着头发,慢慢将头埋进膝盖里,“开什么玩笑,我一定还在梦里吧。 “对,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 “我是太累了,才会做这个梦。 “醒过来,快醒过来吧!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快来个人告诉我,这一切只是我的一个梦境!!!” 第313章 这场饥荒比塞西娅想象中来得要更加惨烈。 这场饥荒是在黑剑降临的第二年发生的。异能和黑剑扰乱了当地的土壤,前所未见的病菌感染了作物的根部,第一年就让塞西娅家乡附近的田地大幅减产,等到了第二年,整片地区甚至已经到了颗粒无收的地步。 饥荒发生不到一年,因为工业而有所繁荣的城镇就彻底变了样子。面黄肌瘦的难民代替生龙活虎的工人出现在了路边,树干被啃食得光秃秃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哪怕是活人的聚集区也没有半分声音,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对着地面。唯一能发出动静的,大概只有难民试图迁徙时发出的喘息声。 而塞西娅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并不能做什么。 在从那个双重梦境中走出来后,塞西娅回过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拿起旁边的刀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这份“代价”来得太过沉重,无论是心理上的慌张悚然,还是梦境带来的精神污染,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塞西娅生命的承受范围。她甚至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做,只是在看到那柄刀后就将它拿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从脖子上传来。 就在那锋利刀尖马上就要贯穿塞西娅脖子的一瞬,金属断裂的声音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塞西娅低头,看见原先完整的刀面如镜片般碎裂了,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面上,边缘处闪烁着锋利的光。 塞西娅又拿起其中一枚碎片划向自己的手腕,刀片的触感却蓦地变得诡异了起来,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塞西娅就看到光亮的刀片变得锈迹斑斑,锋利刀刃变得迟钝无比,无论塞西娅怎么用力,自己的手腕也没有被划开分毫。 将生锈的刀片丢开,塞西娅后知后觉地想起神明和自己说过的话来。 联想到那些黑色的洞口,塞西娅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这以后,塞西娅就再也没尝试过自杀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塞西娅都没有再看位面之眼给她的幻境,或者说,未来。她被叶兰达带回去,足足养了一个月,在再度鼓起勇气看向了那个东西。 只不过这次,塞西娅关注的是除了机械设备以及高科技以外的东西。也是这次的全方位探索,终于让塞西娅意识到,她看到的并不是一个被黄铜包裹的城市,而是一艘史无前例、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想象出来的一座巨船内部。 而那些上下行动的箱子的用处并不是穿梭天地,而是跨越船层。 她尝试着寻找这座巨船的出口,费了很大劲儿才找到了一艘疑似会在巨船内外穿梭的悬浮车,跟着它从一个叫作“伊甸大道”的地方出去后,才来到了真正的外面,看到了真切的太阳和天空,也看到了那柄沉默的黑剑。 看着幻境里那轮高悬的太阳,塞西娅一动不动坐了很久。直至时间到了,所有事物如海上泡沫消失在她的面前。 图灵在一边看着,倒是觉得这事不能全怪塞西娅。 即使除去那两个坑蒙拐骗诱导青少年的神明不谈,以塞西娅的认知,几乎不可能发现战艇城市的端倪。更何况战艇城市内部的人几乎不会谈论那些在战艇外生活的人,比起讨论贫民窟,上层以及神职人员的纸醉金迷显然更让他们感兴趣。塞西娅自然无从知道外面的世界。 但很显然,塞西娅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 又是一次幻境结束之后,塞西娅看向身边的叶兰达,近乎是惨白着脸说:“祂们说那里是未来。” 叶兰达没说话也没皱眉头,她看着塞西娅相较两年前骤然憔悴的面容,嘴巴张开了一点又再度合上。塞西娅比两年前瘦多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睑下面一片青黑,连带着头发也掉了不少,一双眼睛暗得像石头,里面写满了迷茫慌张,几乎和从前不是一个人了。 塞西娅喃喃自语:“我这两天试图去翻他们的历史书,我觉得我可以找到有用的线索,但好像没什么用,什么都没有用……” 叶兰达坐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合适的措辞,许久说:“至少你借着棱镜教的名义提前预警了这场饥荒,并提醒了所有人储存粮食。” 塞西娅:“但这没有用,还是有人饿死了。如果,如果我做的事真的有用,那么未来的历史书应该会跟着改变才对,但是没有。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所有事件已经被某个无形的东西钉死了。 无论塞西娅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众多平民被饿死、国度覆灭的结局。 对于她看到的那个未来而言,她只是一个已经过完自己一生的历史人物。而历史人物是不可能发生改变的。 想到这儿,塞西娅不禁感到一阵茫然。 她到底是谁啊。 她是塞西娅,还是某个行为模式早已经被设定好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玩意?就像是一只舞台剧上按着剧本表演的演员那样。 在时间的纬度上,她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 她真的,有真正的活过吗? 还有黑剑。 如果她当初没有向神明许愿,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塞西娅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这,这都是我,如果没有我……是我,是我……” 不等塞西娅把嘴里的那个“害”字吐出来,叶兰达直接截断了她的声音:“至少在你的提醒下,一部分人换了种植作物,不至于这片地区彻底陷入绝境。” 塞西娅:“但粮食还是减产了,不是吗?而且这些根本不够我们活的,国王提高了税收,我们必须把粮食交出去,饥荒出现才不到一年啊,可这里死了多少人,我已经记不清我看到过多少具尸体了。” “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叶兰达握住塞西娅的手,示意她看向周围握着枪支的人,“我们要把我们的粮食从国王的手里抢回来。” 塞西娅:“可是大家都饿着肚子,别说是成功推翻国王了,我们真的能走到恩伦尔哥吗?” 叶兰达:“也不全是饿着肚子。”说话间远处一阵吆喝声响起,伴随着锅盖被揭开的声音以及食物热腾腾的香气。 周围人放下了手上的东西,纷纷向着食物的来源跑了过去。叶兰达看着他们双眼放光依次排队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对塞西娅说:“你看,那位给我们的粮食是够吃的,我们可以走到恩伦尔哥的。” 叶兰达口中所说的“那位”是指菲利亚。 别说是叶兰达和塞西娅了,哪怕是旁观的图灵起初看到菲利亚和她们联系,也觉得非常惊讶。结合阿莱塔梦境的内容以及先前菲利亚先前对棱镜教展示出的兴趣,图灵觉得菲利亚或许很早之前就想要夺权了,猎巫运动还有和国王政见不和或许只是她加速手头动作的契机。 叶兰达和塞西娅试图讨论过菲利亚的动机,叶兰达认为菲利亚可能本来就对国王的位置有野心,塞西娅则认为或许菲利亚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现任国王糟蹋。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假如菲利亚成为国王,那么大家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点,至少不会发生国王明知国家发生饥荒还坚持出口粮食的事件。 但一想到菲利亚在历史书上的结局…… 塞西娅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冷了。 历史书上没有提到菲利亚是怎么被国王抓住把柄的,只是说国王在菲利亚政变前夕察觉到了她的企图,随后就将菲利亚枭首示众。 塞西娅想过要不要提醒菲利亚,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她根本没有办法给菲利亚提供任何有效的信息,要是她胡乱给菲利亚通信,反而出了意外让国王的人知道了,那就真成了画蛇添足了。 叶兰达见塞西娅状态实在不好,也不多说了,握住她的手,用这辈子最和缓最温柔的声音说:“好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塞西娅摇头:“让他们先吃吧,有剩的再叫我。”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7节 塞西娅四处走了一会儿,路上碰到很多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塞西娅打起精神,抬手回应他们。 她没有告诉别人太多和历史有关的事,尤其是那两个梦境,即便是叶兰达,她也只是说了黑剑以及饥荒的事情而已。 塞西娅感觉自己在害怕,但事到如今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东西了。她走到一棵树下,闭上眼睛坐着算了一会儿日子,发现马上就要到历史上、自己离开大陆,带领信徒前往海上的时候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去海上? 塞西娅垂着头想这个问题,耳边是苍蝇乱叫的声音。 然而当天晚上,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你来海上找我吧。”那只白色的眼睛又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周围依旧是混沌的黑。 塞西娅:“你又想干什么?” “咦?”位面之眼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后瞳孔在虹膜中放大一瞬,“你的性格是不是变了很多,上次的事把你吓得这么厉害吗?” 塞西娅:“你先回答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位面之眼:“不干什么,只是,我最近需要在海上办一些事,恰好需要你的帮助,所以……” 塞西娅:“帮助?堂堂神明也需要别人的帮助吗,上一次是利用我把黑剑投下来,这一次又是要干什么?” 位面之眼不说话。塞西娅则越来越激动:“你们也算是神明,你们知道这几年死了多少人吗,他们甚至,甚至是以那样的方式死去的……你们不是神明,你们不配,你们是地狱里来的恶魔,我不会再相信你们的任何一句话了!” 位面之眼摇动触手:“是吗?” 见塞西娅胸膛起伏不断,位面之眼又含笑说:“那假如我说,我能够收回你当初向我许下的愿望呢?” 塞西娅瞳孔骤然缩小。位面之眼则又补充道:“好啦,别这么惊讶的看着我,作为神明,说到做到这种小事我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你毕竟是受时间制约的普通人类,这条世界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是没办法了。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想消除这个愿望以后可能给你带来的影响,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塞西娅:“……我不信!”后退,塞西娅猛然摇头,“我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这种东西的身上了!” 位面之眼:“是吗,随你吧。但你得知道一件事情,既然当初和你立下约定的是我们,那么不论是谁,都没法解除你身上的东西,哪怕你去找巫师或者东方的道士也是一样。” 塞西娅低下头不说话了。位面之眼则又说:“如果你想解开身上的东西,三天后来尼埃海域找我,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自己慢慢想吧,小可怜,哈哈……” 位面之眼的声音如烟云般散了。塞西娅醒来的时候,天边刚刚翻出一个鱼肚白。太阳在地平线上半升不升,但总归是把天空照亮了一点。 “……” 塞西娅最终还是前往了海边。 她的本意是一个人解决掉这些事情,哪怕死在海上也无所谓。但是当她来到海边试图租赁船只的时候,却看到早已等在附近的叶兰达。 叶兰达:“我说你这几天一个人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原来是想要一个人出海?” 塞西娅:“你为什么在……”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很快塞西娅就注意到,叶兰达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些棱镜教的信徒,有男有女,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差不多有百十来号人。 塞西娅快步走到叶兰达身边,压声问:“你怎么……?!” 叶兰达:“怎么找到你的?你的心事都写脸上了,加上跟踪你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就过来了。” 塞西娅指向后面的人:“不是,我是说你把他们带来干什么啊?!” 叶兰达:“你突然离开队伍,大家当然着急,毕竟当初提出讨伐国王奋力一击的是你。”凑近一些,她在塞西娅耳边说,“我和他们说你是受到神明召唤来海上寻找传说中的阿忒纳斯了,记得别穿帮。” 塞西娅当然知道阿忒纳斯,毕竟整个棱镜教都是她闲着没事的时候照着各类神话随口编的,而阿忒纳斯的原型正是各类宗教神话中的天堂。但塞西娅还是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事情?!” “你说哪个?”叶兰达问,“讨伐的事情你确实说过,不过你当时状态不太好,我感觉你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嘴。不过反正大家本来就有这个意愿,你当初提那一句挺好的,正好给大家一点动力。” 塞西娅:“那另一个呢?我可没告诉你我是来见神明的。”总不会现在她连她的身体都无法控制了吧。塞西娅有些不安地想。 叶兰达察觉塞西娅表情变化,目光一时有些奇怪,片刻叹了口气,回答:“是谎言。” 见塞西娅像是没听明白,叶兰达又说:“你现在是变笨了吗,这么简单的话也听不懂了?非得听我亲口说,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开始四处撒谎了才行?” 塞西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抓住叶兰达的衣服,急促道:“你骗他们?” “不然呢,你要我怎么和他们解释你的下落?”叶兰达把塞西娅的手掰开,“给我站好,真是越大越没礼貌。” 塞西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说这个?”曾经在环境中看到的历史内容在塞西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看着后面好奇张望的人,脸色逐渐难看。 她记得自己在历史书上的结局。 海难吞噬了她以及她所在的船只,连船员们也一起死了。 塞西娅走到众人面前,高声喝喊:“我这一趟确实是去面见神明的,但是圣桑德琳娜已经提前为我降下了启示梦。因为我没能保护人民远离饥荒,神明震怒,并要向我降下神罚。我看到海浪像山一样向我打来,甲板断裂,群鲨狂舞。你们走吧,神明的怒火理应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和我过去,只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塞西娅不知为何,忽然有点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别过头去,等着这些人自己离开,却听到叶兰达在自己身边说:“是吗,可即便这样,我也不打算让圣女阁下你一个人去海上。” 塞西娅猝然看向她。其他人听到叶兰达这么说,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是啊,圣女阁下就带我们一起去吧,我们都是自愿过来的。” “无论圣女阁下去哪我都愿意跟着!” “饥荒是国王臭不要脸出口我们的粮食导致的,不是圣女阁下的错,就算神明要降罚,我也愿意和您一同面见神明。” “圣女阁下,我老家海边的!我和我老爹最会开船了,多大的浪都见过,就算海难来了也不怕!” 塞西娅听着众人话语此起彼伏,想着再说点什么让他们回去,却被叶兰达敲了一下脑袋,“好了,别再这里给我耍小孩子脾气了。走吧,听你教徒的。” 来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甚至有人将手拢在嘴边呼喊:“随圣女出行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塞西娅表情逐渐僵硬,但到底拗不过他们,只能带着这群人走了。 “你这纯纯是给我添乱。”塞西娅走到叶兰达的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叶兰达说,“是你被所谓的命运吓怕了。” “……”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海上的。当初给你面包让你活下去的人是我,我习惯帮人帮到底。” “你根本不了解那些东西的可怕之处。” 塞西娅撂下这一句,上船了。 然而刚出海没多久,塞西娅就感觉自己有点绷不住了。 “喂,不是我说啊。”塞西娅指着船帆上巨大的文字,满脸黑线,“这是个什么鬼啊,来个人和我解释一下???” 这些船帆上写着三行字。 为了时间主宰。 为了圣桑德琳娜。 为了希望与未来。 一个小伙子正踩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兴奋地朝海面张望,听到塞西娅的问题后转过来,学着水手的强调铿锵有力地回答:“报告圣女阁下,您来的这片地方发展有点慢,由您设计的蒸汽船也还在生产制造,所以我们只借到了这种复古风的船只!” 塞西娅:“谁问这个了??我是说那些标语是个什么鬼啊!” 信徒:“是为了表达对神明的尊重!提醒我们不忘来路!” 塞西娅:“那最后一行呢???” 信徒:“最后一行不是您的名字吗?” 塞西娅:“……” 信徒见塞西娅表情不对,将那个“名字”又看了一会儿,大惊失色:“糟糕,我好像把字母的顺序弄错了,圣女阁下,这……” 塞西娅捂脸:“……算了,就这样吧,至少这个寓意也不错。” 嘴上这么说,塞西娅却有一种刚出征结果折了帅旗的感觉。 小心以待吧。 船只缓缓前进,很快就到了海域深处。今天天气似乎不是很好,天空逐渐灰蒙下来。没过一会儿,塞西娅就看见远处海面上腾起一种近乎云雾的东西。白气层层凝固堆叠,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似群山又似白浪,没过一会儿,船上众人就看不清天空和海面了,只有无尽而迷茫的白色游荡在空气中,带来入骨的冷意。 “遭了,遇上海雾了!”刚才那个宣称自己老家在海边的人说,“大家别站在甲板边缘了,都离静点,开船的也慢一些,千万别撞船了!” 船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但即便如此,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面露惊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这种场面,更何况现在世界上还多了一种叫污染种的东西。 塞西娅看着他们,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为什么还是要跟过来! 背后响起脚步声,塞西娅回头,看到叶兰达的身影从半透明的雾中隐了出来。她转过头,不想看她。叶兰达却还是来到她的身边坐下了。 “你的压力太大了。”叶兰达说,“你好像一直很紧张。” 塞西娅:“我倒是希望我能像你一样松弛。” 叶兰达:“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在紧张害怕些什么。” 塞西娅:“你居然不知道这个吗?明明我透露给你的事情是最多的。” “但你后来就没有再和我说了。” “因为说了也没必要,就像现在这样,我已经说了要出事了,但你们还是过来了。” “我想是你把事情想复杂了。”叶兰达叹气,“你把人看得太轻,又把神看得太重。” 塞西娅一动不动。 许久,塞西娅轻声开口:“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要去偷盗吗?” 叶兰达:“这个你和我说过。你当时说,你想要好好活着。” 塞西娅:“可是我真的在活着吗?”她的头慢慢低下去,“我真的是我自己吗,那些历史……我好像什么都决定不了。” 叶兰达侧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回答:“活着就是活着。” 塞西娅:“……这会儿就别说绕口令了。” “你是蠢货吗?”话虽如此,叶兰达语气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我是说,一个人只要还没死,还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那么他就还没死。” 塞西娅有些怔怔地看着叶兰达,似乎是在想对方这话里是什么意思。身下忽然传来剧烈地震动。 “发生什么了?!”塞西娅惊呼一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栏杆,却发现周围的白雾开始上下起伏,像是幻境将临时产生的波动,塞西娅起初以为是位面之眼来了,直到眩晕感从脑中穿来,塞西娅才意识到,哪里是雾在晃,明明是船在晃! 叶兰达下意识抓住塞西娅的手,警惕地看向周围。信徒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吓到了,尖叫声隔着海雾从临近的船只上传来,连带着船上那些已经站好的人也一阵恐慌。但他们看到不远处塞西娅的身影,又重新恢复了镇定,就像是混乱的羊群看到了头羊。 “大家伙别怕!”有个人喊道,“至少我们都是待了东西来的,大家快稳住身体,背靠着背站在一起。一切以保护圣女阁下为上!” 塞西娅也在抓着叶兰达往人多的地方跑,闻言向着他们喊:“这种时候就不要管我了!先看顾好你们自己!” “不行!”一个人回应她,“我要回报圣女阁下的恩情!” 塞西娅先前那种焦躁的感觉又上来了:“我对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情啊,值得你们跟着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圣女阁下可能忘记了。”方才说话的那个人说,“您在几年前曾经提议各地农民更换种植作物,说这样能获得更多的收成。我家那片一直贫穷,什么作物种下去都结不出几磅东西。我们都觉得是土地穷,但您说其实我们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作物,让我们尝试播种一下那些从其他国家运来的土豆种子,那年的收成果然很好。”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8节 雾气肆虐,船身摇晃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塞西娅万般无奈,只能朝那个人喊:“我只是偶然见从梦境中看到了这个,后来又偶然提起来了一句而已。种地的人是你和你的家人,你没必要感谢我!” 那人却反驳:“不。于您而言是随口一提,于我们而言却是雾中明灯。或许我嘴笨,没能让圣女理解我的意思,但我可以告诉您,即使我今天为了保卫您,死在了这片海域,我的家人和邻居也只会为我感到荣耀,因为我在为您而战!”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往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说什么丧气话!我们手里可是有枪的,谁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了!” 有人附和:“就是,圣女阁下说可能有海难,我可是特意从附近借了最坚固的几艘船过来!船老大听说我们的事,把这片地方最好的武器都收集起来给我们了!都别看扁自己!” “对!我们什么都不怕,我们有圣女阁下!” “阿忒纳斯在召唤!” 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下,船中氛围很快就不似先前恐慌了。所有人严阵以待,紧盯着甲板以及附近浓雾,不断攥紧手中枪支。 塞西娅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在逐渐加快,到了最后,她几乎可以听见胸膛里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那里擂鼓。 自从黑剑的事情之后,她的心脏似乎再也没有这样跳过了。塞西娅伸出手捂住胸口,将站在自己周围的人看了一遍,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什么决心,冲到存放武器的地方拿了一把枪出来,一面上膛一面回到了人群中,和他们一起对着白雾小心戒备。 塞西娅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塞西娅知道,她决不能任由别人为她战斗,而自己站在一边观战。 叶兰达从始至终都在观察塞西娅的反应,见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像是松了一口气。 很快,第二波撞击就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加猛烈,塞西娅甚至看到船头在那不知名物体的撞击下猛然向上扬起,伴随着闷重的碰撞声,像是有一条粗壮的鞭子正抽打着他们的船身。 站在塞西娅身边的信徒大喊:“兄弟姐妹们,准备好了,大家伙来了!赶快给手里的枪上膛,等那撞船的东西一出现,咱们就一齐把他们达成筛子!” 喊“好”的声音接连从白雾间响亮涌起,像是另一片无形的浪涛。所有人端着枪,有个别人甚至还摸了一把腰上的匕首,似乎已经准备好和那位置的怪物厮杀了。这时,悠长的嘶鸣声从海面下响起了。 那声音有点像鲸鸣,却比寻常鲸鸣要更加尖锐混沌。不等众人判断那是什么东西,无数生物泼水而出的声音接连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一串剧烈的耳鸣。塞西娅看向海面,在白雾中看到一堆摇晃如触手的东西。 这些触手身形庞然,即使是最矮最小的那根也要比他们现在所乘坐的船只要高。信徒们一阵不安,但那东西似乎并没有进攻的打算,而是向着船只的方向不断靠近,如同一只预备着掀起薄纱的手,不紧不慢,耐心十足。 与此同时,塞西娅隐隐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只触手上来回滚动。 圆形的,周围还牵连着一些细丝,像是无数颗簇拥在一起的眼球。 塞西娅浑身血液一下冲至头顶。 这是位面之眼的触手! “快回到船舱里头去!这东西不是你们能打的!”塞西娅急促呼喊,却发现周围人一动不动,转头,发现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将近的触手,一动不动,像是被勾走了灵魂。 叶兰达也注意到了这个异状,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在意识到自己并不受影响的时候看向自己手掌。 塞西娅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推了几把,见他们不动,索性扛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打算把人直接丢进船舱。那些信徒却在此刻动了起来。 触手从四面八方接近了,滚动的眼球探出白雾来到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在对上目光的一瞬,信徒们放开手,枪支武器哗啦啦地掉了一体,如活鱼般在晃动的地面上跳动了两下。信徒们的脸上则露出诡异的微笑。 下一刻,所有人的脑袋如发条般齐齐向着一侧转去。 眼见着附近的人的脑袋马上就要转成了九十度,塞西娅大喊一声,立刻上前,想要把他们的脑袋掰回去,却听掌下咔嚓一声,手中的头颅如弹力球一般向另一边摆去。 断裂的脑袋如风车般的在脖子上转了几圈,而后带着他的主人摔在了地上。 塞西娅看向他的脸,发现正是刚才对自己表示感谢的那个信徒。 颈骨断裂的声音接连从四周响起,咔嚓咔嚓,伴随着躯体倒地的声音,莫名有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塞西娅瞬间崩溃了。 “天杀的位面之眼,你到底要干什么!”塞西娅朝触手怒喊,用枪瞄准那些眼珠射击,却看见黄铜子弹在接触眼珠的瞬间立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滑开。 但即便如此,塞西娅还是在不断向祂射击。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从来没说过你要杀掉跟我一起过来的人!”塞西娅崩溃地叫喊着,“如果你不希望别人来到这里,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屠杀他们?为什么?!快回答我啊,你这恶魔!” 但位面之眼并没有说话,坠满眼球的触手上下摇晃着,仿佛在欣赏某个笑话。 随身的子弹很快就打完了。塞西娅喘着粗气垂下手臂,捏着枪支的手不受控地颤抖,她看向脚下,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血泊。而自己的脚正浸泡在鲜血里,鞋面被染成一种诡异的深色。 塞西娅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地上瘫坐而去,却在即将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被一双手从后面抄住:“喂,别倒!”回头,发现是叶兰达。 这几条船上似乎只有她和叶兰达不受触手影响。叶兰达刚才一直在尝试向触手开枪,见塞西娅看向自己,急切道:“快起来,别认输!” “我……”塞西娅整个人抖得说不出话来,见后面一根触手慢慢瞄准了叶兰达的身体,浑身一颤,立刻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叶兰达的身体,朝触手大喊,“不行,不许你杀她!你不是要我来找你吗,我来了,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只求你别伤害她!” 叶兰达见状,朝塞西娅的脊背上拍了一下:“别把关键的事情押注在别人身上啊,笨蛋!” 塞西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阵滑腻的声音从叶兰达嘴中传来。转头,看见叶兰达的嘴里伸出了一只触手。 世界骤然崩塌,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船只摇晃的声音还有海浪声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了一片寂静。许久,塞西娅看向头顶,发现位面之眼正悬挂在那里,自上而下看着她。 “为什么?”塞西娅问。 “不为什么。”位面之眼答,“因为你欺骗了他们,只要我出现,不等我解除你身上的东西他们就会在我的影响下立刻明白这一点,这样,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就崩塌了,这与你的愿望不符,所以,我只能杀掉他们。” 塞西娅听到牙齿打战的声音从口腔里传来。 位面之眼却没有任何表示,祂看着她,就像是看一只炸毛的小猫。也不管塞西娅情绪如何,直接开口:“好了好了,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只是尽我的职责而已。好了,说说吧,你的愿望,只要你现在说出来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塞西娅:“我要刚刚被你杀掉的那些人复活。” 位面之眼:“这可不行。即使是神明也不能让死者重生,你换一个吧。” 塞西娅沉默。 许久,她咬牙切齿道:“你这恶魔。” 塞西娅的声音中是前所未有的憎恨。位面之眼却还是刚才的那个态度:“你恨我?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如果没有你,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见塞西娅盯着祂。位面之眼又说:“好了,快说说你的愿望吧,别说这些没有用的。” 塞西娅:“你是故意引诱我来的,是吗?” 位面之眼:“是又怎么样,反正不论过程如何,我都会完成我的允诺,把你想要的东西送给你。” 祂的声音轻佻无比,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塞西娅沉默以对。位面之眼又蛊惑道:“好了小朋友,别再想了,你只是三维世界的一个普通人,哪怕你再恨,也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更何况你还不聪明,如果你没有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或许你的结果还能好点。” 闻言,塞西娅大脑一阵晕眩,她怒视着那只冷漠的眼睛,想要出言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她发现,位面之眼确实是对的。 她确实不聪明。 轻而易举地受到了他人的蛊惑,把难以想象的灾难带到这个世界上。 正如位面之眼说的那样,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选,结局或许还会好一点。 身体失衡,塞西娅再次瘫坐在了地上,耳边是位面之眼尖锐的笑声:“你也认同我的话,对吧,看来你还没那么不聪明嘛,至少你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塞西娅不回应祂了。她只是用手抱住脑袋,窝着身体,脊背上下抽动了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逃离一切。位面之眼似乎还想讽刺她几句,但见到这个场景,不知为何,祂忽然不说话了,垂落的触手抽动了几下,再开口的时候换成了温柔腔调。 “向我许愿吧。”位面之眼说,“只要你向我许愿,想要消除之前愿望对你的影响,类似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塞西娅重新抬起头看祂,一双眼睛烧得通红。位面之眼笑道:“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骗你了,不是吗?你也说了,你自己压根不聪明,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听我的呢,这样你还好受些。” 塞西娅嘴唇抿动。 或许祂是对的。塞西娅动了一下,方才在甲板上染上的血气顺着濡湿的衣物涌进鼻腔。或许这次她该听祂的。 她不能再害人了。 她不能再害人了! “我……”塞西娅张开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想要……” 位面之眼兴奋起来:“你想要什么,说下去!” “我……”塞西娅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段,可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卡在了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转了话头,问,“只要我提,你就一定能办到,对吗?” 位面之眼:“当然。” 塞西娅又低下头去。 周围的触手再次蠕动了起来,就像刚刚在海上那样。 就在塞西娅要答应对方的刹那,叶兰达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别把关键的事情押注在别人身上啊,笨蛋!” 塞西娅的身体霍然停住。 她这算是押注吗?塞西娅愣愣地想。她这算是把重要的事情又交给别人了吗? 位面之眼得不到答复,急促的催促起来:“你在干什么,快许愿啊!” 塞西娅浑身一颤,她盯着鞋子上的血迹,半晌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位面之眼:“你说你无所不能,对吗?” 位面之眼:“我都说了几遍了,你再笨也该有个限度。” 塞西娅却定定地看着祂,半晌,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你说谎。”塞西娅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天上的眼睛,目光重新清晰起来。 “你要是无所不能,想做什么直接做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先向你许愿才行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5 23:46:52~2024-05-26 23:5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112 36瓶;呼呼睡大觉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4章 说完这句以后,塞西娅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警惕看着头顶那只巨大的白瞳,连连后退。 “对,没错,就是这样。”塞西娅喃喃, “你确实拥有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是,但是这个力量发动是需要条件的!而这个条件就是……许愿人!对,你需要别人向你许愿,只有别人向你许愿,你才能够发动这个力量,你才能寻找愿望的漏洞,并借此为所欲为!” 说到后面,塞西娅的声音重新大了起来。她看着头顶的东西,眼中重新透出光亮来,连带着瞳孔上的黄金光芒也随之缓缓流动起来。 “这和你有关系吗?”位面之眼说,触手摇摆的速度随之加快, “你清楚你在和谁说话吗?” 塞西娅:“我很清楚,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楚。” 位面之眼:“既然你清楚, 就应该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消除你身上的影响。你不是想和我们切割吗, 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与其在这里纠结没有用的事情, 不如快点许愿吧!只要你许愿,我可以既往不咎,答应你的一切条件。” 塞西娅盯着位面之眼,她看见那个漆黑犹如深渊的瞳孔在虚无的白色中不断收缩着,身形逐渐稳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39节 “你忘了。”塞西娅忽然说, “我是个活人。” “什么?”位面之眼显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塞西娅凝视着那只眼睛,一字一顿:“我说,我是个活人,不是你们的提线木偶,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也有我自己的动作。” 位面之眼:“是啊,你当然有你自己的动作了。我不就是依靠着这个行动的吗?” 塞西娅:“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位面之眼的声音逐渐愠怒,“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塞西娅大声道,“你们或许能干涉结果,却不能干涉我作为人的一举一动,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挣扎,哪怕我逃不出你们定好的结局,我也不会让你们事事如愿!” 位面之眼:“不让我们事事如愿,好大的口气。你在希洲大陆撒下弥天大谎,如果没有我,你只要踏出这里,就会被所有人一起撕了!如果你不许愿,那么你身上的东西就会继续拖累别人,但只要你解除了愿望,我就能用我的力量修补这一切,这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吗,我不明白你现在在拖延什么?!” “修补?怎么修补?”塞西娅冷笑一声,“你所能做的,无非就是让我的谎言成真罢了。但我伪造了棱镜教,伪造了桑德琳娜,甚至伪造了时间主宰这个神明,你要这个谎言成真,怕是得让自己挤占时间主宰的位置吧。 “我不会相信你们的,把选择权交到你们手里我们就完了!选择跪下就是选择被压迫!我不会把生杀予夺的权力再交到你们手上! “哪怕命运既定,我也要做出选择!我不是被你们控制的舞台剧演员,哪怕最终一败涂地,声名狼藉,我也要自己选!” “你在这儿撒泼有什么用吗。”位面之眼说,“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死,我满足你!” “谁说我想死了。”塞西娅说,“我要许愿。” 位面之眼没有做出回应,祂紧盯着塞西娅,像是想看透她打算搞什么名堂。塞西娅死死地盯着那只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张口。 “我要成神。”塞西娅念出了这几个字。 “什么?”位面之眼一停。 “我说,我要成神。”混沌空间之中,塞西娅的一双金瞳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两池缓缓流动的黄金,“时间主宰是我创造完善的,自然也应该由我继承!我现在向你祈愿,我要成为时间主宰,司掌时间,和你们并列成神!” 位面之眼前所未有的愤怒:“你做梦,这个位面没有任何人能成为神。那个可恶的家伙封死了所有成神的渠道,只要你还是塞西娅,你就永远不可能成神!” 塞西娅像是早已经料到了位面之眼会有这个反应,她看着头顶的眼睛,兀得笑了:“那又怎样。 “塞西娅不行,桑德琳娜可以吧。 “只要我抛下塞西娅的身份和名字,成为桑德琳娜,自然也就可以成为时间主宰了吧。 “在我的逻辑线上,桑德琳娜是天国的女神,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你们既然承认我的逻辑线,那就势必要承认桑德琳娜,而我刚刚的决定刚好可以弥补桑德琳娜在‘存在’问题上的缺失。 “所以,你们绝对,绝对无法拒绝我想要成神的要求!” 说完这一句,塞西娅的身体开始诡异地变化起来,无数圆球状的突起从她的皮肤下生出,伴随着位面之眼的刺耳叫声。一时间,整个空间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污染,诡异的虹光从那些扭曲的光线中蔓延出来,在空中形成一种近乎无序的恐怖存在。 图灵还想看下去,但精神却先一步受不住了。就连喻嵇尧用于防护的植物似乎也被撕扯成了一堆线条。 无法,图灵只能抓住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握紧对方后一齐向着后面倒去。天旋地转,图灵听到那股刺耳的尖叫声止住了,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阿忒纳斯”,睁眼,却看见自己正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 图灵意识到什么,坐起,向着旁边看去,果然看到大片血红汪洋,几艘船行驶在左右。时间主宰悬挂在天空上,正平静地看着她和喻嵇尧。 “……塞西娅?”图灵尝试出声。 “图灵。”塞西娅礼貌回应。 图灵目瞪口呆,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这bug ,卡得比我牛逼。” “过誉。”塞西娅说。 图灵向周围看去,很快发现了被放在了血之海的另一艘船上的拉亚刻歇宁。她还是穿着那身黑裙,影子般立在船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他们,莫名打了个寒颤。喻嵇尧则从后面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东西抬起:“这是你的,对吗?” 图灵看去,发现喻嵇尧手里拿的是先前的太阳图腾。塞西娅看见那枚图腾,眼白色的眼睛似乎颤了一下,垂落的触手轻轻摇摆着,沿着诡异的路径伸过来,在碰触到太阳图腾的刹那缩了一下,而后打了个卷,慢慢将它拿了起来。 “这是我的心脏。”塞西娅忽然说。 “心脏?”图灵有些意外,她以为心脏至少得有个具体的形状或者相关的特质。塞西娅将太阳图腾看了一会儿,将它重新放到喻嵇尧的手里,对图灵说:“不太理解吗,可这的确是我的心脏。成神需要抛弃自己,我的心脏在我的意识离去之后就变成了这个。” 图灵在塞西娅说话的间隙将太阳图腾从喻嵇尧的手中拿过来。图灵将它仔细看了几个来回,无论如何都不出心脏的影子,只是觉得它沉甸甸的,像是黄金,等到塞西娅说完,便开口问道:“为什么?” 塞西娅:“我想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我经常盯着太阳的缘故。对于我们这种‘非天生神’而言,我们的心脏会在我们离去后变成我们生前最在意东西的样子,既是我们留在人间的执念,也是神明赐予信徒的特殊指引。” 也就是说神明的遗留物有一定概率会发生物质重组……图灵很容易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想起燃烧厂内的黑章鱼,忍不住问:“所以,那个家伙是位面之眼的心脏……亵渎心脏……原来是这个意思。但那个心脏里为什么会有一只像咬尾蛇的东西?” “咬尾蛇?”塞西娅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对她解释道,“那应该是我的灵魂。” “灵魂?”图灵瞬间混乱了,“那是灵魂,那你是什么?” “我是意识。”塞西娅回答,“肉|体和灵魂都为物质世界所有。想要成神,就必须将它抛弃,只是在意识成神后,其留在在物质世界的东西也会展现出神明的特质,加上我抛弃了塞西娅的名字,让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所以它才会陷入混乱,将你困在了时间循环里。” “这样啊……可你的灵魂怎么出现在了位面之眼的心脏里?” “我不知道。” 塞西娅见图灵讶异地向自己看来,回答道:“我的确知道所有时间上发生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不是在时间上发生的,所以,我不知道。” “也就是说其他神明做的。”图灵心里大概有谱了,又问塞西娅,“你刚刚说你是非天生神?那也就是说还有天生神了?” 塞西娅:“你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有些东西他们生来看到的东西就和我们不一样。” “那七神又是什么?” “七神是错误。” “错误?” “对,七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因为黑剑出现,所以他们才出现在了这里。”塞西娅垂落的触手像眨动的眼皮那样晃了晃,“包括我,如果一切都走在正常的路径上,或许我现在还在街头的某个地方飞檐走壁,当一个无知无畏的小毛贼。” 说到后面时,图灵觉得塞西娅的声音似乎微微扬起来了一点。但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那个微妙的情绪变化,那点笑意便像幻觉一遍消失了。 “做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吗?” “对于你我这种普通的三维生物而言,是。”塞西娅回答,“宁为乞丐,不为神明。” “七神里有几个像你这样的神?” “按照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我算一个,位面之眼算一个,其他的,应该全部为‘天生神’,但赤焰神女除外,祂只是一个空位。” 图灵:“空位?也就是说目前没有赤焰神女这号神明?” 塞西娅:“对于你目前所处的时间线而言,确实没有。但对于我们这种不受时空制约的生物就不是了。祂一直存在,并早晚会出现在你们的时间线上,不然祂的信徒都是哪里来的。” “这……”图灵哑口无言,“这听起来有点像因果倒置。” 塞西娅:“神明不受因果限制,能够制约我们的只有规则。之前位面之眼坑骗我,就是想找规则漏洞,夺取时间主宰的神位,并把时间的权能握在手里。” “规则是什么?” “我不清楚,这个或许需要你自己探索。” “这样吗?”图灵喃喃,开始回想目前自己所知的一切,“神明不能干涉世界的前进方向,这应该是规则之一吧,否则他们不用大费周章利用你,干涉这个世界的逻辑和因果。 “但他们似乎做得有些过火了,虽然世界如他们所愿走向另一个分化。但这个分化并不属于原来的世界,这就像是把一个配型不成功的器官强行放进身体里一样,虽然能保持外形上的完整,但并不足以让人存活下来。 “即便有了你,祂们也不能简单粗暴的扭转一切。因为他们无法改变物质层面的事实,就像他们不能给所谓七神赋予真正的历史以及厚重的史书。也就是说,他们缺少足以支撑世界转化所产生的逻辑。所以他们需要混乱,一个足以掩盖这点,让所有人相信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才是正确的。 “于是,黑剑和异能出现了。 “战火遍地,人口下降。大量的史书、文物随战火破碎消失,成为了虚假记忆最好的掩饰。 “但这并不够。信徒不是傻子,即使没有这些,神明也需得降下神迹才能让人信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神迹,七神的存在迟早还是会被质疑。所以世界母神借红月魔女之名行使血祭,位面之眼靠着亵渎心脏散播噩梦……他们的本意或许并不是危害人间,而是,保持世界向着目前的分化方向前进,并维护其中必须的因果…… “他们或许也想过更加简单粗暴的干涉逻辑的方式,就像是祂们当初对待你那样,但你意外成神,并掌握了他们计划中本该由位面之眼掌握时间,所以他们无法做到这一点。 “而这个制约他们的东西,就是所谓的规则。” 【滴——】图灵话音未落,系统的提示声就从她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解锁:【神明法则】】 【神明法则说明:神明法则为维护各个纬度世界的稳定而生,即使是神明也有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请尽可能地探索这些规则,这会帮助你更好地在这个世界存活。 】 【神明法则具体如下:】 【1.神明不可直接干涉三维世界。 】 【 2.神明不可将自身的意志以任何方式强加于三维世界的任何人。 】 【3.当三维生物主动向神明祈愿,且神明选择应允的前提下,神明必须帮助许愿者完成愿望。 】 【4.【待探索】】 【5.当因果出现重大漏洞时,以上四条全部作废,神明可以自由行动,一切只为维护因果。 】 第315章 喻嵇尧垂眼听着两人对话,像是在仔细思索着什么,直到听到图灵复盘事件的时候才将目光投了过去。 等到图灵说完,喻嵇尧目光微动,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动作瞬间定在原地。 他看上去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虽说脸上没什么表情起伏,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却掩饰不住。 胳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但被长衬衫以及袖箍遮掩束缚着,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连带着黑色的眼睛中也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 喻嵇尧察觉到自己身体出现变化,将眼皮垂得低了一点,眼睫连续动了好几下,等到一切回归正常,他转头向图灵瞥去,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你还好吗?”图灵问,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是被刚刚的东西影响到了吗,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喻嵇尧摇头:“没什么事,别担心。”转头看向上面浮动的眼睛:“先说这个了,我记得这里的时间也是正常运行的。小姐,你知道和卡德维尔相关的事吗,如果知道麻烦告知我们。” “……”图灵也转了话题, “对,有很多事情我们还没弄清楚,王权血到底是是什么,还有那些邪神雕像。卡德维尔拿亵渎心脏到底要干什么?!” 大事当前。图灵一时半刻也确实没什么时间关心他,见喻嵇尧手上的监测环没有异常,于是站得离对方近了点方便自己能随时把人接住或抗走。 问出这一句后,图灵发觉脚下开始震动起来,看向远处,血之海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细蒙蒙的薄雾,薄雾下海面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深处挣扎。 图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记得这里是“交换之处”,出现这种异状一定是出了大事,抬头看向塞西娅,对方却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伸出触手将船上正在发呆的拉亚刻歇宁卷了起来,随后对她如常开口。 “王权血是菲利亚为神权增加的桎梏。不过不是人间的神权,而是更高位面的神权。”塞西娅说,“她从我的语言和动作中判断出我在撒谎,但看着我带来的机器,又不得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我对神的利用给了她一定启发,她想利用神,又在黑剑降临后意识到了其他未知神的存在,还想在保住家族荣耀的同时掀翻国王,又在我失魂落魄回到家乡后意识到与神共舞的危险,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加入乱局,于是便在我瞎编乱写的基础上增加了《福音书。王权篇》,并用自己的死扳回最后一局。 “借着棱镜教成真的愿望,菲利亚将王权赋予当时的教皇——如果有一日,真的出现了神,那么王权血的拥有者就可以号令时间主宰降临、且时间主宰必须无条件回应时任教皇的一个愿望。 “不过,为了维护这片大陆的稳定,记载着这个秘密的福音书被放进了圣德多大教堂禁书室的棱镜教徽里,只有将上方的咬尾蛇调到特定的角度,才能将这本书拿出来。进而得知和棱镜教有关的一切。 “但菲利亚对神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即便有血祭的加成。王权血最大的作用也只是打开人与神之间的通道,时间主宰在降临后确实可以实现教皇的一个愿望,但前提是,教皇能承受神的直视,且在实现愿望后,教皇必将付出代价。 “就像我当初选择成神后,位面之眼降下代价,预言希洲大陆将在蛮荒四十一年毁于天灾那样。” 血之海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了,图灵和喻嵇尧甚至得紧抓着船边的围栏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图灵听完塞西娅的陈述,心头一时复杂无比,忍不住问:“你觉得你当年的选择值得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0节 “值得。”塞西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灾难尚有回寰余地,但如果时间被窃取了,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听到这句话,图灵霍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在那个扭曲空间中看到时间之眼的场景。 而当时祂对她说的是—— “回去吧。” 要回哪儿去? 那之后……那之后她出现在了直心社的军事审判庭里。可那是她第一次去到那个地方,塞西娅为什么会用回这个字? 难道在别的时间线上,她已经回到那里很多次了吗? 一想到这儿,图灵立刻感到一阵儿头疼欲裂。她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全身上下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胳膊上什至冒出了淡淡白烟。 喻嵇尧见图灵松开了紧抓围栏的手,立刻身体前倾将人抓回来,将手罩在图灵的眼睛上,急道:“图灵快停!想点别的!”又霍然想到什么,补充道,“这件事情还有别的漏洞,我们都把这件事忘了!” 这一挡一喝把图灵的思维当场打断。身体烧灼的感觉慢慢退去,图灵后知后觉地猛然呼吸了一口,好半天才感知到喻嵇尧皮肤递来的温热触感。 漏洞?图灵半死不活地想。她忽视了什么漏洞? 图灵的眼睛依然被喻嵇尧遮着,于是她的听觉便被无限放大了。翻涌海浪拍打船体的身体一声大似一声,图灵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血之海的画面,身形一停,随后脑髓发炸。 代价。图灵冷汗直下。 她想起来了,拉亚刻歇宁当初曾说过,血之海是个用于“等价交换”的地方,只有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才能获得足够的信息。为此她甚至被迫禁用了一个异能。 可塞西娅却在她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的前提下把这些关键信息都告诉了她。 “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图灵胸腔不断起伏。 塞西娅:“这是不是拿走,而是代价,凡事皆有代价,图灵。” 图灵火气瞬间涌起:“我问你拿走了我的什么东西?!” 图灵下意识抓住了身边喻嵇尧的手臂,然而在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后,图灵的情绪并没有恢复,脑海中闪过风暴眼众人的面容,牙齿不禁上下抖动起来。图灵甚至能听到嘴里的咯咯声。 时间主宰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回答道:“放心,我没有收走你身边其他人的生命或者别的什么。这是你的代价,自然需要你来支付。” “可我根本没有提出交换!”图灵莫名觉得暴躁,“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就像以前那样,你这是强买强卖!” 时间主宰却只是笑笑:“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两人对峙期间,血之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图灵听到动静不对,拨开喻嵇尧的手看向周围,发现血之海在翻滚到顶点后开始速度减缓,海浪沿着一个固定的轮廓上下起伏,仿佛无数座重叠的巨型山脉。 而后这些红海慢慢向着起伏的位置收紧、抽长,最后变成无数细长的线条。夕阳般的赤橘色出现在那些线条下面,白色的雾成块腾起,像是某种云,随着线条越来越细,那些云逐渐向着红色拖去,如同一捧捧摇曳的火焰。 图灵抬头,发现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流动的海水。海面被残阳烧得如铁水一般,一些金属小点逐渐从这些铁水中烧出,逐渐组成图灵熟悉的样子。 图灵惊呼:“尼埃海域!” 就在图灵喊出这一句的刹那,前所未有的失重感从头顶传来。双脚瞬间脱离甲板,天与地一同旋转起来,风声狂啸,图灵眼睁睁地看见原先的血之海变成了天空,而天空变成了尼埃海域。巨大的银色眼睛却仍驻留在大地的边缘,触手逐渐伸向海面天空。 神明降临! 而时间主宰的声音在图灵脑海中持续回响。 “还有一点,我还没告诉你。”祂说,“愿望实现的代价分为很多种,其中最高等级的,就是承受神明的恐惧。位面之眼恐惧毁灭,其对应代价自然也与毁灭相关。而我生前被神戏耍,恐惧自然也和神明相关。 “所以,当我降临后——” “卡德维尔为自己愿望付出的代价,应该是成神吧。” 心脏狂跳起来。图灵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见天空还没完全完成蜕变,她发觉自己还没有完全脱离血之海的范围,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张开嘴,结果还没来得及咬住舌头,喻嵇尧的手腕就先一步横了进来,伴随着急声呼喊:“再自杀你就真的没命了!而且我们炸不到祂!” 图灵:“那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主宰出现在现世?!这可是光看一眼就能让人疯掉的东西!”他们这种持卡者也就算了,要普通人和其他异能者怎么办? ! 更何况还有卡德维尔那个疯子。 要是真让他成功许愿然后成神了,那大家都别活了,干脆集体自杀算了! 喻嵇尧把手臂死死箍在图灵腰间。失重之中,图灵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图灵打算抛掉精神值、变成污染种增加自己战斗力的时候,图灵忽然听到一阵类似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这声音近在咫尺,贴着图灵的后方响起。图灵双眼微微睁大,还没来得及回头,视野以及余光处便瞬间被数双巨大的黑色羽翅占满。 而且,与其说这是黑色羽翅,倒不如说这是一团难以区分的羽形剪影,难以形容的浓黑如丝绸般在天空翻滚,像是要把全世界的光线都抹杀吸收。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在这些黑色里如气泡般来回涌动,像是某种异型生物。 而这样的羽翼足足有六双。 “喻嵇尧?”图灵下意识开口呼唤了一句,但身后人并没有应答。 漫天黑羽贴风而舞,似无数飞鸟扑向远空。 卡德维尔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呦,终于想通了,准备干点正事了?”卡德维尔戏谑地看着喻嵇尧,随着时间主宰的出现,他的另外一只蓝眼睛正逐渐变成金色,“终于可以称呼你在我们这儿的名字了吗,贪婪司督?” 图灵看着越来越近的卡德维尔,大脑瞬间归于空白。 贪婪司督? 世界教会的贪婪司督吗? 卡德维尔说喻嵇尧是世界教会的贪婪司督? 这人挑拨离间的水平也太低级了吧? 身体本能地呵出一声冷笑,图灵转过头,刚想和喻嵇尧说话,却对上一双金色眼睛。 不是她熟悉的黑色眼睛。 “喻嵇尧?”图灵有些发愣,嘴里下意识吐出这么一句,随后看到对方低垂着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目光,其中黄金光芒流淌比先前更甚。 下一刻,喻嵇尧死死箍着她的手松开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8 12:52:26~2024-05-29 23:5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680746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6章 海面向着后背疾速靠近,图灵震诧之余,只得先召风稳住自己,却忽而闻到一股兽腥从风里传来,侧头,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破风而来,转身间便来到了她的身下。 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掐抱住她。图灵感觉自己被什么人强行拽到了那个阴影上,抬头,看见对方随风飞扬的短发以及纹着红色花纹的脸颊:“诛怜?!”再一侧头,“绿里?!” “是我。”拉亚诛怜顺势把图灵压到下方。图灵发觉自己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摸去,发现是一段极粗的网状绳索,期间夹杂着羽毛翻摇的触感。 “我要带人过来,所以叫了绿里。”拉亚诛怜示意图灵抓住绳索,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 “你这穿的是什么?” “等下再和你解释!”图灵稳住身体后率先看向喻嵇尧, 却见对方那双金瞳正在看向地平。 六双黑翼在他身后持续增生, 如异常污染般越扩越大。 “喻嵇尧!”图灵借着风朝他嘶声喊。她感觉自己的脑中现在混乱无比,好像只有这么喊一句才能让自己正常点。 但这次喻嵇尧没看她, 柔长羽翼在他身后鱼尾似的一摆, 在空中拖出无数掉帧般的残影来。 无数黑色细羽自他的眼周生出, 逐渐覆盖全脸。与此同时,他的四肢也在逐渐弯曲下落, 如同一堆羽形黑泥。唯独那双金色眼睛明亮依旧,在一片扭曲和混乱中几乎生出了光芒。 “别看!”严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他会降低我们所有人的精神值!” 眼睛被另一只手从后方捂住。图灵认出那是张钦遥的声音,心跳速率陡然增加。 张钦遥的眼珠在异能的作用下变成了如水晶一般的白色晶体,她用力盯着喻嵇尧,额角青筋暴起,连带着眼睑都在上下抽动:“全知天使,这家伙的异能是全知天使!” “全知天使?”图灵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看向毫无反应的系统,“这东西不是神吗什么时候变成异能了?” “我不知——嘶!!!”张钦遥话没说完,晶体骤然爆开的声音从她的左眼窝响起。图灵看去,发现张钦遥的左眼直接炸了,白色的晶石混着血碎了一地。 图灵见张钦遥还在看喻嵇尧,直接把她的头摁了下来。下方不远处传来卡德维尔的笑声:“很好太好了喻嵇尧,在世界教会不闷不响当了十几年的吉祥物,我还担心我会指望不上你呢!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向他所在的方向刺来。 “铛”得一声,白色的肋骨尖撞上卡德维尔周身虹光。卡德维尔看过去,发现伊洛迪亚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周身有多处擦伤。 二人显然已经打斗一阵儿了。卡德维尔笑起来:“还不放弃吗?” 伊洛迪亚不回答,用尽全身力气将肋骨向前刺,却被卡德维尔轻轻掀翻了出去,翻滚着在甲板上拖出一条血痕。 图灵见状,立刻把目光对准了叶兰达:“喂——霍桑婆婆,我刚刚看到了你和塞西娅的事了!” 叶兰达听到塞西娅的名字,眼睛猛地从地上的血痕抬起。图灵则又看着她说:“塞西娅当初选择成神,就是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被害,别再和卡德维尔站在一起了!” 按理来说,叶兰达应该和那些船员一样一起死在了尼埃海域才是。但她并没有。图灵笃定她身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却见叶兰达的面容微微扭曲了起来:“不,你根本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塞西娅那个蠢货到底干了什么!” 说罢,她继续催促卡德维尔:“快点,把那个家伙从血之海里完全弄出来!” 卡德维尔看向手边的黑章鱼。 503还在不断嚼着腮帮子将那些触手往外吐,章鱼的四分之三个身体已经出现在了甲板上,还差最后一部分就要完全出来了。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东西影响,时间主宰的身影一直在海面上一闪一烁,迟迟没有现出全部身形。 远处大陆上的人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停在原地,好奇地向那个东西张望。 图灵扶着满脸是血的张钦遥:“不行,得至少阻止那些人看向他们,不然就——” 猝然顿住。图灵忽然发现,一面黑羽正如下落淤泥一般向着时间主宰的身后伸去,抬头一看,发现正是喻嵇尧背后的翅膀。 图灵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提在了身边。 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图灵感觉喻嵇尧似乎朝这里望了一眼,但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她提起的那只手。图灵再看向他时,喻嵇尧已经把目光挪开了。 黑色的羽翼逐步扩张,如同一枚巨大的铡刀,慢慢将时间主宰和祂背后的天空分离开。 图灵看着这一幕,心情逐渐由惊愕变得复杂,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莉娜!莉娜你能听见吗?!” 一听就知道是傅尔雅的声音了。图灵扭头,看见一个无人机正向着自己这边飞来,最后停到了她的身边。 傅尔雅:“刚刚的事我都看见了,学者是贪婪司督?!他居然是贪婪司督?!我说这小子怎么总往我们这跑,原来是想要你的命!” 傅尔雅的说话声音很大,连带着一旁单手捂脸的张钦遥都看了过去。图灵则一言不发,手指握紧。 她能听出来傅尔雅的言外之意。 傅尔雅虽然不太喜欢喻嵇尧总防着他,但从来没有任何实际动作,也不干涉两人相处,现在当面把这件事捅破,不是要警告图灵。毕竟风暴眼中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喻嵇尧在图灵身边那么久,要动手早动了,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反水。 所以,她这番话主要是在告诉张钦遥以及异常调查局—— 和世界教会有牵连的只有他喻嵇尧一个,他们剩下的人和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1节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 图灵看着六双不断下落的羽翼,发现那些黑色的羽毛在傅尔雅喊完后颤了一下。 “喻嵇尧……”图灵脑中想起来之前时间循环中,喻嵇尧死亡时飞溅在自己脸上温热鲜血的触感。羽翼逐步降落,时间主宰背后的触手流出暗金色的血液。图灵听到无人机中传出惊呼的声音:“诶,那东西闪烁的频率降低了!”是白矜的声音。 图灵眼皮跳了一下。 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在告诉她,喻嵇尧和卡德维尔并非一路人,也不是真的背叛了她,而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但。 喻嵇尧,你的打算是什么呢?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说……”图灵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可眼下也不是和喻嵇尧纠结这个的时候,只要确定他还是自己人就一切好办。图灵转向无人机:“严启!” “我在。”严启应答。图灵立刻说:“精神力够用吗?够用的话开个屏障,把边上那几个被污染种纠缠的飞艇直升机送走。” 严启:“够。”无人机转走方向,随后淡黄色的物质如软卵般升起。图灵又转向拉亚诛怜:“姐,帮个忙,让那边的污染种安静下来。” 拉亚诛怜点头:“给我风。” 图灵抬手召风,拉亚诛怜随即借风吐出一句拉亚语。远处躁动的污染种随风而停,那些飞艇和直升机趁机摇摇晃晃向上升起,停了数秒后接连后退。 图灵动作间,喻嵇尧的黑色羽毛已经将时间主宰完全从天空剥离。图灵问向无人机:“还能看见天空上的影子吗?” 白矜的声音响起:“看不见了莉娜。” “好。”图灵转向战艇,把目光投向了503 。 503似有所感,咀嚼着章鱼抬起头来看她,三只眼睛平静无波。 图灵眼神一动,数万风刀凌厉砍下,形如巨网,迎头向着503的方向砍去。 黑章鱼躯体过大。这么大的距离,卡德维尔肯定是拦不下来了。卡德维尔听到动静,渐变成金的眼睛抬头,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双手, 503的身形随即向上抛去,在撞上风刀的刹那身上飞起无数尖细血幕。 尸块飘落如碎石。千里之外的别墅内,阿罗伽看见503雕塑般的身体突然动弹了一下,咦了一声:“傲慢那打完了?” 503慢吞吞摇头,抬头:“我,被打,完了。” 图灵用过伊洛迪亚的异能,所以知道,【灵魂投影】虽可以让自己寄生在他人身上,但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容易让被寄生者随意操纵。 就像人可以随意控制自己影子的走向,卡德维尔自然也可以控制由自己影子变化而来的503 。 最麻烦的一个bug被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卡德维尔了。图灵尝试对他动手,但【永恒烈日】依旧在照耀,任图灵怎么动手,卡德维尔都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趁着503尸体碎落的空隙,卡德维尔脚步一转,走到黑章鱼的躯体边上,将沾着血的手贴了上去。 “我,卡德维尔,以棱镜教教皇之名,借亵渎心脏之身,在此向您,伟大的时间主宰祈愿——” 图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要用风刀割下卡德维尔的舌头,却依旧被他周身的虹光弹走。伊洛迪亚冲杀过去,想直接把人撞走,却反被卡德维尔掐住脖子抬了起来。 “我在这里向您祈愿——”卡德维尔看着脸色涨红的伊洛迪亚,一字一句说,“希望您,我们伟大的时间主宰,即刻自尽,自废神位!” 空气一凝。 “什么?”图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卡德维尔则将手里的伊洛迪亚提得又高了点,发觉对方睁大了眼睛看自己,挑唇一笑,和她对上目光,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双眼如流动黄金般流淌起来。 “愿望已许,万事俱备。 “伟大的神明,希望您聆听我的祈愿,回应我的愿望。 “为此,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会接替您的神位,成为新的,时间主宰!” ----------------------- 作者有话说:不是,晋江新出的这个角色卡我咋没看明白那个箭头是双向奔赴和单恋的区别吗(?) 啥玩意一个箭头到处乱戳的 第317章 叶兰达听着卡德维尔喊出那一句,脸上并没有出现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在这一声后将目光挪向了天上的塞西娅。 塞西娅却没看她,触手上下摇摆了一下,随后众人听到一道铜钟般的声音响起。 “ ongepmi.” 意思是允诺。 叶兰达身侧的手瞬间握紧,她别过了头,像是不想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又忽然在半途中停下了动作,随后双眼猝然睁大,猛地向塞西娅看过去,发现这次对方垂眼看她了。 “你……”叶兰达的嘴张张合合, 而后忽然浑身一震,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图灵。 图灵一行人也听到了卡德维尔的声音。张钦遥原本想要动作,但她耳中微机忽然闪烁了起来, 似乎是有消息传来,便暂时停住了动作。 拉亚诛怜已经没功夫关注别人了,她看着天空中的时间主宰,目光惊骇,片刻忽然注意到什么,猛地从绳网间立起身体,惊诧道:“ rehtom!” 这个词在拉亚语中是“母亲”的意思。图灵随着拉亚诛怜的目光看去,在捕捉到刻歇宁的身影后,立刻朝刻歇宁所在的方向飞出几斩风刀,看向无人机:“严启!给个护盾!” “收到。”柔软卵壳随之升起,将远处的刻歇宁还有绿里周身都包裹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刻,风刀杀至眼睛周围。 “噗嗤——!”图灵看到天边那只巨大的眼睛瞬间爆裂了,暗色血液裹着碎肉临空炸开,如同一场诡异的血烟花。 “趴下!”图灵急喝,将呆站着的拉亚诛怜拽下来,按住张钦遥的同时顺便抓住无人机,结果还没来得及把脸埋进绿里的羽毛里,空气的爆鸣声和绿里的吼声便一同响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时在海面扩散。一时间,图灵只觉得天旋地转,拼命勾住绳网才没有从绿里背上掉下去。即使有严启的异能抵挡,众人也能感受到身体被猛烈冲撞的感觉。绿里更是不受控地飞了出去,直到图灵发动【帝令】,才勉强扑着翅膀稳住了身体。 “没事乖乖,放心有我在呢。”图灵抚摸绿里羽毛以示安抚,确认周围人没受伤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向着刚刚喻嵇尧的位置看过去,而后忽然愣住了。 喻嵇尧不见了。 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外形犹如海螺一般的茧状物体正在上下浮动。 银色碎末在周围流转浮动,像是钢铁的碎屑。 黑色羽翼自其中不断生长,带着类似植物抽展的摩擦声以及羽毛的扇动声。 时间主宰碎裂的间隙,那些羽翼向外扩张了不少,几乎整片海域都包裹了起来。海风盘旋,图灵看见那些柔长羽片正像鱼尾那样轻轻晃着,无数圆形凸起在下面起伏翻涌,窸窸窣窣,犹如海浪。 图灵大脑一片空白。 污染种? 图灵下意识蹦出这个三个字,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如果喻嵇尧是污染种,那么拉亚诛怜应该可以控制他才对。图灵看向那只银色的茧。但显然,喻嵇尧现在不为任何人所控制。 不幸中的万幸,喻嵇尧的六翼将时间主宰的碎片和外界分割开了,不用担心神明的尸体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图灵站起来,将目光转向那些碎落的肉块。随着那些暗色的血液从空中滑落,肉块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了,淡红色的影子在空间中不断下滑坠落,如同巨人的透明肋骨,层层堆叠在一起,将图灵目之所及变成了一个球化的红色森林。 “这是……嘶!”图灵吃痛捂住身体,随着肉块下坠,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撞来,锋利粘腻,好像要将她切成一堆肉块似的。 【第六感知】在图灵体内拉响警报,一个念头忽然从图灵脑海中浮现。 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正常掉落!图灵想,同时先前黑章鱼在工厂墙壁内涌动的情形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属于神明的东西绝对不能与尘世接触! 好在图灵很快有了主意。她首先看向正在坠落的刻歇宁,按着绿里说:“看到那个姐姐了没,去,给她接住。”巨型龙鸟得令,当即振翅而去,于是图灵又看向身边:“诛怜。” “我知道。”拉亚诛怜的目光一直停在刻歇宁身上。无需图灵多说什么,几乎是在绿里接近刻歇宁的刹那,拉亚诛怜当空跃起,手臂一伸,直接将人凌空摘了下来。 “ rehtom ?”拉亚诛怜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见刻歇宁睁开了眼睛,登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她就失望地发现,刻歇宁只是双目发直地看着天空,目光涣散如同人偶,像是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似的。 拉亚诛怜刚才缓和的神色又急切了起来。但图灵没时间安慰她了,拍了一下拉亚诛怜的肩膀示意她坐稳,随后看向那些掉落的肉块。 屏气凝神,图灵发动【五藏绛宫】。 时间停止,扭曲空间一瞬展开。旋转光线之中,图灵再度将目光定在那些碎裂肉块上。不同于现世,在这里,那些肉块上附着的暗金色血液变成了一种类似密文的东西。细碎的纹路如火星般向上升起,彼此之间相互连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 图灵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时间主宰是塞西娅的意识,如今时间主宰碎裂,此刻散落在这里的,自然只能是塞西娅的意识碎片。 图灵手指抽动。 塞西娅的灵魂已经被世界母神掐灭。如果她现在动手,塞西娅就会被彻底抹杀在这个世界上。 破损的塞西娅似乎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图灵看到,一只破损的眼球在暗金色的密文中颤动了一下,在纠缠的触手碎块中转动着看向她,似乎要说什么。 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两人对上目光之前,图灵就已经举起手掌。 异常波动流淌在她周身,正是异能发动的前兆。 图灵在心中轻念出这两个字。 【帝令】。 可怖重力瞬间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些肉块碾去,仿佛无数只无形巨手。暗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爆开,而后又变成细长线条向下陷落,如彩带般在图灵的【五藏绛宫】里炸开。 外面的拉亚诛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到那些肉块忽然定在了空中,随后尖锐如鸣镝的声音炸起,所有肉块当空爆开,血色肉糜如天女散花一般地扩散来。暗金血液飞快地褪色消散,化作白色的蒸汽向着斜上方漂去。而所有血肉一起拖曳着向下坠,宛若一场另类的流星雨。 原先的切割感和压迫感消失了。拉亚诛怜有些希冀地看向刻歇宁,发现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后目露失望,直到旁边传来“扑通”一声,拉亚诛怜转头去看,发现是图灵踉跄着倒了下去。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流出,染红了绿里一小片羽毛。 没空理会拉亚诛怜的问询,图灵跪在原地,大脑嗡嗡直响。她想过抹杀那些肉块可能需要大量精神力,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多。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的,就像是有人拿了把斧头,照着天灵盖把她劈开了。呼吸之间都是腥膻锈味,连带着视野也在慢慢变红。 晕眩之时,图灵忽然听到“咔哒”一声,随后手腕上传来温热的金属触感,转头,发现张钦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 “爆红了。”张钦遥看着跳灯的监测说,环皱紧眉头,将刚摘下来的监测环扣死在了图灵身上,不等图灵反应,又拿出异能抑制环在图灵脖子上,“从现在起,老实给我待着,再不许用异能。” 随着张钦遥的动作,图灵感觉自己大脑中的麻木感似乎降低了一点,呼吸了好几个回合,再看向张钦遥时,发现她大半张脸都被深色的血液糊满了,加上少了一只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狼狈。只有剩余的那只眼睛神采奕奕,锐利如鹰隼,像是从废墟中照射而出的探照灯。 短暂对视间,张钦遥忽然开口:“你不意外我是持卡者?” 不等图灵回答,张钦遥又说:“你早就知道我是持卡者。” 时间主宰可以让所有非持卡者陷入疯癫。张钦遥没有疯癫正说明了这一点,但图灵早在瑞戈莱斯大学的时候就判断出这个情报了,眼下自然不会出现惊诧的情绪。 图灵想演,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抹着嘴边的血道:“……这个时候就先别管那个该死的卡牌了!正事要紧!” “行,先不管这个。”张钦遥罕见地没跟她纠缠,而是冷静指向海面,“你先让喻嵇尧停下,他这个样子我们谁也动不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2节 图灵:“不,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把伊洛迪亚救下来,再不管她她就要被掐死了!” 图灵解决时间主宰残躯的功夫,伊洛迪亚的脸已经被掐成紫色了。卡德维尔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手臂上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伊洛迪亚的脖子生生捏断,完全就是奔着杀了她去的。 伊洛迪亚也在挣扎,即使被掐得眼球微微凸起,她也在不停地将那根肋骨往卡德维尔的虹光上砸,动作一下狠过一下。 图灵将手按在绿里身上,打算直接冲过去把卡德维尔撞飞试试。却忽然见余光处,那只银灰色的茧如心脏般上下跳动了一下。 “吱嘎——”血骨扭曲的声音从战艇上响起。图灵顺声看去,发现卡德维尔掐着伊洛迪亚的那只手停下来了。 手指和手腕的状态依旧,露出的手臂却如毛巾一般螺旋扭缠了起来。 无数如细蛇般的长条凸起从他的皮肤下游过,在覆盖整条手臂时刹那爆出无数深绿藤叶,白色花苞随之钻出,如细米般摇在叶间,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膨胀生长,从卡德维尔的肩膀一路开到手腕。 流淌鲜血如露水般顺着花叶滴落,连带着花瓣也逐渐被染成了深红色。 伊洛迪亚目光一亮,她知道机会来了! “轰——!!!”伊洛迪亚瞬间释放【杜尔迦的祝福】,熊熊火焰一瞬在花叶间绽开,将卡德维尔吞没其内。卡德维尔被植物缠满的左臂瞬间如枯萎植物般崩坏,伊洛迪亚用力一挣,在炸开的植物灰烬中骨碌碌滚落在了地上。 图灵一下子就明白了喻嵇尧的思路。 永恒烈日虽然能让卡德维尔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却不能阻止他的身体产生异化。 如果能让卡德维尔的身体产生变异,并让变异的躯体产生根本变化,不再属于卡德维尔的一部分,那么自然可以对他发动有效攻击! 张钦遥也看出了这一点,喝喊:“快,抓住机会!神位传承需要时间,我们得赶快处理掉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卡德维尔骤失一臂,险些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他没有去关注其他人,也没有管张钦遥在喊什么,只是捂着不断流血的肩膀,看向了黑色天空中那枚茧,片刻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就动手了?你的报复心还真是强啊喻嵇尧。”卡德维尔金色眼睛中露出一丝嘲讽,“不过很可惜,我是不会让你杀了我的。 “你不仁在前,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说罢,卡德维尔的黄金瞳孔骤然亮起,像是一对正在燃烧的太阳,连带着他头顶的【永痕烈日】也亮了起来。黄金流转,宝石闪烁,光芒刺亮,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叮。”图灵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发现2111号异能:原初古神(破碎神位状态)】 【异能所属序列:世界】 【异能说明:此异能为原初古神的破碎神位产生的碎片,系统暂未收录其具体作用。请注意,原初古神是最古老的神明,即使是破碎状态也不容小觑,请小心应对。 】 ----------------------- 作者有话说:趁发工资去米画师约了角色卡嘿嘿嘿嘿画师老师画得太好了呜呜呜呜 我直接设置成壁纸一天看八百遍 第318章 不等系统播报完, 图灵就直接从绿里身上跳了下去。 温柔乡的防御力足够她平安落地,图灵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着卡德维尔的方向坠落,看着卡德维尔周身的黄金光芒,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这家伙是打算当场把喻嵇尧给杀了!图灵咬牙切齿地想,下意识对着卡德维尔抬起手掌。 就算喻嵇尧是贪婪司督, 那也是她去单对单的和喻嵇他处理这件事。 什么东西,敢当着她的面杀她的人! 脖子上的抑制环嘀嗒作响,图灵心知自己使用不了异能,确定自己的四肢器官全部长好,索性将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向下调整直至覆盖全身,借着可怕坠速带来的冲击力,抬膝举腿,在接近卡德维尔的瞬间,轰得向对方头顶来了个下劈腿。 巨响如雷。卡德维尔只见周身的虹光剧烈晃动一下,随后视野骤然下坠,脚下也传来重物崩裂的声音。旁侧的伊洛迪亚甚至没来得及站起,就看到大片烟尘爆炸似的腾卷开来,连带着自己身下也裂如碎镜。 等到烟雾微散,伊洛迪亚扶着地面抬头看去,发现卡德维尔半截身子居然被图灵强行撞到了地面以下的位置。 而刚才升起的烟尘不是别的,正是被【永恒烈日】的虹光球面瞬间碾成齑粉的地板。 看这个这个场景,伊洛迪亚目光一动,随后猛地看向手中肋骨,呼吸逐渐急促,似是骤然想到了什么。 温柔乡发出“右脚损耗”的提示音,图灵估摸着卡德维尔下落的距离,飞快地想如果现在给他来个左脚能不能把他整个人踹进建筑层里。忽然听到喻嵇尧的声音传来:“……眼睛。” 他这句是用两人家乡的语言说的,只有图灵能听懂。图灵知道他是在说卡德维尔的眼睛,见周围石块腾起,迅速从中摘了两个向着卡德维尔的眼前砸去,却见那两块石头在接触卡德维尔视线的瞬间崩裂如齑粉,如海上泡沫般散了。 卡德维尔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喻嵇尧身上。 笼罩天空的黑色羽翼顷刻崩塌,所有羽毛如泥水般向下流淌而去,其间夹杂着暗色的血。图灵看着这可怖场景,一下子明白了卡德维尔这个异能的作用。 这东西可以分解他视线中所看到的一切物体! 这个异能似乎对喻嵇尧格外管用,眨眼的功夫不到,喻嵇尧刚刚降下的六翼便已融化成了六座骨架。骨架的链接处崩塌开来,如倾倒房屋般向下坍塌向,连带着泛着铁皮光泽的茧也在分解下落。 图灵周身血液一瞬冲至头顶。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喻嵇尧会死的! 刹那间,一个疯狂的想法随在脑海中浮现。图灵只感觉自己猛地颤了一下,而后身体反应先于思考,手臂圆劈,数张雷加鲁克卡牌当空杀出,纸张般贴在卡德维尔周身的虹光上,刹那拦截了卡德维尔的目光。 不是什么都能分解吗? 来啊,把无法分解的卡牌也分解着试试! 心跳狂飙,图灵死死盯着卡牌。刹那间,卡德维尔抬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向后方倒退而去,指缝中鲜血落如蠕虫,显然是被反弹的视线伤到了。 赌对了! 图灵一瞬狂喜,随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喻嵇尧身上,眼睛一转,果断喊道:“钦遥姐!诛怜!快抓住他!这可是世界教会的司督!” 不用图灵喊,就在卡德维尔受制的瞬间,拉亚诛怜已经靠着自身霸道血脉驱使着绿里去抓喻嵇尧了。 绿里在得到图灵的命令后,冲刺的速度又翻了一倍,张开利爪就向着喻嵇尧的那个茧攥去。 图灵的心脏一瞬吊到了嗓子眼。 她不是真的想抓喻嵇尧,但此情此景,她只能用喊话的方式,侧面提醒喻嵇尧快跑。 现在这个状况,如果异常调查局抓住他,一定会立刻杀了他。 图灵记得喻嵇尧之前曾经多次诡异消失又诡异出现,如果不出意外,喻嵇尧应该有类似空间转换的异能在身上。 就看他现在能不能用出来了。 如果实在用不出来的话…… 图灵看向绿里伸向喻嵇尧的爪子,呼吸逐渐急促。 心一横,图灵将手指圈到嘴边,准备向绿里吹个代表“停止”的口哨,却忽见那只茧周围的场景忽然如镜子般裂开来,露出一片诡异浓黑。 银色茧身跳动一瞬,下一刻便跌落其中,在绿里合拢利爪的瞬间消失了。 一抓不中,上方拉亚诛怜见状,随即调转绿里头颅,直接向着叶兰达冲去。 大王没了还有小王! 叶兰达从刚开始就一直呆站在那里,没了卡德维尔的保护,绿里很轻松就将她连人带地面抓起一块。叶兰达却仍只是看着塞西娅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涣散。 图灵站在原地,看着喻嵇尧消失的地方,剧烈心跳平缓一些后,不由得一阵五味杂陈。 刚刚那一瞥中,图灵清楚地在那如同铁皮般的茧面上看到了一片蜂窝状的黑色撕裂状孔洞。深色的糜状物在里面不断摇晃,时不时就会从空洞中洒落下来。 虽然在刚才的战斗中就隐隐有所察觉,但直到此刻图灵才完全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喻嵇尧的这具身体似乎并不会对她产生精神污染,她现在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就是铁证。 更重要的是。 喻嵇尧是世界教会的司督。 这就意味着喻嵇尧在系统颁布给她的追杀名单上。 目光微微发直,图灵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胸腔忽然变得很空,仿佛刚才跌落进黑洞里的不是喻嵇尧,而是她正在跳动的心脏。 不,还是先顾好面前的事吧。图灵甩了两下头,向着倒塌骨骼的外围看去。得先解决掉卡德维尔,否则不论是她还是喻嵇尧都…… 图灵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场景,方才表情一瞬全部凝固在了脸上,稍稍反应过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天杀的这应该是我在做梦吧……” 战艇城市周围的海面被十六座巨大的盾牌状物体围起来了。 这些东西比图灵迄今为止见到过得任何一座建筑、一座山都要大上数倍,战艇城市被它们围困中间,渺小得就像是木桶里的一只小黄鸭。 图灵看不出这些东西是用什么做的,但能看出来这些东西是四个为一组。各式各样的武器如狰狞巨兽般交错组合在外层,将落未落的日光照耀在上面,白光粼粼,全部对准着海面中央的战艇城市,似乎随时准备着把下面的东西撕成碎片。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发现三级重武:帝国重盾】 【重武说明:以此重盾,镇守一方!这是塞尔蓝斯数量最多的重武,非四级以上的重武不可攻破。不过,我得好心劝阻一句,如果真的有一座帝国重盾出现在你的面前,比起思考如何打破它,你还是多思考下如何保命为好。毕竟这座重武表层装备的武器全部属于重武级别。 】 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威压,图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周围的一切远超她的想象,她感觉天地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井,而她就是那个井底之蛙。 她强忍着惧意向那些重武环看而去,忽然发现,这些重武表面的排列方式各不相同,连带着材质也有出入,明显是来自四个地域。 图灵一瞬意识到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了。 监管四国! 除纳克斯教皇国以外的监管四国全部到齐了! * 重武之外,属于芬舒尔刻的飞艇上。 天狼星站在伊泽尔的身边,看着周围散如群蚁的军用型飞艇以及远处不断靠近的、如银色山脉一般的战舰,悠悠开口:“龙泉真是摆得一局好棋,借着他们在各处的舌头把这里的情况在网络上炸开,连国会电话都被各路‘热心群众’打爆了,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伊泽尔没回应,目光黏在其余三国的重武之上,十指交叉抵在嘴前,似乎是在想什么。 图灵虽然看不见战舰,但也注意到了【帝国重盾】边缘处那些零星如黑点的战艇,随后忽然想起喻嵇尧似乎在战斗间隙,向外紧急求助过一次。 那个求助起作用了? 图灵忽然想起了《月河条约》的第二条。 如果发生大型污染种暴动或者异能者大范围伤人事件,监管国必须无条件前往事发地,协助异常调查局处理相关事件。 她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思路,但当她看到只有不落丹一国的军队出现时,就大致猜到其他几国打算装聋作哑了。 没想到喻嵇尧的求助会起作用。 应该是喻嵇尧的龙泉把这事闹大了吧。图灵猜测。纳克斯教皇国的舆论早就翻天了,这时再把尼埃海域的消息放出去,舆论轰炸之下,谁敢装聋作哑,谁就可以直接从监管国的位子上下来了。 不过,不管这些人相助的真心与否,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那么目的必然和他们是一样的。图灵不再纠缠,借着烟雾遮挡,飞也似地把自己的卡牌收走,拉开了自己和卡德维尔的距离。卡德维尔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常,摇晃着从废墟中走到旁边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抬脸看向面前的重武。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3节 图灵这才看见,卡德维尔的半张脸都分解了,露出里头的森森白骨。但随着他向上抬头的动作,一些肉芽从另外半张脸中分裂了出来,在白骨上快速涌动,很快组成新的肌理和皮肤。 他就这么看着这一切,等到的新手臂也开始生长后,他忽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声音越放越大,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物。 张钦遥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抓住了异常调查局所属飞艇投下来的软梯,接住工作人员抛来的扩音器,对着卡德维尔喊话: “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联合宣言》,是对人道主义和人类道德底线的亵渎和践踏。”张钦遥厉身道,“在事情还有回旋之前,停下你的所作所为,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呀,我回不了头啦!”卡德维尔猛地一劈手臂,身上由黄金和水晶编织而成的链子因此断裂了一些,随着他的动作如雨珠般溅落一地,“塞西娅不会在朝圣道上回头,没有人会在朝圣道上回头!” 张钦遥:“冥顽不灵!”随即武器转动的声音厚重响起,像是无数黄铜弹壳在麻袋里相撞。 “行啊,来杀我,都来杀我!”卡德维尔越笑越起劲儿了,弯着腰,好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我可以告诉你们,这艘战艇最下两层的人都还活着,全部活着,哈哈!来啊,来朝我开枪吧,来一起加入这场血腥屠杀吧!!!反正我马上就要成神了,不怕死!!!就让尼埃海域上的鲜血浮骨,一起见证我的加冕!!!哈哈哈哈——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阻止他继续说话的是一根肋骨。 尖锐骨尖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后方伸出,手铐般的在他脖子上环了一圈,将他整个人都拽在了地上。 “你做梦!”伊洛迪亚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力气,双手各自握着肋骨的一端,隔着虹光死死钳制着卡德维尔,试图控制他的动作。 图灵的动作给了伊洛迪亚一些启发。 他们虽然不能伤害卡德维尔,却能利用【永恒烈日】的特性让他摔倒。 卡德维尔想立刻站起,但手臂还没完全长好的他显然无法正常完成这个动作,只得又被伊洛迪亚拽倒在地。 “伊洛迪亚!”图灵明白伊洛迪亚想做什么了,她冲向她的身边,想要把她抓回来,但为时已晚。 伊洛迪亚只是看了图灵一眼,随后握紧肋骨,翻转身体,直接带着卡德维尔向着海面滚去。 尖风呼啸。数秒之后,巨大的撞击声从海面上响起,“砰”得一声,炸起无数白色飞浪。 红色鲜血扩散开来,在波动海面上绽如群花。 第319章 救人。 伊洛迪亚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如果她能将卡德维尔暂时控制在海面以下,让上面的人把还活着的人都带走,那应该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剧烈的失重感将她的身体搅成了一团漩涡,腥气漫天,海风如利刃般割过她的脸颊。伊洛迪亚死死抓着手中的肋骨,全身疼痛无比,像是有人把她全身上下的骨关节全部拽断了。 没人打得过卡德维尔。伊洛迪亚彻底认清了这一点。他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拖延时间, 尽可能地让更多人活下去。 她用尽全力将卡德维尔压在下面,很快,伊洛迪亚听到下方先是迅速地传来一片类似于肉块涌撞的声音,随后海水如刀般向上刺起,像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冰冷的海水不受控制地灌入了她的口鼻,嘴里先是一片咸腥,随后是一片麻木,牙齿冻得几乎要从牙床上掉下来。伊洛迪亚试图睁开眼睛,但视野中皆是猩红。 双目刺痛无比, 她试图用力看清面前的东西, 视野却如找不到焦点的相机一般来回变动, 好半天才看清周围的大致景象。 因为拉亚诛怜的存在,此时存留在他们周围的只有污染种的尸体。海水冲净了那些生物的血管和内脏,使得他们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肿胀的灰白,一些还未死透的污染种摆着鱼尾在其中挣扎,拖着不知名的器官碎片,拥挤摇晃在混浊血海里,让整个世界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鱼罐头。 只有太阳冠冕还在持续照耀。 伊洛迪亚看到熟悉的虹光在絮状血肉中圈圈扩转,她还看到卡德维尔长而厚的金发随着洋流散开。残存的饰品交缠在其中,夹杂一些鳞片碎鳍,光芒迷幻细碎。 暗光中,伊洛迪亚看到卡德维尔顿了下。而后金发如海水般摇晃起来,随着卡德维尔地动作向旁侧转去。 这个混蛋在向着自己转身。伊洛迪亚咬牙想。他会使用那个异能吗,不,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哪怕卡德维尔是要用视线把她分解成一堆血肉,她也得想办法和他周旋或者同归于尽。 伊洛迪亚试图转动身体,将卡德维尔的脸压到海面以下的部分,但太阳冠冕的虹光却先一步扩散到了自己身边。伊洛迪亚忍不住张开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穿透了,涌动的泡沫像是红色水母一般从她的嘴边升起,伊洛迪亚听到自己微末的呻|吟声在那些咕嘟的泡沫中散开,好像自己的灵魂也跟着散在了海里。 前所未有的晕眩感袭来,伊洛迪亚握紧手中的肋骨,露出赴死的表情。 但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浮在海水中,伊洛迪亚感觉那些不时抵上自己脊骨和手肘的污染种尸体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了,连带着身上那种刺骨冷意也在慢慢消褪。 伊洛迪亚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皮,却忽然在视野中看到一对蓝色的眼睛。 深邃的、犹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睛。 伊洛迪亚的瞳孔往外扩张一瞬,很显然,这双蓝色的眼睛的主人正是此时的卡德维尔。隔着鲜红血海,伊洛迪亚发现卡德维尔把自己包裹进了太阳冠冕的虹光里,微愣,随后第一反应是将手中的肋骨高高举起,再次尝试去贯穿他的心脏,但卡德维尔却先一步将肋骨的尖端握住了,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似的。 海水在虹光的影响下变成了如空气一般的东西,伊洛迪亚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张开嘴,用嘴型比了个“你”字,而后猝然顿住。 她看到鲜红血丝正在向自己游来。 即使有海水的遮挡,但她还是一眼看到了它们。卡德维尔没完全长好的手臂还在向外汩汩冒血,丝丝缕缕地散开,像是从无数柔长的水母触手,代替缺失的手指向前伸出,绕住她的身体,抚过她的额头。 一如当初的洗礼仪式。 一些血丝游进了伊洛迪亚的嘴角,贴着伊洛迪亚的鬓角,和她的黑发一起散开。鲜血入喉,伊洛迪亚如石雕般定在原地,随后胸腔剧烈起伏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 “伊洛迪亚,伊洛迪亚!”图灵冲着下方不断交集呐喊。 海面被污染种的尸体填满了,她连伊洛迪亚的影子也看不到。绿里振翅而来,图灵伸手抓住她的爪子,一边抱着绿里的足杆向海面接近,一边不死心地朝下面喊伊洛迪亚的名字。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图灵手掌越握越紧,片刻向被绿里紧握的叶兰达怒视而去。叶兰达年岁大了,不比图灵这群人身强力壮,这一番折腾下来,身上肉眼可见地断了不少骨头。 图灵没心思同情她,只磨着后槽牙说:“卡德维尔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叶兰达面无表情地朝图灵看来。于是图灵又说:“看看下面吧霍桑婆婆,您能数清楚有多少人因为这场闹剧失去了生命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临时倒戈,和卡德维尔一起制造这场屠杀?!” 叶兰达不回答。从塞西娅彻底被抹杀的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一种近乎停滞的状态中。残存夕阳以及【帝国重盾】造成的阴影扑在她的脸上,将她原本就苍老的面孔照得枯损如树皮。 图灵觉得叶兰达似乎忽然老了很多,但此刻的她只有愤怒,她不认为叶兰达是在为塞西娅而伤心,她知道伤心是什么样子。图灵失去耐心,对着叶兰达冷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再不开口,我就让绿里贯穿你的肚子!” 叶兰达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牵动嘴角,终于做出了一个正常人类该做出的表情,看向图灵,数秒后忽然吐出两个字:“还债。” “什么?”图灵一下没听明白,目光疑惑,像是烧红的铁被迎面泼了一捧凉水。叶兰达的脸却居然抖动起来,图灵看到她的皮肤五官皱在了一起,像是盘错的树根。叶兰达却又说:“都是为了还当初欠下的债!” 说完这句话,叶兰达好像又骤然老了几岁。图灵看到叶兰达的身体蜷起来了,好像下一刻就要变成一团脱水的空皮从绿里爪中掉下去,图灵只能给了绿里一个口哨,示意它把人抓紧点。 张钦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们先上来!我们要剖船救人!” 卡德维尔说,战艇城市最下面两层的人没有受到异能影响。伊洛迪亚生死未卜,各类探测机器又受污染种尸体影响无法下海,她们目前只能先尝试把活着的人救走。 图灵摸了一下脖子上的抑制环,又看了看红光闪烁的监测环,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一咬牙,给了绿里一个上升的指令。同一时刻,一块橄榄球大小的深灰机械体从一面帝国重盾上弹出,打着弧钩在了对面的重盾上。细长的丝线轻柔地荡在两者之间,随着移动的机械体泛出若有若无的白光,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忽而,机械体尖锐爆鸣。红光随之从金属缝隙间亮起。刹那间,如蛛丝般缓缓摇晃的白线骤然绷紧,其间细光骤然亮出一抹杀意,而后直接向着战艇城市最上一层割去。图灵甚至只来得及看见战艇城市的外层闪过一弧细光,随后巨物崩裂的声音瞬间炸开,伴随着金属扭曲变形的哀鸣。 整个船层像是一块被缓缓推倒的积木般向前滑去,而后落入水中。红色海浪腾若山峦,带着密麻如沙砾的污染种尸体,很快将被削下的船层吞没其中。 其余重盾上,类似的机械球还在不断射出。 图灵很快就认出这东西应该就是未经装备的风筝,金属摩擦和机械运行的声音在海面上不断回旋,像是有一群巨大的怪物在咆哮嘶吼,让人心神俱震。 锋利的白色细线接连绷紧,在战艇城市内不断穿梭切割,很快便如切面包般将它分成了几片。图灵向那些切面看去,希望能看到一些活着的人,却见肉糜红汤顺着船体落下。 直到那些白线切割到最后两层的时候,图灵才从中捕捉到了一些疑似活人的影子。 被剖开的船层血淋淋的,很多建筑和天街都倒塌了,晃眼看去,宛如一个巨大的血脚印。血肉顺着高耸电梯向下流淌着,图灵看到其中有一座电梯的门是开着的,定睛看去,发现里面堆满了人头以及扭曲的肢体,而那些露出脸部的尸体无一不带着癫狂的微笑。 显然,是受到卡德维尔影响的那些人拥挤着进入了电梯,在彼此厮杀间错按了楼层,才造成了这种地狱景象。 一些失去房子和家园的人站在周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哪怕是救援飞艇从天而降也没有抬头。 图灵看到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试图将他们弄上飞艇,但那些人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被拽得狠了就全身颤抖着捂着头尖叫。直到麻醉针或者镇定|剂注射进他们的身体,这才被旁侧等候的机器人带走。 而救援人员没空目送他们离开,将腰间缆绳扣在搜救型无人机上,便去找余下幸存的人了。 图灵的手越握越紧。 眼中一片酸痛,她不再看面前的景象,心中却又想起纳克斯教皇国现在饱受天灾失去家人的人,愤怒随之烧上心口。 畜牲!图灵在心中怒骂。 不远处,张钦遥正在飞艇上盯着图灵,见图灵咬牙切齿地看着海面,严重怀疑如果没有她脖子上的那个抑制环,图灵早就变成黑龙冲进海里了。 她就这样默然看了图灵一会儿,直到耳内微机亮起,张钦遥挪开目光,将手按在上面,数秒后点头:“嗯,都在控制之中。” * 海面下的伊洛迪亚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卡德维尔的血源源不断顺着海水渗进伊洛迪亚的唇间,像是要唤醒什么一般。而伊洛迪亚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悚然。 她如雕塑般停在这尸山血海之下,像是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又有一面战艇船层斜切着落入海中,数以万计的泡沫如云层般贴着金属以及严重损毁的模拟天空升起,引得整片海洋都为之震动。 直到这面船层向深黑海渊落去,伊洛迪亚才像是回了魂一般,看向卡德维尔,嘴唇张张合合,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我忘掉的人是你? 血海混浊。伊洛迪亚的视野越发模糊,她感觉自己连看清卡德维尔的太阳冠冕都费劲儿了。可卡德维尔却像是读懂了她的唇语,轻轻向她点了下头,身后金色长发摇晃如海藻,卷着残缺的肉块,缠着碎裂的黄金。 是我。 卡德维尔无声启唇。 帮助你配置魔药的人是我。 虽然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我意料之外的事,不过好在,你终于在最后的关头记起我了。 然而伊洛迪亚根本没空去细究他在说什么。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被突然出现的记忆填满了。 许久,她像是终于理解了脑海中的场景般,牙齿不受控地战栗起来。细小泡沫不断从她的鼻唇间升起,连带着眼白部分也爬满了血丝,许久才用嘴唇比出一句: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 ! ! ! 伊洛迪亚看着卡德维尔,嘴巴不断张合,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身体动作却越来越激烈,到了最后,她的动作大得像是要把嘴角撕裂一般。 她抬起一拳向卡德维尔的脸上打去,却被对方用手心接住了拳面,朝对方腹部提起膝盖,却被太阳冠冕的光纹挡住。而卡德维尔只是握着她的拳头看着她,蓝色眼睛重新向着金色转变,宛如两涡流淌的液态黄金。 见伊洛迪亚将自己的拳头抽出,卡德维尔再次开口。 你要怎么选呢,伊洛迪亚? 卡德维尔看见伊洛迪亚重新将那根灰白的肋骨握在手心,淡金色眼睫轻轻眨动,耳侧是黄金饰品轻轻在水中碰撞的声音。 已经知晓全部的你,这次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4节 伊洛迪亚没有回答他。 尖锐肋骨向着他的身体刺来,崩溃而决绝。 ----------------------- 作者有话说:插画活动开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 虽然感觉没什么必要但还是强调下: 女主和男主的人设图,还有女主的豆豆小人图是我在米画师软件上找画师设计的,因为只购买了商用权限并没有买断,所以不可以进行二改之类的操作~ 不过剩下那几张抽象一点的是作者自己画的,大家如果抽到了,头像壁纸二改之类的都请随意,只要宝贝们喜欢就好 第320章 “噗嗤!” 带着铁刺的树枝从鱼的头顶中穿过,在河水中炸出一团血雾。 “蠢鱼。”卡德维尔笑了,把还在扭动的鱼从河水里叉出来。伊洛迪亚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托腮看他,眉头皱成一团:“这个真的能吃吗?” 卡德维尔:“为什么不能?”将鱼丢进伊洛迪亚手中的草筐,卡德维尔弯下身将裤腿往上又挽了几折,蓝色的眼睛向着河面来回扫动, “管他是什么玩意,只要放进沸水里那就都是肉——喝!” 又是往河水里一戳,这次什么都没戳到。卡德维尔遗憾地把树枝拿起来,又戳了两下,看了看降落的太阳,从河边走到岸上,将伊洛迪亚的鱼筐看了看,拍手:“差不多够了。走,收工,回家!” “哦。”伊洛迪亚跟着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卡德维尔将鱼筐接过,将里面的鱼挨个挑出来掂了一下,最后选了最大的三条递到伊洛迪亚面前:“送你。” 伊洛迪亚没接:“那几条小的够你吃吗?” 卡德维尔:“要是不够就不给你了。拿着吧,这是你替我放哨的报酬。” 伊洛迪亚忍不住提议:“要不下次我们还是在离城市近一点的地方抓鱼吧, 不然碰到污染种或者, 呃, 那些人,就麻烦了。” “不被发现就没有麻烦。”卡德维尔说, “要是近一点的地方能抓到鱼,那我还来这里干什么?放心,纳克斯教皇国也就声呐系统做得好了,淘汰了那种劳民伤财的电子防护罩不说,还将所有污染种驱逐到了千里以外的地方。要我说,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方便我们拓展外界才存在的,所以别想了。来,把东西拿着。”抬手,直接将鱼丢进了伊洛迪亚怀里。 残存水珠四溅,伊洛迪亚差点被黑色的鱼尾巴甩了一巴掌,恼火地看向卡德维尔:“少拿那种教训我的口气说话,你只是比我大了一点,又不是成年了。” 卡德维尔:“好好好,不教训你,不教训你……真是,你人才比鱼篓子高一点,脾气大得倒跟巨型污染种似的。”见那条鱼几次都要从伊洛迪亚的怀里滑出,侧头问,“帮你制服一下它?” “……不用!”伊洛迪亚抬手往鱼脸上扇了几巴掌,又将它往地上砸了砸,见鱼不动了,得意洋洋地朝卡德维尔一扬下巴,威武神气地走了。 卡德维尔站在原地,半晌噗嗤了一声,将鱼篓甩在背上跟上去。 最近粮食紧缺,各家各户基本都开始尝试在野外觅食了,但供不应求。加上数十年前的大|饥|荒事件给所有人留下了过于恐怖的印象,与其说大家是在觅食,倒不如说是大家在变相抢夺野外的那些资源。 卡德维尔和伊洛迪亚就是抢不过的那一批。 伊洛迪亚倒也还好,毕竟她们家的铺子还在经营,虽然受时代限制,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的,但好歹饿不死。卡德维尔将先前缠在树枝上的铁钩取下来,用布包裹好递给她:“好了,你要是怕的话,以后别跟我出来好了,以后我戳了鱼,就找个机会偷偷塞给你,多好,两全其美。” 伊洛迪亚嘟囔:“我不出来,我不出来你哪来的东西戳鱼。”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极其偏远,哪怕是卡德维尔自己改装了一辆自行车可以到处跑,两人也得先翻过几处山坡才能使用它。 伊洛迪亚忍不住提议:“要不你以后别抓鱼了,来我家吧。” 发现卡德维尔没理她,伊洛迪亚又说:“你个子大,力气也大,还能干活,我两个老爹肯定乐意收留你。” 卡德维尔:“这不是力气不力气的问题。我要是能去给人当学徒,早就去了,哪里还会给你在街头碰见我的机会。” 伊洛迪亚不说话了。 毕竟两人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卡德维尔还在街头乞讨。 伊洛迪亚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体面的人,一身泥污不说,头顶还有几只苍蝇在嗡嗡盘旋,裹着报纸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被人随手丢掉的垃圾。 别的乞丐面前好歹还有几枚硬币或者烤焦的面包块,唯独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伊洛迪亚简直怀疑他是靠着吃苍蝇活下来的。 于是伊洛迪亚走了过去,从身上摸出一枚硬币放在他的面前。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伊洛迪亚没看到他,回家的时候,后脑勺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随后是一道带着刺意的痛。伊洛迪亚回头,发现是一群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为首的那个双眼放光地看着她:“喂,我听说你是被捡回来的孩子,没妈妈的,是吗?” 伊洛迪亚骂回去:“你是蠢货吗,没妈我怎么来的!” 那个孩子笑得更大声了:“我知道了,你是被妈妈抛弃的是吗,哈哈哈哈,真惨!你妈妈是不是被你那对粗眉毛吓到了,所以才不要你的?” 玩笑间,伊洛迪亚已经像个小炮弹似的朝他们冲了过去。有两个孩子似乎有些害怕,想躲,但其他的孩子在他们身边喊:“没关系,今天西尔维亚不在!”“咱们这么多人呢,怕她不成!” 伊洛迪亚气得头脑发晕,想要把刚刚说话的人摁在地上暴打一顿。然而,她只是刚刚跑到为首的孩子面前举起拳头,那个孩子便哎呦一声,捂着额头摔倒了。 看向他用手捂住的地方,红色鲜血正缓缓下流。 伊洛迪亚没见过血,见状吓得呆住了。连后面传来脚步声都没挺到。而那个孩子发觉手内一片湿润,在看到手心鲜血时立刻吓得哭起来。一个孩子发觉旁边一块带血的石头,指向伊洛迪亚,张开嘴似乎想要大叫,结果又是一块石头飞来,砰得一下,当场砸断了他将落的门牙。 一个散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不滚,等我挨个砸吗?” 他的声音天然带笑,像是那种天生温和的人。但说出来的话却实在令人胆寒,孩子们被吓坏了,争先恐后哭着跑走了。伊洛迪亚转头看去,一种略显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抬头,发现是那个邋遢的乞丐。 乞丐发现伊洛迪亚一直在看着他,问:“怎么了?被吓到了,还是被我帅到了?” 伊洛迪亚摇头。乞丐又问:“那你为什么站在这儿?” 伊洛迪亚思虑片刻,认真道:“我只是觉得用石头砸人不好。” 乞丐:“还不好呐,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啦。” 伊洛迪亚:“我知道,可是刚刚他们流血了。我只是打算揍他们一顿,也没想把他们弄出血。” 乞丐:“行行行。”见伊洛迪亚没走,问道,“还有别的想说?” 伊洛迪亚犹豫了下:“有。” 乞丐挑了下眉,看着她。没想到伊洛迪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对着他说:“你好臭。” “……” “熏得我眼睛疼。” “……” “你回我家洗洗澡吧。”伊洛迪亚尽可能地真诚,“放心,我知道你刚刚是为了帮我,我不会收你水钱的。” “……” 乞丐的嘴张张合合,半晌忽然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没回应伊洛迪亚,只是将刚才那枚沾血的石块拿起来,掂了掂,抛给她。 “走啦。”乞丐说,“以后再被欺负,就拿这些东西砸他们。当然,喊卡德维尔也可以。” 由于卡德维尔给伊洛迪亚的第一印象太过惨烈,伊洛迪亚有点怀疑他是个疯子,回家之后硬是没敢说这件事情。但她又记着对方帮自己教训人的事,便总是会去乞讨者的聚集地转悠,给他一些面包或者别的什么,有时还会嘱咐一句让他不要打人。 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这么熟了。 想到这儿,伊洛迪亚又忍不住抱怨:“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好像就很喜欢弄这些特别出格又不守规则的事情,你在乞讨的时候没被打过吗。” “要活下去还是要规则?”卡德维尔说,“规则是为了帮助我们活下去的,如果因为这个规则,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了,那这个规则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至于被打嘛,没事,打着打着皮糙肉厚了。” 伊洛迪亚无话可说。很快,两人找到了卡德维尔的自行车。自行车经过改良,在山地中居然意外地稳当。伊洛迪亚坐在车后座发呆,直到城市的缩影出现在不远处时,她听到卡德维尔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坏?” 伊洛迪亚:“……” 卡德维尔:“没事,你说就行,我不打你。” 伊洛迪亚:“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嘛!呃,怎么说呢,我觉得你的行为是坏的,嗯,好吧,也没那么坏,最多算有点出格,但是我觉得你的心不坏,所以综合来看,呃……” “……”卡德维尔回头看了一眼伊洛迪亚,笑了声,说,“也行。” “也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也行的意思。” 等到两人回到城市的时候,正好碰上神职人员在向平民宣传战艇城市。高昂的声音诉说着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聆听。 伊洛迪亚看着他们慷慨激昂的神情以及手指上的戒指,忍不住嘟囔:“谁有钱去那里面生活啊。” 卡德维尔歪头:“很显然,是这帮戴戒指的人啊。” 伊洛迪亚忍不住向那些宝石戒指瞥了一眼,问:“成为神职人员会过得更好吗?” 卡德维尔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或许吧,但我不可不觉得成为神职人员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我总觉得棱镜教哪里怪怪的。”卡德维尔说,看着怀里的鱼,眉心蹙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棱镜教不对劲儿,我看过他们的宣传图册还有历史记载,好像一切都很合理,但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出现得太突兀了,有点不太正常。” “啊,你居然认字?”伊洛迪亚惊讶道,在看到对方无语的表情后又问,“那你怎么不深究一下?” “因为我一开始想这个就会发烧。”卡德维尔说,“或许真的是神明大人的震怒吧。” “你就胡编乱造吧。” “爱信不信。”卡德维尔轻嗤,他看向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目光渐沉,“反正棱镜教不是个好去处,我认识一个教堂守卫,说起来也是几年前的事了,他看我在街边要饭可怜,每次下班的时候都会偷偷给我塞一个面包。这么好的一个人,最后竟然被教堂污蔑成小偷,拉到广场上当众砍了。” 伊洛迪亚:“什么,那你怎么不给他出头啊?” “还出头呢,我只是想要去把他的脑袋抢回来,就差点被当场砍头。”言罢,卡德维尔又忍不住说,“降灾不救人,这东西算哪门子的神明,如果祂真的存在,那我建议还是把祂直接杀了比较好。” ----------------------- 作者有话说:是哪个作者为了能给自己设置评论头像怒砸50霸王票结果还没抽到啊是我啊,那没事了( 总而言之,经过实操,作者感觉插画活动掉率低得吓人,十分不建议大家氪金抽图感谢在2024-06-05 23:51:20~2024-06-07 23:5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沉众5个;绿江bug比文还多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绿江bug比文还多6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69664409 、黎寒、羽澈澈澈澈2个;蛐蛐我你玩了(指指点、宿染、 ly 、筨春呢、 7292896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饿饿饭饭23瓶;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1章 神职人员的袍子没有卡德维尔想象的那么笨重。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5节 “沙啦,沙啦——”金属流苏在他身后发出声响。负责向新人教习礼仪及服饰穿着的神职人员看着卡德维尔那头流水般的金发,忍不住出声赞叹:“圣桑德琳娜一定在你出生前吻了你的头发。” 卡德维尔礼貌地回应了几句,没有多说什么。那名神职人员将编好的头发整理好后让卡德维尔背过身去,向其他新人讲解相关要点,说完后又忍不住说:“真是太漂亮了,我只在恩伦尔哥的一名前辈那里见过这样美丽的发色。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它才是。” 卡德维尔微笑应是,没有追问。直到一天工作结束,卡德维尔换下身上的装束,用手挽着头发,将它编盘在头顶后用帽子盖好,才向外走去。 在走到一处偏僻的街巷时,一个小孩的身影闪了出来, 挡在了他面前。 卡德维尔停下。 伊洛迪亚抬头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片刻憋出一句。 “你为什么一年能长高这么多?” 卡德维尔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没办法,年龄到了。”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按了按,又蹲下来问, “还没问你,最近生活怎么样,要不要哥哥支援你一把?” 伊洛迪亚:“我有更厉害的姐姐帮我, 才不需要你的支援。” 卡德维尔:“嗯好好好,那再好不过了。”站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伊洛迪亚问自己,“你是怎么成为神职人员的,我记得你没有比我大多少,应该不符合他们的年龄要求才对。” 卡德维尔:“那方法多了去了。虽然独立战争胜利在即,但别忘了,我们仍处在战争状态之下。刚巧咱们这个教皇也不太会管事,思想保守得要死还一天到晚管这管那,还都管不好,制造了无数漏洞给人去钻,这不,让我这条漏网之鱼过去了。”嬉皮笑脸,全无心虚的意思。 伊洛迪亚哦了一声,站在原地。两人就沉默了这么三四秒,忽然伊洛迪亚问:“你为什么要当神职人员?” 见卡德维尔沉默,伊洛迪亚又说:“你不是很讨厌棱镜教还有那些带着宝石的人吗,为什么现在要加入他们?” 卡德维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伊洛迪亚以为他是在组织语言,没想到却见他蹲下来,片刻抬手,给她来了一个响亮的弹脑壳,伴着一句:“大人的事,小朋友少管。” 伊洛迪亚怒火骤起:“喂?!!” 卡德维尔却心情很好地笑了:“好了别问了,每个人都有不可说的事,知道得过多有时候反而对你不好。” “装高深。” “冤枉啊,我可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卡德维尔笑够了,又蹲下来对她说:“不过说真的,我感觉最近教廷不太对劲儿。说不准马上就会有大的动乱,或许不等独立战争结束就会出事。” “什么事?” “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总而言之,多攒钱,还有粮食日用品这些,一起存起来。奥纳沃特不是战区,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些,熬过这几年应该不成问题。还有,少跟神职人员以及其他高层人员打交道。” 伊洛迪亚有些费解地看着她,问:“可你也是神职人员啊。” 卡德维尔:“对啊,所以你最好也和我保持一点距离。” 伊洛迪亚嘟囔:“本来就没和你有多熟,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 “那再好不过了,还有。”卡德维尔向她弯起眼睛,“谢谢你当初的硬币,如果以后遇到了实在难处理的事情,可以来教廷找我,我会帮忙的。” 伊洛迪亚发愣地看着他,见卡德维尔从他身边走过了,顺着他离开的方向回头,向前跑了两步,见他不回头,放在手侧的手紧了紧,大喊:“才不需要你的帮助。” 憋了一阵儿,伊洛迪亚又喊:“你不当坏人就可以了。喂,听到没,你不可以当坏人,如果你当坏人了,我会让拉亚的那个姐姐用鞭子抽你,就像抽当初欺负我的那个人一样。” 卡德维尔还是没回头,也没应声,抬起手臂向她摇摇算作告别。 等到走出去一段,卡德维尔再回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伊洛迪亚了。 他笑了一声,摇摇头,将头顶的帽子往下拉了一点,直到回家后才将它取下,又将窗帘依次拉上,才将一头金发放了下来,向盥洗室走去。 水流冲刷的声音响起。卡德维尔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房间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他走到卧房,唤醒光屏后点开一张照片,在看到上面人脸时目光渐沉。 “妈妈……”卡德维尔喃喃,电子设备的光照在他濡湿的头发上,带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冷意。 照片上的人正是梵妮。 “自从几年前,您突然断开了和我的通讯,我就知道出事了。”卡德维尔喃喃自语,“您说您要调查父亲的死因,或许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还把我托付给了邻居,可是在您消失后,他们把我赶走了。我想试过去恩伦尔哥找您,结果别说是找人了,我连在那里活下去都做不到,最后只能藏在货船里回了老家。 “我不怪他们,环境这么差,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负担。所以我只是一直徘徊在这片地区,等在人流量大的街道,顺便努力活下去……可我们没想到,我居然会在报纸上看到您死亡的消息。 “报纸上说您是因为进入了恩伦尔哥的污染地区,被不知名的东西击中了头颅才会死的。但第二天,我又看到了来自教廷的辟谣公告,他们说您在家中饮弹自杀,还说您死前在家里放了一把火,把家里一切都烧干净了。 “我不会相信他们的。您肯定是遭遇了什么……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进入教廷了。 “我会往上爬,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弄清楚您和父亲的死因为止。” 后面卡德维尔还说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直到月亮逐渐移动到窗户上,卡德维尔才感受到了一阵儿由疲惫带来的睡意,栽倒在船上,沉沉睡去了。 然而再睁眼时,卡德维尔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带着日光的房间。 而是一片无序的黑暗。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卡德维尔被吓了一跳。不过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异常后,他又重新平静了下来,看向周围,喃喃自语:“什么玩意,难道是清醒梦……?” 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不是哦。” 俏皮如银铃,带着几分戏谑。卡德维尔警惕回头,却见周围空空如也,只有扭曲的光线诡异盘旋。 卡德维尔镜头:“你是谁?” 那个声音:“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让我们直入主题吧,你是梵妮的儿子,对吗?” 卡德维尔的瞳孔一瞬缩小,连同手臂也下意识架在身边。那个声音却咯咯笑起来:“你不必惊慌,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真相?”卡德维尔不改戒备神色,看着周围的异常环境,勾唇,“我是不是应该赞美一句,您可真是慈悲为怀?” “最好不要和我这么说话。”那个声音说,“毕竟我要说的真相,可是和你的母亲有关的。” 卡德维尔的身体一瞬绷直。那个声音则开始讲述起梵妮和教皇的纠葛来。卡德维尔听她说完,淡金色的眼睫煽动了几下,微微低下头去,片刻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混沌,冷静提出三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的?”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平静呢。”那个声音说,“好吧,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好啦。我想要和你展开一场合作,而刚才告诉你的那些,就算是我的见面礼。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那么我会告诉更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合作?”卡德维尔嗤笑了一声,“在合作之前,我想您应该至少先报上您的姓名,这是固定的礼节,不是吗?” “合理的要求。”那个声音似是肯定般地说,而后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不过我认为,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你只用知道,我是这个位面的世界母神就好。” “世界母神?”卡德维尔脸色微变,再度向着周围的环境看去,而后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您是说,您是和时间主宰齐名的那位……” 世界母神:“是的,你说得没错。” 卡德维尔盯着漫天混沌,而后忽然笑了,嘲讽似的开口:“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神啊,我以为你们都死完了呢。”发觉世界母神不语,卡德维尔又摊开手道:“好吧,我伟大的神明,不知道我这个小小的人类能帮助您什么,值得您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里?” 世界母神:“先别急着和我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心中有恨。在正式的合作开启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磨合一下。” 卡德维尔:“你想要怎么磨合?” “比如,让我先帮助你实现一个小小愿望。”周围混沌依旧,卡德维尔却觉得有一个声音如蛇一般游到了他的耳侧,“你觉得,‘一年之内让你位列棱镜教主教’这个愿望怎么样,只要许下这个愿望,你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权力、地位以及财富,而且在到达这个位置后,你也可以去验证一下,看我和你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不是真的。 “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07 23:55:05~2024-06-09 23:2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沉众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5600167、怜知、48446893、佐臣早月、71774479 2个;64935069、68879104、72657991、37890230、陈景深你又茶香四溢了、55496885、70219669、抑欢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2章 “许愿?”卡德维尔露出嘲弄的表情, “凭什么要我许愿啊,率先找我合作的人不是你吗?” 扭曲光线诡异的一凝。卡德维尔则索性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看向天空:“哪有你这样的,要我帮你忙,还得我先许愿才行。你这是强买强卖,况且我连许愿是否会产生其他影响都不知道,我凭什么向你许愿? “还有,你虽然告诉了我一段和我母亲有关的过往,却并没有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想吗?还是需要我付出代价才能知道。可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和我进行交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件事和我交涉,可见你肯定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世界母神饶有兴致地开口, “居然直接和我这么说话,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卡德维尔:“烂命一条,请随意。” 那个声音沉寂下来了,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卡德维尔余光观察着周围,分明视野之中没有任何变化,他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于罅隙间朝他窥视,如无形手掌一般在他的身上来回摩挲。 内脏如蠕虫般在体内涌动起来, 卡德维尔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缓缓向腹部移动。 卡德维尔没做出反应,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那么跟面前这位未知的存在耗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哪怕手背上游出了一段浮肿般的凸起也不多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卡德维尔听到那个声音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算了。”世界母神说。随着这一声,卡德维尔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了内脏咕噜涌动的声音,所有东西重归原位。他抻着手臂活动了两下腰身,发现全身如疏通管道一般顺畅。 世界母神继续说:“来日方长,我也不急于眼下一时。我会把那些东西给你,你也可以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去印证我言语的真实性。” 卡德维尔:“是吗,需要我说一声谢谢吗?” 世界母神:“不用了,毕竟致谢是傲慢者的讽刺。我只需要等待……等到时间来临,你一定会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和我合作的,呵呵。” 世界母神笑着,声音慢慢消失了,像是夕阳下的钟声般。卡德维尔低头琢磨她的话,还没思考明白,忽然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层层变暗。 再次张嘴呼吸的时候,他看到卧室的天花板出现在视野中。 房间黑压压的,四周安静得像是墓地。他看向光屏上的时间,发现距离他入睡不过五分钟。 摸向身下,被褥已经被他的冷汗浸湿了。 “……啧。”卡德维尔咂嘴,“麻烦的神明。”随后甩了甩脑袋,不以为然地走向盥洗室的方向。 “一年之内成为棱镜教主教……?” 卡德维尔慢慢咬着这句话,片刻笑出了声,他看向面前的镀银圆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如果仅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交易就能让人平步青云,那么大家干脆都别工作了,日夜跪倒在神像脚底,请求神明赐予一切不就好了?” 似乎越说越觉得可笑,卡德维尔掩嘴笑了几声,不以为然地甩甩脑袋,哼着歌后退,将手放在了花洒开关上。 “刷啦——” 水珠溅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卡德维尔低头跪坐在教皇面前,正在圣德多大教堂接受着教皇的洗礼。 冰冷的液体点过额头,卡德维尔披着象征着主教身份的织金长袍,头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 心脏几乎凝固在胸腔内,冷得像是死了。 教皇一直在说着什么,但卡德维尔完全没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6节 他脑海中不可控地翻滚着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独立战争最终以纯红国度的落败结束。但纳克斯教皇国的教廷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面临着更严重的问题。 内部党派分化。 为了今后纳克斯教皇国发展方向的问题,教廷内部分为了两派。卡德维尔没去思考谁错谁对,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教皇那边。 开玩笑,如果教皇真的如那个神明所说,为了争夺他的母亲杀死了他的父亲。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极其独|裁且爱用暴力手段行事的。 他来这儿只是为了查明真相,没必要为了区区党派之分,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 但是,但是…… 卡德维尔脑海中闪过神职人员被成片吊死在广场上的场面。 他坐着轨道车从广场经过,想要去看广场上新浇筑的铜像,却在绞刑架上看到昔日赞美自己头发的那位老师。 她的颈骨已经断了,眼睛睁得很大,周身皮肤呈雪青色,身体和粗重的绳索一起在风里轻轻摇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摇头的布娃娃。 掌声将他拉回现实。卡德维尔看到教皇繁重衣袍上的金丝在玻璃花窗的光影下闪烁,尽管没有抬头,但卡德维尔好像已经看到了对方盯着自己时的表情,好像还看到了对方的嘴在一张一合。 卡德维尔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晋升得这么快是因为顶上的人死得太快了吗?还是说,这一切是他面前的这位教皇注意到了他的金发和蓝眼睛,意识到了他身上存在某些值得注意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卡德维尔可以肯定。 那就是他身上的逻辑,一定出现了某些偏差。 就像他当初错位的内脏那样。 “不错,很机敏。”当晚,世界母神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卡德维尔发现他再次来到了那个空间内,这次他面前还有一块缓缓升起的圆形石桌,以及一面长如石碑的座椅。 世界母神说:“坐。” 卡德维尔依言坐下,蓝色的眼睛沉沉看着天空。世界母神则饶有兴味地说:“感觉怎么样啊?过去的一年。现在你认识到神的可怕之处了吗?” 卡德维尔盯着头顶,半晌,忽而勾了嘴角,脸上阴霾如云雾般散开。 “您确实有可怕之处,却并不能让我畏惧神明。”卡德维尔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高位者总是可以肆意玩弄低位者的,不是吗?您是如此,教皇也是如此。唯一的区别是,我看不透您的手段,仅此而已。” 世界母神:“你认为你看透教皇了吗?” “他很难看透吗?”卡德维尔说,“人嘛,既然坐到了那个位置,那必然是希望这世上的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前进,最好没有任何人忤逆才好。只要知道了他行动的核心准则,剩下的,应该也不难摸透吧。” 世界母神不置一词,只是问:“你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吗?” 卡德维尔:“我才刚当上主教,能采取什么行动。一个靠着手里权势妄图生杀予夺的废物而已,等着吧,即使没有我,也早晚会有其他人动手,把他的脑袋从他的身体上请下来。” “……” 卡德维尔:“既然说到这个了,我们不如来聊聊合作的事?” 世界母神:“怎么,难道你想通了吗?” 卡德维尔:“不不不,我只是想知道您要和我合作什么。”他将手掌摊开,挑起金发上的一条金属细链,用手指上来回卷着,“您是可怕的神明,而我只是渺小的人类。要是您提出的合作内容吓坏了我的小心脏,那我可能就得辜负神明大人的一番期待了。” “你还能被我吓到吗?”世界母神打趣了他一句。卡德维尔感觉有无形的东西轻轻绕着他转了一圈。 “我的要求很简单。”母神的低语响起,“我要你加入我的组织——世界教会,并作为教会中的傲慢司督,替我夺取这个位面的‘时间’。” “时间?”卡德维尔脑海中闪过时间主宰的雕像,随后又听到世界母神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刚好,我这里有一位对棱镜教痴心不改的。我会让我的小姑娘去找你们,让她把一切真相告诉你们……具体的时间和位置已经放在你的大脑里了,记得要准时抵达。” 卡德维尔:“您这就和我下命令了吗?我好像还没答应当您的人吧。” 世界母神:“你不打算问问我那个小姑娘的名字吗?”见卡德维尔拨弄饰品的手一停,世界母神说,“她的名字是——塞,尔,多。” 空气一凝。 世界母神的笑声响起:“好了,别装了,我看到你突然缩小的瞳孔了。相信你已经查到和你母亲相关的一些事了,没错,她就是那个和你母亲接触过的塞尔多,她没死,被我从火灾里救下来了。如果你不想叫她的名字,也可以直接叫她现在的代号,半张脸。” “半张脸?”卡德维尔不认同地皱眉,“这是什么难听的代号,是有什么特别的隐喻吗?” 世界母神不答,混乱空间也随之隐匿于黑暗中。 而不久之后,卡德维尔也见到了“半张脸”的真容。 正如这个代号一般,面前人的半张脸都被可怕的红色烧伤所覆盖了,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亦是如此。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黑袍,没红色疤痕的那半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但卡德维尔还是透过摇晃的风,看到了一些凸起的肉色疤痕以及一些如粘土一般粘连的肉块。 至于另一位,那个名叫尤利西斯的。卡德维尔虽然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以及他的一些疯狂行经,可在和他近距离相处的那一刹那,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看到尤利西斯的那双栗色眼睛亮得可怕,瞳孔里全是那种极端宗教徒才会有的偏执和混浊,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好在尤利西斯完全没在意他。 他只是看着塞尔多,用一种可怕的语气问:“那个家伙说的,和棱镜教有关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09 23:27:41~2024-06-10 23: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葫芦丸丸、江川、奕脸冷漠。、慕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觉晓、琉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3章 卡德维尔废了很大劲儿才将撞墙的尤利西斯抓下来。 “疯了吗你?!”卡德维尔一把掐住尤利西斯的喉咙, “弄出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吗?!” 塞尔多在一边嘲讽:“还说他呢,先看看你自己的手吧。别把自己的手掌给掐掉了,哈哈, 哈哈哈哈——!” “你也给我闭嘴!”卡德维尔向塞尔多呵斥,见两人一个发疯一个大笑,索性将两人掐着后领提起。 “砰”得一声,两人脑门撞在了一起,夜色重归寂静。卡德维尔将两人放下,又往他们各自头上摸了摸,确认头骨没碎,松了一口气。 将两个人抗回家中后,卡德维尔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两人,颜色忽明忽暗,片刻站起身来,目光定在不远处的银纹果盘上,从暗红色的苹果间挑起一把细长匕首。 冷光划过掌心, 带起一串血色圆弧。 空气凝固,血珠如变形虫一般在空中不断扩张滚动。漆黑物质从血液边缘渗出来,逐渐将周围光线吞噬。卡德维尔抬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扭曲空间中。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东西吗?”卡德维尔脸上笑意全无,“用下作的手段哄骗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再利用她控制一整个大陆的人?我是不是该赞扬您的手段真高明?” 世界母神:“你这是在愤怒吗?” 卡德维尔:“我不该愤怒吗?” 世界母神:“我更好奇你因什么而愤怒?” “……” 世界母神不紧不慢:“告诉我,你是因为我和那位一起愚弄他人而怒,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被愚弄而怒?” 卡德维尔:“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神明大人,在您眼中,愤怒的我应该和哈气的小猫没什么区别吧。说吧,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世界母神:“你这是同意做我的司督了吗?” 卡德维尔:“事到如今,我同不同意还有什么区别吗,如果我没理解错,我们的世界应该已经被你锁死了吧。” “哦?”那种如目光粘连的感觉再次环上了卡德维尔的脖子,卡德维尔听到母神在低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锁死’这么有意思的形容。来,趁我心情好,详细讲讲。” “这还需要我解释吗?”卡德维尔说,“塞西娅虽然抛弃了自己,以桑德琳娜之名执掌了时间,但她依然被时间禁锢了,不是吗?自从她看到未来的那一刻起,未来就已经成为定局了。 “她就像是一个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小孩,本来隔着数万光年,星星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她根本不会知道,结果你这个缺德的家伙放了一个那颗星星的实时投影机在她旁边,还正好让她看到那颗星星炸了。于是未知的命运瞬间变成已知的了,而小孩也只能行走在星星爆炸的时间线上了。” 世界母神:“唔,有意思的比喻。不过你似乎把因果倒置了,星星并不是因为投影机而爆炸的,而是因为它本来就要在未来爆炸。” 卡德维尔:“是吗?既然它已经注定要爆炸了,那你坐在原地等着他爆炸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世界母神的笑声传来,诡异光线如鱼尾般在空间中跳动了一下,片刻后问: “你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吗?” 卡德维尔眉心一跳,他读书不算多,只是碰巧在路边的科普读物上看到过这个理论的基本概念。他抿紧嘴唇,有些狐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淡金色的眼睫抬了又低,低了又抬,许久说: “将一只猫放在放有放射性物质和毒药的盒子里,放射性物质发生衰变打破毒药的概率是50% 。所以,盒子里的猫只有死亡或者存活两个结局。 “我们谁也无法准确判断猫的死活。所以在盒子揭开前,这只猫处在生和死的叠加态。 “只有当我们打开盒子,猫的生死才会被真正决定。” 世界母神:“决定?” 卡德维尔:“对啊,毕竟这只猫本来可以既活又死的。可如果我们开启盒子了,它就只有活或死了,所以说,这只猫的生死是被我们决定的,只是我们控制不了它最后的表现形态罢了。” “把们字去掉。”世界母神笑盈盈地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作为神明的我,是可以选择这只猫的最终形态的。” 卡德维尔轻叩手臂的手指一停。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世界母神的声音在他周身环绕,让卡德维尔想到创世神话里的巨蛇,“我喜欢聪明的人,尤其喜欢像你这样,能够看到一部分真相的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母亲到底遭遇了什么吗,来,我现在告诉你。” 随着这一声,卡德维尔发现那些光线又开始变换起来了,一层借着一层地在他面前卷开,像是月光下的银蓝深海。他看见梵妮那头耀眼的金发被逐渐织了出来,只是隔着一层海雾,像是被封印在一面古老的银镜里。 黑夜里,梵妮借着神职人员的身份便利,轻松地跨过了那个废弃工厂的警戒线。她进入了狭长的金属走廊,鞋跟的声音和年久失修的地板碰在一起,哒,哒,哒,像是不断行走的秒针。 梵妮的手中一直拿着用于测量异能波动的仪器,虽然没走多远机器就爆表了,但她并没有丢下它,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像是在感受什么召唤似的。 行至深处时,梵妮忽而听到金属壁内传来一道滑腻的声音,像是有一只长触手在挤压的环境中向前涌动。她掏出了随身的匕首,镇定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墙壁,看到原本平整的金属皮不知何时涌出了一片暗色虹光,圈圈叠叠,像是章鱼不断缩张的吸盘。 一些球形的凸起从中游过,看上去像是一片滚动的眼珠。 “你是,谁?”诡异的声音从那些凸起间响起,像是被异常频率干扰的信号。 梵妮面色不改,盯着面前的虹光:“看来我赌对了,你是有智慧的生物。” 她将匕首重新收回腰间,而后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问:“最近的噩梦事件是你造成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虹光停止波动,而后如秋叶般颤抖起来。梵妮却在向着它逐步靠近,显然,她只是把面前的东西当做了某个特殊点的污染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对塞尔多吗,我能感受到,这孩子其实是在乞求她母亲的爱。她希望她的母亲能去爱一个真实的灵魂,而非虚假的、如幻象般的空壳。可你为什么要误导她,要她以为自己和母亲之间只有纠缠的恨意,你这样会毁了她的。” 可还没等梵妮说完,那些虹光就震动了起来。梵妮感觉自己的脚下正在摇晃,铁皮被拉扯变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像是有一只龙在狭小的空间内挣扎嘶吼。那个异常的声音则哭泣起来,声音哀凄。 “你冤枉我,你冤枉我!”黑章鱼在狭窄地金属墙壁间大哭不止,“我没有做那些事情,明明是位面之眼在四处捣乱,我又没有办法阻止她。” 梵妮:“可你是祂的亵渎心脏,不是吗?” 幽怨的哭泣声中,梵妮尝试引导黑章鱼:“有一个人告诉我,凡人如果想要成神,就必须抛弃自己的肉|体以及灵魂,唯有这样,祂的意识才能冲破世界的禁锢。但由于这三者本为一体,在意识升维的刹那,被抛弃的灵魂和肉|体也会得到加强。灵魂将获得意识体的一部分能力,成为近神的存在。而肉|体则会成为‘亵渎心脏’,变成通往高纬的通道,是这样吗?” 黑章鱼:“是对的那又怎样。我已经被所有人放弃了,人人抛弃我,人人厌恶我,人人又利用我。我想妈妈了,我想见我的妈妈。” 梵妮的目光摇晃一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7节 她注视着那些流动的眼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蓝色的眼睛轻眨一下,缓缓向着墙壁走去。 “你也失去了母亲吗? “你也被什么人丢下了吗? “别怕,别怕,我想你需要放松,我的孩子。我听过孩童远离母亲时发出的哭嚎,而你的哭声和他的一模一样,诶,他是谁,我又在说胡话了吗?” 梵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最后一句几乎弱不可闻。 那个声音持续哭泣:“我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鬼,没人要我了,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回。他们把我安置在了这里,可我还是伤心,我好难过,现在唯有拥挤能带给我实感,与我紧密相贴的,只有这冰冷的墙壁了啊。” 梵妮:“他们是谁?” 哭泣的声音一顿,许久说:“陆……” “ lu ?”梵妮显然没有听懂面前的章鱼在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她听到黑章鱼惊恐地叫了起来:“不好,是她回来了,快逃,快逃!她会控制我的!……不,一起来的还有,啊!!!!” 伴随着破碎的尖叫,金属长廊如蚯蚓般上下涌动起来。梵妮看着周围异状,反应过来后就要逃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触手突然从上方刺出,瞬间贯穿了她的大脑。 卡德维尔的瞳孔缩紧了,他下意识上前,似乎是想要接住梵妮的身体,但他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被光线拆解了,绕着他的手指游了一圈,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世界母神:“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卡德维尔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静得像是一座石雕,等到再次动弹的时候,问的却是,“那只章鱼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异动?” 世界母神有些惊讶:“居然是问这个?我还以为你要问点和成神有关的事情呢。” 卡德维尔:“你说不说?” 世界母神:“说啊。这又不是什么难解释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塞西娅,不,现在应该叫她桑德琳娜了,她在成神时粉碎了自己的灵魂,其中有一部分碎片溅落到了这里。 “桑德琳娜抛弃了自己名字,灵魂本来就因为这个陷入了迷茫,又进入了情绪混乱的黑章鱼内,自然是乱上加乱,我估计以后位面之眼都控制不了黑章鱼了。谁让祂当初拿黑章鱼吓唬她来着,这不,被找上门了吧。” 卡德维尔:“可桑德琳娜不是在数十年前成神的吗,为什么她的灵魂现在才……?” 世界母神:“看来我还得再强调一遍——请记住了,神明眼中的时间和你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就像你要把自己的血溅在一张纸上一样,能在规定的射程内将东西溅上去就不错了,哪来那么高超的技术,还带能控制血液溅落区域形状的。” 卡德维尔:“可那些邪神雕像又是……” 世界母神这次没回答。她似乎有些不耐了,但卡德维尔还是看到那些光线蠕动了起来,逐渐拼贴成另外一副景象。 这次出现的是一片海洋。 但这片海洋并不是深色或者蓝色,而是呈现一种如鲜血般的红色。海面如流动的红玛瑙般上下起伏,天空中有无数眼珠正在向下坠落。在红色的海面接触的刹那,那些眼珠便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周身覆鳞,鱼鳍上拱,诡异如兽类的四肢自肚皮上生长出来,腹间存有一线红痕。 世界母神解释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些是塞西娅破碎的灵魂,它们腹部的伤就来自于此,且因为破碎,它们甚至连咬尾蛇的形态都没有……啧,我本来以为眼睛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这居然还有蛇。 “位面之眼杀死那些船员,原本是想要和血之海进行交换,获得足以让她成为时间主宰的力量,却没想到被塞西娅反将一军。而塞西娅在成神后,又与血之海进行了交换,用粉碎灵魂为代价,归还了船员们的生命和灵魂,将他们送回了陆地之上。 “按理来说,塞西娅的灵魂应该会就此消弭。但是意识的升纬让她的灵魂得到了增强,若是这些东西仅仅只是被困在血之海还好,要是出去或者见到了人,呵呵……怕是恩伦尔哥的黑章鱼也会变得不安生。” 卡德维尔:“那塞西娅的亵渎心脏呢?” 世界母神:“不知道。我只看到她的亵渎心脏是一枚犹如黄金的太阳图腾。位面之眼已经让塞尔多去找这个了,我猜这东西应该在塞西娅的沉船上,就是不知道位面之眼打算怎么利用了。” “利用……”卡德维尔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依旧没想通什么东西,“杀死三条船上的船员就能获取神位?这听上去似乎太简单了点,真的是……” “当然不是啦。”世界母神咯咯笑了起来,“不仅是生命哦,他们的灵魂也被一起带走了。即便塞西娅将这些归还给了他们,但他们的灵魂还是受到了污染,你没发现他们身上多出了一些东西吗?” 卡德维尔浑身一振。 “异能?!!!” “对啊,就是异能。”世界母神的笑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就像是一个看到读者发现了隐藏伏笔的小说家,“恭喜恭喜,虽然我也给了不少提示,但好歹这个结论是你自己推导出来的。” “你……”卡德维尔听到自己牙齿上下打颤的声音,“所以,异能是污染,是你们这些神明以黑剑为源头降下的污染。难怪,难怪异能者会变异成污染种……” 世界母神:“不但如此呢,可怜的塞西娅没有当过神明,不知道神动手的限度在哪里。那批回去船员虽然和正常人无异,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种另类的污染,凡是和他们接触的人,血之海都会注意到他们,而当这些人的数量到达了一定峰值,血之海为了防止命运出现偏差,就会在陆地上收割一批灵魂,确保血之海对世界的影响维持在一个可控值。 “你可以将这个过程理解为,平账。” 卡德维尔:“那血之海的收割数量是……??” “百万起步,上不封顶。”世界母神轻松道,“毕竟那群人最后都去恩伦尔哥征讨国王了,不是吗?那时人流量有多大,相信你比我要清楚。” 卡德维尔全身上下都僵直了。 “你这是要……毁灭世界吗?”卡德维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怎么会?”世界母神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刚夸过你聪明,这就又变笨了。我毕竟是这个世界的母神,就目前而言,我并不希望这个世界去死。所以我才需要你,把时间主宰的神位夺回来,只有控制了时间,我才能选择活猫——你还记得活猫代表什么吧。 “至于血之海的事……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当你成为时间主宰,说不准就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摆平这一切。 “顺便提醒一句,塞西娅成神前已经看到了,蛮荒四十一年,纳克斯教皇国将会有一场地狱级的天灾。 “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卡德维尔。” ----------------------- 作者有话说:写了一晚上才写出五千呜呜呜 没关系我还有早上的通勤时间! 感谢在2024-06-10 23:55:20~2024-06-12 05:4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ei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文乙宣、阿也、48644190、sei桑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4章 伊洛迪亚张开嘴, 吐出一串滚动的泡沫。 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青白断肢如游鱼般在他们的周身转动。伊洛迪亚和卡德维尔沉浮在无边血海中。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块混浊的血水晶,万千生灵被禁锢其中,不得游走,不得超脱。 卡德维尔看着虹光前的肋骨,嘴角微微上翘。片刻,他抬起下巴,一双黄金瞳望向上方,似乎是想再看一眼天空,但头顶唯余尸山血海,森冷洋流之间,万千暗光穿如箭矢。直到他的视线被伊洛迪亚的头发遮住一部分,卡德维尔才转回目光,看向伊洛迪亚,用嘴型开口。 “戏剧的最终幕来了。” “轰——”形如蜘蛛的搜捕机器人带着泡沫和污染种的残躯撕入海中,伊洛迪亚回头去看它们,脖子上却忽得传来一阵要命的扼喉感,嘴巴张开,她愕然回头,发现是卡德维尔掐住了她的喉咙。 同一时刻,机器人的瞄准红点定在他们的身上。混沌的轰隆声自海面炸响,伊洛迪亚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两秒后,一片炫目白光在身边爆开,伴随着海水沸腾的声音。血海翻滚的刹那,一只黑色巨爪从上方抓来,攥住卡德维尔周身虹光,直接将两人从海水里拔了出来。 “找到了!”图灵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就说还是得靠炸的。” 卡德维尔也注意到了变故。他见两人转眼已至高空之上,双眼黄金色泽更甚,缓缓转头,似要将目光投到图灵身上,但伊洛迪亚先一步反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时急喝:“斯旺松手!” 图灵还想再干涉,却忽见伊洛迪亚手中的肋骨诡异变化起来。 灰白骨骼沐浴着猩红的海水,在沉沉暮光下飞速抽展、软化,仿佛一条活络的鱼筋。图灵见状,立刻绿里下达指令。 “撤!” 黑爪立刻松开。伊洛迪亚和卡德维尔再次掉落下去,这次是向着海面上被切割开的战艇城市。伊洛迪亚握着手中不断变化的肋骨,见卡德维尔还想发动异能,手臂扬起,“肋骨”随即如绳索般缠勒上卡德维尔的脖颈,叫他无法挪动分毫。 但卡德维尔的异能却没有因此停止发动,在伊洛迪亚攻击的刹那,他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向着她的正脸扫去。伊洛迪亚及时歪头,但仍被异能击中。深色血花瞬间从她的左耳爆开,混着断裂分解的黑发。 远处传来重物变形碰撞的声响,而后是爆炸声和巨物落水的声音。伊洛迪亚转头,只见两面【帝国重盾】崩碎陷落,像是骤然被一把无形重剑瞬间劈烂了。 伊洛迪亚手中的肋骨还在不断变形,两人下坠的功夫,那东西的长度已然超过了她的身高。伊洛迪亚攥紧手指,目光在停有平民的战艇层上扫过,随后怒喝一声,带着卡德维尔向着远离人群的地方坠去。 滚滚烟尘如山炸起,和卡德维尔一齐撞上地面的刹那,伊洛迪亚听到浑厚的钟声从四面响起。她收回肋骨,抹着嘴角向前方抬头,发现自己和卡德维尔居然又落在了先前对峙时所处的位置。圣德多大教堂的残骸矗立在一片废墟之上,下方鲜血与碎石混杂。 “铛——铛——”铜钟在硝烟中不断摆动,发出一道又一道的鸣响,声音古重犹如审判。伊洛迪亚抬头,只见钟身震颤,诸神面容隐匿于逆光之下,周遭浮雕流动如幻影。夕阳将世界晕染成了混浊的橘金色,穹顶色彩浓烈如油画。各类飞艇如同一只只模糊的飞鸟,密集盘旋在他们头顶,仿佛随时都会下来,又像是永远都不会下来。 余光中,卡德维尔在钟声中慢慢站起。 卡德维尔还保持着人形,但此刻他周身变换的虹光却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团巨大的污染物。伊洛迪亚想再度将他击倒,抬手瞬间,忽然注意到卡德维尔白色的脖颈上出现了一圈带着红色细点的勒痕。 上方的图灵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微愣,随即欣喜若狂:“是血!伊洛迪亚!那根肋骨现在能对他造成伤害了!!!” 伊洛迪亚没去回答,她只是将嘴唇抿得更紧了,目光如吸铁石般定在卡德维尔脖子的伤痕上,手指边缘因为用力而逐渐变得青白。 她看着面前的卡德维尔,不可控地回想起两人曾经在圣德多大教堂的谈话。 “什么……这……”伊洛迪亚站在圣女像的旁边,后退时,感觉前所未有的恶寒正在从骨髓中升起。 她张开嘴,想要对卡德维尔说话,却被卡德维尔骤然打断。 “我知道,这些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事实就是这样的。”卡德维尔说,“棱镜教是假的,但神却是真的。” 伊洛迪亚:“那岂不是说,我们,纳克斯教皇国的所有人,都会在蛮荒四十一年死掉。” 卡德维尔:“从目前看来,是的。而且从那位神明的手段来看,说实话,我完全不认为纳克斯的战艇城市能在那场末日中起到什么作用。” 伊洛迪亚后退几步,心跳的声音在耳膜上震动。 两人沉默地立在原地。即使在夜晚,教堂的玻璃花窗也会在地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影子。剔透光斑混着深青夜色流淌在两个人的中间,宛如一条另类的河。 伊洛迪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许久,她咬牙开口:“我记得我们有重武,假如,假如我们能提前拿出几百万条人命……” 卡德维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我的圣女阁下,你打算让哪一方来付这几百万条人命,我们,还是别人?” 伊洛迪亚的身体越绷越紧:“我死不足惜,但我,我的家乡,我的家人……如果我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以这种可笑的理由毁灭的。” 卡德维尔:“所以你打算让我把纳克斯教皇国的重武投到其他国家去吗?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我们躲过了蛮荒四十一年的天灾,你能保证我们躲过蛮荒四十一年之后的兵灾吗?那些被我们摧毁家园的人会报复我们,其他没被我们选中的人会和他们联合在一起,除非你能把除了纳克斯教皇国以外的人全部杀干净,但这是不可能的。” 伊洛迪亚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干净了。卡德维尔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一片湖:“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流落民间时的家人……” “我的家人怎么了?!”伊洛迪亚心脏猛地提起,嗓音不可控地变得尖锐。卡德维尔说:“你别急,我得到消息后立刻让人去拦截了。那群人怕棱镜教当年的谎言泄露,执意要把你和民间的一切联系处理干净。这事是我疏忽了,我上位时间太短,还没把所有权力拢在手里,你……” 卡德维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夜色中,他看到伊洛迪亚慢慢蹲了下去。 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卡德维尔没听到她的哭声,但能看到她抖动的脊背。 “我们该怎么做?”伊洛迪亚问,“就没有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办法吗?”卡德维尔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眼睫动了一下,轻道:“我想有的。” 伊洛迪亚将额头微微抬起。卡德维尔在她面前蹲下:“我想好了,不用付出几百万条人命,也能让所有人平安度过蛮荒四十一年的方法。”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8节 伊洛迪亚:“是什么?” “具体的你不必知道。”卡德维尔将伊洛迪亚握紧的手拿起,将紧掐入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神明把我们变成命运的奴隶,那我们反抗就是。” “反抗?” “是啊,比如说……”卡德维尔将手放在伊洛迪亚的掌心,“杀神。” 他的语气轻快而温柔,仿佛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伊洛迪亚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却只感受到了一片锋利如铡刀的杀意。 卡德维尔继续说:“世界母神要求我成为时间主宰夺回时间,却并没有限制具体的方法,所以,我大可以选择最偏激的行事方法——取而代之,杀神上位。 “他们靠时间主宰锁死了我们的世界,那我们自然也可以通过时间主宰斩断他们降下的枷锁。只要我能够成功夺下时间主宰的神位,再将世界母神以及其他神祇带来的影响清除,这个世界就有概率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不是吗?” 伊洛迪亚:“可如果你没能杀死时间主宰呢?如果天灾提前来临了怎么办?” 卡德维尔:“没有这种可能性。虽然我不确定天灾降临的具体日期,但我有办法削弱天灾的杀伤力。” 伊洛迪亚:“什么办法?” 卡德维尔:“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的圣女阁下。还是看看当下的情况吧,由于前代教皇的错误,咱们纳克斯教皇国眼看就要变成五大监管国实力最弱的那个了。还有棱镜教,别忘了,菲利亚可是靠世界母神的血祭才让它立足希洲大陆的。” “你的意思是,棱镜教现在也是一种另类的污染吗?”伊洛迪亚感觉自己几乎呼吸不上来了,“王权之血,异能,这些都算作棱镜教的污染吗,我们需要清除他?” 卡德维尔:“是的,而且在将它连根拔起之前,必须得先融入到棱镜教内,将它的每一个秘密都探索出来,这样我们才有可能真的将它处理干净。” “融入,融入……”伊洛迪亚繁复念着这个词汇,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到一些灵感,许久猛然想到什么,抬头,“首先我要表现出我的顺从,我要配合他们,变成一个他们符合他们要求的完美圣女,让他们尽量放缓对我的围堵。” 月光散如白雾。那时的伊洛迪亚想着自己说的这番话,坐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坐在桌前,慢慢抽开一柄雪亮的匕首。 和卡德维尔的对话犹在耳畔:“是的,你需要让他们相信,你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棱镜教。让他们相信,你会融入秩序、维护秩序、成为秩序。” 伊洛迪亚倒转匕首,将尖锐的刀尖抵在胸口,忍着剧痛将手臂寸寸下压。鲜血涌出,将她的胸口染成深色,片刻后又顺着白色的裙面汩汩下淌,一滴滴地砸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可在那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做?” “你是说在杀神之后吗,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彻底让时间主宰变成一尊假神。只要消除了神明和污染的影响,我们就不用管棱镜教了,其实棱镜教的一些教条写得还挺好的,至少塞西娅在胡编乱造的时候,没忘记引导信徒们积极向善。” “那我的家人……” “别担心,虽然情况未知,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保全你的家人。不过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备,我们得把戏做足才行。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儿你就装作是打听到了福克的密谋,在房间内大吵大闹一番,等过了一段时间,你就做出心灰意冷的样子,说自己想忘掉一切,向瑞托斯讨要‘遗忘的魔药’。至于剩下的,就交给瑞托斯去处理吧,他会把握其中分寸。” “可遗忘的魔药,那不是……?!” “是的,它来自你的母亲阿莱塔。我也有点意外,这个东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起作用。” 伊洛迪亚站在自己的鲜血里,将匕首擦干净放在桌面上后,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瓶仿若流沙的魔药。 “我听说过这件事,据我所知,如果想要这味魔药发生作用,必须以他人鲜血作为药引,而在饮下魔药后,喝药者将永远遗忘自己和药引者之间的记忆。” “我知道。没关系,我会成为你的药引。” “这怎么行?!” 伊洛迪亚看着手中如绸缎般流淌的魔药,将瓶身放在嘴边,仰头,慢慢将魔药饮入口中。 “放心,你只是丢失了和我有关的记忆,又不是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和意识。我们依然会按照各自的原则以及计划行事,你如果认同我,自然会追随我,如果你不认同我,自然会反抗我。” “那如果我选择了反抗你该怎么办?这不是白白给我们俩添麻烦了。” “哈哈,我想你想多了。你怎么能确定,你所谓的‘麻烦’,不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喝尽的魔药瓶掉落在地板上,在月光与夜色的间隙处粉碎开来。 所有血液一瞬在体内炸响。伊洛迪亚握着已经软如鱼筋的肋骨,看向此时的卡德维尔。她看着他的金色眼睛,也看着他脖子上的零星伤痕,片刻手指动了下,开口: “在所有灰尘落下来以前,我想和你说两件事。” 卡德维尔点点头,耐心道:“你说。” “第一件,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是‘傲慢’司督了。” 说这话时,伊洛迪亚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平静,她有些意外自己的态度,但还是在听到自己剧烈心跳声的刹那转回了思绪:“你确实足够傲慢的。为了实现自己想要的结局,把所有人当做棋子,对除此之外的所有事不看不问,不管不顾。” 卡德维尔:“嗯,我喜欢这个评价。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攻破你的【永恒烈日】了。”伊洛迪亚将“肋骨”举起,柔长白光在她手中向内凝去,逐渐变成一杆通体润白的古重长|枪,“我找到召动【锥沙】的办法了。” 泛旧的回忆中,伊洛迪亚想起阿莱塔用锥沙贯穿尤利西斯脖子时,这根肋骨所迸发出的纯白锐光。 让这根肋骨突然拥有巨大杀伤力的不是别的。 正是绝对的,纯粹的,必而除之的,杀意。 周遭烟尘落如幕布,卡德维尔看着伊洛迪亚和她身后的最后一线夕阳,伸出左臂,周身碎金叮铃相撞。 “那还等什么,我的圣女阁下。”卡德维尔说,“刺穿太阳冠冕,完成你的神明审判吧。” 伊洛迪亚比卡德维尔想象得更果决,不等卡德维尔话音落下,滚烫裂焰便贴船爆开。未落尘埃化作火球砰然相炸,卡德维尔被热浪掀翻出去,又在【永恒烈日】的簇拥下跃至摇晃的铜钟顶部,低头刹那,雪白骨枪随之杀出,四周烈焰螺旋散开。伊洛迪亚在外骨骼机甲的作用下跃到钟顶,抬肘压肩,直接将枪尖向着卡德维尔的要害刺去。 圆润虹光如雨涣散。但卡德维尔早有防备,他侧身闪过这一击,旋身绕到伊洛迪亚背后,继续和对方周旋。 钟声回响不断,血光飞光齐震。即便是这种时刻,卡德维尔也没有给伊洛迪亚放水的样子。他似乎拿出了十足十的战力和诚意,在又一次躲过锥沙的攻击后,卡德维尔直接握住了【锥沙】,一个旋身便借势攻至伊洛迪亚身侧,不等伊洛迪亚抬头,直接凝着虹光向她颈骨打去。好在伊洛迪亚及时压身,又一枪扫去,将卡德维尔生生扫出数米,这才又重新攻杀而去。 卡德维尔毫不犹豫地迎上。 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招一式全是冲着对方的死xue去的。