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中心》 第1章 《世界中心》作者：青水幸【cp完结】 文案： 慕言何x徐霁 喜欢做阅读理解的全能小说男主攻x鬼话连篇张口就来的无能小说作者受 温柔年上直球狂追纯情直男的故事（x） 【慕言何】 我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 温馨富裕的家庭，步步高升的事业，络绎不绝的追求者…… 在不触及法律底线的前提，只要我想要，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唾手可得之物。 一切都围着我转，一切都不会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 我是这个虚假世界的中心。 那么，我是真实的吗？ 【徐霁】 我还能说什么？ 码字码到一半电脑死机了，有近6万字存稿灰飞烟灭，送修苦等归来后一开机，发现自己穿书了。 穿的还是自己写的小说，穿的角色还不是男主。 不是男主就算了，既不是男主对象，也不是剧情炮灰，就是以本尊形象穿进去了，毫无变化。 这个世界除了是围着我笔下的男主转的以外，和我原本所存在的现实世界毫无差别。 人来了，其他什么都没带来，我空有一双会敲键盘的手，其他什么也不会。洗碗碗会碎、端盘人会摔、看店会被抢……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因为我会把自己的生命值扣光。 接下来要怎么办？ 抱男主大腿！ 怎么和男主相认？ 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他另一个世界的爹吧…… - 可能是轻松向。 标签：喜剧、穿书、狗血、架空、甜宠、he、现代、轻松、大纲流 第1章 穿书 01. 我睁眼。 闭眼。 睁眼。 我认命。 我，好像穿书了。 02. 徐霁，男，24岁，双非院校毕业，爱好写作和摄影，在xx平台有九年写作经验，无任何大爆作品，基本上不温不火，纯一腔热血爱写什么写什么只管自己爽的类型作者。 工作方面……讲好听点是自由职业，讲难听点就是，无业游民。 月入稿费尚撑温饱，打工挣的勉强抵房租水电，偶尔还会过上有这一顿没有下一顿的生活。 这人也太窝囊太废柴了。 就没点上进心吗？ 嗯，是的。 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没有。 因为这人就是我。 03. 穿书。 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就容易怀疑人生。 起初一切如常……除了我的存稿因为电脑死机灰飞烟灭了以外。 那一天，我在我那月租八百的破公寓里醒来，照旧一个鲤鱼打挺洗漱一通随便煎了个饼吃就开始狂敲键盘，好不容易码足了更新内容，结果屏幕一闪，电脑黑屏，再起不能。 就这样，六万字符的存稿直接消失了。 六万当然不是一天之内存的，只是我储在电脑本地忘记上传到云端而已。 哈哈。 我再也不敢了，若有来生，我一定边写边存云文档。 骂骂咧咧地拿着电脑去修，我苦等三天，拿回来，战战兢兢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系统进去了，桌面软件运行如常，没什么问题。 我松了口气，看来只是虚惊一场，硬件没事，稿子没了而已……常规操作，我习惯了。 直到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决定下楼买个煎饼果子充饥。 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开始不让我习惯了。 04. 楼下的煎饼摊大妈笑容依旧慈祥，手法依旧娴熟。我一边扫码付款一边随口抱怨：“王阿姨，今天生菜好像少了点啊。” 王阿姨头也不抬：“小伙子，我姓李。” 我：“……？” 我在这吃了三年煎饼，她明明姓王！我甚至还写过她和楼下保安刘大爷的黄昏恋同人，她怎么可能姓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王阿姨，不，自称是李阿姨的王阿姨被我看毛了，把煎饼塞我手里后摆了摆手作驱赶状：“赶紧的，后面人等着呢！” 我接过煎饼，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往四处乱瞟，看到了新贴在一旁报刊栏里的财经杂志。封面人物英俊得不像真人，西装革履，眼神淡漠，背景是摩天大楼。 标题是——《慕氏商业帝国接班人：慕言何的商业版图》。 我嘴里的煎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慕言何。 这名字……好眼熟啊。 慕、言、何？ 这不是我那本坑了两年、除了爽毫无逻辑、被读者吐槽“男主光环亮瞎狗眼”的无cp商战文《巅峰之路》的男主角吗？！ 同名同姓？ 不对，现实里怎么可能真有总裁叫慕言何？ 05. 遇事不决问度娘。 我像幽魂一样飘回出租屋，打开电脑，疯狂搜索。 【慕言何】——词条详尽，生平、成就、家族企业，甚至他高中那几个有名字的朋友都赫然在列，与我模糊记忆中的设定分毫不差。 【《巅峰之路》 小说】——查无此书。 【徐霁 作者】——跳出的是我自己的百科，罗列着我的作品，唯独没有《巅峰之路》。 冷汗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下滑。 无数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可能进入了书中的世界，或者我原本的世界在不知何时，被这本我坑掉的小说覆盖、同化了？又或者，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被替换成了我笔下那本小说的设定？ 那我呢？ 我这个原作者，算什么？ 一个被遗忘在数据缝隙里的bug？ 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是穿书了。 06. 恐慌过后，是更现实的生存问题。 钱包瘪了，房租要交，肚子要填。 我尝试重操旧业，打开文档想写点东西赚稿费。手指放在键盘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哦不，一片慕言何。 满脑子都是“慕言何”“慕氏集团”“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决定去打工。 我去应聘餐厅服务员。经理看着我瘦弱的胳膊，委婉表示他们需要能一次性端八个盘子的壮劳力。 我去商场应聘促销员。站了半天，口干舌燥，一件商品没卖出去，旁边柜台的大姐半天业绩顶我一周。 我甚至想去工地搬砖，包工头打量了我一番，语重心长：“小伙子，你这体格，还是去办公室里吹空调吧。” 我：“……” 我要是能进办公室吹空调，还用来这儿吗！ 接连碰壁，我蹲在人才市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容清晰，表情生动。像我原来存在的世界一样真实，但是太真实了，真实到有些残酷。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倒霉？就因为我写了那本破书？ 没有新手大礼包和金手指就算了，难道不应该给穿书者配个系统为其指点迷津吗！ 还是我没能成功激活系统？于是我开始在冥想，结果十分钟过去了，脑子里没有蹦出什么机械音。 好吧，我认命了。 07. 走投无路之下，我开始以我多年扑街作者的经验思考破局之法。 穿书套路一：干掉主角，夺其气运。我回想了一下我给慕言何设定的空手道黑带、商业头脑顶尖、运气爆棚等属性，再对比了一下我手无缚鸡之力、商业白痴、喝凉水都塞牙的现状…… 算了，我怕我刚产生这个念头，就会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精准砸中。 穿书套路二：攻略主角，让他爱上我。先不说我笔下的慕言何是个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属性里就没“恋爱脑”这一项。单就“去攻略我笔下的亲儿子”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我尬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而且，我拿什么攻略？用我卡文时的憔悴面容，还是我扑街多年的丰富经验？ 穿书套路三：自杀回去。万一回不去呢？万一只是单纯死了呢？我虽然废柴，但还是很珍惜这条小命的。 思来想去，我再一次绝望地发现，我好像被困死了。 这个世界对我这个“创造者”充满了恶意…… 不，应该是完全无视我了才对。 08. 夜里桥洞的风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看着刚从便利店花20元重金购来的杂志上慕言何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扶额苦笑。 失败这么多次，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运气问题，这是“设定”问题。 在我写的那个故事里，世界围着慕言何转，一切阻碍都会被他无形的气运碾碎。而我，徐霁，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故事里的角色，一个超出剧情设计的变量，自然就被这个世界判定为“阻碍”之一。 所以我才会诸事不顺，像个试图逆流而上的小破船，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拍翻。 第2章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推导下去： 如果我是“变数”，而慕言何是世界的“定数”的话，那么一个变数，是不是只有在被定数观测到，或者接纳进其运行轨道之后，才能从【错误代码】变成【可识别文件】？ 换句话说，我之所以干什么都失败，是因为我游离于慕言何这个“世界核心”的体系之外，不被认可。就像一段乱码，在系统里自然无法正常运行。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让自己这个变数进入他那个定数的视野里。不能只是偷偷观察，而是要被他看见，被他【确认】才行。 只有被他这个“世界中心”赋予了存在的合理性，我这个bug或许才能在这个世界里获得基本的运行权限——比如，打份工不至于把店搞垮，端个盘子不至于把自己送进医院。 这个念头让我背后发凉，又隐隐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兴奋。 所以，我不是要去抱大腿求施舍，我是要去注册我自己，注册【徐霁】这个角色。 我盯着杂志上那张帅脸，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帅啊，我本来有把他写得这么帅吗？ 算了，没时间再欣赏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慕言何。”我对着杂志自言自语，“你得看见我。” 只有你看见我了，我才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 第2章 上帝 09.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点儿金手指在的，虽然好像不多。 比如，我很了解慕言何。 他的人，以及所有有关他的一切，有关《巅峰之路》的剧情，他的人生，不都是我写的吗？ 高中时因为名字太装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结果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撂倒了对方三个——这段中二黑历史是我编的。 大学期间就用初始资金在股市翻云覆雨，赚到第一桶金——这个桥段是我拍的板。 甚至他那个庞大商业帝国里，几个未来会出问题的子公司，以及他身边某个看似忠厚、后期会反水的元老……这些坑，都是我当初为了制造冲突随手埋下的，然后……就忘了填。 我知道他光鲜履历下所有不值一提的小事，清楚他完美人设里所有被我强行忽略的瑕疵。 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上帝，他的“亲爹”。 可现在，我这个上帝正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发愁，并且悲哀地发现，这些上帝视角的知识，并不能直接兑换成这个世界的货币。 我知道他未来会收购城东那块地皮然后赚得盆满钵满，但我没钱买。 我知道他下周会因为竞争对手的阴招而遇到一个小危机，但我没渠道没资源，连他公司大门都进不去，如果跑去跟他秘书说“慕总要小心xx公司的张总”，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商业间谍叉出来。 空有屠龙技，奈何龙在天上飞，我连个梯子都没有。 10. 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主要是桥洞睡着实在硌得慌，而且蚊子太多。 我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分析目标：要让慕言何“看见”我。 不是隔着人群惊鸿一瞥，而是有效的，能产生交互的看见。 其次，分析自身优势： 我知道剧情，虽然坑了，但前期设定和大致走向还记得。 我还知道慕言何的性格、喜好、厌恶。 我是个活生生的、不受他主角光环完全控制的人。 哦，这一条有待考究。 最后，分析可行方案： 方案一：硬闯慕氏集团。 pass！我可能连前台小姐姐那关都过不了，就会被保安清出去。 方案二：制造偶遇。 这听起来比较可行。但慕言何的活动轨迹……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霸总，他出入的不是高端会议就是私人会所，那是我这种兜比脸干净的人能进去的地方吗？ 等等。 我开始努力回想。 《巅峰之路》里写过，慕言何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偶尔会一个人去一家叫“默港”的清吧坐坐，不为了应酬，只是单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那家清吧定位小众，消费……似乎不是特别离谱？ 这是我当初为了给主角增添一点“人性化”细节而写的，没想到现在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谢谢你，徐霁，我还能说啥老师，还给我留了这么一招。 差点忘了说，“我还能说啥”这个id是我的笔名。 嗯。 完美符合我发觉自己穿书时的心情。 11. 默港不太好找，藏在一个老街区巷子的深处，门脸低调。我一咬牙，用身上最后几十块钱点了杯最便宜的啤酒，占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这里环境确实安静，灯光昏黄，总体格调不错，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坐在各处低声交谈。 我像个潜伏的特工，紧张又期待地盯着门口。 然而。 一晚，两晚，三晚…… 我连着来了三天，喝光了能买到的最后三杯廉价啤酒，连个慕言何的影子都没逮到。 我开始怀疑人生。 是我记错了，还是这个世界的设定自动修复了我留下的bug，抹去了他这个小小的习惯？ 难道我写的那个“偶尔”，频率低到堪比哈雷彗星访问地球？ 这不对吧。 12. 第四天，我实在没钱点单了，蹲在清吧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眼巴巴地望着那扇木门，感觉自己像个变态跟踪狂。 冷风吹得我鼻涕都快出来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捡两个矿泉水瓶换点钱明天再来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清吧门口。 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熨帖西裤里的长腿迈了出来。 然后是整个人。 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帅气逼人。 是慕言何。 他真的来了！ 我的心跳瞬间飙上一百二，手脚都有些发麻。 机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猛地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蹲太久腿麻，也可能是太紧张，眼前黑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那辆原本要驶离的黑色轿车，车头离我的腿只有不到十公分。 我吓傻了，僵在原地。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语气不悦：“你怎么走路的？不看车吗？” 13. 动静引起了刚走到清吧门口的慕言何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跳过司机，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半分。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从上到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看见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我还能说啥？！ 大脑一片空白。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良久良久。 他看我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而且那眼神怎么好像带着点……疑惑？ 司机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我和慕言何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对视。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想开口。 14. 完了。 我心想。 他要是问我“你是谁”，我该如何回答是好？ 实话实说肯定不行。 那……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大喊一声然后冲上去抱住他：慕总！你不记得我了吗？小时候我在我家玩，你在你家玩，我们好久不见了！ 算了，我不敢。 等会就被送精神病院去了。 …… 那里包吃住吗？ 第3章 注册 15. 慕言何动了。 在我脑子里疯狂上演八百种社会性死亡小剧场，连精神病院的伙食标准都开始脑补了的时候——慕言何动了，却并没有如我预想般开口说什么。 他只是又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那眼神凉凉的，没含杂任何感情，包括对差点出事故的活人的关心。 然后，在司机询问是否要处理一下的目光中，他摇了下头。 是的，摇头。 不是对我，是对那个司机。 这是何意？！ 紧接着，他收回视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也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了清吧那扇厚重的木门，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关心，没有报警，甚至连一句“下次小心点”之类的客套话都欠奉。 除了那长达近半分钟的、像要把我灵魂都看穿了的注视之外，他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 第3章 “……” 司机见状，也没再跟我多纠缠，只用一种“算你走运”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升上车窗，发动引擎。于是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很快如同来时一般再度悄无声息地滑进夜色，消失不见。 只留下我一个人，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傻子呆立在初春夜晚微凉的街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和后怕砰砰狂跳，脸上却火辣辣的，一半是尴尬，一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好的，他看见我了。 他确确实实看见我了。 可这“看见”的结果，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说好的好奇呢？说好的感兴趣呢？说好的“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呢？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我才是作者！我才是爹！ 再不济，甩我个几百块去看看脑子也行啊…… 16. 我失魂落魄地飘回我的桥洞，感觉比去蹲守之前还要疲惫，身心俱疲的那种。 在薄垫上调整了一个不至于让我患上脊椎侧弯的动作，我开始复盘。 慕言何为什么是那个反应？ 按照我给他设定的人设，他冷静、理智、厌恶麻烦和失控。一个差点被他车撞了的、行为莽撞的路人，在他眼里大概率就等于“麻烦”和“失控”。他会选择无视，似乎也挺符合逻辑。 但那双眼睛里的疑惑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麻烦，那眼神未免太过专注了吧。 我好像也没有给他写那种“看狗都深情”的设定啊。 这说不通啊。 我一个要钱没钱、要颜……还算周正但绝不到能惊艳慕言何的路人甲，凭什么能让他停下脚步，看那么久？不过按这个思路想的话，我好像也确实没什么让他感兴趣的点哈。 所以应该无视我才对。 难道是我脸上沾了中午吃的煎饼渣？擦了一下，没有啊。 还是我这种“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的衰气，已经具象化到连霸总都能用肉眼看见了？ 搞不懂了。 唉。 17. 看来我需要换个姿势，再注册一次。 直接凑上去抱大腿肯定行不通，风险太高，容易game over。 我得想办法，让他再次看见我，但这次，不能再走这种剧情了。 不能走看起来像个“麻烦”的路数，要以一种能勾起慕言何的兴趣，让他觉得“有必要接触”的形式去勾引他。 怎么勾引？ 不对，是吸引。 嘶……我有什么是他可能感兴趣的呢？ 我脑子里又开始飞快地过着所有关于慕言何的设定。 财富、地位、资源，这些我都没有。 知识方面，我除了知道他那些黑历史和未来坑，别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 美色方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得发白的行头，和估计已经快馊了的气质，果断放弃。 等等。 未来坑。 那些我知道，而他目前可能还不知道的关于他未来会遇到的坑，不就可以证明我对他是有价值的，有吸引力的嘛！ 社交的本质是价值交换。 没错，这就是我的价值！ 但是我不能直接跑过去跟他说这些，那显得太神棍，而且无法解释消息来源。 明示不行，干脆来点暗示，说不定慕言何作为我笔下的人物，作为我的宝贝儿子很快就能get到呢。 祈祷ing…… 18. 说干就干。 第二天，我利用身上不知道还能撑几天的启动资金买了最便宜的信纸和信封，还有一支中性笔。 地点选择很重要。不能再在默港附近晃悠了，容易引起警惕。 于是我寻到了慕氏集团总部大楼附近的一个公共邮筒。 这里来往人多，混杂，还不容易被追踪到具体是谁投递的，不错不错。 内容更是需要精心设计。不能太直白，不能有具体人名和公司名，否则容易被当成恶意威胁或商业间谍。 然后要足够模糊，但又必须能精准地点到慕言何已知的或者未来会验证的某个点。 我趴在图书馆免费阅览区的桌子上，憋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憋出了两句话： 【信任并非坚不可摧，阴影往往藏在最光亮之处。】 这说的是未来那个会反水的公司元老。 【远航的巨轮，也需警惕水下不起眼的暗礁。】 这暗示那家会出问题的子公司。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都是从杂志和三四块钱收来的旧书上扣剪出来拼的。 唉，天才啊。 我飞速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口，然后在收件人处端端正正地贴下【慕言何 先生 亲启】几个字。 19. 站在那个绿色的邮筒前，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准备进行一场豪赌。 把这封信投进去，可能石沉大海，可能被秘书直接处理掉，也有可能……真的会引起他的注意。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引起他的注意了。 “慕言何，”我在心里默念着，“给你爹一点反应啊……” 然后，我把信塞进了邮筒的投递口。 “唰——” “咚。” 投放完毕！ 命运的齿轮，会不会因此而转动一点点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投完信的我兜比脸还干净，并且更饿了。 第4章 灵感 20. 信投出去了，希望也投出去了，但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可谓是度日如年，满心满眼都在想慕言何。 望子成龙啊，望龙看我啊。虽然我只是一只小雏鸡，但也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好吧！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我那破手机，紧张地查看有没有未知来电或者神秘短信——结果除了运营商催话费的提醒和几条垃圾广告，屁都没有。 我只好一边继续我那“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的求职之旅，一边像个等待开奖的赌徒苦哈哈地等男主大大吱声。 慕言何到底收到信没有？ 他看懂了没？ 他会不会觉得是恶作剧直接扔进碎纸机了？ 还是……他已经在暗中调查我了？ 一想到最后那种可能，我后背就有点发凉，毛骨悚然。 被他注意到是目的，但被他用调查商业间谍的方式注意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我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都是废柴一个，查无此人。 哈哈。 21.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接受“桥洞是我家，环保靠大家”的宿命时，转机，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好吧，其实是个阴天。 我正蹲在人才市场外面的花坛边上，边啃着一个干巴巴的馒头，边思考着是去试试小区保安还是去宠物店帮工。想着想着，我看见一个西装革履，戴着一副斯文败类标配的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很精英的男人，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眼睛却犀利得像审查进宫选秀的妃子般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徐霁先生？”他开口，语调平平，没带什么感情色彩。 “呃。”我嘴里的馒头差点噎在喉咙里。 来了！终于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努力把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哪里逃荒出来的：“我是。你是……？” “我姓陈，是慕先生的特别助理。”他递过来一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慕先生想见您。” 哦哦，慕先生。 慕先生！慕言何！ 你特么终于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活了这么久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但我面上努力维持镇定：“慕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废话，我当然知道什么事，但那信毕竟是我匿名寄的，不能露馅。 陈助理笑容不变：“慕先生只是吩咐我来请徐先生过去。具体事宜，我不便过问。”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我手里的半个馒头和略显狼狈的衣着滑动，补充道：“徐先生现在方便吗？车子就在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是慕言何之前坐的那辆，但似乎是同一品牌系列，低调而昂贵。 方便！我太方便了！我现在穷得只剩下时间了！ “方便，方便。”我连忙站起来，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兜里，“现在就可以走。” 儿子，爸爸来了！ 22. 爸爸想走了。 坐进车里，感受着被真皮座椅爱抚后臀的舒适和车内静谧奢华的气氛，我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第4章 陈助理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话，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瞄我两眼。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又开始疯狂飙戏： 父子相认要说什么？我也不是他生物意义上的父亲啊。 那两封信真的能看懂吗……如果看得懂，我其实也蛮佩服慕言何的。 他会不会已经查到我底细了？发现我是个不成事的糊糊小说作者，以为是恶作剧把我全网封杀怎么办？ 就在我已经想到要不要卖身的时候，车子驶入了一个环境清幽、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档小区，终于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了。 “徐先生，请。”陈助理下车，为我拉开车门。 我深吸一口气，表情坚毅地走下了车。 好了，来吧！ 要杀要剐随他便，是死是活吊朝天！ 23. 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干净得像没人住过的样板间，没啥人味儿，非常慕言何。 慕言何在我这已经不单指人名了，也算形容词、代词、动词……动词暂未开放。 陈助理将我引到客厅，说：“徐先生请稍坐，慕先生马上下来。” 说完，他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也一动不动。 我偷偷觑了他一眼，心想站军姿不会也是总裁助理入职训练的一部分吧。 但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敢做别的。只好拘谨地在那张看起来能买我八百个肾的沙发上摸来摸去找地儿坐，忸怩了一下，最后屁股只敢挨个边儿。 天啊，真软。 24. 没过几分钟，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我立刻挺直了背，屏住呼吸。 慕言何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没穿西装，穿的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居家长裤，看起来比杂志上和那晚惊鸿一瞥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啧啧，不愧是我写出来的，够味。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和那晚一样，带着疑惑和探究。 然后他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徐霁。”他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是，慕总。”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我收到了一封信。”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很有趣的信。” 哦哦，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故作茫然：“信？什么信？” 慕言何微微挑眉，用表情表达了三个字——“继续装”。 但他没有追问信的事，而是换了个问题：“我们之前见过吧？在默港门口。” 他果然记得，看来我那天还是很让人印象深刻的，哈哈。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啊慕总，那天晚上我没注意看路，差点给您添麻烦。” “没注意看路……”慕言何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疑似上升了两个意味不明的像素点，“那么徐先生，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吗？据我所知，默港的位置并不在寻常人的散步路线上。” 他果然怀疑了！ 这个问题像个陷阱。我该怎么回答？说我去喝酒？说我专门去蹲你？ 大脑飞速运转，我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我……我去找灵感的！” “灵感？”慕言何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对，灵感！”我硬着头皮往下编，“我是个……呃，自由撰稿人。那天晚上没什么思路，听说那家清吧环境不错，就想去坐坐，找找写作灵感。没想到……呃，遇到了慕总您，还差点闹出事故，真是抱歉。” “自由撰稿人……”慕言何若有所思地撑起下颌，眼睛微微眯起，“那么，那封关于‘信任’和‘暗礁’的信，也是你寻找灵感的产物吗？” 25. 尬住。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知道了。 他直接挑明了。 他甚至没有给我继续狡辩的余地。 我心里慌得一匹，但事到如今，退缩就是前功尽弃。 我连做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慕总，”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又有点神秘，“有些灵感，来得比较突然，也……比较特别。它们可能指向一些尚未发生，但值得警惕的事情。” 慕言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深邃得像海，让我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有深海恐惧症，所以状似无意地移开了目光。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徐霁，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强迫我们继续对视： “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些特别的‘灵感’，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第5章 同居 26. 这么尬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这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差点就脱口而出。 幸好关键时刻我刹住了车，换了个相对靠谱的说法。 “没有。” 我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慕总，这种……呃，突如其来的灵感有点玄乎，说出去别人估计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无恶意，这可不是在暗示慕言何脑子有问题。 听我说完，慕言何又双叒叕盯了我片刻，直到我开始忍不住往后挪屁股，他的身体才稍稍后撤靠回沙发，帅脸和压迫感终于离我远了些。 “很好。”他淡淡地说。 很好是何意？下一句是“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吗？ 慕言何没继续说话，只是拿出了手机，解锁，操作了几下，再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哦。 啊？ “加个微信。”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啊？” 加微信？和我？ 真的假的？ “方便联系。”慕言何解释了一句，“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下一次灵感什么时候会来。” 我：“……” 好吧，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 我赶紧掏出我那裂痕斑驳的旧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扫一扫。 “嘀”的一声，扫码成功。 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界面——一片纯黑的头像，昵称就是简单的“myh”。 好装逼。 这很慕言何。 我颤抖着手指点击了“添加联系人”。 申请秒通过。 【myh：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哇。 现在我和我笔下的亲儿子，成了微信好友。 这感觉，好魔幻啊。 27. “徐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加完微信，慕言何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啊？打算？”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继续找工作？找灵感？” 其实主要是找饭吃。 慕言何微微颔首，对旁边的陈助理吩咐道：“陈助，稍后送徐先生回去。” “好的，慕先生。”陈助应下。 陈助理的名字就是陈助吗？刚加上微信我一时太过兴奋有点想不起来我在小说里给他取的名字了，如果就叫陈助的话，也太随便了吧！ 哦，随便那也是我取的，好吧。 不过现在送我回去……回哪儿？桥洞吗？ 这可不行。 虽然加了微信是历史性的一步，但要是就这么被打发走了，下次再想接触到慕言何，不知道还得费多大劲。 我必须想办法留下来，至少得多刷点存在感！ “等等！慕总！”我急忙开口。 慕言何看向我，挑了挑眉。 “那个……不用麻烦陈助理了！”我在脑内飞快搜罗合理的借口，“我……我住的地方比较远，而且那边最近在修路，不太好走！对，修路！灰尘特别大，别弄脏了您的车！” 这借口烂得我脚趾自动抠出三室一厅。 慕言何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又用眼神表示四个字：编，继续编。 哈哈，果然糊弄不过去，不愧是我家男主。 我硬着头皮，心一横，最终决定半真半假地坦白一部分：“呃，其实是我最近遇到点困难，住处……不太稳定。所以，真的不用特意送我。” 我说得含糊，但“不太稳定”四个字结合我此刻的尊容，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28.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慕言何又开始若有所思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一边偷偷绞手指一边等待宣判。 终于，他开口了：“既然如此，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我：“！！！” 第5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差点被砸晕。 我在《巅峰之路》里有给慕言何安排慈善家的设定吗？他这也太善良了吧…… 这一秒我真的想跪下来喊他爸爸了。 但慕言何接下来的话立刻让我冷静了点：“客房空着。在你找到稳定的工作和住所之前可以暂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方便我及时和你沟通灵感。” 哦，啊。 灵感。 我明白了。 原来他真的有在好奇我虾扯蛋出来的灵感。 真是个勤学的好儿子！ 不过，这正合我意啊。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慕总！”我嘴上客气着，拼命压抑想笑的冲动，“这也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慕言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霸总气息扑面而来，“我相信你会用你的灵感，支付相应的租金的。” 他转向陈助：“带他去客房。” “是，慕先生。” 29. 我晕乎乎地跟着陈助往客房走，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这就……登堂入室了？ 这么快，这么简单，是不是不太合理？ 不过我穿书又合理到哪去了，随便吧哈哈哈！ 不用再住桥洞就行～～ 30. 陈助把我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极简风，干净得一尘不染，床品看起来就柔软昂贵。 住破烂桥洞的我，怎敢与低调奢华的你相配？ 迈进去两步我就想退出去了，激动得想爆粗口，但是忍住了。 文明社会，文明社会。 “徐先生，这是您的房间，生活用品浴室里有新的，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内线电话。”陈助交代完，又像幽灵一样退了出去。 我独自站在空旷漂亮的房间里，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我摸了摸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被子。 又点开微信，看了眼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这算注册成功了吧？ 虽然过程曲折，目的好像也有点跑偏，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我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忍不住闷笑出声。 然后睡着了。 对，就这么没心没肺。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6章 包养 31.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主要是在桥洞养成的生物钟习惯了天为被地为床，突然被这么高级的床品包裹，我的身体里的每一个懒细胞都在叫嚣着几个大字： 睡他个地老天荒！ 32. 我是被饿醒的。 挣扎着从柔软亲肤的被子里爬起来，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几点了？ 我摸出手机，晚上八点多。 这一觉居然直接从白天睡到了黑夜。 太爽了。 我手指一滑，微信有新消息。 我心脏一跳，以为是慕言何，结果点开一看，是运营商公众号发的话费账单。啧。 再往下滑，那个纯黑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任何红点。 有点小失落，但不多。 毕竟住进来了就是阶段性胜利！ 当务之急是解决温饱问题。我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探出头。 走廊静悄悄的，楼下也没有灯光，慕言何大概不在家，或者已经在休息了。 我像个潜入豪宅的小偷，踮着脚尖往楼下厨房摸。 摸——摸—— 好吧，我开灯了。 别墅太大，我差点在楼梯口迷路。 33. 厨房是开放式的，比我原来的出租屋客厅还大，各种锃光瓦亮的厨具一应俱全，冰箱是双开门的，看着就气派。 我满怀希望地打开冰箱，然后沉默了。 上层是各种进口矿泉水、苏打水，还有几瓶看起来就很贵的红酒。 下层……空空如也。除了制冰格里有点冰块。 我靠，连个鸡蛋都没有！ 这就是霸总的冰箱吗？果然不食人间烟火！ 我不死心，又去翻橱柜。总算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小袋未开封的意大利面，还有几包速溶咖啡。 意大利面……没锅，也没酱，好干巴吃不惯。 速溶咖啡……算了，喝咖啡越喝越饿。 我瘫在厨房中岛台旁边的高脚椅上，感觉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从桥洞到豪宅，我以为我跨越了阶级，结果在“吃”这个问题上，我可能还得靠之前兜里剩下的那个干馒头续命。 那个馒头呢？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估计是昨天太激动，不知道掉哪儿了。 天要亡我！ 34.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烧点开水喝个水饱，或者研究一下那台看起来很高端的咖啡机能不能直接生成食物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吓得一激灵，差点从高脚椅上摔下来。 一回头，慕言何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手里拿着个玻璃杯，看样子是下来接水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意外，仿佛在自家厨房看到一个饿得两眼发绿的陌生男子是件很正常的事。 慕言何：“醒了？” “啊，是，慕总，晚上好！”我赶紧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准备偷东西吃的贼，“我……我有点渴，下来找点水喝。” 慕言何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嵌入式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不愧是总裁，连接水的姿势都那么优雅。 他接完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头看向我：“饿了？” 我：“！！！” 他怎么知道？！ 知父莫若儿啊。 但是现在才说是不是不太好？才麻烦人家住，吃的也…… “咕噜。” 就在我还纠结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是老实承认的时候，我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替我答应了。 ……好吧，不用纠结了。 我尴尬得又开始脚抠城堡，恨不得原地消失：“有、有点……” 慕言何嘴角抽了两下，似笑非笑，然后我看到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我点了外卖，很快送到。”他说完，拿着水杯，又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厨房。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心情复杂。 哦。 原来霸总也是会点外卖的。 35. 外卖来得确实很快，而且送餐员穿着某家高级餐厅的制服，送来的餐食包装精美，打开一看，色香味俱全，分量也足。 我坐在宽敞的餐厅里，对着足以喂饱三个我的美食，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不用啃馒头了！ 不用喝凉水了！ 这就是被包养的快乐吗？爱了爱了。 我正风卷残云，慕言何又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走到餐厅另一头的桌子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我一边吃，一边偷偷瞄他。 灯光下，他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颇有我赶ddl时的风范。 啧，真帅。 工作起来的样子更帅了。 不愧是我儿子……不对，现在是金主爸爸。 他好像真的很忙。 所以收留我，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灵感，打算把我当个偶尔能触发特殊事件的npc养着？ 那光靠那两句神神叨叨的匿名信可不够。 我得证明我的价值才行。 36. 吃完饭，我自觉地把垃圾收拾好。看到慕言何还在工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慕总，”我小声开口，怕打扰到他。 他敲击键盘的手停下，抬眼看我。 “那个……关于灵感，”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我的表演，“我有时候需要……呃，一些外部刺激，比如看看新闻，了解一些行业动态，可能更容易触发。” “您看……方不方便给我台电脑用用？旧的就行！” 这是实话，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具体信息，尤其是商业方面的，才能更好地“编”出像样的灵感。而且有台电脑，我或许还能尝试一下重操旧业，虽然大概率继续扑街。 慕言何看着我，不置可否，似是在判断我这个要求是出于真实需求还是别有用心。 几秒后，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跟我来。” 37. 他把我带到了他的书房。 等等。 书房？ 这是可以来的吗？不会有什么商业机密？不怕我是对家派来窃取的？ 我们慕总是这种可以随便放人进书房的人吗？这合理吗？ 算了。 可能是因为我看起来除了吃喝穿住别无所求，他比较放心吧！ 38. 书房比客厅更冷清，一整面墙都是书，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第6章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台看起来同样价格不菲的平板电脑，解锁，然后递给我。 “先用这个，”他说，“可以联网，里面有基本的办公软件和一些财经资讯app。” 我接过平板，手感颇沉，充满了金钱和知识的力量。 “谢谢慕总！” “嗯。”他应了一声，“你可以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没事不要动其他东西。” “明白！保证不动！”我立刻表态。 于是在接下来的漫长时光里，一种诡异的同居办公模式，成了我们相处的常态。 慕言何在他的大书桌前处理着可能涉及几个亿的项目。 我蜷在书房角落的小沙发上，抱着ipad，像个准备毕业论文的学生，疯狂恶补慕氏帝国及相关行业的现状，顺带努力回忆我当年挖的坑，试图从中找出能变成灵感的蛛丝马迹。 看得头晕眼花时，我偶尔会偷偷抬眼看向书桌后的慕言何养养眼。 他始终保持着专注和高效，侧影在灯光下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唉，这个世界是围着他转的。 而我，作为所谓的创世废柴，现在正坐在这个世界中心的书房里，蹭着他的网，用着他的平板，试图用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来换取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资格。 这感觉…… 真特么刺激。 第7章 关注 39. 抱着金主爸爸，不是，抱着慕言何先生暂时赞助的昂贵平板，我蜷在书房小沙发上恶补了一晚上商业知识。 什么股市波动、并购案、新兴产业分析……这些东西在我原本的世界里，完全属于“看到标题就想划走”的类型。 但现在不同了，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可是关系到我的神秘人设能不能立住，关系到我的长期饭票，所以就算我边看边困得不忍潸然泪下，也得坚持看下去。 只是看着看着，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生存压力忽略掉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当初写的《巅峰之路》，是本什么类型的书来着？ 无cp男频爽文啊！ 顾名思义，没有感情线！男主慕言何一路升级打怪最后站上商业巅峰，尽管身边帅哥美女环绕，但他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甚至所有试图靠近的暧昧信号，都会被他自动屏蔽或转化为商业合作契机。 为什么这么写？ 废话！ 我一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咸鱼作者，自己都没尝过恋爱的滋味，怎么敢轻易给我家龙傲天儿子安排感情戏？我也实在想不出这种天之骄子要怎么谈恋爱……写崩了可是要被读者寄刀片的！ 所以干脆不写，美其名曰“专注事业线”，至于感情方面的爽点，就只有他很招人青睐而已。 所以理论上来讲，慕言何他根本就没长那根谈恋爱的筋啊！ 那我之前还脑补什么“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霸总言情剧本？！ 人家慕言何的数据库里，可能根本就没有“因兴趣而发展为特殊关注”这个程序选项。都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作为精英男主，他肯定对我这种小喽喽没什么兴趣的啦。 意识到这一点，我顿时觉得安全了不少。 40. 哈哈。 不用考虑感情线就好。 当初为了写这本书，在大纲阶段我就查阅了非常多相关书籍和资料，所以专业领域我还能勉强应付一阵。 但一直赖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算慕言何不在乎这点钱，我这心里也不踏实，主要还是怕哪天他对我失去兴趣，会把我连同我并没有多少的家当一起扫地出门。 所以，我还是要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靠我自己赚到钱。 41. 首先，必须要验证我之前的倒霉体质是不是还在。 我很快挑了个慕言何去公司的上午，揣上他之前点的外卖里省下的一个小面包，勇敢地迈出了别墅大门。 第一步，踏出小区。没事。 第二步，走到公交站。没事。 第三步，坐上公交车，去了之前屡战屡败的人才市场。 …… 然后，熟悉的挫败感就回来了。 想应聘个办公室文员，对方一看我在这个世界里一片空白的工作经历和不算顶尖的学历，直接婉拒。 想去咖啡馆当学徒，人家嫌我手脚不够麻利。 甚至连发传单的活儿，都因为我“看起来不够有亲和力”而被pass了。 ……行吧。 看来离开慕言何一定范围，我那个“万事不成”的debuff（负面效果）依旧坚挺。 但奇怪的是，这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极端了？至少没有端盘子摔碎、遇上车祸这种危及生命和财产的事故出现。 难道……靠近慕言何能削弱负面效果？ 42.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慕言何的别墅附近，开始在小区外围的商业街转了转。 转着转着，我看到一家书店在招兼职店员，左看右看，还有些踌躇不定。 在店门附近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我终于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43.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店长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只是看了看我，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竟然就点头了。 虽然时薪不高，但胜在工作时间灵活，还是我在这个世界成功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所以直到我拿着兼职合同走出书店时，脑子还有点懵。 这就……成了？ 在我没有刻意去偶遇或者依赖慕言何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物理距离靠近他的居所，我就能找到工作了？ 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仿佛有十头牛在我心脏里乱斗，幸福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原来我只需要在他辐射范围的【安全区】内活动，就能获得基本的【正常权限】啊。 嘿嘿。 那这也太好了。 44.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稳定规律的生活。 白天去书店打工，整理书架，收银，偶尔帮顾客找书。晚上就回到别墅，钻进慕言何的书房待着，大部分时间用平板看看新闻找灵感，小部分时间偷偷摸摸写点东西，以防忘本。 我慢慢开始尝试重操旧业，写点短篇投出去。 不求爆火，只求能慢慢攒点稿费，在未来实现真正的经济独立！ 45. 我和慕言何的相处模式，也日渐变得奇怪但稳定。 他依旧很忙，经常很晚才回来，或者一大早就出门。 我们很少打照面，所以交流几乎全靠微信。 他偶尔会发来一条信息，可能是一个财经新闻的链接，问：【看完有什么感想？】 或者直接问：【最近有灵感吗？】 我开始学会真假参半地回应。真的部分，是基于我对原著漏洞和商业逻辑的理解；假的部分，就会包装成“突如其来的直觉”，时间长了也不管他信不信，只管胡诌就是。 好在效果似乎不错，他会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虽然大部分还是已读不回。 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合租室友”，我从不主动打扰他，不问他行程，不关心他的商业帝国，不过问他的私生活。我一直按时交着用灵感抵付的租金，然后安静地经营着自己书店兼职和码字的小日子。 不过，在事实上我还是算白吃白住来的，所以本着人道主义的理念，我经常会用兼职赚来的微薄薪水买些水果牛奶回来放进冰箱，算是小小回报一下他的收留之恩。 嗯，虽然这些大部分也都进了我的肚子。 46. 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独立和安分了，至少没有打扰到男主大大的正常生活，算非常懂事了吧。 直到某个周末的下午，我才发觉，事情好像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47. 那天下午我轮休，正窝在书房小沙发上对着平板绞尽脑汁地编一个短篇故事的结尾。 慕言何突然回来了，而且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进了书房。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身上沾了些淡淡酒气，但可能没喝多少，所以他常用的高级香氛的味道比较突出。 慕言何走到书桌前，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将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坐直了些：“慕总。” 他没应声，倒了杯水走到我旁边，状似随意地问：“在做什么？” “啊，随便写点东西。”我老实回答，下意识想把平板屏幕按熄。 在他面前暴露我写的那种不入流小故事，还是有点羞耻的。 “写作？”他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一侧，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你的灵感，似乎很依赖文字表达。” “呃，算是……一种习惯吧。找点事情做。”我心里一紧，脑子开始飞速思考如何转移话题。 第7章 他喝了口水，目光扫过书房里我那个堆放了几本从书店借来的旧书和杂物的角落，又落回我脸上。 “你似乎，很适应这里。”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还、还行吧，多谢慕总收留。”我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不像其他人。”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他放下水杯，朝我走近两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来了。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48. “徐霁。” 他叫我的名字，语调有些低，“你住在这里，用着我的东西，却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过我。” 我愣住了。 他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冽气息，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 然后心脏不争气地抖了两下，腿也开始不自觉跟着抖。 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感知到我的茫然无措，他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刚刚只是错觉。 然后我看着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没什么。”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你继续。” 我：“……” 我抱着平板，看着慕言何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刚才那话……是在抱怨什么吗？ 什么叫“从来都没真正看过我”？ 我有这个义务吗？ 啧啧。 不愧是男主，言语行为真是高深莫测。 连作为把他创作出来的为父都开始难以揣摩了。 第8章 散步 49. 我本来不是很喜欢较真的人，但是。 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慕言何坐下后就开始处理工作，键盘敲击声规律且稳定，仿佛刚才那个俯身靠近、说出疑似抱怨话语的人不是他，全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一样。 我抱着平板，从“他什么意思”想到“是不是我白吃白住太久他暗示我该滚蛋了”，再到“不可能啊他明明说可以用灵感付租金的”……最后定格在“算了，想不通，摆烂吧”，一阵头脑风暴后心思完全不在写文上面了，这样可就不对了。 我飞速调整了一下状态，再打开平板文档逼自己继续码字，一看键盘上的字母全部变成了“myh”，打出来的字也都是：慕言何。 ……呃。 于是我又开始想慕言何了。 按照我给他一心只扑事业的设定，他刚刚说那些大概率只是陈述一个观察结论，就像科学家记录“样本a今日未对刺激b产生预期反应”之类的，应该没别的意思。 就算有别的意思我也get不到，所以就不要过度解读了！ 自我疏导完毕，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那个卡住的短篇结尾。 管他有的没的，专心搞钱才是正理。 50. 不再细想以后这件事就像浪打沙滩，拍上来一阵就退去了，所以我的小日子依然平稳地过着。 而且不需要用真金白银付房租，我还真存出一小笔钱来……具体金额，大概能交两个月单间房租吧。 书店兼职的增益buff不少，除了收获通行货币以外还让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具体了些。至少我知道了现在流行什么书，物价如何，普通人在聊什么，不至于与这边的社会脱节，也让我感觉自己确实真的活在了这个世界里，而不只是一个飘荡的bug。 我依旧保持着和慕言何的微信交流，偶尔提供点不痛不痒的灵感，他回话也简洁如常，没再蹦出让我摸不清头脑的言论。 渐渐地，我摸到了一点规律：只要我待在以他别墅为圆心，半径大概……呃，没具体量过，反正包括书店和附近商业街的范围内，我的运气就不会太差，至少能维持基本的、不出意外的正常生活。 于是，这让我更加坚定了“靠近但不依附男主”的策略。我甚至开始规划，等稿费攒够一点，就在这附近租个小单间，寻找真正的，属于我的—— 自由！ 51.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浪拍沙滩也不会只有一次。 那天我值晚班，在书店快打烊时门外突然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原来是慕言何。 是慕言何。 慕言何？！ 他穿着休闲装，像是散步路过，但进门后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商业管理类的书架区域。 我当时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票据，一抬头看到他，差点把手里的一沓小票扔出去。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种社区小书店，跟他那个充斥着全球财经报告和尖端科技期刊的书房，画风完全不搭啊！ 店长显然也认出他了，毕竟住这附近的非富即贵，慕言何这张脸辨识度又高，连忙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慕言何语气平淡：“随便看看。” 然后，他就真的在书架间“随便”看了起来。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状似无意地扫过收银台的位置。 我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好强迫自己低头整理东西，假装没看见他。 也希望他别再看我了！ 52. 好不容易熬到打烊时间，我迅速收拾好东西，跟店长道别，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书店。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慕言何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单手插在裤袋里，似乎是在……等人？ 他不会是在等我吧？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巧合。 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打算沿着路边快速溜走。 “徐霁。” 清冷的声音响起，拽住了我试图溜走的步子。 我认命地转过身，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慕总？好巧啊，您也来逛书店？” 拜托千万不要说“不巧，我在等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慕言何走到我面前，没说出上面那句话，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只偏过视线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书店：“工作还适应？” “还、还行。”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说：“走吧，回去。” 我：“？？？” 回去？一起？ 他是特意等我下班来的？ 这什么情况……？ “不、不用了慕总！”我连忙摆手，“我……我还想再去前面便利店买点东西！您先回吧！” 开玩笑！跟他一起走回去？那一路得多尴尬！我都能用脚趾抠出另一栋别墅了！ 慕言何看着我，在路灯模糊的映照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晦暗难明。 “买什么？”他问。 “啊？就、就日用品！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我随口胡诌。 “家里有。”他语气平淡地戳穿我的借口，“全新的。” 我：“……” 一时头脑混乱，忘了这茬了。 “我……我想散步！对，吃完饭散散步，助消化！”我垂死挣扎。 慕言何静默地看了我几秒，像在等我继续往外掏借口。 但是我已经掏不出来了，哈哈。 所以就放我走吧！我们到家里集合不好吗……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迈开了步子。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他停下来，侧头看我：“不是要散步？” 我：“……” 我那是想自己散！不是跟你一起散！ 我们能不能先好聚好散一会儿？ 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我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53. 夜晚的社区很安静。 因为不想离慕言何太近刻意放慢了脚步，所以目前我们正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 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 我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的背影。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模仿的从容，但仔细琢磨又会感觉有些形单影只，有点那什么，孤独的气质？ 不对，一定是我的错觉。 世界中心怎么会孤独？他身边应该时刻环绕着精英和拜者才对……不过强者都是孤独的，可能算是一种属性，对。 “你，”走在前面的慕言何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好像很怕我？” 我心头一跳，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慕总您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我怎么会怕您呢！” 屁咧，你那张冷脸和压迫感是摆设吗？ 然后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是吗。”这不是疑问句。 他又不说话了。 我内心开始疯狂吐槽：大哥，你到底想干嘛？ 专门来堵我下班，就为了跟我进行这种尬出天际的散步和对话？ 好不容易走到别墅门口，等他输入密码开门，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8章 这煎熬的散步总算结束了！ 54. 但是慕言何想找我的茬似乎还没完。 进门后，他换了鞋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我昨天放进去的牛奶，倒了一杯，然后看向还僵在玄关的我。 “要喝吗？”他问。 “……不用了，谢谢慕总。”我实在搞不懂他今晚这一系列操作的意义，更不敢轻举妄动。 他端着牛奶，靠在厨房中岛台边，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探究，看得我浑身发毛。 “徐霁，”他缓缓开口，“你总是在试图拉开和我的距离。” 这是一个陈述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他今晚是在验证这一点？