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来时不逢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节 《偏她来时不逢春》作者:蓝家三少 文案 他总让她等,让她忍。 却只等到他贬妻为妾,等到他后宫三千。 儿子被害死的时候,他正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她抱着儿子的尸体,跪求满天神佛,哪怕用她的命来换儿子的命。 巍峨宫墙上,万箭穿心,纵身一跃……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伏跪在他跟前,像极了风雨催败的娇花。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摇摇欲坠的人。 洛似锦:他要做的是,接住她! 魏逢春:洛阳花似锦,遇你便逢春。 第1章 他说,你再等等我 大皇子被人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魏逢春正跪在未央宫外的宫道上,身形摇摇欲坠。 只因皇后娘娘刚刚有孕,司天监算出她魏逢春不祥,需得每日在未央宫外,风雪无阻的跪两个时辰方可化解。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她发髻上,大氅的肩头堆了厚厚一层,宫里的日子难熬,但熬着熬着,不就过去了吗? 可惜这次,过不去了…… 人人口中那个卑贱的大皇子,直挺挺的躺在湖边,连个为他撑伞的人都没有。稚嫩的肌肤泛着冻伤的青紫,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大雪合着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主子?主子……”春桃哭着扑上来。 魏逢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过去,死死抱紧了儿子。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浑身上下冷得跟冰块似的,这是她十月怀胎,拿命生下的孩子,他们怎么敢……她什么都忍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她的孩子? 含血的嗓子里,只莆出一句话,“他才五岁,他有什么错?!” “主子,您要撑住,大皇子已经去了,您这是要去哪啊?” 春桃哭着在后面跟着,想为主子撑伞,可雪太大了,仿佛要将一切都掩埋。 去哪? 魏逢春茫然的环顾四周,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去哪? 去求满殿神佛,把她的孩子还给她,哪怕用她的命来抵,她也心甘情愿! “魏妃娘娘?娘娘?快,皇上有令,把大皇子的尸体带走,送魏妃娘娘回宫。” 耳畔有乱糟糟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冲了上来。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魏逢春疯了,她摔在雪地里,发髻凌乱,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的尸体被宫人带走。 无人理她声声泣血,无人听她撕心裂肺。 雪夜烛火。 云翠宫冷得像冰窖,低哑的呜咽,带着磨灭不去的恨。 魏逢春死死咬着帝王的胳膊,齿缝间有血不断的滴落,惊得一旁的太监险些叫出声来,却被皇帝摆手,示意他退下。 寝殿内唯有二人,裴长恒抱紧了披头散发的魏逢春。 帝王泪落,音色哽咽。 “逢春,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等朕掌握了大权,朕一定会替你和皇儿报仇。”他任由她撕咬,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痛苦与疼惜,“逢春,珏儿已经去了,朕只有你了,你不能有事。” 魏逢春没了气力,松了口,满嘴的鲜血,浑身的狼狈,让她状如鬼魅,“为什么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是皇帝,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她眼底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没。 因为无意中的救命之恩,一个孤女和一个落魄皇子成了最亲密的枕边人。哪知先帝一道遗诏,他被寻回宫,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做傀儡,她做妃妾。 他一遍遍的让她忍,让她等。 她看他立后,看他后宫三千,看后妃如何磋磨自己……现在连他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你这个皇帝到底当给谁看?”魏逢春揪着他的衣襟,哭哑的嗓音里,发出凄厉而破碎之音,“这皇位有什么用?” 裴长恒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紧了绝望的她,听着外头的雪花落在屋外上的声音。 窸窸窣窣,细细碎碎。 “皇上,皇后娘娘说不太舒服,请您过去看看。”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 皇后陈氏是世族贵女,也是皇后的母家扶着他上位的。 松开怀里的人,年轻的帝王忙不迭收敛了面上的悲痛,将染血的胳膊往身后缩了缩,“逢春,你好好休息,孩子还会有的,等朕拿到了朝政大权,朕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丢下魏逢春一个人瘫靠在软榻上,一会哭一会笑。 等啊等,又是让她等,山上的杜鹃开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等到承诺的兑现。 “主子?”春桃端着米粥上前,“小主子去了,您要保重自身,以后……” 魏逢春望着门口方向,双眸泣血,“不会有以后了。春桃,帮我去大皇子房中,将银锁拿过来。” “是!”春桃不疑有他。 外有雪漫天,殿内春意浓。 魏逢春垂下眼帘,颤动的羽睫,掩不住的周身戾气…… 半个时辰后,未央宫大乱。 第2章 你乖一点 太医马不停蹄的赶往未央宫,皇后中毒,帝王大怒。 魏逢春换上了进宫时的那套衣裳,粗衣麻布,荆钗布裙,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一介孤女怎敢攀天?爱错了人,代价如是,是她活该。 城墙上,她迎风而立,发髻凌乱。 “魏妃!”裴长恒怒喝,“你要干什么?” 魏逢春的泪早已流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裴郎如今都直呼我为魏妃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雪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来人,把这毒害皇后的毒妇抓起来!”