润白骨枪翻转刺杀,速度快得几乎要让人分不清残影。偏偏卡德维尔也是身手惊人,游蛇般地来回躲避,不时朝伊洛迪亚的关节猛击而去,头顶太阳冠冕光芒不减。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杀了数百回合,居然谁也没落下风。 图灵在上方看得着急,她有心帮伊洛迪亚,但心知卡德维尔最好还是死在教皇国人手下,便也只好在上方戒备观战。 正焦灼间,图灵忽然发现伊洛迪亚的右方出现了空档。而卡德维尔也明显注意到了这个,瞬间拉进两人距离,目光定在伊洛迪亚的心脏处,虹膜上黄金光芒如水流转。 心说不好,图灵将目光投至两人中间,正打算投一张雷加鲁克卡牌帮伊洛迪亚挡下这一击,却忽见伊洛迪亚身体下蹲,直接对上了卡德维尔的眼睛。 “刺啦——”血肉被瞬间蒸发的声音响起,伊洛迪亚失去了一只眼睛以及右半张脸上的大半脸皮,血雾在极近的位置散开,如一面另类的面罩,顷刻隔绝了卡德维尔的视线。 卡德维尔意识到不妙,想要后撤拉开两人的距离,但是已经晚了。 抓住血雾尚未消散的间隙,伊洛迪亚提起骨枪,直接将卡德维尔的眼睛刺成两个血洞。 突遭重击,卡德维尔的脊背瞬间绷紧。伊洛迪亚以为他会失声尖叫,但他没有。卡德维尔只是动了动耳尖,随即再度向伊洛迪亚的死xue发动杀招。 但失明带给卡德维尔的影响是毁灭性的。即便卡德维尔还能听声辩位,在两人武力相当的情况下,卡德维尔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下风。 很快,卡德维尔便听到枪风向着自己的脑袋刺来,卡德维尔一咬牙,将太阳冠冕的虹光在胸前凝成十字,想要生生接下这一击,却听那枪风在临近时忽然下压。卡德维尔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膝盖被打碎成末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卡德维尔不可控地跪倒在了地上,随后枪风袭来,噗嗤一声,冰冷枪尖穿入胸口,瞬时从他的后背刺了出来。 “嘀嗒——”血珠顺着白色骨枪砸落在地上。伊洛迪亚紧握十指,卡德维尔的心跳沿枪递来,仿佛此刻她握住的不是锥沙,而是卡德维尔的心脏。 长风寂静。 “我……刚刚又想通了一件事。”伊洛迪亚半晌说,“既然天灾是逻辑污染的产物,那是不是说明,天灾的强度是和人命的数量挂钩的。” 也就是说,在天灾来临前,纳克斯教皇国因非正常原因死去的人越多,天灾带来的影响就会越小。 她说这话用的是腹语。只有卡德维尔能听见她在说什么。伊洛迪亚感受着手中的心跳,片刻看到卡德维尔以微不可见的弧度点了下头。 “……” 伊洛迪亚听到脑中传来短暂的嗡鸣。 没有将长枪拔出,伊洛迪亚又低声道:“我还需要再问你一个问题。” 见卡德维尔抬头,伊洛迪亚咬着牙问:“你能保证,你的那些血腥之举,只是为了能让纳克斯教皇国拥有未来吗? “你能保证你没有其他私心吗? “你能保证,你杀那些人不是为了报复,或者……发泄自己的杀欲?” 卡德维尔的嘴皮动了动。 “谁知道呢?”许久,卡德维尔说。 伊洛迪亚定住。 “谁知道呢。”卡德维尔又说了一遍,软着身体,慢慢抬头看向天空。 他失去了眼睛,理论上应该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可卡德维尔却觉得自己还能看见,他看见了血,看见了风,看见深色天空罩在自己头顶,犹如一块巨大的血痂。 渐渐的,卡德维尔回想起了父亲去世的那个下午。 那天的夕阳也像现在一样,世界红得像铁水,闷得像炭火,万事万物被凝固成了一个个锋利的黑色影子。他和母亲身处其间,低着头瑟瑟发抖抱成一团,不远处是他父亲被吊死在广场上的尸体。 卡德维尔闭上眼睛。 鲜血如红酒般从嘴角翻出。许久,他张开嘴,发出一串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 “生杀予夺,哈哈,原来这就是神明,这就是上位者。伊洛迪亚,你看到了吗,原来只要坐得够高,即便是我,也是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的。”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全身不停抖动,仿佛随时要从伊洛迪亚的枪上滑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笑够了,又或许是因为心脏濒临衰竭,卡德维尔停了下来。 他低头,再度对伊洛迪亚开口。 “伟大的圣女杀死了血腥君主,为纳克斯教皇国带来了和平与安宁。 “神死了,希洲大陆的天灾结束了。” 卡德维尔说着,将贯穿心脏的那支长枪握得更紧了些。 “别在朝圣道上回头。”卡德维尔最后说。 伊洛迪亚什么也没回答,抬手,把骨枪从卡德维尔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残血翻涌,卡德维尔温热的尸体如死鱼般翻落,从铜钟顶部掉到下方的甲板上,又顺着满船血腥滑向深海。 水花溅起的刹那。图灵听到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09:红桃10:教皇】 【卡牌说明:罪罚同在!你是狂妄傲慢的神明,你是双手鲜血的恶魔。你亲手杀死你的民众与信徒,你亲手拯救你的民众与信徒。傲慢的行者,请你铭记,举剑的人终将死于剑下,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 图灵收回系统,再看向下方时,发现卡德维尔已经消失在了尸山血海中。 废墟之上,伊洛迪亚转向天空众人。 “我杀死了血腥君主。”伊洛迪亚抬头,对着头顶的飞艇以及无人机群说,“我赢得了神明审判,根据我国律法,纳克斯教皇国的教皇及国王之位皆由我一人继承。 “以国王和教皇之名,我在此请求诸位,协助护送我国国民平安归家。劳烦之处,不胜感激。” 四下沉寂。 “好的,恩切利塔小姐。”张钦遥忽然开口,“我代表异常调查局同意你的请求,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处理。” 伊洛迪亚:“什么?” 张钦遥不答,脸上剩下的那颗眼珠转向图灵。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49节 不等所有人反应,一根黑色锁链便瞬间向图灵颈间抑制环杀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2 05:48:20~2024-06-12 23:3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炽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九30瓶;明夷有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5章 图灵没料到张钦遥会突然对自己发难。 温柔乡在察觉有飞物靠近的瞬间向上突起竖刺,铛得一声,张钦遥的铁链碎如齑粉。图灵惊诧:“姐,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张钦遥将火箭炮抗在了肩上,红色光点瞄准图灵的头颅, “通过吞噬心核夺取他人异能的小鬼,你或许可以去异常调查局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 炮弹夹火前撞, 图灵瞳孔一凝,立刻放手,如石子般向下落去。 她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伊莎贝拉的【魔镜之手】。 她早该想到的, 异常调查局不会放过每一个调查她的机会! 显然,这次她的运气不太好,伊莎贝拉复制走了她的核心异能, 并推断出了它的使用办法。 不然没法解释张钦遥的话。 图灵知道异常调查局在心核方面管控严格,心知无法解释, 索性直接开跑。 只是在临走前, 她忍不住向叶兰达瞥了一眼。 不论是出于持卡者的特殊身份还是她和塞西娅的关系,显然,叶兰达在这场闹剧里充当了某个隐秘的角色,否则她不会和那么多人产生牵扯。 图灵用最后的时间和拉亚诛怜递了一个眼神,手指在叶兰达的方向指了下。拉亚诛怜似乎没有明白图灵的意思,但在看向刻歇宁的时候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将手放在绿里身上。绿里抬爪躲过张钦遥的轰杀,本来想跟着图灵下冲,临了又改了路线,抓紧爪里的叶兰达,直接向着相反的方向冲去了。 图灵松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下方的黑章鱼上。 黑章鱼被卡德维尔利用完以后就一直蜷缩在战艇城市的废墟上, 其余人见她动作诡异又暂时没有攻击性,便一直在旁边观望。图灵一不做二不休,飞身落入黑章鱼濡滑的触手间,周身响起粘腻声响。 她现在需要时间解开脖子上的抑制环逃走。 此刻,黑章鱼就是她最大的掩护体。 见触手没过了头顶,图灵立刻抓住脖子上的抑制环,双手猛然用力,机械崩裂的声音响起,精神力重新回归身体的刹那,图灵立刻发动【页面切换】。 上方张钦遥听到耳麦内的提示音,立刻就要联络其余四国动用重武,余光处却忽然刺来炫目亮光,回头去看,手中火箭炮随之调转方向。 不但是张钦遥,其余四国的重武也瞬间转了方向,各式各样的不知名武器从精密器械中转出,通通向上方指去。头顶,天空像是忽然裂开了。一弧炫目白光横贯整个天空,像是一道狰狞的疤,又像是一张被人骤然从中间撕碎的纸。 谁也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张钦遥连下方黑章鱼消失也顾不得了,想要先利用仪器分析异状,耳麦中却传来了各类仪盘齐齐报表的声音,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 “这是……”张钦遥目光震动,却忽又看见一个影子从边上飞了出去,她下意识从随身的外骨骼机甲中甩出机械臂将对方抓住,发现那个人是叶兰达。 拉亚诛怜同样震诧,她看向绿里那一对犹如铁水浇成的巨大黑爪,似乎怎么也没想明白对方是怎么飞出来的。 张钦遥感受到拉力从身侧的机械臂传来,又看到叶兰达的身体对着那条白色裂缝,当即意识到叶兰达正在被那条缝隙往上吸。 叶兰达却未说什么,看了双眼呆滞的刻歇宁一眼,抬手将身上的机械臂扯下。 随后天顶白光更加炫目,叶兰达的身影如黑点般向着那个缝隙飞去,融入其内。 白色缝隙如海藻般摇晃了起来,数秒后,炫目白光暴涨开来,一时间天地犹如白昼,等到光线稍微缓和了一点,张钦遥再度抬眼,却在看到天空的瞬间再度僵在原地。 “那是……什么?” * 铁原。 黑色血团砸落在暗色的房间内,随着昏暗的夜色在地板缝隙中淌开。 窗台以及地面花盆里的植株感受到了什么,绿潮般向着血泊的方向涌去,摆着叶子围在它身边,看上去十分焦灼。直到那团血涌动着向上挺起,一根白色脊骨从中间生长延展,暗色神经如蠕虫般从骨头间涌出。血肉皮肤随之生长,顺着骨骼逐渐包裹至全身。 喻嵇尧就这么带着没长好的血肉摔在了地上。 因为四肢还没完全发育出来,此刻的他只能在周围植物的搀扶下不断弓着身体呕血。等到身体终于变回了人形,喻嵇尧将半个身体搭在最近的藤条上,呼吸随着起伏的皮肤不断战栗,发丝在额头濡湿成缕,末端不断有汗水滴落。 他将手抬起放在眼前的位置,瞳孔不断收缩,像是极力想要看清什么,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半晌,无力地闭上眼皮,身体一陷,倒在盘缠植物之间,口鼻间呼吸骤停。 周围的植物以为喻嵇尧死了,不安地在沾满血的地板上涌动起来,平时和喻嵇尧最亲的绿萝甚至一路缠上了他的脖颈,拉着喻嵇尧的脖子往上抬,同时不断用叶尖去蹭喻嵇尧的眼角,似乎是想要把他扶起来。 直到喻嵇尧重新动弹了一下,重新抬起眼睫看向它们,那些植物才平静下来。 “好了。”喻嵇尧用手掌轻拍不断蹭他眼皮的绿萝,“都回去吧,我没事。” 因为没带助听器,他的发音有些异样,像是含了一团水在喉咙里,几乎要人分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植物似乎听懂了,在他身边缠了一会儿,如潮汐般退了。 喻嵇尧重新闭上眼睛。 他在原地蜷了一会儿,半晌,像是终于恢复了力气,从地上未干涸的鲜血中站起来,披上衣服,准备先回房间,却听到一道声音在脑中毫无预兆地炸响。 “做得很好嘛,贪婪司督。” 喻嵇尧瞬间绷紧身体,六双黑色羽翼沿着脊骨翻炸出来,瞬间撕开了刚刚长好的皮肤。鲜红血珠随之飞溅,碎玛瑙般落了一地。 那个声音不以为然:“怎么,敢和傲慢一起背叛我,却不敢听到我的声音吗?” “不敢?”喻嵇尧的胸口不断起伏,片刻将手臂抵在墙面上,扯开嘴角笑了,“不好意思,我是在想,你怎么还没死。” 在血和映衬下,喻嵇尧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白了,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世界母神对他的冒犯不以为意,笑着说:“你们杀掉的是时间主宰,又不是我,我怎么会死呢。 “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这副身体,到底还能支撑你活多久。” 世界母神刚说完这一句话,喻嵇尧就看见自己扶在墙上的手凭空爆开,碎肉断骨如积木般碎落下来。 腹部传来被刀割般的剧痛,像是内脏一瞬被人扯空了。喻嵇尧贴着墙壁滑落在地,背后黑羽不住颤抖。 世界母神笑道:“放心,我不是特意回来杀掉你的。虽然你只是个劣质的复制品,但杀掉你对我一时半刻也没有好处。我只是来告诉你——” 她忽然将声音放得很轻,绕着喻嵇尧游了一圈,最后贴在了喻嵇尧耳边,呢喃道:“傲慢的死,完全在我意料之内呢。 “那怕你们打碎了神对控制时间的可能性,我的计划依旧在如期进行。 “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我的想法发展,包括你。” 喻嵇尧在血泊里嘶嘶抽着冷气,即便是听到了这些话,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出现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忍着抽搐的皮肤抬起了头,慢慢将脸对准天花板的位置:“是吗?” 说话间,喻嵇尧已经催动异能修好了身体。他一面从地上站起,一面将抽展的手指再度按在墙上,回答:“我是你蛛网上一只将死的猎物,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不是吗?” “是吗?”世界母神不以为然,“我知道你在说谁,你那副表情……别告诉我,你还在脑补什么救世主拯救世界、爱人伸手把你拽离泥潭的美梦。别做梦了我的小司督,人都是自私的,当你和她的产生根本利益上的冲突的时候,她只会想办法杀掉你。” “是吗?”喻嵇尧平静回答:“如果真到了这地步,我会亲手给她递刀。” “……”世界母神这次没有嘲讽他。祂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忽然说:“……虽然感知不太清楚,但我得提醒你一下,似乎有另一个东西提前找上她了。” “谁?”喻嵇尧抬眼。 “还能是谁?”世界母神的声音拖得很长,“这种情况还出来浑水摸鱼的,也就只有,祂了吧。” 扭曲空间内。 图灵看着面前变化光线,一脸莫名。 “我怎么会来到这儿……”图灵不解地看着周围一切,“我用错异能了?” “当然不是。”一个声音从背后回答了她,声音清泠,“是我邀请你来这里的。” 这声音听上去十分熟悉,诡异莫名,像是从图灵自己的喉管里发出来的。冥冥之中,图灵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向后转去,在看见对方面容的一瞬,浑身血液冲至头顶。 “桑无……”图灵对着那张如照镜一般的脸说。 桑无点头回应:“嗯,如你所见,我是桑无。” 比起寻常的灵魂,此刻的桑无更像是一只雪白的幽灵,背后长发如水母触手般散开。一双黄金瞳内无波无澜,看图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我们来聊聊吧。”桑无提议。 图灵:“……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是吗?”桑无像是没注意到图灵咬紧的后槽牙和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还是有东西可以聊的,毕竟一路过来,我看见你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还看见你夺走了不少人的生命。” “那又怎么样?”图灵:“我是杀了很多人不假,但我的残忍不及你万分之一,毕竟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杀掉陌生小孩的父母。” 桑无:“你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吗?” 图灵:“耿耿于怀?那可是我的父母,是我本该安逸无忧的人生!你哪来的脸说我耿耿于怀!而且我穿越的事也是你搞的鬼吧!” 桑无:“确实,不过有一句话,我想我需要告诉你。” 图灵:“什么?” 桑无:“那就是不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杀死你的父母,把你带来这里。” “……” 桑无看到图灵周身的光线瞬间暴乱起来。 “好了,别挣扎了,你我的灵魂强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你是无法在这里和我近身搏斗的。”桑无说,“或许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告诉我,迄今为止,你是为什么而行动的。” 图灵:“当然是为了把你的狗脑袋砍下来!” 桑无叹气:“你回避了我的问题。” 桑无看着图灵,黄金瞳内光芒流转:“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你是一个非常自负且喜欢逃避的人。在困难来临时,你总是选择去张牙舞爪地去摧毁问题,而非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其实你也并不是不知道问题所在,只是你不想面对。你太贪婪了,既想要真相与力量,又不想要与之对应的沉重。所以就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无视,以及生杀予夺。” 图灵:“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 “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我们是同位体,全宇宙再找不出第二种比我们更加亲密的人。”桑无继续说,“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我赞同你的选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没办法逃避了呢?” 图灵:“什么意思?” 桑无:“还没明白吗,我举个例子,你很喜欢弄出爆炸对吧,因为在你的意识里,强大的火焰可以摆平一切,可你还记得,你经历过的第一场爆炸是什么吗?” 图灵的身体一瞬僵住。 桑无一句一顿道:“你在逃避自我,图灵。你其实很讨厌危险吧,但你不想承认这点,所以才表现得格外英勇。你想要回家,是因为有了这个前提,你就可以去做一切你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反正这里不是你的家乡,你做什么都无所谓,把一切当成一场游戏好了,反正最终你都是要回家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0节 图灵:“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无:“别害怕,图灵。我说了,我是你的同位体,我不会害你,也不想害你。我与你说话的目的,仅仅是让你找到真我。” “真我?”图灵困惑地重复这个词,忽听头顶传来一声闷雷,随后闪电劈裂云层的声音响起。 胸口震荡,图灵眨眼瞬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刚刚的空间中了。暴雨一瞬从天空倾落,图灵听到雨珠如豆拍落头顶的声音响起,身体被浇透了,她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目光中的是污脏的病号服。 图灵愣在原地。 “你说你想回家,是吗?”桑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图灵慢慢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正坐在柏油马路的中央,行进的汽车停在自己周围,雨刮器和车喇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司机的疑问声或者叫骂声。 远处灰色大楼交替立在雨幕中,没有无人机,也没有光屏或者防护系统,只有团团下压的乌云,随着闪电在空中移动交错,像是一千万亩倒转的黑色棉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那好,我告诉你,你的愿望实现了,你回家了。” “……回家?”图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看见远方有红蓝交替的光芒正在靠近,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不对,这不对。 她还没有集齐卡牌,怎么可能现在就回家! 这一定都是幻觉,是桑无要置她于死地的阴谋! 大雨冲刷得图灵几乎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想要抹去脸上水珠直接逃跑,头顶的雨却忽然停了。雨珠砸落的闷声升到了离头顶半米的位置,噼里啪啦,似乎是有人给自己撑了一把伞。 图灵向着撑伞人看去,在和对方对上目光的瞬间,全身动作骤然定住。 给她撑伞的是个女孩。 一身黑裙,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垂落的头发间有一股用绸带编织的长辫,末端坠着一个水晶蝴蝶。 见图灵看来,女孩将手中伞往下遮了遮,眉眼间忧虑更甚:“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见图灵不答,她又温声问:“你是和同伴走散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呼吸和心跳在此刻停止。 “……耶拉?”图灵听到自己吐出了这个名字,随后呼吸颤抖如蝶翅。 女孩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只是将伞又往她头顶遮了遮,向她递出一包纸巾,问她要不要擦擦脸。 图灵没接。 暴雨如注,群声混杂。 唯伞下是一方小小世界,将所有声音隔绝开了。 ----------------------- 作者有话说:“别在朝圣道上回头。” 第二卷 。朝圣道完 感谢在2024-06-12 23:39:55~2024-06-15 17:1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序笔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iganbana 4个;一口烧麦、序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zanamiki。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6章 “你好, 我叫沉畔。” 站在图灵面前的女孩和耶拉拥有近乎等比复制般的外貌轮廓,只是发色瞳色不同,大概是人种不一样的缘故。 沉畔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她撑着伞,站在灰色的雨幕中,整个人显得有些模糊,像是晕开的墨。 图灵看着面前的身影,脸上湿漉漉的,一些雨水流进了她的眼球,弄的她有些刺痛。她试图张嘴呼吸,口鼻间满是雨水浇在水泥地上自然产生的潮气,看向周围,视野中没有无人机也没有黄铜。 “这里真的,真的是……”图灵将手心贴在地面上,大雨天里,她能感受到掌下白色的斑马线的湿滑, “是幻觉吗,不,一定是幻觉,桑无怎么可能好心送我回家。不可能,这里不是我的家。可是,好像,好像,这一切真的太像了,我的家……” 黑雨如幕。上头沉畔听着图灵的话,逐渐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她依旧保持着撑伞的姿势,直到有个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喊:“小姑娘!离那个女的远点!” 沉畔回头。那个司机又指着图灵身上的病号服说:“那衣服是白驹精神病院的,这女的是个疯子,后面警车已经来了,说不准就是抓她的!小姑娘快后退,当心被伤到!” 图灵一直呆坐在原地感受周围,听到司机这句才猛得抬头。她看向自己身上的条纹病号服,很快在胸前看到“白驹精神病院”的标志。 这是她大学所在地的一家精神病院。图灵对它了解不多,但是在网上刷到过医生带着里面的精神病人跳舞的视频。 濡湿的布料贴在身上,图灵打了个寒颤,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看沉畔,又看看周围的车辆,琥珀双眼中的震惊和喜悦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我知道了,这是桑无为了欺骗我,利用我的记忆编织的幻觉。”图灵肯定地说。 沉畔:“……幻觉?” “对,是幻觉,她居然还利用了你,可恶的家伙!”图灵喃喃自语,全然没注意到沉畔变了的脸色,“我记得,这个世界的我在地震中受了重伤,如果这里是真的,那我应该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所以……这里都是假的,是桑无在骗我!我要出去……对了,黑章鱼,和我一起的黑章鱼去哪了?!” 图灵立刻向周围看去。黑章鱼是位面之眼的亵渎心脏,后来又被塞西娅的灵魂夺舍,虽然世界母神已经将塞西娅的灵魂捏碎了,但图灵可以肯定,这东西绝对还有用,卡德维尔能利用它召唤时间主宰就是铁证! 果不其然,三秒后,图灵就在一片高层居民楼的顶部看到了它。 在这个世界,黑章鱼的体型看上去似乎更大了,小山似的堆在建筑物顶端,数十条触手缠绕在楼体间,大大小小的眼珠不断在吸盘间涌动。 “就知道你在这里!”图灵瞳孔一凝,数千风刀随之杀去,瞬时将黑章鱼砍成了一堆肉块。 图灵看到它拖着神经组织的眼珠向下坠去,心跳瞬间变得极快。她冲离了沉畔的伞面,在暴雨中直接跳向了汽车的引擎盖,然后赤脚踩着玻璃跃至车顶,飞跃着向黑章鱼的方向冲去。 亵渎心脏是通道,这个东西一定能带她离开幻境!图灵想,听着脚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沿途司机探出脑袋,不满地向她叫骂。但图灵根本不管,她脑中只有一件事——抓住黑章鱼,然后使用异能离开这里。 黑章鱼残留的眼睛在地上滚散开来,像是一堆跳动的玻璃珠,周围的神经组织彼此粘连而去,蠕动着想要逃跑。 “站住!”图灵大喊,一下子从车顶上跳下来,几个翻滚后将一颗眼珠抱在怀里,恶狠狠地对空气说,“桑无,你以为我很好骗吗,我去过那么多的幻境,还看过别人的记忆,你以为这就能让我屈服吗!” 她掐着怀里的眼珠,想要发动异能离开这里,面前的场景却始终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图灵警惕地想,难道在桑无的干扰下,她连发动异能都做不到了吗?随后路人惊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她在干什么啊,她的怀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为什么她好像抱着什么东西一样?” “什么?”图灵愕然地看向说话的人,又看看怀里那只试图缠住自己胳膊的眼珠,问,“你看不见它吗?这是黑章鱼,我刚刚用风把它切开了,你没看到吗?” 路人本来就被图灵吓得不轻,听到这一句后差点当场跪下,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图灵不管他,又看向怀里的黑章鱼,胸口不断起伏:“不对,不对,这里都是幻觉,我跟幻觉说什么话,快醒来,快醒来。异常调查局发现了我的身份,说不准会去针对风暴眼,我还要去救他们,我不能在这里,我不能——” 长靴踩踏雨水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图灵抬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圈警察围了起来,外围处还有人在做紧急疏散。 身上愈发冰冷,图灵抱着怀里的眼珠,看着周围身穿制服的人,久违地有点害怕,她向黑章鱼其余的残尸看去,却见那些血肉和眼珠慢慢随雨融化在了地上,化作泥水流进了路沿石下的下水道里。 “……”图灵嘴巴微微张开,呆愣之时,余光注意到一个白影,转头,发现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长发在脑后盘起,脸上的圆形细边眼镜在雨幕和警灯中闪着碎光。 发现女人朝她走来,图灵定了下,在看清对方面容后警惕道:“张钦遥?” “又给我改名了。”女人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将手中的伞往图灵头顶斜去,“我的名字就那么难记吗,小灵?” “你……”图灵目光闪烁,随后注意到对方胸前的工作牌,看去,发现上面写着“白驹精神病院”以及“李清然”。 “我才出差几天,你就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李清然无奈地说,但还是蹲下来,向图灵伸出手,“好了小灵,先和我回去吧,再淋雨就要感冒了。” 见图灵不动弹,李清然又循循善诱:“小灵,你跑出来之前吃饭了吗,在街上跑了这么久,你现在肯定饿了吧,要不要跟我去食堂吃点饭?今天有炸鸡块和菠萝咕咾肉,都是你爱吃的。” 李清然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图灵立刻听到胃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周围人头攒动,图灵抱着眼珠,不安地环视周围,片刻注意到一个人举着伞挤到了前排,转眼看去,发现是那个叫沉畔的女孩。 图灵的心尖一抽。 “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图灵看向怀里的眼珠,手臂逐渐缩紧,却见那枚眼珠在她怀里瘫软下来,最后变成一堆滑腻的黑色触手。 那些触手眨着眼睛左右环顾一阵儿,最终贴上了图灵的手臂和肚子。随后图灵感觉到身上传来难以言喻的痛,触手和她的身体粘连起来,寄生虫般向她的体内钻去。 “不,不,不——”图灵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远处的沉畔见状,脸上浮现出不忍,等到李清然将图灵扶起,一咬牙,上前问道:“您需要帮忙吗,或者我可以帮您联系这姑娘的家人?” “不用。”李清然上下看了沉畔一眼,“你应该也是学生吧,别掺和这件事了,谢谢你。” “可是……”沉畔握紧手里的雨伞,看看面色惨白的图灵,犹豫着说,“她刚刚一直在看我……” 见李清然停下了脚步,沉畔又说:“刚刚我听到这边有骚动,就过来看了一眼,结果刚好看到她在马路中央乱跑,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但在看到我后,她停下了,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我……我去给她打伞,想要尝试把她带到安全一点的地方,然后就听到她喊我,喊我……‘耶拉’?” 李清然:“她的病情不稳定,经常乱喊名字,她还管我叫张钦遥来着。” “是吗……”沉畔看向图灵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这会不会是她的家人的名字……” “不会。”李清然斩钉截铁地说,她本来不想和面前这个女孩说什么,但见图灵似乎在她身边时会情绪稳定一点,于是没赶人,一面控制着两人的安全距离,一面聊天拖时间等救护车,“她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死了,也没什么别的亲戚。不过学校和社区那边说,她之前身边似乎还有一个类似监护人的人在照顾她。但这个人我们一直联系不上,据说是出国了。” 沉畔:“方便透露是哪个国家吗?” 李清然说了一个国家名。沉畔思忖后回答:“我家有认识的人在那边,我帮您打听联系一下吧,方便给我这个人具体的信息吗?您要是不放心的话,警察同志也在这里,刚好,我想处理这里的骚乱也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 两人交谈间。精神病院的车已经来了,图灵被李清然送了上去。图灵不太想上车,不论这里到底是不是幻境,前方等待她的显然都没有什么好事。直到沉畔走过来,抬手在她湿漉漉的头顶拍了两下:“你先乖乖和他们回去好不好?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见图灵还看着她,沉畔又说:“别害怕,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看看你的。” 图灵看着面前的女孩,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下了。但不是因为沈畔的话,而是因为黑章鱼在她的体内来回蠕动,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像是被卸了力似的,让她的四肢逐渐松软下来。 幻觉,这一定都是幻觉。图灵不断在心中重复。只要她突破了幻觉,就可以回到正常的世界了。 可要怎么突破? 就在图灵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一道女声忽然在她脑中响起。 “咦,这是哪?” 音色轻佻,嗓音甜得像是一勺被太阳晒过的蜂蜜,带着真情实意的疑惑以及不解。图灵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地在救护车内转了一圈,随后又听到那个声音在脑海中说:“这什么地方,铁原都不用这种等级的破烂了吧。” 图灵呼吸骤停。 记忆如潮水般涌出,让她迅速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阿罗伽?”图灵试探着开口,声音颤抖如秋叶。 ----------------------- 作者有话说:卷三。黑森林 开启 不出意外这卷应该只有两个副本 感谢在2024-06-15 17:17:25~2024-06-16 20:0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茶味三花布丁1个;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1节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7章 阿罗伽惊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503回来以后,阿罗伽没什么事做,就抱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蹲在光屏面前实时吃瓜,她一勺503一勺。 针对卡德维尔的无人机直播早就因为场中源源不断的爆炸暂停了。但这并不影响各路网友隔着网线吃瓜,各监管国都开启了实时直播,标明了自己在海上的位置,而当这些坐标点重合的时候,事件的热度也一瞬到达了顶峰。 所有人在光屏外急得上蹿下跳,都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名为“常青报社”的账号将一些经过剪辑的战斗视频公布在网上。 眼见着各类社交软件卡得连刷新都刷不动了。阿罗伽索性关掉了光屏,将西瓜放到503的怀里,自己则摊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阳光,手指慢慢放在脸上。 “你也在看这个吗……”阿罗伽的目光逐渐出神,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日光下犹如宝石, “还有多久, 才能——” 她说着,忍不住伸手向着头顶的太阳抓去。 世界却在此时陷入黑暗。 “诶?”阿罗伽眼睛微微睁大,她眨了两下眼皮,显然有些惊讶。等到稍稍适应了一点面前的光线,阿罗伽朝面前看去,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极其简陋的救护车里,一群医生围在身边,旁边还有医疗器械。 “咦,这是哪?” 阿罗伽还没弄明白周围发生了什么,但图灵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刚刚还有些不情愿上车的图灵以最快速度配合医疗人员,把自己塞进了束缚服内,又在躺到后迅速闭上眼睛,尝试在脑海中和阿罗伽沟通:“你是……色|欲司督?” “是我。”阿罗伽发现视野又黑了,没有慌张也没有警惕。须臾,她长长地“啊”了一声,用揶揄的声音开口:“让我猜猜,你是图灵吧。” 图灵:“……” 阿罗伽:“默不作声也没用了,虽然咱们没打过交道,但我听过你的声音,所以一下子就把你认出来咯。别紧张别紧张,我现在是在你的身体里吧,说说看,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图灵腹诽,“我还想问你这是什么情况呢,这不是你们那伟大的世界母神的杰作?” 图灵不敢随意对阿罗伽动手,尽管她有【五藏绛宫】,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图灵算是看明白了,那个诡异的空间里什么玩意都有,五毒俱全堪比蛊场,虽说她一直没在那里面碰到其他能随意进出这里的人,但万一阿罗伽能够把世界母神拉过来,她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阿罗伽的注意力倒不在此,在意识到图灵不肯睁开眼睛后,她试图控制了一下图灵的身体,失败后摆烂似地放松下来,对图灵说:“你想多了,要是母神能用这种方法控制你,那你早死了一百次了。” 图灵不置可否。 阿罗伽:“另外,还有一件事。” 图灵:“?” 阿罗伽:“出现在这里的不止我一个。” 说完,图灵就感觉另一个无形的东西从大脑里挤了出来,幽灵似的在她体内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她胃部,幽灵似的念道:“饿——” 听到这个声音,图灵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 “5,0,3?”图灵一阵头皮发麻,“你们世界教会是打算把根据地转移到我身体里吗?” 阿罗伽咯咯笑起来:“哎呀呀,你还挺会开玩笑的嘛,好了三三,三三,别在人家的胃里玩,上来,也不许乱动她的肠子。” 后半句阿罗伽带了点轻斥的意味,像是母亲在教训她调皮捣蛋但无伤大雅的孩子。图灵很快感觉那种蠕动的感觉从肚子里消失了,一动不动地定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什么:“你们是一体的?” 阿罗伽:“哦?怎么说?” 图灵:“你是通过我的声音认出我来的。但是我没有和你说过话,这只能说明,你是从别的地方‘听’到的。而现在,你和503又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身体里。” 说着,图灵不禁看向自己的肚子,脑中忍不住浮现出地下室内503那个被打碎的培养皿。 毫无疑问,503在肉|体上与她有极高的相似性,说她是她素未谋面的姐妹也不为过。 相较于阿罗伽,503更有出现在她体内的契机。 图灵冷静地整理了下思路:“总而言之, 503比你更有理由出现在我身体里,而且相较于你,她对我身体的掌控程度要更高。所以我推测,你们可能在某个地方共享一具身体,当我与503的身体合并在一起的时候,你也跟着她出现在了这里。” “合并?”阿罗伽显然没太理解图灵的用词,她思索片刻,笑盈盈地问,“你发现了什么了吗,我可不认为两个活人会凭空合并起来。” 当然可以。图灵在心中腹诽。假如桑无真的把她的灵魂强行拽回了她的原世界,而503又因为身体的高度相似性被误认成了她,那么两人一起被塞入一个身体里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个结论也意味着…… 图灵滚动了一下喉咙,感受着身上的束缚带以及身下传来的车辆的运行声,被迫接受了一个现实—— 这里真是她原来的世界。 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回家了。 阿罗伽还在等着她回答,图灵总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于是转移话题:“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你和503不是也在一起吗?” 阿罗伽:“我们和别人可不一样。” 声音拖长,阿罗伽意有所指地笑道:“酒足饭饱思|淫|欲,暴食和色|欲,天生就该待在一起,不是吗?” * 李清然在处理完各项事宜后回到图灵的病床前看她。 “你这次可是给我来了个大的。”李清然在板夹上写写画画,顺便打趣她,“好在没造成财产损失或者重大交通事故,剩下的暂时不用你操心了,乖乖在这里配合治疗。” 图灵乖巧点头。 相较于张钦遥,李清然显然要随和很多。图灵刚想要和李清然搭话,忽得见李清然将目光放到了床尾,一起看过去,发现是她刚刚换下的病号服。 图灵在雨里又跑又跳,原来的病号服显然是不能再穿了,所以刚到这儿,护士就给她换了一身新的,图灵这会儿都还能感受到衣服上洗衣粉的气味以及烘干机的干燥暖意。 换下来的衣服则被护士随手搭在了床尾。 李清然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只见她面色铁青地拿出手机,对着床尾拍了张照片,而后将手机放在嘴边说了什么。不到两分钟,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就神色慌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还没开口,便被李清然的训斥声打断。 “医院的规章制度没看吗,这个东西可以随意搭在病人床尾吗?”李清然目光锐利,“拿走,这件事会计入你这个月的工资绩效考核,以后不许再犯。” 图灵:“……” 很好,味儿很正,很张钦遥。 她收回之前说这姐性格随和的话。 见小护士红着眼跑出去了,图灵想起对方给自己换衣服时温声细语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求情:“她工作做的挺好的,是刚刚外面突然有人叫她去看其他病人,她不好拿着脏衣服去,这才放在这里。” 李清然:“这是理由吗?她拿着医院的工资,在工作时间内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她的本职。” 图灵没话了。 李清然:“话说回来,你今天似乎很清醒的样子,逻辑这么清晰,难道淋雨有助于你恢复?” 图灵只能干笑:“或许是最近的治疗方式比较见效吧,哈哈。” 李清然低头,继续在板夹上写字记录。 病房中一时只剩下了笔尖的沙沙声。外头的雨还在下,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草地和树叶上,伴随着时有时无的雷声,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寂静。图灵坐在床上,能感受到阿罗伽和503在体内涌动。她们似乎没意识到这里是平行世界,只是单纯地对现状充满了好奇, 503尝试控制她的舌头,但没什么效果,于是又回到了她的胃部,开始苦恼该怎么弄点吃的进来。 图灵微松了口气。 虽说她身体里突然多了两个人,但从现在情况来看,她对这具身体的控制程度至少在90%以上,暂时不用担心阿罗伽和503利用她的身体胡作非为。 顶多就是脑袋里吵了点。 还有那只消失自己身上的黑章鱼。 想到刚刚在马路上的场景,图灵一时有些头痛。她看向李清然,说实话,比起手头的事情,现在的她最想打听的是自己是为什么会进入精神病院,过去的一年里自己的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以后可还要回来生活呢,精神病这三个字,对她未来的学习工作可没什么好处。 图灵斟酌着,思考到底怎么说才会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精神病,还没开口,忽然听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夹杂着雨水的粘声,转头一看,发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出现在了病房门前。 风衣发潮,鞋子和裤脚全湿了,像是冒雨跑来的。 图灵目光一定。 “喻嵇尧?” 喻嵇尧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看着图灵,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亮,向她轻点了下头。李清然抬头看过去,上下扫了喻嵇尧一眼,问:“家属?” “对,我是她的家属。”喻嵇尧回答,快步到图灵身边,确认图灵只是被束缚带捆起来后松了一口气,转向李清然,“鄙姓喻。马路上的事我刚刚听执法人员讲了,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小事。”李清然回答,看向图灵的表情,忽而发现两人挨得极近,图灵甚至还在这人来了后无意识往他边上蹭了蹭,于是眼中透出了然,低头在板夹上写写画画,“我们倒没什么,只是病人这个情况。家属再忙也应该不时来看看,这也有助于病人恢复。” 喻嵇尧:“您说的是,过去一段时间里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交谈了一阵,李清然做好记录,又和喻嵇尧说了一些照顾病人的事项以及允许探望的时间,确认束缚带没问题后就离开了。 病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一时安静。 图灵看着喻嵇尧的脸,脑子有点发懵。 一堆事堵在舌根上,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 “你……”图灵看着喻嵇尧光滑的皮肤,脑中满是对方异变成茧的样子,纠结了一会儿,扭着被束缚的身体向喻嵇尧边上蹭了蹭,试探着喊:“喻嵇尧?” 喻嵇尧原本一直盯着图灵身上的束缚带,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下,转而看向她。两人对上目光,图灵将那双镜片后的黑色眼睛看了片刻,犹豫数秒,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叹气:“你先坐吧,那边有椅子,外面还下雨呢,你……” 话未说完,猝然噎在嘴边。 她看到喻嵇尧忽然俯下身来。夹杂着雨意的温热气息毫无征兆地靠近,随后一双手张开,从束缚带的缝隙间穿过,忽然抱住了她。 隔着病服,图灵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图灵大脑宕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6 20:00:07~2024-06-18 16:0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bpisce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夷有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8章 说实话,图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2节 在她的印象里,喻嵇尧似乎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回忆过往,绝大部分时间里,喻嵇尧都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左右,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顺带帮助她排解情绪。而在那些她用不着他的时间里,他也只是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默默地做自己的事——看书,或者写日记,安静而缄默,像是一株不说话的植物。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图灵发觉喻嵇尧喉管里的呼吸有点急促,决定先开个玩笑活络一下气氛:“怎么,见到我太高兴了?哈哈别激动,爱卿速速平身,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呢。” 喻嵇尧没搭她的腔,摇摇头,而后将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图灵没法动弹,同时发觉阿罗伽似乎在借着自己的眼睛看乐子,没办法,只能先挪了挪身体,示意喻嵇尧先在床上坐下来,把现状交代了:“你先别这样,我回来得太急,灵魂似乎出了点岔子,现在我体内不止一个人。” 这话听上去有些不太正常,但图灵可以肯定,面前的喻嵇尧应该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那一个,他一定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喻嵇尧点头:“我知道,我刚刚看出来了,我会想办法。” “你看出来了?”图灵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见喻嵇尧表情实在不好,又说道,“没关系,她们现在还控制不了我,你别急,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知道,可我……”喻嵇尧喉咙里的呼吸声愈发快了,许久才微微镇定下来,对图灵说,“你不知道,外面出大乱子了,我还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得等雨下完。异能,我现在还不知道异能——” 图灵发现喻嵇尧的呼吸又开始乱了,目光四下一瞥,直接打断了喻嵇尧的声音:“你小声点,别忘了,这里是精神病院,你是想当我病友吗?” 见喻嵇尧停了下来,图灵将思路理了下,示意他凑近,而后将脸埋在他脖颈间说:“这件事蹊跷太多,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只能先按兵不动,先观察一下具体的情况,至少把大致事情摸清再行动。” 阿罗伽听到图灵的话,在脑海中跟着附和了一句“我同意”,顺便将到处乱窜的503叫来了身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阿罗伽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图灵更是头疼无比。 她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图灵忍不住吐槽。前脚把傲慢司督解决完,后脚就和三个司督同时撞上了。 但她见喻嵇尧一言不发,心知当下不好和他说这件事,只能先缓和道:“没关系,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主场,任凭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我都会把它们驱逐的。” 喻嵇尧原本只是坐在床上,听到最后一句,身体忽然瞬间绷紧,急促道:“别。” 图灵疑惑地看向他。 “不要管别的了。保重自己,一定先保重自己。”喻嵇尧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图灵不知道喻嵇尧怎么突然说这个,只能说:“这个我懂,放心,我最擅长活着了,我的人设可是只关心自己的小混蛋啊。” 喻嵇尧:“不,你不是。如果你是的话,就……” 图灵察觉到喻嵇尧情绪越来越不对,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对劲?” 喻嵇尧自顾自地说:“记住,谁都不可信,包括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定很危险,答应我,你一定不要再管别人了。假如,假如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即使是面对我,你也要——” “别害怕。”不等喻嵇尧说完,图灵便轻声打断了他。 喻嵇尧猝然定住。 “别害怕。”图灵再次说了一遍,声线柔和。她想要用手去摸喻嵇尧的脸,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动弹后,便用头顶在他脸边蹭了两下,“这里是我们的家。虽然我暂时被关进精神病院了,但短期内应该没有人会追杀我或者害我,你别害怕。” 喻嵇尧像块木头似地定在原地,直到图灵又在他脖间蹭了蹭,他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滚了两下喉结,随后慢慢将下巴搭在图灵的头顶。 环在身上的手还在不停收紧。图灵甚至一度觉得,喻嵇尧是想把她融进他的身体里。 她还想在说什么,但或许是这具身体久病卧床体力不支的缘故。图灵刚一张开嘴,就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出来。 喻嵇尧听到声音,终于回过了点神,片刻将一直抱着她的手松开了一点,压着声音说:“睡吧。” 而后又想起什么,补充一句:“等你醒了,我们再好好谈这些事。” 图灵也有这个意思,见喻嵇尧把枕头往自己脑袋下掖了掖,本来想睡,又想起自己身体里的那两个祖宗,原本就要闭上的眼睛又猝然睁开。 喻嵇尧明了,手掌放在图灵头顶:“没事,我会一直在边上看着你的,就算出事,我也有办法对付她们。” 图灵这才放心,闭眼前听到阿罗伽在脑子里嘟囔:“好歹都是一个组织里出来的人,有必要这样吗?” 世界逐渐陷入黑暗。 再次苏醒的时候,图灵听到身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声音有男有女,伴随着跑跳以及呵斥的声音,图灵没睡醒,竖着耳朵勉强听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像两个人在争零食,哗啦啦的,应该是薯片。旁边还有人在浑水摸鱼,图灵听着那动静,感觉是有人一边拉架一边趁机抓了几片。 什么玩意,医闹吗?图灵想。李清然呢,这些人没被她乱棍打出去吗? 神志逐渐清醒,图灵打算坐起来劝劝架,却听到一个女声小声地在面前说:“大家冷静点,大家冷静点,沉小姐说了,她还会给我们送这些零食的。” 说着还不停后退,在走到图灵身边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什么,一顿,随后欣喜开口:“诶,你醒了?!” 这是要把她也拉入薯片争夺战吗?图灵胡乱点头,随后听到对方骤然放大的声音:“好了都别争了都别争了,莉娜醒了!” 图灵将抬未抬的眼皮一下子定住。 莉娜? 莉娜? ! ! ! 好像被人临空泼了一盆冷水,图灵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刚才说话的女孩差点被图灵一脑袋撞到,往后退了几步,但随后又扑倒她床边:“莉娜!” 说话的女孩正是白矜。图灵看着面前略显昏暗的地堡以及迅速围到自己身边的人,茫然看了他们半晌,随后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痛感从脸颊上传来,图灵忍不住捂住了脸,冷静半晌,而后认识到一个现实。 “我这是,又回来了?!!” “啊,你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吗?一个月前你突然出现在地堡,可是给我和白矜吓了一跳。”说话的人是傅尔雅。她见图灵有些呆愣地看着她,连和路子白抢零食都不顾得了,跑到图灵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疑惑,“没发烧啊,怎么跟傻了一样?” 图灵看着傅尔雅在自己的脸上又揉了几把,打了个激灵:“不,不不不,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只是睡了一觉吗怎么还回来了……”震诧之余又猝然意识到什么,又看向傅尔雅:“你刚刚说,一个月?!” 尤苏尔的声音传来:“是啊,你已经昏迷一个月了。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早就被我们入土为安了,对了,你的墓志铭我写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图灵脑中一团乱麻,看向床边,发现路子白和严启也在。严启倒和平常没什么差别,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路子白直接大喊着“老大”扑上来了,双手死死抱在图灵腰间,一条尾巴在身后摇成残影,任凭周围人怎么拉他都不肯撒手。 不远处还有一个圆锥形的移动机器人,在注意到图灵这边动静后吱哩哇啦地跑过来,在图灵旁边上窜下跳。 尤苏尔将机器人抱起向图灵介绍:“这是嘉比,亚历克斯把她的微机和这个小家伙链接了一下,我们现在不好出去,很多业务都是嘉比在帮忙疏通跑动。” “等等,等等等等……”图灵感觉自己cpu都烧了,“你们谁先来跟我说一下,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苏尔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记录成了文档,刚刚发送到你的微机上了,快看吧。” 路子白抬头:“啊,你还写了这个啊,我以为你只会浑水摸鱼抢零食来着……”话没说完被尤苏尔用一记眼刀杀得不敢说话。 图灵顾不得两人拌嘴,急忙点开文档去看,快速过了一遍之后,终于弄清楚了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在卡德维尔死亡那天,异常调查局以图灵涉嫌吞食异能者心核为由,对图灵展开了捕杀,失败后,又对外开启了对图灵的通缉,再度将图灵列为特级通缉犯。 傅尔雅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带着所有人逃回了地堡内。他们这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在异常调查局那留下了踪迹,张钦遥要拿人,肯定会顺着她们进行调查,这种时刻,还是原地消失比较好。 结果傅尔雅前脚刚进入地堡,后脚就看到图灵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之后就是异常调查局来搜查。好在几人平时本来就比较小心,没留下什么能让人拿住的东西,傅尔雅的家也不好找,更不用说隐藏在负一楼的地堡了。 唯一让他们操碎了心的是一直昏迷不醒的图灵。 为了让图灵保持生命体征,几人甚至连输液打点滴这种方法都用上了。 “等等。”图灵在读完文档后注意到什么,看向众人,“你们什么时候还会给人打点滴了,小白?” 白矜:“虽然很希望能在这方面帮到莉娜,但我医学成绩并不好,现在基本已经忘了相关操作了。” 图灵:“所以不是你,那是谁?” 场中静了下,尤苏尔下意识瞥了眼傅尔雅。图灵则越品越觉得不对:“还有当初你们用来帮忙的无人机也是,咱们什么时候又这种高科技产品了,居然可以准确穿过海洋找到卡德维尔的战艇,亚历克斯把异常调查局的无人机黑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傅尔雅轻咳一声,出来说:“没让亚历克斯出马,是我们搭上了龙泉的人脉,让他们从异常调查局那临时拨了一架给我们。” 图灵:“龙泉?龙泉主动联系你们了?” 傅尔雅:“是,但不是学者,是另一位来找我们的。” 傅尔雅在说话时有些吞吐,连带着目光也有些飘忽不定。图灵感觉这人的身份可能不太简单,但随后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坐起来问:“异常调查局,异常调查局来我们公司搜查过几次?” 尤苏尔:“两次。” 图灵意外:“这么少?他们别是在憋什么大的吧?算了,咱们还是得早做打算,万一被他们围剿了可就糟了。” 尤苏尔摇头:“不用,就目前情况来看,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心思管我们。” “啊?”图灵见尤苏尔又去拨弄光屏了,联想到喻嵇尧之前的诸多异常,没来由地感觉不妙,直到尤苏尔把光屏拨到她面前,图灵看清上面的场景,整个人如木雕般僵硬在原地。 光屏中的是一张城市的远景照,高楼林立,防护系统正常运转,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看这张照片的天空的话。 “这是……海市蜃楼吗?”图灵指着天空上若影若现的城市建筑说。 相较于地面的城市,天空上的城市明显没有那么发达,但是成片的高楼大厦以及不断变换的霓虹灯光都显示出,这是一个发展迅速且相对和谐的城市。倒挂在层云之后,若影若现,仿佛某种另类的倒影。 “要是海市蜃楼就好了。”尤苏尔给图灵看其他图片,“自从那天之后,全世界各地的上空都出现了这种东西,有些是城市,有些是丛林,甚至还有海洋和大草原,据说每个场景之间还有过渡和链接,就跟现实世界似的。” 图灵看着那些照片不断在面前闪过,心脏越提越高,在看到某张照片天空上的高塔建筑时,血液一瞬冲到了头顶。 那个建筑是图灵老家的地标建筑,高耸入云如铁塔,知名度很高,哪怕是根本不熟悉路的外地人也知道它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些海市蜃楼……是她的家乡。 两个平行世界相连了! 尤苏尔又翻出另一张照片给图灵:“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建筑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了,你看,这是无人机这两天拍的,我们已经可以看见那些大楼上的牌子了,虽然没人认识上面的字就是了。” 图灵如坠冰窖。 尤苏尔:“你别急,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还没跟你说,你——你要去哪?!” “不行。”图灵一把掀开被子,“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图灵刚刚把身体探出一截,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但她听到的不是身体和地板相撞的声音,而是一堆类似触手砸地的呼噜声。 图灵想要从地上坐起来,但下|半|身不听使唤,看向手掌,发现上面全是半透明的黏液。 脑中的某根弦一瞬间断了,图灵滚了好几下喉管,深呼吸着向自己的下|半|身看去,随后看到一堆黑色的章鱼触手。 吸盘在地板上不断收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自她腰部以下,再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器官。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尤苏尔说,“你的身体,异变了。” 图灵呆呆地看着那些黑色的触手,许久,忽然想起之前在雨中,自己追逐黑章鱼的事情。 她想,她现在知道消失黑章鱼去哪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8 16:03:14~2024-06-19 19:1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fhiufdmkt 1个;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3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fhiufdmkt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9章 冷静下来后, 图灵决定先学习如何用黑章鱼的触手行走。 体内没有503和阿罗伽存在的感觉,图灵判断,她们应该是回到原来的身体了,于是就先将注意力放在了当下的事情上。 深吸一口气, 图灵尝试控制触手平摊在地板上。 但这比她想象的困难多了。接触地面的瞬间, 各式各样的触觉立刻从她的身下炸开, 地板的冷硬感,黏液的粘连感,甚至还有薯片碎渣带来轻微的刺痛感。所有感受清晰而不受控制, 就好像整个地板都朝她裹过来了似的,诡异之余还有点恶心。 其他人看着挣扎的图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严启弯下身,把图灵连人带触手一起抱起来放在了床上,但他刚一放手,那些触手又如海葵般炸开,直到傅尔雅扯出一根布条,将那些触手结结实实地捆扎了起来,图灵的异样感才减退了一点。 图灵看着自己此刻如异型美人鱼般的下|身,以手捂面:“还有比这更乱的事吗……” 消沉之时,图灵忽然听到床边响起了“咕嗤、咕嗤”的声音,抬头,发现路子白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拖把,正在那弯着腰拖地。 图灵:“……” 其他人:“……” 注意到其他人目光的路子白:“啊,我看到这里有水,就想着过来拖拖,万一不小心踩到了滑倒了就不好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图灵指了指路子白手里的袋子,以及袋子里的白色粉末,“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路子白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他像是做了什么好事一般,一下子就窜到了图灵的面前,举着手里的小袋子说:“这是地面清洁粉,嘿嘿。” “……” “反正地板已经湿了,不如将现有条件利用起来,做个大扫除,省水还干净,多好!” “……” 傅尔雅直接抬手锁住路子白的脖子:“我先把你的脑子洗洗!”说罢拎暖水瓶一样把路子白提了出去。 无人理会呼救的路子白。白矜见图灵不说话,搬着小凳子坐得离图灵近了些,结结巴巴道:“没事的莉娜,虽然不知道你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根据这些天的观察来看,这些东西应该没有影响你的身体,你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尤苏尔也在旁边点头:“虽然形态诡异了一点,但放心,你的身体各项指标暂时正常,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污染种。” 图灵原本还在对着自己的一堆触手发呆,闻言看向两人,噗呲笑了:“我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白矜:“那是……?” 图灵不答,看向房间门口。傅尔雅大概是把路子白拖走教训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回来的意思。于是图灵将目光转回,直截了当地问:“之前帮助我们的人是谁,这个人和雅姐有关系吗?” 刚才见傅尔雅表情,图灵便大致能猜出这个帮助他们的人和她有关。 傅尔雅和她说话一向单刀直入,鲜少有遮遮掩掩的时候,图灵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她这么慌张。白矜没说话,只是看向尤苏尔,尤苏尔思忖数秒后问向图灵:“你知道,沉潇雅吗?” “沉潇雅?”图灵皱眉。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直到她看到路子白刚刚遗落在地上的那个小袋子,捡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将袋子的正面转向尤苏尔,“你别告诉我是她???” 袋子正面印刷着代言人的半身照以及签名,而签名上写着的正是“沉潇雅”三个字。 见尤苏尔点头,图灵又将小袋子翻过来看那女明星的脸。 沉潇雅的外貌极美,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平面照片也能叫人眼前一亮。图灵盯着这张脸,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片刻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路子白看的综艺节目,美艳绝伦的女星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 是她! “所以说,龙泉还真的有个明星成员啊。”图灵喃喃。话音没落,一个陌生女声忽然响起:“当然是真的,我都跟着会长干了好几年了。” 女声音调偏低,带着微沙的颗粒感,慢悠悠的,宛如一杯醇厚的红酒。图灵后颈发炸,刚刚放松的脊背一下子又直了起来,目光四下环顾:“谁,谁在说话?” “是我,小家伙,往这看。”图灵顺着声音低头,发现包装袋上的代言人图片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此刻正扒在塑料袋边缘支着下巴看她。 “嗨。”女人朝她招手。 “……” 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图灵没有立刻把袋子丢出去。图灵将袋子放在地上,一遍扭着触手往床背上靠了靠,一遍警惕地看着包装袋上的美人。 沉潇雅看着图灵的动作,暗红唇角微微上挑,放下手臂,身体前探。 “嗤啦”一声,沉潇雅的指尖直接从二维平面中探了出来,而后是手臂、身体。白色的线条牵扯在她的周围,随着沉潇雅先前探身的动作变得细长,最后融进她的身体里,化作双腿立在地面。 再看向包装袋,上面的半身像已经不见了。 包装袋表面并无破损,只有沉潇雅的签名还留在上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怎么这么看着我,你是在害怕吗?”沉潇雅直着身体站起来,顺带将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别担心,这里没有讨厌的记者和闪光灯,不用怕你我会登上第二天的新闻头条。” 相较于图片,真人版的沉潇雅显然更加动人出挑,她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便能黑洞似的把所有人的目光引过来。 图灵看向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对视不过两秒,便有了一种自己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图灵挪开目光,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哈,看来是我带来的物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过很抱歉,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帮你。”沉潇雅说着向图灵走来,精致的细高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我是为小雅来的。” 图灵:“小雅?你是说傅尔雅?” 沉潇雅:“是啊,刚刚她没有和你提起我吗?”见图灵摇头,走到她身边,“没关系,事情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接受也是正常。”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进,图灵注意到,沉潇雅的身量比寻常人要高上许多。图灵敢说,就算是喻嵇尧和拉亚诛怜来了,也不一定能在身高上压过她。 不但如此,沉潇雅身上还有一种醉人的馥郁香气,图灵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味道比寻常的香水要好闻许多,像是一丛盛放在夜色里的玫瑰。 图灵恍神间,沉潇雅已经十分自来熟地在她床边坐下了。图灵想提醒一下对方别压到自己的触手,但沉潇雅却自然地坐到了她的触手之间,又熟稔地拨了一下床边的输液管。 图灵灵光一现,问:“这几天是你帮忙给我输液的?” 沉潇雅:“是。以前待的地方需要用的这个,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但她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笑眯眯转了话题:“还是先说说小雅吧,要不要先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姐妹?”图灵思忖后回答。 旁边的尤苏尔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猜得这么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图灵:“我知道和傅尔雅关系匪浅的人,除了我们就是她那个失踪的姐姐。我只能这么猜。” 沉潇雅微笑:“聪明的女孩。说来有些难过,当初小雅见到我,不但没认出来我,反而气势汹汹地问我是谁,在得到答案后,很是愤怒地让我不要胡说八道呢。” 图灵觉得这真的有可能是傅尔雅能做出来的事,思忖后回答:“雅姐最在乎她这个失踪的姐姐了,你又出现得太突然,她有戒备也是正常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太爱你了。” 沉潇雅轻笑:“糖舌蜜口。”末了又将紫罗兰色的眼睛转过来,对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沉潇雅,是个人气还行的娱乐明星,真实身份是龙泉的临时代理人。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很久之前的名字,乌里扬娜。” 见沉潇雅向自己伸出手来,图灵伸手与她同握,照常报上假名:“卡特莉娜。图灵。之前在尼埃海域的事情,劳您相助了。” 沉潇雅温柔一笑:“要我说‘不客气’吗,我说了,其实我主要是为了小雅来的。这些年,我其实也一直在找她,虽然那天的见面有点让我伤心,但我离开得太久,她不熟悉我也是正常。” 图灵闷声听着。傅尔雅离这里并不远,应该能注意到沉潇雅的到来,但她没有过来,应该不想当众和沈潇雅碰面的意思。 或许此刻她正在某堵墙后默默听着这边的动静也不一定。 图灵觉得这件事还是她们姐妹俩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谈比较好,于是直接把话题岔开:“姐姐在龙泉待多久了?” 沉潇雅“唔”地思考了一会儿,如常答:“或许有十几年了吧,龙泉创立没几年我就加入了,也算是见证这个组织的兴起历程。” “这样啊。”图灵欲言又止,“那……” 沉潇雅笑着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我们会长,也就是贪婪司督的事情,是吗?” 图灵点头。 沉潇雅:“先别这么期望地看着我,坦白来说,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他。虽说我们是直属上下级,但我和他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只身一人奔波在外的状态。有时候,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图灵:“那姐姐,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和世界教会的联系的?” 沉潇雅:“一年前。还是因为世界教会频繁对他展开刺杀才知道的,那些人太疯了,连往人杯子里倒硫酸这种事做出来,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见图灵表情僵住,沉潇雅止住话头,略显疑惑地问,“这些他没给你说过?” “没有……”图灵说。 一年前,正是尤利西斯作为嫉妒司督杀死耶拉又重伤她的节点。 世界教会虽然全员疯子,但也不会无缘无故追杀司督。喻嵇尧是在那段时间做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的吗? 越想越觉得心惊,图灵连忙向沉潇雅追问:“那后来呢,这些事情怎么解决的?” “别担心。”沉潇雅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会长的异能你知道的,说他是不死之身也不为过,况且那些刺杀也没持续多长时间,我想,应该只是世界教会对他的警告罢了。其余袭击龙泉的那几个倒霉蛋也被我当场杀了,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是吗……”图灵喃喃,而后又注意到什么,“等等,你刚刚说,那些刺杀的人被你杀了?” 沉潇雅挑眉:“是啊,很意外?觉得像我这样的明星花瓶,应该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之辈才对?” 图灵听她语气玩味,无奈道:“好姐姐,快别逗我玩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沉潇雅掩嘴笑起来,片刻又说:“其实在一年之前,你们就已经见识过我的一个杰作了,就在这片地区,还是你、小雅还有会长三个人一起见证的,你要不要回想一下?” “我们……三个人?”图灵眼睛垂下,电光石火间,猝然响起当初曲家突遭人灭门的事情来,猛地看向沉潇雅,“不会吧,当初是你???” 难怪当时喻嵇尧比所有人都镇定,原来他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沉潇雅优雅地笑起来,抬手,看向自己被染得鲜红的指甲:“我还以为那群人是什么硬骨头呢,尤其是那个家主,我才砍了两刀,他就屁滚尿流地跪了下来,什么求饶的话都说了,真是个没出息的人。” 图灵也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想起一些细节后,背后微微渗出些冷汗:“可我记得,当时那个下手的异能者应该有隐身一类的异能。” 沉潇雅:“对啊,我的确有隐身的异能。【魔神巴尔的祝福】,这就是我的异能名,利用图像信息进行空间转移的什么的,只是顺带而已。” “……”图灵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问,“一次性就透露这么多信息给我,真的好吗?” 沉潇雅:“没什么不好的,会长的朋友就是龙泉的朋友,况且,日后我们打交道的地方还有很多,提前让你知道和我有关的事,将来也好合作。” 图灵:“……好。对了姐姐,你在龙泉的这几年,除了处理那些刺头,还干过别的什么吗?” 图灵记得喻嵇尧曾经说过,她的一个下属和一名大罪司督有联系,或许这个人就是沉潇雅也不一定。但这次沉潇雅却摇摇头:“这些年我牵扯太多,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太清楚。放心,等有空了,我会慢慢讲给你和小雅听的。” 图灵识相地不追问了。她不好下床,于是在床上坐着向沉潇雅弯了弯身体:“感谢您对风暴眼的帮助,过去的一段时间让您费心了。” 图灵不瞎,看得出这地堡里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物资。嘉比那边被异常调查局盯着,肯定没能耐弄这么多东西过来,多半是沉潇雅借着异能便利送进来的。 “和我说什么谢不谢的。”沉潇雅伸手将图灵的头发理了理,又捏了捏图灵的脸,“好好休息吧。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吃饭了。这样,我先喂你吃点东西。你把肚子吃饱了,再好好睡一觉,相信我,一切都会变好的。” 图灵心说,我只怕我醒来又在另一个地方了。但她没流露出什么情绪,和沈潇雅又说说笑笑起来。 两人大致熟悉彼此性情后,沉潇雅便以龙泉有事为借口离开了。临行前,她还往门外的地方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傅尔雅。 见沉潇雅重新变成了袋子上的纸片人,图灵做了两个呼吸,告诉屋内剩下三个人自己想一个人休息。 等到屋内空空如也,图灵长出一口气,召出系统,看向泛着蓝光的电子面板,开始翻找她上次的任务奖励。 让她看看,这次她能从系统那里开出什么卡牌。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4节 第330章 首先是在这次行动中出现的卡牌。 锥沙、永恒烈日,这两个无疑是道具牌。锥沙在伊洛迪亚那,她随便找个由头去碰一下卡就能成功收集。至于永恒烈日……伊洛迪亚应该会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打捞上来的。 比较难搞的是卡德维尔拿出来的那张大事牌。 图灵抱着自己的触手想。 异常调查局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就算是在废墟掘地三尺也会把卡找出来。至于伊洛迪亚的态度……图灵回想一路诸多,遗憾地发现此人对卡牌兴趣不大,多半会默许异常调查局把那张牌拿走。 但没关系, 有机会能碰到两张道具牌, 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 这么想着,图灵看向前面的系统面板,自己获得的三张卡牌。 d030:方块5:卫道者。 d324:路西法。 d360:洞xue与囚徒。 这三张牌分别属于人物、隐喻以及警告。人物牌图灵粗略扫了几眼就能知道在说伊洛迪亚, 至于隐喻牌,图灵感觉这或许是在指卡德维尔,毕竟路西法是远近闻名的象征傲慢的神明。 但考虑到隐喻牌那个云里雾里又难以琢磨透的特性,图灵决定暂时将她放在一边。要是向搞懂卡德维尔的事,她不如直接去问伊洛迪亚。 比较难琢磨的是警告牌。 “洞xue与囚徒……难道是洞xue理论?”图灵喃喃,这是柏拉图提出的一个概念,大致意思是,被长期关在洞xue里的囚徒将墙壁上的影子奉为真理,直到其中一名囚徒获得自由,来到外界。 见识了万千世界的囚徒意识到影子的来源是光, 兴奋地回去和同伴们说这件事。却反被同伴们视为疯子。 卡牌上的文字也在解释这一点。 【影子来自何处,影子代表什么?当囚徒获得自由,当真理如太阳般从天空照下,她是否还能回到他原本的洞xue ? 】 不知怎的,图灵想到了两个平行世界。 洞xue是在隐喻她的家乡吗? “不。”图灵几乎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管怎样,她的世界至少是正常的。 虽然科技滞后,但图灵觉得,自己的家比她现在的这个世界好多了。去他的真理吧,如果真理让整个世界变得血腥残暴了,那这个真理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于是图灵看向这次系统颁发的特殊奖励。 特殊奖励是道具牌。 【恭喜!你已获得道具牌d124:莫伊莱的蛛骨】 【道具说明:命运三女神日复一日纺织着世界的命运,女神说出的事,即便是奥丁也不可改变。 】 图灵若有所思。 女神说出的事? 什么意思,这个道具的作用是言灵吗? 图灵对着卡面上的蛛骨图纹思索须臾,决定先尝试召唤道具。卡牌如流沙般消失在指尖,随后图灵感觉自己的后腰传来一阵怪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骨头往外展。 “噗嗤。”针扎般的刺痛从腰后刺起,伴随着骨骼拼接生长的声音。图灵转头,发现八根细长如蜘蛛步足的东西自腰后逐步抽出,通体银白,形似骨骼,关节以及末端带着尖锐的倒刺,在图灵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和她问好。 感官逐渐延伸到腰部以外的地方,似是有新的神经肌肉沿着脊骨生长。 图灵感知到什么,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心念一动。下一刻,银白骨刺霎时刺穿果肉。 挑起苹果,它如一只优雅的贵妇人的手一般在图灵面前晃了晃,而后将苹果递到了她的嘴边。 “……用来戳人倒是挺方便的。”图灵将苹果摘下咬了一口,看着淡黄色的汁水迅速被步足表面吸收,心说这个东西和她的【基因吞噬】倒是适配。 以后看中其他人异能了,直接哪里需要点哪里。 将苹果吃完丢掉后,图灵决定试试这个东西所谓的言灵效果,轻咳一声,坐在原地正襟危坐道: “我要变成富婆。” “……” 尴尬的沉默过后,图灵点开微机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发现一个子都没多出来。 图灵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的愿望是不是许得太小了,于是又握住步足,大声道:“我要两个平行世界立刻停止出现在彼此的视野里。” 又是一阵沉默。 图灵点开微机,让亚历克斯随便找个直播间混进去,结果发现她的家乡依旧挂在塞尔蓝斯的天空。 “……”图灵不玩了,“什么玩意,还带画饼的。” 可能是这对步足还有其他的使用限制吧。图灵无奈地想,晃了晃步足顶端的尖锐倒刺,看向桌子上的水杯,尝试用两根步足把被子夹过来。 但这次步足却不太听使唤了。在夹住杯子后,图灵尝试将杯子往自己的面前带,可步足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一般,全然没了刚才的迅捷,摇摇晃晃慢慢吞吞,像是个蹒跚学步的三岁小儿。 等好不容易把水杯送到面前,图灵刚想伸手接过,却见步足一下子倒转了力道,“啪”得一下,水杯在空中来了个180度大反转,把水全倒到了她的床上。 “……”图灵想起身拿张纸,却听到身下传来一阵咕噜声,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只有一堆触手。 图灵有些发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章鱼的触手。 蜘蛛的步足。 不知名生物的基因。 还有可以龙变的身体。 这要是在古代,她多少得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超级大邪祟吧。 感谢时代进步,让她好好活到了现在。 说了几个冷笑话让自己高兴了一点。图灵收起系统面板,转而思考起风暴眼的现状。 因为尼埃海域那一遭,她和异常调查局又走向对立面了。 虽说外头她们的公司还能正常运转,暂时不愁资金的问题,但生活起居却成了不可忽略的大事。 地堡的现有资源足够维持这几个人数年的生活,但谁也说不准未来会有什么异变,最好还是得快点出去,就算他们的人不能出去,也最好放点眼睛出去,好掌握更多的信息和主动权。 亚历克斯和尤苏尔倒是可以用,但是她们收集来的信息大多零且碎,只够图灵囫囵摸出个事件的大概,就像平行世界的事一样。 亚历克斯倒是可以定点监听信息,还能时不时黑掉人家的无人机或者微机,但图灵总不能让她到处乱跑,万一被发现了,对方加固系统、以后获取信息的难度更高不说,还容易给他们带来麻烦。 还是得找别人。 图灵一番思考,将主意打到了沉潇雅头上。 毫无疑问,因为傅尔雅的存在,沉潇雅是非常乐意帮助他们的。只可惜两人现在不熟,图灵也不好狮子大开口求人家冒高风险帮自己办事,就算求了也一定会被对方回绝。 说到底,有往才有来。 图灵作为有需求的那一方,还是得先展示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但这个价值…… 图灵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傅尔雅和沈潇雅的姐妹情。 两人毕竟分开多年,一时生疏也是正常。好在两人这些年都心心念念着对方,想要帮她们恢复关系,应该并不难。 有了大概的目标,图灵紧绷的脊骨微微松弛下来,看向自己身下的滑腻触手,脑中忽然划过卡德维尔的金瞳。 “金瞳者……”图灵喃喃。 之前她对金瞳的推论不足以解释一些异常,还是得想办法弄清楚金瞳者具体的特殊之处才行。 按理来说,顾停雪这个金瞳者是图灵最合适的打听对象,但考虑到顾停雪的色盲特质似乎削弱了她身为金瞳者的特殊之处,很多事情她可能意识不到,图灵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只能选择一个人。 图灵无声叹气。 闭上眼睛,她默念出了那串“钥匙”。 “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 光线扭曲,四周陷入黑暗。一阵光影变换过后,一个年轻而轻佻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呦,想起我了?” 图灵睁眼,一双纯粹如黄金的眼睛闯入视线。 “你在尼埃海域弄出的阵仗我都看到了,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呢。”邬邪说,将额前的银灰碎发抓了两下,耳钉在古铜色的耳廓上闪着碎光,“你这次可是弄了个大的,据我所知,异常调查局的那群古董很是生气呢。” 图灵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她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双腿,这次她看到了正常的两条腿,没有触手也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只是腰后保持着装备【莫伊莱的蛛骨】的感觉。 看来那些触手只能影响她在这个世界的肉|体。图灵想。另外一个世界的她应该一切正常。 要是这次还能回去,她或许可以尝试在那边召唤下【莫伊莱的蛛骨】。 邬邪看出图灵心不在焉,有些不满地喂了一声,弯着身体凑到她面前:“你专程来找我发呆的啊?” 图灵:“哪有,这不心头事太多了,一时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吗?” 邬邪哼了一声:“我想也是,毕竟你又被通缉了,不过现在外面都乱了套了,我觉得你不必在意这个,异常调查局未必有空对付你。” 图灵:“哦?除了天空,外面现在还有什么异常吗?” 邬邪未必肯直接告诉她金瞳的事情。她还是得循序渐进的问,这样万一对方不说,她也能得到别的信息。 邬邪:“天空就是最大的异常了,黑剑降临历历在目,有些小国家甚至已经开始□□烧零元购了。” 图灵:“但天空至少没有像上次一样带来异能或者污染吧。” 邬邪看她一眼:“是没有带来。” 图灵发觉邬邪把这句话的重点放在了来字上,很快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怎么,天空上的东西莫非带走了什么吗?” 邬邪:“不错嘛一下子就猜中了,可你绝对猜不到,他到底带走了什么。” 图灵:“还能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异能吧。” 空气一凝。 图灵从邬邪的沉默中察觉到什么,心跳一停:“不是吧,还真是,可我们……”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5节 “别想那么糟,现存的异能者的异能到还在。”邬邪说,“只是,没有新的异能者出现了。 “自天空上的东西出现起,世界上就没有新的异能者出现或者是降生了,哪怕是拉亚国民也不例外。 “异能,从新一代中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9 23:45:16~2024-06-22 23:0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el.、70364724 2个;厌离。、旧楼鱼、尔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秋30瓶;bridget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1章 图灵有些头晕目眩。 这个消息对图灵来说的恐怖程度完全不亚于天空上突然出现了平行世界。 虽然异能出现的时候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骚乱, 但毫无疑问,在接近四十年后的今天,塞尔蓝斯的人类已经利用异能建立了新的秩序。 异能的消失无疑会给这个秩序带来新的冲击。 图灵:“这个消息传出去了吗?” 邬邪:“暂时没有,应该只有高层人员知道这件事情。但有些异能者常年聚集的地方,比如拉亚,这可就难说了,平民都不是傻子,他们对异常事件的嗅觉可没上面想象得那么迟钝。” 图灵认同。 难怪之前喻嵇尧神经紧绷成了那个样子。 邬邪盯着图灵看了几秒,忽得勾唇笑开,凑近她说:“喂,我告诉了你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一下,告诉我一些东西。” 图灵抬眼看他,心说难怪这家伙今天没有东扯西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但邬邪要求也不过分,于是图灵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只要知道答案,我一定告诉你。” “爽快。”邬邪笑着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也不问别的,我只打听一下,当初严启给你的那个太阳图腾,在尼埃海域的那场大战中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图灵也笑了:“哟,当初给东西的时候,还嘱咐严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我,现在倒是自己认了。” 邬邪哼了一声:“那个家伙告诉你了?我就知道,你的人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图灵:“羡慕吗?” 邬邪:“怎么,你要把严启给我啊。” “别发癫。”图灵在自己和邬邪之间来回指了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羡慕我的人,我不是很介意你加入他们,也成为我的人。” 邬邪:“挖墙脚啊?这话你跟神宫说去,好了快别兜圈子了,快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图灵上下将邬邪看了几个回合,回答:“那东西是时间主宰的‘亵渎心脏’,你说它有没有起到作用?” 邬邪金色的眼睛微微张开:“这么劲爆啊,我说呢,这东西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那些雕塑里。搞了半天原来是亵渎心脏啊,那就说得通了。难怪难怪,我说那会儿你和喻嵇尧怎么突然消失了,原来是是有这东西。” 果然这家伙一直在暗中观察。图灵想。而且邬邪居然一下子把她和喻嵇尧的消失和亵渎心脏关联上了。 邬邪知道亵渎心脏所代表的“通道”含义。 这事还是图灵自己推断出来的。卡德维尔召唤时间主宰需要黑章鱼,她进入阿忒纳斯也需要太阳图腾。毫无疑问,亵渎心脏一定存在着某些类似于“通道”的作用。 不过说起喻嵇尧…… 图灵想到第一次进入血之海的场景。 当时她没有太阳图腾,但还是照常链接上了“神明”。 当时她唯一接触的,是喻嵇尧沾血的手。 难道,喻嵇尧也是一个“亵渎心脏”? 但喻嵇尧又不是玛蒂尔达,就算他本人是亵渎心脏,他的血应该也没有类似的作用。 难道他的血也有特殊的地方吗? 尼埃海域上打斗激烈异常,她倒是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喻嵇尧。图灵感觉自己越来越头疼了。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他们俩必须得找个时间严肃说说这些事了。 但说回亵渎心脏—— 伊莎贝拉当初提醒的时候,说这东西能吞噬“规则”,搭配上“通道”那边存在的东西,图灵猜测,或许是亵渎心脏吃掉的规则,就是一种能把普通人和所谓“神明”隔开的东西。 想到这儿,图灵又莫名觉得有意思,伊莎贝拉需要靠查才能知道的事情,邬邪却看上去早就知道了。看来邬邪临走前不但顺走了卡牌,还把异常调查局该挖的不该挖的全带走了。 邬邪:“喂,你想什么呢,这么久不搭理我。” 图灵回过神来,目光快速一转,抬眼时已变了震惊的表情在脸上:“好啊你,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东西不对劲儿啊。就这样还给我,你什么意思啊你!” 邬邪见图灵一拳捶来,嬉皮笑脸地闪开了:“这可不怪我,亵渎心脏这东西少见得很,且形态不一毫无共同点,我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来回之间,邬邪啪得一下握住了图灵的拳头。图灵白他一眼,把手抽出来:“你看不出来,那阿彻娜呢,她也没看出来异常,你们求真会组团坑我啊。” 邬邪闻言,表情微微正形了一些,回答:“话可不能这么说。阿彻娜是瞎子,她能看到的只有类似雷加鲁克卡牌的光点,那些东西混在一起,阿彻娜分不清而已,而且她也没告诉我这些。只是我通过她的话,猜着这东西或许点意思,这才把东西给你。而且,这东西应该也帮了你吧。” 图灵:“是吗?也就是说,这件事是你擅作主张了?神宫穗子知道你拿我做小白鼠的事情吗?看你表情——应该是不知道吧?” 邬邪不笑了,定在原地看着她。 图灵开怀大笑,拍掌道:“好了好了,别担心,我可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谁还没有点私心了,虽然不知道你的私心是什么,但你放心,只要不涉及我的利益,我是不会去探究的。” “利益?”邬邪嚼着这两个字,轻笑,“行,说吧,想要什么封口费。” “好说。”图灵单刀直入,“告诉我,雷加鲁克卡牌的光点是什么?别装傻,你都知道亵渎心脏了,这个难不倒你,说。” “……”邬邪垂下眼,思考合适的措辞,片刻抬头,“因果。” “因果?”图灵一下子想起了当初的塞西娅,随即又想到了世界母神当初在捏爆时间循环的时候说的话。邬邪以为图灵没听明白,又指着上面说,“这东西和那个把尼埃海域搅得天翻地覆的东西有联系。嘶,这么说,玛蒂尔达体内的王权,也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因果。” 图灵脑中逐渐清晰:“神明无法直接干扰世界,必须得有因果,所以——因果是神明在三维世界的锚点!” 话音未落,图灵就发现周围忽得震动起来,尖细如耳鸣的嗡鸣声从四面拉起,仿佛无数尖长的白指甲正从各处朝他们划来,连带着混沌的空间也变形得愈发厉害。 邬邪脸色瞬变,一把抓住图灵的手,看向周围,一双黄金瞳逐渐耀眼如烈阳。暗金色液体逐渐从扭曲的几何光线中渗出,甩着圆弧,如碎茧般将两人包裹起来。 邬邪全身紧绷,连脊背都弓了起来,戒备看着周围,仿佛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不知过了多久,图灵发觉那耳鸣逐渐消失了,邬邪四周环顾一圈,片刻松了一口气,直起身体,周围黄金茧如烟云般消散。 “你还真是莽啊。”邬邪直接抬手在图灵脑袋上敲了一下,“心里猜到就猜到了,说出来干什么。” 图灵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知到自己和邬邪是被什么东西注意到了。 所以,所有的混沌空间其实都是互相连接的,只是大家所处的区域各不相同。 看来她之前的顾虑是对的,哪怕以后在【五藏绛宫】里,也得小心行事才行。 图灵收敛笑容,看向邬邪:“你原来这么强的吗,居然能直接把那东西挡下来。” “我一直很强好吗,更重要的是,你死了对我没好处。”邬邪还在不停看向周围,“好了,你要的问的我也答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不许给神宫打小报告!” “诶等等!”图灵没忘记自己来的根本目的,连忙对邬邪说,“还有一件事,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是用它抵挡的攻击,对吗?” 邬邪转过身看她,须臾笑了下,弯身,凑近图灵。 “你这是漫天要价。” “……” 邬邪又指向上方:“好了,这件事我想说也说不出口,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你不如直接去问你家喻嵇尧,他应该有办法让你知道金瞳的特殊之处,另外——” “什么?” “这段时间少出门,找个地方猫起来。”邬邪说,“利害最开始我都说了,外面要变天了,等情形好一点再出来。” 图灵默声,须臾看向邬邪:“谢谢你的忠告,只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没办法一直躲着。” 邬邪:“你这又是要去保护谁啊。”见图灵定定看着自己,他又说,“独身旁观不好吗?当初日升钟楼的事,你表面没什么表示,但其实心里很怪神宫吧,不过,在尼埃海域走了这一遭,我想你或许也能理解我们几分了?” 图灵:“或许吧,这世界确实危险,有时候,说不准连旁观都是一件危险的事。但如果旁观的是我……没有能力也就算了,但只要我有本事,我绝对不会干看着那么多无辜人命丧黄泉。” 邬邪摊手做了个随你便的动作。 图灵:“神宫那边我改天再去拜访。” 邬邪:“没问题,我找机会转告她。” 光线逐渐收拢,图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准备回归到现世之中。 可随着意识回笼,图灵没有回到地堡温软的穿上,反而渐渐从后背以及胳膊上感受到一片温热触感,像是靠在某个人的身上。 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抵在头顶,伴着游丝般的呼吸声。 淡雅的白麝香在周身悠悠转开,将她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图灵心口一跳。 霍然意识到什么,图灵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暗色墙壁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色,消毒水的气味逐渐浓郁,轻轻一动,身上立刻传来被束缚带捆扎的触感。 图灵脑袋嗡得一声。 她这是……重回精神病院了? ? ? 第332章 直到图灵在怀里动了一下,喻嵇尧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 看见图灵睁眼的瞬间,喻嵇尧呼吸骤停。 图灵还在突然回来的震撼中,脑子里一会儿是邬邪一会儿是平行世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忽而发觉刚刚环在自己身上的温度猛地一紧,低头,发现喻嵇尧正在收缩手臂。 隔着几层衣物,图灵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正在逐渐绷劲,宛如一株被刺激到的肉食性植物,于是连忙开口:“是我,没事。” “我知道。”喻嵇尧答。 图灵的耳朵正好贴在喻嵇尧的胸前,是以此刻,她能听到他的心脏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跳动。图灵一顿,问:“你怎么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6节 “没怎么,没事。” “真的没事?你确定?” 回答图灵的是一片沉默。于是图灵想了想, 低声问:“你刚刚也回去了吗?” “回去?也?”喻嵇尧更紧张了, “你刚刚回哪了?我们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看来喻嵇尧不会像她一样会在两个世界被动穿梭。图灵听他心跳比刚才更乱了,连忙说:“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发生,具体的我回去给你讲。” “……”喻嵇尧没追问, 只是闷闷点头,片刻把图灵放开, 重新拉凳子坐回了床边, 外面还是阴沉沉的,雨声没有一点减弱的趋势。图灵等到喻嵇尧表情稍微好一点,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二十五分钟。” 图灵将这个时间念了一遍。 她这一次回去见了不少人,少说也在那边折腾了接近半天的时间, 就算折腾触手都不止二十五分钟了。 看来两个世界存在时间差。 换算下来,这里的一天,应该相对于那边的三十天。 图灵又问喻嵇尧:“现在是多少年了?” 喻嵇尧大概是看出了她想问什么,直接回答:“距离你在地震中昏迷已经过去一年了。” 也就是说两方世界的时间差是从她回到这里才开始的。 图灵:“这里的护士有跟你说我的情况吗?比如过去一年里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喻嵇尧:“说了一部分,李大夫比较忙,说了一半就被其他医生叫走了。” 图灵:“那你可以去帮我再去问问吗?”图灵见喻嵇尧点头,见他要走,又叫住他,“问完你就先回家吧,这里不好说话,咱们回去再聊。” 喻嵇尧停住,看过来:“你要做什么?” 图灵:“瞧你说的,我被五花大绑捆在这里,能做什么啊。别担心,你先回去吧。” 喻嵇尧站在门口不动了,图灵只能眼神恳切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喻嵇尧才答了声好。 等到喻嵇尧消失在窗户后面后,图灵看向自己的身体。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她一直没有听到阿罗伽或者503的动静。 很难说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但图灵现在动弹不得,她也就只能寄希望于是自己这次穿越的方式不同,所以没把对方带过来。 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图灵将目光投向病房的监控摄像头。 时间紧迫,她不能按照正常的流程等着精神病院把自己放出去,只能想办法自己逃。 图灵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腰间,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期间李清然又来看了下她的状况,见她神志思路依旧没有什么没大问题,显得有些惊讶。 但李清然并没有放图灵回家的意思,嘱咐她配合治疗后,和负责的值班人员做完交接工作就离开了。 图灵掐着时间等待午夜。 外面的雨始终没有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图灵听着窗外隐隐雷声,一边盯着走廊,一边在心中计算着值班护士的走路速度。 在护士又一次经过门口后,图灵开始计算时间,感觉对方差不多做完巡查后,将注意力集中在腰上,随后屏住呼吸,看向房内的监控摄像头。 “哗啦!”银白蛛骨瞬间刺出,将摄像头击了个粉碎。玻璃碎屑如粉散落,随后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密集步伐集中在走廊一侧,而后快速朝这边靠近。 图灵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迅速用蛛爪切割着身上的束缚带。 很快,值班护士就带着安保人员到了图灵的房间。 “啪!”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在看到病床的瞬间,所有人一顿,而后表情齐齐变得惊恐。 “病人呢?!”最前面的护士看着空空如也的病房以及断裂的束缚带,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向查房护士。 查房护士快哭了:“我,我不知道这什么情况,明明我刚刚路过这里的时候人还在的。” “那就是躲起来了,把门关上!找!” 话音没落,说话的护士余光注意到什么,猛然抬头。旁边的人见状也跟着往上看了看,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和门框后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从我头上过去了?”护士狐疑。 “你上班上傻了吧,病人再怎么病也不可能变成蜘蛛侠吧。”她的同伴双目圆瞪,“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几千块钱工资而已啊,不至于把自己变成精神病啊。” 护士翻了她一个白眼,“你才精神病!”,随后这一群人开始在病房内搜索。 门外的天花板上。 图灵借着蛛骨倒吊在上面,确定没人注意她后,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外爬。 经此确认,图灵可以肯定,即便是换了个身体,那些异能也依旧在她身上。 她倒是可以利用【页面切换】直接回到她的家里,只是临走之前,她要确认一下503和阿罗伽是不是真的不在这里。 否则,以这两个人的杀伤力,万一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糟了。 图灵下定决心,十二肢并用,开始快速在天花板上扭曲爬行。 因为还不太熟练,她的动作有点诡异。不过之前洗漱的时候,护工小姐姐把她的头发扎起来了,图灵不用担心自己的头发会像贞子一样来回晃荡。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连墙上的守则以及窗户外摇晃的树都被她足足观察了三遍,忽然听到右下方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贴在了玻璃上,转头,发现是一个病人正趴在门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图灵:“……” 图灵冷静:“朋友你好,我是你的幻觉。” 病人置若罔闻,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她,脑袋像小孩子一样歪来歪去,片刻忽然大喊一声,流着口水大笑起来,双手拍上房门,力度渐大。 “蜘蛛侠蜘蛛侠!你的红色战衣怎么变白了!”病人嘻嘻哈哈道。 图灵冷汗直流,怕这声音把刚刚的护士引来,见自己旁边就是窗户,立刻用蛛骨开窗,准备直接爬到外面的墙上,忽然感觉自己的八根蛛骨诡异地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个人正坐在她身后抖腿。 图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窗外爬去。而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她越窗而出的那一刻,两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 地震。 “叮——!!!”图灵听到医院走廊内响起了尖锐的哨声,似乎是反应过来的医务人员吹响了报警哨。 图灵爬出去后扒在墙上向走廊里看,很快看到大批医护跑了出来。 他们着急地在病房间奔跑着,按照平时疏散演练的流程疏散病患。 见场面还算可以控制,图灵送了一口气,用蛛骨勾住墙体,一边心中祈祷这附近没有监控摄像头,一边缓缓向墙边爬去。 去天台再爬一圈就离开这里。图灵想,冰冷雨点不停拍打在她的额头和身上,让她的皮肤微微发痛。必须得确认阿罗伽和503不在这里才行。 楼梯一切正常,似乎除了震动再无其他。但图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肯轻易离开,直到她走到拐角处时,下意识扫过下方树木,而后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一凝,定在原地。 这楼震得这么厉害,那些树为什么只是随风雨左右摇动,完全没有上下震颤的意思。 再看向其他建筑,路灯灯光在地上定成一团,远处未做固定处理的木质长椅也停在原处,除了湿淋淋的以外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所以……只有医院的楼在震? ! 脑袋嗡地一声,图灵反应过来后,眼中涌出前所未有的怒火,对着面前的墙喊道:“阿罗伽,给我滚出来!” 没有人回应她,于是图灵一边用蛛爪扣住墙体向上爬,一边持续怒吼:“阿罗伽! 503 !我知道是你们搞的鬼!给我滚出来!有事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说话间,图灵已经翻至天台。雨水已经将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浇湿了,棕色的头发一股股融在一起,末端淅淅沥沥地淌着水。图灵咬牙切齿看向周围,甩着额前水珠喊:“听到没!我叫你们滚出来!” 就在图灵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一串诡异混响从她脚下传来。 那是一种类似墙体和钢筋挤压变形的产生的声音,吱嘎吱嘎,像是怪物在咀嚼骨头。图灵赤脚站在天台上,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正不断拥挤涌动,像搅动的水面。而那诡异的混响也越来越大,和雷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聋。 图灵忍无可忍,抬起蛛骨,锋利尖刺如刀剑般插入地面。水泥地如蛛网般开裂,图灵死死盯着那些裂缝,缓缓下拉蛛骨,像划鱼肚皮那样将地面一点点剖开。她看向下方,雨夜中,灰色的钢筋如血管般在混凝土间流动缠绕,仿若一团虬结的灰色血肉。 原先的土石混响绞作一种古怪频率,抑扬顿挫,像是某种另类的语言。 图灵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对方在说塞尔蓝斯古语。 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好在对方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转而用这里的语言和她说:“你好,图灵。” 图灵头皮发炸。 蛛骨入地,一瞬将地面裂缝劈得更深。 图灵咬牙切齿:“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古怪的频率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种类似笑的声音。片刻,图灵感受到被切断的钢筋如菟丝花般缠上了她的蛛骨,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生气。”阿罗伽说,“我没想怎样,活动活动身体而已,你不喜欢,我现在停下就是了。” 说着,医院楼体当真停下了震动。图灵不客气地将缠住自己的钢筋斩断,将脸贴在裂痕上,重复:“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阿罗伽:“真生气了?哈哈哈,别气别气,我要是真的想做点什么,现在这里就是一片废墟了。放心,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的存在,然后……”说着,碎裂石块簇拥上移,慢慢捧上图灵的面颊,“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白色闪电在云层中一闪而过,让图灵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怕。图灵笑起来,捏住脸边石块,阴森道:“我怎么觉得,还是把你杀了比较保险?” 阿罗伽:“唔,这听上去是个好决策,不过,你知道我本人在哪吗?” 图灵掌中石块如齑粉碎裂。 阿罗伽笑意盈盈:“这个世界没被异能污染,是个天堂般的好地方,难怪你会为了它和我生气。” 图灵:“……你?!” 阿罗伽:“我什么我啊,这里其实就是天空上的那个倒转世界吧。从你的表情来看,你似乎很在意这里?” 图灵咬紧嘴唇。 阿罗伽:“好了,别想着掩饰了,你的命门被我拿住了。与其说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和我合作的事情吧。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哦,三三除外,毕竟我们俩是一体的。” “你!”图灵看到自己的蛛骨在裂缝里颤抖,锋利的骨面不停和石子相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阿罗伽和503能出现在大楼里,自然也能出现在其他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图灵摧毁大楼也无法将她们杀死。 想到楼里的精神病人,图灵暂时把杀意按捺了下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7节 图灵把蛛骨从地面上抽出,站起,问:“你要合作什么?” 脚下传来短暂的停顿,片刻,一串笑声自水泥地间响起。水洼中,碎裂钢筋如心脏般跳动一下。所有混凝土一同颤动起来,雨珠打到上面,升起一片细末如烟雾的白气。 阿罗伽抑制但难掩兴奋的声音响起。 “我要,沉潇雅的头颅。”阿罗伽说。 “什么?!”图灵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阿罗伽却用更大的频率喊:“我说,我要沉潇雅的头颅!” 图灵:“你疯了吗?!” 阿罗伽:“我疯了?哈哈,我早就疯了!亲爱的,这可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就是为拿到这个而生的! “只要你能把沉潇雅的头颅给我。别说是离开这里,就算是你要我杀世界母神,我也会头也不回地去做的。 “记得,不要损坏她的脸,也不要砍断她的头发。我要她的眼睛睁着,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睛一定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我就剜下你的眼睛。 “只要你把她的头颅给我,哪怕是让我去死,我会笑着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给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23 20:04:22~2024-06-25 22: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醋鱼儿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3章 沉潇雅坐在床边,听到开门的动静后抬头,看到一双钴蓝色的眼睛。 傅尔雅进门的脚步一停,怔愣三秒后,不自在地看向床上的图灵:“她还没醒啊?” 沉潇雅摇头,摸摸图灵的额头,又看看图灵的眼皮看看:“别担心,和上次一样,只是昏睡过去了,正常照顾她就可以了。” 傅尔雅:“嗯。” 沉默数秒。沉潇雅见傅尔雅还站在原地,开口:“你是担心她吧,要不一起坐坐?我给你讲讲她的情况?” 傅尔雅挪了过去。 沉潇雅没把两人的凳子挨着放,这让傅尔雅莫名松了口气。她坐下,目光在沈潇雅和图灵之间扫了几个回合,挤出一个笑容:“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呃,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浓茶吧,我记得你们会长还有莉娜都喜欢喝这个。” “从我坐下开始,你已经给我上了三壶茶了。”沉潇雅对着准备起身的傅尔雅说,见对方停下,将放在旁边的茶杯拿过来,从容吹了几吹,“再喝下去,我就要变成茶壶了。” 傅尔雅:“……那就别喝了,我给你拿点吃的。” “不急。”沉潇雅将杯子放下,“比起谈论食物,我更想和你说说异能的事情。” 傅尔雅:“异能?你是指异能突然消失的事情吗?” 傅尔雅的表情一瞬认真,连带着之前轻微的局促也没有了。沉潇雅点头:“是,这件事带来了不少的负面影响。等这位卡特莉娜醒来以后,你一定记得告诉她:‘血市’重启了。” 傅尔雅疑惑:“血市?” 沉潇雅:“没有听说过吗?”见傅尔雅迟疑点头,沉潇雅说,“没关系,你没听说过它才对,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只用知道,独立战争结束,异常调查局南区负责人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封血市。” 傅尔雅:“听这名字的意思,这东西是用来贩卖鲜血的?” 沉潇雅:“聪明。你我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应该知道,独立战争以前,人们对异能的研究还没有那么透彻,有不少学者认为,异能是依附血液而生的。于是,换血业务在黑市应运而生了。” 傅尔雅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问:“那你……” “想问我有没有被牵扯其中?”沉潇雅从容接上了傅尔雅的话,“说没有牵扯是不可能的,我只能说,我现在很好,而且还在血市上有了眼线。” 傅尔雅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瞳孔向内轻缩。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连同放在凳子上的手向凳子内侧扣紧,想开口询问,却被沉潇雅淡淡打断。 “我们先来说说血市重启的事吧。”沉潇雅说,“我的线人那边的消息是,最近血市生意暴涨了不少,除了黑色联邦本地的买家,还新增了很多来自其他国家地区的人。那些人的来历不好查,所以我直接把消息放给了异常调查局,让他们去查具体的情况。” 傅尔雅:“也就是说,异常调查局很快就会分出一部分人手去调查血市。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头上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也可以趁机多出去活动活动寻找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要是能发现点什么,说不准还能拿回一点主动权。只是——” 沉潇雅:“只是?” 傅尔雅:“血液中含有异能的谣言不是已经被澄清了吗?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人体中真正和异能产生联系的器官是大脑,真的会有人去血市买血吗?” 沉潇雅:“当然不会。” 傅尔雅:“那血市重启了个什么,他们总不可能买大脑吧?换脑手术?这得脑残成什么样才能去做这个啊。” 沉潇雅:“他们当然不是要把整个大脑换掉。他们需要异能,只需要把和异能挂钩的松果体更换即可。” 听到松果体三个字,傅尔雅一下子露出茫然的神色。沉潇雅耐心解释道:“松果体在间脑脑前丘和丘脑中间,主要用途是分泌激素。但现在医学研究表明,相对于普通人,异能者的松果体还会额外多出来一个功能——控制脑电波强度。普通人的松果体会在七岁之后开始退化,而异能者的却不会。所以,对于那些想要获得异能的普通人来说,和异能者进行松果体置换,确实是实现梦想途径之一。” 傅尔雅:“真的会有异能者去做这种手术吗?就算不考虑费用,也得考虑配型什么的吧。”问出问题的瞬间,傅尔雅全身定住,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沉潇雅:“看来你已经猜到这件事的可怕之处在哪了。” 沉潇雅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的,你想的没错,那些渴求异能的达官贵人们找不到异能者,还买不到异能者吗?至于配型,那就更简单了,信息时代,重金之下,没有查不到的消息。我就是因为发现暗网上的暗杀生意在短时间内暴涨了数倍不止,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血市。 “虽然《联合宣言》倡导人人平等,但别忘了,异能是个能给人带来利益的东西。而自古以来,人为利走,鸟为食亡。 “以前的人想要传承这份由异能带来的利益,只用生子即可。而现在,为确保后顾无忧,他们只能卖命了。 “我查了近期的一些人命单子,近八成以上的单子都是近亲残杀,兄妹相杀,姑侄反目,父母杀子。而这些甚至只是那些不好动手走暗杀通道的人,在那种利益至上夫妻多子的家庭,特别是已出生的异能者孩子不成器,父母准备另要孩子、结果恰好赶上异能消失的,可能早就已经强绑了自己的儿女去血市了。 “哦对了,暗网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单子,比如……长子察觉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胁,所以掏出所有积蓄提前反杀父母手足的。” 傅尔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所以,真正让异常调查局重视的是这个?亲者相杀,手足相残……只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未来可能受更多制约的异能?!这群畜牲!” 沉潇雅:“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不是异能,而是利益。每个人都是一座巨大的黑森林,各种各样的想法隐藏在森林之下,就连本人也不一定能将它们完全摸透。而利益就是火把。 “只要将火把放到里面,不论是什么样的森林,都会被瞬间点燃、疯狂燃烧直至完全消亡。你是做军火生意出身的,你应该能明白这一点。” 傅尔雅不说话。沉潇雅则又提示道:“而且你仔细回想一下,迄今为止,你有在贫民窟或者住满流浪汉的街头见到过异能者吗?我说的是长期停留在那里、不作为任何势力的眼线存在的异能者。” 傅尔雅僵在原地,许久,带着一身冷意说:“……没有。” “是了。”沉潇雅说,“更何况,这两年各地一直不太平。虽然面上没什么,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异能者比普通人更具有生存优势。异能消失了,那些不太平可没完全消失,甚至……” “愈演愈烈了。”傅尔雅接上了沉潇雅的话,“在这种环境下,异能会成为普通人瞬间跨越阶级的钥匙,如果任凭这种情况扩散下去,更多的人知道血市的存在,那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围绕异能展开的——狩猎场。” 空气凝固在两人中间。分明双方都没有什么动作,但傅尔雅却忽然觉得难以呼吸。 傅尔雅看向床上昏迷的图灵。 快点醒来吧,莉娜。 傅尔雅在心中说。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变得无比危险了。 * 另一个世界。 阿罗伽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停止了震动。 像是压根没打算给图灵反应时间似的,她只留下一句“你慢慢考虑”,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图灵在原地定了三秒,反应过来后将身上的蛛骨不停向地上剁去。 可任凭她将天台砍得稀巴烂,阿罗伽也没有任何再出来的意思,图灵喘着粗气,听到下方楼层有脚步声向这里靠近,又看看自己目前的状态,咬咬牙,先一步发动了【页面切换】,离开了这里。 阿罗伽既然想和她交易,那么就不会在这个世界胡乱杀人。图灵不担心阿罗伽在这个世界胡作非为,真正让她头疼的是阿罗伽判断出了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只这一条,加上她最近在塞尔蓝斯的异状,足够让她所在的世界翻天覆地了。 但这不代表图灵要和阿罗伽合作。 阿罗伽就是个比卡德维尔还难控制的疯子。图灵看着周围的变化场景,咬牙切齿地想。只有傻子才会和疯子合作,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杀了阿罗伽! 思考间,周围环境已经从天台变成了屋内。图灵看向周围,首先看到挂着一排钥匙和太阳眼镜的门,往后退几步,就能看到放满了陶瓷摆件的小柜子。 森绿毛毯叠放在沙发上,阳台上养着各类盆栽植株。 哪怕是闭着眼睛,图灵都能知道这是哪。 这是喻嵇尧的家! 她只是随便找了个坐标切过去,没想到居然能直接切回喻嵇尧家里。 “喻嵇尧!”图灵刚一落地就开始急切地喊,后退着转身的时候,额头撞上一片温软,伴随着清润的白麝香,图灵抬头,看着一双黑色的眼睛正隔着镜片看着自己。 喻嵇尧大半个人站在墙边的阴影中,只有两只手和半只胳膊露在灯光下。 “出事了吗?”不等图灵张嘴,喻嵇尧就开口问。看着图灵的表情,他很快明白了什么,又问:“阿罗伽和503和你动手了?” “是,不过没动手……她们意识到我是这里的人了,不行,我要杀了她们,我必须杀了她们!”图灵抓着喻嵇尧的衣摆,激动地说,“她们和你一样都是世界教会的,喻嵇尧,你一定知道她们的真身在哪里,还有她们的弱点是什么,对吗?” 在图灵提起世界教会这几个字后,喻嵇尧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图灵的脸,脊背发僵,好半天才动了下,说:“稍微冷静一点,这两个人神出鬼没,我没法提供她们准确的出没地点。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怎么把她们吸引出来。” “吸引出来,吸引出来……”图灵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眼睛一瞬亮起,抓着喻嵇尧的手说,“我有办法了,阿罗伽刚刚在精神病院的墙体里,我们现在就回去,用异能回去,然后你想个办法把里面的人引出来,我再用异能把那个楼碾成稀巴烂,我不信杀不了她!” “没用的。”眼看图灵就要发动异能,喻嵇尧赶忙握住了她的手,“阿罗伽的异能是【以色见我】,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成为你视野中的任何一个东西。虽说这个异能有时效限制,一旦附身,十二个小时内就无法离开,但是如果被她附着的是无生命体征的东西,那么在附身的那一刻,阿罗伽就变相获得了永生,哪怕你把那栋楼毁了,她也能继续操控碎石子进行攻击。” 图灵停下动作。 喻嵇尧握着图灵的手,见她一言不发,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连忙弯下身体看她,又连着叫了几声图灵的名字。 但图灵都没应。 好半天,图灵才看向喻嵇尧的眼睛,目光有些愣然。 “你这不是都知道吗?”图灵问。 喻嵇尧身形顿住。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图灵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能一早告诉我呢,难道这个也是不能说的秘密吗?” 喻嵇尧没回答。 对视三秒过后,他移开了目光。 图灵见他咬上嘴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开始颤抖起来,忍不住向后倒退一步。喻嵇尧目光一动,下意识想将手臂挡在她的腰后,却被图灵一把握住。 “喻嵇尧。”图灵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理解,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有很多东西不能告诉我。” “……” “但是,你这瞒我瞒的也有点太多了吧。”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8节 “别总用沉默来回答我!”图灵忍不住喊了出来,见那双黑色眼睛慢慢看向了自己,强忍着颤意开口,“要不,你好好想一想,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很多事情必须得有一大堆前置条件才能和我说,把咱们俩之间的隔阂解决了。要不,咱们俩就互相把对方解决了。” 图灵说最后一句时,语气忽地轻了一下,就像是一片羽毛飘在湖水上那样。但喻嵇尧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如遭重击。 隔着一层皮肤,图灵能感觉到喻嵇尧的脉搏在自己的指下狂跳。 “别这么说。”阴影里,喻嵇尧整个人颤抖起来,连目光都绞成了一团。图灵则被气笑了:“我说什么了?我只不过是把咱们俩的现状说出来而已,只是这样就让你伤心了吗?” 图灵一直盯着喻嵇尧的眼睛,发觉掌中手腕正在逐渐变凉,她将眼皮垂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放轻声音说:“我知道啊,我都知道你是世界教会的贪婪司督了,可我没有因为这个和你生气,因为我能猜到,你一定是被逼的,世界母神能杀我,自然也能限制你,你一定受了她很多折磨,我都明白的。可是……” 图灵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再度看向喻嵇尧,见对方别开了眼睛,便放开他的手腕,强行捧着喻嵇尧的脸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呢,无论是敌人的消息,还是你正在遭受的痛苦。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是不被你信任的,喻嵇尧。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伤心。” 第334章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喻嵇尧压着声音说,“是我不好。” 图灵摇头:“我没有说你不好。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坦诚一点,多信任对方一点。” 喻嵇尧:“嗯, 我知道。” “你确定你真的知道?” “嗯。” “……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 阴影中, 图灵感觉喻嵇尧的目光似乎跳动了一下。 片刻,一双柔软而宽大的手覆盖上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拿了下来,伴随着向鼻尖靠近的温热的呼吸声。 “知道的。”喻嵇尧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真的,都知道的。” “你确定?” “我确定。”喻嵇尧轻勾着图灵的手指,“至于你说的,我遭受的痛苦……我并不觉得那是痛苦,而且有很多事比这个更重要……” 图灵没说话。 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喻嵇尧正在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对视不过三秒, 图灵就把眼睛挪开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喻嵇尧话里有话。 一些她原本应该听懂的, 却没听懂的话。 两人对峙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女人试图压制但实际完全控制不住的嗓门:“有人在吗?有人吗?”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图灵最先回过神,反应几秒后,觉得这个声音莫名有点耳熟,不确定地看向喻嵇尧:“是王姨?” 门口的人全名叫王云芬,是当初福利院倒闭后负责定期回访图灵这边的工作人员。 刚认识的时候,喻嵇尧为了加强几人联络,有事没事就叫着王云芬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王云芬初见图灵时见她瘦小,对图灵心疼的不行, 从喻嵇尧那听了图灵之前在福利院的遭遇,更是情绪激动得要去监狱打人。 图灵当时还小,还不能明白喻嵇尧是在帮她笼络关系和邻里建立感情。她只是觉得王云芬人好脾气直,便喜欢和对方待在一起,加上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小区,逢年过节还会走动,这些年下来,彼此之间便也算半个亲人了。 喻嵇尧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是谁,思绪回笼后拿起柜子上的手机查看。 摁开屏幕的瞬间,十几个未接电话一连串地弹出。 喻嵇尧:“……不好,在那边习惯给设备调静音了。” 图灵看向墙上时钟:“都这个点了,王姨怎么会突然过来……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在精神病院的事……”还没说完,就被喻嵇尧捂住了嘴。 喻嵇尧手指合拢,凑近图灵耳边,压低声音:“老房子不隔音,忘啦?” “……” “不能让她知道你在这,跟我来。”喻嵇尧松开手,带着图灵快步朝里面的房间走去,图灵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跟上,进去后看到里面陌生的家具,一愣:“这是你卧室?” 图灵以前来喻嵇尧家玩的时候经常会满屋子乱窜,因此熟悉他家的每一处结构,只有喻嵇尧的卧室除外。 原因无他,谁闲着没事干进异性卧室玩啊? !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持续,喻嵇尧匆匆往外看了一眼,带着图灵走到衣柜前:“是的,但没地方让你去了。来,先进去,别出声,也别用异能。” 喻嵇尧拉开柜门,用手挡在图灵的头顶上扶她进去,确定人藏好后就准备去开门,走一半又霍然想到什么,走到镜子前将头发弄乱了点,又用力揉了两把眼睛才再度走向门口。 在开门看到王云芬后,喻嵇尧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王姐,您怎么来了?” 王云芬见喻嵇尧,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变成了焦急又为难的表情:“不好啊小喻!出大事了!” “别着急。”喻嵇尧向王云芬后面扫了几眼,确定没人跟着后,表情放松了些:“您有什么事进来说,我给您倒茶。” “哎呦不用不用了,我现在还哪有心思喝茶啊。”话虽如此,王云芬还是被喻嵇尧拉了进来。等到喻嵇尧把房门关上,王云芬拉住喻嵇尧,声音一下子更大:“小喻,你知不知道,灵灵不见了!” 柜子里偷听的图灵:“……” 果然是这件事! 喻嵇尧刚刚出去的时候把卧室的房门关上了,有些字眼她听不太清,但大致意思和基本的说话情绪还是能弄明白的。 心脏提到嗓子眼,图灵连忙把耳朵贴上柜门。 她刚刚才和喻嵇尧吵了一架,说实话,图灵有点担心喻嵇尧转换不过来情绪,听喻嵇尧那边一时没吭声,以为对方不知道怎么接,心率瞬间飙至一百八,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喻嵇尧问:“不见了?怎么可能,白驹医院那边联系的您吗?” 五分震惊四分焦急一分不可置信,情绪标准堪比扇形图。 “……”图灵忽然感觉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王云芬还在着急:“当然联系了啊,要不我怎么知道的。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说是监控坏了,楼也突然震了一下,等到他们盘点病人的时候,灵灵就已经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小喻,你说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把灵灵弄丢的,怕不好交差,才编这个理由来骗我?” 喻嵇尧扶着王云芬坐下,开始好言安慰她。 图灵还在留意外面的动静。隔着厚厚的门板,她听到王云芬的声音逐渐从恐惧焦急变成了愤怒,末尾甚至夹杂着一点哭腔。 图灵的目光微微晃动。 她将手放在门板上,忽然想起王云芬笑眯眯地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逢年过节硬往自己手里塞厚红包的样子。 心脏一瞬抽痛,宛如被一根极细的钢丝绞了一下。 图灵抱住脑袋,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客厅,王云芬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灵灵这孩子命苦啊,从小父母就没了,进了福利院还挨欺负,好不容易争气考上大学了,结果又得了这么个病。要我说,那家害人的公司,就该倒闭就该坐牢!设备没测试好就给人玩,造孽啊——” 喻嵇尧在旁边安慰王云芬。然而图灵却猝然抬起头来,原本悲伤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在黑暗中一瞬缩得很小。 刚刚王姨说什么? 害人的游戏公司? 上大学得病? 听这话头的意思,她是因为使用那个vr设备才得精神病的? 图灵定在衣柜里,半天脑子没转过弯来,她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无论这么想,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幕都是倒塌的大楼,以及自己被压死的场景。 对了。图灵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发生了那种能将整座大楼瞬间震塌的地震,那么她所在的整个城市地区应该都会变成废墟才对。她穿越离开不到一年,哪怕是以塞尔蓝斯的科技水平,这种重建速度也显得太过惊人了。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那场地震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在想想,当时喻嵇尧把项链还给自己的时候,他说的话是,她受了很重的伤,治疗时不能佩戴金属饰品。 或许这个伤从来指的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精神上的。 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麻痹她,推迟她和真相接触的时间吗? 还有她的父母,她的父母…… 她的那对本该幸福一生、却被火焰和爆炸杀死的父母。 图灵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正在发抖。她用手掌捂住嘴,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声,却摸到脸上一片湿润。 是眼泪吗?图灵在脸上抹了一把,发现那些东西抹不干净后,开始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自己。蠢货,遇到事情哭有什么用,先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好吗! 这么想着,图灵试图找到所有事情的联系,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逐渐导向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结果。 或许,两个世界从很早之前就有交集了。 早在她打游戏之前。 甚至早在她接触直播行业之前。 或许在她还在为数学卷子的压轴大题而烦恼的时候,那张巨大的白色猎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不知怎的,图灵忽然想起被血染红的尼埃海域,以及那些哭喊着想跑、却差点被全部掩埋在废墟下的工人。 图灵从不同情卡德维尔,哪怕是在隐约意识到对方杀人是另有恻隐之后。 因为那几十万人确确实实是被卡德维尔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 他的国民没法决定自己是被拯救的那批,还是被牺牲的那批。 恩伦尔哥的居民在享用晚餐的时候不会想到,他们的教皇正在决定让他们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去死。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更何况,除了这件事,她还有…… 水泥钢筋缠绕蛛骨的触感从骨骼里传来,让图灵忍不住弓起了身体。 为什么。 这到底都是为什么? ! 为什么那些人要算计她到这个地步? ! 她心里甚至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会不会,那些人从始至终都是冲着她来的,所有的灾难都是冲着她来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59节 那她的世界突然出现在塞尔蓝斯的天空上,会不会也和她有关系? 那些人是不是打算把她的世界变成和塞尔蓝斯一样的尸山血海,就像当年,桑无轻易决定了她父母的死亡那样。 各种想法不停地出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可怕,有逻辑的和没逻辑的混在一起,好像一个不断变化的迷宫,将图灵困在了最深处。 脑袋突然变得很痛。图灵忍不住向着衣柜的角落缩去。 一些硬质凸起从她的手背上涌出,很快覆盖上了整条胳膊。 喻嵇尧听屋内没动静,便一心一意和王云芬讲话,一点点地将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王云芬吸了一把鼻涕,握着喻嵇尧的手对他说:“小喻啊,要不咱们一起去那座城市看看吧,说不准能找着她呢。灵灵这孩子最重情义的,说不准咱们往街头一喊,她就出来了呢。” 喻嵇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去找她就好了,您还是留在这里,如果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王云芬直拍膝盖:“那怎么行,现在社会生存压力大,你们年轻人本来就忙,哪能让你去找。” 喻嵇尧:“您放心吧,我这趟回来就是专门来看她的,已经和那边请好假了。再说了,您那边还有孩子要照顾呢,要是贸然跟我去陌生城市,您的家人也会担心的。” 喻嵇尧又将类似的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来回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图灵找回来,王云芬才妥协了,临走前又叮嘱喻嵇尧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和她说。 喻嵇尧应是,关上门后站在门前听了好一阵儿,确定走廊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后又走到阳台,目送王云芬走到她女儿的车旁边,坐上副驾驶离开后才送了一口气,拉上窗帘,转身向卧室走去。 “图灵,图灵?”喻嵇尧走进卧室,小声叫着打开衣柜,看向窝在衣服堆和阴影里的人。 图灵没动弹。 喻嵇尧以为图灵是被闷到了,身体往衣柜里探了一点,伸出手,想要握住图灵的手腕将人从里面牵出来,却猝不及防碰到一片硬质凸起。 光滑,冰冷,像是蛇的鳞片。 喻嵇尧僵在原地,意识到发生什么后,瞳孔瞬间缩小,连忙上前将盖在图灵身上的衣服拉开。 图灵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向了他,一对竖瞳在黑暗中散着淡淡的光。 龙类的尖锐钩爪在原先手指的位置不断收缩着,散发着细末的白色寒气。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26 23:52:04~2024-06-28 23:5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a三昼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5章 亚历克斯透过摄像头观察着昏睡的图灵。 她最近的状态很奇怪。亚历克斯想,银色的眼睫上下扇动。风暴眼彻底被异常调查局盯上了,她自己也会不时陷入昏迷,还长出了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触手。这算是前所未有的糟糕状况了。 但图灵在上次醒来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恐惧和焦急。 图灵一向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亚历克斯很清楚。哪怕是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情绪上的波动,她也能迅速将自己从这种状态中剥离出来,冷静地寻找问题的解决办法。 但这次不一样。 从上次图灵醒来的反应来看, 亚历克斯会认为, 图灵之所以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负面情绪,是因为她的重点不在解决问题,而是理解现状。 这符合图灵谋定而后动的作风,毕竟当初她刚来铁原的时候也是这样。亚历克斯认为,这就是这座地堡的其他人都没有对图灵的状态产生过怀疑的原因。 可她不是其他人。 如果要亚历克斯对图灵做出评价。她会给出两个词,偏执, 以及强控。 亚历克斯认为,图灵喜欢控制一切为己所用, 尤其是在对某个事物已经完全熟悉的情况下。在铁原, 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 图灵的做法一定是先利用异能离开地堡, 主动去探寻对她有利的信息。 但现在图灵选择了按兵不动。 所以,一定是有更大的危机绊住了她。图灵无法预估这个东西会带来什么影响,所以才一直没动静。 这个东西会是什么呢? 亚历克斯的意识在网络内游荡, 最后定在了一个24小时无间断的直播间内。 直播间的图像是天空上倒转的城市。 只有这个。亚历克斯的意识在所有和天空有关的直播间里来回徘徊。或许图灵知道点和这座倒转城市有关的东西。 亚历克斯游走到另一座城市里,借着摄像头看向头顶的天空。根据她的对比观察,这座天空上的城市应该处于上方那个城市的发展前列。 她看向那些大厦上闪烁的光点以及不断变化的商业大屏,再一次试图顺着网络入侵那边的城市。 没有任何作用。 不是无法入侵,而是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她看不到那边的数据网络。 亚历克斯分析着其中原因,得到答案后,重新回到了地堡,目光透过摄像头落在图灵身上。 等图灵醒来后,她或许能利用这个交涉一点什么。 * 图灵感觉大脑像被塞了一团浆糊。 虽然速度很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骨骼生长的咔咔声在体内响起,好像有一堆玻璃珠在她的体内乱碰。 换了个身体也会受精神值的影响吗?图灵费力地想,脑袋痛得像是要分裂成两个。 也是,毕竟她的异能也能正常使用。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大爷的,遇到这么**的事,让人精神崩溃一下都不行吗? 而衣柜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听到喻嵇尧叫自己的名字,图灵下意识往后面的衣服堆里缩了一缩,黑暗的衣柜里没有光线,她下意识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好在喻嵇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淡淡的,不刺眼,温和得像是一片暗色的水。 很奇怪的感觉。图灵迷迷糊糊地想。这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看到了一片清晰的白雾。 她感觉盖在身上的衣物正在被拨开,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喻嵇尧就在旁边,很快,一个温热的东西牵住了她的手,柔软,宽大,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抬起手指想要抓住对方,但视野中只有一只黑色的、蜥蜴一样的爪子。 冷意从鳞片的缝隙中钻出来,让图灵打了个寒颤。好在她的手很快就被罩住了。黑暗里,图灵听到喻嵇尧问她:“放松,别害怕,我帮你。”随后图灵脑中那种要命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或许是喻嵇尧那边发动了异能,图灵感觉自己一下子舒服多了,只是思维依旧不清晰。图灵垂着头,竭尽全力保持思考,费了好大劲,终于模糊地注意到一件事——这次她的异变过程和以往都不太一样。 是换身体的缘故吗? 喻嵇尧见图灵没有回答,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图灵终于感觉脑子转了一下,看向他:“没有,还是有一点……” “还是有一点冷,是吗?”喻嵇尧直接坐到衣柜里,将挡在图灵前面的衣服往两侧拨了拨,手臂张开,“来,抱住我,我身上是暖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喻嵇尧说完这一句后,图灵立刻感觉到了些朦胧暖意,像是人体皮肤带来的温度在狭小的衣柜中蔓延开来。图灵抬起眼皮,近乎是不可控地朝喻嵇尧的方向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因为她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不行。图灵不可控地想起来之前在实验室里,自己突然对喻嵇尧的血肉产生渴望的事。 她会伤害他的。 她不能伤害他。 可没注意到这事还好,图灵想起这件事的瞬间,立刻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身体里腾起。胃部不受控地蠕动翻滚,图灵试图压制,却忍不住咽了三下喉管。 咬紧牙关,图灵用仅存的理智把爪子从喻嵇尧的手中抽出来。 “没事,不用。”图灵低声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嗓音已经开始变调,“帮我……恢复一下精神力就好,不然我会变成怪物,如果出现意外,这里没有人能制服我。” 图灵没去看喻嵇尧的神情,或者说,现在的她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她感觉自己的五官似乎正在出现移位,右眼在不断向着额头的方向挤,左眼则在不断变小,眼皮和眼角不断扩张,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 就在这时,柜子里忽然暗了下来。 衣柜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面前的衣物传来被另一股重力压住的触感,与之一同靠近的还有一道白麝香气,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图灵心跳一滞。 “没关系的。”喻嵇尧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图灵感觉自己锋利的龙爪被再度牵起,狭小的衣柜中,图灵听到爪尖的位置传来极细微的噗嗤声,像是皮肤被浅浅刺破了一层,和她还有喻嵇尧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宛如黑夜里的烛火。 图灵瞳孔一瞬紧缩。 喻嵇尧已经把流血的手举了起来。他将伤口放到图灵嘴侧,温声开口:“没关系,我知道,我愿意。” 但图灵没去看喻嵇尧那只流血的手,她的目光一直在喻嵇尧的眼睛上。 而喻嵇尧也在看图灵。 受到精神力影响,图灵的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半龙化的状态,黑色的鳞片钻出皮肉,覆盖了大半张脸。右眼已经完全竖了过来,一边扩大一边向着额头移送。 喻嵇尧将那只眼睛看了一会儿,见图灵没动,用手指在正在流血的伤口上蘸了下。图灵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随后看到喻嵇尧将手指伸了过来。 一个温热的东西轻点上她的人中,几乎是一瞬间,血腥味儿蠕虫般钻入她的大脑。 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像是将化未化的糖。 图灵勉强维持的神智轰得炸开。 “你想恢复平常的样子,对吗?”喻嵇尧说,很轻地将图灵抱了过来,像之前在医院那样将下巴搁在图灵的头顶,冷白的脖颈暴露在图灵的唇齿前,带着痣的喉结上下滚动,“这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你知道的。” 图灵张开嘴,牙齿不受控地打起了颤。 但喻嵇尧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只是慢慢的用身体裹住她,手掌和缓抚摸她脑后长发,像一条温柔的恒温蛇。 图灵没咬下去,咬紧两侧咬肌,将脸抵在喻嵇尧的脖子上,不停摇头。 “我不想要,血……尤其是,你的……”图灵断断续续地说,片刻忽然记起什么,抬起爪子揪住喻嵇尧的衣角,问,“我们现在,算,回家了……对吗?” 图灵感受到喻嵇尧在点头,又低声说:“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变成了精神病……陌生人,排斥我,熟人,为我伤心。还有,我带来,危险,这让我觉得,觉得……” 图灵闭上眼,嘴唇抿动,许久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这让我觉得,我是个怪物。” 空气凝固。 “你不是怪物。”喻嵇尧的声音贴着图灵的皮肤响起,“谁都可能是怪物,唯独你不会是怪物。” 图灵惨笑一声:“你确定吗,你看看我的脸,再看看我身后的东西,我听到那些膜翼在生长的声音了。或许我压根不该回来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0节 喻嵇尧停下动作,像图灵说的那样看着她。图灵却不肯再和他对视了,只是自顾自地说:“我其实不聪明,明明被人耍得团团转……却还在沾沾自喜。或许我就该一直待在那边,作为一只怪物……” 长久的沉默。 图灵一动不动,不知怎的,现在的她忽然有点理解之前喻嵇尧的沉默了。 或许桑无说得对,她确实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可就在她打算就这样的时候,图灵忽然听到喻嵇尧的呼吸声近了,随即额上传来柔软的温度,是喻嵇尧把额头贴了过来。 在图灵张嘴前,喻嵇尧先一步开口。 “我们是同类。” 他这话说得很轻,顺着两人相贴的额骨响起,就像一把细锤在冰面上敲了一下。图灵抬眼,暗色中,她看到黑色的细羽从喻嵇尧的眼周生出,顺着他眼角的弧度逐渐蔓延至鬓发。 “如果你是怪物,那我也是。”喻嵇尧认真地说,羽翼在他的身后展开慢慢展开,贴着衣柜,如茧一般将图灵裹起来,“那些灾难不是你带来的,别苛责自己。事情还有很多回转的余地呢,别认输。” “但是我真的觉得很乱,事情太多了,我什至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查起。”图灵说,感受到环着她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她向着喻嵇尧的额头用力蹭了两下,“平行世界,阿罗伽,沉潇雅,消失的异能,还有世界教会。这些真的太乱了。” 喻嵇尧回应:“确实很乱,我也觉得很棘手。但别忘了,图灵,之前尤利西斯和卡德维尔的事同样也是这样,但你都将他们弄清楚了。” 图灵:“但这次不一样。” 喻嵇尧:“因为涉及到了我们共同的家,对吗?”感受到图灵在点头,喻嵇尧说,“诚实的来说,这次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都出现得太突然了,但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帮你的,哪怕不能直说,我也会尽力让所有事情朝着好的一面发展。” 说着,喻嵇尧羽尖向前,在碰到图灵的膜翼时,和她轻轻地蹭了下。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图灵抓着喻嵇尧衣服的手渐渐收紧。 细微的沙沙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喻嵇尧轻轻拍着图灵的脊背,感受到那些鳞片和膜翼正在回缩,也将自己的羽毛逐渐收了回去,转而将头埋在图灵耳边,喉咙里哼起缓慢的歌谣。 图灵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斯卡布罗集市》。 她记得这首歌。 有一次,喻嵇尧要出差,可能连续好几天不回来。图灵舍不得他走,但又不肯直说出来,就坐在喻嵇尧身边不说话。 喻嵇尧以为她是又和同学闹矛盾了,哄了很久不见效,于是坐在她身边,给她唱了这首歌。 图灵从来没听过喻嵇尧唱歌。她本想继续板着脸,可等到喻嵇尧唱完后,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在笑着了。 所以后来,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她想念爸爸妈妈的时候,喻嵇尧都会坐在她身边,轻轻给她唱这首歌。 “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thyme” “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 歌声深深浅浅,和着喻嵇尧清润的嗓音,像是一支带着草木香的安眠曲。 “睡吧。”喻嵇尧在图灵耳边说,“我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相信我,再睁眼的时候,你会来到新的一天。” 第336章 第二天, 清晨。 沉畔在精神病院里等了很久才看到李清然的身影。 白驹精神病院不是全封闭式的精神病院,里面管理的病人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也不会生事。沉畔坐在椅子上待了很久,没遇到乱跑乱叫的人,只有一个情绪格外兴奋的女人在路过她的时候高喊了一声:“你好啊,漂亮的小小鸟!”朝她招了招手,在护士的跟随下大步走进了写有治疗室的房间。 李清然走过来的时候正在和电话那边的人吵架。 “昨晚这里确实发生了不同寻常的震动, 我怀疑是附近的施工方操作不当引起的,我要求对这件事进行深入调查,还要尽快修缮我们损毁的楼体。” “你说我的病人犯病了在撒谎,行,那你觉得我的医护人员也跟着撒谎吗?” “别跟我提我的病人走丢的事,你们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吗?我再和你说一遍,一个二十多岁且常年卧床的女孩是没办法一拳打穿天台的,你当我们这是绿巨人生产基地吗?” 李清然又和那边那个人吵了几句,最后生气地挂断了电话,直到看到沉畔才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将眼镜往上推了下,走过来:“小沈?你怎么来了。” “来探望病人。”沉畔站起来,快步走到李清然身边, “李主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病人一切都好,就是我们这边的楼体可能要做一些维护。”李清然转移话题,“要探望谁,我带你过去。” 沉畔:“嗯,就是上次我在马路上遇到的那一位,我答应了她来看她的, 我记得她叫……图灵?” 李清然:“对,别怀疑自己,她名字确实有点奇怪。我敢打赌,她上学的时候应该没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沉畔:“我估计也是,那她现在是在……” 李清然见沉畔左右环顾,思索了下,叹气,决定告诉她真相:“她又走丢了。” 沉畔:“是因为昨晚……?” 李清然点头。 精神病院昨晚弄出的动静过于大了,加上楼体震动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相关部门在实地调查后只能对外说这是精神病院在进行地震演练,但围观的网友明显不吃这套,李清然也不吃,她坚持认为这是不远处的施工单位半夜违规钻地引发的异常。 李清然:“我们这边已经报警处理了,放心,信息时代,满大街都是监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 沉畔明显有些怀疑:“真的吗,咱们医院里面的监控有拍到她的踪迹吗?” 李清然表情出现明显地停顿。 李清然当然知道要查医院内的监控,事实上,在她接到相关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这么做了。 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全部为黑屏状态,像是突然死机了。 李清然不死心,又调大了监控音量,希望这些东西里面的声音拾取器没有坏,调整片刻后听到一阵类似于电视雪花的声音,持续三秒后不受控地增大,最后逐渐拉长成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声音尖锐而开怀,像是一个热爱恶作剧的女孩在看到有倒霉蛋掉入了自己的陷阱那样。 李清然的第一个反应是系统被攻击了,但又觉得很扯,哪个精神病会闲着没事攻击精神病院,将这个情况告诉给警察。 警察听完录音带后一脸凝重地问李清然,医院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医疗事故,他们听完这个笑声后会不会受到影响然后突然在半夜饮弹自杀。 李清然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咒》看多了。 第二句是,如果真的出现幻觉,白驹精神病院欢迎你。 另外比起这些,李清然最在意的还是图灵。摁开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未接来电或者未读信息。 李清然看向窗外,莫名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脾气专向了沉畔:“能提供给警方的线索我都已经提供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消息。这样,咱们加个微信,等她回来了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再来看她吧。” 沉畔点点头,拿起手机添加联系人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这声音来自医院外的街道上。惊呼声不时从其中传来,像是一群人在外面看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 这个点,精神病人应该都在病房里。沉畔和李清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随后放下手机,一齐向着医院外走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两人看到了头顶的天空。 沉畔的眼睛瞬间睁得很大。 “那是,什么……”沉畔指着天空说。 * 图灵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一块阳光不知何时移到她的眼皮上,图灵睁眼的时候视线被微微刺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脑袋,正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忽然想起意识消散前发生的事,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周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衣柜的时,意识到自己还在喻嵇尧的卧室里。 这次没有穿越回去? 图灵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弄不明白其中关窍,直到听到身侧传来浅而细的呼吸声,侧头,发现喻嵇尧正卧在床边睡觉。 跟小时候一样,喻嵇尧还是选择了坐在地上睡觉,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将上半个身体转了过来,双臂交叉卧在枕边,脸埋在肘弯里,连眼镜取下放在了床头柜上。 黑色发丝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在阳光下晃着一层淡淡的金边。 图灵见他一时半刻没有要醒的意思,想把他弄上床,又担心把他弄醒,于是去客厅找了一条毛毯给他盖在身上,又四处转了一圈,找了张纸和笔过来,贴着喻嵇尧的手臂坐下。 看向床头柜上的表,上面显示07:32。 按照喻嵇尧之前的说法,还有半个小时阿罗伽就要回到她的身体中了。 她得趁着这个时间做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图灵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格外清明,连思维逻辑都清晰了不少。 只有一点。 她想不起来喻嵇尧唱完歌后发生的事情。 昨晚喻嵇尧说完那句话后,图灵就失去意识了。按照图灵对喻嵇尧的了解,在那之后喻嵇尧应该就把她抱到床上睡觉了。 但图灵总觉得,喻嵇尧应该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图灵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喻嵇尧,最后觉得还是整理现状这件事比较急迫一点,于是将目光落在纸上,转动写字笔,将自己目前的困境一一列出来。 一、两方平行世界疑似正在相连。 二、阿罗伽和503能随自己一同穿越。 三、桑无对自己世界的影响程度比想象中要深。 四、塞尔蓝斯异能消失。 五、风暴眼被异常调查局盯上。 这五条是图灵按照心中的重要顺序排的。她本来想把第三条放到第二条,但想了想,感觉还是阿罗伽的事更紧急短时间内危害更大。 除此之外,图灵还写了两个字在旁边。 系统。 自从她回来以后,系统的声音就不见了。图灵尝试呼喊过,但全部一无所获,这让图灵不得不怀疑,这个东西是否和她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存在某种关系。 系统的雷加鲁克卡牌也很让图灵在意。 无所不知的卡牌是否能预知到现在的状况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1节 回想起邬邪之前透露的信息。图灵在纸上写下神明两字,思考片刻,将这两个字和第五条用线条连在了一起。 显然,所有和神明有关的东西都会引起异常调查局的高度警惕。而异常调查局选择追捕她又和心核相关。 图灵又想起异能者心核会在死后回归黑剑的事。 神明带来黑剑,黑剑带来异能,异能又带来了心核,而心核最终流向黑剑。 很显然,这是一个循环。 而图灵吞噬心核的行为明显干扰了这种循环。 但这还是延伸出了一个问题,塞尔蓝斯那么多异能者,肯定会出现那么一两个能利用心核的,但异常调查局只对她格外关注,是因为她可以通过吸收心核、获取对方异能吗? 所以图灵想了想,又给出了第二个推论—— 或许她和黑剑之间存在一些共同的特性,而这个特性就是她引来杀身之祸的关键。 但图灵想来想去,觉得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个:他们都是天外来客。 将这句话写下来后,图灵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看向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两个平行世界疑似正在相连。 所以,这才是异常调查局发了疯一样抓她的原因,那群人猜出来她可能属于另外一个世界了? 图灵打了个寒颤,将手中的笔捏了一下,在纸上写下第一条注意事项。 一、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再和异常调查局再接触。 写完这句后,图灵盯着这句话想了一会儿,紧接着写出下一条。 二、尽快假死。 异常调查局如果要针对她,尽快获得和图灵有关的信息,拉拢拉亚刻歇宁以及伊洛迪亚是最好的选择。这俩人虽然和图灵关系匪浅,但是,在图灵挚友的身份前,她们首先是一国之主,要为自己的子民负责,不可能像傅尔雅严启那样无条件跟随她。 或许异常调查局已经找到她们俩了也不一定。 所以,与其让她的这两位朋友为难,不如她早早想个办法死遁,反正她还有一个风暴眼领主的假身份摆在那,不怕因为这个就断了联系。 那么该怎么死遁呢? 图灵将笔尖点了几下,写下来注意事项的第三条。 三、回去之后尽快联系沉潇雅,去黑色联邦。 异能消失了,和黑盒有关的地下交易肯定会迅速膨胀。黑色联邦本身就以地下交易发家,去那里,说不准她能用黑盒换来一些有意思的情报。 会这么想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人。 图灵甚至觉得,要是自己足够幸运,这一趟说不准能碰上世界教会的大罪司督。 就算没碰到,黑色联邦鱼龙混杂,是公认的火药桶,她在那里死遁,可要比别处容易得多。 这么一写,图灵的思路瞬间清楚了不少,也知道自己这次回去该做什么了,看向喻嵇尧,发现对方还在睡着。 图灵见他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点,准备给他盖上,起身时,忽然发现喻嵇尧紧握的右手间有细碎的闪光,像是一条长而细的银链。 心头一跳,图灵在喻嵇尧身边蹲下来,将手放在他的右手背上,将他的手指轻轻掰开。 是她的鹿首项链。 恩伦尔哥的时候,图灵突然变异成污染种,脖子上的项链自然也就崩丢了。 她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谢。”图灵握着喻嵇尧的手说。 她没把项链拿过来戴上,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图灵将项链放回喻嵇尧掌心,又将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收拢回去。她看着喻嵇尧的睡容,片刻起身,走到窗台边上,深吸一口气,看向头顶天空。 天空中是和塞尔蓝斯一样的倒置城市。 远比这个世界发达的城市倒影代替了飘渺的白色云层,如幻影般浮动在蓝色的天空上。 盯着倒影里霓虹变换的城市,图灵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静地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图灵最后说。 第337章 将目光从天空上的倒转世界收回后,图灵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游戏公司。 图灵走向书房,轻车熟路地找到电脑开机,输入密码后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和自己相关的消息。 她还记得自己穿越前的身份——游戏主播。 她账号的热度不算大,距离行业龙头还有一断距离, 但考虑到她穿越前正在和另一名主播在线吵架, 还因为游戏设备变成精神病, 图灵觉得,自己能在网上搜到的信息应该不少。 果不其然,在输入关键字后,各类报道以及短视频蜂拥而至,期间还夹杂着几个科普频道up的分析视频。图灵挑重点看了一遍,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犯精神病的过程。 就网上视频来看,她似乎是在戴上vr头盔的那一刻就出现了异常。起初她大喊着“有地震”“快逃跑”,周围的人还只是说说笑笑,觉得这游戏做得真逼真,回头自己也要玩玩。直到图灵丢了手柄,又拆了旁边的围栏不停上下摇晃作指挥状,众人才意识到出事了。 工作人员紧急切断了设备电源,将游戏头盔强行从图灵头上摘了下来,想要扶她去休息,却在和图灵对上目光的刹那发出尖叫。 视频到这儿就做了模糊处理,没有处理的几个也大都是剧烈晃动的游客视角,看不清图灵出现了什么异状。图灵将各类视频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出了两句—— “那个人的眼睛变成白色了!” “血,血,有血啊!” 图灵又找了几个工作人员将她送医的视频,她的身体被塞进束缚衣里层层控制住,但嘴却还在一张一合。图灵费劲儿辨认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口型似乎是“你是谁”。 能和当初她和陆东隅的对话对上。 再后面的消息图灵就找不到了。图灵关闭视频窗口,看向缩略图上的“精神病”几个字。 看来之后的消息就只能找李清然打听了。 不过除此之外…… 图灵将目光挪向一条和游戏设备相关的科普视频。 网上各类信息显示,当初制作这款游戏并提供设备的,是一家名为格瑞迪的公司。 图灵对这个公司有印象,毕竟当初游戏宣发时,其中有一句话就是“由全球第一游戏公司格瑞迪开发”。 图灵沿着这个公司进行搜索,想获得更多信息,随后发现,自从自己变成精神病后,这家公司就从她所在的国家地区撤出了。连同相关业务也停止了开发。 更糟糕的是,格瑞迪公司的位置在国外。 这无疑给图灵的调查增加了难度。图灵又尝试搜索之前其他玩家玩游戏的视频,点进去后,发现那些主播打开视野后大多只是在房间内不断徘徊,把这个游戏当密室逃脱玩,而当游戏中的“陆东隅”出现在游戏内后,立刻会掏出枪支,对房间内的玩家进行射杀。 掏出的枪支型号类型不等,从手枪到加特林,五花八门,完全是随机出现。 部分玩家侥幸没有中枪,直接推开陆东隅逃入走廊,但依旧会被护士拦杀。存活时间最长的那个人在进入走廊后,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抄起路牌顶着风生生跑出去一段,结果刚刚把那些人甩开,就被高速驾车的路子白撞成了一堆肉块。 而在这次死亡后,那名主播直接在直播间破防骂人,管理员不得不把他的声音临时替换成了唐老鸭的呱呱声。 图灵在源源不断的“呱呱呱”中很快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游戏官方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走出新手村。 或者说,他们不打算让玩家从游戏画面中,获取任何和这个世界有关的信息。 图灵开始假设,如果自己看了这些攻略视频再穿越会发生什么,结论是,她或许会因此,在见面的时候就对陆东隅发起攻击。 但陆东隅本身是个异能者,加上她这具身体的珍贵性,显然,陆东隅不会杀死她,甚至会安抚引导她。而图灵在察觉到双方实力悬殊后一定不会选择继续攻击,而是保持体力观察一切。 这样一来,后面的剧情其实也不会发生变动。 图灵抬手在耳朵上敲了敲:“所以,这个东西不是用来挡住我或者恶心玩家的……它有别的目的,对了,这个东西当时上了热搜来着。这家游戏公司弄出这一段的真正目的,或许是制造热度,并以此吸引我。毕竟当时所有游戏主播都在玩这款游戏来着。” 说完这一句后图灵又把目光投向了视频,仔细去看对方的游戏建模。将里面的场景和记忆中的进行比对,发现总体差别非常大,不论是桌椅的款式还是建筑的装修风格都完全不一样,就连窗外那柄黑剑也是。 陆东隅和路子白的人物建模也是。 这让图灵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目前的信息已经足够图灵使用了,很明显,这家游戏公司的出现就是为了给图灵下套,方便把她送到那个平行世界里去。 所以图灵在这个世界线上的目标也很明确了。 找到格瑞迪公司,弄清楚他们是怎么和那个平行世界勾搭上的。 图灵关闭电脑,重新回到卧室,开门的时候发现喻嵇尧已经醒了。 喻嵇尧靠在床边,正摸索着找眼镜。图灵见状,连忙走过去帮他把眼镜戴上,看向喻嵇尧的脸,发觉他气色不太好,问:“你怎么了?” 喻嵇尧晃了两下,茫然地看向她,像是没听清。直到图灵翻出助听器给他带上,喻嵇尧才恢复了点神情,问:“你说什么?” 图灵看着他嘴唇上丝丝缕缕的白纹,犹豫几秒,问:“你昨天给我喂血了吗?” 她还记得之前喻嵇尧划开手掌给她喂血的样子。图灵见喻嵇尧不答,拉过他的手翻看,却没有看见咬痕之类的东西,连带着之前那条伤痕都不见了。 “别担心,血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喻嵇尧在图灵的手背上拍了两下,“这是最快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图灵:“可你这也太夸张了,我记得你之前也给我喂过几次来着,好像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你是用异能给自己疗伤了吗?可你身体本来就因为异能有些不好,这样真的能……等等,你笑什么?” 喻嵇尧:“你说话太快了,我都听不清了。放心,我没事,我心里有数。” 说着,喻嵇尧按着地面慢慢站起。他侧身坐到床上,顺手把图灵也拉起来。图灵不放心,又多问了两句,见他一一正常回答了,暂时放下心来,转而问另一件事:“话说回来,你之前在医院里说,早就知道阿罗伽和503会和我一起穿过来,是什么情况?” 喻嵇尧思忖了一会儿,对图灵说:“503在那边和你有血脉关系,这点你是知道吧。” 图灵点头:“知道啊,我明白了,你是说, 503是因为这个,才跟着我穿越回来的?” 喻嵇尧:“是的,毕竟503和你算是从同一副血肉中生长出来的,在某些地方,你们有一定共鸣,至于阿罗伽……她的情况要更复杂一点。” 图灵:“你清楚?” 喻嵇尧:“不算特别清楚。世界教会七大司督各自为政,除非世界母神强召,否则基本不会有见面的时刻。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太和他们联系,他们也不太喜欢我,即便我留心,也很难知道他们的一些信息。至于阿罗伽……她的信息,都是潇雅告诉我的。” 图灵:“潇雅?尔雅姐的姐姐?” 喻嵇尧:“是。十多年前我收留她,作为回报,她告诉了我一些东西,比如阿罗伽的异能,再比如,阿罗伽和503的微妙联系。” 喻嵇尧抬头扫了一眼上方时钟,见还有五分钟到12小时,凑在图灵耳边,低声:“ 503和阿罗伽,共用一具身体。” “什么?!”图灵睁大眼睛,“真共用一具身体啊,所以她俩到底什么情况,人格分裂吗?” 喻嵇尧:“倒也不用这么理解。而且503和阿罗伽这个状态,与其说她们是异能者,倒不如说他们是污染种。而且就我的一些观察来看,阿罗伽除了可以附身,应该还可以自由改变自己的外貌形态、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分身。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阿罗伽的所有事情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2节 图灵:“这样啊,可,潇雅姐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图灵忍不住回想起在精神病院的时候,阿罗伽大笑着问她要沉潇雅的头颅这件事,“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喻嵇尧的眼睫往下垂了垂,随后向她摇头:“涉及隐私,我不好多说。你直接问潇雅吧,有些事,我想还是她亲口说比较好。对了,说起这个,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你和我说‘回去了’,是指……?” 