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要我说“因为靠近你我能活得正常点，但粘太紧我怕你烦也怕出问题”吗？这会不会直接导致我流落街头啊，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没有啊，慕总，我就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尤其不会和你这种世界boss打交道。 慕言何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厨房的暖光下闪了闪，微微眯起，像在辨别我话里的真伪。 他仰头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将杯子放进水槽。 “挺好。”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上了楼。 留我一个人在玄关，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彻底懵了。 挺好？ 什么挺好？ 我内向挺好？还是我试图拉开距离挺好？ 但是我隐约感觉到，好像我越不打扰他，他越对我感兴趣。 除了那些灵感之外慕言何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想从我身上挖掘…… 第9章 报备 55. 挺好。 挺好？ 挺好！ 这两个字像被设置了单曲循环，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去书店上班都没完全消停。 到底什么叫“挺好”？ 我试图拉开距离，他觉得挺好？ 那我要是真黏上去，他是不是就该觉得“不好”，然后把我扔出去了？ 这逻辑好像说得通，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像你精心准备了一道菜，客人尝了一口说“不错”，但你完全不知道他是真心夸赞还是礼貌敷衍。 虽然我回他的话明显是随便扯的谎，但他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复着实让我难以安定啊！ 慕言何这个人，不愧是男主角。比我写过的任何角色都难懂。 我笔下的角色，动机和行为逻辑都应该是我赋予的，而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在自由发挥，我根本琢磨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虽然这个自由可能也局限在我最初设定的高深莫测框架内，并不算ooc。 算了，不想了。 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只要他没打算赶我走，我就能继续在我的安全区里苟着，打工，码字，攒钱，争取早日实现“物理独立”。 对，目标明确，就不要被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干扰了。 56.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坚定了“保持距离，专注自身”的八字方针。 书店兼职照旧，码字大业也在缓慢推进。回到别墅，除非必要，我尽量缩在客房或者书房角落，减少和慕言何碰面的机会。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同住一处一周居然碰不到三次面，很好很好。 但是偶尔见不到儿子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还是有点可惜的。 这话的意思当然不是我想见慕言何，只是觉得，咳。 他的脸比较养眼，码字之余看看还挺陶冶情操的。 对，就是这样。 57. 周四晚上是幸福的轮休夜，我准备在厨房用慕言何好像并不打算碰的意大利面和自己买的简陋食材搞出一顿能吃的晚饭。 原因很简单——慕言何虽然很少回来吃饭，但他知道我在家后总会给我点好外卖。这样老是靠金主接济，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所以我要“自食其力”！自己搞一顿吃的试试看。 58. 哈哈。 开始折腾之后，我就知道人不能太闲。 一闲下来就要找事做，一找事做就要惹出祸。 我盯着烧出一片焦底的锅，颤抖着手打开手机拍了一张上淘宝识图。 7999rmb。 7999rmb！ 一个小锅为什么要八千块！？？ 还是试试能不能洗干净吧…… 59. 正当我和煮面的锅鏖战正酣，身后又响起了那几乎让我形成条件反射的脚步声。 我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 一回头，慕言何不知何时又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今天回来得似乎格外早，身上还是那身挺括的西装，眼神落在我和那锅看起来不太乐观的意面上。 “慕总。”我赶紧关火，像个被抓住的厨房破坏分子背着手等待批评。 他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我买的那几样寒酸的蔬菜和肉末，没对我的“杰作”发表评论，淡淡开口：“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 “啊？哦……好的。”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他跟我说这个干嘛？汇报行程？没必要吧？我又不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呃不对，这个身份更不可能能听他汇报行程了。 “你和我一起去。”他接着说。 我：？？？ 我：！！！ 慈善晚宴？那种电视里才会看到的、充斥着社会名流、香槟美酒和虚与委蛇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油点的t恤和牛仔裤，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我站在那种场合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慕总，这……不合适吧？”我试图挣扎，“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懂规矩，去了只会给您丢脸。” “不需要你会什么。”慕言何语气没什么起伏，“跟着我就行。” “那……” “礼服会有人送来。”他打断我，根本不容拒绝，“明天下午六点，准备好。” 说完，他视线再次掠过我那锅半生不熟的意面，眉头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我只好对着再没有生还可能的锅暗自神伤。 其实我想问的是，那锅能不赔吗？ 60.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在书店整理书时差点把推理小说塞进言情区，结账时差点找错钱。店长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只能干笑着敷衍过去。 我能怎么说？难道说“我今晚要和我笔下的亲儿子去参加慈善晚宴，现在紧张得想原地蒸发”吗？ 而且这晚宴估计含金量不低，说不定还能遇到我写的几个配角，那对我来说当真是奇观了。 好忐忑，好不安，好刺激！ 61. 下午回到别墅，我住的客房床上果然已经被人放了一个巨大的礼服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布料手感极好，剪裁精致，旁边还配好了衬衫、领带和皮鞋。 连尺码都完全正确。 他是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的？目测？还是陈助理调查的？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老老实实洗了澡，换上了这套价值估计能抵我一年房租的行头。 不，应该不止一年……扫码识图估计都扫不出价格来。 又老老实实地穿好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没错。 镜子里的人模狗样，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连煮意面都能煮糊的废柴。 也只是暂时。 62. 六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走下了楼。 慕言何已经等在客厅，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比我身上这套更显矜贵沉稳。 他看到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看起来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他评价道。 “谢谢慕总。”我干巴巴地回应。 去往酒店的路上，车内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默。我紧张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押赴刑场，浑身不得劲，还在思考跳车逃跑的生还概率是多少。 “待会跟着我就行，不用紧张。”慕言何忽然开口。 我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平静。 “如果有人跟你搭话，点头微笑就好，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忽略。”他补充道。 你在教我做事？ 谢谢，我就需要你教我做事。 不过……这又是什么新的观察实验吗？如果想看废柴作者在高端社交场合会有什么应激反应的话，我现在就能演。 第9章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却更没底了。 写作归写作，现实里作为把穷酸腌入味的人谁敢毫无负担地踏入上流场所？！ 我突然开始理解某些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文学中的灰姑娘有自卑情结了。 第10章 亲我 63. 晚宴的豪华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衣香鬓影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面具，微笑，点头，在推杯换盏时又敲下一笔大单。 作为外装尚与此处契合，精神却格格不入的我，甫一踏入这地方，注意力便很快被一些人吸引了。 那个正朝着慕言何走来的秃顶中年男人，是丰象资本的李总。我写过他早期给慕言何投资，还设定了他在原著里第三十五章会因为行事太过保守错失城东地块的投资机会。不远处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人，是铂金科技的林渝。我安排她和慕言何在第二十二章有过一场精彩的商业博弈，水了至少两千的字数，最终达成双赢合作。还有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老者，是商会前会长何老。我给他在第四十八章安排的戏份，是在慕氏遭遇舆论危机时第一个站出来公开支持，让慕言何本就只有点小风小浪的业途更加一帆风顺。 ……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名字，和我记忆中的角色档案完美重合。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亲手搭建的乐高城市突然活了过来，你拼装的小人在你面前上演着真人秀，好不热闹。 我像个背后灵一样尾随在慕言何身后，努力维持着得体自然的微笑，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心向远方。 我想回家。 慕言何倒是游刃有余，自迈入大厅以来就在不停应付不断上前来打招呼的人。他的回应方式和对话切入点，甚至某些微表情，都非常符合我在原作中为他设定的社交模式，怎么装怎么来，让我更确信了这人真的是我写的男主。 同时也令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目前为止，剧情发展大方向还在我的知识库范围内，还能苟活一阵。 64. 然而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错觉，很快被打破了。 一个身穿酒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的女人突然端着酒杯迈入我的视线，笑容明媚地过来和慕言何寒暄。 我心脏开始狂跳，说是小鹿乱撞太轻，大牛狂顶还合适点。 “慕总，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程好。 我给这个美艳女人的设定是：程氏集团千金，对慕言何有明确好感，性格骄纵善妒。在原著第五十一章，她会因爱生恨，试图用商业手段给慕言何制造麻烦，当然最后还是被我们的男主大大轻松化解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前的某一章，具体哪一章我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也就是在慈善晚宴的剧情里，她会因慕言何太过疏离，求爱不得，在慕言何的酒里下药。 等等。 慈善晚宴。程好。下药。 我脑内瞬间警铃大作。这段剧情我写完没有？我只记得是在坑掉的最后几章的章纲里……没写的话，会出现吗？ 我到底写没写？ 如果写了，那么按照剧情设定，慕言何会敏锐地察觉到酒有问题，不仅没喝，还会当场拆穿程好的把戏，让她在社交圈里颜面扫地，程氏也因此陷入一段时间的被动。 所以……慕言何不会有事的。 我偷偷觑了一眼慕言何的侧脸。此刻他神色平静，和程好保持着礼貌且疏离的距离交谈，尚且看不出来之后会如何行动。 也对，他可是慕言何。我给他设定的警惕性高到能在三米外分出饮料是否被加了不明物质，这种小儿科手段，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我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打脸剧情。毕竟是自己写的桥段，虽然狗血俗套，但能在现场观摩真人版，还是挺带感的。 65. 晚宴进行到中段，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浓烈。 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跟在慕言何身边，一边看他应酬，一边偶尔低头吃一口侍者递上的小点心。 嗯，贵有贵的道理，好吃好吃。 直到我看见程好端着两杯香槟，再次笑容晏晏地走向慕言何，嘴里嚼吧着的点心差点哽在喉咙，连拍了几下胸口才顺了下去。 来了，来了！ 我精神一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准备看戏。 “慕总，刚才聊得太投入，都忘了敬你一杯。”程好将其中一杯酒递到慕言何面前，“这杯我敬你，预祝我们两家接下来的合作顺利。” 标准的台词，按照我安排的台本在正常往下走。接下来慕言何应该会婉拒，或找个借口不喝。 但慕言何没有立刻接过，也没有说话。 他垂眼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程好。 然后，出乎我意料地，他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什么情况？ 他明知道那杯酒有问题啊！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慕言何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香槟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难道……在我茫然无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剧情发生了偏移？还是说，慕言何有别的打算，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就在我脑子飞速运转时，程好已经将另一杯酒举到自己唇边，一饮而尽，然后笑着看向慕言何，像在等待什么。 我也在等，等着看慕言何到底要怎么应对此局。 只见慕言何手腕一转，将酒杯递到了——我面前。 “徐霁，”他声音平静，“这杯你替我喝了。” 我：？？？ 我：！！！ 什么玩意？合着我就是你推拒别人的借口啊？ 这可是下了药的酒！臣妾做不到啊…… 我抬眼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分一毫开玩笑的意思。但是很可惜，慕言何的眼神很认真，看起来并没有我拒绝的余地。 旁边的程好脸色一变：“慕总，这……” “程小姐应该不介意吧？”慕言何打断她，语气和刚才无异，“徐霁老师是我带来的朋友，代我喝一杯，也是一样的。” 程好张了张嘴，看着那杯递到我面前的酒，眼神里闪过挣扎与慌乱，最后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恨收尾。她大概以为慕言何已经看穿了一切，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全场不少目光都聚焦过来，看我骑虎难下。 喝，还是不喝？ 喝的话，我知道里面有什么，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不喝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慕言何的面子，我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一刹那，我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画面，最多的还是在电脑前边嗦泡面边码字的场景。 我想回家，呜呜呜。 66. 最终还是打算喝了。 仔细想来，这药我记得在设定里写的是助兴类的药物，剂量不大，主要是让人放松警惕、情绪高涨。慕言何当初没喝，所以具体效果我也没详细描写，只是个随便走过场的小插曲。 也许……喝一点点没事？毕竟这是公开场合，程好也不敢下太重的手。 一报还一报，早知道这种剧情会返到我身上上演，当初就不瞎写了。 再说了，慕言何让我喝，会不会又是什么测试？测试我对他是否绝对服从，测试我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之类…… 我咬了咬牙。 为了我的长期饭票，为了我能在这个世界正常生活！ 我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慕言何的视线就没从我脸上移开过，见我接过去了，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坑爹的儿子。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朝程好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没敢全喝，简单抿了两口，大概只喝了三分之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我忍不住在嘴里回味了一下。 呃，喝不来。我还是喜欢三块钱的肥宅快乐水。 程好没再说什么，看我的眼神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最终只挤出一个和最开始比显得没那么自然的笑容，匆匆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 我放下酒杯，感觉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别的什么。 慕言何的眼睛跟开了自瞄似的，一直盯着我，忽然问：“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吧，有点喝不惯。”我干巴巴地说，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和其他人交谈去了。 67. 接下来半小时内，我密切关注着自己的身体状态。 好像……没什么异常出现？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思维清晰，就是脸有点热，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看来程好下的剂量真的很小，或者药效还没发作……嘶，也有可能因为我没细写，所以发不发作是个概率问题？ 第10章 我逐渐放松了警惕，继续心无旁骛地寻找美味小点心饱腹去。 68. 晚宴进入自由交流阶段，人群散开，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我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拿了杯果汁，心满意足地回味点心的味道。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转头，只见是一个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他也穿了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我在脑内捉了几个人名，终于认出他是谁——好像是某某建材公司的王总，在原著里是个没什么戏份的配角。 “徐霁，徐老师是吧？”王总笑着递给我一杯新的香槟，“刚才看你和慕总一起过来，听人说你是个作家，你们关系很好？” “还好，慕总人很好，很照顾我。”我谨慎地回答，没接过那杯酒。 “年轻人有前途，我小时候也有个作家梦呢。”王总不由分说地将酒杯塞进我手里，自己也拿了一杯，“来，我敬你一杯。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呃，建材公司能和我一个破写文的有什么合作机会…… 但是盛情难却，而且这酒是从侍者托盘里拿的，应该没问题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碰了杯，喝了一小口。 王总似乎很满意，又和我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才离开。 69.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最初只是轻微的眩晕感，我以为是宴会厅里空气不流通。但很快，这种眩晕感开始加剧，眼前的水晶吊灯在我眼里变成了好几个，重叠又分开。 然后身体开始发热，从胸口开始往全身蔓延，让我开始有些难耐地磨蹭身上这件量身定做的西装衣料，又晕又热又难受。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我放下酒杯，扶着一旁的柱子，试图稳住身体。 不对。 这感觉真的不太对劲。 难道程好下的药是延迟发作的，还是说…… 我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王总递给我的酒。 原著里，程好下药的这段剧情，我应该是有写出来的。但我好像，还埋了一条暗线？ 脑袋跟被浆糊泡了一样，所有剧情细节都糊糊地黏在一起，我努力分出心神想从中捞出点有用的，最后灵光乍现，忽然想起当时脑子一抽，觉得剧情太单薄了，额外在章纲里加了一段内容： 【竞争对手a得知程好的计划，将计就计，在其他人递给慕言何的酒里加了另一种药，此药药性比程好所下的要强，发作也快，目的是想让他当众出丑，闹出笑话。但最后，这小把戏依然被慕言何识破了，反让对方喝了下去，这场晚宴最终出丑的另有其人。】 这出丑的人现在怎么变成我了？？ 而且我当时只图增加一些剧情的复杂性，随手一写，后来好像因为坑文，这条线根本没怎么展开吧。 竞争对手a，好像就是王总那家公司……？ 思及此，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摔倒。 视线又开始模糊，周围嘈杂的人声落在耳里变得雾蒙蒙的，忽远忽近，想仔细听都听不清。 我想找慕言何求救，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根本分辨不出他在哪里。 身体也越来越热，理智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流失。 不行……得离开这里…… 我凭靠最后一点清明，跌跌撞撞地朝宴会厅出口走去。 7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会厅的，只感到走廊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然后感觉膝盖有点疼。 应该是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但至少爬起来了，精神可歌可泣。 可这份清醒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又被更汹涌的热浪侵袭。此刻的我迫切地需要凉的东西来降温，水，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总之要让火热的身体冷静下来…… 我扶着墙，摸索着往前走，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跳跃，我闭上眼。 晕死过去算了，说不定醒来就回家了呢。 “徐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费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但是因为太糊了，所以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 我眯眼试图看清他是谁，但是没效果。干脆伸手要去摸，被他躲开了。 “你怎么了？” 马赛克帅哥伸手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下意识靠了过去，他的手很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和缓解热潮的舒适感。 好舒服，我索性放心地将身体仰倒在他身上，然后跟个八爪鱼似地扒住他背后的衣料。 “好热……”我听见自己喃喃道。 马赛克帅哥的手贴上我的额头，又害得我一抖，虽然只停留了几秒，但还是爽到了。 “别……拿开……”我开始嘟囔。 他收回手，忽然低低说了一句：“果然。” 果然什么？ 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身体里的火焰越烧越旺，只想靠近刚刚让我舒服的地方，我开始拽他的手，没拽动，干脆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清凉和好闻的香味。 “慕……慕言何……”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黏黏糊糊，我恍惚中想起来自己出来要找谁，于是对着马赛克帅哥嚷起了这个名字。 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下一秒，我感觉他的手臂用了力，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更深地拱到他怀里。 他抱着我，大步向前走着。我意识模糊，耳边最清晰的声音是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好吵，我想睡觉。 71. 他抱着我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刚才一路走来时，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还窃窃私语，但马赛克帅哥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步伐依然稳健，非常可靠。 封闭的空间里，他的气息更加清晰，我像只渴水的鱼，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妄图寻找更多让自己舒服的凉意，甚至上手去扯他的衣领。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手臂收紧，控制住我不安分的手。 电梯门开了。 他抱着我走进一间房间，似乎是酒店楼上的套房。 真奢侈……帅哥都是有钱人吗？我迷糊地想。 我被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很快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然后准备就此睡去。 不对，还是好热……睡不着。 我又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开始搜寻方才予我救赎的马赛克帅哥。 他把我放下之后并没有离去，反倒一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直到我努力爬起来去拽他衣角，他才有所动作。 “徐霁。”他俯下身，手指抚上我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嗯……”我点头，又摇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脸往他微凉的手心挤，“凉……好舒服……” 他任由我抓着，另一只手撑在枕头边，身影拢在我身前。 距离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耳边起伏，热热的。 “离我远点……好热。”我侧开头，但是离他的手远了，于是很快又挨回去蹭。 他失笑：“你到底要什么？” 我缓慢地眨眼，努力消化他的问题。看着视线中近在咫尺开合的唇，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想亲。 是凉的吧？ 我抬手去摸，他没有躲。 是软的。 我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近。可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马赛克帅哥偏过头，于是我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我忽然觉得委屈，不是问我要什么吗，为什么不给我？ 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徐霁，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没吱声，盯着他的眼睛开始盈上水光。 半晌，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来和我额头抵着额头，声音温柔： “我是慕言何。” 哦，马赛克帅哥是慕言何。 我眯眼点头，收下了他的自我介绍。 “如果醒了之后你假装自己忘了，我就带你重演一遍让你想起来。”他又说。 我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身体拉向自己，讨好性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 “知道了……亲我。” 我又开始不要脸地向那片柔软贴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补】 真的很软。 慕言何温柔地回吻我，唇贴着唇，虽然有点热，但是很舒服。 我眯起眼看他，有些不满足只是这么贴着，但又对下一步不得要领。于是哼哼唧唧道：“慕……教我。” 慕言何失笑：“教你什么？” 酒意和药性接连攻击我的大脑，此刻羞耻心更是被我抛之云霄，我亲了亲他的下巴，说：“……教我，接吻。” 第11章 “你为什么不会？”我听见慕言何低声问，任由我开始上手扒他衬衫，在即将摸到危险地带的时候抓住我的手，“手老实点，别乱摸。” 我开始委屈：“你刚刚不是这样的……” 慕言何无奈地起身，把我从床上抱到自己身上。起来时有点头晕，我索性将全身重量都往他身上压，直到他扶起我的脸，轻声说：“张嘴。” 我乖乖张嘴，他摸了摸我的后脖颈，将我往下压了压，勾着我继续亲，往深了的亲。 喘不上气…… 我开始挣扎，但是他亲得好用力，像要把我整个人吃掉了似的，舌头好麻，身上更难受了。 亲了好一会，他终于舍得放我呼吸了：“徐霁，你为什么一直扒我衣服？” 我低头一看，哦，慕言何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我扒开大半了，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我伸手摸了几下，然后小声说：“你亲得我很难受。” 慕言何一愣：“……抱歉，我没有经验。” 末了补充一句：“下次改进。” 我点头，又摇头：“你太用力了……轻点就好了。” 慕言何说好，然后表情非常温柔地把我的衣服也扒了。 “礼尚往来。”他说。 我有点懵，但是身上本来就很热，脱了其实也无妨。但是这股热意在除去衣物之后仍然存在，且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我开始难耐地在慕言何身上挨挨蹭蹭，说自己不舒服、好难受，耍赖让他摸摸我、亲亲我。 慕言何百依百顺。 慕言何伸手摸我，揉我，在我忍不住叫的时候亲我，直到我在他手中释放，感到困了的时候，他才暴露本性。 “不许睡。”他声音有些哑，我感觉腿间有什么东西在穿梭，迷迷糊糊地往下看去，然后被吓得捂住脸。 “好烫…好烫……”大腿内侧有物什在磨，蹭过我才经历过刺激的地方，我呼吸开始急促，忍不住叫，又被他温柔的吻堵回喉咙，闷在唇间，眼角的泪水被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拉开手，慕言何低声哄道：“不怕，你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克制地微蹙着眉，汗水顺着前额下滑，我才知道他被我弄得也很难受。 “抱歉……”我眨了眨眼，在起伏间抑制想要逃跑的冲动，任由他磨蹭我的腿，两个人挨在一起动作，直到他把他的难耐也解决。 “我才应该说抱歉。” 在睡过去的前一秒，慕言何吻了吻我的额头，低声说。 第11章 变化 72. 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刺眼的光线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照在我的眼皮上。我迷迷糊糊地想抬手去挡，却发现手臂重得要命，连曲起手指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呃……” 声音也哑得不行，活像鬼哭狼嚎了一晚上后的状态。 怎么回事……我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昨晚的记忆就像开闸的洪水，轰地一声全数冲进我的脑子里。 晚宴，程好的酒，王总的酒。晕眩，发热。马赛克帅哥，慕言何。 亲吻。 …… 我闭上眼。 我睁开眼。 我要死了。 昨晚我都干了什么？！ 我居然对着自己笔下的男主主动索吻，还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还蹭他，还…… 徐霁，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我绝望地再次闭上眼，翻了个身试图用枕头闷死自己。但刚把脸埋进去，我就闻到了枕头上残留着的，属于慕言何身上那种好闻的清冽气息。 更要命了。 我像被烫到一样撇开枕头，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然后把自己卷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蛹，试图逃避现实。 难不成昨晚我俩真的酱酱酿酿了？ 我是直男，他肯定也是直男啊！设定上就没给他安排会喜欢男的好不！ 呃，但是也没有设定不喜欢……不对不对。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书里根本没写啊！ 哦，书里也没有我这号人物…… 唉！ 意识到再不从被子里出去我就要把自己闷死了，我蛄蛹了两下，准备起床。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的另一头响起。 我身体一僵，缓缓退回到被子里，悄悄撩开一点缝隙偷偷往声源处看去。 慕言何看起来已经起床很久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报纸，姿态悠闲自然。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薄薄的金边，帅得像一幅油画。 如果不是昨晚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可能会多看几眼养养眼。 但现在，我只想原地消失。 “慕、慕总，早啊。”我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闷道。 为什么嗓子这么疼……不会吧。 慕言何放下报纸，看向我。他的眼神和以往别无二致，依旧淡淡的，平平的，和昨晚那个看狗都深情的样子判若两人。 停，怎么又在回忆昨晚！ “早。”他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 我能说我现在只想死吗？ “还、还好。”我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头还有点晕……” 嗓子有点痛，手臂有点酸，大腿内侧更是像被抽了鞭子一样疼得发热。 “药效还没完全消退。”慕言何站起身，走到床边的小桌旁，倒了杯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像触电一般收了回来，磨蹭了一下才完全接到手里。 慕言何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注意到了估计也不太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说话。 “昨晚的事情……”我捧着水杯啜了两口，随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这话问得我自己都心虚。昨晚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没添麻烦？ 我不敢抬头，继续小口喝水，紧张地等待发落。 “添了。”他直言不讳。 我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在可控范围内。” 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处理好了。”慕言何淡淡道，“昨晚你身体不适，我提前带你离开，仅此而已。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程小姐和王总那边……” “程好昨晚提前离场了。”慕言何说，“至于王总，”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他今天早上应该已经收到了一份不太好的消息。” 天凉王破。 我懂了。 慕言何出手了。 按照他的性格和手段，王总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至于程好……虽然是她下药在先，但毕竟药量不大，都不知道能不能发作在人身上，而且最后是我喝到那杯酒。以慕言何的行事风格，大概会给她一个警告，但不会做得太绝。 毕竟，程氏集团在原著后期还有用。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慕总，”我试探着问，“您昨天……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慕言何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还让我喝？！”我忍不住提高音量。 “你不是只喝了一小口吗？”慕言何反问，听着还挺理所当然，“而且，我让陈助查过了，程好下的剂量很小，最多只会让人有点头晕。” “那王总那杯呢？” “那杯确实是我疏忽了。”慕言何难得老实地承认错误，“我没想到他会对你下手。” 我：“……” 所以我是替慕言何挡了一劫？ 这剧情走向跟我原本写的已经偏了几万里了吧！原著里明明是慕言何轻松识破所有阴谋，然后反将一军，让对手自食恶果。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了我误打误撞中了招？ 难不成是因为我这个屌丝在慕言何身边拉低了他男主的逼格吗……那我真是罪该万死。 “不过，”慕言何忽然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看着我，“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我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来了，兴师问罪环节。 “我……我不太记得了。”我小声说，眼神开始飘忽，“就记得有点晕，有点热，然后您带我离开……之后的事，就模模糊糊的了。” 这是实话，也是谎话。 我当然记得那些零碎的片段，记得他微凉的手，身上的气息，落在脸颊上的吻，然后…… 但我怎么可能承认？ 第12章 慕言何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我：？？？ 然后，他凑上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我困在他的身下。 这个姿势，好熟悉。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他低声问：“真不记得了？” “真、真不记得了……”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慕言何又笑了一声。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他说着，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视线中撞入一张帅脸，我超不经意缓缓下移，然后看到那张弧形完美的薄唇。 救命。 你不要过来啊—— “昨晚，你就是这样……”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下唇，动作暧昧又轻柔，“贴着我，说要亲我。” 我的脸瞬间开始发热，不用想也知道红成章鱼了。 “还说我身上凉，舒服，一直往我怀里蹭。”慕言何继续说。 “别说了……”我偏头想躲，无果，只好抬手捂住脸。 慕言何拉开我的手，继续强迫我和他对视。 “徐霁，”他叫我，声音低沉，“昨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我眼睛一亮，看他像在看救世主。 “但是，”他顿了顿，“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慕言何松开我，直起身，开始说：“第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喝别人递的酒。”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吃的也不行。” 我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第二，”他继续道，“搬出客房，住到我隔壁的房间。” 我：？？？ 为什么？！ “方便我随时确认你的状态。”慕言何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像昨晚那种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我：“……那也不用住隔壁吧？” 慕言何无视我的抗议：“第三，从今天开始，每周向我汇报三次你的灵感进展，不能敷衍。” 我：“……” 行，这个是最好满足的了。 “能做到吗？不能就算了。” 我还能说什么？ “能……” “很好。”慕言何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给我，“洗漱，换衣服，半小时后下楼吃早餐，然后回家。” 他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套房卧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我翻了两下衣服，尺码刚好。 所以就……这么翻篇了？他什么都不计较？ 慕言何的反应太正常，也太反常了。正常的点是他没有姑息那些冒犯他的人，反常的点就是，我应该也是冒犯他的人之一吧？ 怎么会没有生气，没有追究，只是提出了几个看起来无关痛痒的要求呢？ 虽然我没有把他设定成什么睚眦必报之类……但遭遇了同性的各种咸猪手，怎么还能淡定成这样啊？？ 而且就这样轻松地过去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昨晚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73. 早餐是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的。 环境优雅，食物精致，但我食不知味。 慕言何坐在我对面，姿态优雅地切着培根，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粥，抬眼飞快瞟了一眼这幅景象，又飞快垂下去，老实本分地用餐。 别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慕言何说话了。 “啊？”我愣了一下，“去书店上班……” “请假。”慕言何撂下这两个字，不容我拒绝，“今天在家休息。” “可是我……” “没有可是。”慕言何打断我，“身体没好全，不要乱跑。” 我：“……哦。” 这算是关心吗？还是只是怕我再出状况，给他添麻烦？ 应该是后者吧。 毕竟我只是个需要被观察的变数，一个暂时有用的灵感供应商而已。 想到这里，我心里莫名有点堵。 唉。 不被在意这种事情，我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现在是在矫情什么？ 算了！能浪几日是几日，休息一天而已。 74. 吃完饭，陈助开车来接我们。 回程路上，车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我靠在车窗上，半阖着眼假寐，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记忆片段。 那些模糊的、炙热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段。 “在想什么？” 慕言何的声音忽然凑近，掐断了我的思绪。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他：“……没啊，没想什么。” 慕言何抿了抿唇，然后慢悠悠道：“你脸红了。” 我：“……” 我下意识抬手摸脸，果然有点烫。 “可能……可能还有点发烧吧。”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慕言何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来向我靠近。 我下意识想躲，但他已经将手背贴在了我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让我身体一僵，乱七八糟的回忆又开始攻击我。 “不烧了。”慕言何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点。 感觉脸更热了。 不愧是男主，简直就是芳心纵火犯……不对。 我是直男！ 75. 回到别墅后，慕言何直接去了书房，说今天要处理一些工作，让我自便，但不能出门。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回自己的客房。 关上门，我谨慎地反锁，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安全了。 但这份安全感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因为我忽然想起慕言何早上的要求——搬到他隔壁的房间。 我只得认命地开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搬过去后要如何自处。 一墙之隔……隔墙有耳……什么跟什么啊。 我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他借我的平板，几下就收拾完了。 拖着行李箱，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口。 慕言何的房间在左边，这间在右边，确实是隔壁。 我推开门，这间房比之前那间客房更大，装修也更精致些，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花园，视野很好，码字累了还能眺望绿植陶冶情操。 床品是深灰色的，和慕言何房间的风格有点像。 书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我走过去，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欢迎界面，用户名已经设置好了——“徐霁”。 连电脑都给我准备好了，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我把行李放好，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接下来又要怎么办？继续苟着，然后码字，打工，攒钱，争取早日搬出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的价值有高到慕言何需要这么对我吗？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四处乱撞，我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思考了。 不管怎样，我现在离了他不行，还是先好好待着吧。 76. 下午，我百无聊赖地待在房间里，用新电脑继续写那个卡了好久的短篇。 但写着写着，思绪就会飘往别处。 比如，昨晚那个吻。 他亲下来时动作很轻，一开始只是静静贴着，等我不耐烦地蹭，去舔他的唇缝后才慢悠悠地启唇，接纳我肆无忌惮地汲取，讨要，一边亲还一边扒他衣服，摸他腹肌，各种揩油。 呃…… 我摇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赶出脑子。 专心写文，专心写文。 然而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唉！ 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关掉文档，打开网页，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新闻。 关于昨晚慈善晚宴的报道已经出来了。 标题都很官方，诸如“某某慈善晚宴成功举办，各界名流齐聚”，“慕氏集团总裁慕言何出席晚宴，慷慨捐赠”之类…… 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下药，关于我，关于那些尴尬场面的只言片语。 慕言何真的处理得很好。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像我这个人，我的存在，我的那些尴尬和狼狈，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无关紧要。 不过我本来也是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人…… “叩叩。”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我说。 门开了，慕言何站在门口。 “慕总。”我赶紧站起来。 “在做什么？”他问，视线随意地扫过我的电脑屏幕。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重新坐下，手忙脚乱地想关掉网页，结果手滑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弹窗广告—— 第13章 【震惊！豪门秘辛，夜宴迷情！】 我：“……” 慕言何：“……” 尬到不能呼吸，我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了。 “呃，那个……这是弹窗广告，我刚刚不是在看这个……”我试图解释。 慕言何没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弯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伸手关掉了那个页面。 他的手臂擦过我的肩膀，带来一阵好闻的气息，我身体一僵，动都不敢动。 这又不是abo题材的小说，为什么他身上总散发着一种像信息素一样的味道？ 我也是魔怔了，这都能联想到一起。 “身体好点了吗？”他直起身，问道。 “好多了……” “嗯。”慕言何应了一声，然后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随便……？” 慕言何：“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说具体的。” 我：“那……糖醋排骨？” 慕言何看了我一眼，没再发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77. 晚上六点，我准时下楼吃晚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四菜一汤，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其中一道，正是糖醋排骨。 我坐下来，看着那盘排骨，心里五味杂陈。 慕言何坐在我对面，用餐姿态依旧优雅。 我默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嚼。 卧槽。 太好吃了吧。 “怎么样？”慕言何忽然问。 “很好吃。”我老实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以往吃饭的时候他很少会主动和我交谈，但这之后饭桌上就没再出现对话了……只是我能感觉到，慕言何的视线时不时会落在我身上。 那种感觉，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 之前他看我，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冷静，客观，是在探究。 但现在，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可我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太一样了。 78.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慕言何也没拦着。 等我从厨房出来，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慕总，我先上去了。”我说。 “过来。”慕言何头也没抬。 我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坐。”他抬起下颌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我依言乖乖坐下。 慕言何放下书，看向我：“关于昨晚的事，我还有个问题没问你。”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您问。” 慕言何靠在沙发上，支起下颌，道：“王总那杯酒，你是猜到有问题，所以才喝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我：“……” 这个问题要我怎么答啊？ 如果我说我猜到了，那怎么解释我会知道王总会下药？这岂不是直接暴露我知道剧情了？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那岂不是显得我很蠢，明知道可能有诈还是喝了？ “我……”我咬了咬牙，依旧发动假里掺真技能，“我确实有点怀疑，因为那个王总出现得太突然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但我当时想，这么多人在场，他应该不敢做得太过分，而且那杯酒是从侍者托盘里拿给我的，所以……” “所以你还是喝了。”慕言何接话。 我低下头，开始绞手指：“……是的。” “为什么？”慕言何问，“明知可能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喝？还有我给你的那杯程好下了东西的酒，你也知道有问题，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小声说：“因为……那是您让我喝的，我就喝了。” 慕言何让我喝，我不敢不喝。何况我也有自己的小算计，想验证剧情，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完全按照我写的走向发展的。 很显然，并不是。 但这话不能和慕言何说。 慕言何盯着我看了很久，看得我头皮发麻，却也不敢吱声。 “这样啊。”他忽然笑了。 我发现他这两天笑的频率出奇地高。 “徐霁，”他低声唤我。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作者有话说： 直男吗，有点意思。 第12章 补偿 79. 又是这句话，我还是不明白他觉得有意思的点在哪，又不好问。 “去休息吧。”慕言何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书，“明天开始，记得每周三次的灵感汇报。” “是。”我马上站起身，快速溜上二楼。 回到新房间，我关上门，想了想还是不反锁了，谁知道慕言何会不会突然又进来视察领地。 有意思。 有意思？ 啥意思！ 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二十四岁，长相勉强算清秀，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头发有一点长，被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小揪揪，看起来不至于邋遢。身材偏瘦，没什么肌肉，因为长期熬夜码字有点黑眼圈。 性格方面，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说难听点就是废柴躺平。 这样的我，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是因为我知道一些他现在尚不能完全预测的未来，还是因为我跟他身边的精英朋友相比太废物了，所以比较特别？ 我忽然想起慕言何看其他人的眼神。 平静，审视，仿佛在看背景板一样的眼神。 一开始他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探究？好奇？还是…… 我不太敢继续想。 80.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起床。 开始在书店打工以后我逐渐养成了生物钟，晚上也很少熬夜码字了，主要还是怕猝死，再死一回不知道要掉到哪本书里去。 其他书的世界观可没有《巅峰之路》这么正常……一条命根本不够花的。 洗漱完换好衣服，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这个时间慕言何还在不在家，好像在原作中有给他设定晨跑的习惯来着？先下去看看吧。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我探头一看，居然是陈助在准备早餐。 “徐先生早。”陈助回头看见我，礼貌地打招呼，“慕先生去晨跑了，大概半小时后回来。早餐马上好，您稍等。” “早。”我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在餐桌前坐下，内心已经慌得一批。 能不能跑着跑着不回来了？现在还不太想看见他…… 81. 可惜我的祈祷无人在意。 不一会儿，慕言何回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额前泛着些薄汗，头发有点湿，看起来比西装革履时有活力。 看到他走进来，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 “早。”他对我点点头，径直上楼洗澡去了。 我对着那高大的背影行注目礼，心想陈助非要我们一起吃才好吗，我着急上班想先吃啊！ 但是我不敢提。 二十分钟后，他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下楼，头发擦得半干，搭了条毛巾在脖子上，随意又悠闲。 难道他今天不上班吗？我有点儿郁闷。 万恶的资本家，出勤率还没公司技术外包高吧。 “今天有什么安排？”慕言何坐下来，先啜了一口咖啡后问道。 “去书店上班。”我说，“昨天请假了，今天得去。” 慕言何看了我一眼：“身体没事了？” “没事了。”我赶紧说，“就是普通的……嗯，后遗症，已经好了。” “嗯。”他应了一声，“晚上几点下班？” “六点。” “我让陈助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坐公交或者走路……” “让他去接你。”慕言何淡淡地重复。 我：“……好。” 两个地方距离不到两公里，有必要麻烦陈助吗！不过我印象里陈助的薪资不低，估计慕言何也不会吝啬报销油费，答应就答应吧。 吃完饭，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慕言何忽然叫住我。 “徐霁。” 我回头向声源处看去，他站在楼梯口，姿态随意地俯视我。 “别忘了今晚的汇报。”慕言何说。 “……记得的。” 我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好想逃！ 82. 好在书店的工作一切如常，没再触发什么我始料未及的事件。 店长见我已经到了，关切地问：“小徐，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店长关心。”我笑着说。 “那就好。昨天有个老顾客来还问起你呢，说你上次推荐的推理小说很好看。” 第14章 “是那位戴眼镜的先生吗？” “对，就是他。” 我一边和店长闲聊，一边开始整理新到的书籍。 这种平凡而真实的感觉，让我暂时忘记了和慕言何之间的微妙气氛，逐渐回归生活的正轨。 83. 然后卧轨。 中午休息时，我坐在员工休息区，拿出手机打算刷会短视频放松脑子。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我小手一抖，滑了进去，是慕言何发来的。 【myh：在忙？】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在休息。慕总有事？】 【myh：没事。】 【myh：晚上想吃什么？】 又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都可以，慕总决定就好。】 【myh：糖醋排骨？】 【我还能说啥：[ok]】 【myh：嗯。】 对话到此结束。 我看着那个纯黑头像，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我戳了戳他头像，想点进去看看他朋友圈，结果小手又是一抖。 【我拍了拍“myh”】 【myh：？】 怎么秒回？！ 我尴尬得脚趾扣地，假装没看见。 休息时间也刚好结束了，我匆匆熄灭了屏幕，返工返工。 84.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 大概是因为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精力充沛，整理书架、帮顾客找书、收银，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快下班时，我又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是编辑发来的。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告诉你个好消息，那篇短篇已经过稿啦！现在在热推页哦！】 我激动得又双叒叕开始手抖，打字都打错好几个，幸好在发之前检查了一下：【真的吗！谢谢编编！】 【你今天写了吗：真的真的！主编说你这篇写得很棒，情感特别细腻，尤其是男主之间的那种拉扯感，绝了！】 【你今天写了吗：对了，主编问你要不要试试开个长篇？就这个题材，现在很有市场。】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 那篇短篇，其实是我在极度纠结和混乱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是一个主角和曾经的友人因为一些往事对彼此产生误解，淡交后又重逢，感情若即若离，充满了不确定和互相试探，最终重归于好的故事。 情感特别细腻？ 男主之间的拉扯感？ 我写的明明是兄弟情啊！ 【我还能说啥：谢谢主编大大赏识，不过我最近可能没时间开长篇……】 【你今天写了吗：没事没事，我就是提一下，你先考虑考虑。稿费我催财务尽快打给你哈！】 【我还能说啥：好的，谢谢您！】 放下手机，我靠在书架上，缓缓舒了一口气。 真好，能拿到稿费了。 虽然不多，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 是我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证明。 85. 下班下班。 我换好衣服走出书店，陈助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徐先生。”陈助下车为我开门。 我点头，然后坐进车里：“麻烦你了。” “不麻烦，慕先生吩咐的。” 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虽然陈助薪资比我高，但他作为打工人也挺不容易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景，视线掠过一个又一个店名，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助，”我问，“慕总他……平时喜欢吃什么？” 原著中我并没有写这些细节，所以还是得问问特别助理。 陈助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突然这么问：“慕先生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营养均衡、口味清淡就可以。”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 “不过，”陈助补充道，“慕先生最近好像对中餐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家常菜。” 家常菜？ 我想起昨晚的糖醋排骨，还有今天中午慕言何问我想不想再吃糖醋排骨的事。 “慕总他……是不是挺挑食的？”我试探着问。 陈助沉默了几秒，说：“慕先生对食物的要求比较高，但不算挑食。只是……他不太喜欢外面的餐厅。” “为什么？” “慕先生说，外面的餐厅没有温度。”陈助顿了顿，“这是他的原话。” 没有温度。 预制菜没有锅气的意思？ 说的也是，慕言何作为总裁怎么可能会喜欢吃纯添加无人工的预制菜？肯定直接往五湖四海运几个大厨过来为自己当场明灶烹饪。 我也是想太多了，怎么会以为慕言何是因为我才老是在家吃饭，还会亲手下厨的？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好吧！ 86. 往后无话，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后我下了车，和陈助道别后走进家门。 慕言何看起来一直在家，装束与早上无异，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回来了。” “嗯。”我换好鞋，直起脊梁骨，“慕总，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什么事？” “我今天……收到稿费了。”我说，“虽然不多，但我想……从下个月开始，付您房租。” 慕言何放下文件：“房租？” “对。”我认真地说，“我不能一直白吃白住。之前是没办法，但现在我有收入了，应该付您房租。” 慕言何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想付多少？” “呃……”我卡壳了。 这别墅的租金，怕是三分之一我都付不起。 “要不……按市场价？”我头铁地说。 “市场价？”慕言何挑眉，“你知道这附近的别墅月租多少吗？” “……不知道。” “三十万起步。”慕言何吐出这个毫无温度的数字。 我：“……” 果然，打扰了。 “所以你打算付多少？”他饶有兴致地支起下颌，等我继续说。 我一咬牙继续头铁：“那，那我付水电费和伙食费？” “伙食费？”慕言何似笑非笑，“你确定你付得起？” 能不能别这么瞧不起人！ 我：“……付不起。” 慕言何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说：“徐霁，我不需要你付房租。” “可是……”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他打断我，“那就用别的方式补偿。” “什么方式？” “好好完成你的灵感汇报。”慕言何说，“还有……” 他顿了顿，视线在我身上上下移动了一阵。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傻眼了。 这什么意思？ 不还是让我白吃白喝吗……这话说的，好像还有点关心的意味。 “我……”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能说啥…… “去洗手，准备吃饭。” 慕言何没再为难我，转身走向餐厅。 “今晚有你想吃的糖醋排骨。” 哦……那好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不是慕总亲自下的厨还有待考究！ 第13章 吃饭 87. 七点五十分，我抱着平板，忐忑不安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慕言何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我来了，他合上文件，示意我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开始吧。”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梦回大学时期答辩的时候。 “那个……慕总，我今天在书店听到几个顾客在聊城东那块地的事。” 我开始胡诌，“他们说，最近好像有几家公司也盯着那块地，其中有一家……好像叫‘远航实业’？” 这是真的。远航实业是我在原著里安排的，慕言何收购城东地块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慕言何挑眉：“远航实业？他们主营海运，为什么会盯上地产？”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老实地答，“但听他们的语气，好像志在必得。” 慕言何若有所思：“还有吗？” “还有……”我开始在空空如也的大脑掘地三尺，“我下午看新闻，说最近原材料价格波动很大，尤其是钢材和水泥。慕总您旗下是不是有建筑公司？可能需要提前做准备。” 这也是真的。原著里慕言何的建筑公司因为原材料价格突然上涨，差点影响了一个重要项目的进度。 