国丈陈太师咬牙切齿,“敢动我女儿,你找死!” 裴长恒咬着牙,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魏妃,你先过来。” “裴长恒,你不该把我带进宫,害了我、也害了珏儿,若有来世,我宁愿从未救过你。”她的声音随风飘出去很远,夹杂着风雪的哀戚。 耳畔,是陈太师的怒吼,“放箭!” “不!” 万箭齐发,纵身一跃。 人与箭一同落地,瞬时鲜血四溅,结束了一介孤女草草的一生。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没有痛疼,只有团聚。 珏儿,娘来陪你了…… 四下一片漆黑。 原来,阎王地府是这样的冷。 好冷…… “醒了醒了。” 魏逢春有些发愣,睁着眼茫然的看向眼前人。 这是怎么了? “傻子就是傻子,摔一跤都能晕这么久。”话是这么说,但嬷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捻着帕子轻轻擦着她的面颊,然后擦她的手心,“以后走路小心点,记住没?” 魏逢春还是没清醒,明明已经万箭穿心,还跳下了城墙,怎么会在这里? “傻子就是傻子。”嬷嬷起身,端着水出了门。 魏逢春快速掀开被褥,下床的时候脑袋有点晕乎乎,及至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张脸…… 她记得这张脸,内侍监大太监洛似锦的妹妹——洛逢春。 皇都人人皆知,洛逢春就是个傻子,曾在大街上发疯狂奔,肆意打砸,险些被扭送官衙。 魏逢春和洛逢春,只差一个姓氏。 正因为如此,当初在宫里遇见旁人欺负洛逢春的时候,她曾出手帮过,才知晓洛逢春的一些事。 没想到…… “怎么会这样?”她兀自呢喃。 魏逢春变成了洛逢春。 蓦地,外头传来脚步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节 “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是方才离开的嬷嬷。 魏逢春慌忙回到了床榻,这副身子虚弱得连喘气都困难,就这么一小段路,惹得她气喘吁吁,仿佛随时会断气。 洛似锦进来的时候,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其后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魏逢春心头砰砰乱跳,慌乱到了极点。 洛似锦是谁? 内侍监的大太监兼左相,身负从龙之功。 先帝在时便最得盛宠,待先帝重病,诸王蠢蠢欲动,是洛似锦承先帝器重,委以兵权而护国,其后连同朝中大臣、世家大族一起,平定诸王谋乱,拥立新君,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纵然是身居高位的皇后母家陈氏,也得忌他三分。 先帝的二十万亲军,如今还在他手里攥着…… “醒了就好。”洛似锦坐在床边,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然而这亲昵的举动却惊了魏逢春,吓得她忙抱着被褥缩在了床角,身子抖如筛糠,别开头不敢去看他。 世人口中的洛似锦,名字温和,手段却毒辣至极,曾将叛贼活剥于乱市,置笼屉活蒸罪奴,私下设黑狱,凡有进者……皆无活口。 “怎么怕成这样?”他音色低沉,阴鸷的眸如刃般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冰凉的指尖冷不丁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眸看他。 魏逢春呼吸一窒,他会不会看出这副身子换了芯? 空气凝滞,指尖从下颚游离至颈项,只需稍稍用力,当下便可掐断她的脖颈。 然…… 他忽然将她拽进了怀里,强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她,声音里带了几分疲倦,“乖,别再让哥哥担心。”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僵在他怀中,竟不知这杀人如麻的魔头,竟也有几分人性,舍得去暖一个傻子的心…… 第3章 诡异的兄妹情 嬷嬷端来一碗药,洛似锦亲自给魏逢春喂药。 药很苦,但魏逢春不敢反抗。 “这次开的药不错,似乎有点效果。”洛似锦将空碗递给嬷嬷,“看起来乖顺了很多,没那么闹腾。” 嬷嬷行礼,“是!” “乖乖在园子里待着,等你好些,哥哥带你出门。”洛似锦仔细的为她掖好被角。 魏逢春乖顺的垂下眼帘,躺在床榻上不言不语,不敢动弹。 见状,洛似锦起身离开。 及至脚步声远去,魏逢春慢悠悠的起身。 她是孤女,无依无靠,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先保全自己。这皇都没有一个好人,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得尽快离开。 梳妆台上摆着金钗珠环,典当能换不少银子,但洛似锦非寻常人,东西在哪就会找到哪儿,所以得拿真金白银,不能碰这些带有明显特征的物件。 收拾细软,背上包袱,魏逢春悄悄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人,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魏逢春没想到洛似锦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似有几分真心,这么大的园子,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奇怪的是,园子里居然没什么人看守伺候?及至转弯处,忽然听得异动,魏逢春慌忙躲在了树后。 是洛似锦! 他怎么还没走? 洛似锦立于檐下,居高临下的睨着台阶下跪着的几人,周身凛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未开一言,刀已落下。 在洛似锦这里,不需要所谓的罪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心软,那几个人甚至来不及开口求饶,便已经血溅当场。 几声闷响过后,是东西被拖走的窸窣声。 树后的魏逢春面色瞬白,眼睛瞪得斗大,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见过宫里磋磨的手段,也听过主子打死奴才的事情,但是这么血腥的杀人场面,她还是头一遭见,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人,亦无法面对这样的画面。 刺目的殷红,让她想起了自己临死前的画面,止不住浑身颤抖…… 背靠着树干,魏逢春死死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蓦地,脖颈一凉。 锐利的刀锋,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了浅浅的血痕。 不敢动。 魏逢春僵在原地,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 “下去!”洛似锦开口。 