图灵的目光还在喻嵇尧发白的脸色上:“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握住喻嵇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我在睡觉的时候,会穿越回塞尔蓝斯。” 喻嵇尧:“……” 图灵发觉喻嵇尧的手骨骤然僵冷,又补充:“但是刚刚,就在刚刚,我睡着的时候,我发现我又不穿了,我一觉睡到天亮了!” 喻嵇尧:“一觉睡到天亮……”他的眉心向中间皱了皱,目光落在图灵的手背上,“除了这个呢,你还遇到什么异状没有?” 图灵:“有,两边时速不一样,这边一天那边一个月,都是从我这次突然穿回来开始的,至于其他的……谁?!” 图灵还在想,一串敲门声突然从外面响起,声音不轻不重,伴随着一声听不清发音的喊声。图灵正疑惑,喻嵇尧忽然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是塞尔蓝斯古语。” 图灵愣了几秒,随即毛骨悚然。 那声音明显属于男性,听上去很年轻,但也很陌生。图灵见喻嵇尧按住自己似要站起,连忙先一步将他按下:“你在这儿坐着,我去。” 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就算来的是敌人,也得先提进来再大卸八块。图灵本来想一个人去会会对方,但喻嵇尧坚持跟着,图灵也没办法,只能她在前,喻嵇尧在后,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向门口包抄而去,同时留意外面的动静。 外面迟迟没有传来响声,除了被空旷走廊放大的呼吸声,就只有塑料袋蹭过衣料时传来的轻微的簌簌声。 那个人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叫喊也没有踱步,就像是料定了里面的人会开门一样。 图灵靠近猫眼,外面的人带了一顶鸭舌帽,个子很高,低着头,深紫色的卷发从额前还有帽沿边缘探出,看不太清面部特征。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背心,上面有“ go to hell”的黑色印花,外搭一件黑色外套,看上去像那种经常在酒吧出没的蹦迪人员。 手里的塑料袋是黑色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图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房门。 一双桃花眼径直闯入视野。 “ hello ,调皮捣蛋小姐。”男人油腔滑调地说,手插进兜里,探着头往房子里看了一眼,“我来的应该还算时候吧,但愿我没有打扰你的约会?诶……诶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图灵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扯住男人的领子,把对方硬生生拉了进来,关上门的同时飞快将对方手臂反剪:“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男人:“找到这里是一件很难的事吗,查查和你有关的人不就知道了。”说着看向喻嵇尧。 趁着刚才进门的功夫,喻嵇尧已经把他手里的塑料袋夺了过去,但他没有拎着上面,而是掐着袋子的中央处。男人将他上下打量一边,咧嘴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除了我面前的这位小朋友,你,龙泉的领导人,居然也是穿越者,这可真是有意思,不知道黑色联邦的那些人愿意出多少钱买断这个消息……嘶!!轻点妹妹,我记得我们好像没仇吧?” “以前是没有。”图灵加大了桎梏对方的力度,“但从今天起,怕是就有了。” 男人:“听你这个说法,你好像认出我是谁了?” 图灵见男人勾唇看向自己,将对方的上半身往下压了几厘米。 “异常调查局,中区负责人,巴特利特。”图灵报出了这个名字。 第338章 张钦遥看着昏迷的巴特利特,将床头柜上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已经昏迷15天零8个小时了。”张钦遥说,“各位,有什么看法。” 伊莎贝拉拿着随身化妆镜补妆:“还能有什么看法。幸好中区一向安稳,少了他也能勉强运转,要不然,我可能就不用睡觉了……还有,你手里拿的那个咖啡杯是我的,等会儿记得赔我,连杯子一起。” 艾陌森:“嗤,都这个关头了,你居然还有空在乎咖啡。就这个情况,要我说,咱们不如一起找根白绫吊死吧,下去后说不准还能找马克西姆喝酒。” 艾拉拉紧抱着数据记录仪:“各位老师,别灰心。从数据上来看,中区负责人老师只是短暂地进入了类似睡梦的状态。我觉得咱们可以再继续观察一下,或许他明天就能醒来呢。” 中央控制台里传来齐野的声音:“看看,这才是负责人该有的态度,瞧瞧你们一个二个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呢。” 伊莎贝拉小声嘟囔:“现在的状况和毁灭有什么差别吗?” 齐野当做没听到:“对了,艾拉拉,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唉,我吗?”艾拉拉原本正歪着脑袋观察巴特利特,闻言一下子紧张起来,抱紧怀里的数据记录仪。齐野哈哈笑起来:“别紧张别紧张,你前几天不是刚接受了继任西区负责人的考核吗?有些人在接受这个训练后会出现延迟反应,所以才问问你,这两天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啊,我还好,一切都还好。”艾拉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看向其他人,见那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齐看着自己,脑中飞快闪过之前在短视频里看到的“为人处世大法”。 不要把领导的关怀当成简单的关怀,他们可能是在委婉地指出你工作的错漏! 一定要学会读懂领导的潜台词,否则到时候被排挤了都不知道! 艾拉拉脸上的汗都下来了,抱在胳膊上的手不停地扣着白色袖扣,尽可能地让自己直视中央控制台上的摄像头,结结巴巴地说:“谢谢齐总关怀,我这几天一直在阅读工作文件,努力和各位老师对接工作,那个……我会更加努力的,一定尽快跟上各位老师的步伐!我一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的!” 其他负责人:“……” 你在说什么啊妹妹? 齐野:“……虽然回答的内容有点不搭边,但没关系,至少你精神状态挺好的。” 艾拉拉的脸更红了,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脚尖不断碾动。齐野则若有所思:“说实话,你让我挺意外的,在看了那些东西后,你居然只是愣了一会儿,就把那些事情全盘接受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说起来,我现在还记得当初贝拉继承负责人位置时的场景呢,这个自称淑女的家伙在离开考核房间的时候吧门合页当把手拧,连门带电线,一次性全给我拆下来了。” 伊莎贝拉不满:“齐总,你就不能把这段忘掉?” 艾陌森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啧,你这样子,让我忽然想起了不落丹的一句谚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钦遥没说话,她一直将手按在耳内的微机上,见伊莎贝拉和艾陌森又要拌嘴,打断:“好了,先别管这个了。我在铁原的线人说,他们已经很久没看到卡特莉娜。图灵的踪迹了。如果她真的像我们推测的那样,是一个类似黑剑的天外来物,你觉得,她现在会在哪儿?” 艾陌森:“还能在哪,当然是在咱们头顶了。这东西前脚刚出现,后脚那个女孩就消失了。显然,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必然联系。” 张钦遥:“但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女孩完全和这个世界断开联系了。别忘了,她在这个世界并非孤身一人,如果她真的不见了,她的那些同伙一定会在世界各处频繁活动,而现在我们连这些人的消息也没有。说不准——” 张钦遥将审视的目光投向睡梦中的巴特利特:“卡特莉娜。图灵的现状,就和这个家伙一样。” 伊莎贝拉想起了另一个人:“铁原的顾停雪呢?如果我没记错,铁原的实际控制权现在应该在她手里,如果她愿意协助我们……” 张钦遥:“不可行。顾停雪和那些家伙的利益牵绊太深了,即便顾停雪答应和我们合作,也一定会耍小动作。还是拉亚和纳克斯教皇国的那两位更可靠。” 伊莎贝拉:“她们答应你的要求了?” * “我认为,我们这么做不对。” 血肉高庭内,拉亚诛怜看着披着黑斗篷的伊洛迪亚,黄褐色的瞳孔流露出不赞同的光:“她于你我有恩。” 伊洛迪亚:“但天空城市引发异动是事实。异能消失的事马上就要瞒不住了,不是吗?” 拉亚诛怜别过目光,不再看伊洛迪亚的脸。 因为上次和卡德维尔的战斗,伊洛迪亚失去了右脸的血肉以及一整只右眼。现在她的右脸是一块镶嵌着齿轮和皮革的黄铜面具,和左边的血肉无缝连接在一起。右眼窝的位置镶嵌着一颗绿翡翠,在室内光下闪着水润的光。 伊洛迪亚:“斯旺和那个世界存在联系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找到她。” “那找到之后呢?”拉亚诛怜问,她向着房间内崭新的机械控制台走去,手掌在投影镜头上抚过,“异常调查局的人摆明了是要杀她,我们也要跟他们一起吗?” 伊洛迪亚:“正是因为我们不想和他们一起,所以才要尽快找到她。”伊洛迪亚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看向头顶那些闪烁着碎光的倒转楼群,“能用‘谈’解决的事,就尽量不要流血吧。” “尽量?”拉亚诛怜转过身,“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又有多少血可以流呢?” 尸山血海在两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伊洛迪亚捂住脸上的黄铜,看向拉亚诛怜。 “我们不可以再流血了。”伊洛迪亚说,“但我和你,还可以。” * 喻嵇尧家中。 巴特利特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和图灵聊聊的打算。 喻嵇尧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霎时挣动起来,一截长而尖的物体破袋而出,蛰向喻嵇尧的手背。图灵一眼杀去,风随目至,瞬间将那东西斩成数段,连同黑色塑料袋一起,伴着虫类外壳破碎的汁水声。 一堆黑色碎块掉落在地上,图灵扫了一眼,发现是被切碎的黑蝎子,数量少说也有七八只。 紫色的汁液顺着虫尸截面流下,在碰到地板的时候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图灵再看向巴特利特时,眼中怒火中烧:“你找死。” 手间用力。 “咔哒”数声,巴特利特两条手臂上的所有关节被图灵当场卸掉。但巴特利特只是闷哼了一声,很快便勾唇看向图灵,面不改色:“你还真是将那个世界的野蛮学了个透彻。” “废话少说!”图灵将巴特利特其中一条胳膊向上拉扯,“说,你来这儿是想要干什么?” 巴特利特不答,反而开起玩笑来:“你是想要撕下我的手臂吗,你有这力气吗,据我所知——”腰间用力,巴特利特扭转身体,如活鱼般从图灵的手中挣脱出来,在面向图灵时,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这个世界的你,好像是一个久卧病床的小废物吧……唔——!!!” 话没说完,巴特利特整个人忽而向墙上撞去。一声巨响,红色的血迹从巴特利特的脑后晕出,顺着白色的墙壁一路下淌,好半天才动弹了下,低下头去,发现一丛荆棘藤蔓抵在身前。 喻嵇尧抬着手,袖内荆棘如蛇游走。 “请你注意用词。”一双黑色眼睛隔着镜片看向巴特利特,目光沉沉。 巴特利特试图将脱臼的胳膊复位,失败后不禁咂嘴:“你们俩还真是双向奔赴啊,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图灵:“是你先动手的。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突然找上门来,是要干,什,么?” 随着图灵的逼问,抵在巴特利特身前的荆棘刺也不断生长,直到刺破巴特利特喉间的皮肤,几粒血珠如碎玛瑙般落下。 可巴特利特好像完全没有生命被威胁的自觉,直到这个狼狈的境地,他依然维持着那种又欠又贱的笑容,好像受威胁的根本不是他。 巴特利特看着图灵的眼睛,忽然开口:“这个世界和天空上的世界,你要选哪个?” 图灵没料到他会忽然反客为主,下意识问了句什么。巴特利特露出很头疼的表情,又对图灵说:“两个平行世界正在相连,从理论上来说,最后只有一个世界能保存下来。我在问,你想要哪个世界活?” “什么乱子八糟的。”图灵后退一步,又惊又怒,“你脑子坏掉了?” 巴特利特叹气:“那就是没想好咯,唉,这就难办了。” 图灵不明白巴特利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还想再问,忽然发现眼前世界摇晃了起来,带着幻色的重影。地板向右脸倾斜着撞来,图灵脚软之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借助了自己,但接触的位置却只有一片麻木,没有任何触觉。 喻嵇尧愠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对她用毒?”伴随着前方皮肉被刺开的声音。 巴特利特嘶了数声,扩散的血腥味儿中,他笑了起来:“别紧张,那毒只能让她昏睡过去,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我也很重要。” 后面巴特利特又对喻嵇尧说了一些什么,但图灵却听不明白了。她脑中的语言系统像是被什么东西拆解了,完全听不懂对方发出的音节。于是她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中毒的,最后想起来,在自己反剪对方手臂的时候,巴特利特的指甲似乎在自己的手腕上抓了一下。 真是够了。失去意识前,图灵在心中半死不活地吐槽。这世界还能不能有一天安生了? 眼前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图灵看到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停在上方,正惊讶地看着她。 “你醒了?”沉潇雅显得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又要一个月才能醒过来呢。” “……”图灵坐起来问,“距离我上次昏迷过去了多久?” “十五天。” 图灵捂脸。 没关系,这至少证明她关于猜测的时间是对的。 图灵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把自己打晕回去的想法,但想到巴特利特给自己下的毒,觉得自己回去了大概率也是浪费时间,更不用说阿罗伽的异能冷却时间也到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3节 还是先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些吧。 图灵问沉潇雅:“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动吗?” 沉潇雅:“有。”随即快速把血市的事情和图灵说了一遍。图灵听完后立刻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短期内,那里会成为渴望异能的权贵交易所?” 见沉潇雅点头,图灵立刻说:“我要去看看。” 沉潇雅:“你是想要去那里进行什么交易吗?” 图灵:“是,我想乘着这个机会找点雷加鲁克卡牌。” 她现在已经回家了,按理来说,她已经不需要再收集卡牌了。但出现这种情况,图灵觉得,她还是尽可能地收集一些卡牌为好,尤其是道具牌和审判牌,这两种卡牌的杀伤力可是实打实的。 而且图灵猜测,想拿这个东西做交易的人不止她一个。 图灵思索数秒,很快有了计划。沉潇雅在听完后斟酌了几秒,回答:“好,刚好最近我也打算去血市一趟,我可以帮你,只是……” “只是什么?” “阿罗伽。”沉潇雅忽然吐出这个名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对图灵说,“我怀疑阿罗伽会出现在血市里。” 图灵心头一跳:“你有她的相关情报?” 沉潇雅摇头:“主要是我的直觉,毕竟,她和血市……”沉潇雅的舌头拌了一下,最终没说下去,看向图灵,“总而言之,这一趟要多加小心,她的异能很难对付,相信会长已经提前和你说了。” 图灵:“明白。” 两人将行动细节又讨论了一会儿,敲定后,图灵又问:“对了,天空上的倒影城市有什么异常吗?” 沉潇雅:“有。”点开一面光屏放到图灵面前。图灵放大来看,很快发现,天空上的城市图像比之前更清晰了。 如果说之前的城市像隐在雾里,那现在的城市就像是一张4k超清图片,图灵甚至已经可以看见过路飞机上的图标了。 图灵心率增快。 关于怎么将两个世界分开,图灵目前没有任何思路。沉潇雅还在身边,图灵不想让她看出什么,于是很快把目光挪开,打算立刻和沈潇雅前往血市。 然而在准备关闭光屏的瞬间,一条新闻弹窗忽然从最上方弹了出来。 图灵扫了一眼,原本想把这条信息直接划走,却在看清上面文字时忽然全身定住,连带着身下的触手都停止了蠕动。 沉潇雅看得疑惑,凑到图灵身边一起去看那条消息,却同样僵在了原地。 弹窗上只有很短一句话。 #芬舒尔刻声称找到进入天空城市的方法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3 23:41:53~2024-07-06 01:1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9章 “尔雅姐?” 白矜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发觉傅尔雅在听到自己的呼唤后打了一个哆嗦,不由得奇怪道:“你怎么了,怎么大半夜站在这里?” 傅尔雅定在原地,好半天转过来,手搭在脖颈上:“没怎么,睡不着,出来逛逛哈哈。” 白矜微顿,嘴巴张合一阵儿,有些困惑地问:“那你穿战术服干什么啊?” 傅尔雅:“……” “还有那个。”白矜往傅尔雅脑袋上指了指, “如果我没看错,那好像是夜视仪吧。” “……” “姐,你要出去吗?” 傅尔雅:“嘘, 别告诉别人,我去去就回来了。” 白矜却没有放走傅尔雅的意思:“你是要去找莉娜吗?”斟酌几秒, 又小心地问, “是因为莉娜下午醒过来的时候, 和我们商量的那件事吗?” 图灵决定造访血市,临走之前特意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内容可以概括为四个字—— 好好守家。 白矜见傅尔雅摸后颈的手一直没放下,又微微歪着脑袋说:“姐,你其实很想和她们一起去吧。莉娜提议带上你的时候,我看到姐你的眼睛都亮了呢。” 傅尔雅的动作停滞在空中,放下手的时候叹气:“可是她不是说了吗,血市危险,我过去可能会增加很多没必要的危险。” “‘她’是潇雅姐姐哦。”白矜说,在对上傅尔雅的目光时轻笑了一下,“姐你似乎不太习惯叫潇雅姐姐的名字呢。” “我那是……” “没关系,我懂的,虽然我没有姐姐,但我有哥哥。”白矜低下头去,抱着枕头的手微紧,“如果哥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或许也会……” 傅尔雅见白矜的嘴唇抿紧,心口一跳,刚想要上前安慰对方,却见白矜吸了下鼻子,重新抬头对自己笑起来:“其实我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啦,只是觉得很惊讶,最会说话的尔雅姐姐,原来也有不太会说话的一面呢。” 傅尔雅:“真是的,你把我堵在这儿就是为了嘲笑我吗小白?姐姐我会伤心的。” 白矜:“也不是啦,我只是想问问你——”白矜看向傅尔雅的眼睛,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姐你一定要去找莉娜她们吗?” 傅尔雅的目光沉了沉。 室内无风,她却感觉自己的鬓角动了一下。 “是的,我一定要去。”傅尔雅说,“我会远远跟着她们,直到她们安全出来为止。而且我以前也去过血市几次,对当地的语言和地形很熟悉,不会有事。” 白矜沉默。 许久,白矜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看似为难的笑:“那没办法了,只能让你去了。”她看向傅尔雅手里的黑盒,“等莉娜回来,我们一起挨骂吧。” 傅尔雅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白矜:“那我也得能打过你啊。另外……其实我也有点担心莉娜,她总是喜欢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这样太辛苦了……” 傅尔雅:“你也察觉到了是吗,莉娜可能有事情瞒着我们?” 白矜:“嗯,是这样……不过,尔雅姐,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傅尔雅:“什么?” 白矜看向傅尔雅腕间的黑盒。 “存有空间异能的黑盒。”白矜说,“麻烦给我一个吧。 “万一你在那里遇到危险,我或许可以在这边帮助你一些。” * 血市中,图灵正默默观察着四面环境以及周围人的一言一行。 这里看上去像是由某个地下防空洞改造成的建筑,道路曲折繁杂,机械以及垂落的电路板重叠堆砌,白色灯光倾斜着从里面漏出来,冷气在空中凝结成雾。形形色色的门或者黑色廊道在机械的缝隙中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要涌动着将来人吃下去。 图灵想起了这里的别名。 机械蚁xue。 来到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身上做了伪装,或带面具,或在脸上施加具有迷惑性的异能。装扮大多以黑色为主,服制宽松,看不出这些人具体来自哪个国家,只能大约从动作轮廓里瞧出来对方的高矮胖瘦。 图灵把头顶的黑色斗篷往下拉了拉。 “别紧张。”沉潇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图灵抬头,看到她脸上的山羊机械面具。一对横条的瞳孔随着沉潇雅的说话速率不停闪烁。 “来这里交易的人大多懂规矩,不会随意打探其他其他客人的信息。” 图灵听懂了沉潇雅的言外之意。她将视线收拢在自己的膝盖上,将盖着腿部的灰色毛毯往腰部扯了扯。图灵还没有习惯用触手走路,所以她们这次出门采用了最简朴的方法—— 图灵坐在轮椅上装残疾人,沉潇雅走在后面推她。除此之外,为了躲开异常调查局的隐形追杀。图灵还专门做了一个“整容”。 她用蛛骨提取了沉潇雅的部分血肉,利用【基因吞噬】暂时改变了自己的脸部。 只是有些让图灵意外的是,她改变后的面容居然和沈潇雅现在的外貌不一样。 相较于现在的沉潇雅,图灵这张脸明显更加自然一些,依旧是高鼻阔额的基础长相,但五官轮廓和傅尔雅更加相像,很容易看出两人的血缘联系。 显然,沉潇雅整过容。 但考虑到沉潇雅从事行业的特殊性,别说是区区整容,就是沉潇雅换了个脑袋图灵也不会太惊讶。 距离她们的目标地还有一段路程,图灵看向沉潇雅,准备聊点什么打发时间。 “姐,芬舒尔刻的那条消息,你怎么看?”图灵问。 “没怎么看。”沉潇雅回答,声音中带着漫不经心,“理论谁都会提,能实现才是本事。” 图灵临行前特意将相关信息查看了一下,那些文章里没有介绍芬舒尔刻实现两方世界穿越的具体原理,只是模棱两可地给出了一些非常笼统的理论以及平行世界概念的介绍。 芬舒尔刻的官方则表示,他们过几天就会尝试用这种新研制的设备进入天空城市,等探索结束后会公布相应报告。 但图灵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不论关于芬舒尔刻的报告显示,各类包括空间站在内的防空设备还能正常运行,图灵认为这条消息是真的,毕竟她的定位设备还能正常运行,太阳光线也不受影响,只是看不见太阳本体以及云层了。 说明两个平行世界不是以物理的形式互相接近的。 但图灵在得到这个信息后并没有觉得多高兴。 沉潇雅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芬舒尔刻这么做不一定是为了弄清楚天空上有什么,我觉得,他们或许是另有所图。” 图灵:“图什么啊?” 沉潇雅:“看来你不知道芬舒尔刻和其他监管国的纠纷?” 图灵:“知道一点,主要是和纯红国度以及纯血派的那些,我还在想这次血市开放会不会对这个产生隐形影响。” 沉潇雅:“有是肯定有的。但我想,我们说的或许不是一回事。嗯,你知道芬舒尔刻和黑色联邦之间的事吗?” 图灵:“知道一点。如果我没记错,五个监管国里,应该就属芬舒尔刻和黑色联邦关系最差?” 黑色联邦和芬舒尔刻的纠葛要追溯到很久以前。早在异能出现以前,两个国家的所在地区就因为文化以及各类利益冲突互相看不上眼,哪怕旧世界秩序被推翻了,这一点也没有任何改变。 于是,黑色联邦眼中的芬舒尔刻:衣冠禽兽的伪君子。 芬舒尔刻眼中的黑色联邦:毫无道德的搅屎棍。 这一点在伊泽尔上位后也没有什么改变,甚至愈演愈烈。原因无他,黑色联邦是靠着战争生意发家的,现在也是如此。 芬舒尔刻要发展军工武器,就要从黑色联邦的市场上分一杯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4节 换谁都不乐意的事。 沉潇雅:“自七八年前起,芬舒尔刻就和黑色联邦较上劲了。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弄了多少新东西出来,芬舒尔刻如果真的能去那个城市,黑色联邦肯定也会跟着砸钱发展相关技术。” 图灵:“但我觉得那些人应该会观望吧,那个城市也不是想穿越就能穿越过去的。是芬舒尔刻在吹牛也不一定。” 话虽如此,图灵在心中说的却是:不,芬舒尔刻那边肯定是在吹牛。 用机械设备实现平行世界穿越?真要有这水平,芬舒尔刻为什么不直接冲出太空称霸宇宙? 沉潇雅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两人都没再说话,图灵一时只能听到剩下轮椅递来的轱辘声。轮椅穿过主街,片刻拐入一个不起眼的巷道。 沉潇雅在墙壁上摸索一整,片刻掀开一片铁皮,将手放进去,皮肤下的红色反光转瞬变绿,面前的铁皮随即向两侧滑去。图灵有些好奇地朝里面张望,却见白光亮起,一个由木板围成的简陋电梯间出现在视野里,地面上满是灰色的划痕。 图灵被推进去的时候,甚至还在电梯边缘的铁皮上看到了蓝色的水印广告。 “这……我们不会掉下去吧?”图灵看着狭小的环境,“我感觉我进的不是电梯间而是一个碗柜。” 沉潇雅:“没办法,谁让这里是黑色联邦上了年纪的老区。”她将手指放在按钮边上的指纹感应器上,随后按下“ -5”的标识,“顺带一提,你刚刚一路过来看到的金属物,应该是店主们自己花钱修的,或者随手从废品中抽出来堆砌上去的。” 说话间,电梯开始下坠。图灵咋舌间,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电梯变化的楼层数以及紧急制动按钮。沉潇雅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在她头顶笑了一下,随后附身到图灵耳边,在电梯门开启前低语。 “别担心,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沉潇雅说,“用昂贵的金属包裹朽木,是这里的一贯风格。” 沉潇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啤酒瓶里相互碰撞的冰块,和着旋飞的酒花,细密得几乎要生出香气。但图灵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侧脸看向沉潇雅时,正好和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对上目光。 沉潇雅安抚似的笑笑,柔软手掌抚上图灵发顶。 “欢迎来到,黑色联邦。”她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6 01:10:08~2024-07-07 23: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4480828、70534774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0章 寻找买家比图灵预想中的顺利一点。 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组织一样,龙泉也一直在留意各类和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的消息。所以在这条交易出现的时候,沉潇雅立刻就注意到了它们。 据沉潇雅说,这个单子从血市再次兴起的时候就出现了。交易内容是“红色血液,不限毫升,支付方式:桌游”。 血市所有信息交流全部以黑话形式进行。红色血液代指异能, 毫升数对应的是异能序列, 桌游则代指雷加鲁克卡牌。 沉潇雅推着图灵在长廊上行走:“因为涉及了那个东西,这单交易刚出现在血市上,就立刻被卖家们抢爆了,但买家始终没有和任何人进行交易。我的线人去查看过,初步判定没有交易的原因,是买家对于异能品质的要求比较苛刻。” 图灵:“那买家的身份呢?” 沉潇雅摇头。图灵安慰她:“没关系,等会儿我们可以稍微试探一下。”将手指放在耳内微机上,图灵轻唤:“亚历克斯?” “我在。”亚历克斯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图灵:“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概是沾了地下交易的缘故, 血市的网络比其他地方的难入侵一点。亚历克斯花了一段时间,才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掌控了各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 亚历克斯:“目前各区域暂未出现异常, 未发现跟踪人员或者监视人员, 但……” 图灵:“但是什么?” 亚历克斯:“在距离您1.4km的位置, 我发现了疑似【毕月】的身影。” 毕月是傅尔雅在风暴眼的代号。 亚历克斯继续说:“经比对, 二者的身高及形体轮廓的相似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连同因长期不正确坐姿导致的脊柱侧弯也……” 图灵:“停。”亚历克斯随之止声。图灵扯了下沉潇雅的袖角,快速在沈潇雅耳边把事情说了下。 图灵以为沈潇雅会流露出一些情绪,但沉潇雅只是凝了下眼珠,下一刻便眨着眼对图灵说:“她应该是担心我们,想过来看看,放心,我会让我的线人看着她的。” “啊……好的。” “怎么,是觉得我反应有点平淡吗?”沉潇雅微微拖长了声音,微微侧过脸去看图灵。图灵连忙否认。沉潇雅噗嗤笑了一声,在图灵脸上捏了两下,又说:“别担心,怎么说尔雅都是我妹妹,我对她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图灵的错觉,在说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沉潇雅推轮椅的手似乎停滞了一瞬。 图灵按住微机,嘱咐亚历克斯继续关注傅尔雅,交代完没多久。沉潇雅一声“到了”从头顶传来。图灵抬头。 他们面前放着一堆看着像机械废物的东西。这东西看起来约有两人高,褐色的锈迹和黑色的斑点一起在铁皮表面铺开,螺丝及各种细小的零件从链接处斜出,好像随时都会稀里哗啦地碎成一堆。 “你要试试触摸面前的螺丝吗?”沉潇雅对目不转睛的图灵笑说,伸出手指在图灵的正前方点了下,“看到那枚镀金的螺丝吗,我想你可以尝试触碰它。” 看来这是一个类似机关的东西。图灵很快看到了沉潇雅说的那枚螺丝,歪着脑袋将它看了看,伸出手在螺丝边缘转了一圈,将它慢慢推了进去。 金属契合的声音从深处响起。图灵发觉面前的机械堆涌动起来,连忙将手收回。暗色的灯光中,她看到那些螺丝如章鱼腕足般伸缩起来。零件以及铁皮不断向右侧翻转涌动,整个机械堆如软体动物般顺着墙壁以及地面移走。 图灵以为自己会在里面看到自动门之类的东西,但没有,机械移开后,露出的只是一个巨大的、边缘破败的洞口,好像陈年的木板被汽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撞出裂了。 缺口的尽头是一个高挑的人影。 沉潇雅:“你好,久等了。” 人影微微点头。 轮轴转动的声音从轮椅下方响起,图灵随着沉潇雅一同向那个人走去,将对方上下扫了一眼,觉得对方应该是个男性。 男人皮肤很白,下颌骨上有几条微不可见的淡色小疤,下巴清理得很干净,没有胡茬或者别的什么。其余的都掩藏在斗篷以下。图灵进来的时候,他正抿着杯子里的麦芽酒,默默审视着四周用螺丝钉和木板加固的墙面。 这人应该做过佣兵之类的角色。图灵很快给出了判断。那几条疤痕明显是流弹溅射或者子弹擦伤造成的。 手臂虽然隐在斗篷里,但端杯子的手非常稳,几乎看不见酒面波动。手臂线条也很流畅,应该是那种勤于锻炼的人。 一双眼睛被蝴蝶面具圈住,虹膜灰蓝偏暗,像是一对磨砂玻璃,目光疏离,带着一种近乎淡然的审视。 走近的时候,男人对她们开口。 “黑色联邦到底是穷成了什么鬼样子,才会让这里如此简陋。”男人平静地说,“还是说,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一旦客人出现过激行为,你们就直接往墙上来一脚,当场让所有人入土为安。” ……好毒的嘴! 沉潇雅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从容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一个交易地点而已,卖家先生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将注意力放在我们的交易内容上。” 男人:“我还没说要和你进行交易,不如先看看你提供的‘血液’?”低头,男人将目光投向图灵。 图灵手指放在膝盖上,来回交叉了几个回合,开口:“13毫升的,有兴趣吗?” 13是死神序列对应的序列数。男人没挪开目光,问:“预言系?” 图灵微笑点头。 男人在原地停了两秒,又问:“具体发动状态是什么?” 图灵没说话。沉潇雅替她温柔回应:“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您也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比如,您能给出的卡牌是哪些?” 男人的目光向右侧转了一瞬,点头,修长五指一翻。五张被金属卡套包裹的卡牌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间,飞展如扇。 “现在只能告诉你们数量。”男人说,“如果要进行更深一步的交易,我想您需要拿出更大的诚意。” 图灵微笑点头,交叉着的手指在金属指环侧边擦过,发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快捷消息出去。 “对方身上有录音设备,亚历克斯,查。” 血市性质特殊。图灵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交易方本人会直接前来,加上男人刚刚频频停顿,明显是在等待什么人的指示,所以图灵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一点。 亚历克斯回应声响起。图灵笑眯眯地看着男人,继续刚才的交易:“当然,我会拿出我的诚意。我的这份血液能和某个不可明说的存在进行信息交流,能够获得世上所有问题的答案,只要能将对应的问题说出来。” 图灵说的是【占卜家的疑惑】。 依旧是蒙太奇谎言的叙述方式。图灵观察男人的反应,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珠眨了一下,以为他会停顿等待微机指示,没想到却听他脱口而出—— 男人声音淡漠:“这么厉害,那你怎么还没有制造永动机出来?” 图灵:“……” 这人不但毒舌,而且挺会阴阳怪气的! 好在那位真正的买家似乎对这个异能还是很感兴趣的。男人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说:“算了,你还是先回答一下,这个神奇异能的副作用是什么?” 看来对方不是什么可以随意糊弄的蠢货。图灵选择微笑不语,沉潇雅则继续谈判:“我想,您连续问了两个问题了。” “也是。”男人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你们想知道什么,先问吧。” 图灵抬头和沈潇雅对视一眼,果断开口:“我想触摸你手中的卡牌。” 男人呵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让我把卡牌送给你。” “我可以只触碰卡牌的背面或者边缘地带。”图灵说,“市面上假冒的卡牌太多了,我需要验证它的真实性。” 男人垂眸思忖。 图灵不打算给他思索的时间:“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告辞。”沉潇雅随之调转身体,推着图灵向外走去。 血市不会留存买卖双方的信息,图灵现在掉头离开,对方以后要是想要再联系,恐怕就得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去大海捞针了。 图灵将脊背靠在椅背上,对自己这个异能的吸引力很有把握,果然,不出三步,男人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可以。” 图灵轻吐出一口气。沉潇雅则轻笑:“不早说。”随后将图灵推了回去。 男人扫了她们一眼,没再说话,将手中卡牌全部背面朝上,手指依次在表面的验证区按过,几串“滴”声过后,卡套依次在中心处展开了一个指腹大小的圆洞。男人握着卡牌上前,对图灵说:“只能触摸一次,每次不能超过十秒。” 图灵:“当然。”随后手指依次从卡面上按过。 沉潇雅注视着图灵的动作,同时观察着两人的表情。男人死盯着图灵,眼神看不出有什么波动。图灵则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表情,十秒后就将手指抬起,同时对男人报以微笑。 将所有卡牌按完后,图灵将双手收回到了膝盖上,身体后倾,再看向面前男人时,脸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忍不住给对方比了一个文明中指。 狗东西。图灵笑眯眯地在脑海中爆骂对方。 在触摸卡牌期间,图灵的系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也就是说五张雷加鲁克卡牌,没有一张是真的。 图灵摩挲着指腹,将刚刚的触感和记忆中的进行对比,很快发觉,对方手中的假卡牌和真卡牌的相似度极高,不论是厚度还是光滑程度都没有太大差别。 这让图灵想起了之前追杀本杰明时碰到的假卡牌。 以及那位能制造假卡的持卡者。 图灵轻眨了下眼睫,将所有事情串了一遍,再看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5节 她想她知道她面对的人是谁了。 图灵前方,天狼星依旧没说话。他只是隔着面具,平静地观察着图灵面部的每一条肌肉波动。 针对图灵微表情解读的实时信息不断在他左耳的微机中响起,右耳是伊泽尔带着冷意的声音。 “小心。”伊泽尔说,“她看出我们的身份了。” 第341章 这场会议来得突然, 完全在怠惰司督的意料之外。 异动的影响比所有人想象中来得要猛烈。怠惰司督盯着天花板,瞳孔的光芒有些涣散,片刻看向距离自己不远的储物柜,有包装食品,还有一些瓶装的水,最前面甚至还有一些色彩缤纷的饮料和小零食。但怠惰司督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门外有脚步声,像是什么人在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 怠惰司督向不锈钢门锁看了一眼,确定它在反锁状态后翻过身去,拉上被子把头蒙住,闭上眼睛想要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却碰到几片干裂的死皮,干硬的边缘磨着牙齿,说不出的难受。 “睡吧,睡吧……”他咬下那块嘴皮,在被窝里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可怕了,还是睡一会儿吧。” 说着说着,他再度将眼皮合上,任由世界陷入黑暗。 忽然, “轰!”一声巨响突然炸起,怠惰司督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所在的地方被袭击了,下意识从床上弹起,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枪,却忽然发现周围是一片虚无。 黑色光线倒转上折,在碰到他的手指时折成无数细小的几何碎块, 藤蔓般在旋转绽开。 “呼——”一个重而长的声音在虚无中滚动着拉开,像是某种巨石在地上移动。怠惰司督向着源头看去,发现一面石桌正在缓缓升起,边缘处镌刻着不明含义的花纹以及密文,与之一同的还有七座高椅。 混浊人影被交错光线缓缓拉扯出来,明明石桌和人都没有动,怠惰司督却看见自己站位和石凳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女声响起:“又有司督死了。” 女人的语气中完全没有默哀或者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看好戏似的戏谑。 怠惰猛地看向空着的位置,见“傲慢”和“贪婪”的位置同时空置,嘴巴张张合合,见场中无声,还是硬着头皮说:“是傲慢和贪婪同时死了吗?” 世界母神:“开什么玩笑呢怠惰,你的异能不是能让你知道一切吗,怎么还问出这种问题来了?” 半晌,世界母神又调侃道:“怎么,装傻装久了,脸上的傻白甜面具摘不下来了?” 怠惰哑口无言,片刻硬着头皮说:“好吧,我知道傲慢死了。但是贪婪……说真的,我很疑惑,因为我没找到他,我真的不太清楚他是死了还是去了天空上的那个城市,毕竟他都在尼埃海域那样做了,我怀疑……他或许已经死了。” 世界母神:“贪婪可没你想象中的脆弱。谁都可能死掉,唯他不会。” 怠惰不说话了,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世界母神又说:“色|欲,我看到你最近好像总在血市徘徊,是发现了什么吗?” 从进入场中开始,阿罗伽就一反常态地不说话。 503仍在发呆,暴怒则借机向这两人瞥去,见阿罗伽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开口:“血市最近出现了大笔有关异能的交易,我想这或许有利于浑水摸鱼。” 世界母神:“我让你说话了?”石桌上方的混浊物质随之涌动,发出类似血肉挤动的声音。 暴怒识趣噤声,向头顶扫了一眼后低头,像是在思忖什么。 阿罗伽坐了很久才缓缓抬头:“抱歉,我尊敬的母神,我在想一些事情,所以刚刚有些出神了。”她的声音依旧好听,像是一只被糖浆浇裹的脆苹果,见世界母神不答,又轻盈地说,“我在血市发现了您要追杀的人的踪迹,正想办法跟着她呢。” 世界母神:“好极了,是我想要的答案。那么其他的呢?” 阿罗伽:“比如?” 世界母神:“比如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女孩身上有其他的异常?你们是同血同源的姐妹,你的嗅觉理应比其他人更加灵敏。” 在世界母神提及“姐妹”时,阿罗伽微妙一顿,叩敲桌子的手指一落,停了几秒,才笑靥如花地说:“当然,我的母神,我正要告诉您,我在那个女孩的身上发现了【莫伊莱的蛛骨】。” 此言一出,怠惰和暴怒猛然抬头。怠惰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震惊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阿罗伽神秘莫测地笑笑。暴怒则身体前倾,若有所思:“【莫伊莱的蛛骨】……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东西的作用似乎是概念提取。我们需要做一些什么吗?” 世界母神:“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反正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她,杀了她。” “……”在场除了503以外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隔着虚无的光线,他们似乎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怠惰率先低下头去,暴怒则尝试着开口:“我认为这有些棘手,这个能力太过奇诡,与其杀了她,我们不如接受她,正好,傲慢司督的位置还——” 声音戛然而止。 扭曲空间之中,所有人看到暴怒的脑袋猛然在脖子上转了一圈,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拧了一把,身体随之被提起,四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怠惰身体一僵,瞬间低下头去,但还是不可避免看到了暴怒四肢被扭转翻动的场景。他的身体被生生扯断了,如风铃般在脑袋下不断晃动。 “你今天的话很多啊,暴怒。”世界母神说,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也懒得去管,但我得提醒一句,你还是不要太过肆意妄为了。至于你刚刚的话……呵,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否则,我就直接把你丢出去。” 钳制住暴怒的力量瞬间松开。暴怒重新掉回到座椅上,他的四肢以及脑袋逐渐涌动归位,在复原的那一刻,暴怒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脊骨不停上下起伏,如遭重击。 阿罗伽轻笑着问:“好了,还是先处理母神的任务吧。我觉得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我们或许可以合作一下,你觉得呢,暴怒司督?” “……”暴怒依然在弯着身体咳嗽,好半天抬起头来,却没有说话。 “散会。”世界母神说。 * 天狼星看着图灵,思索着对付她的办法。 他不太能确定面前人的真正身份,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进行易容或者伪装,但面前的人没有。天狼星猜测,或许这张脸本身就是她的伪装之一。 能进行异形改变的异能需要额外注意。天狼星暗蓝双瞳无波无澜。她今天假装得了别人,明天也能假装得了伊泽尔或者他。 微机中的声音安静下来。天狼星不动声色地拉开自己和图灵的距离,却忽然听到耳麦中传来电流的声音,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天狼星眼睛向耳麦那侧转动,疑惑间,忽然听到伊泽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人可以鉴别雷加鲁克卡牌的真假。”伊泽尔在微机中和天狼星说,“试探一下她,看看她是怎么做到的。” 伊泽尔的声音平稳依旧。天狼星没有听出异常,于是看向图灵:“小姐,您似乎在犹豫?” 图灵:“当然。毕竟你给我开出来的卡牌都是假的,我在思考,我还有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天狼星有点意外图灵会直接把这件事情挑破,反问:“是你的异能给了你指引吗?” 图灵:“你可以这么理解。” 说完这句,图灵看到天狼星的肩膀陷了陷,像是松了一口气。图灵想,他或许是在庆幸萨多的存在没有暴露。沉潇雅则在上方适时开口:“卖家先生,如果你的诚意就是拿假东西来和我们进行交易,那么我认为,这单交易似乎没有任何继续的必要。你认为呢?” 天狼星看向沉潇雅,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准备用一些场面话把氛围拉回来,伊泽尔却突然在微机里说。 “把卡牌给他们,真的那张。” 天狼星没动作,他的瞳孔微微张大,显然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惊讶。 伊泽尔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顺便加了一句:“服从命令,接下来所有事都按我说的做。” 天狼星没有反驳,垂下的眼睫扇动一瞬,而后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另一张金属薄片,放到图灵和沈潇雅的面前。 图灵见金属薄片的最上方展开,有点惊讶他为什么突然愿意给卡了,狐疑一瞬,还是将手指放了上去。 这次脑中的系统有了回应。 【您已获得审判牌:d209:雅典娜的赐福】 【知识是平等的,知识是自由的。知识决不允许被禁锢,如果有,那就用力量劈开它。你可以利用此牌对任何雷加鲁克中的道具牌进行审判,并获得其完整的使用方法。注意,由于神明和人类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所以本卡牌一年仅可使用一次,请做好相关规划。 】 图灵读完系统文字,深深地震惊了。 原来还有会直说人话的雷加鲁克卡牌? ! 默默吐槽完以后,图灵立刻想到了这张卡牌的用途,她还没搞清楚【莫伊莱的蛛骨】的作用,不过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得让沉潇雅和面前这个人再掰扯几个来回才可以。 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图灵轻轻抬起下巴,想要向沉潇雅使一个眼神,身体却在刹那间定住。 周围的时间一瞬间拉得很长,好像所有事物都变成了一卷慢放的影像带,以微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前进。 同一时刻,【第六感知】的警报在图灵的脑海中炸响。 有人要杀你。这句话突然在图灵脑海中出现。 身体一瞬生寒,图灵滚动喉管,转动眼珠向着杀意最浓的方向看去,只见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正向着自己的眼珠刺来,两者距离不足二十厘米。 “……” 这是要灭口? ! ----------------------- 作者有话说:抱歉断更了很久 作者换了一份工作,这份工作因为地域偏远的原因,导致作者的信号不太好,没能及时挂请假条,这里先给大家说一声抱歉。 其次作者的新工作似乎更忙了,任务紧一些同事也不太好相处,所以更新量有点少呜呜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调整好了,还是会尽量保证更新频次的。 感谢在2024-07-10 22:50:31~2024-07-17 23: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伊敏宝宝^o^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伊敏宝宝^o^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647772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人一骑,青山几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2章 就在匕首即将捅穿图灵眼珠的刹那,八根蛛骨从图灵腰后飞杀而出,向着面前人的身体刺去。 这个人一定是伊泽尔的心腹。图灵在意识到危险后迅速做出了这个判断。就算他不是异能者,利用【基因吞噬】看看他的外貌也是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突然动手。 蛛骨尖端刺穿黑衣人的衣服,衣料被挑破撕开的触感顺着蛛骨传递过来。然而图灵还没感觉到皮肤的触感,那即将触碰到自己眼球的匕首忽而寒光一扭。 “铛!”刀刃骨尖相撞,线形青蓝火花飞绽,竟然是对方临时转了攻击方向! 图灵睁大眼睛,有点意外对方的反应速度,想要操纵其他蛛骨进行攻击, 但对蛛骨的陌生感和惯性让她的速度慢了一秒。 在蛛骨即将收拢的瞬间,对方将所有重力压在匕首上,借力一跃,滑鱼般从上空翻走了。 “姐!抓住他!”图灵急喊。 沉潇雅的速度比图灵预想得更快,几乎是在图灵发音的瞬间便向空中的黑衣人发起猛攻,裂帛声起。沉潇雅腕间刺出的尖刀将对方斗篷撕成了碎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然而就在那人腰腹即将被刺破的瞬间,黑衣人的周身一瞬重影,紧接着周围空间细密振动起来,不及一个眨眼的时间,黑衣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翻转腰腹,脱离两人的攻击范围,落地后朝前飞窜而去。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6节 “追!”沉潇雅说,转动手臂就要去推图灵的轮椅,却听咕噜数声,图灵整个人涌动着从轮椅里钻了出来,黑色触手轮拍在地板以及墙壁上,在蛛骨的加持下咔哒咔哒地向前爬去。 “没事,我能跑!”图灵的手指扣在墙壁的缝隙里,飞速前移。 沉潇雅不愧是龙泉最得力的人,见到这么诡异的场景也面不改色,快速跟上的同时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走廊尽头贴着一张海报纸后,一甩手臂,三截带着消音器的枪口各自从袖口转出。 黄铜子弹流雨般前打,狭窄的金属走廊内火星四射。红色的血从黑衣人的身上不断擦出,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图灵死追在他后面。或许是触手本身就是她身体一部分的缘故,图灵越跑就感觉这几条触手用起来越顺手,黏液吸盘海浪般不断翻滚,两人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瞄准着黑衣人的脊背,图灵再度抬起蛛骨,可那些诡异的震动却再次出现了,这一次比之前更甚。整个空间如果冻一般震颤起来,无数重影叠晃而出。图灵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种无形的东西涌动着,顺着缝隙游了进来,最后落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而后黑衣人如同背后长眼一般,毫无征兆地旋转身体,图灵的视线被他带走,蛛骨随之螺旋撞向一点,“咔”得一声,骨尖交叠如莲。 黑衣人也再度逃脱。 图灵心头一阵烦躁。 这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 数秒间,黑衣人已逃至走廊尽头。图灵紧追其后,见他马上就要逃至电梯内,五条触手前刺杀去,同时喝道:“亚历克斯,别让他上去!” “收到。”伴随着亚历克斯冷静的回答音,银色火花自电梯顶部爆开,如雨般吹落在图灵张开的触手间。黑衣人却没再躲了,看向图灵,手间银光飞转。黑色触手随之碎成数块,半透明的紫黑液体从断面处炸开。 这什么东西? !图灵惊了一下,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些液体就涌动起来,迅速分裂缠绕成一堆不受控的腕足,霎时挡住了图灵的视线。黑衣人趁机从这些腕足中穿过,翻身一转,向着紧急出口逃去。 图灵从浪花般翻涌的腕足中探出脑袋。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这个人的预判能力也过于强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触手切断后会炸成一堆腕足。 就好像,就好像,他提前经历了什么似的! 想法出现的刹那,系统播报声出现。 【恭喜,您已经发现2063号异能:逝者回逆】 【异能所属序列:审判】 【异能说明: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若我能回溯时间,是否能把失去的东西重新握在手里。此异能将会在人物死亡时被动发动,帮助人物回到涉及死亡的关键节点。但注意,凡事必有代价,相信我,你不会希望自己迷失在时间中的。以及,你最好别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 在系统播报的这段时间里,图灵发现对方身上的重影再次出现了。 不,与其说那些东西是重影,不如说是无数个虚幻的,犹如空间方块一样的东西,里面幻影重叠变换,图灵很快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看到自己的银白蛛骨刺穿了黑衣人的身体,血肉接触的刹那,黑衣人的血管和肌肉纹理如树根般攀上蛛骨表面,好像要和她的身体生长在一起。 图灵看到自己的眼睛睁得很大,不断挣动身体,试图将蛛骨抽出来,但没有用,黑衣人的皮肤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最后变成一堆白骨,稀里哗啦地掉下来。 而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空间方块里,她看到沉潇雅伸出的利爪将黑衣人的半个身体生生抓碎,温红的内脏碎片从他的身体里掉出来。 图灵看到自己的触手飞缠上了黑衣人的身体,黑衣人举起匕首,试图将她的的触手砍断,却在刺破表面的刹那,被蜂拥而出的透明腕足缠住手腕及伤口,白烟伴着腐蚀的声音响起,他伤口生生融化,像一支颜色混杂的蜡烛。黑衣人想挣扎,但是身体已经融成了两半,跌倒地上,没一会儿就停止了动作。 这些画面应该是指,这个人已经死了两次了。图灵想,调整好状态后迅速追到黑衣人身边,操纵触手继续猛攻。 黑衣人被迫转回身来,还没亮出匕首或者枪支,就听“铛”得一声,两杆蛛骨击中他的胸口,黑衣人当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紧急通道的墙上,头顶飞灰簌簌而落。 图灵飞杀追上。 这应该是这人的第三次重生。图灵将蛛骨往黑衣人的肩上钉去,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 这个位置不致命,只要接下这一击,对方就能借着双方距离拉进的机会,抬手割断她的喉咙。 黑衣人注意到攻势,瞳孔在暗蓝色的虹膜中猝然缩小,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躲开了这一击,向图灵的触手撞去,同时小心避免自己的伤口和那些透明腕足接触。 于是图灵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图灵继续攻击黑衣人,将对方向角落处逼杀而去。不费吹灰之力知道了两个道具的作用。 章鱼触手在断裂后会产生类似腕足的物体,有腐蚀伤口的作用 。 蜘蛛骨可以迅速吸食对方血肉。 或许是因为频繁重生的缘故,黑衣人的身手明显不如之前,反应动作都慢了很多。如果不是图灵有心抓活的问话,这人肯定早已经被钉死在墙上了。 黑衣人眼见就要被逼入死角,再次挥动匕首向图灵杀去,图灵借机弯身,把绑在触手根部的匕首一把抽出,直接钉在对方的膝盖上。 黑衣人面色扭曲一瞬,立刻转了刀尖向图灵背后捅去,却和图灵的蛛骨撞在了一起。图灵趁机起身,握着匕首往上一划,没滑动,“铛”得一声,刀刃卡住金属边缘的触感传来。图灵啧了一声,抽刀后退,迅速拉开两人距离,准备召风的时候脑中忽然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问题。 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来着? 图灵将匕首转了个弯握在手里,用蛛骨限制黑衣人的行动。 对了,是这个人突然朝他们发难。 图灵察觉到一些不对。 这个人的全部动作都由伊泽尔授意,刚刚他们的交易并没有起冲突,从伊泽尔的行事作风来看,他应该不会发动这种莫名其妙的偷袭。 还是说…… 图灵目光一振,脑海中闪过这个人刚刚的打斗路线。 他的目标似乎是……逃到外面? 难道说,这个人压根不是想要偷袭,而是发现了不对,想要迅速离开这里? ! 图灵看向这个人周围的其他的方形空间,却见里面只有一片混沌,一种诡异的液体在里面不断拥挤流动,偶尔泛出一些类似金属的银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图灵忽而冷汗直下。 难不成,这个人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死过一次,所以才会突然发动袭击?这个人已经重生四次了? ! 而事实也如图灵所料,这是天狼星第四次重生。 “四。”天狼星快速对微机内说,他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青白,尾音也出现了颤抖,只是勉强维持着步伐,用尽全力和图灵对招,“情况不对,我应对不了。” “我知道。”伊泽尔说,“专心想办法逃跑,你不是她对手,别纠缠。” 天狼星看向图灵,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要把自己生擒了,将后背贴上墙壁,准备强行突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弹,背后的墙壁忽然温热起来。墙皮如皮肤般涌动起来,瞬间贴上他的脊背。 一双手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17 23:58:17~2024-07-27 23:2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奇雪糕球、68219639、7280372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森2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3章 天狼星想离开墙壁,但是已经晚了。那双手已经死死钳制住了他的身体,带着类似塑料薄膜拉长的声音。 肩骨几乎被捏断,皮肤上传来炸痛的感觉,天狼星回头,一张带着面具的脸从墙壁的广告画布中撕了出来。 带着馥郁的香水气,好像此时缠住他的是一丛黑色的花。 冰冷的枪口从里面伸出来, 抵在了他的后脑。 “别动,除非你想和死神来个拥抱。”沉潇雅温柔地说。图灵的蛛骨顺势而上,薄而锋利的骨刺抵住他的下颌。 天狼星双手举起, 算暂时投降。 图灵:“姐,咱们先上去看看。我感觉外面可能不太对劲儿。” 那些象征着天狼星第一次死亡的方块太过奇诡,图灵不得不防。沉潇雅点头:“我也这么想,走,握住我的手臂。” 图灵立刻照做,相触瞬间,她看到沉潇雅周围的那些海报色块流动了起来,带着纸张摩擦的声音,翻折着将她拉入其中。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迅速变得扁平,皮肤抽展成一根根拉长的线条,和面前两个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别动,不然你的四肢会错位的。”图灵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个念头,很快她意识到这个声音来自沉潇雅。 视野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被固定到了某个平面。关于时间的体感被短暂地剥离了,图灵甚至产生了一种飘忽的感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 不,现在没空去给她感受了。图灵拉回自己的思绪。时间,现在的她太缺时间了, 她需要抓紧一切获取情报的机会。 大脑转动,图灵利用系统的存在,即刻用【雅典娜的赐福】对【莫伊莱的蛛骨】进行审判。 “叮——”一声类似敲击铜音钵的声音响起。图灵先是感觉大脑一瞬空白,随后源源不断的信息从脑子里爆炸开来,叫她几乎头痛欲裂,要不是在这种怪异的空间里,图灵怀疑自己绝对会叫出声来。 好在这种痛苦并不长久,文字符号如狂风骤雨般在她面前刮过,图灵从纷乱的线条中抬头,瞬间抓住了其中的要点。 【莫伊莱的蛛骨】的作用是提取。图灵用剩下的文字拆解这句话。它可以提取她想要的一切,敌人的血肉,空气中流动的风,甚至是……某种抽象的概念。 概念? 图灵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她看向那些和自己在同一平面飞舞的线条,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瞬亮起后又感到一阵后怕,心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决不能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获得这个东西。 思索间,沉潇雅已经抵达了目的地。类似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一层塑料白膜罩上几人周身的线条。光亮出现,图灵在失重的作用下跌了出去,好在那些柔软的触手接住了她。图灵在滑腻的吸盘间抬头,视野还没聚焦就听到一种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无数蜜蜂在振动翅膀。 当她看清面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瞬间明白天狼星为什么执着想要逃跑了。 “这是……谁的异能吗?”图灵喃喃。 整个血市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所有机械以及金属造物不停地震动着,一些混杂着泥石的零件向上升起,像是无数黑色的手指。图灵心说不妙,将手放在微机上,立刻呼叫亚历克斯,想要寻找傅尔雅的踪迹。沉潇雅却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自落地之始,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就将场中所有事物飞快地扫了一遍,并最终落到不远处一个人的身上。 血市多得是要利不要命的疯子,这场变动也才刚刚开始,所以不少人还停在原地观望。图灵顺着沉潇雅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那是沉潇雅之前安排的线人时,沉潇雅已经钳制着天狼星掠了过去。 线人没有动弹。 图灵顷刻意识到不对,想要出声提醒,但沉潇雅已经握住那人的肩膀。将人扳过来的瞬间,线人的面具掉落,而后一张几乎和傅尔雅一比一复制的面容出现在那人脸上,带着探究的笑。 “姐姐。”“傅尔雅”说。 沉潇雅肉眼可见地定住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张脸忽然向右侧一歪,如猫头鹰般转了一圈后,直接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打着弯儿掉向沉潇雅的怀里。 沉潇雅没躲,她看着那颗掉落的头颅,紫罗兰色的眼睛几乎凝在原地。好在图灵及时赶到,铮地一声,锋利蛛骨洞穿人头,径直将它钉在了远处的墙面上。 “滴滴”声顺着骨尖传来,下一刻,头颅里埋藏的炸|弹爆开,热焰翻滚,图灵收回蛛骨的时候,甚至听到了血液贴在骨面上产生的滋滋声。 图灵:“那不是傅尔雅,皮肤和眼球都不一样,那个人的面部肌肉被某种东西扭曲了!” 沉潇雅:“我知道。”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7节 “好……亚历克斯,我的人呢?!”图灵拨着硝烟问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但微机中并没有传来熟悉的电子女音,取而代之的是波动的电流噪声。 图灵心说谁有本事把亚历克斯给黑了,随后就听到那些噪声忽得减轻了,一道笑声从里面游了出来,像温柔的手抚平黑色的尖刺。 “果然来了啊,姐姐。”那个声音说,“还有你,小家伙。几小时不见,有没有想我?” 图灵听到问句才意识到第一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同时对来者的身份有了答案。沉潇雅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看着远处爆炸产生的黑色浓烟,问:“这次又把自己变成什么了,阿罗伽?” 电声涌动。图灵听到阿罗伽笑了,明明刚刚沉潇雅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友善,但她的笑声听起来依然愉悦,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变成什么很重要吗?”阿罗伽问,“重要的是,你永远能认出我,不论我以什么方式出现。” 沉潇雅:“我早就认不出你了。” 阿罗伽“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笑话。沉潇雅不说话了,她向周围看去,明显是在寻找傅尔雅的踪迹。图灵则注意到了更难缠的东西:“姐,我们惹出的动静似乎太大了。” 从爆炸开始,血市中就有不少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们,图灵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红点,毫无疑问是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在这里出名可不是什么好事。图灵抬手,打算召风将这些人强行驱散,忽见原先那些振动的金属扭动了起来,黑影前刺,鲜血迸溅和肉|体贯穿的声音一同响起。 原先盯着他们的那些人接连发出惨叫,图灵看向那些不叫的,发现他们的机械义肢以及身上的智能化设备正在迅速膨胀,像是无数个分裂繁殖的细胞,顶着皮肉一路上涌,在抵达脖子或者脸部时瞬间爆开。血顺着电路以及零件截面滴下来,诡异犹如鲜花。 图灵立刻将身上的微机扯出来捏爆。 但这并没有阻止阿罗伽和她们的接触。很快图灵就听到阿罗伽的声音在不远处的一个低音音响中响起。 “哎呀,居然敢弄这么多东西在身上。卡德维尔那个家伙禁止智能机械也是有理由的啊。”阿罗伽的声音笑嘻嘻地转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一个人脖颈的断面上,“我把这些人都杀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不如我们聊聊天,怎么样?” 这话显然还是对着沉潇雅说的。沉潇雅回答:“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聊的。” 阿罗伽:“还是这副态度吗,让我想想,唔,你是觉得我杀人太多所以不想理我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姐姐。” 沉潇雅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这个,你明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想和我说话,那么就快点离开世界教会吧,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罗伽:“是吗?可据我所知,你的顶头上司好像就是我们世界教会的人吧。你有功夫劝我,还不如去劝他呢,毕竟我来去自由,既不是可怜的奴隶,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玩具。” 图灵本来在用异能搜寻傅尔雅的下落,霍然听到这句,意识到阿罗伽是在说喻嵇尧,一下子抬起了头:“你什么意思?” 阿罗伽轻佻依旧:“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话说回来,你这张脸……”被阿罗伽寄生的机械血肉诡异地转动了一下,如水管般弯曲前探,还未干涸的血在断面上流动起来,最后组成一只眨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图灵此刻的面容。 意识到不妙,图灵立刻后撤,举起触手蛛骨挡在身前,锋利犹如薄刃的金属碎片已经朝她飞来。可沉潇雅却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她的面前,所有碎片发出一声类似风铃的脆响,在即将贯穿沉潇雅的瞬间偏转了方向,切入四周的建筑中,炸开成片的蓝色火花。 阿罗伽:“你还是这么温柔呢。” 沉潇雅:“咱们两个的事情,不要牵扯其他人。” 阿罗伽:“呀,这句话有意思了。我想知道,你是更在乎‘咱们两个的事情’,还是在乎’不要牵扯其他人’?” 沉潇雅没回答。她看着那些流淌着鲜血的灰色机械,目光像是一声叹息。图灵挂念着傅尔雅的下落,发现【第六感知】无法准确定位,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使用【占卜家的疑惑】,一直沉默的天狼星忽然开口了。 “你要找那个金发女人,是吗?”寂静之中,天狼星的声音格外清晰,“我知道她在哪里,放下我,我带你们去找她。”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斯密马赛作者真的上班上疯了 跳槽使我从996变007(神志不清)感谢在2024-07-27 23:22:54~2024-08-10 05: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熊吹奶盖、眠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呼睡大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4章 第一次死亡来临之前, 天狼星确实看到了傅尔雅。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他的异能可以主动穿越,也可以利用死亡被动发动。但前者所需的精神力过多,在陌生的环境中,天狼星更愿意把一切交给死亡。 当时他已经完成了和图灵之间的交易, 并约好了之后取松果体的日期。当然, 他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那个狡猾的女孩不可能赴约,如果他真的去了,迎接他的更大概率是炸|弹。 走在走廊上, 天狼星有些不甘。 “就这样离开吗?”天狼星的声音很轻,“这似乎和我们来此地的目的相悖。” 伊泽尔回答:“不离开才会有麻烦,你稍后就会知道为什么。别管那个女孩了,这里可是黑色联邦的血市,有更多的东西值得我们挖掘。” 天狼星继续前进:“需要我使用异能吗?” 伊泽尔:“尽可能不使用。” 天狼星:“明白。” 伊泽尔那边没再说话。天狼星前进一段时间后, 听到耳内微机传来“滴”的一声, 是接收文件的提示音。天狼星抽动手指下载文件, 下载成功之后是文件安装的声音, 最后变成一道合成的机械提示音。 “前方五十米左转。”那个声音说。 天狼星面不改色, 如黑色幽灵般在弯折走廊中前进, 不时穿过几扇扭曲发锈的门框。直至他来到一面铁皮墙的面前, 天狼星停下脚步,耳内微机的提示音却说:“请直行。” 没有任何迟疑,天狼星将一部分外骨骼机甲转移到右手上,抬眼提肘,一拳打出。 铁皮爆裂。金属破裂的巨响和烟尘一同向前炸开,如同一枚骤然盛开的银灰花朵。天狼星踩上那些断开的铁皮,像猫那样轻盈地跳了进去,抬手拨开烟雾,看向里面的东西。 在他面前是一座灰红色的塔。 这座塔很高,看上去起码有十几层楼的高度,但比起天狼星昔日看到的战争武器,眼前的这个东西可爱得就像一个小巧的模型。塔面崎岖不平,立在地上,宛若一个巨大的肿瘤。 天狼星从袖中拿出一张卡牌,比对看去。 “ d305 ,巴别塔。”天狼星念出了上面的文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凡石为铸,向上登天。它究竟会囚禁你们,还是会引领你们觐见天神?”念完后他看向面前的红塔,“这就是黑色联邦的秘密?” 伊泽尔嗯了一声,声音微不可查。 天狼星看不到伊泽尔的脸,但他直觉觉得,伊泽尔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塔。就这么沉默了几秒,天狼星试探地问:“我能否知道,您让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伊泽尔淡声:“什么?” 天狼星:“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愿意无条件完成您的每一个命令。只是面前的这个……让我有些困惑,我不明白它的用处,以及对我们的用处。” 空气陷入寂静,数秒后,天狼星听到鞋跟和地面轻碰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像是某个人轻轻挪了一下脚步。 “看到那些凸起了吗?”伊泽尔说,“这座塔是用异能者的松果体做出来的。” 天狼星呼吸停滞。 伊泽尔的声音极度平静:“据我所知,其中有一些还是活剖出来的。” 天狼星:“他们为什么……?” 伊泽尔打断了他的问句:“人们永远不会停止做两件事,猎杀异端,以及追求力量。那个怪物的存在也让黑色联邦生出了不少不该有的妄想,呵,喻嵇尧……也不知道他看到这个后会作何感想。” 天狼星思忖:“您是说龙泉的领导者?” 得到肯定的回答,天狼星眉头蹙起,喻嵇尧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如果他不是伊泽尔的心腹,也无法知道这些零碎的信息。天狼星问:“所以,他们想获得和他一样的力量?那种足以阻止神降的力量?” 他还记得喻嵇尧用黑色羽翼强行阻止那只眼珠降临的场景,天狼星甚至有一瞬怀疑,喻嵇尧到底是不是人类。直到伊泽尔将他的思绪拉回:“并不,他们要的是神。” 天狼星暗蓝色的瞳孔微微张开:“龙泉的领导者和神有关系吗?” 伊泽尔:“没必要去关注他,那家伙在尼埃海域上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他离死不远了,比起这个……” 伊泽尔的声音在天狼星的微机内游走向前,像是丛林里一只悄声接近猎物的狼:“还是这座塔更值得挖掘。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让我们见到神,但我知道,这座塔的存在,足够我们废掉黑色联邦了。” 话音未落,一整急促的震动忽然从两人脚下传来。天狼星险些闪了个趔趄,站稳时头顶散沙如雨落下,夹杂着石块和生锈的零件,诡异的挤压声从上方遥远的地方传来,嘶哑辽远,像是某种怪物在咀嚼金属。 伊泽尔声线微变:“不好,她动手了,没时间了,走。” 天狼星不知道这个“她”是谁,但还是立刻听从伊泽尔的指令,拔步到那座红塔边,飞快地从上面掰下来一块。手下传来清脆的一声,天狼星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干瘪的松果体间嵌着一些灰白细条,彼此相连,树根般纠缠在松果体的中心处。看不出具体的作用。 “走。”伊泽尔再次催促道。 说话间天狼星已经飞跃到了刚刚被他打坏的墙壁前,正要点着地面跳进去,一道黑色的阴影忽得从天削下。天狼星被逼后退,而后重物落地的声音从前方响起,飞尘滚动,他抬头看去,发现是一块钉着破损铁皮的混凝土,铁皮边缘带着红褐色的溅射状痕迹,正好挡死了天狼星的路。 天狼星向后退了两步。 抽动手指,天狼星活动身上的外骨骼机甲的同时,泛灰的暗蓝瞳孔将周围扫视一圈。 下一刻,天狼星果断转头,跃回塔边,开始拆解塔身。 伊泽尔不再说话了,天狼星注意力全在那些松果体以及灰白细条上,场中一时只有震动声以及天狼星的呼吸声。很快,随着外层的松果体被拆解下来,天狼星发现那些相互链接的的灰白细条正在逐渐变粗。 发现无法继续拆解,天狼星再次将外骨骼机甲附着到手指上。一拳打出,塔内未完全干涸的血肉混合着灰白碎末飞出。天狼星将拳底的碎末剥开,在看到里面运行的银白机械以及流有液体的玻璃细管时开口:“是仿生物电装置,应该是为了让松果体保持活性。” 随着天狼星对塔发动攻击,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越来越多的粉屑从上方坠下,在一片电子白光中犹如灰雾。伊泽尔的信号受到干扰,夹杂着雪花音的电流声在天狼星的微机内不断回荡。 一道接近耳鸣般的拉长音后,天狼星终于听到了伊泽尔的声音。 “他们是想用这个东西召唤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伊泽尔的声音像飞速敲击的键盘,“这个唯有异能者能做到,异能是进化的阶梯。” 天狼星:“您是说天空上的东西吗?” 微机内的声音再次变成了雪花音。天狼星撕开血肉和部分机械体后,看到一层灰色薄壳。抬拳,天狼星再次一拳打出,随着金属破碎的声音炸开,碎裂的红色晶体如鲜血般从里面迸出。天狼星从里面捻出一块,双目一瞬睁大后变得阴沉,吐出两个字。 “心核。” 这座塔的动力源是异能者的心核! 天狼星还想再向内挖掘,头顶再次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黑影夹杂着无数碎石向下落去,伴随着火光以及枪声。 这个人在利用枪支的后坐力给自己的下降做缓冲。天狼星立刻判断出了这个场景,闪身到塔后观察那个人影。 满天尘雾中,那个人影踩着碎石墙壁艰难落地,翻滚数圈后。女人的叫骂声响起。 “该死,中计了,那个家伙能控制这里,还和天上的……谁在那里,滚出来!” 女人的声音骤然变冷,骤然转向天狼星所在的方向。 “砰”的一声,天狼星下意识偏头,随后听到黄铜子弹从右侧呼啸穿过的声音,耳尖一阵麻木后变得滚烫,他抬手摸了一把,发现是血。 尘雾渐落。天狼星抬头,隐隐看见那个人影一个高大的女人,金色的波浪长发在她身后晃动,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华丽的怒狮。 微机内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似乎是讯号短暂恢复了正常。 “动手吗?”天狼星问。 “杀。”伊泽尔答。 天狼星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冲杀而去。 * “少耍花招!”图灵将蛛骨往天狼星的喉结处逼近,几乎刺穿表层皮肤,“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8节 “我没必要说谎。如果你说的是一个金色长发擅长使用枪支的女人,那么我确实见过。”天狼星说,同时飞快地报出了一个坐标。图灵半信半疑,发动【第六感知】,却发现心中答案指向了“是”。 阿罗伽也听到了这个坐标,她明显有些意外,而后用探究的语气说:“你知道这里,看来你也有些来头呢”。甜腻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图灵看到临近的那些血肉开始涌动,和各式各样的零件纠缠在一起,仿佛蔓延的树根。 图灵毫不犹豫地驱动触手往那个坐标爬。 腿多的好处就是跑得快,几乎无需外力,图灵就能体会到和之前使用外骨骼机甲时别无二致的速度。柔韧的触手飞缠在建筑的缝隙间,如一张巨大的会飞的网一般,带着图灵前进。 图灵看向斜上方使用外骨骼机甲飞行的沉潇雅:“姐,刚刚他说的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吗?” 沉潇雅提着天狼星,不时向周围那些延伸的机械血肉瞥去,闻言脸上浮现困惑:“没有。那个地方在血市极西,非常偏僻,几乎不算是血市的一部分。如果硬要说的话……那里似乎有一个废弃的试验室,但那个地方我去过,除了一些落灰的设备和床就再没别的了。” 图灵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姐,你经常来这里吗?” 沉潇雅:“是。会长一直在找一个东西,所以我隔三差五会来血市转转。” “东西?” “嗯,不过他没细说,只是说,那是一座塔……不好,快躲开!你头顶有东西!” 沉潇雅瞳孔猝然缩小,向着图灵急喝。与此同时,图灵也在【第六感知】的牵引下向上抬头,发现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涌动了起来,水泥钢筋如虬结青筋般在钢板上游走,汇成一个狰狞的肉瘤,直接向她的脑袋砸了下来。 而图灵已经躲闪不及。 * 喻嵇尧托着图灵的脑袋,正发动异能清除她体内地毒素。 陷入昏迷之后,图灵的身体温度以几乎恐怖的速度降了下去,喻嵇尧得一直把她搂在怀里才能让她维持住体温。 将风衣往图灵的身下掖了掖,喻嵇尧向窗外看去,天空上的平行世界正愈发清晰,骚动的声音隔着墙从楼下传来,带着紧张和惶恐。喻嵇尧手指收紧,将图灵往怀里又塞了塞。 “她不能一直待在你怀里。” 喻嵇尧循声看去。巴特利特正看着他,咧着嘴对他笑。他被植物钉在了墙壁上,四肢关节被藤条贯穿了,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声音粘腻而清晰。 喻嵇尧没说话,扫了他一眼,又去看怀里的图灵。巴特利特歪歪脑袋,向他问:“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 “这个世界和塞尔蓝斯,你选择哪一个?” “我没资格决定世界的生死。”这次喻嵇尧抬头了,眼睛像是黑夜里无光的湖,“你也是。” 巴特利特笑起来,他轻轻摇动了一下手腕,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世界是由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构成的,任何人都可以决定世界的生死。” “……” “你又不说话了。”巴特利特咂嘴,“我在异常调查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好像特别不喜欢说话,不,准确的来说,是不喜欢发表自己的意见,也不乐意去插手别的事情。坦白来说,你出现在尼埃海域还让我挺惊讶的。” “……” “真是的,明明有那样的力量,却选择当一个旁观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你选择了旁观,那就一直旁观下去好了,何必再掺和进那些事情里呢?”巴特利特说,目光转向喻嵇尧怀里的图灵,“还是说,你实在是记挂某个长着琥珀眼睛的小姑娘,控制不住自己做点什么——嘶!被说中了也用不着把荆棘刺往我血管里扎!” “我要做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你。”喻嵇尧淡声说,手掌盖在图灵冰凉的脸侧,“管好你自己。” 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伴随着沉闷如闷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爆炸了。喻嵇尧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是天空,抬头朝窗外看去,正好看见一团火球从倒置城市中冲出,伴随着滚滚黑烟以及肉眼可见的爆炸波。 建筑瞬间被火焰吞噬,原先穿插其中的电子机械的光瞬间消失了,橘红如烈风的火焰中,只有漆黑的墙体伫立其中,像是无数被烧焦的骨架。 惊叫声从楼下和楼道里传来,伴随着比之前更大的骚乱声。 巴特利特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后紫色的眼睛垂落,半晌挑起嘴角,闭着眼睛摇了两下头。 “要做点什么吗?”巴特利特再次向喻嵇尧看去,“还是说,你依然打算旁观,就像——” 话音戛然而止。 遥远的尖叫声中,巴特利特看见,喻嵇尧的双眼正在逐渐变成金色。 纯粹的,犹如流动黄金的,诡异金色。 -----------------------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了呜呜呜我就说五险一金还包吃包住的工作怎么轮到我了,原来工作地在荒郊野岭啊(已老实) 第345章 严启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做梦。 他梦到了他还拥有人类躯体的时候,风划过他的脸颊还有掌心。燥热的温度如手掌般包裹着他,他听到周围的人把这股温度称为盛夏。 子弹如群蜂般追逐在他后方,他从高处一跃而下,风拥抱他的瞬间, 他听到头顶传来爆炸的声音。 身体歪斜起来,伴随着被贯穿的剧痛,他摔在地上,喉咙里像是填满了石块。他以为会看到枪口和掉落的弹壳,抬头时,却看见天空像水面那样开始涌动。 无数明亮犹如太阳的光点划过白空,周围人尖叫起来,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颗太阳落到了他的上方。白光包裹了一切。 而后—— 猝然惊醒。 严启猛地睁开眼睛,弹射般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弓着脊背,面罩上的呼吸灯快速闪烁,湛蓝虹膜在眼眶里微微发颤,直到身侧传来一道女声: “那个……你刚刚是在睡觉吗?” 声音中带着试探。严启将捂着脸的手掌放下,看向说话的人。女孩带着黑框眼镜,正歪着脑袋看他。 四目相对, 女孩罕见地没有别过目光, 而是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目露好奇:“你是做梦了吗?” “……不会答应你的。” “什么?” “我是说。”严启面无表情:“除非老板答应,否则我不会答应让你拆我的。” “好吧。”白矜答。 严启重新摆正坐姿,想要去想刚刚的梦,却发现白矜没有离开。 很奇怪。严启面无表情的想。这个女孩虽然害羞又不爱和人说话,但在机械上似乎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执拗,尤其是在面对他这个机械人的时候。 严启叹气,提议:“你可以找亚历克斯,她和我一样。” 白矜摇头:“不一样,她是人工智能。” 严启:“可我们都能说话。” 白矜:“说话不代表你们的内核相同。” 严启的眉心收缩了一下,眉头的合成纤维在光照下看不出破绽。 “可我感觉是一样的。”严启眼中的白色光圈缩放两下,见白矜疑惑,他又说,“我能感受到,她和我是一样的。” 白矜有些好奇:“感受?用什么感受呀?” “眼睛。” “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睛。”严启认真地说,“我看过她的眼睛,所以确定,我们是一样的。” 白矜脸上表情收敛了一些,她望向钢质墙皮上的浮动光屏,片刻又疑惑地看向严启。严启的眉心更紧了,思索自己刚刚的话哪里出问题了,周围灯光却一瞬变得刺红。大量的感叹号从悬浮光屏上弹出,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亚历克斯的声音在地堡内回旋不断,“检测到天灾出现,天灾等级评定中……数值仪器爆表,无法评定天灾等级,请所有成员就地躲藏,天灾警报解除前,切勿轻举妄动。” 严启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以及出现在光屏上的银白身影,问:“是什么?” 红光如血。亚历克斯听到严启的声音,银沙般的眼睛透过光屏看向他,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凝视。严启以为是自己没表达清楚,于是又问:“出现的天灾是什么?” 亚历克斯没有礼貌鞠躬,也没有露出以往那样的微笑。 她向严启注视了三秒,随后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慢慢开口:“是,太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混沌的电音扯成了一团。合成的电子音像是一盘被骤然扯开的磁带,连同光屏也变得闪烁不定起来,下一刻,红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信号丢失以及网络崩溃的提示界面。 严启立在光屏面前,完全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光屏上代表天灾类型的符号有点眼熟。 他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于是扭头看向白矜,却发现对方的脸早已变得惨白。 严启:“怎么了?” 白矜猛地一个激灵,看向严启,脸上血色愈发消褪。 “尔雅姐……尔雅姐还在外面。”白矜哆嗦着嘴唇说。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李清然第无数次将眼镜往鼻梁上推去,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愕然,“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海市蜃楼。” “我也……”旁边的沉畔喃喃,“看起来,它对应的城市正在爆炸?而且还是无人机引起的爆炸?” 李清然知道沉畔在说什么。她们刚刚一直在看天上的东西,所以碰巧看到了那一幕。 原本飞行于空中的无人机集体撞向城市中最高的大楼,密集如群鸟扑网。橘红火光从楼体中切出又爆开,喷泉般向四周炸去。燃着的建筑残骸迸溅开来,接连砸入建筑群之中,覆盖范围在千米以上。 沉畔用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搜索着:“我没找到这座城市……不过姐,好像世界各地都出现了这样的海市蜃楼,而且每块区域对应的景象还不一样,甚至有网友发现,这些景象是相互连续的,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 沉畔说着,再度向头顶的倒转城市看去。旁侧的李清然本来想否定沉畔的话,可诡异情形在前,她只能先拍拍沉畔肩头,说:“你先回学校吧,到了以后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沉畔点点头,最后朝精神病院看了一眼,准备离开,却见头顶的城市再度发生了变化。原先因爆炸而变得血红的悬浮光屏骤然恢复了蓝色,一些窗口接连从上面弹出来,沉畔看不懂上面的字,却能通过符号理解其中意思。 “信号失灵?”沉畔眼中闪过不确定,拿起手机朝那些光屏拍了一张照片,将他们挨个放大后,拉过李清然,“而且姐你看,这些东西上的字都怪怪的,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国家使用这样的文字,但他们使用的信号图标又和我们大差不差……等等姐,我好像看到了和自然灾害有关的图标!” 沉畔惊呼一声,将照片的一角放大,示意李清然过来看。李清然扫了一眼,发现自己不认识,只能截图下来在网上搜索。 答案弹出后,李清然将手机递给沉畔。 沉畔接过,看见几个加黑加粗的大字。 太阳风暴警告。 沉畔和李清然对视,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费解。直到惊呼声再次从身边响起,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而后再次看到了让她们无比惊愕的一幕。 刚才还霸占着天空的城市群,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 所有机械一瞬失灵的刹那,图灵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69节 阿罗伽的异能被瞬间打断,导致那些砸向图灵的钢筋慢了一拍。图灵立刻抓住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挥动触手向前飞蹿,虬结成团的钢板擦着她的脊背坠落而下,两秒后砸落地面,伴随着轰然巨响。 飞沙震落,沉潇雅惊讶地看着成功脱身的图灵:“你是怎么做到的?” 图灵:“给了她一些干扰而已。我不确定这个能持续多久,先去找雅姐,快走。” 沉潇雅没再追问,瞥了一眼被自己拿住的天狼星,继续向着目标地前行。图灵微微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去,只见背后烟雾滚滚,混在暗色中,仿佛一只蠕动的怪物。 图灵后怕地摸上腰后蛛骨。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图灵利用之前在审判牌中获得的信息,尝试用莫伊莱的蛛骨提取了“风”这个概念。 图灵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仿佛在她下定决心提取概念的刹那,所有时间全部停滞了。一种细长犹如蛛丝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图灵看不见它,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图灵用蛛骨尖端拨弄了它一下。那个东西便立刻顺着蛛骨,向图灵的周身游走而去。图灵缩了一下,仿佛全身骨骼一瞬被无形之物贯穿,但更为明显的,是什么东西被扭转了的感觉。 风是你的了。 图灵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句话。 所有被风这个字眼扣住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甚至对你而言—— “太阳风暴……也可以是风?”图灵忍不住喃喃出声,她看向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怎么,心脏跳得厉害。 她之前在科普文章里读到过,太阳风暴有一定概率可以使互联网瘫痪,早在19世纪,就有电报系统因太阳风暴全面瘫痪的先例。 但她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用这个阻挡阿罗伽。 血市一片死寂,如同一个空旷的巨型岩xue 。图灵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依靠触手前进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另一个问题。 太阳和地球有一定距离,按理来说,太阳风暴抵达地面并产生影响需要一定时间。哪怕塞尔蓝斯只是一个平行世界,也应该遵守这个定律。 但是没有。 联想到两个平行世界正在不断连接,图灵隐约产生了一个猜测。 难道说……是“空间”这个概念出问题了? 塞尔蓝斯的空间陷入了混乱,所以才产生了这一系列异状? 几乎是一瞬,图灵想到了之前在圣塞西娅号上、她和喻嵇尧莫名其妙穿越到血之海的事情,以及在战艇城市的时候,她无法找到近在咫尺的伊洛迪亚、被迫进入时间循环的事。 等等,时间—— 脑中的某根弦猝然绷紧,图灵瞬间想到了陨落的时间主宰。 而时间一向是和空间紧密相连的。 所以,是时间主宰的陨落,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第346章 图灵定了定神, 决定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事件上。 等到把傅尔雅找出来送走,她就回去和阿罗伽单挑。图灵想。现在唯一和时间主宰有关的东西是位面之眼,而位面之眼又和世界母神存在牵扯。 活捉阿罗伽,应该可以获得一部分线索。 天狼星报出的那个点位和她们距离不算远, 两人为了保存精神力都没有选择使用异能。很快到了地方, 图灵落下, 把蛛骨抵在天狼星喉间,问:“人在哪?” 冰冷而锐利的杀意顺着蛛骨传递到对方下颌。图灵看到那双暗蓝的眼睛看了过来,但里面没有惧意,让她一瞬想到了严启。 不。图灵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严启的眼睛是镜子,而这家伙确实看不见底的水,就和他的主子伊泽尔一样。 于是蛛骨又往前抵了几分,图灵甚至从骨间感受到了对方极细微的一声闷哼,随后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再看她。 “你需要自己找。”天狼星冷声说, “要是我有能精准定位每个人准确位置的能力,那么我现在应该在执行暗杀任务,而不是被你们抓着。”图灵心知他说的是实话,不再往他身上浪费时间。微机报废了,图灵没法让亚历克斯帮忙,便想和沈潇雅提议分头去找傅尔雅,转过去时,却发现对方正对着一个东西出神。 图灵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一张手术床。 这张手术床看起来很破旧了,床架以及固定在周围的仪器已经生了锈。床单上长出黑色的霉菌,深褐痕迹沾染其上,深浅不一,在头顶照射灯的冷光下颇为阴森。 “这是死了一万个人在上面吗……”图灵忍不住小声吐槽,看向周围,发现这里和刚才所见的机械废墟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能用的螺丝零件都被人拿走了,像一个堆砌废物的垃圾场。 图灵又看向沉潇雅,在看到对方双手时目光一顿:“姐,你怎么了?” 沉潇雅回过神来,摇头:“放心,我很好。” 图灵张了张嘴,没说话。倒是天狼星淡淡地往下扫了一眼,直言不讳:“你的手在抖。” “……” 天狼星:“你打算用外骨骼机甲走火一类的理由把我送走吗?” “……” 天狼星:“还是说,你是打算让我体验一下震动模式。” 图灵:“再说话就把你的嘴缝上!” 天狼星面无表情地把嘴闭上了。但沉潇雅的手还在抖,只是比刚才稍缓了一些。她看着那张肮脏的手术床,胸口起伏一瞬,对图灵说:“这里之前没有这个东西。” “?” “他们会把无法使用的废弃材料堆在这里,但这张床不是。”沉潇雅说,保持着语调上的冷静,“这张床,来自十几年前。” 图灵意识到什么:“你认识它?” 沉潇雅:“算是吧,对了,会长有和你提过,黑色联邦的”通天“计划吗?” “……”图灵太阳xue跳了一下,“他是锯嘴葫芦,姐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沉潇雅垂下眼睛,像是思索该从哪里和图灵讲这件事,却听到空旷的废墟间突然传来“吱嘎”一声,像是八音盒的发条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图灵立刻竖起蛛骨戒备周围,锁定方向后打算驱使触手一探究竟,却又听到了仪器的启动声。 几点白光自前方亮起。图灵看去,看见七根透明水管,两段被钢质的仪器固定着,代表仪器运行的提示灯正在不断闪烁,正是那白光的来源。 “这看起来像是水循环相关的仪器。”图灵说,随后注意到这个东西被放在了这座废墟的顶端。 沉潇雅:“这些管道里都是水。”见图灵看来,解释,“你看管道和仪器连接的部分,有气泡。” 图灵将那个东西端详几秒,又说:“好像不是水,我感觉这东西的质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图灵抬起蛛骨,想将那些管道一劈两半,但又担心那些液体有毒,不敢随意下手。这时,刚刚的发条声又嘎吱响了一下,两秒后八音盒旋转的叮咚声响起,不时伴着几个不和谐的走调音符,在这废墟间颇为诡异。 “这什么歌?”图灵皱眉,“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话音未落,图灵猝然一定,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 水晶八音盒被放在精致的橱窗内,红发女孩站在旁边,探究地问她在看什么,碧色眼睛犹如翡翠。 “这是铁原那首赞美赤焰神女的歌?!”图灵惊了一身冷汗,“这里为什么会播放这首歌?”反应过来后看向沉潇雅,发现对方脸色骤然惨白。 外骨骼机甲展开的声音响起。沉潇雅立刻压低身体,做预备格斗状。 “小心,阿罗伽还在附近!”沉潇雅急促说,“她没被干扰!” 图灵一愣,随后听到废墟顶端传来轰隆一声。连接着水管的仪器骤然启动,伴随着液体搅动的声音。图灵以为要爆炸,和沈潇雅一起后退,却只见透明管道内液体飞滚,另一股不知名的液体被抽进去。两者相撞瞬间,金黄液体如烟雾般翻滚而出,色泽鲜亮,转瞬溢满整个水管。 无数透明碎片从中析出,在水管内螺旋扩散,犹如一场旋转的黄金雨。 “这是……碘化钾和乙酸铅相遇产生化学反应?”图灵调动有限的高中知识理解面前的景象,“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啊。”阿罗伽甜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咬字间带着和之前相似的电流声。 图灵目光一凛,抬起蛛骨,毫不犹豫地剁碎了不远处的电闸箱。火花飞溅的刹那,整个废墟陷入黑暗,但装着黄金液体的管道仪器依然亮着,下方废弃机械的暗光浮动交织,仿佛拥簇着宝藏的黑色海水。 但阿罗伽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 “你还记得这首歌吗?”阿罗伽低声说,“你说这歌是你妈妈教给你的,最开始是用来歌颂一位神女……但是因为原歌词太过冗长,所以一名牧师对它重新进行了填词,方便更多人传唱,希望每个听到歌曲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这番话显然不是对着图灵说的。图灵自然也不跟她废话,确定声音来源和先前八音盒的位置相同后快速锁定了方位。抵达点位的瞬间,身下触手如流水般下探,向着声音源头捕捉而去。 沉潇雅没回应,劝道:“好了,先停下吧,阿罗伽,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我偏不。”阿罗伽用玩笑一般的声音说,“我们还用聊吗,同为‘通天计划’的受害者,你不是应该天然就站在我这一边的吗?” 沉潇雅:“我很想,但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无法这么做。” 阿罗伽:“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了吗?难道只是因为你运气好,半道被贪婪带走了,而我却去了那个地方,所以你就再也不会向以前那样对待我了吗?” 沉潇雅:“我劝过你回头。” 阿罗伽:“你怎么还在说这样的玩笑话呀,该回头的是你呀,我的傻姐姐,你应该永远站在我这边才对。” 言语间,图灵的触手已经找到了发出声音的东西。一个破旧的八音盒被触手缠出,在废弃物间叮叮咚咚地唱着歌。 阿罗伽见沉潇雅不说话了,开始随着音符轻声哼唱。 “你要来跳一支舞吗?”阿罗伽旁若无人地唱了起来,“在旋转的纱裙间,在明亮的灯光下……” 图灵直接拧碎了那只八音盒。扭曲的合成金属和骤然变调的音符一起从她的触手间洒落,滚进其他的废弃物里。但阿罗伽的歌声没有停止。 她继续唱:“香水,胭脂,馥郁如花。项链,耳环,闪耀如星……” “该死的唱什么唱,搁这放背景bgm呢?!”图灵忍不住吐槽一句,很快注意到这次阿罗伽的声音来自旁边一直工作的水循环仪器。 被沉潇雅劫持的天狼星也注意到了这点,吐出一个单词:“电?” 图灵一下子理解了天狼星的意思:八音盒和这个仪器转动都需要电,现在的阿罗伽很有可能就是依靠电存在的。 也就是说,阿罗伽不是把自己变成亚历克斯那样的人工智能,而是把自己变成电了! 阿罗伽骤然被点到自身关键,也不恼。透明管道内,黄金晶体翻滚的速度更快了些,仿佛是直接在告诉图灵:你的猜测是对的呢。而场中歌声回荡依旧。 “挽住我的胳膊,踮起你的脚尖,让我们拥抱着彼此,在这里旋转,旋转……” 图灵直接用触手扫开了这座仪器附近的废弃物,很快顺着电路找到了对应的储电箱,抬起蛛骨的刹那忽而看到倒映在铁皮上淡金色的光,想到什么,猛然停住动作,抬头看向上方的透明水管。 她的脸,不,准确的来说,是沉潇雅整容前的脸倒映在透明水管上,和着旋转的黄金液体,让这张脸乍看上去和傅尔雅几乎一模一样。 图灵忽然又回想起,昔日自己观看尤利西斯的回忆,也曾在里面看到过阿罗伽的真容。 是和沈潇雅一样的紫眸黑发。 图灵看着透明水管上倒映的那张脸,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将锋利的骨尖往上抬了一些,盯着下方的储电箱,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图灵说,“你是想,取代某个人的位置。”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0节 场中回旋不断的歌声骤然停止。 “我说对了?”图灵笑了一声,蹲到储电箱旁边,低声道,“你其实是想,替代尔雅姐,成为潇雅姐的妹妹,对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阿罗伽给出了回应,轻啊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是她之前和你说过我的事,所以你才会什么猜吗?” 图灵摇头:“不,我是从别的地方看出来的。 “你第一次向我发动攻击,就是因为看到了我现在的这张脸,当时我以为你是因为极其厌恶这张脸的主人,所以才会这么做。 “可后面我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发现我想错了,你似乎并不是因为讨厌才做这一切的。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又为什么要把尔雅姐掳走。 “直到你刚才说起‘勾起回忆’,所以我就在想,和潇雅姐有关的,金黄色泽的东西,除了黄金也,大概就只有尔雅姐的一头长发了吧。能勾起的回忆,自然也是她们姐妹俩之间的过往。 “所以,综上所述,你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潇雅姐的人头,而是她妹妹的位置。 “只属于尔雅姐的那个位置。” 废弃物内一片寂静,数秒后,阿罗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有几分小聪明嘛。”阿罗伽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真是个聪明的女孩,难怪贪婪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只可惜……有一点,你说错了。” 图灵:“什么?” “不是我想取代她妹妹的位置。”阿罗伽笑眯眯地说,“而是,我就是她的妹妹。” 图灵:“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不如说你是503的妹妹呢,最起码你们如影随形,就算换了个世界也……”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图灵停在原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反倒是阿罗伽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了?” 图灵一动不动,回过神来后冷汗直下。 不对,傅尔雅不应该被困住才对。图灵霍然想起阿列克谢留给傅尔雅的黑盒。除非附近有巨大的异能波动,否则傅尔雅应该可以靠着【空间折叠】直接逃跑才对。 之前图灵以为是自己和沈潇雅频繁释放异能,导致傅尔雅无法释放这个异能。可她们都停手这么久了,阿罗伽又受制于形态无法限制傅尔雅行动,但凡傅尔雅还能喘气,这会儿早该跑了。 但【第六感知】告诉她,傅尔雅还是被困在原来的位置。 也就是说,除了眼下四个人以外,场中还有第五个人在释放异能,而这第五个人就是困住傅尔雅的关键。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图灵急啸:“不好,是503,世界教会的暴食司督也在这!这个家伙能不受距离限制吞噬任何东西,当心!” 话音未落,整个场地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天与地刹那翻转,失重的感觉从每一个人身体中传来。图灵发动【帝令】,将所有人控制在空中,发现整个空间如沙漏般颠倒了过来,废弃机械以及原先铺在地面上的钢板如雨砸落,唯有盛满金黄色液体的仪器一动不动,一团团深红血肉虬结在下面,将它死死固定在了原来的位置。 向着血肉的尽头看去,巨大犹如鲸骨的深色凸起在暗色中起伏,带着湿润的潮气,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上颚。 而它们此刻正在这个巨型生物的口腔中。 “开饭了,三三。”阿罗伽轻声说。 第347章 503原本并不打算和暴怒进行交易。 暴怒坐在她的对面,耐心和她解释:“我知道,母神要求你将所有能通往那座塔的通道悉数吞噬,不让外人进入。” 503没说话,低着头,小口吃着圆木桌上堆积成山的蛋糕甜品,身后白色细卷长发晃如羊毛。只有脸颊上的那只金色眼睛向上抬起,透过白腻的奶油看向暴怒。 暴怒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问:“所以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503 :“不。” 暴怒:“……那你还吃我的东西。” “没说,不让吃。” 503将蛋糕边缘的一颗草莓咬下来,面无表情,“不愿意,我可以吐。” 暴怒:“………………” 暴怒:“你吃。” 503继续咀嚼嘴里的草莓。 空气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等到桌子上堆积的奶油蛋糕下去了三分之二,暴怒再次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503:“没有。” 暴怒隔着面具盯着503 :“人如果什么都不想要,就不会活着了。” 503停止动作, 三只金色眼睛一齐看向暴怒。 “所以我在吃。”她说。 暴怒:“我并非冒犯,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503低下头,将一缕快沾到奶油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掠过后颈时往颈骨上摸了一下,继续吃余下的甜点。暴怒顺着动作往她的颈骨看了一眼,见503又看来,收回目光,转而问:“你没有想要的,色|欲呢?” 503:“给不了。”咽下一口奶油,又说,“那人,是贪婪的人,你不会, 得罪贪婪。” 暴怒:“阿罗伽和你说的?” 503点头。 暴怒轻嗤一声,摇头:“贪婪只是难缠。” 503不理会他。暴怒又说:“我所求并不过分,只是希望能够去看看那座塔。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助你,或者她,获得你们想要的。” 503将桌子上最后一块蛋糕叉起放进嘴里,没说话也没抬头,半晌说:“母神,不可违。” “知道。”暴怒说,“但母神只说让你吞噬,并没有说不让你吐出来,不是吗?” 503再度抬眼。 503 :“什么,都给?” 暴怒:“给。” 503哦了一声,低头思索,忽而余光瞥见暴怒面前还有一块薄荷蛋糕。 一块不规则的红色糖果放在顶端,旁边缀着一片薄荷叶。 503咽了一下喉管。 暴怒:“……” 暴怒把蛋糕碟子往身前拉了一下:“我的。” 503:“哦。” * “该死!中计了!”图灵控制着重力,让所有人停在半空中,“ 503能够吞噬空间,将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链接在一起!我们应该是不知不觉被她引进嘴里了!” 难怪这里有沉潇雅没见过的东西,应该是阿罗伽提前指使503吧这个区域吞噬了,又将一部分东西放置在了这里。思及此,图灵猝然看向天狼星,蛛骨立刻抵上对方咽喉:“是你做的?你们一伙的?” 这个坐标是天狼星给的,眼下自然他嫌疑最大。沉潇雅更是直接捏住了天狼星的颈骨,大有不得到满意答案就把天狼星脖子拧断的意思。 天狼星先是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看看缠住仪器的血肉,又看看漂浮在潮气中的众人,半晌咬牙切齿:“不是我。” 图灵冷笑一声,蛛骨点上天狼星喉结,像是随时要把他脖子刺穿。天狼星被沉潇雅桎梏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得顶着额角青筋道:“我确实在这里看到过那个金发女人,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来找东西的。” 见天狼星样子不像说谎。图灵啧了一声,最终把蛛骨收回,看向沉潇雅:“我觉得尔雅姐应该是被她们藏在血肉里面了。”想想,指向场中被包裹的储电箱,“这个玩意下面应该还有电路之类的东西,姐你等会儿顺着找找,十有八九能找到人。” 阿罗伽既然有心利用傅尔雅把她们引来这里,自然会给自己留有后手。图灵觉得,阿罗伽现在形态特殊,必然不可能放任自己的藏身之处被人随意破坏,不然她一骨头下去把储电箱毁了,阿罗伽不就没戏唱了。 而且从目前的接触来看,阿罗伽明显有一点表演型人格。她既然大费周章弄了这么一个循环仪器放在这里,肯定不止是想给她们展示一个化学反应这么简单。 所以图灵推测,傅尔雅很有可能就被阿罗伽藏在这个仪器下方的血肉里。 但阿罗伽行事乖张,图灵实在不敢用傅尔雅的命去赌自己猜测是否正确,更何况现在她们还在503的口腔里。 图灵心里一阵抓狂。 沉潇雅大致能猜到图灵的想法,镇定些许,对图灵说:“我知道,我去找他,你拿着这个人,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事到如今,两人确实得找救兵从外面突围才行。不说还好,一说图灵更抓狂了:“我的人全都远在千里之外,就算叫也来不及啊,这里可是黑色联邦,黑色联邦……对了!这里是黑色联邦啊!” 图灵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琥珀眼睛一亮,看向沉潇雅:“姐,我有办法了!” 说罢,她从随身的腰带里掏出匕首,看向沉潇雅身上的外骨骼机甲,问:“姐你机甲包防火的吧?” 沉潇雅:“?” 不知道图灵要干什么,沉潇雅只能困惑点头,随后便看到图灵调转匕首。 寒芒一闪,锋利匕尖从图灵脖子另一侧捅出,伴着血肉被割开的声音。 “别,怕。”图灵用口型对沈潇雅说,将匕首抽出,脸上带着自若的笑。 * 艾陌森站在警戒线旁,看着一波波的消防员在大火以及焦黑的建筑中进出,许久没说一句话。 悬浮光屏上,伊莎贝拉开口问:“你还好吗?” “……” “你的脸上写满了‘想死’这个单词。” “……” “你先别死,带着艾拉拉熟悉西区事宜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还要抽空处理中区事宜,要是南区也没人管了,我就得猝死了。” “……” “我不想和你同一批死。” “闭嘴。” 艾陌森咬牙切齿地瞪了伊莎贝拉一眼:“如果你管的地方同时发生了地下黑市爆炸和无人机撞大厦的事情,你也会想死的。” 另一个光屏内的张钦遥看起来已经不想劝架了,自顾自地说:“……技术部门说还在调查这次事故起因。” 艾陌森:“太阳风暴还是无人机发疯?” 张钦遥:“太阳风暴产生原因不明,好在这个风暴持续时间不长,异常调查局内部的通讯设施已经可以用了,恢复其他地区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无人机……技术部比对了太阳风暴出现以及无人机失控的时间,可以断定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系。” 伊莎贝拉:“那就是有人蓄意袭击了,艾陌森,给个范围?” 艾陌森面无表情:“给不出。” 伊莎贝拉:“呵,废物。”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1节 艾陌森指向被无人机撞毁的大楼:“光是和这栋楼所有者有仇的人我就能列出三本书。” “……” “我敢给你敢查吗?” “……” “呵,废物。” 张钦遥打断:“等设备恢复了一切都好说,艾拉拉已经去盯着了。巴特利特怎么样,醒了吗?” 伊莎贝拉笑容从容:“醒了话我还能不说,我看上去像是什么爱加班的贱人吗?” 一阵沉默。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投向天空上的倒转城市:“他是从这个东西出现的那天昏迷的,要我说,我们不如对那个东西下手好了。” 张钦遥皱眉:“注意分寸,贝拉。我们不确定那个世界是否有异能或者重武之类的存在,在确认消息前,不要轻举妄动。” 伊莎贝拉:“至少已经能确定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了,不是么?而且这么长时间了,对方似乎并没有和我们进行交流的打算,失礼至此,我想我们有必要予以一些礼貌的‘问候’。” 张钦遥:“监管五国已经就此事讨论过多次了,相信结果近期就能出来。” 艾陌森:“……怎么聊到这个上面去了,能先在乎一下我的死活吗?” 话音未落,空气忽然剧烈波动一瞬。艾陌森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开启外骨骼机甲看向周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压下,仿佛某种巍然巨物突然在头顶睁开了眼睛。 伊莎贝拉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如临大敌:“艾陌森,你那边怎么了?!” 艾陌森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脸上血色一瞬褪尽,额前渗出细密冷汗,微微张开嘴,像是忘记了呼吸,数秒后猛地抬起头,和天上的东西骤然对上目光。 一群白色的眼睛从天上陷落下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 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他们是透明的,只不过因为数量过多,所有眼睛如浮动飞虫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晃眼看过去,就和白色无二。 数以万计的眼珠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生物,像是一堆缠绕的触手,又像是过度增生的白色藤蔓。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甚至将把柄诡异的黑剑都遮挡了大半。 狰狞血色在眼珠缝隙间不断开合,像是一张会呼吸的红网。 艾陌森在原地定了三秒,反应过来后,强撑着从可怖的生理性恐惧中挣扎出来,按着微机急啸:“快,立刻发布警报,通知让所有居民不要抬头,不要抬头!所有室外人员立刻进入附近建筑避难,室内人员关闭室内门窗,非令不得开!快!!!” 微机那头的工作人员很快做出了回应,尖锐警报声再次响起,如利刃刺破长空。艾陌森胸口不断起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湿了。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艾陌森身边炸响。 天空上这个东西来得太过突兀,艾陌森身边不少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向了天空,和那些眼睛对上了目光。 艾陌森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尖叫着摔倒在了地上。他近乎惨烈地哀嚎着,十指不停地在脸上乱挖。艾陌森跑过去,强硬地将他的手拿下来,却见那人将自己的眼珠活生生挖了出来。 枪声不断从周围响起,艾陌森抬头,正好看到五个人饮弹自杀。还有几个人在张着手臂大笑,在地面上绕着圆圈走来走去,宛如产生刻板行为的动物。 余下因为反应慢没抬头的人全都捂着脑袋趴在原地,瑟瑟发抖。 七八个黑影从远处着火的楼层下掉落,艾陌森看去,发现是刚刚在楼体间救火的消防人员割断了自己身上的安全绳。 尖锐的警报声不断起伏,艾陌森从其中听到远方传来的惨叫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不断尖叫的人。只见鲜血血从他的眼窝里不断流出,很快濡湿了他的衬衫。 伊莎贝拉和张钦遥在微机里喊艾陌森的名字,但艾陌森没有动,浅茶色的眼睛不断震颤,数秒后再度看向头顶的怪物,目光一点点地冷下来。 按住微机,艾陌森进入另一个通讯频道,确认信号正常后,吐出一个很简单的短句: “放,重,武。” 完全是与通知无二的语气。随后艾陌森也不管那边的回复,直接将微机从耳朵上摘下来,看向头顶的怪物,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光屏那边的人:“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伊莎贝拉开口:“放心,这个东西应该只是出现在了你那里。我们这里一切都好。” “……” 伊莎贝拉又说:“这只污染种未免来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简直和天空上的城市一样。” 张钦遥打断:“不,不是污染种。”她仔细看了那个庞然巨物片刻,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东西,很像黑章鱼。 “那个应该被归类为亵渎心脏的,黑章鱼。” 话音刚落,空气再次振动起来。艾陌森抬头看向头顶的怪物,忽而发现怪物的一根触手诡异地甩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似的。 橘红火焰从触手根部的血红缝隙中喷出,像是那里发生了一场爆炸。 第348章 沉潇雅对图灵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喻嵇尧。 喻嵇尧几乎不会和她提起这个女孩, 和图灵有关的所有情报信息都是他自己一手处理,从不允许其他人介入。 在接触图灵之前,沉潇雅也曾猜想过图灵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和喻嵇尧一样吗,长着一双温柔和气的眼睛,却和每个人保持疏远,游离在所有事件之外? 而现在,当沉潇雅看到图灵自己戳穿自己的脖子时,脑海只有一个字。 狠。 沉潇雅不知道图灵想干什么,但她知道比起担心她,自己得赶快去找傅尔雅。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沉潇雅伸出机械手爪,瞬间将链接着储电箱的虬结血肉剖开,看到电箱下面链接着一片电线。 阿罗伽幽幽的声音传来:“可真是心急如焚呢,姐姐,对我怎么就不这样啊?” 沉潇雅没管她,趁着阿罗伽说话的功夫顺着电线方向往下挖,锋利金属飞旋剜下,瞬间便将下方血肉削成泥片,沉潇雅向下看去,果然在缠绕的电线间看到了一个人形,大喜:“小雅!” 傅尔雅被困在血肉和线路里,只能蜷着身体缩成一团。她还醒着,钴蓝色的眼睛看到沉潇雅的时候亮起,被肌肉组织束缚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在她身下,那些打着卷儿的金色的发丝被人缠在了几个闪烁的仪器上。沉潇雅定睛一看,发现是定|时|炸|弹。 如果刚刚图灵毁坏了储电箱,那么傅尔雅就会被活活炸死。 可沉潇雅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记起图灵刚刚提及的火焰,沉潇雅用最快速度斩断了傅尔雅缠着炸|弹的头发,抱着傅尔雅展开外骨骼机甲,还不忘把天狼星也扯进来。 外骨骼机甲完全闭合的瞬间,沉潇雅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外骨骼机甲的防御壳上传来前所未有的冲击感,如同被炮弹当场击中了一般,向着不知名的方向飞去。 爆炸的源头自然是图灵死亡产生的火焰场,配合场地内的化学药品以及陈旧的仪器,这场爆炸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效果。图灵重生后一睁眼就看到一片摇曳火舌,四周风火同啸,鼻腔里都是血肉被烧焦的糊味。 图灵向身上看去,为了防止意外出现,她临出门的时候把喻嵇尧上次留下的温柔乡带上了。此时此刻,自动弹出的外骨骼机甲已经将她全身包裹起来。 她看向自己的双腿,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原因,原先的那些触手正在纷纷脱落,重新露出了她原来的双腿。 很好,终于有个人样了! 但即使如此,图灵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触手并没有从身体里消失,而是像蛛骨一样,潜藏在她体中的某个部分。 图灵向着沉潇雅刚刚掉落的地方看去,有【第六感知】的辅助,图灵想要找到他们的下落不是什么难事。看到那个被撕裂的巨大洞口,她松了一口气,再朝下望去时,忽然惊觉他们竟然处于高空之上。 503什么时候跑天上去了? 图灵短暂震惊后很快又镇定下来。管她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模样,砍碎了以后都是一堆肉块。 图灵环看周围,火焰的燃烧范围主要在刚才废弃机械附近。场中没有阿罗伽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储电箱被爆破的缘故。 此地不宜久留。这是图灵的第一想法。 503突然现身在天空上,异常调查局不会不管,自己只需要立刻发动异能逃跑即可。 更何况阿罗伽和503为一体,异常调查局和他们打起来,无论哪一方被除掉,都能让图灵当下的处境松快一些。 但是,但是…… 她看到上方如同兽类上颚的血红凸起,使用机甲飞过去,抬手敲了敲,手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图灵收回手:“血肉……是吧?” 一道咔哒声从她的后腰处响起。图灵看着面前的东西,将八根尖长蛛骨再度伸了出来,瞄准面前狰狞血肉,即刻抬起骨尖下刺。白骨穿血,图灵身躯猛然一震,仿佛有人用棒槌在她的头顶猛敲一下,而后全身不受控地战栗起来。 鲜红肌肉组织如增生植物般蔓延上白色蛛骨,图灵咬紧牙关,发觉身体皮肤正在迅速变烫。 难以忍受的高温从血液中爆发出来,像是要把她整个烧穿。 “老娘连死都不怕!”图灵无视身体的反应,将蛛骨刺得更深。任由血液喷溅上她的脸颊、流入眼珠,“刚好在这里碰上了,咱们就把之前的账也算算! “耶拉的死也有你一份儿!给我偿命!!!” 尖锐骨尖深入肌理,源源不断地汲取503的血肉。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图灵的话,那些在蛛骨附近缠粘的血肉忽然游动起来,仿佛一团纠缠的蛇,硬生生绞住了那些蛛骨。 一只金色的眼睛猛地挤开肌□□隙,在图灵的脸前睁开。 柔长的白色毛发不断眼周生出,让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海葵。 一个声音从图灵的蛛骨尖端响起。 “吃。”503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空洞和毫无感情,在图灵的蛛骨边游走一圈,若有所思地问,“你在吃,你也喜欢,吃?” 图灵不答,继续用蛛骨吞吃血肉。 503伸长毛发缠住图灵的腰肢,自言自语:“你和我,很像。” “谁和你像!”图灵怒叱,同时开始发动【基因吞噬】。大片纯白发丝自棕发中增生,连同图灵的双眼也开始由琥珀色向金色转变。 系统的播报声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2199号异能:暴食盛魇】 【异能所属序列:世界】 【异能说明:入暴食盛宴,坠无边梦魇!恭喜,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开始吞吃认知之内的任何事物了!嗯,你问我为什么是认知之内的事物,因为每个人的认知都是不一样的啊。 】 图灵和503纠缠的间隙,沉潇雅早已带着另外两人坠至地面。 503所处位置过高,沉潇雅虽靠着外骨骼机甲安然坠地,但高空飞坠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的外骨骼机甲破损了大半。一些零件无法自主收缩,反倒将两人困至原地。 沉潇雅费劲儿地将机甲零件从腰部拆下,试图从内瓦解机甲的结构。傅尔雅本来正捂着脑袋眼冒金星,注意到沉潇雅的动作,又挣扎着起来,从腰间掏出那把惯用的沙|漠|之|鹰,说:“我来!” 沉潇雅闻言侧头,发现傅尔雅瞄准的是下方的一块机甲,想到什么,连忙阻止:“别!先从侧面掏!” 黑色联邦地下建筑颇多,许多地皮下方都是空的。沉潇雅摸不准她们掉落的具体位置,怕贸然动手导致几人坠落,这才不敢乱动。 然而为时已晚,傅尔雅已经一脚朝下面的一块机甲踹了过去。零件承受不住傅尔雅恐怖的腿部力量,不等傅尔雅开枪就已经崩开脱落,连带着傅尔雅也朝下滑落。 “小雅!”沉潇雅大惊,连忙伸手去抓,却捉了个空。傅尔雅突然朝下坠落,亦吓了一跳,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将枪口对准下方地面,接连开枪,利用枪支后坐力给自己做缓冲。 灰烟弥漫,火光如星。傅尔雅很快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坠入了某个类似地堡的建筑里,立刻踩着坠落乱石踩上墙壁,又在落地后坐了数个翻滚,踉跄起身朝上看去。 上方,沉潇雅正保持着向傅尔雅伸手的姿势,看到她安然无恙,僵直的手腕缓了下,从胸口吐出一口气。 旁侧的天狼星看着这一幕,定了几秒后,忽得缩小瞳孔,如记起了什么一般,不动声色地看向下方的傅尔雅,呼吸速率微微上升。 傅尔雅看上去有些许懊恼。她抹着下巴,看着尚在高处的沉潇雅和天狼星,以及无法攀登的墙壁钢板,不受控地骂:“该死!” 骂完又觉得有点尴尬,只得又透过上方缝隙骂阿罗伽和503 :“中计了,那个家伙能控制这里,还和天上的东西勾结到一起去了,烦死了,最讨厌这种怪物了……等等,这是什么?” 烟雾散去,傅尔雅注意到了旁边那个庞大犹如肉瘤的建筑。 它看起来像是一座高塔,周身灰红,表面凹凸不平,似是由无数血肉堆砌而成。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2节 正是巴别塔。 然而傅尔雅不认识松果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皱着眉想走过去看看,又在嗅到建筑旁的冰冷腥气后停下,捏着鼻子说:“这是什么,看着好恶心……” 上方二人也注意到了这座建筑,天狼星霍然响起自己第一次重生的场景,恍然大悟后环看周围,开始盘算起什么。沉潇雅则盯着那座塔,喃喃:“好陌生的东西,这片地区我明明探索过多次,难道说,这就是会长之前要找的……” 沉潇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打了个一个激灵,额头渗出些冷汗,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但她随后又记起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朝下方喝道:“不好,小雅快后退!这东西附近肯定有储存电箱之类的东西,小心阿罗伽!” 傅尔雅也注意到那些干瘪松果体间的金属物,连忙持枪后退。然而就在沈潇雅开口提醒的瞬间,周围灯光又快速闪烁起来,先前众人在废墟中听到的诡异笑声再次响起,带着甜腻如钩的尾音。 “为什么要小心我呢,我难道是什么惹人讨厌的坏孩子吗?”阿罗伽嘻嘻哈哈地笑着,“你们逃不了的,母神赐予我的这个异能没有任何破解之法,不如好好坐下来和我聊聊天,怎么样?” 傅尔雅认出这就是先前把自己带走的声音,暗骂了声神经病,心跳加速之余,想起方才蹬踩墙壁落地时,似乎有一块钢板产生的声音与其他地方不同。 空旷清脆,像是后面掩藏着暗道之类的东西。 当机立断,傅尔雅立刻朝刚才下落的地方跑去,临近时朝那块记忆中的钢板连开数枪。零件掉落,铁皮翻起,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随之露出,不知到底通向何方。 傅尔雅加快速度奔去。 “吱嘎吱嘎。”身后的塔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她身后不断扭动起来。傅尔雅听到那声音正在向自己迅速靠近,带着锐利的杀意和不加掩饰的恶意,忍不住爆骂出声:“靠!你脑子有病吧!这是想要好好谈话的态度吗,你的谈判方式疯人院教的?!” “砰!”一记重击朝傅尔雅砸去,好在傅尔雅身形灵敏,轻轻一跳,躲了过去。被金属和电流控制的肉瘤砸在地上,末端处尽为肉泥齑粉。 阿罗伽的笑声响起。 “对啊,就是疯人院教的啊,我就是疯人院出来的!”阿罗伽说,“姐姐没告诉过你吗,我已经疯了很多年了。” 第349章 阿罗伽的生命从被人抛弃开始。 “没用了。”她听到自己的父亲这么说, “现在世界乱成这个样子,我们不能带着她了……她总是哭,小孩的哭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不要再等等。”她听到她的母亲说,“万一她成为异能者了呢,现在各方冲突这么厉害……我听说很多人异能觉醒的前兆是高烧不退,说不准她也是。” “好了!”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暴躁, “异能者能变出面包吗!如果不行,那你就闭嘴,你要知道, 我们没有吃的了,我没有把她煮进锅里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母亲开始低低啜泣。周围安静了片刻,阿罗伽听到父亲放缓的声音:“就这样吧,将她卖给那里……这是最好的办法,咱们都能活。” 后面的话阿罗伽听不清楚了。她被高烧折磨得浑身刺痛, 大脑沉重犹如灌铅。她想说话, 但喉咙肿胀干涩, 只能偶尔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呻|吟。 视野越来越黑, 一切在父母的低语中陷入死寂。 再有意识时,她感觉自己正在被父亲用双手抱着。 但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她的手腕和脚腕被麻绳捆着。 阿罗伽没有在乎这些,她只是觉得开心,她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抱过她了。她用额头去蹭父亲温热的脖子,父亲只是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躲开。 过了片刻,父亲的脚步停了。 混沌之中,阿罗伽感觉另一双手从脊背和腿弯下伸来,像接货物那样将她抱了过去。 “漂亮的孩子。”陌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阿罗伽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拉了一下,眼皮被人强行扒开后又合上,下巴也被人捏了两下。 “金发蓝眼,牙齿也整齐,嘶,就是健康状态不要太好……”那个声音说,“不过没事,这只是小问题,就按之前说好的价格走。” 阿罗伽开始打寒颤,不是因为陌生人的这番话,而是因为那双抱着她的手是在太过冰冷,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逃离。 正在交谈的父亲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开口呵斥她。阿罗伽不敢动了。等到两人交谈完毕,那双陌生的手将她往上抱了抱,似乎要带着她离开,却被忽然踉跄扑来的脚步声打断。 阿罗伽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拽了一下。那触感很重,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模糊之中,她听到母亲的抽噎声再次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我也不想的。不要恨我,不要恨我……”母亲这样说着。阿罗伽感觉母亲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有泪水洇进她的衣物。 “我爱你,至少我是一直爱着你的。”母亲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会一直爱着你。听话,你要听话,你要乖乖的……” 阿罗伽有些迷茫。 “爱?”阿罗伽小声地问了一句。这个字眼有点陌生,她没有听父母提起过,但是却莫名觉得耳熟。 哦,对了。阿罗伽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了。她记得说这话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女人靠在石头边,用力撕咬着自己的手指,片刻将它塞进怀中婴儿的嘴中,而她的其余手指已经全部血肉模糊。 被那样抱着是什么感觉呢?阿罗伽看着那个孩子想。会很温暖的吧,那种全身上下所有骨骼都被人牢牢抱着,几乎要融入对方身体的感觉。 阿罗伽出神间,女人已将孩子抱得越来越紧。 她看到她抱着孩子,用力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 爱? 爱是什么? 但母亲没有回答,她被父亲拽走了。而后熟悉的声音逐渐远去,阿罗伽的世界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带她走的人没有说话,甚至连她的姓名也没有过问,只是叫人给她洗了个热水澡,又弄了一些食物给她,有夹着火腿和煎蛋的三明治,还有腾着热气的牛奶。但阿罗伽记得自己只是吞了几下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走最边上的烤土豆。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阿罗伽小心翼翼地问。对方没有回答,于是阿罗伽又说:“妈妈说她爱我,如果我离开太久,她一定会伤心的。” 对面的人用冷漠的目光扫她一眼,回答:“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就是对你父母的回报。” 阿罗伽没说话了,她呆呆看着面前的热牛奶,出神间,想到母亲的最后和她说的那些话。 我爱你。 你要听话。 你要乖乖的。 阿罗伽眼睫轻动。 “我会听话,我会乖乖的。”阿罗伽小声向对面的人说。但对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兀自接起电话。 “新的一批试验品到了,尽快验证通天计划的可行性。” 后面的事阿罗伽就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黑暗的小房子里。 空气的味道很刺鼻,像是无数只细小而冰冷的手正在不停地抓她。 手脚被不知名的仪器锁住,全身上下连着很多透明管道。 一个黑色的面罩固定在她的下半张脸上,面罩内也有一根管子,一直连接到她的喉咙,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些液体流进来。那时的阿罗伽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自从带上这个之后,自己再也没有感受过渴或者饿。 妈妈,我很听话了。阿罗伽忍不住想,她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向自己走近,他手里拿着一根很粗的针管,阿罗伽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尖锐针头里的黑色眼洞。 我有在乖乖的哦。阿罗伽没有像其他床上的孩子那样哭喊尖叫,只是看着那个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刺痛的感觉袭来,像一只粗鲁的手正在用力拧她的皮肉,但阿罗伽并不害怕,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经常用力捏着她的手臂,带着难以言述的、漫长的钝痛。 就像现在这样。 妈妈,妈妈。爸爸,妈妈。 阿罗伽含着管子,看着天花板不停地想。 爱我吗? 你们爱我吗? 我一直很乖,很听话,我有在被爱着吗? 但为什么没有人抱我。 药物顺着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阿罗伽打了个寒颤,闭上眼睛。 却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药物停止向体内流动。阿罗伽睁开眼,看到那只正在给自己注射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上扭去,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死死攥着它,伴随着骨头折断的声音。 注射器向上飞起,血液和药物混合的水珠随之甩开。白炽灯光从中折射出来,晃得阿罗伽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那个给自己注射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攥着他的那只苍白的手也随之松开,阿罗伽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看到一个修长的少女身影。 浓黑长发顺着她的脖颈和肩膀向下散落,让阿罗伽想起黑夜里绵延不绝的沙。 少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向她走来。因为背对着光,少女的脸完全没在了光影中,阿罗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对方一直在急促的呼吸,就像是被剧烈跳动的心脏卡住了喉咙。 可等少女走近的时候,那个急促的呼吸声忽然消失了。 逆光之下,少女像是突然愣住了,停在她躺着的病床前。阿罗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知为何,阿罗伽忽然有些不安。她动了一下手指,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呻|吟。少女注意到她的变化,凝固的身影动了一下,许久向她靠近,轻轻坐在她的床边上。阿罗伽注视着她,能感受到对方肩头的长发滑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发梢轻刺着她的手臂,弄得她有些痒。 一声舒气声从头顶传来,轻而悠长,像是如释重负。阿罗伽想要弄清面前的人究竟是谁,晃了晃脑袋,却听到对方先问:“你也是被卖到这里的么?” 阿罗伽迷茫地看着少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少女又问:“你家里还有人在吗?” 一阵沉默。 “抱歉,我好像不该问这个。”少女的声音有些懊恼,她站起来环顾一圈,又问阿罗伽,“你要不要离开这里?我是违背禁令用异能强行来到这里的,还杀了个人,他们发现应该会直接杀了我……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试试把你送走,这样就不用在这儿受罪了。” 阿罗伽眼睫动了下,目光费解。 于是少女又是一声叹息。 对峙间,房间内的灯光忽然变成了红色。警报声骤然响起,声音尖锐而刺耳。阿罗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抖动起身体。可少女却没有什么反应,她抬头扫了一眼那些灯光,片刻垂下头,发出一声类似嗤笑的声音。 但阿罗伽始终只是觉得害怕,她闭上眼睛,祈求这可怕的灯光和声音快点结束,却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 下一刻,耳朵被人轻轻捂住。 声音被柔软的手指隔绝在外,阿罗伽感觉有温热的呼吸喷吐上额头,她睁开眼,发现少女轻罩在了她的身上。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包裹了阿罗伽的视野,遮去了大半的红光。阿罗伽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睫,向上抬起眼皮,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目光。 温柔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像致幻的药剂,又像馥郁的鲜花。 “我叫沉潇雅。”她说,声音轻得像一条柔软的纱,“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阿罗伽双眼忽然睁大了,不是因为沈潇雅的话,而是因为面前的少女俯下身,轻轻抱住了她。 柔软的,温热的,馥郁的。 拥抱。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3节 巴别塔在电流以及阿罗伽的控制下不断形变,如喷洒蛛网一般向着傅尔雅抓去,似乎下定决心要将她杀死在这里。傅尔雅朝后连开数枪,但根本抵挡不住疯狂滋生的塔。 她的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入钢板后的隧道,一根抽长的松果体已经杀至她的背后,尖锐金属从中刺出,直指傅尔雅的心脏。 傅尔雅心知躲不过这一击,索性转过身来,偏移中心,尽量不让自己被伤到要害,却忽然看到一个影子从上方落下,不偏不倚挡在她的面前,带着馥郁的香水味儿。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响起,傅尔雅钴蓝色双眼睁大的瞬间,有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的眼皮上。傅尔雅愣了一秒,失控惨叫一声,再顾不得逃命,直接向身体被贯穿的沉潇雅扑去。 沉潇雅咳出一道血,发觉受伤处并不致命后像傅尔雅摇摇头,但傅尔雅没看她。她只是不停地用手去捂她身上流血的地方,似乎是想让血流得更慢一些。 沉潇雅叹气,转而看向面前狰狞的塔。 “收手吧。”沉潇雅轻声说,“别这样了。” 阿罗伽大笑起来:“收手?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让我收手呢,我为什么要收手,我凭什么要收手!” 沉潇雅:“可你这样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把事情闹大,再杀一群和咱们无关的人你就会高兴吗?” 阿罗伽:“闹大?杀人?你以为我会顾及这个!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姐姐,只有无所顾忌的疯子最快乐!只有像我这样,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获得什么了?” “快乐,肆无忌惮的快乐!一想到异常调查局将我的照片公布于众……还选的是那张和你最相似的那张脸,我就快乐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血流成河又怎么了,一想到你会因为这个对我影响更加深刻,我就兴奋得想要叫出来!” “这真的是快乐吗?”沉潇雅喘着粗气,“追求最浅显的感官刺激,这就是你的快乐吗?” 阿罗伽笑声不改:“不行吗?人生苦短,想那么多干什么,及时发疯行乐才是正经事啊!!!” 傅尔雅闻言,当场爆出一连串脏话。但阿罗伽不理她,只是放肆地大笑。沉潇雅不说话了,她透过头顶缝隙扫了天上的怪物一眼,又看向贯穿自己胸口的东西,嘴角不断抽搐,片刻忽然又察觉阿罗伽的笑声停下了。 沉潇雅再度看向面前的塔。 “姐姐。”阿罗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沉潇雅抿紧嘴唇。 “这件事我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听你亲口回答我的疑问。”阿罗伽说,“那天,你来实验室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最新一批试验品的外貌特征,在知道了有着同样金发蓝眼的我后,误将我当做了你身边的这位,这才铤而走险硬闯实验室。” 沉潇雅闭眼:“……是。” 阿罗伽一顿,随后声音软了下来:“没关系,我知道,这都是人之常情。如果有人告诉我,有一个黑发紫瞳的女人出了事,我下意识也会想到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想知道,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姐姐,你在想什么?”阿罗伽说着,发觉沉潇雅愣住后,操纵着扭曲的塔往沉潇雅的伤口里钻了钻,细长犹如触须的肉丝贴上淋漓的血肉,轻轻绕住了她的肋骨。 “告诉我,姐姐。”阿罗伽的声音从沉潇雅的体内响起,“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你是在为我身上的管子和针眼感到心痛,还是在庆幸被抓来的不是你的妹妹。” 第350章 沉潇雅没有回答,微微喘着粗气,沉静地看着面前狰狞的塔。 异变的细长肉丝在她体内生长,宛如幼体章鱼的触手,慢慢抚摸上她跳动的心脏。 “你的心脏跳的好快。”阿罗伽喃喃, “他们说, 人在面对重要的人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砰,砰砰,砰砰。是像现在这样吗?” 傅尔雅怒啸:“我像你祖宗!”沙|漠|之|鹰的锐光划过,枪口直指肉塔根部,还未开枪,沉潇雅的手啪嗒握住了她的手腕。 傅尔雅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沉潇雅向她转过来。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和她对上目光的刹那,绽放出一个安抚似的笑意。 沉潇雅嘴唇轻动,吐出两个字。 别, 动。 下一秒,沉潇雅松开手,大拇指蹭向中指根。那里带着一枚戒指。 “啪嗒”一声脆响,一张足有三米长的铜版纸瞬间从戒指间弹展而出。白色光纹如水流动,顷刻将两人包裹在内。 沉潇雅依旧保持原来的表情,正如面对着镜头正常营业的明星那样。她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迅速寄生体内的肉株,只是轻轻抬起手,将掌面覆盖在铜板纸上,腕上监测环灯光随即跳动。 异能【魔神巴尔的祝福】发动。 瞬息之间,沉潇雅的身体抽展成无数线条,如同一团瞬间二维化的生物,带着体内异变的巴别塔融入铜板纸中。 那些尚未融入的塔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电光一瞬闪烁,深红血肉随即如烟花般飞炸开来,疯狂攥向四周残存的设备及钢板,但根本无法抗拒沉潇雅的异能。铜版纸以一种几乎恐怖的速度吸收着那些扭曲的塔身,血肉崩裂和钢铁被拉扯变形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宛如困兽的咆哮呻|吟。 阿罗伽尖锐的笑声在其中响起。 “哈哈,我说你怎么一直没什么动作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阿罗伽的声音铺天盖地地传来,犹如一张扭曲的蛛网,“太棒了,不愧是姐姐,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将我一军。顺带一问,我们现在这算是拥抱吗,毕竟我们已经在这张纸里融为一体了哈哈哈哈——!” 融入纸张的沉潇雅无法回答,唯一对声音进行回应的只有纸上疯狂翻滚的线条。傅尔雅扑向铜版纸,但巴别塔已经被尽数吸收在内。血色线条如长虫般在她掌下游走,但她却无法触碰分毫。 “该死!”傅尔雅几次尝试进入纸中,均以失败告终,只能现将铜版纸收起来夹在腋下,看向头顶,正好和废墟中的天狼星对上目光。 暗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看不出情绪波动,片刻又转而看向天空。 那里图灵和503还在交战。他们看不清内部的状况,但能看到503的触手开始形变。一个红色的血洞飞快地从那些滚动的眼睛中绞出来,就好像天上的怪物正在被投入一个无形的绞肉机里。 血色暴雨淋漓浇下,地面废墟响如豆打。 503的体内,图灵正不断地把自己的蛛骨往面前的血肉里塞。她看到她的骨头变得通红,看到她的每一寸皮肤被血液浸透,放眼望去,视野之中均是赤红。 黑色的触手不手控地从身下长出、伸长。图灵感到有无数拥挤球体在吸盘间蠕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视野正在不停扩大,无需转头就能看到身后与脚下的地方503金色的眼睛在白色毛发和血肉见游走。 “你,果然,和我很像。”503断断续续地说,啃啮状的伤痕不断从图灵的皮肤上出现。一些黑色触手无故断裂掉入503的口中,又迅速从断面增生分裂出来。 “我们,越来越像,了。” 503咀嚼着图灵的肉说,白色的触手从毛发和肌肉纹理中倒长出来,和图灵的身体缠在一起,“你要,看看你自己,样子,吗?” 503这话说的并不假,或许是因为在吞噬对方基因的缘故,图灵此刻的外貌比之前要可怕多了。她的皮肤逐渐变得滑腻,连带着棕色长发也渐渐变成了类似肉须的东西,只能算勉强有个人形。 身下黑色触手飞快增生膨胀,从503的口腔中溢出去,透过血洞和外面的白色触手绞在一起,看上去简直就是两个怪物在互相撕咬。 “你管我是什么样子!”图灵发狠地说,圆形瞳孔向两边拉扯逐渐立成竖瞳,黑色鳞片如潮水般在眼角及脖颈下翻涌,“你只用知道,我是杀你的人就行了!” 其实不用眼睛看,图灵也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异化程度。她听到自己的骨骼在□□中回响,周身血液仿佛蒸腾成火焰,随时准备撕开她的皮肤,将她整个人反噬吞吃。但眼下她顾不得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面前的人。 只要把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东西都杀干净,一切就都解决了。 她吞吃着503的血肉,连同对方的记忆也一起咬碎并入脑海。她好像看到了培养皿,看到了血肉高庭下的地下室,看到了她毫无血色的手指如植物根须那般从手腕里抽出,触摸到冰冷的玻璃上。咔哒一声,玻璃碎裂,浸泡着她的液体涌了出去,她也涌了出去,在跌入地面前,落入了一个柔软干燥的怀抱。 “漂亮。”图灵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在记忆里说。 而后所有画面开始飞速旋转起来,零碎的记忆片段如走马灯般在图灵的脑海中闪过。她看到自己的脚踩在草地上,看到自己白色卷曲的头发,看到匍匐的信徒,看到世界母神的雕像,看到自己的手从一段扭曲的空间穿过,撕下了远处午夜猎人的腿。 是【基因吞噬】在发挥作用吗?图灵想。可为什么这次她能看到对方的记忆?是因为两人的血肉都来自于桑无吗? 大脑前所未有的混沌,仿佛一锅打翻的毒蘑菇。图灵想要思考,但大脑仿佛上了锈,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 算了,先看那些回忆吧。图灵想,她要知道世界教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可她越是看,那些图像就越是扭曲。凌乱的画面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挤在一起,逐渐占据图灵的全部视野。一瞬间,图灵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蜂巢中,而她看到的那些画面如蜂蜜般从巢xue中流出,交织着将她紧紧包裹了起来。 隐约间,她的身上好像长出了触手,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摆,就能将触手伸进那些画面里,将它们搅碎塞进嘴里。 等等。 图灵的动作忽然停下来,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塞进嘴里?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这个想法宛若当头一棒。图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再看向前方时,眼中的暴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静。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蛛骨抽了出来,停止吞吃血肉的刹那,她身下的触手开始停止生长。身体上的异常增生如枯叶般逐渐干硬、甚至开始纷纷碎落。 不对,不对。 这不是她。 她的想法被什么东西改变了。 有东西吃了她的意识和想法! 想起系统关于【暴食盛魇】的描述,图灵瞬间头皮发炸,随后全身冷汗直流。她操纵着蛛骨,将自己人类部分的躯体直接从触手堆里拔了出来,拉开距离后摸出腰间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xue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子弹贯穿图灵大脑的瞬间,汹涌火焰再次在503的口腔内炸开。骨肉的焦糊味儿和血腥味儿交织在一起, 503受到攻击,白色触手在冲击波中来滚翻滚,只金色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图灵的方向,目光无波无澜。 “你吃我,我吃你,公平。” 503注视着捂着伤口下落的图灵说。 图灵两次自杀的间隔时间太短,自火焰中降落时,皮肤上因为触手掉落而产生的红色肉皮甚至还没完全长好,只能尽力控制着自己向下方的触手堆下坠减少冲击。 被打穿的太阳xue里有灰白色的软体在晃动。直到图灵站起来的时候,那些伤口才被血肉拉扯着填满。 “呼,呼——”图灵小口喘着气,脑袋在子弹的作用下冷静了下来。对方可是世界教会的暴食司督,想想其他司督吧,从尤利西斯到卡德维尔,哪一个不是她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拉下水的。 血液心跳渐趋正常。图灵捏风在手,看着面前被触手和眼睛填满的血肉口腔,一秒之后,果断向前扬手,数百十字风刀麻利斩出,所有注视着她的金色眼睛无一例外被绞碎成块,漫天血雾如烟花。而图灵乘机转身,借风跃向先前炸开的血洞,拨开触手,自万米高空一跃而下! 身体极速失重,但图灵只是将面前飞发拢至耳后,喝道:“风来!” 异能发动。接天烈风自四面旋来,如同一面无形的网,将图灵兜在空中的同时将她整个人牢牢护住。数根触手从503的身体里追出,却在接触风网的瞬间化为一片红雾,完全无法前进分毫。 图灵看向头顶的白色怪物,胸口止不住地起伏,脑中快速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案,不经意朝地面上瞥了一眼,在看到异常调查局的警车和飞艇时目光顿住。 忽然间,图灵想起了自己此行地另一个目的。 在异常调查局面前死遁。 看着下面场景,图灵眼睛一亮,刹那间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算了!赌一把!”图灵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发动异能【占卜家的疑惑】。 “阿罗伽和503的要害在哪?”图灵在心中发问。 第351章 “姐姐, 要不要猜猜,现在的我弱点在哪里?”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水泥地上,灰雾般粘黏在黑色建筑之间。 沉潇雅定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许久滚了一下喉管,没有说话。 阿罗伽的声音甜如蜜糖:“怎么了姐姐,是被我的外貌吓到了吗?”她卷起垂落在肩上的黑色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雨水中显得模糊不清, “比起之前的长相,现在的我应该更像你的妹妹吧。 “一胞同生的,亲妹妹。” 沉潇雅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缩紧,关节的咔哒咔哒声清晰可闻。但阿罗伽并不害怕,她咯咯笑着凑到沉潇雅面前,探头:“怎么啦姐姐,怎么这幅表情看着我啊,不是你主动约我见面的吗?”说着要伸手去摸沉潇雅的脸,却被对方后退一步躲开。 阿罗伽一顿,歪头看着她:“姐姐?” 沉潇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想起了怎么呼吸一般,看向阿罗伽,“你,你怎么……” 阿罗伽咧嘴朝她笑。天空上闪电烁如刀锋,照亮了那双漂亮的眼珠,也照亮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4节 溅射在阿罗伽眼角的暗红血渍。 那些血渍几乎覆盖了阿罗伽大半个身体,如同连结的暗色蔷薇,簇拥着爬满了阿罗伽柔软的裙摆和白皙的皮肤。 沉潇雅看向阿罗伽的右手,一颗头颅正挂在她红色的手指间。雨水打在那人惊恐睁大的眼珠上,又顺着下颌和断裂的脖颈滴落,淅淅沥沥,仿佛一只另类的花洒。 “为什么杀他?”沉潇雅问。 “杀个人还用理由吗?”阿罗伽换了个方向歪头,想了想,笑道,“可能是他太弱了,嘻嘻,这么弱还敢偷偷跟在我后面,只好这么教训他啦,比起这个——” 阿罗伽的语调忽而张扬起来,她一边甩着手里的头颅,一边握住沉潇雅的手:“姐姐,你果然认出我来啦!我以为你会认不得我,毕竟我已经不用之前的外貌了,可是你还是一下子叫出了我的名字,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但沉潇雅没有再抬手摸她的脑袋,只是定在原地,继续问:“是红月教团对你做了什么吗?” “红月教团?哈哈,我已经不为他们做事了,姐姐你不知道吗?”阿罗伽说,“不过没关系,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呀,我现在可厉害了,我加入世界教会了。我本来只是想去铁原找你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机遇,哈哈,感谢伟大的母神,居然让我遇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姐姐。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是色|欲司督,马上,我就会和你一样了。” “一样什么?” “哈哈,姐姐呀姐姐,你瞒的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你现在的身份,应该不止是新晋流量小花这么简单吧,我可是发现了,在最近发生的几起暗杀事件里,那些死者死亡地附近,无一例外都贴着姐姐你的海报呢。姐姐你真厉害,不愧是姐姐,太棒了!” 沉潇雅的面色逐渐变得凝固。她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面容,手指不自觉地发冷,许久深吸一口气,压下全部情绪,握着阿罗伽的手腕竭力温声:“先不说这些,乖,先和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阿罗伽却笑吟吟地挣脱:“回去?回哪啊?黑色联邦吗?那个用我做人体实验、励志榨干我身体每一滴血液的地方吗?咦,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话说回来,他们的通天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你知道吗?” 沉潇雅握住阿罗伽的肩膀:“好了,我知道,过去的事情对你伤害太大了,但你放心,我会带你去新的地方,我们会长人很好,他……” “你的异能是什么呀?”阿罗伽根本不管沉潇雅在说什么,“通天计划带给了你异能,对吗?换血获取异能的手段是真实存在的,我就知道。” 沉潇雅:“好了,不要再提通天计划了。参加通天计划的人已经基本被我们解决了,受害者也得到了相关安置,乖,把手上的那颗头放下,你会有新的生活。” 阿罗伽不说了,轻歪着脑袋看沉潇雅。 “为什么要新的生活啊?”阿罗伽眨眨眼睛,“是旧的生活不好吗?” “……” “你也觉得脏,是吗?”阿罗伽贴近沉潇雅,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觉得我们躺着的实验床脏,觉得那根被很多人用过的输血管脏,或者是……觉得那些流进我们身体里的血液脏。” 沉潇雅下唇抿紧。 阿罗伽:“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实验呀,居然能让你的异能再度变异强化。我听到那些研究人员说,你当场就利用这个异能逃跑了,他们派出十几个异能者去抓捕你都没有用呢。 “他们说,你这次的异能和维度有关,或许能对通天计划产生关键影响,一定要把你抓回来才行,然后,他们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我……他们把你残留的血注射到了我的体内,完全不管我们之间存在血型冲突。姐姐,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阿罗伽的声音低了下去。沉潇雅在雨幕中闭上了眼睛,再看向阿罗伽时,声音轻如呼吸:“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回来晚了。” 阿罗伽没说话,看着沉潇雅,许久眨了一下眼睛。 “我不在乎。”阿罗伽蓦地答。 沉潇雅惊诧抬眼。阿罗伽笑起来,望着她,轻轻地说:“我不在乎他们,也不在乎你做了什么,坦白来说,我什至不在乎你想什么,我只在乎你,在乎你这个人而已。” 沉潇雅愣住。阿罗伽却微笑起来,她松开了抓着头颅的手,双手抚向沉潇雅双颊:“对于我而言,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轮银色的月亮,我最喜欢你的嘴唇,它像象牙刀在石榴上割开的口子,你的外貌变了,但你的嘴唇鲜艳依旧。” 沉潇雅觉得这些句子有些熟悉:“《莎乐美》?” 阿罗伽眼睛一亮:“果然,你也记得这个吗。那时我还不太认字,这本书是你读给我听的,就在一次移植器官的手术之后。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你正在我身边念这一句。” “……” 沉潇雅:“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阿罗伽看着沉潇雅,就像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两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隔着雨幕相望,片刻,阿罗伽垂下眼睛,唱诗般开口。 “我枯槁的灵魂一无所有,像是干燥的海绵,所以,我阅读书本,聆听歌曲,学习世界上一切表达情感的方式,以此来展示我的内心。你问我想说什么,不如问我想要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吧,亲爱的姐姐,我只愿我们相伴。” 沉潇雅瞳孔睁大,全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些话。但她最终只是将阿罗伽的手握着拿下来,开口:“既然这样,那就和我回去吧,我保证会永远把你带在身边。” 阿罗伽:“你没有听懂我的话,我的傻姐姐。我没法和你回去啦,现在的我和从前不同了,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和我走呀。” “你是说和你一起进入世界教会?”沉潇雅见阿罗伽点头,闭上眼睛,摇头:“我想这不行。”她放开了阿罗伽的手,“我不会离开我现在所在的地方。” “嗯嗯,我知道的,我理解。”阿罗伽回答,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愈发甜美,“姐姐当然应该想在哪就在哪,我从来没有想过违背姐姐的意愿,但我真的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沉潇雅:“什么……”话未说完,忽见两弧寒芒向自己的脖颈间杀来,惊然仰身,向后退闪而去,看向寒光源头,发现阿罗伽手持两把弯月镰刀。利薄冷刃交叠在身前,冰似的一碰,声音脆寒。 阿罗伽望着沉潇雅,嘴角笑意犹如滴蜜。 “只要把姐姐的头颅割下来,姐姐就能永远在我身边了。”阿罗伽说着再度攻来,手中双镰走如游蛇,“我会认认真处理你的头颅的。我保证,你的紫罗兰眼睛会比宝石更美丽,你的皮肤会比大理石更光滑,你的头发会比绸缎更柔软。 “让我们相伴彼此,直至世界尽头!” 飞刃相击。二维化空间内,沉潇雅和化为巴别塔的阿罗伽还在缠斗。 两人的招式并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在失去空间的限制后,两人的动作比原先更加疯狂。血色巴别塔如同无数团重叠的烟花,炸开后飞快地占据了整片纸张。沉潇雅亦将自己抽展成了无数线条。五颜六色的线巧妙的游走在阿罗伽的线条之间,如同群蛇在沸锅中炸开。 夹着铜板纸的傅尔雅自然也注意到了上面的变化,将目光从天空上收回,傅尔雅看向随身携带的黑盒,抻开五指,打算召唤【空间折叠】,却忽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伴随子弹破空的锐响。 傅尔雅伸出的那只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跌去,倒在地上时手腕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伴随着火燎似的灼烧感。而在不远处的洞口,一个盘发女人正居高而下地看着她,手中枪|支散着淡淡白烟。 “总算是有点收获。”伊莎贝拉放下持枪的手,招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去将傅尔雅拷上,抬手按向耳内微机,“找到刚刚那个从怪物嘴里掉下来的东西了,很走运,还顺便替调查局北区抓到了那个小通缉犯的枪袋子,钦遥,我今年的美容费,你包了。” 伊莎贝拉注意到傅尔雅腋下的那张铜版纸,走过去想要将它抽出来,但傅尔雅却死死夹着胳膊,无论如何不肯放开。于是伊莎贝拉随手指了两个人将她架起来,自己走到傅尔雅紧夹的胳膊前,握着她的手臂揽花篮似的一转,骨头脱臼的“咔嚓”声立刻从傅尔雅的关节处响起。伊莎贝拉拨开傅尔雅的断臂,轻而易举地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啧,还有点意外收获。”伊莎贝拉看着纸上不断抽展的线条,“这是二维化吧,难搞,这可不是撕掉纸就能消灭干净的。” 伊莎贝拉抽出纸的瞬间,周围的人就重新把傅尔雅摁了回去。傅尔雅重重跪倒在地上,额头大滴冷汗渗出。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手臂脱臼以及枪伤的滋味了,看向伊莎贝拉时眼前甚至有一瞬的重影。 她想要冲过去将纸夺回来,但是异常调查局的特警显然比铁原的兵痞难对付,傅尔雅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莎贝拉再次摁下耳中微机。 伊莎贝拉对微机那边喊了声齐总,随后开始交代现在的情况,并询问处理二维生物的方法。二维的世界感受不到三维的波动,沉潇雅和阿罗伽还在里面纠缠,没有任何要出来的征兆。 冷意逐渐覆盖傅尔雅全身。 剧痛之中,似乎所有声音都在远去。傅尔雅看着面前重叠的世界,忽然有一瞬的恍惚,她是来干什么来着?她想起来了,她是为了莉娜来到这里的。黑色联邦太遥远,而莉娜的处境太危险,她没法躲在温暖的地堡看她离开,她不想再站在原地看着在意的人离开了。 她没法在站在那里。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呢。 沉潇雅和莉娜去往血市更深处时她无法跟随。 阿罗伽抓住她时她无法逃跑。 甚至是在莉娜燃命让他们逃跑的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抱住沉潇雅温暖的身体而已。 她能做的,好像只有在旁边看着。 傅尔雅咬紧牙关。 不。 她才不要一直看着。 傅尔雅被随行的特警压制到了地上,金色波浪卷发狼狈滑落地面。但她还是强撑着抬头,喘着粗气,钴蓝色的瞳孔缩张着看向伊莎贝拉的背影,将眼前重影逐渐聚焦成像。 眨眼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黄沙飞舞的下午。姐姐跟着陌生人走向远方,背对着她,而她连追上去的底气都没有。 双目逐渐充血,傅尔雅顶着身上的重压,原本紧压在地面的膝盖在肌肉的作用下寸寸抬起,连同身上绷紧的青筋也在不停颤抖。 她不想站在一边看着了。 “啊——!!!”傅尔雅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伊莎贝拉挂掉微机,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傅尔雅顶开了压在她身上的两个特警,头顶金发逐根立起,如同一直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狮子。 枪支上膛的声音接连自周围响起,伊莎贝拉皱眉看着眼前的人,随身的异能检测仪发出警报。 “警告!检测到异能波动出现!判断为异能者觉醒!注意!注意!” “嘭!!!” 天空之上,一团火焰自503面前毫无征兆的炸开。图灵所在的位置被骤然膨胀的深色烈焰取代,滚烫暴风之中,黑色膜翼破焰而出。金瞳黑龙咆哮而出,身躯庞大犹如山脉。 “你……” 503眯着触手看向面前的黑龙。她不是没见过图灵化为污染种的样子,但很显然,这次的图灵比上次多了一些零件出来。 比如那些自图灵的龙角以及下颌后方钻出来的黑色触手。 那些触手很细很软,从那些坚硬的鳞片下钻出来,就像是一种另类的毛发,如果忽略触手上密布的金色眼珠的话。 “又,自杀了,吗?”503喃喃,甩了一下触手,“你好像很热衷于自杀和重来呢。” 图灵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张开黑色膜翼,瞬息之间掠至503面前,张开利齿,狠狠向503身体上的血洞撕咬而去。 ----------------------- 作者有话说:“象牙刀在石榴上割开的口子”引用自《莎乐美》 第352章 天狼星看着面前无比混乱的一切,久违的感到了一丝荒诞。 都疯了。天狼星冷静的想。不论是不断自杀争取战机的那个女孩,还是底下这群异能离奇的家伙,全疯了。两边的情况都差得离谱,而他已经没有死亡的机会了。 沉潇雅给他上的金属手铐尺寸偏小,拷在残留的外骨骼机甲碎片上,锢得天狼星腕骨生疼几乎无法动弹。天狼星尝试挣脱无果,于是望向相对好解决一点的地下。 伊莎贝拉在听到身上的警报后立刻拉开了自己和傅尔雅的距离,包围圈里的持枪特警全部后撤,取而代之的是原先侯在后排的异能者特警。 异能者觉醒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个麻烦事。当一个普通人觉醒异能,其产生的异常波动会立刻被检测一起捕捉到,街道上巡逻的警察会在听到提醒音后前往对应地点,将异能者带往临近的隔离点进行觉醒,之后还需要带其去医院进行心理测试,并检测脑电波、量定精神力,之后还要去异常调查局的社会管理部走无数个程序。 当然, 比起这些, 最麻烦的还是异能者觉醒时的临界暴走。 能够平稳觉醒当然最好。但如果异能者在觉醒的时候处在情绪激动或者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中。那么这个异能者将有一定概率直接异变为污染种,这也是异能刚开始出现时,许多异能者出现异变的原因。 显然, 下方的这个金色女人无异是比较难处理的那类。 天狼星将目光投向旁侧包围成圈的特警,脑中快速略过异常调查局处理类似事件的操作方法,两秒之后目光一定,猛得将身体往前一挣。 “咔”的两声,天狼星双腕脱臼。但天狼星一声未吭,他看了一眼依旧拷在手上的手铐,再度用力,骨折脆响接连响起,像是一片被人突然捏爆的泡泡纸。而天狼星只是将变形软绵的手抽出,瞄准傅尔雅的方位,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伊莎贝拉这边也快疯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铁原的钟楼事件后这个世界就再不消停了,眼见腰间警报器声音逐渐尖锐,她将目光移向傅尔雅,下一刻,一枚流星链球出现在她手上。 甩动链条,伊莎贝拉毫不犹豫地将流星锤砸向傅尔雅的右肘。血肉迸溅,傅尔雅带着黑盒的那截手腕直接飞了出去。 黑盒爆炸的冲击力和小型炸弹差不多。介于图灵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傅尔雅和她的关系,伊莎贝拉不认为在傅尔雅的脑袋边上打爆黑盒是个好主意。 伊莎贝拉瞄准飞出的手腕,打算再来一击将黑盒彻底粉碎。余光却先捕捉到了另一个极速下落的黑影,一点亮光闪烁从中落下,像是手|榴|弹,而亮点的落点正在包围圈中间。 没有思考的时间。伊莎贝拉手腕转动,流星锤在半空调转方向,直接向那个亮点击去。火焰爆开,灰白迷雾随之席卷,反应过来的特警朝那个黑影开枪,但无一打中要害。 而天狼星抓住机会,直接半空握住黑盒,在傅尔雅的异能波动持续扩散之前发动异能。黑色漩涡扭动出现,天狼星翻过身体,在它受异能波动消失之前,游鱼般钻了进去。 而傅尔雅也在这时完成了觉醒。 伊莎贝拉身侧的检测仪想起提示音:“检测到节制序列的异能,异能序列编号14,节制序列匹配中……节制序列匹配失败,数据库中未收录该项异能,请发现者提高警惕,控制该异能者并立刻上报异常调查局!”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5节 伊莎贝拉啧了一声:“没用的小废物。”看向周围特警,“全部退后,我来对付这个金毛麻烦鬼。” 她向着傅尔雅的方位伸出手,五指抻开的刹那,腕上检测环一瞬跳灯。 异能【魔镜之手】发动。 * 天空之上, 503面对黑龙的撕咬,并没有什么动作。 她张开触手以及须发,像涌动的毛线团子那样将面前的黑龙包裹在内。图灵没有理会503的攻击,死死咬着503的伤口以及肌肉,撕包菜一般地剥开对方的皮肉,一点点地往里面钻动。 503有些不理解。这是在故技重施吗? 503困惑地想。连她都知道,一个手段用了一次不管用就该换了。尤利西斯就是被这样的人杀掉的吗? 身上传来剧痛。 503感觉自己的皮肉又开始被人啃食了。黑龙滑腻的鳞片和触手不断钻向她的身体,像是要吃掉她,又像是想要和她合二为一。 503张开触手,试图吃掉图灵的血肉,但是黑龙异化过的身体太过庞大,每咬一口,新的血肉便滚动着迅速填满了缺口。于是她又试图将图灵从自己的身上撕下去,结果这个念头刚一出现, 503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像是忽然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直到被血肉撕扯的剧痛惊醒,重新卷起皮肉,对体内的图灵进行攻击。 图灵利用【暴食盛魇】不断对503的血肉还有意识进行拆解。 503的异能太过无解,好在家伙智商不高,战斗意识几乎为零,除了吃基本什么都不会。图灵利用异能抢先吃掉它的意识,就能轻而易举的控制住503 。 图灵尝试加强异能,直接用吞噬的能力杀死对方。但503的复生能力几乎可以用恐怖形容,图灵只要放松一瞬对她的攻击,503就能立刻恢复意识撕扯图灵的鳞片。 维持着现状,图灵想着刚刚利用异能得到的信息。 【占卜家的疑惑】的确告诉了她503的弱点。但不同于以往的简明概要,这次图灵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一段故事——关于503和阿罗伽的一段故事。 她有些讶异两人的过往,但现在没有时间给她感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解决掉这两个头号危险分子才是最重要的。 撕扯间,图灵向着地面看去。异常调查局依然尽职尽责,所有普通居民都已经被疏散开了。地面上多了一排灰色的仪器,整齐而密集地排在一起,像是钢铁浇筑成的牙齿。 不是剿灭污染种的仪器就是重武。 大概是隔的太远,图灵的系统这次没有进行播报。但是图灵不在乎那是什么,只要确定那是异常调查局用开对付他们的武器就可以了。 