不过这些都是小风小浪，实际上对他的事业没什么大阻碍，提前知道了也无妨。 第15章 慕言何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起：“这些……都是你的‘灵感’？” “算、算是吧。”我硬着头皮说，“结合时事，突然想到的……” 慕言何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下了什么。 “继续吧。” 我：“……” 还要继续？ 我又开始在光滑的大脑里哼哧哼哧，回忆原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目前的剧情节点，往后的发展应该是…… “对了，慕总，”我说，“您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海外合作项目？” 慕言何当即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卧槽。 糟了，说漏嘴了。 我心脏瞬间不好了。 这个项目在原著里是保密的，连公司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遑论我一个平民老百姓？ “我……我猜的！” 我赶紧找补，“看您最近经常看海外新闻，而且上次在晚宴上也听到有人提到什么‘跨境合作’……你知道的，艺术源于生活，作为小说作者肯定会非常敏锐地观察周围细节的啦……就地取材什么的。” 我真佩服我这张鬼话连篇张口就来的嘴，也算得上是保命武器了。 慕言何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冷。 我冷汗都下来了，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好在，他最终移开了视线。 我松了口气，把蜡吹灭了。 “确实有在谈。”他说，“对这个，你有什么灵感么？” “我觉得，可能需要多注意一下对方的资质。”我说，“尤其是他们在当地的合作伙伴。有些公司……可能会虚报实力什么的。” 这是原著里的一个坑，慕言何的合作对象在当地找了个不靠谱的合作伙伴外包，差点导致项目失败。 慕言何再次拿起笔，记了下来，像上课认真记笔记的优等生。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慕言何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我。 “徐霁，”他缓缓开口，“你的灵感，每次都这么准吗？” 我在心里把蜡又重新点上了。 “也、也不是每次……吧。” “但是准确率很高。”慕言何说，“高到有点，不太正常。” 我沉默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慕言何接着说，“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又是有意思，到底在有意思什么？？ “慕总，”我弱弱地问，“您真的相信这些‘灵感’吗？” 这回轮到慕言何沉默了。 “相信。” 他轻声说，“因为到目前为止，它们都没有出错。” 我愣住了。 “所以，”慕言何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继续保持。” 收到来自上级的肯定，我正想嘿嘿一笑说自己会再接再厉的，结果他突然俯身将双手撑在了我椅子的扶手上。 我：？ 老板和员工授受不亲！ “每周三次，”他低声说，“不要让我失望。” 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又卷进我的鼻腔，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此刻我略显慌乱的表情。 “好的好的。”我忍不住往后仰，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很好。”慕言何直起身，终于放过我。 “回去吧，早点休息。” 88.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满脑子全是慕言何，他的脸，他的眼神，他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的香味。 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魂不守舍，心跳加速？ 我是直男啊。 我喜欢的应该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不是慕言何这种气场强大还心思深沉的男人。 可是……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晚在酒店套房里，他俯身任我索吻的画面。 他落下的吻其实很轻，很温柔，带着试探和克制。 但我的回应……热烈得不像我自己。 是因为药物反应吗？ 是吧。 但是哪个直男会对男的起反应啊？！ “徐霁，你真是疯了。”我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嗡——” 手机忽然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慕言何发来的消息。 【myh：睡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摩挲了一下指腹，不知道该不该回，还是直接装睡好了。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浮出来。 【myh：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各种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弄得我头皮发麻。 慕言何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能说啥：都可以。】 【myh：煎饺，可以吗？】 【我还能说啥：好。】 【myh：晚安。】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放下手机，我再度闭上眼。 脑子乱糟糟的，胸口闷闷的，理不清头绪，也有点喘不上气。 我真的好想知道，慕言何到底在想什么啊。 89. 第二天清晨，我依旧被生物钟叫醒。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昨晚那些混乱的想法如潮水般重新涌回脑海。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是暗的，没有消息弹进来。 我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和慕言何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那个简单的晚安表情上。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没睡好。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扑上面，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感情这种事，最忌讳想太多了。 下了楼，厨房里的煎饺香味一下飘了过来。 慕言何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晨间新闻。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他说。 “早。”我小声应道，拉开椅子坐下。 陈助从厨房端出来两盘煎饺，还有豆浆和小菜。 “谢谢。”我对陈助说。 “不客气，徐先生。”他点了点头，然后就退下了。 早餐很丰盛，煎饺金黄酥脆，馅料饱满。但我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豆浆，饺子也只吃了几个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口味？”慕言何问。 “不是，”我摇头，“就是……不太饿。” 慕言何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响。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想逃。 “今天……”我犹豫着开口，“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这是什么无聊的搭讪话题！ 慕言何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嗯。”他说，“下午会下雨。” “……是吗？”我下意识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慕言何：“天气预报说的，你出门记得带伞。” “哦，好的。” 他端起空盘子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徐霁。” “嗯？” “晚上吃鱼。”他说，“清蒸的。” 我愣了愣：“好啊。” “下班让陈助直接送你去超市，买条新鲜的。”慕言何补充道，“你知道怎么挑鱼吗？” “我……”我刚想说我不太会，但话到嘴边打了个弯，“知道一点吧。” “嗯，那就好。”他点点头，转身迈入厨房。 我目送他进去后，又开始愣神。 慕言何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我商量吃饭吃什么？虽然也不太算得上是在商量，但也没必要告知我吧？ 毕竟我向来是有什么就吃什么的，除了对花生过敏以外没什么忌口。 现在还让我去买菜，是不是有点奇怪？ 还有。 这个能报销吗…… 90. 上午继续在书店干活，我一直心不在焉。 整理书架时还把一本言情小说放进了科幻区，被店长提醒了才反应过来。收银时差点找错钱，幸好顾客没跟我计较。 “小徐，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店长有些担忧地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抱歉啊店长。” “要不要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我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没事的。” 唉，都怪某人。 下午三点左右，天空果然开始阴沉起来。 乌云密布，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书店的玻璃窗上，滑落在窗沿聚成一小股水流。 “还真下雨了，我早上看你带伞来还有点纳闷呢。”店长看着窗外，“幸好你带了。” 第16章 我点了点头，这会是得感谢某人了。 91. 下班时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些。 陈助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徐先生。”他为我撑开伞，招呼我过去。 哦，这样看的话，我好像也不是非带伞不可。 “谢谢。”我跟着他走过去，钻进车里。 “慕先生说让您挑条新鲜的鱼。”上车后，陈助很快启动了车子，提醒我道，“清蒸用鲈鱼比较好。” “好的。”我应道。 手里已经飞快地打开手机，百度搜索买鱼怎么挑了。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时候超市人还不太多，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 鱼缸里游着各种鱼，我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条更新鲜。最后还是求助了售货员，让她帮我挑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鲈鱼。 “这条好啊。”售货员阿姨热情地说，“眼睛亮亮的，鳃红红的，很新鲜的嘞。” “谢谢。”我接过装好的鱼，又去买了些葱姜蒜和调味料。 结账时，我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在给家里人买菜。 这个念头让我小心脏又是一紧。 我何德何能啊？ 我赶紧摇了摇头，快速结账后提好东西出去和陈助汇合去了。 92. 回到别墅时，雨已经停了，天边还浮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我想了想，用空着的一只手从裤兜掏出手机拍下了这幕，打算有空发条朋友圈，记录美好时刻。 进入慕家，我提着购物袋走到厨房，慕言何正站在中岛台前泡茶。 “回来了。”如例行公事一般，他看了我一眼后说道。 “嗯。”我把东西放到料理台上，“鱼买回来了，您要看看吗？” 虽然不是我自己挑的。 “好。”慕言何走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不错。” 听语气是满意的，我松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做？”我问。 “不急，”慕言何说，“先放冰箱吧，休息一下。” “哦。”我老实巴交地应下，把鱼放进冰箱后洗了手，站在中岛台附近有点手足无措。 休息要做什么？休息多久？我可以回房间吗？鱼还让我做不？ 疑问很多，但我一个都没问出口。只是干巴巴地站着，等待上级给我下达命令。 慕言何不知道我又在颅内连环发问，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 “谢谢。”我接过茶杯，茶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很暖手。 我们站在对方身旁，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 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慕言何家的家电准时开始运转，窗帘自动徐徐合上，室内的照明灯也依次亮起，柔和的暖光落下来，让人的心情逐渐平缓安定。 好想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我恍惚地想。 “徐霁。”慕言何忽然开口叫我，打破了我的幻想。 “嗯？” “你最近发布的那篇短篇，我看了。”他说。 我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您……您怎么看到的？” “你编辑发了宣传链接，”慕言何语气平淡，“我随手搜了一下。” 我：“……” 慕总百忙之中去搜我的笔名还看了我的小说，我真该感恩戴德了。 但此刻我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当蚯蚓松土。 “写得不错。”慕言何又说，“感情很细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谢谢。” “不过……”他突然顿住，然后接着道，“主角之间的关系，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真实的回忆。” “什么意思？”我疑惑。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喝了口茶，“可能是我多想了。” 什么啊？ 93. 今天的晚饭是我做的清蒸鲈鱼，还有两个简单的炒菜。 慕言何没再说话，吃得很安静，下筷最多的是那条鱼。 我有些按捺不住：“味道怎么样？” “不错。”他点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这算是夸奖吗？ “你以前做过饭吗？”他问。 “做过。”我说，“一个人住有时候会自己做饭。” 实则不然，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做过最多的菜是泡泡面和煮泡面。 上一次在这里亲自下厨还毁了一口锅呢……不过后来我老实了，以备不时之需，我在周末趁慕言何不在家的时候自己琢磨着学习了几道家常菜。 “一个人住，”慕言何问，“不觉得孤单吗？” 我呆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私人了吧。 我：“也还好吧，习惯就行。” 你不也是一个人住？虽然现在多了我这么一个吉祥物。 慕言何没再说话，收了碗筷去厨房。 我坐了一会，起身要向他告退时又被他的声音拦了一下。 “今晚的汇报可以晚一点。”慕言何说。 “好。” “八点半来书房。” “嗻……好的。” 作者有话说： 谁是谁的金手指？ 第14章 真实 94. 八点半，我准时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慕言何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起来比平时略显低沉。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窗外是别墅区稀疏的灯火，衬得他背影有些孤寂。 “慕总。”我小声唤道。 他转过身，神色平静：“坐吧。” 我在沙发一角坐下，双手交握搓了搓，等待提问。 慕言何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回书桌后，而是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于是我们之间就只隔了一张矮几，距离不远不近。 “鱼很好吃。”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谢谢。” “你做饭的时候，”他顿了顿，“看起来比平时专注。”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难道我平时看起来很不专注吗？ “可能是因为，”我斟酌着措辞，“做饭需要按步骤来，不能分心。” 慕言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看得我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主动汇报灵感，嘴巴张张合合一阵，刚要说话又被他下一个问句给打断了。 “徐霁，”他忽然问，“你写小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我毫无准备。 “感觉……呃，很复杂吧。”我干脆老老实实地说，“有时候觉得很畅快，能把脑子里的故事写出来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有时候又很痛苦，卡文的时候恨不得砸电脑。” “那篇短篇……”慕言何曲起指节敲了敲沙发扶手，“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编辑都没问的问题居然从慕言何口中蹦出来了，我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好。 毕竟我写的时候根本没想什么，只是脑子里几个画面想法在某个瞬间搭伙成段然后被我用键盘敲下来了而已…… “就是……随便想想。”我含糊道，“虚构的故事而已。” “是吗？”慕言何微微挑眉，“可我读的时候，觉得某些细节很真实。”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我试图用玩笑带过，“但高于生活。” “是吗？” “你小说里，”他缓缓道，“写的‘当一个人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是因为他遇到了无法被既定规则解释的存在’这句话，是源自生活的哪一部分？” 我愣住了。 这句话……确实是我写的。 在短篇的某个段落里，主角之一对朋友说了这句话。但当时我写的时候，只是随手一写，根本没多想。 “这……这就是普通的文学表达啊。”我试图解释，“很多小说里都会有类似的哲学思考……” “哲学思考？”慕言何问，“那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半晌，我悄悄移开了视线，认真地盯着地面。 心里不断祈祷他别再问了，我害怕。 但天不遂人愿，慕言何也不遂我愿。 “徐霁，”他低声开口，“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就像那个‘无法被既定规则解释的存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慕言何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背对着我，“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开始，你就一直在打破我的认知。” 他抽出一本书，转过身，看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吗？” 我摇摇头。 “是你看我的眼神。”慕言何说，“第一次在默港门口，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第17章 “……哪里不一样？” “其他人看我，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讨好，要么是算计。”慕言何走回我面前，俯身，单手撑在我椅子扶手上，“只有你，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我们的距离很近。 于是我又开始被迫从他的瞳孔里欣赏自己紧张兮兮的表情。 “而且，”慕言何继续说，“你似乎很了解我。了解我的习惯，了解我的喜好，甚至了解我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只是……巧合……” 我往后仰了仰，在思考从他身下钻出去的成功率有多大。 “巧合？”慕言何轻笑一声，“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在我感到喘不上气之前，他直起身，走到窗边，将方才半遮的窗帘全数拉开。 “唰——” 窗外的夜色浓重，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徐霁。”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愣愣地问：“什么不真实？” “比如，”他语气淡淡道，“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像是在按照某种既定的剧本在演戏。” “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的反应，都……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是在执行程序命令一样，没办法反抗，只能按部就班。” 我屏住了呼吸。 “只有你不一样。” 慕言何走回我面前，“你的反应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会紧张，会慌乱，会说谎，会掩饰——但这些都是真实的。” “真实到……让我觉得，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实的人。”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腔然后大声对他说：对，没错，就是这样。 你也是假的，你怎么会感受到这些？ 但这些是我内心想说的，真正出口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慕总，”我艰难地开口，“您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慕言何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吧。”他说，“也许是我最近想太多了。” 他坐回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说，“今晚就到这，别的之后再说。” 我赶紧站起来说好，走到门口时，我又忍不住回头。 慕言何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背影看起来…… 有点孤独。 95.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盯着门锁发了一会呆。 慕言何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是不是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虚构的故事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怎么办？ 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写的？ 告诉他他的人生、他的经历、他遇到的所有人，都只是我键盘下的产物？ 不，不行。 我不能说。 说了会发生什么，我完全无法预料。 也许他会崩溃，也许他会愤怒，也许他会…… 恨我。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自己的人生是被别人设计好的。 我脚步虚浮地走到床前，倒了下去。 好累。 真的好累。 伪装很累，说谎很累，时刻担心身份暴露很累。 但更累的是……我好像开始在意他了。 在意他的感受，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会不会难过。 这不应该的。 他是故事里的人，我是写故事的人。 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可是…… 我翻了个身，正对我房间里没拉窗帘的窗子，长长叹了口气。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就像我和慕言何之间，只有微弱的光亮，却照不亮前路。 96. 第二天早上，我不出所料地起晚了。 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差点把它扔出去。 生物钟已经因为过度熬夜紊乱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 慕言何已经不在家了。 陈助在厨房收拾，看到我下来，说：“徐先生，慕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他让我转告您，早餐在微波炉里。” “谢谢。”我点点头，从微波炉里拿出温热的早餐。 是煎饺和豆浆，还冒着热气。 我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 煎饺很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昨天早上吃的那种味道。 是因为做的人不一样吗？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吃完饭，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书店。 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是慕言何发来的消息。 【myh：今天可能会有人去书店找你。】 我愣住了。 【我还能说啥：谁？】 【myh：远航实业的人。】 我心里一紧。 【我还能说啥：他们找我干什么？】 【myh：不清楚。可能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什么。】 【我还能说啥：那我该怎么办？】 【myh：不用紧张，正常应对就行。我已经安排人在附近了。】 【我还能说啥：……好。】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所以受着吧！ 97. 但是。 远航实业的人会来找我？ 为什么？ 是因为我在灵感汇报里提到了他们？慕言何跟他们说了？不会吧。 “小徐！过来搬新书！” 店长的高呼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扯回现实，我长呼一口气，转身跑去帮忙。 事已至此，还是先上班好。 下午两点左右，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了书店。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收银台前。 “请问，”他礼貌地问，“徐霁先生在吗？” 我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我就是。”我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我是远航实业的项目经理，姓李。”他把名片递给我，“想和徐先生聊几句，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远航实业项目部经理 李震”。 “聊什么？”我问。 “关于城东那块地的事。”李震压低声音，“听说徐先生和慕总关系不错，我们想了解一下慕总对那块地的具体规划。” 我皱了皱眉。 “我只是慕总的朋友，对他的商业计划并不了解。” “徐先生太谦虚了。”李震笑了笑，“谁不知道您现在住在慕总家里？这么亲密的关系，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暧昧，让我有些不舒服。 “我真的不知道。”我坚持道，“如果您想了解慕总的商业计划，应该直接去找他，或者联系他的助理。” 李震的笑容淡了些。 “徐先生，”他说，“我们远航实业对那块地势在必得。如果慕总愿意退出竞争，我们可以给出非常优厚的条件。” “这些话，您应该直接对慕总说。” “我们当然会。”李震说，“但在此之前，我们希望徐先生能在慕总面前，帮我们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柜台前。 “这是我们的诚意。” 我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心里一阵恶心反胃想吐，想把手边的热咖啡甩他脸上。 但是作为守法好公民，我没有真的这么做。 “对不起，”我把信封推回去，“这个我不能收。” 李震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说，“慕氏集团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没有对手。和我们远航实业作对，对您和慕总都没有好处。” 这话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让我更不爽了，左手已经悄悄摸向咖啡杯。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挡在我和李震之间。 “李经理，”男人语气平淡，“慕总让我转告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慕氏集团找他，不要打扰无关的人。” 李震脸色一变：“你是……” “我是慕总的保镖。”男人说，“慕总还说，远航实业如果有诚意谈合作，他随时欢迎。但如果想玩阴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慕氏集团奉陪到底。” 第18章 李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抓起公文包，转身走了。 男人等他离开后，转身对我点了点头。 “徐先生，没事了。”他说，“慕总让我保护您的安全，我会一直在附近。” “谢谢……”我小声说。 男人离开后，我靠在收银台上，腿有点发软。 店长在杂物间理东西，听到动静后出来了，担心地问：“小徐，没事吧？刚才那个人……”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推销的，被我赶走了。” 店长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98. 下班后，陈助来接我。 车上，我忍不住问：“陈助，慕总那边……没事吧？” “慕总在处理。”陈助说，“远航实业那边有些小动作，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 “是因为我吗？”我问。 陈助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不完全是。远航实业和慕氏集团本来就是竞争对手，这次只是找了个借口而已。”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安。 99. 回到家，慕言何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时钟。 七点，八点，九点…… 一直到十点，慕言何才回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还没睡？” “在等您。”我站起来，“慕总，今天的事……” “我知道了。”慕言何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李震去找你了？” “嗯。”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摇头，“您的保镖来得及时。” 慕言何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远航实业那边，”他说，“我会处理的。” 我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慕总，他们是不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慕言何打断我，“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 他顿了顿，看着我：“不过，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提醒。” “什么提醒？” “提醒我，有些人，该清理了。”慕言何的眼神冷了下来，“李震能知道你的住处，能知道你工作的地方，这说明……我身边有内鬼。” 我心里一惊。 “那您……” “我已经在查了。”慕言何说，“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种孤独的气质又来了，我有些坐立难安，思考了两秒要不要一起过去站着。 “徐霁，”他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被我牵连。”他说，“跟我走得越近，就越容易成为靶子。”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慕言何转过身，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小声说，“我觉得您会保护好我的。”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 慕言何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作者有话说： 99 第15章 别怕 100. 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保护好你。 保护你。 啊——！ 别再想了徐霁！ 我在床上连打几个滚，翻来覆去哪个姿势都不得劲，最后把被子一掀，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到电脑桌前，猛灌一口水，开机。 真是太可怕了。 我轻轻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慢慢平复刚才因动作过大造成的心跳加速。 慕言何当真不愧是男主，长得帅就算了，声音还那么好听干什么！ 我一边回味一边戳开文档，找到先前写的那篇短篇，开始复盘其中引起编辑和慕言何误会的内容。 文档打开，光标在标题处闪动。 短篇的标题叫《未寄出的信》，讲的是两个少年从相识到决裂，再到多年后其中一人整理旧物时发现对方当年未曾寄出的道歉信的故事。 很俗套，我知道。 但当时写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高中时那段无疾而终的友谊——当然，是我原本那个世界的高中。 想起那个曾经说过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写小说、一起成为厉害大人的朋友，最后因为一场误会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失联。 我之所以砍掉《巅峰之路》里慕言何的友情线，也是因为这段经历让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了，写出来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让主角一路开挂，所向披靡。 可现在，这篇加了大量艺术加工、基于我个人经历的短篇，却在这个世界引起了慕言何的注意。 我滑动鼠标，一行行重读那些文字。 【林山翻着那本旧相册，指尖在泛黄的照片上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笑着，身后的篮球场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江川曾经这样说。】 【可后来呢？】 【那场误会以后，他们再也没说过话。毕业照上，两个人站在对角线的最两端，连目光都不曾交汇。】 我停下滚动，盯着这段描写。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我到现在都有点不舒服。 101. 第二天去书店，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店长看出我的不对劲，贴心地让我去仓库整理旧书，不用在前台站着了。 甫一踏入仓库，旧书的淡淡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我抬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戴上口罩开始把一摞摞书籍按类别放好。 整理中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编辑老师发来的信息。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你看评论区了吗？读者反响超好欸！～】 我点开她发来的链接，跳转到这个世界的xx小说平台的页面。 《未寄出的信》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层楼。 【下辈子再磕rps我是狗：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友（ai）情？太好哭了吧。】 【我的意大利面呢：大大写的两个少年之间的羁绊太感人了，好真实……总感觉有原型！】 【月亮不睡我不睡123：最后江川还是没有寄出那封信，我爆哭！为什么会有误会啊啊啊！】 【对家你cpbe了：只有我觉得林山早就原谅江川了吗？他保存那张照片那么多年，还拿出来回忆，这不就是……】 我一条条往下翻，越翻心里越复杂。 有读者在写长评分析人物的心理变化，有读者在讨论故事里的隐喻，甚至还有读者在猜测作者是不是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写进去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让我眼皮一跳的评论。 【家产我想看你们做那种事：话说，这篇文里的高中篮球场描写，好有我母校的既视感啊……是不是xx中学？】 下面有人跟评回复：【我也觉得像！那个老篮球场，还有后面的银杏树，简直一模一样啊！】 【看到我就提醒我去背单词：作者难道是校友？我也是xx中学毕业的。】 我的手指一顿，紧张了两秒，随即又放松下来。 没事。 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虽然相似，但细节上肯定有出入。就算有学校长得像，也不可能真的是我母校。 这可是小说世界。 更何况，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江川”这个人，原型就更不可能有了。 我继续往下翻。 果然，接下来的评论画风逐渐跑偏。 【这是什么我捡：xx中学？我去搜了一下地图，好像确实有点像……】 【上课摸鱼被罚款：所以真的有原型？作者大大是不是经历过？】 【搞到真的是我的福气：好奇江川现在怎么样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说，有点压抑，但不至于不舒服。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我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路人，没什么戏份需要出演，没名没分。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记得我，知道我的高中，知道林山是谁，江川是谁。 但百度百科上却能搜索到我的笔名，这很诡异。 那些让我辗转反侧的回忆，在这里被我重新梳理加工成一篇虚构小说里的情节，在小说世界里写小说，还真够奇怪的。 有点……寂寞。 又让我感到安全。 102. 下班回到家，慕言何还没回来。 我没什么胃口，索性瘫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继续看评论。 只几个小时的工夫，评论区又盖了一千多楼，慢慢演变成“实地考据现场”和“情感分析大会”。 有人贴出了这个世界某个中学的篮球场照片，我看了一会，确实和我的描写很像，但仔细看，树的品种其实不太一样，教学楼的外观也不同。 第19章 【这是什么我捡：好像又不太一样……】 【兄弟就是妻子：可能是作者融合了好几个学校的场景吧，总感觉不像假的，这个场景描述太真了谁懂。】 【上课摸鱼被罚款：所以到底有没有原型啊？作者大大出来说句话呗！】 我不太想看了，干脆关掉了评论区。 纠结是否有原型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就算真说有，往后他们去扒也扒不到真的。网友只是喜欢凑热闹而已，太在意反而是自找心烦。 有些伤口，就算结痂了，也不喜欢被人反复揭开。 但写下这篇故事的我，不就是在自揭伤疤么？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晕脑胀。 可能是玩手机玩多了。 103. 晚上八点，慕言何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吃晚饭了么？”他把纸袋递给我，“给你带了点心，今天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味道不错。” 我接过纸袋，小声说：“没有，谢谢慕总。”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你脸色很差。” 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慕言何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去休息吧。”他说，“今晚不用汇报了。” “好。” 我提着纸袋上了楼。 回到房间，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精致的车厘子蛋糕，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别担心。】 只有三个字，字迹凌厉，一看就是出自慕言何之手。 我打开桌上的台灯，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收进了抽屉里，低声叹了口气。 唉。 104. 接下来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魂不守舍，浑身不得劲。 书店的工作照常，没出错但总是心不在焉，想很多事情。 那篇短篇的热度持续发酵，编辑甚至问我有没有兴趣开个线上读者交流会。 我吓得赶紧拒绝。 开什么交流会？难道要我现场编造什么创作心路历程吗？而且这也太夸张了吧，一篇短篇而已，我在现实世界可是写了九年的小说，近百本长篇都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啊！ 我还能说啥？ 难道要我告诉大家——“其实这故事是真的，但发生在另一个世界，而且我现在回不去了所以他俩的友情就是真的be了”？ 那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被抓走去实验室做什么生物研究…… 我打了个冷颤，不敢想不敢想。 105. 周五晚上，慕言何回来得特别早。 他敲我房门的时候，我正靠坐在床上对着平板发呆，构思下一篇小说的大纲。 “徐霁。”他站在门口，“有事找你。” 我迷迷糊糊地抬头：“嗯？什么事？” “关于你那篇小说的事情。”他说。 我瞬间清醒：“啊？” “没什么，”慕言何走进来，在我床边站着，然后问，“可以坐这里吗？” “可以……” 这里哪个东西不是你的，怎么还要问我？ 不愧是男主，真有礼貌。 “所以是什么事啊？”我把平板关了，放到一边去，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洗耳恭听。 “嗯……”慕言何沉吟了一会，说，“就是想问问，里面的故事，是不是有原型？” 我：？？？ 怎么你也问这个？？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世界没有江川，没有我的高中，没有那场误会。 但对我来说，那些确实是真的，也确实被我拿来参考了，所以…… “……算是吧。”我嗫嚅道。 “算是？” “艺术加工过。”我小声说，“但基本框架基于一些真实感受……” 慕言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继续往下说。 但是我已经没话可说了。 “那个江川的原型，”他忽然问，“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摇头，“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这是实话。 在我原来的世界，我的确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也没有主动关注过。 “遗憾吗？” “……有一点。” “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苦笑：“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找到了，又能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慕言何说，“或者说，没关系。” 我愣住了。 “有些话，”他轻声说，“不说出来，就永远没机会了。” 临走前，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又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 106. 我第n次因为慕言何的操作给整失眠了。 “说对不起。或者说，没关系。” 是啊，多简单的话。 可在当年，我们谁也没说出口。 江川没有寄出那封信，林山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就这样，错过了。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如果现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去找那个人吗？ 会吗？ 也许……会吧。 但在这个世界，我连“江川”都找不到。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大部分是无关信息，几个同名同姓的企业高管、医生、教师……但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那个。 也对。 我也是傻了，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他。 我关掉手机，重新躺平。 有些遗憾，注定只能是遗憾。 107. 第二天是周末，书店安排的公休日。 因为失眠我到天亮才睡着，结果就是睡到中午才醒，两眼惺忪地下了楼。 慕言何正在客厅看报纸，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嗯……” “午餐在微波炉里。” “好的……” 我热了午餐，坐在餐厅里慢慢吃。 慕言何不知何时放下了报纸，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下午有空吗？”他问。 “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他说。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108. 下午两点，陈助开车送我们到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慕言何下了车，我也跟着下去。 “这是哪儿？”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慕言何说，“很久没回来了。” 闻言，我呆了呆。 原著里，我确实写过慕言何的童年，但其实不太具体。 父母都是白手起家，忙于工作，很少陪伴他。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可我没写过具体地址，更没有具体描写过他在家境优渥以前的生活。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我问。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慕言何说，“就是想让你看看。” 我点了点头，没继续问，跟着他进了小区。 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楼房的墙皮有些剥落了，但绿化很好，树木繁盛，看起来生活气很足。 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在小区常见的运动设施周围追逐打闹。 “我小时候，”慕言何忽然开口，“经常一个人在这里荡秋千。”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运动设施之后的秋千。 已经很旧了，铁链都起了锈迹。 “一荡就是一个下午。” 他说，“因为没人陪我玩。” 我抬眼看向慕言何，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伤心的表情，语气也很平淡。 “后来呢？” “搬走了。”慕言何说，“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走到秋千前，他伸手摸了摸生锈的铁链，说：“你坐。” 我老实地坐了上去。 “抓紧。” 然后我感到背后被轻轻推了一下，旋即，秋千有规律地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恍惚间，我好像变得很小很小，变成了一个小孩，目光所及之处都变得很大，很广。 在这一瞬间，我共情了小时候的慕言何。 因为没人陪我玩。 那种感觉，我再清楚不过了。 109. “徐霁。” 秋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我抬头，和慕言何对视。 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长，垂眼看人的时候很温柔，不像以往那般冷漠。 “我可能猜到了你在害怕什么，所以……” 他低下头，凑近，我有些紧张地闭上眼。 很快，一个温热的轻吻落在了我颤动的眼皮上，一触即离。 “别怕。” 第20章 “在这里，我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以防有人想问：双初双洁什么都是第一次。没有前任，只是朋友，戏份不重，不会出场。 第16章 报酬 110. 吻分明是轻的，落下来时却重重地坠在了我心上。 我僵在秋千上不敢动，眼睛不知该不该睁，睫毛恐怕早就抖得像狂风吹树叶，马上要被吹飞。 慕言何的气息还近在咫尺，温热的，清冽的。 “睁眼。”他说。 我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 慕言何仍俯身看着我，专注非常。 见我终于舍得睁开眼，他勾了勾唇。 “慕、慕总……”我悄咪咪挪了挪位置。 “嗯？” “……您刚才，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慕言何直起身，后退半步，给了我喘息的空间。 【别怕。】 【在这里，我是真实的。】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太深奥了，我一时间解读不了。 是说他是真人不是纸片人？还是……他在暗示他知道了什么？ 我不敢问。 慕言何伸手把我从秋千上拉起来：“走吧。” “去哪儿？” “回家。”他说，“你该吃饭了。” 111.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诡异。 我在慕言何身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祈祷陈助开车快一点再快一点，最好三分钟后就到家。 不，最好比三分钟更快，要多快有多快！ 因为我察觉到慕言何又在看我了。 我脸上是长了朵花吗？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 搞不清楚，我又开始想别的事情，比如方才在那个老小区的秋千上，他吻我的事情。 那算吻吗？ 亲眼皮算吻吗？ 应该……算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亲我？ 难道…… 我偷瞄了一眼慕言何，发现他已经移开视线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就像有所感应一般，他很快察觉到我看过去了，也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我赶紧转过头，假装认真看风景。 这都是什么事儿！ 烦心！ 112. 晚饭是慕言何做的。 对，亲自下厨，亲手烹饪。 是几道简单的中式家常菜：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这几道菜发呆。 好香啊。 “不合口味？”慕言何问。 “不是……”我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您会做饭。”我说。 其实不太意外，毕竟我给他的设定是全能型，会做饭不足为奇，但是…… 为我做饭就太稀奇了。 慕言何不置可否，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我碗里：“尝尝。” 我乖乖地接受投喂，夹起来慢慢吃。 好好吃啊，卧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长得又帅，说话又好听，做饭好吃，还特别有钱。 谁嫁给他可真是有福了。 慕言何：“好吃吗？” 我狂点头：“嗯！很好吃。” 慕言何似乎很满意，也开始吃饭。 气氛就此沉寂下去，餐厅里只余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吃了小半碗，我踌躇了一会，开口道：“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带我去那里。”我说，“还有……秋千。” 慕言何看了我一眼：“你开心就好。” 我：“……哦。” 啊？ “抱歉。”慕言何忽然说。 “什么？” “没经过你同意。” 我：“……” 这话听着像道歉，但语气里好像一点歉意都没有。 我低下头，猛猛扒饭，假装不在意。 “不过，”慕言何又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推开我。”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慕言何：“下次，如果你不愿意，就说出来。” “或者推开我。” “……哦。” “记住了？” “……记住了。” 113. 慕言何到底还想把我搞失眠搞多少次好！？ 我平躺在床上，难得摆了一个规整老实的睡姿，静静等待困意降临，求见周公。 但是周公迟迟不愿见我，我一直闭着眼也进不去梦乡。 下次，如果你不愿意，就说出来。 或者推开我。 所以……还有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他要亲哪儿？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我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点，徐霁！ 他是慕言何，是你笔下的男主角，是你在这个世界的饭票兼增益buff！ 你们之间应该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 不对，好像连雇佣关系都算不上。 那是饲养关系？也不对…… 我绝望地躺回去，多希望身下是棺材，躺上去就能合上盖子，然后一路走好。 完了。 我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114. 第二天是周日，这周有双休，依然不用上班。 本来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我下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客厅打电话之后，心情突然就不那么美丽了。 暂时不太想和日理万机的慕总共处一室怎么办？求助sos！ 他穿着居家服，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要柔和很多。此刻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平板上划着什么。看到我下来，他对我点了点头，继续讲电话。 “嗯，我知道了。周一上午开会讨论。” “远航那边不用管，让他们闹吧。” “处理干净了是吗？好，辛苦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慕言何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冷静又果断，权威十足。 这才是他。 慕氏集团的总裁，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慕言何。 昨天那个带我去老旧小区、推我荡秋千，还亲我眼皮的人……可能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我端着水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偷偷看他。 唉，真好看啊。 “看够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我沉浸式的欣赏。 哦，原来是慕言何开口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挂断了电话，直勾勾地回看我。 我吓得手一抖，水差点洒一地。 “没、没看您啊。”我赶紧移开视线，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在看……在看外面的树！” 慕言何：“那树好看吗？” 我：“好看……” 慕言何：“比我还好看？” 我：“……” 慕言何低笑一声，放下平板走过来。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他问。 “没有吧……”我说，“可能写写稿子什么的。” “嗯。”慕言何点点头，“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衣服。” 115. 下午两点，慕言何开车带我去了一家商场。 是无论在何时何地我看见都不会主动踏入的高级商场——一看就很贵，门童还会鞠躬说“欢迎光临”的那种。 “慕总，”我小声说，“我衣服够穿……” “不够。”慕言何打断我，“你那些衣服，该换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裤。 是挺普通的，但也不至于不能穿吧？ “下周有个宴会。”慕言何说，“你得穿正式点。” “又、又是宴会？” “嗯。”慕言何看了我一眼，“怕了？” “……有点。” “别怕。”他说，“这次我全程跟着你。” 这话让我稍微安心了点。 但很快，我又开始紧张了。 因为慕言何带我进的店，一件衬衫的价格够我原来交三个月房租。 “慕总，”我拉着他袖子，小声说，“太贵了……” “不贵。”慕言何淡定地说，“试试这件。” 他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递给我。 我抱着那件西装，像抱着什么金贵宝物，小心翼翼的。 “去试。”慕言何指了指试衣间。 我认命地走进去。 十分钟后，我穿着那套西装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每次这么一打扮，我都觉得自己长得确实还看得过去。 “转身。”慕言何说。 我乖乖转身。 他走到我身后，伸手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领。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的后颈，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第21章 “别动。”他说。 我不敢动了。 慕言何的手在我肩上、背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检查衣服的合身程度。 但这个动作有点太暧昧了吧…… “慕总……”我小声叫他。 “嗯？” “好、好了吗？” “还没。”慕言何的手停在我腰侧，“这里有点松。” 他的掌心贴着我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 我的呼吸开始乱了。 “慕、慕总……” “嗯？” “您……您能不能……别摸了……” 慕言何动作一顿。 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他说。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可以。”他说，“就这套。” 116. 从服装店出来，慕言何又带我去了鞋店、配饰店。 等我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 “慕总，”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多少钱？” “不用你管。”慕言何说。 “可是……” “就当是预付的报酬。”他说。 “报酬？” “嗯。”慕言何看着我，“接下来，你可能要陪我应付很多场合。” 我愣住了。 “您是说……” “你那个灵感汇报，”慕言何说，“准确率太高了。” 我心里一紧。 “高到让我觉得，”他顿了顿，“也许我不该只把你藏在家里。” “那您想……” “我想让你站在我身边。”慕言何说，“正式地。” 这话太暧昧了。 暧昧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当然，”慕言何补充道，“是以‘特别顾问’的身份。” “……哦。” 原来是特别顾问。 我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怎么？”慕言何挑眉，“失望了？” “没、没有！”我赶紧摇头，“特别顾问挺好的！听起来就很厉害！” 慕言何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慕言何焖烧得很！ 第17章 特殊 117. 特别顾问。 听起来很牛叉，实际含金量几乎为0。 回程路上我抱着那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感觉自己像个被金主包养的小情人——虽然理论上我现在确实在被包养，但性质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从下周开始，”慕言何一边开车一边说，“每周抽两天跟我去公司。” 我手一抖，纸袋哗啦作响：“去你公司？！”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小声嘟囔，“就是我啥也不会，去公司能干嘛啊？坐在那儿当吉祥物？招财猫？” 我这类型真能招财吗？ 慕言何瞥了我一眼：“当吉祥物也不错。” 我：“……” “开玩笑的。”他嘴角似乎扬了一下，“你那些灵感很有用，我需要你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随时提供意见。” “可我……” “徐霁，”慕言何打断我，“我说你有用，你就是有用。” 霸道。 太霸道了。 但我居然可耻地觉得…… 有点爽。 118. 周一早上六点，我被陈助的敲门声叫醒。 “徐先生，该起床了。慕先生说七点准时出发。” 我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才六点！ 平时书店九点才上班，我的生物钟是七点，八点半起来都来得及，慕言何是什么魔鬼作息？！还有他公司七点就开工了吗？也太早了吧…… 洗漱完下楼，慕言何已经坐在餐厅里看新闻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旧一副精英打扮。 再看看我自己——虽然穿了昨天新买的衬衫西裤，但怎么看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唉，男主的气质果然无与伦比。 “早。”慕言何头也不抬道。 “早……”我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慕先生，你平时都起这么早吗？你们公司七点就上班？” 慕言何：“不是。正常员工八点上班，我是老板，有时候会早点过去。” 这“早点”会不会有点太早了？我有点不敢恭维。打开手机找书店兼职工友换了个班，开始吃早餐。 早餐是煎蛋培根和咖啡，我先喝了一口咖啡，被苦到差点背过气。抬眼瞄了瞄慕言何，发现他喝咖啡的姿势好优雅，切培根的动作好利落，连看平板的侧脸都帅得惨绝人寰…… “再看收费了。”慕言何忽然开口。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嗯？！” “小心点。”慕言何无奈地扣下还在放新闻的平板，拿了一张纸巾给我，见我傻呆着不动，伸手在我唇边擦了擦，又道，“不喜欢喝这个可以不喝，还有，空腹最好别喝咖啡，先吃东西。” 我往后一仰，接过纸巾，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也没别的喝嘛……” 慕言何看了一眼站在我们身后的陈助，陈助很快了然地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恭恭敬敬道：“徐先生，牛奶可以吗？” 我：“……可以的可以的。” 多大点事！我自己拿也可以啊…… 这么一看，我真的好像慕言何包养的小蜜啊。 119. 七点整，我们准时出门。 陈助已经等在车旁，见我出来，很自然地把后座车门拉开。 我犹豫了一下，坐后面肯定又要和慕言何同坐了，但坐副驾好像又不太合适…… “上车。”慕言何已经坐进去了，抬头看我，“发什么呆？” 我赶紧钻进去，和他并排坐在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我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手心开始冒汗。 “紧张？”慕言何问。 “有一点……” 毕竟我写《巅峰之路》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能亲自去到其中最为重要的场景——慕言何的公司，那是我这等无名小卒可以踏入的地方吗？！ “不用紧张。”他说，“就当去参观。” “参观什么？参观您如何日理万机吗？” 慕言何笑了一声：“也可以。” 可以什么啊！ 120. 慕氏集团总部大楼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 实在没有语言可以描述我的震撼了，总之一下车，我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慕言何身后，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前台小姐姐看到慕言何，立刻站起身鞠躬：“慕总早。” 然后她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专业微笑：“这位先生要如何称呼？” “徐霁，我的特别顾问。”慕言何说。 我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徐顾问早。”前台小姐姐们齐声道。 我赶紧点头：“你们好你们好。” 慕言何已经走向电梯，我小跑着跟上。 总裁专属电梯一路向上，数字飞快跳动。 “慕总，”我弱弱问，“特别顾问……具体要做什么啊？” “你想做什么？”慕言何反问。 “我也不知道啊……” “那就先跟着我。”他说，“看我做什么，你就学着做什么。” “学您处理几个亿的项目吗？我学不来啊……” “那就学我喝咖啡。”慕言何一本正经地说，“喝牛奶也可以，这个你应该会。” 我：“……” 我还能说啥？ 121. 电梯停在顶层。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助理和秘书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慕言何立刻迎了上来。 “慕总，上午九点的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和远航实业那边的谈判安排在下周三，这是他们的最新报价……” “下午三点有个媒体采访，这是问题清单……” 慕言何一边走一边听，偶尔点头或给出简短的指示。我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直到他走进办公室，转身对正要跟进来的我说：“徐霁，你留在外面。” 我愣住：“啊？” “外面有你的位置。”慕言何指了指办公区靠窗的一个空工位，“先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他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和几个助理秘书大眼瞪小眼。 “……徐顾问你好。”一个戴眼镜的男助理率先开口，“我是林秘书，慕总的行程和日常工作主要由我负责。您的工位在这边，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到那个靠窗的工位前。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文具，甚至还有个崭新的马克杯——上面印着“特别顾问”四个字，字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卡通头像，怎么看怎么像我。 第22章 “这个是……”我指着杯子。 “慕总吩咐准备的。”林秘书推了推眼镜，“他说您可能会喜欢。” 我盯着那个杯子，心情复杂。 慕言何……到底在想什么啊？ 122. 整个上午，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工位上。 我只能假装很忙地用电脑打开浏览器，随便看看新闻，刷刷社交媒体，偶尔偷偷瞄一眼慕言何的办公室。 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他好像真的很忙。 