锋利感消失,魏逢春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还不待清明,后颈陡然被人掐住,紧接着以绝对的力道,将她摁进了硬邦邦的怀抱。 呼吸一窒,魏逢春脑袋里一片空白。 “抓住你了,偷跑的雀儿。”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魏逢春已经被洛似锦抱起,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紧张、惶恐又茫然,魏逢春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抱紧了洛似锦的脖颈,任由他抱着回屋,全然没有挣扎。 洛似锦好像没事人一样,将她放回床榻,再度为她掖好被角。 “吓到了?”洛似锦收起她的包袱,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的打开,“呵,就这么点银子,也敢往外跑?” 魏逢春抖如筛糠,迎上他似笑非笑的容脸,比刀架在脖子上更可怕。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下一刻就会面色大变,毫不犹豫的捏断她的脖子。 死亡没那么可怕,她试过。 但是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痛苦的。 宽厚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洛似锦看她时流露出的神情,仿佛她真的是他养的一只家雀,不管是蹦跶、还是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魏逢春有些精神恍惚,他们不是兄妹吗? 怎么觉着,这里面的关系……有点不太对?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爷,宫里出事了。” 第4章 谁也别想在他跟前蹦跶 洛似锦走了,进了宫。 魏逢春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却因为身子太虚弱,再也折腾不起来,眼皮沉沉的合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宫内。 乱糟糟的。 “自打皇后娘娘中毒,陈太尉便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是侍卫还是宫人,稍有可疑即刻斩杀,已经死了不少人。”葛思怀弓着身,脚步匆匆的跟在洛似锦身侧。 耳畔传来叫喊声,还有陈赢那一声高喝,“杀。” 拐过角门,进了宫院。 “住手!”葛思怀业喝止。 陈赢站在台阶上,抬眸望着进来的人。 四目相对,一个嘲弄鄙夷,一个面色从容。 “陈太尉带兵入宫,于宫中行嗜杀之事,怕是有所不妥。”洛似锦不紧不慢的走到院内,扫一眼周围狼狈不堪的宫人,面上无悲无喜,“造反?” 陈赢深吸一口气,“你居然回来了?呵,我陈家世代忠良,勋爵在身,你一个阉人……有什么资格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你……”葛思怀愤然。 边上的祁烈伸手,抚上了腰间佩剑。 洛似锦不温不火,“来人,请陈太师来一趟!” 陈赢勃然大怒,“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父亲……” 话音未落,大批侍卫涌入,快速将陈赢等人包围,齐刷刷的刀剑出鞘之音,伴随着刃口凛冽,刀剑相向。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就凭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双方僵持。 宫闱深深,生死难料。 “皇上驾到!” 音落,众人纷纷行礼。 裴长恒一身龙袍,立于众人之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这样的局面不是他能应付的,但又不得不周旋其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皇后还在养病之中,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陈赢率先开口,“皇上此言差矣,罪妃魏氏毒害皇后,虽已自戕身亡,但还有同伙犹在,若不彻底清除干净,来日若被有心人利用,岂非对皇上和皇后不利?” 提到魏逢春,裴长恒的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很快又收敛干净,“陈太尉所言极是,只是魏妃已死,这件事……” “余孽不除,后患无穷。”陈赢站在那里挺直腰杆,极是不屑瞥了裴长恒一眼。 傀儡帝王,废物一个! “是清除余孽,还是铲除异己?”洛似锦可不惯着他,“后宫都快被陈太尉杀绝了,这是要让皇上当孤家寡人?” 陈赢眯起眸子,“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罪妃魏氏不过一介孤女,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让这么多宫人为她所用?陈太尉的刀都砍出了缺口,是否用力过头?”洛似锦冲着裴长恒行礼,“皇上觉得呢?” 裴长恒哪敢偏帮,谁也得罪不起,“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臣遵旨!思怀啊,送陈太尉出宫。”洛似锦抬抬手,“顺便去太师府告诉陈太师,神医季有时在我府上做客,明儿一早就会进宫替皇后娘娘诊治,让他老人家别着急,免得急坏了身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节 葛思怀颔首,“奴才明白!” 是传话,也是威胁,亦给了陈家一个台阶。 若这个台阶不下,那就只能走着瞧。 回过头来,洛似锦温和的冲着帝王行礼,“臣该死,让皇上受惊。” “左相说的哪里话,有你们这样的肱股之臣,处处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裴长恒扫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僵着脸离开。 洛似锦直起身,“恭送皇上。” “陈太尉,请!”葛思怀身子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赢咬着牙,洛似锦敢拿皇后威胁陈家? 好得很! “撤!” 一声令下,陈赢带着人快速离开。 “爷?”祁烈有些担心,“皇后中毒,这么好的机会和借口,陈家肯定不会罢休。” 洛似锦吐出一口浊气,“陈家不还有个女儿吗?大的伺候不了,那就换小的。” “这……”祁烈顿了顿。 洛似锦瞧着天边月,意味深长的开口,“西山的梅花开了。” “奴才明白!”祁烈行礼。 走的时候,洛似锦斜睨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宫人尸体,“丢出宫去,清扫干净。” “是!” 边上的小太监垂下头,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第5章 她要被发现了? 