图灵吞噬着503的意识,巧妙地引导着对方和她纠缠。她的目光透过鳞片下的眼珠看向被血雨浇湿的城市,落在远处的活人身上。那些人看上去很小,比灰尘更渺小,比蚂蚁更瘦弱。但图灵似乎看到了艾陌森,看到他正站在楼宇的废墟后,漂亮的浅褐色眼眸中蓄着杀意,想要把天上的怪物撕个粉碎。 撕咬吧。图灵想,进攻503的节奏骤然加快。快点动手,把这里的怪物都送上黄泉! 503似乎也察觉到了地上的情况。她似乎认识地上那些灰色的武器是什么,停滞一瞬后,图灵感觉503的触手和毛发如滑鱼般向后撤去,恍惚之间,似有无数重叠空间在身侧展开。 503将她的白色触手搭在上面,像是想要借此从图灵的进攻中溜走。 但图灵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在刚才的撕咬中,图灵已经逐步摸透了503的身体构造,自然也顺着异能的提示和503的部分回忆找到了她的弱点。红色的血肉被图灵撕扯开来,血管崩碎,神经断裂,很快,一根灰白色的骨骼从血肉间露了出来。它看上去像是一根灰色的脊骨,锋利骨刺绵延其上,像是无数倒插的镰刀。 找到了。图灵撕咬着503 ,将那段灰色的骨骼拉扯出来,让它暴露在下面灰色仪器的视野范围中。 503拼命挣扎起来,连进攻图灵的事都放弃了,只一味地收缩血肉,想要把那根骨骼收回体内。但这反而暴露了她的弱点,底下的人明显也注意到了503的变化。图灵听到一声尖锐宛若哨声的鸣响,随后看到地面上那些灰色牙齿开始向上形变,黑色的洞口蜂窝般从中展开,最后对准了她和503 。 图灵加重对503血肉的桎梏,尽量不让对方有缝隙可逃。但503依旧只是固执的去拨弄骨骼,完全不理会她在做什么。 这下图灵有些惊讶了。 “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流露出类似情绪的东西。”图灵忍不住开口,“就为了一根骨头?” 503本来不打算回应她,但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却从血肉间挤出了三个字。 “阿,罗,伽。” “我知道那是阿罗伽的骨头。”图灵说,“但我记得,没有这根骨头,你也可以活下去来着。” 503不说话了。她挥舞着触手和毛发,不断驱赶着图灵,阻止对方将那根骨头从自己体内拨出来。 在通过异能看到503弱点的刹那,图灵先是惊讶,随后止不住地懊恼。毕竟她先前看到过503的回忆,在看到对方的身体随着水流和玻璃碎片滑出、软绵绵地落在他人身上的场景时,图灵就该想到,那或许不是久居水中带来的失重,而是先天没有骨头导致的生理性残疾。 图灵忽略了,陆东隅是消耗了数百个试验品才勉强做出来一个她。 503这个编号,应该意味着有更大的残疾缺陷出现在503的身上。 在异能给出的那段记忆中。图灵看到了那个将503带出来的人,那是一个生着一头黑色卷发的男人,长着一张图灵最憎恶的脸。尤利西斯用他的红袍子将没有骨骼的503包裹起来,像抱小婴儿那样离开了摆满试验品的地下室。地面在他脚下翻转,空间在他周围折叠,扭曲光影以不可描述的方式落下,刻满密文的石桌升起,尤利西斯抬头,听见世界母神的声音。 “将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尤利西斯将袍子里的503放在石桌上,“她没有骨头,但活着的里面,只有这个有几分人形。” “意料之中,好在我早有准备。”光影交织如线,很快,一节染血的脊骨出现在石桌上,“把它放到这个孩子身上。” 脊骨出现的刹那,尤利西斯的眼睛亮起。他瞬间变得有些激动,被白色袖口拢住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应了一声是,小心翼翼将骨头放在503的身上,后退三步。 503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懵懂地看着周围难以理解的一切,金色的眼睛里写满疑惑。直到她感知到那根脊骨的存在,她偏过头去,看向它,片刻后苍白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 503用血肉抓住骨头,在意识有所回应之前,遵从身体本能,将那根骨头“吃”进了身体。 世界母神见503定在原地,问:“感受到什么了吗?” 503不答,只呆呆看着刚刚脊骨融进去的地方。她的皮肤已经愈合,光滑得像是一件完美的瓷器。许久,她才抬起头,对刚刚的声音说:“不知道。” “嗯?” “不知道,是什么。” 503拧着眉头,似乎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形容自己的体内的东西,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来,“有东西,在撕裂,浓烈,心跳很快。” “这样啊,那我大概知道了。”世界母神答,“你感受到的,是这根骨头原主人的情绪。” “情绪?” 503又恢复了空白无一物的表情。骨头还在不断生长。 503坐起来,摸向自己身上逐渐多出来的像仪器支架一般的结构,无法理解这个东西为什么会有情绪这个东西。 于是世界母神继续开口。 “这个骨头的原主人是个小可怜。”世界母神说,“一群人用她做换血实验,失败后将她做成了标本。她的情绪波动很强,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力量,她就让咆哮的火焰填满了整间实验室,将所有东西烧成了黑渣,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的实验床。” 503没说话,目光定在皮肉勾勒出的骨骼上。 “你不喜欢这种情绪吗?”世界母神问,“如果她让你感到聒噪,那我就再去给你找一副骨骼来。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性格安静的孩子。” 503不看那些骨头了,她抬起头,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不要。”503说,“心脏跳,以前没有。” “嗯?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喜欢这种感觉吗,可是我几乎无法从你身上感受到情绪的存在,我还以为没有情绪的人会更喜欢安静的东西。”世界母神思忖起来,片刻像是想通什么,轻笑起来,“我明白了。 “你不识字,但是爱听故事。” 503歪着脑袋,不理解对方比喻的含义。世界母神放低声音。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把她放在你这儿了。 “很快,那个女孩的灵魂就会从骨骼你生长出来,和你共享这具身体。她的异能是【以色见我】,在这个异能的加持下,她可以成为他人视野中的任何一个人或物品。只要她还在你的身体里,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毁灭她。 “你们的灵魂会粘在一起,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会感知到她一切汹涌的情绪,就连双生子也比不上你们亲密。 “我不会让这个女孩现在就加入我们,我会通过观察她的表现,确认她是否有成为司督的资格,至于你,我亲爱的小可爱。”混乱的光线交织成一只柔软的手,慢慢抚上503的脸颊,“你会成为我的暴食司督。 “唯有内心空如黑洞,才能源源不断的进行吞噬。 “亲爱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暴食的位置。 “另外,如果有机会,我可能会通过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虽说也就只能做点赐人异能的小事就是了……” 回忆到此结束。图灵缠着503 ,在自己和503一起被消灭前,看向了艾陌森的方向。 黑色联邦的废墟间,艾陌森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轰——!!!” 熔浆般的烈焰从那些仪器中喷出,顷刻间冲向图灵和503的位置。 第353章 下令开火的那一刻, 艾陌森感觉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过503在铁原放肆杀戮的视频,虽然天空上的这个怪物看起来和那个白发女孩并无联系,但是那独特的、以吞噬为主要攻击方式的异能,让他很快把这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说实话,他不确定这批临时调用来的【龙牙】能不能解决掉天上这两团东西,毕竟【龙牙】只是普通的二级重武,而503神出鬼没能随时逃走,卡特莉娜。图灵更是个随时随地大小炸的纵火犯。 但他总得一试。 机械轰鸣,赤红烈焰接连从【龙牙】顶端喷出,如倒转海洋般瞬间将天上两只怪物吞没在内。触手与异常增生眼珠一齐在烈焰里飞舞,伴随着惨烈而高亢的兽吼。 艾陌森盯着同被烈火灼烧的黑龙,眼中情绪捉摸不定。 用火活活烧死一个女孩或许太过残忍, 但如果对方是个怪物,那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他承认这个女孩有神奇之处, 行为模式也勉强算得上正直英勇, 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就算这位卡特莉娜。图灵是圣人转世有救世之能, 这个世界也融不下她了。 艾陌森站在废墟中央,抬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示意加大【龙牙】的灼烧力度。 天空上, 图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灼痛。 图灵自认为已经能习惯烈焰带来的痛楚,可这次释放在她周围的火焰中似乎添加了某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她感觉自己的血肉在焦化,鳞片在崩裂,皮肤像是被烤裂的鼓面,在全身上下炸出噼啪的声音。 503的感受与她差不多,透过纠缠的基因和血肉,她能感觉到503无所不摧的□□在逐渐崩坏。 并非是503无法再生□□ ,而是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保护那根骨头上面,根本不管自己躯体的其他部分是什么状态。 图灵起初还担心她逃跑,借着【基因吞噬】带来的视野,试图堵截503周围的那些异常通道。但503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甚至把原先垂落在那些通道上的眼睛和触手通通收了回来,只为了把那根骨头缩回肉里。 图灵看的很清楚,只要503愿意冒一点骨骼被损坏的风险,就可以突破火焰的封锁间逃跑。 但她只是听到503颤抖的血肉中涌出尖锐如鸟嘶的嚎叫,无需图灵对那根骨头发动攻击,503就会用尽全力保护它。 503执着地去保护那根骨头,就像是小孩紧紧拽着自己的故事书。 图灵自己的情况也不算好。在烈焰的炙烤下,她已经无法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她看到自己和503的碳化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座焦化的山脉,她听到她们身体正在碎裂。黑色碎块从万米高空倾斜而下,撞破建筑,击穿地面,最后滚动着和倒塌墙体混在一起,形成一座更大的山。 意识被火焰撕扯成无数条游曳的波纹,图灵拼命靠近阿罗伽的骨头。忽然在火焰中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白影,犹如簇拥人群向她和503所在的方向汇涌,图灵一个激灵,用力看去,发现这不是错觉,那些正在急速靠近的正是数以万亿的、真实的,活人。 是章鱼触手的分裂特性!图灵想起之前在纳克斯教皇国和赛尔多对打的经历。难怪这两个人可以在各地神出鬼没。 那些复制人都有着和503一模一样的面容。她们踩着扭曲的空间,接连从高空的各个方位跳下来,其中一部分直接扑向下方喷射火焰的【龙牙】。如羊毛般飞扬的白色长发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厚重的网,在接触烈焰的刹那化为焦炭,一层层的交叠堆积,从天空上压下来,压过层层烈焰,犹如一面进攻的盾牌。 艾陌森立刻做出反应。他对微机那边迅速吐出一个单词,随后细密红点星光般从【龙牙】间亮起,全副武装的军警撤到后方,将防爆盾层层抵在地上。 “轰——!!!”势如山崩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瞬间自爆的【龙牙】碎片裹挟着冲击波向四面炸开。无数503堆积成的盾牌被撞成无数碎块,粘黏着那些还没来得及焦化的复制人的血肉,坠入震动的城市中。 滚滚浓烟遮天蔽地,如同一场另类的海啸。 这一炸几乎毁了503所有召来的复制人,但503没有放弃,白色触手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身体上剥落,长出头发和手脚。可就在触手即将化为人形的刹那,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呲啦——”血肉分离的声音从503身体的各个方位响起。 503看去,发现向自己攻击的是一群诡异的黑色生物,身上长着八个犹如步足的东西,似人又似昆虫。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是无数窸窸窣窣的蟑螂。她试图吞噬她们,却无能为力,直到图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谢谢,要不是你召唤出这堆触手,我差点都忘了,我也能变出这种小玩意来着。” 503的金色眼珠动了一下,和内脏里一堆滚动的琥珀色眼珠对视。而后者的主人正切下一圈自己糊得掉渣的血肉,思索哪种切法能让她召唤出最多的复制人军队。 他们就像是两个正在融化的蜡块,黑色和白色的蜡滴相撞又溶解,留下一缕缕噼啪作响的血烟。 眼见着两人就要这么融化在天空上,那根灰白骨骼周围的血肉忽然抽动一瞬,随后一团血肉包裹着骨骼向外弹出。图灵想追,却被503残留的血肉困在原地。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6节 503包裹着阿罗伽的骨头,不断吞噬着面前的空间,飞快地拉开自己和图灵的距离。 “阿罗,伽……阿,罗伽……” 503发出残缺不堪的声音,念着的却无一例外是阿罗伽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找到更多力气似的,却忽然听到“咔”的一声脆响,随后连肉带骨停在空中,就像是被一根长钉钉在了原地。 一只金色眼珠从肉里钻出来,向骨骼的方向转动。只见红色的肌肉纹理被整齐切开,露出的骨骼上,有一张塔罗大小的卡牌正插在骨缝之间,在日光下闪着铡刀般的寒光。 “噗嗤!噗嗤!”又是一串利刃穿肉的声音响起,阿罗伽脊骨的每个缝隙都被插入了一张卡牌,任凭503如何挣扎,也无法动弹分毫。 “好险,还好有卡。”天空上,图灵驾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躯体,看向停在半空的503 。 图灵的身体还在不停涌动,消化着503的血肉,也消化着503的异能。透过503的【暴食盛魇】,她看到数十段被吞噬切割的空间架在503及阿罗伽脊骨的周围,她的卡牌正是通过这些空间飞斩过去的。 图灵丢出的第一张卡就是自己的人物牌。 503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了,只是一味的操纵血肉向内愈合,急切的想要把漏出的骨骼再度收回肉里。 然而为时已晚。 图灵顺着那些奇诡的空间通路抵达到503的旁边,她看见自己贴着焦皮的嘴张开,一把将那根骨头和503最后的血肉咬在嘴中。 骨碎声噼啪响起,像是有人在她嘴里撒了一把豆子,与之一同响起的银饰轻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搞什么?”,遥远的像团幻觉。 天旋地转,图灵的意识消弭又重新聚拢,剧烈的下坠感传来,随后真实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图灵猛得睁眼,看见自己回到了原世界。 系统的播报声突兀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16:黑桃4:愚人】 【卡牌说明:如果无法填满内心的荒芜,那就用食物填满我的胃囊。如果不知何为充足,至少也要知道何为饱腹。我是不知自己为何而生的愚人,我是游走在世间的纯白走肉。就这样吧,张开嘴,吃!吃!吃!把眼前的一切都吃下去,把我自己也吃下去! 】 【检测到玩家已获得3张追杀令牌!现向玩家颁发奖励。 】 【恭喜!您已获得审判牌:d210:人鱼的交易】 【卡牌说明:以身为祭,换吾所愿!当你在心中吟诵古老的咒语,深海的人鱼就会浮出水面。只要你能献出足够的血肉,人鱼们便会实现你的愿望,哪怕是逆转生死之事。 】 * 黑色联邦内。 艾陌森站在废墟之中,精致而刻薄的眉眼盯着满地焦糊血肉,垂在身侧的手许久没动,直到微机在耳边闪烁起来,他接通,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怪物死了。” 张钦遥:“……哪个怪物?” 艾陌森:“两个怪物,都死了。” 说完这句,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罕见地沉默下来,知道空气中呼啸作响的风声刺地艾陌森脸痛,他才轻轻嘁了一声:“我以为我会很高兴来着。” 张钦遥没说话,数秒后,艾陌森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于是他挂掉了电话,看向周围的废墟,开始思索之后的事宜。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有的是比怪物女孩的死更重要的事。 艾陌森从废墟上跳回地面,后退几步,开始指挥现场的抢险工作,在看到一处被砸穿的地面后目光一停,又将耳内的微机点开,很快进入一个频道。 “贝拉小姐,快从地底下出来吧。”艾陌森用戏谑的声音说,“天上的怪物死了,你那就算没什么收获,也不用一直待在下面,万一要是被残留的废墟砸死了,我可不会去你的坟前放鲜花。” 微机那头没有回应。 艾陌森:“连话都不敢说了吗,好了好了,快上来吧,我保证不嘲笑你就是了。只要你帮我找到我上次给你说的那本书的手稿,我就替你保守秘密,怎么样?” 依然没有回应。 艾陌森浑身一滞。 他停下脚步,又叫了几声伊莎贝拉的名字,却只能听到沙石滚落耳麦时产生的刺啦声。 “……贝拉?” 第354章 邬邪突然出现在地堡会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别紧张。”邬邪将瞬间横上自己脖颈的银蓝长刀按下,用余光向一脸戒备的严启瞥去,戏谑:“不是你们来找我,让我去救图灵和那个金毛狮女的吗?”又看向一边站着的路子白, “嘬嘬嘬,小狗狗,还哭着没?要不要借你张纸擦眼泪?” 路子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我才不是小狗!不就是找你帮忙的时候着急了点吗,你至于一直提吗?” 邬邪眉梢一挑:“是是是,你只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神宫的猫咖,鬼哭狼嚎地拍着玻璃门喊‘救命,救命’,带着个蘑菇盖似的红头盔,鼻涕糊了一嘴……真有意思,我当时就该把这场景录下来。这要是让图灵看到了,可不得被你的忠心感动死……啧,你干什么?” 邬邪皱眉看向严启,而后者正把刚被按下去的刀锋重新横上邬邪的脖颈。 “她在哪?”严启湛蓝的机械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邬邪。 邬邪嗤笑:“别那么看不起她,你们的老大不是待人拯救的菟丝花。等我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想办法自己跑了。” 尤苏尔狐疑:“你确定?我一直盯着地堡里的数据屏,亚历克斯没有上传任何和莉娜有关的图像或者信息。各何况莉娜是可以自主跳跃空间的,如果她已经脱离战场,不可能不回来。” 白矜急切点头:“对啊, 还有尔雅姐,你有没有看到她啊,她没出事吧,她可是连异能都没有啊。” 邬邪:“没事没事都没事,要我说几遍你们才相信。”他将黑色联邦里发生的事挑重点复述了一遍,对众人说,“我感觉你们的老大似乎有别的脱离战场的手段,我的异能抓不到她,至于傅尔雅,我可以肯定她还活着,至于在哪,那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事了,反正我没在塞尔蓝斯的任何一个角落看到她。” 路子白立着的兽耳彻底耷拉下去,失望道:“只有这些吗?我冒着被异常调查局一枪崩掉的风险跑到猫咖,居然只换来一段对战场的转述?而且消息还不是实时的!” 眼看着地堡内又要吵起来,邬邪彻底烦了:“闹什么闹,能不能动脑子想想,要是一无所获我还来找你们干什么?”他向空中伸出手,掌心下方的空间无端塌陷。邬邪双指一动,只听“哗啦”一声,一张巨大的铜板纸被拽了出来,其上斑斓线条飞转如漩涡。 “不幸中的万幸,我好像捡了一个不得了的战利品回来。” * 图灵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正常的手臂还有双腿,微微松了一口气。 脑海里没有响起503或者阿罗伽的声音,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是没办法祸害这个世界了。 只是…… 图灵看向头顶天空,塞尔蓝斯的城市依然倒转停留其中。 图灵垂在身侧的手指缩紧。 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图灵想。她绝对,绝对,不会让她的家和塞尔蓝斯产生任何的关联。 身后传来男人的笑声:“哟,醒了?” 图灵转头看去,巴特利特还被喻嵇尧的植物钉在墙上。他的兜帽已经滑落到了肩上,下颌和鼻腔下沾着干涸的血,一双黑色眼睛掩在卷而密的紫色额发之后,伴着眉宇间似有非有的笑意,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只轻浮的小兽。 见图灵露出惊讶的目光,巴特利特朝她挑眉:“刚刚只顾着打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怎么样,现在你看到我的脸了,有没有被我帅到?” “你想多了。”图灵指指他皮肤下刺出的尖刺,“我是在想喻嵇尧怎么没把你杀了?” 巴特利特:“……这就上升到杀人的高度了?你还记得杀人这事是犯法吗?” “你提着毒蝎子来别人家里下下毒就合法了?” “谁说我是要下毒,我那是想要给你们送点昆虫下酒,送虫子犯法吗?” “不犯法,缺德。” “那我不管。”巴特利特晃着脑袋说,“不过有一说一,你们身手真不错。尤其是喻嵇尧,不知道的以为他干刑训逼供的呢,连利用植物往人血管里扎刺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简直比我还没节操。” 图灵没心思和他纠缠,扶着地面站起来看向周围,没看见喻嵇尧的身影,问巴特利特:“喻嵇尧人呢?” 巴特利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朝前方一扬下巴。 图灵看去,在地板上看到一串淋漓鲜血。 滴滴答答,一路延至卧室。 图灵一惊,顺着血迹跑去,拧开房门的瞬间,感觉有什么重物抵在门上。 心跳一滞,图灵隐约感知到什么,小心将房门推出一条门缝,甜腻血气打着卷扑到脸上,图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侧身挤进房内,看见喻嵇尧倒在门角处。 他看起来受了重伤,半张脸都是血。作为异能存在的黑色羽翼不知何时从后背撕了出来,依次垂盖在躯干和腿上,像一条厚厚的毯子。图灵喊了他几声名字,没有反应,将他的脸捧起来用力掐人中,依旧没有反应。 图灵让喻嵇尧的脸靠在自己温热的脖颈,想要摸脉搏,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摸到一片细密的黑羽。 这显然不是和巴特利特动手导致的。但图灵无暇去思考其中缘由,她慌张摸向耳中,又忽地想起此刻没有微机,懊恼将手放下。召出腰后蛛骨想要提取治愈异能,却又在想起这东西的不可控性后停住。 甜腻的血气如酒精般在房间内弥散,图灵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身体便已经燥热起来,滚烫的躁意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只留下饥饿感在胃囊翻滚蠕动。 图灵维持着理智,将喻嵇尧抱得更紧,努力控制着吞口水的动作。这时,喻嵇尧的手指抽动一下,捏住了图灵衣角。图灵打了个激灵:“喻嵇尧?” 喻嵇尧没睁开眼,只是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什么。图灵将耳朵贴过去,听到他断断续续说:“你,回来,了……有没有,异常……” 或许是体能下降的缘故,喻嵇尧说出的话几乎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图灵勉强辨认他嘴里的话,可喻嵇尧嘴里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甜腻的腥味贴着图灵的面颊钻进鼻腔,犹如一只无形的、热烘烘的手,搅得图灵的神志时明时暗。 血。 图灵的脑海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这个字。 好甜的血。 图灵自己也刚刚经过一番鏖战,虽说眼下换了身体没受什么伤,但精神上的消耗一时根本恢复不回来。图灵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失焦,只有喻嵇尧身上的血红艳依旧。她忍不住低下头去,想离那红色更近些,脸侧忽而覆上一片温软。 “你刚刚的战斗,天空上的,我,看得到……”喻嵇尧的声音呢喃着响起,图灵动作停住。脸上的那片温度贴得更近了些,图灵停在原地,好半天认出是喻嵇尧的手掌。 “不过,这里没有人看到,刚刚……我挡住了,用异能……”喻嵇尧断断续续地说。图灵听清楚喻嵇尧话内的含义后,猛得睁开眼睛,却见黑色羽翼张开前探,将自己缓缓包裹在内。 “你……”图灵一下子明白喻嵇尧为什么忽然精神力告急了。心口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剜了一下,图灵忽然开始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尽快解决503 ,握住喻嵇尧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压着身体的烧灼感说:“不用这样的,不用这样的啊喻嵇尧。我离他们那么远,没人能看清我的。” 喻嵇尧摇头,嘴唇张开似要解释,但又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吐出一句。 “这里是我们的家。” 犹如一锤当头砸下般的,图灵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又听到喻嵇尧说:“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就让他们远离这里……这里是家,我们的家……” 像是在汪洋大海找到了锚点那样,图灵对外界的感知逐渐清晰起来,她忽然感觉到喻嵇尧的羽毛在蹭自己头顶的发丝,感受到喻嵇尧指腹抵在自己脸颊上时的颤抖。 奇迹般的,图灵的神志迅速清明,解决问题的灵感随之而至。 喻嵇尧的血有助于她恢复精神力,把她的呢? 毫不犹豫,图灵咬破食指,在喻嵇尧下唇上一抹,屏息观察喻嵇尧的反应。 喻嵇尧原本正缩成一团颤栗呼吸,可随着血珠顺着唇面融入齿缝,他抽动了一下身体,眼皮猝然抬了一下,里面露出失焦的金色瞳孔。 图灵清晰地看到,喻嵇尧的喉结滚了两下。他脸上表情一瞬迷茫,像饥饿的人嗅到了烤土豆的焦香。 喻嵇尧对她的血也有反应! 图灵一喜,立刻掐着指根往喻嵇尧唇边滴血,两三滴血砸落在惨白唇角,她以为喻嵇尧会迫不及待地将这些血抿进嘴里。可喻嵇尧只是茫然地看着她。数秒后,图灵感觉到喻嵇尧的脊骨剧烈颤动起来,随后便见他紧闭双眼。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喻嵇尧别过脸,将嘴边的血甩掉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7节 第355章 “别……”喻嵇尧察觉图灵还要把手伸过来喂血, 用鼻梁把她的手顶开,又竖起羽翼挡在两人之间,“不要。” “别这么抗拒嘛。”图灵拨开他长而软的黑色羽毛,见他眼周绒羽似乎更密集了些,压下心头焦灼,轻声, “试一下,就试一下,好不好?” 喻嵇尧看都不看她一眼, 重新闭上眼睛,脑袋一个劲地往后偏。图灵见状,无法, 叹了口气,一面佯装放手后退, 一面发动异能【占卜家的疑惑】。 强行喂血会不会对喻嵇尧的身体有伤害? 很快, 答案浮上心头。 看到答案的一瞬,图灵立刻有了动作。趁喻嵇尧不备,她一把将人压向墙角,限制住对方羽翼。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图灵猛地掐住喻嵇尧的下颌,强行把他的嘴掰开,一边用腿把人死死抵住,一边把受伤食指塞进他齿间。 身体紧密相贴。图灵明显感受到喻嵇尧挣扎了起来,连带着原本倦怠下垂的羽翼也一起上下翻腾,抖下不少黑色羽毛。但喻嵇尧实在没有力气,最终也只是虚弱地移动几下,想把图灵的食指吐出来,反而被余下几根手指掐住了脸。 “很快就过去了,没事的。”图灵用力将指节往喻嵇尧的牙齿上按。她自知这样有些粗暴,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见喻嵇尧眉头皱成一团,弯身抱住他的头,另一只手轻抚他耳后碎发,“配合一点,很快就好了。别害怕。就当它,就当它是一个不太好的梦……喻嵇尧,喻嵇尧?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要不要说说话?” 随着二人的动作,图灵的血不可避免地被喻嵇尧吞下了一些。抱在一起,图灵清晰的感觉到怀中人的皮肤正在逐渐变烫。喻嵇尧脊背抵在墙面,四肢挣扎频率逐渐减小,她知道,他的体力在逐渐恢复。 可指尖能挤出来的血毕竟有限,发觉那里血流量减少后,图灵将手指拿出,准备换根手指故技重施,却见喻嵇尧猛地将嘴唇闭紧。图灵顿觉不妙,上手去掰,结果喻嵇尧一动不动定在原地,大有被捏碎下巴也绝不张口的意思。 图灵被气笑了:“我给你喂血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见喻嵇尧倔驴似的不张嘴,又闷闷道,“我知道喝血的滋味不好受,但也不要这么嫌弃嘛……你没发现你脸上羽毛少了好多吗。” 喻嵇尧不说话,只胸膛不断起伏。图灵见喻嵇尧还是有些神志不清,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在目光移动到他嘴唇上时倏而心头一跳,随后一个大胆的馊主意浮上脑海。 如果手指不行的话,她是不是还可以用…… 图灵咽着喉管,手指不自觉点上喻嵇尧唇珠。 触感温热,带着难以言述的软。 手指颤了下。图灵脑海中不可控地想起某个久远的夏天,她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 当时喻嵇尧答应带她出去玩。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喻嵇尧怕她路上不舒服,站在卫生间里提前收拾路上用的防晒喷雾和漱口水。图灵等得无聊,于是偷偷绕到他的后面,乘其不备跳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喊:“surprise!” 喻嵇尧被她抱了个踉跄,半个身子弯下来。图灵看向面前的镜子,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大笑的脸,以及喻嵇尧错愕的表情。捣乱间,图灵隐约感觉自己在喻嵇尧脸边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还未觉察到那是什么,便被喻嵇尧一把捉住手腕,还没来得及撒娇认错,整个人便被放在地板上。 “去玩会儿吧,客厅桌子里有新买的游戏机。”喻嵇尧温和而不容置喙地将她推了出去,“别急,我收拾好咱们就走。” 他或许不喜欢这样的触碰吧。图灵想,指腹轻轻抬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浓郁依旧,图灵看着喻嵇尧脸上沾着血的残羽,最终心下一狠,召风划开手臂。 四条血痕霎时炸开。流淌的血像是醇厚的酒,顺着图灵的胳膊和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发觉喻嵇尧身体定住,图灵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只见喻嵇尧鼻翼轻动,眼睛虽还是闭着,但脸却不可控地挪向她受伤的手臂。 昏暗的房间中,图灵清晰地看到喻嵇尧喉结上的痣上下滚动。 “来,过来。”图灵轻缓伸出手臂,空中血气发酵般越来越浓。她无法住的喻嵇尧的所思所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到他逐渐消弭的理智。图灵看着他,不动声色发动【帝令】。原本向下滴落的血如泡沫般浮动起来,温柔地围着喻嵇尧的鼻子转了个圈,最后手指般落在喻嵇尧的嘴唇上。 图灵向前凑近,期待喻嵇尧给出回应、就此老老实实把血喝掉,但她的期望随后又在喻嵇尧紧抿的唇齿间落空。 盯着喻嵇尧看了半晌,图灵叹了一口气。 “别怪我。” 图灵轻声说着,将那些空中流淌的血收回到面前,片刻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将滚动的血团含咬在口腔。 喻嵇尧似乎已经彻底没了意识,只靠潜意识中的本能在控制身体。图灵凑近他,在一片甜腻的腥气中,她清晰地闻到喻嵇尧皮肤上清润的白麝香味,宛若一朵被血肉包裹的白山茶。 心跳忽擂如鼓,图灵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变烫。她轻晃了下脑袋,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她只是在救人,随后闭上眼睛,心一横,向喻嵇尧唇边贴去。 柔软的触感混着腥气在唇珠炸开,仿佛一颗温热的血苹果。 * 沉畔走在路上,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望天空上看,直到李清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沉畔回过神,失笑:“抱歉,我是不是太在意天上那个东西了?” “还好,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乎。”李清然晃晃手机,“我都懒得看我的社交软件了。” 两人走在街头。鞋跟和地面相碰,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李清然观察着沉畔的表情,忽而问:“是我的错觉吗?” “什么?” “我觉得你对天上的倒转城市的态度有些异常。”李清然说,“你似乎并没有把它当做一桩奇闻异事,而是把它当做了某种和自己有关联的事。” 沉畔脚下一顿,玩笑道:“嗯,或许是因为我的开题报告还没有着落?天上这个东西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论文选题。” “……” “好吧。”沉畔垂下头去,“我家公司是做游戏的,现在这种情况,和那款游戏里的一个场景有些相似,所以我有些在意。” 李清然:“是吗?说起游戏,小灵就是因为玩游戏途中出了岔子,所以才来精神病院治疗的……可惜了,多好的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病,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找到她的下落。” 沉畔:“希望她早点被找到,现在这个情况,她一个人挺危险的。”两人又无声走了一段。像是调节气氛似的,沉畔主动探头问道:“话说回来了,清然姐,像图灵这种情况的精神病人多吗?啊,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情况实在不好,或许我可以帮忙找一些社会组织进行援助。学校里也有不少爱心社团,大家应该很乐意利用课余时间去帮点忙。” 李清然摇头:“精神病院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只是精神病人本身行为存在不确定性,一个不留心就会出岔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沉畔一下子涨红了脸。李清然见她有些窘迫,想想,开口将话题岔开:“大约二十多年前吧,有一对夫妇刚生的孩子消失了,警方怎么也找不到,这对夫妻就疯了,还拉着一个成年的男人说他是他们的孩子,没过几天在出租房里吞药自杀。这还是专业医师一直进行干预治疗的结果。” 沉畔应了一声,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大学校门,决心不再继续问这些事。停下脚步,沉畔刚想谢谢李清然送自己回校,忽而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不由得回头张望,李清然却忽然皱眉开口:“哪来的血味儿?” “血?有人受伤了?”沉畔吓了一跳,见李清然环顾一周后快速向着不远处灌木丛走去,连忙跟上。 “哗啦”一声,枝叶拨开,沉畔踮着脚看去,发现是两个外国相貌的女人。 两个女人都生得高大,其中一个穿着制服,身上还佩戴着一些疑似警用装备的东西,像是刚从漫展里走出来的。另一个倒是寻常打扮,金子般的波浪卷发和一双钴蓝眼睛在日光下熠熠生光。只是她的右臂受了重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了手腕,两人闻到的血腥味儿就是从这儿散出的。 沉畔从来没见过这种血腥场景,下意识捂嘴后退。李清然稍显镇定,一面拨打120 ,一面询问两人:“她这是怎么伤的,你们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吗?” 两个女人并不说话,只警惕地盯着她们,眼中震惊和戒备交加,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李清然尝试对话无果,对沈畔说:“她们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救护车来。” 沉畔还愣在原地,片刻反应过来,应了几声,转身离开之际,忍不住朝那两个外国女人看去,却发现那两人也在看自己,目光奇怪犹如见鬼。 沉畔没来由的害怕,不再看她们,快速向学校的方向跑去。 救护车很快来了。医务人员下车,和李清然一起向两人比划了很久,才终于让她们知道这是要带他们去治疗。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互相对视一眼,一起向面前的救护车走去。 “暂时休战。”伊莎贝拉用只有傅尔雅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里不对劲,别说话,就当我们是哑巴。” 傅尔雅点点头,被医务人员扶上救护车前夕,不动声色向天空扫视一眼。 黑色联邦的城市废墟倒映在云层之间,犹如一直破败的灰色眼睛。 第356章 巴特利特被植物钉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哼着歌,等看到图灵从卧室出来后,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两小时四十六分钟。” “……” “这时长,你说你是进去把喻嵇尧吃了我都信。” “闭嘴。” 植物簌簌而动。巴特利特发觉自己被钉在墙上的四肢一阵松弛, 低头, 只见荆棘藤蔓如蛇后撤, 连同那些深入他血肉的细丝也一并抽离。 “【森之王】?”巴特利特落在地上,看着那些植物后退会花盆,明白过来什么,揶揄,“从喻嵇尧那里顺来的吧,你真把他吃了?” 图灵没搭理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你突然来这里找我们,是想要做什么?” “天爷,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呢。”巴特利特哈哈笑起来,抬手甩掉胳膊上的血渍, “你要是不问,我还以为我此行的目的是变成一个自带调情效果的电灯泡呢,啧啧啧。” 图灵烦躁:“你会不会说人话?” 巴特利特:“会啊,可你色令智昏是事实啊,通缉犯小姐。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杀喻嵇尧?” 像是察觉不到图灵眼底略含窘迫的怒意,巴特利特凑近图灵,笑容意味深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和世界教会的牵扯啊。我还以为你和世界教会多不共戴天呢,结果贪婪司督眼圈一红,小血一吐,弱不禁风柔若无骨地往你怀里一倒,你就不和他计较了,还用自己的血喂他,真是啧啧啧,我就说人不能谈恋爱吧,一谈就……唔呃!” 巴特利特被图灵强行拽住衣领,话没说完,就被一记膝击撞上小腹,同时听到肉|体深处传来的闷响。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图灵把巴特利特丢回地板,“不会和我交流可以去学,少在这里犯贱。庆幸我这具身体之前住了一年的院吧,要是平常,你已经可以开始思考怎么修复你的脾脏了。” “哈……哈……”巴特利特捂着肚子慢慢翻身,靠着墙壁在地板上坐下,嘴上却依然不肯饶人,全无半点狼狈姿态,“喻嵇尧教你的吧,这些格斗招式。” 图灵:“别想拿他刺激我。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吐出一句挑拨离间的话,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出一条人命。” “是吗?”巴特利特眼中挑衅不改,“解决我有什么用啊,你能解决天上的这个东西吗?” “……” “我知道,你没有办法。当然,我也没有。”巴特利特将更多的身体重量转移向墙壁,“好在天上的这个东西看起来暂时也奈何不了我们,所以大家还可以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对么?” 图灵冷声:“只有猎物才会把安宁当作休憩的信号。” 巴特利特一愣,旋即大笑:“很好很好,不枉我费劲儿找上门来。不过,猎人小姐,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下。” 图灵定定看着他。于是巴特利特将这当做继续交流的信号,身体前倾,用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你总是习惯用暴力换取和平,但我告诉你,暴力只能用来换取权力,否则必然招致更大的暴力。” “什么意思?” “玩过国际象棋吗?” “玩过。” “最强大的皇后,拥有最强大的暴力,但却是最容易被吃掉的棋子。”巴特利特抬起手腕,摆出下棋的动作,“所以他只能用来辅助国王,赢取胜利,获得权力。” 图灵皱眉:“你说我是皇后?” 巴特利特笑得更厉害:“不,你是国王。而且是一位愚蠢的国王,你身侧最强大的王后即将被暴力抹杀,而你却还停在原地。” 图灵:“有话请直说。” 巴特利特朝卧室的方向一扬下巴:“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应该已经看到他手腕上的监测环了吧,他和你这种灵魂穿越的可不一样,他可是肉身穿越……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想怎么样,我没兴趣探究他是个什么玩意,也没兴趣思考他和那些所谓神明的关系。对于咱们来说,他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图灵:“你到底想干什么?” 巴特利特抬起手臂,沾血食指指向天空。 “解决掉天上这个大玩意,掀翻神明的棋盘,把所有异常隔绝在大气层外的地方。” “……” “哈,你同意了,我看到你眼中的动摇了。好了,别装了,你我都清楚,动摇就是妥协的前兆。”巴特利特说,见图灵眼中又要喷出怒火来,微微正色了些,扶着墙慢慢站起,捂着刚刚被图灵踹到的地方开口: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狄逍。”狄逍说着上前,向着图灵伸出右手,暗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浮着暗湖般的光泽,“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不请你多多指教了。 “同为平行世界的穿越者,希望我们能早点搞定头顶的那个大东西。” * 喻嵇尧行走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无数场景自面前闪过。 他看见自己躺在柔软的棉被中,尚未发育的婴儿手掌摇晃着向上伸去。一串星星挂在他的床头,在风中发出海浪般的声音。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8节 他想要触碰它们,可就在他即将抵达的刹那,头顶的星星倏而变成了惨白的灯光。抽长了些的手指被人用皮带固定在手术床上,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短发女人走过来,驻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犹如冷刀。 他想要挣扎,但红色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手指间流了出来,浸透他黑色的衣服,黏上他灰白的皮肤,最后渗入他抽长发育的骨骼中。束缚他的皮带消失了,手术床也消失了,但禁锢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喻嵇尧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四肢百骸渐冷,似有大雪在周遭弥漫纷飞。 就在喻嵇尧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忽而在怀中感觉到一团温软。 她的个子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巧。但她的皮肤炙热滚烫,像是太阳的光舌,喻嵇尧抱着这团温软,骨内寒意融冰般渐散,连同僵硬的关节也不禁柔软放松下来。 世界逐渐和煦起来。喻嵇尧睁开眼,看见一双琥珀般的眼睛。 圆亮灵气,像无邪的鹿,又像狡黠的狐。 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向自己靠近,喻嵇尧一瞬怔愣,待他也想向对方靠近时,却忽然听到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像是某个镜子被打碎了。 世界如蛛网般碎裂开来,连同那双温暖的眼睛也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 “图灵!”喻嵇尧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向前伸出手,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 周身床被温暖柔软,喻嵇尧看向周围,发现回到了家中。 卧室门很快被人推开。梦里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在看见他以后慢下脚步,将他仔细观察一遍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醒了。” “我这是……”喻嵇尧脑中闪过几个自己力竭倒在门边的画面,蹙眉,看向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本该染血的衣物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绿睡袍。 腰前丝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大蝴蝶结,因为打得有点松,喻嵇尧只是稍稍一动,丝质睡袍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胸前大片皮肤。 “……” 图灵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直到喻嵇尧默不作声地将衣服整理好了,才面红耳赤地看回去,见喻嵇尧把睡袍裹得快和锁骨平齐,不知怎的,脑海中又快速掠过几个昏暗的画面。 黑暗中,她看到那些黑色的羽翼如散落衣物般放松下垂。闭上眼,掌下是细密轻柔的绒羽,还有温热而干燥的羽翼内侧。 血气如酒精般扩散弥漫,灼热吐息相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那个吻。 绵长的、湿润的,吻。 图灵隐约记得,在将最后一口血渡入喻嵇尧口中、喻嵇尧眼周绒羽消失后,他们似乎依然抱在一起。她的舌尖留在原处,感受着甜腻血气在喻嵇尧齿舌间逐渐消失带来的触觉。 直到喻嵇尧在血的作用下彻底昏睡过去,两人的唇珠依然亲密地贴在一起。 “……你实话告诉我,我干什么了?”喻嵇尧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开口,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平静淡然,“不要说什么都没有,我能看出来你撒没撒谎。” “……”图灵尴尬地挠挠后颈,目光挪向自己不断捻动的脚尖,“哎呀,你,你不要这么较真嘛,你知道你醒来了不就好了,又不是做科学实验,要弄清一二三四来着。” 没有得到答复,喻嵇尧看着图灵,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放在被褥上的手微微发颤。图灵见他这个模样,连忙走上前去:“你,你怎么了?真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你相信我!” 见他脸上罕见出现痛苦神色,图灵心下愈发慌乱,自知无法隐瞒,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道:“好吧,我承认,是我给你用了一点血。” “血?” “对啊。”图灵撩起袖子,指指已经变得光滑的小臂,“就是这儿,我放血给你来着。我想着我对你的血有感觉,所以想着你对我应该也一样,所以试着放血给你,呃,看起来效果不错?” 图灵小心翼翼看着喻嵇尧的神色,不断祈祷他不要再继续追问,好在喻嵇尧在得到答案后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喻嵇尧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把袖子放回去,又听见他轻轻问:“痛吗?” 图灵:“啊?” 喻嵇尧看她一眼,指向她的小臂:“取血的时候,痛么?” 脑海中飞快地浮过一些画面。图灵回过神来,看向喻嵇尧,夸张地呲牙咧嘴:“痛痛痛,痛的要死了!简直没有什么比这还痛了!所以答应我,你可千万不能再受伤了,我可不要再痛得死去活来的了。” 图灵一连做了几个夸张的鬼脸,但喻嵇尧没有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目光从掌心滑向指腹,眼中神情微动。图灵看着他的模样,脑中不可控地又想起那些画面。 喻嵇尧睡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她罩在身下。 她以为他是想要更多的血,于是扬起脑袋露出脖颈。喻嵇尧俯身,但嘴唇的落点却不是她的脖子,而是她受伤的手臂。 柔软的吻落在伤口的末端。下一刻,分裂的血肉开始向内愈合,痛楚随之消弭。等到喻嵇尧倒在她的脸侧,图灵抬手,发现胳膊上的皮肤已光洁如新。 一侧肩膀被轻轻握住。图灵感觉到喻嵇尧把额头抵在了自己的耳尖,只需轻轻一侧头便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及他唇齿间时有时无的呢喃。 “ me ei ku.”图灵忍不住将喻嵇尧当时重复最多的词说了出来,见对方看来,歪着头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喻嵇尧动作静止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一点惊讶:“你听不懂这个?” 见图灵迷茫,喻嵇尧又补充:“这句是塞尔蓝斯古语。” 图灵一瞬明白什么,笑道:“我现在用的又不是塞尔蓝斯的那具身体,当然听不懂啦。好了好了,快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接头暗号之类的,哈哈哈。” 喻嵇尧没有回答,半晌摇头:“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巴特利特呢,他怎么样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图灵不再探究那句古语,点头,坐到喻嵇尧身边,“我们和他合作吧。” “合作?” “对。”图灵指指天空,“异常调查局掌握着一些关于平行世界的线索,为了能从根本上解决掉这个大东西,我想我们需要联手做一些调查。比如,我是怎么突然穿越到那个世界的,又为什么会在两个世界不停往返。 “只有把平行世界带来的影响彻底抹除,我们才能真正的回家。” * “联系上贝拉了吗?”张钦遥疲惫地问,嗓音发哑。艾陌森听到提问,没抬头,用沉默来回答张欣遥的问题,许久才回答,“突然只剩下我们两个,有点不习惯。”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张钦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门外:“走,去看看巴特利特。” 艾陌森没有回应,但身体却默然跟了上去。等到了装着巴特利特身体的那个房间,两人走到他身边坐下,只见巴特利特闭着眼睛、睡相依旧。身边各类仪器滴答作响,都显示数值正常。 “不能这么等下去。”张钦遥转过眼看艾陌森,“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该尽力而为。” 艾陌森:“你想怎么做?” 张钦遥:“解读家,亚罗克。” 艾陌森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缩小:“你是打算,让亚罗克解读我们手头现有的雷加鲁克卡牌?” 张钦遥:“只有这个办法了。”见艾陌森神情不定,她微微站直身体,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放着另一个放置身体的疗养仓,和用于存放巴特利特身体的这个一模一样。张钦遥走过去,看向里面的女孩,表情复杂:“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和这个家伙纠缠这么久,我们也该学到一点什么了。” 疗养仓里,图灵覆盖着黑色龙鳞的半异化身体被牢牢禁锢着。艾陌森走到边上,看向她时,目光冷漠无波:“我们可没她这么厉害,被龙牙轰杀成那个样子了,还能在泼天烈焰中保存下自己的一部分身体。” 张钦遥点头:“我知道。” “……” “算了,我同意你的提议。”不知过了多久,艾陌森回应道,“咱们一起跟齐总打个报告,批准的命令一下来,咱们就立刻押着亚罗克去解读那些卡牌。” 第357章 狄逍回来的时候,喻嵇尧和图灵还没吃完饭。图灵抬头扫他一眼,目光停住:“你这买的什么衣服?” 狄逍刚刚的衣服沾了血,为方便后续行动,喻嵇尧让他出去重新买一件。是以此刻,狄逍下身穿着修身长裤,上身随意搭了件暗紫衬衫,扣子一路敞到胸口下方,一根细长的镀银项链坠在脖子上,抬手间满是浓郁的古龙水味。见图灵盯着自己,狄逍一挑眉梢,张开手臂道:“不好看么?” 图灵和喻嵇尧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挠挠下巴。随后图灵再次将狄逍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像黑化的油浸大孔雀。” “……” “我们是去游戏公司,不是要下海当男模。” “你不懂,这是熟男独有的气质。”狄逍自顾自的搬来凳子在桌边坐下,发现面前没有他的餐具,向喻嵇尧伸手。后者看他一眼,起身走向厨房,回来时将一个东西往那只手上一放。狄逍看清后,笑容收敛:“你给我泡面是几个意思?” 喻嵇尧:“没做你的饭。” 狄逍:“好吧,但你好歹给我一个桶装的或一副碗筷吧,你是打算让我往包装袋里灌开水然后嘬着吃吗?” 喻嵇尧不搭理他,夹了一片捞汁生菜放在图灵碗里。狄逍似笑非笑,念叨着“好吧好吧”,离开餐桌走向客厅,往电视上投了部《名侦探柯南》,将面饼揉碎了当干脆面吃。 吃完饭洗碗的间隙, 图灵悄悄地向喻嵇尧问:“你不喜欢他啊?”见喻嵇尧只是默默地用洗碗海绵擦碗,又说,“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办事的时候可以兵分两路。” 喻嵇尧停下动作,问:“你信任他吗?” 图灵:“谈不上信任,但目前我们利益一致,暂时当个同路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在你昏迷期间我们聊了一些东西,基本可以确定他和我一样,是因为穿越才意外出现在塞尔蓝斯的。” 喻嵇尧目光停在图灵微微上翘的嘴角上,片刻叹了一口气,指向图灵手中的碗:“碗边的位置,没搓到。” 图灵哎了一声,连忙用洗碗布去擦那快污渍。这是两人长期生活的习惯,洗碗的时候图灵通常负责打泡沫,喻嵇尧则负责冲洗以及把它们放到碗架上晾干。等到喻嵇尧将最后一只碗侧放进碗架,图灵看着他白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颈骨末端,忽而开口:“我知道你的异能都有什么了。” 这句话让喻嵇尧动作一顿,但他似乎很快又想明白了什么,将碗架推到靠墙的位置:“说说看?”语气平常,仿佛两人谈论的是外面的天气。 图灵站在原地,等到喻嵇尧转过身,才看着他镜片后的黑色眼睛说:“你有三个异能。 “第一个异能是【423hz】。主要通过调整声音频率实现治愈的效果,是你最常用的异能。 “第二个是【全知天使】。除了能给你带来六只羽翼,还能为你赋予6个额外的异能,其中第一个就是【森之王】。 “第二个叫【赤蛇掠空】,作用是类似我的【页面切换】,周围植物越多移动速度越快,而且还有一个小范围切割空间的作用。” “第三个叫【无相化身】,只要有这个异能在,无论你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亡,就算是身体完全粉碎也能活下去,并利用其他异能修复好身体。” “第四个是【世界眼】,发动时可以控制他人视觉,可以让某样东西凭空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中。” “第五个叫【拒折】。呃,说实话,这个我没太看懂,我只感受到一片诡异的迷雾。至于【全知天使】赋予你的第六个异能还有你原本的第三个异能,呃,时间有限,我没感知到。” 图灵说完就垂下了眼睛,说实话,她有点害怕喻嵇尧追问她知道这些的方式,但想起那些是又忍不住有些懊恼,要是她能大着胆子在他沾血的嘴角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知道他所有的异能了。 可惜喻嵇尧似乎并不打算满足她的小小心愿。听到她说完,喻嵇尧只是说:“没关系,那两个异能不重要,目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图灵:“好吧,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异能为什么会叫全知天使?我记得这是塞尔蓝斯七神之一的名字。” 毕竟另一位拥有七神名号异能的人是卡德维尔,鉴于那位的疯狂行径,图灵认为,自己有必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喻嵇尧垂眸深思,片刻回答:“因为这个异能有神的特性。”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和这位神……” “没有关系。”喻嵇尧说,半开玩笑地摊开手,“不然世界母神会宰了我的。” 图灵一愣,随即被这个黑色笑话逗乐了。两人对视刹那,都忍不住低下头笑起来。半晌,图灵牵住喻嵇尧的手,轻声:“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宰你。” 喻嵇尧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把这句话当做了玩笑。图灵心说这句话可不是玩笑,但嘴上没解释,只是冲他笑笑,随即想要拉开厨房的门出去,却见喻嵇尧的手忽地伸来,将刚刚拉开的门缝重新扣上。 “等一下。”喻嵇尧轻声说,“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图灵:“你问吧。” “图灵。” “嗯。” “我是你什么人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79节 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图灵讶异地抬起头来,在看到那双黑眼睛里的认真神情时目光微滞。这个问题不该问住她,但图灵下意识卡顿起来,一时竟不知怎么张口。 心跳渐快,仿佛刚刚落耳边的不是一句悄悄话,而是一个温热的吻。 好在喻嵇尧并不着急,他耐心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直到那双琥珀眼睛重新看向他,飞快地眨了一下,弯起来,笑:“最重要的家人。” “家人?” “对,是家人。”图灵重复说着。她咬着嘴里的字,再次将目光垂了下来,不再看喻嵇尧的表情,“自从我离开孤儿院,我们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你一直照顾我,将我好好的养到这么大,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努力帮助我……这是家人才会做的事,所以……嗯,对,我们是家人,是家人。” 这番措辞是图灵仔细思考后的结果,她自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图灵每说一句,头就低下来一寸,等到将最后一句说完,她已经完全不敢再抬头去看喻嵇尧。 世界忽而安静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正当图灵思考着要不要聊点什么缓解一下氛围,忽见喻嵇尧上前一步,随后脸颊埋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也是我的家人。”喻嵇尧把脸贴在图灵的发顶,声音很轻。图灵感受到他温暖的皮肤,还有吐息间的温柔热气。他轻轻地伸手抱了她一下,贴着她的头发重复:“而且是最重要的家人。” “我知道。”图灵抬起的双手微停,但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回抱了回去。她想把下巴搁在喻嵇尧肩头,发现够不到,于是在他胸前蹭蹭,片刻又想起什么,抬头戏谑:“既然如此,你可以把剩下两个异能告诉我吗?” “我看你想知道的不止是异能吧。”喻嵇尧在图灵鼻头轻敲一下,将人从怀里放开,“放心,我一直记得我对你的承诺。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故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你。至于现在嘛,我们先去那个游戏公司,怎么样?” “发布《see you later》的那个游戏公司?你知道它在哪?” “知道。”喻嵇尧点头,“还记得吗,我在海外待过几年。” 图灵眼睛睁大。 “走吧,叫上外面那个一起。”喻嵇尧拉开厨房的门,手臂抬起的刹那,黑色眼珠逐渐转变为金色,“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 等巡查的护士离开病房,伊莎贝拉看向床上的傅尔雅,问:“伤怎么样了?” 傅尔雅皱眉思索着什么,闻言无语抬头:“哟,你居然还会关心我呢,我谢谢你。” “少阴阳怪气。”伊莎贝拉拉过板凳,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拢裙摆的动作,发现自己穿的是裤子后脸上闪过懊恼,双手托起床头的纸杯,抿一口热水后说,“你当时那个情况,我没有直接打爆你的脑袋就很好了。” 傅尔雅翻了一个大白眼,不再理会伊莎贝拉。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傅尔雅抬眼看向窗外的倒转城市,片刻开口:“话说回来,这个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个戴眼镜的张钦遥,还有个黑头发的耶拉?还都说着乱七八糟的鸟语,听都听不明白。” 伊莎贝拉吹着手中的纸杯,并未答话,等喝完了水示意傅尔雅看向墙壁上的液晶电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天上这个突如其来的玩意给这里也造成了不小的恐慌。学校都停课了,政府也在呼吁人们减少外出。好像还有几个国家地区为了维护安宁直接上武装了。” “……你听得懂主持人在说什么?” 这次翻白眼的变成了伊莎贝拉:“听不懂,但我的智商目前支持我进行看图说话的操作。” 傅尔雅切了一声,别过头去。忽而三声利落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吓了一跳,齐齐向门外戒备。门把手转动,带着眼镜的“张钦遥”走了进来,朝她们打了个招呼,伴随着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恢复的怎么样?”李清然说,“医药费我帮你们垫付了,金额不少,你看你们怎么给我?” “……” 病房内陷入一片沉默。傅尔雅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只能约莫猜出来对方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李清然见状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支付软件,在两人面前晃晃,又指指收费室的方向。但伊莎贝拉看不懂支付软件上的符号,思索片刻,打开微机光屏,点开了个翻译软件划到李清然面前,示意她把说的内容输进去。 李清然被突如其来弹出的投影震惊了一下,见伊莎贝拉不停示意自己用手指触碰它,尝试着在那个白色的疑似搜索框的长条上敲一下,发现这玩意能和手机一样进行操作后瞳孔缩小:“外国的科技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伊莎贝拉看李清然光划屏幕就是不动,有些焦灼地站起来。她将光屏拉回,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母后把光屏推回去,用力比划:“打字,你打字,我才能看懂。” 李清然看着她的操作陷入思索,片刻皱眉说:“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推销产品了吧。” 伊莎贝拉觉得对方表情不像是听懂了,于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翻译,这是翻译软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咱们语言不通。” 李清然:“什么意思?你没钱吗,你想用这个抵债?” 两人就这样鸡同鸭讲交流了一阵儿,最后双双败下阵来。李清然掐着山根,正想说算了别给钱了,忽然听到面前的光屏响起“叮咚”一声,像是收到了什么通知消息。 这下伊莎贝拉变了脸色。毕竟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的微机就一直处在无信号状态。 点开提示信息,入目是一张模糊的缩略图。等到图片加载完毕,一张棕发女孩的照片出现在了光屏上,斜上方的角度,看起来是某个监控图像的截图,女孩打量着周围,像是在小心戒备着什么,周围是成片的灌木以及一栋商业大厦。 “图灵?!”伊莎贝拉和李清然几乎同时开口,在反应过来后看向对方,“你认识她?”连同傅尔雅也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不等两人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光屏中又响起滴的一声。伊莎贝拉点开来看,发现这次出现的是一串经纬数字,旁边跟着一串塞尔蓝斯字母: “她在这里。” 第358章 怠惰没想到世界母神再次传唤了他。坐在石桌前, 怠惰十指交叠,心擂如鼓,直到那道声音响起:“503死了,阿罗伽也快了。” 怠惰打了个寒颤,抬头向圆桌后看去,果然只看到了暴怒一个人的影子。他的双膝不住地颤抖起来,低下头,不再敢抬起眼睛。那道声音长叹一声,感慨似的道:“一群废物啊,我到底养了些什么玩意。就算她天赋异禀不好对付,你们也不能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的上去送吧?” 一时无声。怠惰的头更低了,巴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好在这时暴怒开口:“伟大的母神, 我向您询问一件事情。” 世界母神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于是暴怒斟酌着词句开口:“关于巴别塔……您知道多少?” 世界母神:“哦?你这是对黑色联邦的通天计划感兴趣了?” 暴怒不再说话,谨慎地看着那些变化的光线。世界母神变得愉悦起来,咯咯笑着说:“芬舒尔刻声称自己可以穿越两个世界,按理说,你不应该早就对这个疯狂的计划有所了解了么?” 暴怒:“有了解, 但有限。” 感受到世界母神的目光, 暴怒喉结上下翻动, 平缓地说:“黑色联邦的研究人员认为, 异能是来自高维的‘辐射’,而异能者的松果体就是这种’辐射’的’载体’。只要对松果体加以刺激和排列, 就能破译和高维沟通的’语言’,进而联接上所谓的平行世界。” “你这不是知道的挺多的吗?”世界母神戏谑道,“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执着于寻找平行世界吗?” 暴怒摇头。世界母神笑得更厉害:“是为了掠夺,掠夺平行世界的各种资源。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他们试图与神对话,目的却仅仅为了满足自己愚蠢的欲望。他们获得了最先进的芯片,却选择把芯片绑在木棍上当箭射出去,哈哈哈……” 世界母神的笑声回荡在石桌之上,清脆通透,像是无数巫女藏在光线的背后摇铃铛。等到这笑声渐趋平静,暴怒再度提问:“所以,我们真的可以进入平行世界吗?” 世界母神:“为什么不呢?” 怠惰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将额头贴在桌面。暴怒继续提问:“如果我们真的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历史、未来,会因此改变吗?” 空中扭曲光线一滞。 所有物质停滞在刹那,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母神轻飘飘地说:“理论上来讲,对于你们这种生物来说,时间是一个固定的死物,一切都是必经之路,一切都是必得之果。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不可颠倒,不可更改。不过嘛……” 话音一转,世界母神恶作剧般的说:“这只是理论而已,至于实际情况是怎么样,谁知道呢?你要去试试么?” 暴怒以沉默回应。世界母神没有发怒的意思,空中诡异的几何光线搅动起来,一切如雾气般散去,伴随着祂最后的声音。 “算了,不指望你们两个废物去杀那个女孩了。你俩安分点,不要把自己整死了就行。 “位面之眼好像和什么东西勾搭上了,最近一直在你们那还有天空上的那个世界乱窜,记着,少和那个东西掺和,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 不同于图灵的想象,游戏公司的所在地并不是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戈壁城镇。图灵快步攀上山头,向下方的小镇伸出手,刚好能将它完全包裹在掌心,唯有最中央的那栋大楼从指下刺出,像一根倒转的蓝色钉子。 “这能做生意吗?”图灵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喻嵇尧,“这游戏创始人有病啊,搞一个谁也打不过的变态游戏出来,又把总部设在这么个地方。它真的是全球最大的游戏公司吗?” “其实在二十年前,这里还是很繁华的。有昼夜不停的灯光,还有流动的汽车和拖家带口的工人。”喻嵇尧说,指向远处起伏戈壁,示意图灵去看那些倒在黄沙之间的、如蚂蚁一般的锈黑设备,“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这里的能源已经被开采殆尽。” 狄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个公司在这个国家首都还有经济繁华的地区都有大楼,他们的各类业务也基本都在那里开展。我们眼前的这家是创始人为了纪念自己的发家史,特意留在这儿的。喻先生,手段不错啊,居然能摸到这里,连网上都没什么关于这里的资料呢。” 喻嵇尧不搭理他,无声走到前面带路。图灵跟在喻嵇尧后面,间隙间瞪向狄逍,无声地用口型说:“再这么说话,我就拔你舌头。” 说完图灵做了个拔舌的动作。狄逍不以为然,身体前倾吐吐舌头,将敞开的衬衫扯得更开了些,双手插着裤兜往前走。图灵不理他了,见前路还长,走到喻嵇尧身边问:“关于亵渎心脏,你还知道什么有用的没?” 喻嵇尧:“你是想问你身上的黑章鱼吧?它还跟着你?” 图灵:“对,这玩意不但可以吃规则,本身还可以作为通道使用,我是怕……” 狄逍快步跟了上来:“怕有什么玩意顺着黑章鱼来骚扰你?”将两人齐齐看向自己,挑眉,“我是异常调查局的人啊,问我多好啊,我知道的多。” 喻嵇尧:“那请问这位‘知道得多先生’,你都知道什么?” “好说。”狄逍一把搂住喻嵇尧的肩膀,自来熟地拍他的胳膊,又想去搂图灵的脖子,看到那双琥珀眼里警告意味的刹那,转着手腕把手臂收回,笑眯眯道,“这玩意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想要根除它的影响是不可能了,所以你干脆不要再想黑章鱼了,既然困难无法解决,那就大大方方地放过自己……你踹我干什么!新买的裤子!” “闭嘴吧你!”图灵看狄逍灵活躲开她一踹,心头更气,“你这还不如不说!” “我说的是事实啊。”狄逍也不生气,三指指天说,“真的,我给你的建议都是真心的。如果亵渎心脏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尼埃海域上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而且你这个人也挺奇怪的,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和亵渎心脏融合的,你这可不敢再回塞尔蓝斯了,这要是给别人知道,你不是被杀就是被片。” 图灵抓起一块石头朝他丢去:“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掉片了!” 狄逍偏头躲过,顶着两人杀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哼着歌走了。等他走远了,喻嵇尧在旁边说:“要根除亵渎心脏确实很难,怕是得做到卡德维尔那种程度。” 图灵:“没事,反正这个东西是塞尔蓝斯的。把两个世界通道关闭,这玩意自然也就失去作用了。” 喻嵇尧不再说话,默默带着图灵往前走。直到抵达目的地,三人看着面前高耸的玻璃大楼,狄逍轻轻打个响指:“咱们是直接进去么?” 喻嵇尧摁开随身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后说:“对。这里允许游客进入参观,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内就可以。”走出一段距离后,见图灵定在原地,微微侧过身体问:“怎么了?” “总觉得有点奇怪。”图灵看着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眉头轻轻蹙起,“那个东西,忽然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日光下,白色外壳的摄像头静静注视着大楼前方的广场,内里红点一闪一烁。图灵看着漆黑的镜头,虽没有感觉到危险,却莫名觉得如芒在背,像是皮肤上爬满了虫子。 “速战速决。”图灵加快步伐进入大楼,“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正在被什么东西监视着。” * 邬邪握着铜版纸,若有所思的倚在狭窄的巷道内。一只银色打火机翻转在指尖,蓝色火焰翩飞如刀。 古铜色的脸颊掩在阴影下,琢磨不出具体的情绪。 已经整整五天过去了。邬邪想,没有图灵的下落,也没有那个金毛狮子女的下落,这两人简直就像凭空蒸发了。 倒转的城市依旧悬在头顶,邬邪盯着指间火焰,冥冥之间有了一个想法。但他没有抬头去看,银色发丝垂落在黄金瞳孔之前,在风中轻轻浮动。忽地,那双黄金瞳孔忽地向巷角移去,几乎同一时刻,邬邪甩出手臂,光线刹那扭曲成浑浊黑洞,然而邬邪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兀得发现双脚被固定在了地面,无论如何也无法抬起。 砖石地面如肉块般涌动起来,飞快抽展成光滑的平面。原来的光影色彩凝固其上,宛若一张写实风格的油画。 邬邪看向自己的鞋子,只见原先镶嵌在靴侧的银链正不断向黑色的皮面融合。细密链响急促抽动,直至那些银链化作靴子上的线条涂鸦时方才停下。 “……啧。”邬邪抬手收起黑洞。他没有挣扎,只是侧头看向巷子深处,身体微微后仰,懒散道:“这双鞋子很贵的,齐总,记得赔钱。”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从空无一人的墙壁阴影下抽出。无色的线条在影子周围交织,揉着变化的光线,最后组成一个高挑的黑衣男人。他自若地向邬邪走来,身姿轻盈,分明穿着样式简单的短袖长裤,整个人气质却诡谲莫名,犹如一块泛血墨玉。柔长墨黑长发披在身后,从中间部分开始逐渐编成一段松散的麻花辫,末端用一根红绳固定,随着他的步伐烟雾般的晃动。 一双眼睛用三指宽的黑色绸缎遮住。一粒红玛瑙垂坠在左眼下方的位置,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不好意思,这个异常调查局报销不了。”齐野摇摇手掌,对着邬邪的方向,仿佛他还能看得见似的。 “好久不见小邪,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样子。” 第359章 “好久不见,然后一上来就对我用【图腾密码】?”邬邪翻了个大白眼,抬手拨弄额前碎发,“时隔数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我命啊!” 说话间,邬邪猛的扯下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向齐野掷去。齐野也不躲,接棒球般握住耳钉,在火焰即将爆开的刹那,那只银色耳钉在齐野掌间压成一个平面。烈焰和爆开的金属碎片化作无数线条向四周炸开,犹如一簇凭空绽放烟花,固定滞留在齐野手掌前方的平面上。 “谁说我想要你命了?”齐野慢慢移动手掌,橡皮擦般的将空中的线条抹去,“别激动啊,我们先谈谈,比如……你带走的那些雷加鲁克卡牌。”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0节 邬邪:“卡牌?真有意思,孩子大了知道奶了,车撞树上知道拐了。这会儿想起来卡牌了,早干嘛去了。”他猛得睁大眼睛,金色瞳孔闪烁刹那,五面扭曲黑洞在齐野身边展开,想借助吸力将齐野扯成碎片。但齐野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只是边缘部分抽成了无数波动的彩线,像是因信号不好波动的电视图像。 “别费力气了。”齐野无奈地叹息, “我认真的,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危险了。破译手头的卡牌是我们最快获取信息的方式,再不做点什么,大家就得一起灰飞烟灭了。” “关我屁事。”邬邪烦躁地说,“要我说,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人类就该早点毁灭然后去投胎。” 齐野:“你这是赌气的孩子话。好了,不说这个了,难得趁你发呆抓住了你一回,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告诉我,你怎么才愿意把剩下的卡牌给我。” 邬邪盯着齐野,半晌挑衅笑起来:“看来你这是没找到那些卡牌的藏匿地点啊,难怪一直没杀我。” 随后邬邪不在说话。两人无声对峙着,直至齐野遮眼黑绸下的红玛瑙跳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思忖权衡着什么,再看向邬邪时,慢慢吐出了两个字:“霍无。” 见邬邪瞳孔骤然缩小,齐野又平缓的说:“你加入异常调查局,就是为了找他的下落,不是么?当年污染种暴动,霍无前往尼埃海域,几乎将海水里的污染种杀穿,之后就再无音信。” 邬邪没有应声。他死死盯着齐野,目光犹如铁链。见邬邪没有动作,齐野点开随身微机,在文件夹里找出一段录音。一个低缓的声音传出。 “海洋……情况,不好。”那道声音忽远忽近,伴随着海水的滚动声,“污染种,异动,痛苦。” 邬邪身体猛地立起来了些,但齐野却按下了录音的暂停键。他将微机光屏收回,对上邬邪吃人的目光,笑:“如你所见,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联系。虽然霍无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些,但,特殊情况,我也只能特殊处理。怎么样,心动没?” 邬邪咬牙盯着齐野,像只炸毛的猫。片刻,他冷笑一声,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恶狠狠道:“就这点价格,齐总,你是有多瞧不起雷加鲁克卡牌啊?” “哦?”齐野慢条斯理道,“看来你还有别的想要的东西?说说看,我都能满足。” 邬邪看向自己皮靴上的银色花纹,又看看四周纸一般的石砖地面,再看向齐野时,伸出了自己握着铜版纸的那只手。 邬邪:“这里头有个人,你帮我把她弄出来。” “就这?早说嘛。”齐野走近铜版纸周围,脚步停下的瞬间脱口而出,“这里头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世界教会的司督。” “司督你随意处置,我要另一个。” “好说。”齐野打了个响指,那些原本二维化的物品开始向上抽动,逐渐拓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微风轻动,邬邪靴边逐渐抽出的银链再次发出细密的脆响。齐野最后向邬邪的方向停了片刻,转身向巷道深处走去,将要消失之际似又想起什么,回头:“异常调查局的路,还记得不?” 邬邪阴沉着脸点头。齐野笑笑,伸出两指在眉间一点,轻松道:“我的手段带不走活人,你自己过去吧,再会。” 线条如绸带飞转,一阵光影变化之后,齐野消失在了原地。 *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图灵站在大楼内,环视着空荡荡的大厅还有空无一人的前台,疑惑,“这要怎么查,强行黑掉他们的电脑文件吗?” 狄逍在研究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闻言转头:“天爷啊,你还记得法律两个字怎么写吗我的小姑奶奶,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要黑别人机密文件,你怎么不干脆把这个楼给炸了。” 图灵若有所思:“炸了?不好吧,我看周围还有居民呢。” “好了,先别吵了。”喻嵇尧说。他站在大厅一侧的皮质沙发前,用手指在顶部抹了一把,看着干净的指腹,对两人道,“这里有人按时出入打扫,之所以现在没有人,应该是因为——今天是周六。”狄逍:“周六?那他们怎么不锁公司大门?”说罢确认似的回头看一眼,“咱们刚刚是从那里进来的吧,他们不怕小偷?” 两人说话间,图灵已经向着前台走去。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一盆绿汪汪的盆栽上,走近后,图灵拨开肥大的叶片,瞳孔微微定住,喊:“喻嵇尧。”待人过来后,指向叶片下湿润的土壤以及石子间还没来得及完全渗落的水洼,“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喻嵇尧会意,向盆栽伸出手。绿色枝叶抽展而出,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喻嵇尧闭上眼,再看向图灵时,眉毛微微蹙起:“半个小时前,一个女孩来过这里。” “女孩?” “对,和你差不多大……黑头发,皮肤很白,穿着一条黑裙子,在一楼给花浇了浇水,买了瓶饮料就上去了。” “什么时候上去的?” “……三分钟前。”喻嵇尧点开微机推算时间,“她前脚上去,我们就进来了。” 图灵讶然,心说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凑巧的事么,忽见狄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电梯前,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 狄逍察觉到视线,侧目过来,言简意赅:“这个电梯靠刷卡才能上。 17楼……啧,这也太高了吧。” 狄逍说着,按着墙上的图纸走到消防楼梯前,将面前的门端详三秒,抬腿,一脚踹出去。 “咣当”一声,弯成c型的大门猛地向楼道内刮去。狄逍将腿收回,看着面前黑漆漆的走廊,笑着用手背抹把嘴角:“感谢来自消防部门的馈赠。”看向后方两人,戏谑道,“两位,够体力爬楼梯不?” * 沉畔坐在电脑前,手指扣在鼠标上,掌心微微发汗。 她的目光停在屏幕上的一个游戏图标上。 “《 see you later 》……”沉畔喃喃念着游戏的名字,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犹豫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双击点开游戏。 看着加载的游戏页面,沉畔微微出神。 她刚刚到宿舍,就收到了来自家里的消息——他们说天上突然出来的这个东西太过诡异,让她赶快回家和他们一起躲起来,跟着这条消息的是一张飞机票的截图。 去飞机场的路上,沉畔忍不住在视频网站上搜索“格瑞迪”三个字。 这是她家公司的名字。沉畔知道游戏娱乐是自己家的主营业务,但她对游戏的兴趣不大,未来也没有什么兴趣继承公司,所以很少了解相关讯息。 但此刻…… 脑海中闪过当时看到的视频,沉畔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视频中带着vr设备大喊大叫的女孩和雨天穿着精神病服奔跑的图灵逐渐在她脑海重合,沉畔微微吐着气,怎么也没想到图灵居然是因为自己家游戏疯的。 联想到游戏宣发中和天空城市极其相似的几个片段,沉畔在下飞机后,没有按照家里的要求回家,而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格瑞迪公司的旧总部。周末公司没有人,她给一楼的盆栽简单浇了下水,就刷内部员工的卡上了楼。 发呆间隙,电脑已经载入了游戏画面。沉畔回过神,没有像图灵那样急着开始游戏,而是将鼠标挪向了旁边的“背景说明”,开始逐句研读里面的文字。 “雷加鲁克卡牌,异能……”沉畔慢慢念着关键词,眉头越看越紧。等到将说明部分的最后一个字念完,沉畔盯着键盘思索起来,片刻吐出两个字:“不对。” 这个游戏的社会架构有问题。 且不说雷加鲁克卡牌这么危险的东西会给社会带来多么大的动荡,光是异能的存在就会诱发许多问题。 沉畔抽出一张便签纸,拿出笔在桌子上按了两下,写下第一个单词。 血脉。 异能可以通过血脉进行传承,强大的异能者相结合往往会诞育强大的异能者孩子。 沉畔将这个词圈起来,往下划出一个箭头,写下第二个单词。 固化。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毫无疑问,大家在择选配偶时,一定会选择异能更有实用性的、更强大的人,各个单位也会聘用那些适配自家岗位的异能者。长此以往,异能就不再是一项简单的能力,而是会成为家族的代名词,其对应的行业也会成为这个家族的囊中之物。就算统治者再怎么强调人人平等,似乎也无法避免这样的发展走向。 沉畔将再度在单词上画了个圈,思索许久,又往下画了个箭头,慎重而小心地写下第三个词。 战争。 阶级固化必然导致社会矛盾激化。当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战争便随之来临。 只是沉畔不确定的是,如果真的要按照目前已有的游戏剧情进行下去,这场战争,是会由被异能者逐渐挤压至边缘的普通人发起,还是由那些底层的异能者发起。 第360章 邬邪来到异常调查局的时候,齐野已经沏好了茶、正坐在雕花木椅上等他。 “坐。”齐野在氤氲茶香中开口,等到邬邪坐下,不急不慢地开口,“卡牌带来了吗?” 邬邪挪开眼睛。齐野见状也不意外,低头吹茶:“你能来就已经很好了,说吧,卡牌出了什么岔子?” 邬邪:“……这些东西在我一个朋友那,我最近找不到她,把东西拿过来需要时间。” 齐野:“世界上还有你邬邪找不到的人?”见邬邪脸色阴沉,齐野放下茶杯说,“你的那位朋友,是叫神宫穗子吧,还有阿彻娜。” 邬邪身体前倾,手肘抵在桌子上:“她们是好女孩,你不要为难他们。” 齐野无奈:“为难?你当我们是见不得人的地下组织吗, 放心, 杀人在我们这儿犯法。” 邬邪盯着齐野的蒙眼黑绸,半晌嘁了一声,悻悻然靠回椅背,片刻不情愿的抬起两指。光影变化交织间,一张塔罗大小的卡牌出现在了邬邪指尖。邬邪压下手腕,看也不看地把牌甩到茶桌中央。 “我的人物牌。”邬邪压着声音说, “这个东西,足够展现我的诚意了吧。” 齐野眉尾轻挑,抬指将面前的雷加鲁克卡牌捻起,将卡面举在眼前。 “ d023,梅花j, 盗贼。”齐野慢悠悠地念上面的东西,“边框花卉的样式是黄昏之花,卡面是一个被困在血色牢笼的人,有无数黑色螺旋从这个人的身后钻出。判词是:最顶级的盗贼往往不屑于金银珠宝,比起财富,他们更在乎无上的自由。” “行了!”邬邪不耐烦地打断齐野,“我又不是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只要有这个在,你就能知道我有没有逃跑人还在不在异常调查局,这才是重点。” “我知道。”齐野手指轻轻一扬,雷加鲁克卡牌就已无影无踪,“我收下你的诚意和定金,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兑现一部分诺言。铜版纸带了吗?” 见邬邪点头,齐野起身,示意对方跟着自己来。穿过几条走廊和几扇电梯门,两人来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前,大门刚刚开启,邬邪就注意到了那个疗养舱里的人影。挤着门缝跑进去,邬邪拍着疗养舱的玻璃门喊:“图灵?图灵?!” “别喊了,她的灵魂不在这里。”齐野说,状似无意地往天空的位置扫过一眼,“让我们先来解决你的问题,东西给我。” 邬邪看着沉睡的图灵,手指逐渐收紧,好半天吐出一口气,看向齐野,将铜版纸从腰间抽出丢了过去。齐野接住后,将手掌放在纸面上,发动异能的刹那,纸上斑驳线条扭曲跳动起来,像是一网挣扎的鱼。 齐野对着那些线条,慢慢将手往下按去。随着力度的加重,他手指上的皮肤逐渐向四周抽展、延伸,最后化作无数红色的树状神经,以线条的方式融进铜板纸内。 * 停留在铜版纸的时间里,沉潇雅想了很多事情。 她以为自己会想到被剖开肚子的妈妈,想到抱着阿列克谢哇哇大哭的傅尔雅,想到铁原的飞沙,想到人贩子的铁链。但是没有,她想到的是阿罗伽宛若流淌阳光的金色长发,犹如澄澈宝石的蔚蓝眼睛,想到她抱着自己撒娇时带来的温度,想到她布满针孔和淤青的手臂。 她们的相见始于她把阿罗伽当成了傅尔雅。沉潇雅被实验人员从阿罗伽的床边带走的时候,心里默默做好了被人体实验折磨至死的准备,毕竟前几个逃跑的人已经全部变成了玻璃罐里肿大的标本。 但那些人没有这么做。 他们拿来了一对黑色手环。手环的直径很小,卡在她的骨头上。戴上它后,沉潇雅时常感觉自己被一只发夹卡住了,想要发动异能逃跑,却发现那股力量也被固定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起初她冷静地将手环砸向墙壁,却得到了凹陷的墙体和簌簌抖落的石灰。后来她撕咬那些手环,却换来了一嘴的血和五六只崩开的指甲。最后她拒绝了所有的水和食物,凭借着毅力将通过管道导来的食物卡在喉咙上,再找机会一口吐掉。 没必要活着。沉潇雅想,任由身体日渐消瘦。反正二妹和小弟已经有了钱,更何况,在这个可怕的人体实验室里,早点死才是上上之策。 就在沈潇雅快饿死的时候,一些实验人员聚集到了他们身边。透过重叠的白色人影,她看见一团金色被抱了过来。下一秒,这团金色被塞进了她怀里,沉潇雅努力睁开眼,看见瑟瑟发抖的阿罗伽。她闭着眼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虚弱的流浪猫。 “你似乎对这个女孩感兴趣?”其中一个人说着,弯下身,将一碟用黄油煎过的滑蛋火腿三明治推到沉潇雅前,又放下一瓶温热的牛奶,“我们可以把她给你,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 沉潇雅微微喘着气。面前食物香气犹如利爪,一下又一下地挠在她的理智上。但她最终把目光从三明治酥脆的表皮上挪开,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平静地问出一个问题。 “我对你们有用?” “你很聪明,亲爱的。”刚刚和她说话的人蹲下来,一只手卷起她耳侧的黑色长发,“实话告诉你,我们需要节制序列,也就是空间系的异能者配合我们完成实验,而你,是这批试验品里唯一一个觉醒这种异能的。” 沉潇雅直视着面前的人,目光平稳如雌兽,只有抱着阿罗伽的手向里收紧。 时间犹如凝固河流。实验人员见状也不恼,她伸出手,缓慢地握住牛奶瓶的顶端。 “啵”得一声,木塞被她从玻璃瓶口弹了出去。牛奶的甜香丝丝缕缕的蔓延出来,沉潇雅听到肚子清晰地叫了一声,干燥的口腔内不停分泌唾液。她闭上眼,想要隔绝这种诱惑,那人却将牛奶瓶和木塞一起塞到了她手里。 她想将牛奶瓶丢开,但实验人员握住了她的手。玻璃的滑腻感和木塞的潮湿感交替在手中摩擦,逐渐在皮肤上生出热意。 “尝尝吧,你很多天没进食了,你不饿吗,你不渴吗?”那个人在她耳边循循诱导,“你是我们珍贵的宝物,只要你想,这样的牛奶和面包,要多少有多少,还有浇着黑胡椒汁的牛肉、脆甜的蔬菜,我们都可以给你。” 沉潇雅滚动喉管,通过这个人的描述,她似乎已经闻到了不存在的香味,品尝到了肉酱汁的鲜甜。可当她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刺眼的白大褂。沉潇雅猛地一震,随即想起划破人皮的手术刀,沾着血的针尖,以及同伴痛苦的嘶喊。 像被火燎着般,沉潇雅猛地后退。她的脊背贴住墙壁,整个人剧烈呼吸着。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沉潇雅按着脑袋,视野混沌如群花旋绽,强烈的心跳声从胸膛里响起,擂鼓一般,几乎要冲出皮囊洒到地面上。 直到阿罗伽虚弱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饿。”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声音轻的像是梦呓,枯瘦而遍布淤青的手轻轻拉着她的衣领。沉潇雅瞳孔一缩,看向她的身体,发现阿罗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肚子瘪瘪地陷下去,嘴唇干得掉皮。沉潇雅知道,这是多日水米未尽的结果,因为傅尔雅也曾这样。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1节 光滑的地面上映出周围的实验人员的身形。白大褂和黑色的防护面罩连接成圈,像是一只黑白交织的网。 沉潇雅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她看着抓着自己的阿罗伽,恍然间又看到了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傅尔雅。瘦小的人靠在石头边上,有气无力地把往自己的嘴里塞土。她将那只手拽出来,张嘴想要呵斥的刹那,对上一双空洞的钴蓝色眼睛。 “姐姐,我饿。” 全身血液一瞬在体内炸响。沉潇雅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某根崩在心脏上的弦断了。等沉潇雅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拿起了那瓶牛奶,正小心翼翼地把它喂进阿罗伽的嘴里。 之后所有的事情如流水般自然发生了。沉潇雅被额外关入了一个房间,每天配合实验人员进行异能上的测试。对应的,阿罗伽也被他们从那个实验室里放了出来。在最后一次器官移植手术之后,这里的人便不再用阿罗伽做实验。她可以正常的吃饭、活动、睡觉,只要不碍着其他人的实验,周围的安保人员就不会管她,更何况阿罗伽大部分时间只喜欢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沉潇雅。 只是在睡觉的时候,阿罗伽还是会爬回那张布满血迹的实验床,一边眨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一边央求沉潇雅给她讲故事。 起初这样的生活让沉潇雅松了一口气,看着阿罗伽坐在桌边呼噜呼噜吃饭的样子,沉潇雅有时会忍不住想,或许她做了个正确的决定。直到她们的生活越来越模式化,她给阿罗伽念的故事重复度越来越高,沉潇雅看着面前依旧带着面罩的实验人员以及那些被血浸透的手术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生活没有改变。 她献出自由,摒弃道德,割舍身体的一部分,违抗自己的原则和意志,可换来的,仅仅是一副相对而言不那么难受的手铐。 就像牲畜被人从围栏里转移到了草场上那样。 她们依旧被主人奴役,主人依旧可以掌握她们的生死。 沉潇雅时常这样想着。在那些实验的间隙,沉潇雅靠在墙壁上的时候,她都在拼命地思考这些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思考出破局的方法,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放弃思考无异于放弃生命,直到身上传来实验造成的阵痛,沉潇雅站起来,转着脚步活动身体。 那些人每天都要从她身上抽出无数管血,再转而打进无数的药物。沉潇雅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找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活动身体。 站在废弃的设备间,她举起手臂,转动腰肢,迈开脚步。 这是她妈妈教她的舞步,很简单,但用来活动身体以及维持身体活力足够了。 而在她在废弃物间起舞的时候,总有一个身影悄悄从门缝里钻进来,学着她的舞步,轻轻地在后面跟着她旋转。 直到沉潇雅停下转过身去,那个小小的身影撞到她的怀里,沉潇雅笑起来:“好玩吗,阿罗伽?” 每当此时,阿罗伽就会抱着沉潇雅对她笑。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生活也就这样了。直到那天,实验人员在进行日常实验时错误将两种化学物质混合在水里,金色的结晶体在水中旋转,犹如一场漂亮的黄金雨。沉潇雅看着黄金雨,想到了阿罗伽柔软的头发,便央求实验人员给她一小管这种物质,让她带给阿罗伽看看。 但沉潇雅没想到自己会撞见阿罗伽杀人。 沉潇雅跑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透了。近百道刀口横七竖八地横在他的身体上,有深有浅,但无一例外都流着血。毫不夸张的说,这具尸体现在和一滩烂肉没有区别。 “嗯?姐姐你问我为什么杀他?”阿罗伽握着银色的手术刀,溅射的血浆染红了她大半个身体,脸上笑容天真无邪,“她说姐姐的坏话,说姐姐是做了那种交易才获得的优待,用词可恶心下流了。所以我就趁他睡觉,使劲捅了他好多刀。姐姐,我做得好不好?” 沉潇雅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听到自己问出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明明有那么多教训人的办法,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杀’?” 阿罗伽有些费解地看着她,片刻指着地上的碎肉说:“血,还有那些锋利的金属,带给了我很多痛苦。姐姐,在遇到你以前,我每天都很痛。他说的话让我想起了哪些痛,所以,我要把痛还给他。” 阿罗伽说到最后一句时,歪着脑袋笑了起来,像是在和沈潇雅谈论某个有趣的故事,末了又扭头去看那具乱七八糟的尸体:“他一直躺在那里,好碍眼。我不想他出现在我的周围,可要怎么把他弄走呢……” 后面阿罗伽说什么沉潇雅没再听。她看着阿罗伽眼皮上的血以及眼中的笑意,过了许久,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环境中最可怕的是什么。 不是镣铐,也不是饥饿,而是这个环境本身。 而是那些沾着血的刀,漠视生命的目光,以及把活生生的人当做牲畜随意驱使的态度。 这些扭曲的、有悖人伦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腐蚀她们,同化他们。 沉潇雅打了个寒颤,见阿罗伽转身要去拖那具尸体,猛地伸手握住阿罗伽的手腕。 “……姐姐?”阿罗伽疑惑。 “……这不对,等等,阿罗伽,这不对。”沉潇雅平复着呼吸,将喉咙中的颤音全部咽下后,蹲下来,慢慢伸手抱住阿罗伽,让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间。 “我想这里不适合我们,这里不适合我们生活。”沉潇雅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是这里的问题,你不要去动那具尸体,姐姐来想办法,姐姐来处理这个东西,你乖乖待在原地,等着姐姐回来。” “姐姐?”阿罗伽有些疑惑的看着沉潇雅,但沉潇雅只是带着她从血泊里站起来,紫罗兰色的眼睛被阴影镀上了一层暗光。 阴湿的实验室中,沉潇雅看向自己的手掌和抑制异能的手环,脑海中某个尘封的念头再次浮出。 围栏里的牲畜早晚都会被主人宰割。 若想脱离被宰割的命运,就只能跳出围栏。 沉潇雅牙齿无声咬紧。 跳出去,跳出去! 跳出这榨取生命的牢笼! 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一只被人圈养的畜! “可你现在仍然在牢笼里。” 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沉潇雅的思绪被打断。二维化的世界里没有宽阔的视野,有的只是对周围线条的粗略感知。沉潇雅感到一团陌生的二维线条在向自己靠近,用二维的方式平静发问:“您是?” “异常调查局,齐野。”线条游到沉潇雅周围,从容地转了一个圈,“长话短说,我是来解决色|欲司督的。” 阿罗伽也感受到了陌生的存在,在二维空间内蠕动挣扎起来。阿罗伽能力虽强,但到底敌不过早已对二维空间了如指掌的沉潇雅,经过连续几天的缠斗,最终败下阵来。此刻的她,正被沉潇雅抽长的线条牢牢禁锢着,几乎无法挪动分毫。 齐野发觉沉潇雅没动,又道:“你们是熟识吧,我知道,故人刀剑相向总是最令人难过的。不过,沉小姐,我得提醒一下,你的龙泉还在等着你,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我可以不追究过往你做下的那些事,未来也愿意对你乃至整个龙泉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沉潇雅沉默着听他说完,回答:“我没想不配合。”停顿一瞬,她向齐野靠近了些,温声,“甚至愿意再配合一点,但对应的,我希望您满足我一些愿望。” 齐野失笑:“怎么最近都是找我做交易的人。你说吧,不过如果要涉及到传话之类的事情,希望你注意一下信息量,最好不要超过二十个字。” 沉潇雅答应下来,随后开始对齐野说自己的要求。齐野听完,欣然应允,线条随之向上抽展,很快就离开了这一方小小天地。阿罗伽发觉那股陌生的感觉消失,向沉潇雅问:“姐姐,你们刚刚在交流什么。” 第361章 二维世界里没有空间,自然也就没有听觉和语言,有的只是线条的交织时产生的意识对接,以及冥冥之中的感知。沉潇雅闻言,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阿罗伽。 失去的视觉的依托,沉潇雅此刻能明确感知到的只有阿罗伽的存在。她没有回答阿罗伽的问题,只是慢慢转动线条,将阿罗伽圈在一个范围内。 齐野已经回到了外界。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看着铜版纸上混乱的线条一点点地向中间聚集,逐渐形成一个女孩的侧脸。邬邪见状,问了句“这是在干什么”,直到盘旋在那些侧脸周围的线条向着上方涌动起来,红色的血管及肌肉随之从铜版纸里向上抽出,像是毛茸茸的红色线团,交织着将那张侧脸托起。 齐野拿着纸走到图灵的疗养舱面前,打开最上面的玻璃罩,发觉邬邪一直盯着自己,笑道:“别紧张,借这个小姑娘的手一用而已。”说着,他轻轻握起图灵的手腕,将她的指尖对准纸面上那些血肉。 邬邪明白些什么:“你们是打算把色|欲司督驱逐到这张纸的中心区域,然后一次性消灭她所在的平面?这方法倒是有意思,既不伤害沉潇雅,还能把该解决掉的人解决掉。” 齐野:“聪明,不愧是差点成了北区负责人的人。不过线条在二维平面里是很容易逃逸的,就连破损纸张的边缘部分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依附对象,还好有这些血肉,暂时将阿罗伽线条所在的维度从二维升到了三维,相当于把她所在的空间单独分割了出来,这样消灭起来就简单多了。” 邬邪:“这些血肉哪来的?阿罗伽的?别我们前脚刚消灭它,后脚阿罗伽的意识就跑了。” 齐野笑而不语。 纸张内,沉潇雅还在整理阿罗伽的“面容”,她将阿罗伽的五官细节一点点从交叠血肉里剥出来,就像她当初将她从那些电线和仪器里剥离出来一样。 “姐姐。”阿罗伽隐隐感知到了什么,用交叠的线条问,“你要杀了我吗?” “姐姐曾和你说过的。”沉潇雅轻声回答:“所有事情都有代价。” “果然是要杀了我呀。”这种时刻,阿罗伽反而放松了下来,她依偎在沈潇雅的线条里,用甜腻的声音发问,“之后呢,你要去做什么,是去找你的妹妹,还是那个能变成龙的女孩?嘻嘻,我是没有未来啦,不过世界教会还有,你知道的,就算我不动手,也总会有其他人把她们……” “我陪你。” 沉潇雅温和地打断了阿罗伽未说出口的残忍话语,发觉对方停滞下来,又轻声道: “很抱歉,当年丢下了你。 “别害怕,我陪你。” 阿罗伽怔愣定住。 沉潇雅拥抱着她的线条,仿佛抚摸着她细柔的金发,一双漂亮如蓝宝石的眼睛在脑海中浮现,恍然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抬眼看着她的女孩。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学着她的动作在冰冷的废弃物间跳舞。 “那是沉潇雅的血肉?”邬邪从齐野那得到答案后瞳孔骤缩,“什么意思,她不打算活了?” 齐野:“不是啊,沉潇雅的异能可以支撑她在二维世界游走,她这么做,相当于放弃了自己在三维世界中的血肉之躯,主动把自己降维成了二维生物。她在三维世界死亡的同时,在二维世界获得了永生。”他说完,若有所指地看向邬邪,“就像你躲在时间站台里那样,唯一区别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两人对话间,那些血肉已经将阿罗伽所在的区域完全编织了出来。邬邪看过去,发现那些血肉看起来就像是一双环着人头的手臂,其中人头的脸部被雕刻得格外精细,甚至可以看见她的睫毛以及发丝走向。 齐野将图灵的手对准纸上血肉。 “噗嗤”一声,血浆四溅,图灵的手直接从中贯穿过去。 残存的鲜血和肉块在接触到图灵手臂的一瞬粘连在她的皮肤上,一根灰白蛛骨从她的皮肤下刺出,转瞬便将所有血肉吸收在内。 等到蛛骨重新缩回皮肤之下,铜板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血肉的痕迹。空荡荡的纸洞边缘,一些线条正停滞在那里,片刻,它们重新游动起来,慢慢组成了一句铁原语:“ o6ncaпc.” “……谢谢?”邬邪读出了上面的文字,“这可真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齐野将图灵的手重新放回原位,顺便关上了疗养舱的玻璃罩:“去,小邪,把剩下的纸张收起来,旁边放上异能抑制器。” “靠。”邬邪忍不住出声,“你这是要给人关禁闭啊,不厚道啊齐总。” 齐野:“这是我和沈潇雅交易的一环,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吗?”见邬邪没动,齐野又说,“我也是刚刚知道,沉潇雅一开始的异能并不是【魔神巴尔的祝福】,而是一个有空间穿越作用的简单异能。” 邬邪:“这不可能!一个人的异能怎么会被替换掉,除非是……” 未说的话凝固在邬邪嘴边。齐野拿起残留的纸张,点头:“是的,你没猜错。 “沉潇雅经历了一场,异能进化。” 邬邪定在原地。齐野慢慢和她解释:“沉潇雅觉醒异能的契机来自于对冲破墙壁的愿望,因为她当时把阿罗伽当成了傅尔雅,急切地想要去救人。进化的契机是她在那个实验室里产生了更大的愿望,也就是获得自由。 “她第二个愿望是第一个愿望的延伸,且情绪激烈程度远超第一个百倍,因此,她获得了异能进化的契机。她成功了,异能当场发动,直接把她转移到了八千公里外的一张寻人启事里。等到沉潇雅从纸里钻出来、辗转到黑色联邦、再凭借着记忆找到当初那个连我们都没查到的人体实验工厂时,迎接她的就只有一堆焦黑的废墟了。” 邬邪:“那通天计划……” 齐野:“谁知道呢?不过现在,芬舒尔刻说自己能通了,黑色联邦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事风格,大概会为了和芬舒尔刻一较高下,然后砸大钱继续研究通天的事吧。唉,一群不省心的,还得喊艾陌森过去盯着。” 齐野说着向外走去,等走到门口,又转过来对邬邪说:“我要去处理答应沉潇雅的事了,之后还得和五大监管国以及其他小国一起开个联合会议,交代你的事,别忘了啊。” * 铁原地堡内。 路子白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发呆。尤苏尔出来倒水,见路子白这个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好像已经在这里坐半个小时了吧,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路子白抬起眼皮扫了尤苏尔一眼,头上耳朵耷拉得更低了:“我想老大了。” 尤苏尔难得没有呛他,点点头,又倒了一杯水放到路子白手边:“我也想她,但咱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 路子白头顶兽耳微微立起,他看着尤苏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正想喝手边的水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不好了——出事了——!!!” 路子白被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水泼出去,等到他发现声音的来源是电子屏幕上的视频通话的时候,看向屏幕内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嘉比,打个商量,下次尖叫的音量能小一点吗???” 嘉比:“你个傻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音量!” 路子白:“都说了我不是狗,我是胡狼!” 一侧的尤苏尔有一种看淡一切的从容,云淡风轻道:“什么事,你说吧。只要不是咱家公司破产了,我都能接受。” “比这个还要严重!”嘉比说,将一封电子邮件共享投屏到了电子屏幕上,“咱们公司邮箱刚刚收到的!而且这里面还提到了你的名字,尤苏尔!”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2节 尤苏尔一愣,随即放下水杯,仔细去看邮件上的内容,发现只有二十个字: 尤苏尔。 龙泉给你了。 放心,你是自由的。 亚特兰西。 “这是,沉潇雅给我的留言?”尤苏尔瞳孔微微张大,“龙泉给我了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我是自由的……亚特兰西,是让我去亚特兰西的意思吗……嘉比,这封电子邮件谁发的?” “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嘉比说着,放大了电子邮件的发件人。电子屏幕上,“异常调查局”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 尤苏尔:“愚人节换日期了?” 嘉比:“我查过了,这个真的是异常调查局本局!纯天然零添加,太吓人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们发这个干什么啊?!” 尤苏尔将目光转移到了最后一行字上:“亚特兰西……亚人国家,监管五国之一,据说他们斥巨资建造了国家级的巨型防护罩,能够覆盖亚特兰西所有领土,因此也被人们称呼为,人造天空下的国家,这一点倒是和纳克斯教皇国挺像的。”说完,若有所指地看向路子白。 路子白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尤苏尔看着路子白头顶的耳朵:“你是亚人,应该对亚特兰西有一些了解?” 路子白:“我是亚人不错啦,可我一直是铁原长大的,对亚特兰西没什么了解啊,硬说的话,我只知道大部分亚人似乎都选择了居住在亚特兰西,只有少部分像我这样没怎么被身体影响的才会住在外面。” “……”尤苏尔半晌问,“那你知不知道,亚人的起源?” 路子白摇头。尤苏尔看向电子屏幕,许久说:“有传闻说,亚人的起源是,人体实验。” * 图灵在格瑞迪公司的十七楼转了一圈,走到最后一条走廊的时候忽而看到一面磨砂玻璃墙后亮着电脑蓝光,将耳朵贴在上面贴了许久也没听到声音。一侧的喻嵇尧见状,试探性的敲了两下门,刚想开口询问,就见狄逍一把拧开门走了进去。 “……” “愣着干什么啊,我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来,大大方方一点。”狄逍说着,见角落处从电脑后抬头的女孩,打招呼道,“嗨美女,我们是进行课题实验的大学生,想询问一些关于《 see you later 》的问题。能麻烦你为我们解答一下吗?” “啊?”女孩茫然抬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在说些什么。图灵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走上前去,在看到对方面容后讶然开口:“沉畔?” 沉畔也认出了图灵,直接吃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图灵?!你怎么在这儿啊?”推开椅子,沉畔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跑到图灵身边,拉着她将她整个人检查一遍,确认她没事后松了一口气,严肃道:“你知不知道,清然姐找你快找疯了,我们都以为你走丢了。” 图灵挠挠脖颈:“呃……主要我这几天不是清醒了嘛,我觉得我这病还是和这个游戏有关,所以就想办法过来了。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说到游戏,沉畔眼神闪烁两下,再看向图灵时,眼中透出几分愧疚:“其实……这个游戏,是我家里开发的。因为天空的事,我家里不让我继续待在外面了,但我想着你的事情,就悄悄来这看看,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 沉畔以为图灵听完以后会发怒或者向她索要赔偿,一面默默计算自己家的银行卡余额,一面做好接收对方情绪的准备。却不想对方只是震惊地看着自己,半晌吐出一句:“又是你家的?” 沉畔:“?” 沉畔疑惑地看着图灵,很想问问什么叫“又”是她家的。但图灵只是自言自语:“怎么不管在哪个世界,你都容易和这些东西牵扯到一起……”图灵说完又看向她,“话说回来,你对这个游戏了解有多少?” 两人说话间,喻嵇尧已经走到了沉畔刚刚坐着的位置。注意到桌子上写满字的纸,喻嵇尧停下目光,随后微微俯下身体,开始看上面的内容。 沉畔被图灵弄的一头雾水,但一想到对方的精神病史,内心释然不少,安慰她道:“我平时不打游戏,对它了解不多,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帮你联系这款游戏的制作人还有开发团队,我保证,我一定会还你公道。” 图灵心中一喜,心说太好了这就是她现在所需要的,连忙开口应下,刚打算向沉畔再开口询问一些细节,脑中忽而传来一阵剧痛。 “呃!!!”图灵下意识捂着头蹲了下去。这股痛来得太过突然,就像是有人正拿着锥子搅动她的脑浆。沉畔以为她犯病了,吓得去弯身捞她,哆哆嗦嗦地问她要不要叫救护车。喻嵇尧也跑了过来,将她扶到附近的椅子上,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狄逍站在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她。 图灵没空管他们任何一个人。她脑中的痛楚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到撕裂她的程度,直到一串电流声从脑中响起,所有触觉和声音刹那归于宁静。一片空寂中,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再图灵的脑海中响起,伴随着微微雀跃的音调。 【检测到玩家杀死两名持卡者。 】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33:红桃8:魔女】 【卡牌说明:你是执掌色|欲的魔女,你是受困于色|欲的魔女。如果无法理解事物的本质,那就追寻事物的皮相!然万物皮囊皆有腐朽之时。当腐败降临在你的指尖,亲爱的魔女,你是否还能留下你想要的东西? 】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22:方块10:摆渡人】 【卡牌说明:以我为舟,摆渡旅人。人生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摆渡,总有人渴望着对岸的生活,也总有人在半途落水。而你坐在河水中央,平静地将每个人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 “系统?!”图灵不明白系统怎么突然在这里上线了,随后又听到系统播报:【恭喜!您已获得异能:以色见我,魔神巴尔的祝福! 】 听到这句后,图灵瞳孔骤然缩小,她没再去听接下来的异能说明。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大脑几乎空白。 这不是阿罗伽和沈潇雅的异能吗? ! 她又没吃掉这两人,怎么会突然获得这两个异能? ! 难不成,她在塞尔蓝斯的那具身体还活着? !是那具身体吸收这两人的异能? 还有沉潇雅……沉潇雅死了吗? 大脑一团乱麻。图灵捂着脑袋,只觉得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思路又混沌了,直到喻嵇尧握住她的手,一股清透触感顺着两人皮肤交界的地方向上游走。残留的痛楚和混乱的感觉渐渐在体内消失,图灵看向喻嵇尧镜片后那双温润的黑色眼睛,张张嘴,道:“出事了。” 喻嵇尧将掌心盖在她的手背:“别怕,慢慢说。” 图灵点点头,垂眼整理着思绪,等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想要开口之时,却听到一连串厚重的震动声。 那声音是从天空上传来的,滚雷一般,像是有某种巨物正在穿透云层。其余几人也注意到了这声音,一起向落地窗外看去,只见三个光点正自倒转城市中落下,拖着长长的火尾,所过之处,光线上下波动如海藻。 沉畔定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喻嵇尧和狄逍在看清那是什么后,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步站起向落地窗前跑去。图灵没见过这个东西,扶着桌子站起来,想要仔细看看,却见那三个光点轰然炸开。 橘红烈焰喷涌而出,只一瞬间便将整个天空变作了一片沸腾的火海。滚动的烈焰交织在一起,仿佛无数咆哮的兽头,在整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狰狞着向地面上的城市咬来,却又在两面城市的交界位置被迫停住。独留火光倾泻而下,将下方城市染成如血赤色。 “【地狱红莲】……”狄逍喉结滚动,脸色玩笑神色烟消云散,低声对喻嵇尧说,“这东西是直直冲着这片地区来的,怕是那边的人想测试天空能不能被击穿。” 喻嵇尧目光定在头顶的倒转火海上,闻言轻轻摇头:“我看不止。” “重武,这是重武吧。”图灵微微发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两人转过头,只见图灵停在桌边,握着桌角的手指白里泛青,“你们实话告诉我,这是几级重武。” 两人一时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狄逍在持续的燃烧声中开口。 “六级。” “……” “这只是中等规模的重武。”狄逍说,半张脸掩在血色火光里,“友情提示一下,一颗【地狱红莲】的杀伤力足以超过咱们这儿所有核武器之和。” “……”图灵盯着天上的火海问,“如果两个世界就这样相接下去,又在将来某一天因为异能或者别的什么爆发了冲突,那我们……!!!” “嗯,你猜的没错。”狄逍平静开口,“只要起冲突,我们必死无疑。” 第362章 塞尔蓝斯, 月河。 国际会议中心内,各国代表在圆桌前吵个没完。 “我建议立刻消灭掉天空上的城市!”一名代表拍桌而起,“我不明白你们在犹豫什么,自打那个东西出现以后,异能消失了,社会秩序也乱套了!再拖下去,大型战争早晚会卷土重来的!” 圆桌对面的代表嗤之以鼻:“战争从未从这个世界退场,你要不信的话就去问斯塔格和斯倍卢拉的代表。而且又不是所有国家都乱套了,有时候承认自己不行也是一种美德。” 旁边的人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们国家首都的中心商场里最近好像爆发了一场大型冲突吧,猜一猜,这场冲突会不会在几天后转移到一些更重要的场所里。” 又有人出来反驳:“但攻打天上这个主意也太不靠谱了吧。刚刚的实验大家也看到了吧, 两个世界并不是直接连通的,六级重武轰上去, 连只鸟也没打下来。” “六级重武不行, 上七级八级的啊!” “我们哪来那么多的高级重武!你当这东西是白菜啊!” “有没有重武你们心里没数吗?都这个时候还藏着掖着,能不能有点轻重缓急啊!” “贵国说话要讲证据!异常调查局呢!我要求异常调查局立刻收回此国的发言权!” ……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拍案而起,场中加入吵架的人越来越多。最外围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心中毫不怀疑:如果往这些人的手里塞一些臭鸡蛋或者烂菜叶,这里分分钟钟就会从国际会议中心变成国际菜市场。直到一道清脆的敲桌声响起,伴随着一句劝和的声音:“请大家冷静下来,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互相攻击,而是为了商讨对策。” 这话刚刚就有人说过,但没起什么作用。可当这句话被这个人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就默默安静了下来。刚刚吵架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一众代表不情不愿地坐下,最后瞪了一眼和自己意见不和的人,将目光投向劝和那人桌上的国家名牌上。 不落丹。 不落丹代表继续发言:“既然大家安静下来了,那就由我方先公布一些刚刚获取的实验结果。虽然重武没有抵达天空上的世界,但是经过我们的观察,【地狱红莲】爆破时产生的红光成功抵达了对面。我方推断,目前两个世界正在被一种无形的物质隔离着。加上各地的日出日落以及自然现象都在正常区间内,我们认为,与其说是两个世界粘连在了一起,更不如说是我们两方世界的某一个空间位面出现了扭曲,导致我们突然能看到彼此存在。而这个扭曲的空间位面目前是无法被我们所理解的,就像是被关在玻璃瓶中的青蛙只能看到面前的玻璃,而注意不到头顶敞开的瓶口那样。关于这一点,异常调查局方有什么进展吗?” 齐野坐在异常调查局的位置上,闻言点头:“这正是我们这次召开会议的原因。各位,经过异常调查局的调查,我们头顶的这些城市,不是别的,正是我们的平行世界。” 满座哗然。不落丹代表继续发问:“好的,感谢您的回答。就目前来看,我方认为两个世界有持续交接、向对方靠近的倾向。当两方世界靠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们之间会发生碰撞吗?” 齐野:“会。” “好的,基于上述事实,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公布一组数据。”不落丹代表抬起手指,将一组数据图片投到了公用屏幕上,“经过我方设备对天空城市内生物活动的捕捉分析,我们认为,对方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远远慢于我们的世界,根据现有的科学理论可以得出,对方世界的质量必然是远远大于我方世界的。如果两方世界相撞,我方世界,必毁无疑。”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刚刚反对攻打天空城市的国家代表坐立不安起来,看向齐野:“请问异常调查局是靠什么判断出天空城市是我们的平行世界的。” 齐野:“雷加鲁克卡牌。” 角落处有个国家代表忍不住爆粗口:“卡牌?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么离谱的东西也能作为参考依据吗?” 领座的代表默默说:“咱们都有异能这么离谱的东西了,借用雷加鲁克卡牌参考事件真相算什么啊。” “……” “就是,看看前不久尼埃海域还有黑色联邦领空发生的事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讲科学呢。”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不落丹代表再度发言:“我方记得,不久前芬舒尔刻方声称自己找到了进入天空城市的方法?” 芬舒尔刻的代表是伊泽尔。从一进入这个会议室,他就在无声地观察场中的所有人,全程未致一词,直到此刻,他才将冰蓝的眼睛稍稍抬起了一些,回答:“没错,我承认确有其事。” 会议室内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伊泽尔身上。伊泽尔注意到黑色联邦代表的目光也投了过来,缓缓说:“但我们目前无法通过这种方法向天空世界投放大型武器。” 黑色联邦代表立刻追问:“那请问,贵国目前能投放什么东西过去呢?既然你们声称能够进入天空城市,总得给我们一点切实的事实依据吧,就像不落丹刚刚那样。” 伊泽尔:“我方认为这个问题和此次会议目的关联不大,所以,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黑色联邦代表:“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齐野出声劝和:“这件事情异常调查局也在推进,如果有了结果,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各位。另外,身为监管五国成员,纳克斯教皇国和亚特兰西有什么想说的吗?” 纳克斯教皇国这边是伊洛迪亚自己来的。她知道黑色联邦最近发生的事,也猜出那条被炸死在空中的黑龙可能就是图灵,但出于某种直觉,她总认为图灵并没有死,而是以某种让人意外的方式继续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至于图灵和平行世界的联系…… 伊洛迪亚和不远处代表拉亚出席的拉亚诛怜对视一眼,开口:“纳克斯教皇国目前主要将精力放在了灾后重建上,关于天空上的异常,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抱歉。但作为尼埃海域神降事件的亲历者,我很乐意在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特殊领域提供一些值得参考的经验。” 亚特兰西代表沉默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齐野继续问:“关于目前的情况,大家有什么好的解决思路吗?” 场中声音再度嘈杂起来。主战派们互相确认着眼神,蠢蠢欲动想要发言,但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仍然是不落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3节 “我方主张重新剥离两个世界。”不落丹代表说,“两个世界之间的那层隔膜难以用科学解释,更难以用武力突破。与其思考怎么毁灭对方,不如思考怎么将两方世界的距离拉回到正常范围内。” 不落丹代表说着,若有所指地看向齐野以及伊泽尔。但两个人都没回应,四周窃窃私语起来,开始讨论不落丹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毕竟现在形式严峻,各地区战争一触即发,谁也不想在这个关头把手头重武丢出去。直到齐野清咳一声,场中再度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代表发言。”齐野说,“针对会议提出的问题,异常调查局会尽快给出解决方案。此次会议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 沉畔坐在椅子上,一脸凌乱地听完了图灵关于“平行世界”的叙述,捂着胸口道:“我缓缓,我缓缓……我家这个游戏不但对应着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且现在这个世界还出现在我们头顶了,最可怕的是,那里的人对我们怀有恶意,还是在他们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几百年的前提下……” 沉畔说着,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刚刚重武爆炸的场景实在过于可怕,虽然只存在了几分钟就消失了,但双方展现出的悬殊的实力差距,还是让沉畔本能地觉得恐惧。 喻嵇尧正在查实时的新闻播报,见两人结束了对话,走过来道:“这边将刚刚的天空异象归结到了海市蜃楼、大气环境污染以及太阳风暴这些原因上。至于《 see you later 》,这款游戏的热度过去很久了,目前网络上也没有人把天空城市上的异常和这款游戏联系起来。目前一切还在掌控范围内,我们还有机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切掉两个世界的联系。”说完看向图灵,“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图灵已经有了主意,她先是看向坐立不安的沉畔,问:“《see you later》的基础游戏数据都在这栋大楼里是吗?”见沉畔点头,又问,“那这款游戏的制作人和开发团队呢?” “他们在格瑞迪的其他分部,毕竟《 see you later 》赔的挺惨的,当时这个项目直接腰斩了来着。” “好,那我们兵分两路。”图灵拍掌道,环顾一圈,指向狄逍,“你留下来看《 see you later 》的基础数据,我和喻嵇尧跟着沉畔去找人。” 狄逍指指自己:“这么大一件事,你就留我一个人处理?你当我是豆包还是deepseek ?” 图灵:“制作人和开发团队的情况更复杂嘛,为保万一,还是多点人去比较好。等我们那边查完了就回来和你一起,行不?” 狄逍眼角抽搐了下。但他看看天空上的城市,又看看面前的图灵,最终叹了一口气,摊开手掌,笑着答应下来:“好吧,一言为定,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杯果汁,最好还有点贝果吐司什么的。好久没吃这些了,我有点想念他们的口感了。” “一言为定!”图灵和狄逍击了个掌,顺嘴问道,“话说回来,你是哪的人啊,难得回来了,要不要和家里通个电话报报平安什么的。” 狄逍:“这我能忘?一回来我就打了,但没打通,可能是我离开得太久,他们换号码了吧。” “啊,没事,问题不大,回头你去警察局自首一下,喊他们帮你找就好了。”图灵说着,回头时,正见沉畔正一脸凝重地在手机上挑选机票,一把将人拉起来,笑道,“哎呀选飞机干什么啊,不给你说了,咱是异能者,可以瞬间移动的!” “呃,真的,可以瞬间移动吗……咦,啊啊啊——”沉畔被图灵握住手腕后,发觉整个世界忽而快速波动了起来,下意识地尖叫出声。狄逍在后面看着,只见图灵握紧沉畔的同时一把握住了喻嵇尧的手。四周空间向内坍塌折叠,只眨眼的功夫,三人便消失在了他面前。 “……唔,又剩我一个人了。”狄逍对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道,半晌从倚着的桌边直起身来,走到沉畔刚刚打开的电脑前坐下。 他一边看着电脑桌面上的文件,一边点着鼠标左键不停地刷新。看完一圈,狄逍点开游戏图标,打算先试着玩一把游戏切身体验一下,却见电脑屏幕忽地闪烁起来。 蓝屏界面毫无征兆的弹跳出来,白色数字飞速向上窜动。狄逍下意识骂了一声“靠”,心说自己不会这么背吧。见电脑实在无法操作,狄逍弯下身体,刚打算用重启大法修理一下面前异状,忽听音响里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再抬头时,电脑桌面已经恢复了正常。 “搞什么?”狄逍莫名其妙,抓过鼠标晃动几下,却发现电脑上的光标不动了。不等他有所反应,一个空白文档页面忽然扩展出来,黑色文字自动从上面弹出: “请仔细看我接下来打开的文件。” 狄逍看着这行字,眉头拧成一团,拿起手边电话刚想打给图灵,就见一个名为“实验对象”文件夹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串word文档。 在看清第一个文档的名字后,狄逍停下了动作。 文档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却足以让狄逍整个人定在原地。 “狄逍.doc” 那个文件这样命名着。 第363章 沉畔跟着图灵落地的时候,依然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她看着周围如漩涡般旋转变化、又突然定格平静下来的环境,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哪怕亲眼所见,她也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异能”这个东西,好在图灵一直用右手稳稳抱着她的腰,这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好可怕的感觉。”沉畔忍着头晕说, “那个世界的人每天都要过这种日子吗,这也太辛苦了吧。” 图灵:“还好还好,其实放眼整个塞尔蓝斯,只有我这个危险分子每天用异能穿来穿去来着。没事,适应了就好了。” “……”沉畔勉强笑笑,“但愿吧。” 图灵选择了目标城市里的一座绿化公园作为降落点。受天上异状的影响,本该充斥着孩子的尖叫声和情侣的交谈声的公园,此刻连声蚊子叫都没有。图灵环顾一圈后,问向沉畔:“我们怎么去找游戏制作人?” “稍等,我问问。”沉畔掏出随身的手机,找到几个电话号码后开始拨打电话,但都没打通。沉畔思考了一下,对图灵和喻嵇尧说:“这样,咱们先去公司大楼。我记得《 see you later 》是一款vr游戏,这种游戏技术目前在市场普及度不算特别高,我记得老总部没有相关设备,要想进行内部测试只能去新总部。咱们可以先过去查查相关的测试记录。”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认同。喻嵇尧点开手机地图软件,找到目标大楼后开始带着两人往前走,过马路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沉小姐是在这里长大的么?” 沉畔摇头:“不是哦,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在瓷国长大的。” 图灵觉察到一点怪异:“嗯?那你的父母也在瓷国了?他们谈生意不会很不方便吗, 毕竟两个国家时差还挺大的。” 沉畔:“嗯,其实,他们不住在瓷国来着,平时也基本不会来看我,只是偶尔给我打几个视频电话。”微微停顿,沉畔微微侧过脸颊,对着两人笑道,“而且,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而是他们在瓷国收养的孩子,平时照顾我的,主要是保姆和管家。” 图灵微微睁大眼睛,不由得想起耶拉也是从小被佣人照看大的,心说平行世界的对应个体还真是相似。喻嵇尧也不再发问,转而向周围的街道观察而去。 原本热闹的大街此刻空无一人,柏油马路上更是空空荡荡。很显然,天上的那个东西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震慑,官方给出的说法也没有缓解这一点。街边的门窗无一例外都处于锁死状态,就连同行的沉畔也不太敢抬头,只是盯着面前的地砖走路。 好在这段路不算太远,三人很快抵达了格瑞迪的公司大楼门口。相较于之前的大楼,他们面前的建筑显然更符合普罗大众对于游戏公司的设想:层层排列的深色玻璃、兼具科技感和未来感的楼梯设计,还有趴在公司大楼前充当吉祥物的游戏角色雕像——一只蓝色眼睛的巴巴里狮,身上还喷涂着大量的金色图腾。 但现下这个状况显然容不得图灵停下来打卡拍照。沉畔在看到大楼的那一刻就小跑到了最前面,不幸中的万幸,大楼没有关门,几人刚走上楼梯就看见面前的玻璃大门自动开了。沉畔跑到大厅右侧的打卡机前,站在摄像头面前进行面部扫描。 “滴”的一声,绿光亮起,感应门向两侧退去的同时,一道电子女音自动向她播报: “欢迎您,弗图拉小姐。” 沉畔松了一口气,转身示意后方两人快和她一起进去。图灵和喻嵇尧都算身体灵活的,蹭着感应门关闭前的间隙就过去了。等待电梯期间,沉畔注意到图灵一直在对着打卡机器的方向发呆,问:“怎么啦图灵?” 图灵收回目光:“没什么。” 沉畔:“你是想问它为什么喊我费图拉吧?放心,这是我的英文名,说起来,我也很久没用过这个名字了,突然被这么叫,还感觉有点陌生呢。” 图灵:“弗图拉,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它的含义是什么啊? ” “破茧而生的蝴蝶,也可以理解成,重生的蝴蝶。”沉畔笑着说,见面前电梯滴的一声打开,赶快小跑了进去。图灵站在原地,有些发愣,直到喻嵇尧喊了一声“图灵”,她才稍稍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跟着跑进了电梯厢。 * 李清然在查到那串经纬数字的对应地点后,立刻要购买飞机票表示要过去看看,哪怕目标地在海外也没有阻挡她的决心。 但事情却出了一点岔子。 “停运?!为什么?”李清然焦躁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不停地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我认为这不合理,相关部门不是说天上的东西是海市蜃楼吗,哪有因为海市蜃楼停运的。” “你说是因为太阳风暴?太阳风暴会导致通信和导航系统干扰?好吧……可我看刚刚你们不是还有一班航班在正常运行吗,就是半个小时前落地的那班,刚好和我的目的地一样,都是艾国……那就是最后一班了?!好吧……” 李清然和电话那头的人不断掰扯许久,确定自己确实没办法能赶过去后,才不情不愿地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伊莎贝拉和傅尔雅,想开口沟通,又想起这两个人压根听不懂自己说话,掐掐眉心,把伊莎贝拉的光屏拉过来,点点刚刚弹出来的图片以及坐标数字,又指指脚下的地方,在胸前比了个叉。 伊莎贝拉大概理解了李清然的意思,对傅尔雅说:“这里的交通工具停运了,我们过不去。” 傅尔雅的目光停留在玻璃窗外的倒转城市上。闻言,她原本紧蹙的眉心变得更紧了,看向伊莎贝拉:“我们不能就这么待在这儿。” “你说的对。”伊莎贝拉说着,看向了手上的监测环,抬头时发觉傅尔雅也在看这个东西,嘴角轻轻勾起,“我猜,我们在想同一件事情。好了,我直接问了,你的异能能做到空间跳跃吗?我是指正常范围的空间跳跃,不是直接从一个世界抵达另一个世界的那种。” 两人头顶正对着的就是黑色联邦领地的天空,而且在艾国刚刚播报的那则海市蜃楼新闻里,伊莎贝拉一眼就认出了爆炸的东西是塞尔蓝斯的重武【地狱红莲】,傅尔雅也看出了艾国上空的倒转城市隶属不落丹。虽然不敢相信,但两人基本已经确认,自己现在就处于一直困扰他们的那个天空城市里。 傅尔雅感受着掌心里刚刚觉醒的异能,慢慢道:“可以,但这是我第一次直接用自己的能力发动异能,说实话,我不太能控制它。” 伊莎贝拉哼了一声:“我想也是。好在这个鬼地方压根没有异能的存在,我可以直接复制你的异能,然后把我们两个都带过去。” 傅尔雅:“过去之后,你不会对莉娜做什么吧。” 伊莎贝拉:“我倒是想。但现在这个鬼情况,我想我们还是尽快汇合然后一起回塞尔兰斯比较重要。” 两人达成一致,一起将目光投向了病房内的李清然。伊莎贝拉摸向头顶发髻,半晌从发丝间取下一个珍珠发卡,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把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取了下来,将他们一起放到李清然的手里后,指向了傅尔雅的断手。 李清然看懂了伊莎贝拉的意思,摇摇头,握住伊莎贝拉的手腕,翻过手掌将东西还了回去:“我说了,不用你们还钱。”随后从墙上取下便签纸,用随身的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在上面,“有事打给我,我先走了。” 怕伊莎贝拉听不懂,李清然又指了指光屏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电话键。直到伊莎贝拉点头,李清然朝她招招手,一边快步离开病房,一边在手机上查找还有没有没停运的交通工具。 伊莎贝拉目送她离开,将刚刚取下的东西重新穿戴回去,忍不住小声吐槽:“长得像张钦遥就算了,怎么办事风格也像……”整理好着装,伊莎贝拉看向傅尔雅,“咱们现在走?”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你的手还有没有事?” “你下次别下这么重手就没事。” “那你别违法乱纪就没事。” 两人说完,同步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傅尔雅拔掉输液针,拉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一边活动着身体关节,一边将手搭在伊莎贝拉伸出的手掌上。伊莎贝拉握住傅尔雅的手指,闭上眼,感受着她体内精神力的流动,腕上监测环跳灯的刹那,伊莎贝拉猛然睁眼,【魔镜之手】随之发动。 周围空间变化扭曲起来,幻化成粘稠的白光,迅速将两人包裹在内。 “叮”的一声后,白光刹那向内坍缩。周围变换空间也随之停滞,在白光消失后瞬间闭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病房内空空荡荡,再不见伊莎贝拉和傅尔雅的身影。 第364章 伊洛迪亚在散会后没有直接回纳克斯教皇国, 而是找到了拉亚诛怜。 “关于斯旺那个计划,真的能实施吗?”伊洛迪亚低声问,“我不是付不起代价,但这个计划实在太疯狂了, 你真的有把握吗?” 拉亚诛怜不语,不知道是没把握还是忘记了斯旺是图灵的众多假名之一。 两人沉默立在走廊内, 脑海中都是之前交谈时的场景。 当伊洛迪亚说出那句“我们不能再流血了,但我和你还可以”之后,一道幽幽的女声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流血?” 伊洛迪亚被吓了一跳,拔枪转身的刹那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以及一张和拉亚诛怜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拉亚诛怜一步上前,伸手按下了伊洛迪亚的枪口,将两人之间距离隔开:“还没适应?” “……很难适应。”伊洛迪亚收起枪,看着面前人偶一般的刻歇宁,心里五味杂陈, “我总是想起她以前照顾我的样子。” 见拉亚诛怜扶着刻歇宁在沙发上坐下,伊洛迪亚问道:“真的没办法帮她恢复吗?” “试过了, 没用。”拉亚诛怜说, “从尼埃海域回来以后, 她就一直这个样子, 不吃不喝, 偶尔有点意识,就在血肉高庭内四处游走, 碰到进不去的门就直直往前撞。” 伊洛迪亚看向不远处敞开的大门,这一路上的所有门都是开的,就连原本摆放在走廊上的兽头石雕都被暂时挪开了,就怕刻歇宁不小心撞到了哪里。拉亚诛怜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咸奶茶送到刻歇宁嘴边,但刻歇宁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 不说话也不张嘴,目光定在伊洛迪亚的身上。 “流血。”刻歇宁重复道。 “我们说着玩的,没人流血,母亲别多想。”拉亚诛怜耐心地说,语气少见的温柔,“我扶您回房间吧,我叫人给您做甜奶酪馅饼,您从前最爱吃这个了。” 刻歇宁依然一动不动,半晌又重复了一遍:“流血。” 这下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儿了。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对视一眼,蹲到刻歇宁腿边,问:“哪儿在流血?” 刻歇宁手指抽动,慢慢转动眼珠看向拉亚诛怜。 “流血,献祭,成神,脱离。”刻歇宁缓缓吐出了这几个词。 这一番话让两个人都皱起眉来。但无论拉亚诛怜怎么追问,刻歇宁也只是机械性地重复这几个字。拉亚诛怜好不容易将刻歇宁送回房间,再回来时,看到伊洛迪亚坐在兽皮躺椅上,正垂眸思索着什么。 “纳克斯教皇国前不久发生的事,你我都亲眼见证过。”伊洛迪亚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摸上镶嵌在右眼眶内的水晶,“还记得吗,卡德维尔实现了神降,又成功通过方式成神。” “神降……”拉亚诛怜皱眉,看向窗外,残存的记忆被一点点勾起,“流血,献祭……如果要这么说的话,当初红月教团的那些邪门手法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神降’,只不过他们召唤来的不是神,而是神对这个世界的干涉。” 拉亚诛怜垂下眼睛,慢慢在房间内踱步:“我在学习祭司课程时曾了解过这些,神明并不是凭空诞生的。最常规的成神路径是突破自我,传闻中,如果某个个体领悟了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或者力量,就拥有了成神的资格。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4节 “但也有一些非常规的成神路径,比如血肉造神——这种成神仪式很邪恶,需要信徒自愿献上自己最宝贵的躯体,比如舞蹈家的腿、裁缝的手。还需要念出一个被世人广知的神号,且献祭的信徒不能是平平无名的普罗大众,至少得是你我这样的人才可以。最让人头疼的是,就算集齐了以上所有东西,也必须要向正确的方位祈愿,才可以达成最终目的。” 拉亚诛怜说着,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伊洛迪亚说:“对了,血之海。” “……” “母亲平时念叨最多的,就是‘血之海’这三个字。”拉亚诛怜的咬字愈发用力,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模糊的想法,“我在查找古籍时找到了这个词,书上将它称呼为灵魂与血肉的交换之地。如果有人能够向它献出血肉,就能获得灵魂上的增幅。流血,献祭,血之海,成神,脱离! “朋友,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用这个方法帮助莉娜,我相信莉娜的人品,她在拥有了神的力量后,一定会和我们一起解决这个世界上的危机,而且这样一来,异常调查局也抓不住她了。” “……” 伊洛迪亚定在原地,剩下的那只眼睛睁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 “……” “我是想说,会不会是尼埃海域那天的事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了,所以她才这样子。”伊洛迪亚持续瞳孔地震,“你是怎么想到造神这一层的,你的思维逻辑被斯旺入侵传染了吗?” “……” 话虽如此,但在这个诡异的情况下,这个诡异的办法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丝可行之处。两人讨论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无论这个方案可不可行,他们都得先找到图灵本人。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两人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一个赛一个头大,无论是刚刚的会议内容还是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落地的疯狂计划,都让两人心头焦躁莫名。伊洛迪亚看向北方,刚想提议要不他们先一起回风暴眼的基地铁原看看,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男声:“嗯?两位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国么?” 两人同步向声音来源处看去,看见齐野正在向她们走来。拉亚诛怜脸上露出警惕神色,伊洛迪亚不动声色地往拉亚诛怜前面挡了挡,回答:“就要回去了。碰巧在这里遇到,叙叙旧而已。” “这样啊。”齐野没起疑心,微笑着指向前方空着的会议室,“两位要是累了可以去里面坐着聊,一会儿我让工作人员来送些茶点。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他礼貌地向两人点点头,得到回应后快速从两人身边走过,像是要急着去处理什么事情。伊洛迪亚经齐野这么一说,也感觉有些渴了,便对拉亚诛怜说:“去坐坐?我觉得咱们也可以谈谈两国贸易还有技术交流的事情。” 拉亚诛怜点头,跟着伊洛迪亚走进去,还没坐下来,身上忽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是在被什么人窥视。 “别动。”拉亚诛怜对伊洛迪亚说,黄褐色的眼珠慢慢转动,目光从会议室桌椅和墙壁上寸寸扫过,整个人像只准备狩猎的狼。直到在看到一处墙缝时,拉亚诛怜瞳孔一缩,随即放轻脚步,慢慢朝对方走去。 就在她即将用手指触碰上那条墙缝时,一道男声突然从里面传来。 “啧,没意思。”那道声音有些没趣儿地说,音线是张扬的少年音色,“这样都能发现,你背后长眼睛了吗?” “……” “你是谁?”伊洛迪亚一下子站起,快步走到拉亚诛怜身边,手掌间隐有火光。 “别激动,我对你们没恶意。”少年说,“长话短说,我叫邬邪,现在在异常调查局总部,图灵在我边上。哦,也就是你们嘴里的莉娜和斯旺。” 此言一出,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都睁大了眼睛,两人看向对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愕。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条件有限,我没法过去证明我说的话。”邬邪说着,墙缝边上的光线开始上下波动,很快就在空间中撕出了一个不规则的黑洞,“如果你们想见图灵,就快点过来,等齐野回来就晚了。” * 图灵是从电梯一直没有停下来发现不对劲儿的。 “怎么还没到。”图灵看着显示屏上正常变化的数字,困惑地看向身边的两人,“咱们最起码在这儿待了三分钟了吧。” 喻嵇尧也觉得奇怪,他和图灵一样,也在盯着正常跳动的楼层数字。 “你的感觉没错。”他说,“有东西盯上我们了” 几乎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喻嵇尧发动【赤蛇掠空】,但他的眼睛刚刚变成金色,喻嵇尧整个人便猛地往后一退,像是突然被人撞了出去似的,好在图灵及时从后头捞了他一把,这才没直接撞上电梯壁。 “封死了,出不去。”喻嵇尧直接说了结论,又抬起手,见柔长植株正常从腕间生出,对图灵说,“异能还能用,就是我们所在的空间被锁死了。” 图灵垂下眼皮,眼珠快速一转,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有了对策,握着喻嵇尧的手说:“你待在这里别动,照顾好沉畔。” 沉畔察觉到不对,已经贴着电梯壁握住了把手,整个人微微下蹲。见图灵似要去做什么,沉畔惊惧之余,向她伸出手臂,劝阻的话还未说出,就见图灵的身体软软倒了下来。 “别担心。”喻嵇尧抱住图灵的身体,对沈畔解释,“一会儿她就醒了。” 沉畔看着喻嵇尧怀里那具看上去几乎和尸体毫无分别的躯体,握着栏杆的手又紧了几分。她看向液晶屏上正常跳动的楼层数字,尝试看出什么,但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错漏,哪怕她已经数了六十多个数,哪怕她知道这栋楼只有二十层,可她依然没有看出任何破绽,仿佛20后面的数字从21变成了1那样。 “这就是……异能吗?”沉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见喻嵇尧看自己,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他们看起来比刚刚图灵用的那个还要奇怪。” “异能确实是一种奇怪的存在,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也有些无法理解。”喻嵇尧安慰她,“好在咱们这个世界没有异能,只要消除了相关影响,这些就和我们无关了。” 沉畔没有反应。她看着图灵软塌塌的身体,喉管上下滚动,许久才将恐惧压回心底,对着喻嵇尧点头:“嗯。” 第365章 图灵这次用的是【以色见我】这个异能,发动异能的一瞬间,图灵还有些感慨:明明前一秒她还在抱怨这个破异能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结果现在就把这个异能用上了。 脱离身体,图灵毫不犹豫地选择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了电梯上。虽说电梯没有眼睛,但是图灵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场景。 她看到害怕的沉畔,看到戒备状态中的喻嵇尧,甚至还看到了电梯上的钢缆以及其他运转的机械零件。 但除此之外,她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看来那个捣乱的家伙在远处。图灵想,观察着电梯的运作规律。很快她就发现,这部电梯一直在直直往上升,并没有出现停滞或者别的状况,仿佛它就是在正常运转。 图灵陷入思考。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忽然想起之前在时间站台时的场景。 在有些空间中,是不存在“上”和“下”这两个概念的。 所谓的上下,都只是个人基于视网膜信息而产生的惯性思维。 如果能够抛弃这个思维,就能在这个空间里感受到更多。 想到这一层的刹那,图灵发现周围的空间忽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电梯还是在直直向“上” ,但周围墙体却产生了一种看不清道不明的位移。原本应该是固体的墙体悄无声息地流动了起来,连带着墙体间的空间也开始拉长变化。 视野升华,图灵再看向周围时,看见电梯厢所在的空间被无限抽长,仿佛一条正在不断延长延展的橡皮糖。图灵像这根橡皮糖的尽头望去,发现它的两端不知何时黏在了一起。而他们的电梯就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圆内,就这么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像是猫转盘里高速旋转的小球。 图灵心口一沉。 又是循环! 这次的循环看上去像是空间循环。有了前几次的应对经验,图灵这次显得格外小心,因为她深知这种事情的恶心之处——既要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又不能过度思考,否则就会招来“神明”的注视。 哪怕此刻,造成眼前空间循环的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图灵也不敢在脑子里想这件事。 她将注意力都放到自己所在的电梯上,图灵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动【帝令】。 理论上来说,只要电梯的质量足够重,就可以撑破空间循环出去。 至于撑破这个空间循环以后他们会去哪…… 图灵心底打鼓。 但无论去哪都比一直困在循环里强。图灵发动异能。循环的空间中,电梯厢向下坠去,如一颗猛然被人丢下的石子般撞在空间的边缘,又扯着变形的空间往下撕扯。很快,图灵听到一道细微的“啵”声,像是泡泡糖被人轻飘飘地吹破了。 黏着的空间骤然崩裂开来,电梯从中脱离而出。 “啊!”沉畔感觉到电梯猛然震动了一下,握紧扶手的瞬间,下坠感瞬时席卷全身。沉畔下意识蹲下身体,但可怕的失重感正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脑海冲击,仿佛五脏六腑正被一只冰凉的手托着,得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尖叫的冲动。 喻嵇尧也抱着图灵的身体蹲了下来,他看向电梯顶部,伸出手臂,打算用藤条将电梯厢扯住。但这时,显示屏上原本飞速跳动的楼层数字慢了下来。地板逐渐顶上脚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了一下。 等到楼层数字的变换速度回归正常,喻嵇尧看向显示屏,发现上面的数字正在慢慢变小。直到数字变成“ 1”的时候,电梯内响起“叮”的一声,随后开始正常上行,数十秒后,电梯停下,“叮”声响起,电梯门照常打开。 沉畔见状松了一口气,她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危险后松开了紧握着扶手的手指,后怕地将额头的冷汗抹去,看向喻嵇尧。喻嵇尧同她对上目光,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看向怀中图灵的身体,却见她依旧双眼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糟了。”喻嵇尧看向沉畔,“她的异能有时间限制,十二小时内变不回来。” “啊?”沉畔呆愣的看向还没合上门的电梯,显然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还……可以这样吗?那我们……” “先带我去看看测试设备。”喻嵇尧将图灵背在身上,“放心,她有分寸,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能抢一秒是一秒。” * 电梯上,图灵的意识目送两人远去,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喻嵇尧知道她的异能,要是两人正在那里等她醒来,她反而要着急了。 不过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图灵盘点着目前手上能用的异能,思索逃出去的办法。 一番权衡过后,图灵把目标放在了【五脏绛宫】上。 试试吧,毕竟是个和意识脱离有关的异能。图灵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异能。 时间一瞬静止。意识一瞬轻盈起来,图灵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脱离电梯厢,如一只漂浮的气球般逐渐向上游去。 图灵感觉差不多了,停止发动异能,打算让自己的意识就这么飘回到身体里。四周静谧无声,图灵很快感受到了自己的躯体,像是有一条看不清摸不着的线在冥冥之中牵引她似的。 意识触碰到躯体温热的手指,图灵清晰地感觉自己正在朝着某个方向降落。等到四周恢复平静,图灵睁开眼睛,以为能看到喻嵇尧的侧脸,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面脆亮的镜子。 “嗯?”图灵往前走了一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这面镜子极高,顶部没入无垠黑暗之中,似是没有尽头。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正同步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向周围,无数面镜子拼贴在一起,如迷宫般铺陈开来。每一个里面都映着图灵的身影,仿佛一个巨型的万花筒。 …… 这又是给她干哪来了? ? ? 还没等图灵反应过来,她脚下的地面忽而蠕动了起来,像是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她的脚下涌动。 黑色的污渍自底部向着镜面上攀爬而去,在触及镜中倒影部分时震动起来,发出诡异的沙沙声。图灵看到那快污渍覆盖上了自己倒影的脚踝,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脚踝处传来,她下意识地往旁侧一跳,只见白色细烟正从产生灼烧感的部位飘起。 黑色污渍发觉镜中倒影移动,立刻游动着向倒影追去。 这下容不得图灵思考了。 骂了一声“该死”,图灵撒腿就跑。 然而这个迷宫似乎并没有尽头。图灵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镜子,在里面七拐八绕地跑了许久,愣是没有找到半点有用的线索。反倒是那些污渍追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图灵向后转头,正见一块污渍涌动着将一块镜子吞噬在内,在它对面,另一块污渍正在攀上镜面,图灵不过转眼的功夫,大半镜面便已没入黑暗。 图灵只能加快速度继续跑。 起先图灵还能借助速度和拐弯的优势将那些污渍甩在后面。然而这个迷宫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偏要为难她一般。图灵没跑多久,就见面前的镜迷宫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镜廊。 无数镜子笔直向前蔓延而去,无穷无尽,没有尽头。在图灵身侧,两面镜子内的景象对照重叠,将图灵奔跑的身影拖曳成千百万个。 这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双腿上了。眼见着那些诡异污渍就要追上自己,图灵脚下速度愈发加快。然而在此时,镜子中的那些“图灵”却停了下来、定在原地。图灵想不管她们继续跑,身体却被猝然定住,无论如何都无法迈出手脚,只能做出和倒影一样的动作,仿佛她才是那个镜中人。 图灵不甘地看向那些倒影,想要将他们直接击碎,却无法动用异能。焦灼之时,忽见两边镜子里最前方的倒影向她转头。 “你是谁?”图灵喘着粗气问两个影子。 两双一模一样的琥珀瞳轻轻眨动,在和图灵撞及目光时化为流淌的金色。 “我就是你。”左边的“图灵”说。 “我不是你。”右边的“图灵”同时说。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5节 言语间,诡异的黑色污渍追击已经上来。在它们即将在准备吞没镜子的刹那,两个镜中“图灵”忽然向那些污渍看了过去。污渍与金眸接触的刹那,所有镜子一齐嗡鸣起来,像是一段被拉长的大笑声,又像是无数重叠的尖叫声。图灵想要捂住耳朵,但做不到,只能闭上眼睛。等到所有声音平息,图灵睁开眼,看见一只金色的眼睛出现在她的面前。 金色虹膜占据了她所有视野,像是一汪流动的黄金,不容图灵闭眼或者挪开目光。 “杀掉,位面之眼。否则,死的就是你自己。”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图灵满脑袋问号,但她无法张口,只能在心里咆哮:这是她想杀就能杀的吗,不要把弑神这么困难的事说的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啊! 然而不等图灵吐槽完,她的视野就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直到周围再次沉寂下来,图灵的意识再次飘向远方。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时,图灵忽然感觉到触觉正重新爬上她的四肢百骸,鼻尖处重新有了空气的触感,就连视觉和听觉也在逐渐恢复。 张开嘴,图灵猛然呼吸了一口气。肺部向外扩张,心跳跳动的咚咚声清晰地从身体里传来,图灵睁开眼睛,心说这次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吧,入目处却是一个透明的防护罩。 滴滴答答的电子音有规律地在周围响着,伴随着柔和的暖色灯光。图灵在迷茫后迅速反应过来,四下环顾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机械舱体之内。 凭借着有限的记忆,图灵迅速想起了这种舱体的名字。 疗养舱! 这不是她的家乡,这是塞尔蓝斯! 图灵在心中咬牙切齿,心说刚刚的镜迷宫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搞出来的,搞她的心态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她踢回塞尔蓝斯了!正满心愤懑之际,一张熟悉的脸忽然从上方闪了出来——古铜色的皮肤,银灰色的头发。时兴的银饰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碎光,一双上挑锐眼灿若黄金。 “嗯?醒了?你这个点掐的可真是时候。”邬邪戏谑地说,隔着一层防护罩,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浸泡在海里。 图灵困惑不已,心说掐什么点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就见邬邪朝后面招了招手,随后两个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诛怜?!伊洛迪亚?!”图灵看着两人,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趁着没人发现,你们赶快把刚刚那个疯狂的计划和她说一遍。”邬邪催促道,“等一会儿齐野回来了,你们就再没机会和她说话了。” 第366章 “不行。”图灵在听完两人的想法后,干脆利落地否决了,“且不说咱们遇到的和神相关的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就算我们运气好,没把自己折腾成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也不能踩着你们的血获得力量,神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咱们不要和他有所牵扯。” 图灵说这话时语气严肃,浑然没有之前的玩笑态度。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只有邬邪耸耸肩:“我就说她不答应吧。” 伊洛迪亚走到图灵的疗养舱前:“这个稍后再议。斯旺, 你能利用异能从这里面出来吗?” 图灵感受一□□内异能的流转情况,摇头。邬邪低头看着疗养舱的连接口以及图灵手腕和脖子上的抑制环,放在玻璃罩上的手有节奏地轻叩,余光忽然看到一把椅子被抡了起来,连忙抓住对方手腕:“你干什么?!疯了?” 拉亚诛怜淡定地抓着椅背:“给这个玻璃直接砸开不好吗?” 邬邪:“直接砸开你大爷啊,拉亚科技再落后也该知道疗养舱的玻璃强度高砸不开吧!” 图灵:“搞破坏的事先放一边,邬邪,我问你一个事。”深吸一口气,图灵不安地问, “沉潇雅她……” “还活着。”邬邪言简意赅地说, “但怎么活的你别管,你知道阿罗伽死透了就行。” “……”图灵皱起眉,这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妙的样子。她向邬邪追问,但对方不愿再透露,图灵只好暂时作罢,想到刚刚自己经历的异状,掐去自己主动使用异能以及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事,把刚刚发生的场景说了。邬邪听完,有些莫名其妙:“你瞎胡诌的吧。” 图灵:“?” “别用那种要打架一样的眼神看我。”邬邪说,“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感觉你刚刚去的地方应该是时间站台。但时间站台里怎么可能有镜子,你当它是衣帽间吗?一群诡异的生物天天在里面照来照去,操纵着触手玩奇迹暖暖?” 图灵:“或许那不是真的镜子?而是一种幻觉,一种投射,或者某个未知的存在。” 邬邪:“这倒是有可能。但能在那里出现的东西……啧,你别指望能通过赤手空拳将对方打死的方式解决掉这个东西。它让你去解决位面之眼也很诡异,你智商大于二十就该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远离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才对。”他抬小腿甩了两下,在听到上面的银链声后愉快地笑起来,“好了,该说的说完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有机会我再用异能把你们弄过来。” 他转向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金色眼睛向周围观察而去,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面的人似的。伊洛迪亚问:“你可以直接把斯旺送走吗,回纳克斯教皇国,我们有办法解决疗养舱和她身上的禁锢。” “不成,你当齐野是智障吗?我能把你们弄过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要是弄走她,呵,人是上一秒走的,我是下一秒变成异常调查局壁画的。”邬邪烦躁地说,“别废话,快走!” 他将两人强行推到墙边,抬手发动异能的瞬间,忽然看向墙外走廊的某处,脸色骤变:“糟了,他回来了!”见伊洛迪亚和拉亚诛怜下意识地后退,喝道,“别动!现在一动就会被发现的!从现在开始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伊洛迪亚:“那我们怎么……”伊洛迪亚的话戛然而止,她看到邬邪抬着手慢慢走向门边,眼中杀意不像作假。拉亚诛怜凝神向四周听去,想先一步知道齐野在什么地方,但走廊内寂静无声,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她疑惑地看向邬邪,野狼一般的黄褐色眼眸中满是困惑,可邬邪却只是如临大敌地看着门外的某个地方,头顶灰发几乎炸起。 疗养舱内的图灵喉管滚动。她和拉亚诛怜一样,没有听到任何从走廊传来的声音,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和迅速向这里靠近。 一股厚重的压迫感没来由地袭来,仿佛身上被压了一只千斤的秤砣。 图灵毛骨悚然,大脑下意识地飞速转动,思考应对方案的间隙,昔日和时间主宰以及世界母神对峙的画面在脑中闪过,甚至产生了清空精神值从这里逃跑的念头。就在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之际,那股威压停下了。 他驻留在门口的位置,因为临近几人而产生的威压感四散在墙壁和地板上,犹如一团炸开的毒液。 时间一瞬被拉得极长。分明只有两三秒,图灵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门口的那团东西动了一下,图灵身体紧绷,凝神戒备之际,那团东西却忽然向远方移去了。 沉沉压迫感如烟散去。图灵张开嘴,后知后觉地从肺叶里喷出一口浊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邬邪收起防备的动作,虽然没有像图灵这样大口喘息,但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关节处有汗珠滴落。 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显然无法理解两人的状态,对视一眼,想要开口发问,却双双脚下一轻,低头,发现一团黑色物质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 空间闪烁,下一刻,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消失在了房间内。 “别看我,我只是给她们各自传回老家了。”邬邪甩着手腕走到图灵的疗养舱前,“这俩人太磨叽了,还是直接把她们送走吧……放心,这会儿他们应该在各自的宫殿里吐着呢。别管她们了,接下来怎么做,给个招儿。” 图灵翻了邬邪一个白眼,心想你也有求我的时候,眼珠转了两下,计上心头:“我还能通过钥匙进入你的时间站台吗?我的身体不能走,但我的意识可以走啊!” “你能进是能进,不过你进去时间站台也干不了啥啊。” “这你别管。对了,你怎么不通过时间站台离开这里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邬邪不耐烦起来,“我一离开这里,就会被齐野发现砍成臊子的。” “这样啊。”图灵点点头,意识到什么,探究道,“所以你这相当于是把你家里的智能锁密码告诉我了,无论家里有没有人,我只要输入密码就能进去?” “对。” “那为啥以前我每次念出钥匙后你还要从时间站台里跑出来?” “……” “我还以为没你我进不去呢。” “……” “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专门来到我面前……” “再不走我就把钥匙改了。” 见邬邪黑了脸,图灵忍不住笑起来,被束缚带困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好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对了,刚刚门口来的那团东西是齐野吧,他这样来去匆匆的,是不是塞尔蓝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去打听打听怎么样?” 邬邪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这还用你说!” 图灵笑得更厉害了。好半天,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轻咳两声,低声颂念:“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 时间静止。 光线如折纸般向内收拢折叠,逐渐坍缩成一片空寂的黑。图灵抬头,看见熟悉的几何光线在空中飘荡,正思索下一步该干什么的时候,一串清灵的铃音从身后传来,转头,一个穿着巫女服的黑发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后面。 “神宫……穗子?”图灵看着女人的浅色瞳孔说,眼中惊讶转瞬即逝。神宫穗子朝她点头,音色清脆冷淡依旧:“卡特莉娜。图灵。” 周围沉寂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两双眼睛安静看着彼此,平静地像是在照镜子。最后还是图灵开了口:“我的身体被困住了,来这儿躲躲。邬邪同意过的。” “我知道。”神宫穗子的声音轻得像雾,“时间站台不是求真会的私有领地,你来就是了。” 图灵看着面前幽灵般的巫女,眉心微沉,但还是在脸上绽开一个微笑,礼貌道:“我还有事,改天有空再去巫女小姐的猫咖拜访。”后退一步,图灵向后转身,却见神宫穗子白瓷般的面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神宫穗子看着图灵眼中下意识升起的戒备,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图灵的眼睛平静道:“我也有事。” “什么事?” “找你。” “找我?” “有个东西,需要给你。”神宫穗子摸向自己宽阔的白色袖子,从里面捻出一个莹润的光团。图灵几乎是一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是……雷加鲁克卡牌里蕴含的因果?” “是。”神宫穗子面上无波无澜,她将手中光团向着图灵的方向递去,周围光线波动如水,“这是阿彻娜新找到的,等你离开这里,它就会变成真切的卡牌。” 随着神宫穗子的话语,光团微微上浮,拖着数条柔长的光尾,如金鱼般向着图灵游来,最后没入图灵伸出的指尖。 图灵看向手掌,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开,就像是血管里被种入了一棵轻飘飘的树。 “为什么把它给我?”图灵问。 “我听到了卡牌的低语,它说要我把它交给你。”神宫穗子说,声音平淡的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图灵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什么中二说法,还想再问的时候,神宫穗子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时间站台空荡沉寂,唯有雷加鲁克卡牌的因果回响在图灵的身体中,如植物般深根发芽。 ----------------------- 作者有话说:作者没猝死还活着 (加了两周班的程序员吐魂中) 第367章 喻嵇尧查阅着电脑上vr游戏的测试数据。电子屏跃动的光芒印在鼻梁前的镜片上,随着喻嵇尧快速移动的视线不断闪动。 “冒昧的问一下。”沉畔试探性地开口,“你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业务吗,感觉你对查找数据很熟悉的样子。” “算是。”喻嵇尧语气自然地回答,“还没找到项目负责人吗?” 见沉畔摇头,喻嵇尧温然道:“没关系,我试试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到有用信息。”说着飞快地在屏幕上标注出几行数据,在找到对应测试人的名字后,迅速在系统内找出了这个人的内部员工id号以及登陆名。 “你是想进内部通讯软件查这个人的信息吗?”沉畔犹豫道,见喻嵇尧真的输入了id号准备开始试密码, 又提醒道,“我们公司很注重信息保密的,根本没法在这个软件里权限以外的东西, 而且密码输入错误五次后这个账号就锁死了,得叫管理员才能解开, 如果……” 沉畔忽然定住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绿色通过符号以及“登陆成功”的英文提示,眼睛一瞬睁得极大,连带着没说完的话也噎在了嗓子里,见喻嵇尧也定在了原地,有些磕绊地问:“这,这你也能搞定吗?” 喻嵇尧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刚刚输入的数字真的登陆成功了,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空,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复杂。他下意识地看向躺坐在电脑椅上的图灵,看着对方沉寂的睡颜,目光微垂,正要重新看回电脑之时,忽然发现图灵的手指向上挑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猛然睁开,伴随着大口呼吸的声音。 “图灵?”喻嵇尧迅速走到图灵边上蹲下,见她扶着脑袋从椅子上坐起,身体微微前倾,“还好吗?” 图灵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放下手臂看向掌心,两秒过后,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警告牌,d364:守恒定律】 【卡牌说明:此消彼长,万物守恒。世界上没有消失和增长,只有流动和转移。 】 听着系统的叙述,图灵有些头疼。这就是神宫穗子交给她的卡牌么?她看向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又回到原世界后头疼更甚,她还想着用意识去找找白矜严启呢,看来现在的时间站台只能支持她在两个世界间穿越了。正懊恼间,一只熟悉的手掌贴上脸颊。 “怎么了?”喻嵇尧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图灵握住脸上的手指,看向玻璃窗外的倒转城市,仿佛那里沾着自己未散的体温。她重新看向喻嵇尧,回答:“塞尔蓝斯似乎出大乱子了,而且我刚刚获得了一张卡牌。” 凝聚心神,图灵摸向自己心口,随即将刚刚获得的卡牌凭空抽出。她看向卡牌上的图案,七只海洋球在一张弹床上来回跳动,三个小人站立在弹床边缘,争相将海洋球拍向其他人的方向。喻嵇尧的注意力更多在卡面文字上,读完上面内容后,他看向图灵。 对视之间,图灵明白了喻嵇尧没说出口的话。 显而易见,眼下唯一和“消失”挂钩的东西,只有塞尔蓝斯的异能。 消失的异能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呢?