九点会议开始后，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他的办公室。每个人进去时都神色凝重，出来时更是愁眉苦脸。 我甚至听到一个部门经理在走廊小声抱怨：“慕总今天要求也太高了……” 看来慕言何在工作上确实如我设定的一样，严苛，追求完美，不留情面。 那他对我的态度……算不算特殊待遇？ 不对不对，我算什么东西，哪能和其他人比！说不定就是因为我太低级了，他连高要求都不忍心放在我身上吧。 正胡思乱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慕言何站在门口，目光扫了周围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徐霁，进来。” 123. 我赶紧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他的办公室。 也是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大家工作忙归忙，但对我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还是格外在意的。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 慕言何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风景。办公桌宽大整洁，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几样简单的办公用品以外，就没什么东西了。 “坐。”他示意我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去。 我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得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慕言何却没看我，而是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远航实业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我呆了呆：“我？我能有什么想法……” “说说看。”慕言何抬眼，“随便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原著里关于远航实业的剧情。 “他们……好像资金链有点问题？”我慢慢地说，“虽然表面上可能看不出来，但内部应该已经撑不住了。这次抢城东那块地，可能是想最后一搏。” 慕言何挑眉：“你怎么知道资金链有问题？” “……猜的。”我硬着头皮说，“直觉。你不是让我随便说吗？” “直觉。”慕言何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 我小心肝颤了颤，怕他再追问，于是把头低了下去。 “继续说吧。”他说。 “还有就是……他们老板好像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自己刚回来。”我回忆着原著里的细节，“那个儿子……不太靠谱，花钱大手大脚，可以留心一下。” 慕言何点了点头，在便签上记下了什么。 “还有吗？” “暂时……没了。” “好。”慕言何放下笔，“下午的媒体采访，你跟我一起去。” 我瞪大眼睛：“我也要去？！” “嗯。”慕言何说，“作为特别顾问，总要露个面。” “可是……我说什么啊？” “不用说。”慕言何看着我，“坐着就行。” “……那我去干嘛？” “充场面。”他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长得还算能看。” 我：“……” 花瓶啊？！ 124. 下午的媒体采访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举行。 我到现场才知道，这不只是采访，更像是一个小型发布会，台下坐着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台上，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我坐在慕言何身边，腿都在发抖。 我想回家！！ “慕总，这位是……”主持人看着我问。 “徐霁，我的特别顾问。”慕言何介绍道。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闪光灯更密集了。 我僵着一张笑脸，感觉自己像个马戏团里的猴子，正在表演供人观赏。 采访开始后，大部分问题都围绕着慕氏集团的最新项目和商战战略。慕言何回答得游刃有余，语气平静，措辞精准，完美得像个机器人。 直到有一个记者突然问： “慕总，最近有传闻说您和远航实业的李总私下关系紧张，甚至闹到了要打官司的地步，请问这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 我偷偷瞥了慕言何一眼，他神色如常，但眼神似乎冷了一些。 “商业竞争很正常。”他淡淡地说，“我和李总都是按规则办事的人，不存在什么个人恩怨。” “但是……”记者不依不饶，“听说远航实业在背后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比如试图收买您身边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但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在说我？ 慕言何的表情彻底冷了。 “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乱说。”他声音依然平稳，但压迫感直线上升，“慕氏集团对所有员工和合作伙伴都给予充分的信任。如果有人试图破坏这种信任……”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视全场： “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维护我们的权益。” 台下鸦雀无声。 那个提问的记者脸色霎时一白，不敢再发问了。 125. 采访结束后，慕言何直接带我离开了会场。 车上，气氛有点压抑。 我偷偷看慕言何，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慕总……”我轻声开口。 “嗯？” “那个记者……是在说我吗？” 慕言何睁开眼，看了我一会：“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我低下头，“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慕言何没让我继续往下说，“你不用解释。”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震去找你的事，我本来就清楚，不是吗？”他说，“你没收他的钱，也没答应他的要求，他想胡搅蛮缠，最后我派去保护你的保镖出面把他赶走了，这些我自然清楚。” “那您……”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慕言何冷笑，“看来是我最近太仁慈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才是真正的慕言何，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慕言何。 可下一秒，他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柔和了些： “吓到了？” “……有点。” 我其实是被他吓到了。 “不用怕。”他说，“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好霸道。 好喜欢。 怎么办！ 第18章 值得 126. 车停进车库，慕言何先下了车。我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教科书级别的霸道总裁语录，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带劲？ 果然是我单身太久，被撩的阈值直线下滑了…… 进了门，慕言何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解下手上的腕表，然后看了我一眼。 “站在那做什么？饿不饿？”他说。 呃……饿，不对。 “还、还好……”我飞速移开视线，真是美色误人。 “我一会准备晚饭。”慕言何走向厨房，又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穿西装还习惯么？” 当然不习惯，我巴不得一到家就脱光。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说：“那我先上楼了。” 随后转身就往楼梯跑。 “徐霁。” 我僵在楼梯口，回头看他：“嗯？” “明天还去公司吗？”慕言何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要是怕了，可以不去。” 激将法？ 我徐霁是那种会被激将法激到的人吗？ …… 我是。 “去！”我梗着脖子说，“为什么不去？特别顾问的工资都还没发呢！” 虽然我啥都没干！但是我不要脸！ 慕言何笑了：“工资你想要多少？” “……真能要啊？” “当然。”他说，“特别顾问也是职务，有职务就有工资。” 我眼睛亮了：“那……五千？” “五千？”慕言何挑眉，“你看不起我？” “……那、那一万？” “明天去找财务，跟他去办一张工资卡。”慕言何转身走向冰箱，“月薪十万，税后。不够可以再加。” 第23章 我差点从楼梯上往下自由落体。 十万？！ 税后？！ 这是我在原来世界里写稿打工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慕总，”我的声音都在抖，“您是不是……多说了个零？” 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么高的薪资？！ “没有。”慕言何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往我这边走了几步，扔了一瓶过来，“这是市场价。我请的其他顾问，年薪都是百万起步。”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水，脑子还是懵的。 所以……我现在是年薪百万的社会精英了？ 虽然这个精英除了会瞎编灵感之外啥都不会。 127. 洗完澡换上家居服，我瘫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篇《未寄出的信》被出版社看中了！他们想出实体书！】 我：“……” 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什么好事都往我身上砸？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你今天写了吗：是真的啦！主编刚刚跟我说的，出版社那边想直接找你对接合同什么的～本部刚好和你同ip，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要不要我帮你约个面谈时间呀？】 面谈？ 我有点慌。 我连编辑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出版社了。万一他们问起创作背景、人生经历什么的，我该怎么编？ 我没有这个经验啊！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出版签的都是线上合同，有什么事也基本上是编辑帮我对接……但很显然，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得我自己多上心一些。 【我还能说啥：最近可能不太方便……我在上班。】 【你今天写了吗：上班？说啥老师你找到工作了？！恭喜呀。】 【我还能说啥：嗯……算是吧。】 【你今天写了吗：那你之后还有时间写稿吗？/流泪.jpg】 【我还能说啥：会的会的，别担心。】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你今天写了吗：那就好！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联系我就好啦！加油哦！】 【我还能说啥：okok。】 放下手机，我叹了口气。 特别顾问，月薪十万。 出版社邀约，面谈。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梦一样——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穿书了的话。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更加不安。 这些好运，到底是因为我本身的能力，还是因为…… 我在慕言何身边？ 如果离开慕言何，我是不是什么都不是了…… 不对。 我还想离开吗？ 128. 第二天到公司，前台小姐姐们的态度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礼貌中夹带几分好奇，今天则是……敬畏？ “徐顾问早！”她们齐刷刷鞠躬。 我吓了一跳：“早！” “慕总早！” 慕言何点了点头，目不斜视走向电梯。我赶紧跟上。 进了电梯，我悄悄问了一句：“她们今天怎么了？好像有点怕我？” “不是怕你。”慕言何说，“是怕我。” “啊？” “昨天采访的事，公司里传开了。”他淡淡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啊？ 我感觉脸上已经开始升温，又问：“所以呢？” “所以现在没人敢怠慢你，忽视你。”慕言何看了我一眼，“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吱声了。 原来他是故意的。 在媒体面前那样说，在公司里这样安排，都是为了保护我。 “谢谢您……”半晌，我又憋出一句。 “不用谢。”慕言何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顶层到了。 和昨天一样的流程，我跟着慕言何走出电梯，听旁人同他汇报工作项目，然后迎接各种视线的洗礼。 好奇、探究、羡慕、嫉妒…… 但我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慕言何走在我前面，像保护伞一般，为我抵御了一切风雨。 但是…… 比起这样，我其实更想和他并肩同行。 129. 上午我依旧坐在工位上假装忙碌。 但今天不太一样了，因为林秘书主动过来找我，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徐顾问，”他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慕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远航实业的详细资料，包括财务状况、股东结构、近期动向等等。 “这是……” 林秘书解释道：“慕总说，您可能会需要这些。如果您看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我点点头：“好，谢谢。” 林秘书走后，我开始翻看那些资料。 越看越心惊。 远航实业的财务状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表面上看似是行业巨头，实际上已经负债累累，全靠银行贷款和资本运作在苟活。 城东那块地，确实是他们的最后一搏。如果这次拿不下，资金链断裂，公司可能在三个月内就会崩盘。 我合上文件夹，心里有了主意。 “叩叩。” 我起身走到慕言何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慕言何正在打电话。他示意我坐下，继续对电话说：“……对，就按这个方案执行。资金问题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怎么了？”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说：“远航实业的实际情况，比我预料的更危险。” “怎么说？” “他们在搞恶性竞争。”我说，“而且在这个基础上赌了不少东西，如果输了，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慕言何挑眉：“你建议我退出？” “不。”我摇了摇头。 “我是建议您……让他们输得更彻底一点。” 130. “哦？” 慕言何来了兴趣，走过来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记本和笔开始准备记录，“详细说说。”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城东那块地。”我说，“如果能让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投入全部资源，然后在最后关头……” 我做了个手势。 “釜底抽薪。”慕言何接道。 我点头：“对。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银行和债主自然会好好‘款待’他们。” 慕言何沉思了几秒，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然后笑了。 “徐霁。” 我：“嗯？” “你很聪明，比我想的要聪明。” “我只是……了解人性而已。”我弱弱道。 毕竟这些人都是我写出来的。他们的思维模式、行为逻辑，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除了慕言何。 “好。”慕言何按下内线，“林秘书，通知各部门主管，半小时后开会。”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你也来。” “我？我去干嘛？” “这是你的方案。”慕言何说，“当然要你来解释。” 我瞬间慌了：“我不行的！我、我不会说话……解释不好的。” “没关系。”慕言何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我看着你，放心说吧。” 131.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个部门的主管，全都是业界精英。 我坐在慕言何身边，腿又开始打抖。 “开始吧。”慕言何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 “关于我们和远航实业对城东那块地的竞争，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刚开口时我声音还有些不自然，但说着说着，我逐渐进入了状态。 毕竟是在讲我曾经写过的东西。那些商业策略、资本运作、人性博弈，我在写《巅峰之路》时查过大量资料，现在说起来居然也能头头是道。 “……所以，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点放出假消息，让他们误判形势，就有可能诱使他们孤注一掷。” 我说完后，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又开始慌，给慕言何递了个眼神求救，然而他的表情却看起来很欣慰，对我点了点头。 是不是我说错了？说得太幼稚了？不要用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眼神看我好吗？ “徐顾问，”财务总监率先开口，“这个方案的财务风险有多大？” “很小。”我解释道，“我们只需要前期投入少量资金制造一定假象，这些投入往后还能收回。真正的打击，会来自市场和银行。” “法律风险呢？”法务总监问。 “合法合规。”我说，“我们不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只是在利用信息差而已。” 第24章 “市场反应怎么控制呢？” “前期保密，后期引导……” 一个个问题抛了过来，我有条不紊地接住。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了。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慕言何。 有人问：“慕总，您觉得……” “我觉得很好。”慕言何说，“就按徐顾问的方案执行。各部门配合，三天内拿出详细计划。” “是！” 散会后，我整个人跟被抽干精气般瘫倒在椅子上，四肢发软。 慕言何递给我一瓶水：“辛苦了，徐顾问。” 我接过水，猛灌了几口，这才缓过劲儿。 “我……我刚才没出错吧？”我问。 “没有。”慕言何说。 “徐霁，你很棒。” 132. 下午，出版社的王编辑来了。 我和慕言何简单说了一下被出版社找上的事情，他就直接安排在公司见面，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看合同，并且有专业人士陪同帮我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漏洞。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王编辑态度恭敬，合同条款清晰，版税优厚。 签完字，王编辑握着我的手说：“徐老师，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 我干笑：“一定一定……” 送走王编辑，我回到慕言何的办公室。 “签了？”他问。 “签了。”我把合同副本递给他，“谢谢您。” “不用谢。”慕言何接过合同，翻看了一下，“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 我在现实世界里，很少有这么好运的时候。 “徐霁。”慕言何合上合同，有些无奈地说，“为什么总是不自信？” “自信一点。你的价值，比你自己所想的要大。” 我看着他，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里，我获得的所有好处都是靠慕言何得到的。 只有慕言何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 你很好，你值得。 133. 下班依然是陈助接送，我刚上车，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霁，我们谈谈。】 是一条陌生短信，不用猜也知道是李震发的。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慕言何察觉到我的动作：“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不用理。” “可是他……” “我说了，不用理。”慕言何把手机还给我，许是注意到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慌张无措，语气又软了下来，“别担心，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安。 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好几个绑架案的新闻，开始思考李震那种人，如果真的狗急跳墙，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不过比起我自己的小命，我更担心慕言何因此受到影响。 如果我出事，会……影响到他吗？ 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慕言何又说：“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中。你想看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您什么时候……” “从他去书店找你的那天起。”慕言何说，“一直都有人跟着他。” 我愣住了。 原来慕言何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也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慕总，”我有些踌躇，“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只是为了灵感，其实可以让我一下子把自己知道的全写给他，然后弃之如敝履。 但是他不仅没有，还在各种方面都对我很好，生活上的，工作上的，精神上的……这一切都太超过了。 慕言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徐霁。” “就因为这个？”我诧异。 “这个就够了。”他看向窗外，“对我来说，够了。” 我哑然。 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把它标记为垃圾短信后就没再管了。 唉。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一直被我忽略的事情。 虽然这个世界是假的。 但慕言何对我的好，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商战乱编的，爽文来的不要细究。 再几章就切慕总视角啦。 第19章 告白 134. 晚上回到别墅，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又开始面天花板思过。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着，但总感觉它随时会再亮起来，跳出新的骚扰短信。 “嗡——” 我吓得一激灵，抓起来一看，是编辑。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出版社那边已经把封面初稿发过来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图片]】 点开图片，封面设计得很素雅，淡蓝色背景，中间是一封泛黄的信封剪影，书名用的是手写体，看着挺有感觉。 【我还能说啥：好看的！】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你今天写了吗：那就定这个啦！对了，出版社想请你写个作者简介，大概两百字左右，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作者简介。 我有些傻眼。 在这个世界，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徐霁，24岁，穿书者，前扑街作者，现霸总特别顾问，靠剧透为生？ 【我还能说啥：我……需要点时间想想怎么写比较好。】 【你今天写了吗：好的好的，不急～】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 作者简介…… 我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135. 次日早上，我顶着黑眼圈下楼。 慕言何已经坐在餐厅了，看到我这副花容，挑了挑眉：“没睡好？” “嗯……”我打了个哈欠，“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犹豫了一下，“梦见李震把我绑架了。” 还梦见他还绑了另一个人，看不清脸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据不知从何而来的画外音解释说是慕言何重要的人，然后李震在我俩身上绑了炸药让慕言何二选一，然后…… 呃，早知道睡前不刷降智小短剧了。 “嗒。” 慕言何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眼神冷了下来：“他不敢。” 我：“嗯……但是梦里很真实。” “过来。”慕言何说。 我老实巴交地走过去，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在他身前背着手站直了。 他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 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脸色是不太好。”他说，“今天别去公司了，也别去书店，在家休息吧。” “可是我已经跟同事换好班了，下午……” “身体重要。”慕言何语气坚决。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您呢？” “我上午有个会，下午回来。”他说，“陈助会留在家里，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好的。” 慕言何吃完早餐就走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慢慢喝着牛奶。 陈助收拾完厨房，走过来问：“徐先生，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摇摇头，“你去忙吧，我自己待着就行。” 翻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几个视频，我感到有些无聊。 明明以前也一直是一个人的，为什么现在才觉得…… 一个人其实并不好受呢。 136.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准备写作者简介。 双手放在键盘上磨蹭一阵，却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怎么写？ 写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写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写我其实是个骗子？ 其实这么写估计会被读者当成在玩什么新奇的梗……我叹了口气，最后参考我在现实世界里的作者简介打下了这么一段话： 【徐霁，笔名我还能说啥，写故事的人。相信文字有温度，故事有力量。希望笔下的世界，能让你感受到一点真实与温暖。】 写完自己都笑了。 真实。 我最没资格谈的就是真实。 保存文档，发给编辑。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灿烂。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一样。 137. 下午两点，慕言何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发呆，抬头看见慕言何手里又提了一个之前见过的纸袋，然后看着他走过来把它递给我。 “给你带的。” 我打开一看，是和上次同款的车厘子蛋糕。 “谢谢。”我小声说。 “心情好点了吗？”他在我旁边坐下，又从我手里拿过纸袋放在桌上，小心从里面拿出蛋糕，拆开，给我递上叉子后又将蛋糕放回我手里。 第25章 我呆呆地接过，在他专注的目光中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唇舌间化开，很好吃。 “好点了……您会议开得怎么样？” “顺利。”慕言何说，“你的方案已经开始执行了。” “远航那边……” “上钩了。”慕言何淡淡道，“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城东那块地，已经开始加大投入。” 我进食的动作一顿：“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再等一周。”慕言何说，“等他们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商场如战场，我知道。但真正参与其中，还是作为已知后续一切的作弊者，我还是觉得……有点残酷。 “觉得我太狠了？”慕言何问。 “不是。”我摇头，“是他们先不择手段的，不是吗？” “对。”慕言何点头，“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我没有穿书，如果我不知道剧情，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还是说，因为我穿书了，所以这一切才会发生？ 虽然按原书剧情走，李震也不可能从慕言何手里拿到城东那块地，他本来就争不过。但他的结局，并不会是现在这般可预见的惨烈。 “徐霁。”慕言何低声唤我，从我手里拿走了迟迟没继续动作的叉子和蛋糕。 “嗯？” “别想太多。”他声音轻得像哄小孩，距离有些近，听得我耳根痒痒的。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如果。” 我侧目看向他，突然问：“慕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慕言何沉默了几秒。 “以前不信。”他说，“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你。”慕言何垂眸，抬手轻轻擦过我的下唇，“你像个意外，出现在我既定命运里，很特别的意外。” 我开始感到小鹿乱撞，本能地想要往后仰。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慕言何笑了，“是我遇到过最好的意外。” 他伸手揽住我试图后撤的腰，往前带了带，然后不轻不重地按着，让我无法逃脱。 “徐霁。”他低声道。 “我能吻你吗？” 138. 我能吻你吗？ 吻谁？ 吻我？ 他这回倒是按他之前说的，在行动之前先询问我的意见了，所以…… “……我能拒绝吗？”我眨了眨眼，有些无措。 慕言何声音比方才更轻：“真的吗？” 他说话的同时，手掌还在摩挲我的后腰。 这时候不像哄小孩了，像在诱骗新时代三好青年。 这谁还能拒绝？！ 然后我就点头了。 然后吻就落下来了。 139. 我头晕。 真的晕。 好像有点缺氧。 在间隙中慕言何还嘲笑我：“徐霁，你不会换气。” 废话！ 初吻在被下药那天意识不清的时候被夺走了，所以事实上我现在还是个零经验者好吗！ 我被压在沙发上，感觉他的手又摸进衣服里，激得我浑身一抖，然后将慕言何推开了点。 我口齿不清地咕哝：“……你手摸哪儿呢？” 慕言何：“你的腰。” 我：“……” 慕言何：“不能摸？” 我：“……” 行！ 吃你的住你的还拿你工资，你想摸就摸吧！ 我慷慨就义了。 140. 这天晚上，我又收到了李震的短信。 这次更长。 【徐霁，我知道你在慕言何身边。我也知道你在帮他对付我。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慕言何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是个骗子，他会怎么对你？】 我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道，我的心也被重重刮了一道。 什么真实身份？李震又怎么可能知道？ “叩叩。” 正处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敲响了。 “徐霁，怎么了？”是慕言何，他听到了方才的动静。 “没、没事……”我赶紧捡起手机，“不小心摔了。” “我可以进来吗？”他问。 “可以……” 门开了，他大步向我走来，将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问：“摔到哪了？” “……”我呈上受伤的手机，“手机。” 慕言何松了口气，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我的表情，又问：“ 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递给他。 “又是李震。”慕言何揉了揉眉心，“他还嫌远航倒得不够快。” 慕言何把手机还给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远航那边可以收网了。”他对着电话说，“不用等一周，现在就开始。”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放心，他没时间再来骚扰你了。” “可是……”我欲言又止，声音越来越弱，“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 “他说我是个骗子……”我低头闷闷道，“慕总，如果我真的是骗子呢？如果我真的在骗您呢？”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觉得现在气氛压抑，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骗我什么了？”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骗你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骗你我知道你过去和未来所有经历过的剧情，骗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需要你。 “徐霁，”见我不答，慕言何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 我抬头看他，有些茫然。 “为什么？” “我说过了。” 慕言何莞尔，又把那句话完整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是徐霁。” 141. 我不明白。 在这样温情的时刻，我的脑子宕机了一下，重启的时候浮出了一个很诡异的想法： 难道慕言何是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白月光吗？ 但是原著里确确实实没有安排感情线啊…… 见我又开始盯着他发呆，慕言何有些无奈地抬手捏了捏我的脸，轻微的痛感将我拉回到现实。 “又在想什么？” 我：“想您是不是喜欢我。” 慕言何：“很难看出来吗？” 我：“……哦。” 嗯？！！ 我睁大眼睛，猛地后退两步，“你喜欢我！？” 慕言何点头：“嗯，我喜欢你。” “你是第一天察觉吗？”像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慕言何又补充了一句，“徐霁，我不是慈善家，也不喜欢可怜别人。” 我呆呆地点头，转身想往外跑。 然后被慕言何抓了回来，扣在怀里动不了。 热热的气息在脖颈处起伏，我听见他问：“你跑什么？” 我慌张道：“不知道，就是想跑。” 慕言何又笑，然后从后面在我耳边说：“你看过网上的强制爱文学吗？” 我挣扎了两下，没挣动：“……看过一点吧。” 以前想尝试写感情线的时候扒过一些高热文来着…… “我觉得很有意思。”慕言何说。 来不及回话，我听见他又说了一句令我毛骨悚然的话： “所以，你如果要跑的话，我想实践一下上面的内容。” “毕竟艺术源于生活……说不定还能给你的创作提供灵感。” “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你要试试吗？ 第20章 不安 142. “你要试试吗？” 慕言何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扫在我耳后，动作间忽然感到颈后擦过一片柔软，我吓得一激灵，又开始挣扎。 “……试什么？”我声音都变了调。 “试试你会不会跑。”慕言何松开手，退后一步，表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个用温柔语气说危险台词的人不是他，“逗你的。” 我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慕言何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吓到了？” “您觉得呢？！”我瞪他，“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不是玩笑。”慕言何认真地解释，“如果你真的想跑，我真的会试着学……”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现在更想跑了。 慕言何笑了，在我掌心落了一个实打实的吻，然后说：“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跑。” 我：“……嗯？” “因为……”慕言何话音一顿，眼神变得柔软，“你舍不得。” 我仰着脸看他，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说对了。 我是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虚假但温暖的世界，舍不得这份不该属于我的好，更舍不得……慕言何。 第26章 “所以，”慕言何揉了揉我的头发，“别跑了，好吗？”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涩。 “慕言何，”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偷渡客，靠剧透生存的骗子，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废柴。 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我抿了抿唇，只以为他又在逗我，只是觉得我反应好玩才这样。 “我不知道。”半晌，他给了我这样一个答复。 这个答案让我更难受了。 “但是，”他接着说，“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吧……”我小声说，“总得有点什么……” “那你呢？” 慕言何反问，“你喜欢我吗？” 我噎住了。 我喜欢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看到他我会紧张，听到他声音我会心跳加速，被他触碰会浑身发烫。 但这能算喜欢吗？ 还是只是吊桥效应？只是依赖？只是……趋于想好好生存下去的本能？ “我不知道。”我把他的答案还给他。 慕言何点头：“嗯，这就可以了。” “可以什么？” “我们都有不知道的事情。”他说，“但这不妨碍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我瞪大眼睛，“我们这就在一起了？！” “不然呢？”慕言何挑眉，“我都告白了，你也接受了，这不算在一起？” 我第一次见识到慕言何的无赖！ “我什么时候接受了！” “下午。”慕言何理直气壮，“我问你能不能吻你，你点头了。” “那是……” “那就是接受。”他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在我们家，接吻等于确认关系。” “这什么家规啊！”我大受震撼。 “刚定的。”慕言何说，“就刚才。” 我：“……” 无赖。 太无赖了。 143. 依旧难见周公的夜晚，罪魁祸首也依然是慕言何。 慕言何喜欢我？ 慕言何真的喜欢……我？ 那个我笔下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那个设定里对爱情毫无兴趣的男主角，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啊？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 这不按剧本来！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小人a：冷静！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对自己儿子有非分之想！ 小人b：可是他好帅，他对我好，还说喜欢我…… 小人a：那是假的！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他崩坏了！ooc了！ 小人b：但我的心动是真的…… 小人a：…… 小人b赢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慕言何了。 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144. 凌晨两点，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了灯光。 慕言何还没睡。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慕言何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 我真是女娲随手洒的泥点啊……羡慕嫉妒馋。 “怎么还没睡？”他摘下眼镜。 “睡不着……”我说，“您呢？”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招手让我过去，“过来。” 我走过去，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他腿上坐下。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我想挣扎起来，却被他牢牢按住。 “别动。”他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我僵住身体，一动不敢动。 早知如此，我就不进来了。 这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慕言何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落在颈侧，轻轻蹭着。 “徐霁，”他轻声说，“你身上好香。” “就、就沐浴露的味道吧……” 和你身上的一样好吗…… “嗯。”他说，“很好闻。”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腿软。 “你脖颈后面有一颗小痣，”他一手箍着我，一手轻轻摩挲过他说的地方，“你知道吗？” 我瓮声瓮气道：“我后面又没长眼睛，当然看不到……” 他闷声笑了，然后在那一处啄吻了一下，说：“我看得到。” “呃……慕言何！”我惊得又开始挣扎。 “抱歉。”他飞快地道歉，然后依然死死把我圈在怀里，我根本挣不动。 我：“……” 安静了几秒，他又说：“明天远航的事就要收尾了。” “这么快？” “李震狗急跳墙，发了那条短信，我就让人提前动手了。”慕言何说，“明天上午，消息就会全部爆出来。” 我心情复杂：“他会怎么样？” “破产，负债，可能还要坐牢。”慕言何淡淡道，“商业欺诈，非法集资，够他喝一壶了。” “……哦。” “还是觉得我太狠了么？” “不是……”我摇摇头，“自作自受。” “对。”慕言何收紧手臂，“所以别同情他。” 我没说话。 其实我并不同情，只是……物伤其类。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是异类。只是他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而我，遇到了慕言何而已。 我们都是配角，他是反派，我是无名路人，甚至算不上是配角。 “徐霁。”慕言何突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找时间出去旅游吧。” “旅游？” “嗯。”他说，“去个安静的地方，你喜欢的，就我们两个人。” “您不用工作吗？” “工作永远做不完。”慕言何说，“但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好。” 我没再问，只是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它的体温。 这个怀抱很温暖。 真的温暖。 145. 早餐后，慕言何去公司，我去书店继续兼职工作。 刚营业一般没什么人，我打开手机刷新闻摸鱼。果然，远航实业出事的消息已经上了财经版头条。 【远航实业资金链断裂，股价单日暴跌30％】 【多家银行宣布抽贷，远航实业面临破产危机】 【远航实业董事长李某被警方带走调查】 配图是李震被警察带走的画面，他低着头，脸色灰败，完全没有了之前扮作项目经理到我面前威胁的嚣张气焰。 我看着新闻，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商场。 成王败寇，残酷无情。 手机震了一下，我瞄了一眼弹窗，是慕言何发来的消息。 【myh：看到了？】 【我还能说啥：嗯。】 【myh：放心，他没有机会再来骚扰你了。】 【我还能说啥：谢谢您。】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myh：不用谢。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我愣了一下。 【我还能说啥：都可以的。】 【myh：火锅？】 【我还能说啥：好的。】 放下手机，我长呼一口气，见有客人来了，立刻扬起笑容过去帮忙找书。 李震的事解决了。 但我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146. 下午，编辑又发来消息。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你的书上市三天，销量破万了！[鼓掌.jpg]】 【你今天写了吗：出版社准备加办几场签售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呀？】 签售会…… 我有点犹豫。 【我还能说啥：我……可能不太方便露面。】 【我还能说啥：我性格比较内向，不太擅长人多的场合……】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你今天写了吗：这样啊……那线上签售会呢？或者直播？】 线上……好像可以。 【我还能说啥：线上可以的。】 【你今天写了吗：好的！那我跟出版社沟通一下，安排线上活动。】 【我还能说啥：谢谢。】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放下手机，我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里，我好像什么都有了。 名利，金钱，地位，甚至……爱情。 但我还是觉得不安。 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147. 晚上，慕言何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还真买了不少火锅材料回来——各种各样的肉片、蔬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第27章 “这么多……”我目瞪口呆，“我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慢慢吃。”慕言何说，“吃不完放冰箱。” 他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锅底。动作熟练，像个专业的大厨。 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突然想起原著里写过的一段描写： 【慕言何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应酬。他最大的享受，就是一个人在安静的厨房里，偶尔为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那是我为了增加人物深度而写的。 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亲眼看到这个场景。 而且，我是那个和他一起吃晚餐的人，参与到他生活里的人。 “看什么？”慕言何抬头看向我。 “看您……”我吞吞吐吐，“您做饭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想象中？”慕言何扬眉，“你想象过我做饭的样子？” “……算是吧。”我含糊道，“之前就觉得您应该会做饭，上次的三菜一汤也很好吃。” 慕言何笑了笑，没再追问。 锅底彻底煮开了，热气腾腾的。 我们面对面坐着，开始涮火锅。 “徐霁。”慕言何突然开口。 “嗯？”我抬眼看他。 “李震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他说，“你不用担心了。” “嗯……”我嚼嚼嚼。 “所以，”他看着我，“你现在可以专心考虑我们的事情了。” 我筷子一抖，肉片掉进锅里。 “我们……我们什么事？” “你说呢？”慕言何微笑，把我刚才在涮的那片捞起来烫熟夹给我，“昨天我才跟你表白，今天就忘了？” “没、没忘……”我脸一热，“就是……还需要点时间缓冲……” “我知道。”慕言何说，“所以我给你时间。” 他又烫了几片牛肉到我碗里，随后轻声道： “但是徐霁，别让我等太久了。” 148.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从喜欢的火锅底料聊到明天的天气如何，从明天的天气聊到最近的工作，又从最近的工作聊到……未来的事情。 慕言何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未来？ 在这个世界，我本来是打算做什么的来着？ 从慕言何家搬出去，继续写点东西，做点简单的事情讨生活……自力更生，过和在现实世界里无异的日子。 但是现在…… “我没想好。”我抿了抿唇，“可能就……继续写书吧。” 慕言何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然后……”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这样吧。写书，生活，过日子。” “一个人？”慕言何问。 我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不考虑两个人吗？”慕言何单手支起下颌，歪了歪头，“你不是在考虑我吗？” 我：“……” “你都说是在考虑了……”我移开视线，脑袋嗡嗡的，“那就，以后再说才对。” 这人好像特别明白自己的脸很好用，撩起人来根本不顾我这个母单的死活！ “好。”慕言何点头，然后突然说，“徐霁，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分享我的生活，想参与你的未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太突然，所以我不想逼你。”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这是我的态度，我的选择。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玩玩而已。” 我一愣，与他重新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慕先生……”我低声说，“您知道吗，您和我写的那个慕言何，好像不太一样。” “你写的慕言何？”慕言何来了兴致，也不在乎我直接忽略了他诚挚的表白了，“你写过我？” “……算是吧。”我含糊道，“就是……以前写过类似的人物，您很厉害，所以被我当成参考来写了。” 其实你本尊就是我写的人物，但是基本上已经脱离我的原作了……这话说出来会被笑的吧。 “怎么写的？” “就……工作狂，没什么感情，对恋爱不感兴趣，什么的。”我越说声音越小，垂眸不敢看他的表情。 慕言何笑了：“那你写错了。” “我其实……很渴望感情，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走进我的世界。” “而你，就是那个人。” 149. 这天夜里，编辑又敲了我的微信小窗。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线上签售会的时间定啦！这周六晚上八点，你看可以吗？】 【我还能说啥：可以的。】 【你今天写了吗：太好啦！那我跟平台沟通准备啦！到时候会有读者提问环节，你准备一下哈～】 读者提问…… 我有点紧张。 【我还能说啥：都会问什么问题啊？我没什么经验tot】 【你今天写了吗：一般就是创作灵感啦，人物设定啦，还有感情线之类的～老师不要紧张呀，随机应变就好了～】 感情线？ 感情线。 我本人的感情线现在一团糟，书里的本来也就友情线而已…… 【我还能说啥：好的，我准备一下。】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退出和编辑的聊天窗，我打开和慕言何的，上下滑动了几下。 最近已经很少在微信上汇报灵感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慕言何问我晚餐想吃什么，或者报备他今天加不加班，什么时间回来。 啊…… 我无声叹气，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啊？ 【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走进我的世界。】 【而你，就是那个人。】 我怎么会是呢？ 你是我笔下的人物，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人生轨迹都是经由我之手排布的，没有感情线……也是我害的。 这样的我，怎么能被你喜欢，成为走进你世界的人呢。 …… 第21章 直播 150. 周六晚上，线上签售会如期举行。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电脑和摄像头正襟危坐。 慕言何坐在旁边，美名其曰监工，实则一直在桌下摸我的手指玩，折腾得我更紧张了。 “您在这……我会紧张。”我弱声道。 “那我出去？”慕言何挑眉。 “……算了。”我拉住他，“您还是在这吧。” 至少他在，我能安心一点。 151. 八点整，直播开始。 屏幕上不断跳出观众的留言弹幕，速度快得我看不清。 连着线的主持人先做了开场白，然后开始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啦！说啥老师，《未寄出的信》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我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才开始回答。 “来自……一些比较真实的情感体验吧，突然想写一些关于遗憾与错过的故事。” “第二个问题～书里的林山和江川，在现实中有原型吗？” 我就知道会问这个。 “……算有吧，但并不是完全按照原型写的。”我说，“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看了番外的读者应该知道，故事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和解的机会。” 弹幕飞快刷起了“果然如此”“番外太感人了”“山川99”诸如此类的言论，我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等下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说啥老师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嗯？？问这个作甚？ 我手一抖，下意识看了场外的慕言何一眼。 他还在桌下拉着我的手，见我看过来了，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笑了一下。 呃…… 我抿了抿唇，老实答道：“……有。” 弹幕瞬间以每秒n条的时速飞快刷了起来，我也是实实在在亲眼领略了小说中网上“炸了”的网友具体是如何炸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谁是谁是谁哇！是不是小说原型！！】 【说啥老师恋爱了？！】 【男的女的啊？说啥老师看起来直又不直的hhh】 【求爆料！】 主持人笑了：“看来读者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呢。老师介意多透露一点吗？” 非常介意！但是有人的眼神看起来非常期待，所以又……不是那么介意了。 又不是明星爱豆为什么要关注我的感情生活！ 虽然腹诽万千，但我面上还是忍住了：“嗯……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也很支持我的写作。” “听起来很幸福呢。”主持人说，“那最后一个问题：说啥老师对未来的感情，有什么期待吗？” 我咋感觉这些问题除了最开始那俩后面都是在套我话呢？ 我狐疑地看了慕言何一眼，他无辜地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又把我迷惑住了。 第28章 我想了想，说：“希望能一直在一起。希望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陪伴很久很久。” 152. 直播结束后，我长舒一口气，心跳不稳程度堪比大学一千米体测。 “说得很好。”慕言何说。 “真的吗？”我转头看他，“我没说错话吧？会不会影响销量啊？” “没有，怎么会。”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腕，将脸贴在我掌心，然后低声唤我，“徐霁。” “嗯？”我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他的脸。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吗？” 我呵呵一笑：“您觉得呢？” 事到如今还猜不出这些问题究竟出自何人之口，那我未免也太迟钝了。 “我觉得是。”慕言何顺势亲了亲我的手腕，然后翻过来和他十指相扣，“所以，我接受了。” 我有些迷茫：“接受什么？” “接受你的表白。”他说，“还有，满足你的期待。” 我：“……” “我、我什么时候表白了？” 慕言何：“刚才，在直播里不是么？” 他站起身，把我拉起来，抱进怀里，埋在我颈窝慢慢呼吸。 “徐霁，”他闷声道，“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嗯？” 我挣脱不是，回抱也不是，任他贴着我说这种完全违背原作慕言何人设的话，只觉得心脏马上要跳出来了。 好难受。 但是又……好开心。 “……好。” 我不管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只要我在这里活着，那就是真的。 第22章 初遇 1. 我人生的前二十一年，生活在一种精致的模范里。 模范的儿子，模范的学生，模范的继承人。一切都按部就班，尽善尽美。 我习惯了在适当的时候微笑，在必要的场合发言，在预期的路上获得成功。 我的人生有序、可控，充满了可预测的赞誉。 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2. 直到八岁那年的生日宴会，我觉察出了不对。 宴会的布置一如往常华丽，灯光璀璨晃眼。我揉着眼睛，视线从堆成小山的礼物中转向周围那些笑容晏晏的大人们。 父亲正在和一位银行家交谈，母亲优雅地周旋于几位夫人之间。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端着空盘，静立在墙边的侍应生身上。 他的脸……很奇怪。 很“空”。 五官的轮廓像是用最淡的铅笔草草勾勒，毫无细节。眼睛是两个没有高光的深色圆点，鼻子是一条简单的线，嘴巴是另一条微微弯曲的弧。脸上没有皱纹，没有肤色过渡，也没有表情肌肉牵动的任何细微变化。 像一张未完成的素描，或者游戏里为了节省资源而贴的低分辨率贴图。 “……”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灯光问题让自己眼花了。可当我将目光看向大厅的其他人时，心却陡然一跳。 不止那个侍应生，那些没有被父母特意引见过、没有被父母提醒说是“张叔叔”“李阿姨”的宾客，那些穿梭服务的其他佣人……毫无例外地，他们的面容全都笼罩在那种模糊的【空白】之中。 他们如生人般在走动，交谈，举杯，但面容像被什么东西蒙着，只有基础形状，没有更鲜活的特征。 我感到可怖，脊背发凉。 我抓住母亲的手，指着距我们最近的一个佣人，声音发颤：“妈妈……那个人的脸，为什么是平的？” 母亲温柔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动，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小何是不是玩累了？眼睛都看花了。” “王婶的脸不是好好的吗？她在对你笑呢。” 我感到恐惧，不敢再看过去。 因为无论我怎么看，那都是一张不像真实人类该有的脸。 母亲拍了拍我的肩，又说：“小何身体不舒服的话，让王婶带你上去休息好不好？” 我忍不住再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只见方才还是极简线条的脸忽然变得与生人无异，我愣在原地，再看向其他佣人时，发觉还是有人的脸是模糊空白的。 父亲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结束谈话走过来，躬身问我：“怎么了小何？” 为什么他们都察觉不到不对劲？ 我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只好说了一句：“没事。” 那晚我发了高烧，噩梦连连。梦里无数空白的面孔环绕着我，它们张着那条简单的嘴线，重复着“生日快乐”“慕少爷真乖”之类的话。 没有任何声音起伏，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很恐怖。 3. 病好后，我尝试过再次向父亲描述我的发现。 他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面色略有不虞：“小何，慕家的继承人需要有强大的心智和清晰的视野。你最近是读了什么科幻小说么？不要沉迷于无谓的幻想，那会削弱你的判断力。” “……好。” 我又向很多人描述了这件事，熟悉的老师，同学…… 然后，我才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模范的世界里，我所看见的【异常】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至少不能被公开承认。 我必须学会自己观察，自己消化。 4. 我开始有意识地验证。 在学校，我发现那些成绩中游且极少表现自己、在集体照里总是站在边缘的同学，他们的面容也倾向于【空白】。而班长、竞赛对手、或者班里某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这些我对他们的名字有印象的人的面孔则会清晰得多。 老师的面容永远是清晰的，但他们的表情和反应，似乎总在【欣慰、鼓励、严肃、失望】这几个固定的模式来回切换着，就像有一套预设好的程序，等我触发后便会自动显现。 而更诡异的，是我的运气。 我觉得我似乎拥有【绝对正确率】。 年少时我对金融感兴趣，随意指了一支股票说看起来不错，父亲便会惊讶地看我一眼，然后那支股票会在接下来一周神奇地上涨。 成年后我故意在明知有陷阱的合同草案上签了字，对方公司首席法务在最终交换合同前夜却突发丑闻离职，整个合同被无限期搁置。 …… 再往后我在各个领域都试了个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每一次偏离轨道的尝试，我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正轨。每一次可能出现的失败或挫折，总会有巧合得不可思议的外部因素将其化解。 我像是生来就是要成功的人，在人生航路上无须经历大的风浪，只要做好慕言何该做的，我就能平稳顺利地度过一切甚至称不上难的关卡。 这感觉起初令人陶醉，仿佛自己是天命所归。但很快，就变成了深切的孤独和自我怀疑。 如果我不会失败，那我的成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一切障碍都会自动为我让路，那我的奋斗岂不是一场被设定好的表演？ 剧本早已写好，我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作为主角，聚光灯永远追随着我，所有配角与道具都在完美配合推进。 但台下没有真实的观众，只有一片虚无。 我在表演给谁看？又是谁在编写这场永不落幕的戏？ 我甚至开始怀疑周遭所有人的真实性。包括我的生父生母，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一切人类。 我去咨询了心理医生，结果定论是缺乏睡眠、压力过大导致的轻度焦虑，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可医生的脸，也是模糊的。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允许我出现心理问题。 5.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我做过的最激进的实验。 那年我独自跑到城市最混乱的街区，故意挑衅了几个看起来很凶悍的混混。 我很好奇，按照【剧本】的安排，我是会被揍得很惨，还是会有正义人士路过解救？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混混在看清我的脸之后，脸上的凶悍立即被一种程式化的忌惮与闪躲所取代，他们嘴里嘟囔着狠话，却没有将拳脚挥向我，迅速绕道走了。 可在这个时候，我不是现在事业成功的慕氏集团总裁，父母也没有向外界公开我的身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他们怎么可能认得我呢？就算认得我，那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举动。 那一刻，我站在肮脏的巷口，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只感到无尽的荒谬。 这个世界在对我撒谎。 用一个完美顺遂的、以我为中心的谎言，装点了一切。 …… 我必须找到一点真实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一道缝隙，我也要找到它。 第29章 6. 默港，是我大学时期常去的一个清吧。 在找到这个地方以前，它并不在我常去的任何区域，招牌甚至低调到让人循着导航都不一定找得到。 但当那天我路过那条小巷时，仍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般，找到了它，并走了进去。 老板名叫路寞，眼下有一小道疤，面容是清晰的。他调酒时很专注，话不多，但偶尔会点评时事，角度刁钻又真实。 打过几轮交道，我很快清楚了他也是剧情既定安排好的角色，却没有产生年少时常有的失落情绪。 或许……我已经习惯了。 但我还是成了这里的常客。直到我大学毕业，工作闲暇之余偶尔也会到这里小酌两杯调节心情。 这或许也是既定剧本安排好的，但无妨，我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脱离模范生活，得以喘息。 7.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在虚假的舞台上扮演完美的【慕言何】，偶尔在默港的一角享受片刻休憩，然后过完这成功的一生。 直到那个夜晚，我看见了他。 8. 那是一个男人，头发有些长，发尾软软地搭在后颈上，一个人蹲在默港对面的马路边，目光呆呆地盯着清吧门口。 他太扎眼了。 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状态，比任何靓丽的外表都更吸引我。明明是第一次见，我却觉得他很特别。 在这个连乞丐都有固定刷新点和乞讨台词的世界里，他像一个乱码，一个错误弹窗。 像我一直在寻找的真实的缝隙。 我想再更仔细地看他，于是让司机停车了。 我下车后，并未直接走向他，只故作无所察觉地走向清吧门口，想等他主动过来找我搭话。 余光中，我看到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似是因为久蹲腿麻，踉跄着扑向即将驶离的车头。 “吱——” “你怎么走路的？不看车吗？” 司机踩了刹车，降下车窗，语气不悦道。 我觉得这时候可能也是一个机会，于是停下脚步，看向那个冒冒失失的男人。 “……” 果然。 他的脸，是清晰的，生动的。 但他是真实的吗？ 我不确定。 因为他好像认识我，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慌张，还有几分难以遮掩的期待和……心虚？ 我不清楚他究竟是剧本中新的角色，还是这个完美世界产生的漏洞。所以，我决定先按兵不动，看他往后会如何行事再做决断。 