宫里的尸体被抬上板车,从偏道送出宫,待出了宫门,推车的太监便从车底下抽出一个包袱,递给边上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催促,“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边上瘦弱的小太监接过包袱,抬袖擦了擦眼角,逃也似的跑开。 殊不知,远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一切…… 夜色沉沉。 月黑风高。 宫里闹了一通,很快就安静下来,唯有未央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说来也是真的奇怪,此前在宫里,魏逢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可在这园子里,魏逢春竟睡得异常踏实,一觉睡到了天光亮。 “姑娘醒了。”还是那个嬷嬷,“老奴帮姑娘洗漱更衣,去花厅用早饭。” 魏逢春不知道要如何装傻子,怕被他们拆穿,只能少说话,任由嬷嬷帮她洗漱更衣,然后带着她往外走。 昨夜黑漆漆的,她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乱窜,只觉得这园子很大,如今瞧着这园子里的景致亦是极好,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倒识得不少贵重之物。 花厅内。 家仆在边上站着,无人敢上前。 洛似锦亲手盛了一碗粥,搁在魏逢春跟前。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捧起粥碗,倒不知他怎如此清闲,不去上朝不去处理公务,在这里陪着吃早饭? “要喂?”洛似锦忽然出声。 魏逢春慌忙拿起了汤匙往嘴里勺粥,“唔!” 汤匙落回碗中,她慌忙捂住嘴,却因着滚烫的米粥灼烧了舌头,止不住发出吃痛的哼唧。 “吐!” 一个碟子递上。 魏逢春再也没忍住,快速将滚烫的米粥吐在碟子上,慌忙喝了一口温水含在嘴里,灼痛感让她瞬时红了眼眶。 “这么烫也敢往嘴里送,赶着投胎?”洛似锦冷着脸,待她吐了口中水,才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唇角。 嬷嬷赶紧让人撤了碟子,周围的家仆大气不敢出。 嘴里的灼热稍缓,魏逢春终于抬起头看他,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又快速垂下头来,努力平复着心绪和呼吸。 不能乱、不能乱! “爷!”葛思怀的出现,正好打破了空气的冷凝。 魏逢春忙不迭拿起筷子,往碗里夹了一块春卷。 “说。”洛似锦捻着汤匙,搅拌着碗里的米粥。 葛思怀言简意赅,“宫里抓住了给皇后娘娘下毒的凶手,已经送去了刑部。” 下毒? 凶手? 魏逢春咀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看向洛似锦。 难道他们抓了春桃? 不,这件事跟春桃没关系。 洛似锦不以为意,反手给魏逢春夹了水晶饺,“何人如此大胆,敢对皇后下手?” “是未央宫的一个小太监。”葛思怀回答,“因着对陈家的积怨,对皇后娘娘下手。” 小太监? 魏逢春闷头吃饭,竖着耳朵听消息。 “刑部是个好地方,右相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洛似锦放下汤匙,将跟前的粥碗推到了魏逢春跟前。 魏逢春:“……” “慢点吃。”洛似锦叹了口气,“莫急,都会是你的。” 魏逢春往嘴里塞了一口米粥,热度正好,可徐徐下喉。 祁烈上前,“爷,季神医从宫里回来了。” “人呢?”洛似锦挑眉。 祁烈忙道,“按照您的吩咐,出了宫马上带回来,这会还在马车上呼呼大睡,要不然等他睡醒……” “让他过来。” 口吻,不容置喙。 祁烈稍显犹豫,终是行礼退下。 不多时,睡眼惺忪、一脸懵逼的季神医出现在院中。 魏逢春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要给她看病?这什么劳什子的神医,会不会瞧出这副身子已经换了芯子,她不是曾经的洛逢春? 季有时皱了皱眉,目光灼灼的盯着魏逢春…… 第6章 想杀皇后的,不止她一人 “眼睛不想要,可以抠了。”洛似锦一记眼刀子。 季有时忙不迭赔笑,“失礼失礼。” 音落,快速冲上前,一屁股坐下来。 祁烈张了张嘴,“哎哎哎,你这人……” “别吵吵,在宫里折腾一晚上,又是施针又是熬药,我是又累又困又饿,此刻能吃下一头牛。”说话间,他已经抓起碟子里的包子,火速塞进嘴里。 魏逢春嘴里还塞着水晶饺,傻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洛似锦一扭头,正好瞧见她鼓着腮帮子发愣的模样,眸中神色几番流转,许久才收回视线,“情况如何?” 季有时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别光顾着吃,爷问你话呢!”祁烈满脸嫌弃。 “呜呜……”季有时脖子一伸,噎住了。 葛思怀忙不迭递水。 “谢谢!”季有时打了个嗝,才算缓过劲来,“命保住了,陈家那老头还派人跟我说,要让我当太医院的院首呢!” 命保住了? 魏逢春死死捏着筷子,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 赔上自己一条命,竟也药不死这毒妇! 她可怜的珏儿,就这样白死了吗? “不过。”季有时话锋一转,兀自盛了一碗粥,“皇后小产,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此生于子嗣无缘。” 魏逢春心下一顿,敛了情绪低头喝粥,心中稍有安慰。 “爷跟前说话,不要大喘气。”祁烈面色微白。 方才瞧着自家爷的脸色都变了,祁烈真是心有余悸,差点被这小子给吓死。 “急什么?”季有时不以为意,“早饭都没吃完,我得有话慢慢说。” 祁烈白了他一眼,立在边上不再吱声。 “还有什么?”洛似锦沉着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节 见状,季有时稍显老实,默默放下手中包子,“还有便是……皇后身上的毒略显诡异。” 魏逢春皱眉,不可能! 她胆子就这么大,本事也就这么点,不过是宫外寻来的耗子药,能有多诡异? 原是留着哪天扛不住了便自尽,到底是顾念儿子的身份,怕私藏剧毒被未央宫知道,会牵连到儿子……哪儿敢藏别的? 但凡换成鹤顶红或者是砒霜,皇后那毒妇如何还有命在? “此话何意?”洛似锦放下碗筷。 季有时嚼着包子,“掺杂了两种毒,一个是慢性毒,一个是急性的。” 魏逢春:“??” 不可能,她就下了耗子药。 难道说还有人对那毒妇下手? “慢性毒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用量极为细微,也就是我……能探出一二。”季有时洋洋得意,“照我推断,这慢性毒没个几年是不可能发作的。” 洛似锦不说话。 “这急性的毒也是怪异,除非是坊间百姓……要不然谁在宫里杀人用耗子药?”季有时咂吧着嘴,一时间真的想不明白,“且这耗子药的药效不佳,若不是那慢性毒被诱发,那耗子药根本不顶用。” 顿了顿,季有时又补充一句,“这耗子药不知是从哪个江湖郎中手里拿的,毒性只能药个耗子,死不了人。” 