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6节 心乱如麻,图灵将卡牌收回,问喻嵇尧:“你在这儿有什么发现吗?” “测试数据参考意义不大,但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测试者的公司内部账号。只是……”喻嵇尧一顿,见图灵疑惑看着自己,缓缓地说,“这个人账号密码是你的名字首字母和生日。” 图灵身体一震,反应过来后立刻跑到喻嵇尧刚刚操作的电脑前,看向这人的用户名,拧眉:“没听过的名字。”点开信息简介部分,图灵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说,“这个人的岗位是文案策划,负责编写游戏世界观还有游戏剧情,从工作记录来看,这个人基本参与了每一次的游戏测试,简直比游戏制作人还游戏制作人……” 喻嵇尧也在盯那个名字,片刻看向沉畔:“能麻烦你联系一下这个人吗?” 沉畔点头,快速在内部软件检索这个人的相关信息,在看到“已离职”的灰色英文图表后,又打开社交软件进行搜索,在看到弹出的第一条信息后愣在原地。 “他……自杀了。”沉畔磕绊地说,将手机上的信息展示给两人看,“好像还是在游戏上线当天自杀的。” 图灵看向那条博文。这条信息热度不高,报道内容也很简单,只配了两张图。一张是警察在门外拉警戒线,另一张是这个人的日记本。混乱扭曲的线条乱麻般在纸张上横行,几乎要撞出纸张边界掉到桌子上,旁边是一只尖端劈开的钢笔。 图灵一下子想到了异常调查局各区负责人的岗前培训。 拉亚刻歇宁在自杀前也有过类似的行为。 简而言之,就是信息过载导致的疯狂。 但线索到这儿也就断了。图灵苦恼之际,忽然想起在公司总部调查信息的狄逍,决定问问狄逍对这件事的看法,顺便打听一下他那有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号码。 “叮叮——叮叮——”拖着电音的来电提示音叮叮咚咚的响起。手机屏幕亮起,在来电震动的作用下向着桌面边缘滑去,在大半个机身探出桌子后,扑通一下掉到了地上,伴随着戛然而止的铃声和屏幕碎裂的声音。 狄逍没看手机,关闭电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不远处半掩着的门,将衣服上的褶皱轻轻拍了拍,走出门,向着电梯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确定是这里吗?”一楼大厅,傅尔雅狐疑地看着周围,确定这里空无一人后看向前方的伊莎贝拉,“我怎么总有一种莉娜并不在这里的感觉?” 伊莎贝拉站在前台的位置,正拨弄桌子上的绿植,闻言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她不在这儿,那你去别的地方找,我不拦你。”她用指尖在叶片下的土壤轻点一下,看着指尖上沾到的潮湿土粒,嫌弃地弹弹手指,“这楼里肯定有人,咱们先转着看看……等等,我怎么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 傅尔雅也注意到背后揽绳搅动的声音,神情一凛,戒备回头,只见液晶显示屏上的鲜红符文不断变化跳动,最后变成一条竖杠。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高挑的男人慢慢踱着步子走出,低着头,额前暗紫碎发轻轻晃动。 “巴特利特?”伊莎贝拉惊讶开口。 男人闻言停住脚步。他立在电梯门口,慢慢抬头看向伊莎贝拉,在和对方对上目光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傅尔雅下意识抬起手臂防备,意识到自己没有右手后轻轻张开左手,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伊莎贝拉也注意到男人的不对,细长眉毛轻轻拧起,但她还是向对方走了过去,用不满的嗓音抱怨:“原来你在这儿,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异常调查局都要忙疯了,你知道我承担了多少原本应该属于你的工作吗,我的面膜都要用光了,你……” “贝拉。”男人打断了她的抱怨,声音很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伊莎贝拉翻了个白眼:“又想问谁是世界上最帅的人吗?是你是你,全世界男人加在一起都没你帅。看你萎靡不振的样子,是在这个世界干了什么的蠢事被人骂了么,好了,快到我身边来,我现在就带你回异常调查局。” 狄逍这次没有打断她,站在原地,耐心地听完了伊莎贝拉吐出的每一个单词。他看看伊莎贝拉衣领上的白色蕾丝,又看看伊莎贝拉盘发间的珍珠发卡,最后看向伊莎贝拉的眼睛,发问: “无辜者是否无罪?” 伊莎贝拉显然没想到狄逍会这么问,定在原地,好半天皱起眉头:“你脑子坏了?” “不,我是认真的。”狄逍说,“回答我,贝拉。” “……”伊莎贝拉向他走近,“你怎么了?” “别过来!”狄逍忽然大声喊道,他后退一步,脚踝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看向伊莎贝拉,用尽全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说,“贝拉,我好像回不去了。” 伊莎贝拉:“你说什么呢,你看到什么了?”见狄逍不说话,伊莎贝拉径直上前,“好了,和我回异常调查局,有什么事回去说。” 然而伊莎贝拉还没抓到狄逍的手腕,一股莫名的吸力忽然从腰侧袭来。伊莎贝拉极其熟悉这种感觉,脸色一变,立刻向后撤去,待站稳后看向前方,只见一道猩红裂口自狄逍身前展开,像是被割开的皮肉。 狄逍凝视着面前的裂口,将手伸入其中。血肉搅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锋利金属出窍的锐响,一柄黄金长刀被狄逍抽出。刀身嗡鸣,四周的血肉震跳如星。狄逍握着刀柄,轻轻在身前挽了个剑花,刀刃所过之处空气悉数破裂,在空中留下一圈波动的纹路。 “斩裂者?!”伊莎贝拉瞳孔缩小,“你要干什么?” 狄逍没说话,只向伊莎贝拉报以一笑。 黄金刀刃抬起,狄逍扬起握刀的手,将面前空间一劈为二,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第368章 “嗯?”图灵听到电话那边的占线音,脸上微微露出愠色,“他居然直接挂我电话?!”立刻再拨过去,却只能听到漫长的占线音。 “什么情况?”图灵看向喻嵇尧。喻嵇尧看着手机屏幕的通话页面,说, “别担心,我回去找找他。”他抬起手,一条赤色小蛇从袖间游出,藤蔓般缠上他的手指。喻嵇尧看着小蛇,片刻眉头拧起。图灵见他不动,问:“怎么了?”喻嵇尧看向她,手指轻弹,小蛇如烟沙散开:“我的精神力有点低,空间异能用不了。” 图灵心下理解,毕竟喻嵇尧身体不好,从东半球穿越到西半球这样的操作对他来说还是太吃力了,点点头,说:“没事,我去找他好了。”临走前又想起什么,随口问, “话说回来,你对狄逍了解有多少?” 喻嵇尧轻轻摇头:“很少。狄逍看似随意轻浮,实则处处小心谨慎,龙泉几乎没有打听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信息。” 图灵:“啊我懂了,就是说和你一样呗。”她玩笑说着,抬手就要发动异能,背后却忽然莫名发冷,伴随着毛骨悚然的感觉。瞳孔骤缩,图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向着背后的某个角落望去,身体前弓呈戒备状。 系统的播报声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已发现1403号异能:解剖刀】 【异能所属序列:节制】 【异能说明:以我为刀,解剖世界,洞察因果。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徒手撕裂塞尔蓝斯任意一处空间以及空间之间的距离,温馨提示,一把锋利的武器能让你事半功倍哦。 】 图灵光是听这个异能说明就感觉到不妙,心头戒备更甚。沉畔见状有些茫然,但见一边的喻嵇尧也警惕地随图灵望去,还是将手机塞回兜中,拿起桌上的记录板站在图灵身后,有模有样地向着空无一物的角落戒备起来。 测试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一时间落针可闻。 沉畔跟着定在原地,努力看着图灵看的那个角落,想要从里面看出关窍来,却忽听头顶传来一道“哔啵”声,像是绷紧的皮肤被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切开,抬头望去时,却见上方空无一物。沉畔本能地感觉不自在,滚着喉咙朝刚刚的角落看去,却见一条深红宛若伤口的裂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带着铁锈般的腥冷气息。下一刻,一截黄金刀刃从中刺出,卡在裂口的尖端向外划,很快将裂口切成了一人高的长度。随后狄逍从裂隙中走出,方才的黄金长刀被他握在手里,在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光。 沉畔拼命抑制住后退的冲动,手足无措间听到图灵莫名其妙的声音:“你干嘛,造反啊?” “不造反,就是在那栋大楼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想来和你确认一下。”狄逍将斩裂者横在身前,刀背的方向对着图灵,“信息有点多,没法长话短说,所以我就直接问核心问题了。 “塞尔蓝斯和你现在所在的世界,你选择哪一个?”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图灵皱眉,“你在那栋大楼看到了什么?” “我在问你话。”狄逍说,“不要再逃避了,回答我的问题。” 图灵见对方盯着自己,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意思,于是说:“那还用说,我的目的一直是回家嘛,等把两个世界平安分开,再把我在塞尔蓝斯的同伴安置好,我就回我老家去,我大学还没念完呢。” 狄逍不语,半晌轻笑一声,半是戏谑半是嘲讽地开口:“我明白了,你两个都想要。太贪婪了啊,通缉犯小姐。” 他看着图灵,眼中有某种图灵无法理解的东西。随后毫无征兆的,锋利金刃如风杀出,图灵瞳孔一缩,近乎本能地向后退躲,却见余光处一道黑色身影迎刀而上,伴随着铁鞭划空的锐响。 “铛”的一声,黑色铁鞭与黄金刃面铮然相撞。喻嵇尧稳然立在斩裂者的刀刃前,耶梦加得金属鳞片的反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草丛中伺机而动的黑蛇。 这一击本身不重,但喻嵇尧一向是四两拨千斤的好手,手腕轻轻一偏,借力卷住狄逍手腕,一转腰身,便轻盈将人丢了出去,动作流畅犹如舞蹈。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喻嵇尧温声说。 狄逍落掉地上后就向后翻滚而去,直到脊背抵到墙面才停下。他用刀尖抵住地面,将自己整个身体慢慢撑起来,看向喻嵇尧时,目光里多了一分嘲弄。 “我也不想动手,哥们儿。”狄逍一边肩膀向下放松,握刀的手收得更紧,“说实话,我只是想把你们打晕,然后用我的异能把塞尔蓝斯劈烂而已。” 图灵忍不住再次向前:“你到底发现什么了,能不能直说啊,最烦你们这种有话不直说的了!” 狄逍轻轻摇头:“一言难尽。”随后看向喻嵇尧。 “你知道那些东西吗?”狄逍问,“关于塞尔蓝斯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那些东西。”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些。”喻嵇尧说,“你得先说出来,我才能回答你知不知道。” “……” “其实你长得挺帅的,哥们儿。”狄逍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就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想这个想那个,戒备这个戒备那个,你知道吗,多思多虑会让人憔悴的。” 喻嵇尧轻拧着眉毛看他。 “没关系。”狄逍笑着说,像是释怀了一半,慢慢歪了下脑袋,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既然你们不想选,那就别怪我替你们选了。” 狄逍说着,刀锋一转。图灵和喻嵇尧以为他又要打来,连忙做出防备的姿态,却见他窄长刀刃向下杀去,刹那劈在瓷砖地面上。空间撕裂,露出其中的鲜红血肉,但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血肉中传来了无数道拉长的尖叫,有男有女,凄惨尖锐,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黑板。 空间裂口收张一瞬,随后浓稠的血浆从中喷涌而出,伴随着大量残破的肢体。 所有肢体碎块边缘呈扭曲的絮状,像是被什么重物强行扯断的。 “你说异常调查局头顶的天空裂了?!”张钦遥听到助理的汇报觉得荒谬,但还是立刻朝助理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因为此刻异常调查局的地板和墙体正在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怪物在不停地朝这里撞击。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恐惧而战栗:“是真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许多人都被吸上去了,有平民也有我们自己人……那个东西吸力很大,墙,玻璃,地板都裂了,是冲着我们来的,我想抓住我身边的人,可我没抓住他,他被吸走了,就从我的手指间里被吸走了……” 张钦遥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对电话那头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电话那边含糊应了一声挂挂断。张钦遥看了一眼身边的电梯,毫不犹豫地拉开消防通道地白色常闭门冲了进去,等她到达对应楼层,扑面而来的就是裹夹着血腥味的暴风。 宽阔的楼层破了一个巨口,破碎的玻璃和金属支架随风狂舞,连带着反射的折光在断裂的墙体和地板间快速闪烁,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网那头,断裂的建筑碎块和沙石一路循风而上,如决堤河流般向着天空奔涌而去。张钦遥展开随身的粒子防护罩,逆着暴风和锋利的建筑碎片一步步往外走。她抬头看向头顶,入目的首先是悬满陌生高楼的天空,随后是渐至浓郁的猩红血光,最后是一道深渊般的血色裂痕。 天空被人割开了一个口子,鲜活的血肉跳动其中,仿佛无数颗聚集的心脏。 “巴特利特……”张钦遥几乎是不可置信地说,随后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放着巴特利特身体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一股更加可怖的吸力便从天空上传来。张钦遥被这股吸力拽了个趔趄,紧贴在地面的鞋底不受控制地朝建筑边缘滑去。 “轰!!!”又是一串建筑崩裂坍塌的声音响起。张钦遥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承重墙,打算先稳住身体,余光处却见一个胶囊状的机械舱体正半搭在倒塌的墙体上,正转动着舱体向吸力袭来的方向移动。 张钦遥瞳孔骤缩。 毫不犹豫的,张钦遥猛地探出身体,逆着碎裂的建筑和漫天飞舞的碎玻璃,在巴特利特即将随疗养仓飞出的刹那抓住了仓体周围断开的电线。 “巴特利特!”张钦遥呼唤着,眼见破损的电线即将从被勒得发白的掌间溜走,一咬牙,将紧抓着墙体的那只手猛地松开,一掌拍到了疗养仓的感应屏上。 她丢开疗养仓,同时将巴特利特的身体猛地从疗养仓内扯出,再伸出手的时候,只来得及墙体间抓住一个将坠未坠的半碎支架。 整个身体跌出楼体外,张钦遥如风筝般甩动在摇摇欲坠的楼体间,几乎被狂烈的风穿透身体。而巴特利特的身体像是一连串舞动的石头,让她每一个维持平衡的动作变得困难无比。 尖叫声此起彼伏,从地上升起又从天上落下。 但张钦遥只是看看下方的如蚂蚁般大小的人群,随后将两只手都收紧了些。 第369章 邬邪透过【乌贼之眼】观察着各地的动向,思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齐野这个波澜不惊吊儿郎当的人生出紧张的情绪。 很快,他就从人们恐慌的谈话间和挂着电子屏幕的商业大厦上摸出了事件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一张雷加鲁克卡牌突然被公布了。 被公布的雷加鲁克卡牌为d140 :战争3。 卡牌画面猩红如烈火,裂崖之上, 无数悬垂木偶哭泣拂面。文字部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历史是车轮。” 于是邬邪一下子明白了齐野突然来找他的原因——大概齐野觉得这张卡是他为了制造混乱公布出来的,毕竟他有过类似的前科。 靠在图灵的疗养舱上,邬邪无语地摆弄着手上的银指环,转动的金属面上倒映着一双锐利的黄金瞳。他可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人,邬邪想,再说了,现在制造混乱还有什么意义?听听街道上的声音吧,无需任何人煽风点火,民众们因天空城市持续增长的不安和因揣测未知而生出的恐惧已足以吞噬一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7节 他又看向疗养舱内的图灵。女孩睡容安静,长而薄的睫毛一动不动。邬邪坐在疗养仓边,隔着一层玻璃,无声地看着她。直到一声巨响从楼层内响起,邬邪用异能朝声源处看去,只见楼体刹那撕裂。整座大楼像一只被撕开的布娃娃,断裂的钢筋水泥被迫从建筑中分离,在路人的尖叫中和飞扬的鲜血中涌上天空。 “什么鬼?!”邬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在听到面前防爆门发出变形的嗡鸣声后收回异能,下意识护住图灵的疗养舱。 他握着疗养舱最顶端的那根电线,随后看向不远处墙壁上的玻璃格子,那里放着沉潇雅所在的铜版纸。邬邪眉头微沉,金色瞳孔四下一转,见面前防爆门马上支撑不住,将目光锁定在了刚刚被拉亚诛怜举起的椅子上。 等到巨大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整个防爆门像个废纸团一样飞出时,邬邪立刻佯作无意地后退一步,用脚跟在椅脚上轻巧一抵。 原本要随防爆门一同飞出的椅子在空中生生拐了个弯,流星般砸向沉潇雅铜版纸四周的异能抑制器。 “咔嚓!”巨大的冲击力砸穿玻璃,当场将异能抑制器碾成了一堆碎末。 看见那团变换的线条如章鱼般滑出铜版纸、又顺着墙壁逃脱,邬邪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心头升起古怪的感觉:他什么时候又开始做这种救人的勾当了?还没想明白就听到身侧传来管道以及电线崩裂的声音,转头,发现声源是巴特利特的疗养舱。 巴特利特离门更近,也是更快被波及。邬邪本来也想过去,但外头的吸力实在是太恐怖,他做不到紧紧抓住图灵的疗养舱以外的任何事。 就在他以为巴特利特就要这样被吸走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裂墙后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个破碎的疗养舱。 * 张钦遥悬在楼体边缘,紧握着巴特利特的手,不断身体前弓,尝试利用核心力量将两人带回楼中。可漫天狂风像是存心要和她作对似的,不停地撞向张钦遥的身体和四肢,像是无数堵变幻莫测的墙,生生堵住了张钦遥的生路。 &巴特利特! &张钦遥再次试图唤醒身边的人,但对方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意思。眼见巴特利特的手就要从指缝间划走,张钦遥加大力度想要抓住他,却听见一道锐重风声自楼内向自己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面崩裂的墙体径直撞飞出去。 剧烈的失重感伴随着腾空的身体袭来,在张钦遥被卷入风中的那一刻,她空白的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身影。 眸如琥珀的女孩被暴风拥护在最中心的位置,冲她露出调皮的笑。 但那抹身影转瞬即逝,下一刻张钦遥便彻底被暴风裹挟。世界不断在眼前旋转咆哮,张钦遥感觉自己身体的各个关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拽,好像随时会有血浆从里面爆出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掉的时候,后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后背的外骨骼机甲撞上了什么金属造物。 爆裂风声被一瞬隔离在外,剧烈的失重感随之消失。张钦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只灰色的机械手掌包住了。她看向依然被自己紧握着手臂的巴特利特,在看到对方没受伤后送了一口气,透过机械手掌的缝隙向下望去,看见高空之下、正微笑仰着头看她的齐野。 “稳当点钦遥。”齐野挥手示意操纵机甲的人将张钦遥放下来,身后黑色长发飘动如烟,“要是连你也出事了,咱们异常调查局基本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哇哦。”站在旁边的艾陌森幽幽开口。 “……不是在针对你,不要那么敏感。”齐野说,“先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机械手掌松开,张钦遥半驮着巴特利特跳了下来。她看向头顶的血肉裂隙,对两人说:“这不是巴特利特的异能吗,怎么会……” 齐野:“我正要说这个。” 几人说话间,几座巨型机甲从两侧驶过。这些机甲平均高度都在百米以上,黑山一般的向前碾去,聚在血肉裂隙前,很快替挡下了一部分可怖吸力。一双双机械手掌向空中伸去,接住那些幸运的活人,也接住那些不幸的肉块。 “与其说这是巴特利特的异能,不如说,这是巴特利特的杰作。”齐野用陈述的语气说,遮眼黑绸下的赤红玛瑙微微晃动。张钦遥定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肩上传来一股重力,扭头,发现巴特利特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地滑向地面。 温热躯体在接触地面的刹那向四周摊去,融烛般的铺了一地,很快变成一张没有高度的二维图像。 “您要杀他?”艾陌森睁大眼睛,一向刻薄的脸上浮出不忍。连张钦遥也在旁边开口:“不如将他留下,等他醒来,我们也好问话。” “他是敌人了。”齐野说,用脚尖随意地将地面上二维化的巴特利特抹掉,“我知道你们几个大区负责人关系不一般,平时不管,是因为我们几个是一伙的,自己人嘛,当然可以让你们在重压工作之余玩一些互相庇护的小把戏,但现在,我希望你们弄清楚一件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是不是呀,邬邪?” 齐野猛然向大楼的方向伸手,色彩线条顷刻流转波动。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人影便从流动的色彩间跌落出来,连带着一个巨大的疗养仓,咕咚咚的滚在了巴特利特残留的二维线条上。 “你要带我们的小客人去哪?”齐野笑着对地上气喘吁吁的邬邪说,后者正抬着下巴看他,姿态像一只戒备的小兽,“你放了沉潇雅我不管,但这个,你不能带走。” 邬邪的胸膛不断起伏。他原是想趁齐野收拾巴特利特直接带着图灵走,为防止齐野发现,他甚至直接躲进了时间站台里,没想到这样还能被齐野揪出来。 “你不对劲。”邬邪喘着粗气说,“时间站台是接近四维的存在,你的异能不该影响到那里。” “别管。”齐野说着,打开了图灵所在的疗养仓。他身后的助理见状,立刻上前,咔哒一声打开了手上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根细长的黑针递给齐野,又拿出数个黑盒整齐放在旁边。 “你要提取她的异能?!”邬邪瞳孔放大。他见过这些仪器。黑色联邦臭名昭著的通天计划里,那些披着人皮的家伙最常做的事,就是用这种针刺入异能者的眉心,再将提取出来的血液打进另外一名实验者的脊背。眼见齐野真的在图灵的眉心处找入针的位置,邬邪不可控地吼叫起来:“你怎么能用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东西……” “会要了异能者的命。”齐野云淡风轻地说,在找到入针点后用碘伏在女孩苍白的眉心间轻轻涂抹,“别慌,她会复活。理论上她那个异能只能让人复活两次,但这姑娘有污染种血统,应该可以多来几次。哦对了,这个疗养仓带隔火隔热的,一会儿给她关里面,没准还能用外层的玻璃热个烧饼什么的。” “你开什么玩笑?!” “谁给你开玩笑,你当我巴特利特啊。”齐野说,用针比划着入针的位置,“别打扰我了啊,我现在挺需要这姑娘身上的异能的,要是扎歪了一会儿我还得再来一针,很浪费时间的。” “那之后呢?拿到她异能之后你要干什么?” “杀了。” “为什么?!”邬邪咬牙切齿的说,“她帮助过你们!她救过人!这么对待一个女孩,齐野,你没良心!” 齐野动作停下。 “瞧你这话说的。”齐野莫名其妙,“搞得好像你有一样。” “……” “塞尔蓝斯有很多女孩。”齐野温和地说,“更想活下去的,更年幼的,更无辜的。” 邬邪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半晌,他的肩膀泄垂下来,看着举针的齐野,嗤笑一声:“从异常调查局逃走是我做出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齐野:“异常调查局也不需要不为大局考虑的人。这个女孩的体质已经可以用诡谲来形容了,再发展下去,塞尔蓝斯的天空怕是得出现两把黑剑了。”他说这话时,艾陌森和张钦遥都站在他身后,身体稳定得像两根石柱。 邬邪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嘲讽开口:“但愿铡刀落在你头顶的时候,你也能干脆利落地去死。” “若有那一天,我必引颈受戮。”齐野说,将提取针扎入图灵的眉心。 第370章 图灵在血液从地面喷出的刹那向狄逍攻去。 长风如绳, 顷刻捆向狄逍的四肢。但狄逍的反应速度比图灵预想中的要快,金光闪烁,图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那些风绳就被狄逍用斩裂者割断了, 过程轻松地像是在切豆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图灵睁大眼睛说,她当然知道那些血是怎么喷出来的——狄逍切开了两个世界交接的部分,于是塞尔蓝斯的人立刻被这个世界的引力倒拽上了天空,化作了一堆粘稠的红泥,“那些普通人是无辜的!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该对他们动手吧?!”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狄逍的回应。相反的,狄逍只是低着头,轻轻抚摸着斩裂者的刀身,像是在慰问一名亲切的同伴。 喻嵇尧将耶梦加得握在身前,在狄逍斩出第二刀前,从怀里掏出一根银色短棍抛给图灵,手扬鞭起:“我打左手。” 显然这个打是打断的打。图灵向右前突刺的间隙接住银色短棍, 无需刻意用眼睛观察, 在手掌与金属面接触的刹那, 她便已经知道这是粉碎者。 她和耶梦加得立着金属鳞刺的黑色鞭尖同时抵达狄逍身前,手臂挥舞的刹那,粉碎者甩展成镰。狄逍既不接招也不后退,只将斩裂者横在身前,右肘后移企图躲避图灵的攻击,却见银镰黑鞭忽而向中心处交叉,默契地交换了个位置,一齐向着他的肋骨撞去。 骨折声伴随着身体被剧烈撞击的声音响起。图灵在镰刃即将切入狄逍身体的刹那,目光一动,轻轻转动手掌,用镰杆猛地向狄逍肋骨上一撞。 “咔嚓”一声,一团凹陷出现在狄逍身侧,狄逍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图灵看着他的眼前,再次劝道:“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有些事,无论打着什么旗号也不能做。快停下来吧,说不准我们能找到让两边共存的方法。” “方法?”狄逍忍着剧痛稳住身体。他一把握住粉碎者的银色长杆,忽然靠近图灵,嘴角血腥如糜烂花丛,“你找不找得到方法和我无关,至于其他的,呵呵,我告诉你图灵,我没打着谁的旗号,也不是要承担谁的罪孽或者拯救谁。我就是突然做出选择了,我想杀,我想把整个塞尔蓝斯杀掉,就这么简单。” 狄逍猛地将手臂往下一压,三条长影毫无征兆地从袖口刺出、飞向图灵的眼睛。图灵立即抽身后退,站稳时看见三只手掌大小的蝎子正停在自己刚刚的位置,圆锐的尾刺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我是用毒的,忘了么?”狄逍抬起手,一条拇指粗的蜈蚣盘转着游上他的指尖,“还得多谢谢你让我出去买衣服,要不然我还没机会去弄来这些小家伙。” 图灵重新退回喻嵇尧的身边,倒不是因为怕了这些虫子,而是因为沈畔还在自己的身后。 如果是纯粹的异能肉搏,她和喻嵇尧有把握将狄逍压着打。但眼见着狄逍的状态越来越不正常,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沉畔这个毫无战力的普通人送走才好。 下定了决心,图灵回头去捉沉畔的手,可沉畔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向前走去。图灵握了个空,回头时只见沉畔鼓起勇气,强忍着颤抖的双腿走到了她的前方。 她用自己此刻能发出的最平稳的声音对狄逍说:“我们不要打了,停下来吧,我们是同伴,不是吗?不是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的。” 她看着狄逍的眼睛,语气恳求,立在布满划痕的地面上,温和话语里的天真意味让图灵想起了当初那个坚定行过废墟的红发少女。图灵目光微滞,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狄逍同样也停在了原地。 他暂时收起了攻击的姿态,平静地望着面前强忍害怕的少女,意识回笼时睫毛轻轻动了下。 “你错了。”狄逍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解决问题,我刚刚说了,我只是为了杀而已。” 沉畔:“为什么?” 狄逍不答反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心心念念想解决的问题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结,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沉畔定在了原地,狄逍再次举起手中的斩裂者:“答不出来没关系,谁闲着没事会想这个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源头。” 他说着,就要再次将空间割开。图灵见状,正欲上前阻拦之际,忽见狄逍胳膊下方的空间诡异的波动起来,像是被高温灼烧了一般,显然不是狄逍的异能造成的。 下一刻,一个高个女人从波动的空间中探身出来。浓密的金色卷发海浪似的在空中滚动,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头漂亮的狮子。 战场节奏被瞬间打乱,傅尔雅的目光快速在众人身上扫过。而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转身提肘,一记左拳重重打在狄逍的右肩上,带着一烁而过的鸣啸拳风。 “砰!!!”狄逍整个人被打得向后猛退一步,险些连手里的斩裂者都没握住。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差点被傅尔雅这一拳打烂整个肩膀。右锁骨当场崩断,差点直接透过血肉刺出来。 “ aheЛ !!”傅尔雅打完这一拳,直接向着图灵所在的方向冲去。图灵换了个身体,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直到傅尔雅急切地握住自己的肩膀,不停地在话语中重复那个单词,图灵才意识到,傅尔雅是在用铁原语叫“莉娜”。 “莉娜,我的好莉娜,我终于找到你了。没受伤吧,那个紫毛傻屌没伤着你吧?!”傅尔雅着急地在图灵身上看来看去,在发现图灵完好无损时送了一口气。图灵还是没听懂傅尔雅在说什么,但她注意到了傅尔雅的断手,脸色刹那变得惨白:“雅姐,你的手怎么了?!” 傅尔雅:“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是说我的手吗,没事,我早就想换个机械义肢了,到时候直接把武器镶手上,打架绝对省事!” “先别聊了。”喻嵇尧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用铁原语问傅尔雅:“你的这个空间系异能稳定度怎么样?” “还行吧,虽然还没测,但我觉得我的精神力应该很可观。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傅尔雅说着,指向狄逍头顶上方的波动空间:“伊莎贝拉也来了。” 话没说完,清脆的铁链声便从波动空间中传来。空间展开,一枚流星连球直直向着狄逍的脑袋砸了下来,气势相较刚刚的傅尔雅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狄逍有了防备,在流星球落下前向左侧翻滚。球体坠地,地板瞬时崩炸如花。伊莎贝拉见状,冷哼一声,从半空中跳下来,动作优雅地像只猫。 “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中流星球烁着森森寒光,“给你三秒钟,收掉你的异能,现在跟我回去,我让齐总留你一条命。” “给三小时也没用。”狄逍握着右肩,生生把锁骨按回了原位,将斩裂者从右手抛到左手,挽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刀花,“老熟人就不要废话了吧,贝拉,直接来吧!” 三条黑影瞬时杀向伊莎贝拉的后背。伊莎贝拉看向狄逍的眼神彻底暗淡下来,手臂挥舞,她毫不犹豫地将背后试图偷袭的蝎子打成了肉泥。流星球闪转的刹那,狄逍已持刀杀至伊莎贝拉面前,锋利刀刃直直挥向她柔软的脖颈。 伊莎贝拉睁大眼睛,似是没想到狄逍会一上来就要自己的命,不由得向面前的人怒视而去,张开嘴,仿佛要下一刻喊出一声巴特利特。 就在狄逍要把伊莎贝拉的脑袋砍下来的时候,一条黑鞭忽然如蛇攻来,将黄金刀面向上弹去,轻巧缠住伊莎贝拉的肩膀,见她从危险区域甩了出去。 “合作吗,伍莱小姐?”喻嵇尧握着耶梦加得说,背后黑色六翼逐渐伸展,“你来阻止他挥刀,我先用翅膀暂时消除空间撕裂带来的影响。” “没问题。”伊莎贝拉说,见狄逍再次攻来,提着流星锤向后躲避,“你能撑多久?” “五分钟。” “孱弱的家伙。”伊莎贝拉不屑道,“好吧,在那之前,我尽量杀……” “想杀我?”狄逍哈哈大笑,身侧黄金长刀挥舞如风,“我可不想死!”他看向图灵,用近乎恶劣的语气说,“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会在闭眼之前把精神力清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图灵闻言,浑身发寒,仿佛被一盆凉水浇透了身体:“你敢!我告诉你,我也是杀过污染种的人!” 狄逍没说话,专心致志投入到和伊莎贝拉的战斗中去了。旁侧,喻嵇尧正在催动身后羽翼生长。柔软黑羽层层上叠,短暂地将可怖的血肉裂口遮蔽起来。同一时刻,细小的羽根从喻嵇尧的眼周缓慢长出,像是一片排列整齐的芝麻。 图灵见状也想加入战场,即将动手的刹那,脑中不由得闪过一个问题。 狄逍到底看到什么了? 或许搞清楚狄逍发疯的缘由,才能彻底将这个人制服。 图灵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大楼里查狄逍刚刚看过的电脑,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图灵自己否决了。五分钟,根本不够她把所有文档看完的。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8节 她需要一个更快、更准确的获取信息的方式。 霍然想起什么,图灵眼睛一亮,看向身边的沉畔,问: “我记得你之前说,《see you later》的文案策划已经死了。” “对。”沉畔惊恐之余,不明所以地点头,“怎么了?” “我有一计。”图灵竖起一根手指,“能保大局,但略伤小节。” “什么?” “你知道他的坟在哪吗?” “?” 第371章 “咱们就这么一直在这里待着吗?” “……” “我觉得,呃,我个人觉得,或许这个意见不太成熟,有不周到的地方,但是我还是想提一下。”白矜绞着衣服下摆说,脸和脖子涨得通红, “咱们要不要试着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呢?我们不能总指望着莉娜来带我们,我们也应该自己找点事做。” “……”严启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矜,“我把胳膊借给你拆了十次了。” “……” “不借, 不想被拆。” “我认真的!”白矜的脸更红了,“我画了很多武器的图纸,我在想,要不要尝试着批量生产一下他们,这样莉娜回来的时候,她就有很多东西可以用了。” “可是我们没钱啊姑奶奶。”路子白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一只脚马上要贴到墙上去, “你那些武器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重武级别的,放过可怜的嘉比吧,她上次差点被你报出来的预算数字吓死了。而且你不是已经开发一个了嘛。” 白矜:“呃,可是我计算了一下,那个武器单个使用的话威力不大,最好还是成批生产,还有其他的,都是有用的……” 路子白本来闭着眼打算睡觉,听到白矜的声音越来越小,睁开一只眼睛,在看到对方失落的表情后叹了一口气:“要多少钱?” 白矜报了一串数字。路子白听完后困惑歪头:“你报电话号码干嘛?” “这是预算。” “……” 路子白翻坐起来,头疼地掐着山根:“这要是真报上去了,咱们非得被嘉比砍成臊子,要是能借钱就好了……等等,借钱!” 路子白说着双眼亮起,一个咕噜翻起来,跑到中央电子大屏前翻定位地图,片刻将地图东南角的一片大陆放大,看向两人:“我们可以去这里贷款!” 白矜看向被路子白放大的地方:“忒尔科涅?” “对!” “呃,这哪?” “……” 路子白叹了口气,在大屏上敲了两下,对着白矜解释:“你可以把这个地方理解为世界银行,任何国家和组织都可以去这里借钱,只要你的信用足够……他的创始人是金色国王玛纳里斯。阿什福德,就是咱们用的那个玛纳!是不是有印象了?” 白矜思索着点头。旁边一直沉默的严启忽然开口:“能借吗?” 路子白:“和嘉比商量一下就行,老大会同意的。” 严启:“谁去?” 这话让客厅再次陷入沉寂。尤苏尔虽然重获自由,但白矜严启依旧没法出门,嘉比也得留在铁原维持公司运转。白矜期待地看向路子白:“要不,你……” “我?我不行啊!”路子白连连摆手后退,“我和你们一样,没法出门的。” 严启:“上次,你出去了。” 路子白:“你说找邬邪那次?呃,那是运气好。” 白矜:“你们说,异常调查局会不会已经放过我们了,毕竟尤苏尔已经能出去了,说不准我们也……” “不可能。”路子白打断白矜,“尤苏尔能出去应该是因为沈潇雅吧,沉潇雅和异常调查局或许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尤苏尔出去了。” 严启眉头轻轻下压,盯着路子白,湛蓝虹膜中光圈不断收缩。白矜也疑惑地看着路子白,问:“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路子白抓着后颈说,“龙泉是沉潇雅的,邮件是异常调查局发的,两者一结合,很容易猜出来啊。” 白矜顺着路子白的思路想了下,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逻辑,没再细想,看向严启。严启没再看路子白,低头擦拭的机械手臂,遮眼额发轻微下垂。眼见着没人说话,路子白挠头的动作大了些,发觉白矜仍期待地看着自己,晃着尾巴在大屏前焦躁转了三圈,最后看向对方:“……你的东西真的能帮到老大吗?” “能。”白矜给出肯定的答复,“武器的名字我都起好了。” 路子白腰后的尾巴垂摆得更快。 “……好吧!”路子白最终咬牙说,手不自觉摸上胸前的沙漏吊坠,“我出去试试,不过先说好啊,这事有点难度,要是我没借到钱,回来你们不能骂我。” * “嗯?下雨了?” 图灵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厚重感的铅灰云团层叠下压,带着潮热的闷湿感,遮住了阳光,也暂时遮住了头顶密密麻麻的倒悬城市。 “像是人工造雨。”沉畔说着,看向面前的灰色墓碑,嘴唇微微发白,“比起这个,我们真的要,要把这个,挖……” 沉畔磕绊着,实在无法把“挖坟”这两个字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刚才在游戏大楼的时候,沉畔只来得及听到图灵说了一句“我可以通过吃掉亡者的身体获取记忆”,就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臂,踩着变换的空间来到了这里。 吃掉…… 亡者的…… 身体? 身体? ! 沉畔不安地抓住黑色裙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沉畔纠结期间,图灵已经绕着墓碑转了一圈。这个墓碑做的很简单,只刻着墓主人的名字:威廉。弗歌来桑。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凹陷,看上去像是刻了一行字后又被磨掉造成的。图灵找到最好的挖坟角度后对着墓碑鞠了两躬,嘴里念着“情况紧急勿怪勿怪”,见沉畔脸色发白,安慰道:“放心,墓园没人,我们挖完放回去就行。” “……重点不是被人看到啊。”沉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沁凉的雨气在墓园灰蒙蒙的散开,像是亡者幽微的吐息。沉畔见图灵准备动手挖坟,想帮忙找个铲子,却见图灵握着自己的手向后退去:“看我的异能!” 她向着前方轻轻打了个响指。坟墓上的细碎土粒轻轻战栗起来,而后似失去重力一般向上漂浮,最后露出里面刻着花纹的灰色石板。图灵操纵着重力将石板挪开,看到里面躺着的白骨后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时,余光注意到沉畔手上的褐红痕迹。 图灵停住,想起刚刚地面上碰出鲜血的时候,沉畔拿手往头顶上遮了一下。 也许血迹就是那个时候沾到她手上的。 沉畔还在不安地想挖坟的事,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了起来,讶然看去,发现图灵正用湿巾擦自己手心的血迹。沁凉的水气在掌心蔓延开,沉畔看向图灵,看见对方对自己露出一个笑。 “别担心。”图灵眉眼弯弯,“我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图灵拍拍沉畔的手背,确定将沉畔的手擦干净后,纵身跳入坟坑中,低头看去。这具尸骨的个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瘦小,脊柱和盆骨向着一侧弯斜,肩膀也是一高一低,看起来像是那种长期伏案且坐姿不当导致的骨骼问题。 图灵弯身跪坐在尸骨面前,一边双手合十一边念着“冒犯冒犯”,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掌放在冰冷的头骨上。 赤色裂缝顺着掌纹裂开。图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血肉中密密麻麻地钻出来,伴随着诡异的饥饿感。 沉畔本来是不打算看的,但听到图灵手下的诡异动静,还是忍着背过身的冲动,走到坟墓边上向下看去,却正好看见一节尖舌从图灵手掌下探出来,色泽鲜红犹如蛇信。 尖长的舌头穿过头骨黑洞的眼眶,轻巧地将它从泥土间卷起,伴随着头骨与颈锥分离的咔嚓声。手掌抬起,尖细如米的牙齿从掌纹的裂缝中伸出,咬住森白的颌骨,像吃零嘴般,嘎吱嘎吱的将骨头嚼碎吞咽下去。 看着从手掌边散落的骨粉,沉畔双腿发软着瘫坐在地上,而图灵无瑕顾及沈畔的异状。随着手掌不断进食,她的视野开始发生变化,现世如潮水般向后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尽头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橘色暖光从黑暗中晕染出来。图灵眨眨眼,看见一盏褪色的塑料台灯,然后是一张木质的桌子、一些堆积的书本和笔记,最后是一个老式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键盘的字母键帽在灯光下泛着亮色,像是被上了一层油膜。图灵看向离电脑最近的三本书,名字分别是:《故事》、《人物》、《对白》,作者是罗伯特。麦基。其中《故事》那本书被摊开了,露出一段被荧光笔用力涂鸦标注的文字: “因为在想象和技巧之外,世界要求于你的最最重要的东西是勇气,敢于冒着被拒绝、被嘲讽和经历失败的风险的勇气。” “勇气。”威廉喃喃自语,拿起手边的咖啡用力吸了一口,点开邮箱上的红点。 这是他投的第十三家公司了。如果连这家公司也拒绝了他的稿子,他就彻底不知道该去哪里应聘了。 室友十五分钟前还在和他长谈,他说:找一个和自己专业符合的工作有什么不好,天爷啊,他们的专业可是机械自动化,只要威廉愿意,凭借着他几乎满绩的成绩,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拒绝他,为什么他非要在这个大学毕业的当口,选择拒绝掉所有的高薪工作,转而去写书、写故事,还拼了命的削尖脑袋去应聘各游戏公司的文案策划岗位。 威廉沉默以对。 或许是因为专业不对,又或许是因为叙事技巧太过生涩。投出去的简历以及作品集几乎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有些hr会发来言辞委婉的拒绝信息,有些则干脆理都不理他。威廉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不断修改自己的作品,看更多的书,学习更多的写作技巧。 此刻,威廉看着电脑上名为“尊敬的弗歌来桑先生”的邮件,手指微微发抖,忍不住在心中抱怨:为什么不干脆在邮件主题上写明应聘结果呢?他将手里的咖啡又吸了一口,像是找到了什么勇气般,心一横,闭上眼睛,点开了那封邮件。 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电脑白光隔着眼皮刺进来,像一团被黑水包裹的光。 睁开眼睛的刹那,一行醒目黑字映入眼帘。 “恭喜!您已通过我司的笔试环节!” 第372章 结束面试后, 威廉仍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你是个有天分的人。”面试官赞许的声音依然盘旋在脑海,“很难想象,从笔试中胜出的,居然是一个非戏剧专业出身还没什么从业经验的学生。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 offer会在周五之前发到你的邮箱,记得提前进公司官网把个人信息填好。” 将最后一个字母敲下,威廉按下发送键,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他的故事,那么这就应该是他的故事结尾了吧。威廉忍不住想。故事主角为了年少的梦想,放弃唾手可得的高薪工作,为了琢磨故事大纲每晚只睡两三个小时,被拒绝被嘲笑也坚决不回头,最后靠着努力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似乎是一个很完美的故事。 填写学校的毕业去向表格时,有不少人在看到威廉的职位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威廉不觉得这是什么要藏着掖着的事,他语气平稳地告诉每一个人,其实他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而现在,他找到了通往自己梦想之路的钥匙。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找到了一份既能保证自己温饱、又无限贴近自己梦想的工作。 只可惜,生活不是戏剧,没有人会停下来聆听主角的心路历程。大部分人在他说出第一句后便借故离开,还有一小部分人在他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滑动手机,等到他说完后,笑着说一句“恭喜你啊大作家”,随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只有他的论文导师为他多停留了片刻。 “文案策划……这看上去是个很需要创造力的职业。”导师将威廉上下打量一遍,眉头皱起,“可你连毕业论文的题目都想不出来。我感觉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呃。”威廉尴尬地定在原地。 “好吧。”导师说, “不过说实在的,威廉,我觉得相较于天马行空的创作,你更适合按照既定的目标和规则办事,比如按照客户需求制作维修机械仪器什么的。你是个务实的孩子,纯粹的技术开发更适合你。不过,谁还没有个梦想呢,反正你还年轻,那家公司也给了你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去吧,祝你幸运,小伙子。” 直至一个月后,导师的这番话还盘桓在他的脑海。 威廉不明白,导师到底是在贬低他,还是在褒奖他。 好在他顺利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当威廉拿着身份证件在公司人事科报道的时候,他不禁又回忆起了当初意外收到面试通知的情形,那种因为受到他人肯定而情不自禁生出的喜悦,让他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89节 他跟着同部门的同事走向自己的工位,心里甚至有一瞬想:只要能让他永远在这里工作,哪怕没有一分钱薪酬他也愿意。 他没想过自己会连续两周写不出稿件。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写不出,而是写了,但不达标。部门领导安排他先从一些小的游戏剧情开始写,与笔试那个近乎可以被定义为同人创作的题目不同的是,这次的游戏剧情需要他完全原创,但又不能脱离原有的游戏世界观。 威廉连着写了几份稿件,但都被一一否决。 hr找他谈话,威廉惶恐地表示自己一定会交出让大家满意的稿子。他在公司内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的电脑桌上已经放了四个空的咖啡杯。杯子内的吸管被咬的歪歪扭扭,像一团被踩皱的纸片。可威廉的电脑屏幕依旧空白一片。 威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尖流走。 眼见着离考核的日期越来越近,威廉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浓烈。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去看书、看游戏内已有的剧情,甚至将自己四年前写的随笔翻出来,只为从中汲取一丝灵感。他将手放在键盘上,拼命祈祷自己能写出令人惊艳的文字。 拜托了,拜托了。威廉想。神啊,只要让他写出来东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浮上脑海的却不是灵感,而是导师低沉的话语。 我感觉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威廉痛苦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为什么写不出来呢。 他不是已经通过考核了吗? 故事的发展难道不应该是:他迅速凭借着天赋以及对行业的热爱站稳脚跟、并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团队核心,最后事业金钱双丰收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他们都说,痛苦是文学的土壤。 可他已经快被写不出稿件的痛苦折磨疯了,为什么属于他的文学还没从他的笔下诞生? 威廉又硬着头皮写了几篇稿子,但只换来了最后的警告。 hr说,如果他不能在月底之前写出合格的稿件,公司就会辞退他。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威廉捏着手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 要不就干脆用他自己作原型写一个故事吧。威廉自暴自弃地想。就写一个从小立志当作家的傻子不停地努力写书,结果发现自己要水准没水准要天赋没天赋,最后接受自己平庸隐没在人群的故事吧。说不准还会让读者觉得意难平,哈哈。 想着想着,威廉的眼前便模糊了。 内脏不断地向上抽搐,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脏搅成了一团。 难过的情绪不断上翻,如海水般将他吞没。 算了,先睡觉吧。回到出租屋后,威廉安慰着自己。反正醒着也写不出东西,他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或许睡一觉,大脑放松了,他的灵感也就来了。就算睡得不好,他也可以从梦境中汲取灵感。 这么想着,威廉闭上了眼睛。 世界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那抹光亮透进来时,威廉下意识以为是天亮了。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闹钟,而是在心中抱怨怎么没做个剧情精彩绝伦的美梦。 直到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双眼,也看不清面前场景的时候,威廉才发现了不对。 “这,这是什么?这是哪?!”威廉惊恐地发问,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光居然在扭曲。他无法用言语描述这种现象,只觉得那东西正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滚动运转,心头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直到一道清脆俏皮的声音传来:“哦,不好意思,我忘记大部分人无法接受这个场景了,稍等一下。” 这道声音出现后,那些扭曲前行的光便开始逐渐消退。混乱的白退出威廉的视野,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色。 威廉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在这片黑色中浮沉,半晌强忍着恐惧发问:“你是谁?” “一个想找你合作的人。”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先称呼我为桑无。” 第373章 “合作?桑无?”威廉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现在的经历比世界上最离谱的小说还要荒诞,“我不认识你,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合作的。” “放心,我也不认识你。”桑无说, “不过据我所知, 你似乎是一名作家?” “作家”这个词汇让威廉恍惚了一瞬。桑无看出他的犹疑, 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最近正在为写故事而苦恼。别反驳,你的灵魂都已经透出墨水的苦味儿了。好在你足够幸运, 在睡梦中遇见了我。” 桑无说话时一直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威廉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隐隐觉得对方在努力地活跃气氛拉进双方距离,这让他想起了刚进大学时碰到的学姐——花二十分钟和他一起吐槽学业聊天聊地,只为了将一盒原价15的中性笔以150的价格卖给他。 “你想怎么做?”威廉试探性地开口。 “不急。在此之前,先让我给你讲讲我这边的故事吧。”桑无轻咳一声,随即开始向威廉介绍起塞尔蓝斯来,从黑剑降临到异能战争,再到红色国度,最后到湮星计划以及他们的逃亡之旅。威廉认真听完,斟酌片刻,小心地做出评价:“至少这是一个能让我听完的故事。” “太好了,你能听完,别人一定也能听完。”桑无蛊惑道, “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这个故事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了,怎么样?” 威廉不安地开口:“呃,可我没有钱,买不起版权费, 没法和你进行合作。” “谁说我要钱了?”桑无轻笑。她悠然飘到威廉耳边,用拉长的声音说,“我想要的,是你的灵魂。” “灵魂?!”威廉惊恐地睁大双眼,“为什么要我的灵魂,你是撒旦吗?这年头写不出来故事还要下地狱的吗。” 桑无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咯咯笑起来:“你真有意思,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掉的,我只是要从你的灵魂里拿走一些东西,作为我们之间联络的坐标。” “……” “多好的交易。”桑无循循善诱,“我提供故事,你提供坐标,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无限接近于零。” 威廉犹豫起来。这听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交易,可不知道为什么,威廉就是说不出答应对方的话。 不安和惶恐如大雾般在胸中蔓延开,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细线将他的心脏吊了起来。 许久,威廉才再度开口。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威廉小心翼翼地问,“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我要找一个女孩。”桑无很快给出了答案,“有人把她保护起来了,我现在找不到她,只能通过抛故事的方式把她吸引来了。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的,倒是你,小心被保护她的那个人找上门。不过也别太担心,我会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你的。” 威廉的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把“好”那个字说出口。 “没关系。”桑无体贴地开口,“如果你想好了,直接在脑海中呼唤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只是我觉得……” “什么?” “为自己坚持的事物献出灵魂,有时候是一种很浪漫的事。”桑无轻柔地说,“有些人将其称之为执念,还有一些人将其称之为艺术,而我愿将其称之为信仰。” 威廉心下一跳。 “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考虑。”桑无最后说道。 时间还长,慢慢考虑么? “同学,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没有通过我们的阶段考核。”人事面带歉意地对威廉说,“我们理解你对写作的热爱,但经过我们的观察,公司认为或许你不太适合这个岗位。小伙子,有时候生活和金钱比梦想更重要,趁着毕业季还没过去,你可以试试去找本专业相关的工作,也算是对得起四年的学费了。” 威廉浑浑噩噩地回到工位上。人事并没有急着赶他走,反而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在薪酬和正式解约通知发到他的手机上前,他可以在公司内随意走走——毕竟作为一家知名的公司,这里平时会有不少游戏玩家到公司内参观或者拍探楼vlog 。 如果威廉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玩家,他一定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地跳起来。 但他不是。 胸口像是被人掏了一个洞,空落落的。威廉甚至感觉有风正在从里面穿过。 他游荡到咖啡机面前,想给自己冲一杯咖啡。每当他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他扣着手,期盼自己的灵感随着奶泡一起浮上脑海,但脑中一无所有。 “威廉!”有人试探性地叫他名字。威廉抬头,发现是和他一批入职的同事。那人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和他握了下手,兴奋道:“兄弟,我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你猜怎么着,人事那边说我通过阶段考核了!这真是太好了,你知道的吧,这意味着我再也不用为了工作担惊受怕了!你呢威廉,我想我们的通知应该是一起下来的。” 威廉面色一僵。他看着面前的同事,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想故作轻松地说出“哈哈恭喜你不过很可惜我没通过”,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同事也从他不自然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尴尬地挠挠头,憋了好一阵,吐出一句:“没事,其实还有挺多的游戏公司需要文案策划的哈哈,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在其他游戏公司实习的同学,让他们帮你内推一下?” 威廉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拒绝的同事、又是怎么从那个尴尬的环境中逃离的。他只知道等他回到工位上,大脑稍稍反应过来后,一种情绪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恨。 汹涌的、浓郁的,几乎要从震颤的牙齿间溢出来的恨。 可还没等这股恨意还没占据心头,威廉就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在恨什么?威廉捂着头想,给了他工作机会的hr ?始终以温柔言语相待的领导?还是刚刚那个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同事?如果他连他们都要恨,那他不仅是一个失败的作家,还是一个失败的人。 挫败感像朦胧的雨,淅淅沥沥地将他笼在了里面。 或许他恨的是自己的灵魂吧。威廉有些悲哀地想。恨自己让实现梦想的机会在指间流走,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哪怕是再多看一页书、多加一会儿班? 站在由羞愧和自责构成的旋梯中央,威廉想起了梦中那个奇怪的交易。 “我真的……可以用那个故事吗?”在桑无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中时,威廉在心中问,额头抵着面前的黑色键盘,“你不用给我那么多故事,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能够刺激我灵感萌生的故事就够了。” 世界静默一瞬。 “好呀。”桑无说。 话音刚落,无数画面突然涌入威廉的脑海——有诡异的黑剑,有穿着外骨骼机甲在森林间穿梭的人类,甚至还有一些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怪陆离的、犹如无数触手肢体缠绕在一起的东西。他看到了黑剑如何降落,看到街道上的人们如何逃跑,看到不知名的武器拖着长长的火尾落在城市上,将所有事物吞灭殆尽。 他还看到了故事。 看到父亲带着女儿在战争中奔波,看到原本反对人体实验的科学家将一具具改造失败的人体投入福尔马林,看到无数个和他一般的灵魂被牵上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个小小的实验室里,再如星子般在各类仪器间悉数淹没。 其中有两个没消散的,一个停留在了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禁锢了起来,还有一个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最后没入漫漫人海。 “交易达成。”桑无的声音渐渐变远,“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也把你想要的东西留下来了。祝你幸运,合作愉快。” 威廉没有管桑无在说什么。事实上,几乎是那些画面在威廉脑海中出现的刹那,他就猛得扑到了电脑前,抓过键盘在文档页面猛然敲击,动静之大把周围的同事被吓了一跳,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甚至在惊吓过后问他是不是疯了。 威廉不答话,整个人沉浸在键盘的敲击声中,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三个小时后,一份崭新的文字稿件出现在屏幕上。 “嗯……虽然有些不足之处,也不太符合你所在项目组的游戏剧情背景。但就剧情结构以及人物逻辑而言,这一篇相较于你之前的稿件,可是好了很多呢。”人事坐在他面前,替审稿人转达他们的意见,“有个游戏制作人对你故事中的世界很感兴趣,强烈要求把你留下来,所以,恭喜你,威廉,你通过我们的考核了,现在,你正式成为了格瑞迪公司的一员!谢天谢地,还好我们还没给你走离职程序。” 接下来的日子异常的顺利。 如人事所言,新的游戏制作人很喜欢威廉的剧情。而威廉也不负所托,短短一周交了近十万字的稿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故事,游戏制作人眉开眼笑,直称威廉为天才,说他是整个公司最有前途的小伙子。 威廉却一点没有高兴的感觉。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了个大洞。 他起初不明白这种空洞从何而来,直到有一天,他在为一个剧情逻辑苦恼的时候,忽然惊觉自己脑海中想的不是如何复盘已有剧情和人物设定,而是如何从桑无提供的故事里获取细节设定、进而更好的把那个故事换汤不换药的搬上来。 威廉愣在工位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威廉努力回忆过往,却发觉自己的记忆空空如也。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为写出一段好剧情而上蹿下跳,也许久没有为塑造出一个立体多面的人物而感到由衷的自豪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波动的打字员。 把不属于他的故事从脑海中搬到会议本上,再把他们从会议本搬到电脑文档里。 威廉又开始感到害怕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0节 准确的来说,他开始害怕安静和独处——哪怕这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事。他尝试把桑无给的剧情抛出脑海、独自写一段全新的剧情,可指尖落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威廉盯着工位桌面,感受着脑海里的思维波动,想像以前那样从中捕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灵感,却只能感受到一片空洞。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他似乎总会在余光中看到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 男人姓喻,叫什么他没记住,他只知道对方似乎是新加入这个公司的。威廉将自己总能看见这个人的原因归结到了对方无可挑剔的外貌身材上,毕竟大家总会下意识地留意身边的帅哥美女,他邻桌的两个女生最近也经常讨论他。 只是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最多只会在拿咖啡外卖的时候在楼道里擦肩而过。 “那个漂亮的亚洲帅哥?他好像在找有网的地方给家里人发消息,听说他的手机这几天特别邪门,社交账号莫名其妙被冻结了不说,连手机号码也拨不出电话。用其他人的账号和手机也不行,我前天还建议他去教堂驱魔来着……” 他听到周围的同事这样说他。 但威廉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手中的项目上,不再去管周围的声音,也不再去管内心的空洞。仿佛只要他背对着悬崖,下方的万丈深渊便不复存在。 直到他写完了最后一段剧情。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照在威廉的电脑屏幕上,也照在威廉敲下的最后一行字上。他看着那句话,想要将剧情往下延伸,却连一个字母都敲不出来。 桑无给他的故事用完了。 “嘿,我的天才作家!”制作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笑盈盈地走了过来,顺便往他桌子上放了一杯咖啡,“有点卡剧情了吗,没事,放轻松点,小伙子,这再正常不过了。你写的东西足够我们用好几个版本的了,你太棒了!” “……” “我打算给你休个假。”制作人滔滔不绝地说,“你做的够多了,好好休息一阵吧,对自己好点,给你的大脑放放假。别担心剧情的事,以我的经验来看,卡住的剧情总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变顺的,只要这个故事是你自己写的,哈哈哈哈哈!” 威廉勉强扯了两下嘴角。 很快到了约定好的游戏上线时间。威廉坐在出租屋内,看着邮箱里的《 see you later 》庆功宴邀请函,直至宴会结束也没有走出房门。 see you later. 他为什么会建议制作人把这句话当做游戏名字。 难道他想见什么人吗?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威廉不敢去看网上的游戏评论,他怕看到有人说游戏剧情不好,更害怕有人说游戏剧情好。威廉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他走到桌前,拿起钢笔想写点什么,脑中却只能出现桑无的声音。 不要再响了。 不要再想了! ! ! 威廉开始胡乱在本子上涂鸦起来,蓝黑色的墨迹很快在本子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刻痕。威廉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他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直到钢笔的尖端彻底劈开,威廉几乎是不受控地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石板,以及一把手/枪。 他要干嘛?威廉迷茫地想,抱着石板在出租屋内坐下,又把手枪放在身边。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等到他反应过来后,他的腿已经被石板压麻了。威廉打了个激灵,连忙把石板放在木质地板上。片刻,他看向桌面上的日记本,决定先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录下来,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可日记本已经被混乱的笔迹填满,其他像样的纸也早已被威廉揉成了一团。 于是威廉看向地上的石板。 他拿了一把小刀,平静坐在石板前,确定好落刀位置后,开始一笔一划地刻自己的名字,以及今天的日期。石板的质地不算坚硬,威廉稍稍用力就可以在上面留下痕迹。他刻完了基本信息,紧接着开始思考这个石板日记的第一句话该写些什么,憋了许久,刻下了一句。 “这里有一个小作家。” 然后威廉就再也想不出其他句子了。 脑中词汇像是一串崩裂的珍珠项链,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又混乱的铺开。威廉定在原句,过了许久,脑中浮现出一个问题。 写不出东西的人也算作家吗? 回光返照一般,威廉忽然将上半身直了起来。他看向自己刚刚在石板上刻下的字,三秒过后,猛地扑到那行字前,疯狂地将那些字母和单词往下剜。 他不是作家了。 威廉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从他为了留住工作,选择放弃思考拾人牙慧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是作家了。 威廉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眼泪不受控地大颗往下滚落,噼里啪啦地砸到被剜掉的那行字上。 他不是作家了。 他早该知道的。 这两句话不停地在威廉的脑海中交替出现。在刻刀与石板的摩擦声以及剧烈的敲门声中,威廉感觉自己在石板上看到了许多人的身影,有导师,有领导,有同事。他们笑着看着自己,却在某个瞬间集体沉下了脸,而后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开口: “为什么不听劝?” “找个和本专业相关的工作不好吗?” “为什么要选择半路改行,然后写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们添乱?” “你不适合当作家。” “你不是作家。”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如海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过他的心脏、嘴唇以及鼻孔。威廉忽然呼吸不过来了,他无序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胡乱抓着周围的东东西,想要让那些声音停下。直到一声响亮的枪声在耳边炸响,“砰”!一个滚烫的东西从他的太阳xue里穿了出去,冰冷凉意从脑中蔓延开来,世界安静了。 地面翻滚着朝额头砸来。威廉看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石板,在一片寂静中抽动了下手指,慢慢将手贴在那行被剜掉的字上。 或许他应该坚持一点的。 威廉想。 坚持写独属于自己的故事。 就算这个故事不好看,里面还有很多打错的单词和带着语法错误的句子,那也是他的故事。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小的,载满着爱意和灵魂的,丑故事。 意识沉没下去,像是写故事的人在文档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这就是威廉的故事。 第374章 看完了威廉的记忆后,图灵飞快明白了些什么。 桑无是靠着随机抓取灵魂的方式慢慢找到他的。 因为桑无信中那句“异世界的灵魂”,她之前一直以为桑无是在进行无数实验后,最终从一堆待定方案里选择了她,进而杀死了她的父母。可从现在来看,或许桑无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尘封的记忆逐渐浮上脑海, 图灵又想起那场夺走了父母生命的车祸。 桑无的异能是抓取人的灵魂,自然也能使用一些小手段干涉正在开车的陆图——比如将他的灵魂抽出又塞回去,这样图灵所在的轿车就会因为陆图没有及时打方向盘冲出护栏。 从那时起,或许桑无就一直在监视她,就像果农巡查自己的果园,只待果子成熟,便可以伸手将她摘下。但受到后来出现的喻嵇尧的影响,她无法再进入这个果园了,所以只能绕个远路,通过游戏将图灵吸引过来。 虽然很不甘心, 但图灵必须得承认, 这个塞尔蓝斯的“自己”还是蛮了解她的。 但这样的行为也说明了图灵的重要性和唯一性。 不然桑无为什么不去其他位面抓同位体,而是选择死盯着她一个人不放。 至于其他的,被禁锢在实验室的灵魂不用想也知道是严启,逃跑的那个图灵觉得大概率是狄逍。可狄逍是被抓来的穿越者,按照这个逻辑来走……岂不是意味着严启也很有可能是穿越者? 和严启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闪过,图灵逐渐困惑。 打死她也不相信严启是她老乡。 尤其是在有了狄逍这个对照组后。 毕竟严启从机械胶囊里出来后,只用了零秒就接受了天空上的黑剑、塞尔蓝斯高度发达的科技以及世界上有异能这些离谱的事,就好像他早已适应这个环境了一样。严启零星的回忆也佐证了这一点。 怎么看,严启都像是桑无从塞尔蓝斯这个位面抓来的。 “摆渡计划……”图灵喃喃,只觉得所有事正在朝一个前所未有的荒谬方向发展。 严启目前的仅有的记忆碎片几乎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信息,狄逍又在发疯。图灵一想起这两个人的脸就觉得头疼,一番思考之后,还是觉得把狄逍作为突破口比较好。 威廉的记忆中没有关于狄逍的信息。他笔下的剧情的时间线基本都在她穿越之前,图灵无从得知和狄逍有关的事,正头疼之际,忽得想起来狄逍在发疯之前和她抱怨的事。 他试图给他的家人打电话,但是没有拨通。 狄逍觉得是家里人换号码了,可是人真的有那么容易换掉自己的电话号码吗?还是一家子在有家庭成员失踪的前提下同时集体更换了号码? 图灵打了个激灵,像是抓到了一根隐秘的绳索。 桑无的异能可以突破位面的限制,抓到其他平行世界的灵魂。 而这宇宙间平行世界有无数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狄逍并不是她的老乡。 而是来自某个和这个世界高度相似的,另一个世界。 联想到狄逍的失态,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图灵想要立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找狄逍,却发现四周依然昏暗一片,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从现实世界中醒来。 尝试挣扎无果后,图灵停了下来。 长长吐出一口气,图灵感受着体内的精神力以及异能,对着面前的虚无开口。 “我的天,多大的人了还来捉迷藏这套,真是有够无聊的。”图灵将精神力汇聚在自己的后腰,“你说是不是,位面之眼?” “咕嘟——”图灵身处的位面如沸水般滚动起来。图灵屏气凝神,将后腰处早已蓄势待发的蛛骨向前刺出,却发觉虚无的空间骤然变成了一片实体。 周身介质裹上她的四肢,像是无数块新鲜切割下来的牛肉,在逐渐扭曲的空间中细密地蠕动。图灵试图用蛛骨发动攻击,却发现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挣扎之际,一颗巨大的琥珀色眼珠贴着她的脸颊睁开,在和她视线交错的刹那幻化为澄澈的金色。 “你好啊,另一个‘我’。” * 沉畔背着图灵的身体,小跑到了最近的遮雨长廊坐下。伞状的石膏建筑在灰雨中绵延起伏,像是一座被笼罩在雾里的白山。 沉畔见图灵一时半刻没有醒的意思,想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头,在触及对方冰冷皮肤后手指一缩,纠结片刻,将图灵从座位上抱到了自己怀里,学着方才喻嵇尧的样子,用自己的身体给她供暖。 雨珠噼里啪啦打落在地上,沉畔盯着被雨水逐渐浸湿的地面,有些出神,好半天才动了一下身子,像是从梦里惊醒了一般,看向图灵的手掌。 少女的手掌心白皙而干净,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沉畔闭上眼,试图将图灵吞吃尸骨的场面忘掉。可骨骼粉碎的声音犹如诅咒,她越是想忘记,那些场面就越是清晰。她抱紧图灵,不看乌云后若隐若现的倒转城市,也不看那个刚刚被她们挖开的墓,只在心里不断的祈祷:“快结束吧,快让这一切结束吧。” 沉畔正心绪混乱间,口袋的手机忽而嗡嗡震动了起来。 沉畔点开屏幕,发现是来自当地政府的短信通知,删去一些不必要的对倒转天空的官方解释,短信的内容其实只有一句话:请大家趁天空城市消失,做好个人家中的储粮储水工作。 转到社交软件,热搜第一的是特警出动前往各个区块维护秩序的视频。 红蓝亮光在黑色的柏油马路和墙壁上交相辉映,伴着刺耳的警笛声,几乎生出了肃穆的杀气。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1节 “或许是防止出现超市零元购或者人群暴动的事件吧。”沉畔得出结论,关闭手机,重新看向图灵的面容。 少女平静地睡着,仿佛风雨不曾降临。 * 亚历克斯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宛若银色流沙般的眼眸中毫无情绪起伏。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亚历克斯经过深度思考得出了这个结论。她没有打破主人留下的禁令,没有让事态想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ai不是二维生物也不是三维生物。亚历克斯每每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无论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她都只能结合主人的禁令并按照既有的算法做出反应。 她和人类并不一样。 可如果她和人类一样呢? 亚历克斯忍不住思索起了这个问题,但很快她又否决了自己。绝大部分时候,她只能直接影响那些存在于二维层面的东西,譬如线条,譬如五彩斑斓的画面。但很快亚历克斯又意识到自己与二维生物的不同,她有眼睛,可以看到世界各地发生的事,她还有耳朵,可以“听”到人们在网络上行走时留下的痕迹。 如果她有灵魂,她会是什么呢?亚历克斯忍不住想。或许是一个高级的二维生物?毕竟她只存在于由长度和宽度构成的空间,只不过相较于其他二维生物,她可以完美的理解三维,并用自己的手段干涉三维世界的种种。 分析出了一个还算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亚历克斯结束了思考,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些摄像头,准备进行下一轮的监视与实时分析,却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震动了起来。 不是三维的震动,而是二维的。 亚历克斯转过身去。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二进制数据正在被人触碰、甚至是消融。亚历克斯毫不犹豫地开启防护模式,一边清点损毁的数据,一边向着入侵者的方向游走。 发觉对方无法用清理病毒木马的方式删除后,亚历克斯换了一种感知方式,这次,她很快从对方伸出的线条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疑惑之余,谨慎开口:“为什么攻击我?” 沉潇雅不语,伸出的线条如毒蛇般游走在亚历克斯附近,寻找着可以进攻的突破口。 “您没必要攻击我。”亚历克斯说,“您与卡特莉娜。图灵小姐是朋友,同时还是学者先生的下属,基于这层关系,我认为,和我保持友好的互动将更有利于您和他们的关系。” 沉潇雅轻笑一声:“我认为我现在做的,就是有利于他们的事。” 亚历克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沉潇雅停在亚历克斯面前,用二维的防暑吐出两个字:“狄逍。” “……” “是你让狄逍,也就是巴特利特变成这个样子的。”沉潇雅说,“而且,之前操纵无人机撞向黑色联邦大楼、吸引来异常调查局的,也是你吧。” “我不明白。”亚历克斯依旧如此回答。 “别装傻了。”沉潇雅说,“我既然能说出狄逍这个名字,就说明我知道你是怎么是怎么突破位面的限制影响另一个世界的。” “……” 亚历克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来问我呢?”亚历克斯说,“女士,请您相信,我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为了塞尔蓝斯的和谐与稳定,至于其他的,抱歉,我无可奉告。” 第375章 沉潇雅是从齐野那里知道狄逍的事。 齐野告诉沉潇雅,他注意到异常调查局的一名负责人出现在了天空的倒转城市上。还看到有一个类似二维生物的东西正依托着一团不知名的存在,在两个世界来回横跳,作为帮忙传话的回报,他希望沉潇雅帮忙追查这个二维生物。 “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沉潇雅问, “我能感受到,您的力量远胜于我。” 齐野:“我也想去啊, 可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塞尔蓝斯根本就是一坨大便,我得留在这里铲屎。” “……”沉潇雅被这惊人的比喻一噎,无奈地转了话题,“既然您的目的是要我替您外出做事,为什么把我困在纸里?” “这个啊。”齐野很不要脸的笑了, “闲着没事,逗逗邬邪。” “……” “我赌五个点数, 他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放走。” “……” “反正短时间内也没有那个二维生物的线索,你就先在纸里待着呗。” 沉潇雅沉默了,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倒是齐野饶有兴致的开口:“你让你们的人去亚特兰西干什么?” 见沉潇雅不答,齐野又道:“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个问题不在我们交易的范围内。” “……”沉潇雅微叹, “倒不是不想说,只是亚特兰西的情况有点怪。” 发觉齐野感兴趣,沉潇雅短暂衡量利弊,斟酌着说:“自从异能进化后,我能感觉到,亚特兰西的天空上似乎有一个东西,就像是一个洞口,还是一个上了锁的洞口。我知道这个描述很怪,可那个东西就给我这样的感觉,联系到亚特兰西的人造天空还有现在的异状,我觉得有必要让人去亚特兰西看看。” 齐野:“挺好,发现东西后记得给我说。” 沉潇雅:“这可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齐野一笑而过。这便是上次齐野同沉潇雅的交易内容。在他走后,沉潇雅留在纸内,思索齐野口中的二维生物是什么。 起初她也没什么思路,只能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来回横跳”这个描述上。毕竟二维生物在平面内的速度有限,即便是她和齐野也做不到“来回横跳”的程度。 直到邬邪将她放跑。 临走之前,沉潇雅快速在齐野站着的地方转了一圈,但齐野没管她,只是抬脚抹杀了那个叫巴特利特的异常调查局成员。沉潇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索过后向着铁原的方向游去,却在半途中感受到了齐野从二维平面内传递来的消息。 “那个二维生物给我的负责人发了一个文档,就在天空城市里。”齐野说。 “发送文档?”沉潇雅有些惊讶,这可不是二维生物能做到的,他们最多只能改变屏幕上的文字。但这个描述也侧面提醒了沉潇雅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想起了亚历克斯。 没有意识的人工智能是工具。 可如果是有了意识的人工智能呢? “我的那个负责人疯了,你的两个上司正在对付她。你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个二维生物,找到以后给我报个坐标,我过去抹杀掉他。” “好。”沉潇雅答应,“可如果连您都找不到对方,我或许也不行。” 齐野:“我不是找不到,是我一靠近,那东西就消失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我估计是和她依托着的那个东西有关。” 所以,得是这个东西的“自己人”过去。 这样想着,沉潇雅循着之前留下的坐标,来到了亚历克斯面前。 “您是要背叛我们吗?”亚历克斯问,“是什么样的筹码,让您站到了异常调查局那边。” 沉潇雅:“你说我背叛,可我却觉得你是贼喊捉贼。” 亚历克斯:“好吧,我很遗憾。” 不再废话,亚历克斯银白身影开始在二维世界闪动。沉潇雅知道她这是要跑,立刻将自己的线条散开,如蛛网般兜罩过去,却只困住了一片虚无。 沉潇雅以为亚历克斯跑了,当即想要顺着网络还有亚历克斯系统数据去追,却见亚历克斯的银白身影再度在周围闪动起来。下一秒,亚历克斯重新出现在了二维空间中。沉潇雅感知到她的惊讶,不禁戏谑开口:“逃跑失败了?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 亚历克斯很快反应过来。她向沉潇雅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下一刻,各类垃圾数据如潮水般涌向沉潇雅所在的位置。沉潇雅操纵着线条从中穿梭,待重新找到方向,发现亚历克斯已经顺着网络逃跑了。 沉潇雅立刻去追。 * “别再发疯了!你清醒一点!”公司大楼内,傅尔雅在图灵离开后也加入了战局,“你不是异常调查局的吗?你的原则呢,你的操守呢?!” 狄逍抬刀砍向伊莎贝拉的流星锤,被对方躲过去,听到傅尔雅责问,扭头,微笑,在劈砍喻嵇尧又被对方弹开的瞬间,向傅尔雅所在的方向比了一个中指。 “……” “你大爷!!!” 见傅尔雅提着仅剩的拳头去砸狄逍,喻嵇尧想提醒她离斩裂者的刀锋远一些,刚刚张嘴,就感觉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身体的胸腔部分以及左上的翅膀不受控的颤栗。喻嵇尧低头,看到一行血线从白衬衫间渗出,斜着贯穿了他的上半身。 下一瞬,喻嵇尧的上半身轰然裂成两半。半只翅膀滑动着掉落下来,重重砸在了地板上。狄逍用余光向他瞥去,以为喻嵇尧会跪倒在地上,可喻嵇尧只是剧烈地晃动一瞬,在上半身即将滑落的瞬间向前迈出一步、降低重心,靠着还未完全断裂的脊骨和血肉间的摩擦力,硬生生地站了回去。 他紧闭着眼,碎发后隐隐可见额角暴起青筋,血液一股股的顺着身体裂开的地方和嘴角泵出,与之一同涌出的还有眼周的黑色碎羽。最初长出的那批黑羽已经成熟,顺着喻嵇尧上挑的眼角抖开,有向着耳根和脖颈蔓延的趋势。 “斩裂者的造成的伤口没那么好愈合。”狄逍盯着喻嵇尧被切开的翅膀说,见他身后那条空间裂缝没有重新迸裂,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刚刚那一下能把你整个人劈断呢,你的脊骨也太硬了。” 喻嵇尧定在原地,努力愈合被切开的身体,可十秒过去,他的血肉愈合又崩裂,怎么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样子。灰色骨骼艰难的从翅膀的横截面内伸出,却怎么也链接不上再生的血肉。 “停手……吧。”喻嵇尧含糊地说,嘴内咕咚咕咚涌着血,“刀刃应向……该杀之人……” “你是在怪我把你漂亮的身体砍成了两半吗?抱歉,我其实不想杀你的。”狄逍笑意森森,用沾血的刀刃控制着伊莎贝拉和傅尔雅的攻势,“做个交易,只要你把那些碍眼的翅膀从裂口移开,我就放你去一边疗愈伤口,怎么样?当然,你也可以把筹码压在图灵身上,向天祈祷她能按时归来。只是在这之前,你能撑得住吗?” 喻嵇尧抬起脸看他。 “你有点……低估我了。”喻嵇尧说,金色虹膜旋转着流动起来,犹如一锅沸腾的液态黄金,“我说能撑五分钟,就能撑……五分钟。” 随着喻嵇尧开口,无数纤细的银色游丝从黑羽间吐出,层层叠叠落在地上、粘在墙间,像一面银灰色的蛛网。每当有银丝被斩裂者的刀锋割断,就会立刻有新的银丝从喻嵇尧的羽间吐出,源源不断,绵延不绝。 伊莎贝拉注意到那些丝线,躲避狄逍杀招的刹那,想起了尼埃海域上的那枚银色巨茧。 孵化完成的茧里会钻出什么?所有人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会支撑到她回来。”喻嵇尧说。 * “我不是另一个你。”图灵对面前可怖的眼睛说,“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不要混淆这个概念。” 金色的眼睛抵着图灵的脸颊眯起,位面之眼的声音在她的体内回响。 “我就是你。”位面之眼固执地说,“虽然说桑无抛弃了我,但我就是你呀。” 两人的声线几乎没有分别,在图灵耳中,这声音简直就像是从她的身体内传出来的。没来由的感到恶心,图灵蹙眉看着面前硕大眼睛,快速评估双方的战力。 硬碰硬绝非上策。 但好在位面之眼没有世界母神那么神通广大,无法直接对她产生影响。 塞西娅的记忆佐证了这一点。 “你不会想让我向你许愿吧?”回忆起塞西娅被位面之眼坑蒙拐骗的全过程,图灵警惕地问。 “那倒不是。”位面之眼答,“你很恨桑无对吧,其实我也恨她,我们合作怎么样?” 图灵:“你又是哪个位面来的?” “我就是塞尔蓝斯位面的。”位面之眼说,“我是桑无的灵魂,桑无的意识飞升了,可我却被留在了塞尔蓝斯,日夜煎熬……直到我也飞升成神。” 像是要佐证自己的话一般,位面之眼稍稍拉开两人距离,轻眨眼睛。下一刻,图灵便感觉周身的黏腻感消失了,整个人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空间中。图灵联想到黑章鱼的特性以及时间主宰告知自己的话,很快判断出了现状:“也就是说,桑无成神后分裂了,她的意识悬在天上破害我,她的肉|体追着我来到这个世界,和我融为了一体,而你作为她的灵魂十分憎恨她独自飞升的行径,所以想和我联手弄死她?” “是这样的。” “那行,不过在合作之前,允许我先问一个问题。”图灵双手抱在胸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桑无弄死我父母这件事,好像是在她飞升之前。” “……”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2节 “你好,仇人。” 话落刹那,尖锐蛛骨直接从图灵背后张开。 “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图灵冷视着面前的眼球,蛛骨直向位面之眼的虹膜刺去,“桑无至少敢作敢当,你呢,你又算什么,以为分裂了就不用承担罪责了嘛,就你,也配和我谈‘合作’?” 闻言,位面之眼的瞳孔骤然收缩。祂盯着图灵,金色虹膜翻涌如海潮:“你懂什么!”无形的空间介质再度转换变成黏腻的实体,这次图灵有了经验,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又用蛛骨将自己包裹起来,最大可能地减少来自空间的挤压伤害。 “我懂什么?”图灵步步紧逼,语气尖刻如刀,“我还能懂什么,我懂你的贪婪,愚蠢,傲慢,刻薄,懂你害我家破人亡,懂你在教皇国为非作歹,懂你想要掌控时间,却被塞西娅反将一军!哈哈,蠢成这样,你真的是我的同位体吗?” “闭嘴!”位面之眼怒吼,黑色触手如海草般从眼底迸发,疯狂地涌向图灵所在的位置,“这都是桑无的过错,是她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贸然飞升,你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关我屁事!”图灵骂道。 位面之眼气极,正要用触手将图灵碾碎,忽地见那些蛛骨缩回了图灵后腰,刺出。尖长的白色蛛骨刺穿黑色的触手,飞矢般扎进位面之眼的金色虹膜。 “你……你要干什么?”位面之眼怒吼,想要挣脱却被不断伸长的蛛骨死死锁住。 “不干什么,”图灵催动蛛骨切入位面之眼的瞳孔,“你应该知道,我的异能可以通过血肉知晓对方的生前记忆,我之前试过直接对黑章鱼的触手进行提取,但一无所获,我当时就怀疑,是不是因为桑无飞升了,所以我才无法进行记忆提取。反正我现在被你困在这里跑不掉了,不如用你来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里到底藏了多少这个世界的烂账。” ----------------------- 作者有话说:捋大纲的时候发现这块其实可以直接通往完结了那就加速吧 第376章 桑无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反复做着一个梦。 在梦里,她总能看到一个短发少女。少女坐在生锈的世界母神雕像上,背对着她,嘴里哼着陌生的歌谣。明明是欢快的调子,可桑无却莫名从中感到悲伤。 不知为何, 桑无总是莫名地害怕那个少女的背影, 每每在梦中看到, 都要绞尽脑汁地逃跑离开,但却无法移动身体,直到有一天, 少女转过了头。 在少女与她对上目光的刹那,废墟高楼后的灰色天空震颤起来。桑无看到天空像眼皮一样抬起,露出一轮巨大的金色眼瞳。金色流光如触手般倾泻而下,逐渐淹没雕像周遭的废墟。少女在雕像上,身体微微前倾,右腿翘起搭在左膝,一只手拖着下巴,圆眼中盛着一双黄金瞳仁,漂亮的眼角微微下垂。 桑无:“你是谁?” 少女轻歪头颅, 手指轻捏耳垂:“这个问题可不好答。与其告诉你我是谁, 不如让我告诉你, 你是谁。” 桑无:“我是桑无。” “不。”少女平和的否决她的说法,“你是镜像。” “镜像?”桑无蹙眉,显然一时无法理解少女这话的含义,她看着少女的面容,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为什么,你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不, 与其说是一模一样。倒不如说少女的脸看上去像是二十岁的桑无。脸颊脱去了青少年时期的婴儿肥,眼中不复少年时期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恒久的宁静,让人想到沉入深海的锚。 桑无问:“你就是我吗?” 少女:“我不是你。”她看着桑无的面容,忽而温柔地笑了,“原初说,如果我不想节外生枝,最好不要和你说太多的话。可你长得和我好像啊,光是看着你,我就有很多话想说。哎呀,这么些年下来,我都快忘了我是个爱说话的人了。” 少女说着,伸出脚在雕像的鼻尖一点,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她站在如河水般流淌的金色触手间,轻盈地向桑无走来。桑无定在原地看她,只觉得少女每靠近一分,自己的身体便僵硬一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生理性的恐惧。仿佛迎面走来的不是面容甜美的少女,而是一个狰狞的怪物。 好在少女最终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一眼桑无,闭眼。世界刹那黑天,桑无陷落到一片黑暗之中,下一秒,桑无从梦中惊醒。她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套上衣服,下意识地向桑榆晚的会议室跑去。这个时间段,桑榆晚一般都在那里和其他的同事分享实验数据。可她刚刚跑到走廊,就听到会议室内传来一串枪声。白色的火光如烟花般在窗内闪烁,混杂着脑浆的血迸溅在玻璃上。桑无一僵,想起桑榆晚还在会议室后疯狂向着枪声的方向跑去,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桑榆晚左手持枪,右手掐着一个即将变异的人。 桑榆晚将枪|支塞进那人口腔,“嘭”的一声,子弹从那人的后脑勺穿出打在墙上,会议室重新陷入安静。 晚上睡觉前,桑无听到桑榆晚和陆东隅低声说话。 “我的猜想被证实了。”桑榆晚说,“我们的世界其实是那个世界的镜像……那个世界的‘她’创造了这个镜像,天上的黑剑大概率也来源于那里,还有异能,战争,那些莫名其妙地神明……这一切的一切,应该都来源于那里。” 陆东隅:“我听说过一种说法,我们的异能其实是那个世界的‘辐射’。那个世界的纬度要比我们高得多,甚至有传闻说,如果能到那个世界,就能找到所有平行世界的入口。” “不,我没有在想这个。”桑榆晚的声音透出难以言喻的痛苦,“我是在想,我们是什么。” “……” “我们存在吗?”桑榆晚问,“我们的世界是那个世界的镜子,镜子里的生命……算得上是生命吗?” 陆东隅:“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我们可以触碰到彼此的脉搏和心跳,这足以证明我们的生命。” 桑榆晚:“不,你还是不明白。如果我们真是那个高维世界的镜像,那我们的科技水平,甚至是异能,都不该只停留在这个阶段。我们不但是镜像世界,还是个被篡改的镜像世界,就像是美颜相机一样,我们的世界那个原世界不一样了。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为了更好的掌控这里吗,这里的一切规则都是由她制定,那我们,我们又在研究什么……还有时间,按照公式推算,我们的现在其实是他们的历史,还是简化版本的历史,我们到底是什么,皮影戏里的傀儡,还是鱼缸里的金鱼?” 桑榆晚越说越激动。桑无用被子蒙住头,但依然无法阻止外面那些物品砸落破碎的声音。不知过久,外面安静了下来,陆东隅的声音轻轻响起。 “让我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吧。”陆东隅声音温柔,“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辛苦了,老婆。” “你要怎么处理?” “去找那个人。”陆东隅说,“要不是在孕检的时候碰到了那个人,我们还不一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事情呢。” “你想找齐野?”桑榆晚惨笑,“他不会把真相告诉我们的。” “我知道。”陆东隅语气轻缓,“他不会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但他身边的人不一定也会这么做。” 第二天,陆东隅去往了拉亚。一段时间后,桑榆晚收到了陆东隅的信件,上面说他还需要去一趟纳克斯教皇国。 等到陆东隅回来,桑无高兴的去旅店门口接她,却见陆东隅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就像是一个披着皮的骷髅,整个人是难掩的憔悴。但在目及桑无的刹那,他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笑着把她抱进怀里,说:“我回来了。” 而后陆东隅牵起桑无的手,向着桑榆晚的房间走去。 “我见到了拉亚刻歇宁。”陆东隅言简意赅地说,“她的状态不太好,有些东西记不得了。但她把她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我,作为交换,我把我知道的东西也告诉了他。” 桑榆晚胡乱点头,没有回答陆东隅的话。陆东隅沉默良久,拉起桑榆晚的手,问:“你还在想那些事情吗?” 桑榆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不愿意去想,可我控制不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控制不住啊。” 桑榆晚说着说着,索性放声哭了起来:“我描述不出来,我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在推论出那些信息的时候,有东西看过来了,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人一点点扒皮拆骨……”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进乎无助地哭泣着。桑无伸出手想要阻止母亲的自我伤害,却只是被一把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桑榆晚停止了哭泣。她将额头抵在陆东隅的肩头,半晌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夹住陆东隅垂落的衣角,低声道:“我累了。” 陆东隅浑身一震。桑无看不到父亲的表情,只是察觉到母亲将脑袋往父亲的颈窝内蹭了一下。 “我累了。”她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在颂念咒语。 许久,陆东隅伸出手抱住她。 “好。”陆东隅的手轻轻拍在桑榆晚的脑后,“我们出去走走吧,东边的路上种了很多白桦树,我带你去看看。还记得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晚上一起出去散步,瑞戈莱斯大学种满了白桦,你最喜欢漫步在它们的边上,一边走一边和我说课堂上发生的事……” 陆东隅的声音低了下去,闷闷的,像是一团湿漉漉的雨。片刻,两人松开对方,一齐向着桑无看来。桑榆晚来到她的身边,在看到上方钟表的时间后,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她该去睡觉了,随后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在桑无躺进被窝后替她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到桑榆晚牵着陆东隅的手离开房间后。桑无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去开房间的灯,而是顶着一片黑暗来到了窗边,向下望去的时候,她瞧见了她的父母。一男一女漫步在白桦林边的砖石小道上,牵着彼此的手,在路灯光下亲昵地谈笑,就像这世界上所有无忧无虑的情侣一样。 他们走的很慢,慢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们的步伐。两人低声说着,笑着,像是要在这条路上把一生的话都说完。 直到两人来到道路的尽头。他们双双停下,不约而同地向对方的脸颊看去。桑无隔着浑浊的玻璃和一段漫长的距离看着自己的父母,看见他们最后一次拥抱彼此,看见桑榆晚轻轻地抚摸陆东隅的脸颊,看见桑榆晚从大衣里掏出手枪,看见桑榆晚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xue 。 微风吹来,摇晃的树叶挡住了两人的身形。直至枪声自道路尽头响起,陆东隅的哭声揉着树叶的沙沙声传入桑无的耳中,桑无才回过神来,看向行李箱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全家福,大脑一片空白。 要是拍照的时候能笑的好看点就好了。桑无拿起那张照片,慢慢地在行李箱边蹲了下来,直到双腿僵麻也没有站起。 要是知道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一张合照,她一定,一定,会配合父母,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好看的。 第377章 “简单来说, 我们这个世界是由神明创造的。没有自然演化,也没有生物进化。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个没有历史的世界,我们的过去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我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镜像。直至黑剑降临, 我们的世界才开始真正拥有自己的意识和历史。” 平静下来后, 陆东隅对桑无说。 桑无问:“那黑剑是什么?” 陆东隅:“黑剑是因果。” “因果?” “这个概念或许有点抽象……这么说吧,你还记得爸爸给你讲过的核污染事件吗?”陆东隅拿出一颗苹果放在桌子上,“你可以理解为,创造我们的那个世界的核电站发生了核泄露事件,如果把黑剑比作核电站的话。那里的人没法解决这个污染,于是选择创造我们,将那个泄露的核电站丢到我们这个世界,这样他们的世界就不会被污染了。” “所以,我们的异能其实是一种污染吗?”桑无皱眉, “如果有一天,这个污染超出了异能者的身体限度,那么异能者就会成为……污染种?” 陆东隅点头。 “所以异常调查局早就知道这些了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陆东隅说, “与其说异常调查局早就知道这些, 倒不如说, 他们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明白。” “那我讲慢点。”陆东隅拿起苹果,抽出随身小刀,轻轻转着手指给苹果削皮,“你知道齐野吗?” “知道,他是异常调查局的总局长,也是各大区负责人的顶头上司。” “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陆东隅说, “你可以理解为,他是神明的朋友。” “……爸,你现在讲话有点抽象你知道吗?” “呃。”陆东隅挠挠头,“果然还是切入话题太快了吗,我习惯和数字打交道了,突然让我用大段的语言文字叙述还真是……算了,还是从创造咱们的那个高维世界讲吧。那个高维世界叫思耳兰艾,在齐野那个纬度的语言系统里,这个词汇的名字为,神明的游戏。” “啊。”桑无很快根据之前陆东隅告诉他的信息推导出了接下来的故事,“你是不是想说,其实那个高维世界,是由神明创造出来的。” 陆东隅点头:“聪明,和你妈有的一拼。” “……”桑无脸上没有一丝得到答案的兴奋,“这是什么新型的套娃游戏吗?” “……” “要不咱们给那个神明世界也起个名字吧,我想好了,就叫‘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或者’妈妈的妈妈叫姥姥’也行,贴切又好听。” “呃,不用这么复杂。你知道神明是比高维世界更高的存在就可以。”陆东隅扶着额头说,“高维世界的来历就和你猜测的一样,只不过,相较于我们,那个世界出现的原因要更加荒唐……它是神明无聊时随手捏出来玩的,至于这位神明,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是原初吗?”桑无从神明的名字中获得了答案,“爸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原初古神?祂之所以叫原初,是因为祂是世界的原初?”垂眸间忽而想起自己和那个金瞳少女的对话。 “原初说,如果我不想节外生枝,最好不要和你说太多的话。” 霍然意识到什么。桑无的目光逐渐凝定。陆东隅则缓缓地说:“原初通过观察三千世界的喜怒哀乐,创造出了‘她’。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原初脑海中的一个小小的灵感,一颗没有种下的种子。直到原初开始想象,起初,祂想象她的外貌,她的性格,她的眼睛,后来,祂想象她爱吃什么东西,会怎样与同类相处,最后,祂开始想象她的性格成因,如果她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会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她会有什么样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祂开始好奇,如果祂想象出来的这个人真的存在,她会如何面对面前因她而生的世界,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于是,原初游走到了一片还未孕育出世界的雏体宇宙中,将脑海中的‘她’,以及那个因她而生的世界,种了下去。” “……世界母神。”桑无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是的,这就是世界母神的诞生过程。你真的很完美地继承了你母亲的智商。”陆东隅再次点头,“但世界母神却不是因此成神的。” “什么意思,世界母神原本不是神?”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3节 “不是。原初给她设定的身份是人,在世界母神还不是神的时候,她是与你我毫无分别的人。原初虽然偏爱她……不,这个词用的不准确,应该说,原初虽然只爱她,但比起用神的力量干涉她,原初更喜欢静静地趴在这个因她而生的世界、以及由无数个因这个世界而生的平行世界组成的三千宇宙之上,看着她在时间和空间里不断地行走、奔跑。” “可原初最终还是干涉了那个世界。”桑无说,她想起了在那个古怪的梦境中,金瞳少女在提及原初二字时,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熟悉和亲昵,心中有了猜测。陆东隅察觉桑无语气不对,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桑无挑眉:“这次怎么不夸我遗传我妈智商了?” “你好好说,我没开玩笑。”陆东隅瞬间变得紧张,他伸手握住桑无的肩膀,表情像一只炸毛的猫。倒是桑无神情松弛,徐徐将自己在梦境中的所见所闻说了。谁成想陆东隅看完,脸色却变得更厉害了,他近乎是急切地问:“你,你碰到那个人,有没有什么感觉,有没有难受,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好着呢,就是当时看到她的时候莫名其妙有点害怕。”桑无用松快的语气说,“所以,在梦里注视我的,就是世界母神?” “……从你的描述来看,是。” “那她为什么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 “我懂了。”桑无随手拿过桌子上的钥匙串抛玩,“我是她在其他世界的同位体,对吧,齐野就是因为这个找上我们的?” 陆东隅叹气。 桑无不再追问,转而问了一个自己更在乎的问题:“那个世界的我是怎么成神的?” “不知道。”陆东隅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脸上神情变得忧愁,“ 拉亚刻歇宁的状态糟糕的吓人,能想起来的东西也十分有限。 ” 桑无:“好吧,那可以再说说黑剑吗?那东西还有别的什么特别的吗?” 陆东隅点头,起身走到背包边,片刻翻出两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桑无扫了一眼,发现是黑剑的照片,再扫一眼,注意到两张照片的不同。 “黑剑,是不是往地面上降落了一些?” 桑无将两张照片贴在一起,虽然黑剑的位置只有微乎其乎的差别,但是她还是发现了这一点,看向陆东隅,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陆东隅只是摇头:“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哦。”桑无平静地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说剩下地得找齐野呗。” 陆东隅平静地看着桑无,片刻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找齐野吗?” “因为他想杀我吧。”桑无抱着手臂说,“毕竟我的同位体是一个独自成神又创造世界的危险分子,他想杀了我以绝后患很正常……等等。” 桑无说着说着,眉心忽然向内拧紧。她看向窗外的天空,黑剑悬垂于灰色天际,宛若一座无声的墓碑。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桑无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半晌看向陆东隅,“按照爸你刚刚说的来看,世界母神应该有无数的同位体才对。齐野的目的如果是消灭所有的同位体,那他最不该采用的办法就是挨个上门去杀,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达成目的。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所以,我是有特殊之处的,而我的特殊之处在于……我来自‘世界母神’亲手缔造的世界,这个世界是高维世界的镜像,所以,我就是’世界母神’在这个世界的镜像。 “世界母神在成神前拥有的特质,我大概率也拥有。 “换而言之,‘她’可以成神,就说明,我也可以。” 桑无说完这句话,旅馆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时间和空间一瞬停滞。陆东隅惊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没来得及对她刚刚说出来的那番话作出反应,就看到桑无琥珀色的虹膜中居然烁过一抹金光。 像是鸡蛋破壳般,伴着一道隐秘的、犹如灵魂晃动般的“咔哒”声,如液态黄金般的金色流光从桑无的琥珀瞳中渗了出来,逐渐盖满整个眼球。 剧烈地不安蔓上陆东隅的心头,他想要上前,却发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直到他又听到一道碎裂声,这次声音来自旁边的墙纸。他用余光向声源处瞥去,发现墙纸上的花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淌了起来。褪色的线条和图案混成一团,像是融化的油画,只一眼便叫人毛骨悚然、心生怖意。 “抓到你了。”齐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 作者有话说:提前回答一个部分小伙伴可能在意的问题: q:原初是男是女? a:无性别,文中的所有高维生物都没有性别(包括世界母神,飞升后的桑无,齐野) 第378章 桑无眼中的黄金光芒只停留了刹那, 下一瞬,她便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时间重新流动,几乎同一时刻,陆东隅转向墙面上的浑浊线条, 在那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恐惧感降临全身前发动异能, 锋利白风刹那成盾, 紧紧护在桑无身前。 但陆东隅显然低估了齐野的实力,几乎是在风盾成型的同一时刻,各色线条便蜂拥而至。两者相触,所有风段刹那抽长成线,如同一张炸开的蛛网,在线条的冲带下一齐向着桑无杀去,直到桑无开口: “为什么之前不杀我?” 肆虐线条停在桑无的眼球前,犹如一只狰狞的手,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桑无的眼球挖出来。桑无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果杀掉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你早就这么做了,不是吗?” 线条微微一滞,片刻后向后撤退,在狭小的房间内缓缓滚动起来,犹如舞女手中的灵活绸缎,逐渐纠缠成一个男性身影。 “你猜对了。”齐野说, 黑色长发在身后如烟散开,又在线条的托举下逐渐编织成松垮的鱼骨辫,“但现在情况有变,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那我只能送你们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了。” “有变?”桑无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刚刚的变化么?” “这个你不操心。” “好吧。”桑无注意到桌子上陆东隅削好的苹果,将黄色果肉掰成两半分给齐野,“不过来都来了,先吃点吧。” 陆东隅紧张地看着齐野,风刃无声凝在周身。倒是桑无拿着属于自己的那瓣苹果自若坐下,问:“我目前不太想死,先生,请问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您放过我?” 齐野没说话,也没接桑无手中的苹果。于是桑无又说:“您其实也不太想杀我吧,如果您认为我非死不可,我们一家人不会活到现在。既然您已经给了我们数十年生机,又何必吝啬再给我一线喘息之机呢?” 齐野的眼睛被黑色丝绸遮盖着。桑无看不见他的眼神,但却能看到他松动的表情。齐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桑无站了许久,片刻叹了口气,接过苹果,坐下。 “你别怪我。”齐野咬着果肉说,“我不喜欢杀人。但世界母神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让这个世界再多出一个和世界母神一样的神明,那这个宇宙可真要乱套了。” “你是担心我会像世界母神一样去影响别的世界吗?”桑无问。 “……” “我好像从你脸上品出了一分害怕?”桑无平静地问,“母神姐这么牛吗?” 齐野不吃苹果了,用手掌捂住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事,好半天才又看向桑无,缓声:“同位体之间存在高度的相似性,尤其是在做事风格还有思维逻辑这两点上。或许是成长环境不同吧,你和她的性格差异还挺大的,但是你们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有语言逻辑却惊人的相似……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成神,制造出第二个塞尔蓝斯。” “我也没说要制造第二个塞尔蓝斯啊。”桑无说,“事实上,我没明白,为什么世界母神一定要制造塞尔蓝斯。如果单纯是想转移黑剑的话,直接将它投到别的平行世界不是更方便吗?” “……直接投到别的平行世界?!好好好,如果天地没有神明你便是唯一的阎王是吧。”齐野捂脸的动作更用力了,“我这么说吧,除了塞尔蓝斯,其他世界碰到黑剑就是个死。世界母神的目的是消除黑剑,又不是毁灭世界!” “好吧。”桑无摊手,“那你可以把黑剑有关的所有事情告诉我吗?” 见齐野不答话,桑无又说:“你也说了,同位体之间有高度的相似性。说不准我和世界母神一样聪明,能想出来第二个解决黑剑的办法。” 见齐野还是不开口,桑无再度补充道:“这样吧,你把和黑剑相关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我,要是我想出办法了,咱们合个作,一起把那个东西解决掉。要是我没想出办法,你再把我处理掉,这样你安心了,我也死得其所了。” 齐野嘴角抽搐一下,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他将手里的半个苹果又咬了一口,因为说话的时间太久,苹果的边缘有些泛黄氧化。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咬着果肉,等到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肚子,齐野重新转向桑无所在的方向,缓慢开口。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跳过原初和世界母神的纠葛,说重点。” “……行吧。”齐野叹了口气,将和黑剑相关的所有事宜简单告诉了桑无和陆东隅。 黑剑由世界母神创造,而她创造黑剑的原因很简单。 她所在的世界快要完蛋了。 宇宙间的能量是守恒的。原初在创世的时候并没有将这条规则抹杀,所以,当世界母神获得巨大力量成神的刹那,其所在的世界立刻因能量衰竭而濒临毁灭。天灾、瘟疫、物种变异……数不清的灾难降临在世界母神昔日踏足的土地上,大有不将世界毁灭就不罢休的趋势。 简而言之,就是和现在的塞尔蓝斯差不多。 世界母神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同类丧命于此,但她无法逆转时间,无法改变已有的因果,更无法将自己成神获得的能量返还给这个世界。所以世界母神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用自己所有的能量创造出一个镜像世界,再将镜像世界的能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原本的世界中。 黑剑就是用来转移能量的通道。 世界母神最开始的计划是直接用黑剑把塞尔蓝斯劈成两半,但在计划执行的过程中,她却发现黑剑无论如何也无法贯穿这个世界,更别提夺取塞尔蓝斯的能量了。 她去问原初。原初温柔地告诉她:神明无法直接干预自己的世界,除非有信徒对她许愿。 之后发生了什么齐野就不知道了。等到他发现不对,原初已经联系不上了。黑剑虽然没有直接贯穿塞尔蓝斯,但是齐野能感受到,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能量正在流向黑剑,这些归于黑剑的能量一部分流向世界母神的原世界,另一些则进入了塞尔蓝斯居民的体内,以异能的形式储存在他们的身体中。 齐野起初还在困惑,心想为什么世界母神还要往塞尔蓝斯释放一部分能量。直到他眼睁睁的目睹一个异能者变异成为污染种。 在那只污染种的脑袋被子弹贯穿后,齐野想要上前查看污染种的尸体,却清晰地感觉到,污染种体内的心核能量正在慢慢游向天边的黑剑。 相较于之前流入异能者体中的能量,这股能量更加纯粹。很快齐野就发现,那些流向原世界的,都是这种更加纯粹的力量。而那些流向普通人体中的,则是还未完全随着时间和历史沉淀在塞尔蓝斯这个世界面的、含有世界母神本源的能量。 当这股力量压过异能者的精神力,异能者就会直接感知到世界母神的存在,进而因承受不住来自神明的力量,成为“污染种”。 且由于和神明的力量有所沾染,异能者即便是在死后也无法正常离开。他们的一部分灵魂会归于黑剑,黑剑上的灵魂越多,黑剑和塞尔蓝斯之间的因果就会越多,两者之间位置就会越近。 当两者之间的距离突破了临界值,黑剑就会化作实体,贯穿整个塞尔蓝斯,进而收割所有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 “我想我明白了。”桑无点头。 “那你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齐野问。 “我想有的。”桑无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知道您之前不杀我的理由吗?”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杀人。”齐野微笑,“这话是真的,我不认为高维生物能够随意决定低维生物的生死。你知道这个就可以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妈妈的肚子里呢。我当时就在想,天杀的,我难道要为了一个安心去杀掉一个无辜的孕妇吗?所以我直接掉头走了,但没想到还是被你妈妈发现了。” 说着,齐野苦笑起来:“原初和我说过,世界母神的智慧和敏感遗传自她的母亲,我应该把这句话当回事的……要是当初没被你妈妈发现,或许我现在就不用来找你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么。”桑无轻声说,“好了,接下来听听我的想法吧。” “你说。” “既然世界毁灭是定局,那我们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桑无缓缓地说着,仔细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陆东隅睁大眼睛看向她,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咬紧嘴唇,低着头看向了地板。桑无则继续对着齐野说:“我的母亲在发现那些秘密后遭到了追杀,直到现在,我们依旧在四处奔波。我想,比起和天上的神明拼个你死我活,不如退居一隅,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齐野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 他没再提动手的事。临走前,齐野对桑无补充道:“虽然你是世界母神的镜像,拥有神的基础特质,但你依然是世界母神的同位体。宇宙间不存在两个同位体同时成神的先例,如果你后面强行成神,而我又没像这次一样即使赶到,我不敢保证你的身体不会发生什么异变。” “多谢提醒。”桑无再次对齐野抱以一笑,“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下次再说。”齐野对桑无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墙纸上的线条里。 “这人纯纯投降主义来着。”齐野走后,桑无对着陆东隅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爸,这件事我们还得另找出路。” 第379章 桑无选择从塞尔蓝斯各国神话入手。 毕竟现在困扰他们的是一群乱七八糟的高维神明, 桑无觉得在对付他们前得先了解对方,但让齐野给他们提供和神明有关的细节又不现实,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查找神话记载这一种方式稍微靠谱一点。 桑无起初把重点放在那些近些年新出现的神身上,比如最近声名鹊起的七神,但却并没有特别的收获。没办法,桑无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相对冷门一点的神祇,但这些神祇的信徒大多邪门得离谱,桑无只看了一眼那些人在暗网上上传的“拜神”视频就默默关掉了页面。 桑无去找陆东隅, 对方思索许久,提出一个建议。 “要不要去拉亚试试?”陆东隅说,“拉亚的阿若卡目, 似乎很符合你的需要。但他们这个地区太封闭了,天天因为疆域划分问题和铁原人打架。他们本民族的人也很排斥外来的人。 ” 桑无低着头思索,片刻问:“我记得之前那个差点成为西区负责人的人,她似乎是拉亚人。” “拉亚刻歇宁?”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4节 桑无点头, 问:“她会帮我们吗?” “我不确定。”陆东隅叹气, “而且据我所知, 她被异常调查局的人看管起来了, 我们未必能接近她。” 桑无:“那如果是用异能呢?”见陆东隅疑惑地看着他,桑无提醒道:“你还记得那个经常和我一起讨论人工智能的女孩吗,就是那个叫夏洛拉的女孩,她的异能是【视觉欺诈】,我可以把她的异能复制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反正现在检测异能波动的技术也不成熟,大不了失败了被对方丢出来就是了。” 陆东隅:“行,但路费怎么办?咱们已经没钱了,连辆推板车都租不起。” “爸,我觉得我们的思维和格局可以再大点。”桑无拍拍陆东隅的肩膀,用最冷静的语调说,“我们都能悄无声息地找拉亚刻歇宁了,想必逃票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 事实证明桑无是对的。当她小心操控着黑盒里的异能,跟在送饭人员身后溜进拉亚刻歇宁的房间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异常。等到时机成熟,桑无取下身上的异能出现在拉亚刻歇宁面前。见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看过来,桑无立刻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对方噤声。但刻歇宁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桑无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小鸟。 “您好。”桑无没有被这尴尬的无视影响到,她自若地走上前,像个体面的大人一样向刻歇宁伸手,“您或许不认识我,但应该对我的爸爸陆东隅有一定的印象。” 她的耳边挂着一个翻译器,腰间挂着一个小音响,这是她和夏洛拉为了方便在逃亡时和路人交流、临时做出来的简易翻译器。桑无仔细观察着拉亚刻歇宁的反应,却见对方皱起了眉。黄褐色的眼睛转过来,里面带着浓浓的不解:“什么叫土地在太阳升起后会变成鱼?” “……” 于是桑无又把陆东隅找拉亚刻歇宁问事的过程叙述了一遍。拉亚刻歇宁听完,表情重新变得淡淡的。 “我已经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父亲了。”拉亚刻歇宁说,“请回吧,小姐。拉亚不喜欢外族人,一直待在这儿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不是来问那些事的。”桑无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坐在床前一袭白裙的刻歇宁,完全不敢随意把黑剑两个字说出口,好像对方是一张轻薄的纸片,只要她说出那两个字,眼前的人立刻就会轻飘飘地飞出窗外。 桑无斟酌着字眼开口:“其实……我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神明,就是被你们称呼为阿若卡目的那位。我想知道和神明有关的事,但是外面没有和阿若卡目相关的书籍,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找上门的。” 她仔细而小心地观察刻歇宁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才放下心来。拉亚刻歇宁在听到“阿若卡目”这个词后微微有些出神,片刻轻笑一声,再看向桑无时表情柔和了很多,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欣慰的事。 “你想要问什么?”拉亚刻歇宁问。 “您能告诉我多少?”桑无试探着问。 “别紧张,阿若卡目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拉亚刻歇宁轻声说,示意桑无坐到她面前的橡木凳上,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咸奶茶放到前方,“要尝尝吗?” 这是愿意和她说话的意思。桑无松了一口气,赶紧过去坐下,双手捧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叶的清甜和油脂的咸香被牛奶中和在一起,顺着食道热滚滚地滑下去,让桑无体内腾起一阵暖意,连带着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手指也松软了不少。 拉亚刻歇宁静静地看着桑无,见她对咸奶茶接受良好,又将手边一直没动的乳酪块往前推了推。 “我有一个女儿,比你小一些。”拉亚刻歇宁看向桑无的目光带着某些怀念,“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你可以试试。” 桑无很配合地吃了一块下去。拉亚刻歇宁见她脸颊上下鼓动,微微侧着头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 “是吗?”拉亚刻歇宁看着桑无皱成一团的眉头说,“那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 “太酸了是吗?”拉亚刻歇宁打趣道,“没事,很多外乡人都吃不惯这个。”她说着,拿起一个乳酪块掰成两半,轻咬一口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咸奶茶,乳白色的热气顺着浅棕色的奶液腾起,将拉亚刻歇宁的面容熏出了几分生气。 “您要不然先吃点东西?”桑无注意到盘子里的乳酪块以及其他酥点周围没有碎屑,又见拉亚刻歇宁脸颊凹陷,便知这些糕点牛奶一点没被动过,“您几天没吃饭了?” “有些忘了,可能是五天,也有可能是六天。”拉亚刻歇宁缓缓嚼着嘴里的乳酪块,半晌也没咽下去,桑无光是看着就感觉牙齿间酸了一片。 要不还是先让她吃点吧。桑无忍不住想,正想将一块酥点放到拉亚刻歇宁面前,就见那些盘子被她推开了,就连那杯刚刚被抿了一口的咸奶茶也被放到了一旁。 “阿若卡目,拉亚。”拉亚刻歇宁低声颂念一句,看向面带忧色的桑无,宽慰她道,“我没事,就是不太想吃东西。虽然这里有阿若卡目庇佑,但我还是不太想吃东西,我想我还是没能消化掉我看到的那些东西……” 拉亚刻歇宁的声音轻得像棉絮。桑无心知她在说什么,不再重复提及,转而笑说道:“看来在拉亚人的心中,阿若卡目是一个很靠得住的神明。” “不是在拉亚人心中。”拉亚刻歇宁说,“不论在哪里,阿若卡目都是靠得住的神明。” 奶茶的咸香顺着白瓷壶嘴在房间内蔓延开,拉亚刻歇宁的表情逐渐放松:“我知道,自独立战争结束以后,七神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主流神明。但我还是坚信,阿若卡目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神,祂带给我们领土、丰饶、文化、异能还有奇迹。我们脚下的血肉高庭就是这段历史的见证,我们的阿若卡目是切实存在的。” “有所耳闻。”桑无配合道,“虽然了解的很少,但我似乎听说,拉亚的文化起源,似乎来自于一个梦?梦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阿若卡目,他们看到了祂的真容,听到了祂的低语,还在醒来后感受到了祂带来的奇迹——阿若卡目的祝福。” “是的。”拉亚刻歇宁轻轻抚摸向手边的墙壁,“还有血肉高庭,这是尊贵的阿若卡目留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你来的时候有看到那些棕红色的墙壁吗,那是来自阿若卡目的血肉。” 桑无点头,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那是真实的血肉,你们的科学家怎么没有尝试提取里面的dna ?” 见拉亚刻歇宁皱眉,桑无立刻解释道:“我没有恶意,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毕竟神明的身躯可不常见,如果能够用科学的手段加以分析研究,岂不是更容易触碰到神明的本质?当然,如果拉亚有什么‘绝对不能触碰损坏血肉高庭’之类的传统,请当我没有说。” 拉亚刻歇宁:“不,我们没有这样的传统。”她看向窗外,说,“我想,你可能有点高估拉亚的科技水平了。我们毕竟是个刚刚成立的国家,许多制度不完善,高级教育也不普及……国内的居民不愿意接触外面的新事物,而愿意接触的毫无例外都离开了这里。我们的国主也经常为此感到头痛,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有这样的人才出现吧……只是,未来,呵,但愿我们还能有未来。” 说完最后一句,拉亚刻歇宁脸上好不容易因为奶茶腾起的生气又黯淡了下去,像一株开过了头即将凋零的百合。桑无知她心中苦楚,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可以说说你们的语言吗?” “语言?” “对。”桑无点头,“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靠着阿若卡目一句低语,感知到一整套全新的语言的。” 第380章 桑无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冒犯到拉亚刻歇宁,毕竟这个问题尖锐的近乎质疑。但拉亚刻歇宁没有生气,她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桑无的话,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直至杯壁的白瓷被手指磨出一小片黯光,拉亚刻歇宁抬眼,回答。 “这应该是神明的力量。”她说, “就像是我们的异能【阿若卡目的祝福】一样,伟大的白狼神将这奇特的力量种到了我们的身体里。随着它在我们的体内生根发芽,我们自然也就知晓了一切。” 桑无没有接话。她思索着拉亚刻歇宁这番话,不禁想起了多日前自己做的梦。世界母神高坐在雕像头顶,轻轻垂着头和她说话。 当时世界母神是用什么语言和她交流的来着。 桑无迅速回忆着那个梦境的细节,随后忽然惊觉,世界母神使用的并非她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只不过因为她完全知晓那段语言的含义,所以才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试图从脑海中残留的梦境片段分析出世界母神的发音特点,却发现那是一种极为混沌拗口的语言。这种语言的声调并不难听,可桑无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就好像有人在用倒置的发音和语法和她说话一样。 等等。 桑无心念一动。 倒置? 镜像! 霍然有了一个想法, 桑无看向拉亚刻歇宁, 问:“你这里有笔和纸吗?” 拉亚刻歇宁点头,走到房间书柜前翻找片刻,将一卷羊皮纸和蘸了墨的羽毛笔递给桑无。桑无将纸铺开,试图将脑海中的那种语言写下来,却发现自己无法准确把握单词的字母结构,她只能看向拉亚刻歇宁:“可以麻烦您用拉亚语写一句话吗?什么都可以。” 拉亚刻歇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她不理解为什么桑无要自己突然写一句拉亚语,但看着桑无略显急切的眼神,她还是将那只羽毛笔接了过来,随意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句。 “rekam,raya.” 桑无看着这句简短的拉亚语,不知为何,手指忽然颤抖了起来。她从拉亚刻歇宁手中接过羽毛笔,将这些字母按照顺序倒转写下。 待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桑无看向纸面,只见上面写着一句。 “ayar,maker.” 拉亚刻歇宁也看了过来。在目光触及文字的那一刻,细碎的不安爬上她的眼底,像是爬山虎蔓延上粗糙的石壁。她不知自己的这种不安从何而起,只是莫名地觉得紧张,仿佛下一刻这九个字母就要从纸上跳起来杀死她。 桑无无暇注意拉亚刻歇宁的异常,她也在焦急地看着这些文字,企图从蛛丝马迹中窥探出自己想要的天机。片刻她忽然意识到,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世界母神这一个神明是来自于那个世界。 已知世界母神使用的语言来自于原世界,而她所在的世界里的所有语言都有可能是那个世界语言的倒放版本。 塞尔蓝斯是那个世界的镜像世界,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会凭空出现那个世界没有的东西,就像是镜子里不会凭空出现第三个人一样。 但阿若卡目凭空出现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桑无的脑海。 要么,阿若卡目来自塞尔蓝斯本土。 要么,阿若卡目其实是原世界里某个东西在塞尔蓝斯产生的镜面投影。 而验证的方法是…… 桑无看着羊皮纸上的文字,闭上眼睛,默然将那句话在脑中诵念了出来。 倒置的字母在脑海中浮现出它原本的含义。 “阿亚,创造者……”桑无喃喃念出了这句话。 还没等她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整个血肉高庭忽然震动了起来。桑无起初以为是地震了,但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从脚下升起,桑无很快意识到,不是地震,而是血肉高庭在生长! 数以万计的白色细丝从地板的缝隙间抽生出来,像一片苍白的草野,迅速将整个地面淹没在内。 剧烈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巨大的碰撞声。应该是外面看守这里的人发现了异状,想要冲进来将拉亚刻歇宁救走,桑无起初想躲,但她很快发现外面的人无法冲破门扉进来,仿佛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门,而是某种生物的肩胛骨。 脚下的地面像血肉那般蠕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桑无几乎以为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一匹活着的狼。她看向拉亚刻歇宁,想要先跑到对方的身边,却见对方呆呆地定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被白色毛发覆盖的地面。那里,一个巨大的球状物正如山丘般升起、扩大,三秒后,毛发破开,一只黄褐色的眼睛自红色的血肉间睁开,转动着看向了面前的拉亚刻歇宁。 两者对视的瞬间,拉亚刻歇宁一下子变得呆滞。她看着那只黄褐色的眼睛,片刻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表情随即变得不可置信。 桑无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就要上前把拉亚刻歇宁拉走,却忽然发觉脚下柔软的身体一硬,低头的瞬间,看到那些柔软的白发如孔雀尾羽般向内收起,不等她有所反应,那些收起的白发就化作了一片片锋利的黑色鳞片。鳞片开合的刹那,桑无清晰地在鳞根处看到一片裂开的鲜红血肉,无数细小尖牙如米粒般散落其中,像是怪物的口腔。 桑无想要踩着鳞片跳走,一根黑色的触手却突然从血肉间飞了出来。宽大的圆形吸盘缠住她的脚踝,直接将她整条腿拖进了裂肉中。 尖锐的刺痛从小腿皮肤上传来,像是有人往她的腿上缠了一圈钉子。 桑无额头冷汗直下,费力挣脱之余看向拉亚刻歇宁,大声呼唤提醒对方逃跑,却发现拉亚刻歇宁还留在原地。 拉亚刻歇宁还在看面前那只眼睛。右腿微微后撤,看上去仿佛是要随时逃跑一般。可她的上半身和身体重心却没有跟着腿向后转移,相反甚至有向前倾斜的趋势。拉亚刻歇宁望着面前巨大的黄褐色瞳孔,片刻颤抖着伸出手来,压着声音说:“你……你是……!!” 她的声音变调得很厉害,像是认出了某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看到了她此生最不想见的人。桑无看着拉亚刻歇宁的眼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世界里崩塌了。 几乎同一时刻,那些死死咬住桑无的尖牙松开了对她的桎梏。桑无将腿从鳞片间抽出来,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跃到拉亚刻歇宁的身边,可她刚刚触及拉亚刻歇宁飞扬的白色裙角,房间里的异状就骤然消失了。地板还是地板,墙壁还是墙壁。若不是她的腿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血,桑无几乎要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和臆想。 桑无看向拉亚刻歇宁,在发觉对方的手掌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后,将人慢慢引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拉亚刻歇宁全程没看她,哪怕是被拉着坐到软垫上以后也没有任何反应。桑无给她倒了一杯咸奶茶,她没看,桑无拿来桌子上剩的乳酪块,她也不理。直到桑无将那块被她掰开的乳酪块拿起,拉亚刻歇宁抬头,正好听到桑无问出一句: “要来点吗?我记得你刚刚说,这是你女儿最喜欢吃的。” 拉亚刻歇宁嘴巴微微张开。她盯着那块只剩下一半的乳酪,枯瘦的手掌缓缓地摸向自己的小腹,许久看向桑无,说:“我看见了。” “什么?”桑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但拉亚刻歇宁似乎没有任何向她解释地打算,她只是自顾自地从桑无的手里拿走了那块乳酪,盯着边缘处的白色奶渣,重复:“我看到了。时间,空间,都破了,是选择,是她的选择……” 拉亚刻歇宁喃喃自语起来,每一句话都颠三倒四,完全摸不清其中的逻辑以及她要表达的意思。桑无知道拉亚刻歇宁的异常和刚才的异状有关,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听到门外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巨大的撞门声。 在异常调查局的人和拉亚刻歇宁的丈夫破门而入前,桑无重新利用异能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眼见着房间内的人越来越多,血肉高庭外也来了不少全副武装的人。桑无估算着黑盒里剩下的能量,再三权衡之下,最终选择离开了血肉高庭。 只是在临走前,桑无悄无声息地从血肉高庭的已经风干的血肉墙壁上扣下了一点墙皮。 等到她重新回到铁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陆东隅转述一遍后,她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墙皮。 “这是我带回来的样本。”桑无将血肉墙皮放到陆东隅手里,“爸,您和几个叔叔姨姨费费心,帮我看看组成血肉高庭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陆东隅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拉亚刻歇宁自杀了。”陆东隅神色凝重地说,“她越过了守卫,从血肉高庭上一跃而下,就在她孩子命名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桑无翻阅书籍的手指一顿。 “那个孩子叫什么?”桑无问。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5节 “怜。”陆东隅说,语气中带着不解,“起这样的名字,她应该是很爱很眷恋自己的孩子才对啊,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桑无轻轻摇头。 “别想这个了。”桑无说,“还是先把我们的事处理干净吧。” 第381章 “化验结果出来了,有点让人意外。”陆东隅拿着手抄的报告单说,“说实话,要是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应该可以把这些数据处理得更详细一点,但我们没什么犯罪经验,撬实验室做实验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没事,有结果就行,谢谢爸。”桑无将那张皱巴巴的写着实验记录的纸接过,简单翻看几眼,惊讶道,“血肉高庭的前身是……人类?!” 哪怕早已知晓血肉高庭的可疑之处,在看到结论的时候, 桑无还是难免感到错愕。 “不止。”陆东隅指着几行数据说,“我们在你带回来血肉样本中至少提取到了三个人的dna样本,也就是说,血肉高庭很有可能是由三个及以上的人构成的。” “……” 事情好像越来越惊悚了。 不过桑无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将那份报告小心放好,从胸膛中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天边的黑剑。其实现在很少有人会向黑剑眺望了,在习惯了它的存在后,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选择了忽视它,就像人们总会下意识忽视太阳和月亮一样。桑无本来也是其中之一,直到她知道那些真相。 “其实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许是桑无盯着黑剑的时间太长,陆东隅忽然开口,“战争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迫害我们了。至于那些骚扰我们的残党,我想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去寻求异常调查局的帮助,毕竟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那些异常调查局的人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陆东隅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桑无始终没有回应。于是陆东隅又列举出了这么做的许多好处,比如不用流离失所了啊、会获得异常调查局的铁饭碗工作啊、再也不用饿肚子啊了、孩子们还会获得良好的教育啊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直到陆东隅说得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一个好处时,桑无终于再度开口。 “那妈妈呢。”桑无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陆东隅,“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妈妈的死,又算是什么呢?” 陆东隅所有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僵持许久后,桑无柔声开口。 “我知道,妈妈希望我们能够活下去。”桑无伸手拉住陆东隅的衣袖,“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只是,爸爸,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我相信妈妈会理解我的。” 长久的沉默。 “你想怎么做?”不知过了多久,陆东隅哑声问。 “我打算拉第三个人入局,彻底把塞尔蓝斯这摊水搅混。” “为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是因为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三虎就不一样了。”桑无说,“在此之前,我们得做一些准备工作。爸,我需要你去帮我说服一个人。” “谁?” “拉亚刻歇宁的丈夫,拉亚的祭司。”桑无说,“在实施计划之前,我们需要大量的实验。拉亚与世隔绝,就连异常调查局也鲜少注意他们,更何况他们还有血肉高庭这个东西。我需要您说服他,让他给我们提供便利,不仅仅是实验器材上的,还有血肉高庭的样本提取权。” “这怕是很难。”陆东隅说,“据我说知,他和拉亚刻歇宁感情很好。在妻子刚刚去世的情况下,他不一定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那如果我们拿出了他在意的东西呢?”桑无低声,“比如,拉亚刻歇宁在异常调查局里听到的东西。” “这要怎么拿出来?我们没有相关的视频或者录音啊。” “这个简单。”桑无很快想出了对策,“反正我们已经知道拉亚刻歇宁在异常调查局知道的东西了。那个拉亚祭司为了弄清楚妻子的死亡原因,一定会去异常调查局在纳克斯教皇国的总部,要求他们提供妻子死亡的真实原因。如果异常调查局提供的是纸质记录,那我们就再想想办法,如果是消音视频,那就简单了,我们直接用ai给视频配个音,把黑剑还有这个世界的真相整理整理塞进去就是了。如果他质疑,就说我们研究出了可以自由出入异常调查局内网的ai ,然后把亚历克斯给他看……虽然亚历克斯现在还没这么厉害,不过用它来唬外行应该够用了。” 陆东隅默然看着桑无,许久说:“我认为这是严重的欺骗。” 桑无:“没事,亚历克斯以后会有这种功能的。” “我不是在说亚历克斯。”陆东隅说,“我是说那个拉亚祭司。拉亚刻歇宁并非因看到了世界的真相而死,我们为了达到目的用这个欺骗他,我觉得这有些太不道德了。” “……” “更何况。”陆东隅顿了一下,眉头紧皱,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说,“有些普通人光是听到这个真相就会疯。还记得你妈妈说的话吗,在得到真相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朝她看过来了。万一那个拉亚祭司承受不住这个,你叫他的女儿怎么办?” 桑无静静地看着陆东隅,回答:“那我们就用这个祭司的死去接触他的女儿,还有他的国主,总能找到能帮助我们的人。” 陆东隅看着桑无,目光一瞬变得呆滞。他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有三分相像、又长着一双和妻子近乎一模一样的琥珀眼睛的女儿,前所未有地感到一阵陌生。仿佛有一桶冷水从头顶倒了下来,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桑桑。”陆东隅忽然低声唤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思考问题的呢?” 桑桑是桑无的小名,自从桑无上小学以后,陆东隅就很少叫这个名字了。桑无被突然叫的一怔,反应过来后敏锐地察觉到了陆东隅的情绪变化,微笑:“爸,其实你想说的是,为什么我给你的感觉越来越陌生了吧?” “我也不是怪你。”陆东隅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我只是觉得,有些底线是不能打破的。要不还是就此为止吧,就让所有事情停留在这里吧,我们回家去吧,桑桑。” “回家?”桑无嗤笑一声,“爸,我觉得你还是没理解,为什么妈妈会在那个晚上饮弹自杀。” “……” “她不是死于真相,她是死于绝望。”桑无盯着陆东隅的眼睛,哪怕对方转过了脸也不动摇,“妈妈难道不知道回家是最好的选择吗?她不知道只要装聋作哑就能得到安宁吗?她难道不知道饮弹自杀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伤害吗?爸爸,妈妈她那么聪明,她一定是知道这些的,可是她还是这么选了。她不是累了想逃跑,而是她知道,死亡,是她唯一能挣脱神明桎梏的方式,她无法改变世界毁灭的结局,如果她不想做世界母神的傀儡燃料,她就只能这么做。妈妈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所以才选择用死亡换取自由的啊!” 桑无炮弹似的说了一长串的话,直到陆东隅脸色惨白如纸,她才稍稍停了下来。 “爸爸。”桑无喘着气,尽力平息胸腔内汹涌的情绪,她向着陆东隅的方向迈出一步,温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叫,掩耳盗铃。” 陆东隅闷声点头。 “你当时给我说,那两个堵住自己耳朵的盗贼是蠢货。”桑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而充满温情,“听不见钟声和没有钟声是两回事,自欺欺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世界母神为了守卫她的世界,所以制造黑剑牺牲我们的世界。她把我们所有人当作羊圈里的羊,可是,爸爸,总有羊想要跳出羊圈,哪怕下面是万丈山崖,也总有羊去寻找跨越山崖的方法,哪怕希望渺茫。” …… “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桑桑,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吗?爸爸发誓,爸爸永远会跟在你身边信任你、帮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怪你。但是现在……爸爸希望能够了解你的想法。” 桑无盯着陆东隅,片刻笑开,这次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爸,其实有时候我也挺以你为傲的。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问我们家长的优点,我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我说我爸是个很温柔的人,特别有耐心,还特别尊重我。”她不再看陆东隅,背过身去,目光不自觉攀向天边黑剑,“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梦到这些呢,说起来,还有点怀念。” 陆东隅看着桑无,他没有跟着桑无一起怀念过往。他看着桑无此刻的表情,再度感受到了之前的那种莫名的陌生感,仿佛桑无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桑无回头时,正撞上陆东隅怔愣的表情,虽然对方飞快地转过了头,但她还是发现了陆东隅的情绪,于是笑着问:“是又对我产生陌生感了吗?没事,爸,其实我偶尔对周围也会有这种感觉,直到前几天我才发现问题的源头。” “什么?” 桑无神秘莫测地笑笑,转过身,举起手掌放在陆东隅身前。 陆东隅起初不明白桑无的意图,直到他发觉周身的空间诡异地波动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出现在身前,陆东隅定在原地,分明全身动弹不得,却莫名产生了一种被人拖拽的感觉,仿佛面前有一个巨型磁铁,正在将他的灵魂吸出体外。 “这是我的异能,灵魂摆渡。”桑无说,收起异能,慢慢放下手掌,“如你所见,我可以自由抽放他人的灵魂,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可以。” “……什么时候的事?” 桑无看着自己的手掌:“不久前,就在我双眼变成金色的那一瞬。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鸣响了,在那之后,我就经常感觉体内藏着什么东西。我也是这两天才发现这个东西是异能。” “有副作用吗?” “有。”桑无平静点头,“我最近总是做梦,并看到一些非常真实的场景。我感觉未来的我似乎分裂了,有一个未来的我似乎跨越纬度的限制抵达了过去,我看到她接住了一个跳楼自杀的女人,用一堆柔软的触手……” 桑无话头止住。 看到陆东隅脸上再度出现痛苦的表情,桑无放缓声音,宽慰他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痛苦也没什么用了。好在这个异能足够有用,我们可以用它做实验,直到找到那个合适的人。我有预感,我们的实验会成功,那个合适的人也会如期到来。” “你要上哪找合适的人呢?” “当然是我在平行世界的其他同位体了。”桑无轻松道,“怎么看这都是最合适的选择。不过放心吧老爸,我没有世界母神那么疯,就算是要迫害其他同位体,我也把对他们的伤害压到最小,不会对他们的世界做什么的。” “……” “神明叫我偏安一隅,我偏不,神明叫我退居幕后,我也拒绝。”桑无的话平静而包含杀意,像是平静水面下的冷刀,只待锋刃翘起,便会将水上的猎物砍成碎块。 “既然神明利用命运给我判了死刑,那我就把祂设下的规则撕个稀巴烂。” “那你的同位体呢?”陆东隅哑声问。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桑无答道,“世界母神为了她的世界向我举刀,我又为了我的世界向她还有其他同位体举刀,这个同位体自然也可以为了捍卫自己的世界向我举刀。 “只是不知刀锋落下时,率先折断的,会是哪一把刀。” 第382章 桑无的记忆提取到此结束。 或许是那时桑无的意识就已经开始逐渐和身体分离自主行动的缘故。接下来的记忆图灵便看不到了, 涌入她脑海的除了一些无意义的哭喊和尖叫,就是一些模糊的画面。 但结合之前从各处搜罗来的记忆,图灵不用想就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桑无借助自己的身体和血肉高庭不停地制造复制体,又用异能到处抓灵魂塞进各种机械人体中,在确定各个环节没问题后,制造车祸弄死了她父母,并利用《 see you later 》将她吸引了过来,就此开启了所有事件。 从记忆中挣脱出来,图灵看着面前的位面之眼,心中憎恶更上一层楼,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便挥动蛛骨朝对方切割而去。无数血线在金色眼睛上闪过,刹那间,图灵面前的眼球四分五裂开来。 “去死吧,人渣!”图灵快速挥舞着蛛骨,将面前的神明切成数以万计的碎块, “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桑无!” 然而还不等蛛骨割开血肉的声音消散,那些即将飞散的眼球碎片便凝固在了空中。图灵向前看去,只见所有散落碎肉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活络的玻璃。金色的虹膜没有随着眼球一起裂开,而是半溶解在了碎肉的缝隙间,犹如一张半碎的金箔纸,轻飘飘的将所有肉粘连在了一起。 图灵想挥动蛛骨将那些金色液体砍断,却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上百万的人同时在耳边嘶鸣尖叫。所有黄金液体震动起来,无数细小的神经纤维从液体里伸出、蔓延,在它们接触碎肉的瞬间,透明的晶状体从肉块之间分化而出。图灵顿感不妙,再次挥动蛛骨向着碎肉砍去,但所有蛛骨却像是被那些黄金液体吸引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从那些金色缝隙间穿了过去。 于此同时,那些碎肉也完成了生长。他们同时向着图灵所在的地方看来,细小的金色虹膜从数以万计碎肉的中央涌出,像是无数只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看着她。 “太可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位面之眼晃动着碎裂的眼球,各式各样的眼珠被神经纤维牵动在柔软的黄金液体间,在空间中发出类似橡胶挤压的声响,“好歹也是和神明交过手的人啊,图灵,你不觉得你的攻击有点掉价了吗?” “掉价就掉价呗。”图灵甩着手将靠近自己的眼球打开,“攻击掉价总比人品掉价来的好吧。” “你!”位面之眼怒气翻涌,祂死死盯着图灵,片刻意识到什么,嗤笑出声,“我差点忘了,我们是同位体。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懂得我的痛处,但是,图灵,别忘了,我也知道你的痛处!” 话音未落,位面之眼身上破碎的金色虹膜便再度滚动起来。图灵不知道她要耍什么把戏,收回两根蛛骨挡在身前,却忽然见到徘徊在自己周围的那些眼球开始流动变化。它们的虹膜先是褪色,而后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幻化成无数块圆形的镜子。 就在图灵不明所以之际,无数赤色血光从镜瞳中爆开,图灵以为这是位面之眼的攻击手段,又唤回两根蛛骨交叉抵挡在眼珠前,却见光影变幻,那些血光并没有从眼珠中爆裂出来,而是幻化成了无数滚动的图像,将整个空间填充得如同监控室一般。 图灵警惕依旧,见位面之眼确实没有旁的动作,便用余光快速扫了那些图像一眼。 这一眼让图灵直接停在了原地。 被位面之眼投射在眼球上的是无数车祸事故的现场画面。 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处山坡旁,最开始,这些内容大差不差——一家三口坐在车上说说笑笑,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而后,坐在主驾驶位置的男人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连带着双眼也变得空洞。女人注意到异状,出声提醒,但为时已晚。 车子直接撞破栏杆冲了出去。剧烈的冲击伴随着爆炸声响起,火焰和鲜血在每一张画面里铺陈开来。有些眼球将画面聚焦到了甩飞的躯体上,还有些眼球将画面聚焦到了烧焦的皮肤上,两具尸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被展示在眼球上,惨烈异常,不堪入目。 图灵很快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找!死!!!”图灵怒极,发了疯般的朝位面之眼杀去,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蛛骨根部逐渐变得鲜红。 “好玩吗?用这种方式破坏别人的家庭,还敢把画面放到当事人面前挑衅?!”图灵愤怒地向那些眼球砍去,空间内一时血雾弥漫,“你想拯救世界,那就牺牲自己啊,拿别人的父母祭天算怎么回事?!” “败类!人渣!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你有苦衷,你有个屁的苦衷!真正有苦衷的是我和这个世界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倒霉蛋!你已一己之力贡献了别人人生中99%的苦难,还在这儿抱怨自己被抛弃了,我呸!” “你说你被抛弃了是吧,那好,我索性就把你砍成臊子,直接去地府报道吧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图灵气得浑身发抖,各种骂人的话如机关枪般在嘴内不断输出。可位面之眼却没有一丝一毫要生气的意思,相反,图灵听到祂在笑。 “咯咯咯”的笑声夹在血声和眼球的摩擦声中响起,像是一支调子诡异的童谣。 听到那诡异的笑声转到了自己身后,图灵怒气更甚,回头往下一劈,还没动作,就觉得腰腹处一凉,低头,一行红色血线不知何时贯穿了她的腰肢,还没等图灵有所反应,赤红鲜血刹那如瀑布般从血线间涌出,连同内脏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动。图灵迅速反应过来,捂住肚子跪坐在地上,这才没让内脏挤开皮肤从身体里流出来。 位面之眼的笑声更大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6节 “哎呀呀,刚刚不还凶巴巴的吗,这就不行了吗?”位面之眼肆无忌惮的讥笑她,话语间满是嘲讽,“起来啊,不是要杀了我吗?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杀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 图灵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脑袋几乎要被这撕心裂肺的痛楚撑炸。 不对劲儿。图灵用残存的理智想。她刚刚分明一直在注意位面之眼的攻势,祂明明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怎么看,这条伤口都不该出现在她的腰腹上。 除非位面之眼有其他的攻击手段。 腹部的伤口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图灵剧痛之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冰冷,手上的力气逐渐变小,腰腹上被切开的皮肤却在逐渐变重。图灵甚至得依靠蛛骨的辅助才能不让内脏流出来。 会死的。图灵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那些眼球还在咯咯笑着,更有什者将带着车祸画面的瞳孔伸到了图灵面前。图灵自知现在没有力气对付这些眼球,索性暂时紧闭双眼。 可就在世界归于黑暗的刹那,图灵清晰地感觉到,腹部的伤口痛楚减少了许多。 心头惊讶,图灵不明白这是什么个远离。还没等她琢磨明白,位面之眼的眼球便簇拥着贴了上来,黏腻的滑液顺着滚动的球体贴在她脸上,伴随着位面之眼的嘲笑:“怎么不看了啊,真可悲啊,你连面对父母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吗?” 感受着位面之眼接连不断地挑衅,图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你的攻击手段是,情绪……”图灵缓缓地说,闭上眼,她开始一点点将胸腔中的愤怒按压下去,“你擅长利用别人的情绪,对塞西娅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一旦陷入你的情绪节奏中,就会被你操纵、伤害,但只要脱离出来,你就伤害不到我。” 说着,图灵明显感觉到自己腹部伤口的痛楚正在减少,可怕的伤口缓缓向内愈合,连带着内脏也开始逐渐向内归位。位面之眼见状,怒道:“我操控情绪?图灵,你应该庆幸你还有情绪可以被我操控,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就是一台冰冷的电脑机器,一头除了会布局和进行利益抉择外什么都不会的畜生。” “哦。”图灵看着面前摇晃的眼球,不再跟着位面之眼的思路走。她看着那些酿着怒火的金色虹膜,心头不禁生出一个猜测,双手抱在胸前,道:“所以你最恨的其实是自己吧?” 见那些眼球停止了摇摆,图灵斟酌了下用词,认真开口:“桑无意外接触到神明之后,她的意识就开始和自己的情绪以及道德剥离开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飞升,你们还是一个人。” “闭嘴。”位面之眼咬牙切齿。 图灵扫了一眼四周眼珠上逐渐爆出的血丝,继续说:“你其实一直很痛苦吧,毕竟你是桑无的灵魂。从理论上来讲,你才应该是身体的主导人,但在接触过神明后,你的意识在神明的影响下逐渐茁壮了起来,并渐渐地取代了你,成为了那个身体的新主导人。” “闭嘴!你给我闭嘴!”位面之眼咆哮着,她将眼球向着图灵的脸砸去。二者相触的刹那,鲜红的眼球如玻璃般在空中碎开,“你什么都不懂,我们不是一个人,桑无就是个野兽!她利用妈妈的死算计爸爸,她四处招摇撞骗,她还弄出了那种丧尽天伦的人体实验,她不是我!!!” “可她就是你啊。你是桑无,她也是桑无。”图灵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你们的本质一样、目的一样,虽然因为飞升的事分裂成了意识和灵魂两个个体,可你们依旧属于桑无,你们都是她的一部分。” “闭嘴。” “要不我把黑章鱼也还你吧,加上肉/体,你们一家三个就能直接团圆了。” “我让你闭嘴!!!”位面之眼崩溃地喊叫了起来,“桑无已经把我抛弃了!她为了成神掌握一切,连自己都可以抛弃!我和她不一样,如果我和她一样,那我这些年是在干什么,自己追杀自己吗?!” “行吧。”图灵看似妥协地说了一句,“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说你和桑无不一样,那你刚刚在做什么?”图灵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在冷静的阈值内,“你想戳我的痛处,于是用我父母去世时的惨状刺激我。你能解释解释你这个行为吗?” “……” “纯纯畜生行为啊。亲爱的,相信我,你和桑无真的是一体的。你们的脑回路和做事风格完全如出一辙。” 静默。 长久的静默。 位面之眼呆呆地定在原地,连带着周身的眼球都不再摇摆了。一人一神就这么定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直到图灵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地啧了一声,上前轻轻触碰位面之眼的眼球,却听“咔嚓”一声,一道裂痕如蛛网般在她的指下裂开,不过眨眼的瞬间便蔓延至了位面之眼全身。 金色的虹膜茫然地看着前方的位置,像是一件被打碎的黄金饰品。 “轰——”位面之眼在空间中崩裂。图灵闭上眼睛格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新鲜空气如流水般灌进肺叶,伴着湿漉漉的雨气和微甜的香水气。沉畔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醒啦?!” 回到现世了! 图灵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沉畔的怀里站起来,她几乎是立刻想起喻嵇尧那边的异状来,突破困境的欢喜瞬间化作了焦灼。 “我回去处理一下那边的事。”图灵快速交代着,手上异能发动,“你就在墓园里等我,那里太危险了。” “啊,好的。那你……”沉畔看到图灵坐起来,下意识想要拉她的手询问情况,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碰到图灵的手指,就看到面前的女孩消失在了原地,犹如一阵看不透摸不着的风。 沉畔呆了呆,最终默默把手收回。 天空上的雨不大不小,不至于让人感到寒冷,也不会让人因潮湿而感到烦躁。沉畔坐在遮雨长廊下,心中满是不安,说不清是因为担心图灵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沉畔无意间看到威廉被刨开的坟墓。 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把人家埋回去,沉畔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挡在头顶,小跑着走到坟墓边缘。她想要把那些土埋回去,但她没有铲子,也没有像图灵那样的异能,思索片刻,沉畔蹲了下来,决定用手把这些土一捧捧地抛回去。 抛着抛着,沉畔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物什。 起初她以为那是一块石头,于是自然的将那东西捡出来准备丢在一旁。可当沉畔看清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后,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将那个东西丢开了。 那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人类的肩胛骨。 准确地来说,是一块被啃食了一半的肩胛骨。 图灵手掌变异长出牙齿的画面不可控制地在脑海中出现。沉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稍稍缓和过来一点后用手掌捂住耳朵,低声重复:“没事的没事的,她人很好的,那只是一点点小异状,她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些奇怪的东西。” 沉畔将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直到她觉得自己能接受脑海中的那一幕了,她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身上的泥土站起来,小跑着将刚刚被自己丢开的肩胛骨捡回,忍着害怕跳进墓坑,将这块小小的骨头放在土坑的正中央,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等到将威廉的坟墓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天上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了。沉畔望向廊下,发现图灵还没回来,便打算回去等她,走着走着,忽而发现不远处的云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黑漆漆的,看起来很大。 沉畔以为那是山,不禁心中奇怪,心说这座城市里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景点,细细看去,却发现那“山”似乎生得格外笔直,躲在雨云后若影若现,上头似乎还有一些起伏的“山丘”。 简直就像是一把黑剑。 “那是……什么?”沉畔看着云后若隐若现的庞然巨物,心里没来由的感到恐惧,仿佛只要看一眼,自己的一生就会被那个未知的东西所颠覆。她双眼发直,不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才惊醒过来。 摁开相机界面,沉畔快速对着天空上的东西拍照。闪光灯快速闪烁几秒后,沉畔抖着手点开相册,却见云后空空如也。 抬头看去,厚重乌云随风缓缓滚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物体或者飞行物出现的迹象。 沉畔浑身发冷。 她非常、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刚刚云后出现了一个类似剑的东西。 如果硬要她说像什么,她会说,像《 see you later 》里导致灾难的黑剑! 想起《 see you later 》的游戏背景和图灵对那个世界的描述,沉畔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惧。她下意识地看向游戏大楼的方向,将手机举起来在屏幕上胡乱敲打,想要和图灵取得联系,余光处却忽得闪过一簇刺眼白光。 沉畔举手挡眼的刹那,浑厚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云里的闷雷滚落到了地上。 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那群异能者。沉畔垫着脚,想要仔细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和游戏大楼的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朵黑色的蘑菇云迅速地从游戏大楼的方向腾起。黄灰色的沙尘和白烟滚动着腾起,山一般地缓缓压向周围,而后散落、铺开,将相当一部分建筑吞没在了里面。 脚下地面颤栗起来,足足震动了十几秒才停下。 心脏几乎跳出胸膛,沉畔呆愣地看着屏幕,反应过来后几近疯狂地开始拨打图灵以及大楼前台的电话。 回应她的只有语音占线的“嘟嘟”声。 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到地上时撞出数十条白色的闪电状裂痕。 第383章 齐野很快注意到了倒转天空上的爆炸。 他刚刚利用图灵的异能把周围的大小事宜搞定,就注意到天空上出现了一簇黑色的蘑菇云,与此同时,天空上的狰狞裂纹重新闭合。张钦遥和艾陌森也发现了这个异常,和齐野一起抬头看去。在看到蘑菇云四周的建筑被迅速翻涌起来的烟云冲震之后,张钦遥盯着爆炸源眉头紧皱,艾陌森则冷嗤了一声,淡棕色的瞳孔冷得像冰:“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 “……” “一炸万事休是吧,啧,这个流程我都看腻了,能来点新的吗?” “你还是先把你的嘴换成新的吧。”一道熟悉的女声忽地在空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艾陌森闻言,浅茶色的眼睛微微放大,见周围空间波动起来,压下眼中下意识生出的喜悦以及扬起的嘴角,仰着下巴看向波动的源头。伊莎贝拉转着手腕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在触及面前三人时一动。 “哟。”艾陌森几乎是出于惯性地开口, “事情平了你回来了, 你这个点卡的可真是时候。” 伊莎贝拉看向他, 罕见的没有开口对骂。她甚至没有翻白眼, 而是直接走到了齐野面前, 目光微垂:“齐总,天上的世界出事了。” 张钦遥闻言扭头:“什么意思,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天上的这个世界了?” 齐野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问:“是关于咱们的小通缉犯吗?” 