所以我对司机摇头，表示无需追究，也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径直走进了默港。 或许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进来，然后找我搭话。 但是很可惜，我等了很久，直到默港凌晨打烊，他都没有进来。 作者有话说： 慕总你就继续焖烧，没钱进默港的徐霁不苦也不累。 第23章 有趣 9. 默港那晚之后，我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我需要观察，也需要时间判断，这么一个比他人清晰的面孔，一个充满异常的行为模式，一个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信息的陌生人，他究竟是既定剧情中的新角色，还是这个对我来说完美的世界中出现的【差错】。 我很确信我从未见过他，更不曾知晓过他的名字。因此，当他的脸是那样清晰地出现在视线时，我才会觉得特别，也很难不被吸引。 于是我让陈助去查，但叮嘱他，方式要温和，信息层面即可，不要惊动对方。 因为他看起来很容易受惊。 10. 几天后，陈助提交了一份简单的报告给我。 徐霁，男，二十四岁，自由撰稿人，笔名是“我还能说啥”。履历简单到近乎空白，教育背景模糊，工作记录零星，社交痕迹稀少，经济状况困窘，目前还处于无固定住所状态。 附在报告文件最后的照片里，他蜷在西区桥洞下的铺盖卷上，身影单薄，看起来孤苦伶仃。 这是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边缘人形象。清晰，但似乎毫无特色。 但既然能被我看清长相，说明他往后必然还会和我有接触。只是，看过他的履历后我实在没办法想出他要如何和我建立关系，又能建立什么样的关系，且这与我在默港门口感受到的那种强烈的异常感似乎也有些对不上。 是他的内在与我的感知到的外在产生了偏差，还是这份看起来简洁明了的履历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模糊？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了解他，深挖他的过去一样。 于是我让陈助继续留意，但不必深入。 我隐隐觉得，过于主动的探查，会惊扰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角色。也有可能，会触发这个世界某种未知的【修正】机制。 就像我曾经试图做一些超出【慕言何】该做的事情，后来被强制推回到所谓的正轨那样。 …… 11. 就在我思考如何更自然地接触他时，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普通的信封，通过公共邮筒寄到公司前台，收件人是我。 里面只有一张纸，贴满了从各种印刷品上剪下来的字： 【信任并非坚不可摧，阴影往往藏在最光亮之处。】 【远航的巨轮，也需警惕水下不起眼的暗礁。】 没有署名，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但指向性明确得让我神色一凝。 第一句，像在暗指张董。这位公司高层近期的某些小动作，我确实有所察觉，只是还在权衡敲打的时机和方式。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公司的几个心腹，屈指可数。 第二句中的“远航”最开始让我以为是指代近期与慕氏有竞争的远航实业，可联系整句想似乎不合逻辑。那么重点便是“暗礁”……我不禁联想到子公司海鸿物流那份过于漂亮的财报。 只是财务部的内部审计刚刚开始，疑点尚未证实，消息还处于绝对封锁状态，不应该为他人所知。 写信的人，不仅知道这两处连许多高层都不清楚的隐忧，而且还用一种预警的口吻，是在威胁，还是提示？ 可谁会在乎慕氏内部的隐患？竞争对手巴不得即刻爆发，利益相关者更会直接以此要挟…… 这种藏头露尾却又精准点拨的方式，还隐约透着一种古怪又笨拙的善意，所以不应该是这两方角色。 “……” 我瞬间联想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徐霁。 这封信出现的时间点正好与他一前一后，作为引起我注意的媒介非常合适。 还有他身上那种慌慌张张的特质，以及他作为自由撰稿人可能具备的文字处理能力，都很难让人不联想到。 徐霁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样一个清晰生动的，似乎知晓一些隐秘，又处境窘迫的角色…… 我合上报告，做出了决定。 我要见他。 12. “陈助，”我按下内线，“找到徐霁先生，客气地请他来一趟……不，接到我家吧。” 我想正式见见他。在可控的环境里，近距离观察这个特别的人会如何反应。 这像是在做一个实验，而我会是那个设定初始条件的人，很有趣。 目光落至桌前的工作项目，我摁了摁太阳穴，将刚升起的兴致收起了些。 在他到来之前，我要处理几份加急文件，与海外分部进行简短的视频会议，驳回市场部一个过于理想化的提案。 世界仍在按照高效的既定轨道运行，徐霁的出现只是个插曲，我的生活主体，依然是慕氏集团的工作。 我不能，也不会让一个未知变量过度影响核心事务的节奏。 13. 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在审阅报告的间隙，那张桥洞下的照片和默港初次见面他错愕的表情却经常在我的脑海中闪回。 那种原始的，毫无庇护的生存状态，与我所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是如何让自己身处那种境地的？在这个世界里，但凡我见过的面容清晰的人，虽不至于每个都光鲜亮丽，但也不至于会落魄如他一般。 徐霁…… 真是个神奇的人。 14. 陈助将他带进客厅时，我正准备从二楼下来。 他并没有发现我在楼上，于是我刻意放慢了脚步，默不作声地打量他。 徐霁比照片上更瘦，穿着看起来质量不太好的连帽衫，坐在客厅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逡巡着四周，带着小心的好奇与惊叹，以及无法掩饰的局促。 像一只误入现代化玻璃温室的野生小动物，对陌生的环境充满警惕。 还挺可爱的。 15. 我走下楼，到他对面坐下，然后叫他：“徐霁。” 他立刻应声：“是，慕总。”声音有些干涩，表情看起来更紧张了。 我不打算迂回，直接提到了那封信。徐霁的反应很有趣，先是伪装得不算太好的短暂茫然，然后是试图用“灵感”“写作素材”之类的话搪塞过去，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第30章 提到默港门口的事故，他更是马上将“尴尬”二字写上脸，手足无措的模样很有意思。 我能察觉出他在紧张，在害怕，但又似乎对我的询问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仿佛被找上门来，是他预料过的状况。 虽然神色看起来很慌乱，但在我眼里更像是在伪装，或许是在……装傻？ 真有趣。 简单对话之后，我要了他的微信。本该直接放他离开的，但心里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想留下他的冲动。 “徐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啊？打算？”徐霁愣了一下，“继续找工作？找灵感？” 我颔首，对旁边的陈助吩咐道：“陈助，稍后送徐先生回去。” “好的，慕先生。”陈助应下。 随后我便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话想说。如果他想马上走人，我就让陈助开那辆需要补油的车，然后假装送不了，让他在这住一晚。 有了第一晚，还担心没有第二晚第三晚么？ 我自然会想出将他留在我身边的合适办法。 16. “等等！慕总！” 我正划开手机打算给陈助发信息，闻言抬头看向他。 “那个……不用麻烦陈助理了！”他说，“我……我住的地方比较远，而且那边最近在修路，不太好走！对，修路！灰尘特别大，别弄脏了您的车！” 好蹩脚的借口。 我觉得好笑，但也没戳穿，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见我不说话，他又忸怩了一阵，像是终于豁出去了一般，又解释道：“呃，其实是我最近遇到点困难，住处……不太稳定。所以，真的不用特意送我。” 话里话外似是在拒绝接送，但实际上……像是希望我将他留下？ 正好。 既然他也想留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我说：“既然如此，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17. 徐霁的表情变化真的很丰富。 难以置信的错愕，惊喜与感激，故作镇定的道谢，在他脸上精彩纷呈地轮播了一遍。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很生动，也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个人是真实的。 我垂下眼睛，摩挲了一下指腹。 我突然很想碰碰他的脸，又怕真的碰了，这样生动的表情会破碎，又变成曾经在我视线中那般泯然众人的模糊模样。 我忍住了，告诉他可以到客房暂住，然后吩咐陈助把他带过去。 灵感租金？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徐霁这个人，以及他身上那些我尚未发现的惊喜罢了。 第24章 价值 18. 徐霁在别墅住下了。 往后一切如常。我依旧每天准时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各种会议，做出决策。各项事务依然高效运转，没有丝毫偏差。 这个世界的外壳，依然坚固且完美。 但我很清楚，已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我的房子里，多了一个特别的人，特殊的变量。一个会呼吸、会思考、会因环境变化而产生生动反应的观察样本。 这让我每天离开和返回这栋别墅时，都情不自禁产生和他下一次打交道的期待。 19. 起初几天，我刻意减少了与他的直接接触。给予他空间适应，同时也是一种观察策略——如果他真的也是剧本中的既定角色，那么在缺乏我的明确指令和引导的情况下，他会如何行为？ 根据陈助的回报和家中的监控我得知，徐霁最初的表现极其拘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客房，偶尔会出来接水喝。动作小心翼翼，不碰任何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摆设，甚至会绕着客厅摆着的瓷器走。 看起来，他似乎为自己划定了活动范围，小心避免侵入我的领域。这种过分的谨慎，看起来像是对主人家的敬畏，细究起来却并不是这样。他饿了依然会主动在家里翻东西吃，找不到要用的物品也会询问陈助要。 他似乎在测试这个新环境的边界在哪里。 20. 徐霁饿得很快。 这很正常，以他之前的生存状态，恐怕饮食极其不规律。 住进慕家的第一天，我注意到他几次在非正餐时间蹑手蹑脚地下楼，打开我那空空如也的冰箱，对着里面的东西发呆，然后再慢悠悠合上。然后他悄悄溜去厨房，试图从橱柜深处找出点能果腹的东西，动作还有些做贼似的心虚。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于是，那天晚上我“恰好”在他对着咖啡机发愁时出现。他吓得像被当场抓获的厨房小偷，背着手，眼神闪烁，想解释什么，然后肚子的叫声替他先解释了缘由。 我没戳穿他，只是用手机给他点了个外卖。 他看起来很欣喜，让我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幸好没把人饿坏，应该早点过来的。 21. 当外卖送上门时，徐霁眼睛都直了。 待他拿了餐食，在餐桌边坐下后，很快开始风卷残云，却在我注视下努力想保持一点吃相，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饿坏了的仓鼠。我坐在餐桌另一端处理邮件，能感觉到他偷偷瞄过来的视线，只觉得有趣。 吃饱后，他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对我说：“谢谢慕总。” 然后又向我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要求——说是想要一台电脑用，方便看行业动态，触发他所谓的“灵感”。 我当然同意了，先给了他一台ipad，他又开始眼冒星星：“谢谢慕总！” 还真容易满足。 22. 次日到公司，我开始着手处理匿名信提示的两件事。 张董那边，我让审计部门以常规季度审核为名，重点核查了他分管领域内几家关联公司的往来账目，同时暗示法务部重新审阅几份由张董主导签订的即将到期的合作协议。 动作不大，但足够敲山震虎。 几天后，张董主动约我喝茶，言辞间透露出想提前退休、含饴弄孙的意向。我表示了惋惜，但尊重他的个人选择。 于是一场潜在风波再度被我无声无息地化解，效率高得一如既往。 但海鸿物流的审计则遇到了点阻力。账目做得相当漂亮，看起来滴水不漏。但越是完美，越值得怀疑。我指示审计组放慢速度，从外围供应商合物流轨迹入手，同时调取了近三年该子公司所有高管及关键岗位人员的背景变动和消费记录，这需要一定时间。 处理这些事务时，我偶尔会想起那封剪贴信。 徐霁知道这些隐患，他试图提醒我。可他的信息源是什么？他如何能接触到我内部监控都尚未完全证实的秘密？ 难道他真的有某种……超出常理的【直觉】或【信息渠道】么？ 这个疑问，促使我进行了下一步试验。 23. 某个他书店兼职轮休的下午，我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家。他在书房，蜷在角落的小沙发上，抱着平板，眉头微蹙，看起来很专注。 我在未关严实的门外看了一会，终于推门进去。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藏起平板。 “在做什么？”我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 “啊，随便写点东西。”他回答，手摸到平板边缘想把屏幕按熄。 “写作？”我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并不打算离开，“你的灵感，似乎很依赖文字表达。” 他明显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说什么找点事情做，习惯使然。 我看得出来他在试图转移话题，保护他正在写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小说？日记？还是……所谓的灵感，更多的提示？ 我没有追问，转而环视了一圈书房。自从我将他带来这里，说明可以在这做事以后，徐霁便开始在这里留下一些属于他的痕迹：几本从书店借来的旧书被堆在茶几边，一支看起来便宜的中性笔在书上面，桌上面还有一个小狗形状的杯垫，垫在他常用的水杯下面。 这些微不足道的个人物品，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个原本简单无趣的空间里。 “你似乎，很适应这里。”我评价道。 “啊？还、还行吧，多谢慕总收留。”他回答得小心翼翼。 “不像其他人。”我忽然说。 这是真话。来过这栋别墅的清晰面孔并不少，商业伙伴，所谓的名流，他们或赞叹或恭维，但眼神里流露的多是算计、衡量，或是纯粹的社交表演。 他们不会留下这种个人偏向和些许随性生活感的痕迹。 当然，我也不愿意其他人在我的领域留下这些。 “什么？”他没听懂。 我走近两步，微微俯身，拉近与他的距离。他立刻绷紧了身体，向后缩了缩，眼神里露出熟悉的警惕与慌乱。 距离近了，我才察觉到他用的沐浴用品已经和我一样了。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他身上的……似乎更好闻一些。 第31章 我忽然很想碰碰他。 “徐霁。”我叫他的名字，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住在这里，用着我的东西，却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过我。” 他愣住了，脸上写满茫然和无措。甚至身体都开始轻微抖动，看起来完全没理解我在说什么，可能还以为这是某种不满或敲打。 虽然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的反应对我来说，很有意思。 徐霁对我有好奇，有畏惧，有依赖，但好像缺乏了一种对等审视的意识。 这反而让我更想让他看我，看作为真正的【慕言何】的我。 24. 几天后，另一个试验的机会来了。 我知道徐霁晚上在书店有晚班，索性“偶然”散步路过，进了那家社区书店。 店长认出了我，诚惶诚恐地想接待，被我拒绝了。我随意浏览着书架，余光不时掠过收银台后畏畏缩缩的他。 徐霁看到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低下头拼命整理手边的东西，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柜台下面。 有这么怕我么？ 我有些不解。 25. 我在书店转了转，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出去等他。 当他如释重负地冲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我时，脸上刚扬起的笑容又降下去了，表情堪称绝望。 然后在我表达了想一起回去的想法时，他开始慌慌张张地找各种借口拒绝，最后全部被我轻描淡写地驳回，这才老老实实答应了。 啧。 我有点不高兴，不高兴他这么怕我，还不乐意见到我。 26. 一起走回去的路上，我故意沉默，让他承受这种安静的压迫感。 然后我忽然问他：“你好像很怕我？” 徐霁很快否认，开始用“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类跟我的关联无限趋近于无的词来形容我。 “是吗。” 我忍不住弯唇，只觉得他说违心话的样子也很有趣。 走回到别墅，我率先进去了。拿了他在冰箱里囤积的牛奶，倒了一杯，然后看向还僵在玄关的徐霁，问：“要喝吗？” “不用了，谢谢慕总。”他看起来还是很不安。 我想了想，又说：“徐霁，你总是在试图拉开和我的距离。” 他试图辩解，声音有些干涩，应该是口干了，那为什么不喝我倒的牛奶？ 我没有继续，只是说了句：“挺好。” 看着他更加困惑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27. 与此同时，海鸿物流的审计有了突破性发现。审计组顺着一条不起眼的境外物流支线挖出了一系列利用虚假贸易合同套取资金的线索，和海鸿的总经理关联不浅。 证据链正在收集的同时，我又注意到远航实业在城东地块的竞争上显得异常亢奋和激进，几乎是不计成本地投入，这很不正常，仿佛背后有什么巨大的压力驱动。 匿名信的警示，正在逐一应验。 徐霁的价值，他所具有的预见信息的能力，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我需要更系统地收集这种价值，也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价值的来源。 第25章 果然 28. 慈善晚会的邀请，是我计划中的一步。 在最近观察他的这段时间中，我发觉我与他的生活实在没有交汇点可言，若不是他主动向我投递那封拼贴信后因生活窘迫无处可去而留在慕家，或许我们根本就不会产生交集。 所以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场合，将徐霁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正式引入社交圈。这能巩固他在我身边的合理性，也方便日后某些场合我带他出席。更何况，我还想看看他在更复杂、更贴近我日常社交环境里会如何表现。 晚宴上会出现很多有【名字】与【清晰五官】的角色，他们的反应模式我大致熟悉。而徐霁，这个我至今未能准确定义的【变量】，又如何应对？ 我拭目以待。 29. 宴会的奢华于我而言已是司空见惯。 水晶灯，香槟塔，衣香鬓影，标准的上流社会场景。 我能清晰地辨认出每一个【有脸】的来宾：丰象资本的李总，铂金科技的林渝，商会前会长何老……他们的言行举止，基本都在我过往的经验预测范围内。 这个世界，依旧在它那套看似繁华实则空洞的轨道上运行着。 徐霁跟在我身后半步，我用余光留意他，看着他在起初还能保持僵硬的微笑，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那些面孔吸引了。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前方几人的脸上逡巡一阵，表情有些变化，不太像羡慕或惊叹，更像是在……确认？ 我仔细琢磨，发觉这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认寓家vip识他们。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的疑惑再次加深。他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自由撰稿人，怎么可能认识这些商界名流？即便通过媒体知道名字和长相，也不该是这种“对号入座”般的熟悉感。 除非……他接触过某种更详细的、包含这些人物信息的资料。 就像，他知晓我公司内部那些隐患一样。 30. 程好端着酒杯走过来时，我瞥见徐霁的身体当即绷紧，表情有一瞬变得紧张。 那种混杂着紧张和期待看戏的眼神，当然没逃过我的观察。他认识程好，好像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程好递来的酒，我知道是有问题的。按照这个世界安排的【剧本】，我应该优雅地拒绝，或在事后揭穿。 但徐霁的反应让我改变了主意。 我想知道，如果我把这个既定剧情中会出现的难题抛给他，他会怎么做。 于是我接过了那杯酒，对他说：“徐霁，这杯你替我喝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让我难忍笑意。 徐霁果然知道酒有问题，这已经可以确定。但他只是挣扎了几秒，竟然真的接过去，抿了一口。 为什么？因为是我要求的？还是……他也在试探什么？ 徐霁的顺从里饱含悲壮，像个被推上祭坛的小动物。这让我的心里某处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更大的兴味占领。 他果然是个绝佳的观察样本，反应永远出乎我的意料。 真有意思。 31. 王总的出现和那杯酒，确实是我疏忽了。 我没想到他会对徐霁下手，所以当徐霁表现变得异常，出现眼神涣散，脸颊潮红，脚步虚浮的状态时，我感到恼怒，也对自己未能周全保护好他感到失职。 匆匆谈完合作项目，我撇下几个老总，跟着他离开宴会厅，看他东摇西晃地走，踉跄着扶墙，还因发热而不适地拉扯领口。 我走过去想扶他，却被他数次忽然地晃动躲开。终于抓住他的时候，滚烫的皮肤贴在手心，那般依赖的、毫无章法的蹭动一下便让我先前的恼怒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感受取代。 果然，他果然知道那些酒是有问题的。 但是为什么要喝？ 我想发问，可喝醉还中药的人嘴里说的话必然是不可信的，所以我并不打算现在问。 “慕言何……” 我听到徐霁迷糊地叫我的全名。 在这个世界，这是极少数人才被允许的称呼。 但此刻从他口中含糊地念出，蕴着灼热的呼吸，竟有种异样的亲密感。 我心软了，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和他计较这么多。 32. 徐霁很轻，轻得让人不忍皱眉。将他抱起来后便乖顺地窝在我怀里，继续寻求凉意，手指紧紧抓拽我的衣襟。 这般全然依赖、失去理智防备的状态，是我从未在徐霁身上见过的。 套房的门关上，我将这个滚烫还不安分的小麻烦放在床上。他立刻蜷缩起来，但很快又因燥热而难耐地扭动，半眯着眼，目光迷离地在四下搜寻，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又伸手来拽我的衣角。 “徐霁。”我俯身，用手指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低声问，“知道我是谁吗？” 他反应迟钝，点了点头，又摇头，只是执着地将发烫的脸颊往我手掌上贴，含糊地嘟囔：“凉……舒服……” 我索性任由他贴着，注意到他的嘴唇因药效和体温而变得格外红润，微微张开，呼出带着酒气的灼热气息。眼神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专注地看着我，却又显然没有多少清醒的思考能力。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被虚化。只剩下他滚烫的体温，紊乱的呼吸，以及那双映着我倒影的、迷蒙的眼睛。 “……” 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是假的，规则是假的，周围大部分人是模糊的。但此刻掌心的触感，他无意识的依赖和索取……种种感觉却异常鲜明，鲜明到让我想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贴近他，可又听到他哼哼唧唧地说：“离我远点……好热。” 第32章 我失笑：“你到底要什么？” 他缓慢地眨眼，像在努力消化我的问题。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嘴唇。 我：“嗯？” 他什么也没说，摸完之后凑上来就要亲我，被我一偏头躲开了，吻落到了我的脸上。 他开始委屈：“你……” 我无可奈何：“徐霁，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徐霁不说话，回答我的是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唉。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轻声道：“我是慕言何。” “如果醒了之后你假装自己忘了，我就带你重演一遍让你想起来。” 他眯了眯眼，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然后，他手臂环上来，用力将我拉低，鼻尖蹭了蹭我的，用天真又执拗的语气要求道：“知道了……亲我。” 我如他所愿。 …… 33. 这一晚，我照顾了这个被药物和酒精折腾得昏昏沉沉的小麻烦近半夜。 虽然我也做了点不太好的事情，但好坏相抵，他拱的火，也该由他灭。 徐霁时睡时醒，醒了就蹭过来寻找凉意和安抚，睡梦中也不安分，眉头微蹙着。我难得起了点善心，便轻轻拍着他的背替他抚平那处皱起，低声哄他再度入睡。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被需要与被依赖的感觉虽然麻烦，却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让我有种……隐秘的满足感。 原来，在这个以我为中心却冰冷无比的世界里，我也可以被另一个人如此真实地需要着。 34. 次日清晨，意料之中的“失忆”戏码上演了。 徐霁在被子里扭来动去一阵，看起来似是在琢磨要如何逃离现场。 我有些于心不忍，主动提醒他我还在这，果然看到那一脸视死如归的生动表情，差点破功。 我故意陈述他昨晚的“罪行”，看着他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恶劣地觉得有趣。 虽然说是不记得了，但他眼底的心虚和闪躲骗不了人。他记得，至少记得一部分。 但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我想，当然可以让昨晚的事重演给他回忆。只是这人实在太容易害羞了，估计没有酒精驱动很难再做出如昨夜一般胆大的行径。 于是借着他不愿面对的事，我顺势提出了我的条件：以后不许乱吃喝，要搬到我隔壁房间，定期汇报灵感。 他全盘接受，乖顺得可以。光看表情变化我都猜得到他一定在腹诽，但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比昨晚那个迷糊的模样多了几分生动的可爱。 让他搬到我隔壁，我给的理由是“方便确认状态”。实际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离我太远。 徐霁作为【变量】已经证明了他能带来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信息价值】，还能引发我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波动。 我需要将他放在一个更近且更可控的位置，持续观察。 也能……持续感受那种真实的互动。 35. 关于晚宴的后续处理，自然是干净利落的。 程好被家族送走散心，王总进了他该去的地方，一切都被我料理得妥当，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徐霁本不需要知道，但我想以他的脑回路可能会多想，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他聊聊。 然后就看到他在电脑上看什么“豪门秘辛，夜宴迷情”之类的文章。 我：“……” 徐霁：“……” “呃，那个……这是弹窗广告，我刚刚不是在看这个……”徐霁试图解释。 我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置可否。走过去伸手替他关掉了那个页面，然后直起身问他：“身体好点了吗？” 徐霁：“好多了……”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告诉他那些事了，反正新闻也会播。于是又问：“嗯，晚上想吃什么？” 徐霁一愣：“随、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说具体的。” “那……糖醋排骨？” 我了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偶尔下一次厨也不错。 第26章 相信 36. 徐霁很快适应了新房间，每周还会用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往冰箱补充牛奶和水果。 每次看到这些多出来的小东西，我都会觉得，这个原本冰冷的空间，正在被一点点注入稀薄却真实的生活气息。 很好，很惬意。 我发觉自己想他的时间变多了，但也许不是坏事。毕竟以往在工作之余我都在研究这个世界的真真假假，以及如何触犯规则……现在有徐霁这么一个新鲜人物出现，确实让我的生活丰富了很多。 午间休息时间，我看了一眼徐霁的工作安排表，确定他在这个时间段是休息的，于是发了条微信给他。 【myh：在忙？】 他回得很快：【在休息。慕总有事？】 还挺冷淡。是累着了么？ 早知如此，干脆安排他在公司工作就好了，随便找个闲职什么的…… 【myh：没事。】 【myh：晚上想吃什么？】 【徐霁：都可以，慕总决定就好。】 【myh：糖醋排骨？】 昨晚晚餐看他还挺喜欢吃的，今天可以再做一顿。 【徐霁：[ok]】 【myh：嗯。】 对话到此为止。 其实我很想再问问他有没有别的喜欢的菜，但徐霁似乎不太喜欢微信上聊天，每次都回得冷冰冰的，还是之后再说吧。 正想熄屏时，我看见微信对话框下方弹出一条提示。 【“徐霁”拍了拍我】 【myh：？】 这是什么？我不太了解微信这类设置，等他解释。 结果过了很久，他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37. 徐霁忽然说想给我付房租。 我想了想，问他：“你想付多少？” “呃……”他开始迟疑，“要不……按市场价？” “市场价？”我挑了挑眉，“你知道这附近的别墅月租多少吗？” 我并不打算让他真的付，但看他这副表情，不逗逗看算我吃亏。 “……不知道。”他语气讷讷。 “三十万起步。”其实已经很久没注意周围房价了，我随意说了个区间。 徐霁：“……” 他脸色一变，气势像鼓起的气球瘪下去，然后忸怩地扯了扯衣角。 太有意思了。于是我继续问：“所以你打算付多少？” 徐霁抿了抿唇，说：“那，那我付水电费和伙食费？” “伙食费？”我勾起唇角，“你确定你付得起？” 没有嘲讽的意思，我真心求问。 徐霁：“……付不起。”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说：“徐霁，我不需要你付房租。” “可是……”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我打断他，“那就用别的方式补偿。” “什么方式？” “好好完成你的灵感汇报。”我说，“还有……” 我在徐霁身上扫视一阵，只觉得他明明吃得挺多的，身材却还是偏瘦。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徐霁一愣，还想说什么：“我……” “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转身走向餐厅，又补充了一句：“今晚有你想吃的糖醋排骨。” 听到这句，徐霁很快就不纠结我说的话了，几步跟上来进了餐厅。 嗯，看来以后要多关注他的饮食了。 38. 糖醋排骨很合徐霁的胃口。 看他吃得这么欢，酱汁沾到嘴角也会认真舔掉，我先前因为他提及房租而生出的那点微妙不悦也随之散去了。 他本质上还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一点好吃的就能转移注意力，这很好。 晚餐快结束时，徐霁有些犹豫地开口：“慕总，那个……灵感汇报，今晚需要吗？” 我看了眼时间：“嗯。八点前来书房吧。” 他立刻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些，点头道：“好的。” 徐霁对这件事很上心，这让我很满意。 无论他那所谓的【灵感】源自何处，至少他愿意解释，也认为有必要履行我们之间的这项约定。 毕竟在这场周旋里，态度比缘由更重要。 …… 39. 七点五十，房门被敲响。 “进来。” 徐霁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我给他的平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发尾还有些微湿，软软地搭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很乖顺。 “坐吧。” 他依言坐下，把平板放在腿上，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副等待接受考核的模样。 我觉得有些好笑，面上仍维持平淡：“开始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平板，调出准备好的文档，抬眼看了看我的表情，又低下头假装咳嗽两声，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第33章 小动作还挺多。 “那个……慕总，我今天在书店听到几个顾客在聊城东那块地的事。”踌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始，“他们说，最近好像有几家公司也盯着那块地，其中有一家……好像叫‘远航实业’？” 远航实业……近来在我案头出现的频率很高。他们确实对城东那块地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我想，徐霁的“听到”或许是托词，但这个信息本身是准确的。 “远航实业？”我顺着他的话问，“他们主营海运，为什么会盯上地产？”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他摇了摇头，眉头轻蹙，似在努力回忆，“但听他们的语气，好像志在必得。” 对于我这个常规的商业逻辑提问，他没有试图编造一个牵强的理由，而是选择坦诚“不知情”。这种处理方式比强行解释更显自然，也巧妙地避开了可能露出马脚的地方。 有点小聪明。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还有吗？” “还有……”他慢慢组织语言，“我下午看新闻，说最近原材料价格波动很大，尤其是钢材和水泥。慕总您旗下是不是有建筑公司？可能需要提前做准备。” 这一点更具体了。近期某些品类价格的异常波动趋势，的确是内部简报里提到的风险点。看来徐霁对相关领域的动态关注度很高，还具备基本的商业敏感度。 “这些……”我看着他，缓缓问道，“都是你的‘灵感’？” “算、算是吧。”他抬起头，与我对视了一秒，又迅速移开，“结合时事，突然想到的……”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不似在心虚，更像在努力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可信。 或许，他只是在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框架，来包裹那些可能无法直言来源的信息。 我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拿起手边的钢笔，在便签上简单记下了“远航-地产”、“原材料-建筑”几个关键词。 “继续吧。”我说。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沉思片刻后道：“……对了，慕总，您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海外合作项目？” 我摩挲笔帽的动作一顿。 这个海外合作项目，代号“深蓝”，目前处于高度保密的前期接洽阶段。参与的核心人员不超过十人，所有信息交流均通过加密渠道进行。项目本身与慕氏公开的主营业务关联不大，本质是一次战略性试水。 理论上，绝无可能被一个在书店兼职的自由撰稿人【听说】或【联想】到。 我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他显然被我的反应和骤然变化的语气吓了一跳，脸色一白：“我……我猜的！” 这个破绽太大，徐霁自己也意识到了。 他急忙找补，声音都提高了些，“看您最近常看海外新闻，而且上次在晚宴上也听到有人提到什么‘跨境合作’……您知道的，艺术源于生活，作为小说作者肯定会非常敏锐地观察周围细节的啦……就地取材什么的。” 他语速很快，理由听起来也算连贯，但还是太牵强。 我盯着徐霁，没有说话。虽然清楚他身上有太多参不透的事情需要我慢慢挖掘，但对他【灵感】的具体渗透领域，我觉得还是需要及时查出上限的。 过了几秒，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这阵沉默带来的压力时，我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钢笔，语气恢复平淡：“确实有在谈。对这个，你有什么灵感么？” 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也抛出了新的试探。 既然徐霁主动提到了，我倒想看看，他能【灵感】出什么关于深蓝项目的内容。 徐霁松了口气：“我觉得，可能需要多注意一下对方的资质。尤其是他们在当地的合作伙伴。有些公司……可能会虚报实力什么的。” 这个建议非常中肯，甚至可以说是跨国合作中常见的风险点。对于深蓝项目而言，对方提出的当地合作方确实是我们正在谨慎评估的一环，尚存一些疑点。 他的提醒，再次精准地踩在了关键处。 徐霁到底知道多少？ 我在便签上又记下了“深蓝-合作方资质”几个字，往后又补充一行批注：【灵感渗透范围：？】，好让自己事后对此进行二次分析。 写完，我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身上。 “徐霁，”我慢悠悠道，“你的灵感，每次都这么准吗？” 他身体一抖：“也、也不是每次……吧。” “但是准确率很高。”我说，“高到有点不太正常。” 他沉默了，低下头，再度避开了我的视线。 像只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小狗。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稍微缓和了语气，想了想，又说，“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是真话。我一直都觉得徐霁的一举一动都很有意思，值得反复琢磨品味。 “慕总，”他忽然问，“您真的相信这些‘灵感’吗？” “……” 信或者不信，其实都不影响我一帆风顺的人生。但徐霁的出现，和他所带来的那些【灵感】，让我这本来无波无澜的海洋起了风浪，才有了别样的感觉。 所以我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相信。” “因为到目前为止，它们都没有出错。”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给出如此肯定的答案，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我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徐霁因为我的靠近本能地向后仰了仰，但椅子限制了他的退路。我俯身，双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低头看着他，轻声道，“继续保持。”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徐霁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快速颤动着。 好想碰碰看。 “每周三次，”我最终还是遏制住了碰触的欲望，“不要让我失望。” 他被迫仰头看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徐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然后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好、好的。” 很好。 我直起身，退开一步，给了他呼吸的空间。 “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带上平板，含糊地说了句“慕总晚安”，就慌慌张张地快步离开了书房。 尽管慌乱，却还记得放轻带上门的动作。 还挺懂事。 40. 徐霁离开书房后，我开始仔细复盘近日来从他那里获得的信息。 城东地块、远航的异常、原材料风险、海鸿的暗账、深蓝项目合作方疑点…… 徐霁像一个拿着不完整剧本的演员，知道某些关键情节的发生，却未必清楚所有细节和背后的逻辑。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向我解释，合理化这些【灵感】。但偶尔的破绽还是会暴露他信息源的非常规性。 他不是商业间谍，手段太拙劣，目的也不明确。如果是为了利益，他早该用信息换取更多。 他似乎只是知道，并且在试图用他知道的东西，来换取我的信任。 “……” 他需要我。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难以言喻的愉悦。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依然是个谜。比起是某种罕见的信息搜集与分析天赋，我更相信是现在还难以解释的、涉及这个世界本质的原因。 徐霁，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一层一层，慢慢揭开。 而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第27章 自私 41. 我很少做梦。 在这个按部就班的世界里，连梦境都像是被编排好的。要么是复盘白日里的商业决策，要么是预见未来几天将“偶然”达成的合作。 清晰，有序，缺乏惊喜。 但自从徐霁住进我隔壁房间后，我开始做一些零碎且没有逻辑的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柔软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呼吸，还有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很平和的梦。 醒来时窗外天还没亮。 我坐起身，按了按眉心。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九分。 失眠不是我的常态，我的作息一向很稳定，每天六点起床，雷打不动。但最近，这份稳定好像被什么磁场干扰了。 干扰源就在一墙之隔。 我拿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点开和徐霁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我发了【晚安】之后，他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狗表情。 我总觉得徐霁在躲我。 虽然他依然会按时出现在餐厅用餐，到书房和我对话交流，但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闪烁的，对话能短则短，肢体接触能避则避。 但如果我主动靠近他，他也不会拒绝。 第34章 像一只被摸过头顶的流浪猫，既贪恋掌心温度，又警惕下一次触碰。 我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想保持安全的距离，不过分靠近，也不过分疏远。 但我不想。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别墅区的夜色沉静，悄无声息。这个世界依旧完美得像布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徐霁不是布景。 他是活的，会慌张，会撒谎，会因为一句调侃耳根发红，会在我靠近时紧张无措，做出生动可爱的举动。 他是真实的。 而真实的东西，总是让人想靠近，想触碰，想…… 占为己有。 42. 我看了徐霁新发布的短篇小说。 先前有让陈助留心徐霁的网络动态状况，很快便获得了他笔名目前所签约的平台网址，因而短篇一发布我就会收到提示。 《未寄出的信》，这是一篇关于友谊的小说。讲的是两个少年从相识到决裂，再到多年后其中一人整理旧物发现对方当年未曾寄出的道歉信的故事。 友情……我陷入沉思，这对我来说很新鲜，长到这个岁数，我好像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感情。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周围并没有多少，甚至可以说没有。 像这篇文章中的两位男主角之间的深厚羁绊，更是从未体验。 从未么？ 我想起昨夜的梦。 梦里不是先前熟悉的柔和感觉，背景音由白噪音转为热闹的人声，掌声，欢呼声，恍惚间闪过几个模糊不清的人脸，他们与我击掌，笑闹，然后消失在一片白茫中。 梦醒了，掌心相撞的感觉犹存。好像这些互动画面真的是我曾经体验过的一般，真实感很强。 “……” 读完这篇小说后，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浮了出来。我总觉得这些与我有关，但怎么看都没牵扯出与我过去和现在的关联，遑论未来。 我继续看徐霁写的小说。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是因为他遇到了无法被既定规则解释的存在。但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既定规则？规则都是人设定的，自然也要由人去打破。打破了，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真实。】 打破了，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真实。 无法被既定规则解释的存在…… 我忽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想要验证。 43.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又一个汇报灵感的夜晚，我问了徐霁这个问题。 徐霁愣了愣：“什么不真实？” “比如，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像是在按照某种既定的剧本在演戏。” “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的反应，都……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是在执行程序命令一样，没办法反抗，只能按部就班。” 我一边说，一边注意他的表情变化。 “只有你不一样。” 我走到他面前，“你的反应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会紧张，会慌乱，会说谎，会掩饰——但这些都是真实的。” “真实得……让我觉得，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实的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徐霁没有说话。 他很紧张，不安，但眼睛一直望着我，嗫嚅着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然后我听到他说：“慕总，您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明白了。 徐霁再一次回避了我的问题，他还不想说。 但不代表我会一直装作不知道。 “也许吧。”我轻叹一声，“也许是我最近想太多了。” 我让他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为什么总是急于求证呢？ 就算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要把他留在这个世界就好了，不是吗？ 他会愿意……留在这吗？ 44. 对徐霁真正来处的猜想还尚未验证，远航实业的人就来自找麻烦了。 想是上次慈善晚宴他们看到了徐霁在我身边，想从他那里入手，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就派了人去找他。 我给徐霁请了保镖安排在他兼职的地方附近守着，提前发了短信提醒，往后李震的一切动作都会在我的眼皮下进行。 这是一个能轻松化解的小问题，也不用急于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但好像一旦关乎到徐霁的安全问题，就让我险些贸然行动，影响正常决策。 这不应该。 …… 处理完公司要务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久违地晚归，以为徐霁肯定已经睡下了，但开车进别墅区才发现家里灯还亮着，似乎还是客厅的灯。 是忘记关灯了么？家电应该有无人自动关的系统开着…… 我开门进去，看到徐霁一个人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他在等我，等我回家。 “还没睡？” “在等您。”他站起来，声音紧巴巴的，“慕总，今天的事……” “我知道了。”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李震去找你了？” “嗯。”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虽然一切尽收眼底，但我还是象征性问了一下。 “没有。”徐霁摇头，“您的保镖来得及时。”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思考还能聊什么话题将对话时间拉长。 “慕总，他们是不是因为我……”徐霁开始自责。 “不关你的事。”我想他是以为我忙到晚归是与自己有关了，“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 “不过，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提醒。”我补充道。 “什么提醒？”徐霁表情茫然。 “提醒我，有些人该清理了。”我冷声说，“李震能知道你的住处，能知道你工作的地方，这说明……我身边有内鬼。” 现在当然已经查出来了，只是还需要时间一击毙命罢了。 “那您……” “我已经在查了。”我说，“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还不想徐霁因为这点小事担惊受怕。但如果，如果这件事能让他更依赖我一些，隐瞒部分实情或许更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忽然问他：“徐霁，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被我牵连。”我说，“跟我走得越近，就越容易成为靶子。” 这是真的。 但我很自私，就算这样，我也不想他离我太远。 我静静地站着，等他回答。 “不怕。”徐霁说。 “为什么？”我转身看向他。 “因为……”徐霁声音弱下来，“我觉得您会保护好我的。” “……” 我当然会。 只要你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 “好。” “我会保护好你的。” 作者有话说： 心机男 第28章 珍重 45. 在办公室翻阅海外季度财报时，陈助敲门后在我的示意下走了进来，将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我手边。 “慕先生，您让我留意的徐先生那篇短篇小说，数据上有一些变化。” 我放下手中的财报，拿起那份仅有两页的报告。 首页是《未寄出的信》在xx小说平台的后台数据曲线，点击量、收藏数、评论的增长趋势。几条曲线在前三天平稳爬升后，于昨日突然呈现近乎垂直的上升态势。 第二页是点赞量较高的部分读者评论摘录。 【下辈子再磕rps我是狗：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友（ai）情？太好哭了吧。】 【我的意大利面呢：大大写的两个少年之间的羁绊太感人了，好真实……总感觉有原型！】 【月亮不睡我不睡123：最后江川还是没有寄出那封信，我爆哭！为什么会有误会啊啊啊！】 【家产我想看你们做那种事：话说，这篇文里的高中篮球场描写，好有我母校的既视感啊……是不是xx中学？】 我的目光在最后那条评论上停留了片刻。 xx中学。 在现实中，确实存在一所同名中学，位于城市西区，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我曾因某个慈善项目去过一次，对那个略显陈旧的篮球场有些印象。 但徐霁对篮球场的描写同那所学校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我上笔记本查了一下那所学校的实地图片，确实在一些细节上不太一样。 这种细节上的错位很微妙，像是基于真实记忆的创作，却在移植到这个世界时，因背景板的不同而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热度超出预期了。”我将报告放回桌上，“有异常吗？” “暂时没有。”陈助回答，“平台编辑联系过徐先生，安排了往后的宣发活动。此外，有几家小型文化公司通过站内信表达了合作意向，徐先生均未回复。” 第35章 我点了点头：“继续留意，但不必干预。” “是。” 陈助离开后，我重新拿起财报，却发现自己很难将所有注意力再集中在那些数据上。 我又开始想徐霁。 徐霁在写那篇小说时，我在书房里见过他的状态。他蜷在沙发里，手指在平板键盘上快速敲击，时而停顿，蹙眉思考，时而抿唇，眼神放空。 那时候我只以为他是在完成某种【工作】，比如为了维系他那套“灵感”说辞而进行的必要表演。 但现在看来，那篇小说的创作过程，似乎投入了真实的情感。 原型…… 如果那些让读者共鸣的细腻描写并非凭空想象，那么徐霁笔下那个因误会而决裂的友情故事，是否真的曾在他的【世界】里发生过？ 这个猜想让我感到一阵微妙的不适。 在我所见过的所有清晰面孔中，从未有人流露出徐霁身上那种既懵懂又坚韧的复杂底色。他的情绪是流动的，反应是不可预测的，像漩涡，始终予我莫大的吸引力。 如果他的过去承载着这样的故事，那么他此刻在这个对我而言【完美世界】里的处境——无根无源，履历苍白，靠临时工作和我的收留度日…… 真的会感到快乐吗？ 也许他很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可那个世界里，也会有慕言何吗？ 会有……我的位置吗？ 46. 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在慕氏集团总部足以俯瞰的城市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井然有序，光鲜亮丽。 但我清楚，这光鲜之下是无数张模糊的面孔，这个世界的人们始终按照既定轨迹走、交谈、生活。 他们的悲喜是程式化的，他们的存在是功能性的。 徐霁不同。 他的清晰，他的生动，他的错误与行为异常，或许正是因为他来自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地方。 一个允许失败、允许遗憾、允许真实情感存在的世界。 我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哪怕只是通过他笔下的只言片语也好。 47. 下午三点，我有个与远航实业代表的会面。 对方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远航的副总，姓赵，一张标准的商人面孔，笑容热情到有些夸张，不断搓手的肢体语言所表达出的焦躁倒是比面上来的真诚。 谈判过程乏善可陈。对方在城东地块上的报价已经逼近非理性区间，给出的合作方案却漏洞百出，仿佛只是为了参与而参与，并不真正期待达成协议。 这种反常的激进，正与我近期收到的另一份情报吻合。远航实业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急需一笔大型交易来提振市场信心，或掩盖某些更深层的麻烦。 “慕总，我们远航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赵副总说着客套话，又推来一份纸质协议，“这块地对我们未来的战略布局非常重要，希望慕氏能认真考虑我们的方案。” 我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赵总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慕氏对合作伙伴的要求，一向是实力与规划并重。” 赵副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同旁边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财务总监对视了一眼。 “远航近期在海运主页的投入似乎有所放缓，”我继续道，“转而大量押注地产领域，这种战略转向的底层逻辑，我还不太理解。不知赵总能否解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副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这个嘛，是企业多元发展的正常布局。慕总也知道，现在全球经济格局变化快，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我点了点头，没兴致再听他敷衍。 谈判在半小时后结束，双方客气地握手道别。 送走远航的人，陈助过来汇报：“审计部那边刚送来消息，海鸿物流的虚假贸易链条已经基本摸清，涉及境外三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最终受益方是海鸿的总经理及其亲属。” “证据固定了？” “正在做最后整理，法务部评估后认为足以提起刑事诉讼。” “先不急。”我说，“等远航这边有进一步动作。” “是。” 我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远航实业的车队缓缓驶离。 这个世界依然在按照某种剧本正常推进。商业竞争、阴谋算计、问题暴露、危机化解……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排演，由我高效地化解，再进行下一场类同的演出。 演还是会演的，毕竟已经这样活了二十多年，若我真是所谓的主角，罢演显然是对这个舞台的不负责。 只是，现在我有更想关注的东西了。 48. 我找徐霁聊了他写的小说。 他很诚实地告诉我，《未寄出的信》确实有原型。 我忽然问他：“那个江川的原型，后来怎么样了？” 徐霁答得很快：“不知道。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这个回答让我稍稍安心了些。看来他并没有因为这段过去的友情而惦念那个世界，他的语气听起来也没有非常感伤。 就算真的为此伤心，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他重新开心起来。 “遗憾吗？”我又问。 “……有一点。”徐霁小声道。 “为什么不去找他？”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想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吗？ 但这么问可能会吓到他，还是算了。 徐霁苦笑一声：“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找到了，又能说什么呢？” 我回想了一下他写在故事里的那个矛盾，说：“说对不起，或者，没关系。” 徐霁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他真的很会摆出一些让人觉得可爱的表情。 “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永远没机会了。” 如果我将你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那你就再也见不到你故事里的原型了。 当然我这么说，自然不是想让他离开。我想要他留下，但如果他要走，我也不会强求。 我会跟着他。 如果能去到另一个世界，不是所谓的【主角】也好。 因为我只想在有徐霁的世界。 49. 周六下午，我开车带徐霁去了我幼时被寄养在祖母家时曾住过的老旧小区。 驶入熟悉的街区时，我有些意外地发现这里的变化比想象中小。楼房虽然更旧了，墙皮剥落得厉害，但整体布局，那些老树和那个小小的体育器材游乐区都还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 “这是哪儿？”徐霁跟着我下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我说，“八岁以前都在这里生活，很久没回来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徐霁又问。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说。 如果你知道，那我就带你亲眼看一看；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就让你知道。 知道我相对真实的过去，会不会更能让你产生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徐霁没再发问，跟着我继续走。几个老人坐在附近的树下的石凳上下棋，看到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面容是清晰的，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与商业场合那些精心保养过的面孔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却能看清他们的面孔。我看向徐霁，见他此刻还在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心下忽然察觉到了先前从未注意到的一点。 好像和徐霁在一起时，见到的不知名人物也总是能看清脸的。 “我小时候，”走着走着，我忽然说，“经常一个人在这里荡秋千。”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体育器材游乐区的秋千。 “经常一荡就是一个下午。”我想了想，又说，“因为没人陪我玩。” 这么说的话，徐霁会可怜我吗？ “后来呢？” 他果然投来的怜惜的目光。 “搬走了。”我继续说，“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走到秋千前，我伸手摸了摸已经生锈的铁链，示意他坐。 徐霁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抓紧。”我走到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吱呀吱呀地晃起来，徐霁的身体开始随着摆动起伏。他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轻轻荡起了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发梢跳跃。这一瞬，时间仿佛倒流，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男孩。 但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人，而我在推他荡秋千。 50. “徐霁。” 我停下推他的动作，等他抬头与我对视。 徐霁闻言仰头，瞳孔里映出我的倒影，此刻他茫然地眨巴着眼，似在等我继续下文。 “我可能猜到了你在害怕什么，所以……” 我故意顿住话音，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想吻他。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并不突兀。就像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在合适的阳光雨露下自然而然地破土而出。 第36章 于是我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皮。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但没有躲开。 “别怕。”我低声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在这里，我是真实的。” 第29章 小说 51. 回程路上，徐霁变得非常安静乖巧。 他靠着车窗，无比认真地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一动不动。 直到我状似收回看他的视线，他才瞄过来，然后当场被我捕捉：“怎么了？” 他马上接话：“没什么！” 然后转头继续看风景。 可爱。 52. 晚饭时，我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上桌后，徐霁拿着筷子却不动，只是盯着菜发呆。 我问：“不合口味？” 前些天问过了，这几道菜他应该会喜欢的。 “不是……”徐霁忸怩了一会，“就是……有点意外。” 我：“意外什么？” 徐霁：“意外您会做饭。” 也是。先前给他做过菜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平时也很少下厨，会有如此疑惑倒也正常。 看来以后要多做几次，让他习惯习惯。 “尝尝。”我夹了青椒肉丝放到他碗里。 徐霁听话地开始吃，放进嘴里认真地嚼，然后眼睛一亮。 看来是喜欢的。 我问：“好吃吗？” 徐霁猛猛点头：“嗯！很好吃。” 喜欢就好。 虽然我不太喜欢做他不喜欢的事，也不觉得自己会做那样的事，但还是该提前说些什么好。 “抱歉。”于是我为下午贸然吻了他的事情道歉。 “什么？”徐霁茫然地抬起头。 “没经过你同意。” 徐霁又愣住，然后假装没听见般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过，”我莞尔，“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推开我。” “下次，如果你不愿意，就说出来。” “或者推开我。” 徐霁依然没什么激烈反应，只是咀嚼的动作顿住，然后闷闷地“哦”了一声。 看来这个他也不讨厌。 “记住了？” “……记住了。” 真听话。 53. 我又做梦了。 梦里依然没有完整的叙事，大部分都是感觉的碎片：并肩行走时手臂偶尔的碰触，传递矿泉水瓶时指节短暂的相擦，还有阳光下，带着少年气的爽朗笑语。 这些感觉很陌生，却又有着诡异的熟悉感。醒来时，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击掌后的微麻震颤。 我确认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但为何会反复出现在梦中？这太过反常。 我的人生剧本向来是简洁高效的。模范的儿子，模范的学生，模范的继承人。友情这种耗时耗力，充满不可控变量的人际关系，在我的成长设定里似乎被判为冗余项。我的周围有清晰的师长、合作伙伴、竞争对手，但唯独没有朋友。 少时或许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同学，必要的社交场合也会出现比较相熟的世家子弟，只是，这些人都不在“朋友”这个范畴里。 我难得感到迷茫。 因为，梦里那些奇特的感触，似乎都源自于所谓的【朋友】。 也许……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某个被删除或掩盖的版本里，或许存在过另一个可能。 我有朋友的可能。 54. 为了更理解徐霁的创作，我让陈助搜集了近期畅销的情感类小说，从青春校园到都市言情，甚至包括一些所谓的“穿书”“系统”题材——这类设定近年莫名流行，虽然情节荒诞，但或许反映了某种集体潜意识，还是值得一看的。 阅读体验……很新奇。 在那些故事里，人物的行为动机往往被情感所驱动，而非利益计算。误会源于不说出口的在乎，和解需要放下骄傲的道歉，幸福结局通常与【坦诚】和【选择】挂钩。 幼稚，低效，充满了不必要的情绪损耗。 但徐霁似乎很擅长描绘这个。 他的短篇小说《未寄出的信》，就是用这种相对“低效”的逻辑，讲述了一个因误会而错失的故事。虽然整体故事没有大起伏，但他笔触细腻，读者也正因此为之动容，讨论原型，猜测作者是否亲身经历过如此深刻的羁绊，也提高了作品的讨论度。 所以这部作品是成功的，成就也是徐霁应得的。 作为知道作品确实有原型的人，我开始联想他在他的世界是否也常常创作类似的作品。 为此，我继续阅读了大量各种类型的网文，想借此更了解他一些。 55. 决定让徐霁来公司，是经过多重考虑的结果。 首先，是安全。远航实业的李震已经找过他一次，我不想此事再发生第二次。让徐霁多在我的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是最安全的。 其次，是便于观察。我想看看他在更正式、更贴近我日常核心领域的环境里，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他的【灵感】在这里是否依然有效？会不会因此激发出更多？ 最后，或许我也掺杂了一点私心在里面。 我想让他进入我的世界，不仅仅是那栋房子，还有我日复一日运转的事业中心。我想看他坐在我安排的工位上，用我准备的杯子喝水，在我的领地里，留下更深的痕迹。 这很像某本都市言情小说里，男主角把女主角安排进自己公司的桥段。 当时我觉得这种举动冗余且不专业，但现在，我理解了那种微妙的掌控感和……展示欲。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徐霁是我的人。 56. 带他来到顶层办公区，我给他安排了靠窗的工位。 林秘书昨天汇报说工位布置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了，包括那个我特别定制的马克杯。我只是点头，没多做解释。 整个上午，我透过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就能隐约看到他坐在工位上的轮廓。他大部分时间对着电脑，偶尔转动椅子看看窗外，或者偷偷瞄向我办公室的方向。 像一只被安置在新环境里，正在谨慎观察边界的小动物。 有趣。 57. 会议间隙，我让他进来了。 他坐下的姿势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含着明显的紧张不安。 “远航实业那边，你有什么想法？”