魏逢春的脑袋都快埋进粥碗里去了,皇都到处都是陈家的眼线,她哪儿敢明目张胆的去药铺和医馆买毒药,自然只能找那些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就算事后陈家要查,也查不到个所以然。 谁知道…… “没经验就是没经验。”季有时直摇头。 洛似锦不耐,“滚。” 季有时嘴里还叼着包子,就被祁烈拖拽了出去,“哎哎哎,我还没吃饱呢!洛似锦,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我救过你多少回了,就吃你一顿饭还不让?妹子,妹子,帮季哥哥说句话,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季哥哥了吗?” 声音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魏逢春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却只见着洛似锦起身离开的背影。 “照看好她。” 嬷嬷行礼,“是!” 魏逢春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7章 老子不在! 洛似锦一走,留下魏逢春与嬷嬷面对面。 嬷嬷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姑姑,头发花白却精神烁烁,看人的眼神锐利到了极点。 “姑娘放心,伺候不利的奴才已全部被处置,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林姑姑一击掌,旋即有一小姑娘从门外走进来,“简月,以后就由你来伺候姑娘,记住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是!”小姑娘毕恭毕敬的行礼。 林姑姑行礼告退,留下了简月。 “奴婢简月,以后会好好伺候姑娘。”简月行礼。 魏逢春:“……”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消瘦,却端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魏逢春不开口,她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你、你起来!”魏逢春低声开口。 她实在是做不来傻子,只能表现得稍显木讷。 所幸林姑姑方才说,以前伺候的奴才都被换了,想必简月应不曾接触过真正的洛逢春,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可以仗着、摔伤了脑袋的由头,悄然遮掩过去? 简月起身,“以后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说出这句话以后,简月再也没有开口,直挺挺的站那儿,目不斜视,像极了庙里的泥塑木雕。 不得不说,洛似锦的这个园子委实太大,再加上园子里道路纵横,景致交叠错落,白日里尚且摸不到门,夜里更不可能跑出去。 蓦地,魏逢春止步。 僻静处有个小院子,周围林木阴郁,一条鹅卵石小道直通前方的圆拱门。 魏逢春走到圆拱门前,瞧着挂在门上的大锁,不由得心生怀疑。 这是什么地方? “喵”的一声响,惊得魏逢春骇然变了脸色,一只黑猫忽然窜上了墙头。 简月忙上前,“姑娘小心。”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莫名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一个劲的往脑子里钻。魏逢春痛苦的捂着脑袋,恍恍惚惚中,有嘈杂的声音刺激着耳蜗,男人们放肆的笑声,女子的凄厉哭声,各种纷乱的交织在一起…… 视线逐渐漆黑,魏逢春冷不丁一头栽下。 “姑娘!” 季有时赶来的时候,魏逢春已经不省人事。 人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上满是痛苦之色,许是还在做噩梦的缘故,不断的挣扎着,嗓子里一直发出哼哼唧唧的低吟。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 “季神医。”林姑姑在边上站着,“快给看看。” 简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真要命。”季有时坐在床边,伸手搭上魏逢春的腕脉。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季有时收回手,面色凝重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姑娘去了后院那个……上了锁的院子,但是她没有进去,只是就在外面站了站,见着一只黑猫就被吓晕过去了。”简月如实回答,始终跪在地上。 季有时登时站起身来,“去了后院?黑猫?” “是!”简月是不会撒谎的。 林姑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会立刻去禀报,烦劳季神医多加看顾。” “放心。”季有时意味深长的摇头,“阎王要她三更死,也得看我放不放,让你家爷不必担忧,正常反应而已。身边有个人看着就成,她这段时日必会时不时晕厥昏睡。” 闻言,林姑姑面色稍缓,“多谢季神医。” 待林姑姑走后,季有时将一包东西递给简月,“化水,让她服下。” “是!”简约不敢耽搁,赶紧照做。 待药水喝下,魏逢春总算安静下来。 宛若噩梦尽去,冬遇暖阳,逐渐的情绪平缓,呼吸均匀…… 季有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异动。 管家上前行礼,“季神医,宫里来人了。” “没完了是吧?”季有时沉着脸,“宫里又不是没有太医。” 皇后死不了,余毒自有太医帮着清除,让他一个江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宫,真拿自个当碟子菜? 见管家站在原地不动。 季有时慢悠悠的起身,忽然飞身窜出窗户,登时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句,“老子不在!” 第8章 她被葬在城郊 宫里的人扑了空,只能赶紧回去禀报。 “早已离开?”裴长恒握住了皇后陈淑仪的手。 夏四海行礼,“是。” “罢了,你下去吧!”裴长恒无奈的叹气。 皇后陈淑仪旋即哽咽,“皇上,臣妾伤了身子,以后如何是好?” “皇后莫忧,天下人才济济,朕不信独他一人能妙手回春。”裴长恒这话刚说完,便见着夏四海去而复返。“皇上,太师府的二姑娘来了。”夏四海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了皇后一眼,“二姑娘说,陈太师觉得皇后娘娘病着,总要有亲姐妹在身边照料,才算真的放心。” 裴长恒犹豫片刻,“让她进来!” “是!” 不瞬,陈淑容进了寝殿。 太师府姐妹花,是皇都数一数二的美人。两姐妹极为相似,只不过一个美得颇具攻击性,一个娇柔如水惹人怜。 长女陈淑仪为当朝皇后,次女陈淑容更为贵女典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娇养在深闺。 “臣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身边得你照顾,朕也就放心了。”