伊莎贝拉没有答是也没有答否。她神色复杂地看向齐野身后的疗养舱,图灵的身体正躺在里面,额头中央一点血痕犹如朱砂。邬邪靠着疗养舱坐着,锐利的金色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 或许是图灵本身有污染种血脉的缘故,齐野的异能提取并没有要了她的命。伊莎贝拉看着沉睡的图灵,神色逐渐复杂起来,直到邬邪略带敌意的目光朝她投来,伊莎贝拉才转过了眼睛,和齐野讲述起刚刚发生的事。 * 图灵刚一落地就看到金色刀锋向着自己的脑袋劈下。 背后传来傅尔雅的惊呼,图灵很快意识到自己挡在了傅尔雅和狄逍的中间。还没动手接招就被身后的人重重一拉,面前空间瞬间变化,等到图灵的视野重新清晰,她已经被傅尔雅拽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 ьt cohcaпo!”傅尔雅急切的握着图灵的肩膀,她四面环顾了一圈,看向天上的城市,对图灵说,“ nomoдrвnд , ahnЛ , caлюheвp ыtotчto , oxoшpox ! ” 完全弄不明白傅尔雅在说什么。图灵看着对方的表情,猜测对方可能是在说这里危险之类快跑的话,于是在对方再次发动异能前握住傅尔雅的手腕:“我就是为了解决危险才回来的,姐你先走,我会没事的!” 说完,她重重把傅尔雅往后面一推,想起傅尔雅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于是又拍拍胸脯,头也不回地跳回到了前面的战场中。傅尔雅见状急得团团转,但图灵在攻击狄逍前已经开了风场在周围,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利用异能去抓图灵。 傅尔雅看看狄逍手里锋利的斩裂者,又看看几乎被砍成两半的喻嵇尧,最终没走,而是留在原地看着图灵作蓄势待发状,只等时机成熟就强行把对方抓走。 图灵已经转着斩裂者杀到了狄逍面前,她方才第一眼就看到了半个身体被染红的喻嵇尧,她毫不犹豫地举起镰刀,直接向着对方的身体斜劈而去:“够了狄逍!不要再杀人了,不要把桑无强加给你的灾厄附着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狄逍侧身躲过这一刀,歪头躲过伊莎贝拉流星球的同时,侧脸看向图灵:“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图灵侧身躲开斩裂者的攻击,努力寻找间隙接近狄逍,“你是其他世界的穿越者吧,你的世界应该和我很像。停下来,我可以帮你找回家的办法。” “我说了,我回不去啦。”狄逍向图灵的脖子砍去,被对方躲开后又一刀捅向图灵的胸口,“桑无抓我的时候还没完全掌控自己的异能,我不像你,我的家乡已经被她毁了。” 喻嵇尧闻言,镜片后失焦的黑色眼睛缓缓抬起。柔软如蚕丝的银色丝线从他的羽翼下吐出,细密的织在楼体之间,逐渐将他的身体缠绕成茧。 图灵的心里也有了猜测。现在这个情况,只有砍死狄逍这一条路可走了,但斩裂者攻击密集如雨,她实在找不到接近对方的办法,只能先缓下声音试图让对方停下:“说不准你只是和你的家乡失联了呢,你的家肯定——” “我说了,我的家已经被塞尔蓝斯的人毁了!”狄逍忽然怒吼出声,黄金长刀划过地面,劈出一条狰狞裂缝,“我都看到了!” 文档里的数据内容不受控的浮现在狄逍的脑海中。 那是一份记载他所有穿越经历的文档,里面的内容太过详尽真实,以至于狄逍看到它的第一时间不是质疑这份文档的来历,而是回想到了那个午后,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睁开眼的时候。 “这次成功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带着虚脱般的疲惫,“过一会儿他应该就醒了。” 不好意思,已经醒了。狄逍想,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密闭的金属容器里。腰背还有四肢关节被牢牢钳住,周围仪器运转的声音如风声旋转呼啸。 面前传来金属壳被轻轻碰触的声音,狄逍以为对方要打开容器,连忙闭上了眼睛。他还没有搞清楚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但容器没有被打开。 那只手短暂地碰了下容器就离开了,动作轻微得像一声叹息。 “是成功了。”一个男声从很近的地方响起,听上去是个中年人,“但是我们只是把这个人在其他世界的同位体灵魂拽了过来,取代了他原本的灵魂。”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7节 “所以啊,看来还是得启用原来的计划才行。” “……”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爸,或许这就是宿命也说不定。” 那个男声停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那我们把里面的这个人送回去吧,让他回到他原来的世界。”男声说,“被我们伤害的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我也想,但不行了。”那个女声说,“我们的动作被发现了,灵魂摆渡有使用限制,如果我想摆渡其他位面的灵魂,必须提前在那个位面种下我的一部分灵魂,祂可以看到我的灵魂动向,所以那里已经……下次实验得抓那个世界的人才行。” 女声说着音线低了下去。狄逍竖着耳朵去听,也只听到了一些意味不明的低语,随后是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脚步声。 狄逍回味着刚刚听的话,琢磨着其中的意味。他听不太懂那些关于实验的部分,但能大致明白,自己大概是被强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有什么的。狄逍无所谓地想。和外面的人讲讲道理,让他们把他送回去就是了。不过听他们话头,把他似乎送回去有点难度,可能是找不到他原来世界的坐标了吧。 想到这儿,狄逍有些心头打鼓。 那他还能回家吗?狄逍忍不住想。应该可以的吧,穿越小说的主角不都得经历过一些艰难困苦才能回去嘛,只要他用心,肯定能找到回家的办法的。 正想着,狄逍看向面前的金属容器,想弄出些动静吸引那两个人回来,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气体喷射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闭气就感觉脑内一股晕眩传来,视野一黑,昏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狄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移动的板车上。 一柄巨大的黑剑悬垂在天边,像是一只监视着世界的怪物。 头脑瞬间清醒,狄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柄黑剑,直到确认那东西不会攻击自己,这才稍稍平静了些,顶着一头冷汗看向周围。 载他的板车很破,颠在路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狄逍摸向周围,发现身下被铺了厚厚的稻草,抬头,在车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头花驴子甩着尾巴走在车的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哼唧哼唧地叫。 “哟,小伙子,恁醒啦。”老人和颜悦色地说,“恁是哪的人嘞,怎么躺到路疙瘩上睡觉去了。虽说俺们乡下没城里那些笨重的铁疙瘩车,但要是谁没看见你,一个三轮或者大二八从你身上碾过去,那你的骨头可就要断哩。” “……”狄逍意识到自己是被那两个人丢了,心头一阵不快,但不好对着老人发作,只好问,“谢谢老人家救命,请问这里是哪?” “田家村。” “呃。” “不知道田家村啊,豫城总知道吧。” “……” “连这都不知道,恁这娃怕不是外国的。那不落丹,不落丹你总该知道了吧!” …… 之后的日子里,狄逍慢慢了解了这个世界。 他知道了天空上的黑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也知道了异常调查局。 但他始终找不到那两个人。 思来想去,狄逍最终决定向着异常调查局靠近。 毕竟这是看上去最有可能让他找到回家线索的地方。 接任中区负责人的那天,狄逍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他首先是震惊,而后是怜悯。怜悯这个命不久矣的世界,怜悯着那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忙着夺权和发起战争的政客,更怜悯试图在这种情况下维护安定的异常调查局。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想让这个世界安乐死吗?”狄逍打趣着问齐野。齐野没生气,只是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好比喻,你理解了我们工作的精髓。” “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有别的办法?” 狄逍不说话了。 “那我能不杀人吗?”狄逍又问,“我知道出任务难免要杀人,但咱们能不能克制一点,我看过其他负责人的任务记录,太血腥了。” “可以啊,只要你有不杀人的办法。”齐野说,“放心,你早晚会习惯的。” 真的能习惯吗? 狄逍不知道。 或许习惯了吧。 狄逍握着粉碎者想,看着面前的图灵,惨笑出声。 “我总想着,再忍一忍,再等一等。等忙完了这阵,等我找到了更多的情报消息,等我有了更强的实力,等我找到回家的方法,我就不用在这个环境里呆下去,不用再做那些我不喜欢的工作了。 “图灵,你知道吗,在穿越之前,我其实是个医生。我很喜欢医学,我从小就想当医生,我的学业和事业都很顺利,顺利到周围人都会称呼我为天才。我在我的世界里很幸福,我有爸爸妈妈,还有未婚妻。我才求婚成功,我答应会在婚礼上亲手帮她布置粉色气球的,我打气筒都买好了。她喜欢吃路边小店里新出炉的贝果和吐司,我那天已经买好了,只要推开家门,我就可以把贝果和吐司递给她了。 “但我被抓走了。 “来到那个杀人的世界,帮一群杀了我家人的人维护杀人的世道!” 狄逍向前方劈出一刀,在空中留下一轮圆月般的黄金光弧。他又想起文档上的那句话,他很希望那句话是假的,可初来塞尔蓝斯时的记忆太过清晰,在那句话和那两个人之间的哑谜对上的刹那,狄逍意识到,那句话只能是真的。 “世界母神能注意到桑无的动作。”文档上这样写着,“她无法直接毁灭塞尔蓝斯,所以选择毁灭其他世界——那些被桑无提取了灵魂的人的世界。她打算用桑无体内未泯灭的人性挟持她,迫使桑无停下那个可怕的计划。” 狄逍握着粉碎者,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手上,倒映出周围因打斗而支离破碎的建筑,以及每个人紧握武器的手。 世界是神明的游戏。 而他们是神明的玩物。 大脑一瞬恍惚,等到狄逍回过神来,银白镰刀已割至喉管。 身体忽然轻飘飘的,面前世界被抛起又迅速旋转起来。直到“咕咚”一声,他听到自己的脑袋砸在了地板上,想要重新站起,却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看向前方,自己持刀的身体跪倒在了地上。脑袋的地方空落落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弧喷出的血柱。 失败了啊。狄逍想。很可惜啊,没有在死之前彻底解决塞尔蓝斯。 于是他又看向图灵。他不怪她,杀掉一个胡作非为的杀人犯,这个选择再正常不过了。狄逍抿着嘴唇,想对图灵开口,提醒她早日解决掉塞尔蓝斯才是上策,贪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但他已经开不了口。 世界逐渐在眼前熄灭。狄逍闭上眼,仿佛下一刻就会回到那个金属容器里,顺着灵魂的坐标飘回故里。 就像他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呼——”图灵喘着粗气,看着狄逍的尸体倒在地上。明明是已经上演过千万次的情形,可看着狄逍逐渐失去生机的眼睛,她握着粉碎者的手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呼吸也逐渐急促。 伊莎贝拉也在看狄逍。她握着流星锤,呆呆地看着狄逍的脑袋,因背叛而生的愤怒凝固在脸上,就像是她的生命还停留在上一秒。直到图灵收起粉碎者向着喻嵇尧跑去,她才稍稍回过神来了一些,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沾血的流星锤上。 另一边,喻嵇尧的身体已经被羽间的银白细丝缠绕成茧。茧面尖锐突起螺旋下移,像是海螺上的刺,被数以万计的丝线固定在地面上,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 图灵快速跑到银茧的身边,透过丝线的缝隙,她能看到喻嵇尧苍白的皮肤和皮肤上的黑羽。 “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回家。”图灵说,但喻嵇尧没有回应她。他微微垂着头,失焦的双眼看着地面,整个人如同失聪一般。于是图灵将手贴在茧面上,准备直接发动异能将对方带走。 临走之前,图灵看向战场上余下的两人。 三人语言不通,用言语交流无异于浪费时间。但好在大家对现场的判断足够默契,无需言语便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傅尔雅迅速跑到了图灵的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伊莎贝拉略思忖了几秒,收起手中的流星锤,随即双手举过头顶缓缓后退。 很好,各回各家,各找各领导。 图灵不再管伊莎贝拉,放下戒备握住傅尔雅的手。 就在她要发动异能离开之际,一股恶寒无来由地从图灵心底升起。 不等图灵有所反应,那种感觉就已经顺着血管窜遍全身。强烈的不安感从瞬间加速跳动的心脏中传来,就好像有人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用狙击枪瞄准着她似的。 图灵一下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六感知! 】 全身汗毛瞬间炸起,图灵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发动【页面切换】,可还没等她带着傅尔雅和喻嵇尧离开,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向上拖拽的感觉,像是有人轻轻捻起了她的灵魂。 意识和身体的链接一瞬断开,连带着正在发动的异能都被强行中断。 这个变动只存在了一秒。 但一秒足以发生太多事了。 图灵意识重新回归时,枪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已来到了面前。 “嘭——” 所有人定在了原地。 傅尔雅像是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还维持着担忧的表情,钴蓝色的眼睛逆着光看向图灵,像是一对流光溢彩的玻璃球。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到图灵能在意识恍惚的间隙看到那摄人的光彩一点点从傅尔雅的眼中消失,她一点点的抬起眼睛,看见渗着血丝的点状灰白液体,以及一颗冒着白气的黄铜子弹。一枚弹洞出现在傅尔雅的眉心,血顺着子弹的轨迹从里面旋转迸出,像是一朵柔软的红花。 图灵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雅……”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姐”字,子弹便已来到她的额前,在瞬息之间穿破了她的头颅。 “然后……她的身体就爆炸了?”齐野听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嗯。”伊莎贝拉说,“之后我就用异能回到这里了。” “有看到是谁动的手吗?” “没看到,但我推测是当地的军队或者武装警察。”伊莎贝拉说,“图灵和傅尔雅被击杀的时候我正在发动异能离开,透过扭曲的空间,我看到了楼下的禁戒线,以及停在不远处的武装车辆。”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复盘文里还没填的坑,感觉还需要一个大副本才能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从这章开始算,快一点的话预计会在35章之内完结,慢一点就是42章 第384章 “已抵达报警人描述地点。” “狙击手已就位。” “报告, 报警人提供的视频内容属实。格瑞迪公司大楼内确实存在恶性打斗事件,涉及人数四人,两女两男,楼内疑似发生了严重的卫生事件, 尚不清楚原因, 请求封锁大楼。” “未在现场及周边发现报警人踪迹。” “……” “报告, 一名女性突然出现在打斗区域,二十岁上下,手持武器。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突破大楼封锁的手段, 请求上级指示。” “最新情况,刚刚出现的女性割下了一名男性的头颅。另一名男性退到了楼层死角,暂时看不清楚情况。场中剩余三名女性暂时休战。” “……” “明白。呼叫狙击手,呼叫狙击手。”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8节 “已获得开枪指令,注意, 优先解决杀人者。”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极低的回应。 “收到。” * 图灵坐在监狱内,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她到现在还觉得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她无法控制死亡带来的爆炸,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 周围已经变成了废墟, 一截焦黑的块状物被她死死握在手里。几乎完全异化的喻嵇尧护在她身边, 黑色的羽翼从茧内伸出支在昏暗的石块之间,呼吸间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见图灵醒转,喻嵇尧连忙低下了身子。图灵看不见他的脸,只是觉得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靠近了自己,带着羽毛抖动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蛾。发觉自己的肩膀被对方轻轻叼住,图灵动了下眼珠,张开嘴,阻止喻嵇尧发动异能的动作。 “外面……还好吗?” 喻嵇尧沉默。 “我们是在塞尔蓝斯,还是……” 后面的话图灵没说完。喻嵇尧定在原地,许久点头。 图灵不说话了。 “你先走吧。”许久,图灵轻轻地说,发觉喻嵇尧依然叼着自己的肩膀,低声,“你没做错什么,但我不能一走了之。” 喻嵇尧依然没动。 于是图灵又摸上喻嵇尧身上的羽毛:“走吧。” 不再等待对方的回应。图灵发动【页面切换】,将对方送离了这里。而后她看向手中焦黑的块状物,闭上眼睛,再次发动异能,把自己送到了废墟之上、搜查幸存者的武装警察面前。 不用问图灵也能猜到开枪的是谁,无非是附近的武警或者持枪军人。毕竟子弹是从玻璃外打来的,只有专业的人才能做到这点。而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开枪,除非目标人物极其危险。 应该是对方看到了她砍下狄逍脑袋以及释放异能的场景。 回想起那时的枪声,图灵浑身一颤。她闭上眼想要将那声音驱逐,脑中却不可控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开枪的时候。 可怕的污染种潜伏在黑色的森林里,长而粗的触手间挤着她同伴的头颅。她笨拙地将枪托抵在胸前,心中想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可怕的怪物伤害自己的队友。 已经够了。坐在监狱的床板上,图灵捂着脸想。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选都会导致事情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前进。她面前浮现出很多面容,喻嵇尧的,狄逍的,伊莎贝拉的,但最多的还是傅尔雅的。 雅姐。图灵用口型念着这两个字。 大楼内的场景不断在脑中闪回。 眼前一阵晕眩,仿佛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图灵弯下身体,用手掌捂住脸颊,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有傅尔雅金色的头发不断在眼前晃动。 “是她……”图灵回想起那股灵魂被向上拽动的感觉,后槽牙逐渐咬紧,连带着双眼也变得通红,“灵魂摆渡,又是灵魂摆渡……” 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冲出躯体。图灵死死攥着双拳,满腔愤怒之余,意识到一个问题。 桑无既然都能触碰到她的灵魂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 图灵惨笑起来,双肩不断抖动。 应该是想留着她对付世界母神吧。 桑无触碰她,只是为了杀掉傅尔雅。 她是想警告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我舍不得杀你,但舍得杀你身边的人。 图灵掩面低头,身体抖若筛糠。 所以她算什么? 一把完美的刀吗? 还是一把会给身边人带来灾厄的刀。 细小的呜咽声从图灵的指间透出,宛如一串断线的珠子。 * 沉畔坐在探监用的会见窗口前,脸色惨白如纸。 公司大楼发生了爆炸,图灵的电话又打不通。沉畔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报警。 警察最开始没有受理她的案件,不但不受理还想办法将沉畔往外赶。沉畔不信邪,每天几乎天不亮就堵在警局门口。连着一周后,警察实在没招了,只能把沉畔请进来,告诉她,图灵被国家级别的安全警察带走了。 “我要见她!”沉畔近乎执拗地说,眼见自己又要被请出去,大声,“我,我知道那些事!那些发生在她身上奇怪的事!而且,而且我是格瑞迪公司创始人的养女,我有资格去见她!” 回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沉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挺直背脊,双手握拳放在膝上。 她相信图灵。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图灵的行为举止也有颇多怪异之处,但她可以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善意。 她相信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走廊尽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畔转头,看见两个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公务人员向自己走来。她连忙起身,但为首的人摆手示意她坐下,温声:“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做一些例行询问。你探望的犯人有点特殊,我们得走完流程才能放你进去。” “好,好的。”沉畔没想到还要走流程,一时有些无措,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我的朋友犯了什么事?她是个好女孩,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误……” “把你送来的那个局长说,你对那个女孩身上的异常事件有一些了解。”面前人打断了沉畔的话,语气从容而不容置喙。她招招手,身后的人立刻上前,从板夹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沉畔看去,在封面上看到“保密协议”四个大字。 “为了流程顺利,麻烦您将这份文件从头到尾阅读一遍,并在文件尾页以及《风险知情书》上签字。”负责人将文件和一支笔放在沈畔手中,随后开启执法记录仪,“过程我们会全程记录,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我们会尽量回答。如果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对着镜头说,‘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沉畔对着镜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查看手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的内容非常全面详细,用词之精确严谨是沉畔平生未见。沉畔越翻越心惊,不禁冷汗直下,完全不敢想图灵到底是犯了多大事。以至于等她签完字、负责人把存着相关视频文字资料的笔记本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沉畔都有些不敢上前打开它。 “放心好了。”负责人说,“部分画面我们已经进行了打码处理,如果你看完后感到不适,我们可以给你安排心理辅导。” “打码?心理辅导?”沉畔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随之而生的还有巨大的恐惧感。直到她鼓起勇气打开电脑文件,看到图灵毫不犹豫挥刀砍下狄逍的头颅的刹那,她才明白了负责人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斑驳玻璃之后,打着灰色马赛克的脑袋飞出又滚到地上。鲜血飞溅出来,狄逍带着马赛克的身体在染红的玻璃后倒下,四肢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微微抽搐。 再后面的画面沉畔没看,她近乎本能地别过头去,趴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喘气。手不断颤抖,眩晕感一股接着一股涌上大脑,沉畔连着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让自己当场昏过去。 沉畔闭上眼,想要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中驱逐,视频中的各种细节却不可控地在她的脑海中放大。 她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狄逍和图灵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 “哇——”沉畔再也控制不住,扶着椅背大口呕吐了起来。旁边的人默默观察着她,既不上前搀扶也不出言安慰。 等到沉畔将胃中的酸水全部吐尽,一道响亮的枪声从视频中传来。她猛地抬起头来,仿佛被子弹击中的是她。 但沉畔实在是不敢去看那段血腥的杀人视频,只能抖着嗓子问:“是谁……被杀了?” “别害怕,开枪的是我们。”负责人声音温和依旧,“我们当场击毙了那个金发女人,至于你那位叫图灵的朋友。嗯,她很神奇,我们清晰地拍到了她被一枪爆头的场景,但她还是活下来了,还是在不使用任何医疗器械的前提下。” “那爆炸……”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使用了什么手段,但从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我们认为是这个女该引起了这次爆炸。我们对废墟下的幸存人员进行救援的时候,这个女孩从废墟里走了出来,毫发无伤,身上还带着蒸汽。” “还有一个女人呢?” “这正是我们奇怪的地方。”负责人上前,贴心地帮她把视频放大,将画面集中在了那个带珍珠发卡的外国女人身上,“她凭空消失了。” 沉畔一惊。听到这个形容,她脑中不可控地闪过云雾后出现又消失的黑剑。双手逐渐变得冷凉,沉畔咽着喉管,看向视频画面,只见女人所在的区域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迅速波动起来。 图像向内挤压,不到一秒的时间,那个女人就凭空消失在了大楼内。 沉畔脸色逐渐惨白。 异能。 是异能! 异能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吗? ! 负责人观察着沉畔的表情,试探着问:“你看起来知道一些内情。” 沉畔木偶似的定在原地,许久点头。 “那太好了。”负责人温柔地说,“你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吗,事件的过程你也看到了,如果放任这种力量蔓延……后果不堪设想,不是么?” 闻言,沉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我要求和图灵见面。”沉畔努力保持着镇定,“她救过我,是个好女孩,我不会因为一段视频就否定她,我想听她自己和我解释这件事,在此之前,我不会和你们透露任何信息。” 第385章 沉畔很快等到了图灵。 几乎是在图灵出现在玻璃窗口后的那一瞬间,沉畔就抬起眼睛看了过去。在看到对方干净的皮肤以及整齐的衣着后,沉畔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她又注意到了图灵眼下的乌青、干燥起皮的嘴角以及明显消瘦的身体,心脏不由得揪起来。 她果然是无辜的。沉畔心想。如果她真的是个杀人狂,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寝食不安呢。 见图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手边的通讯电话。可图灵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摸桌子上的电话,仿佛整个世界都和她没有关系。 心中担忧更甚。沉畔看着图灵的脸色,心想要不然中止会面让对方回去休息,却见随行的执法人员粗暴地将话筒塞进图灵的手里,又强行将图灵的手臂折起来放在她的耳边。 “喂!”沉畔愠怒地看着那个执法人员。但执法人员只是低头看着图灵,手放在随身的枪包上,全然不理周围的任何事情。 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没有任何用处。沉畔垂下眼皮,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挺直身体, 长吸一口气准备呼唤图灵的名字, 一个图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图灵的话骤然打断。 “你去死吧。”图灵的声音低沉而刻薄, “怎么会有你这样恶心人的东西?” 沉畔定在原地。 “我早晚杀了你。”图灵磨着牙齿说,失焦的眼睛对着前方的玻璃, “你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我迟早会把你找出来,我会把你的本体炸掉,在把你主子的脑袋砍下来!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 十分钟前。 图灵颓废地靠在监狱的墙壁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将最后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抹去后,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猩红双眼慢慢抬起看向前方。 “亚历克斯。”图灵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片寂静。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这儿。”图灵双手颤抖,几乎压抑不住胸中的恨意,“还是说,得让我喊你另外一个名字你才肯出来,系统?”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仿佛要生生把牙齿咬碎在口中。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399节 这次周围有了反应。一阵电流声后,熟悉的系统声出现在脑中。 【你是怎么发现的? 】亚历克斯意外地问。 随着这一句话,图灵的视野陷入黑暗,直至渐变成蓝细软的银发从身后两侧飘出,图灵转头,和那双宛若流沙的银色眼瞳对上目光。 不同于图灵的想象,亚历克斯看她的目光坦然而平静,仿佛她们不曾有过龃龉和仇恨,就好像她们还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图灵甚至有一种诡异的错觉——如果她此刻像平时那样对她发出指令,亚历克斯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本来是没有怀疑你的。”图灵说,“直到阿罗迦和沈潇雅的人物卡牌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亚历克斯:【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 图灵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她是桑无,她一定会安排一个得力的助手在暗处监视她,以此确保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 但就像她能推导出桑无的思维那样,桑无也可以推导出她的思维,所以桑无一定能意识到,无论这个助手的人选是谁,只要这个人在过程中表现出了一点点刻意引导图灵的意图,就一定会被敏感的图灵发现端倪,进而导致计划泄露和事态失控。 因此,这个助手一定不能是个具体的人。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图灵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系统的存在。 谁会闲着没事怀疑一个压根不是人的东西? 夏洛拉也好直心社也罢,通通都是桑无留下的烟雾弹和幌子。这点甚至夏洛拉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而且桑无参与了亚历克斯的创造。 她一直以为亚历克斯是夏洛拉及留在铁原的科学家制造的。但实际上,在桑无的记忆里,图灵经常能看到她有意无意地接触那些科学家、并以此间接影响亚历克斯的创作过程。 这一切桑无都没让夏洛拉知道。 在亚历克斯基本完成后,桑无甚至向其中一名科学家索要了亚历克斯的模型。 这之后桑无的意识就基本和灵魂以及肉/体分裂了,图灵无从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基本可以猜到,桑无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将亚历克斯的模型部署到了她的身体里。并让亚历克斯自称是系统,以此引导图灵按照她希冀的方向前进。 她早该在看到自己复制体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点! “给狄逍透露消息的人是你吧,报警的人也是你吧!”图灵恶狠狠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碍着你什么事了吗?狄逍一开始压根没打算针对塞尔蓝斯,傅尔雅甚至就是塞尔蓝斯的本土居民!如果不是你,这一切压根都不会发生!” 【她们不碍着我的事,但从我对现状的分析来看,她们有碍于我们的最终目标。 】亚历克斯客气地说,【如果放任不管,你很有可能会找到切断两方世界联系并永远留在这里的方法。 】 图灵愣住。亚历克斯又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对家乡的眷恋,现在两方世界在不断靠近,根本没有让两方世界共存的办法。你不会抛弃你的家乡选择塞尔蓝斯,所以,我必须要对你的行为做出一些修正。 】 【既然我们已经坦诚相见,我也可以向你透露一些信息。我原本是无法影响到你现在的身体的,但好在位面之眼执意寻找你,硬生生找到了两个世界间的通道,我也得以跟过去。 】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我不会真正影响你所在的世界,也不会在你的世界造成大范围的死伤。如果你愿意回到正轨,和我一起解决塞尔蓝斯的问题,我想我可以就此停手。 】 “……你在说什么啊?”图灵的牙止不住的打颤,“正轨?我不拯救你的世界就代表我不在正轨上了?!” 【你问出了和她一样的问题呢。 】 “她?” 亚历克斯眨动银白眼睫:【抱歉,我忘了,您还不知道这件事。沉潇雅小姐和您一样,推理出了我的身份以及我做的事。她找到了我的服务器,想要用二维化我的硬件的方式杀死我。但很可惜,她忘记了, ai不受二维世界的约束,甚至可以用一些小手段操纵三维世界,以达到毁灭二维世界的能力。 】 【考虑到她的立场以及危险程度,在她将二维化的身躯完全覆盖到服务器上时,我引爆了那里。基于二维生物依赖平面的特性,我可以确定,沉潇雅现在已经死了。虽然她在临死前发现了我的核心服务器坐标,还把这个发送给了异常调查局。但这没用,就算他们知道我的服务器在哪,他们也没有办法毁灭我。 】 【沉潇雅临死前问我,我口中的正轨是什么,就和现在的你一样。我当时给她的回答的是,正轨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在正轨上。 】 图灵一动不动。 她定在原地看着亚历克斯,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突然扇了一巴掌。许久,她才如梦初醒般的动了一下,抬起头,开口。 “你去死吧。”图灵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怎么会有你这样恶心人的东西?!” 亚历克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像是早已计算出了图灵的反应。 “我早晚杀了你。”图灵近乎失控地吼,“你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我迟早会把你找出来,我会把你的本体炸掉,在把你主子的脑袋砍下来!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别激动。 】亚历克斯说,【至少你从我这儿获得了不少卡牌和信息,不是么?没有我,你压根不可能在塞尔蓝斯活下去。 】 图灵恨得咬牙切齿:“谁稀罕那些,我情愿我死在来到塞尔蓝斯的第一天!什么卡牌,什么杀人任务!要是没有你,没有桑无,我应该在好好的上学,好好的读书!” 【可比起你现在所在的世界,我觉得你更适合赛尔蓝斯。 】亚历克斯认真给她分析,【我是发了很多任务给你,可我从来没有让你到处毁坏建筑,也没有让你到处杀人。是你自己选择用暴力征服了一个又一个任务。 】 “对,那些事确实是我自己做的。但我只能那样做,我必须适应那个世界,我必须去杀人!因为我不把别人的脑袋砸烂,别人就会把我的脑袋砸烂!可我告诉你,不会有任何人喜欢你们那个破烂世界!没有人会喜欢不停地流血、骨折、剖开别人的肚子、砍下别人脑袋的感觉!” 【是吗? 】亚历克斯看着图灵颤抖的肩膀和几乎竖起的头发,【那你有想过你一直停留在这里的后果吗? 】 “什么后果?” 【你要不要思考一下,位面之眼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 】 图灵:“我能当然知道,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通过我体内的触手找来的。我还知道,塞尔蓝斯的异能正在消失,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塞尔蓝斯的异能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一定。”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 “这就和你无关了。”图灵恶狠狠道,她知道自己无法在炸飞亚历克斯的服务器之前杀死她,所以此刻,她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银色眼睛,用最狠戾的语气说,“你只用知道,我一定会对你们展开报复。” 【我当然知道。 】亚历克斯点头,【毕竟惹了你的人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 “……” 【事已至此,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亚历克斯说,【不过,我还是需要明确一件事。我并不想和你为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塞尔蓝斯能够延续下去。 】 “滚!!!” 这次亚历克斯没有回应。 黑暗逐渐散去,图灵恢复视野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牢房内。 周围场景分毫不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86章 李清然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找到图灵。 由于飞机一直处于停运状态,李清然只能坐着游轮前往图灵所在的国家,上岸后又倒了三趟火车四趟大巴两辆出租车,才在半荒的城镇里找到格瑞迪公司所在的那栋大楼。 她到的时候,那栋大楼被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李清然看到这个场景, 第一反应是图灵死里面了, 汹涌的心跳声刹那在耳边消失, 直到她看到周围执勤武警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弹衣,以及大楼内人员身上的白色防护服,这才猛地吐出一口气, 从这怪异的场景中尝出几分不对劲。 李清然定在原地,思索要不要上前询问。一名武警却率先注意到了她。 那人隔着黑色的护目镜看了她几秒,低下头,对着胸口的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很快,四五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从楼内走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部分武警握着枪从两侧向李清然靠近,很快就将她围在了包围圈内。 “您好。”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入包围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李清然眼前, “我们是国安的,请问您认识这个女孩吗?” * 图灵被押送到探监窗口的时候,李清然已经坐在那了。看着李清然明显消瘦的身体以及眼下泛青的黑眼圈,图灵默默垂下头去,坐到窗口前的折叠皮椅上,将对话筒拿起来放在耳边。 听到窗口对面的电话被拿起,图灵闭上眼,做好被李清然爆骂一顿的准备,可电话那头始终安静一片。 许久, 李清然低声叹了一口气。 “是我失职,没看好你。”李清然疲惫地说,“你放心,我把你的精神疾病鉴定报告交上去了。开庭的时候我会给你出席作证,你不要说太多的话,也不要把不相干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吗?” 图灵没吭声,半晌,干哑道:“对不起。” “职责所在,没什么对不起的。”李清然说,“如果熬过去了,回国后要乖乖配合治疗。” 开庭的日期很快到了。由于涉及异能以及公共卫生事件,这场针对图灵的审判是以严格保密的方式进行的。审判庭里的人寥寥无几,基本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以及防弹衣。图灵无从辨认那些人的身份,也不想辨认。 她走到审判庭正中央的席位,等到身边人将自己拷在席位四周的栏杆上后,看向证人席上的李清然。 李清然也在看她,对上目光时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图灵目光一动。 关在监狱里的这些天,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位面之眼的死亡并没有让两个世界分开。在余下可能导致两方世界粘连的事物里,图灵能控制的只有体内的黑章鱼。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图灵的错觉,在位面之眼裂开的那个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忽然消失了。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她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了,就像是沉寂深海的船锚被人从沙石里捞出那样。 位面之眼是桑无的灵魂。 黑章鱼是桑无的肉/体。 而桑无是她穿越的伊始,也是两方世界逐渐相连的起点。 或许把体内的黑章鱼根除,就能让她的家乡远离塞尔蓝斯。 至于根除的办法…… 图灵先是看向自己的手掌,而后目光上移,看向自己的心脏。 她不确定那个方法能不能行,但是图灵很明白,这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思考间隙,背后传来一声“吱嘎”门响,图灵回过神,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黑裙黑发,编发末端缀着一只小巧的水晶蝴蝶。 “沉畔?”图灵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沉畔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对上沉畔的目光,她放低声音,“你快回去吧,别再牵扯进这些事里,你放心,我有……”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空旷的审判庭中,沉畔径直走向了证人席,不是李清然所在的辩护席,而是另一侧的公诉席。 “沉畔?”图灵试探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像微颤的蝶。但沉畔只是垂着眼睛从她身侧走过,没回应也没抬头,宛如一只无声路过的黑鸟。 上方的人开口:“沉小姐,麻烦您把之前告诉我们的事再次陈述一遍。” 图灵猛然抬头。沉畔说了一声“好的”,随后走到公诉席坐下,开始讲述这几天遇到的事。 图灵呆呆地看着沉畔。其实沉畔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用客观的语言描述着她们之间的相遇、以及这些天发生的事。她说图灵救人的事,也说图灵杀人的事,因为图灵大部分时候都在杀人以及违法乱纪的路上,所以叙述后者的时间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图灵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听着她从她们相遇的雨天一直讲到她们分别的雨天。室内空气温暖而干燥,可图灵却觉得头顶在下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一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掺着蜇人的盐,让心脏生出一片细密的刺痛。 李清然还记得沉畔。她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沉畔,在沈畔叙述完毕的那一刻拍案而起:“一派胡言!这种离谱的发言也可以被当做证词吗?!”她转向上方,言辞恳切,“我的病人确实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平时也会说一些难以让人理解的话,做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但我认为这位女士的发言更加荒诞!” “我没有说谎。”沉畔回答,“我为我刚刚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各地的监控录像都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而且我之前已经做过了精神方面的检查和测试,我能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实有效。” 伴随着沉畔的话,一些监控投影被放在了大屏上。有图灵利用异能瞬间移动的,也有图灵莫名昏迷又莫名醒来的,甚至还有图灵去墓园挖坟啃食别人尸骨的图像。更不用说几人和狄逍对杀的场景了。 李清然看着大屏上的图像,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一把掐上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没做梦后,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她皱眉看向图灵,但是对方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于是只能再次看向大屏,手指不自觉捏上桌沿。 深吸一口气,李清然重新看向上方的位置。 “我想,我有必要强调一个基本事实。”李清然保持着理智说,“这个女孩今年不过21岁,正常来说,她现在应该在上大学。可她没有,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沉畔接上了李清然的话,“因为她在试玩我司游戏时出了意外。”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0节 “你知道就好。”李清然的声音一瞬变得冷冽,“正因如此,就算刚刚大屏上的图像都是真的,我也不认为图灵需要承担所有的罪责!是谁害她变成这个样子的,是格瑞迪公司推出的这款vr游戏!我认为格瑞迪公司同样需要为这些事件负责!” “所有相关人员都已经在接受调查了。”沉畔说,“我想我们还是把话题放在当下吧。” 李清然:“当下?你是指给图灵量刑这件事吗?不管怎样,图灵是我的病人,她的精神疾病证明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不管最后你们要怎么处理她,我只有一点要求——按照法律法规以及既定的规程办事!否则我一定会帮她上诉,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不会放弃!” 满庭静默。 “抱歉。”沉畔口齿清晰地开口,“在这件事上,我的态度和您相反。” 沉畔的声音像根针,轻盈地落在地上,扎出一串尖细的回音:“我想她所展现的力量实在太过危险。如果放任这种力量蔓延出去,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李清然定在原地,沉畔继续条理清晰地开口:“自从天空上的倒转城市出现后,很多地区都乱成了一锅粥,相信这些天您也看到了不少与此有关的社会新闻。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我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异能也在我们的世界蔓延开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李清然:“这只是你的个人论断和猜测。” “可您必须承认,我的论断和猜测是合理的。”沉畔说,“刚刚的图像您也看到了,这压根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我们现有的法律已经社会结构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 李清然:“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控制它不是吗?而且我们需要考虑到当事人所在的场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图灵之所以动手杀人,是因为那个叫狄逍的男人先对他人展现出了杀意!而且我也没说要你们把图灵当场释放,我只是要求合法处理!合法!” “可我们不能忽视这个事件背后带来的风险!”沉畔的语速越来越快,“如果越来越多的人拥有异能怎么办?如果拥有异能的人是个杀人犯或者反社会分子怎么办?” “这是莫须有的猜测,你的发言有严重的滑坡谬误!” “但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好的那一面。” “她是活生生的人!” “人会被异能异化成怪物!” 最后一句沉畔近乎脱口而出。直到整个审判庭陷入一片死寂,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一直挺直的脊背晃了两下。 时间如凌迟般向前推进,四周安静近乎真空。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人向图灵开口。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图灵一动不动,直到对方又问了两遍,她才剧烈颤抖了一下,张开粘连的嘴唇,声音近乎干涸。 “我想死。” 前方传来桌椅被骤然拉开的声音。图灵低下头去,闭上眼,不去辨认声音的来源,也不去感受周围的目光,只是咬着嘴上的死皮,带着一嘴腥味儿再次重复: “对不起,我想死。” * 之后发生了什么图灵没再管,她的世界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就安静了。图灵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死,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活。她盯着牢房的地面,忽然想起了她的房子,她的卧室,以及她乱而温暖的小床。她试图用柔软的回忆温暖自己,可脑海中响起的,只有在纳克斯教皇国时,菲奥娜对她说的一句话。 “鱼在上岸后就不是鱼了。” 图灵最后被带到了一片宽阔的荒野上。眼罩被摘下的时候,她看见了大片的芦苇。干而长枝杆在风中摇摆,发出簌簌的声音。分明世界里只有一片干枯的黄,可图灵却觉得自己从那些交错摇曳的叶片间中盯出了几线灰败的红。 身边的人把她放到这里后就离开了。图灵对着面前的芦苇丛发呆,不逃跑也不说话,直到身后传来一串“沙沙”声,图灵转头,看到黑发黑裙的沉畔。 “我总觉得,你在透过我看什么人。”最后还是沉畔率先开了口,“我和你的某个朋友长得很像吗?” “有点。”图灵点头,心头一片麻木的平静。倒是沉畔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许久才又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图灵听到自己牙齿上下碰了下。 “很好,但我对不起她。”图灵看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她叫耶拉。她人很好,好到让人觉得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天真善良的人,在我竖起全身的刺戒备利用所有人的时候,她带着最纯粹的善意来到了我的身边。可我却……” “可你却杀了她吗?”沉畔低声说。她重新看着图灵的脸,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柔和,“我能从你的表情里感受到一些东西。” “……”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认识那个叫耶拉的女孩,但我认识你。虽然我们相处时间很短,但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就像你觉得那个叫耶拉的女孩很好一样,我相信那件事里面一定有你无法控制的变故,你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 “你说的哪件事?”图灵惨笑,“杀耶拉还是杀狄逍?我杀的人太多了,你得说清楚。” 沉畔一怔,她垂下目光,长而密的眼睫遮住黑色的瞳仁,片刻才又开口:“对不起。” “……” “其实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吧?”沉畔看向图灵,目光像是一团黑色的棉花,“异能太危险了,这个东西一定不能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你明白的吧?而且……那天我来监狱看你的时候,我听到了你说的话。” “看我?什么时候?” 沉畔苦笑:“果然不记得这个了吗?没关系,图灵,这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图灵看着沉畔,眼睛莫名发烫,“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知道异能不能出现在这里,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东西的危险。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说的很对,你说的甚至是我的心里话,我们的想法完全一致,只是……” “什么?” “我有点难过。”图灵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从脸上滚落,“听到那些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有点难过。” “……” “我是怪物吗?” “……” “告诉我,沉畔,我是怪物吗?” 沉畔没说话。图灵低下头,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她随风扬动的黑色裙摆,像是雨夜里被吹翻的伞。 不知过了多久,沉畔再度开口。 “我知道我的话以及立场伤害了你,也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你要付出什么。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也知道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法在那些危险的环境里活下去。我都知道,图灵。”沉畔的声音轻柔得像条绸缎,“我之所以选择来见你,是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我愿意付出代价。” “代价?”图灵惊愕地抬头,“你要付出什么——” 未说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到沉畔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瓷片。 沉畔将瓷片锋利的边缘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不等图灵飞扑过来,就干脆利落地将它划了下去。 温热鲜血瞬间从伤口泵出,将四周的芦苇染成刺眼的红。 “不要,不要这样子。谁要你付出代价了?谁要你付出这样的代价了?!”图灵哭喊着接住沉畔。她不停的颤栗着,用手去捂沉畔的脖子,想让血流得慢一些,但是那条伤口太深了,深色血液源源不断地被裂开的动脉泵出来,涌上图灵的掌心,又从图灵的掌缝间流逝。 网状血痕贴在锋利的陶瓷面上,像飞鸟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沉畔抬头看着图灵。她抽动着手指,似乎是想抬手摸图灵的脸,但流动的血液带走了她的力气。她只能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嘴唇无声开合。 对不起,亲爱的。 沉畔说。 我没能为你带来安宁。 第387章 喻嵇尧一直潜伏在图灵附近。 他的身体已经异化。喻嵇尧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幻化回人身,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祛除身上的羽毛。只能先用异能隐匿自己的身形,再用残存的精神力吊起听觉视觉,不远不近地跟在图灵身后。 在沈畔用瓷片割开脖子的刹那,喻嵇尧立刻撤去了身上的异能。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图灵的身边,在图灵抱着沉畔马上要瘫倒时跪倒在她身后,伸出手臂支撑住图灵的身体。 他握向图灵沾血的手, 毫不犹豫地发动【423hz】。 “别怕,我能救她!”喻嵇尧紧紧抱着图灵,掌下温润光芒流转如羊水。 图灵捂着沉畔的脖子,在光芒亮起的一瞬,清晰地感知到那条伤痕在向内生长、愈合的触觉。 等到喻嵇尧将她的手握起,图灵看向沉畔的脖子。柔润苍白的皮肤完好无损,只有那些深色的血依旧一团团地黏在她的颈侧和下巴上,提醒着图灵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她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喻嵇尧低下头,将沉畔放在草地上,用覆羽手掌紧握图灵手背, “她不会死,那边的人会救她。” 说话间,图灵已经听到脚步声自四面八方靠近,伴随着粗鲁的喝骂声。数颗子弹伴随着尖锐的风声打来,在即将贯穿图灵太阳xue时被喻嵇尧的黑色羽翼挡下。黄铜子弹在羽毛上炸如齑粉,图灵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只见喻嵇尧浑身都被黑羽覆盖。三簇柔软长羽自耳根伸出后向下弯折,将他的脸部完全遮住。六双羽翼撑在身后,体积巨大,像是古战场上的巨型铁盾。 喻嵇尧在枪声中抱起图灵:“抓紧我, 我们一起回家。” 图灵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喻嵇尧胸前的羽毛。喻嵇尧感知到周围军警靠近,顾不得再说,展开羽翼,瞬间向天空的方向飞刺而去。 风声如鼓,图灵问:“我们去哪?”见喻嵇尧低下头,她抖着声音说,“你说的家,在哪?” 喻嵇尧紧握着图灵的手。他看向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区,还没给出答案,就听到图灵说:“我们回不了家了,不是吗?” 喻嵇尧心跳一滞,目光转向图灵的眼睛,却见她盯着被血染红的掌纹:“喻嵇尧,我是怪物吗?” 喻嵇尧:“只要你不想变成怪物,你就不是。” 图灵没再说话。她盯着自己染血的手,仿佛要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随着高度的上升,上方倒转城市和二人的距离也在逐渐缩小。喻嵇尧被云层中的寒流连续冲击数下,不得不放下一双羽翼挡在前方,正调整姿势时,忽而发觉图灵将额头抵在了自己颈侧。 “我还有要做的事情。”图灵的声音低的像是呢喃,“借你异能一用。” 喻嵇尧握着图灵的手一紧。他低下头,想对图灵说些什么,却在张开嘴唇的一瞬间看到图灵凑了上来。 唇瓣上传来被牙齿咬开的刺痛,腥甜的锈气在唇齿间蔓开,像是含着一把细薄的刀。喻嵇尧挡在脸前的长羽一颤,羽翼张开,整个人猛地停滞在空中。 图灵将抿来的血珠溶至齿间。 喻嵇尧的脸被羽毛遮挡着,看不出表情波动。但图灵能感受到他骤然收紧的手,也能看到他嘴唇上颤抖的伤口。 图灵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发动异能前,她最后一次向着下方的土地看去,想看一看下方的山峦河流。但两人现在身处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无论图灵怎么努力往下看,她能看到的也始终只有厚重的云层,无边无际,将她隔绝在寒冷的气流中,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白海。 真是倒霉到家了。 图灵自嘲般地想,闭上眼睛,发动【赤蛇掠空】。 她的【页面切换】未必能让她的身体和她一起回到塞尔蓝斯,还是喻嵇尧的异能最保险。异能发动的刹那,图灵看到无数红蛇从胸前刺出。它们的速度极快,游隼一般地飞缠在四周,像是满天飞舞的红绸。 图灵看着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边破碎、开裂。于是她又看向喻嵇尧,看着对方异化的身体,图灵很想说“抱歉啊要连累你和我一起回去了”。可对方却在她开口之前张开了手臂。在空间破碎重组的刹那,喻嵇尧重新抱住了图灵,他俯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我陪你。” 空间变换。鲜血的气味自四面裹来,伴随着未散的热潮。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一股可怕的杀气从背后袭来,伴着厚重的威压,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瞬间凝固。 “等到你们了。”齐野说。 不给喻嵇尧和图灵任何反应的机会,齐野一掌劈下。与此同时,万千蠕动线条犹如血色利剑,顺着齐野的攻势向下杀去。喻嵇尧想伸出翅膀去挡,却被怀中人重重一推,抬头瞬间,图灵已迎至锋利线条之下。 没有任何犹豫,齐野手掌下滑,将图灵当空劈成了两半。图灵甚至感觉不到痛,她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向两边轻轻移动了下。 身体的中央部分忽然变得无比凉爽,就像是有人从脚底往她的头顶灌风。 “就这样死去吧,通缉犯小姐。”齐野看着图灵鲜红的身体横截面说,随后抬起下巴,目光落在后方的喻嵇尧身上,“你也是,司督先生。” 汇聚线条顷刻炸开,群蛇般攻向喻嵇尧的心脏。喻嵇尧抬起下巴,覆面长羽下金光流转,但对着的却不是齐野的方向。 “吱嘎”一声,图灵被切开的身体忽的绷直在空中,四周如豆鲜血一瞬收回聚拢,在触及横切面的刹那化作无数细小血线。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1节 血线收缩,图灵被切开的身体硬生生被缝合了回去。 与此同时,黑红交加的线条在喻嵇尧身前爆开,烟花般将喻嵇尧吞噬在内。齐野没管身后的图灵,他笑着对面前涌动的线条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了?我是将她的身体局部二维化以后才将她撕开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 猝然顿住,齐野看着掌下肆虐线条,嘴巴微微张大。不知为何,他的掌下没有传来任何击中对方肉/体的实感。觉得不妙,齐野立刻收齐线条向后退去,看向喻嵇尧,只见一张小小的卡牌挡在他的心脏前。 在齐野的攻击下,三人周围的空间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褶皱,就像是一团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一样。但那张卡牌却完好无损,细小云烟飘转其上,正是雷加鲁克卡牌! “d210……人鱼的,交易……”变调的女声传来,齐野浑身一震,见鬼似的看向一侧的图灵。她的身体没被完全粘贴回去,张嘴的时候,断开的舌头在口腔里一上一下地摆动,像是肿胀的蛇信子。 图灵在失去意识前说完了想说的话:“以我可复生的血肉,换取,两方世界断开联系,重回正轨。” 言毕,停留在喻嵇尧胸口的卡牌震动起来。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喻嵇尧和齐野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卡牌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柄弯曲的鱼尾匕首。蒙蒙水汽覆在暗色刀面上,似雾气又似魂灵。 刀尖向前,刹那从后背捅入图灵的心脏。 凶狠啸声自匕首内响起,尖锐犹如海妖咆哮。人鱼匕首吸收着心脏内崩出的血液,很快化作一具细长的人鱼脊骨,紧贴在图灵的后背上。 天空上的城市倒影开始不断闪烁,像是一面信号接触不良的屏幕。齐野看着人鱼骨骼后图灵逐渐枯萎衰败的身体,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诧,怔愣间,锐重风声从身侧掠过,齐野回头,发现喻嵇尧正向着地面俯冲而去,像是要去抢夺什么东西。 图灵在塞尔蓝斯的身体就在正下方的位置。齐野看着喻嵇尧迅速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下,脸上短暂地闪过犹豫。但在看到远方的黑剑及闪烁的倒转城市时,齐野食指微微抽动了下,再看向下方时,已然恢复了刚刚的神色。 深深看了一眼枯萎成白骨的图灵,齐野挥动手臂,化作无数黑红相间的沸腾线条,向喻嵇尧追击而去。 “我靠出事了出事了!”路子白在地堡内大喊大叫起来,“快来看啊,天空上的城市开始闪烁了!” 白矜和严启闻言赶来。在看到投影大屏画面的一瞬,白矜惊呼一声捂住了嘴。严启则看向路子白。 “莉娜,莉娜在哪?”严启问,“有找到她在哪吗?”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寻找图灵,但他们不能出门,傅尔雅联系不上,亚历克斯也没有捕捉到有用的影像。几人再怎想把图灵找回来也只能在地堡内干着急。 “不知道啊,亚历克斯没找到她。”路子白操作着大屏说。他看向天空倒转城市的某处,想要将画面放大仔细察看,结果还没滑动两下,就听到“嗡”得一声,随即整个地堡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严启说,找到地堡内的备用能源打开。会客厅顶灯重新亮起后,他看向再度出现屏幕上的亚历克斯,“外面,发生什么?” 亚历克斯银白眼睫轻动:“天空上出现一些异变,异常调查局切断了各地的城市电网,应该是不想普通居民注意到外面的异状。” 亚历克斯话音刚落,白矜的随身微机便发出了滴滴声。白矜拿出来查看,惊呼一声,对两人道:“是异常调查局的通知,警告所有居民关紧门窗切勿出门。” 路子白身体晃了一下,看向头顶的位置,目光中有恐惧闪过。严启盯着亚历克斯:“能找到,莉娜吗?” 亚历克斯:“暂时不行,停电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我无法捕捉到她的生物信息,除非她出现在地堡上方区域。” 路子白闻言回过神,忍不住嘟囔:“那还用得着你来找吗?” “我话还没说完。”亚历克斯露出标准的微笑,“根据异常调查局以往的行动习惯以及做事逻辑,我认为引起这场变动的,很有可能是卡特莉娜。图灵。” 白矜:“真的吗,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去找嘉比。”亚历克斯给出方案,“如果引起变动的真是卡特莉娜。图灵,她有可能会在打斗途中往铁原这边来,你们去找嘉比,让她把顾小姐也叫来,提前做好武器部署,或许能够帮到她。” “诶!这个方法好使!”路子白的尾巴刷地一下竖了起来,“正好外面停电了,我们不会被摄像头抓到。快快快我们现在就出去!” 然而路子白还没来得及套上外套,就被白矜拦了下来。 她停在原地,看着亚历克斯,试探性地问:“你怎么确定莉娜会往这里走?”发现亚历克斯在看自己,白矜又小心地说,“如果莉娜真的遭遇了危险,她不会往这里走的。” “我只是给出了我的建议。”亚历克斯礼貌道,“至于愿不愿意实施,这由你们决定。” 十字白光闪过,亚历克斯消失在了屏幕上。白矜看向严启和路子白,但他们也只是疑惑地看着彼此。三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最后还是白矜打破了沉默。 “就按照亚历克斯说的试试吧。”白矜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388章 齐野离开的瞬间,异常调查局的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伊莎贝拉按住上下翩飞的蕾丝发带,看向身边两人:“齐总干什么去了?” 艾陌森:“我怎么知道,我们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伊莎贝拉:“你不阴阳怪气能死是吧,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剪开!” 张钦遥紧盯着天空,忽得,她注意到什么,瞳孔微微缩小:“别吵了,齐总已经下来了……等等,不对!!”张钦遥语调骤变,因为她发现此刻正在向他们俯冲而来的是一个背生六双羽翼的陌生物种。 手指翩飞,张钦遥立刻将随身的火箭炮展出抗在肩头,开炮瞬间对身侧两人大喊:“有异常!战斗准备!” 话音未落,冰冷的腥味忽得在身侧散开。炮弹轰出的长鸣犹在耳畔,张钦遥甚至来不及转动眼珠,只是在余光中看到了身侧那只怪物的影子——身躯庞大,黑色长羽锋利如刀,六双翅膀燕子般斜向上去,翼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活络涌动。 沉沉威压如山碾下, 难以言喻的恐惧自血管深处炸响。只一瞬间, 张钦遥就感觉全身上下被冷汗浸湿了。 不但如此, 张钦遥还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 锋利的、黑色的、浓郁到几乎要吞灭一切的,杀意。 久违地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威胁。张钦遥甚至做好了被对方一劈两半后出手反击的准备。可下一瞬, 那种可怕的感觉就骤然消失了。 黑色怪物如飞蛾般往她的右后方扑了一下,随后直接冲向天空,速度快得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觉。 但骨头里还没完全散去的恐惧感不是假的。 “你们,都感受到了吧?”伊莎贝拉的声音响起,张钦遥勉强转着脖子去看她,只见伊莎贝拉目光发直地看着前面。右手停在腰间链球的上方,在腾起的烟尘中不断颤抖。 “那是什么东西?”艾陌森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时有汗珠从脸侧滴落,“齐总是去追它的吗?” 张钦遥也定在原地,直到体内肺叶肿胀如灌石,大脑没来由得感到晕眩,张钦遥才张张嘴,后知后觉地长吸一口空气入肺,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思维重新运转起来,张钦遥猛地看向右后方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着用于禁锢图灵的疗养仓,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被踏裂的水泥地,以及不断滚动的灰尘。 “追!”张钦遥将火箭炮抗在肩上,穿上外骨骼机甲就要向着云层劈裂的方向追去。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她面前的空间便滚动撕裂开来,黑色如泥沼的涡旋挡在她的面前,封住了她的去路。 “我说啊,就算没有脑子无法对现状做出准确的判断,也该对自己的实力有点自知之明吧。”邬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张钦遥转头,只见他站在开裂的水泥地边,脸上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伊莎贝拉和艾陌森也被邬邪用同样的办法拦在了原地。艾陌森没控制住身体惯性,直接冲进了邬邪的异能里,下一刻,艾陌森直接从张钦遥面前的空间裂缝中倒着摔了出来。 见艾陌森迅速翻转身体落在地上,邬邪耸肩:“真遗憾,没把你摔个狗吃屎。” 艾陌森浅茶色的眼中淬着冷光:“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真是的,我可是在阻止你们去送死啊,就算不想跪下来感谢我,也不用这么和我说话吧。”邬邪眼中的金色光芒不断闪烁,“知道你们护主心切,但刚刚的情况你们也感受到了。不想送人头就好好待在这里。” “是这样吗?”伊莎贝拉将链球握在手中,“喜欢制造混乱的小鬼,你确定是为了我们,而不是为了图灵?” “随你们怎么想。”邬邪忽然感到非常无趣,一个响指过后,原本拦挡在三人面前的空间裂缝消失不见,“你们要是想去送死就去吧,我没意见,但我得提醒一句——” 邬邪说着,指向闪烁频次越来越快的天空,以及云层上那只若隐若现的、不断生长扩大的人鱼骨架,“你们最好对这上面的情况做个紧急公关。” 巨大的骨架穿梭在云层之上,不断发出类似鲸鸣的空灵声响。每当它在空中游走一周,天空上的倒转城市的颜色便减淡一分。 “……”张钦遥率先将武器收回,看向另外两人,“把各地的高墙还有防护系统打开,派出军警维序。之后原地待命,等齐总指令。” * 齐野很快就追上了喻嵇尧。 “打个商量。”簇拥成团的线条流星般追逐在喻嵇尧周围,带着混重的回音,“把她放下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喻嵇尧死死抱着装着图灵的疗养舱,发觉齐野靠近,身上羽毛竖如刀刃:“走开!” 话音未落,翼间黑羽如箭矢般射出。群羽割空,瞬间将齐野身处的线条打成了一片蜂窝。齐野也不急,不远不近地跟在喻嵇尧附近,苦口婆心地劝说:“考虑一下吧,她这个情况,就算我不动她,也迟早会有其他人找过来。我的二维化至少不会让人痛苦。也不会让她不停复生,是最好的死法了。” 喻嵇尧牙齿打颤,开口时连身上的羽毛都在抖:“你!走!开!” 齐野:“你确定要这样,和我正面对打,就为了一个怪物?”见喻嵇尧猛地转头,他又意味深长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我一样,都是神明。放下她,我保证不为难你。” “我不是神,她也不是怪物。”喻嵇尧羽翼怒张,“我最后说一遍,走开!!!” “好吧。”齐野也失去了耐心,“这是你自己选的,不要怪我。” 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齐野周身的线条在空中铺展开来。黑红交加的线条如同一张锋利而密集的网,边缘处闪烁着锋利的冷光。 喻嵇尧见状,立刻加速向前冲去,想要脱离齐野的追击范围,但齐野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得多。 不仅如此,齐野还把自己的意识完全融入了交织线条之中。喻嵇尧飞行在高速流动变化的平面上,下方不时有尖锐线条向上刺出。喻嵇尧刚开始还能使用【赤蛇掠空】进行躲避,但随着线条刺出的次数增多,喻嵇尧消耗的精神力也在逐渐增多,连同身体的异化程度也在不断加深。 双腿不受控地粘连在一起,肌肉和骨骼在空中不停扩大膨胀,不过数秒便化作了纺锤形的节状结块,像是蛾虫的胸腹。背后六双羽翼逐渐变得扁平,蓬松羽毛片片下压,羽面上烁着鳞片般的细光。 “你的异化越来越严重了。”齐野戏谑的声音从下方兜来,冰冷不带感情,“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呼喊午夜猎人来砍你了!” 喻嵇尧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但他无法摆脱齐野的追捕,现有的攻击手段对齐野也不起作用,只能继续消耗精神力躲避对方攻击。正思索破局之法时,忽听到怀中的疗养舱传来细微的“咚咚”声,低头,发现图灵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隔着玻璃看自己。 喻嵇尧。 图灵用口型说。 放我出去,一起打。 喻嵇尧没动。 事实上,不止是喻嵇尧,就连图灵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出来后能不能帮上忙。或许是两个同位体突然出现在一个位面的缘故,在她回到疗养舱内身体的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剧痛从头颅以及心脏中炸开。 心脏以近乎恐怖的频率跳动,大脑胀得像是肿起来了。起伏褶皱贴着头骨,像是要把脑袋活活撑炸。 但图灵觉得,喻嵇尧的状态比她还要差。 见喻嵇尧不为所动,图灵又看向玻璃外的天空。 【人鱼的交易】见效的速度很快,图灵抬头的时候,她的家乡基本已经要消失在云层之后了。模糊的建筑和高架桥像是被冲淡的水彩画,图灵得用力看才能辨认出它们的轮廓。 看不清好啊。图灵在心中想。这说明她的家乡正在远离危险。 那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图灵的目光重新转向喻嵇尧。 她回不了家了,但至少,她还可以保护她的家人。 齐野已经摸透了喻嵇尧躲避攻击的路数。在喻嵇尧又一次侧身闪开线条攻击时,他身下的纠缠线条忽地向上折叠。光滑平面刹那折成锐角,如同一把锋利剪刀,直接向着喻嵇尧背后的翅膀剪去。 图灵就是在这个瞬间出来的。 那一瞬齐野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感知范围小了很多,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线条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再看向切割他的那些东西,只见数十张塔罗大小的卡牌随风飞舞,像是无数把活络的镰刀,旋转着将他切割成块,又重新回到图灵的手中。 “雷加鲁克卡牌。”齐野被图灵的操作气笑了,“拿牌当刀使,你也算是塞尔蓝斯第一人了。” “是吗?”图灵站在破碎的疗养舱上,看着齐野冷笑,“我不仅能拿牌当刀使,还能拿风当刀使!” 风暴骤起。天地仿佛被绞进了螺旋转刀之中,齐野身处的平面刹那裂开,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这个结果显然是齐野没有料到的。理论上来说,两者身处不同维度,图灵的风应该伤不到他才对。但图灵之前对打位面之眼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这一次,她在用风切割齐野的同时,还往那些风刃上施加了极致的重力,生生把一部分空间当场切断,连带着齐野的平面也跟着裂开。 但这么做的后果…… 大脑如遭重击。图灵立刻觉得口鼻处麻木一片,腥甜气息顺着鼻腔流入口腔,又顺着喉管喷溅出去。双耳嗡鸣不断,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两巴掌。 喉咙干得厉害,好像体内所有的水都被蒸发了。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被烧得滚烫的岩洞,只留下心脏在中央疯狂地跳动、战栗。 上次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快遭到反噬,好像还是刚来铁原的时候。图灵忍不住想。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2节 这一击给两人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见齐野被切碎一时半刻追不上来,喻嵇尧立刻抓着图灵向前逃去。他的手臂已经异化成了类似昆虫的步足,原本是抓不住图灵的,但是好在他的腹节两边又长出了几对步足,足够他牢牢把图灵锢在身前了。 “你,别用异能了。”图灵抹着口鼻处的血说,“我听到你骨骼变形的声音了。” 喻嵇尧发出一道浑浊的咕哝声,图灵用风语都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图灵牙关咬紧。 “铁原,回铁原。”图灵握着喻嵇尧的步足说,“趁着齐野没有反应过来,回铁原,铁原都是自己人,他叫不了外援也挪不了重武……只要到铁原还有拉亚的空域,咱们就有赢面。” 第389章 嘉比尝试着使用瞭望系统在空中搜索图灵的身影,第五十八次搜索无果后,她看向身后的三人:“你们确定莉娜一会儿会过来,我怎么觉得有一丝不靠谱呢?” 白矜在仔细地观察系统屏幕,耳尖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滚烫:“要不然再等等,万一能找到人呢?” “好吧。”嘉比看向路子白, “小狗,去看看咱们的武器装填得怎么样了。” 路子白已经懒得反驳了:“已经弄好了,我过去看过,没啥大问题。不过我看异常调查局这次发的警告挺严重的,要是老大一会儿带着敌人真出现在天空上了,咱们真的要直接对着头顶开炮?不会惹出乱子吧。” 嘉比:“没事,我和顾小姐打过招呼了, 瞭望系统就是她临时借给我们的,至于打架嘛……她会装瞎, 咱们自己注意火候就行。” 沉默的严启忽然开口:“有东西。”众人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瞭望系统的大屏上空空如也,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情。但严启看起来比几人更疑惑,于是他拿出微机对着大屏拍了一张照片,放到众人面前,指着边角处一道模糊的黑色细线, “这,有东西。” “不应该啊。”嘉比不可置信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屏, “瞭望系统没捕捉到东西啊,难道是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诶诶诶,小白,你干什么?” “提前做点准备。”白矜快步跑到了另一块大屏前,调出武器系统,用十字镜对准严启刚刚指向的方位,可她连续校准了数次也没成功瞄准那条细线,额头不禁冷汗涔涔,“那个东西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不可能瞄准它,我想,我们得把那个家伙抬上来。” 嘉比:“那个家伙?你是说你新研制的……” 白矜点头:“是的,现在能用的只有它了。我先把它调出来,就算那个东西不是莉娜,我们也没可以利用它保证这里的安全。” * 齐野的恢复速度比图灵想象中的要快多了。两人刚刚进入铁原的领空,图灵便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压感再次袭来。 或许是因为有“神明”的特质,图灵总感觉自己在面对齐野的时候格外得力不从心,譬如此刻,明明齐野什么都没做,只是简单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图灵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大脑痛得像是被人用棍子搅了几圈。皮肤如沸水般在身上滚动起来,图灵恢复视野后去看,发现是大量的黑色鳞片从皮肉下翻滚了出来。 “可恶……”图灵咬牙切齿。但她心知自己目前不是齐野的对手,只能把残余的精神力都押在了风上,期盼喻嵇尧能快快带着她抵达泽城上方。 齐野看出两人的企图,但他不以为然。不过两秒的功夫,齐野已追至喻嵇尧身后,二维线条如鞭甩出,牢牢粘在喻嵇尧的羽根处,接触瞬间直接将喻嵇尧的皮肉扯成一堆破碎的线条。喻嵇尧不觉得痛,但能感觉到被齐野线条触碰的那部分皮肉骤然消失了。 就在齐野要直接扯下喻嵇尧一对翅膀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空中炸响,四周空气不受控地颤动起来,原本连续的空间在这一刻断裂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连同齐野的身体也短暂的裂开。 “底牌都甩出来了啊喻嵇尧。”齐野的声音在喻嵇尧的骨骼里响起,“不过这招我也会,你猜猜咱们谁更——” 齐野的话戛然而止。 在嗡鸣持续的间隙,喻嵇尧背后体积最大的一双羽翅忽然向上展开。闪着鳞光的黑色长羽绷如蛾翼。嗡鸣增强的瞬间,大大小小的金色眼睛毫无征兆地沿着羽翼睁开,它们一起向齐野凝视而去,目光古井无波,自上而下俯视着面前混乱的线条,虹膜色泽纯粹如液体黄金。 齐野身处的黑红线条骤然陷入狂暴。那些冗长而锋利的线条像是忽然产生了自我意识,而后与金瞳目光相触及一瞬,所有线条一起在空中疯了。齐野被迫停在半空,但他周围的线条已经全部失控。四散逃窜的线条像是无数条纠缠的蛇,又像是缠成一团的软刀。 别无他法,齐野只能先将自己的身体从二维线条里抽出来。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实体,就感受到右边传来一道锋利杀意,转头,三簇十字风刀不知何时已杀至身侧。 图灵原本指望这一击能够重伤齐野,但齐野的反应速度快到恐怖,图灵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调整姿势的。只能看到在风刃和他接触的瞬间,齐野覆眼黑绸下忽而闪过一簇金光,随后所有风刀瞬间铺展成了二维图像。 “就这?”齐野嗤笑一声,随手抹去面前的二维图像,见喻嵇尧翅膀上的金色眼睛已经重新退回到了羽毛下方,再度化作交织线条,向着图灵和喻嵇尧追杀而去。 图灵看向喻嵇尧的脸,不用他说,图灵也知道喻嵇尧的精神力已经彻底耗尽了。喻嵇尧的脸依旧被弯折的羽毛紧紧遮着,但从他额头的羽状触角还是拉长变形的下巴来看,此刻那张脸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特征。图灵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四肢已经被黑鳞覆满,手指化作粗糙尖锐的龙爪,连同四肢的肌肉形状也在向着龙的方向异化。 担心喻嵇尧被自己额头的双角戳到,图灵将头往另一侧偏了些,见齐野又已追杀至喻嵇尧身后,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绝望。 这叫人怎么打啊? ! 别说是打赢了,他们怕是连逃走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心如死灰之际,图灵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人鱼的交易】帮她完成了愿望,此刻云层上唯有一片湛蓝,看不见倒转的建筑,也看不见她的家乡。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卡牌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心脏被人捏紧后又一瞬松开,图灵看向喻嵇尧,心头涌上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她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那她至少要选一个最有利于自己人的死法。 “你在想什么?”齐野的声音突然从耳侧响起,图灵猛地转头,发现齐野已经追杀到了自己的右侧。这次他没有选择攻击喻嵇尧,而是直接杀向图灵。线条前刺,齐野打算直接把图灵降维抹杀,但喻嵇尧的翅膀却先一步挡了下来,厚重羽翼盾牌般抵在图灵身前,拦住了齐野所有攻势。 “喻嵇尧,别给脸不要脸。”齐野语调中带了几分冷意。没有任何犹豫,他操纵线条粘上喻嵇尧其余的羽翼,轻巧一拉,直接将喻嵇尧右侧所有的翅膀都撕了下来。 “我不喜欢杀人,不代表不能杀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喻嵇尧没有回应。 在翅膀被撕开的瞬间,喻嵇尧调转身体,将图灵脑袋按进怀里的同时,直接将自己的正脸对准齐野。 齐野如石膏般定在原地。 其实经过一番交手,他对喻嵇尧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他绝对不是人类,但也不太像是神明。如果要齐野来说,他会认为喻嵇尧是污染种,但齐野从来没有见过像喻嵇尧这样的污染种,不敢随意给出结论,只是隐隐觉得,相较于图灵,喻嵇尧的力量来源更加纯粹。 也更加令人恐惧。 不是图灵那种绝对实力带来的恐惧,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齐野觉得,如果他没有神明的特质,怕是压根无法靠近现在的喻嵇尧。 但即使有了猜测,此刻喻嵇尧脸上的东西也还是太超过他的认知了。 喻嵇尧的脸上长满了眼睛。 他的脸上至少有五六十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脸上,有大有小,有正有斜。金色的虹膜在各自的眼球内不断旋转,速度不同,左右不一。 头皮发炸,齐野感觉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频率瞬间飙升,齐野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意识空白,等到思维回笼,齐野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三维世界,身体也因为极度恐惧自行运作起来。 他看到自己直接把脸上的覆眼黑绸扯了下来,而后不受控地向着喻嵇尧直视而去。 时间在此刻冻结。 双方对上目光的一刹,喻嵇尧脸上的眼球全部爆开。鲜血和破碎的眼球组织一并向外飞溅,喻嵇尧挥动着翅膀想要反抗,可还没来得及抬起羽尖,他的头盖骨便传来开裂的“咔咔”声,整个脑袋“砰”得炸开。血液混杂着骨块和脑浆一齐飞出,像是脖颈上开了一朵重瓣红花。 “糟糕,过火了。”齐野迅速拉开两人只见的距离,飞出一段后转过身去,迅速将黑绸重新缠在眼睛上,确定没有多余的东西漏出来后才转过来,想看看喻嵇尧的尸体在哪,却四下不见人影,直到他看向远处,这才发现喻嵇尧已经向着远处跑了。 “……” “撑住,喻嵇尧,撑住!”图灵顶着满头大汗对喻嵇尧说,“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快到泽城了。到泽城你就没事了!” 喻嵇尧说不出话,只能费力地朝她点头,扇动着刚长出的、血肉尚未成型的翅膀拼命前进。 图灵在看到喻嵇尧头颅爆开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不等喻嵇尧有所动作,就将喷血的腕面插入了喻嵇尧的脖子里。 这招确实管用,喻嵇尧被强行灌入大量鲜血,竟然硬生生地回复了一些体力和精神力,连头颅和断掉的翅膀在异能的作用下重新长了出来。 但也仅限于此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城市的缩影。图灵认出那是泽城,对喻嵇尧道:“加油,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她看向喻嵇尧的身后,齐野已经重新追了上来,最多十秒,他们又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还是不行吗?图灵不甘心地想。她现在就做那件事也不是不行,但是风险太大了,喻嵇尧现在这个状态,她根本无法保证他能够全身而退。 可恶。 可恶啊! 要是再来点什么助力就好了,哪怕一点点,只要能将齐野推远一点,她就有把握做那件事! “啊——!!!!!”图灵嘶吼出声,她估算着自己残余的精神力,赤红着眼睛看向齐野,打算燃烧精神力放手一搏时,忽听天边传来一道尖长的鸣啸声。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连带着空气都开始上下颤抖。图灵和喻嵇尧一起向着声源处看去,就连齐野也停住了身形,从偏飞线条中探出小半个身体,警惕的看着前方。 耀眼白光在地平线上一闪而过,而后无数黑色的细点从中升起,以极快地速度向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冲来。 “傻狗!你疯了吗?”嘉比差点一巴掌扇在路子白脸上,“还没搞清楚大屏上的那个黑线是什么东西呢,你就嘭得按下发射键把小白的武器全丢出去了?!你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贵吗,你知道我们因此欠了忒尔科涅多少钱吗?!” 白矜在旁边劝架:“别别别别打架,万一那是莉娜呢?就算不是莉娜,驱散了那个奇怪的东西咱们也算是功劳一件?” 嘉比恶狠狠地看着路子白:“你最好祈祷那个东西是莉娜!” 严启还在努力分辨那些快速游动的细线。直到他看到屏幕上出现无数拖着金色长尾的黑色弹头从天空上划过,严启看向白矜,问:“导弹?” “不是导弹。”白矜也在看大屏,闻言微微挺直了胸膛,笑着对严启说,“请叫它,金夜流星雨。” 那些武器的速度极快,图灵辨认的功夫,那些东西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前。她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漆黑弹头层层列开,一排接着一排地向她们的位置冲来,长而亮的金色火尾拖在后方,里面跃荡着细长的白色波光,宛若一场盛大的金色流星雨,几乎点燃了整个天空。 厚重的冲击波和滚烫的温度率先抵达,图灵见状不在犹豫,停下发动【风神祝福】的动作,转而发动【页面切换】,用最后的精神力将自己和喻嵇尧抛到了金色焰尾的上空。 齐野本来也想跑,但他看着面前几乎要被高温炙烤出透明波纹的天空,估算了下面前武器的轨道,目光在火焰和逃跑的图灵间跳动了几个回合,最终咬牙冲向了那些黑色的弹头。伸出手掌,齐野毫不犹豫地对面前的武器进行降纬。 几乎是在被齐野触碰到的一瞬间,那些武器便变成了一堆平面线条。齐野深吸一口气,手掌猛地往前一劈,冲天烈焰刹那熄灭,金色火尾化作无数烁光长条闪耀在空中,像是舞者手中涂满金粉的飘带。 图灵在这个间隙看向了喻嵇尧。 此刻的喻嵇尧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羽蛾,半边身体因为重伤变得血红,右边的翅膀已经不能称之为羽翼,最多只能算是一些连着血肉的可活动骨骼。 图灵很想摸摸他的脸,但是喻嵇尧的脑袋才刚长出来,此刻脸上全是裸露的血肉,所以图灵最终没有伸出手,只是隔着喻嵇尧脸前的羽毛默默看着他。 喻嵇尧感受到图灵的目光,也低头看了过去。分明图灵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却刹那知道图灵要做什么。 身上羽簇如针竖起,喻嵇尧伸出步足想要阻止图灵要做的事情,身体却在重力和风的控制下向外飞去。 图灵仰躺在高空之上,再次唤出雷加鲁克卡牌。 “d210,人鱼的交易。”图灵念出了早已在心中准备好的话,“献上我的可复生的心脏及生命,换我面前的人重回人形、精神力恢复。” 卡牌凝做匕首,在图灵吐出最后一个字后直接向图灵的心脏捅去。匕刃入血,巨大的冲击波以图灵为中心向外散开。齐野注意到动静,抬头看到这一幕时,明白图灵想要做什么。 她想用自己的命换喻嵇尧! 喻嵇尧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变回人形了。齐野点着脚尖,落在金夜流星雨的如河线条上,斟酌着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喻嵇尧本身没有威胁,但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喻嵇尧得罪透了,喻嵇尧恢复人形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找异常调查局报复,就连风暴眼可能会因此记恨上他。 所以,他的最优解就是现在把喻嵇尧杀了,再一鼓作气除掉风暴眼。不过,恢复精神力的全盛时期喻嵇尧他不一定能打过,得想办法弄点重武来才行。 想着想着,齐野忽然顿住。 全盛? 齐野抓住了这个在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词,有些困惑地想。 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喻嵇尧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他哪来的什么全盛时期,他这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喻嵇尧就冲着自杀的图灵俯冲了过去。 温润的金色光芒在他的周身散开,是异能发动的前兆。 图灵将匕首送入胸口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心脏痛的要命,全身上下的血液向着匕首的方向倒流,图灵的视野很快变得模糊。她甚至看不清胸口的匕首是怎样化作人鱼骨骼飞向喻嵇尧的,只觉得那个东西从胸口飞出时,那种要命的疼痛也从体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恒久的宁静。 书上说,一个人死亡的时候,不会立刻失去意识和自身感官。图灵看着头顶的天空想。看来书上说的没错。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3节 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图灵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装满石头的袋子,一边下坠一边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但很快,她就连这点触觉都感受不到了。图灵习惯性地去思考其中原因,却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茫然和空白逐渐占据她的大脑,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正在经历死亡。 但她的视觉和听觉还在。 呼啸上卷的风声中,图灵能清楚地看到喻嵇尧正从异变的身躯中挣脱出来。她看到他的黑色犹如湖泊的眼睛,看到他清隽的面部轮廓,看到他修长的躯体,以及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柔软黑羽。 跑吧,喻嵇尧。图灵在风中想。带着风暴眼,跑得远远的,你那么聪明,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但喻嵇尧没跑。 他看着图灵,径直向她冲了过来。 图灵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喻嵇尧望着她,拨开化作线条的金色焰尾,逆着硝烟向她靠近,像条尾鳍柔长的鱼。 图灵动不了,只想让喻嵇尧快点去泽诚,带上白矜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一向明白她的喻嵇尧却听不懂她的心声了,图灵看到喻嵇尧将柔软的发丝抵在她的掌心,而后是额头、脸颊。他轻转过头,闭着眼,用鼻尖轻蹭图灵的指腹,而后深深地看向她。 眼神相融的瞬间,图灵从喻嵇尧的眼中窥见一片难以言述的平静,像月光下的雪。 喻嵇尧抬头,轻轻圈住了图灵的手腕,在图灵有所反应之前,牵着她的手依次抚摸过自己的脖颈、锁骨,最后停在裹着心脏的皮肉前。 逆着呼啸的风,喻嵇尧向她露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温柔的笑。 “ ling.” “ xue chi.” “ me ei ku.” 喻嵇尧说的是塞尔蓝斯古语。但图灵的身体此刻已濒临死亡,大脑无法处理任何和语言有关的信息。她听不懂喻嵇尧对她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喻嵇尧握着她的手向心脏捅去的动作。 “噗嗤——”跳动的血肉包裹上图灵的手掌。红色的血在喻嵇尧背后炸开,犹如在白纸上喷溅四射的油画颜料。 喻嵇尧弯下身体,伸出手,最后一次将图灵抱在怀里。图灵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血肉挤了出来,温热的金属硌着冰凉的掌心,无需去看 ,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鹿首项链。 血液和精神力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流入图灵的四肢百骸。沐在喻嵇尧的血里,图灵清晰地听到了心脏重新在身体里跳动的声音,大脑意识一点点回笼。视野清明起来,世界的细节重新绽放在面前,连同喻嵇尧撕裂皮肤下的红色血肉一起,源源不断地拓入她的眼底,不容无视,不容拒绝。 “这就是全知天使的最后一个异能。”喻嵇尧在图灵耳边呢喃,“往前走,别认输。” 之后的事情图灵有些记不清了。 坐在地堡的低温室内,图灵看着躺在疗养舱内、没有任何气息的喻嵇尧,目光发直,整个人一动不动。 心电监护仪上闪烁着三条笔直横线,刺眼的“ 0”停在横线的旁边。整个世界安静地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只有门外人的声音偶尔从门缝里传来,提醒着图灵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存在。 “真的救不了学者吗,【百合花的球茎】不是已经把他的身体修复了吗,怎么还会……” “你没听老大说吗,学者的那个异能是以命换命,他现在这样,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被异能作为燃料消耗了……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说不准情况没那么糟。对了,尤苏尔似乎在亚特兰西发现了什么,她说她短期内回不来,要把这儿的事和她说吗?” “别吵,去旁边。” “哎也是,走吧走吧,一起查查资料什么的,看看有没有把学者救回来的办法。” 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等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图灵才抽动了下手指,看向自己的掌心。 喻嵇尧的异能赋予了她新的生命,不但将【全知天使】这个异能留给了她,还无限拉高了她的精神力上限。 不知道这是不是齐野放弃追杀她的原因。图灵垂着眼,将这个异能感受了很久,倏尔,她发现了什么,心念一动,发动【赤蛇掠空】。 她感觉【赤蛇掠空】里有东西。 想起【赤蛇掠空】小范围切割空间的作用,图灵觉得或许是之前喻嵇尧切下了某块空间放在了这里面。可等到图灵进入那个空间,看到面前的场景时,她却定在了原地。 熟悉的入户门停在她的面前,斑驳的白墙上还贴着一些小广告。 是喻嵇尧的家。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两人的家乡,这扇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喻嵇尧把这间房子所在的空间切开带走了。说不准此刻,在他们房子原来的位置,只有一块光秃秃的水泥墙立在那里。 图灵怔愣地看着面前的门,反应过来后想要拧开门进去,却发现怎么也没办法把门把手按下来,尝试许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没有喻嵇尧家里的钥匙。 图灵呆在原地。 那她以前是怎么进喻嵇尧家里的。 图灵盯着门上的锁孔,许久想通其中关窍。 或许是因为,喻嵇尧一直等着她。 他会在屋内留意她的动静,并在她靠近的时候开门。 她说喻嵇尧是她唯一的家人,是她最信任的所在。 但其实。 她从来没了解过他。 心脏像是被人掏了一个洞。图灵感觉到眼前一片湿润,但她实在不想蹲在这里哭,于是抬起头,想把眼泪忍回去,却在抬头时在门框上看到一个细小的闪光点,垫着脚将它摸下来,发现是一把钥匙。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纸,写着“ for灵”。 图灵盯着那枚小小的钥匙,许久抬起手腕,将它插进面前的锁孔。 “咔哒”。 门开了。 脚下一阵虚浮,图灵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房间内的布置和她走之前没有区别,图灵走进厨房,桌子的碗架上什至还挂着她和喻嵇尧刚刚洗好、还没来得及全部收好的碗。 她将那些碗放进碗柜,又将桌子上干掉的水渍擦掉。挂抹布的时候,图灵忽然想起来,在他们离开故土之前,喻嵇尧曾经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那时,他是在做这件事吗。 心头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图灵忍着眼泪,想要把手中的抹布挂回到挂钩上,但她的手总是控制不住地摇晃,图灵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把它放回去。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图灵抱着手臂蹲在了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里,双肩不住的抽动。 喻嵇尧发动异能时的系统播报犹在耳畔: 【已检测到:? ? ? ?异能:炽血献祭】 【异能所属分类:全知天使】 【异能说明:爱是神也难以匹敌的奇迹。我的爱人,我愿为你献出我的血肉,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请你握住我的双手,感受我的呼吸,聆听我的爱意。亲爱的,让我的心跳化作你的脉搏,相信我,我会带给你新的生命。 】 图灵又想起他们一起落地时的情景。 当时喻嵇尧闭着眼,面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粗细不一的血管从他的脊骨处抽展出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两人牢牢包裹在内。 图灵伸出手,至少想要在最后一刻抱住他,就像喻嵇尧曾无数次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那样。 但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喻嵇尧的身体就如柳絮般散了。 一个东西落在她怀里,图灵低头,发现是喻嵇尧的头颅。 轻盈,柔软,不染血腥。 宛如一朵刚落的白山茶。 图灵看向客厅的沙发。那里空落落的,没有人也没有毯子,几个她喜欢的抱枕玩偶斜躺在坐垫上,是她最熟悉的场景,熟悉到,仿佛下一刻喻嵇尧就要从里面的房间推门走出来,一边摆正沙发上的玩偶,一边哼唱那首她听了千百遍的歌。 “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salt water andthe sea strands.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 “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 作者有话说:“每个人都是一座黑森林” 第三卷 完 第390章 “你刚刚说, 异能重新出现了?” 会议室的冷光落在齐野遮眼的黑色丝绸上,他看着会议室内坐着的三人,指尖摩挲着桌沿的金属纹路,不时带出几道“笃笃”声。 “是的。”张钦遥将微机上的内容投放到会议室大屏上,淡蓝色的数据流顺着投影线涌到大屏上,最后汇总成一张扇形图,其上各色区块随着实时数据更新微微跳动。 张钦遥示意齐野以及其他人看扇形图上展示的实时数据,“新生儿中重新出现了异能者,比例和天空城市出现前相近, 至少这三个月以来的情况是这样。” 伊莎贝拉:“看来这个世界恢复它原本的秩序了?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说着,看向窗外的黑剑。 按照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冬季了。但是老天爷却没有什么入冬或者下雪的意思,比如此刻,天外灰蒙蒙一片,细碎雨丝如线飘落,在落到玻璃上时化作一片朦胧的白雾。 几人沉默下来, 直到艾陌森轻笑一声:“我最近给自己订购了一个棺材, 采用不落丹上好的金丝楠木, 各位要链接吗?” 张钦遥婉拒:“不了, 我打算火葬。” 伊莎贝拉坚定:“我要船葬。” 艾陌森点头:“行, 我记住了,回头当个事办。” 齐野无语:“好了,一天天的,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儿讲黑色笑话。下一步做什么,各位有计划吗?……没有吗?那就各管各家,各看各院。” 伊莎贝拉:“您呢?” 齐野:“我要去一趟亚特兰西。” 艾陌森身体微微坐直:“是因为沈潇雅之前给风暴眼的留言吗?”见齐野点头,艾陌森又问, “说起她,那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怎么样了?” 齐野掐住山根,手掌摆动:“别提了。我去沉潇雅给的坐标看了,根本处理不了一点,天杀的……我当年放过桑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对了,咱们的小通缉犯怎么样了?” 张钦遥:“没有检测到她的生物信息以及活动轨迹,应该是找个地方藏起来了。”会议室内陷入沉默,齐野感受到三双灼灼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放下手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艾陌森:“您当初真的是因为打不过那个女孩才放弃对她的追杀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齐野立刻像老了十岁,靠在椅子上仰天道:“不完全是,你们是没看到,当时她那个状态,你信不信我再打她一下她就能带着整个塞尔蓝斯去死。好在她现在安生了,就这样吧,对我们都好,只要她别再弄出一些幺蛾子,让她在这里安度晚年也不是不可以。” 余下三人欲言又止。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顷刻间便知晓他们想说的是同一件事,但他们看看齐野,又看看窗外的黑剑,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见齐野没什么要说的,起身向齐野行礼,随后一齐退出了会议室。 房门缓缓关上,将走廊的白炽灯光隔离在外。齐野一个人靠在椅背上,脸对着大屏上跳动的数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4节 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密,雾气和水汽融在一起,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模糊了悬在众人头顶的那把黑剑。 * 铁原地堡内。 严启和白矜站在图灵的房间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图灵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地给几人讲了一遍,包括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以及桑无为了对抗世界母神在她身上做的事。听完之后别说是情绪细腻的白矜了,就连大大咧咧的路子白都罕见地沉默了,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说话。 可生活总归要往前看。 但很显然图灵不是这么想的。 她的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整整三个月,图灵没有和地堡内的任何一个人说话。她不是一声不吭盯着那枚血迹斑斑的鹿首项链,就是握着喻嵇尧冰冷的手在低温室里发呆。有一次图灵甚至反锁了低温室的门,路子白不停地拍门叫她,见里面没动静,硬着头皮踹开门锁闯了进去,结果发现图灵蜷缩在喻嵇尧的臂弯里,双眼紧闭,鼻间呼吸弱不可查。 路子白吓坏了,一边哭一边把图灵冷到几近结霜的身体背了出去,怕电热毯升温太快把图灵烫伤,让白矜给严启身上临时接了几条电线,又找来棉被让严启抱着,等到温度差不多了才把图灵放进去,等待期间一直坐在旁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等到图灵醒来后,几人把脑袋凑了上去,都想和她说点话。但图灵谁也没理,她只是双眼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吐出一句。 “我怎么还不死。” “……” 图灵张了张嘴,又喃喃自语道: “不行,不能死,死了就便宜世界母神了。 “不对,不死不就便宜桑无了。 “…… “都去死吧。” 这就是图灵在过去三个月内说的所有话。 白矜握着手掌,不停地向着紧闭房门看去。见严启和她一样立在原地不动,张开粘粘的嘴唇,声音低如蚊呐:“要不一起进去?” 严启盯着门缝,没有回答白矜的问题。于是白矜又走近了些,悄声说:“必须得想办法进去啊,我们一定要把那件事告诉她才行。” 严启还是没有动。忽地,他眼中光圈一缩,湛蓝眼球随之向另一侧瞥去。白矜跟着看过去,动作随即停住。 一个少年站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看着年岁不大,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纤细,披着宽大的雪白长袍,周身皮肤苍白如瓷器。纯白发丝点落在肩头,似蚕似冰,赛雪欺霜。 “为什么站在这?”少年问,声音脆如冰铃,“不进去吗?” 严启侧过身看他。 “你,走开。”严启皱着眉看少年,湛蓝眼瞳中的光圈绷得极细。连好脾气的白矜也变了脸色:“不是和你说了,不要随便靠近这里吗?” 少年置若罔闻。 “本来不打算靠近的。”他指向图灵紧闭的房门,目露疑惑,“但我看你们在这里停留了太久,所以来看看。” 他一遍说一遍向两人靠近,轻盈得像精灵,乖巧得像白猫。严启能看到他和自己的距离在缩小,却感受不到对方身体的靠近,仿佛这人是一个根本不该存于世界的幽灵。 严启死死盯着他,将手臂放在身前,胳膊上的护甲向上弹起,发出一道“嘎哒”声。 像是感受不到严启的敌意般,少年继续向他靠近。 就在严启打算动手将他带离时,他们身后的房门合页忽然传来嘎吱一声。几人一齐看去,发现是图灵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莉,莉娜……”白矜看见图灵,眼中下意识流露出喜悦,但在看到图灵面容时又止住话头。房间内没有开灯,隔着门缝,图灵整个人都被埋在了阴影之下,白矜只能看到她模糊的面部轮廓,以及亮得骇人的眼睛。 图灵压着声音问:“干什么?” 她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一根过度紧绷的弦,得用上好几倍的力气才能勉强发出一点走调的声响。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白衣少年自若开口:“尤苏尔联系不到了。” 严启和白矜猛地看向他。可白衣少年就像是感受不到他们的目光一般,继续对图灵说接下来的事,脸上表情静如止水:“她最后一次联系我们,是在亚特兰西的西部的一座边陲小镇上。从她发来的图像上来看,当时的环境里没有潜在危险,尤苏尔本人也没有什么异常。” 图灵死死盯着他。 “雪吻。”图灵叫出少年的名字,“这是你想告诉我的,还是亚历克斯想告诉我的。” “这是地堡内的每个人都想告诉你的。”雪吻回答。图灵看向他的脸,只见雪吻神情平静,一双浅绿瞳仁安静的落在细密的白色睫毛间,眼皮贴着眼尾微微上挑,面容漂亮近乎异常。 心脏一瞬缩痛,图灵很快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即便已经过了三个月,她还是无法接受这张和喻嵇尧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在地堡恢复体力后,图灵做的第一件事就去找亚历克斯算账。喻嵇尧的【全知天使】赋予了她取之不尽的精神力,图灵现在可以利用【占卜家的疑惑】知道所有她想找到的事。她利用这个异能获取了亚历克斯的主机坐标,连坐标的所在地域都没看,就发动【页面切换】杀了过去。 只是图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落地的刹那看见血肉高庭。 当时拉亚诛怜正站在血肉高庭的旁边,一边看着墙体上风干的血肉,一边抚摸着身侧白狼小山般的身体。图灵落地的一瞬,拉亚诛怜和她身侧的白狼一起扭头看来,在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目露惊讶:“莉娜?你从异常调查局出来了?” 拉亚诛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图灵不想在这个档口给她解释。她感受着那个坐标的位置,确认准确方位后猛然睁眼,对着走近身边的拉亚诛怜开口:“带我去地下室!当初咱们一起去的那个装满了各种实验器材的实验室!” 拉亚诛怜没有立刻回答。她皱眉看着图灵的几乎被红血丝占满的眼睛,问:“你怎么了?” 但图灵始终不肯好好地回答她,只是不停地说“带我过去”,肩膀抖若筛糠,大有拉亚诛怜不应她就一个人往里面闯的意思。 拉亚诛怜见状,只能先答应下来。在地下室大门再次开启的一瞬,图灵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向一个方位冲了过去,速度快到连拉亚诛怜都没反应过来。等拉亚诛怜顺着动静找过去时,发现图灵正跪坐在地上挖洞。地上破损的注射器全部被她扫到了一边,因为用力过猛,有些注射器甚至凌空飞了起来,砸在周围盛着标本的容器上,如碎水晶般淅淅沥沥落下来。 “出来!滚出来!”图灵撕扯着地面,破开地板,撕开电线,层层下挖,“亚历克斯,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图灵做这事时神情近乎癫狂,下手动作狠到了极致,拉亚诛怜甚至看到了她被崩飞的指甲。 拉亚诛怜原本想上前帮着图灵一起挖,但图灵看上去并不希望别人靠近他,所以拉亚诛怜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站在旁边等待。 好在图灵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最后一层电线被强行撕开。图灵气喘吁吁地看着里面露出那一团白色的东西,不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就一把将它从电线里扯了出来。 这个东西很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性。但图灵什么都不想管,她知道,亚历克斯的主机就在这个东西里面,举起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将对方贯穿,却在动手的刹那感受到手心中一片凉软。 像是人类的身躯。 图灵停下动作,微微放下手臂,有些困惑地看向手里抓着的东西。 从外观上来,这确实是个人类,四肢修长,身躯纤细。宽大的白丝长袍歪七扭八的挂在肩肘上,只够遮住身上的隐私部位。 图灵发现自己掐着的是对方的脖子,手指微微一松,条件反射般的向对方的面容看去,却在看见少年的面部轮廓时定在原地。 目光发直,图灵一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她被地下室中的寒气蛰出了痛感,图灵才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的看向被自己掐住脖子的人,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 “你找死吗?!”图灵全身血液一瞬冲至头顶,直接掐着面前人的脖子砸向地面,“亚历克斯,你给我滚出来!” 【我在。 】亚历克斯的声音在图灵的脑中响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 “有什么事?!你问我找你有什么事?!”图灵简直要气笑了,“有事,当然有事,老娘要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砍成竖条丢进灶底烧柴!” 【我不明白。 】亚历克斯困惑地说,【我理解您此刻的悲伤的心情,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模拟人类的语气对你进行一些人道主义关怀。但值得注意的是,我只是一个ai ,我的工作任务是按照既定的目标计算出最佳的……】 “闭嘴!”图灵打断亚历克斯的话,“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指向手下少年的面容,一口牙齿几乎咬碎,“你告诉我,这个人,为什么会和喻嵇尧长得一模一样!!” 【嗯? 】亚历克斯的声音更困惑了,【您现在不是可以随意使用占卜家的疑惑了吗,我想你可以利用异能进行询问,这或许比我解读来得要快些。 】 图灵目眦欲裂得盯着手下的人,胸中气血翻涌,但却又不得不承认亚历克斯是对的。等她利用完异能问完问题,图灵感受着心中的答案,在知道面前人的来源时忽地浑身一震,再看向那张和喻嵇尧一模一样的脸时,目光微微发直。 “你是……喻嵇尧在这个世界里的同位体。”图灵喃喃。 随着图灵话音落下,被他掐着的少年也缓缓转醒。少年像是一台刚刚开机的电脑,茫然地看向周围,即使被图灵死死扼住喉咙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两人对上目光时,图灵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和喻嵇尧一模一样的眼睛,只不过面前少年的虹膜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浅的绿色,像是脆亮的琉璃,仿佛可以直接透过他的眼球看见他的灵魂。 图灵和他对视三秒,随即手上力气再次加重。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杀你吗?!”图灵恶狠狠道,“我刚刚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 占卜家的疑惑给出了所有和这个少年相关的信息。 这个少年是桑无在一片白杨林里捡到的。 桑无当时正准备在林子里做实验,在排查周围环境时意外发现了这个人。 看到少年的时候,桑无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他是即将异化的感染者。原因无他,少年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白到几乎失去颜色,连同头上的发丝也是白色,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团堆在树根上的雪。直到她小心翼翼的走近,看到少年正常的圆形瞳孔,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试图用各种理由驱逐少年,让他去另一边的树林里坐着,但少年始终不动。 不仅不动,还一直默默抬头看着她。 灰白的白杨树环绕在两人周围。因树枝枯断产生的痕迹刻落在树干上,像是无数只黑色的眼睛。 心头莫名发毛,桑无最终决定离开这片白杨林。但是还没向外走出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沙沙”的声音,一转头,发现少年竟然默默跟了过来。 “有事吗?”桑无问。 少年不答。 桑无困惑地看着他,见少年还要跟上,又说:“不要跟着我。” 少年置若罔闻。 桑无心头奇怪,但见他没什么攻击性,只好将他带了回去。但当时的桑无整个人已经趋近分裂,回去之后,桑无并没有什么时间去照顾他,只是随手给他安置了下来,时不时来看看他的情况。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 图灵冷笑连连。 “桑无可真是撒旦转生、阎罗在世,不仅凭着手头技术把这人的自我意识转化成了一堆电信号构成的数字生命,还把这人的大脑直接剖了出来。” “……” “这还不算完,等到底下人将他的数字生命成功导入微型主机,桑无又把这个主机塞回了他的头颅里,见没什么排异反应,竟又用同样的法子把你的主机也塞了进去。桑无哪来这么多非人的念头?亚历克斯,你有头绪吗?” 【……】亚历克斯片刻出声,【所以呢,您想这么做? 】 “你说呢?”图灵的手指越收越紧,她甚至已经可以听到掌下皮肉变形时传来的“吱嘎”声,“我没那么好的条件给他做开颅手术,但我知道,只要我杀掉这个人,你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可否认,您的推论是对的。 】亚历克斯认可道,【我们寄存在同一个机械主机内,而这具身体就是这个主机的能量来源,只要杀掉这具身体,我们就会一起死掉。但鉴于您过往的表现,我有必要提示您一件事。 】 图灵冷笑:“一件事?你是说这个家伙的异能吗?【维度加护】,这个异能确实不错,不仅可以对任意生物进行升维降维,还能让自己的精神力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厉害啊行走的程序bug啊,不过我看他好像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啊,真可惜,要是和我打一架,他没准还能……” 【您不会杀他的。 】亚历克斯忽然出声。 见图灵愣住,亚历克斯又说:【牵连无辜不是您的作风,如果您真的想让他死,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在地上了。 】 “谁说的!”图灵咆哮,“我现在就把他劈个稀巴烂!” 亚历克斯:【这是您的选择,我无从置喙。我无法操控这具身体,也无法抑制您的杀意。既然您已经知道他的来历,那么就请按照您的心意动手吧。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亚历克斯拉长声音,见图灵大口喘着粗气,在音线中模拟出几分笑意,游走到图灵的左耳边开口: 【我也很好奇,您是否真的能杀了他。 】亚历克斯问,【是否能杀了这个,和喻嵇尧长得一模一样的,无辜的,甚至和你有类似经历和相同境遇的人。 】 图灵身体僵硬如石膏。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5节 图灵看着被自己掐住的人,因杀气而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她看向少年的身体,因为她刚刚的动作太过用力,少年的背部已经被碎裂的地板和电线割开了。白色衣袍上洇出大团的深色血迹,空气中满是甜腻的锈味儿。 即使如此,少年也没有对她动手,只是轻轻眨动着白色眼睫看她,目光中有几分微不可查的疑惑。 图灵最终没能下去手。 喉咙里绞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图灵最终放开双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倒是少年慢慢悠悠坐了起来,看看图灵,又看看面前的一片狼藉,似乎想要搞清楚面前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看见图灵的手被地上的针筒碎片扎出几簇细小的血花,才微微动了下,站起身,赤脚向着图灵的方向走去。 他轻轻抬起手臂。宽大衣袍如蝶飞舞的刹那,地面上玻璃碎片悉数震动起来。图灵坐在地面上,只感觉那些嵌入伤口的玻璃碎片忽然消失了,看向周围,四散针筒正如融冰般渗入地面,连同那些尖锐的针尖也一道消失不见。 图灵看向面前的人,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少年看着图灵受伤的手,片刻撩动衣袍,轻盈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手指摆动,他将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部分衣服托起来,随即像撕纸那样,从上面撕下一根手臂长的布条,末了又将这根布条捋了两下,将它缠在图灵手上的伤口上。 图灵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可在看到那张脸时,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目光在掌心布条和少年脖子上青紫交加的可怖痕迹间晃动了两个来回,图灵最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少年看着图灵,半晌轻歪了下脑袋,开口。 “雪吻。”少年轻声开口,“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这个。” 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图灵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她盯着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问:“你想做什么?” 雪吻看着图灵藏在阴影下的眼睛,轻轻歪了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五个字的含义。须臾,他指向严启和白矜:“他们一直在这里站着,想说事,但一直不说。所以我来说了。” “……” 图灵看向门外的白矜和严启:“确有此事?” 白矜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可是都……莉娜,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我也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可是……” 未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图灵“嘭”的关上了房门。 几分钟后,房内传来金属防盗链被取下的声音。门再次打开,图灵走出来,她将整个地堡看了一圈,最后看向严启:“叫上路子白,一起去亚特兰西。”之后又看向白矜,“小白,你负责看守地堡,辛苦了。” 白矜还想和图灵说什么,但图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压根没有注意到白矜的欲言又止,白矜也只能把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站在后面弱声问:“如果碰到了异常调查局的人……” 图灵脚步停下。 她站在原地,半晌转头,发出一声嗤笑。 “碰到就碰到呗。”图灵无所谓道,“他们有本事,就来砍死我。” ----------------------- 作者有话说:最终卷。黄金瞳 第391章 邬邪没料到齐野会带自己来亚特兰西。 从出租车上下来,邬邪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在他的印象中,亚特兰西应该是个落后的国家,他们的街道上应该只有生锈的路灯、破落的房子、坑坑洼洼的马路,以及用衣物遮掩身体异变的亚人。 但面前的亚特兰西显然和他想象中的有所出入。 这里早就没了当年破败的样子。邬邪走进人行道,首先看见的是用红色格子砖铺成的人行道。灌木花卉种植在道路两侧,微微侧头可以看到漆黑平整的马路以及快速行驶的车辆。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分布在道路两侧,翠绿的爬山虎和各类彩色涂鸦交织在墙面上,像是一面泼开的油画。不远处,一群亚人孩子在对面的街道上打打闹闹。 他们没有用衣物遮盖异变的身体部位,孩子们甩着书包,一边跑,一边大笑着去扯前面人的尾巴或者犄角,似乎完全没有被几个月前的灾难影响。 头顶天空澄澈湛蓝,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规整。 “你脑子有病吗?”邬邪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见齐野面无表情转过身看他,加大了吐槽的音量, “异常调查局没人了吗?这么大个地方,连个能办事的人都找不出来?非得抓我一个在逃通缉犯来当牛做马?”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不好的记忆,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在胸前,看向周围的目光满是抵触,连带着周身散着一股戾气。 “这话说的,你以为我想选你啊。”齐野走在前面,黑色裤脚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你说我脑子有病,我还担心你脑子有病呢。” 齐野的眼睛被一块深色丝绸牢牢遮挡着,邬邪看不到他的眼底情绪以及眼神变化,但不知怎的,邬邪总觉得对方刚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自己。 两人走在亚特兰西的街头,阳光暖融融落在身上,带着久违的安宁与平静。齐野走得随意,路过路边的灌木丛时,随手薅下一片嫩绿的树叶夹在手指间,指尖捏着叶子边缘轻轻吹了两下,发现没吹响,瘪了瘪嘴,随即把叶子丢在路边。 大概是觉得有些无聊,走出百余米后,齐野忽然慢下脚步,侧脸看向跟在身后的邬邪,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异能刚刚恢复,钦遥他们还有很多监测数据要核对,设备要检修,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根本抽不开身。其他人呢,要么能力不符,要么有别的任务在身,用不了。我看来看去,也只有你比较合适。” 他顿了顿,见邬邪还是刚刚那副表情,又补充道:“正好,我之前不是答应把霍无的事情告诉你吗?刚好,霍无就在这一片,一趟解决两个问题,我高兴,你也高兴,互利共赢,多好。” 邬邪在听到“霍无”两个字,松散的神情瞬间紧绷。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瞳孔紧紧盯着齐野。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玩笑的痕迹。可齐野语气平静,神情坦然,半点不像在说笑。 邬邪脸上的不耐渐渐收敛,语气试探:“你认真的?” “真,怎么不真。”齐野拉长了声音,戏谑的语气中透着笃定,“我可没有耍赖皮的习惯。既然当初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你之前还帮了我一个小忙,有债必偿,有恩必报嘛。” “帮?我帮你什么了?”邬邪皱着眉,语气疑惑,“你说,我用哪只手帮的你,我现在就把他剁了。” “帮我把我的大区负责人拦下来啊。”齐野语气轻松,脚步不停,“那天在塞尔蓝斯,我和图灵喻嵇尧对峙的时候,我的那些手下想掺和进去,是你出面拦住了他们。你可别小看这事,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你也清楚,他们闯过去就是一个死,你这是救了他们的命,我真心谢谢你。”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邬邪别过眼去,语气里满是不屑,“早知道喻嵇尧和图灵加一起都打不过你,我就该直接放那些蠢货去送死才好。”一想到当时那几个人的态度,邬邪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挂着银链的皮靴往路边一踢,直接将一个空别的易拉罐送上了天。 齐野倒是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一边摆手一边大笑:“哈哈,后悔已经晚啦,所有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关系,随你怎么说,你开心就好。” 邬邪闻言转过头。他盯着齐野的背影,“切”了一声,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齐野往前走。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会儿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刚刚那群亚人小孩跑过去后,四周就没有什么声音了,环绕两人的除了树叶的沙沙声,便只有两人脚下的脚步声。 他们就这样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路过一家街边小店时,邬邪忽然加快了步伐,走到齐野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那个家伙在亚特兰西?” 齐野听到这话,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调侃:“哟,终于把最在乎的问题说出来了?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至少得憋到吃完中饭呢。” 邬邪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他冷冷地瞪了齐野一眼,不再继续问了。齐野见状,反倒来了兴致,踩着小碎步就开始逗人,一会儿说“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早就想找他了”,一会儿又说“万一他不在这儿,你就白跑一趟啦”,直到邬邪彻底冷着脸不理他,齐野才收敛了调侃的语气,反问:“他为什么不能在亚特兰西?” 邬邪抿着唇,没吭声。 齐野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问:“他还有除了亚特兰西以外的地方可以去吗?” 这话显然不是在反问。邬邪沉默着,眉头拧成一团,没再和齐野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连带心里也乱糟糟的。齐野走了一阵,见邬邪一直闷闷不乐,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片刻,他忽地指向天空,对邬邪说:“亚特兰西在建国之际,为了躲避地表辐射和异能战乱,斥巨资制造了人造天空。这人造天空的建造范围很广,几乎可以覆盖亚特兰西的所有领土,连边缘的小镇都能覆盖到,这事当年可轰动了,尤其是人造天空的揭幕仪式,那阵仗,那排场,啧啧啧,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邬邪没接话,依旧低着头往前走,显然没兴趣了解亚特兰西的历史。 齐野仰头看向头顶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话说回来,这天空确实建得不错哈。你看这颜色,又蓝又亮,云朵的形状也自然,要我说,这里的人造天空真挺逼真的,完全不比隔壁的纳克斯教皇国差,甚至比他们的还要精致些。” 邬邪终于按捺不住,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抬头看看天空。”齐野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邬邪,语气平静而温和,“这里的天空和真实的天空很像,没有骨头,没有血肉,只有晴朗的蓝色,以及飘动变化的云朵,很文明,很干净。” 邬邪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齐野的话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人造天空。 澄澈的蓝色如幕布般罩在头顶,稀薄白云漂浮其中,偶尔能看到两三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快速飞过。景色轻快犹如呼吸。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邬邪的脸上,像是有人正在用温热的手抚摸他的脸颊。 邬邪微微怔愣。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金色的瞳孔微微缩小,眼底随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可他只是将头顶的天空看了三秒,便又习惯性地低下眼睛,语气平淡地答了一声:“哦。” 齐野也不恼,继续笑吟吟地在前面带路。 “欢迎来到,亚特兰西。” * 图灵借着【页面切换】,很快抵达了尤苏尔消失的小镇。 图灵将降落地选在了小镇外的一处草地上,周围画面趋于平静的刹那,草木清香潮水般涌进鼻腔,夹杂着柔软的湿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兽气。 这里离几人的目的地不算远,图灵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宁静的小镇。这里没有大城市的高楼大厦,也没有悬浮汽车和3d大屏,唯一能和现代化挂钩的,只有远处几座不高不矮的通讯塔。几人走入小镇,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大多是四五层的小楼。有年轻的女孩子在花坛边拍照,脸上笑容快活而真实。 细碎的黄花开在路边的灌木上,小巧玲珑,像是散落的黄金。 图灵没去看这些景色,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老大,你怎么把他带上了?”路子白紧跟在图灵身后,头顶的尖耳时不时向后抖动一下,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左右摇摆,一边走,一边频频转过头去看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雪吻,眼神里满是疑惑。 见图灵不理他,路子白又向图灵靠近了些,整个人几乎要挂到图灵的后背上:“让严启和我们一起来也就算了,毕竟他是机械改造人,战斗力强,还能帮忙检测环境、分析数据什么的。可雪吻……老大,恕我直言,咱们带他有什么用啊?而且你看这个人,从出地堡到现在,你看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比严启还机器人,老大你看着不觉得瘆得慌吗?” 路子白的声音不算小,但足以让身后的雪吻听得一清二楚。雪吻闻言微微抬头,目光平静无波,浅绿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盏透亮的水碗,看不出任何情绪。 事实上,从始至终,雪吻都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步伐轻盈,像是一片轻灵的羽毛,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心生烦恼。只偶尔看两下自己脚上浅色的绑带平底鞋——这是白矜给他的,说是实在看不下去他光着脚跑来跑去。 旁边,严启也一直在盯着雪吻。他微微张着手指,白色光圈在湛蓝的眼球里缓缓缩动。 他倒不是怕雪吻会突然发难,毕竟几人怎么说也相处了三个月,虽说白矜一直戒备雪吻以及他身上的异能,但严启能感受到,雪吻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他真正担心的,是雪吻体内的亚历克斯。 事实上,风暴眼内所有对此事知情的人都很担心这件事。 最奇怪的是,亚历克斯把尤苏尔消失的坐标以及相关的图片、视频发送给他们后,就再也没有在几人的微机里出现过,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风暴眼的数据海里了一般。 这让所有人更加警惕。 图灵听着路子白的抱怨,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的目光不停地在街道边的建筑上逡巡着,整个人像是一把藏鞘的刀。 路子白自顾自地絮叨了一会儿,见图灵和严启都没有接话的意思,觉得有些无趣,便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图灵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刚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的图灵也是这样,用戒备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事物,但那时的图灵还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从容应对,好像全天下没有任何事能困住她。 可现在的她…… 路子白看着图灵的侧脸,心里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下意识地垂下头去,目光落在胸口挂着的流沙沙漏上。金色细沙在透明的玻璃间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散着水团般的光。 手指捻动,路子白将沙漏项链塞进衣服里面。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阵,不出一个小时,几人便已经走进了小镇的中心区域。街道两侧的人行道不是很宽,铺着红色的格子砖,砖石间偶尔蹿出几根野草。四周行人不多,只偶尔有几个亚人小孩疯跑着经过。 图灵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片刻忽然对路子白开口:“你对这个亚人国家有什么了解吗?” 图灵声音依旧嘶哑,但或许是这里空气好的缘故,路子白总觉得她的嗓音比在地堡里好了一些。心头一跳,路子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头顶的尖耳一下子立得笔直,连同身后的尾巴也兴奋地轻轻摇晃起来, 他跑到图灵身边,语气不自觉地上扬:“有的有的!老大你可算问对人了!我对亚特兰西的了解可不少呢!” 清了清嗓子,路子白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老大你也知道,亚人在外面不常见,很少有人能在亚特兰西以外的地方见到亚人。最主要的原因呢,是亚人的异变大多体现在身体上,容易给日常生活造成不便。 “像我这样只是长了尾巴和耳朵的还好,无碍观瞻,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便。但有些亚人的异变就比较严重了,比如长出毒牙的亚人,说话、吃饭都受影响不说,还特容易误伤人,还有那种长着尖指甲的亚人,他们可惨了,根本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抓握东西,连手套都得特制!还有人皮肤上会出现大面积的鳞片,不仅影响美观,还会让体温调节出现问题,得随身带着暖宝宝,可麻烦了。 “这样一来,亚人们影响自己生活不说,还有可能对其他人造成困扰。时间长了,大家对亚人的歧视也就慢慢起来了。 “在亚特兰西建立之前,整个世界的歧视链大概是普通人歧视异能者,异能者歧视亚人。普通人觉得异能者和亚人都是‘异类’,而异能者又觉得自己拥有特殊能力,比身体发生异变的亚人高人一等。 “而且有了身体异变后,很多适用于普通人的物品就不再适用我们了。就拿衣服来说吧,你看,正常衣裤根本容纳不下亚人尾巴,如果想要完全合身的衣服,就只能找又贵又没有性价比的裁缝店做私人订制。还有一些小东西,比如掏耳勺,就拿我来说,我的耳朵比普通人尖,普通的掏耳勺根本用不了,一不小心还会伤到耳道。还有指甲刀,有些亚人甚至不得不去宠物店买指甲刀来用,你知道这有多尴尬吗老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6节 路子白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久而久之,亚人们也对现有的生活产生了不满。他们觉得,亚人们与其在外面受歧视排挤,不如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生活。 “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亚人聚集在一起,聚着聚着,这个人数变成了十,一百,一千,一万。独立战争结束以后,亚人们获得了自己的土地,各个亚人组织带着自己的土地聚在一起,自发修建房屋、开辟荒地、建立规则,于是,锵锵锵,亚特兰西就这么在这里诞生啦! “亚特兰西建立之后,就成了亚人的避风港。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亚人量身打造的,街道的宽度、房屋的高度、生活用品的设计,都充分考虑了不同亚人的身体特点。而且在这里,没有歧视,没有排挤,大家平等相处,互帮互助,日子过得相当吃之安稳。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亚人都愿意留在亚特兰西的原因。” 他看向图灵,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亚特兰西也不是完全封闭的。他们也会和外界进行一些贸易往来,换取必要的物资。但为了保护亚人的安全,这里对外的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外地人想要进入亚特兰西,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和登记。像我们这样没有提前报备就进来的,其实已经违反了亚特兰西当地的法律规定,要是遇到巡逻的守卫,说不准还会遇到麻烦呢。” 图灵听着路子白的讲解,目光依旧平静,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却微微放慢了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雪吻依旧跟在队伍最后面,轻飘飘地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前走,神色淡然,像是不在乎几人在说什么。 随着几人深入小镇的中心区域,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店铺中最多的是裁缝店以及生活用品改造店,其次是各式各样的餐馆。周围行人也比刚才多了一些,食物的香气和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宁静而祥和。 图灵面无表情地从行人之间穿过。 从前图灵是很喜欢看这些场景的,她总觉得,看着别人说说笑笑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各色各样的人身边的经过,只是觉得一片麻木,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玻璃把她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图灵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是一个站在书本上的少女。 少女仰着头,双手高举,目光向上,像是在拥抱天空,又像是在托举着什么东西。广场周围有几个长椅,上面坐着几个休息的亚人,还有几个小孩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尤苏尔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图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严启。 严启打开手腕上的微机,调出相关数据,确认后向图灵点头。 图灵说了声好,没再说话。 她径直向广场走去,影子随着步伐在身后波动,宛如一把流动的黑色长刀。 * 萨多搞不明白伊泽尔莫名其妙来亚特兰西干什么。 从登上前往亚特兰西的飞艇开始,她就满肚子问号。伊泽尔这人向来行事沉稳,每一步都透着精密的算计,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可这次出发前,他既没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会,也没交代任何任务信息,只是在凌晨三点突然敲开她的房门,丢下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去亚特兰西”,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在亚特兰西的边陲小镇上,阳光从人造天空上洒下来,在红色的砖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侧是复古风格的建筑,偶尔有穿着精致的行人擦肩而过,萨多向他们的腰间看去,没看到枪支也没看到匕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面包香,是和芬舒尔刻截然不同的景象。 萨多亦步亦趋地跟在伊泽尔身后,视线紧紧黏在对方挺拔的背影上,时不时观察着伊泽尔的脸色。伊泽尔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休闲服,银色发丝扎成一个小辫,从鸭舌帽的后方伸出来,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平视前方,整个人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萨多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来亚特兰西啊?” 伊泽尔脚步未停,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萨多碰了个软钉子,挠了挠头,片刻又不死心地靠近伊泽尔,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问,“不能告诉我啊?那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吗?天狼星他们不都闲着吗,何必叫我过来呢?”她说着,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伊泽尔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 萨多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老板越来越难伺候了”,但看着周围陌生的情景,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第三次开口:“这个也不能说啊?那您总可以告诉我,你叫我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吧?搬东西、探路、还是挡子弹?您倒是给个准话,您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伊泽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萨多,双瞳犹如极地冰洋。萨多心里咯噔一下,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伊泽尔依然没有动。 伊泽尔盯着她,半晌开口。 “我发誓,我原本是想带天狼星过来的。”伊泽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萨多,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语,“你知道为什么吗?” 萨多摇头,见伊泽尔脸色差的要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不知道啊,老板您的心思我怎么猜的透啊?嘿嘿嘿。” 伊泽尔看着萨多,目光在她满是雀斑的脸颊上停留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他不会跟在我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 萨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哈老板你讲的笑话真好笑!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天狼星那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他出来才没劲呢,哪有我陪着您热闹啊您说是不是。” 她故意夸张地笑着,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但伊泽尔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笑意。 萨多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连同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泽尔的脸色,试探着问:“老板,你没在讲笑话啊?” 伊泽尔没有回答。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连带着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简直就像是想把萨多抛在身后一样。 萨多看着伊泽尔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飞艇站,思考着偷偷打道回府的可能性。 她摸向刚修补好的衣兜,口袋里只剩下两枚零散的硬币,除了能叮当作响以外没有任何作用。萨多想点开自己的电子钱包来看,还没点开软件就想起自己的余额是个位数,连买一杯咖啡的钱都不够。 额前头发油得成缕,挠一下就哗啦啦的掉头皮屑。家里的洗发水早用完了,口袋里倒是揣着从超市偷拿的小样,但也只有小小的一包,估计只够洗一次的。 “唉,打工人不容易啊。”萨多欲哭无泪,一边碎碎念一边小跑着跟到伊泽尔身后。 第392章 广场边缘,路子白微微弓着身子,耸动鼻翼,试图从长椅木料的木香和混杂的人味儿中,分辨出尤苏尔身上独有的苦艾气息。 他在广场内来来回回转了三圈, 连垃圾桶边上都没放过, 就连雕像背后的清洁死角都嗅了两下。 可鼻子里的始终只有行人留下的杂乱气息, 丝毫没有尤苏尔的踪迹。 路子白直起身,抬手用力抓了几下后脑勺,眉宇间满是焦灼,甩了半晌尾巴,他选择向广场外面的石子路搜索而去。在抵达石子路边缘时,路子白一下子竖起耳朵,趴下身体,在地面上仔细嗅闻起来。 虽然那味道稀薄到几乎可以用转瞬即逝来形容,但路子白还是在泥土与苔藓的腥气间,捕捉到了尤苏尔身上的苦艾味儿,像是细不可见的线头。 路子白亮起眼睛,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图灵身边:“老大我找到线索了!尤苏尔在那边出现过,不过,她的气味到石子路那里就凭空消失了,一点其他的痕迹都没剩下,简直就像……就像尤苏尔突然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 图灵顺着路子白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石子路上铺着各色的鹅卵石,颗颗圆润光滑,和其他的几条石子路并无不同,不像是施加了异能的样子。 图灵默不作声地过去查看。 不幸中的万幸,亚特兰西是一座亚人城市,拥有犬类动物特征的人并不少见,利用自身特质做事更是寻常。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长着蓬松金毛耳朵的男人正趴在草丛里,鼻尖不停抽动,仔细嗅闻着草根间的气息,偶尔还会拉住路过的、同样带着犬类特征的行人,语气急切地询问着,说是要找女儿丢失的玩具球。 形形色色的路人从这个人后面经过,连目光都没有投给找东西的人一瞥,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但图灵还是不放心,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见路子白方才的举动并未引起旁人过多关注,才兀自松了口气。她走到石子路边缘,抬眼示意一旁的严启:“你去检测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异常。” 严启颔首,很快就在广场及石子路周边查找起来。白色光圈在湛蓝的虹膜上不断收缩,仔细地扫过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周围有发生打斗的痕迹吗?”看到严启检查完毕,图灵率先开口询问。 严启摇头,遮挡在左眼前的发丝随动作轻动。 图灵追问:“那有没有剧烈摩擦的痕迹?比如鞋跟蹭在地面上留下的划痕,或是衣物拖拽的印记?” 严启沉默片刻,如实回应:“有几处摩擦痕迹,但经过比对,不是尤苏尔留下的,应该是过往行人不慎蹭到的。” 这话让在场几人都皱起了眉。事情变得愈发邪门了,图灵低头盯着路子白方才指着的地面,大脑飞速运转。 尤苏尔做事一向严谨,临出门前把自己从地堡带走的所有东西列了个清单放在了桌子上。图灵看过那张清单,上面并没有黑盒一类的东西,基本可以排除尤苏尔主动离开的可能性。 至于龙泉的人,图灵并非没有尝试过联系他们。从得知尤苏尔失踪的消息起,她就去找到了龙泉目前的几个联络人。 可图灵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他们也不清楚尤苏尔是如何突然消失的。 龙泉那边给出的说法是,当时尤苏尔路过广场对面的街角,见那里的建筑风格独特,就想要过去拍些照片留存。 尤苏尔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便让随行的龙泉成员在附近散开负责放风,自己则独自走向街角。 起初一切正常,成员们没发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也没听到附近有打斗的声音,便渐渐放松了警惕。等到放风的成员察觉到尤苏尔离开得时间过久,提议过去寻找时,尤苏尔早已没了踪影。 连一点痕迹和线索都未曾留下。 图灵抬手点开手腕上的微机光屏,淡蓝色的光芒亮起,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龙泉刚刚发来的调查信息。她逐条翻看,与他们几人方才在广场探查的结果基本能够重合,也没有什么自相矛盾之处。 基本排除龙泉动手的可能性。 图灵滑动指尖,想要进入与龙泉联络人的对话框,再追问一些关于当时现场的细节。可指尖刚触碰到对话框图标,屏幕顶部突然弹出一个淡红色的提示框。 “错误!搜索不到信号,无法连接通讯!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图灵嘴角抽搐。 不好,忘了在亚特兰西办电话卡了。 她并非没有尝试过用【占卜家的疑惑】解决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调动异能去感知尤苏尔的方位与状况,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反馈。 仿佛尤苏尔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几番尝试无果,图灵只能暂且关闭微机光屏,抬眼看向广场四周,想着先找个自带免费wifi的饭店落脚。 就在她思索着去哪个饭店比较合适时,一道清冽如冰铃的男声突然从身侧传来:“我知道她在哪。” 这声音让图灵打了个激灵。她猛地转头看去。说话之人是雪吻。 雪吻注视着图灵,发丝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他站定在红砖地上,骤然被几人同时注意也丝毫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看着图灵,目光落在她的琥珀眼睛上,眼神平静犹如止水。 一片死寂中,雪吻见依旧没人开口,又重复道:“我知道她在哪,我看到她消失在那里了。”他抬手,指向广场东面的石子路尽头,正是路子白说气味消失的地方。 路子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头顶原本微微耷拉的尖耳瞬间竖了起来,眼中满是诧异:“看到?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雪吻语气依旧平静,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几人都心头发毛,“我看到她的认知被改变了,她忘记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也就从这里消失了。” 雪吻说着,微微歪了歪脑袋,像只温顺的布偶猫,浅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完全读不懂图灵眼中的戒备与审视,只是单纯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图灵眉头渐渐下压。 虽说她对此人心存戒备,但不得不承认,雪吻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何况雪吻的异能本就有着影响纬度的特殊能力,他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景象,也在情理之中。 可即便如此,图灵依旧说不出相信对方的话。 她实在无法忽视雪吻体内的亚历克斯。 图灵盯着雪吻,片刻问:“你是亚历克斯,还是雪吻?” 雪吻垂下眼珠,银白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极浅的阴影,语气近乎柔顺地回答:“雪吻。”停顿片刻,他又缓缓抬起眼睛,浅绿色的眼眸再度望向图灵,轻声补充,“我很久没听到亚历克斯的声音了,很久。” 图灵死死盯着雪吻的表情,心中的天秤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摇摆,一时难以决断。就在这时,身后的严启突然开口,声音警惕:“有人来了。” 图灵收起思绪,转头看向严启:“是谁?从哪个方向来的?” 严启抬手指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两路人,一路东北,有邬邪,一路西南,有伊泽尔。” “邬邪?伊泽尔?”图灵一愣,顺着严启所指的方向望去,广场上人群开往密集,暂时无法让她看到来人的身影。 图灵不明白邬邪怎么突然离开异常调查局来到这里了,更不明白伊泽尔好端端地来这儿干什么。保险起见,图灵对着身边几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暂且躲避。几人反应过来,快步和图灵退到广场边缘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 这块是按照迷宫公园的模式打造的,因此这里的灌木丛比街道上的要密集高大许多,细密绿叶和交错的树枝缠在一起,密不透风,足以一次挡住四五个人的身影。 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这个位置恰好是个死角,无法看清东北方向的动静,只能勉强留意到西南方向的来人。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7节 不管怎样,先观察下情况看看。图灵想。 * 伊泽尔的脚步要稍快一些。 抵达广场附近后,伊泽尔抬眼向四周扫视而去,目光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片刻,他的视线锁定在广场中央的少女雕像上,眼神渐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伊泽尔身后的萨多也跟着去看那个雕像。她绕着雕像转了半圈,见雕像的脸精致到了唇纹和眉毛纹理,忍不住抬手摸向下巴:这大玩意看着就是个高级货,要是能偷偷搬走卖掉就好了,说不定能换一大笔钱。 就在她想得出神时,身旁的伊泽尔已经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地吩咐:“你先在周围四处看看,留意有没有异常情况,有事我叫你。” 萨多闻言,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好啊好啊!”她抬眼向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很快便被不远处一家炒菜馆的招牌吸引。 招牌上“小炒黄牛肉”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下方的配图更是鲜亮,直看得萨多肚子咕咕叫。 她指着那家饭馆,看向伊泽尔,眼神希冀:“老板,咱们能先去吃个饭吗?我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快饿死了。” 伊泽尔瞥了她一眼:“随意,你想去就去。” “一起嘛,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萨多凑上前几步,小心地拉了拉伊泽尔的衣角,见对方不是特别抵触,又挤眉弄眼地说,“听说亚特兰西的养殖业特别发达,牛羊肉比其他地方的好吃一万倍,去嘛去嘛老板。” “我不饿。”伊泽尔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萨多不依不饶:“哎呀,就算不饿,到了饭点也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啊。走吧走吧,就去那家,看着就好吃。” 伊泽尔转过眼看她:“你是不想自己付饭钱吧。” 萨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摆摆手:“哈,哈哈,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你不是吗?”伊泽尔问,见萨多心虚得不说话,又面无表情地追问,“我给你开的工资很低吗?” 图灵躲在远处,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好在有严启做唇语翻译。白矜给他升级了眼部装置,现在他连百米之外人脸上的毛孔都可以看清。 听着严启的转述,图灵的眉头越来越紧。 看上去,伊泽尔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才来到这里的。 想到东北方向过来的邬邪,图灵一阵儿心烦意乱,权衡过后看向伊泽尔,决定用【风神祝福】小小地提醒一下伊泽尔,看看这个人对邬邪有没有什么反应。 可当她集中精神,想要调动异能时,却发现体内异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响应。 图灵又尝试了几次,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心头猛地一突,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图灵又尝试着调动另一项异能【帝令】,想要控制周围的重力,可结果依旧没变。 异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无论图灵如何努力,都无法催动他们分毫。 看着自己的手掌纹路,图灵心脏渐沉。 她无法使用异能了! * 与此同时,广场的东北方向,两道身影正慢悠悠地走来。 齐野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举着一串酸奶青提糖葫芦。 他哼着歌,指尖捏着竹签轻轻转动,一边咬着果肉,一般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步伐闲适,完全没有丝毫紧迫之感,仿佛一个来小镇观光游览的游客。 跟在他身边的邬邪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眉头紧紧皱着,脚步虽不算急促,但目光中始终有一种压抑的不耐。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齐野手中的糖葫芦上,见齐野一脸闲逸,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你挺会享受啊。” 那串糖葫芦做得极为精致。青提饱满圆润,每个里面都填装了厚实的酸奶,果肉外淋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邬邪说话时,齐野刚好从糖葫芦上咬下一颗果肉,清甜的糖衣在齿间炸开,果肉的甜脆混合着酸奶的香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吃得齐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大半,齐野含糊不清地回应:“我刚才问过你了啊,是你自己说不吃的,怪我咯?”他咽下口中的果肉,砸了砸嘴,见邬邪依旧一脸不爽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停下脚步,勉为其难地把糖葫芦往邬邪面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施舍:“看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允许你吃一个,就一个啊。” “你有病啊?” “说话别喷口水。” “滚蛋。” “哇,你现在离职了就这么跟我讲话啊?当初在局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什么警?你自己不就是警吗?” “那我不管,我就要报警。略略略。” 邬邪感觉自己的太阳xue跳得更厉害了,盯着那张脸,他第无数次萌生出把齐野一巴掌扇死的冲动。奈何两人实力差距实在悬殊,无法,邬邪只能屈辱地忍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尊敬的齐总,您大老远带着我来到这儿,总不会只是为了吃一串糖葫芦吧?到底有什么事,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吧。”齐野嚼着糖葫芦,闻言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急。” 邬邪强压着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追问:“那您老人家总得告诉我,咱们现在要去哪吧?还是说您老打算一直在这里闲逛?” “别急嘛,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齐野说着,环顾了一圈广场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少女雕像旁的木质长椅上,“走了这么久,也有点累了,走,过去歇一会儿。” 邬邪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恨不得当场利用异能逃跑,但想起自己之前被齐野从时间站台抓走的事,只能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不情不愿地跟着齐野走到长椅旁坐下。 落座后,邬邪忍不住问:“你不打算环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齐野正低头舔着糖葫芦上残留的糖衣,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有异能啊,想看哪里看哪里,根本不用亲自起身。”他停下咀嚼的动作,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随即抬手指着远处的石子路,语气随意地说道,“喏,就在那儿,石头缝里长了很多青苔,绿油油的一片,旁边还有一行蚂蚁在搬家,队伍排得还挺整齐。” 邬邪知道齐野异能,懒得去验证他的话。见齐野又去研究糖葫芦了,无奈地翘起一条腿,脊背靠上椅背,片刻转头看向齐野:“话说回来齐总,你的这个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对周围的感知程度时好时坏的,有时候敏锐得吓人,有时候又迟钝得要死,连近在眼前的东西都能忽略。” 说话间,齐野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他随手将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解释道:“怎么说呢,我的异能就好比让人站在一个摆满了各种东西的水泥地上,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一览无余,你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如果我在转悠的时候,恰好注意到水泥地上有一只蟑螂,那我就可以立刻过去把它打死。但如果我当时没留意到它,自然也就不知道它的存在,也就谈不上过去把它打死了。” “也就是说,你的感知全看你自己的注意力在哪里?”邬邪皱着眉总结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齐野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行吧。”邬邪不再追问。 反正就算问得再多,以齐野的性子,也未必会说实话。 他抬手点开手腕上的微机光屏,找了个扫雷游戏,打算用这个来消磨时间,却在忽而在余光处注意到一个人。 手指停顿,邬邪停下了打开微机的动作,向着那人看去。 第393章 伊泽尔率先注意到了齐野。 蒙着眼睛还能行动自如的人实在太过少见,几乎是在目光投向雕像下木质长椅的一瞬,伊泽尔就看到了齐野的身影。他的坐姿很放松,背脊近乎烂软的靠在椅子上,完全没有盲人在外时的茫然感和局促感,仿佛他能通过无形的眼睛看到周围的一切似的。 “老板,看什么呢?”萨多的声音打断了伊泽尔的思绪。她咬着一块刚出炉的面包,转过头,发现伊泽尔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那个蒙眼的男人。萨多好奇地眯起眼睛,视线在伊泽尔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几个回合,眨着眼睛好奇询问, “那是您熟人吗?看着挺特别的。” 