我直接切入正题。 他愣了一下，应该没料到会被问及具体商业问题。犹豫片刻，他开始说，起初有些磕绊，但很快流畅起来。 大致说了一些关于资金链的猜测，关于对方少东家的信息。 这些信息，有些与我掌握的情报吻合，有些则提供了新的视角思考。尤其是关于对方“最后一搏”的心态判断，很敏锐。 这自然不是外行人能轻易得出的结论。 除非，他提前知道这些【剧情】。 我压下追问的冲动，转而问：“你怎么知道资金链有问题？” “……猜的。”他眼神闪烁，“直觉。你不是让我随便说吗？” “直觉。”我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个词。 他立刻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这个反应模式，很像小说里那种“拥有秘密的主角试图遮掩什么”时的表现。 慌张，躲闪，用最笨拙的方式搪塞。 有趣的是，在那些故事里，通常会有另一个主角看穿一切，却选择暂时不戳破，耐心等待对方主动坦白。 我忽然觉得，站在那个【另一个主角】的视角，也挺有意思的。 58. 媒体采访结束后，回程车上，徐霁小声问我：“那个记者……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我将问题抛回去，想听他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和委屈。 “李震去找你的事，我本来就清楚，不是吗？”我放缓语气，“你没他的收钱，也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想胡搅蛮缠，最后我派去保护你的保镖出面把他赶走了，这些我自然清楚。” 他眨了眨眼，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起来：“那您……”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会用这种方式试探。”我冷笑，“看来是我最近太仁慈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我“仁慈”的时候几近于无。不过我确实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在媒体面前发难，这种手段低级，却容易让徐霁陷入不安，无论如何都该尽快解决。 “吓到了？”我问。 “……有点。”他老实承认。 看着他微微低垂的侧脸，我再度放轻了语气：“不用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太像某本霸道总裁小说里的经典台词了。我曾觉得这种台词空洞又可笑，但此刻说出来，却觉得异常贴切。 第37章 因为我是真的这么想。 徐霁没有回应，但我看到他的耳根慢慢变红了，没像刚上车时那般不安。 看来他并不讨厌。 不过最近我确实看了太多这种类型的文学作品，有些影响日常说话习惯，是该适可而止了。 第30章 命运 59. 我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我如今的思维模式变化，就是所谓的【觉醒】。 我在有意识地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则边界，试图脱离剧情，找寻我认为真实的人事物，打破这完美无瑕的表象。 但很显然，世界并不允许我这么做。 所以在过去我做了些脱离既定剧情后的事后就会被立刻【修正】，安排某个人或某件事将我推回【正轨】，让原来的剧情继续下去。 但自从徐霁出现以后，我发现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我做什么超出我原本【设定】的事情，似乎都不会再被纠正了。 在徐霁身边，我可以犯错，可以动情，可以做任何以往【慕言何】不会做的事情。 …… 或许，徐霁不是这个世界突然出现的bug，因为他看起来对所有剧情轻车熟路，就像小说中的【穿书者】一样。 他可能还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写下这本小说的作者。 我需要确认这点。 60. 上午，我让林秘书给徐霁送去了远航实业的详细资料。 这是个测试。我想知道，在拥有更具体信息的情况下，他的【灵感】或【先知】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真的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那一切灵感来源就说得通了。 一小时后，他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我示意他坐下，继续听完一个海外项目的电话会议。过程中，我用余光观察他，徐霁仍像往常那般正襟危坐，在认真看我让人送去的文件资料。 挂断电话，我看向他：“怎么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语气严肃：“远航实业的实际情况，比我预料的更危险。” “怎么说？” “他们在搞恶性竞争。而且在这个基础上赌了不少东西，如果输了，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我身体微微前倾：“你建议我退出？” “不。”他摇头，眼神闪过狡黠，“我建议您……让他们输得更彻底一点。” 这个转折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在大多数小说里，拥有先知能力的角色往往倾向于规避风险，寻求稳妥，或是用信息差换取利益。但徐霁现在提出的是主动进攻，精准打击，想利用对方的破绽反攻。 他熟悉剧情套路，并且知道如何利用这些套路达到目的。 “哦？”我拿起笔，掩饰内心波澜，“详细说说。” 随后，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整个计划：利用信息差制造假象，诱使对方投入所有资源，在最后关头釜底抽薪。每一步都踩在商业博弈的关键点上，甚至考虑到了法律风险和后续市场反应。 这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策略。若是普通人才接触那些信息，短时间内可没办法预设这么多。 “……所以，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点放出假消息，让他们误判形势，就有可能诱使他们孤注一掷。”他说完，看向我，等我评价。 我点头夸赞他，然后让林秘书安排半小时开会，叫徐霁也参加。 “我？我去干嘛？”徐霁错愕。 “这是你的方案。”我说，“当然要你来解释。” “我不行的！我、我不会说话……解释不好的。”他开始推脱。 我发现徐霁总是习惯否定自己，这很不好。 于是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关系。我看着你，放心说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创造的剧情，那想改变它，也是很容易的。 61. 会议开始，徐霁起初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讲解方案时的神态，与平时在我面前那种时而慌张、时而乖顺的模样截然不同。逻辑清晰，表述准确，面对各部门主管连珠炮似的提问也能应对得有条不紊，甚至能引用一些具体的市场数据和案例佐证观点。 财务总监、法务总监、市场总监……这些在各自领域浸淫多年的老手，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徐霁接住了，不仅接住了，还能给出许多让这些人颔首的回应。 这不是靠【灵感】或【先知】能做到的。这需要系统的知识储备，对商业逻辑的深刻理解，以及快速整合信息，形成判断的能力。 一个曾经挣扎在温饱线的自由撰稿人，自然很难具备这些。 除非……这些知识本就属于他。 我靠在椅背上，陷入思索，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想浮出来。 如果徐霁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那么他对商业规则的熟悉，对人性博弈的洞察，对剧情走向的把握，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仅仅是在记录或搬运故事，他还在运用他构建这个世界时，所掌握的底层规则，他亲手设下的规则。 而此刻，徐霁正在运用这些规则来帮助我，帮助这个由他创造，却早已脱离剧情掌控的【角色】。 ……他或许还不知道我已经【觉醒】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感。 我似乎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但还有一种更为强烈的，近乎悖论的情感正在滋生。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创造的，他写下的，那我此刻因他而产生的所有情绪波动——欣赏、好奇、保护欲，乃至更深层的吸引，是否也只是他笔下的设定？ 可在他讲解完毕，用略带忐忑的眼神看向我时，那种真实的生动情感又瞬间击碎了我所有关于【设定】的怀疑。 差点忘了，在认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以后，我就已经脱离【设定】了。 所以，我对徐霁的一切情感，都是真的。 62. 下午，出版社的人来了。 徐霁提前跟我报备过这件事，于是我安排了一间小会议室给他们，为了确保他的利益得到充分保障，还让法务部的人陪同审阅合同。 从监控上看，合同签署过程似乎很顺利。我让林秘书提前打过招呼，想必对方对徐霁的态度也会恭敬些。 我不介意用我的影响力为徐霁铺路。我认为，在他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价值之后，这些外在的便利是他应得的附加回报。 而且一想到他有可能是创造这个对【慕言何】来说是【完美世界】的人，我也觉得该对他好些。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个虚假的世界，但我喜欢徐霁。 所以，我想对他好。 好到他离不开我最好。 63. 徐霁签完合同回来，把副本递给我时眼睛还亮亮的，看起来很开心。 “签了？”我问。 “签了。”他点头，“谢谢您。” “不用谢。”我翻看合同，“这是你应得的。”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他有些不安：“可是……” “徐霁。”我合上合同，决定直接点破，“为什么总是不自信？” 他身体微微一僵。 “自信一点，你的价值，比你自己所想的要大。” 无论是他那些精准的【灵感】，他今天在会议室里展现出的策略能力，还是他那篇打动无数读者的小说，都证明了他的过人之处。 他值得所有认可，包括我的。 徐霁看着我，抿了抿唇，眼眶也有些湿润。他迅速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匆匆转身，说要去洗手间。 只是夸了他一下而已。 怎么能这么可爱？ 64. 徐霁做噩梦了。 早晨下楼时，我看见他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神情有些恍惚。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犹豫了一下，说梦见李震绑架了他。 这个答案让我心头微沉。我并不担心李震真的能从我手下绑走徐霁，毕竟他早已在我的监控之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徐霁的不安已经侵入他的梦境，这说明那些骚扰短信与潜在威胁，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影响他。 “他不敢。”我放下咖啡杯，淡淡道。 “嗯……但是梦里很真实。”徐霁小声说。 他站在那里，穿着略显宽大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困倦和回忆梦境后的后怕。 像一只被噩梦惊扰，还没完全清醒的猫。 “过来。”我说。 他顺从地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等待检阅的模样。 我站起身，伸手探了探的额头，体温正常，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些，眼下阴影明显。 “脸色是不太好。”我做出决定，“今天别去公司了，也别去书店，在家休息吧。” 第38章 他试图争取，提到已经和同事换班，但我没有让步，因为他的身体和情绪状况在我这里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身体重要。”我说。 他最终妥协，小声问：“那您呢？” “我上午有个会，下午回来。”我想了想，补充道，“陈助会留在家里，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好的。”他点点头。 很乖，很听话。 如果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65. 上午的会议是关于城东地块收网计划的细化。各部门汇报进展，一切都在按照徐霁提出的方案稳步推进。 远航实业如今已深陷泥潭，对方仿佛看不见脚下即将崩塌的地面，加大投入的姿态近乎疯狂。 听着大家的汇报，我竟罕见地开始走神。 我思绪放空，忽然想起徐霁提出这个方案时的眼神，那种冷静的锐利，与他平时在我面前展现的慌张或乖巧特别不一样。 我想，徐霁虽然拥有创造和掌控故事的能力，但似乎并不习惯亲自扮演故事里的“操控者”的角色。 他会共情，会不安，或许还会为笔下角色可能的悲惨结局产生道德上的轻微不适。 这种不习惯，恰恰证明了他并非冷酷的造物主，更像一个被迫参与自己笔下游戏的作者，知晓所有通关秘籍，却依然会为npc的命运感到几分惆怅。 他真的很有趣，也很特别。 66. 下午回到别墅时，徐霁正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我手里提着的纸袋，他愣了一下。 “给你带的。”我递过去，是上次给他买过的车厘子蛋糕。 他接过，小声说“谢谢”，看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有些无奈地拿回纸袋，帮他拆好包装，拿出叉子插上，再将蛋糕放回他手里。 “心情好点了吗？” 他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点点头：“好点了……您会议开得怎么样？” “顺利。”我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放松了些，“你的方案已经开始执行了。” “远航那边……” “上钩了。”我语气平淡，“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城东那块地，已经开始加大投入。” 他进食的动作停住，握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 果然，徐霁真的会因此感到不安。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收网？”他问。 “再等一周。”我说，“等他们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 他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不安更明显了。蛋糕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他拿着叉子，久久没有落下第二口。 商场博弈，成王败寇，这本是最基础的规则。但徐霁好像还保留着某种属于他本身的柔软。 这很矛盾。 一个能构思出完整商业打击策略的人，却在执行层面产生了共情。除非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些【角色】和【剧情】只是纸面文字，而当文字变为现实，当他意识到那些角色也会倾家荡产、走投无路时，那种创作时的上帝视角的冷静就会消退……只有亲自参与其中才会产生如此情感。 “觉得我太狠了？”我直接问。 “不是。”他摇头，声音很轻，“是他们先不择手段的，不是吗？” “对。”我肯定他的说法，“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但他显然没有完全释怀。眉头依然微蹙，眼神有些飘忽，像在思考什么复杂无解的问题。 “徐霁。”我叫他，伸手拿走了他手中的叉子和蛋糕，放在一旁。 “嗯？”他回过神，看向我。 “别想太多。”我靠近些，声音放低，“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如果。” 他侧目看我，突然问：“慕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沉默。 命运？ 这个词，在我发现这个世界虚假的本质后，就变得格外讽刺。 如果一切都是被写好的剧本，那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作者的意志罢了。 “以前不信。”我如实回答，“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你。” 我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你像个意外，出现在我既定命运里，很特别的意外。” 闻言，徐霁身体抖了抖，下意识想往后缩。 我觉得好笑，他好像总是这般听不得我说好话。我伸手揽住他的腰，阻止了他的退却，往前轻轻一带，将他拉近。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声音也在抖。 “好事。”我笑出声，感到愉悦，“是我所遇到过的最好的意外。” 距离很近，气氛很好。好到我想多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份“意外”带来的真实触感。 “徐霁。”于是我低声唤他。 “嗯？” “我能吻你吗？” 第31章 喜欢 67. 我在认真征求他的意见。 虽然在大部分小说里，强势的男主角往往会直接行动，但我想尊重他。 我想听徐霁的答案，看他最直接的反应。 徐霁眨了眨眼，表情登时变得慌乱无措，随后小声问：“……我能拒绝吗？” “真的吗？”我反问，手掌在他后腰处半安抚半诱哄般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身体变得更僵，呼吸也乱了。 旋即，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却又闪着期待，乖顺得可以。 我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触感比记忆中更柔软，含着蛋糕残留的甜香。他起初很僵硬，双手无意识抵在我胸前，但没有用力推开。 吻逐渐加深时，徐霁变得愈发生涩慌乱，甚至还因为不会换气而发出细微的呜咽。 我稍微退开一点，抵着他的额头低笑：“徐霁，你不会换气。”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湿漉漉地瞪着我，嘴里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听起来像是抱怨。 很可爱。 我再次吻上去，这次更耐心，引导他适应。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停留在腰侧，蹭进薄薄的衣料抚摸。他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电流击中，然后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顺势退开一点，看着他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样子。 “……你手摸哪儿呢？”他喘息一阵后指控道。 “你的腰。”我坦然回答。 “……”他噎住，眼神变得飘忽。 “不能摸？”我挑眉。 他又沉默了，几秒后，自暴自弃般小声嘟囔：“……行。” 随后主动蹭上来亲我，扒我衣服。 “……我也要摸你。” 我失笑：“摸吧。” 68. 晚上，我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后准备休息时，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徐霁有些慌乱的声音。 我走过去敲门：“徐霁，怎么了？” “没、没事……”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掩饰不住紧张，“不小心摔了。”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推开门，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发白，看到我后眼神更加慌乱躲闪。 “摔到哪了？”我问，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开始回想医疗箱放在哪了。 “……手机。”他举起手机，小声说。 我松了口气，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内容比之前更露骨，直接威胁要揭穿徐霁的真实身份，说他是个骗子。 蠢货。 我揉了揉眉心，想来远航败局已定，如今李震只是在做最后无谓的挣扎，试图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扰乱徐霁，或许幻想以此影响我。 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徐霁在我这里的分量。 “又是李震，他还嫌远航倒得不够快。”我把手机还给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远航那边可以收网了。不用等一周，现在就开始。” 挂了电话，我看向徐霁：“放心，他没时间再来骚扰你了。” 然而徐霁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如释重负，反而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弱：“可是……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 “他说我是个骗子……”他不敢看我，声音闷闷的，“慕总，如果我真的是骗子呢？如果我真的在骗您呢？”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陷入自我谴责的压抑里，不敢再抬头。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李震的威胁是外因，真正让徐霁不安的，是他内心的秘密。 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知晓一切剧情，甚至可能是【创造者】的身份的秘密。 他认为，我和他的这份关系建立在欺骗之上，在害怕我知道真相以后，会如何看他，如何对他。 失望？埋怨？厌恶？ 都不是。 这个问题，我早已有自己的答案。 第39章 沉默片刻，我问他：“那你骗我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什么话来。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剧情，关于他真实来处的秘密，当下一定很难以启齿。 看着他挣扎痛苦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再追问具体细节已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重要的是此刻，是眼前这个人。 “徐霁，”我叹了口气，轻声说，“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 他抬头，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放缓语气，一字一句地将那句话再次复述，“因为你是徐霁。” 因为是你。 无论你来自哪里，背负着什么秘密，拥有怎样的过去。 此刻站在我面前，会慌张、会害羞、会提出精妙方案也会为对手命运叹息的徐霁，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69. 徐霁的反应……很有趣。 他盯着我一动不动的发呆，直到我捏了捏他的脸，招他回神，问他在想什么后，他才老实回答：“想您是不是喜欢我。” 我：“很难看出来吗？” 徐霁：“……哦。” 随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睁大眼睛，快速后退两步，脱口而出：“你喜欢我！？” 我点头：“嗯，我喜欢你。” 看着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我又补充道：“你是第一天察觉吗？徐霁，我不是慈善家，也不喜欢可怜别人。” 这是实话。 我对他所有的照顾、庇护，乃至纵容都源于兴趣与吸引，源于日渐清晰的“喜欢”。怜悯或许是最初的引子，但早已不是主要原因。 他再次呆呆地点头，然后突然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想往外跑。 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将他扣回怀里。他身体僵硬，起初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又不动了。 “你跑什么？”我在他耳边问，能感觉到他脖颈处皮肤在迅速升温。 “不知道，就是想跑。”他声音发虚。 我觉得好笑，忽然想起最近看过的，那些被归类为“强制爱”题材的小说片段。 小说里，强势一方在告白遭遇对方逃避时，往往会用略带威胁和掌控意味的言语或行动将对方留在身边。虽然情节夸张，但其中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决绝，此刻倒是符合我的心境。 “你看过网上的强制爱文学吗？”我问。 他低声回答：“……看过一点吧。” “我觉得很有意思。”我说，手臂微微收紧，将他完全圈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所以，你如果要跑的话，我想实践一下上面的内容。” “毕竟艺术源于生活……”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说不定还能给你的创作提供灵感。” “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徐霁：不用，谢谢。 第32章 确定 70. “你要试试吗？”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僵硬了。徐霁呼吸变得比方才急促，又开始挣扎。 “……试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慌张。 “试试你会不会跑。”我松开手臂，退后一步，“逗你的。” 徐霁腿一软，身体晃了晃，我立刻伸手扶住他。 “吓到了？”我明知故问。 “您觉得呢？！”他抬头瞪了我一眼，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看起来像只被惹毛的猫，“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不是玩笑。” 我认真地说，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些，让他明白我的底线，“如果你真的想跑，我真的会试着学那些小说里的办法，把你留……” 他迅速抬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往下说。 我挑眉，任他捂着，随后低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等他害羞地抽回手，我才继续道：“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跑。” “……嗯？”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里面装满了困惑和尚未消散的慌乱。 “因为……”我放缓声音，“你舍不得。” 闻言，他又迅速低下头去，一动不动的，但没再躲我的触碰。 “……” 其实这句话里是有赌的成分的。 我在赌他原先的那个世界没有现在这个好，赌他会舍不得这里的安稳，舍不得我的庇护，或许……也会舍不得我。 “所以，”我抬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别跑了，好吗？” 别离开我。 也别拒绝我。 他沉默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眼眶有些红，低声叫我：“慕言何。”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他问得很认真，似乎真的对此感到不解。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我感到有些无奈，同时又懊恼给不了他更实在的安全感。 我知道，徐霁似乎总是看不清自己的价值。 他看不到那些【灵感】给我带来的震动，看不到自己在会议室里展现的锋芒，看不到自己笔下文字打动读者的力量，更看不到他本身，这个鲜活生动，会害羞慌张，也会狡黠提出反击方案的徐霁，于我而言是多么特别的存在。 我认为这些价值需要他自己意识到，而不是经由我说。若我说只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他，未免有点肤浅。 半晌，我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徐霁立刻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 “但是，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又说。 “需要吧……”他小声反驳，“总得有点什么……” “那你呢？”我把问题抛回去，向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你喜欢我吗？” 徐霁“呃”了一声，眼神开始飘忽。 “我不知道。”他也用这四个字回答我。 我点了点头：“嗯，这就可以了。” 徐霁当然喜欢我。 就算他不刻意告白，我都看得出来。 “可以什么？” “我们都有不知道的事情。”我说，“但这不妨碍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徐霁懵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谬论，“我们这就在一起了？！” “不然呢？”我理所当然地反问，“我都告白了，你也接受了，这不算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接受了！”他急急反驳，脸更红了。 “下午。”我提醒他，“我问你能不能吻你，你点头了。” “那是……” “那就是接受。”我不打算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毕竟他本职可是写作的，多给时间思考反而对我不利。 于是我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在我们家，接吻等于确认关系。” “这什么家规啊！”徐霁震惊。 “刚定的。”我看着他，莞尔，“就刚才。”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瞪着我，一副“你怎么能这么无赖”的表情。 “开玩笑的。”我又说。 “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 “……好吧。” …… 71. 我知道徐霁晚上会失眠。 以他那种爱胡思乱想的性格，被告白，被我那套“强制爱”的言论惊吓，又被单方面宣布在一起，足够他的小脑瓜沸腾一整夜。 网上说，这样容易多想的伴侣一般需要另一方“直球”一点才能更好地维系感情，所以我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徐霁越跑，我越要追。他越是觉得不可能，我就越要把这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果然，凌晨两点多，我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徐霁推门进来，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乱，在门口不安地叫了我一声：“慕先生。” 又变成这样恭恭敬敬的称呼了，不知何时他才能习惯在平常也对我直呼其名。 “怎么还没睡？”我摘下眼镜。 “睡不着……”他小声说，“您呢？”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我招手，“过来。” 他乖顺地走过来，我拉住他的手，稍一用力，将他带到腿上坐下。这个姿势很亲密，迫使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挣扎起身。 但是自投罗网哪有不吃的道理。 “别动。”我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按回怀里，“让我抱一会儿。” 他果然不动了，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头，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和我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他自身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徐霁，”我轻声说，“你身上好香。” “就、就沐浴露的味道吧……”他又开始害羞，“和你身上的一样……” “嗯。”我应了一声，嘴唇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很好闻。”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颤，腿部肌肉也随之绷紧。 第40章 怎么这么好玩。 “你脖颈后面有一颗小痣，”我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微小的褐色印记，“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下，旋即瓮声瓮气道：“我后面又没长眼睛，当然看不到……” 怎么这么可爱。我低笑，然后在那一处落下一个轻吻：“我看得到。” “呃……慕言何！”他惊得弹了一下，又想挣扎。 “抱歉。”我嘴上道歉，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完全禁锢在怀里，然后换了个话题，“明天远航的事就要收尾了。” 他挣扎的动作停下来：“这么快？” “李震狗急跳墙，发了那条短信，我就让人提前动手了。”我说，“明天上午，消息就会全部爆出来。” 徐霁默然片刻，问：“他会怎么样？” “破产，负债，可能还要坐牢。”我说，“商业欺诈，非法集资，够他喝一壶了。”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身体放松了些。 “还是觉得我太狠了么？” “不是……”徐霁摇摇头，靠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自作自受。” “对。”我感知到他的亲昵，将他搂得更贴近自己，“所以别同情他。” 徐霁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同情李震。 因为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创造【李震】这个角色的人。要亲眼见到自己笔下人物的悲惨结局，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能轻易适应的事情。 这些我都能理解。 “徐霁。”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腿，“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找时间出去旅游吧。” “旅游？”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 “嗯。”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情愉悦，“去个安静的地方，你喜欢的，就我们两个人。” “您不用工作吗？” “工作永远做不完。”我说，“但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现在对我来说，有些事，有些人，比那些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工作更重要。 如果你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那我想和你再多创造一些回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忧，“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好。”他没再追问，乖顺地靠回我怀里，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我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信任我，依赖我…… 没了我就不行，最好。 72. 第二天上午，我处理完紧急公务后注意到新闻已经在报道远航实业相关，就给徐霁发了条消息。 【myh：看到了？】 【我还能说啥：嗯。】 远航实业崩盘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李震被带走调查的图片在财经新闻里滚动播放，一切尘埃落定。 【myh：放心，他没有机会再来骚扰你了。】 【我还能说啥：谢谢您。】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他发来的小狗表情很可爱，摇着尾巴，眼睛圆溜溜的。我想象着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 【myh：不用谢。晚上想吃什么？】 【我还能说啥：都可以的。】 【myh：火锅？】 【我还能说啥：好的。】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心情变得很好。 我知道李震的事情解决了，但徐霁内心关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身份的不安还在。 还需要时间，也需要我用行动慢慢消解。 所幸我有的是时间，也愿意把这些时间花费在他身上，一切就都会变好的。 只要他还在这里就行。 下午，我提前结束工作，去超市买了火锅食材。 各种肉片、蔬菜、丸子，我特地挑了徐霁可能会喜欢的食材，塞满购物车。 两个人一晚上肯定吃不完这些，但我就是想给他多准备点，看他吃得开心的样子。 回到别墅时，徐霁正坐在客厅刷手机，看到我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眼睛睁大：“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慢慢吃。”我整理食材，排开，挽起袖子，“吃不完放冰箱。” 我开始准备锅底，他就在一旁看着，有些出神。 “看什么？”我侧目看他，问。 “看您……”他吞吞吐吐，“您做饭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想象中？”我手上动作不停，“你想象过我做饭的样子？” “……算是吧。”他含糊道，移开视线，“之前就觉得您应该会做饭，上次的三菜一汤也很好吃。” 我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锅底煮开，热气蒸腾。我们面对面坐下，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眉眼，让气氛变得更加放松亲密。 我涮了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徐霁。” “嗯？”他抬眼看我。 “李震的事情彻底解决了。”我说，“你不用担心了。” “嗯……”他嚼着肉片，点点头。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可以专心考虑我们的事情了。” 他筷子一抖，刚夹起的肉片又掉回锅里。 “我们……我们什么事？”他眼神闪烁。 “你说呢？”我微笑，把他掉的那片肉捞起来，烫熟，重新夹到他碗里，“昨天我才跟你表白，今天就忘了？” “没、没忘……”他脸又红了，“就是……还需要点时间缓冲……” “我知道。”我说，又烫了几片牛肉给他，“所以我给你时间。”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耳根通红。 我倾身，靠近他，随后轻声道： “但是徐霁，别让我等太久了。” 至少在你离开之前，真切地告诉我你的心意也好。 我想听到。 73. 往后我们聊了很多事情，慢慢将话题聊到了未来。 我问徐霁：“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想，他最初的目标或许只是生存独立之类，但现在，他未来的计划里……会不会有我的影子？ “我没想好。”他抿了抿唇，“可能就……继续写书吧。” “然后呢？”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这样吧。写书，生活，过日子。” “一个人？”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不然呢？” “不考虑两个人吗？”我支起下颌，看着他，“你不是在考虑我吗？” 他噎住，脸又红了，移开视线，声音低不可闻：“你都说是在考虑了……那就，以后再说才对。” 他这副明明心动却嘴硬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痒。 我忽然理解了那些小说里男主角为什么喜欢逗弄心上人——看他脸红慌张，看他眼神躲闪，看他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真是件极有乐趣的事。 “好。”我顺着他点头，然后认真地说： “徐霁，我喜欢你。” 他动作顿住。 “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分享我的生活，想参与你的未来，”我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太突然，所以我不想逼你。”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这是我的态度，我的选择。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玩玩而已。” 他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总是藏着不安和迷茫的眼睛，逐渐浮出动摇和不敢置信。 “……” “慕先生……”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您知道吗，您和我写的那个慕言何，好像不太一样。” “你写的慕言何？”我顺着他的话问，来了兴趣，“你写过我？” 他这是要跟我承认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所有角色的创造者了吗？ “……算是吧。”他含糊其辞，眼神飘忽，“就是……以前写过类似的人物，您很厉害，所以被我当成参考来写了。” 我知道他在避重就轻。但此刻，我不想深究，不想给他压力。 “怎么写的？” “就……工作狂，没什么感情，对恋爱不感兴趣，什么的。”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我笑了，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 “那你写错了。”我说，“我其实……很渴望感情，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走进我的世界。” “而你，就是那个人。” 或许我本来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不甚在意。 直到你出现。 我才知道，原来我真正渴求的就是这些。 74. 周六晚上，徐霁在准备《未寄出的信》线上签售会。 他在书房里不断调试电脑和摄像头，往后终于调好了坐下，坐姿板正得像要参加国际谈判。 第41章 我坐在他旁边摄像不到的地方，美名其曰是监工，实则一直在桌下轻轻握着他的手，用手指摩挲他的掌心，以此安抚他的紧张。 “您在这……我会紧张。”他小声抗议，眼神哀怨。 “那我出去？”我挑眉。 “……算了。”他反手抓住我的手指，不让我抽走，“您还是在这吧。” 他需要我在。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75. 直播开始，弹幕飞快滚动。他起初有些磕巴，但很快进入状态，回答着关于创作灵感、人物原型等问题。虽然有些答案略有避重就轻的嫌疑，但总体表现不错，表达有一种独属创作者的温和坚定，很自然。 直到主持人问出那个问题：“说啥老师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看到他身体一僵，下意识转头瞥了我一眼。我捏了捏他的掌心，对他笑了笑。 这个问题当然是我作为投资方塞进去的。 他回过头，正对镜头，抿了抿唇，然后老实回答：“……有。” 弹幕瞬间沸腾。他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似乎被读者们的热情反应吓了一跳。 主持人顺势追问：“看来读者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呢。老师介意多透露一点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也很支持我的写作。” 最后，当被问及对未来的感情有什么期待时，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希望能一直在一起。希望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陪伴很久很久。” 我在他身侧了然地点头，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直播结束，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起来累得不轻。 “说得很好。”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真的吗？”他抬头看我，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紧张，“我没说错话吧？会不会影响销量啊？” “没有，怎么会。”我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腕，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掌心，闭上眼感受这份真实的触感。 通过这次签售会，他的回答让我知道了他也不想离开我这个事实。 所以我很高兴。 “徐霁。”我低声唤他。 “嗯？”他指尖动了动，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笑：“您觉得呢？” “我觉得是。”我顺势亲了亲他手腕内侧，然后翻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交握，“所以，我接受了。” 他有些迷茫：“接受什么？” “接受你的表白。”我站起身，“还有满足你的期待。” 徐霁：“我、我什么时候表白了？” “刚才，在直播里不是么？你说有喜欢的人，希望和他一直在一起。” 我站起身，将他从椅子里拉起来，拥入怀中，把脸埋进他泛着清新香气的颈窝，深深呼吸。 “那是……”他声音闷闷的，试图辩解。 “那就是表白。”我打断他，不打算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徐霁，”我放柔声音，将他松开些，对视，“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他不断眨眼，喉结滚了滚。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嗯？”我补充道，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后颈，那是他敏感的地方。 他身体轻颤，眼神挣扎，脸上交织着各种情绪，慌乱、羞涩、心动，还有一直存在的不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我耐心等待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我人生中少有的，无法掌控结果的时刻。虽然我确信他喜欢我，但还是无法确定他是否会答应和我谈恋爱。 终于，我看到他垂下眼睫，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声音细若蚊蚋，却让我心里瞬时放起了烟火，炸开一片绚烂。 我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密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徐霁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不管他来自何方，背负何种秘密。 此刻，他在我怀里，答应和我在一起。 这就是我想要的，最真实的确定。 第33章 凌乱 01. 睁眼。 闭眼。 睁眼。 徐霁认命了。 和慕言何在一起的第一天早晨，他是在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中醒来的。 02. 闭着眼也睡不回梦乡了，徐霁眯着眼睛在枕头边四处摸手机。 摸到之后划开看了一眼日期，随后昨晚的记忆便像泄洪般冲上脑门。 直播，表白，拥抱。 “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好。” …… 徐霁猛地把手机扣回枕头上，拉起被子盖住全身，试图憋晕自己假装无事发生。 他昨晚答应了什么？！ 答应和慕言何——这个由他亲手写出来的，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设定里对爱情毫无兴趣的男主角谈恋爱？？ 就这么答应了。 而且还是在完全清醒、没有被下药、没有被胁迫，甚至还是在对方非常礼貌询问的情况下，点头答应的。 徐霁在被子里蜷成一只被烫熟的虾，无声地哀嚎了一阵。 这算什么？作者和笔下角色谈恋爱？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心理委员在哪里？ 有没有人能管管啊？ 没有人。 因为他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一定是他此时此刻，非常不想见到的人在敲门。 “徐霁。”慕言何的声音隔着门板，隔着徐霁蒙着的被子，听起来温和又从容，“醒了么？” 徐霁立刻僵住动作，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装睡，对，装睡就行了。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恋爱第一天早晨”这种堪比修罗场级别的社交场景。 他可是母胎单身，需要时间缓冲，需要心理建设，需要—— 门忽然开了。 徐霁：“……”！！！！！！ 他明明锁门了的！什么时候解锁的！ 慕言何端着一盘丰盛的早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闷在被子里鼓出一个小包弧度的人，轻笑出声。 “醒了就起来吃早餐吧。” 他怎么亲自把早餐送来房间了？！ 香甜美味的食物气息在房间内逸散开来，徐霁思考不过两秒，最后饥饿战胜了尴尬。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正巧和慕言何对视上，于是弱声道：“……早安，慕先生。” 慕言何莞尔：“早。” “……您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 “这是我的房间！” “房子是我的。” 徐霁噎住。 行，资本家你赢了。 03. 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徐霁捋了几下睡得乱糟的头发，鲤鱼打挺般从床上下来然后飞奔到房间内的小卫生间里处理仪容，顺便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片刻，他精神奕奕地重归原地，只是在慕言何看过来的瞬间又泄了气，再度变得手足无措。 “来吃早餐吧。”慕言何说。 徐霁认命地走过去坐下，接过慕言何递过来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他渐渐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徐霁：“……您几点起的？” 慕言何：“六点。” 徐霁：“平时不是六点半起吗？” “今天提前了。”慕言何语气淡然，“因为想你醒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徐霁：“……” 手一抖，差点把牛奶洒了。 他放下杯子，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慕总。” “嗯？” “您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被影响了？” 昨晚确认关系后，徐霁严肃和他探讨了网文文学，并义正言辞地告知慕言何：以后千万不要再看什么强制爱文学或什么感情戏五花八门的小说了！ 但很显然，慕言何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或者，他可能早就饱览群书了。 只见慕言何沉默两秒，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最近看了一本《暖婚99次：霸总心尖宠》的小说。” 徐霁：“……” …… …… 他就知道。 慕言何我真的要控制你了。 控制你上网！ 徐霁在心里崩溃大叫。 “那本书的作者文笔尚可，”慕言何认真评价，“情感描写很细腻，男主的一些言行很有参考价值。” “……您不需要参考这种东西。”徐霁感到抓狂，总有一种自家根苗正红的三好大儿被什么荼毒了的感觉，当然不是说文章不好只是不想慕言何去看。 “您就是霸总本总，不需要参考这种类型的‘同人’。” 第42章 慕言何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颇为受用：“你承认我是霸总本总？” 徐霁：“……这是重点吗？” 04. 早餐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吃完的。 徐霁房间里有桌子，慕言何把电脑移远了些摆上了他带上来的早餐，只有一人份。 徐霁喝了半杯牛奶才意识到只有自己的份，递给慕言何一个疑惑的眼神。 慕言何：“我在餐厅吃过了。” 徐霁只好自己吃。 但是慕言何不吃，却也不走，出去片刻后拿了张椅子进来，坐在他旁边看他吃。 徐霁：？ 干什么这是？ 两人距离不过三十公分。徐霁吃煎蛋的时候，慕言何在盯着他颤动的睫毛；徐霁喝牛奶的时候，慕言何在看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徐霁实在受不了，瞪他一眼，慕言何就坦然地和他对视，全然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 “您今天不去公司吗？”徐霁放下叉子，决定转移注意力。 “去。”慕言何说，“十点有会，陈助九点半会来接。” 徐霁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二十。 还有一百三十分钟才能送走慕言何这尊大佛。 一百三十分钟的独处，一百三十分钟的“恋爱第一天”的独处。 徐霁开始思考要不要跳窗逃跑，虽然这里只是二楼，跳下去大概率会骨折，但骨折住院总比让他面对这种甜蜜又煎熬的氛围好。 “在想什么？”慕言何问。 “在想跳窗逃跑的成功率。” “二楼，下面是草坪。”慕言何若有所思道，“落地姿势正确的话，可能只是扭伤脚踝。” 徐霁：“……您不拦我？” “我拦。”慕言何站起身，走到窗边，非常自然地拉上了窗帘，“所以别想了。” 窗帘合拢，房间瞬时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台灯莹莹照明徐霁那一处。 徐霁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是非常不对劲。 窗帘是遮光的，慕言何把他房间的窗帘换成了遮光的，什么时候换的？ 为什么换？ 他不敢细想。 “徐霁。”慕言何拉好窗帘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嗯？”徐霁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吃好了吗？” “……吃好了。” 慕言何点头，又说：“昨晚你没喝酒，所以今天不能说忘了。” 徐霁：“……嗯呢。” 慕言何：“所以昨晚你说好，现在还作数吗？” 徐霁：“呃……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徐霁憋住声，看到慕言何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不好意思再逃避了。 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作数的。”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慕言何垂在身侧的手指。 慕言何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慢慢收紧。 “那就好。”慕言何低声说。 “我本来想说，如果你想反悔也没用的。”慕言何用空着的那只手抽了张纸替徐霁擦干净嘴，“幸好你没有反悔。” 徐霁呵呵一笑：“不敢不敢。” “很好。”慕言何点头，“那现在可以接吻吗？” “……？” 话题跳跃怎能如此之快？ 徐霁：“我是否有拒绝的权利？” 慕言何：“你想拒绝吗？” 嗯，其实不想。 于是，徐霁再一次英勇就义了。 05. 九点二十五分，陈助准时出现在别墅客厅。 他像往常一样西装笔挺，表情专业，看到慕言何和徐霁一起下楼时也只是微微颔首：“慕总早，徐先生早。” 徐霁心虚地点头回应，总觉得自己脸上写着“昨晚刚确定关系”“刚才还在接吻”几个大字，浑身瘆得慌。 然而陈助什么都没再说，甚至没再多看二人一眼，只是出去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上了主驾驶位等候。 可就在徐霁弯腰钻进后座的瞬间，他从中央后视镜和陈助对视了一眼，然后非常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清嗓子的那种。 徐霁下意识舔了一下下唇，这才发觉上面有一处破口。 …… 那声清嗓子里，或许藏着千言万语。 徐霁开始计算下车逃跑的可能性。 第34章 投喂 06. 特别顾问的工位上多了一个新物件。 徐霁到公司时，一眼就看到马克杯旁边多了一个小盆栽。巴掌大的多肉，胖乎乎的叶片挤挤挨挨在一处，看起来很是喜人。 盆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凌厉，一看就是出自慕言何之手： 【好养。不用浇水太多。——慕】 徐霁盯着那盆多肉左看右看，心情有些复杂。 慕言何送他植物。 慕言何，那个他设定里对花花草草毫无兴趣的工作狂，居然会送他植物。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叶片，软软的，弹弹的。 还挺可爱。 又端详了半晌，他把便利贴小心撕了下来，压进了抽屉里放着的一本笔记本里。 …… 07.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林秘书送来了几份需要“特别顾问过目”的文件，徐霁认真看完，写了几条见解和批注。偶尔有其他的同事路过会和他打招呼或塞小零食，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大概…… 只是慕言何办公室的门开合频率明显变高了而已。 每次门开，慕言何都会状似无意地往徐霁的工位方向看一眼，每次门关，徐霁都能感觉到有道视线好像能透过磨砂玻璃，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当真让人颇为坐立难安啊！ 于是不知第几次被要求进来汇报工作的林秘书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慕总，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事项？” “没有。”慕言何低头看文件，“继续吧。” 林秘书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当然没办法理解正处热恋期且还是初恋的老板，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集团总裁，今天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往外看一眼，其实压根没有在关注项目进度之类。 只是在确认某人有没有好好坐在工位上，有没有好好喝水，在和什么人讲话交流，有没有因为无聊而偷偷摸鱼而已。 事实上，徐霁确实在摸鱼。 他悄咪咪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假模假样地装作自己在写什么重要报告，实则是在构思新的小说开头。 “徐顾问，您写什么呢？”领座的同事忽然好奇地探过头来问。 “啊，没什么，就随便写点东西……”徐霁手忙脚乱地缩小窗口，忙用另一个百度搜索界面顶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小说吗？”同事眼睛亮了，“我听前台说您是作家呢！还出过书嘞！” 徐霁尴尬一笑：“哈哈……就，写着玩的。” “好厉害啊！”同事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能给我签个名吗？说啥老师！” 徐霁：“……” 五分钟后，他手里被塞了一本崭新的《未寄出的信》，以及一支黑色马克笔。 他看着扉页上“to：热爱阅读的小李”几个字，陷入沉思。 这就是当名人的感觉吗？ 好像…… 还不赖？ 08. 下午三点，徐霁被慕言何叫进了办公室。 他以为慕言何找他进来是要讨论什么商业策略，进去才发现，慕言何的办公桌上被摆上了两款蛋糕，一份提拉米苏，一份他之前吃过的车厘子蛋糕，杯装款。 “选一个。”慕言何说。 徐霁看看左边的提拉米苏，又看看右边的车厘子蛋糕，站在原地挣扎犹豫了几秒。 “小孩子才做选择。” 慕言何把两块蛋糕都推到了他面前，“都是你的。” 徐霁：“啊？” 我的天啊。 他折服于慕言何的撩人能力，想就这样跪拜在慕总的西装裤下，同时又特别好奇他从哪里学来的。 徐霁依言捧起两杯甜点，杵在办公桌前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总被投喂的动物。 猫？狗？仓鼠？不知道，反正是慕言何养着的。 “坐。”慕言何示意他坐到对面，“吃完再出去。” “可是……工作时间吃下午茶，不太好吧？”徐霁象征性挣扎了一下。 “我是老板。”慕言何翻开文件，“我说可以就可以。” 哦，不愧是霸总本总。 最终徐霁还是乖乖坐下，挖了一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嚼嚼。 好好吃啊。 果然甜食最治愈人了。他感慨。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觑慕言何。慕言何正在看文件，眉目低垂着，还是那么帅。 徐霁忽然想起自己在写《巅峰之路》时，曾经花了整整一页描写慕言何的外貌。 第43章 嗯，虽有水字数之疑，但那的的确确倾注了他非常多的心血。那时候他绞尽脑汁地想了非常多形容词，什么“眉如远山”“目若寒星”“气质清冷高贵如高山之雪”，写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反正只要是好词就往慕言何身上套，根本不嫌多。 现在他在这里看着真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形容词都太浅薄了。 真正的慕言何，比字面上的任何描述都更鲜活，更具杀伤力。 就是帅得太牛逼了！ “好看吗？”慕言何头也不抬。 “……”徐霁差点被蛋糕呛到，随即嘴硬道：“……还行。” 总觉得这剧情在什么时候发生过类似的。 慕言何笑了一声，终于抬起头看他，眼底含着几分纵容和一点自得。 “那你多看一会儿。”他说，“这回不收费。” 徐霁：“……” 09. “嘀——” 下午六点，准时下班！ 陈助的车等在楼下，徐霁抱着慕言何送的盆栽钻进后座，因为他舍不得留这小玩意儿在公司单独过夜。 车子很快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徐霁将盆栽放在腿上，慎之又慎地扶着盆栽边，生怕行路中一个刹车把它甩出去，命殒当场。 “它没这么脆弱。”慕言何说。 “万一呢。”徐霁固执地护着，“它第一天来我们家，不能受委屈。”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我们家”。 徐霁哽住，耳朵开始发烫。 慕言何轻笑出声，没有说话，伸手很轻地覆上徐霁扶着盆沿的手背。 “……嗯。”他低声说，“不能受委屈。” 徐霁：“……” 谈恋爱的男人实在太可怕。 10. 晚上，徐霁坐在书桌前，再度打开了那个空白了一下午的文档。 简单把先前的一点灵感捋顺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新书 文案： 这是一个关于“意外”的故事。 意外进入陌生的世界，意外遇到不该存在于所谓的【现实】中的人，意外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人…… 算了，还没想好怎么写。 总之，这是一个关于相遇的故事。】 他停下打字的手，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 然后他按下保存，关掉文档，打开了搜索引擎。 戳开搜索栏，徐霁输入： 【发现自己喜欢上笔下的角色怎么办】 页面很快加载了出来，第一条： 【z乎：爱上自己创造的人物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呃…… 徐霁陷入沉默，然后他默默关掉了浏览器。 算了。 有些问题，可能根本没有标准的答案。 但他既然都做出了选择，就不打算后悔。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起，是慕言何。 【myh：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我还能说啥：煎饺，还有豆浆。】 【myh：好。】 【myh：晚安。】 【“myh”撤回了一条消息】 徐霁：？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文字。 算了，假装没看到吧。 【我还能说啥：晚安。】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徐霁放下手机，关灯，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躺了好一会没睡着，黑暗里，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一句话—— “故事可以创造世界，也可以记录真实。” 现在，他正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爱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真的…… 真的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热恋期的男人太可怕。 第35章 相思 11. 徐霁觉得自己可能患上了某种新型都市病。 具体症状如下： 闲暇时间，玩手机会不经意多次戳开和慕言何的聊天窗口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弹出； 到慕氏上班时，会经常往办公室方向瞄几眼，观察慕总模糊的轮廓如何日理万机； 晚上躺在床上，会不自觉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在床上左右翻滚埋进枕头里无声嚎叫。 这个症状持续了几天后他上网搜了一下，发现这种病居然有学名。 “恋爱脑”。 徐霁盯着屏幕上的量表诊断，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一个写了九年无cp爽文，自诩对感情线绝缘的扑街作者，居然也有得这种病的一天。 报应。 绝对是报应！ 量表文字太多来不及看完，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他条件反射般抓起，一滑果然是慕言何的消息。 【myh：下午要去合作方那边开个会，大概六点结束。陈助会按时接你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徐霁努力控制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慢悠悠打字： 【我还能说啥：都可以。您路上注意安全。】 【myh：嗯。】 【myh：记得喝水。】 【myh：你桌上的水杯已经很久没动了。】 徐霁：？？？？？？？ 他抬头看了看工位上的水杯，又往天花板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和一个装置处极为隐蔽的摄像头对上了眼。 …… 徐霁沉默了。 【我还能说啥：……您在监视我吗？】 【“我还能说啥”撤回了一条消息】 徐霁想了想，还是撤回了刚才发出去的那条。 【我还能说啥：您怎么知道我没喝水？】 【myh：猜的。】 【myh：看来猜对了。】 徐霁默默把水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杯。 放下杯子时，他听到邻座的同事小李小声说：“徐顾问，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啊！”徐霁迅速否认，“就是……就是有点热哈哈哈。” 小李看了眼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又看了看徐霁，欲言又止。 徐霁视线飘开，然后缓缓将自己的脸埋进文件夹里。 ……他怎么会觉得被慕言何这么关注很爽呢？？？ 看来真的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12. 下午六点，陈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等徐霁下班。 徐霁上车时，发现后座多了一个小盒子，上面还系着漂亮的红丝带，包装很是精致。 “这是？”他问陈助。 “慕总托我带过来给您的。”陈助目视前方，解释道，“今天去合作方公司开商讨会路上路过了一家老字号点心铺，慕总觉得您会喜欢这个类型的糕点，就买来了。” 徐霁捧着那个小盒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慕言何都那么忙了，去合作方那边开会路过点心铺还惦记着给他买糕点，这未免也太…… 那叫什么词来着？