裴长恒愣了一下,其后收敛情绪,仔细的为陈淑仪掖了被角,“朕还有政务,晚上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 待脚步声远去,陈淑仪拭去脸上的泪,“父亲怎么说?” “长姐莫忧,父亲交代,让我在宫里陪长姐一阵,且待长姐养好了身子再说。有我在,必不再叫贼人有机可趁。”陈淑容端起一旁的燕窝粥,捻着汤匙轻轻搅拌。 陈淑仪点头,“自家姐妹自是最放心的,只是我的身子……” “长姐一定会好起来。”陈淑容忙道。 陈淑仪喝了口燕窝粥,眸中迸发出瘆人的恨意,“若不是云翠轩的贱人,我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所幸贱种死得好,连同她那个野种一起死得干干净净,要不然……” “长姐慎言。”陈淑容忙看向门口方向,“事情过去了便过去,不可旧事重提,万一皇上顾念旧情,思念旧人,必定对长姐不利。反正人都没了,长姐就放宽心,权当没这个人。” 陈淑仪沉默了半晌,“有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节 “只要后宫没有新人,长姐还是六宫之首,有什么可担心的?”陈淑容笑盈盈的宽慰,“过几日,皇上要带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去西山赏梅,长姐要快点好起来,切莫再自怨自艾。” 陈淑仪点头,决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西山的梅花漫山遍野,盛开时如漫天红云一般,层层叠叠,沁香扑鼻。 “春儿和珏儿最喜欢梅花。” 站在御书房的窗口,裴长恒低眉瞧着掌心的玉簪,这是他与她成亲的时候,深情相赠的信物,这些年他坐在九五之位上,赏了她很多金钗步摇,唯独没赏赐过玉簪。 心中唯一,独一无二。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所幸毒杀皇后的罪名已由那小太监承当,陈太师那边总算肯放过娘娘的尸身,但……陈家将魏妃娘娘的尸骨葬在了城郊,不许娘娘入皇陵。” 最后那一句,夏四海说得很轻很轻。 “死都不肯放过她!”裴长恒眸中含泪,死死握紧手中的玉簪。 夏四海忙道,“皇上放心,待陈太师的人放下警惕,奴才就悄悄的把娘娘的尸骨敛回来,葬进皇陵去。” “好。”裴长恒点头。 受制于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儿子,发妻,一个都保不住…… “皇上!”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陈太师和两位丞相一起来了。” 裴长恒面色骤变,慌忙将玉簪放回簪盒,交由夏四海收回抽屉之中。 刚藏好簪盒,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跨过门槛。 “臣等叩见皇上。” 三人躬身行礼。 “爱卿免礼,坐。”裴长恒扶着案头慢慢的坐下,只觉脊背发凉,却还要故作镇定,“奉茶。” 洛似锦直起身,瞧一眼面色发青的帝王,又看了看身边的两只老狐狸,似笑非笑的勾唇坐下。 第9章 狐狸说,好茶 “朕知道,诸位爱卿是因为边关失利的事情而来。”裴长恒率先开口,“但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李家世代忠良,若是贸贸然的定下罪责,岂非寒了满朝武将的心?” 右相林书江没开口,洛似锦也不说话。 陈老太师一声叹,“老臣知道,李家的确为社稷做出了不少功绩,可此番边关失利,乃是李家领军不当,好大喜功所致,牵累边关数万将士冤死沙场,怎能因一句世代忠良就一笔勾销?” “话是这么说,但是……”裴长恒看了一眼其他两人。 分明都是各怀鬼胎,可这会却无一人站在皇帝这边,还真是可笑。 “功过不可相提并论,论功行赏,论错行罚,帝王为天下表率,更当赏罚分明。”陈太师一番话,直接将裴长恒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裴长恒死死握紧了手中杯盏,他们已经决定了李家的生死,何必还要来御书房羞辱他?做不了主的帝王,只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右相林书江抬了一下眼皮,不温不火的开口,“陈太师,臣子有错与皇上何干?有理有据是好事,可若得理不饶人,失了应有的君臣之别,有理也会变得没理。左相以为呢?” “好茶。”洛似锦呷一口杯中香茗,蓦地身心一震,“抱歉,贪嘴惹祸。走神失利,还请皇上恕罪,两位大人方才说什么?” 林书江瞥他一眼,笑笑不说话,端起杯盏饮茶。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白占便宜。 “左相好本事,在老夫跟前装什么糊涂?”陈太师毫不留情的拆穿,“李如显是你洛似锦一手举荐,如今战败,也该有你的一份罪责。”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起身冲着帝王行礼,“臣该死,是臣举荐不利,导致边关补给不足,将士活活饿死冻死了半数,以至战败失城,惹得陈太师动怒,训斥皇上责怒众臣……” “洛似锦!”陈太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胡话?” 字字句句,都在戳他的脸。 这不是铺在明面上的,说他僭越君臣之礼,影射他有不臣之心? 虽然是事实,但也是实打实的把柄和污名。 世家大族那么多,是不会允许有这样污点存在的世家大族,必群起而攻之,分瓜蚕食殆尽。试问,谁不想一家独大? 逮着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得趁势而起…… 更何况悠悠众口,积毁销骨,一人难挡天下难。 “啧。”洛似锦一顿,偏头看向淡然饮茶的林书江,“左相可听到我方才说什么?” 林书江叹一句,“好茶。” “是好茶。”洛似锦直起身,“臣口不择言,请皇上降罪。” 裴长恒瞧着眼三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可偏偏,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玩笑话而已,诸位爱卿别往心里去。”裴长恒摆摆手,“李家之事不着急,且等李将,军押解回朝再行论断。” 裴长恒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人之中,一个保持中立,一个暗保李家,一个想让李如显死。自己身处其中,避无可避,得多加斡旋,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李如显已经在押解回朝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能抵达皇都。”洛似锦两指夹着杯盖,低头吹着茶沫,“他的事可先搁一搁,倒是皇上的身边……大皇子不幸夭折,魏妃也去了,皇后还病着,总要有人操持六宫事,为皇上分忧解劳。” 话音落,陈太师陡然转头,目光狠戾的盯着洛似锦。 迎上这道目光,洛似锦笑得温和,“西山的梅花开得极好,皇上可借着赏花之机,好好选一选。两位大人觉得呢?” “我没意见。”这次,林书江不装傻了。 陈太师如同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谁让他女儿中了毒,又伤了身子? “左相没意见,想必陈太师也盼着,能有人为皇后娘娘分忧。”