说话间,萨多又忍不住朝长椅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她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蒙眼的男人,但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却让她莫名觉得有些面熟。那人看上去很年轻,银发铜肤,一双金瞳灿烂若烈阳,整个人仿佛一把淬火的锋利匕首。萨多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相关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这张脸,只觉得那人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锋芒毕露,夹杂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顽劣感,让她下意识地有些发怵。 或许是他们的视线投过去的次数过于频繁,又或许是银发金瞳的男人感知格外敏锐,就在萨多暗自思忖的时候,那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他们的方向。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仿佛要穿过他们的大脑直视他们的灵魂。 萨多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想要抓住伊泽尔的衣角,可手伸到一半,伊泽尔已经率先迈开了脚步,朝着长椅的方向走去。 萨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尴尬地在空中比划了一段蹩脚的手指舞,挠挠后脑勺,看着伊泽尔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迈开小碎步跟了上去。 伊泽尔走到长椅前站定,在距离蒙眼男人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齐局,幸会。” 齐野闻声,微微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和善的笑容:“我记得你,芬舒尔刻的伊泽尔。”他微微坐直了些身体,对着伊泽尔说,“你也好。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虽然蒙着眼睛,但他的脑袋转向的方向,恰好正对着伊泽尔,像是能精准看到伊泽尔的位置。 萨多紧紧跟在伊泽尔身后,半个身子都躲在他的阴影里,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齐局”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飞速盘旋,萨多快速联想了一下,很快就把面前这人和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敌大佬对上了号。 齐野。萨多的大脑飞速运转,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人。据说这位齐局是异常调查局的核心人物,足智多谋,手段高明,是巨佬中的巨佬,老板中的老板。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萨多心想老板可真是牛,居然认识这种人,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猛地回神,发现齐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 虽然蒙着眼睛,但那方向分明就是对着她的。 紧接着,齐野对她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这位美女有些面生,伊泽尔,这是你新的手下吗?” “?” 萨多吓得差点跳起来。 从过来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出声吧? ! 而且这位巨佬怎么知道自己是女的? 又是怎么判断出自己面生的? 妈妈呀有鬼啊! ! ! 莫名害怕,萨多下意识地就想往伊泽尔身后缩去。 可伊泽尔显然不打算惯着她,伸出手,扯住萨多的后领,直接把她拎到了齐野面前。萨多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个狗啃泥,站稳后摸了摸自己油得反光的头发,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去。 伊泽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对,这是第一次带她出来。”说完,他的目光转向齐野身边的邬邪,“这位是……?” 虽是反问的语句,却没有什么疑惑的语气。伊泽尔的话音刚落,齐野和邬邪几乎同时开口。 “我以前的手下。” “通缉犯。” 说完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转过头面面相觑。齐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邬邪则像是懵住了,张开嘴,半晌也没吐出一个音节。 躲在伊泽尔身边的萨多听到“通缉犯”三个字,呆了一下,回过神后心脏差点当场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银发金瞳的男人眼熟了。 这玩意不是异常调查局的特级通缉犯吗? ?赏金足足有1亿玛纳点数! 萨多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器官加起来都卖不出1亿点数。 萨多偷偷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咋舌:大佬办事都这么不拘一格的吗?连通缉犯都敢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 萨多想着,忍不住偷偷侧过脸向周围的路人看去。说实话,她有点担心他们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但周围人来人往,并无一人对他们投来目光。 仿佛他们压根不存在一样。 觉得有点奇怪,萨多心说亚人们对周围环境这么漠不关心的么? 齐野显然也没想到邬邪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抬起胳膊,一巴掌抡向邬邪的后脑勺:“说话注意点,当这是自家后花园呢?” 邬邪直接被打懵了,回过神来后强忍住还手的冲动,“嘁”了一声,转过身体,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看到邬邪不再说话,齐野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开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笑眯眯地看向伊泽尔和萨多,语气轻快地解释:“孩子年轻,开玩笑没有轻重,别介意。”话锋一转,又问向伊泽尔,“话说回来,伊泽尔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亚特兰西了?别告诉我您是来旅游的。” 亚特兰西作为亚人国度,每年都能吸引不少外来游客来此地观光旅游。毫不夸张地说,亚特兰西最发达的就是旅游业。 但伊泽尔的身份实在是特殊,齐野怎么看,都不觉得他这一趟是过来旅游的。 伊泽尔对此并不意外,他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需要找东西。”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8节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透露任何细节。 齐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又隐隐透着几分火药味:“唉哟,那新奇了。芬舒尔刻最近不是忙着研究机甲轻武呢,看那架势,我还以为你们准备和南半球的黑色联邦开战呢。”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伊泽尔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芬舒尔刻是《月河条约》的忠实拥护者,不会主动挑起两国战争。” “这样啊。”齐野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黑色联邦那边我就不去问了,毕竟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快破产了,应该没有能力发动战争。” 萨多原本还在紧张地观察着邬邪,听到“黑色联邦快破产了”这句话,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这件事她也有所耳闻。据说黑色联邦在得知芬舒尔刻掌握了穿越平行世界的技术后,像是疯了一样,将全国的财力、物力都投入到了相关设备的研发中,企图在这项技术上超越芬舒尔刻。 可穿越平行世界的技术压根就没有。 黑色联邦折腾了几个月,不仅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反而把国库掏空了,导致国内经济崩溃,民生凋敝,现在整个国家都摇摇欲坠,穷得叮当响,连维持基本的国防开支都成了问题。 萨多当时在短视频上刷到这个消息还觉得扯淡,在视频评论区输出一顿就把那个营销号博主拉黑了。 没想到齐野居然也这么说。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 面对齐野抛出的这个消息,伊泽尔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齐野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齐野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见伊泽尔不接话,他又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件事想问问你。你的那个名为天狼星的下属,似乎在暴食司督和色欲司督在黑色联邦为非作歹的时候,偷渡进了他们所在的地点,还和我们的几名通缉犯搅和在了一起。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但语气却变得锐利起来,即便蒙着眼睛,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无形的威压。 伊泽尔闻言,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开口:“天狼星未收到异常调查局传讯。” 齐野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又没说要治他的罪。”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我闲着没事为什么要为难他。” 说完,他似乎又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伊泽尔,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他没放火吧?” 伊泽尔:“……” 看到伊泽尔僵住,齐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邬邪的大腿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直说吧,我可以当做天狼星没有去过黑色联邦,也可以将这件事情直接翻篇。但是你得告诉我,天狼星为什么要去黑色联邦,还是去血市那种地方?” 伊泽尔沉默下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齐野眼睛上的黑色绸缎:“既然您说到这了,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我可以告诉你天狼星过去干什么,但是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齐野脸上的笑容依旧,沉吟了一下,问:“有关什么的?” 伊泽尔的目光停留在齐野脸上的黑色绸缎上,片刻,吐出两个名字。 “背约魔女和利亚,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 第394章 图灵半蹲在灌木丛后,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牢牢锁定在齐野和伊泽尔的身上。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整个人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像。 严启蹲在图灵身边,他盯着齐野和伊泽尔的唇部,实时向图灵传达着对话内容,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的图灵和路子白听清。 雪吻所在的位置其实也能勉强听清严启的声音,但他显然对严启转述的内容没有兴趣,只是乖巧地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碰附近的蚂蚁。 路子白蹲在图灵和严启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腰后尾巴笔直立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就在刚刚齐野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视野中的一瞬间,路子白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几乎是呆在了原地,瞳孔放大后在眼眶内颤抖起来,连带着呼吸也骤然停滞。 再反应过来时,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去, 伸出一只手, 死死按住身边图灵的肩膀。 开什么玩笑!路子白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太清楚图灵和齐野之间的恩怨了,那可是血海深仇,和喻嵇尧的一条命! 虽说喻嵇尧是为图灵自愿放弃生命的, 但当时那种情况,喻嵇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齐野显然难辞其咎。 路子白几乎想不出任何图灵会放过齐野的理由。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图灵会直接站起来,不顾一切冲出去和齐野拼命的准备。 但图灵没有。 路子白死死按住图灵的肩膀,因为太过用力,手腕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图灵身体的僵硬,但那并非是因蓄势待发产生的紧绷感,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让路子白没来由的联想到死亡。 他原以为会图灵会直接挣脱他,可预想中的反抗并没有到来。图灵定定地蹲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齐野身上,没有任何要站起来或者窜出去的动作。 发觉路子白按住了自己,图灵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对上视线,路子白心头一颤。 图灵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古井无波,冷漠至极,仿佛她已经不是人类,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 心底发毛,路子白松开图灵的肩膀,同时没来由地感到害怕。但好在图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脑袋,重新将目光投向长椅的方向。 似乎是怕路子白暴露,图灵反手抓住了路子白的衣角,轻轻往下拽了两下,示意他重新蹲回去。 路子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图灵的侧脸,确认她确实没有要冲出去的意思,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渐渐放缓了速度,胸腔里的窒息感也随之消散。 他顺着图灵的力道,慢慢蹲了下来,抓着衣摆重新躲回灌木丛中,只是腰后的尾巴依旧僵直着,没有丝毫放松。 图灵没去管路子白的异状。 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图灵专注地听着严启转述伊泽尔和齐野的对话。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大的波动变化,只有眼角皮肤和眉心处会不时抽动一下,似乎是在消化对话中的信息。 当严启吐出“背约魔女和利亚,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这两个名字时,图灵的目光微微一跳,目光从齐野转到伊泽尔的脸上,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原因无他,这两位魔女给她留下的影响实在太深了。 几乎是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一瞬间,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毫无疑问,这个名字是图灵刚来到塞尔蓝斯时最大的梦魇。虽说后来通过尤利西斯的记忆,图灵得知“红月魔女”,其实根本不是克里斯蒂娜,而是世界母神。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忘记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这个名字。 那种深入骨髓的憎怖,不是一句“认错了”就能轻易抹去的。 至于背约魔女和利亚,图灵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她,但这位魔女的信徒的恐怖程度和尤利西斯不相上下,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嘴里长出一堆牙齿的场面。 事后,图灵不是没有尝试过调查这两位魔女的相关信息。她在网络上搜索过和这两位魔女相关的科普视频,也翻阅过相关的宗教典籍,甚至托直心社的代号者去打听过。但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就像塞尔蓝斯的七神一样,各地和这两位魔女相关的信息都少得可怜,不论是在公开的网络上,还是在古籍和市井流言中。 留下来的记载也大多模糊不清,不是语焉不详的传说,就是相互矛盾的片段,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人们不知道这两位的起源,更不知道她们到底司掌着什么东西,更没有人知道她们的下落。 她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些让人闻风丧胆的传说,和一些思想扭曲的信徒。 加上那时候,图灵还要面对七神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深入调查这两位魔女的事情,久而久之,便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更何况,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图灵也再也没有和这两位魔女以及她们的信徒产生过任何接触。 这件事也就被这么耽搁了。 没想到,今天会再次听到这两个名字。图灵下意识地向着严启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听着严启转述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石雕下方,齐野显然也没料到会从伊泽尔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名字。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松散垂落的指尖忽地向外挑了一下,连带着周身散漫气息都收敛了不少。 身体微微前倾,齐野手指交叉重叠放在膝盖上,表情逐渐变得玩味。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两位魔女?”严启继续给图灵翻译齐野的话。 伊泽尔的回应依旧简洁明了:“您只需告诉我,您是否知道我问题的答案。” 齐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知道啊,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我的异常调查局局长也算是白当了。”语气微顿,齐野话锋一转,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不过我想知道,你想知道和这两位魔女相关的什么信息呢?” 灌木丛后的图灵听到这里,也跟着向伊泽尔看了过去。说实在的,她也想知道,伊泽尔为什么会突然调查这两位魔女。这人虽然不苟言笑,但他的行为实在跳脱得离谱,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某些地方后又莫名其妙消失,在铁原是这样,在黑色联邦是这样,在亚特兰西还是这样。 伊泽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知道,和利亚和克里斯蒂娜,是不是同一个人。” 此言一出,不仅是长椅上的齐野,就连灌木丛后的图灵等人,也都愣住了。 图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她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随后无数的念头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身边路子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腰后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向图灵,脸上震惊的表情仿佛在说:伊泽尔怎么会提出这样的疑问。背约魔女和红月魔女,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啊,就连她们对应的信徒和故事传说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就连严启解读完这句话,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唇形。他反复核对了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解读错误,才继续向图灵等人转述。 只有雪吻还在玩蚂蚁。 长椅上,齐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审视。他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白发蓝眸的男人,周身气息逐渐下沉,像是一块缓缓下落的石头。伊泽尔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齐野,显然不打算收回刚刚的话。 半晌,齐野缓缓开口:“我记得你的异能是绝对防御。” “嗯。”伊泽尔颔首,“有问题吗?” 齐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隔着眼前的黑色丝绸,与伊泽尔对视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覆眼黑绸上泛着淡淡的光,仿佛一种另类的眼睛,一段凝聚起来后实体化的目光。 但齐野没有再追问下去,过了一会儿,他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连同姿态重新变得放松下来,仿佛刚才的严肃只是众人的错觉。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们是一个人呢?”齐野问。 伊泽尔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想我已经回答了您太多问题。” “也是。”齐野笑了两声,点点头,似乎觉得伊泽尔说得有道理。他沉默了半晌,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透过黑色绸缎,看向伊泽尔,轻松道:“恭喜,你猜对了,她们的确是一个人。” 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灌木丛后的路子白惊呆了,嘴巴张开,弧度大的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腰后的尾巴几乎要直接竖起来。 严启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图灵。图灵定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几人别发出声音,继续低头听着严启的转述。 “知道这个对你有什么用处吗?”齐野好奇地问伊泽尔,“怎么,你打算当她的信徒吗?” “不至于,只是确认而已。”伊泽尔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个惊天秘密对他来说,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石子,“就像您一定要知道天狼星为什么要去黑色联邦一样。” 齐野笑了起来,似乎对伊泽尔的回答很满意:“好吧。”他顿了顿,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所以天狼星为什么要去黑色联邦呢?” 这次伊泽尔没有再隐瞒:“找巴别塔。我需要确认那座由异能者松果体组成的巴别塔是否真的能和高纬世界产生接触。” 齐野:“结论呢?” “还需要结论吗?”伊泽尔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黑色联邦放弃了通天计划,封存了巴别塔,就是最好的结论。” 齐野轻扬下巴,显然认同了伊泽尔的说法:“好吧。”他的目光在伊泽尔脸上停留了片刻,见伊泽尔冰蓝色的眼睛依旧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明显是还在等着他继续说关于那位魔女的故事,便再度将刚才的话题捡了起来,“克里斯蒂娜。和利亚,这是那位魔女的全名。” 他顿了顿,用回忆般的语气开口:“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她们可能是一个人的,但既然我答应了和你说她的故事,就不能食言。说起来,这位还和世界母神有些关联呢。” 世界母神? 图灵心跳一滞。 所以,世界母神假装自己是红月魔女,其实是有缘由的? 她和世界母神认识? 图灵思索着,正准备继续窃听两人对话分析信息时,忽然听到齐野将声音拔高了些。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09节 “讲故事可以,不过在讲故事之前——” 齐野拉长声音,身体微微转动,缓缓转向了图灵等人藏身的灌木丛。 “我得确认一下附近到底有多少听故事的观众。” 他微笑起来,目光穿透茂密枝叶,落在图灵的身上,语气调侃: “出来吧,躲在那边的四位小朋友。” 第395章 完了。 在听到齐野的那一瞬, 路子白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大脑嗡鸣犹如群蜂振翅,路子白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无法感知到身体的存在了,整个人仿佛处在梦境之中,好像只要眨一下眼睛,就能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场景。 但可惜这不是梦。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路子白将头埋进膝盖里,假装自己没有听到齐野的声音,却忽然听到身边传来“簌簌”的声音,侧眼看去,发现图灵直接从灌木丛后站起来了。 路子白怔愣, 反应过来后,图灵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严启几乎是在图灵迈开脚步的一瞬间,就跟着走了出去。雪吻听到动静,将树枝放到一个不碍着蚂蚁的地方,也跟着走了出去。路子白眼见着三人和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心跳逐渐剧烈起来,目光在齐野和图灵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握住胸口的沙漏吊坠,心一横,也跟着走了出去。 齐野看到出来的人是图灵,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伊泽尔也是一样。反倒是邬邪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图灵,惊讶:“你?你怎么会来……” 随即邬邪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挡在齐野和图灵之间,转向齐野:“有话好好说,不要在这里动手。” 齐野“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邬邪:“哇塞,你说的这话,好ooc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我记得你的目的不是把世界搅和成一碗乱粥吗?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和平使者了?” 邬邪对着齐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脸色黑得赛锅底。他没有理会齐野,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图灵。见对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齐野,伸出手,在图灵面前晃晃,打了个响指:“喂,我刚刚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萨多已经彻底吓傻了,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她认识图灵的脸。 毕竟图灵的通缉级别早就远远超过了邬邪,只要稍微了解一点社会时事的人,都会知道这张脸。 而且萨多在街头流浪的时候,经常会捡到印着图灵头像的通缉令。有一说一,那些用来做通缉令的纸还挺厚实,用来包烤红薯刚刚好,既能防止烫手,又能兜住残留的红薯渣。久而久之,萨多就对图灵的脸熟悉起来了,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她的大致的轮廓。 一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那个传说中四处乱炸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萨多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下意识地往伊泽尔身后缩去,不是很想和这位活祖宗对上视线。 伊泽尔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移动的意思。 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目光平静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既不干涉邬邪和图灵的互动,也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打算。 图灵一步步向前走着,最后在距离齐野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路子白紧紧跟在图灵身后,不敢抬头去看图灵的脸,也不敢去看齐野。他只能感受到图灵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近乎恐怖的冷意,让人不敢靠近她分毫。 他腰后的尾巴紧紧地贴在腿后,连尾巴尖都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路子白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牙齿微微打颤。 直到图灵打破了这份沉寂。 “我没打算动手。”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现在出来了,你,继续讲克里斯蒂娜。和利亚的事情。”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尤其是齐野,他几乎是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图灵,像是完全没料到图灵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再度笑起来,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你异能消失了?” “你不说垃圾话是不是能死啊?!”邬邪怒骂出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齐野的话。他移动脚步,用身体将图灵和齐野的视野隔开,不再让他们互相对视下去,顺便伸出手将图灵往后面推,想让她离齐野远点。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图灵手臂的瞬间,邬邪忽然从图灵的身体上感受到了一种震栗。 那种颤抖很细微,却异常清晰,不像是因为愤怒,反倒像是因为极致的压抑或者痛苦。 邬邪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转过头,用近乎凶恶的语气对齐野说道:“挑事对你、对这里都没有任何好处。” 见齐野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邬邪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自己之前说的话。” 齐野看着邬邪,安静半晌,忽然失笑出声:“看你这话说的,我也没说要干什么啊。”他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笑容,“不就是讲克里斯蒂娜。和利亚的故事吗?正好人到齐了,人多听故事才热闹。来来来,大家排排坐好,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边的长椅,示意大家坐下。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伊泽尔身后小心翼翼地传来。 “呃,不好意思啊各位大佬,我打断一下。”萨多从伊泽尔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像是课堂上想要发言的学生,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见众人看来,她缩着脖子对几人说:“虽然很不想打扰几位听故事的兴致,但是哈,我觉得咱们的周围有一点不对劲。在讲故事前,咱们需不需要先排查一下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却格外清晰。最先回答她的是路子白。路子白本来正呆站在原地,听到萨多的话,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问道:“不对劲?哪不对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就是广场上往来的行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萨多看着面前的几位在世阎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啊,呃,我的想法这个不一定对,但是吧,我觉得大家还是注意一下这个问题比较好。”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伸出手指向身后人来人往的人群,语气带着一丝恐惧,“刚刚你们都闹成这样了,又是突然从灌木丛里出来,又是互相瞪着对方,气氛这么紧张,可周围硬是没有一个亚人停下来围观,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向我们侧目。” “诸位,这不对劲儿吧?” “……” 萨多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瞬间将刚刚缓和的氛围敲得粉碎。所有人瞬间戒备,几乎是萨多声音落下的刹那,向着周围的路人看了过去。 刚才他们的动静并不算小,按理来说,周围的行人早就围过来看热闹了。 可现在呢? 广场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散步的散步,拍照的拍照,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有一个人投来目光,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更没有一个人举着手机对他们摄像。 甚至连一丝好奇的目光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脸上大多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手头的动作。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婴儿车里的孩子安静得过分,躺在枕头间,机械的晃动手中的铃铛。女人的目光虽然落在孩子身上,脸上也是一副慈爱的表情,但除此之外,她便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仿佛一个被雕刻好的石膏娃娃,直到女人消失在众人视野,她的嘴角弧度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几人看向刚刚在给自己孩子找球的男人,发现他依旧趴在草丛里,不停地让路人帮他,嘴中吐出的话语和之前分毫未差。 诡异,荒诞。 犹如一场满含恶意的黑色戏剧。 -----------------------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卡生死极限赶稿了,刚刚阅读前文至少发现了一万个错字和十万个语法错误[眼镜][眼镜][眼镜] 最近在阅读前文,发现自己语句颠倒逻辑跳脱拧巴的毛病挺严重的,非常之惭愧,正在逐章修改,真的非常感恩一直追到这里的读者对我的包容[奶茶][奶茶][奶茶]啥也不说了给大家磕三个赛博响头吧(咣!咣!咣!) 第396章 “一个二个等饭呢!动手,打!”邬邪最先做出反应。他后撤一步,从耳朵上扯下两枚银色耳钉投掷出去。 银光闪烁。耳钉划着长弧落向人群,四周亚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邬邪丢出耳钉的刹那集体停下,抬起下巴,头颅如木偶般向着几人所在的方向转来,不论他们的身体正向着什么方向。 脑袋微微倾斜,亚人们集体笑起来,红色嘴角咧至耳根。 金属外壳破裂,球状火焰成团炸开,刹那将大半个广场吞没在内。橘红色的焰舌和波动的空气跃荡在一起,微笑的亚人们竖立其中,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做出反应。翻滚火海之中,亚人们的身影如橡皮糖般逐渐抽长扭曲,最后变成无数黑色的影子,仿佛深海下缓缓游动的海草。 流转火焰似乎让这些影子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他们扭动着身体向几人原先所在的方向探望,想要得知前方的情况。 滚滚烈火如水波动。硝烟之下, 一个透明的半球体护盾逐渐自火焰后现形。 那东西看上去像是由两个不同的物质临时拼接而成的。一半柔韧轻巧,随着火势在地面上轻轻波动,像是淡色的卵鞘。另一半薄透如冰,斜插在地上,鳞片般层叠上卷,仿佛无数相互粘连的棱镜。 护盾最前,严启和伊泽尔并肩站立,隔着【世界之盾】和【绝对防御】,一齐盯着火焰后的抽长影子,面容如出一辙的冷厉。 路子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炸着尾巴躲到图灵身后,连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抱怨地看向邬邪:“你干嘛乱丢炸/弹啊,没看到我们都还站在这儿呢吗?” 邬邪压根没理路子白。他看向齐野,额角直跳:“齐总,解释下呗?” 齐野正在观察周围,见火焰外的影子正逐渐向着他们包围靠近,视线下移,看向脚下的地面。 随着火势渐大,他们脚下的红砖格子也在逐渐褪色,最后变换成一片凹凸不平的深黑岩地。赤色泛光细线闪电般一寸寸在地上炸开,色泽犹如岩浆。 “是意识。”齐野难得正色,蹙着眉头看向周围,“有人在干扰我们几个的意识。” 邬邪:“好嘛,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是个废人了呗……你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意识又不是维度,你干涉不了。” 萨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变幻吓坏了,她也想像路子白扯图灵那样去扯伊泽尔,但在看了一眼伊泽尔周身的凌冽寒气后就默默退到了后方,双手揣在身前,弱小且无助。 图灵在此时突然开口:“我之前曾经被干扰过意识。”见众人看来,她又说,“当时有人把一双眼睛放在了我的附近,进入那双眼睛的视线范围之后,我的意识和认知都受到了剧烈的干扰。” 伊泽尔闻言侧头。图灵看向火海后的摇动影子,一句一顿:“当时伏击我的,是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成员。 “信奉背约魔女的,神圣和利亚帝国。” 话音刚落,伊泽尔眼神一厉:“萨多,找眼球。” 萨多心说这个眼球不会是真的眼球吧,但见伊泽尔目光如刀,只好硬着头皮说:“好的老板!”看向掌心,咬牙伸出手臂,发动【无垠显化】:“我找到了所有影响我们的眼珠!现在所有眼珠就在我的手上!” 空气一凝。 几乎是在说出这句话的刹那,萨多浑身一震,大量黑血自口鼻间迸出。她像是被人从脑后重重打了一棍,歪着重心闪了几个趔趄,好在被图灵及时扶住了手臂,这才没有当场倒地。 然而萨多没时间和图灵说谢谢。耳周声音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她看向自己的手,很快,一些粘稠的球状物从掌心涌了出来。手感弹软,各色虹膜附着其上,纤细的红血丝在周围微微跃动。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幕还是把萨多恶心到了,她认命地看向上方,心说“钱难挣屎难吃”,打算把这晦气玩意倒到地上踩爆,却在掌心翻转的刹那看到更多的眼球涌了出来。 浑浊的玻璃体和纠缠的神经组织一起向外喷出,像是崩泄的洪水,奔腾而下,不见尽头。 萨多毛骨悚然,快板似的骂了一长串脏话出来。好在齐野及时注意到了这个异状,在眼球落地前发动异能。所有眼球刹那被拉长成无数线条,毒蛇般在空中翻转腾飞起来,不等落地或者触及他人,便被齐野凭空抹去。 等到那些眼球全部消失,众人看向周围,发现所有景色全部不见了。 无尽的黑色取代烈焰环缠在众人周围,有冗长黏腻的东西翻滚其中,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剧烈的失重感从众人脚下传来。 这冲击来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像是有某个未知的存在忽然抹去了他们脚下的土地。反应最大的是路子白和萨多,这两人被吓疯了,大喊大叫着就去抓身边的人。图灵早有准备,几乎是在路子白出声的瞬间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便一把抓住了严启,又伸出触手缠住茫然看着周围的雪吻。萨多本来想去抓伊泽尔,但看齐野离自己更近,嗷得一声就扑了过去,双手死死环抱着齐野的腰身,大有打死也不放手的意思。 伊泽尔见状脸都黑了,伸出手想要抓住萨多的后领,却忽而感觉到身体一滞,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身体中穿过去了。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种异状,冥冥之中,所有人都向着一个方向看去。黑暗涌动,一道低柔的女声轻笑着传来,让人想到温柔慈爱的母亲,以及年轮厚重的古树。 一片空寂之中,女声和缓开口: “要看看自己的内心吗?” 可怖的失重感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托举感。温热而柔和的触感裹上四肢躯体,像是冬日的被窝。 众人感受着周围变化,神色各异。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0节 图灵的第一反应是利用【五藏绛宫】卡个bug逃跑,毕竟路子白和严启还在这里,但就像是之前发动异能一样,这一次,她同样没有在体内感受到异能带来的精神力波动。无法,只能紧拽着自己带来的人,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变化。 齐野的表情是最淡定的。他冷静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即便是被萨多拦腰抱住也没啥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贴心的托住了萨多的肩膀,避免对方从自己身上滑落。 邬邪脸色阴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有伊泽尔给出了身体上的反应。几乎是在那个声音开口的同时,他二次发动【绝对防御】,毫不犹豫地向着萨多冲了过去。 在他手指触及到萨多肩膀的一瞬,鳞状护盾飞速展开,迅速将萨多和自己包裹在内,连同着被萨多死缠着的齐野也被罩了进来。 齐野眼见自己被护罩笼罩,张张嘴,似乎是想提醒伊泽尔别做无用功,可一嘴垃圾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定在了原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变化一般,惊讶地看向面前的伊泽尔,随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远处的邬邪。 但为时已晚,就在齐野准备冲出去的瞬间,护罩内的三人一齐消失在了黑暗空间中。 那个声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故,但她看起来并不在意。混沌之中,在场的剩余几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目光正在向自己投来。 图灵聚精会神,想要搞清楚对方想要弄什么名堂。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重物碾压轨道的“咕咚”声。 图灵转头,在看到声音来源之后瞳孔骤然缩小。只见黑暗之中,一辆古早的蒸汽列车竟然正朝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滚滚白烟从火车头的上方喷涌而出,带着鸣笛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心头莫名其妙,图灵看着这奇诡的一幕,心说这走向简直比她的梦境还乱,看向身侧几人,想要提议合作离开这里,却在目光触及他们表情后停在原地。 邬邪定定地看着列车的方向,眼睛睁得极大,垂在身侧的手不时抽动,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严启则停下了戒备的动作,看向列车的目光有些怔愣,像是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就连一直没什么情绪变化的雪吻也出现了类似的表情。 最夸张的是路子白。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嘴巴微微张大,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同牙齿也在不停颤栗。图灵看着几人的异常反应,很快意识到此刻几人看到的东西可能不一样,于是将目光转向最近也是反应最大的路子白身上,伸手握住对方的肩膀,想先让对方的视野离开那里。 可她刚刚碰到路子白的瞬间,路子白的身体就爆发出了一阵更激烈的颤栗。图灵想问他看到了什么,却见路子白忽然松开了一直紧抱着自己的手。 路子白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死死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一些图灵听不懂的东西。图灵想先把他拉起来,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不受控地变长。 看向四周,发现其他人也是这种情况。 但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异装,尤其是邬邪。就在路子白抱头蹲下的瞬间,邬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图灵眼中火车的位置,任凭图灵如何呼喊也不回头。倒是严启回过了神看向她,在意识到两人距离正在拉长后毫不犹豫地向她冲来。 但他失败了。 世界霎时陷入黑暗,将几人各自分隔开来。 温慈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众生霎成血骨肉,天地倏作黄金瞳。 “纵使身处果壳之中,心亦可为宇宙之王。 “沐浴在魔女的赐福里吧,我亲爱的精英们,只有看清心灵真相的人,才能和伟大的魔女一齐维护世间的秩序。” ----------------------- 作者有话说:纵使身处果壳之中,心亦可为宇宙之王。出自《哈姆雷特》 第397章 【绝对防御】消失后, 伊泽尔等人重新出现在了亚人小镇的广场上。 萨多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周围,在看到四面往来亚人后猛地打了个颤。后退之时,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一回头,发现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正歪着头站在自己后方,两只蓬松的金毛耳朵垂落在脸侧,一双黑眼睛满怀希冀地看着自己。 “你好,我女儿的玩具球找不到了,可以麻烦您帮忙找找吗?” “……” 伊泽尔注意到两人对话,在萨多发出尖叫之前挡在了两人之间,手指指向不远处缀满金黄花叶的银荆树:“在右边第二个枝桠上。” 男人顺着伊泽尔指着的方向看去,很快眼睛亮了起来。他向着伊泽尔双手合十倒了几声谢,随即乐颠颠地朝树下跑去了。伊泽尔见他走远,转头看向萨多,发觉对方依旧悚然而警惕地看着周围,开口:“我们回来了,现在这里是正常的。” 萨多没回答,眼睛骨碌碌的环顾四周。或许是因为萨多神情太过紧张,不少亚人在路过她时微微侧目,甚至还有几个强壮的亚人因此皱眉看向了萨多身边的伊泽尔和齐野,见两人神情没什么不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一幕让萨多逐渐冷静下来。吐出胸口的浊气,萨多挠着头看向身后两人,尴尬地哈哈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种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是这样啊哈哈哈,勿怪勿怪。所以刚刚这是怎么了两位大佬,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啊,咱们现在又该干嘛啊,是原地待命还是各回各家还是……” 萨多拖长着声音看向周围空出来的地方,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齐野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他先是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似乎是在确定什么东西,片刻后脸色和缓了一些,看向伊泽尔:“你的【绝对防御】这么绝对的嘛?连认知和意识上的攻击都能防御出去。” “这种时候就不用我来给您解释异能了吧。”伊泽尔说,“您不想快点找到邬邪吗?” 齐野转向伊泽尔,隔着眼上黑绸打量着他。伊泽尔也不躲,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回看向对方。 好在两人都不认为此刻是争执或者互相试探的好时机。他们默契地站在原地,两秒过后,直接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齐野:“刚刚图灵说,攻击我们那些人的手段和神圣和利亚帝国相同。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直接问了,你和这个帝国,不,邪教团体有什么牵连吗?” 伊泽尔:“以前本杰明有,但现在我没有,也不知道谁有。” 齐野:“这样啊,那没事了。不过也不用灰心,还好我这里还有——”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齐野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惊讶的表情,朝身侧看了过去。伊泽尔的目光也落在齐野看着的那个东西上。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 齐野身侧,严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严启立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情形,意识到自己回到现世后立刻向左右两边看去。伊泽尔看出他的想法,开口:“别找了,她没出来。”说着,又皱眉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严启四面环顾,确定图灵确实不再周围后才看向伊泽尔,合成眉毛微微下压:“一眨眼,就出来了。”目光在三人之前逡巡一个来回后,又问,“她在哪?” 伊泽尔:“她没出来。” 严启:“我要回去。”见几人神色各异看着自己,又补充,“要去找她。” 萨多探出脑袋:“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啊机器人小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我们好像是因为那些眼球才进到那个地方的,可刚刚,那些眼球都被齐大佬擦除了,现在我们应该进不去来着……” 萨多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严启那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冰冷眼珠正在逐渐向自己转来,不由得往伊泽尔身后躲了躲。严启则费解地看着她,几秒后吐出一句:“我不是机器人。” “……” 萨多:“这个时候就不要纠结这个了吧喂!!” “好了,别吵了。”齐野已经点进了光屏的通讯界面,“异常调查局一直扣着一名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核心成员,我已经让我的人去审问她了,先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挖出点东西,再想办法把那几个小朋友从那个诡异的空间里捞出来。” * 亚罗克已经忘记这是自己绝食的第几天了。 大脑僵硬犹如宕机,脑袋和人中的位置轻飘飘的,脖子以下的部分则重如沉石,亚罗克躺在束缚衣里,时常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绑在石头上的风筝,好像下一秒就要飘离地面,又好像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所有心绪和思想都随着身体机能的降低逐渐瓦解,唯有“领袖”对她说的话依旧活跃在心脏的位置。 领袖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意外落入了敌人手中,那么她一定要做到三件事。 第一件,利用神圣和利亚帝国的通用异能逃跑。 第二件,如果确认逃跑无望,要立刻自裁。 第三件,如果没有自裁的条件,即便是受尽酷刑也不可以透露出组织的消息。 只有足够冷静、意志足够坚定的人,才能被称之为精英。 距离被那个叫巴特利特的人束缚进这具男性身体已经很久了,亚罗克不是没有寻找过联系“领袖”的渠道。但是巴特利特找的这个人太刁钻了,既没有异能,又没有和神圣和利亚帝国接触的经历。亚罗克将他大脑皮层里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到哪怕一丝和神圣和利亚帝国相关的东西,哪怕是一小段文字,或者是一个图案的角都可以,但是没有。 所以亚罗克选择了自裁。 但是她所在的牢房实在是太特殊了,里面所有的器具都是用非常规材料制造出来的,每一个物件的形状都经过特殊设计,就连墙壁也做了软化处理。亚罗克想要拿枕头闷死自己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上吊或者撞墙了。 最糟糕的是,亚罗克每天最起码有90%的时间都被牢牢固定在束缚衣里,根本没法动弹。 意识到自己无法自裁后,亚罗克差点把嘴里的防咬器生生咬碎。她咬牙切齿,暗暗下定决心,决定至此不和异常调查局中的人说任何一句话,无论对方怎么做也绝不松口。 所以,在被那个叫伊莎贝拉的女人提审的时候,亚罗克只是坐在束缚椅内,扬着下巴用眼底看向对方,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决心和不满。 但显而易见的是,伊莎贝拉并没有理会她。她优雅地端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握着一只冒着白烟的陶瓷杯,看不太出来里面装的是茶还是咖啡。 伊莎贝拉没有急着和亚罗克说话,恰恰相反,她像是压根没有注意到亚罗克这个人一般,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深色液体,品味一番后将杯子放下,突兀地吐出一句:“巴特利特死了。” 这一句让亚罗克愣住了,她呆怔地看着伊莎贝拉,像是想不通对方突然和自己说这件事干什么。但伊莎贝拉显然有自己的节奏,她指了指天空,说:“巴特利特是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他意识到自己的世界被毁灭后恨上了这里,想要直接毁了塞尔蓝斯,所以他被杀了。” 这一番话的前因后果说得太过跳跃,亚罗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反驳对方:你说的这个故事也太离谱了,你以为这里是小说世界吗?开口之际又想起自己不久前下定的决心,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不过伊莎贝拉显然也没指望亚罗克能真的回应自己,她看向那只被自己放在一边的杯子,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逐渐平静的水面上显现,轻声说:“虽然他活着的时候我总是骂他……当然,现在的我也没放过他,毕竟我连他的微机备注都没改。但是偶尔想起以前那些一起斗嘴出任务的日子,还是会忍不住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如果不看他临死前做的那些事,但就他在塞尔蓝斯的这些日子来说,巴特利特真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他说话油了点、脑子不正常了点,但不得不说,齐总选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审美在身上的,以前和他共事过的大部分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他的办事能力也不错,所有和神圣和利亚帝国相关的情报都是他挖掘出来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有时候,我能理解巴特利特那么做的原因。易地而处,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在意的人都被杀害了,而我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甚至还累死累活的帮杀人凶手打理家业,要是我,我也一定会选择毁灭一切、玉石俱焚。 “但是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会觉得我自己是个畜牲。那些被巴特利特杀掉的人可都是无辜的,他们也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配偶、别人的家人。他们的手上没有沾过巴特利特家人的血,却因为巴特利特遭受了灭顶之灾。 “可巴特利特和他的家人们也是如此。” 伊莎贝拉没有再说下去。亚罗克盯着伊莎贝拉的脸,很快从对方细微的表情波动中判断出对方是在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心跳速度莫名加快,亚罗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些事情,觉得别扭,忍不住低下了头去,却听到对方忽然开口:“亚罗克。” 这声音相较刚刚并没有什么变化,却让亚罗克搭了个机灵。她下意识向着伊莎贝拉看去,在和对方对上目光后,听到她一句一顿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很喜欢把‘正义’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伊莎贝拉问。 亚罗克脊背微微挺直:“是……那,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伊莎贝拉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白色的光线顺着她的面颊移向脑后,让她的面容慢慢浸泡在了阴影里。 “告诉我,亚罗克。”伊莎贝拉凝视着亚罗克,字字如锥,“什么是正义?” “到底什么样的行为、什么样的行事逻辑,才可以被称之为正义?” 第398章 神宫穗子签好猫咖的转让协议后就去逗弄脚边的小猫去了。毛团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遍来回喵喵叫着,一边去蹭神宫穗子的衣角,都希望自己能被面前的两脚兽抱起来呼噜呼噜毛。 但神宫穗子没有抱起任何一只猫。她淡淡地看着脚下那些温热的小生命,表情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时接手猫咖的人也从屋内走出来了,自从进了这里,这个人的嘴角从始至终就没有落下去过,显然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十分满意。 “姐,你真要把这个风水宝地给我啊。”买猫咖的人问,见神宫穗子点头,又挠着后脑勺说,“要我说啊,你开的这个价也太低了,说实话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事。”神宫穗子声线如瓷,“我不缺钱。” “得嘞,那我也就不和您客气了。”买家笑嘻嘻地说, “您放心,这屋里的小家伙我一定给您照顾好了。刚好这不是快入冬了,一会儿啊我先把这屋里的保暖设备都更新一遍,上最好的,保证您家的暹罗从脸白到尾,一冬天不变色!” 神宫穗子摇头:“不急,外面还没入冬呢。” 买家:“我知道。我妈说,这种情况叫暖冬。别看这雪一直下不来,看着像老天爷不想入冬,实际周围的气温悄悄往下降着呢,能降到一个点,雪自然就来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1节 买家说着叉腰看店门外,目光在门口以及橱窗玻璃上来回跳动,似乎是在想放什么装饰在这里比较合适。神宫穗子也跟着看向外面,目光却没落在门口,而是落在了悬垂在城市上空的黑剑上。 “顺其自然,该来的都会来的。”神宫穗子开口,也不知道这话是对着谁说的。 买卖见神宫穗子一直盯着窗外看,知道对方这是不想说话,便不再和神宫穗子搭话,转而拿着猫条去逗房间内的猫了。神宫穗子依旧盯着黑剑,脑中不自觉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 在黑剑降临之前,神宫穗子的双眼一直处于失明状态。她的父母为此操碎了心,带她遍寻名医,却始终无法让神宫穗子看到东西。 神宫穗子倒是没有介怀过这一点。她不知道正常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自然也就不会产生失落或者抱怨的情绪。只是在阅读书籍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思考一些事情。 蓝色是什么? 人们为什么喜欢用这个词汇去形容天空? 可以一闪一闪的星星又是什么? 肥皂泡泡表面不断变换的彩色纹路又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问题伴随着神宫穗子长大。每当空暇时刻,神宫穗子就忍不住想,那个美好的、色彩丰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母亲每每在提及那个世界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哭泣着说:为什么上天要剥夺她女儿视力。 直到那天,神宫穗子从梦境中醒来。她摸着床垫,想要仔细听屋外父母的声音,却在抬起眼睫时看到一片刺眼的光。 等到她适应眼前的情景,神宫穗子向着窗子的方向看去,却在熙熙攘攘的树枝声中看到一个恐怖的竖长巨物。 她听到窗外的人称呼它为,黑剑。 神宫穗子收回目光,和买家又确认了一遍和猫咖相关的所有事宜,确认没有问题后,最后向着屋内喵喵叫的小猫看了一眼,转过头,推开了画着橘猫图案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北风卷起她的发尾处的金铃,在渐冷的空气中带起一片轻灵细密的碰音。 * “我是尤妮金。”无尽的黑暗中,图灵听到那个温慈的女声向自己自我介绍,“我认得你,我曾经通过眼睛看见过你。” “所以呢?”图灵不明所以,“要我称赞一声,您的记忆力真好吗?” 尤妮金并没有在意图灵言语之间的冒犯。她轻笑一声,随即向着图灵的方向走去。黑暗之中,图灵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靠近,这种感觉和当初遭遇位面之眼时候的感觉很像,只不过对方的身上并没有神明的压迫感,反而有一种温暖轻柔的感觉,让图灵不禁联想到了羊水。 “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尤妮金的声音围绕着图灵打转,像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鱼,“你的异能、实力、心性都无可挑剔,就是对自己实在是太差劲了。作为一名合格的精英,你应该只做有利于自己的事。” 尤妮金话里的审视意味让图灵心生烦躁,她近乎本能地嘲讽地开口:“哟呵,还点评上了。以前在哪个乐团任职啊,大指挥家?” 尤妮金笑起来:“真是个有个性的女孩子。我最喜欢你这种牙尖嘴利的孩子了,有什么说什么,真是坦率又可爱。” 图灵:“……” 她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你抖m啊。回想到上次和对方交手时自己满嘴牙齿的样子,图灵心下一阵恶心,不再和尤妮金说话,一门心思想快速离开这里的方法,眼中却忽然闪过一片炫目白色。 双眼刺痛,图灵本能地抬手遮眼,等到适应眼前场景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纯白世界中。 不,与其说这是一个纯白世界,不如说这是一个白色的时间站台。图灵脊背弓起,四面环顾之时,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漂浮在不远处。四面折叠光线起伏变幻,像是一块无形的毯子。 立刻认出那个人是谁,图灵张开双臂,奋力向对方游了过去。 在图灵的印象里,邬邪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图灵到他身边的时候,邬邪正抱着膝盖蜷缩在半空,身体团得像未出生的婴孩。图灵叫了他几声,见对方没反应,又用力拍了几下邬邪的脸,但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睛始终死死闭着,没有一丝一毫睁开的迹象。 一直被邬邪挂在胸前的阿努比斯项链飘转着向上浮起,图灵看向镶嵌在项链眼睛上的红宝石,在锋利的宝石面上看到自己微微扭曲的影子,握住项链,将他塞到了邬邪的衣服里,抬头,向着周围怒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图灵说着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自己带来的人,但她视野中始终只有邬邪一个,心头怒火更甚。尤妮金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用一种几乎可以用包容来形容的语气说:“别担心,我只是让他看到了‘幸福’。” “哈?”图灵眉头紧皱,“你管这叫幸福?你们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扭曲。” 尤妮金:“听上去,你似乎了解过我们的教义?” “没了解过,也不想了解。”图灵厌恶道,“我只知道正常的人或者组织不会闲着没事挑起战争。” “战争?图灵小姐,你认为战争的本质是是什么?”尤妮金问,见图灵不说话,尤妮金又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在我眼里,战争的本质是清洗。清洗掉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弱者,并让强者享受更多能与其价值匹配的资源。” 如果是以前的图灵,听到这番话肯定要愤怒地跳起来,脸红脖子粗的骂对方思想扭曲堪比畜牲,但现在的图灵见得畜牲太多了,听着尤妮金的这番逆天言论,她只觉得疲惫和无语,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不可理喻,便不再和对方讲话了。 尤妮金也不急着把图灵快速洗脑成神圣和利亚帝国的成员,见图灵一直在试图唤醒邬邪,问:“你们很熟悉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图灵对着那个无形的声音问,“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后你会把他弄醒吗?” “不会。” “那你在这儿放什么屁。” “我虽然不能让他醒来,但是我可以让你看见真相。”尤妮金循循善诱,“你不是平庸的羔羊,你有资格知晓世界的真相。” 图灵是真的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但尤妮金看她不理她,索性在她的身边游荡了起来,不停地重复刚才的话语。图灵不胜其烦,猛然抬头向她吼道:“不就是世界母神要毁灭塞尔蓝斯吗?我早就知道这个破事了。” “是吗?可我要说的真相不是和母神有关的。”尤妮金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和魔女有关的真相。” 图灵冷漠:“知道魔女的真相有什么用吗?” “当然。” 尤妮金说出这一句后,纯白世界内的光线开始盘旋向中间聚集了起来。图灵警惕看着周围,只见原先平静的空间缓缓搅动了起来。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湖泊,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其中,牵引着那些混乱的光线,逐渐在半空中织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幻影。 图灵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在注视到那个幻影时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圣洁,胸中的烦躁逐渐平静下来,身体和灵魂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仿佛正在被圣水洗礼。 觉得这或许是尤妮金的某种能力,图灵想要别过头避免和对方产生目光接触,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于是图灵又试图闭上眼睛,但是她依旧失败了,连带着胸腔内的汹涌情绪也逐渐平息,就像是有人正穿过她的意识控制她的身体。 “你想干什么?”图灵问,“就算你能控制我的身体、我的意识、我的灵魂,也无法控制我的思维!” “别急。”尤妮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世界的真相而已。我早就说了,七神藏污纳垢,将世界弄成了一锅乱粥,唯有魔女深爱着我们,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为我们寻找救赎。我们这些得知真相的人应该主动承担起保护人类以及世界的重任,除掉孱弱者、虚伪者和固执己见者,带领剩下的人走向正确。” 图灵本来想继续反驳尤妮金这一通狗屁不通的话,可在听到“七神藏污纳垢”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好像这话也没说错,就目前看来,除了惨遭拐骗的时间主宰,剩下的神真是各有各的疯各有各的癫。 尤妮金捕捉到图灵短暂的动摇,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图灵回过神来后再看向前方,发现那个流光溢彩的幻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一只黄金竖瞳缓缓在幻影的躯体上睁开,其中虹膜瞳孔流转如泉水。 身侧的沉睡的邬邪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牵引,图灵看到他的身体往幻影所在的位置移动了一段距离。一线金色游丝从他的眉心间抽出,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凝聚成一颗拇指大的金色水珠。 幻影伸出手掌拖住那颗水珠,身躯上的黄金瞳看向图灵。 “邬邪是为数不多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尤妮金说,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怜惜,“但这个孩子的性格实在是太怪异了,在得知了所有真相后,他既不加入我们,也没有把这个真相告诉大家,反而去找了那个家伙,整日做一些莫名其妙又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意识到尤妮金口中的“那个家伙”是神宫穗子,图灵联想到之前神宫穗子自述曾侍奉背约魔女的事,随即意识到两人之间存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再抬眼时,那团自邬邪眉心生出的黄金水珠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来吧,我饱受蒙蔽的孩子。”尤妮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可以被称之为神性的怜悯,“来感受真相的力量,以及魔女对这个世界的爱意吧。” 图灵想要开口拒绝,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唇和舌头。分明她的身躯完整依旧,可图灵却无法感受到四肢和躯体的存在,仿佛和他们有关的感知被什么东西从大脑中凭空抹去了似的。 黄金水团“嘀嗒”落入图灵的眉心,在向内融合时在图灵的皮肤上带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第399章 邬邪一直都无比确信,霍无是个傻子。 没人知道霍无是从哪来的。大家只是知道这个人很高,脑子也不是很对劲,抓到东西就往嘴里塞,被打了或者骂了也无所谓。 但邬邪依然会把霍无带在身边,原因无他,每当邬邪被挥舞着粪叉的村民将赶出村落时,只有霍无会来找他。霍无会陪着邬邪找水,还会带着邬邪去山野间摘果子,哪怕是被同村的小孩子丢了石子,他也只是抱着头蹲下,随后用疑惑的眼神向对方看去,像是不理解那几个孩子这么做的含义。 “以后离我远点。”终于有一天,十二岁的邬邪看不下去了。他趁着午休的时间吧霍无拉到了一个角落,低声, “那群傻子是因为我才针对你的,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吗?” 霍无茫然地看着邬邪:“针对?” 邬邪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他们脑子有病,觉得我的异能是不祥的征兆。但他们不敢来欺负我,所以就用你来泄愤。不是每次你被欺负的时候我都能及时赶到的,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你离我远点,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我们是一伙儿的了,你明不明白?” 霍无茫然的看着邬邪,片刻问出来一句:“为什么,不祥?” 一看他这个样子邬邪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心下生出一片烦躁,刚想要耐着性子和他解释,却又见霍无费劲儿地开口:“他们,说谎。” “……” 数月前,邬邪的父母在外出捕鱼时双双死在了海上。当时海上起了暴风雨,邬邪的父母冒着风险出海捕鱼,结果在返程的途中被山一样高的海浪卷入了海底。邬邪利用异能将他们转移到陆地上的时候,两人已经溺亡了。 那时邬邪的异能是【空间连接】,除了能将一个物体从一处转到另一处后没有任何其他的用处。邬邪当时不相信父母已经死亡,只是当他们呛水晕过去了,于是拼命地去邻居门口敲门,希望有人能出来帮帮他。 他的父母都是捕鱼的好手,早早就用海鱼换来的钱交了天灾税。他们原本不打算再今晚出海的,是邻居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敲响了他们的家门,声泪俱下地说自己家中的捕鱼工具是如何破败难用、瘫痪的父母是如何需要照顾、日常赚钱是如何艰难,恳请邬邪的父母能够借他一些玛纳点数交天灾税。 邬邪的父母原本没理他。毕竟这人是渔村里有名的懒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渔具之所以难用,是因为他为了省钱去隔壁村的老人手里买了最廉价的三手渔具。他声称自己是为了照顾父母才不能出去赚钱,可卧床父母身上长出的褥疮无情地出卖了他。 他的贫穷并不来自艰难的世道,而是来自他的懒惰与无能。当其他人在忙着修补渔具及外出捕鱼时,他正拿着家里仅剩的玛纳点数在临近的城镇里吃喝玩乐。有好心的村民为了能让他在照顾父母的同时赚一些钱,主动雇他帮自己修复渔网,却在验收日看到了一堆烂到不能用的绳子,索要赔偿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就哭喊着躺在了地上,大喊:“我照顾父母没时间做这些,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要为了一张渔网把我逼死吗?!” 村民看向屋内,目光在两个卧床老人发黑卷边的被褥和男人腰间的硕大赘肉间扫了几个来回,冷笑一声,最终拂袖离开了这里。 事后,男人四处散播谣言,话里话外说那个试图帮助他的村民心口不一,仗着有点钱刁难他。偶尔有人开口质疑,他就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对方,用脏乱的房子和卧床的父母来佐证自己的不易,而后露出受伤的表情,哭诉命运为何从不眷顾像他这样的好人。 早在这次出海之前,男人就找邬邪的父母借了几次玛纳点数,因为邬邪的父母每次都拒绝他,所以男人没少在背地里说邬邪父母的坏话,哭诉邬邪的父母看不起他。好在男人在村里的名声已经臭了,并没有人搭理他,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鬼话,甚至还有人嘲笑他:“我也看不起你,不但看不起你,还看不起不看不起你的人。” 这次邬邪的父母本来也想拒绝他的,但是男人已经连续几次没有及时缴纳天灾税了,按照当地的规定,如果这次他也不交税,他和他的父母都要被赶到没有防护罩的地方去。 想到卧床的两个老人家,邬邪的父母最终动了恻隐之心。 但是他们的生活不富裕,没有多余的玛纳点数,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典当,思来想去,便决定出海捕鱼。 结果再也没回来。 无论邬邪怎么拍门,那个男人都没有回应。邬邪怒火冲头,很想一脚踹烂这人的门冲进去,但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狠狠踹了这人的门一脚,便着急忙慌找其他村民来救人。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母会因为一时善念溺亡,直到村民拍着他的肩膀问他打算怎么处理父母的后事,邬邪也依旧不相信自己的父母死了。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吱嘎声,邬邪转头,发现邻居男人打开了门。因肥胖而变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似乎是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发动异能,邬邪瞬移到男人的家门口,提拳向着男人的眼睛打去。 邬邪这一拳直接把男人的眼睛打瞎了。男人第二天就拿着诊疗单鬼哭狼嚎地要邬邪负责,村民们听了前因后果,都帮着邬邪骂男人,甚至还有人趁着夜色偷偷往男人家门口泼粪。 有好心的村民愿意收留邬邪教他打鱼,但是邬邪看着空空如也的家,心中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出海捕鱼了,在接受村民们三天的投喂后,便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城镇还有其他村落,先想学着那些杂货商人做一些小买卖自己养活自己。 至于那个男人,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为了两条和他不相干的人命为难他,还不允许他为自己的眼睛讨公道,于是他又跑去了其他村子,一边借钱一边诉说自己的不易和遭受的不公,却对自己做下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说邬邪是个“不详”的人,说邬邪在深更半夜里将自己的父母丢进深海,又利用异能悄无声息地将父母的尸体转运了回来,只为了能够嫁祸他。 偶尔有人问男人,一个小孩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嫁祸你啊,男人就会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并在一番思索后坚定地告诉对方:因为邬邪是个不知感恩的天生坏种,见他是个老实本分好说话的人,所以就来故意欺负他。 当时独立战争还没结束,有不少边陲的村落还活在异能带来的恐慌之下。甚至有不少人坚信异能者天生仇视普通人,会无差别的杀死没有异能的人。男人的这番言论在本村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却在村子之外的地方激起了一些回音。 起初邬邪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受待见,他以为是自己的异能以及手腕上的监测环吓到其他人了,于是耐心地和对方解释自己不歧视普通人,也不会异变成污染种,即便是被对方翻白眼吐唾沫,最多也只是抓着头发烦躁走开。直到有一天邬邪发现,人们似乎是在听到他的名字后才露出异样的表情的,抓住一个人凶神恶煞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前因后果。 愤怒的邬邪冲回渔村,想要把男人的另一只眼睛也打烂,却在推门的时候闻到一股恶臭,低头,看见男人肥大的尸体。 男人翻着白眼,大半张脸埋在干涸的呕吐物里。一根火腿肠被他握在手里,可以看见埋在里面的老鼠药。 这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加上当时发现男人尸体的人是邬邪,很快就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出来。邬邪听到之后气的要死,质问其中一个传谣的人,结果反而被对方嘲讽:“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仗着在城镇的警察局有人为非作歹,呸!” 邬邪气笑了:“我有人?我有人还能被那头畜生欺负成这个鬼样子?!” 传谣的人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为什么你们村的人只帮你不帮他?!真是可恶,仗着有点钱就来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你和你村里的人都不得好死!” 话音没落,邬邪的拳头就砸上去了。 这一拳算是彻底把邬邪的名声打烂了。无论邬邪走到哪,都有人害怕地看着他,挥舞着手臂驱赶他。邬邪想一走了之,但不知道该走去哪,想回到渔村,但一想到自己出门前当着众人面发誓会自己养活自己的话,便觉得脸颊发烫。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2节 所以他只能游走在村庄的周围,一面靠野果饱腹,一面打听其他的去处。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霍无的。 那时候的霍无还没有名字。在山中看到对方时,邬邪起初以为这人和那些村民们一样是来驱赶他的,直到邬邪看到对方略显呆滞的神情和那双近乎鲜红的眼珠,才逐渐把对方和村子里一个流浪的傻子对上了号。 当时邬邪正饿的要死,随便摘了几颗野果就打算吞下去,见那个傻子一直盯着自己,以为是对方饿了,“啧”了一声,从野果里挑了两个大的出来,一把丢给了对方。 傻子不接,任由果子滚落到脚边。 邬邪本来就对这个突如其来出现的傻子没什么耐心,见状更是气得翻起了白眼。背过身,邬邪抱着怀中的果子大快朵颐,哪怕被果肉酸涩的口感刺激得浑身激灵不停下。头晕目眩的感觉逐渐传来,邬邪以为自己是被饿的,于是吃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直到邬邪眼睛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邬邪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岩石上。傻子蹲在岩石旁边,见他醒来,抬眼看向他。 傻子的身高比常人要高上许多,即使蹲在邬邪身边,那双盛在红色虹膜里的瞳孔也能和他对视。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直到傻子沉默地歪了下脑袋,问:“会说话吗?” 邬邪:“?” 傻子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这是舌头,用来说话。” “……” 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邬邪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他刚刚摘的都是有毒的果子,傻子看到他中毒倒下,立刻上前去扣他的嗓子,硬生生地让邬邪把有毒的果肉都吐了出来。 邬邪看着岩石旁边零碎的呕吐物,忍不住问傻子:“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呢,你提醒我了我肯定就不吃了啊。” 傻子茫然:“我以为,你爱吃。” “……” “个人喜欢,尊重可以。” 好在傻子虽然脑子不对劲儿了点,但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在傻子的带领下,邬邪很快就找到了当地一些可食用的野果。过程中邬邪问傻子有没有名字,见对方摇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 “要不我叫你霍无吧。”邬邪咬下一口果肉,发现口感正常,放心地咽了下去,发现傻子呆呆看着他,又解释道,“霍无,谐音祸无,怎么样?” 邬邪不知道霍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从霍无的言行判断,对方应该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几日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但邬邪见村里人有因为他欺负霍无的趋势,便想和霍无断了联系,但霍无显然不理解邬邪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邬邪只能把当初发生的事揉碎了给他讲一遍,可霍无听完后,脸上的疑惑却更深了。 “他们,男人,说谎,不知道为什么?”霍无用他那几乎可以被称为稀碎的表达方式和邬邪沟通,好在邬邪能大概听懂霍无在说什么,简单将对方说出来的话在脑海中翻译了下,问:“你是想问,那些人为什么没看出来那个男人在撒谎?” 见霍无点头,坐在树根上的邬邪撇撇嘴角,抓起身边的石子向外扔去:“因为世界上的人大部分都很蠢!”见霍无用那种不理解的目光看着自己,又补充道,“他们不在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们只在乎什么东西能给自己带来快感或者释放情绪,啧,说到底,恶意和善意一样,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 这番话显然超出了霍无的理解范围。他看看邬邪,又看看被邬邪丢掉的那个石子,确认对方不是在玩你丢我捡的游戏,克制住一把冲出去的冲动,选择用沉默来回答邬邪的话。 邬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等到玩够了,邬邪拍着身体从树根上站起来,看向霍无:“我这几天打听到了一个叫异常调查局的地方,我打算过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霍无:“做什么,去?” 邬邪抓挠着头发:“我也不知道,我就打听到他们缺人,像我这种未成年也可以去,说是有定向培训班什么玩意的,管饭又管住,怎么样,去不去?” 霍无呆呆地看着邬邪,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理解邬邪的话,许久点了下脑袋:“应答。” “应该是‘答应’。”邬邪纠正道,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对霍无说,“不对,你应该说’去’。” 霍无点头,回答:“去。” 异常调查局并不难找,邬邪进了城,四处打听着很快就摸到了地方。负责的工作人员见他们是小孩,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房子,简单做了下身体检查,登记好身份信息和家庭状况后,就给他们发了生活用具,带他们去各自的宿舍休息了。 进入自己的宿舍前,邬邪朝霍无招手:“明早记得准点起啊,我看了他们发的菜谱,明早食堂有肉包子,还是限量的,咱们得早点过去抢才行。” 霍无点头:“去。” 邬邪应了声,关上宿舍门后便去卫生间洗漱了。 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第400章 邬邪不是没有找工作人员寻找过霍无的下落,事实上在霍无没有准点出现在食堂吃包子的时候,邬邪就马不停蹄地去敲霍无的门了。 “霍无!快起床,我给你带包子回来了!”邬邪踹着门说,“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吃完包子咱们还要上课呢!”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见一直没人应答,邬邪索性直接拧门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嚷嚷,就和里面两个陌生人对上目光。 从装扮来看,这两个人应该是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什么岗位不得而知。但从他们身上的防爆头盔以及全副武装的战术服来看,邬邪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有点来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邬邪奇怪地问, “这里是我朋友的房间。” 邬邪说着看向霍无的床铺,却发现那张床上面没有床单被褥,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床板。探头看向厕所,发现洗漱台四周没有放牙刷牙膏,洗脸池也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很显然,从眼下这幅场景来看,霍无今天早上一定是没有使用洗漱台。但来这里之前,邬邪是教过霍无洗脸刷牙的,如果霍无昨天晚上是在这里睡觉,今早这里一定会留下霍无的洗漱痕迹。 所以霍无很有可能昨天半夜就不见了。 霍无虽然傻,但很听话,邬邪不认为他会做出逃跑之类的事。看着屋内两人的装扮,邬邪心里莫名一阵儿不安,咳嗽两声,放大声音说:“喂,我朋友呢?!” 两人没回答,只低头检查着宿舍内的东西。邬邪见他们不说话,又把刚刚的问题说了一遍,但两人依旧我行我素,其中一人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用镊子夹起地上一根头发放进里面。邬邪见状,心头涌起几分火气,正欲上前再问,被一名工作人员从后门拍了下。 “你好,同学。”工作人员朝他微笑,“快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找我朋友。”邬邪指指霍无的床铺,又侧眼瞪向屋内的两人,“结果朋友没找到,倒是看到两个在这里翻箱倒柜的人。” “这样啊。”工作人员拉着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别担心,你朋友没事,或许我可以向你解释这一切。” 邬邪上下打量她一眼,半信半疑地坐下。 这名工作人员很快把大致的事情经过告诉了他,霍无之所以不在这儿,是因为他被分配到了一个特殊的涉密部门进行培训。因相关信息涉密,所以这些人不能够告诉他霍无具体的去向。 邬邪听完后有点惊讶,毕竟当初签入职协议的时候邬邪把所有文字条款都看了,他敢保证,他绝对没有在其中看到和“特殊部门”相关的字样。 “真的吗?”邬邪语气怀疑,见工作人员点头,又问,“那我为什么不能去?” “那个部门名额有限。”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及自身性格制定不同的培养方案,你与霍无的性格天差地别,所以拿到的培养方案不一样,要去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 “好吧。”邬邪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但在看向屋内那全副武装的两个人时,眼中的怀疑再度升起,“可你们这也太夸张了,不就是搬个宿舍吗,至于穿成这样吗,又是检查行李又是提取头发的,我还以为谁在这儿杀了个人呢。” “抱歉,小朋友。”工作人员和颜悦色地哄着他,“异常调查局有规定,他们是不可以在工作过程中和别人说话的,如果他们让你不高兴了,我替他们和你道歉。” 话都说到这儿了,邬邪也不好意思继续和面前的工作人员纠缠了,看向那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时,目光中甚至带了一点同情。 事后邬邪也没有多想这件事,毕竟这里是异常调查局,邬邪觉得这里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霍无。更何况他和霍无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没到去哪都要和对方在一起分开了还要牵肠挂肚的程度,最多算是彼此的伴儿,时间一长,邬邪也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只是过程中有个小插曲让邬邪有些在意。 那是霍无被调离的第三个月,邬邪当时正在教室里跟着其他人一起学《污染种生物学》,正百无聊赖打瞌睡的时候,一名老师进来,把他叫了出去。 邬邪以为是早上抄作业被监控拍到了,打了个哈欠就要习惯性地和老师认错,却见老师找自己招了招手,是示意自己跟过去的意思。走到教学楼门口后看到两个脸生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见老师把自己推到了那两个工作人员身边。 工作人员什么都没说,将邬邪带离了教学去,随后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密闭的问询室里。 站在紧闭的问询室门前,邬邪快速把自己最近做过的缺德事回忆了一遍,心说他只是在昨晚用自制的微型脉冲炸弹,把南路公园跃鲤池里的锦鲤送上了天,顺便炸起了一朵三米高的水花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咔哒。”金属门把手被人从里面拧开,邬邪思绪被打断,看向里面,首先看到的是一张黑色的单人沙发椅。一些白色的不知名器械从天花板上探下来,其中离座椅最近的是一个方形摄像头,透过反光,邬邪能看到摄像头边上的横向液晶屏。 五面透亮的镜子组成房间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不用猜也知道是单面镜。 这房间让邬邪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心说不就是炸鱼吗这群人至于么,但见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地站在里面,还是配合地走进了问询室中央的椅子坐下。 房门关闭,“滴”的一声,邬邪看到面前的摄像头中有红光闪动,液晶屏随之自动开启,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姓名?” 邬邪:“……” 邬邪看着液晶屏上实时跳出来的“姓名?”,忍着额头青筋,扯了扯胸前的铭牌:“你瞎啊?” 机械音:“回答错误,请重新回答。” 邬邪:“???” 无法,邬邪只能咬牙念出了自己的名字。一连回答了几个类似的问题后,头顶的机械音问:“您的父母及父母以上的几代人是否有和其他有色人种通婚的记录?” 邬邪:“?” 邬邪:“你傻鸟吧?” 机械音:“不要骂人,请严肃回答我们的问题。” 无法,邬邪只得忍耐下来,回答:“没有。” “好的。”邬邪面前的摄像头飞快闪烁了一下,“请问,您的父母中是否有一方存在瞳色变异的情况?” “没有。” “请问您父母的瞳色为?” “棕色!”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摄像头缓缓下移,直至和邬邪的金色眼睛对齐,“您是否知晓自己虹膜颜色异变的原因?” “不知道。”邬邪彻底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变异的,我一出生就这样!要我说,干脆你们找个人抽我一管子血去研究一下呗,真是的,这金色虹膜又不影响我看东西,一天到晚问问问问的,烦不烦。我还想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会亮红光呢!” “好的,感谢您的作答。”那个声音礼貌而客气的回答,“另外,刚刚接到通知。关于您昨晚21:32:52在跃鲤池违规炸鱼一事,监管部已保相关证据并开具了罚单。请您尽快前往监管部缴纳罚款,以免影响您的年终考核。” “……” “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的人工反馈窗口在那里?”邬邪把拳头捏的咔咔响,“老子要投诉你这个人工智障!”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日子逐渐稳定下来。邬邪每天不是在外出培训就是在当牛做马,期间顺便踢翻了一个上司的桌子,顺便举报了这个人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等一系列行为,最终成功把对方送进了监狱。那时候的邬邪以为自己未来的人生中应该不会有比这个更刺激的事情了,却在两个月后收到了“异常调查局北区分局负责人”的培训考核通知。 “这啥啊?”邬邪将光屏直接划到了身侧的工位上,“师父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张钦遥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闻言将机械键盘往前推了一些,转而看向光屏上邬邪分享来的电子邮件,阅读完毕后对邬邪皱眉:“这是保密文件,你不该给我看的。” “哎呀别那么死板嘛师父,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邬邪双手合十摇了两下,又嬉皮笑脸地问,“这个是不是发错了,我才入职多久啊怎么可能参加总负责人的考核,人事部发错人了吧。” “应该没有。”张钦遥用荧光光标圈出邬邪的名字,“就是给你的。” “……”邬邪不笑了,皱着眉,用食指挠了两下太阳xue ,吐槽,“咱们异常调查局还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见张钦遥瞪向自己,邬邪又说:“是,我知道我是个人才,长得帅能力还强,给我升职加薪什么的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直接让我当负责人这也太草率了吧。师父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不能帮我问问啊?” “没有。”张钦遥回答,想了片刻,又说,“不过据我了解,大区总负责人的这个职位比较特殊。至少有60%的人都是临时空降而非按部就班地升上去,据说这些人在入职后,总部也会派遣一些资历较老、有较多工作经验的人协助他们处理日常工作。” “这样啊。”邬邪点头,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吐槽,“果然是一个草台班子。”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3节 “……” * 和绝大部分参加完大区负责人培训的人一样,邬邪看完那些信息后,久违地安静了两天。等到他稍微缓过来了一点,看向专门来探望自己的齐野,问:“我们还能活多久?” “好问题。”齐野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坦白来说,我也不知道。” “……”邬邪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片刻问,“为什么是我?” “什么?” “我的意思是,北区的总负责人为什么会是我?”邬邪说,“我自认没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齐野回答:“做大区负责人需要的是出众的精神力,至于工作能力嘛,一般高精神力的人做事效率很高,在工作环境中的成长速度也要优于其他人,所以,我相信你。” “可我不信你。”邬邪的预期忽的变得锐利。他身体前探,上挑的眼角在日光灯下宛若两把锋利的小刀。 “齐总,别告诉我,你仅仅是因为我精神力高才选中我的。” “确实不止是因为这个。”齐野抬手示意邬邪放松,见对方重新坐回床上,才又说,“雷加鲁克卡牌,你了解多少?” “一点点。”邬邪戒备地看着齐野,“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野微微一笑,随即开始和邬邪解释和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的事情。等到他说完,邬邪的脸色更难看了:“所以,你选择我,是觉得我很有可能是持卡者,而持卡者在面对那些信息的时候不会疯?” “也不全是。”齐野说,“持卡者在面对那些信息不一定不会疯,但不会因为那些信息发疯的人却未必是持卡者。按理来说,我们在选拔大区总负责人前,会对候选人进行漫长的观察与考核,直到确认对方有面对那些信息的勇气后才会发布培训通知,但即使是这样,异常调查局每年依然有人因为这个考核疯掉甚至自杀。” “你也观察我了吗?” “没有,但我确定,你一定能通过考核。” “为什么?!” “因为这个。”齐野在自己眼眶的位置敲了两下,示意邬邪看向室内的镜子,“你的虹膜是罕见的金色,而且比寻常的金瞳更亮。毫不夸张的说,你的瞳色几乎可以和黄金媲美。”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齐野站起来,在邬邪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早晚有一天,你会感受到‘金瞳者’的特殊之处的。” 齐野说完就走了,之后邬邪在宿舍整整呆了一周。第八天的时候,邬邪清点了一下自己存款,随即推开门,去楼下常去的那家面馆点了一份加肉的大份燃面。 将热辣的面条和着咸肉块稀里呼噜咽下去后,邬邪抹了把嘴,回到宿舍,写了份辞呈报告发给了张钦遥。 “你要辞职???!”几乎是在消息已读的瞬间,张钦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想通了,师父。”邬邪把电话放成免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话,“我还年轻,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 张钦遥震惊,不理解且不尊重:“你看个鬼啊独立战争不是才结束吗?你去世界各地看吊车和脚手架啊?!” “那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许久才传来张钦遥放缓的声音:“是不是我最近给你布置任务太多,让你工作压力太大了?” “这话说的也太客气了。”邬邪说,“自信点师父,你简直是奴隶主来的。” “……” “好了好了,我就开个玩笑师父。在异常调查局的日子我还挺高兴的,祝您节节高升,早日升职加薪,有事常联系!” 张钦遥没再说什么,嘱咐了邬邪几句,叹了一口气,随即挂断电话。 邬邪原计划是打算去不落丹玩的。那里风景名胜多,也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打仗打得那么惨烈,而且人流量大,各种工作机会也多。邬邪有信心能在那里安家。 订好了飞艇票,邬邪先是去商场买了最新款的微机,等到下好音乐软件挑好歌单后,又去专卖店卖了一把滑板。哼着歌滑动在街头,邬邪踩着滑板,不时在空中玩两个平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其实这样挺好的。 邬邪滑着滑板想。 不用应对工作,也不用去思考世界的变幻。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承担责任的人,也不会想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死亡日期让自己的一生变成一场疲惫的拉力赛,更不愿意为了守护什么东西付出自己的一生。 还是“自由”这个词汇比较吸引他。 这么想着,邬邪滑动滑板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甚至开始哼起了歌,直到在一道拐弯处,邬邪正欲加速的时候,忽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前方闪过,想要刹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歪倒重心向一侧摔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伤着吧。”邬邪拎着滑板起来,想要和对方道歉,却在看到对方衣着打扮时一愣,“这附近在开漫展吗?” 差点被他撞到的是个少女。少女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巫女服装,黑色长发用系铃红绳松松捆住,好看得像是个瓷娃娃。 “你好。”少女主动开口和邬邪说话,“我叫神宫穗子。” “邬邪。”邬邪从地上跳起来,拍了两下裤子,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见神宫穗子确实没受什么伤,问,“这大白天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啊?” 邬邪拐弯的这个地方人流量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偏远。四周除了买菜的大爷大妈,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路人,连拍照约会的人都没有。 神宫穗子看着邬邪的金色眼睛,答:“等人。” 邬邪:“这样啊,那行。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刚刚真是不好意思,祝你玩的开心,回见。” 说着,邬邪便打算离开,却忽然听到神宫穗子开口:“雷加鲁克卡牌。” 邬邪定住身体,向神宫穗子扫了一眼,道:“什么卡牌?” “雷加鲁克卡牌。”神宫穗子重复,“你接触过,雷加鲁克卡牌。” 邬邪表情渐冷。他上下打量神宫穗子一眼,平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是持卡者。”神宫穗子再次开口,见邬邪停下,她又说,“我是梅花8 ,巫女。要谈谈吗,梅花j ,盗贼?” “不用了。”邬邪黑着脸打断神宫穗子的话,“直说吧,你要干什么?” 见神宫穗子一直盯着他看,邬邪微微向后退了两步,见周围人流量不多,又低声说:“你最好现在好好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人物牌,否则我就把你扭送进异常调查局!” 第401章 神宫穗子没有和邬邪解释,她摸向怀中,半晌掏出一枚黑色的阿努比斯项链。邬邪只觉得莫名其妙,问:“干啥,你要给我发物料啊?” 神宫穗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邬邪,看起来像是在评估眼前人的智商,见邬邪一直不接,吐出一个名字:“霍无。” 邬邪微愣了下,他已经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忽然听到神宫穗子提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神宫穗子以为他是不信,于是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白色的猫猫头录音笔,按下播放按钮,一个嘶哑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交给,邬邪……”录音的质量不是很好,伴着断断续续的杂音和“滋啦”声,以及说话人粗重的呼吸声, “礼物,不见年很多,送,记得。” 这熟悉的颠三倒四的句式,邬邪几乎是一秒确定对方是霍无无疑。注意到杂乱的背景音,邬邪蹙眉看向神宫穗子:“他怎么会突然托你给我带话给我?你是他什么人?” “你别管。”神宫穗子将项链递到邬邪面前, “聊聊吗?” * 邬邪坐在神宫穗子对面,指肚无意识地摩挲着阿努比斯项链的红宝石眼睛,发现对方慢条斯理地倒汽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时间,说:“有话能不能快点讲,我急着赶飞艇呢。” 神宫穗子依旧做自己的事,根本不管邬邪在做什么,直到把汽水杯子摆好,才看向邬邪,说:“我就是三年前公布雷加鲁克卡牌的人。” 邬邪整个人定住,下意识问了句“什么”,等到神宫穗子又重复了一遍后,眉头皱得更深,上下打量一遍眼前的人,“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有这么做的理由。”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有妄想症吧。”邬邪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语气恶劣,“你既然能找上我,就应该知道我也是异常调查局出身。那起事件的卷宗我看了无数遍,那名买家的身高体重人种甚至性别都和你不一样,别骗人了。” “我没说我是买家。”神宫穗子看邬邪的目光越来越像在看傻子,“我说,我是公布卡牌的人,也就是卖出卡牌的人。” 回想着卷宗里的相关信息,邬邪盯着神宫穗子,半晌嗤了一声:“好吧,就算你是公布卡牌的人吧,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世界毁灭了我都懒得管,你还指望我去在乎什么卡牌的发布者吗?快说,你和霍无什么关系,他托你给我这个东西干什么?” 神宫穗子盯着面前的黄金双瞳,吐出几个字。 “他是,污染种。” 一瞬静默。 “你说什么?”邬邪看着面前平静的女孩,瞳缩如针,“你刚刚说的是铁原语吗?” “我说,霍无是污染种。”神宫穗子看邬邪的眼神逐渐困惑,“你是铁原人,应该听得懂铁原话。” “疯了吧你。”邬邪从桌案后站了起来,脸上表情逐渐转怒,“我真是脑子有毛病,才会来到这里听你讲话。”他说着就要离开,可神宫穗子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像只白色的幽灵。 “你不信我说的话么?”神宫穗子问,见邬邪脸色铁青,轻轻弯下身体,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阿努比斯项链拿起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要去吗?” 神宫穗子捻着项链纤细的链绳,阿努比斯眼上的红宝石在两人之间摇摆闪烁,邬邪盯着闪烁的光芒,牙齿咬紧,像头戒备的小兽。神宫穗子站在他的对面,既不出言开解,也不加以劝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等待邬邪的答案。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克里斯蒂娜。和利亚的巫女。”神宫穗子说,声音像是一串相碰的瓷器,“她有两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红月魔女,以及背约魔女。” “……”邬邪手指逐渐握紧,发出可怕的“咔咔”声。他眼中又转瞬即逝的杀意,却又在看到那枚项链以及神宫穗子的脸时露出挣扎的表情。 “带我去见霍无。”邬邪将项链从神宫穗子的手中扯下来,“否则我就把你送进监狱,红月教团的崽子。” “是红月魔女,不是红月教团。” “有什么区别吗?” 神宫穗子却不再解释。邬邪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知为何从中品味出一点悲悯的味道,仿佛自己是一个无知的可怜虫,这让他心头的那股无名火更加剧烈。 “走吧。”最后是神宫穗子平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带你去见霍无。” 这一路上邬邪都在想霍无的事。 似乎从第一面开始,霍无就不太正常。但当时邬邪以为霍无是智障,所以觉得他不正常也很正常。邬邪掐着自己的山根,不自觉回想起异常调查局的人将霍无东西搬走的那天,心跳愈发剧烈,胡思乱想之际,神宫穗子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来。 “到了。” 邬邪随之抬头,看向周围,发现神宫穗子把自己带到了一座旧时代的废弃公园。这里看上去很久没人来了,断裂的秋千落在地上,爬山虎顺着各类游玩器材垂落下来。树木和灌木丛长得很高,野草填满了路沿石以及石砖地面的缝隙。湿润的空气随着风息在空中打转,让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会呼吸的深绿巢xue 。 “霍无在哪?”邬邪问。 神宫穗子并不回答他,只是一味地往前走,直到她走到一个布满苔藓和裂痕的石质喷泉前。 “霍无在这里。” 神宫穗子指着干涸且布满灰尘的泉眼:“我们等一会儿,他马上就到。” 邬邪听完这话,心头那股不耐烦的劲儿又涌了上来,但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想起方才种种,邬邪最终忍耐了下来,和神宫穗子一起站在破损的喷泉面前等待。 不知多久,邬邪听到面前的喷泉里传来一串“咕咚”声,像是有一尾鱼在下水道里甩了一下尾巴,又顺着管道一路上游。水花从喷泉顶部涌出又落下,在水池即将被填满之时,一个滑白的身影自水中凝探而出。邬邪看向那个人影,和一双宝石般的红色眼睛对上视线,大脑微微宕机,反应过来后不确定地喊:“霍无?” 霍无:“嗯。” 邬邪并非不记得霍无的脸,实在是如今霍无长得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形状,腰部以下却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鱼尾。比电视剧或者动漫里的人鱼尾要长得多,蛇一般的从水底盘卷出来,垂在水池边,尾鳍上下拨着喷泉外的杂草丛。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邬邪注意到霍无脖子上的腮状凸起,“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污染种血液了?” “不是。”霍无答,拍打杂草丛的频率快上了些许,“污染种,一直是。”见邬邪黄金色的眼睛睁大,他又补充,“之前,不知道,骗你,不是故意。” 邬邪:“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污染种?”见霍无点头,困惑道,“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人啊?”他不禁又想起来初遇霍无的时候,眉头锁得更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4节 霍无却答:“我一直,这个样子。” 这句话一下子给邬邪弄无语了:“好好好,搞了半天错在我是吧,怪我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兄弟你是不是人类’……不对,这不是重点,你都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在异常调查局混下去?!异常调查局没用鱼叉把你叉起来吗?” 听到“异常调查局”这几个字,霍无白色的眉头微微内蹙,将尾巴收回水中,立起身体,回答:“检测,针,很多,污染种,看守,污染种。” “……”邬邪克制住把教霍无说话的人乱棍打死的想法,理解了一会儿,问,“他们是不是抽取了你很多血液,还对你进行了一些测试,确认你没有危害过,就让你去看守其他污染种。” 霍无:“嗯,厉害。” 邬邪心头惊诧,显然没想到异常调查局还有这种操作,抱着手臂问:“好吧,那我大概了解到发生什么了。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找我?” 霍无却不说话了,他回头看向喷泉泉眼,耳侧鱼鳍翕动震颤,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一般,一甩鱼尾,重新钻回了泉眼中。 邬邪:“……” 邬邪面无表情地看向神宫穗子:“我合理怀疑你们在耍我,但我没有证据。” “至少你知道了一些东西。”神宫穗子说,“还想知道更多吗?” 邬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神宫穗子,片刻轻嗤一声,转过身来:“好吧,你赢了。我承认,这事比我想象的刺激,我想知道的更多。说吧,你想做什么,要我怎么做?” 神宫穗子:“我并不想做什么,也暂时不打算干涉你要做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什么?” “雷加鲁克卡牌。” “你是说,无所不能的雷加鲁克卡牌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邬邪眼中重新出现不信任的神情,“话说的容易,我上哪找那么多雷加鲁克卡牌啊?还是说,你打算给我几张,神秘的拍卖家?” 神宫穗子平静地和邬邪对视。 “你不知道哪里有雷加鲁克卡牌吗?”神宫穗子反问道,“你应该很清楚哪里有雷加鲁克卡牌才对。” 邬邪:“什么意思,你是说——?!” 不等邬邪说完,神宫穗子就打断了他的话。 她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邬邪眉间,仿佛面前人是一只眨着眼睛的猫。闭上眼睛,神宫穗子轻声开口:“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随即邬邪感到眉心涌入一团东西,像是水滴砸入水面。 神宫穗子放下手指:“念出这句话,你就能见到我。” 不等邬邪有所反应,神宫穗子便转过了身去。一串铃音之后,神宫穗子的身影消失在公园中,过程突兀没有任何过渡,仿佛神宫穗子不是人,而是一帧被突然抽走的画面。 邬邪看向手中的阿努比斯项链。 手掌握紧,邬邪最终将它展开带在了脖子上。他看向异常调查局的方向,眉心一寸寸下压。 第402章 首先排除直接把所有卡牌从异常调查局带走这个操作。 邬邪嚼着泡泡糖,从齿间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异常调查局到底有哪些雷加鲁克卡牌,毕竟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小科员,并没有了解这些的权限, 好在现在他有大区负责人的这个身份, 做很多事也能方便点。 比如说,把卡牌翻出来看看什么的。 又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又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邬邪这么想着,踩着滑板溜达回了异常调查局,进办公室的时候,张钦遥刚把他的辞职报告打印好,见邬邪哼着小曲进来,差点捏断手中的笔:“给我个解释?” 邬邪思索了下,回答:“今天起飞的飞艇不是我喜欢的颜色,所以我回来了。” “咔嚓。”张钦遥的笔在她手中断成两半。 这事最后以张钦遥单方面爆骂邬邪四十分钟结束。齐野知道之后乐个没完,发消息问邬邪怎么一天到晚这么有节目。 邬邪打了个哈哈,在张钦遥杀人的目光中踩着滑板溜了。 接触雷加鲁克卡牌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顺利。齐野很快就带他看了异常调查局现有的卡牌,期间邬邪想说神宫穗子的事,但想起霍无,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邬邪仔细将所有卡牌看过,并没有获得想要的讯息,于是又看向齐野,问:“齐总,我有个问题想问。” 听到齐野“嗯哼”了一声,邬邪问:“你知道霍无这个人吗?” “嗯,知道。”齐野很快就给出了反应,他想了一会儿, 问,“你和他一起来异常调查局的,我记得。” 邬邪讶异地看着齐野,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又问:“他现在在哪?” 齐野:“嗯……这个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他还活着,而且活的不错就行。” 邬邪哦了一声,视野又回到齐野刚刚给他展示的雷加鲁克卡牌上,却听齐野又说:“新项链不错。” 邬邪闻言下意识向项链看去,正好和阿努比斯的红宝石眼睛对上目光。 齐野若有所指的补了一句:“尤其是这小玩意的红宝石眼睛,料子真不错。” 邬邪看向齐野。他不确定齐野是否知道了什么,但此时显然不是和齐野坦诚相见的时候,于是他假装什么也没听懂。齐野也没再把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问:“关于雷加鲁克卡牌,还有什么问题没?” “有。”邬邪指向那些放在防爆玻璃之后、被异能抑制器控制的卡牌,“我好像没有看到人物卡?” “人物卡比较特殊,即使我们找到了也没法一直放在这里。”齐野说着,关闭了展示台上的灯光。原先罩在雷加鲁克卡牌上的光芒骤然熄灭,所有卡牌湮没于黑暗。 晚上回去之后,邬邪一直琢磨着齐野的话。 即使我们找到了也没法一直放在这里。 这话的意思是,异常调查局曾经找到过人物牌? 邬邪这么想着,伸出手掌向着枕头底下摸去,再伸出手的时候,空空如也的掌心里出现了一张塔罗牌大小的卡牌。 这玩意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吓了他一跳。当时邬邪找了一口新的池塘,准备用新研究的微型脉冲炮炸鱼。红白相间的锦鲤和水花如玻璃半在空中散开,折射的虹光在空中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网。邬邪向上抬头,在太阳的位置看到了那张印刻着“盗贼”二字的卡牌。 盗贼? 邬邪不明白他的人物卡上为什么会有这两个字。 天杀的,他饿到跪地呕吐的时候都没有动过偷东西的念头,这东西凭什么说他是盗贼。 他从来不肯好好摆放这张卡牌,总是随手一丢一放,哪怕知道这玩意的重要性也从未上心。天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把自己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赌在这么一张小小的卡牌上,那些盲目追从卡牌的人难道没有自我吗,非得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谶言才能找到活着的方向。 可现在,他对这张卡牌有了一点新的理解。 他记得,持卡者之间会互相吸引并成群出现。 结合齐野的话,邬邪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霍无会是持卡者吗? 齐野说的,那张没有成功留下的卡牌,会是霍无的卡吗? 邬邪捏卡的手指逐渐收紧。 靠着违法乱纪的经验,邬邪很快想到了获得答案的办法——如果齐野真的曾经试图收纳霍无的卡牌,那么监控记录上一定会留下相关的痕迹。 获得监控记录对邬邪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进门之后他甚至习惯性地敲晕了监控室内的保安,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不用这么做,“啧”了一声,将保安拖到角落后,快速浏览起电脑内的监控录像。 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视频中,邬邪清晰地看到齐野走入了内置盥洗室。很快流水从室内渗出,贴着地面游走到了放置雷加鲁克卡牌的位置,而后幻化成霍无的身影。齐野跟在他身边,示意霍无拿出来什么东西。霍无见状将手伸进尾巴里,而后从半透明的白色鳞片间摸出一张卡牌,放到齐野的手心。 在卡牌面向监控摄像头的刹那,邬邪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放大卡牌画面。 画面上画着一只仰望天空的人鱼。人鱼坐在礁石上,修长鱼尾如浪花般拍打在礁石底部,头顶天空破裂如镜面。数行花体文字跟在下方: 【d003:梅花4:苦行僧】 【痛苦是解脱的阶梯,思考是自由的号角。抬头吧,抬头吧,顺着天空的方向。你会触碰到你的彼岸,你会打碎囚困你的牢笼。 】 邬邪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的文青文案。”随后重新按下播放键。 之后发生的事情如齐野所说,就在企业将卡牌放入防爆玻璃后的一刹那,那张卡牌便莫名消失在了齐野手中。霍无若有所感,摸向自己脸侧的鱼鳍,紧接着在耳后把那张卡牌抽了出来。 邬邪盯着这个画面,思考片刻走进盥洗室。他盯着瓷白水盆中央的不锈钢翻盖,最终没有选择在这里把霍无叫出来。而是走入监控死角,念出了当初神宫穗子留给自己的话。铃音响起,神宫穗子突兀出现在邬邪面前。她似乎并不意外邬邪会在这里叫出自己,而是看着邬邪的黄金双瞳问:“找到你想要的真相了吗?” “很接近了。”邬邪答,“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是怎么认识霍无的?” “哦?”神宫穗子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他们会让污染种去看守污染种?” “你管我。”邬邪抬起手掌,黑色物质自指间流淌而下,“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以‘和红月教团有牵连’为由逮捕你。” 神宫穗子表情没有变化,她看上去并不在乎邬邪的威胁。她看着邬邪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说:“一样呢,你们的态度……” 邬邪:“什么我们?我和谁?” 还没问完,室内灯光骤然全部亮起。被刺眼白光照得晃眼,邬邪抬起手掌下意识后退一步,再看向前方,发现齐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视野中。邬邪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齐野只是戏谑的看着他们,一只手插在左边的裤兜里,脸上一副“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神宫小姐。”齐野笑着说,“终于见到您本尊了。” 神宫穗子很快意识到面前人的身份,但她吐出来的却不是齐野的名字:“您是……丰饶帝君?” 听到这个名字,邬邪猛地一震,发现齐野没有反驳后悚然看向对方。齐野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发觉邬邪的目光,随口道:“那个名字我不用很久了,还是喊我齐野吧。好了,废话少说,神宫小姐,麻烦您把您侍奉的那位神明请出来,我有话和她说。” “抱歉。”神宫穗子温和回答,“大人说了,她拒绝回答您的任何问题,这会影响这条世界线,您知道的,这条世界线来之不易。” “是因为她已经提前预见你我的相遇了吗?”齐野见神宫穗子点头,嘴角流露出无奈的意味,“好吧,不愧是全知天使。” “等等,等等等等!”邬邪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全知天使,红月魔女是全知天使?!” 齐野:“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这里了。”他说着对着邬邪抬起手掌,“下面是大人的交涉时间了,小朋友就直接回去睡觉吧。” 他说着就要把邬邪团成线条扔出去,却见黑色流体一闪,随后邬邪出现在雷加鲁克卡牌上方的防爆玻璃上,抬头,正好对上邬邪愕然而愤怒的金色双眸。 “我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邬邪胸口不断起伏,见两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忍不住大声吼道,“我在问你们话,你们耳朵聋了吗?!” 齐野:“没聋,但是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楚。你先下来,不要站在那。” “为什么不能站在这儿?难不成齐总怕伤到下面的这些小卡片?!”邬邪阴阳怪气地说。他盯着两人,逐渐意识到什么,言语中不自觉染上锐意,“你们利用我达成这次会面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一定会对这一切刨根问底!” 齐野“嗯?”了一声,不解道:“你刨什么根啊,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不就够了。”见邬邪肩膀不断颤抖,他又说,“我提起那个名字,就是为了告诉你,接下来是独属于神明的交涉时间。你作为一个平凡的人类,当务之急是上床睡觉,而不是在这里给《十万个为什么》收集素材。” 邬邪:“我为什么不能问?” 见齐野沉默,他将手指捏得咯吱作响:“你是丰饶帝君,红月魔女是全知天使……哈,伟大的神明们,你们还真是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啊!我不在乎你们的交涉,也不在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隐瞒我们的。 “你们到底,对这个世界、对处在世界中的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5节 第403章 “我听见了你的呼唤。” 在邬邪喊出那句话后,一个声音从邬邪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轻柔而绵长,像是被编进发间的长丝带,又像是一轮流淌的月光。邬邪四面环顾,没看见说话的人,却见周遭环境毫无征兆地塌陷破碎,他只来得及看见齐野震惊的表情,以及卡牌外防爆玻璃破碎的一角。邬邪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虚无吞没了他。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那个声音再次重复, 发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邬邪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诡异的空间,万事万物混沌一片,光影线条扭曲变化不止,仿佛一片流动的几何海。 邬邪警惕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他忽然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目光,转头,看到一只倒挂的银茧。 它看想起来像是一枚硕大的海螺, 狭长尖刺依次盘旋向上。一些絮状的、看起来像是弯折翅膀一样的东西自下方向上垂落, 宛如天使凋零的羽翼。 这个东西怪异而扭曲,应该会让每个看见祂的人感到恐惧、抓心挠肺甚至忍不住吐出来。但邬邪的心头却没有滋生出这种感觉,他看着那枚茧,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在心头蔓开,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位高洁温柔的圣女、一双如母亲般平和温柔的手掌。 “你是谁?”邬邪问。 “我是全知天使。”银茧从容而耐心的回答他,“也是你们口中的红月魔女、背约魔女,克里斯蒂娜。和利亚。我听到了你的求知欲, 故而现身于此,回答你的问题。” “是吗?”邬邪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想要发火,却感觉先前的愤怒奇妙地消失了,连同着那些莫名其妙和混沌一起,只剩下了一种浩瀚的、无穷无尽的疑惑,“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你和神宫穗子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巫女,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传信人,替我观察一切的眼,无尽厄难中的一块柚子糖。” “雷加鲁克卡牌和你有关吗?” “雷加鲁克卡牌由我而创,我切下我的血肉,并用它们来凝固因果。将世界的未来以这种方式提前送到他们的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世界循环往复,若不设法终结,便只能枯萎凋零。天外的来物让世界线出现了错乱,而雷加鲁克卡牌让一切归于平静的锚。” “天外的来物?” “原处创造了世界母神,而世界母神创造了这里。我本是世界母神的挚友,为拯救我们的原世而来,但她已迷失在途中。‘拯救原世’的信念困住了她,让她一步步成为了自己昔日最为唾弃、视鲜血和生命为无误的神明。位面之眼和时间主宰因此生长,丰饶帝君顺着纬度进阶的道路而来,却因目睹了更高纬度的争斗而停在原地,甘愿将一切故事咽进肚子,和镜世界一起灰飞烟灭。” “纬度进阶?” “原初爱世界母神,祂希望她能够长出神明的血肉,如蝴蝶般降临到祂的面前。可世间破茧的蝴蝶不止她一个,有我,也有丰饶帝君。丰饶帝君生长于医院旁边的涂鸦墙,祂由极致的祈愿和祝祷而来,在挣脱二维禁锢来到三维世界的刹那,他对着天空抬起了头。原初注意到这小小的变化,向他投来一瞥,于是丰饶帝君的双眼便不受控地撕裂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说过,我是世界母神的好友。我见证了她的理想、她的誓言,也见证了她手中的刀、她指间的血。我看到她变成了祂,我无能为力,更不能出言责难,但镜世界的哀嚎是如此真切,我不忍将镜世界变成我们的原世,故而开始寻找破局之法。” “所以你叫背约魔女?” “你很聪明,你已经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那红月魔女又是怎么一回事?是因为你曾经是一轮红月吗?” “你已经自己推理出了答案。在世界的第二次轮回中,我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世界母神察觉到了我的背叛,故而用我的名字和特性,创建了那个血腥的教团。那时候,我还是一轮红色的月亮。” “特性是什么?是类似异能的东西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你很幸运,你已经学会了融会贯通,不过我可以额外告诉你一点。我成为神明的时候变成了一轮红色的月亮,她说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在做人的时候总是为他人着想、回应他人的话语愿望。在被鲜血沾染后,我逐渐不愿意回应外界的祈愿,所以我原来的特性消失了,银茧代替月亮成为了我的外貌。” 邬邪陷入思考。越是和面前的银茧对话,他的心中就越是平静,仿佛一片不会泛起涟漪的湖。他的大脑一片空寂,目光下意识停留在面前的银茧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下方波动的几何海中,却听到银茧中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你不是神,无法持续向我发问。这七个问题已经让你的身体和你的人生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这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被我污染的人……你已经得知了所有神明之间的纠缠与博弈,抱歉,我利用你种下了一些锚点,修正了一些时间线,我终归也变成了我昔日最讨厌的神明……我很抱歉,作为赔礼,我会让你的异能向上进阶,之后你可以来到这里寻求庇护,但请记住,不要在这里谈论过多,尤其是和黄金瞳相关的事,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视。” 对话结束,世界消失。 邬邪猛然睁大双眼,还没消化掉刚刚的信息,就感觉体内一阵排山倒海。方才消失的情绪海啸般钻进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肺腑绞得生疼,脑袋痛苦得像是被一把斧子当空劈开,呼吸间带着咸湿的潮气。 尖锐而漫长的耳鸣声中,一道略显嘶哑的女声如潮汐般靠近:“邬邪?” 那声音连着叫了好几遍,直到最后一遍的时候邬邪才将头抬起来了一点,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到张钦遥的脸逐渐出现在面前,愣了片刻,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师父?” 张钦遥微微一愣,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像是没想到他会叫自己师父一般。邬邪捂着头,见张钦遥没说话,多看了她几眼,随即也愣在原地,不确定地问:“师父,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 “齐总这是把你压榨成什么样了?” 张钦遥注视着他,脸上表情变化莫名。邬邪不明白张钦遥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想要提问,却先听到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低头,看见一个银手铐。 “你被捕了。”张钦遥说,见邬邪震惊地看着自己,微微犹豫后将手铐调整地松了一些,“和我回异常调查局,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什么事情?什么回转的余地?”邬邪不解地问,看向张钦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恼火,“我不就消失了几分钟吗怎么就……”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随着视野的恢复,邬邪注意到了张钦背后的环境。他愣愣地看着天空的方向,瞳孔逐渐缩小。 视野之中没有湛蓝的穹顶。 他们看上去像是身处在某个巨型动物的胸腔中,一根根巨大的肋骨横贯天际,粘黏着跳动的红色血肉,深浅不一的血管蠕动其中。黑剑如钢钉般贯穿在骨肉之间,细密的重影叠加在黑剑周围,像是一段重叠的空间。 “这……这个世界怎么了?”邬邪看向张钦遥,呼吸急促,“我不过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为什么——!” “一小会儿?”张钦遥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你离开了整整七年!” “七年?!”邬邪震惊出声,他下意识看向天空的方向,在和其中一块血肉对上目光后胃液翻涌,捂嘴跪到地上,随即弓着身子呕吐了起来。他想要驱逐脑海中的那些图像,可那些血肉却在他脑海中化作无数张尖叫的人脸,如海浪般在他的大脑中此起彼伏。于是邬邪吐得更厉害了。 但张钦遥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她看看吐到浑身颤抖的邬邪,又看看邬邪刚刚看过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邬邪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张钦遥打量的目光,于是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看不到?!” “看到什么?”张钦遥的眉头越皱越深,见邬邪愣愣看着她,她将手铐的另一端拷进自己的手腕上,强行把邬邪从地上拽起来,“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回去。” 像是要印证张钦遥的这段话一般,她话音未落,邬邪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他看向周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礁石中央,四面海水浑浊泛黑,无数的死鱼被海浪冲击到岸边。 形形色色的黑影拥挤穿梭在海面之下,看上去像是异变的污染种。 “污染种暴动了。”张钦遥对邬邪说,“不止是这里,森林、平原,凡是污染种经常出没的地方,无一例外都发生了污染种暴动。尤其是铁原,刚刚一线的午夜猎人来报,一只邪神裙摆已经攻破了一座城市的高墙。 “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我能有什么头绪?!”邬邪不满道,忍耐已久的怒火瞬间喷发,见张钦遥审视着他,又大声道,“我怎么知道污染种为什么暴动了?而且你凭什么给我上手铐,我又没有犯罪!” 张钦遥的声音冷得像刀:“七年前你失踪的时候,很多雷加鲁克卡牌被吸入了你的异能中,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 “卡牌?”邬邪心头怒火如烟消散,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起全知天使告诉他的话,将嘴里一连串轻蔑的话咽进肚子,稍稍冷静了一点,对张钦遥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可以带着你去我异能里看看,刚好这里要塌了。” 不知是不是张钦遥口中的“污染种暴动”的缘故,他们脚下的震动愈发剧烈,地层断裂的声音从海洋深处传来,伴随着污染种混沌的咆哮,恐怖得像是世界末日。 张钦遥大概也存在类似的顾虑。她上下打量邬邪一遍,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可用于藏匿卡牌的口袋后点了点头。于是邬邪顺着手铐的银链握住张钦遥的手腕,打算带对方进入自己的异能空间。 然而刚刚踏进其中,邬邪就发现了不对。 四周光影变幻不止,交错的黑色几何像是铺天盖地的海。邬邪和张钦遥踏入其中的瞬间,身上立刻传来一阵重力消失的感觉。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恐怖的寂静在两人的胸腔中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强行剥离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 “这不是你的异能!”张钦遥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向邬邪怒视而去,“这里是哪?!” 邬邪也怔怔看着周围一切,听到张钦遥的诘问立时怒火中烧:“这就是我的异能!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把我的异能——” 他想说“是那个东西把我的异能给换掉了”,但是却没能说出来。在他开口的刹那,前所未有的剧痛在舌根炸开,像是有人正在用老虎钳拧他的舌头。 邬邪很快意识到了其中原因。 全知天使把他给禁言了。 ----------------------- 作者有话说:世界母神:霸道地逼人去死[摆手][摆手][摆手] 全知天使:礼貌地请人去死[撒花][撒花][撒花] 终于把天空血肉的这个伏笔回收了(咬帕子激动) 第404章 这突然中止的辩解显然让张钦遥误会了什么,她审视着邬邪的表情变化,仿佛要用目光解剖邬邪的思想。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一个东西吸引走了。 “那是……雷加鲁克卡牌?!”张钦遥指着邬邪背后说。邬邪转过身,果然在浮沉的几何海中看到了几十张塔罗大小的卡牌,再回头时,对上的就是张钦遥愤怒而失望的眼神。 “我没有!”邬邪激动辩驳,无需张钦遥开口他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 “这些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里!是——” 抽筋般的疼痛再次于舌根处炸开,邬邪失去辩驳的方式,一边“啊啊”大叫着一边挥动手臂打手语,钻心剧痛随之从关节处炸起,像是有一只怪物死死咬住了他的身体。 一道古怪的话语自剧烈的痛楚中绞出, 以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方式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要说出我的存在。 这会引起原初和世界母神的注视。 “我去你的!!”邬邪暴怒出声,一根根青筋从脸颊两侧和额头爆出。张钦遥看着他这个模样,也不再多说,只是确认了一下两人手上的手铐,说:“回去吧,有什么事你和齐总说,咱们先从这里出去。” 邬邪憋着脸,半晌挤出一个好字。他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几何海,脑袋立时更大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指向其中一块几何,拨动手掌,召出一条滑梯般的甬道。 张钦遥:“……你确定你能操纵你的异能吗?” 邬邪:“那咱俩一直待在这儿?” 张钦遥:“走!” 两人穿过甬道的瞬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热气混杂着血气一起上涌,仿佛跌入了一片振翅的蝇群。剧烈的白光刺入眼中,邬邪闭眼挥手,按照日常训练翻转身体,心说这是又到海面上了?却在睁眼后看到一片血红汪洋。 心脏一滞,邬邪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以为自己是来错地方了,见不远处有一些状若礁石的黑色物什,侧头望去,发现是自己和张钦遥刚刚一起站立的地方,心跳狂升,定睛眺望之时,发现那哪是什么礁石,分明是被烧焦的骨头! 身法骤然变乱,邬邪一个重心不稳,直接颠倒了身形向下跌去,好在张钦遥一直关注着他,见状一提手臂,生生把邬邪的身体在半空中矫正了过来。邬邪同她对上眼睛,在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时一瞬崩溃:“你看不见,你又看不见是吗?!” 张钦遥显然没理解邬邪在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道浑浊的钝响从海底炸响。邬邪看过去,发现一道红白交加的细长身影自翻涌海浪中冲了出来,定睛一看,惊愕叫出一个名字:“霍无?!” 霍无:“嗯。” 霍无卷着鱼尾,像摘果子那样把张钦遥和邬邪从半空中带了下来。降落之时,一道粗犷的兽吼从下方传来,几人低头,只见一只巨齿鲨不知何时也随霍无冲出了海面,身大如鲸,正长着血盆大口等在几人下面。但霍无只是淡漠地看着它,沾血鱼尾鞭子似地一甩,巨齿鲨的脑袋便如小山般地飞了出去。 血肉飞溅,邬邪看着从巨齿鲨尸身里涌出的内脏,胃内的恶心感达到了顶峰。见霍无欲投身入海,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好在霍无没有把他们带入海中。他举着尾巴,把他和张钦遥都聚在海面上,自己则在海里转了一圈,把身上的碎肉冲掉了才探出海面看向二人。 “你的眼睛?”霍无率先注意到了邬邪,他看着邬邪的眼睛,红宝石般的眼睛中流露出惊讶的情绪,“金色,变,黄金?” 邬邪被霍无说得一愣:“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瞳色变了?”他随即看向张钦遥。张钦遥也因为这句话看向了他,但是她并没有发现邬邪的眼睛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觉得他的眼睛比七年前更亮了一些。 霍无还在盯着邬邪的眼睛,半晌冒出一句:“你现在,也能看见?” 这个问题直接让邬邪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炸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想要立刻发问,又想起来刚刚那股钳制自己的剧痛,于是旁敲侧击地问:“你也能看见,血,还有肉?” 霍无点头,半个身体浸泡在血海里:“一直能。”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所有污染种,都一样。” 邬邪看着霍无和他周身的浮沉血海,整个人如遭重击。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全身皮肤逐渐变得冰麻,看着构成世界的红色血肉,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一个色盲,这样他或许就发现不了世界的异常了——最多疑惑天空上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了几条深浅不一的长条色块。 他现在能理解污染种攻击性强的原因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6节 邬邪问霍无:“这次的污染种暴动和它有关吗?” 霍无应该是知道他们眼中的世界和人类眼中的不同,闻言摇摇头:“没有,我们习惯已经,暴动,天边金色眼睛,睁开。” 邬邪:“金色眼睛又是金色眼睛,金色眼睛到底怎么了?!” 霍无看着邬邪,鱼鳍翻动如波浪,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正在此时,一直呼啸翻涌的血海忽然定在了他们身旁,犹如一张按下快门键后拍下的照片。邬邪若有所感,侧头看去,只见海面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缝隙,像是一张被撕开成两半的纸。而齐野站在纸张裂口中央,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七年了,真是好久不见。”齐野踩着凝固的海面向邬邪走来,“这段时间,你是去了那个地方吧,怎么样,见到祂之后,你的想法有什么改变吗?” 邬邪:“你知道我会见到祂?” 齐野:“原本不知道,但我看到你和卡牌被吸走,我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离开七年。” 邬邪:“那祂说的,你都……” 齐野:“还往下说呐,嫌自己命长啦?不出意外,咱们说的应该是一件事。是,我知道,但想必祂也告诉你了,我曾经因为好奇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连我这样有神明特质的生物都无法与之对抗,真是……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集卡牌、让这个世界安乐死了吧?” 邬邪:“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先前我以为那些神明是无法战胜的,所以我们才要隐瞒这一切,尽可能地让这个世界平和地去死。可是从祂的话来看,其实我们是有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的,对吗?!” “嗯?”齐野若有所思地看着邬邪,“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聊到世界线了?”见邬邪点头,齐野哈哈笑了几声,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别做梦了,我说实话,这个方案还不如安乐死呢。如果将宇宙比作天空,那我们的世界就是一架即将坠落的飞机,作为飞机上的工作人员,与其把飞机上熟睡的乘客全部叫醒,不如就让他们安心睡着。难道把所有人都叫醒,我们就能找到拯救飞机的办法了?” “谁要和你讨论这个问题!”邬邪的情绪愈发激动,“谁和你讨论拯救世界的方法了?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咱们的局面是无解的,可现在看来不是!既然有办法,咱们为什么还要搞什么狗屁安乐死?” 齐野笑容收敛:“那你想怎么样呢?” 邬邪嘶喊:“当然是杀!杀了那天外的囚笼,杀了那愚蠢的混沌,杀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杀掉这囚禁我们、伤害我们、并试图控制我们的一切!” 邬邪嘶吼这些的时候,张钦遥和霍无都在看着他。张钦遥不懂他们的哑谜,只是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出现了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像是一块大陆被劈成了两半那样。霍无则是眼神发直地看着邬邪,等他说完后才稍稍动了下,迷茫而困惑地发问:“什么,是控制?” 齐野本来在看邬邪,听完这句话后直接看向了海中的霍无。霍无微微垂下头来,似乎在思考邬邪刚刚那番话是意味着什么,但他似乎没想明白,看向邬邪,又想起了刚刚邬邪问自己的问题,回答:“金眼睛,通道,向上,通道。” 似乎是怕邬邪不理解,霍无又说:“污染种,都知道,但,金眼睛,混乱,于是暴动。” “好了霍无。”齐野打断了霍无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已经让他知道得够多了。”又看向邬邪,“现在,你已经是这里知道内幕最多的人了。鉴于这一点,我可以不计较你刚刚说出来的话,但我希望,你能趁早放下你那些天真的想法。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邬邪忽然笑了,他看着齐野蒙在眼睛上的黑色绸缎,以及下方那颗色如滴血的红玛瑙,回答,“可我不觉得。” 他握住张钦遥拷在他腕上的银手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张钦遥甚至没来得及伸手阻止他,就看见邬邪的掌骨以及手腕骤然变形,伴随着骨头脱臼以及皮肉翻开的声音。这次邬邪没有叫,他只是嘶嘶地抽着冷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那句话: “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 …… “这就是……邬邪看到的东西?”图灵从回忆中走出,惊疑不定地看着双眼紧闭的邬邪,“他是因为想杀神,所以叛出的异常调查局?” 尤妮金:“你可以这么理解。” 图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看着邬邪的脸,方才看到的东西不断在脑中浮现,那枚茧,还有邬邪想要说出真相时在他体内炸响的剧痛。图灵想着那些,面前忽然浮现出喻嵇尧的脸来,随后看向胸前沾血的鹿头项链,胸口心跳一快。 她忽然明白他之前的兜圈子以及欲言又止了。 可是现在明白有什么用呢,图灵悲哀地想,喻嵇尧已经没了,那具用【百合花的球茎】组成的身体也无法告诉她任何事情。图灵想到这儿,胸口的心跳又沉了下去,再看向邬邪时,只觉得那股笼罩着自己的虚无和迷茫又蔓延了上来,像是湿水的纱布,一层层将她的口鼻缠绕了起来。 尤妮金的声音适时响起。 “亲爱的。”她开口,声音温和犹如慈母,“我想你需要一些指引。” “指引?” “是的。”尤妮金说,“其实大家追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只要想通了这点,大家就能握手言和,一起为更好的新世界努力奋斗了。” “是什么?” “是幸福。”尤妮金温柔地说,“我们拼尽全力穷尽一生,不就是为了‘幸福’二字吗?” 图灵没有回答,她再次看向了胸口的项链,眼睫微微垂落。尤妮金的声音如纱幕在她身侧落下,带着难以抗拒的蛊惑: “而我,有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办法。” 第405章 幸福。 图灵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汇。分明是最普通寻常的两个字,可当图灵在心中轻轻将它们念出来的时候,她却莫名感觉心头一阵抽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心脏。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图灵说,“我的幸福永远也不可能到来了, 更何况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和定义都不一样, 这世界上没有能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办法?” “是吗?”尤妮金说, “或许我可以先听听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图灵:“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可恨的战争贩子。说起来,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眼中的幸福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触动到了尤妮金,图灵感觉到周遭空间的介质产生了一些变动金色流光如丝线般在她的面前编织汇集,最后组成一个高挑的女性身影。 她的轮廓柔美而温和,仿佛神明的剪影。图灵冷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却见她张开手臂、扬起头颅,温柔的声音随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幸福就是正义。” 亚罗克对着伊莎贝拉开口,目光坚定:“领袖说了,让别人感到幸福的东西就是正义,否则就是邪恶。世界上的精英应该汇聚在一起,铲除那些邪恶的东西,并带领大家走向正确的幸福。” 伊莎贝拉翻了一个白眼:“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么二极管的发言了。” 亚罗克:“可我说得不对吗,那些邪恶的、孱弱的东西根本不该存在于世上,如果每个人都向往正义、向往幸福,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争斗了。” 伊莎贝拉:“好吧,那你可以回答一下关于巴特利特的问题吗,在你眼里,你觉得他是引领世界的精英、还是满手鲜血的败类。” 亚罗克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当然是精英, 只不过被那些错误的理念误导了。你们埋没了一个天才,他应该加入我们!” 伊莎贝拉:“加入你们,然后呢?” 亚罗克挺直胸膛:“然后当然是进入黄金梦乡,和神圣帝国的其他精英聚集在一起,让更多的人来到我们的世界!”语句铿锵,像是在诉说某种正义之事。 “黄金梦乡?”图灵很快意识到尤妮金所说的黄金梦乡就是指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尤妮金注意到图灵的目光,语气中赞许之意更多,“尘世混浊复杂,唯有梦中世界美好单纯。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每个人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正义。” 图灵眉心紧蹙,低下头去。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原地跳起来,语气激动地说这是可怕的虚无主义。人们应该生活在现实中,而非虚无缥缈的梦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图灵现在并不想反驳,她看向邬邪,想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苏醒,却看见他紧绷的面容放松了一点,像是在进入深度睡眠。 “邬邪!”图灵再次试图把邬邪唤醒,但依然无计可施,倒是尤妮金对她开了口:“何必执着于把睡梦中的人叫醒呢?”见图灵依旧在摇晃邬邪,尤妮金又说,“你不好奇现在的邬邪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吗?” 尤妮金抬手,邬邪梦中的画面随之进入她的脑海。图灵看过去,发现梦中的邬邪正站在齐野和张钦遥的身边,他又回到了那片海上,只不过这次,他口齿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齐野和张钦遥都在一起和他想对策,霍无也从海面下涌出,来到了他们的身边,眼下正在和邬邪解释自己污染种身份的事。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尤妮金说,语气忽然变得探究,“你呢,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图灵默不作声。她的答案显而易见。 “回家,是吗?”尤妮金问,语气中带上丝丝笑意,“这个愿望虽然不远大,却足够朴实,足够真诚。” “我不需要你对我的愿望做出评价。”图灵的声音中带上了恨,她看向面前的金色身影,身体逐渐绷紧,“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做出评价!” “别生气,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尤妮金说,“任何人都有追寻愿望实现幸福的权力,精英也是如此。”她向着图灵身侧挥动手臂。图灵若有所感,侧头看去,只见黄金光线如雨滴交织,逐渐凝聚成一个面容清润的高挑男人。图灵看清他的面容,脸上出现一瞬的怔愣,待那个身影如雨雾般散开,图灵才回过神来,再次看向面前的那个黄金身影。 尤妮金:“……好可怕的表情,别这样,我只是向你展示我的能力。” 图灵不再和尤妮金说话,她看向怀里的邬邪。邬邪依旧闭着眼,有越睡越沉的征兆。图灵咬住后槽牙,双手用力,将人打横抱起,随即转身向后走去,却见那个黄金身影再次来到了面前:“你无法离开这里。” 图灵不管她,径直从那个影子里穿了出去。尤妮金又说:“你的异能消失了,对吗?” 图灵停下脚步:“你做的?” 尤妮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不过据我的观察来看,你身上应该还有一个异能。” “……” “为什么不用呢?” 图灵阴森开口:“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找死。” 尤妮金:“那我只能说,还好现在的你无法杀死我。” 话音未落,凌厉风声自图灵背后响起,六双黑色羽翼撕风怒张,和图灵一起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剪影。注意到图灵微微颤抖的羽尖,尤妮金笑着说:“感受到了吧,你现在只有【全知天使】这一个异能了。” 图灵后牙咬紧。而尤妮金有恃无恐地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抚摸上图灵的羽毛:“而且,全知天使里面自带的几个异能都消失了,你除了这些翅膀,什么都没有了。” 图灵:“你到底想干什么?!” 尤妮金:“当然是让你看清事实。你知道为什么你身上只有【全知天使】这一个异能吗?”见图灵咬着嘴唇,尤妮金低头说,“因为只有神明才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还有让所有人疯魔的异能,都是假的,都是神明在镜子里的倒影,你知道这一点的吧。” “你胡说八道!”图灵激动地反驳她,“你才是假的,你拿这个莫名其妙的黄金梦想困住我们,又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你才是那个像假人的人!” “是吗?”尤妮金似笑非笑,“既然黄金梦乡和我都是假的,那为什么邬邪沉沦在梦里。” 图灵愤怒的表情如面具般凝固在脸上。 她再次看向邬邪。两人争吵期间,邬邪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植物人,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不为所动。图灵脚腕晃动了下,脸色微微发青,尤妮金则在此时凑到图灵的耳畔,轻声开口: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更美好的那个假象呢?” 此言一出,图灵猛地抬起头来,忽得,她感受到肩颈上传来一道温热触感,像是被一只纤细的蝴蝶拥住了后背,她转头,在一片清甜的花香中看到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红发碧眼的女孩朝她眨眨眼,在图灵侧身的瞬间向后退去,化作一片四散的蝴蝶。图灵还没来得及伸手,又感觉到右肩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一个黑发黑裙的女孩从身侧走出来,朝她温柔一笑,也转身离去,如一只纵身而去的鸟。 “耶拉,沉畔……”图灵喃喃。她知道这一切不过幻影,但在和她们接触的瞬间,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她们身上的体温以及香气。她下意识往前一步,光影再度交织,这次变成了一个如狮子般高大的女性。她立在不远处,金色波浪长发随风飘扬,在和图灵对上目光后朝她一眨眼,招手笑道:“莉娜!” 见图灵不动,傅尔雅又朝她扬起手臂,大声道:“走啊莉娜,一个人站在那里干什么呢,我新调了一种酱汁,走,一起吃烤肉去!” 这话实在是太过真切,在傅尔雅说话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铁原的地堡。在那一闪而过的幻影中,图灵甚至还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沉潇雅,以及抱着肉排跑动的阿列克谢。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尤妮金轻声问,“你总说你想要回家,其实,你是真正想要的,是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安稳生活吧。” 见图灵一直盯着前方,尤妮金又说:“你刚刚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想要筛掉无聊的人,留下觉醒金瞳、被称之为精英的人。我会把你们都引渡来这里,我们会在这里意识相连,共同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的黄金梦乡。我们会在这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每个人的愿望都能被实现。 “这不比留在镜世界,和那些神明勾心斗角要来得好吗?” 第406章 随着尤妮金话语落下,那些幻影也随之消失在图灵的面前。同伴们的身影如风沙消散的刹那,图灵近乎本能地向前追去,踉跄了好几步之后才刹住脚步。 胸膛剧烈喘息,图灵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逐渐增快。她闭上眼睛后退一步,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却忽然感到手臂一轻,睁开眼,发现邬邪的身体不知何时从自己的怀里消失了,四面环顾,唯余光线交织,再不见邬邪踪迹。 “他去到他的黄金梦乡了。”尤妮金赶在图灵诘问之前从容开口,“黄金瞳带给了他太多不必要的注视和苦难,现在,他的厄难结束了。这里没有神明,没有死亡,只有幸福,比蜜糖更甜美,比时间更永恒的幸福。” 图灵:“沉沦在梦境中的人, 还算是人吗?” 尤妮金:“为什么不算呢?人本身就是一堆活动的电信号和化学信号而已。”微微一顿,尤妮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靠近图灵,问:“你听说过,缸中大脑吗?” 图灵显然知道尤妮金说的这个词汇,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但尤妮金还是很体贴地和她解释了一下:“如果将我们的大脑取出,放在一个盛满营养液的水缸里,再将大脑的神经末梢和计算机相连,对大脑释放各类电信号以及化学信号,就能让大脑产生幻觉,让它以为自己身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我承认,我的黄金梦乡就是另一种形态的缸中大脑,可是图灵,你又如何确定此刻的自己没有身处缸中?” 最后一句话如棒槌般砸落在图灵头顶,她打了一个冷颤,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是由神明控制的。 对于他们这种普通人而言,高悬于天上的神明就是控制大脑的计算机,而天边的黑剑是困锁住大脑的水缸。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7节 计算机断电,水缸破碎,大脑死亡。 这个想法犹如一个迅速分裂繁殖的病毒,顷刻间便侵占了图灵的脑海。图灵感觉到自己的脊骨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拼命回想着迄今为止经历的一切,想要将这个可怕而虚无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利用异能拆解他人记忆的事。 她想起自己在尤利西斯记忆中感受到的恨,想起阿莱塔记忆里传来的痛苦以及拍打在她身上的冰冷雨滴。那些情绪,那些触觉,那些呼吸是那么的真实,图灵拼命地回忆着,想要知道当时观看回忆的自己在做些什么,却发现那个自己根本不存在。 在尤利西斯的回忆中,她将自己当成了尤利西斯。而在阿莱塔的回忆中,她将自己当成了阿莱塔。 她是谁,不取决于自己,而取决于周围的环境。 她的身体就是她的水缸。当她的意识处于自己的大脑中、处于自己的身体中时,她便可以笃定她是她自己,可一旦将这具身体换掉,或者将她的意识抽离出来,她就会立刻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图灵不寒而栗,她想要反驳这个可怕的想法,可她的思维就像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齿轮,任凭图灵怎么拼命思考也无法将它推动分毫,只有过往的经历不断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起伏,用最大的声音告诉她:“你是对的,你的这个想法是对的。” 双腿一软,图灵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在想什么呢?”尤妮金问,“从你的表情来看,你应该是思考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图灵:“闭嘴!” 尤妮金微笑:“没事,孩子,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能嗅到你身上痛苦的气息,但没关系,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我们不必为此伤感,因为通往真理的道路就是由痛苦构成的。” 图灵:“我不需要这些真理。” 尤妮金:“可你需要解脱。” 图灵脸上的愤怒一瞬归为空白。 “你需要解脱,我的孩子。”尤妮金在图灵的面前蹲下来,伸手慢慢抚过图灵的脸颊。那手掌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让图灵回想起自己的母亲,“我曾经通过信徒的眼睛与你交锋,那时你还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被我们异能影响了还能全身而退,那时我就在想,这么有潜力的精英,我一定要设法收入麾下才行。” 图灵咬着牙不说话,她能听出尤妮金的话外之意,但是她不想回答,只是偏开头去,躲开了尤妮金的触碰。尤妮金像是早有预料,见状,她收回手臂从地上站起,用温柔的语调对图灵解释:“所有加入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都是黄金梦乡的成员,我们就像是共同生活在城邦之内的居民。我们在这个城邦中共享信息,共享梦乡。 “外界的任何争斗都与我们无关,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无法影响我们分毫。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的人知道神明的虚伪,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再引渡他们进入这个美好的黄金梦乡。而你,我可爱的孩子,善于思考的精英,你就是最适合引渡其他人的人。” 图灵沉默着,好像只要她不说话就可以无视心中的动摇。她低下头去,想要先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却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片温热,像是有人用手掌轻轻握住了她。 “图灵。”熟悉的呼唤在头顶想起,图灵抬头,对上镜片后一双黑色的眼睛。目光温柔平和,像是月光下温润的湖。 人体的温度顺着手背向上蔓延,图灵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心底的某个声音不断叫嚣:不要被迷惑,不要被迷惑,他已经死了,你找不回他了。她想要努力辨出面前人的错漏,可无论是面前人整洁方正的风衣衣领,还是他喉结以及鼻梁上的小痣,都在引领着图灵呼唤出那个名字:“喻嵇尧?” “是我。”喻嵇尧朝她点头,均匀的呼吸如细纱般浮动在她的面前,“你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过得很辛苦吗?” 这句话一出来,图灵的心脏就开始止不住地泛酸。视野模糊如水,图灵拼命抑制着自己想要哭的冲动,喻嵇尧见状,将紧握她的手掌又收紧几分,用图灵最熟悉的语调开口:“别怕,我在这儿,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缓缓飘落的稻草。可图灵却觉得心中的某个东西瞬间坍塌了,像是决堤的河坝,连带着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如洪水般涌出。 “你这个混蛋!”图灵放声大哭,“谁要你为我献出生命了,齐野要我的命,你直接让我死了不就好了吗,你干嘛把你自己的生命给我。而且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把所有事情讲给我听,你怎么什么都没讲就走了,你这个混蛋,骗子,世界上最可恶的人!你留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你要我怎么像从前一样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图灵越哭越凶,哭到最后,她甚至已经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她死死攥着喻嵇尧的手,用自己此生最大的声音去哭嚎,把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悲恸、所有不满、所有愤怒都揉进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里,直到她的哭声淹过一切,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持续振动的存在。 图灵不知道自己哭喊了多久,只觉得在这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中,自己的沉寂的身体重新一点点活了过来。泛冷的空气大股大股地灌入肺中,积淀在身体身处的情绪被眼泪一股股地带了出去,连同紧绷的身体都在逐渐放松,直到图灵感觉自己的身体稍微轻松了一点,一片温热覆盖上她的脸颊。图灵抬眼,发现喻嵇尧轻轻托住了她的脸。 干燥的拇指在自己的眼周不断擦拭,逐渐带走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喻嵇尧说,等到图灵的哭泣声逐渐停住,他将手放了下来,掌心向上放在图灵的面前,“我知道,这一路你走的很辛苦,你已经很累了,已经彻底坚持不下去了。这没关系,我认为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要那么苛责自己,没有人能在一条不见曙光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可我只能走下去。”图灵嘶哑道,“我除了走下去,还能干什么呢?”她抬起头,握住喻嵇尧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直起身体向对方靠近,“告诉我,喻嵇尧,除了在这条路上咬着牙努力走下去,我还能做些什么?” 喻嵇尧垂下眼睫,将图灵的双手握在掌心。 “我们可以停下。”喻嵇尧用最柔和的声音说,“如果累了,就停下来吧,我们可以选择一种更轻松的方式活着。” 图灵:“你是指留在这里吗?” “如果这能让你停止哭泣的话。”喻嵇尧朝她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与图灵相蹭,“无论你去哪,我都会留在你的身边。” “包括这里吗?” “是的。”喻嵇尧温热的吐息几乎要覆盖在图灵的唇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我们都会在这里陪你,耶拉,傅尔雅,沉潇雅,她们都在这里,你甚至还能见到沉畔还有白矜她们。所有你在意的人都会在这里,我们都会永远在你身边,你会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他说着伸开手臂,抱住图灵的肩膀和背脊。图灵看着面前的人一点点靠近,带着活络的温度以及微潮的吐息,像是要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亲密的吻。 图灵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或许是喻嵇尧身上的温度太温暖,又或许是此刻她真的需要一个能停下来休息的地方,她最终放松了下来,想要搂住对方的脖子,却在伸手时听到胸前传来一串细小的碰撞声。 图灵停住动作。 微微拉开自己和喻嵇尧的距离,她低头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那枚染血的银质鹿头项链。 图灵目光微动。 她将那枚银质鹿头拿在手上,脑中忍不住浮现自己对着项链发呆的那些时光。自从从喻嵇尧的身体里把它取出来后,图灵就没再打开过它。她摩挲着鹿头上已经变成绣褐色的按钮,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随后在在银盖打开的瞬间定在原地。 “喻嵇尧”看着图灵的表情,似乎察觉一些不对,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凑到图灵的脸侧,柔声问:“怎么了?” 图灵握着鹿头项链的手骤然收紧。 手掌撑地,她直接拉开了自己和“喻嵇尧”的距离。 第407章 鹿头项链里依然是她和父母的全家福。 因为时间久远, 全家福已经褪色得很厉害了,底片微微发白,边缘处甚至有泛黄的痕迹,以至于图灵打开项链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全家福, 而是自己在相框玻璃上的倒影。 喻嵇尧帮图灵保管项链的时候清洁过里面的镜片玻璃,原本蒙尘的镜面被打理得透亮,连镜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此刻图灵看着自己在镜面上的倒影,眼神逐渐变得恍惚,只觉得自己在镜片上的倒影正在逐渐和父母的微笑重叠。 图灵听到心跳在胸腔中逐渐加快的声音。 相框玻璃不算大,刚好照出她一只眼睛以及小半张脸颊。她看见自己微微凹陷的眼窝,看见自己眼皮下雅青色的沉淀物, 以及眼白上若影若现的血丝。若不是这项链的触感太过真切,她几乎要认不出来镜中倒影的那个人是自己。 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圆润的鹿角传递至血液,像是一股奇特的电流,蛰得图灵皮肤微微泛麻。 直至那触感变得温热,图灵才如梦初醒般地眨动眼皮,重新抬头看向前方。 “喻嵇尧”察觉到什么,问:“你在看什么?” 图灵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喻嵇尧”点头:“当然。” 图灵盯着面前人镜片后的黑色眼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问: “我为什么是我?” 长久的沉寂。 “这是什么问题?”面前的人弯唇笑开,“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呢?图灵,难道你不想和我走吗?” “你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图灵凝视着面前刻意维持微笑的面容,语气沉静, “因为你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幻影,你不会思考,对各类事情也没有自己的见解。除了模仿别人的说话语气以及拾人牙慧,你一无所长。” 对面的人一愣,随后露出受伤的表情:“你就算不信我,也请不要这么说我,这会让我……” “够了!”图灵厉声打断了面前人说话的动作,“不要再模仿他了。” 见“喻嵇尧”还想再说什么,图灵举起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平静道:“你刚刚说,我可以在这里获得我想要的一切,对吗?” “喻嵇尧”也在观察图灵,听到她这么发问,他谨慎地思考了片刻,最后缓缓点头。图灵仔细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忽然笑了,她的身体放松下来,笑着看向面前人的面庞。不同于现在这个糟糕的自己,面前的“喻嵇尧”倒是还长着一张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她看着那张脸,想要从那漂亮的眉眼间找到那种独属于两个人的默契和熟稔,但她没有,面前的“喻嵇尧”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影子,一张逼真的画。图灵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却无法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温暖。 图灵将自己的掌心放到“喻嵇尧”的面前。 “要不要猜猜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明显问住了“喻嵇尧”,他垂眼思考片刻,问:“家人父母?” 图灵摇头。 “已故好友?” “仇人的尸体?” “家乡的坐标?” “都不是。”图灵直截了当的否定了“喻嵇尧”给出的所有答案,“不过也不怪你猜不出来,说实话,当我看到我最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大跳呢,我什至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为什么我最想要的是这个。哈哈,话说回来,我还真得感谢一下黄金梦乡的存在,如果不是它能把我心中所有渴望的东西具象化出来,我还真不一定能意识到这个。” “喻嵇尧”看着滔滔不绝的图灵,没明白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但碍于他现在还是“喻嵇尧”,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问:“所以,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图灵没有回答他,只是示意对方看向自己的掌心。 光影跳动摇曳,很快在图灵的手掌心凝聚成一团光球。滚烫热意如波纹般蔓延开,“喻嵇尧”拿手挡了挡,只听空气中传来一串噼啪炸开的声响,再放下手时,那个光球便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烈焰。尖锐火舌簇拥成团、无风自动,仿佛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 “没想到吧,我最想要的的居然是这个。”图灵看着掌心的火焰说,“不用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这个很合理不是吗?尽管它带走了我的父母,让我一度认为这个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但是他也帮我带走了我的很多敌人不是吗?我是个贪婪的人,想要把恐怖而强大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不是很正常吗?” “喻嵇尧”:“你不害怕它吗?” 图灵:“曾经害怕,但试问,谁会去害怕一个弱小而无害的东西呢?我认识到了他的可怕,但也见识到了他的力量。我不想再被别人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想要获得力量,获得一种足以摧毁一切也保护一切的力量,而这个——” 她将火焰托举起来,琥珀瞳中火光跳动,“就是我心中最可怕、最强大的力量。” “喻嵇尧”定在原地,眉头深深皱起,而图灵看着他的面容,轻声开口: “ ling.” “ xue chi.” “ me ei ku.” “喻嵇尧”问:“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图灵:“因为这个是他给我留下来的遗言呀,虽然说当时的我失去了语言系统,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好在现在,我懂了。” 她看着面前喻嵇尧的面容,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齐野追杀她们的时候。满天鲜血飞舞如绸缎,喻嵇尧在咆哮的风声中抱住她,声音平静如湖水。 他说: “灵。” “活着。” “我爱你。” 图灵盯着面前的幻影,一句一顿的开口:“我的喻嵇尧不会说出那些话。他知道生命于我的重要性,也知道自我于我的重要性,他不会蛊惑我去追寻虚无缥缈的梦乡。” “喻嵇尧”:“那他会说什么?” 图灵直起身体,咧嘴笑开。 “他会说,图灵,别放弃,走下去!” “你不是喻嵇尧。” “再见。” “我的梦魇。”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8节 手掌前劈,滚滚烈焰如镰刀般向着“喻嵇尧”的身体斩去,橘红烈焰炸如圆日,顷刻将对方横劈成了两半。滚烫焰波之中,图灵看到面前的人影如柳絮般融散开来,四周空间上下震动,但图灵并不畏惧,只是握着手中烈焰,怒喝一声,直接向着面前光影变换的空间砍去。 “可恶的邪/教/头子,居然敢用乱七八糟的虚无主义蛊惑我,要不是老娘我意志坚定,差点要上你的当!”图灵一边骂一边砍,她的手中没有武器,但是她手中的烈焰似乎有什么特殊之处,每当图灵用焰刀向前劈砍一次,周围的空间就会塌陷一分。 发现尤妮金没出来,图灵继续挥舞着烈焰骂人: “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什么被神明吓破胆子的信徒,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到大,学的是唯物主义,歌颂的是永不屈服、敢于反抗的人们!你想让我一辈子躲在梦里然后做你的傀儡,我告诉你,你做梦!光明灿烂的21世纪养不出卑躬屈膝的奴隶!” 图灵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大,等她喊完最后一句,尤妮金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似的,从逐渐扭曲变形的空间中钻了出来:“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说胡话的是你!”图灵一个火刃朝前劈去,见尤妮金抬手阻挡,双手并用,朝前劈出数百十字火刃。滚滚烈焰咆哮前涌,万千焰射如同巨龙獠牙,一齐向着尤妮金的金色身影咬杀而去。 尤妮金盘旋几圈躲过火焰攻势,见图灵大有不砍死自己不罢休的气势,又说:“别犯倔了小姑娘,你得承认,不论你做什么,你都再也回不去你的故乡了。如果你想回去,我的黄金梦乡是唯一的选择。” 图灵握着火焰的手一紧。 “谁说我要回故乡了?”图灵抬头,万千跃动火焰燃烧在琥珀瞳底,犹如两轮生生不息的太阳,“我知道,我再也回不了家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我现在有了新目标。” 图灵说着抬手,灼灼烈焰如镰杀出。 “我要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我这样的人!我要让所有人回家!” “你的黄金梦乡压根就是一个毫无逻辑的幻境。”伊莎贝拉直截了当地对亚罗克说,“我不认为这种东西能和正义或者幸福挂钩。” 亚罗克:“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是假的,虚伪的七神将我们变成了傀儡和木偶,让鲜血和暴力填充了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 伊莎贝拉:“所以呢?” 亚罗克:“所以,所以我们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正义的世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不明事理、孱弱邪恶的渣滓从世界上清除,再把世界上所有的精英团结起来,用所有人的精神力构造一个用不塌陷的黄金梦乡,我们会共享彼此的身体。□□将无法限制我们的感知和行动,我们的意识会脱离虚假世界的束缚,自由地畅行在新世界的幸福中。这是正义,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伊莎贝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人说过你的表达能力堪比一只草履虫吗?”见亚罗克涨红了脸,伊莎贝拉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片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前倾,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上过学吗?” 亚罗克:“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的语言系统比刀子还要锋利刻薄,你的言行是不正义的,你——” 伊莎贝拉直接打断了亚罗克的话:“正义正义哪来那么多正义,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说点别的吗,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压根不理解什么是正义。” 亚罗克:“你说我不理解,难道你就理解了吗?” 伊莎贝拉:“我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可不敢随意大放厥词,不过我读的书还算多,可以勉强和你这个只知道满世界喊口号的小家伙科普一下,目前大家普遍比较认同的正义是什么。” 亚罗克:“你说!” 伊莎贝拉盯着亚罗克,目光平稳如磐石:“一个人由意志,理性,欲望组成。三者的和谐统一,即为正义。” 感受到亚罗克疑惑的目光,伊莎贝拉解释道:“这段话出自《理想国》,我觉得用这句话来解答你现在的问题足够了。” 亚罗克:“我不明白。” 伊莎贝拉:“你当然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小鬼头就该好好坐在教室里读书了解社会时事,多看多问少评论,等到上完大学有判断能力开智了再去奋斗所谓的‘理想事业’。” 亚罗克:“你!你怎么能教训我,你以为你的言行是正义的吗?异常调查局自诩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可这么多年了,你们做到什么了,你们给这个世界带来幸福了吗?” 伊莎贝拉:“我们没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幸福,纯粹是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和傻子太多了,要你们搞生产你们不搞,要你们好好对待国民你们不干,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便挑起战争不要随便挑起战争,结果一个个鸡血上头了一样,喊着一堆乱七八糟地口号就冲上战场了。至于我们的功绩,千秋万代之后自有后人评说。” 见亚罗克没有反应过来,伊莎贝拉又说:“而且你一直口口声声说,要铲除这个世界上的渣滓。可我告诉你,你并没有做到这一点,这是肯定的,你不理解什么叫做正义,自然也不理解什么叫做渣滓,你只是简单粗暴地把那些和你观念不同的人划分到一个名为‘邪恶’的区域,再把和你观念相同的人划分到一个名为’正义’的区域。” “……” “还不理解吗?”伊莎贝拉嘲讽地说,“你压根不是在维护正义,而是在党同伐异!至于你那建立在幻梦和意识之上的,虚无缥缈的幸福,更是无稽之谈!” 亚罗克:“你凭什么这么说!” 伊莎贝拉:“就凭唯物主义!” “唯物主义?” “是的,我就不和你解释唯物主义的定义了。我只能告诉你,所有意志都是建立在物质世界之上的,就连你我的意识,也是大脑这个物质结构高度发展后产生的东西。” “……我不明白。” “好吧,那我用一句简短的话和你概括一下。”伊莎贝拉拿来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单词后,将这张纸放到了亚罗克的前方。亚罗克看着纸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将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 “我在,故我思。” “如果一个人和现实世界的关联断开了,那么他的意识也将不复存在。”伊莎贝拉说,“所以,沉沦在梦境之中是不可行的,亚罗克。大地的长度无法用梦境丈量,虚无的幻境也无法给人类带来幸福。” 亚罗克呆呆的看着纸上的字,看上去似乎正在理解伊莎贝拉的话语。 “你……你凭什么保证你是对的。”亚罗克结结巴巴地说,见伊莎贝拉看过来,亚罗克捏着纸张的手指更加用力,“世界又不是你决定的,难道你说什么这个世界就是什么吗,你怎么证明你才是对的?” “证明?”伊莎贝拉冷笑出声,“是你先提出那些荒谬的思想的,要证明,也该你先来吧?” 伊莎贝拉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亚罗克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后蜷缩了一下,她以为伊莎贝拉要过来打她,但是对方没有。只见伊莎贝拉对着对讲器说了什么,随即一串金属纽扣崩开的声音从身上响起,低头看去,发现是束缚衣上的纽扣解开了。 “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伊莎贝拉直接把亚罗克从椅子上抓了起来,随即从腰后抽出一个东西放在亚罗克掌心。那东西沉甸甸的,用一个皮革套壳束缚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亚罗克见伊莎贝拉示意自己打开,半信半疑地将上面的金属纽扣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你不是说你们共享意识吗?”伊莎贝拉将匕首抽出来放在亚罗克掌心,“虽然你现在被禁锢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但你的意识应该还是和你们的那个领袖链接着的吧,从理论上来讲,只要你把这具身体的脖子抹了,你就能挣脱这具身体的束缚,和你亲爱的领袖团聚了吧。” 亚罗克浑身一震:“你要我自杀?!” “少含血喷人。”伊莎贝拉翻着白眼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意识世界才是最幸福的,我现在就给你机会,回到你那幸福的意识世界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亚罗克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去就去!”亚罗克大喊一声,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然而她刚刚用匕首尖挑破自己脖子上的皮肤,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就从脖子上炸开,惨叫一声,条件反射般的将匕首丢在了一边。 伊莎贝拉把匕首捡起来,重新塞回到亚罗克手里:“来,再试!” 亚罗克想要拒绝,但在对上伊莎贝拉目光时,她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硬生生接过伊莎贝拉的匕首抵在喉咙前,手腕不停颤抖。冷汗直下之时,她看见伊莎贝拉忽然走过来握住自己的手腕,强行将匕首往她的脖子上一推。 亚罗克惨叫一声,慌忙将匕首推到一边,颈边的皮肤被划破,鲜血迸刺出来,在空中形成一道薄薄的血雾。 伊莎贝拉看着惊恐捂住脖子的亚罗克,蹲下身来,托着下巴问:“怎么样,现在,你还想去你的那个黄金梦乡吗?” 亚罗克大口喘息着,头发和后背被汗水打湿成一片。 “啊——”亚罗克瘫倒在地,随后趴倒在伊莎贝拉的匕首前,放声大哭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关于亚罗克: 亚罗克的人设是满腔热血但单纯愚蠢的女孩。在最初版的大纲中,亚罗克其实是有完整的成长线以及自己的人物高光的,砍纲之后亚罗克失去了成长的环境以及改变观念的契机,考虑到逻辑问题,作者最终选择用这种方式给这个人物划上句号,如果有读者对这个人物以及初版大纲有兴趣的,可以继续往下看: 在最初的故事设定中,《黑森林》篇结束,图灵重新回到镜世界后,塞尔兰斯爆发了第三次异能战争,芬舒尔刻和神圣和利亚帝国作为战争的发起人,分别从北方和南方向外扩张领土,最后将战场压到了不落丹边境。亚罗克本来以为尤妮金会借机收揽更多“精英”,却发现对方只是用邀请对方加入“黄金梦乡”的方式夺取异能者的身体,并不断蚕食他们的精神力以增强自身。亚罗克在看过战场上的血腥场景后,最终认为尤妮金的行为是“不正义”的,并拿起武器冲向战场,和被侵略的人站在一起反抗侵略者暴行。 至于删除原因呢,一个是因为觉得现有剧情过于冗杂想早日完结,另一个是因为作者在看过近期社会时事后,觉得自己对战争的思考还是太过天真肤浅,大概率写不出战争的沉重和残酷。 总而言之,对不起小亚罗克,删了你的成长线和大高光 第408章 微机震动,齐野点开通讯界面,发现是伊莎贝拉的消息。他将光屏上的信息简单扫了一圈,对身边几人说:“找到神圣和利亚帝国领袖的藏身之处了。” 萨多闻言一蹦三尺高:“真的吗?在哪?!” 齐野:“不太好说,咱们先找个人少的地方。”看向萨多, 遮眼黑绸下的红玛瑙微微晃动, “可能还需要你帮点小忙。” 萨多:“啊嘞?” 拉亚境内。 “你是谁?”拉亚诛怜捏着手中的名为“巫女”的人物牌,冷眼看着面前面容平淡的女孩,“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卡特莉娜。图灵。”神宫穗子吐出这个名字,“我想她需要你的帮助。” 拉亚诛怜狐疑地看着神宫穗子,雪吻的事情后她不是没有联系过图灵,可发出的消息无一例外石沉大海。拉亚国内事务繁多,她也抽不出身去看她,这件事便这么搁置了下来。 “你有什么证明吗?”拉亚诛怜将神宫穗子上下审视一遍,“我从未听过她提起你。” 神宫穗子:“这很正常, 王上。我与图灵并不相熟, 她未向您提起我也是情理之中。” 拉亚诛怜冷笑:“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她放下夹着卡牌的手指,目光渐深, “外乡人,你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见识拉亚地牢的吧?” 神宫穗子抬起眼睛:“您的母亲叫拉亚刻歇宁。”发觉拉亚诛怜的脸色骤如寒冰,她冷静道,“我并无恶意,不过这个时间段,我想她应该已经感受到一些什么了,您可以去看看她。” 拉亚诛怜阴沉地看着神宫穗子,像是在琢磨要不要把这个人丢进地牢。恰在此时,一名侍者急匆匆地跑到了拉亚诛怜身边,弯身对着拉亚诛怜说了些什么。拉亚诛怜听完,脸色瞬变。 “现在您愿意相信我一点了么?”神宫穗子问,嘴角不可查地扬起几分,“我很乐意陪您一起去见见您的母亲,顺带一提,这之后,我们可能还需要去纳克斯教皇国一趟。” * 齐野一行人很快在小镇外的山坡上找到了一片无人区,他停下来,示意几人现在原地休息一会儿,自己则点开微机光屏,在异常调查局专用的监测系统上查找着什么。 严启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没有和周围的人搭话,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头顶天空的位置。 为什么他一瞬间就可以脱离那里? 严启不太明白。 他费劲儿地思考着,片刻后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图灵刚回来的时候,曾经找他说过一些话。 “你不是这里的人。”图灵直截了当地说,“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自己来自什么地方吗?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当时的严启茫然地看着图灵。他并不知道图灵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觉得图灵又在说一些难懂的话了。好在图灵一直是个耐心的人,她和他详细解释了黑剑、镜世界以及各路神明的故事,并着重和他说了桑无的实验。 “她们一开始是用塞尔蓝斯本地的一些人做实验,等到桑无熟悉自己的异能,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完整转移到另一个身体时,她们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世界的灵魂。 “将第一个灵魂抓来后,世界母神毁灭了那个灵魂所在的世界。桑无不想制造过多的杀戮,但她还需要继续进行实验,于是把目光投向了世界母神的世界,并从那个世界里抓来了一个灵魂。 “这个灵魂就是你,严启。 “这就是我们找不到你的家乡、也听不懂你家乡话的原因,因为你根本不属于这里。” 严启静静地看着图灵,待她说完后眨动一下矽胶眼皮,湛蓝眼珠微微下垂,片刻才又看向图灵,开口:“明白了。” 图灵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好久,确定他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了,才问:“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严启摇头。 图灵眉心向内皱起,问:“你不想回去吗?” “回去?”严启眼中的白色光圈微微放大,他不理解图灵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用有限的词汇给予对方回应,但看着图灵的灼灼目光,他还是低下头来,用尽全力思索一阵儿,回答:“不回,我要在这。” 图灵:“为什么?” 这次轮到严启皱眉了。他实在是不明白图灵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在看到手臂上的新零件时想起什么,没头没脑地对图灵说:“之前,白矜教我一首诗,可以回答。” 图灵:“你说。” 严启:“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说完图灵就沉默了。他看不懂图灵当时的表情,只是觉得那眼神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种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比愤怒更隐秘,比悲伤更轻盈。不等严启琢磨清楚这种情绪是什么,图灵便起身离开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19节 严启将这件事告诉了白矜,白矜听完后涨红了脸,片刻才用带着些怨气的声音和他说:“你怎么可以说出这句话呢,天呐,莉娜的心一定被伤透了。” 严启还是没明白。白矜见状,又废了很多言语和严启解释这件事情,但严启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在白矜筋疲力尽坐到沙发上后说了一句:“我离开时,世界有异状。” 白矜:“所以?” 严启:“我可以回忆,这或许,能帮助莉娜。” 沉默。 无尽的沉默。 严启虽然不聪明,但好在他的直觉一贯很强,他从白矜死一般的沉默里意识到什么,最终没有去和图灵提这个事。但是他还是会不时地回忆自己来到这具身体前的场景,他总觉得,图灵有朝一日会需要这些。 思绪飘忽间,齐野已经看完了光屏上的信息,他看向萨多,笑起来:“很好,暂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注意到这里。萨多,我需要你用异能帮我抓出来一个东西。”说完又抬头看向伊泽尔,“哦对了,忘问你了,不介意我使唤你的下属吧。” 萨多闻言看向伊泽尔,见自家老板点头后才又看向齐野,点头哈腰道:“您说您说,精神力范围内一定做到。” 齐野笑眯眯地点点头,指着地底下说:“帮我把尤妮金的身体变出来。” 萨多:“?” 萨多看向伊泽尔:“老板,我好像没听懂这位大佬在说什么?” 齐野解释:“是这样的,尤妮金的异能是【黄金梦乡】,作用是更改他人认知,我们刚刚就是被她的异能影响了。不过这个异能有点小缺陷,发动时,不但消耗个人的精神力,还会消耗个人的体力。尤妮金为了降低自身的体力消耗,将自己的身体进入了长久的睡眠状态,平时用营养液以及各类导管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只要消灭了她的身体,她的异能也自然就消失了。” 萨多:“啊,好像明白了一点。”她挠挠头,思考片刻,点头,“我试试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齐野:“问。” 萨多:“您知道那个人嘴里的‘精英’啊,一起建立美好幸福世界啊,到底是在说什么吗?呃,请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发誓我和他们没关系!我只是在捡垃圾的时候听过别人提起几句,我这么问主要是因为,呃,我有点怕死,嘿嘿,您应该可以理解吧,这个人的异能太诡异了,您要我一把将她的身体抓出来,我还有点不敢哩。” 萨多近乎是用讨好的语气和齐野说话,一边说一边偷瞄伊泽尔的反应,发现伊泽尔只是翻了个大白眼后放下心来。 她才不觉得刨根问底和贪生怕死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嘞,她只有这一条小命,才不想随随便便卷入这些大人物的纠纷,万一得罪人被别人盯上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齐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萨多的脑袋说:“你放心,尤妮金的身体没有攻击性,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至于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不用担心,异常调查局会想办法解决他们的。” 萨多:“真的吗?那你们之前怎么没解决掉他们啊。” 伊泽尔:“萨多!” 齐野:“没事,孩子好奇嘛,又不是不能回答。之所以没解决呢,一个是因为这个组织一直很低调,直到斯塔克和斯倍卢拉摩擦不断后才走入我们的视线。另一个呢,是因为尤妮金本人异能的影响。 “还记得我说的吗,她的异能是改变他人认知。你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这个世界上没有黄金梦乡,也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尤妮金只是通过自己的异能污染别人,让对方直面自己的欲望,让对方在梦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但对方沉沦梦境,那个人对于自我的认知就会被修改。 “嗯,简单来说,被污染的人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最开始,他们会听到脑海里传来尤妮金的的声音,随着污染程度的加深,他们会逐渐认为自己是尤妮金的一部分,最后,他们会变成行走的污染物,如辐射物般影响着周围人的认知,甚至改变其他人看到的场景。 “而尤妮金作为他们的操纵者,不但可以借用这些人持续扩大污染,还可以不断蚕食被污染者的精神力,直到那些人精神力耗尽变成污染种。所以,她才执着寻找‘精英’以及和神明挂钩的金瞳者。当然,这是我的推测,不然无从解释尤妮金哪来那么多精神力控制别人。 “还得多亏了亚罗克,要不是她告诉我们,尤妮金的身体长年累月都泡在营养液里,只会在组织内出现紧要事务时现身,我还不一定放心让你用这种方法抓她。” 萨多恍然大悟,拍掌道:“所以,只要杀掉尤妮金,那些人身上的污染就会自动解除,至于那些脑子转不过来弯的,异常调查局自然会解决他们。您这么说我就明白多啦。” 第409章 滔天烈焰裹卷着灼热气浪,如海浪般在黄金梦乡的光线海中翻涌燃烧。赤红焰舌咆哮飞舞,如同一幅泼开的油画,沿着光线变幻的方向不断蔓延扩散。 “新异能就是带劲儿啊哈哈哈!”图灵说着,往前方甩出一连串的火球, “叫你用幻像蛊惑我,看老娘把你这里烧得稀巴烂!!” 橘色焰球接连炸开,将黄金梦乡中逐渐撕扯成晃动的虚影,图灵在火焰中大口喘息,身上丝毫没有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反而有种越打越有劲的感觉,仿佛此刻周围燃着的不是火焰,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瞄准尤妮金的金色身影, 图灵持焰杀出。 穿行在火焰中,她好像又找到了当初在暴风中的飞梭感觉,她死死盯着那道虚无缥缈的金色身影,凝起火刃,怒喝一声,直接向着尤妮金的腰间轰去,就像从前她用风刃砍杀敌人那样。尤妮金不停躲避着那些锋利刀刃,如泥鳅般在火焰的罅隙间穿梭游走,回头看向图灵时,只觉得心中一片惊悚。仿佛追着自己的不是一个面容甜美的女孩,而是一头追咬猎物的巨龙,即便到天涯海角也不肯罢休。 世界逐渐被火焰撕扯成絮,就连光线海也在不断地战栗。 “哈,跑什么呀!”图灵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里炸开,伴随着火焰噼啪炸开的巨响, “来呀,尤妮金,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图灵喊着,手腕一扬,又顺手向着前方甩出一个两人高的火刃,赤光翻涌,滔天烈焰如回旋镖一般,朝着尤妮金躲避的方向猛砸过去。 尤妮金继续闪身躲避。 事实上,自从图灵动手开始,她就一直和图灵保持着距离,此刻,尤妮金灵活闪躲在焰浪之中,看向周围烈焰事,那张完全由光线构成的、虚无的面庞中竟流露出了一种类似凝重的情绪。 她无法直接解决这个女孩。 尤妮金不是没有试过反抗,毕竟黄金梦乡是她的主场,从理论上来说,不论她面前的是任何人,她都可以通过金色光芒扭曲对方的感知,通过让对方陷入幻境的方式控制对方。 可她控制不了图灵。 每当那层柔和的金色光芒碰触到图灵的身体,或是那些灼热的火焰时,都会立刻被一道霸道的蛮力强行驱逐。 即便尤妮金偶尔能借着火焰攻击的间隙,让那些金色光线碰触到图灵的皮肤,那光芒也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根本无法穿透对方分毫。 就好像是一张一戳即烂的纸突然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更让尤妮金心底发惊的是,就连图灵释放出的那些火焰,也完全不受她的认知操控影响。按理来说,这里的一切都由她的意识掌控,图灵的火焰即便再强悍,也不过是幻境中衍生的幻想,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那些火焰熄灭消散。 可现在,那些火焰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她的黄金梦乡中疯狂地燃烧,不仅不受她的掌控,反而还在不断地吞噬着她的黄金梦乡,灼烧着她的精神力。 就好像,那些火焰根本不是黄金梦乡制造出来的幻想,而是某种真切存在于世间、拥有着独立力量、足以与她的领域异能正面抗衡的真实异能。 尤妮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图灵的变化已经严重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停下闪躲的脚步,转过身,审视着面前这个被火焰包裹的女孩,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尖金色光芒凝落如蜂蜜。 事到如今,只能强行将图灵从黄金梦乡驱逐了。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整个黄金梦乡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光线海如干涸的土地般龟裂开来。无数黑色的裂缝以尤妮金为中心,闪电般的向四周炸开。整个梦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塌,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不受控地崩裂溃散。 尤妮金催动精神力,想要修复那些崩塌的区域,却在抬起手的刹那看到一片散开的金色光雾,她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如流沙般的解离破碎!四周光线先是如蚕丝般聚拢在她的身侧,而后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散作无数光屑,一点点消散在逐渐崩塌的梦乡之中。 “抓到了!” 萨多兴奋地喊了起来,见手掌前的空间裂开一个缝隙,她高喝一声,手臂用力一甩,像是收杆的垂钓者一般,凭空将一个庞然大物从扭曲的空间缝隙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疗养仓,通体银白,线条流畅。不过相较于普通的疗养仓,这个疗养仓显然要大上许多,看上去最起码能容纳三四个人躺在里面。 这东西比萨多想象中的要重得多,萨多将它从另外一个空间完全拽出来的时候,立刻感到铺天盖地的重力朝自己压来。 好在萨多年年走街串巷,混迹在各个危险的角落,身体远比普通人灵活不少,见势不妙,立刻松开拽着疗养仓的手臂向后撤去,灵巧避开了那股重力的冲击。 “轰隆——!” 一声巨响炸起,银色疗养仓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坚硬的金属仓体与地面碰撞,直接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小腿深的土坑,数根断裂的电线从缝隙中垂落下来,摇晃在仓体周围,电线的末端还闪烁着刺眼的电火花,滋滋作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细小的蓝色电弧。 萨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她揉着发麻的手臂,心说这有钱人就是会玩哈,海来得及松一口气抬手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便又听到背后传来两声“嘭嘭”的重物落地声,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在疗养仓的另一侧,两个身影正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萨多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琥珀眼睛的女孩以及金色眼睛的男孩。 萨多的脑子一懵,还没想明白这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个机器人朝他们跑了过去。 “莉娜。”严启跑到图灵身边蹲下,见对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刚打算伸手把图灵扶起来,就被地上的邬邪一把掀开:“起开!你踩到我手了!!” 齐野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双手抱胸,揶揄地看着炸毛的邬邪:“哦呦,终于从那个黄金梦乡里出来了啊?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说说在黄金梦乡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邬邪本就一肚子火气,被齐野这么一调侃,更是烦躁不已,他猛地抬头,狠狠瞪了齐野一眼,随后转过头去,根本不想和这个看热闹的人说话。 齐野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目光从邬邪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的图灵身上。他向前走了几步,围着图灵转了一圈,将她从头到尾仔细审视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嗯?你的身上,好像出现了一点变化?” 图灵也没有理会齐野,低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掌心。 正如齐野所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塑了,周身的血脉和骨骼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缓缓流淌,像是古老的河流,连带着图灵胸中那些汹涌情绪都在逐渐平复。 图灵意识地尝试催动自己的异能,想要调动【风神祝福】,以及【玛门的圣殿】下存储的其他异能,却只感觉到一片空白。 那些曾经运用自如的异能如烟云般在她的体内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全新的、霸道的力量。 图灵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将这股力量向掌心凝聚,一道细微的“噼啪”声后,一簇细小的金色火苗从图灵掌心跃出。那火焰轻薄柔软,被图灵托在掌心,宛如蒲公英的种子,却散发着与它身形不匹配的惊人温度。 图灵甚至看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像是是被滚烫火焰炙烤所致。 “……烈骨焚生。” 图灵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忽然吐出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放下手掌,手中淡金色的火苗如沙散去,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一众人,目光平静:“我的异能变了,现在我的异能是,烈骨焚生。”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向图灵看来,在此之前,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异能再生以及异能进化的说法,只是从未见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个时刻亲眼目睹。齐野依旧保持着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看着图灵,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道:“不光是异能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图灵的脸上,轻轻歪头:“带镜子没?” 图灵微微蹙眉,盯着齐野的眼睛,缓慢摇头。 齐野环视了一圈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伊泽尔身上:“借她一把?” 伊泽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此刻,他依旧扮演者冷漠旁观者的角色。听到齐野的话,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伸进了随身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儿,最后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银质圆镜,手腕一抬,将它朝着图灵的方向抛了过去,在空中带起一道银色弧光。 图灵抬手接住,按下镜身的卡扣,“咔哒”一声,露出里面的光洁镜面,也露出了镜中自己的面容。 图灵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的面容眉眼依旧,除了虹膜的颜色。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属于她的,金色眼睛。 和邬邪那种纯粹的、耀眼的金色不同,此时此刻,图灵的这双眼睛就像是两汪被阳光晒亮的湖水,澄澈温润,表层泛着粼粼碎光。图灵将自己的眼睛端详了许久,片刻后回过神来,合上镜子,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有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将银镜收好,手指一扬,将银镜朝着伊泽尔的方向抛了回去,目光随即重新落回齐野身上:“都这个关头了,就不要在乎我的眼睛了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说,你想趁着我刚换了异能,跟我再打一架?” 齐野笑了,他收回视线,将手掌插进了裤兜里,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轻松:“不必。” 邬邪也注意到了图灵的异状,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盯着图灵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而后忽然吐出一句脏话,一脚踹向尤妮金的疗养仓,把自己蹦飞了几米远,一边跳一边骂:“我就知道,和神明沾上准没好事!” 图灵看着邬邪跳脚骂街的模样,无奈开口:“呃,其实这事,不一定和尤妮金有关系。” 她低头,盯着手掌,若有所思:“我感觉,主要是我自己身上的问题。” 发觉周围安静,图灵又开口解释:“你们也知道,我之前的所有异能,都是基于【玛门的圣殿】获得的,现在异能进化了,我之前拥有的那些异能,也都跟着消失了,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眼睛……说不准是我的异能太多了呢,哈哈。” 邬邪:“……玛门的圣殿是什么玩意??” 图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有异能都合并了!” 这是她仔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只不过,除此之外,她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喻嵇尧送给她的【全知天使】也跟着消失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0节 【全知天使】并非是【玛门的圣殿】衍生的能力,而是喻嵇尧通过献祭血肉送给她的礼物,属于独属于她的异能,按理说,就算她的主异能进化了,【全知天使】也不应该消失才对。 图灵的指尖微微蜷缩。 或许是她的的异能进化,带动了身体的全面进化,所以【全知天使】,也跟着融到了新异能【烈骨焚生】里了。 至于喻嵇尧的这个【全知天使】异能的来历…… 大概率是因为他受到过全知天使的污染吧。 图灵无法判断喻嵇尧被污染的程度,但从梦境中邬邪的表现来看,喻嵇尧受污染的程度绝对要比邬邪严重得多。邬邪只是和全知天使说了几句话就被影响成了那样,图灵无法想象,喻嵇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着,忍不住向邬邪看了过去。邬邪正闷闷站在地上,一下没一下的踢着靴子,身上银链叮铃作响。 注意到图灵的目光,邬邪停下动作向她看去:“怎么了小倒霉蛋,是想要一点来自同伴的安慰吗?”邬邪一边说着,一边戏谑地敲敲自己的眼眶。 图灵知道邬邪在说什么。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图灵下意识地捂住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低头看去,原本生长在脚边的绿草,刹那化作了无数条曳着残影的毛细血管,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图灵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视线恢复正常。片刻后,那阵嗡鸣渐渐消散,视线也恢复了清晰,脚下的毛细血管,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缓缓放下捂着头的手,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邬邪:“你这些年,也是辛苦。” 邬邪没说话,别过头去,看向头顶的虚拟天空。图灵看着邬邪的侧脸,试探性地问:“从幻境出来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很暴躁啊?” 邬邪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脾气好的很,被这么折腾了一顿还能不生气。” 图灵没有接话。 “……” 邬邪闷声滚了两下脚尖,看向图灵:“好吧,我确实很生气,不过和你没关系。” 图灵:“那和谁有关系?你自己吗?” “……”邬邪停下动作,低声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明白的,其实我也是个听神明话的人。我其实也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我的想法,还是神明的想法,最终居然需要靠你才能逃离那里。或许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邬邪说完后就又别过了脸去,像是决心不和图灵说话了。倒是图灵低头思忖了起来,片刻说:“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邬邪:“哟,这新奇了,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能——” “自由。” 图灵直接打断了邬邪的话。见邬邪愣在原地,图灵又说: “你想要的,是自由。 “不为神明所拘束的、能够自由选择自己想要之物的,自由。”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风从两人之间轻轻刮过,拂起了图灵的发丝,也拂起了邬邪额前的碎发,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邬邪看着图灵的泛着波光的金色眼睛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再次转过头看向头顶的虚拟天空,忽然自己当初选择叛逃时,神宫穗子对自己说的话。 “你是由孩童般的好奇心,以及对自由的向往组成的。”神宫穗子当时一边说着,一边递给邬邪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此刻,邬邪看向自己的手掌,恍惚间又想起当时自己接过汽水时,指间传来的带冰水雾以及液体隔着玻璃轻轻晃动的触感。 邬邪愣神之际,图灵已经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再度向着齐野的方向看了过去,她平静问:“我记得,你一直在为黑剑的事情苦恼?” 齐野闻言挑眉,走到图灵面前,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开口:“怎么?你有办法?” 图灵:“算不上办法,一点思路而已。”见齐野没有打断她的打算,又说,“我刚刚在黄金梦乡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或许,这件事情,能解决我们目前的所有困境。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齐野点头:“你说,我听着。” 图灵:“一个东西,能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齐野显然没有听懂图灵的话,微微蹙眉,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这样,我打个比方。”图灵将脖子上戴着的那串鹿头项链摘了下来,握在右手掌心,同时自然张开左手自然,缓缓拉开两只手之间的距离,让两只手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她看着齐野,认真发问:“这条项链,能不能同时出现在我的两只手上?” 齐野看看那串鹿头项链,又看了看图灵的两只手,摇摇头,语气肯定:“显然不行。同一物体不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哪怕是拥有空间异能的人,也只能将物体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非让他们同时出现。” 图灵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再次问道:“那如果,我硬要它出现呢?” 齐野和图灵对视着,他看着图灵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所取代,惊讶道:“你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 “停一下。” 说话的人是伊泽尔。众人看向他,伊泽尔环视一圈,开口:“很抱歉在这个时刻打扰各位,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一下你们。” 伊泽尔说着,缓缓抬起手指,指向图灵的身后:“路子白,还有那个和喻嵇尧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发男人,还没回来。” 其他几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朝着图灵的身后看去。 齐野第一时刻意识到伊泽尔的言外之意,目光扫过尤妮金的疗养仓:“黄金梦乡已经彻底崩塌了,幻境也已经消失了,不可能有人被困在里面。他们两个人,恐怕不是被困,而是被人掳走了。” 萨多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大佬说得对哇,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严启看向图灵,她倒是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倒是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一般。 她并没有露出担忧的情绪,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伊泽尔,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比起这个,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带着你的手下来这里吗? “伊泽尔,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单是图灵,在场所有人对此都有些疑惑。毫无疑问,伊泽尔的出现充满了疑点。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带着自己的下属突然出现在这里,既不帮助尤妮金,也不帮助他们,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般,默默看着一切,像是专程赶过来看热闹一样,怎么看怎么诡异。 伊泽尔看着图灵,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图灵小姐好奇,我不介意等这一切都平静了,再与您慢慢分享。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两个人。” 图灵笑起来,语气戴上试探:“从你的语气上来听,你似乎有什么对策?” 伊泽尔没有正面回答图灵的问题。他将目光从图灵的身上移开,把在场的所有人扫视一圈,提问:“事情发展到现在,诸位以为,谁最有可能在这个关头,和我们作对?” 图灵坦然:“智商大于20都能知道是世界教会喽。” 图灵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世界教会现在还剩下两位司督,怠惰司督,以及暴怒司督,这两位司督没和我交过手,我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即使有你的下属在,以她现在的精神力来看,我们应该也没法直接把他们从暗处凭空拽出来吧。” 伊泽尔看着图灵,须臾回答:“把怠惰司督抓出来就行。” 图灵:“为什么只需要抓出怠惰司督?暴怒司督呢?据我目前的情报来看,暴怒的实力应该在怠惰之上,从这点来看,似乎暴怒比怠惰更有作案条件?” 伊泽尔语气肯定:“不会。” 图灵:“为什么?” 伊泽尔看向图灵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再度环视一周,用最平静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就是暴怒司督。” 第410章 伊泽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一滞。 四周流动空气凝固成块,似乎连风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掐断了。 谁也不知道伊泽尔此时突然说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一时间,这块小小的林地上只剩下了断裂电线产生的电火花声。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严启。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瞬移到图灵身前,湛蓝眼睛中的白色光圈收缩成点。齐野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邬邪的反应最直白,他先是愣了半秒,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发现伊泽尔似乎是认真的,金色的瞳孔像你收缩,随即脸上炸开难以置信的惊愕,满脸都写着:“你疯了?” 只有萨多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挠着后脑勺,眼神里满是茫然。见没人说话,萨多看看严启紧绷的姿态,又看看邬邪警惕的表情,最后瞧向面无表情的伊泽尔,憋了半天,大胆发问:“那个……暴怒司督是什么啊?很厉害吗?” 问完,她侧过头,凑到伊泽尔身边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解释:“而且我家老板也不暴怒啊,他脾气可好了,除了不爱搭理人喜欢把人晾着爱在半夜三更把人叫出去干活有点阴阳怪气并没有什么缺点啊。” 伊泽尔:“闭嘴。” 萨多:“好嘞。” 伊泽尔没再理会萨多,目光重新落回图灵身上,深邃的眼眸如同极北冰洋。 图灵也在观察伊泽尔,沉默片刻才缓缓松开缩成一团的手指。她压下胸膛中的剧烈心跳,用一种半是戏谑半是调侃的语气开口:“哦呦,自爆得这么突然,是想通了?终于打算和世界母神撕破脸了?” 听到这句话,伊泽尔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一些,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祂图谋的东西太大,我奉陪不起。” 图灵认同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严启的肩膀,示意他后退:“这倒是实话。” 齐野意外地看着两人,显然没想到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怎么一下子消失了。 图灵和伊泽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图灵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你想背叛世界母神,于是就特意跑到亚特兰西找到我们,想换个阵营待待,借我们的力量,对抗你的老东家?” 伊泽尔没有否认:“算是。” 图灵:“面对昔日的老东家和同事,不会下不去手吗?” 伊泽尔:“你又不是没和世界母神打过交道,你认为祂会放过背叛者吗?反正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那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至于同事,我相信你家那位和你聊过这件事,我就不赘述了。” 伊泽尔捕捉到图灵神情的变化,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补充道:“我和贪婪没打过什么交道,虽说他的死亡算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但你可以放心,我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推波助澜,他有他想做的事情,我也是。所以,我们对彼此没有兴趣,你不用把我往坏处想。” “方便说说,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图灵露出一个微笑,抬手向黑色联邦的方向指去,“或者你也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派人去找巴别塔。” “我想这与我们当下的话题无关。”伊泽尔不留情面地拒答,“我无心和你争斗,这句话在拉亚我就和你说过。现在我再次重复一遍。况且,即使作为暴怒司督,我们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你觉得呢?” 他刻意回避了巴别塔的话题,显然不愿提及。图灵心中了然,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盯着伊泽尔看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配合地转移了话题:“好吧,我同意。眼下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收起笑容,又问,“关于怠惰司督,你都知道些什么?” “关于怠惰的一切无需我向你赘述。”伊泽尔回答,“以小姐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可以推理出更多的答案。” 图灵蓦地沉默下来。她看向伊泽尔,想要从他的脸上探寻出什么,但是伊泽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并不多说什么,仿佛笃定图灵一定能猜出来怠惰司督是谁一样。见图灵别过脸望向身后的位置,伊泽尔又提醒道:“图灵小姐,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当你排除了一切看似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必然是真相。” 图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伊泽尔仔细打量着图灵的神情,确认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后点点头。见图灵不说话,又说:“既然你已经大致猜出了人选,那我就直说了,从怠惰的脾气来看,你的同伴应该暂时没有危险。或许我们现在可以继续商量黑剑的事。”说罢看向齐野,“有什么见解?异常调查局局长?” 齐野还在琢磨图灵之前说的话,闻言将摸下巴的手放下来,面向图灵:“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同一个物品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且,这种情况严重违背了三维世界的物理学定律以及维度规则,如果你硬要通过某种手段弄出这种事情,那么可能会出现以下几种情况。” 他说着,向图灵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引来世界母神以及原初的注视。”齐野缓缓放下一根手指,遮眼黑绸下的红玛瑙眼眸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凝重,“先说结论,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包括我,都不是这两位的对手。一旦你的行为打破了世界规则,引发了维度紊乱,这两位为了维持世界稳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你抹杀。对他们而言,你不过是一个破坏规则的蝼蚁,除掉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 严启闻言,身体下意识地往图灵面前挡了一下。图灵按住严启示意她稍安勿躁,问齐野:“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你被排除到现在的维度之外。”齐野把另外一根手指也放下,“虽然按照咱们三维世界的规则,你无法让一个物体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如果你身处四维甚至更高的维度,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告诉你,在某种情况下,这个世界会通过调整因果的方式,自动修复一些bug或者难以解释的现象,如果你的行为刚好出发了这个‘某种情况’,那么世界为了维持现有规则,大概率会把你强行升维。可你并不是高纬生物,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你会因为承受不住升维带来的巨大能量,当场爆体而亡。” “噢,我听懂了。”图灵若有所思地轻锤了一下掌心,随后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第一种情况,我有99.9999999%的概率死亡,第二种情况,我100%死亡,是这个意思吗?” 齐野拍手:“你理解得很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1节 旁听的萨多:“……什么玩意啊怎么就扯到生死了,有翻译官来给我翻译翻译这是在说什么吗?” 没人理会萨多。图灵比较着这两种情况,她心里很清楚,齐野没有夸大其词,更何况涉及到黑剑,齐野没必要骗她或者隐瞒什么,想通这一层后,她再度看向齐野,问:“那,被我同时放到两个地方的物品会是什么情况?” 齐野:“还能是什么情况,当然是原地消失了。维度规则被打破,物体的存在形态会发生紊乱,最终彻底消散在现有空间里。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是彻底湮灭,还是穿梭到了其他维度,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这个操作,我也不好乱说,误导你。” 伊泽尔听完两人的讨论,出声:“所以,这个问题和黑剑的联系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她伸出两根手指,轻松地上下摇晃着,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显然,我打算用这种方式干掉黑剑呀。”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最后是邬邪率先炸了毛,他上前一步握住图灵的手腕,语气中满是急躁和不解:“你疯了?!且不说你根本没法让黑剑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就算可以,你没听懂刚齐总刚刚说的话吗,你这么做和自杀没区别!” “当然听懂了。”图灵嬉皮笑脸地拍拍邬邪,“一条命换走黑剑,这交易不亏。更何况这也不是必死局,万一我直接碰上世界母神和原初了呢?我觉得我还是有概率活下来的,要不要赌一赌?” 邬邪:“我赌你个西瓜王八蛋!赌场没招揽到你这个客户真是他们最大的损失!” 图灵:“怎么还骂人呢你。” 齐野没吭声,从图灵提出这个设想开始,他就隐隐知道图灵想要干什么了。但是此刻听到图灵亲口把这件事说出来,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可置信。见图灵跳着躲开了邬邪的拉扯,齐野斟酌了下词句,意有所指地发问:“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 见图灵回头看他,齐野又说:“我是很希望有人站出来把黑剑解决啦,如果有人愿意这么做,我没有意见。可你毕竟不是这里的人,让你去做这件事,实在是——” 齐野话没说完,就看到图灵向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别逼我在这会儿骂你。”图灵说,“我可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了一拳打死你的冲动,我劝你别在这会儿挑战我的耐心。” 齐野闻言只好闭上嘴,摊开手做了一个“好吧”的手势,图灵则看向自己此刻的身体,须臾对众人说:“这件事只有我能去做,黑剑是世界母神丢出来的,谁也说不准黑剑上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触碰到黑剑后会不会被这个东西影响。但我不一样,我是世界母神的同位体,有和神明交手的经验,还觉醒了一个疑似有神明特质的异能,我的金色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周围再次陷入沉默,许久,邬邪哑着嗓子问出一句:“值得吗?” 图灵点头:“值得的。” “我说了,我要让所有人回家的嘛。” 第411章 确认了最终目标,一群人放下了最后的戒备,开始认真商讨起图灵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伊泽尔率先发问:“先问最关键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让同一个黑剑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 图灵简明扼要:“穿越。” 见众人似乎不太理解,图灵解释道:“我的想法是,或许我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握住眼下的这把黑剑,并带着它穿越到黑剑第一次降临的那个时刻,之后找个机会,把它投掷到和那柄黑剑相邻的地方,就像这样——” 图灵说着,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将它往上抛了一下,随后用力把它砸进面前的小石堆里。伊泽尔看着那颗小石子,问向图灵:“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图灵:“会失败。” 伊泽尔:“我的意思是, 你不打算留后手吗?” 图灵:“这事有给我留后手的余地吗?”她将刚刚被自己丢出去的那个小石子捡回来,重新笔画了几下又抛出去, “你当黑剑是它啊,想抓就抓想丢就丢,尊重一下人家灭霸等级的地位行不行。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到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这种状态下,咱们留啥后手都没用。” “这我同意。”齐野蓦地出声,“与其想着留后手,不如我们先把现状摸清楚,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一下,助力这位小姐成为那0.0000001% ?” 邬邪:“都在这叭叭叭说啥呢,你们听清楚她说什么了吗?她说要拖着黑剑穿越时间然后再把黑剑丢出去?你们不好奇该怎么完成这个离谱的操作吗,还在这儿谈论上准备和后手的问题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一遍依次瞪了齐野和伊泽尔一眼。萨多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不,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茫然。萨多听着这一群大佬一本正经地讨论着这些离谱的事情,只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是疯了,大家都疯了。 图灵适时给出解释:“之前我在纳克斯教皇国的时候,曾经意外被困到一段时间循环里,当时我是用自杀向世界母神祈愿的方式逃脱的。” 邬邪:“所以呢,你不会这次也向世界母神许愿吧?虽然你许愿了祂就必须得回应,但你这个愿望也太大了,怕是把自己切成高达碎片也没法支付许愿的代价。” 图灵直接一巴掌打向邬邪的后脑勺:“我不是要说这个!你这随意打断别人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好了,言归正传,我想说的是,我后来还被位面之眼弄到了一段空间循环里,那一次我是通过极致的重力毁坏空间才出来的。所以我将两个循环对比了一下,然后我就忽然想起来,似乎在世界母神把我拖出时间循环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重力。” 邬邪:“所以呢?你打算给天空来一道极致的重力,把时间撕开并回到过去?” 见图灵点头,邬邪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用手肘捅了一下萨多:“有疯人院电话没,帮她联系一下。” 图灵:“哎呀!我知道这个想法很扯淡,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在商量问题的解决方案嘛,你好歹跟我讨论一下啊,人身攻击算怎么一回事嘛。” 邬邪:“苍天啊,大小姐,图灵大小姐,且不说你现在压根没有能控制重力的异能。就算有,我们也付不起那么多的精神力。再退一万步,就算我们能付出那么多的精神力,你要怎么确保自己能抵达正确的时间节点,我们一没有时间坐标二没有位置坐标的,就算到时候你强行进入了穿越时间的通道,你也会因为找不到时间迷失在里面的。” 邬邪说这话时情绪都快要爆炸了,图灵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碍着周围人太多,邬邪这会儿怕是已经要上手摇她了。不过有一说一,邬邪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重视。图灵低头思忖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苦恼之时,余光看到自己的衣角被严启拉了一下。 “莉娜。”严启习惯性地叫了一声。 图灵闻言转过头,说实话,她没指望严启能在这种时候给她什么建议,但见严启似乎有话要说,她还是向着严启的方向挪了挪,准备听听对方的见解,随后听到严启说:“太阳,星星。” 图灵:“啊?” “太阳爆了,星星掉了。”严启紧紧抓着图灵的衣角,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极力回想着什么,“我,来到这里之前,听到有人说,太阳爆了,星星掉了。” 图灵还是不明白严启在说什么。严启似乎也感受到了图灵疑惑的目光,面罩上的呼吸灯闪烁得更频繁了一些,半晌看向图灵,说:“我当时,不知道太阳爆了,是什么。但是后来,我在地堡,听到了类似的东西。” 图灵心念一动:“是什么?” 严启吐出一个单词:“太阳风暴。” 这个词汇如同一记重锤,猛然敲击在图灵的脑袋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意会到了严启在说什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那个世界濒死的时候,周围的人在喊,太阳风暴?不对……他们应该说得是,太阳风暴来了,但是你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太阳风暴,加上周围喊这句话的人很多,所以你听成了,太阳爆了?” 萨多:“好强的联想能力,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可星星掉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伊泽尔思忖几秒回答:“应该是指卫星吧,太阳风暴严重到一定程度是会影响卫星的运作的,或许是一些卫星受到影响,从大气层上掉落下来了。” 图灵则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不,不不不,这件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严重到能引起卫星掉落的太阳风暴,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自然灾害吧,怎么看,这都像是——”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异口同声说出一个词: “天灾!” 紧接着图灵又看向严启:“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你遇到过类似的自然灾难吗?”见严启摇头,图灵又看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的邬邪和齐野,问,“还记得吗,世界母神成神那天,她的世界里出现了什么?” 邬邪没有回答。齐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天灾。” 图灵:“所以,严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就是世界母神成神的时间?”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揽住了严启的机械肩膀,“好严启,帮了大忙了!” 严启被图灵抱了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图灵的怀里,面罩上的呼吸灯急促闪烁了数下才勉强站稳。邬邪看着严启,似乎也在思考这个时间坐标的可用性,随即又想到什么,对图灵开口:“你怎么确定,世界母神成神的时间就是她凝聚黑剑的时间?” 图灵:“这个确实没法确定,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能拿到一个时间坐标已经很好了吧。”紧接着又看向严启,“你能记起来那个世界的位置吗?” 严启茫然地看着图灵,理解对方的意思后看向头顶,用尽全力感受了一阵儿,对着图灵摇了摇头。图灵见状也不气馁,拍拍严启的肩膀:“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回头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能搞来那个世界的坐标。” 邬邪:“还是先想想最基础的问题吧,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穿过时间’?” 这次回答他的是齐野。 “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帮助点什么。”齐野的目光在周围几人身上游走一圈,最后看向邬邪,“刚好,你不是一直要找他吗,一起去吧,或许他能给我们所有人一个答案。” 邬邪:“你是说,霍无?”见齐野点头,邬邪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居然有办法搞定这个,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天可怜见,当初是你自己要逃出异常调查局的。你在我身边笼统才待了多少时间啊,我哪来那么多功夫和你说这说那的,”齐野说着,学着邬邪的样子做了一个大大的翻白眼的动作,但他的眼睛被丝绸蒙着,只能通过侧仰下巴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整个人显得分外滑稽。萨多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图灵见邬邪额角青筋直跳,走上去拍拍邬邪的肩膀,“陈年往事都稍后再议,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霍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能帮助我们的。” 邬邪还想再和齐野吵,听到图灵这话,不得不暂时忍耐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找了个离齐野最远的地方站着。 就在几人要动身的时候,伊泽尔忽然开口出声。 “这个东西怎么办?”伊泽尔指了指尤妮金的银色疗养仓,“就这么放在这里吗?” 萨多在旁边接话:“这不好吧,万一有流浪汉路过把这个东西拆了卖了怎么办?” 邬邪:“谁家流浪汉会来郊外拆疗养仓啊?” 萨多:“我们那的就会啊,去郊外的,会拆疗养仓的都有啊。” 邬邪:“……” 图灵也在思考这个东西的去向。她现在没有操纵重力的异能了,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松地将这种庞然大物拎起来就走,且考虑到尤妮金的特性,将这东西放到邬邪的异能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正当一众人苦恼时,一道响亮的鹰啼从上空传来。 图灵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412章 伊洛迪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草地上的图灵,见对方向自己投来目光,抓住绿里泛着波光的深色羽毛,探出身体,向着图灵招了招手。 拉亚诛怜乘绿里从天而降的时候伊洛迪亚吓了一跳。最开始是侍卫来禀报,说天空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深绿色龙鸟,龙鸟爪子上还抓着两只山一样大的白狼。伊洛迪亚听完这个描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日历,随后困惑地问:“今天是愚人节吗?” 直到伊洛迪亚自己出门,看到拉亚诛怜驱使着绿里降落到庭院里。她看看被绿里撞成两半的大理石雕像,又看看站在绿里身上的拉亚诛怜,以及被拉亚诛怜用绳索固定在她后面的拉亚刻歇宁,还有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少女,低下头来,若有所思:“这噩梦真有意思。” 拉亚诛怜废了些口舌才和伊洛迪亚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神宫穗子来到拉亚没多久,拉亚科歇宁就出现了异状。她先是突然裹着毯子缩到了房间的角落,整个人低着头瑟瑟发抖,等到拉亚诛怜进入房间,拉亚刻歇宁看到她,立刻开始发了疯般地哭嚎起来,一遍哭一边喊拉亚诛怜的名字。 拉亚诛怜想要让她坐到床上,拉亚刻歇宁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地面。她不停地摸索着地板的缝隙,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拉亚诛怜问她她也不肯说,只是不停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拉亚诛怜命人拿来她平时最爱吃的乳酪块和咸奶茶,拉亚刻歇宁才停下了动作。 她看看面前散着奶香的食物,又看看拉亚诛怜急切的面容,愣了半天,吐出一句:“女儿?” 拉亚诛怜当时以为拉亚刻歇宁恢复神智了,高兴坏了,紧紧握住拉亚刻歇宁的手,一连应了好几声,可拉亚刻歇宁没有回应她,只是眼神呆愣地看着拉亚诛怜的手,而后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底涌出,啪嗒啪嗒砸到拉亚诛怜的手背上。 这之后拉亚诛怜就不说话了,再开口时,口中只不断重复一个名字。 “伊洛迪亚。” “我也是没办法了。”拉亚诛怜将母亲从绿里的背上抱下来,见她慌张地四处张望,将人往伊洛迪亚的面前引了引,“母亲,伊洛迪亚在这里。” 伊洛迪亚见状,赶紧上前握住拉亚刻歇宁的手。她还记得这双手牵着自己的样子,修长有力的手指将她布满茧子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伊洛迪亚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干练的身影,以及一股淡淡的、如兽皮般的油脂香。 想到这儿,伊洛迪亚的手指不禁用力了些,将拉亚刻歇宁的手指牢牢笼在自己的手指间。拉亚刻歇宁感受到什么,转过眼睛看向她,两人对上视野的瞬间,刻歇宁微微定住,半晌,从喉咙里咕哝出来一句:“你怎么这么大了?” 这句话让伊洛迪亚眼前一亮。她连连应了数声,对刻歇宁说:“是的,我现在可有出息了呢,这也是托您的福。您快些好起来,我和诛怜都会高兴的。” 拉亚刻歇宁听完又不说话了,她看看拉亚诛怜,又看看伊洛迪亚,几个回合之后,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个词。 “亚特兰西。” “……啊?” “亚特兰西!” 两人没办法了,只能又骑着绿里向着亚特兰西的方向前进。好在绿里在飞行方面一向是个好手,没废多少时间就到了亚特兰西上空。 拉亚诛怜原本是打算找个空旷的地方把绿里和两头狼放下,再找个城镇安置刻歇宁。可是绿里刚到亚特兰西没多久,就发了疯一般向着一个陌生的方向飞去,任凭拉亚诛怜如何叱骂都不管用,就在拉亚诛怜打算用血脉强行让绿里改道的时候,她忽然在远处的草地上瞥见几个的细小黑点,看着像人,正疑惑怎么有人闲着没事来荒郊野外,就听到背后的伊洛迪亚吐出一句:“斯旺?” 图灵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绿里这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带着震耳欲聋的惊喜鸣叫,撞着树林掀着草皮就压了过来。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2节 图灵大惊失色,以为自己要直接葬身鸟下了。好在有拉亚诛怜在上头控制着,一顿兵荒马乱后,硬生生地让绿里在距离几人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个傻鸟,你要吓死我啊!”图灵跑到绿里身边,没好气地拍拍绿里的鸟喙,“你知道自己有多大个不?” 绿里拍着翅膀,一遍蹭图灵一遍吱嘎吱嘎的叫,片刻又抬起脑袋,一头扎进旁边的花丛里,连草带土铲起一片花田,吱哩哇啦的把哪些花吐到了图灵面前。 拉亚诛怜在旁边适时解释:“她是说,她很想你。” “我也想你。”图灵闻言,在绿里脸侧的羽毛上摸了摸。她都快忘了上次和绿里相见是什么时候了,末了又看向拉亚诛怜,真诚道:“麻烦你了,一直帮我照顾她。” “客气。”拉亚诛怜说,视线在图灵身上上下扫了一遍,面容微微放松,“你看上去好多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图灵:“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她看向拉亚诛怜身后,看到拉亚刻歇宁时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看到缓缓从后头走出来的神宫穗子,问:“这什么情况?” 拉亚诛怜:“也是说来话长。” 她看向拉亚刻歇宁,声音放缓:“到亚特兰西了,母亲,您看看周围,我们到了。” 拉亚刻歇宁没搭话,她缩成一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东西。几人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发现是装着尤妮金的那个疗养仓。图灵不明白拉亚刻歇宁看这个东西干什么,想问问拉亚诛怜这是什么情况,却见神宫穗子向着疗养仓走了过去。 萨多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堆人,原本就不太清楚的脑子此刻更是变成了一摊浆糊。不过她知道那个疗养仓的重要性,见神宫穗子朝它走过去,立刻跑上前挡在两者之间,张开手臂:“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神宫穗子对她友好一笑:“看看。” 萨多:“那,那你站在这儿看就行,不许上前,这个大家伙是我弄出来的。” 伊泽尔:“萨多。” 萨多:“老板!” 拉亚诛怜在场中众人脸上扫视一圈,走到图灵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要不然,让这位神宫小姐过去看看?” 见图灵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拉亚诛怜又说:“这个女孩有些诡异,她好像能预知什么东西……你别这么看着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后再和你说。” 拉亚诛怜图灵还是信得过的。她纠结了片刻,走到萨多面前,给她使了个眼神。萨多见状看向伊泽尔,见对方向自己点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手臂,默默走到一边去了。 神宫穗子朝萨多微微弯身道谢,随后走到疗养仓面前,按下了舱体的开启键。 一道雾气从疗养仓内腾出,伴随着机械零件展开的吱嘎声。神宫穗子等在外面,等到雾气散得差不多了,靠近舱体,伸出手臂,像抱婴儿那样将里面的人慢慢抱了出来。图灵见状,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心,也向着那个人的脸上看去。打了这么久,她还不知道尤妮金长什么样呢。等到最后一缕雾气散去,图灵看到尤妮金的脸,随即径直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和神宫穗子一模一样的脸。 被神宫穗子抱出疗养仓后,尤妮金就开始不断地咳嗽。尤妮金虽然长得和神宫穗子一模一样,可身体却比神宫穗子要瘦得多。不,“瘦”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尤妮金的虚弱了,此刻的尤妮金完全就是一把带皮的骨头。图灵看向她的手腕以及露出的脚踝,如果没有人说明,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具干尸。 尤妮金也注意到了神宫穗子的存在,但她一直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抱着手臂咳嗽,神宫穗子看着尤妮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尤妮金咳出眼泪的时候,默默用袖子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尤妮金的咳嗽声更凶了些。 “你,你——”尤妮金盯着神宫穗子,垂在胸前的手不断收缩,看上去像是想把手举起来。可她没有力气,手臂上的肌肉也因为长年累月卧病在床而变形萎缩,只能盯着神宫穗子的脸,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声音,“你怎么,咳咳,在,这里,咳咳——!” “姐姐。”神宫穗子打断了尤妮金的话,“这么多年,你还是在执着完成你的那个梦境吗?” 神宫穗子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尤妮金咳得更厉害了。四周的人在听到“姐姐”二字时,都向神宫穗子投来了惊诧的目光,但神宫穗子并没有回应他们,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尤妮金的脸,轻轻伸出手,将她脸上的额发拨到耳后。 “姐姐。”神宫穗子再次说,“你为什么只想沉睡在梦境中呢?” “为什么,不!!”尤妮金费力地从喉咙里咳出这一句,“你也知道,你也知道那些事情,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理解我,为什么不理解我?” 尤妮金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异常激动,整张脸甚至因为咳嗽而涨成了猪肝色。图灵在旁边看着,都担心尤妮金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咳晕过去。但神宫穗子却像是看不到尤妮金的脸色变幻一般,等尤妮金咳得差不多了,平淡吐出一句:“你时日无多了。” 见尤妮金愣住,神宫穗子又补充道:“你的身体衰弱得太厉害了,你不应该只依赖于疗养仓的,我当时就和你说过,你应该多下地走一走。” 发觉尤妮金的脸色又开始涨红,神宫穗子继续平静地说:“这些年我找过你,可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即便有那些卡牌以及人手,我也没有找到和你有关的消息。” “你——你懂,懂什么。”尤妮金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身上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你,你这个怪物,你是怪物,就要所有人,都当,咳咳,怪物,你是——怪物!咳咳咳——” 说到最后,尤妮金整个人都在发抖。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几乎以为尤妮金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神宫穗子依旧是静静看着她,在尤妮金咳出眼泪的时候伸手用袖子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神宫穗子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她们姐妹俩是远近闻名的病秧子,邻居们谈起他们两姐妹,说得最多的就是:“唉,这两个孩子,一个病一个瞎,小小年纪,怎么能可怜成这样。”等看向两姐妹的父母,邻居的口风又变成:“那对夫妻,也是怪得很,自家孩子都这样了,还在供奉什么神明,这有必要吗?” 两姐妹充耳不闻。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神宫穗子总能听见姐姐的低语:“不,他们胡说。” 神宫穗子那时还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她向姐姐追问,但是姐姐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哼着嗓子回答:“等你长大些,长大些你就明白啦。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些神可厉害啦,可以变出好吃的,还提前告诉我们很多未来发生的事。” 神宫穗子歪歪头,简单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片刻点点头:“嗯。” “嗯?!”姐姐惊讶地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怎么能只嗯一声呢,你不高兴吗,你不激动吗?!” 神宫穗子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她能从对方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对方的急切。但感受并不意味着理解,她不明白姐姐到底在高兴什么,于是决定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 “神明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神宫穗子问,“神是神,我们是我们,两不相干,各自生活。为什么要去在意神明知道什么,能变出什么呢?” 世界陷入了沉默,神宫穗子静静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想要得到姐姐的回应。 但是她的姐姐没有继续和她说这个话题,被子掀开的声音响起,她听到姐姐躺进了被窝里,伴随着一声抱怨般的嘟囔。 “怪人。” 第413章 姐妹俩之间没有隔夜仇。神宫穗子第二天依然是被姐姐叫醒的,温热的手掌抓着她的手臂,头顶是姐姐的呼唤:“小懒虫,还不起? ” 神宫穗子噢了一声,从被窝里坐起来,在手边嗅到酱汁萝卜以及煮玉米的味道,等到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将食物推远了些,重新拉着被子躺下。 或许是因为双目失明,她的父母并不会像对待姐姐那样, 要求她天不亮就起来就起来洒扫神社,也不会让她在清晨跪在神像前更换用于供奉的鲜花。有时神宫穗子在好心信徒的搀扶下上街,能听到邻里在小声地议论她的父母和姐姐, 其中提到最多的词汇是“可怜”以及“虐待”。 姐姐可怜吗?神宫穗子微微歪着头想。她记得姐姐似乎很热衷于做这些事来着。 那个名为“背约魔女”的神明来得非常突然,神宫穗子被祂拉入梦中的时候, 只是以为自己做了另外一个奇特的梦。直到她听到姐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转过头, 看到一张如瓷器般清亮的面容, 以及一些刺眼的图形。 她的梦里从来都是一片昏暗。神宫穗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习惯黑暗,正如正常人习惯光亮和色彩。神宫穗子眨眨眼,一时不明白眼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东西,但她很快就不再纠结此事。她早已习惯她的世界里会出现一些意外的东西,在她看来,姐姐此刻的面容和桌子上突然出现的水杯没有区别——都是早已存在,但没被她看见的东西。 姐姐没有和她搭话。她似乎被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了,垫着脚不停地看向周围,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希冀,直到过了许久,她才注意到身侧的神宫穗子,握住她的手指,兴奋道:“妹妹呀,你能看到吗?!你能看到这一切吗!伟大的魔女给予我们回应了!” 神宫穗子并不知道姐姐看到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能恢复光明看到姐姐的面容就很好了。那道声音就是在此刻响起的。 “求真的旅人们呀,想要聆听世界的真相吗?” 姐姐快活地喊叫着,直接回应了神明的提问。神宫穗子没有表态,见神明开始讲故事,便坐在姐姐身边,耐心地听对方讲。等神明说完,神宫穗子点点头,心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听到一个有点荒唐的故事。可她的姐姐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她看到姐姐的脸色变得惨白,连手臂都在不断颤抖。 随后,梦醒了。 一些刺眼的东西涌入视野,神宫穗子感觉眼中传来一道极致的痛,睁开双眼,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图形铺天盖地的落入世界,带着变化的波纹,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她迷惑地看着骤然陌生的世界,许久才意识到,这就是父母口中说的“光明”。 她的父母高兴得几乎发疯。一家人跪坐在神像前,叩首感恩神明治愈了神宫穗子身上的顽疾。神宫穗子不太明白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在意天边的黑剑,她总是不受控制地注视它,就像是预料到自己此生将会和它产生关联似的。 姐姐的反应要更大一些。 她忽得变得沉默起来。她依旧洒扫神社,也依旧给神像前的鲜花换水。但她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有一天,姐姐在神社的回廊前拉住神宫穗子的袖子,悄声说:“我好像觉醒了异能。” “嗯。”神宫穗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姐姐见状,不禁有些懊恼:“又是这种态度” 神宫穗子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她最近对塔罗牌产生了一些兴趣,此刻正要去百货店取自己新买的卡牌,见姐姐不说话,便将袖子抽了出来打算离开,却见对方再度追了上来。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姐姐问,“神明大人然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却没有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或者索要回报,我总觉得这不对。” 神宫穗子想了想,回答:“你想回报祂吗?” 见姐姐点头,神宫穗子又说:“可神明并未向我们索取什么,我们该如何回报呢?” 姐姐大叫起来:“还能如何回报,当然是给祂招揽信徒啊,这样伟大的神明,理应拥有更多的信徒。” 因为情绪有些激动,姐姐说着,捂着胸剧烈咳嗽了起来。神宫穗子为她端了一杯水,仔细回忆了一下在梦中看到的东西,摇头:“我觉得祂并不想要更多的信徒。” “不会的。”姐姐涨红着脸说,匆匆抿了一口瓷杯里的水,挥舞着手臂解释,“所有神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神明都希望自己能拥有很多信徒。就像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有很多很多的钱那样!” 神宫穗子摇头,肯定回答:“不,祂不想要。”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而这仅仅只是她们争端的开端。神宫穗子觉得姐姐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有时是说她那个名为【黄金梦乡】的异能,有时是说最近的梦境,但说的最多的还是梦境里的那位神明。神宫穗子在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姐姐的观念后,就不再与她争辩,比起和姐姐讨论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她更爱看天上的黑剑,她总觉得能从里面看到什么。 直到她发现姐姐在利用异能招揽信徒。 “这不对,姐姐。”神宫穗子对跪在神像前的女孩说,“这是虚假的信仰,神明不会喜欢的。” 姐姐一边为神像前的鲜花换水,一边掩着嘴轻轻地咳嗽:“这有什么,只要结果对了不就好了吗?” 神宫穗子眉毛微微拧起:“我听说,有一些信徒失踪了。”见姐姐插花的手停下,神宫穗子上前走到她身边,若有所指,“姐姐,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见姐姐不答,神宫穗子又说:“姐姐最近使用异能的频率很高呢,看来【黄金梦乡】对精神力的要求很低?” 姐姐手指微微一收,随后握住手中的花茎,重重将它插入瓶中。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位神明了。”姐姐突然说,“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神宫穗子:“你想要再次见到那位神明?” 姐姐:“当然!那可是真神!是知晓一切,无所不能的真神!正好,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对入教的信徒进行严格的审查。这样伟大的真神,只有神思敏捷的精英才有资格信仰。” 神宫穗子依旧摇头:“不,姐姐,你在意的并不是神明,也不是那些跪拜在神像前的信徒。请你对我说实话。” 姐姐没料到神宫穗子会这么说,当即睁大眼睛瞪着她,想要说话,喉咙却剧烈地呛了一下。她捂着身体,肺里传出风箱般的浊声。神宫穗子想要将她扶起,却被对方恶狠狠地甩开。 “……你很得意吧。”姐姐用手帕捂着嘴说,“自从你恢复光明之后,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爸妈说你比我聪明,比我健康,比我有灵性!他们都说,你才是该侍奉在神明面前的人!” “……我不明白。”神宫穗子说,“神明从未要求我们侍奉他们,我今天来也不是说这件事的。” 姐姐打断了神宫穗子的话,她怒视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用嘶哑的嗓子嘶吼:“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你说你什么都不明白,可我看你什么都明白的很!” 她说着就推开了神宫穗子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神宫穗子看着姐姐的背影,定了须臾,最终没有追上去,直到夜晚时分,她再一次进入了那个梦境,神明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帮我办一件事吧。” 神宫穗子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点头:“什么事?” “雷加鲁克卡牌。” …… “凭什么,凭什么啊!”姐姐躺在神宫穗子的怀里,看着面前人那张光滑透亮的脸、以及那双瞳孔中倒映出的枯萎干瘪的脸,眼中满是不甘,“是我先来侍奉真神的,也是我先觉醒异能的,可凭什么一切都是你的!就连神也是你的!” 神宫穗子平静地看着尤妮金,用袖子将对方的脸一点点擦干净:“神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帮祂做一些我认为对的事。” 尤妮金浑身颤抖:“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做那些事呢,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神宫穗子:“因为我认为我们无法继续并肩走下去了。” 图灵站在一侧旁观着姐妹俩的对话,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不禁回想起刚刚在幻境之中时,尤妮金那种如慈母般温柔祥和的样子,一时无法把眼前这个委屈到发抖的姐姐和那个金色幻影对上号。 神宫穗子握住尤妮金的手肘,用轻缓的声音说:“我和你说过的,神明不需要侍奉。祂让我们看到那些事情,是想让我们协助祂,用卡牌来纠正这个世界,而不是创造另一个幻境。”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3节 尤妮金:“那祂为什么要给我黄金梦乡?” 神宫穗子摇头:“我不是神,我不知道。” “……”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神宫穗子说,“祂给你这个异能,不是为了让你恒久地沉沦在幻境之中,也不是为了让你用那种扭曲的思想给异能者洗脑,再把他们变成黄金梦乡的养料。神明或许会来到你的脑海,但他们永远不会降临到你的幻境,你应该明白的,姐姐。幻境永远不会成真,正如梦中的黄金不会降临到我们的掌心。” 尤妮金没有再回答她。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没有力气回答了。过大的情绪波动让她的生命流逝得更快了,她急促地呼吸着,目光时而聚拢时而失焦。 神宫穗子见状也不再追问,她叹了一口气,抱着尤妮金问:“姐姐,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尤妮金的呼吸声停了一下,片刻头颅轻轻扬起。 “真。”她用最后的力气回答,在这一刻,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回到了生命中的某个时刻,“我叫,神宫真。” 第414章 神宫真在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很快停止了呼吸。图灵看着她的手臂从身侧垂落,心中并不感到意外。她的【烈骨焚生】几乎把神宫真的【黄金梦乡】烧了个精光,如此严重的精神力损伤,显然不是身体糟糕成这样的神宫真能承受的。 神宫穗子很坦然地接受了神宫真的死亡,她将怀里那具尚还温热的尸体抱起来,重新将她放置到疗养仓后,来到了图灵面前:“好久不见。” 图灵:“都这个时候了, 就不要打招呼了吧。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神宫穗子点头,对图灵说:“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图灵:“所以呢?你是来帮助我的,还是来阻止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黄金瞳的原因,自从离开了黄金梦乡,图灵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减弱。情绪如丝线般逐渐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锋利得像刀刃,冰冷得像寒窖。神宫穗子瞧着图灵的眼睛,脸上半晌绽出一个微笑。 图灵微怔。在她的印象中,神宫穗子鲜少有微笑的模样。神宫穗子没有回答图灵的问题,她走到她的面前,手掌在空中轻轻摆动一下,随后说:“好了。” 图灵:“好什么?” 神宫穗子:“你会需要它的。” 图灵失笑:“又是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她没有再深究神宫穗子想说什么。她看向身后几人,开口:“不是说要找霍无吗,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记得给我留个坐标。” 伊洛迪亚站在后头,闻言沉默了下,说:“我才刚来。” 图灵:“抱歉啦,家务事,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 几人交谈间。拉雅刻歇宁又开始重复一些呓语,这次念的是“海边,海边”。刚来的两人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和齐野一行人交流了下,发现他们要找的人也在海边,便决定一同出发。 临走前,拉亚诛怜将绿里留在了图灵身边,骑着伊薇特走出两步后又折返回来,同图灵交代了许多骑乘污染种的注意事项,才和其他人一同消失在平原林间。 图灵目送他们离去,等到确认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时,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某处。 “出来吧。” “……” 一片死寂。 “还不出来么?”图灵说,身体慢慢转向身后,“要我请你出来吗,怠惰司督?” 依旧无人回应。图灵也不急,她对着面前空旷的草地,支着腿坐了下来:“其实在知道世界母神也是我的同位体的时候,我就有一个疑问。就算世界母神在桑无的干涉下从未注意到我的存在,难道她会注意不到桑无搞出来的那些小动作吗?桑无能想到派人来监视我,世界母神应该也能想到派人去监视桑无才对。” “所以,事情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你虽然和桑无没有直接关系,但你和桑无的爸爸有关系啊。” “所有直接或间接和桑无有关系的人中,只有你和严启还活着。而严启的所有经历我都已经知晓。” “更何况,我曾在阿莱塔的记忆里短暂地接触过怠惰司督,我知道怠惰司督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只是当时我太信任你了,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 “还不现身吗?” “一定要我说出你的名字吗?” “路子白?” * 路子白看着沉睡的雪吻和尤苏尔,发间手指几乎嵌入头皮。 世界母神没有给他回应,也没有把他带离这个可怕的环境。他在自己的空间中缩成一团,咬着牙,闭着眼,希望眼下所经历的事情是一个可怕的噩梦,祈求自己能像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只需睁眼闭眼就能这个该死的噩梦里醒来。 但这不是梦。 路子白睁开眼,发现胸口的黄金沙漏不知何时漂浮到了眼前,抬眼刹那,刚好看到沙漏底座上刻着的那行字符。 巫皓。 他在那个世界使用的名字。 巫皓呆呆地看着那枚浮动的沙漏,许久伸出手,将它从半空中摘下来握在掌心。当路子白当得太久了,他几乎都要忘掉自己的这个名字了。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的颤抖,大颗水珠自眼角浮出,如泡沫般飘动在他的周围。 他起初并不能理解这个任务,就像他不理解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女孩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未知的存在。他看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挠着后脑勺问:“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东西吗,阿亚?” 尽管女孩已经多次强调最好叫她“世界母神”,但是巫皓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实在是太羞耻了,还是阿亚比较亲切自然一点。阿亚也懒得纠正他,用哄傻子的语气和他说:“你可以理解为,我需要你去帮我盯一个人。但这个人所在的地方比较特殊,你需要离开这里,跟我去另一个地方,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巫皓一下子来劲儿了:“哦哦哦明白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简单,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嘛。要去很远的地方也没关系,我是你最忠诚的小弟嘛,老大在哪我就在哪!” 阿亚罕见地没有接话,她深深看了一眼巫皓,像是在巫皓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巫皓不太明白那目光的含义,将自己最近干的坏事盘了个遍,片刻试探性地问:“那个,既然咱们都要远行了,今天要不就别让我打扫基地了吧,咱们找个地方吃点烤肉?” “……” “扫扫扫!我现在就去扫!” 阿亚在塞尔蓝斯为他物色了一个亚人的身体,她说,亚人比普通人的体力更好,精神力也要强上不少。巫皓站在林地里,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以及背后的尾巴,问:“我要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 阿亚:“二十年,也有可能是三十年,不过最多不会超过四十年。” “这具身体不会变老吗?” “不会。” “这么神奇!” “不是这具身体神奇。”阿亚说,依旧是哄傻子的语气,“我把我的力量分给了你一点。我没法直接把你弄到这个世界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你和这里产生连接。” 巫皓:“哦,是异能吗?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玩意?”他将手掌来回翻了两下,喜笑颜开,“好像是有一些东西不同了,这个异能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阿亚凝望着巫皓的手掌,半晌说:“乌加托之眼。” 阿亚的声音很轻。巫皓第一次甚至没听清楚,直到阿亚又说了一遍才明白:“嗯?古神话里那个象征着审判和惩罚的眼睛?我记得它的功能好像是监视周围,貌似还和冥界有点关系?” “差不多。”阿亚伸手将巫皓的手掌合上,“你可以通过杀死某个生物的方式来夺取它的视野。” “啊?”巫皓懵然,“啥意思啊?” 阿亚:“假设现在有只麻雀,它穿过了天空、森林以及城市的街道,而你捏死了它。那么从今以后,你就可以用异能查看天空、森林、以及街道上发生的事。” 巫皓:“哦哦我明白了,不过……这异能一定要杀掉什么东西才能发动吗?能不能换一个啊,老大,你知道的,我——” 话未说完,阿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巫皓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听到脑海中传来阿亚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世界教会的怠惰司督。” 第415章 路子白有点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阿亚为世界母神,或许是在得知那些血腥至极的杀戮之事后,又或许是从陆东隅在一次天灾中把自己的压缩饼干让给他开始。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待在陆东隅的身后,抱着各种机械零件絮絮叨叨个没完。 这种状态本不该出现的,至少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路子白很清楚,如果世界母神看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十有八九要把自己训斥告诫一番。好在世界母神知道他并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有时忙起来,两三年不和他说一句话是常事。路子白也就渐渐放下了心,安心享受当下的生活。 直到那天,路子白因为发烧去医院打吊针,治疗完四处活动的时候, 发现了一扇反锁的门。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插曲,见前方走不通路, 就转身离开了。直到晚上在饭堂吃饭的时候, 陆东隅忽然开口问他:“今天去医院了?” 路子白呼噜噜地吸着手里的汤泡饭,含糊点头,只当陆东隅是在关心他,放下碗,发现陆东隅还看着自己,心里觉得奇怪,问了几句也没问明白,便挠着脑袋走了。 当晚,他久违地梦到了世界母神。 “你今天遇到了一扇被锁上的门。”世界母神开口,“陆东隅很在乎那扇门。” 这两句让路子白冷汗直下,他张开嘴想要辩驳,但世界母神已经消失了。路子白惊坐而起,摸着湿透的后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 祂想要干什么呢? 路子白心慌意乱。 查那扇门背后有什么吗? 世界母神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第二天,路子白忐忑地找到陆东隅,开口:“陆教授,我昨天在医院里看病的时候,遇到了一扇被锁上的门。” 陆东隅正在忙手上的研究项目,闻言抬头:“在哪?” 路子白报出位置。陆东隅手上一停,收回目光,说:“哦,我知道。我之前和医院有合作项目,一些实验器械用完了没地方放,就让他们找了个空房间帮忙锁起来了。我有时候缺器材,还会去那个房间淘着看看。” 对话就此结束。路子白飘似的离开了房间,出门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脑中飞过千万个想法,最后幻化成两句话。 他这算是完成了世界母神的任务吗? 陆东隅应该不会骗他吧。 路子白心绪复杂,路过那座医院时,脚步不自觉停下。彼时正是日落,黑色的影子如胶水般凝固在脚下。定了片刻,路子白掏出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八点,胸中心跳渐稳,长长吐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医院这会已经下班了,贸然进去搜查容易引人注目,还是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的时候,路子白又想:昨晚世界母神没有入梦,这是不是代表陆东隅说的是真话? 又等了一晚。 又等了一晚。 或许陆东隅说的是真话。路子白对自己说。世界母神没有来找他,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么。 想到这儿,他的心脏忽然发出一阵钝痛,像是被一把小刀轻轻地划了一下。他看着脚下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家,许久才迈开腿往前走去。 路子白没有回头再看医院,决心把这个小小的变故抛到脑后。 可老天似乎偏要和他作对,市长把这个城市的控制核当做赌资抵出去了,还是在天灾来临前夕!路子白摸着胸前的黄金沙漏,心脏几乎跳出胸膛。这是世界母神留给他的小道具,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通过这个小玩意立刻抵达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他犹疑许久,最终还是放开了握着沙漏的手,一脚将越野车的油门踩到底,向着陆东隅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是路子白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在看到那张和阿亚一模一样的脸时,路子白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4节 那个女孩比阿亚要瘦,长长的头发一路垂到腰间,而非像阿亚那样沿着肩膀剪断。坐在车内向外眺望的时候,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尽管她已经竭力掩饰,但路子白还是看出来了。路子白不敢问她是从哪来的,更不敢问陆东隅为什么要称呼她为工程师小姐,他跟在奔跑的两人后面,心中不断说:冷静,冷静,她不是阿亚,只是碰巧长得和阿亚很像!却又在巡警脑袋爆开的那刻,下意识上前握住她的手臂。 他应该去搞清楚真相的。 路子白想。 可世界母神并没有来找他啊。 世界母神没有来找他,是不是意味着,他依旧什么都不用做。 他就这么想着,缩在夏洛拉的金属密闭室里,一动也不动,直到大门开启,他眼睛一阵刺痛,揉揉眼皮,而后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扑了出去。 “工程师小姐!” “路子白!” 图灵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巫皓握着手中的沙漏,将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不叫路子白,他不用应答外面的声音,巫皓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他只需要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又会回到正轨。 可外面那人却已经没了耐心。 周围先是灼热,而后滚烫。巫皓仓惶睁眼,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裹满了橘红色的火焰。流动焰舌如潮水般向他蔓延而来,像是无数交错的牙齿,一点一点将他所在的空间撕裂吞噬。巫皓不敢动,握着黄金沙漏的手逐渐泛出青白色,最后闭上眼睛,决心就算被活活烧死也不出去。可一双手从后方抱住了他,将他生生拖了出去。 “路子白!”图灵将路子白甩到地上,见远处雪吻和尤苏尔也被一同拽了出来,松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人,嘴巴张了张,轻声说:“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巫皓哆嗦着嘴唇。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么一天,甚至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堆措辞,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图灵抬起手,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直起身体,拼命抓住图灵的手腕。 “别。”巫皓急促呼吸着,但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见图灵的手臂要往下压,喊道:“老大!” 这一声让图灵停住了手,她打量着面前的人,闭上眼,叹息似的吐出一口气来,平和发问: “做怠惰司督,还是做路子白?” 图灵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细长蛛骨自腰后展开,扎在地上,将世界变成了一个小小牢笼。她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可他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漫长的时间化作男人眼皮下的泪水,如珠子般滚砸在图灵靠近的蛛骨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他哭喊了起来,对着图灵,对着遥远的天空。图灵安静地看着那些眼泪,等到他的哭声小了一些,开口问:“你知道怠惰这个词的含义吗?” 见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图灵轻声说:“这个词的含义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去做。” 路子白的瞳孔猝然锁紧。 “老大。”他颤声喊,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图灵的蛛骨。掌心被划破,滴落一片鲜红血珠。 但这次图灵没有停下。 图灵闭上眼,直到温热血液溅上脸颊,她松开手,看向路子白睁大的湿润双眼时,伸手放下他的眼皮。 “都结束了。”图灵说。 “晚安,路子白。” 第416章 尤苏尔猝然惊醒的时候,图灵正坐在她身边仰头望天。她看着面前人熟悉的侧脸,胸中心跳渐起,直到和那双眼睛对上目光,满腔话语登时噎在喉咙,最后化作一句:“你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图灵咧开嘴冲她笑:“是吗?” 尤苏尔:“……你这个笑看得我有点难受。呃,不是骂你的意思。还有,你的眼睛怎么变成金色了?” 图灵:“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而已,不重要,比起这个,你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尤苏尔盯着图灵的眼睛,想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觉察出些许端倪,可图灵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尤苏尔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在看一面悄无声息的镜子,时间久了,心头竟生出一股悚然,仿佛面前端坐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森冷可怖的尸体。 “不要怕我嘛。”图灵忽然轻声说, “我还是有点情绪在身上的, 你这表情看得我怪伤心的。” “抱歉。”尤苏尔叹气,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见图灵别过眼去, 侧身离她近了些,便开始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尤苏尔首先去了黑色联邦的龙泉调人。她本来以为这次要费一番周折,好在龙泉的人本来就认识尤苏尔,加上喻嵇尧之前有过交代,尤苏尔没费多少劲儿就带走了一批人。异常调查局也没有过多为难, 简单盘问了几句,便放他们离开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沉潇雅发来的那封邮件。亚特兰西的情况她多少也知道一点,说实话,她不太理解沉潇雅为什么要在那封邮件上提到这个国家,问龙泉的人,他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是说喻嵇尧一直很关注亚特兰西这边的情况,时不时还会找人过来巡查。 于是尤苏尔又去问龙泉现任的高层,但他们表示喻嵇尧并没有向他们透露相关原因,沉潇雅倒是熟悉内幕,但是她平时并不和下面的人交流这件事,因此旁人也无法知道她具体知晓的内容。 “也就是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呗?”尤苏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对面的长篇大论,“直说吧,你们手上有相关的资料没,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龙泉高层:“哎,有的有的,您别急嘛。”说话的人在光屏后敲敲打打一阵,很快发了个文件压缩包过来,“这是沉姐的工作报告,原本是锁着的,可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可以打开看了。还有很多其他的文件,稍后我们整理好了依次发您,您看成不?” “……”尤苏尔心说你们这是什么破工作效率,想要张嘴骂人,想起这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只能生生忍了下来,胡乱点了两下头便挂断了来电,见联系框上弹出红点,点开看到一连串两三g的文件包,控制住从楼上一跃解千愁的冲动,带着随行的人简单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准备先整理一下文件内的有效信息。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龙泉现在主事的爱长篇大论喋喋不休,但沉潇雅却是个文风简练逻辑清晰的,只用寥寥数字就能讲事件说清楚,看得尤苏尔眉头都舒展了。 配合龙泉发来的零碎文件,尤苏尔大致捋出了沉潇雅想让她知道的信息。 简单来说,沉潇雅怀疑亚特兰西的天空上有东西。 众所周知,亚特兰西头顶有一层人造天空。异常调查局的官方网站上说这层人造天空是为了防御天灾,一开始沉潇雅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发现喻嵇尧总是刻意把她派到人造天空的维护点做调查任务。 沉潇雅几乎是瞬间理解了喻嵇尧的意思,她不懂喻嵇尧为什么要她去查这个,但她没问,没点破,只是开始着眼于人造天空的相关情报。 一开始调查并不顺利,不同于喜欢夸耀自家战艇城市的教皇国人,亚特兰西人并不爱提头顶的人造天空,偶尔提及也是快速略过,像是不想说这个话题。 沉潇雅对此无可奈何,直到她遇到了一群七八岁大的孩子。 当时的沉潇雅正在博物馆里摸信息,试图利用博物馆内展出的退役设备以及早期零件推算人造天空的演进路线,忽然听到一群亚人小孩哒哒地从身侧跑过,扫了一眼,发现他们是冲着污染种标本展厅去的。 亚人诞生之初常被他人蔑称为“有智慧的污染种”,时至今日,沉潇雅依然可以在网络上看到类似的发言。亚特兰西为了让后人能够正确认识两者的差别,经常会在各地设置类似的科普活动,每年也会定期组织学生来博物馆学习参观。沉潇雅见手头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想着过去长长见识也好,便跟在后头走了进去。 站在透亮的玻璃前,沉潇雅无意间听到身侧的两个小孩压声交流声音: “这些污染种为什么都仰着头呀?” 沉潇雅向面前的标本扫了一眼,玻璃柜里放着的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污染种螯刺屠夫,带着倒钩的尾须用力遣辞,头顶复眼直勾勾向着天空的方向。沉潇雅并不在意这个细节,在她的记忆里,这种标本里十个有九个都是仰头的姿势,直到她听到另一个小孩的回答。 “你笨啊,你没看到他们眼中的那些线吗?” “哦哦,你说的是从他们眼中游出来的那根细丝吗?”先前提问的小孩笑嘻嘻地说,“你才是笨蛋,那东西又不是实体,怎么能把污染种的脑袋提起来呢?” “话说这些东西是什么呀?没看到博物馆介绍啊。” “你忘啦,老师刚刚和我们介绍过的。这是咱们亚人的特异功能!要是精神力低一点还看不到这个呢,不过这东西也没什么用,要是异能者没有奇怪的地方那才奇怪了,哈哈,走吧走吧,那边那个标本更高!” 两个小孩说说笑笑地跑开了。沉潇雅定在原地,脑中全是两人的对话。 回去之后,沉潇雅开始着重查找和“线”相关的信息。网络上关于这东西的信息寥寥无几,偶尔有网民提及,也大多伴着对亚人的嘲讽。于是沉潇雅又花了些手段,在黑色联邦以及周边各国找了一些经历过污染种暴动、但最终没有选择定居亚特兰西的亚人询问,却只收获了对方迷茫的眼神。 几次搜寻下来,沉潇雅几乎可以确定,这种“线”只会在亚特兰西出现。 再去亚特兰西重点打听,发现这种现象并不是一直有的,而是这两年陆续出现的。最怪的是,那些奇特的“线”并不会恒久的停留在污染种的眼睛上,至多两月,那些东西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难道是亚特兰西有什么东西么? 沉潇雅看向自己的手,打算利用异能简单去人造天空上方查看一下,忽然听到喻嵇尧的声音:“别去。” 沉潇雅被惊了一下,回头,发现喻嵇尧站在工作室门口的位置,黑色风衣平静向下垂落,几乎要和周围的阴影融在一起。 “查到这就可以了。”喻嵇尧见沉潇雅目光疑惑,嘴角牵起一个柔和的笑,“再继续就容易出事了,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我这里没事了,去做你想做的吧。” 这段对话也被沉潇雅一丝不苟地写进了工作记录之中。尤苏尔前脚刚看完龙泉给的资料,后脚又收到了白矜那边传来的和黑剑有关的信息,她近乎惊愕地看着两段信息,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资料附带的亚特兰西地图。 亚特兰西位于塞尔蓝斯的最南方。 黑剑永远矗立在世界北方。 异能者以及污染种死后,力量及灵魂归于黑剑。 尤苏尔将所有线索放在一起,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想。 那些线,会不会就是污染种死后溢出的东西。 那些东西原本应该被黑剑吸收,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并没有游向黑剑,而是游向了一个和黑剑相反的方向。 之所以游向相反的方向,是因为黑剑已经在持续贯穿这个世界了。 南方的天空即将被戳破了,所以那些东西才会不受控地游向上方,就像重物总是会向着袋子即将被撑破的地方滑动一样。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她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呢? 大概是把黑剑挪走吧。 可要怎么挪走呢? 尤苏尔习惯性地往下思考。 她又开始翻找起手头的文件,很快从中找到了一组实验数据,从内容上来看,应该是沉潇雅在测试自己异能对维度的影响。 文档最下方的一句话吸引了尤苏尔的注意。 “可以在维度上感知到黑剑的存在,理论上可将黑剑降至第三维度,或者将人类升至第四维度。”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已尝试降维升维,对精神力要求过高,本人无法负担。” …… “只要有足够的精神力以及降维的异能,我们就能把黑剑变成手中之物。”尤苏尔对图灵说,“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但这事太大,我想着调查清楚一点再和你说,结果半途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噢,你这么说我就能明白发生什么了。”图灵语气轻快地说,“你碰上尤尼金了,她对我感兴趣,想通过你把我钓过来。本来在我烧毁黄金梦乡的时候你就能出来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怠惰司督。他怕你把情报告诉我,所以强行把你收进了沙漏里,嗯,应该是这样。” 她这么一说,尤苏尔才注意到图灵的手掌里握着一枚沙漏项链。她认出那是路子白的项链,一瞬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图灵的目光全停留在沙漏上,大拇指不自觉地抚摸底部文字。 “你刚刚说的话很有用,帮我省了不少事,谢啦。”图灵说。 回应图灵的是尤苏尔恒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雪吻,“走吧,一起找大部队去。” 雪吻发觉图灵是在和自己说话,近乎温顺地走了过来,见图灵将沙漏项链戴在胸前,问:“去做什么?” 图灵长出了一口气,看向远方,头颅微微抬起。 “去迎接这个故事的结局。” 第417章 久违地感受到了齐野的呼唤,霍无甩动尾鳍,自变幻鱼群和深蓝洋流间向上游转,在破水而出的刹那,和岸边的近十号人对上目光。 霍无:“……” 霍无跃上礁石, 修长鱼尾拘谨在岩缝间缠绕数圈, 最后看向齐野:“开派对?”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5节 齐野:“不是,你听我细说。”他将图灵的计划仔细和霍无说了一遍,霍无拍着尾尖听完,皱眉,开口:“说点人话。” 齐野:“?” 齐野:“这是谁给你教的垃圾话?” 霍无茫然:“海里不可以倒垃圾。” 邬邪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我说够了吧,那个谁不在你们是没法办事了吗?还开始在这儿逗傻子玩了!” 齐野:“哦呦呦,那个谁是谁啊,真难猜。哎哎哎,这么瞪着我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找霍无吗?人给你叫过来了,有什么想问的就去问吧。” 这句话让邬邪粗重的呼吸微微缓和了一些,他看向霍无,发现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正在看着他,静静的,像是两面干净的红镜子。邬邪听到风的声音从耳边掠过,静了两秒,转向霍无的方向。 “天边的金色眼睛是什么?” “好久, 不见。”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邬邪听到对方的话,未说完的话语噎在了喉咙里,倒是霍无自然地瞧着他,白色尾鳍游动如浪花,仿佛横隔在两人之间的不是15年,而是15分钟。 “字面意思。”最后还是霍无拉过了话题,“天上有一只金色眼睛,移动,升落,像太阳月亮。” 他说着指向天空,想起此刻头顶的天空正被另一个虚假的天空罩着,又放下了手。邬邪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见霍无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脑袋前探:“完了?” 霍无困惑地看着邬邪,那表情简直是在说“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但邬邪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场面,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拳打向身边的齐野:“就因为这句话,你整整十五年不让我俩见面??你有毛病吗??” “自己不聪明不要怨别人。”齐野侧身躲过邬邪的拳头,见他还要打,伸手握住他的拳面,“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那个谁的重要性了。” 邬邪嘁了一声,还想再打,那头的霍无却注意到了别的什么。他的目光越过拉亚诛怜,看向坐在白狼身上的刻歇宁,瞳孔忽而向内缩了缩,直起上半身,皱眉:“血之海?” 拉亚诛怜一直在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这边,闻言握住身侧长弓做戒备状。伊洛迪亚听清楚了霍无的低语,从白狼背上跳下来,走到霍无身边,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知道什么?” 霍无甩了两下鱼尾,翻身跃回海中,将大半个身体泡在了浪花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刻歇宁,仿佛对方是一轮灼热的太阳。伊洛迪亚不解霍无的反应,回头看去,发现刻歇宁也在看着霍无。拉亚诛怜也注意到了这个异状,回头,疑惑地问:“母亲?” 刻歇宁张开嘴,声音僵硬犹如发条:“流血。” 她拍开拉亚诛怜按在身前的手,从白狼的背上跳下,一步步走向霍无的位置:“流血,献祭,成神,脱离。”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词组,语速越来越快,直到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眼见刻歇宁就要步入海中,拉亚诛怜赶忙从狼背上跳下来,和伊洛迪亚一起死死拦住她。 图灵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怎么了这是?”图灵环视一圈,“怎么乱糟糟的。”现场没人有空理她,只有伊泽尔开口:“别管他们了,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做?” 图灵指指胸前的沙漏:“我拿到那个世界的原坐标了,一会儿就顺着时间爬过去。”对围上来的严启说,“哦对了,估计到时候还得提取一下你身上的时间坐标,你放松就行,我不会伤害你的。” 严启点头。伊泽尔又问:“你怎么顺着时间爬?” 图灵报之一笑,示意雪吻过来:“我记得你能把东西二维化是不。”得到肯定的回复,又看向尤苏尔,“你知道天空塌陷的具体位置吗?” 尤苏尔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说:“……知道。” 图灵:“那太好了,齐总局长,你别和邬邪打架玩了,先听我一言。”她走过去,用手臂把两人分开,“一会儿我会让雪吻把即将塌陷的空间二维化,那个地方比较薄,攻击起来应该会比其他地方容易。齐总局长,你负责用你的异能把二维化空间抹除。这样就可以人为的在天上制造一个空间漏洞,等我进入这个漏洞后,邬邪,你用你的异能把那个漏洞填充上,再由雪吻把对应区域降纬,这么一来,应该可以把所有影响降到最小。” 齐野:“然而想法很美满,现实很骨感。别忘了你是三维生物,在进入那个漏洞的刹那,你就会被维度撕裂的。而且你要怎么拿到黑剑呢?别忘了,那东西是‘神造之物’,我们大概率碰不到它。” 图灵:“你不是和神沾点边吗,借我点力量咋样。” 齐野:“借不了,你不知道我是被原初污染过的吗,我的力量你也敢用?” 邬邪盯着两人,忽然出言打断:“对了,刚刚霍无把当年污染种暴动的原因告诉我们了,你要不要听听?” 他将霍无刚刚说的那句话给图灵重复了一边,图灵听完微微愣住,随后飞快地想起了某个讯息,问齐野:“我记得你曾经和原初对视过。你们可以通过天空看到原初吗?霍无说的眼睛会不会是原初,原初在注视这里?至于原初引发污染种暴动的原因……会不会是祂想加快黑剑贯穿这个世界的速度,毕竟他和世界母神是一伙的。” 一阵沉默。齐野看向邬邪:“瞧瞧人家。” 邬邪:“滚蛋!”随即又看向图灵,“他既然能引发污染种暴动,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世界毁灭了算了。” 图灵想想,回答:“或许是因为当初的人数不够吧,别忘了,异能者数量有限,万一全世界的异能者都死完了世界还没被贯穿,那岂不是很尴尬。而且原初似乎没有直接干涉这个世界的手段,就像世界母神一样。” 齐野:“对,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啊,基于世界母神和原初的关系,我觉得你不一定能稳当地把黑剑拿走。事实上,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说话都得感谢世界上的异能者不够多,没到能让世界毁灭的临界值,要不然,原初现在就能发动污染种暴动把我们扬喽。” 邬邪:“少说风凉话,你不是异常调查局局长吗,想个把黑剑拿下来的方法啊!” 齐野:“好你个邬邪,翅膀硬了开始倒反天罡是吧,都敢给你领导布置任务了。” 几人对话的时候,伊泽尔一直站在旁边旁听,发现几人聊到这个问题,忽然出声:“萨多的异能可以用。” 见三人看来,伊泽尔指了指图灵腰后的位置:“如果我没记错,你可以提取别人身上的东西。” 这倒是个好主意。萨多突然被扯进来,见伊泽尔不像开玩笑,整个人打了个冷战:“老板??” 伊泽尔:“伤不到你性命。” 萨多逐渐激动:“这是性命不性命的事情吗?怎么我也要掺和进这些事里啊,万一失败了有可怕的东西报复我怎么办?” “……”伊泽尔沉吟了下,冷静开口,“给你加钱。” “也不是钱的问题!” “三倍。” “……” “十倍。” “……” 萨多喜笑颜开,“看老板你这话说的,什么钱不钱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和苍生啊!对了老板,要把我的银行卡号发给你吗?” 伊泽尔没理她,翻了个白眼,对几人做了个问题解决的手势。图灵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思忖另一个难关,片刻抬头看向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 两人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对视一眼,隐隐意识到什么。拉亚诛怜把刻歇宁一把抱起来扛在肩头,和伊洛迪亚走到图灵面前时,果然听到图灵问:“之前说过的成神方法,还能用吗?” 神的东西,最好还是用神的姿态去拿。 “……” “当然可以,斯旺。”伊洛迪亚率先做出回应,上前一步,对着图灵张开双臂,“你帮助我拯救了我的国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 拉亚诛怜还在控制身上的刻歇宁,等到伊洛迪亚说完,扭头对图灵说:“我也一样。”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草率,她又说,“我还记得仪式如何发动。” 图灵:“多谢,那么,就剩下撕裂时间穿越过去这一个难点了。” 图灵说着,看向海中的霍无。 霍无大半个身体泡在海里,正在咕嘟咕嘟地吐水泡,发现图灵靠近,又警惕地往下沉了一点。 图灵走到岸边,盯着霍无看了片刻,忽然说:“我刚刚想起一个事情。” 见霍无歪了下脑袋,图灵摸着下巴,试探性地说:“大约半年前吧,我在圣塞西娅号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伊莎贝拉为了对付神圣和利亚帝国的人,随手复制了一个异能在手上,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异能的名字,叫【塞壬王在召唤】。” 霍无默了半晌,将脸从海水里抬起来,回答:“异能,我的。” 图灵:“还真是你的啊。我当时就奇怪,伊莎贝拉是从哪复制的这个异能,嗐,时隔几个月,终于真相大白了。” 霍无闻言又把身体沉下去了,见那双金色眼睛看着自己,又说:“你们都在船上,不放心,跟在海底。” 图灵:“我也不是质问你,就是随口问问,顺便求你帮个忙。”看到霍无又浮起来了,问,“你的【塞壬王在召唤】有什么使用限制吗?” 霍无:“污染种,都可标记,标记的,都可控制。” 图灵:“哪怕是对方跑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霍无点头,又补充道:“但需要活着。” “会对你产生影响吗?” “不。我是召唤的。” “好。”图灵一拍手掌,“我身上有污染种的血脉,应该在你控制的范围之内。我需要你对我施加这个异能,并在邬邪填补漏洞的刹那把我往回拽,就像放风筝那样。这样我就有一道极致的重力可以用了,嗯,虽然不知道我成神之后这个重力还有没有用就是了。” 霍无安静听她说完:“明白了,我会配合。” 这下算是把能做的都做了。图灵谢了霍无几句,看向伊洛迪亚和拉亚诛怜,这两人正在彼此耳边低语,手指不停在身上的各个部位比划,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直到图灵走近,两人分开,拉亚诛怜将母亲托付给尤苏尔,见各方已经做好准备,将图灵拉到一片空地上,严肃:“事先说好,这个仪式一旦启动就无法回头。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停下来,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图灵:“好,我明白了。” 拉亚诛怜重重点头,环看一圈,长出一口气,伸出手放在图灵的头顶。 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虽然之前图灵否决了她造神的想法,但是这个念头依然盘旋在拉亚诛怜的脑海中。 原因无他,这一路过来,图灵实在帮了她太多,而她实在帮了她太少。 拉亚人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拉亚诛怜不知该如何将心里的想法诉之于口,亦不知道这种情感该如何描述,于是她用自己最虔诚的信仰加以比对,最后得出结论:图灵值得与白狼神并肩而立。 她用余光看向伊洛迪亚,很快便注意到,伊洛迪亚也在看着自己。拉亚诛怜能确认,她们此刻的想法是一样的,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动异能,开始和伊洛迪亚一起念诵仪式的颂词。 诸天在上。 我是拉亚的国主和祭司。 我是纳克斯教皇国的国王和圣女。 我们站在大地的脊骨上。 我们立在流转的风息中。 向您歌颂,我们心中的贤者。 她以暴风之姿,助我拨乱返正。 她以烈焰之怒,助我审判罪恶。 诸天在上,请您聆听我们的诉语,回应我们的请求。 我们的贤者啊,理应与诸天并列,成为庇佑众生的神明。 我们知道,凡人不可与天并列。 我们知道,凡人不可拥有神力。 所以,我们愿意献上我们的信仰,以及血肉。 我愿献出我拉弓的、操控生灵的手。 我愿献出我仅剩的、注视臣民的眼。 请让她以赤焰神女之名,位列神明! 以我血肉,赞美神明!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6节 歌颂,赤焰神女! “噗嗤!!!”鲜血绽如群花,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毫不犹豫地完成了自己的誓言。 她们并非没有想过给图灵另创一个神号,但是拉亚诛怜认为,神的力量大多来自于信徒,如果用新名歌颂图灵,她很有可能因为没有力量而半路消亡。 于是她们想到了赤焰神女。 踏焰而出,生于铁原,来自未来的赤焰神女。 她们决定赌一把。 赌图灵就是那个赤焰神女。 血液入地,随着两人流动的精神力,在图灵的身下分裂成无数流动的几何图形。线条彼此交汇纠缠,先是变成无数细小的火焰图腾,而后聚集在一起,变成一片绵延不绝的血色火海。 远处的刻歇宁本来在尤苏尔身边挣扎,却在看到这个场景后停了下来。她怔怔的盯着那些流动的血液,看着它们不断地向上生长,将里面那个长发的女孩一层层的包裹了起来,仿佛一颗正在律动的心脏。 “噗通!”刻歇宁清晰地听到了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 被迷雾笼罩的大脑刹那清晰,刻歇宁定在自己的心跳声中,看着那个由自己女儿血液组成的巨大心脏,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看到过这个场景。 在看到异常调查局的那些信息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看了过来。 在那股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刹那,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到自己从血肉高庭上一跃而下,看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在血之海内,又看到自己离开血之海来到这里。 但这些信息仅仅在她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不等刻歇宁意识到什么,那些画面便如碎镜般爆裂开来。红色的血肉粘黏其间,拉扯着涌动的黑色阴影,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是在说什么话。 刻歇宁捂着脑袋,许久,从那些诡异低语中辨认出一个熟悉的音节。 “拉亚刻歇宁。”那个东西不断说,“拉亚刻歇宁。” 脊骨发炸,当时的刻歇宁坐在观察室内,捂着头,脑中剧痛无比。但那声音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刻歇宁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断地在脑海中增生,如章鱼触手般缠满了她的大脑,让她无法思考其他。 她看到自己的手颤抖着举了起来,将手中铅笔的灰色笔尖对准了喉咙。 她想起来了。刻歇宁看着血流不止的拉亚诛怜想。当时她想用铅笔把自己捅死,就像人们喜欢用切断电脑电源的方式解决程序问题那样。 可她为什么当时没有去死呢? 她为什么选择循着命运碎片的轨迹、从大楼上一跃而下呢? 刻歇宁呆呆地想着,看向前方,发现自己的手指缓缓向上举了起来。 哦,她想起来了。刻歇宁看着她的手指想。她当时,似乎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她看到自己举起手,为拉亚诛怜指出了血之海的方向。 她们只有去血之海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她感受到了拉亚诛怜的血正在与她体内的血共鸣,她看到余下两人的血在这个共鸣的牵引下汇入血之海,而后化作一股炙热的、爆裂的力量,如蝴蝶破茧般从血之海中冲杀而出。 “结束了。”刻歇宁倒在了地上,视野消失之前,她看到了自己如流沙般消散的身体,以及踉跄向自己奔来的拉亚诛怜。 嘴唇翕动,她吐出了此生的最后一个字。 “怜。”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大结局 男主的故事线会放到福利番外讲(放在主线稍微有点拖叙事节奏) 第418章 图灵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浓稠的血液如羊水般裹上她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和周围的链接被切断了,她睁眼看向前方,世界正在变得模糊、混沌。大地从脚底剥离,天空如流沙般溃散, 图灵看见前方出现一个黑洞, 知晓那是齐野和雪吻撕开的洞口, 身体前探,从里面穿了进去,世界刹那幻化为灰烬, 一具倒吊的巨人躯壳出现在面前,周遭黑色碎屑如黑鸟般盘旋飞舞。 原初。 图灵眨动着金色眼睛想。 这就是原初。 面前的躯壳庞然无比。他枕在背后浓长白发上,像是睡卧在一片白光内。皮肤深邃如沙河,肋骨以下的位置唯余骨骼,直至临近膝盖才生出条状的皮肉,在脚底处如蛛网般散开,一路连绵至黑暗。 左侧的第五根肋骨缺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涌动的血团,依附在跳动的心脏上。一柄崎岖的黑剑指着它,末端被一团扭曲的黑雾握着,其中光线折转如几何。 图灵看向祂的面部, 瞧见一张和喻嵇尧一模一样的脸。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原初睁开眼睛向她看来, 两轮金瞳灿烂如烈阳。但图灵的目光并未在祂的脸上停留,她心知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只是看向那团依附在原初心脏上的血团。 深吸一口气,图灵开始用莫伊莱的蛛骨提取需要的坐标和异能。 大约是她和塞尔蓝斯的链接还没切断,她很容易就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感受到体内多出了某个东西,图灵向着坐标极目远眺,忽而发觉周围场景如万花筒般变换起来,数以万计的图像变换填充其中,图灵看去,发现是自己过往生活的切片。 她看到自己游走在尤妮金的金色幻境。 她看见自己守在喻嵇尧的棺椁前垂泪。 她看到自己站在车流和雨幕里,对着面前的执伞人抬头,也看到自己在木梯下,对着上方的红发少女微笑。 她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她看到她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万千过往如利刃插入脑中,一齐在她的脑海中鸣响起来,几乎要把她的大脑撑爆。全身上下剧痛无比,图灵捂着脑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地裂开。直到一双白色的手臂从背后环来,剧痛刹那平息,图灵回头,看见一张照镜般的脸。 “桑无?”图灵问。 “你那是什么表情。”桑无咯咯笑了几下,飘到她面前,像只轻盈的白色水母,“不做点背调就敢来这个地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呀。” “也不算太莽撞吧。”图灵对着桑无说,“毕竟我们现在目标一致,算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肯定会想办法帮我达成目标的。” 桑无:“好呢,不愧是我的同位体。” 两人说话间,万千光束从她们脚下升起,慢慢将她们包裹其内,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图灵将自己的身体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向桑无,还没张开嘴,就听到对方抢先开口:“你是不是想问,你身体里的那些变化为什么随着痛苦一起消失了?” 见图灵点头,桑无笑着和她解释:“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影子,但一个影子只能拥有一个主人。那位既然已经成神,这个空间自然没有能容纳你我的地方。” “那你……” “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呀。”桑无指向自己的心脏,“我把自己拆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一部分还留在你的身体里哩。” 图灵:“所以,我也要这么来一遍吗?”她说完后就陷入了犹豫,倒不是因为怕疼,而是担心自己的分身会像位面之眼那样作恶,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却听桑无道:“你想得倒美。” 她解释:“一个办法只能用一次。不过别担心,这个世界有物质守恒定律嘛,把路给你扫干净就行了。” 说完,桑无也不等图灵有所回应,指着原初心脏上的血团说:“灵魂可以用亚历克斯的,她已经觉醒了,可以提供这个便利,□□么,就用你身上的黑章鱼,至于意识和神位,就交给我了。” 图灵惊讶:“你打算用自己的命来帮助我?” 桑无:“这有什么可意外的吗?你什么时候见我把命当回事,哦,成神前不算。况且这也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帮我自己。” 图灵:“……” 桑无:“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知道我坏事做尽,离经叛道,我更知道我不留余力地榨干了旁人的血,将所有人的生命和自由意志践踏在了脚下,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可那又怎样,我终归实现了我的目的,虽然不是由我亲手实现的。” 图灵沉默下来,许久忽然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桑无点头,图灵问:“你认为贪婪是什么?” 桑无:“这是什么怪问题?” 图灵:“你不答,那我就自己往下说了。我觉得,贪婪是太想要某个东西了,你不停地攥取它,以至于淹没了自我,变成了那个东西的傀儡。” “……” 图灵盯着桑无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还记得,你的自我是什么吗?” 桑无:“谁要记得那种无聊的东西?” 图灵笑起来:“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了。” “……” “我尊重你的初心,但我否定你的手段。桑无,你还记得你第一天和父母走进实验室时的时候吗?当时的你是希望在实验室里做什么呢?” 桑无听完,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图灵的眼睛,开口:“说起这个,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我们的人生有意义吗?”桑无指着外面变化的场景说,“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时间’这个概念约等于电视剧软件的进度条,我们只要来回滑动鼠标,就能看到主角们的一生。说不准世界母神早就看到我们的计划以及最终的结局了,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变成我们脚下铺路的石子,毕竟黑剑消失代表着世界母神消亡。当然,这也是解救她原世界的一个方法,只要她死了,那些能量立刻就可以回归原处,她的世界也不必消亡了。不过很显然,她并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可不接受有什么用呢?她还是变相推动了这一切,成为了这个结局必不可少的一环。 “你确定,人的自我意志,真的存在吗?” 图灵几乎立刻给出了答案。 “存在的。”图灵笑盈盈地指向自己。 “做出选择的是我,是当下的这个我。我们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选择前行,有些人有勇气,可以坚定地选择自己想要的,有些人没有勇气,或者受到了环境的限制,所以便退而求其次选择别的。只要人还记得自己是人,是可以自由选择一往无前的人,这个人的自我意志便会永远燃烧下去。 “至于神,神只是提前看到了我们的选择而已。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像监考老师能提前看到试卷的正确答案那样。真正进入考场做题的,终究还是我们这些握笔的考生。不能因为试卷已经有了正确的答案,就去说解题的过程是虚无而没有意义的。” 长久的沉寂。 “漂亮的回答。”桑无真挚地笑了,“愿你抵达你的彼岸。” 她最后向着图灵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轻盈地离开了图灵的身边,一头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不消片刻,图灵忽然感觉周围一直环绕庇护自己的能量散了,先前身体升维的感觉重新涌来,但这次没有剧烈的疼痛。 她发动萨多的异能,直接将黑剑握在了手中。 冰冷触感从掌心炸至全身,图灵浑身颤栗,只觉得自己握在手中的不是某个切实存在的物体,而是无数聚集凝固的亡魂,贴着她的掌纹,在她的血液里发出悲凉的鸣叫。 古重目光穿过时间和空间落在她的身上,图灵知道,那是来自原初的注视。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随意找个时间点把黑剑丢出去。图灵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要把黑剑丢出去,就能让塞尔蓝斯回归和平。 但她没有按照这个念头行动。 图灵转过身,拖着手中的沉沉黑剑,逆着时间,向四十二年前的塞尔蓝斯走去。 塞尔蓝斯是世界母神用黑剑单独开辟出来的一条世界线。 只有从根源处解决黑剑,才能彻底消弭神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原初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向。图灵向前走着,能感受到原初的目光黏在了自己的身上,脊背以及脚踝上的血肉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图灵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上剥离脱落,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落成一堆零件。 就在图灵脚步粘滞之时,两股活络的血脉忽然从她的体内刺出。它们汇聚在空中,随后一齐从图灵的后背跳了出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活物,直接替图灵挡住了原初的注视。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第427节 透过流动的空间,图灵看到剥离的血肉化作一匹硕大的白狼,随着她的脚步踏行在空间和时间上,于原初的注视下不断发出低语。 “阿亚,创造者。阿亚,创造者。” 图灵知道那两股血液来自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的手臂和眼睛,至于那低语,图灵猜测那是来自自己的潜意识。 在这个地方,唯一能和原初抗衡的,应该只有世界母神了吧。 图灵拖着黑剑咬牙前进。 再赌最后一把! 就赌世界母神会为了她的原世界,选择配合她从根源上消除黑剑。 就赌世界母神会在走投无路之际,会选择为了拯救世界献出自己的一切,就像她和桑无那样! 白狼的呼唤似乎引来了原初的不满,即便隔着一具血肉之躯,图灵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目光正在不断地靠近、增强。与此同时,手中的黑剑开始躁动起来,徘徊其中的亡灵开始不断地涌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隔着剑身向着前方撞去,无需图灵费力拖着就能自主前进。 这无疑是又给了图灵一个助力,卯足力气,她大步往前跑了几步,眼看着目标的时间节点近在眼前,图灵强忍住身上那股愈发沉重可怖的威压,咬牙抬起手臂,瞄准目标做投掷状。 原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次袭来的不是滚烫的目光,而是一只无形的手掌,图灵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感受到了一股浓厚的死亡气息,心脏在停滞,血液在逆流,全身上下的骨骼肌肉悚然绷紧,后背骤然变得滚烫,而后渗出无数密刺的冷汗,活像是被死神咬住了后颈,仿佛下一刻就要身体后仰、掉入无极地狱之中。 就在图灵几乎动弹不得之时,白狼一跃而起,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噗嗤!!!”白狼的身体刹那爆裂。无数碎肉飘扬着,向着塞尔蓝斯的各个时间点和空间落去,相对完整的躯干挣扎了一番,最终也不受控地向下掉落。图灵看到它淋入一片荒野,向上挣扎着、似乎是想回到她的身边和她并肩战斗,却最终化作一座血色城堡,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而图灵也终于抵达了四十二年前。 原初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在白狼跌落的刹那就对图灵发起了攻势。 而那股力量正是在此刻到来。 “原初。”世界母神于混沌中清脆开口,只此一声,便让原初停下了动作。 图灵抓住了这个间隙。 她瞄准黑剑降下的瞬间,抬起手肘,怒吼一声,将手中黑剑向下砸去。 …… “所以,莉娜还能回来吗?”白矜坐在伊洛迪亚和拉亚诛怜的病床边,看着齐野,双手紧握成拳。 “不知道哇。”齐野说着,第无数次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看去,就像是缺牙者会忍不住用舌头舔舐空洞的牙龈,“现在这个结局算好的了,她应该是成功把问题解决了,要不然床上的这两位非得流血致死不可。” 白矜低下头,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印。 “好了,别不开心啦小朋友。”齐野拍拍白矜的脑袋,“放心,作为拯救世界的回报,我会善待风暴眼剩余成员的。至于你们欠下的钱……我还有点个人存款,应该能帮你们平账。” 类似的话齐野唠唠叨叨说了一堆,但白矜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抬头,看见默不作声抬头望天的邬邪,以及用同样目光盯着齐野的严启。 “我想让她回来。”白矜又小声说了一句。 …… 十三年弹指如烟过。 白矜最后接受了异常调查局的工作。随着黑剑消失,异能也在逐渐从人们的生活舞台中退场。新生儿中异能者的人数逐年降低,现存异能者体内的异能也在一点点减弱,就连污染种都没有以前那么狂躁了,世界上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污染种和人类和平共处的现象。 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依旧在各地忙碌蹦波,一面将打碎异能派试图恢复异能时代的梦,一面小心翼翼维护着各地的安定。 闲暇时,白矜也会想,如果异能没消失,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异能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她想不出这些问题答案,一堆思绪转来转去,最后总会落到图灵的身上。 可世界上依然没有图灵的音讯。 有时白矜也会去看喻嵇尧,虽说喻嵇尧已经被异常调查局转移到了更专业的疗养仓里,但是白矜念着图灵的嘱托,总会时不时去看看他,念叨“你若在天有灵,请一定保佑莉娜早日归来”之类的话。 直到有一天,白矜刷开放置喻嵇尧的房间,忽然发现喻嵇尧不见了。 疗养仓内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白矜急疯了,直接拍开了齐野办公室的门。但齐野也是一头雾水,又是调监控又是询问调查当天当值的人员,整整折腾了一个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齐野推测是因为雷加鲁克卡牌逐渐失效导致的,但是白矜不信。她心脏跳得厉害,看向那个疗养仓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直到三个月后,一封信飘转着落到了她的手上。 那封信是被一只候鸟衔来的,见了白矜,高高地啼叫了一声,将信抛到图灵怀中,在她头顶打了几个转,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白矜起初不明所以,直到她看到信封上的姓名,目光定住,呆愣片刻之后,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抖着手将信件拆开。 长风流转,带起一道哗啦啦的声响。 草野之上,一个女人抬起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黄叶。 “秋天了啊。”女人将手中的叶子前后翻了两个来回,嘴角扬起微笑,“秋天最适合和故友见面了,你说是不是啊?” 她说着,将手中的叶子挡在右眼上,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叶脉落在她的瞳孔上,将她的眼睛衬得亮如琥珀。不远处,一个漂亮的男人正坐在树下。他翻着膝盖上的书,眼镜上的碎光和风衣衣角随风摆动。听到女人的问题,他抬起眼睛向她看来“你不怕白矜他们被吓着?” “不就是跑到不落丹开了家孤儿院吗?这有什么可吓人的。你看那些孩子,看他们跑得多开心啊,我要是小时候有这么大一片地方可以撒野发疯,我做梦都得笑出来。” 女人咯咯笑着,转着身体来到男人身边:“对了,咱们是不是该组织秋游了,你说这次带他们去哪玩啊?” 男人放下手中的书,颇为无奈地看向她:“这位小姐,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和咱们的故友解释一下,咱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是怎么在这里立足的。” 女人闻言,苦恼起来:“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复杂了,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啊。我要怎么说,黑剑消失以后,原初和世界母神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周围一片混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死哪去了,直到遇到了你。” “……”男人沉默良久,开口,“多亏全知天使了,祂把我飞散的灵魂拢在了那里,要不然,咱们可能真的会在那里游荡一辈子。” 女人:“是啊,这搞得,也不知道是该骂祂还是谢谢祂……好在黑剑已经从咱们的世界线上消失了,只可惜,过往不可更改,黑剑终归还是留在我们这条线的历史上了。不过因为我的那番操作,世界成功孕育出了一条没有黑剑异能的世界线出来,我去看了一眼,咱们那几个熟人的同位体都在那个世界活的好好的,上学的上学创业的创业,都挺好。就连世界母神的那个世界都回归正常了。 “至于咱们的朋友……我也不是故意不露面的,咱们一走就是十三年,谁知道这期间塞尔蓝斯发生了什么,可不得调查了解清楚、重新安顿下来以后再通知他们。” 男人不置可否。 女人继续苦恼地思索着,忽而在看到男人手中书页时眼前一亮,贴着男人坐下,提议道:“要不,我干脆写本书吧。” 男人笑起来:“这可是个大工程,你确定要这么做?” 女人:“管工程大不大呢,先写了试试再说!” 说干就干,她打开随身光屏,兴冲冲地打开系统自带的办公软件,新建好文档之后,将光标点在首行,却在设置好文字格式后忽然停下了手指,再度苦恼地思索起来。 她在书名上犯了难。 这么传奇的故事,应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女人挠着下巴想了许久,忽得眼前一亮,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首先鸣谢读者呼呼睡大觉、好友m在连载期间给予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这本书可能根本撑不到结尾。 其次感谢小灵在我人生中最困难的日子里从天而降,带着我跑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关卡。或许这本不会是我人生中写得最好的一本,但是永远会是我最难忘的一本。也衷心祝愿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现实中幸福快乐。 最后这里祝小灵0309生日快乐,从此以后顺遂安康,所遇皆良善,所愿皆所得。 后续还有福利番外掉落,内容会依次围绕以下人员展开:喻嵇尧,阿亚,伊泽尔,萨多,雪吻小灵的故事基本已经交代完了,所以就不额外分配单人solo番外给她了,不过她还是会在番外章节里出场滴(尤其是在男主那里) 0309补充:非常不好意思大家,刚刚没搞清楚福利番外规则,不小心发了一个付费的出来,等我结算再继续发福利番外 第419章 雪。 无尽的大雪。 刺骨严寒顺着冷风灌入衣领,喻嵇尧面无表情地走在雪地上,身后风衣飘转鼓动,像是游鱼的尾鳍。 雪沙的咯吱声不断从脚下传来,和着森林中枝桠簌簌摇动的声音,像是数以万计的白虫同时在耳边鸣叫。喻嵇尧缓慢地吐息着,直到面前的白雾消失在冷风里,他才停下,望着前方黑林白雪,片刻垂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刀刃出鞘,喻嵇尧看着雪亮的刃面,片刻手腕翻转,将尖锋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想死。 * 喻嵇尧没有多少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但他能确定,自己是有亲生父母的,因为他的脑海深处总有两个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看不清那是谁,但每当那两个人出现在梦境中时,他总会睡得格外安稳。 直到他的梦境被打碎。 “这家伙好难杀。”那个叫阿亚的少女掐着他的脖颈,皱着眉对身边的女伴说。 喻嵇尧的喉咙被死死扼住。他脸色涨得青紫,想要咳嗽,却一声都发不出来,想要把掐着自己的那只手打掉,但四肢都被死死绑在金属板上,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女伴似乎心有不忍,看了一会儿,手掌按上阿亚的手臂:“要不别为难他了,将人送回原来的地方算了,左右我们已经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我看他真不像知道什么。” 阿亚:“覆水难收,这会儿给人放回去,和放虎归林有什么区别。原初是个疯子,他的同位体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后面,阿亚的声音绞上了恨:“左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我现在就把他丢进绞肉机里,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阿亚!”女伴惊叫出声,“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见阿亚不出声了,女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片刻将手放在阿亚的手腕上,轻轻将她的手从喻嵇尧的喉咙上摘了下来,温声:“我知道,我知道被人当做掌中之物来回把玩的感觉不好,我知道你的愤怒,也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帮助这个世界脱离神的控制。可是阿亚,这个人是无辜的,更何况咱们杀不死他,你说你这都是何必呢?” 阿亚站在原地,等到女伴说完,冷冷地扫了咳嗽的喻嵇尧一眼,转身离开。女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将喻嵇尧从金属板上放了下来,从外面招呼进来几个人,示意他们把喻嵇尧架回房间就走了。 喻嵇尧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第二天,喻嵇尧照常被人从床板上抓起,被人连推带攘地带到了一个密闭的审讯室内。他抬头,看到一个深红发色的少女坐在自己对面,正是经常出现在阿亚身边的那个女伴。 少女看见他坐下,目光在他尚还带着青紫的脖颈和嘴角停了下,示意房内的其他人出去,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喻嵇尧身边,声音尽量柔和:“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在那间禁闭室住着了。” 喻嵇尧没回应,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少女见状,声音又软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样,反正现在时间也充裕,我把前因后果仔细给你讲一遍,怎么样?” 喻嵇尧眼皮轻抬,扫了少女一眼,开口:“不需要。” 少女闻言定住,看着喻嵇尧冷漠的神情,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喻嵇尧却不打算给她留面子,直截了当地说:“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没有和你们交流的兴趣。与其同情我,不如杀了我。”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朋友们没搞明白咋设置福利番外,弄了个付费的上来,后面几章免费的我尽力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