暖男？ 不对，国民好男友！ 慕言何对他太好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桃花造型的糕点，打开后淡淡的花香蹭上鼻息间，闻这味儿就知道好吃。 盒子左侧还附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是熟悉的风格： 【最多吃两块，等会儿还要吃饭。——慕】 徐霁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然后叠吧叠吧塞兜里去了。 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嚼嚼，香甜软糯不腻口，是他喜欢的味道。 嘴里甜甜的，眼睛却忽然有点酸酸的。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盒糕点吗？至于感动成这样？ 可吃着吃着，徐霁又突然想起，慕言何向他告白时说过的那句话。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看来慕言何真的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一块糕点吃完，徐霁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样健康的恋爱被他谈到真是比中了乐透还要幸福，因为慕言何实在太好了。 有钱有颜还言出必行，上哪儿还能捡得到这样的宝贝男朋友？ 13. 回到别墅，慕言何还没回来。 徐霁抱着糕点盒子坐在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换了几个台，结果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又拿出手机刷了几下，微博、朋友圈、小说平台轮了个遍，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六点二十。 六点三十五。 六点五十二。 门外终于传来了解锁的声音，慕言何回来了。 徐霁迅速从沙发上一弹而起，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赶紧坐了回去，装出一副“我其实没那么在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淡定模样。 门开了，慕言何走进来，边走边松了松领带，转头看到了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徐霁，脚步一停：“在等我？” “没有啊。”徐霁移开视线，“就是……在看电视顺便等等而已。” 电视上正在放广告，某品牌宠物牵引绳的，画面里是几只小狗被牵着在街边上溜。 第44章 慕言何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电视屏，又转向徐霁，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你喜欢这个？”他问。 徐霁根本没看电视，随口胡诌：“还行，就随便看看。” “那你先看，我去换身衣服再下来做饭。”慕言何脱了外套，走向楼梯。 徐霁转向电视屏幕，广告已经结束，转播进了晚间新闻。他呆呆看了一会，最后发现自己什么内容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慕言何的脸，慕言何的声音，慕言何的身材，慕言何的…… 停停停。 再想下去不能播了。 14. 五分钟后，慕言何换了家居服下来，走去了厨房。徐霁跟进去，站在中岛台旁边假装帮忙实则一直在偷看，妥妥一随身挂件。 慕言何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徐霁盯着他的手看，心想这双签过多少上亿合同的手，现在居然正在给他切菜做饭。 奢侈，太奢侈了。 “糕点好吃吗？”慕言何一边处理食材一边问。 “好吃的。”徐霁老实回答，“您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种糕点？” “上次回家路过那家糕点店分店，你看了一眼。” 徐霁震惊：“我就看了一眼！” “嗯。”慕言何侧目看他，“看的时候抿了嘴唇，咽了口水。” 徐霁：“……” 无言以对！ 我还能说啥！？ 他压根对自己看过那家店这件事毫无印象……不过确实前段时间视频刷多了有点馋中式糕点，但他真的连那家店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慕言何却记得，还记着给他买来吃。 靠。 徐霁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研究燃气灶的开关。 “怎么了？”慕言何问。 “没什么。”徐霁把下巴往领口缩了缩，“……就是您对我太好了，我实在有点受不住。” “为什么受不住？” “就是…感觉我没办法像您对我这么好一样对您好，有点压力……什么的。”徐霁小声解释。 闻言，慕言何停下手中处理食材的动作，正色道：“徐霁。” “嗯？” “我说过的，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我不需要你付出等同的东西给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慕言何认真地说。 “如果我做这些让你有心理负担了，那我跟你道歉。但是我不会改，因为这是我喜欢你的方式，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就必须习惯这些。” “知道了吗？” “……” …… 徐霁眼眶又是一热，刚刚在车上没酸出来的泪此刻挤在眼角边缘准备往下跳。他赶紧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您最近情话技能点得这么满，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慕言何唇角往上扬了扬：“最近有看一本叫《如何让恋人感受到被珍视》的书。” 徐霁：“……您能不能看点正常的书？” “这不正常吗？” “这……”徐霁卡壳，想说“太肉麻了”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毕竟说实话…… 他还挺受用的。 15， 晚餐是醋溜土豆丝、糖醋排骨、芦笋炒肉和番茄鸡蛋汤。 徐霁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忽然想起刚穿进来那会的自己——睡桥洞、啃馒头、找工作屡屡碰壁……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吃几顿饱饭，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好好写自己想写的小说。 现在，他坐在豪宅里，不仅吃着霸总亲手做的饭，还顺带摆脱了多年来的母胎单身，成了霸总的恋人。 这差距大得不止一星半点啊，果然是在做梦吧。徐霁想。 慕言何注意到他迟迟不动筷，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徐霁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我以前的样子了。” 慕言何放下筷子，饶有兴致道：“以前是什么样子？” 徐霁陷入沉默，一时不知当讲不当讲。 毕竟自己以前真的很屌丝。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慢悠悠说，“写写东西，赚点稿费，偶尔打打工，吃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都吃最便宜的泡面。” “一开始还有一间很小的出租屋住，后来……后来出了点事，连房租都付不起了。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钱，以前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个月的房租水电怎么办……总之还挺窝囊的。” 他说得一派轻松，且刻意省略了些常人常谈的部分。但仅仅回忆这些还是让他的心情变得不太平静了。 慕言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徐霁：“唔……？慕先生？” 这样自然又亲昵的小动作，无比轻易地将他刚泛起来的酸涩感又压了回去。 “那现在呢？”慕言何问。 徐霁吞了口唾沫：“现在……当然很好了，比我以前幻想过的所有未来都要好，能吃饱穿暖，还有……还有您在身边。” “嗯，好就行。”慕言何笑了，“吃饭吧，以后会更好。” 徐霁点头，把才冒出几秒的酸涩感当前菜吃回了肚子里去，终于开始动筷吃饭。 现在简直是好过头了。 曾经的他实在倒霉，如今的他何等幸运。 因为有慕言何。 16. 饭后，徐霁自告奋勇要洗碗，慕言何也就随他意去。只是他也学着做饭时徐霁的样子，杵在洗碗池旁边，但光明正大地看。 徐霁：“……慕先生，您没有工作要处理吗？” 慕言何：“没有。” “白天工作辛苦了吧，要不先去休息？”徐霁边洗碗边说。 毕竟被总裁监工洗碗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好。”慕言何这次居然没有推拒，“我先回房间。”末了又补充，“等你。” 徐霁：“好的……嗯？” 等你？等谁？ 等我？ 徐霁停下刷碗的动作，转头瞪大眼睛：“等我干什么？今天需要汇报灵感吗？” 慕言何摇头：“不是。等你一起睡觉。” 徐霁：？？？？？？？ 愣了好几秒，等慕言何走了徐霁才突然福至心灵。 因为他把之前慕言何撤回的那条消息内容给回想起来了。 【myh：可以一起睡吗？】 【“myh”撤回了一条消息】 所以这是跳过征求他的意见这部分，直接要求一起睡了吗？？ 可以吗？这真的合适吗？ 对此毫无心理准备的徐霁，只觉得天要塌了。 不，是天要亡他！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你们好好谈恋爱吧，马上过年白天还要上班到晚上十一点的青水幸不苦不累。 第36章 睡觉 17. 徐霁手一直在抖，碗都快洗不好了。 被某位总裁吓的。 “一起睡觉”这四个字被慕言何说得一派轻松，可落到他这里堪比惊雷轰耳，炸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响。 他强撑镇定洗完了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手，然后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 他开始在脑子里复盘，慕言何说的“一起睡觉”，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还是那种“睡觉”？ 他俩确定关系才几天？一周？十天？还没半个月吧？这么快就要进入“那种”阶段了吗？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正常情侣的节奏是什么样的来着？他也没谈过恋爱，有没有恋爱指南书可以临时抱佛脚！？ 对了，慕言何最近看的那本《如何让恋人感受到被珍视》里有没有写这部分啊？他是不是也该去找几本恋爱手册学习一下？ 可那种书也不会写“确定关系后第几天可以一起睡觉”这种具体操作指南吧！ 徐霁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阵无声悲鸣。 半晌，他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几个字： 【情侣确定关系后多久可以一起睡】 搜索结果唰唰弹了好几条出来，答案五花八门的—— 【帅到被人砍66：看感觉，感觉对了就行。】 【拼命の好饭：建议半年以后，太早容易不珍惜！】 【goingg：我和我老公第一天就在一起睡了。害羞.jpg】 【是kc口牙：楼上的，那是yp不是谈恋爱吧……】 徐霁看完这些内容，整个人更混乱了。 他又换了一个词条搜： 【第一次和男朋友一起睡觉需要注意什么】 这回弹出来的搜索结果更是惊世骇俗： 【yinaq：记得戴套。】 【浮生若梦：做好安全措施！】 【捡到请归还：如果没准备好可以拒绝，尊重最重要。】 【用户3648：提前想好第二天早上怎么面对，避免尴尬……】 第45章 徐霁猛地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太久腿麻了差点摔了一跤。他稳住身子，然后抖着腿把手机反扣在料理台上，深吸一口气。 尊重最重要。 对，尊重最重要。 如果他说他没准备好的话，慕言何应该……不会勉强他吧？ 可是万一慕言何真的想那啥，他该怎么拒绝？直接说“我不想”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够喜欢他？ 可是如果不说清楚就硬着头皮上，会不会把事情搞砸？ 他真的是零实操经验选手啊！ 救命…… 18.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徐霁最终还是磨磨蹭蹭上了楼。简单洗漱换好睡衣后走到慕言何房门前，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就这个动作做了不知道多少次，门突然自己开了。 慕言何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睡衣，发梢微微湿，看起来刚洗过澡。他低头看了看徐霁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笑出了声。 “在练抬手操？” 徐霁：“……我就是在想敲门会不会打扰到您，呵呵。” “不会。”慕言何侧身让开，“进来。” 徐霁同手同脚地走进去。 慕言何的房间他之前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此刻站在中央，他才发现这间房的装修风格和外面差不多，黑白灰三色，简洁非常。 唯一比较亮眼的是窗户那边，一整面落地窗，此刻窗帘半开着，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哦，这落地窗可真落地窗啊。 徐霁在心里感慨。 “那个……”他挠了挠头，“我睡哪边？” 装不懂吧，就当成是盖着被子纯睡觉的那种睡觉好了。 慕言何给他指了指床的右侧：“这边吧。” 徐霁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全然一副等待发落的模样。 慕言何看他这样，又笑，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这么紧张？” “没、没有啊。”徐霁嘴硬，“我就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慕言何：“那正好。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徐霁：“？” 徐霁：“……”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19. 熄灯后，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慕言何把窗帘拉得非常实，一点外界的光源都没露。 徐霁直挺挺地躺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势标准得像入了棺材的遗体。他闭眼是一片漆黑，睁眼一片漆黑，随后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慕言何也躺下来了。 现在，他的心情也是一片漆黑了。 “……” 慕言何不说话，徐霁也不说话，房间内便只余下二人的呼吸声。 ……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徐霁连呼吸换气都憋得很轻，生怕慕言何突然来个什么动作杀他个措手不及。 “徐霁。”慕言何打破安静，突然叫他。 来了。 “嗯？嗯？” “你放松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徐霁脸一热：“我、我很放松啊！” 慕言何：“那你翻个身试试。” 徐霁试着翻了个身，结果因为刚刚肌肉绷得太僵硬，整个人像根木头一样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床。 慕言何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把他整个人捞回怀里。 徐霁的脸一下就贴在了慕言何胸口，感觉到他此刻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还说不紧张。”慕言何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徐霁闷声嘟囔：“……我都说了我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睡嘛。” “我知道。”慕言何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睡吧。” “……哦。” 徐霁调整了一下呼吸，就这样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闻到慕言何身上好闻的味道，他忽然觉得很安心，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慕言何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太清。 他想回应，但身体实在是累着了，未开口就已经沉入梦乡，会见周公去了。 …… 20. 第二天早上，徐霁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慕言何身上，一条腿压在对方的腿上，一只手搂着对方的腰，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抬头就能和人对上视线。 “……” …… …… 慕言何好像早就醒了，感觉到他睁眼，垂眸看来：“醒了？” 救命。 早知道现在会这样，他就该把昨天刷到的那条【一起过夜后次日醒来如何避免尴尬】的贴子看完的。 “嗯……”徐霁硬着头皮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慢慢往回缩手缩脚。 慕言何按住他的腿：“别动。” “……嗯？” “再躺一会。”慕言何转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把他搂进怀里，温暖的气息随之扑来，弄得徐霁有些面红耳赤。 …… 等等。 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挤着自己？？ 徐霁不敢动了，最后一点迷蒙困意也随之消散。 “……呃，慕先生。” “嗯？” 非常磁性的一声“嗯”，听得徐霁头皮发麻。 “就是…您要不要先解决一下？” ……这不会很难受吗？ 慕言何呼吸轻了一瞬，旋即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凑到他面前，用气音说： “…你要帮我吗？” 徐霁：“！！！” 这不太好吧。 不太。 好吧。 “用手或者腿……可以吗？” “当然可以。” ……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第37章 甜蜜 21. 徐霁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不然怎么解释他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用手或者腿……可以吗？” 他用仅存的理智好好回忆了一下，这句话好像是他自己说的。 他问的。 他主动问出口的！ 徐霁想把两秒钟前的自己掐死。 “哈哈，其实我、我就是随口一问……”他语无伦次地找补，“您不用当真的……” 慕言何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了：“可我当真了，怎么办？” 徐霁：“……” 慕言何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他的腰侧，顺着一点空隙往睡衣里钻，温热的手心覆在后腰处，正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 徐霁不敢动了。 “徐霁。”慕言何低低叫他，声音发哑，“你确定要帮我？” 徐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确定吗？ 他不确定。 但是…… 他偷偷瞄了瞄慕言何那里，又飞快移开视线。 “……我、我没经验。”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万一弄疼您……” 怎么说呢？穿进来以前，他连给自己做手工活的时候都很少。 因为基本上每天都在写稿，连做这种事的力气都无了。 “不会。”慕言何低头在徐霁额头上亲了亲，“慢慢来就好。” 这一亲一哄，徐霁的理智就彻底下线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自投罗网进了虎穴狼巢的小绵羊，猛兽已经在自己脖子处垂涎了，根本跑不掉好吗！ 最后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那、那我试试吧……” 22. 事实证明，人不要自视甚高去试自己从未尝试过的东西。 徐霁多么想立刻拥有一个什么系统，最好是可以回溯时间的那种。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被慕言何圈在怀里，手被带着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上方呼吸时重时轻，蹭得他也跟着有些难耐。 本来还能忍忍就过去了，偏偏慕言何还要在他耳边说一些让他想原地消失的话。 “对，就这样……轻一点……” “乖，别抖…没事的……” “嗯……很好……” 徐霁把脸埋在慕言何胸膛前，根本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手上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逐渐陷入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慕言何的呼吸越来越重，圈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最后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慕言何的唇亲昵地蹭在他耳边，低叹道：“……谢谢。” 徐霁的脑子还在重连，呆呆地点头：“不、不客气……”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 不客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不客气的！ 慕言何笑出声来，拍了拍他的背：“去洗手。” “哦、哦……” 徐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清理干净后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第46章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红得像被火烧过，头发乱成鸡窝，眼神还有些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刚被蹂躏过”的气息。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那些画面。 慕言何的声音，慕言何的呼吸，慕言何的温度…… 啊——！ 徐霁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强制自己遗忘那些东西。 只是帮忙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已。 帮忙而已！ 23. 等他收拾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慕言何已经换好衣服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了一眼，对着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早餐想吃什么？”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徐霁的头发。 徐霁被这个动作弄得又开始躁得慌。他刚才可是用手帮了这位爷！他现在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这就是霸总的心理素质吗？！ 佩服佩服！ “随、随便……”他低头看地板。 这地板太地板了。 慕言何又笑，伸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逼迫他将视线从地板挪回到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害羞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徐霁卡壳，然后壮起胆子直视慕言何。 这一眼瞪过去，一下就对上了慕言何含笑的眼睛。 ……靠。 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徐霁泄气了，咕哝道：“您能不能别闹我了？” 小心脏快受不了了。 “好。”慕言何点头，然后凑下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早安吻。”他说。 徐霁：“……这又是从哪本书里学来的？” “《恋爱中可以做的一百件小事》。”慕言何坦然承认，“每天一个早安吻，有助于增进感情。” 徐霁：“……” 24. 晚上，徐霁窝在书房的小沙发上，抱着平板刷读者留言。 《未寄出的信》的评论区依然热闹，每天都有新的读者打卡、写长评、艾特朋友来共情讨论。徐霁发现还有人建了超话，里面有很多同人图和剪辑视频，最顶上最热的一个帖子是一篇以原文背景为基础的续篇同人文，标题叫《山川重逢时》。 徐霁点进去看了两眼，然后默默退了出来。 ……？ 这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什么叫“江川急不可耐地把林山按在墙上亲”，“手指滑进衣摆在他的脊背上掐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他们不是友情吗！纯粹的友情！少年时期最真挚的羁绊！怎么能被写成这样？？？ 徐霁正腹诽着，身侧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去，是慕言何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了。 慕言何将牛奶递给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徐霁反应迅速地按熄屏幕。 慕言何挑眉，明显不信。 “真的没什么……”徐霁心虚地移开视线。 慕言何在他旁边坐下，手臂一伸，把平板从他手里抽出来，解锁。 屏幕上正好是那篇同人文的页面，徐霁刚刚太过手忙脚乱，不小心又戳回到那条帖子里了。 【《山川重逢时（有car预警）》——江川x林山，成年后重逢设定，cp不可逆！ooc我的，不喜勿入～】 慕言何看着这段文字，陷入沉思。 徐霁好想死。 “有车预警是什么意思？”慕言何问，语气听起来像真的在求解。 “哈哈…就是……就是……”徐霁语无伦次地解释，“文学作品里的一种比喻……指某些比较激烈的……情感表达？” “激烈的情感表达。”慕言何重复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看。 徐霁已经羞耻得捂脸不敢看他了，但还是忍不住从指缝偷看他的表情。 慕言何看得认真无比，偶尔还若有所思地点头，像在品鉴什么高深文献一般。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抬起头，看向徐霁。 “这个写得不错。”他说。 徐霁：“？？？” “情感描写很细腻，”慕言何认真评价，“氛围营造得也很好。尤其是这段——” 徐霁目瞪口呆，扑上去捂嘴：“慕言何！” 慕言何看起来根本不顾他的羞耻心死活，继续说：“……不过我认为从生理学角度讲，人憋气憋不了这么久，这里可能有点夸张。但文学创作可以理解。” 徐霁：“……” …… …… 他一把抢回平板，把页面关掉，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慕言何。 “您能不能别这么一本正经地分析同人文……”出口的声音却软绵绵的。 慕言何：“既然是同人文，那就不是你写的。为什么这么害羞？” 徐霁：“没有！” 慕言何：“脸这么红，还说没有。” 徐霁：“那是热的！我说没有就没有……” 慕言何笑了，拉他搂进怀里，贴着他说：“这篇文章写的是他们。” 徐霁叹了口气：“……嗯，我就是觉得太超过了，最开始只是单纯想写个关于友情的小短篇而已，真没有想到读者朋友们会磕上cp什么的。” 慕言何：“我们也可以写自己的。” 徐霁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猛地抬头看慕言何。 “谁要跟你写那个！” “不想写？” “不想！” 他确实有想过把最近经历过的事情文学化再创作一篇短篇，但是绝对不会包含什么会进入网站严审的内容。 慕言何想了想，又说：“那实践也可以。” 徐霁：“……” 这个人，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巅峰之路》原作里的设定框架。 完全ooc了啊！ 25. 次日上午，编辑发来了新消息。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你太棒啦！出版社那边说之后还想加印特装版，过几天发你合同看看呀～】 【我还能说啥：！谢谢编编，多亏您牵线。】 【你今天写了吗：嘿嘿，是你自己写得好～对了，他们还说想给你办个线下签售会，你考虑一下呗？上次线上的反应不错欸。】 线下签售会…… 徐霁看着这几个字，思考了一会。 之前他拒绝过一次，但现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准备晚餐的慕言何，忽然觉得，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见人，这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我还能说啥：我考虑一下。】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你今天写了吗：好嘞，等你消息～】 回复完消息，徐霁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厨房的方向发呆。 慕言何正在切菜，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又变回了他笔下那个冷面冰山总裁。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慕先生。” “嗯？”慕言何转头看他。 “出版社想给我办线下签售会。” “好事。”慕言何说，“你想去吗？” “有点想，但又有点紧张。”徐霁老实承认，“怕到时候没人来，尴尬。” 毕竟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慕言何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说：“不会没人来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书卖得好，大家都很喜欢你的作品。”慕言何说，“而且，就算真的没人来……” “我也会去。” 徐霁愣住。 “你签售的时候，我就坐在第一排。”慕言何说，“一直看着你。” “做你最忠实的读者。” 徐霁听得脑子有点乱。 自己笔下的角色，现在是自己的读者。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不过他在心里其实已经把面前的慕言何和自己曾写过的那个区分开了……现在这个，人情味比较足。 “……那您不用工作吗？” “那天可以请假。” “请假就为了看我签售？” “嗯。” 慕言何坦然点头：“不可以吗？” 徐霁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以。”他凑过去亲了慕言何一口，“当然可以。” 26. 那天晚上，徐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签售，排了很长的队，读者们拿着书等他签名。 他低头签名，抬头和读者简单交流互动，签了一个又一个，手都酸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把书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慕言何的脸。 慕言何穿着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套衣服，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徐霁呆了一下，然后说：“可以。” 第47章 他接过书，翻开扉页，在上面写： 【to慕言何：谢谢你让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写好，他把书递了回去，同慕言何对视。 那双眼睛笑着看他，只听慕言何说： “不客气。因为你在，我的世界才是真的。” …… 徐霁醒了。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他转头，慕言何在身边平稳地睡着。 他盯着那张睡颜看了很久，踌躇了好一会才慢慢凑过去，在他唇角贴了一下。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注：ooc是“out of character”的缩写，意为“脱离角色”，指角色言行不符合原作设定或本身性格特征的现象。 第38章 拍照 27. 早晨，熟悉的闹钟铃响将徐霁从美梦中拽回了现实。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然后发现自己正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趴在慕言何的胸口上。 比昨天八爪鱼式的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慕言何早就醒了，此时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一只手还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醒了。”慕言何低头看他。 好熟悉的剧情。 徐霁揉了揉眼睛，意识开始慢慢回笼。然后他想起凌晨做的梦，又想起自己睡回去之前说的话。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晚安。】 等等，他好像……没有说出来吧？ 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徐霁努力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默念的还是说出口了。 应该…应该没说出口吧？不然慕言何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早安。”他试探着开口，同时仔细观察慕言何的表情。 慕言何神色如常，甚至还凑下来亲了他一下：“早。今天周日，可以多睡一会儿。” 徐霁顿时松了口气。 没说，肯定是没说。 “您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处理点工作。”慕言何说，“你再睡会儿，等会儿早餐好了我叫你。” “嗯……”徐霁依言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真的想睡回去。 他听着慕言何轻轻起身，穿鞋，走出房间关上门的声音，然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样的早晨，他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 主角和恋人同居，早上醒来互道早安，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门上班……这样虽简单但甜蜜的桥段，现在居然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以前写文的时候少写了非常多感情戏，因为这一部分确实很适合水字数和推动剧情。同时又庆幸自己没给慕言何所在的原作里加感情戏，因为他不想慕言何像对待他一般对待另一个人。 徐霁想着想着，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慕言何睡过的枕头里。 枕上还有熟悉的气息，浅浅淡淡的，很好闻。徐霁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变态。 唉。 变态就变态吧。 反正也没人知道。 28. 用过早餐后，慕言何去书房处理工作，徐霁窝在客厅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编辑又发来消息，说签售会的日期初步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是星期六，地点在市中心的某家大型书城。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你看这个时间方便吗？】 徐霁想了想，回复：【方便的。】 【你今天写了吗：太好啦！那我跟出版社那边确定下来咯～】 【你今天写了吗：对了，他们说可能需要一张你的照片，放在宣传海报上，你这边有合适的吗？】 照片？ 徐霁愣了一下。 他好像……没什么照片。 穿书之后拍的几张照片都在手机里，但基本上都是随手拍的风景或食物，唯一一张自拍还是之前试新衣服随便拍的对镜照，角度刁钻，表情僵硬，根本拿不出手。 【我还能说啥：我……找找看吧。】 【你今天写了吗：好嘞～不着急，这几天给我就行！】 徐霁放下手机，陷入沉思。 然后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咔嚓拍了好几张，再点到相册看成片。 哈哈。 ……完全不能看。 他发现自己在把人像拍丑这方面居然还挺有天赋的。 那这个照片要怎么办？ 他抬头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有了想法。 要不……让慕言何帮他拍一张？ 毕竟慕言何那么全能，拍照技术应该也不差吧？ 29. 下午，徐霁拉着慕言何到别墅后面的花园，说想他帮忙拍张照片。 “拍照？”慕言何看着他，挑了挑眉。 “嗯，出版社要的，说是要放宣传海报上。”徐霁有点不好意思，“我自拍技术太烂了，您帮我拍一张呗？” 慕言何接过手机：“想怎么拍？” “就……正常一点就行。”徐霁站在花丛前，手足无措，“不要太正式，也不要太随意……？” 他跟有镜头恐惧症一样一杵在前就想躲，现在完全是硬憋着躲开慕言何的摄像范围的冲动站直了，动都不敢动。 慕言何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摄像范围：“笑一个。” 徐霁扯了扯嘴角，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慕言何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偏头和他对视：“……你这是笑还是哭？” 徐霁泄气，肩膀塌下来：“我紧张嘛！” 慕言何：“紧张什么？” “就是……拍照啊。”徐霁小声说，“以前很少拍照，也不知道怎么摆姿势。” 慕言何放下手机，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松。就当我不是在拍照，只是在看着你。” 徐霁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好……那我试试。” 慕言何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举起手机：“看着我。” “不用笑，看着我就行。” 徐霁看着镜头，准确地说，是看着镜头后面的慕言何。 那双眼睛此刻含着浅浅笑意，正专注地看着他，恍然间竟让人忽略了他手上拿着的手机，只注意到他温柔的表情。 徐霁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很自然的弧度，就像平时和慕言何对视那样。 “咔嚓。” 慕言何按下快门，查看了一下成片，然后走过来递给徐霁：“看看。” 徐霁低头一看，有些傻眼。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花丛前，光线很好，阳光将人像映得很清楚，他的表情也比前面几张自然了非常多，微微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怎么样？”慕言何问。 “这、这是我吗？”徐霁有点不敢相信。 慕言何笑了：“不然呢？” 徐霁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慕言何：“您拍照技术也太好了吧？” “是你好看。”慕言何捏了捏他的脸。 徐霁脸一红，低头继续看照片，怎么看怎么喜欢。 慕言何又说：“你喜欢的话，以后多给你拍。” 徐霁：“这太麻烦您……” “不会。”慕言何继续道，“我也很少拍照。” “但现在我觉得，多拍照多记录也挺好的。以后也想多拍一些你的照片，或者我们合照，之后可以做成相册。” “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徐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那以后就多拍！” 30. 晚上，徐霁把照片发给了编辑。 【你今天写了吗：哇！！！这张好棒！！！】 【你今天写了吗：是专业摄影师拍的吗？】 【我还能说啥：不是，是……朋友帮拍的。】 男朋友也算朋友吧。 【你今天写了吗：这朋友也太会拍了叭！光影构图绝了！】 【你今天写了吗：对了说啥老师，签售会那天需要现场回答读者提问，你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又是读者提问。 徐霁又开始紧张了。 【我还能说啥：一般都会问什么啊？和上次线上的差不多吗？】 【你今天写了吗：是的呀，大概就是创作灵感啦，人物设定啦，还有未来的创作计划什么的～】 【你今天写了吗：哦对了，可能会有人问你的感情状况？上次线上签售不是聊到喜欢的人了嘛，读者们可好奇了！】 徐霁：…… 他就知道会这样。 【我还能说啥：这个……可以不回答吗？】 【你今天写了吗：可以啊，你不想回答就跳过～】 【你今天写了吗：别担心啦，到时候放轻松，就当是和读者朋友们聊聊天就好～】 徐霁放下手机，叹气。 第48章 和读者聊天……他一个社恐，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 可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旁正在看书的慕言何，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就坐在第一排，一直看着你。】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31. 晚上睡觉前，徐霁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他到底要不要告诉慕言何真相？ 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是他写的，告诉他他其实是穿书者，慕言何原本只是他笔下的一个无cp爽文男主？ 还要告诉慕言何他没有感情线，全都拜他这个感情白痴所赐。 徐霁翻了个身，睁眼看慕言何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慕先生。”他轻声开口。 “嗯？”慕言何还没睡着，“怎么了？” “我……”徐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什么。”他小声说，“就是想叫叫您。” 慕言何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声音温柔道：“睡吧。” 徐霁悄悄松了口气，把脸埋进他胸口，贪恋般地蹭了蹭。 也许有一天，他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他，但不是现在。 此刻，他只想贪心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多待一会。 越久越好。 第39章 焦虑 32. 签售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徐霁本以为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准备，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慕言何那边先有事了。 周一下午，慕言何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徐霁问。 “临时要出差。”慕言何说，“北城那个项目的合作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过去处理。” 徐霁愣了一下：“去多久？” “大概三四天，能在你签售会前赶回来。”慕言何走过来，又揉他头发，“你在家乖乖的。” “哦……”徐霁点点头，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毕竟在一起之后，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慕言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很快就回来。” “嗯。” “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 “想吃什么让陈助去买。” “知道了。” 慕言何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这么舍不得我啊？” 徐霁的脸立刻就红了，嘴硬道：“谁舍不得了！您快去快回就行！” 慕言何笑着又亲了他一下，这才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徐霁坐在沙发上，盯着楼梯口发了一会儿呆。 明明还没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难道慕言何给他下蛊了不成？ 33. 慕言何出差的第一天，徐霁感觉时间突然变得奇慢无比。 上班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瞄，结果只能看到紧闭的门。下班独自乘车回到别墅，客厅空荡荡的，厨房里也没有人切菜做饭的声音。 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而且比起两个人睡一张床，他该是更习惯一个人睡吧！ 徐霁越想越闷闷不乐，划开手机打算刷几个弱智短剧哄自己睡觉，结果屏幕上方蹦出的消息弹窗一下就拽住了他的视线。 【myh：睡了吗？】 徐霁秒回：【还没呢。】 【myh：怎么了？】 【我还能说啥：就……睡不着。】 【myh：想我了？】 徐霁盯着这三个字，感觉脸又烧起来了。 【我还能说啥：才没有！】 【myh：我想你了。】 徐霁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myh：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后天就能回去。】 【myh：早点睡，别熬夜。】 【myh：晚安。】 徐霁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将这几条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悄悄给【我想你了】那一条点了个收藏，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我还能说啥：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34. 第二天下午，徐霁去书店兼职。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他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带了伞。结果一整个下午都是阴天，但雨愣是没下下来，着实奇怪得很。 下班时间，徐霁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书店大门，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 徐霁抬头看了一眼，心想幸好带了伞。 结果他一摸背包—— 空的。 伞呢？ 他愣了几秒，然后开始回忆雨伞的行动轨迹。最后猛然记起，好像是出门太急，头发没扎好，返回去扎的时候顺手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雨伞先挂在玄关了，然后再出门就忘了。 “……” 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徐霁站在书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越来越大的雨，陷入沉思。 跑回去？离公交站有差不多四五百米，跑过去肯定要淋成落汤鸡。 等雨停？看这架势，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了。 叫陈助来接……陈助今天刚好请假回老家了。 他摸出手机，想给慕言何发条消息吐槽一下自己有多倒霉，结果刚打开对话框，他余光看到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 天降大运！徐霁眼疾手快地招手，结果出租车根本没停，直接从他面前开走了。 溅起的水花浇了他一裤腿。 徐霁：“……” 行吧。 他咬了咬牙，把背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五百米，只要跑五百米就到公交站了。 跑快点应该不会湿得太彻底…… 结果跑到一半，雨下得更大了。 徐霁深觉此刻自己的形象必然堪比一只落汤鸡，因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衣服贴在身上又重又冷，鞋子踩在水坑里咕叽咕叽响，刘海黏在额头上，雨水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整个人难受得半死不活。 等终于跑到公交站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更倒霉的是他刚站定，就看到自己要坐的那班公交车从眼前开走，速度之快想追都追不上。 徐霁站在公交站棚底下，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今天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他摸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有水珠，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随后屏幕亮了起来，是慕言何发来消息。 【myh：下班了吗？陈助今天请假，我让别的司机去接你。】 【myh：司机说没看到你。】 【myh：徐霁？】 徐霁撩了一下湿哒哒的刘海，然后开始打字。 【我还能说啥：我已经出来了。】 【我还能说啥：淋雨了，现在在在gong'ji】 字还没打完，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徐霁盯着黑屏的手机，陷入沉默。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35. 就这么干巴巴站着等了好一会，雨还没停，公交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来。 公交站的棚子不大，风一吹雨就斜着飘进来，徐霁只好往里面躲了躲，把半湿不干的背包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搓手等下一班公交来。 但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公交，倒是等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慕言何撑着伞大步走过来。 “？” 徐霁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您……您不是后天回来吗？” 慕言何没回答，只是把自己臂弯上挂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先上车。”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徐霁被塞进后座，身上裹着慕言何的外套，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热牛奶。 他捧着牛奶，看着坐在旁边同样被淋湿的慕言何，心里五味杂陈：“您怎么回来了？” 慕言何看了他一眼：“事情提前处理完了。” “那您怎么知道我在公交站？” “手机定位。”慕言何说，“你发完消息就关机了，我打不通。” 徐霁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手机之前确实被慕言何装了什么gps定位软件，说是怕他走丢。 他那时候还夸下海口说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走丢？而且走丢了也会找回来，不用担心这么多。 结果现在…… “对不起……”他小声说，“让您担心了。” 慕言何伸手将外套往他身上再拢了拢：“冷吗？” “还好……” “先回家吧，没事。” 徐霁窝在外套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明明他才是那个不记事倒霉淋雨的人，结果害得慕言何千里迢迢赶回来都来不及休息，为了找他也淋了一身……唉。 第49章 “……您也淋湿了。”他闷闷地说。 “嗯，淋到一点。” “会不会感冒？” “不会。” “可是……” “徐霁。”慕言何伸手拉住他的，捏了捏他的手心，“我没事，别担心我。” 徐霁没再说话，只觉得慕言何手好冰，说话也有点冷冰冰的。 是不是不高兴了？ 36. 回到别墅，慕言何直接把他推进了浴室。 “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那您……” “我洗另一间房的。” 徐霁点点头，关上门。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慢慢缓过劲来。但脑子里还在盘旋刚才的事——慕言何提前赶回来，冒雨找到他，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好像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担心他吗？ 他左思右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洗完澡出去发现慕言何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洗好了？”慕言何抬头看他。 “嗯。”徐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随后仔细打量了一下慕言何的脸色，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您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慕言何放下手机，摸了摸他的脸，“早点睡。” 徐霁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躺了下来。慕言何也随之躺下，将他揽进怀里。 果然不对。 徐霁靠在慕言何的胸口，发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他猛地掀被起身，然后用手背贴了贴慕言何的额头。 烫的。 “您发烧了！”徐霁惊呼。 慕言何睁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没事，低烧而已。” “什么没事？天大的事！”徐霁急了，“您为了找我淋了雨，现在还发烧了，怎么能没事？” 他跳下床，开始翻箱倒柜找体温计。慕言何看着他在房间里忙来忙去的身影，唇角忍不住上扬。 “药箱在衣柜最下面那层。”他提醒道。 徐霁找到药箱，拿出体温计，塞给慕言何：“快快，量一下。” 慕言何听话地夹好体温计。五分钟后，徐霁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五。 “还说没事！”他更着急了，“这都三十八度五了！” “低烧。”慕言何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低什么低！”徐霁瞪他，“您躺着别动，我去找退烧药。” 他又去翻药箱，找到退烧药，倒了杯温水一起递给慕言何。 慕言何接过药，乖乖吃了。 徐霁站在床边，盯着他吃完药躺下，还是不放心：“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嗓子难受吗？” 慕言何看着他，眼底蔓上笑意：“这么担心我？” “当然担心！”徐霁脱口而出，然后变得支支吾吾，“毕竟您、您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慕言何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床上带。 “上来。” “可是……” “陪我躺一会。” 徐霁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下来。慕言何把他带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喟叹一声。 “别担心。”他说，“睡一觉就好了。” 徐霁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仰头看着慕言何，然后小声问：“您……是不是生气了啊？” 慕言何：“为什么这么觉得？” “就是…从见面开始，您的脸色就不太好。”徐霁慢吞吞道，“是因为我……” 慕言何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捂住了徐霁的嘴：“不是。” 徐霁：“唔？” “……”慕言何又不说话了，就单纯捂着徐霁的嘴，盯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 良久，他无奈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 徐霁：“唔唔？”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如果你的消失会和你的出现一样突然，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慕言何轻声说着，隔着自己手背亲了亲徐霁。 “抱歉。” “我真的舍不得你。” 第40章 怪梦 37. 徐霁整个人呆愣当场。 慕言何的手还轻轻覆在他的嘴上，隔着薄薄的皮肤，他能感知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热，烧还没完全退。 但更烫人的还是慕言何方才说的那些话。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如果你的消失会和你的出现一样突然，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徐霁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慕言何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块听他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什么意思？ 慕言何知道了什么？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徐霁想开口问，但嘴还被捂着，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慕言何看着他这副着急又茫然的样子，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渐渐蔓上无奈的笑意。 “别急。”他说着，终于把手放下来，“我又没说不让你说话。” 徐霁立刻问：“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我的出现’什么的。”徐霁小心翼翼地措辞，“您是不是觉得我出现得很突然？” 慕言何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反问道：“不突然吗？” 徐霁哽住：“呃……” 确实挺突然的。 从一个世界突然掉到另一个世界，突然出现在慕言何的视野里，突然住进他家，突然成为他的特别顾问，突然……成了他的恋人。 这一连串的“突然”，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但慕言何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一个……书里的角色啊。 “呃……”徐霁试探着开口，“您是不是觉得，我不太像一个……正常人？” 其实在这以前，慕言何在某次灵感汇报里就曾提到过他身边好多人都像在拿着既定剧本演戏，难道…… 难道他觉醒了什么意识？ 不愧是男主啊！ 慕言何挑眉：“你觉得自己正常吗？” 徐霁：“……” 好吧，确实不太正常。一个穿书者能正常到哪里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努力找补，“我是说，您是不是觉得我的来历有点奇怪？” 慕言何没答这话，只伸手捏了捏徐霁的脸。 徐霁吃痛叫了一声：“嘶——您干嘛？” “疼吗？”慕言何问。 “疼啊！”徐霁揉着脸哼哼，“您掐我干嘛？” 慕言何莞尔：“会疼，会问问题，会着急，会担心我，那就是正常的。” 徐霁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没吐出一个字来。 “至于你的来历，”慕言何轻描淡写道，“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就好。” “我不急。” 徐霁：“……” 他这话说的，好像无论他是什么来历，无论他从哪里来，慕言何都无所谓。 徐霁突然感觉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不然怎么老想掉眼泪？ “别哭。”慕言何说。 徐霁急忙辩解：“没哭！” 慕言何又笑，然后慢悠悠地说：“徐霁，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去了……” 徐霁一下就激动了：“我不回去！” “听我说完。”慕言何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是说，如果你想回去，记得告诉我。” “让我送你……起码要让我知道，你去的地方是安全的。” “还有……”他声音低缓下来，“让我有机会，和你好好告别。” 告别…… 徐霁小声说：“可我不想告别，我想一直在这。” 慕言何默然，然后低笑一声在徐霁额头上亲了亲：“那就一直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徐霁马上举手作发誓状：“嗯！我保证会一直在这的。” “你拿什么保证？”慕言何说，“你连雨伞都记不住带。” 徐霁：“……” 这是在吐槽他吗？在这么煽情的时候吐槽他？？ 生病了还要吐槽他？！ “我、我那是意外！”他抗议。 “嗯，意外。”慕言何像是在忍笑，“淋成落汤鸡的意外。” 徐霁无语了：“真的是不小心……” 还没说完，脸颊又被慕言何捏住了。 “唔？” 慕言何捏着他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像是在检验什么。 “你的脸好软。”他评价道。 徐霁：“……＄^*@）#？” 他想说“您干什么”，但被捏着脸说不清楚。 慕言何又捏了捏手感极好的脸蛋，然后凑过去，在他被捏得微微嘟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也很好亲。”他说。 “……” 徐霁彻底懵圈了。 第50章 慕言何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呢！ 38. 慕言何的烧到次日下午才彻底退下去。 徐霁一整天都没出门，就在家里守着他，端茶倒水、量体温、煮粥，忙得不亦乐乎。 慕言何就靠在床头，偶尔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点工作，偶尔看看书，大部分时候都盯着徐霁忙进忙出的身影，嘴角一直噙着笑。 “笑什么？”徐霁端着刚煮好的粥进来，看到他这副表情，还以为慕言何鬼上身了。 “笑你。”慕言何说，“像个小媳妇。” 徐霁手一抖，差点把粥翻了：“你才是小媳妇！你全家都是！” 慕言何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接过粥碗。 “好喝。”他舀了一勺喝了一口，点评道，“比昨天煮的更好喝了。” 徐霁回忆了一下昨晚给慕言何煮的那锅泛着焦味的粥，看慕言何吃得津津有味自己还尝了一口，然后就飞速把病人手中的碗勺撤走，不敢多留一秒。 难吃得要死好吗！今天这个顶多只能算能吃了吧！ 于是他狐疑道：“您是不是烧糊涂了？这粥明明和昨天一样。” 焦糊味轻了点而已。 慕言何一本正经解释道：“不一样。昨天的粥是你担心我煮的，今天的粥是你照顾我煮的。” “味道能一样吗？” 徐霁：“……” 这人，真的退烧了吗？ 39. 这天晚上，徐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寻不到任何边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刚穿书那天的旧t恤，头发也有些乱。 “徐霁。”有人在叫他。 他抬起头，看到慕言何出现在不远处。 但眼前的慕言何穿着打扮不是昨夜所见，是一身看起来就很正式的西装，发型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像他第一次在杂志封面上看到的那个慕言何。 “慕先生？”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慕言何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你是创造我的人吗？” 徐霁傻眼。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吗？”慕言何问，“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徐霁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慕言何看着他，眸色深深，沉着徐霁读不懂的情绪。 “你写的。”他说，“这一切，都是你创造的，对吗？” “我的人生，我的经历，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你写的。” 他说这话时语调很平静，但到了徐霁耳里，总是忍不住曲解成含杂着什么埋怨意味。 他不答，慕言何接着问：“你写我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见到我吗？” 40. 徐霁浑身一抖，终于从这莫名其妙的梦境里脱离出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慕言何还躺在自己身边，缓缓松了口气。 慢慢平复心跳，他才开始复盘方才的梦。 “……” 只是一个梦而已。 【你写我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见到我吗？】 没有。 从来没有。 他写《巅峰之路》的时候，只把这个当作一个扑街作者为了混口饭吃随便写写的爽文，虽然也花了不少时间精力，但实在称不上他写的所有书中最好的一本。 虽然他个人很喜欢就是了。 徐霁给慕言何设定了一路开挂的人生，设定了一帆风顺的事业，独独没有设定任何感情线，因为他自己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写，也觉得这样的主角足够好了，不需要感情线来画蛇添足。 他自然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见到这个人，更没想过，他会爱上这个人。 不……他当然爱自己笔下的角色，但不会当成真实的人来爱，可现在…… 徐霁想得头晕，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看来他必须告诉慕言何，这个世界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悬疑了起来。 第41章 坦白 41. 次日是周六，慕言何痊愈了。 早餐后，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各做各的事情。慕言何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徐霁抱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脑子里一直在组织语言，想如何开口。 该怎么说比较好？ “慕先生，其实这个世界是假的，你是我写的小说人物”？ 太中二了，听起来像精神病。 “慕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别害怕”？ 更奇怪了，好像要说什么恐怖故事……不过要把这些说出来确实蛮恐怖的。 “慕先生，您知道《巅峰之路》这本书吗”？ 这个好像还行……但慕言何肯定从未听说过《巅峰之路》，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这本书根本不存在啊。 徐霁正在脑内疯狂抓狂纠结，慕言何却主动开口了：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看我？” 徐霁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慕言何发呆太久了。 “没、没什么……”他匆匆移开视线，抬头望天花板。 慕言何放下平板，侧过身看着他：“徐霁。” 徐霁：“嗯？” 慕言何：“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徐霁对上他的眼睛，有些哑语。慕言何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他开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慕言何没催他，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往后替为拇指轻轻摩挲着，摸得徐霁心里痒痒的，很想扑过去抱住他什么都不管了。 但是不行。 