洛似锦行礼,“皇上以为呢?” 裴长恒一脸为难的看向陈太师,“皇后身子不适,六宫事的确需要有人操持。” “臣……遵旨。”洛似锦笑不达眼底,“择选后妃之事,陈太师也要多费心。” 音落,陈太师恼然起身,当场拂袖而去,全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惊得裴长恒一下子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臣等告退。” 洛似锦、林书江行礼。 待人走后,裴长恒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三个人的战争,把他这傀儡搅合进去,全都该死! “西山赏梅?”裴长恒招招手。 夏四海快速上前,“皇上?” “去办件事。” 第10章 她挑的,自然是极好的 出御书房的时候,外头下起了大雪。 洛似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揣紧了怀中的手炉,“今年的雪有点冷,仔细北边的消息。” “是!”葛思怀撑着伞,“爷,仔细脚下。” 周遭的宫人在快速扫雪,不敢误了贵人行走。 白雪映寒光,雪色恍如月。 洛似锦踏着夜色回去,林姑姑已经将事情说了大概。 “人已经醒了,只不过醒来后就一直不说话,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口看雪。”林姑姑低声解释,“爷……要不然让季神医回来?” 洛似锦顿住脚步,“她吃饭了吗?” “不曾。” 闻言,洛似锦抬步踏入小院。 “让人送饭菜过来,我与她一道。” 林姑姑止步,旋即吩咐人去小厨房。 屋内静悄悄的。 简月一直静静的陪着,也不敢说话。 魏逢春像是被人夺了魂一般,醒来之后就一直靠在窗边,瞧着外头的鹅毛大雪,面上无悲无喜,整个人沉寂得宛若死人。 “爷!”简月行礼。 洛似锦没有说话,解了大氅丢给葛思怀,兀自坐在魏逢春的对面,“下雪好看吗?” 魏逢春没有理他,痴痴傻傻的盯着外头。 漫天大雪,让她想起了珏儿走的那一天,也想起了自己纵身一跃的决绝,心死了一遍又一遍,折磨如影随形。 无能的父亲,卑贱的母亲,无助的儿子,破碎的家。 所以命中注定,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雪地里的那个女子,无助的挣扎着哭喊着,让那些男子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梦中的歇斯底里……直到醒过来亦是胸口发懵,绝望在心底蔓延。 “爷,姑娘,该用饭了。”林姑姑一声喊,将她的思绪彻底拉回来。 待上完了菜,林姑姑将屋子里的暖炉挑得更旺盛一些,这才带着闲杂人退下。 “吃饭。”洛似锦将筷子递过去。 魏逢春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爷?”祁烈行礼,“人到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节 洛似锦放下筷子,“让她们进来。” 不瞬,三个女子低头进了门。 粗衣麻布,发髻轻挽,只一根木簪斜入发中。三人皆是眉眼低垂,双肩略往内缩,仿佛时刻带着畏惧,随时会被吓跑。 “抬头。”洛似锦往魏逢春的碗里夹菜,“这都是你素日里爱吃的。” 三个女子齐刷刷的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神躲闪,虽非倾城绝艳的美人,却颇有几分惹人怜的楚楚之色。 魏逢春只是轻飘飘一瞥,却陡然呼吸一窒。 这三张脸让她既熟悉又陌生,尤其是中间那个…… 蓦地,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魏逢春机械式的转头,面上平静,眼底却翻涌着不敢置信,他是特意给裴长恒找的? “不吃饭可不成。”洛似锦给她夹的菜,几乎叠满了小碗,“今夜河边有祈福会,吃完饭,哥哥带你去转转,总闷在家里也不是好事。” 魏逢春默默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饭,即便味同嚼蜡,亦是往肚子里咽。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给了她一次机会,却不让她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但既然活下来了,总归要做点什么吧? 陈淑仪,裴长恒,那我就睁眼看着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就你吧!”洛似锦瞧了一眼中间那个女子。 “是!” 祁烈行礼,快速带着三人出去。 “慢慢吃,都是你的。”洛似锦继续往她碗里夹菜,只要她肯吃东西,就能好好的活下来,别的便没那么重要了。 雪落在屋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出门的时候,洛似锦亲手为她披上了大氅,神色平静的塞给她一个暖手炉,“祈福会上的花灯,都是寺庙所出,系有经文条带,听说可允平安、送往生,不管是否灵验,但总归是个念想。” 听到“送往生”三个字,魏逢春下意识的握紧了手炉。 不知为何,魏逢春觉得洛似锦好像知道什么…… 难道这些都是对她的试探? 第11章 她这惨死的冤魂,回来了 华灯初上,与皓白的雪光交相辉映。 马车停在路边,洛似锦率先出了马车,转身便冲她伸出手。 魏逢春站在车上,不由心神一震,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张,尽显修长,许是因为天寒的缘故,他的手泛着微微苍白。 “来!”他言简意赅。 她有些犹豫却不敢矫情,慢悠悠的将手伸出。 温暖的掌心忽然迎上,主动裹住她微凉的手,在她还处于发怔的时候,将她搀下马车。 落地的时候,魏逢春快速抽回手。 她是乡间孤女,踏踏实实,端端正正的做人。 父亲去世之后,唯一跟她密切接触的成年男子便是裴长恒,倒不是她顾念着那负心汉,只是礼教束缚宛若绳索,即便解开也会留下勒痕,哪儿这么容易跨过去? 瞧她这副拘束的模样,洛似锦替她拢了拢肩头大氅,“我还有事,让简月和思怀陪着你,不要走太远,不要落单。” 语罢,他不等她回答便转身离开。 祁烈看了葛思怀一眼,“小心点。” 葛思怀颔首。 雪停了,但河边还压着厚厚的积雪。 “姑娘仔细脚下。” 简月小心陪着。 葛思怀则警惕的防着周遭。 花灯悬挂在河边树上,一盏盏的许愿灯,一份份的祈福心。 众人围拢在摊位前,各自买了花灯,写上祈福语。 “姑娘?”简月递了笔。 魏逢春愣了一下,世人眼中的洛逢春不是傻子吗?为什么他们都不怀疑,这还给她递笔?傻子会读书识字,会写祈福语吗? “姑娘?”简月又喊了一声。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见着身后的葛思怀也是一脸的平静,终是伸手接过笔,弯腰写了一行小字:今生孽消,来世愿偿。魂兮归去,予珏长乐。 愿她的珏儿来生能投个好胎,有父母宠爱,有荣华富贵,长乐无极。 怀疑便怀疑吧,她都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也许会觉得傻子痊愈,恢复了清明! 将纸条塞进了花灯底座,葛思怀将花灯悬在枝头。 