徐霁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慕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奇怪？” “比如？”他问。 徐霁绞尽脑汁地措辞：“就是，比如……有时候会觉得周围的人都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比如……您从来没失败过？比如……”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慕言何的表情实在太过淡然，有种超脱俗世的淡定，但好像又很认真在听他说话，也相信他所说的。 “比如，”慕言何见他没继续往下说了，接话道，“我身边的人总是围着我转？” 徐霁傻眼，然后不住点头：“嗯嗯……你察觉到了？” 慕言何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第一次在默港门口遇到你时，我就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认识我很久了，又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我当时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徐霁的心跳开始加速，耳边好似也浮出了耳鸣，整个人神经紧绷起来。 “后来你寄了那封匿名信。”慕言何继续说，“你很聪明，字甚至不是手写的，用剪贴的字拼成句子，暗示我公司内部的两处隐患。那些信息，连我身边最核心的人都未必知道。” “这样做很隐蔽，但很可惜，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留意你了。所以就算你在这些事下功夫，也不妨碍我找到你。” “……”徐霁悄悄挪了一下位置，离慕言何远了一点点。 “再后来，”慕言何的声音很平静，似在讲述一件自己早已想通的事，“你住进我家，每次汇报‘灵感’都很准，准到可怕。远航实业的事，海鸿物流的事，还有那些商业上的预判……” 他话音稍顿，将徐霁拉回来：“那不是灵感，对吗？” “你清楚那些事，是因为你本来就知道。” 徐霁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不，应该是浑身都在抖。 他真的是小瞧男主的智商了，合着慕言何早都知道了啊？？ 慕言何：“我查过你的资料，一片空白，干净得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没有过去，没有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东西……除了你写的小说。” “你就像一个…意外。” 徐霁低下头，不敢再同他对视。 “我……”他吞吞吐吐道，“我是想告诉您的，一直都想。但是……” “但是怕我知道之后，会对你失望，会讨厌你，不再喜欢你么？”慕言何替他把话说完。 徐霁：“……” 慕言何简直料事如神。 “徐霁，”慕言何轻声哄他，“你觉得我是谁？” 徐霁：“呃……”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慕言何说，“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从你看我的每一个眼神，从你知道的那些事，我就在猜，猜你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角色。” “我猜了很久，推翻了无数个错误想法，最后只剩下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他抬手轻轻抚过徐霁的下唇，莞尔道： “你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徐霁哑然。 慕言何……早就知道了？ “您……您怎么……”他语无伦次。 第51章 慕言何笑了，然后低头亲了亲徐霁。 “因为我和这个世界，一直不太对付。” 42. 慕言何开始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年幼时生日宴会的故事。 “那天来了很多人，我在大厅里会见来来往往的宾客，大部分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徐霁静静地听着，认真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的脸根本没有细节。”慕言何继续道，“五官只有最基础的轮廓，像还没画完的素描。他们说话、走路、微笑，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而我的父母、管家，还有几个经常来往世交，他们的脸是清晰的，因为他们有名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重要角色】才有清晰的面孔。 意味着慕言何从八岁起，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不同。 徐霁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想。 为什么总是在需要好好说话的时候大脑卡壳呢？他现在要怎么说，安慰慕言何吗？ 但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啊。 “后来我开始观察，发现那些和我有交集的人，脸会变得清晰。一旦远离我的生活，就会慢慢模糊回去。” “还有那些‘意外’。每次我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要失败的时候，总会有什么力量把我拉回正轨。我做过很多实验，去挑衅混混，故意签有问题的合同，甚至试过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结果呢？混混看到我就绕道走，合同出问题前对方公司自己垮了，至于那些出格的事……总会有人或事以一种看起来非常合情合理的方式出来阻止我。” “就好像，这个世界不允许我失败一样。” 徐霁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里很堵，特别难受。 因为这些设定，都是他写的。 为了让男主一路开挂、顺风顺水，他设定了慕言何的【绝对正确率】。所以这些所有可能威胁到他顺遂人生的因素，都会被世界自动【修正】。 他从没想过，这个设定对慕言何本人来说，是一种怎样的禁锢。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慕言何说，“周围的人是假的，那些所谓的成功是假的，就连我自己……” 他声音低下去：“有时候也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 “……” 徐霁感觉眼睛被人塞了柠檬，马上要兜不住眼泪了。 “直到你出现。” 慕言何抽纸给他擦眼泪，动作极其温柔，“你那天蹲在默港附近，看我的眼神又慌张又期待……你脸上每一个动态细节都很清晰，拥有和我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生动。” “我当时就知道，你是特别的。” 他忍不住又捏了捏徐霁的脸：“我很喜欢看你的表情，也……很想碰你。之前不碰是因为怕吓到你。” 徐霁：“……” 合着之前老盯着他看个不停是因为这个…… “后来你住进我家，你的那些灵感，偶尔说漏嘴的话，看我时那种复杂的眼神…让我越来越确定，你就是那个答案。” “那个我曾经一直在寻找的，属于我的真实。” 徐霁的眼睛又开始飙眼泪，他快速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阵，结果越擦越多，根本拦不住。 他原本也不是这么爱哭的人…… 慕言何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 “我又没怪你。” “可、可是……”徐霁哽咽着，“我写的……这些都是我写的……我把您写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我让您一个人……我……” 他一边说一边哭得稀里哗啦，马上就要喘不上气了。 慕言何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徐霁，慢慢抚着他的背等他自己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徐霁的抽泣声慢慢停了下来，慕言何这才轻声开口：“徐霁，我也有话想问你。” 徐霁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写我的时候，知道我会变成一个真实的人吗？” 徐霁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 “那你写我的时候，喜欢我吗？” 徐霁懵了一下。 喜欢吗？ 他写慕言何的时候，当然是“喜欢”的，喜欢自己创造的角色，喜欢自己笔下的人物。但那是一种创作者对作品的喜爱，和现在这种…… “我问的不是那种喜欢。”慕言何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我问你，你喜欢真实的我吗？” 徐霁从他怀里钻出来，对上慕言何的眼睛，只见他眼底饱含温柔与认真，不杂半分责怪与质问。 徐霁感觉自己快要溺水了，溺在慕言何的温柔乡里。 “喜欢的。”他刚刚哭得太猛，现在说话还忍不住打哭嗝，有点尴尬但还是继续道，“……特别喜欢。” 慕言何满意了：“那就好。” 他捧着徐霁的脸亲了又亲，摸他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皮，擦去他眼角残余的泪。 “不管这个世界是谁创造的，不管我曾经在你的笔下是什么样子，现在我是真实的，你是真实的，我们在一起，也是真实的。” “这些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43. 好话都给慕言何说完了，徐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来表忠心，只好擦干净乱七八糟的脸凑上去主动亲慕言何。 亲着亲着，方才糟乱的情绪就顺下来了。但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打转。 徐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慕先生。” “嗯？” “您不生气吗？” 慕言何挑眉：“生什么气？” “就是……”徐霁扭捏了一会，“我把您写成那样。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感情线，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慕言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写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这样最好？” 徐霁想了想，老实点头：“嗯，因为我自己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给别人写感情线，之前试过写感觉写得太难看了，又觉得主角太强了不需要那些……” “那就是对的。”慕言何说，“你按照自己当时的想法写，没有错。” “可是……” “徐霁。”慕言何打断他的多愁善感，“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你就是创造者的吗？” 徐霁摇头。 慕言何：“是因为你写的那篇《未寄出的信》。那篇小说里的感情流露很真实，不像虚构。我当时就在想，能写出这种感情的人，一定经历过很深刻的东西，不像我在这个世界里所经历的那样虚无缥缈。”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徐霁：“我原来的世界？” “嗯。” 徐霁沉思了一会，慢慢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世界。和我们现在所在的差不多……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各种人过着各自的生活。也有像我这样的小作者，写写东西赚点稿费，偶尔打打工，吃了上顿没下顿……” 越说越觉得无聊，徐霁感觉自己未穿书前的人生简直可以称作“无聊”的代名词。 “原来如此。”慕言何若有所思地点头，旋即忽然问，“那你为什么总称呼我为‘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没必要这么生疏。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徐霁噎了一下：“啊。” 其实只是个人习惯……这个称呼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叫到现在，从来没想过慕言何会在意这个。 “我……”他抿了抿唇，“从小就这样。” 慕言何静静等他说下去。 “我爸妈走得早。”徐霁说，“小时候经常寄人篱下，在几个亲戚家轮流住过几年。他们对我不算坏，但也……不算好。” “反正就是，要懂事，要听话，要小心说话做事，不能给人添麻烦。”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对长辈要用‘您’，对帮过我的人要用‘您’，对每一个可能收留我的人都要用‘您’。” “……再之后就成为习惯了，您…你如果不喜欢，我会改的。” 徐霁小心翼翼地说：“虽然……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但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这是你的房子，你的世界，我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慕言何默然片刻，旋即低声唤他：“徐霁。” “你刚才说，没想过我会变成真实的人，只知道我曾在你笔下的设定，对吗？” 徐霁点头。 慕言何：“那我告诉你。” “不管你在那本书里怎么写我，现在的我，是喜欢你，喜欢徐霁的慕言何，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慕言何，是希望你能把这个地方当成归属和‘家’的慕言何。” “你不是外人。”慕言何认真道，“你是我的恋人，是我选择、选择我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记住了吗？” 徐霁呆呆地看着他，一边感动一边思维发散。 第52章 慕言何也太全能了，连哄人都这么会……他怎么能这么好？ “……记住了。” 44. 这天晚上，他们从客厅沙发聊到了卧室床上，聊了很久很久。 徐霁讲了自己原来的世界，自己写《巅峰之路》的经过，穿书那天电脑死机存稿全没的惨状，还讲了刚来这个世界时睡桥洞、啃馒头的悲苦日子。 慕言何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画字。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不顺，是因为你游离在小说世界的‘设定’之外？”慕言何最后总结道。 徐霁点头：“好像是这个逻辑。我发现我离你越近，我就越能正常生活。离你远了，就诸事不顺。” 慕言何沉思片刻，忽然说：“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霁预感不妙：“什么？” “意味着……”慕言何勾起唇角，“你需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徐霁又双叒叕傻眼。 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能往这个方向想？ 恋爱脑的是不是另有其人？！ “您……你这是歪理！” “不是歪理。”慕言何故作严肃道，“是逻辑推理。” 徐霁无语了。但心里那点因为坦白而产生的忐忑，已经彻底消失了。 原来慕言何早就知道，还一直在等自己主动说。 慕言何并不在乎他是谁、来自哪里、写过什么，他在乎的，只是现在这个真实的徐霁。 徐霁嘿嘿一笑，然后往慕言何怀里又拱了拱。 徐霁：“谢谢你。” 慕言何：“谢什么？” 徐霁：“谢谢你没有把我赶出去。” 慕言何无奈地笑：“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赶你走？” 徐霁抬头迷茫地看他：“找到我？” 慕言何没有解释，伸手捏他的脸亲了又亲。 “没什么，睡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大概还有4-5章完结～完结后番外多多！想写一个西幻pa（被众人误解的恶魔x半吊子魔法药师）还有古代pa（当朝太子x话本写手）。征集一下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想看的（各种paro都可以提，日常番外也可以）！ 第42章 密切 45. 坦白之后，徐霁以为生活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照旧，毫无变化。 慕言何还是那个慕言何，他还是那个他，太阳照常升起，早餐依旧美味。 唯一不同的是，徐霁开始尝试改口叫人了。 “慕先……呃，慕言何。”他努力把即将飞出口的敬语咽回去，“你……今天去公司吗？” 慕言何抬眼看他，莞尔：“去。” “哦。”徐霁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您……你几点回来？” 要改坚持十几年的习惯也太难了，徐霁现在觉得自己像刚学会说话似的。 “怎么？”慕言何放下在播新闻的平板，“舍不得我去？我可以居家办……” “停停停。”徐霁连忙打暂停手势，“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像个祸国殃民的，怎么能干扰你朝政呢？” 慕言何若有所思一阵，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妖妃？” 徐霁：“……” “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开这种玩笑！” 慕言何：“我只是在接你的话茬。” 行。 徐霁放弃抗争：“所以几点回来？” “六点左右。”慕言何说，“最近工作不多，可以早一点。晚上想吃什么？” 徐霁刚张嘴，慕言何就又说：“不可以说‘都可以’。这是坏习惯，你想吃什么可以主动提，不用顺从我。” 徐霁只好悻悻把那三个字塞回肚子里，认真想了想，道：“小鸡炖蘑菇？” “好。” 慕言何满意了，临出门前跟他交换了一个吻，然后又捏他脸：“下午兼职路上小心，让陈助送你。” 陈助到底是谁的助理？怎么感觉他送他的时候比送自家总裁还多。徐霁心里吐槽，面上连连点头，推慕言何出门：“快去吧，你也路上小心。” 慕言何开门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徐霁。 徐霁：“怎么了？有东西忘带了吗？” 慕言何勾了勾手指，让徐霁靠近前来，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 徐霁：“……” 啊啊啊啊啊啊！ 46. 然而事实证明，十几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当天傍晚，徐霁在书店接到慕言何的电话。 “下班了吗？”慕言何问。 “还没，还要半小时。”徐霁答道，“您……你工作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他听到慕言何轻声笑了：“称呼有这么难改么？” “……”徐霁忍住想挂电话的冲动，“我太习惯了，一时没办法完全纠正是正常的。” “嗯，正常。”慕言何说，“听你这么努力为了我改口，我很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徐霁一边克制不住苹果肌向上运动一边想。 慕言何：“你这样也很可爱，让我很想逗你。” 徐霁：“……” …… ……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说一些让人耳热的话啊！ 徐霁连忙捂住手机听筒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客人，店长也不在附近，顿时松了口气。 “我要挂了！”徐霁重新听起电话，“好好上班！晚上家里汇合！” “好。”慕言何说，“六点见。” 挂断电话，徐霁拿着手机站在收银台前，脸上还残留着热意，脑袋也有点晕。 ……谈恋爱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才在一起多久？ 照这个程度继续下去，他迟早会被慕言何撩成高血糖吧…… 47. 晚上二人下班回到别墅，徐霁洗好澡就瘫在沙发刷手机，慕言何在厨房做饭。 小鸡炖蘑菇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他馋瘾大发，顺手在茶几下摸出一包薯片拆了吃。 本来家里是没有零食的，但慕言何某天突然跟准备做批发似的订了好几箱牌子货回来，徐霁下班回家就看到好几箱名牌零食整整齐齐码在客厅，惊呼：“末日降临了？我们要囤货吗？” 慕言何：“……想你会喜欢，所以买了。” 徐霁：“……哦哦。” 一边吃一边刷视频，刷着刷着，徐霁忽然想起什么。 “慕言何。”他冲厨房喊。 “怎么了？” “你给我手机里下的那个定位软件，能看到我在哪儿对吗？” 厨房里的动静突然小了，慕言何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调羹，表情有些微妙：“可以，你是想移除么？” 徐霁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上次淋雨那天你说通过定位找到我的，我想翻出来看看具体是怎么定位的。” 慕言何沉默，然后说：“好。” “怎么这副表情？”徐霁擦干净手，快步走过去左右打量慕言何，“不高兴了？我只是问问。” 慕言何抿唇，视线偏了偏：“……你如果不喜欢，觉得我控制欲太强，可以删掉。” 徐霁：“真心话啊？” 慕言何：“嗯。” 徐霁：“那我删掉喽？” 慕言何：“……嗯。” 见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徐霁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慕言何不想他删除定位软件，演不下去了才“扑哧”一声笑出来：“嘴角都快撇地上去了，你看看这是乐意的样子吗？”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扳回一城，不调戏可就浪费了。徐霁又说：“就这么关注我？怕我走丢？” 听他这么说，慕言何把偏开的视线挪回来了，垂眸看着眼前人笑嘻嘻的样子，很认真地点头：“怕。” “你的出现太突然，没有预兆，就像从天而降一样。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你也这样突然消失，我要去哪里找你？” 相似的话在慕言何发烧的那个晚上也说过，可此刻两人都是清醒的，没有任何前摇的情况下再来了一遍，还说得这般……这般煽情，迫得徐霁一下就懵了。 他讪讪地挠了挠脸颊：“啊……” 慕言何接着说：“那个定位软件，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让我安心。” “让我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我还能找到你。” 徐霁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不疼，但是很酸。 他想起自己刚穿书时的想法——能活一天是一天，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只是一个过客，随时可能离开，或者一个不小心就gameover，结束这碌碌无为的一生。 他从没想过他的离开，对某个人来说意味着失去。 第53章 慕言何……看样子是真的很担心这些。 “虽然之前说过了，但我现在重新发一遍誓。”徐霁严肃道，“我不会消失的，我保证。” “你保证不了。”慕言何无奈道，“你来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预警吧？消失……又怎么可能会有提示？” “所以在你还在的时候，我会珍惜。” 徐霁一噎：“……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 他蹙眉陷入沉思，忽然灵机一动，咚咚咚跑到楼上书房拿纸和笔，然后再咚咚咚跑下来，埋头在餐桌上写着什么。 鸡快炖好了，慕言何虽然疑惑徐霁突如其来的举动但也没多问，转身先回厨房处理食材去了。 等菜都上齐，徐霁也捣鼓好了刚刚拿下来的东西。 他将那张a4纸毕恭毕敬地呈给慕言何看：“总裁请过目。” 纸上写的内容是： 【徐霁的保证书 1.保证每天带伞，不让自己淋雨，不让慕言何担心。 2.保证手机保持健康电量，不让它自动关机，不让慕言何看不见定位。 3.保证如果要去哪里，提前和慕言何报告，不跑太远。 4.保证不突然消失。 5.暂时没想好，慕言何可以提。 以上，如果违反任何一条，就罚徐霁一辈子对慕言何伏低做小，百依百顺！ 立保证人：徐霁 日期：xxxx年x月x日】 慕言何看着这份保证书，嘴角慢慢上扬。 “不要伏低做小，百依百顺。”慕言何说，“这个改一下。” 徐霁连连点头：“你想改成什么？” 慕言何思考了一下，说：“改成‘任慕言何为所欲为’？” 徐霁：？？？？？？？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为所欲为……怎么‘为’啊？”徐霁弱弱道。 慕言何：“嗯，这个要看我心情，还要看你违反哪一条了。” 徐霁：“……” 怎么感觉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不过……算了，慕言何开心就好。 最后那份保证书按慕言何的要求改了，还摁了徐霁的手印，美名其曰：防止日后耍赖。 他是那种人吗！慕言何也太不放心他了吧！ …… 其实也有可能是啦，哈哈。 48. 经过坦白和保证书事件，徐霁开始忍不住留意慕言何对他的“高度关注”。 然后他发现，这种【关注】简直无处不在。 比如—— 每天早上，慕言何都会雷打不动地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然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些安排全都记在手机备忘录或者便签上。 以至于后续每周的行程，他还没想好，慕言何就已经帮他规划好了。 甚至有一次，他随口说了句好像哪里开了家新的甜品店装潢挺有创意有空看看去，周末慕言何就带他去了。 “要去哪儿？”开车前去的路上，徐霁问。 “你之前说的甜品店。” “啊？” 慕言何见他是真不记得了，补充道：“你之前说的，市中心附近新开了一家装潢不错的甜品店，今天我们都有空，去看看吧。” 徐霁：“哦……” 虽然不是第一次感慨了，但慕言何的记忆力实在太吓人了。 不愧是男主！ 49. 但其实还有更夸张的。 某天徐霁在房间写稿，写到一半又双叒叕卡文，烦躁地不停抓头发。 好想吃甜的……好想吃小蛋糕。 他在心里默默想，祈祷键盘突然变成蛋糕，让他先满足口腹之欲再说。 然后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慕言何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盘小蛋糕进来了。 慕言何：“休息一下。” 徐霁傻眼：“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甜的了？” 这人给他装了脑电波监控吗？？ 慕言何微微一笑：“猜的。而且你待在房间太久了，半天也没听到敲键盘的动静，是卡文了么？” 徐霁塞了一口蛋糕到嘴里，好吃到心都要化了。闻言含糊道：“嗯……有点，最近过得太滋润，反而没什么写文的动力了。” “慢慢来。”慕言何说，“不要强迫自己，写不出来可以先休息一阵。”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说：“写你自己想写的内容就行，不用迎合市场。赚钱养家可以由我负责。” 徐霁听着这话觉得好感动，虽然还是没有灵感，但吃蛋糕的动作更有干劲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标题也该叫关注来着，但是之前小徐的第一视角用过了，所以大家意会一下。 第43章 设定 50. 周四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准备看电影。 第一步找电影就弄得人颇为头疼，徐霁本来想看恐怖片或者悬疑片，但找了半天没找到非常想看的，看起来不错的简介一搜电影评分又低得吓人，看不得看不得。 而且他还发现，慕言何虽然嘴上说看他喜欢的就好，但当他翻出数个封面略显血腥的电影简介给慕言何看时，慕言何的表现好像对这些不算抗拒但也不算感兴趣，总之看起来并不太想看这种类型的电影。 于是乎，徐霁左思右想，最后选了一部老少皆宜的爱情片看。大概内容是男女主经过重重误会后终于在一起，放下前尘旧事奔赴新生活什么的。整体故事情节老套，但胜在配乐和分镜都还不错，算是能看。 徐霁向来是个比较感性的人，看到男女主终于解开误会的片段时眼角情不自禁跟着画面里的女主湿了。 慕言何递纸巾来，他接过用力擦了擦，然后忽然问：“你觉得好看吗？” 慕言何：“还可以。” 徐霁：“你以前看过这类电影吗？” 慕言何想了想：“很少。” 徐霁又问：“那你看的时候，会觉得很……假吗？” “假？”慕言何看他一眼。 “就是，”徐霁踌躇片刻，“觉得这些感情是编出来和演出来的，不真实？现实里不会有这种……” 慕言何思忖了一会，说：“以前会觉得。” 徐霁一愣：“以前？” “嗯。”慕言何将他身上滑落到一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所有感情都是设定好的。不管是电影还是现实，亲情的关怀，礼貌的问候，商业伙伴的热情……都是这个世界安排的剧本中的一部分。” “我看过很多书、电影、纪录片，听过很多故事。但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因为我从未体验过真实的爱，以及真正地去爱谁。” 徐霁认真听着：“然后呢？” 慕言何：“然后就遇见了你。” “你让我知道，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会让我担心，让我想念，让我害怕失去。” 又开始情话攻击！ 徐霁快速把半张脸藏进毯子里，心脏怦怦跳，声音闷闷的：“呃……你之前没体验过，其实都是拜我所赐来着。因为我没也体验过，我就不敢给你写。” 慕言何笑了，用毯子把徐霁裹了一裹抱到身前，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没事，你没体验过我其实挺高兴的。” 这个姿势不太美妙，徐霁还没晃过神来人就已经在慕言何身上了，但是也不敢乱动：“高兴什么？” “高兴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慕言何说。 徐霁：“……” …… ……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徐霁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抵住慕言何的嘴，“你以后说话之前，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内容是否与我的心脏承受能力相符？” 慕言何：“你不喜欢吗？” 徐霁：“……” 慕言何到底为什么能这般轻松自如地说这些话？难道他暗地里进修了什么撩人话术课程吗？还是说因为是男主所以连说情话的技能点都拉满了？ 徐霁深吸一口气，道：“……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有的时候，我们还是稍微克制一点，很多话说太多了反而没有新鲜感了，你要不就保留一些内容，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慕言何点头，然后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他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游走摩挲。 徐霁：“你手往哪儿摸呢？” 慕言何：“你的腰。” ……好熟悉的剧情，总感觉之前发生过类似的。 慕言何：“你希望我少说，那我们就做。” 徐霁：？？？ 做什么？ 51. 最后当然是没做。 没有装备，以及徐霁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只进行了一会脖子以上的内容。 徐霁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去学个游泳还是什么运动增强一下肺活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亲过很多次了，他还是没把握好比较合适的换气时机，总是亲着亲着就开始头晕目眩，慕言何的吻技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第54章 这个世界对他太坏了！ 不过幸好有慕言何对他很好，呵呵呵…… “在想什么？”慕言何换了一部文艺片放，把瘫在一边调整呼吸的徐霁重新搂回怀里。 “嗯……”徐霁沉吟了一会，说，“我突然有了点灵感。” “灵感？” “就是写小说的。”徐霁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这种……关注，可能也是‘设定’的一部分？” 慕言何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我是你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实’的人。按照小说逻辑，你会对我产生特殊的感情，这是很合理的剧情发展。” “但万一……万一这也是被写好的呢？” 徐霁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这什么煞风景的问题！刚刚还在你侬我侬，现在居然开始怀疑人生了！ 但慕言何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徐霁。”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确定你不是设定的一部分吗？” 徐霁摇头。 “因为设定里，不会有你这样的反应。我曾经遇到的设定中的人物，他们不会在被告白的时候脸红，不会在感动的时候哭，不会在担心的时候语无伦次，更不会在甜甜蜜蜜的时候开始怀疑人生。” 徐霁：“……” 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设定里的人物，会按照既定轨道行动，他们无法改变，也不会改变。”慕言何继续说，“但你不是。你会突然岔开话题，会想一些奇怪的问题，会在最不应该的时候破坏气氛。” “你的真实很吸引我，与设定无关，只是因为你是徐霁而已。因为你是，所以才有这份真实。” 徐霁有些哑语，半晌才小声道：“……所以你是说，我情商低？” 慕言何笑出声来，揉了一下徐霁的后脑勺：“不是。” “我是说，你是真实的。” “真实的你，就算情商低，我也喜欢。” 徐霁：“……” 谢谢，有被安慰到。 52. 这天晚上睡觉前，徐霁又想起一个问题。 “慕言何，你说你从八岁就开始觉得世界是假的，那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过来的？” 慕言何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 “就像你因为过往经历习惯对人用尊称，我也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我知道周围的人可能不是真的，知道那些成功可能只是设定，我看似完美的人生可能只是一场戏。” “我尝试过改变，改变不了。我还是得活着，上学，工作，经营公司，做所有该做的事情。”慕言何轻声道。 “只不过在心里，我一直留着一个位置。”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徐霁的眉心。 “等着一个真实的人，来填满它。” 徐霁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复杂酸胀的情绪。 心疼，感动，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自豪。 慕言何真的很好很坚强，能这么坦然接受世界的虚假，还能坦然接受他这样莫名的人闯入他的生活。 他往里靠了靠，把自己更紧地贴进慕言何怀里。 “那我填满了没？”他闷声问。 慕言何轻轻拍着他的背：“早就满了。” 徐霁嘿嘿一笑，用脸蹭了慕言何胸口一下：“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 慕言何：“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慕言何沉思几秒，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徐霁：“啥？” “就是在默港那天，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 徐霁：？？？ 那不是…… “那不是一见钟情吗？！”他往后仰，震惊地看着慕言何。 慕言何认真地说：“嗯，可以这么说。” “可是你当时不是在怀疑我是不是设定好的角色吗？” “怀疑和喜欢有冲突么？”慕言何说，“可以一边怀疑，一边心动。” 徐霁：“……” 这是什么霸总逻辑？ 他翻了个身，把脸怼进黑暗里，面枕头思过。 合着他一穿进来就把无cp文男主掰弯了啊？？ “怎么了？”慕言何问。 “没事！”徐霁的声音闷闷的，“别理我！我需要思考。” “思考什么？你不信我说的吗？”慕言何挨过去，在徐霁耳边低声说，“可是我还没说完。” 徐霁从枕头里腾出半张脸：“还有什么？” 慕言何躺到他枕头上，把他整张脸从枕头里掀出来，锻炼了一会徐霁的接吻换气水平。 “……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一定要是我的，绝对不能让你跑了。” “现在，你是了。” “……” 徐霁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他真的害怕慕言何再说什么让自己心脏不好的话，好不容易分开些了又凑上去主动索吻，勾着慕言何黏黏糊糊锻炼了好几轮，嘴都有点肿痛了才罢休。 唉…… 其实慕言何才是那个影响他朝政的妖妃吧！ 作者有话说： 被发配去了一个很诡异的榜单，所以这周还有一更或两更，下周四完结。 顺便有没有读者朋友想在评论区与我激情互动一下，好寂寞啊。 第44章 吃醋 53. 周五下午，徐霁书店兼职提前安排下班，他一路哼歌美滋滋地回到别墅，推开门，发现慕言何已经在家了。 彼时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在看什么书。何等岁月静好的景象，如果他拿的那本书是什么世界名著或者人文哲学的话。 “……” 徐霁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去，准备吓慕言何一跳。 ……然后就被慕言何吓了一跳。！！！ “你在看什么书啊！”徐霁瞄到慕言何在看的内容，惊到快要失语，“你、你这哪里弄来的？？” 慕言何抬起头，神色一派风淡云轻：“让人查的。” 他面前茶几上还摆着其他几本书，徐霁快步走过去一一掀开翻看，书封上没有书名和作者署名，但随便翻了几下内容，他就认出来了这些文字都出自哪里。 全！都！出！自！我！还！能！说！啥！ ……这几本书全都是徐霁本人写的。 《可怖深渊》、《夺命代码》、《迷雾幻城》，这些书都是他早些年写的无cp爽文，现在居然出现在《巅峰之路》的书中世界里？？？ 还有比这更魔幻更精彩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吗？！ “查的？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应该不存在啊……”徐霁颤颤巍巍道。 不对，好像是存在于百度百科的，但徐霁自己查过，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平台放了他写的书……所以他写《未寄出的信》都是在新网站首发…… 这太诡异了。 “是不存在。”慕言何说，“所以费了点功夫。” 徐霁：“？？？” 什么叫“费了点功夫”？这功夫怕是不止一点吧？不对，不存在的东西怎么找？ 慕言何看出他的疑惑，合上书本解释道：“你之前说过自己以前写过很多小说，我就让人在你签约的那个平台数据库里，找所有署名为‘我还能说啥’的作品。” “平台官方只有《未寄出的信》这一本。但我让人查了后台的删除记录和备份存档，找到你在写《未寄出的信》之前建立过的文案，还有大量草稿和已删除的记录。虽然内容已经被清空，但标题和创建时间还在。” 徐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让人按照那些标题，去全网搜索同名或类似的作品。”慕言何继续说，“很可惜，这样还是没能找到。只在你的百度百科个人简介看到几本同名的，但没有任何出处来源。或许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最后在一个微博读书博主那里找到了电子版资源，不过只有这几本。” 徐霁：“……” …… …… 徐霁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但思维尚且灵敏：“那个，可能不是读书博主，那是盗文的……你不会是花钱买的吧？” 慕言何点头：“他说这个资源很难找，需要有偿。” 徐霁：“……你花了多少钱？” 慕言何：“不贵。” 徐霁：“所以多少钱？” 慕言何：“这几本一共四万。” 徐霁：“……” 徐霁身形一晃，瘫倒在沙发的另一边。他感觉自己现在宛若一朵正在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小白花，在慕言何几句轻描淡写的应答里摇摇欲坠，马上就要香消玉殒。 他写的这几本加起来一共近四百万字，光订阅收入都没有四万……甚至不到四万的一半！！！ 慕言何：“怎么了？” “别说话。”徐霁气若游丝，“让我缓缓。” 第55章 慕言何很听话地敛声了，然后继续看刚才他在看的那本书。 徐霁：“……” 54.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徐霁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慕言何：“？” 徐霁深吸一口气，快速道：“这样，你以后要花什么钱在我身上呢，还是先跟我打个招呼比较好。我不是想管你什么的，就是……就是你花四万买的这几本书在我那个世界全订正版都不要一百块钱，你想看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都可以重新写一遍给你看……给那个盗文的花钱不如把钱给我！我那四百万字里还有一百多万免费章，还常年在限时免费区挂着呢！” 说完，徐霁又瘫回去了，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对一切都已生无可恋。 慕言何再怎么财大气粗也要看看是不是物有所值吧！ 他说完这么一大串，也不知道慕言何听进去没有…… 二人静默片刻后，慕言何突然道：“你可以管我。” 徐霁：“？” 这是重点吗！ “抱歉，我应该支持正版的。”慕言何认真地说，“徐霁老师，你可以原谅我吗？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徐霁：“……好。” 其实不好，因为正版内容太古早了，要他重写也根本写不出原汁原味！ 《夺命代码》是他写的第一本悬疑小说，主角是个天才黑客，虽然很厉害，但因为自视甚高，结局死于自己创造的代码之下，死得很惨。 《可怖深渊》是他初次尝试的恐怖题材，主角是个精神科医生，精心谋划了一场杀戮，最后被自己的病人反杀。 《迷雾幻城》则是这几本中最长的作品，快两百万字，主角是个侦探，一路解谜破案寻找一件多年未解的谜案真相，结果发现一切因果都源于自己，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 这么一看，《巅峰之路》的世界观实在太过正常，他给慕言何的设定可没有上述几本那么魔幻。虽然《巅峰之路》最后坑了，但徐霁可以保证自己如果写完绝对是会给慕言何一个完美的happyending。 这里的每一本，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每一本都见证了他九年扑街生涯的酸甜苦辣。 再这么一想，他居然觉得有点感人。 “你……你把这些都看了？”徐霁余光注意到慕言何又拿起了书，小心翼翼道。 慕言何点头：“嗯，正在看。” “感觉怎么样？” 慕言何沉默，片刻后说：“……你写的这些主角，都挺有意思的。” 徐霁：“嗯？”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55.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霁发现慕言何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在他递去疑惑眼神时又什么都不说，只问了一句饭菜合不合胃口。 绝对有猫腻。 “怎么了到底？”徐霁问，“我脸上有东西？” 慕言何抿唇，放下筷子，突然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夺命代码》里的李渝，你写的时候，喜欢他吗？” 徐霁愣了一下：“李渝？那是我写的角色，当然喜欢啊。” 慕言何的眉头微微拧起：“喜欢到什么程度？” 徐霁：“？？？” 这是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就是……挺喜欢的吧？聪明、冷静、技术强，虽然是反派但魅力十足……” “反派？” “嗯，表面上是正派，其实是幕后黑手。”徐霁解释，“我写的时候还挺心疼他的，结局不小心……写得太惨了。” 慕言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又问：“《可怖深渊》里的杜非亭呢？” 徐霁回忆了一会，道：“那个精神科医生？也挺喜欢的，虽然最后被反杀了，但那种一步步堕落的心理描写我写了很久，写完的时候还挺有成就感的，他这个角色塑造起来还挺耗时耗力。” “《迷雾幻城》里的谢诚呢？” “侦探啊，这本我写得最久了，和编辑盘了好几回大纲，天天陪着他破案，感情肯定深啊。” 慕言何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太久，徐霁再度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突然问这些啊？”他试探道。 “……” 慕言何垂下眼睫，在徐霁眼里忽然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所以，”他慢悠悠地说，“你写过的每一个主角，你都喜欢？” 徐霁：“……不然呢？不喜欢怎么写？” 慕言何：“那你现在，还喜欢他们吗？” “……？” 徐霁终于反应过来了。 合着慕言何这是…吃醋了啊！？ 吃他笔下角色的醋？！ 徐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慕言何。 “你、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慕言何没有否认，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徐霁：“……” 他努力憋住笑，但根本克制不住嘴角往上扬。 “慕言何，”他凑到他身边，故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他们，比喜欢你多？” 慕言何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几个字—— 难道不是吗？ “扑哧。” 徐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56. “你笑什么？”慕言何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 徐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慕言何……你听我说。” “那些角色是我写的，我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是我创造出来的。就像画家喜欢自己画的画，雕塑家喜欢自己雕的雕像。” “但不是那种喜欢，慕言何，你怎么在这种地方这么笨啊？” 徐霁又笑，伸手捧住慕言何的脸。 “我对你，是这种喜欢。” 慕言何看着他，眼里的不愉消去了一些。 “哪种？” 徐霁凑过去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这种。” 慕言何满意了，表情终于软化。 但他又问了一句：“那你会给他们写感情线吗？” 徐霁：“什么？” “那些主角。”慕言何说，“你会给他们写感情线吗？” 徐霁一咬牙，老实交代了：“《夺命代码》没有，李渝太高傲了，从头到尾孤家寡人一个。《可怖深渊》也没有，杜非亭最后都被反杀了，都没人给他下葬。《迷雾幻城》倒是有一个暧昧对象，但是是开放式结局，我不好把控那个度，没明确在一起……” 慕言何又开始皱眉：“为什么给他写暧昧对象？” 徐霁哭笑不得：“那是剧情需要啊！侦探身边总得有个助手吧？” 慕言何默然须臾，然后说：“所以那个助手，也是你喜欢的。” 徐霁：“……” 这醋劲也太大了吧！ 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思路哄慕言何。 “哎，我们不要钻牛角尖好不好？”徐霁把椅子挪过去了些，拉着慕言何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那些角色是我在另一个世界写的，他们只存在于文字里。” “但你是真实的呀，我在你的世界里，也是真实的。” 他握住慕言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慕言何点头。 “这个心跳，只为你加速。”徐霁说完这句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不是因为剧情或者设定，是因为我见到你，会紧张，会开心，会心动。那些角色，永远不会让我这样。” “不管在哪个世界，我……我都最喜欢你，慕言何。”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耗尽了多少勇气！ 听完这番话，慕言何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了，眼底也渐渐泛起了笑意。 他反手握住徐霁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 徐霁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慕言何又扔了个王牌大炸弹来： “那我可以看看你给他们写的人物小传吗？还有《巅峰之路》的存稿。” 徐霁：“？？？” “我想看看，那些主角在你这里的初始设定到底什么样。”慕言何一本正经地说，“知己知彼。” 徐霁：“……”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本文暂定在下周四入v，全文全订大概不会超过3块钱。完结后会写各种paro番外以及日常番，如果大家方便的话届时请来支持正版tat非常感谢！ 第45章 end 57. 签售会前夜，徐霁失眠了。 缘由很简单，大概就是一小碗汤里加了一勺半的紧张和一整锅慕言何在一旁施加想要“知己知彼”的压力。 “你真的要看人物小传？其实我来这里之后写得没有之前的那么全面……”徐霁又双叒叕跟他确认了一遍。 第56章 “嗯。”慕言何点头，“有多少看多少。” “……慕言何，你这是瞎吃醋你知道吗？” “不是。”慕言何继续假正经，“这是学术研究。探讨你笔下的角色和我有什么类同又有什么不同，单看主线剧情是评价不出来的，毕竟世界观有差距……” 徐霁：“……” 学术研究个鬼！搞这么严谨是闹哪样！ 但最后他还是把电脑打开了，翻开最开始来这个世界时打算吃老本重新码的一些大纲和人物小传。 《夺命代码》的人物小传，李渝，三页。 《可怖深渊》的人物小传，杜非亭，两页半。 《迷雾幻城》的人物小传，谢诚，四页，因为正文写得最长，设定相对详细了许多。 还有《巅峰之路》的一点儿存稿，是徐霁为了捋清后续情节重新写的内容，跟穿书之前写的大差不差，剧情刚好卡在慕言何准备收购某家公司的关键情节。 慕言何看得很认真，一边看还一边做笔记。 徐霁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笔记上写着： 【李渝：聪明，但高傲，最后死了。不如我。】 【杜非亭：心思缜密，但偏执，也死了。不如我。】 【谢诚：执着敏锐，有暧昧对象（助手，女）。不如我，我没有暧昧对象。】 【《巅峰之路》存稿：大部分情节合理，但缺少感情线。现在补上了，满意。】 徐霁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擦眼角冲出来的眼泪一边道：“你写这个图什么啊？” 慕言何侧目看他：“评估分析。” 见徐霁这副情态，他又说：“还有逗你开心。” 徐霁一愣，忍不住捂脸调整了一下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慕言何，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慕言何还在唰唰写着什么：“什么？” “就是…你想过我为什么会穿进这本书吗？我明明写过那么多书……” 闻言，慕言何放下笔，转身正视他：“这个我想过。” “……那你想出来了吗？” 慕言何默然几秒，然后说：“我觉得，可能是你太想见我了。” 徐霁傻眼：“啊？” 现在在讲正经的，他怎么又开始了？ “你写过那么多书，有那么多主角，”慕言何说，“李渝、杜非亭、谢诚，看得出来每一个都是用心刻画的，都很精彩。但或许你写他们的时候，只是把他们当成了故事里的人。” “你写我的时候……”慕言何话音稍顿，“是不是想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慕言何这样的人就好了’？” 徐霁听着这些话，心里腾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好像……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因为《巅峰之路》最贴合他的现实世界，他在写的时候又参考了大量实文材料……可没人告诉他会想什么来什么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也许不是这个世界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这个世界。”慕言何说。 “你在原来的世界，写了近九年的书，却很少有人真正读懂你的故事。但你创造了‘慕言何’，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思考的能力。” “所以我觉得，你在潜意识里是一直很想见我的。” 徐霁呆住，他想反驳什么，想说这实在太玄乎了，但嘴巴张合几下，又感觉实在无从反驳。 因为慕言何说得对。 他写《巅峰之路》的时候，是真的用了百分百的心。虽然还是无cp套路爽文，但他几乎把所有理想都投射在了“慕言何”这个角色身上——聪明、冷静、强大、孤独，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一切。 徐霁写的时候就经常会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会是什么样子？就算没有感情线，他也一定能把人生经营得很好吧。 然后，他就见到了本人，在自己写的书中世界里，还和人家谈上了。 这也太迷幻了…… “别想太多。”慕言何察觉出来徐霁又在胡思乱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还要签售，早点睡吧。” 徐霁点点头，简单收拾后洗漱干净便躺下了。 可脑子里还在不间断循环着刚刚的对话，根本停不下来。 到底是他选择了这个世界…… 还是这个世界选择了他？ 58. 签售会在市中心的书城举办，网上早有预热，所以徐霁到的时候，书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他一眼扫过去，至少有四五十人在排队，居然还有人举着他的应援手幅。 就是手幅上【我还能说啥】几个字有点微妙的好笑。 徐霁跟着慕言何悄悄绕后进去，小声道：“怎么这么多人啊？” 慕言何倒是淡定如常：“你的书写得好，卖得好，当然人多。” 徐霁莫名感到一点羞耻，轻轻推了一下慕言何，加快步子溜进了书城。 59. 签售台设在书城中央区域，背景板上印着《未寄出的信》的封面和他的照片，也就是慕言何拍的那张。 徐霁在签售台后坐下，前面已经摆了几摞实体书和一沓便签。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几句，随后签售正式开始。 第一个读者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她抱着书走上来，脸红红的，看起来很紧张。 “说、说啥老师，我特别特别喜欢您的书！”她翻开书的扉页，递过来，“能给我签个名吗？” 徐霁接过书，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想写什么？” “就写……‘to小芽，学业进步天天开心，永远相信美好’！” 徐霁点点头，认真地写下这句话，然后签上自己的笔名。 小姑娘接过书，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谢谢老师！！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不客气。”徐霁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 往后来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读者们络绎不绝，有的要签名，有的要合影，有的送他许多不重样的小礼物。大部分是手工书签、手写信、花之类，往后越来越多，多得徐霁和工作人员都快接不过来了。 徐霁忙得不亦乐乎，紧张感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偶尔抬头，他能看到慕言何坐在第一排，安静地看着他，嘴角擒着浅浅的笑意。 那眼神好像在告诉徐霁：看吧，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事实也如慕言何所料，一切进展都非常顺利。 60. 直到流程到了读者提问环节。 签售进行到中段，到场的读者都上来互动得差不多了，主持人再度上场：“接下来是读者提问环节，大家可以举手提问哦！” 徐霁心里咯噔了一下。 读者提问……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慕言何，慕言何对他点了点头。 第一个读者举手站起，开头即是王炸：“说啥老师，虽然之前直播签售有人问过了，但我还是想亲口问问！” 徐霁预感不妙。 “《未寄出的信》里的林山和江川，真的有现实原型吗？” 徐霁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道：“有的，是有原型故事参考。” 台下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 徐霁：“其实很简单，其中有一方的原型参考了我以前的朋友，高中时期关系很好的朋友。不过大家不用太在意现实原型了，因为文章都是经过美化的，对于番外的和解也只是满足部分读者想要看另一种结局的愿望，和现实无关。” “那说啥老师，方便再简单讲讲现实中发生的故事吗？”另一个读者问道。 “……这个也没什么。就是……两个人以前关系很好，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聊以后想写的故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没再联系了。而这中间的‘一些事’，不是文章中可以靠沟通和解的事，所以……抱歉大家，无关小说的内容我不会主动提起。” 台下安静地听着，没有人再追问“一些事”究竟是什么事。 徐霁：“聊到这个，我想浅聊一下我写《未寄出的信》的初衷。” 最开始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回到误会的最开始，把那些事说开，会是什么样子？但后来我发现，有的事不是靠沟通或者互相理解就能解决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许，有些关系注定会止步于某个节点，我是没办法左右的。” “所以，林山和江川的故事，是我对那段友情的一个纪念，一个告别，并不是怀念谁而写的。他们作为角色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只是故事有沿用现实中的一点设定而已。” 他笑了笑，笑容里含着释然：“现在写完了，就放下了。” “……非常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台下静默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徐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发梢，余光看到慕言何仍在看着他，目光温柔，一下就安抚住了他有些错乱的心绪。 第57章 徐霁松了口气，重新抬起头，继续跟着主持人走活动流程。 好像有慕言何在，他就什么都敢说了。 61. 提问继续。 “说啥老师，您写这本书的时候，最想表达什么？” “最想表达……”徐霁想了想，“大概就是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写下来不是为了挽回，是为了记住。” “记住曾经有过那么真挚的友情，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有读者问：“说啥老师，您以后还会写类似的作品吗？” 徐霁笑了：“会的。而且下一本已经有灵感了，可能会写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能透露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吗？” 徐霁思考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一眼台下的慕言何。 “大概……大概就是一个关于‘意外’的故事吧。” “意外进入到另一个和自己所处的世界相似又不相似的世界，意外遇到一个人，意外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的，就在身边……暂时只能透露这么多。” 听他这么说，读者们来了兴趣，纷纷起哄：“哇，是爱情故事吗？” 徐霁脸一红：“呃……算是吧。我之前没写过这种，希望出来之后大家轻点喷……” 台下笑成一片，气氛更加松快了。 62. 签售会结束后，徐霁坐在休息室里，仰头长舒一口气放松有些僵硬的身体。 慕言何推门进来，拿了一瓶电解质水给他：“辛苦了，徐老师。” 徐霁接过水，瓶盖已经被人拧松了，他说了句“谢谢”后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感觉完全活了过来。 “累不累？”慕言何在他身边坐下。 “还好。”徐霁说，“就是手有点酸。” 慕言何拉起他的手，轻轻按摩着。徐霁偏头看他，忽然想起刚才的问答环节。 “慕言何。” “嗯？” “你不好奇吗？我那个朋友的事。” 慕言何看了他一眼：“你想说吗？” 徐霁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 “呃……其实真没故事里写的那么好。现实很俗套，也很无聊。我也没和别人说过……” 慕言何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于是徐霁继续道：“高中的时候，我有一个一起写小说的朋友。我们说好了以后一起当作家，互相改稿子，互相提意见。” “可后来，他未经我允许就把我写的一个短篇拿走了，署了自己的名字，还发表拿了奖金。那时候小，不知道该怎么办，找他对质他也不承认，说就是他自己写的。我没了原稿，没有证据，百口莫辩。也是在那一天，重新认识了他这个人，发现我好像一开始就不被当成朋友看待……” “后来不再联系了，结局就这么简单。这个原型里除了一点过去的友好相处，基本上和《未寄出的信》没关系了。” 慕言何听着，轻轻捏了捏徐霁的掌心：“这对你的生活是不是产生过什么影响？” “嗯……论影响的话，就是之后我就不怎么给别人看稿子了。”徐霁笑了笑，“就自己写，自己存着，自己看。发表也很少过红线，可能是因为没有感情线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写《未寄出的信》的时候，我想，就当是给那段友情写个句号吧，我也想试试写之前没写过的题材。所以林山和江川是我笔下的人物，不是曾经出现在我过去的那个人。所以我刚才说，写完了，也放下了。” 他说完这一堆，坐直了身体，看慕言何表情如常，实在察不出其中意味：“我说完了，你怎么想？不会……不会也吃这个醋吧？” 慕言何摇头，然后伸手，将徐霁轻轻揽进怀里。 “以后给我看吧。”他说，“我不偷稿子。” 徐霁怔了怔，然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偷什么稿子？你连我的书都要花四万买盗版。” “……那是意外，我以后只支持徐老师的正版，好不好？” 徐霁笑得更乐呵了，笑着笑着眼眶开始发酸：“…好吧，只许你提前看。” 反正，他未来要写的故事也会与慕言何有关。 63. 晚上回到别墅，徐霁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一动也不想动了。 慕言何去厨房做饭，他努力扭了一下身子把口袋里的手机翻出来，开始回消息。 【你今天写了吗：说啥老师！今天的签售会太成功啦！现场销量破纪录了！】 【我还能说啥：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你今天写了吗：还有还有～读者群都炸了，大家都在问那个“意外”的故事什么时候出！】 【你今天写了吗：你下一本真的要写爱情题材吗？[动画表情][动画表情]】 徐霁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我还能说啥：嗯，想试着写写看。】 【你今天写了吗：太好啦！有具体想法了吗？有书名了吗？有文案了吗？有大纲了吗？随时dd我讨论哦～】 徐霁想了一会儿，慢慢打了一段话： 【我还能说啥：有一点轮廓了，大概是一个作者穿进自己写的小说里，和自己笔下的主角……谈恋爱的故事？】 省略掉中间跌宕起伏真心换真心的过程，确实只是一个谈恋爱的故事吧…… 【你今天写了吗：？？？】 【你今天写了吗：这是什么神仙设定！】 【你今天写了吗：期待开坑！】 【你今天写了吗：[动画表情］】 【我还能说啥：快了快了，等我酝酿一下发你大纲！】 放下手机，他拖着步子悄悄走到厨房，叫了一声：“慕言何。” “怎么了？”慕言何正在切菜。 徐霁磨蹭了一下手心，道：“我下一本书……想写我们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慕言何动作一顿，转头看他：“我们的故事？” “嗯……”徐霁小声说，“就是一个作者穿进自己写的小说里，和自己笔下的主角谈恋爱的故事。” “好。”慕言何说，“那我可以当第一个读者么？” 徐霁：“当然。你不仅是第一个读者，还是男主原型。” 慕言何挑眉：“原型？” “对。”徐霁开始掰手指，“原型是慕言何，是个全能总裁，爱吃醋，特别会说话，做饭也很好吃……” “哎呀太多了，你的优点全拿来当参考好了。” 慕言何：“所以你觉得爱吃醋也是优点了？” 徐霁：“……呃，只是觉得你的求学精神可嘉，要不然这个还是去掉吧。” “写吧。”慕言何笑，“写你想写的就好。” “我永远会是你最忠实的读者。” 64. 数月后，徐霁的新书在xx网站上线。 书名：《世界中心》 文案： 这是一个作者穿进自己的小说里，遇到了自己笔下的主角后，一起在虚幻中寻得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故事。 …… 当你出现在我的世界时，一切虚假构成之物都将变得真实，一切幻想都会成为现实。 而我们，就是彼此的世界中心。 读者评论： 【啊啊啊啊啊五星好评！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男主人设太棒了吧！好喜欢这种年上感好苏……】 【说啥老师果然是谈恋爱了的人，这本真的甜到掉牙了！】 【呜呜呜看哭了，好喜欢那句“因为你在，我的世界才是真的”呜呜呜……】 徐霁刷着这些评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乐不可支。 然后他忽然刷到最新的一条，有人问： 【说啥老师，《世界中心》这个文名是不是还有什么含义呀？单看文案不是很懂耶。】 徐霁盯着这条弹幕，思考了一会儿。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想起自己刚穿书的时候，蹲在桥洞底下看财经杂志上慕言何照片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围着慕言何转的，他是世界的中心，而他只是一个误入的bug。 他又想起慕言何跟他说过，从八岁起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像设定好的程序，只有他自己站在舞台中央，孤独地演着一场没有观众的戏。 还有那个梦里，梦中的慕言何告诉他：因为你在，我的世界才是真的。 …… 徐霁想好了，开始打字。 【回复：世界上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世界中心”，也就是所谓的主角。 小时候总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主角，长大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后来又误以为，他人的光环才是中心，自己不过是配角或npc，可这也错了。 直到遇见一个人，你才真正找回了自我，重新认可自己，一步步变得更好，终于活成了自己的中心。 第58章 也正是在这场寻找自我的旅程里，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我们又成了对方的世界中心。】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起一片花来。 【呜呜呜呜说啥老师太会写了！】 【啊啊啊所以书名是这个意思吗！？好浪漫！喜欢！】 【携手共进的爱情……太好磕了，99！】 …… 刷手机的时间有些长了，徐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再睁眼时，看到慕言何处理完工作走过来，在自己身旁坐下：“在看什么？” “读者评论。”徐霁把手机递给他，“大家好热情，看来都很喜欢这个故事。” 慕言何滑动了几下，凑过去亲了亲徐霁：“你用心写的故事，都会有人喜欢的。” 徐霁嘿嘿笑了两声，贴过去回吻，然后道：“……慕言何，我刚刚想到一件事，说了你不要笑话我。” 慕言何轻笑：“说吧。” “你说，我们这个故事，会不会也是别人笔下的小说？” 慕言何思忖片刻，道：“有可能。” 徐霁：“那你觉得写我们的人，会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慕言何：“应该会是很好的结局……或者，未完待续。” 徐霁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为什么是‘未完待续’？” “因为我觉得，接下来的剧情要我们自己走下去。”慕言何说，“故事结束了，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不是么？” 徐霁恍然大悟，扑过去用力亲了慕言何一大口，振奋地说：“有道理！那我想改一下《世界中心》的结尾。” 慕言何递上手机，徐霁拿到后重新编辑了一下正文结尾缀下的英文： 【to be continued】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明天入v，后记凌晨发，还有番外想法相关会再在里面聊一聊！感谢大家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