灯光昏黄,魏逢春觉得身上的怨念好像消散了些许,心口也没那么憋闷了。 一回头,却骤见一熟悉面孔。 那是…… 摸着自己这张陌生的容脸,魏逢春缓步走上前,静静的站在那妇人身后,只见着那妇人提着灯,嘴里念念有词的往前走,好像是在寻找能挂灯的地方。 “大皇子,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如果我知道你会出事,说什么也不会放你一人出去。”妇人边说边抹眼泪。 魏逢春顿感周身冰凉,这是珏儿的乳母……说的话必定是真。 珏儿出事的时候,她就觉得是皇后下的手,哪怕没证据,她便拼得一死也不放过皇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魏逢春红着眼,无声呢喃。 她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件事是有人蓄意为之,就是为了害死了她的珏儿。毕竟大皇子一死,皇后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嫡长子!占嫡占长! “你走了,魏妃娘娘也走了,如今你们母子在底下团圆,要报仇就去找皇后,当初是皇后身边的人把我引开。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乳母终于把花灯挂了上去,“我也该走了。” 知道了那么多事情还不死,纯粹是皇后突然中毒,一切都来不及处置,但等到皇后缓过神来,知道所有秘密的人,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好不容易出了宫,乳母是断然不会再回去送死的。 河边实在是人太多,等魏逢春想要继续跟上时,却被一群人给挤开,再定神望去,乳母早已不见踪影。 跟丢了?! 魏逢春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风从胸口灌进去,冻得浑身颤抖,再厚的大氅都遮不住寒意,令人遍体生寒。 她跟珏儿自入宫后,一直是任人欺凌的存在,裴长恒只知道让她等,让她忍忍,可即便做小伏低……他们也没能躲过惨死的下场。 皇后! 陈家! 裴长恒! 冤有头债有主! 她这惨死的冤魂既然回来了,就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远处,洛似锦拢了拢手中的暖炉,透过人群看向立在风口中的人…… 第12章 他问,他在哪? 回到马车之后,魏逢春一直没说话。 洛似锦只反复翻看着手中的书信,偶尔偏头看一眼身边人。 蓦地,洛似锦面色陡沉,冷不丁扣住魏逢春的胳膊,快速将人拽入怀中。 魏逢春呼吸一窒,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栽在了温暖的怀中,坚硬的胳膊箍得她生疼,冷箭穿破窗户,直接扎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若不是洛似锦及时拽开她,只怕她此刻已被冷箭刺穿。 不等魏逢春说话,洛似锦已经将她摁在了地板上,把她护在怀中。 耳畔,嗖嗖嗖声响不断。 冰冷的箭矢扎在马车上,发出沉重的击打声。 外面是祁烈的怒喝,“有刺客!” 魏逢春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脑子一片空白,任由洛似锦死死的将她压在身下,等到箭雨停止,刀剑碰撞之音响起,洛似锦才快速将她搀扶起来。 “别动。”洛似锦低喝。 魏逢春当即缩到了马车一角,兀自抱紧自身。 不动,打死也不动。 马车外乱成一团,黑黝黝的长街上,厮杀声响成一片。 “阉贼,该死!” 有人高声喊,嘶声咒骂。 不瞬,归于死寂。 片刻过后,祁烈在外行礼,“爷,贼人皆已拿下。” 洛似锦出去的时候,魏逢春哆嗦着手打开了车窗,一眼便瞧见了外头的尸体。 火光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伏在地,路边的积雪被血色染红。 魏逢春白了一张脸,却始终没有挪开视线,她得适应现在的处境,多看看才能适应,即便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间,亦不能让她退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节 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 “爷,可能是逍遥阁的人?”祁烈低语。 洛似锦回眸看了一眼马车,“带回黑狱。” “是!” 黑狱。 “如果觉得害怕,就在马车上待着,办完事我再带你回去。”洛似锦抬步就走。 谁知下一刻,衣袖牵扯。 回眸,是她扯住了他的袖子,“我要跟……兄长在一起。” 洛似锦低眉瞧着她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更显青白。 “走。”他没有拒绝,但面色略显黑沉,似乎不太高兴。 黑狱,顾名思义,幽暗漆黑的牢狱。 早在先帝在世时,便是隶属于洛似锦的刑堂所在。 进了这里,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偌大的宅子,戒备森严。 自秘门而入,幽森寒气迎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魏逢春瞬时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她止不住咽了口口水,慌忙上前两步,跟紧了洛似锦。 从水牢,到地牢,再到铁笼,其后见到满墙刑具的刑房。 魏逢春额角的冷汗细密渗出,没有上刑却比上刑更慌乱,原以为后宫已经是虎狼窝,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没死的刺客被拖进来,用铁索绑在了木架上,要么说实话落个痛快,要么受尽酷刑。 “爷!”葛思怀奉茶。 洛似锦睨一眼魏逢春,“坐。” 魏逢春脸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隔着铁门坐下来时,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轻颤。 “害怕就闭上眼。”洛似锦淡然饮茶。 魏逢春不敢动,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刺客。 他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被拖出来,摁在了偌大的砧板上,真真像极了一条死鱼。 “阉贼,先帝在时你蛊惑君心,如今你又祸乱朝堂,祸害百姓,你该死!” 那人叫嚣着,下一刻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重锤落下,手掌稀碎,骨肉皆糊。 刀子杀人,委实痛快。 但锤子就不一样了,会一点点的锤烂他的胳膊和腿,能让人痛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堆烂泥,一次次的清醒,一次次的哀嚎,直到彻底撑不住。 鲜血飞溅,魏逢春骇然闭眼。 哀嚎声几乎刺破耳膜,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瘫软下去。这点场面都忍不了,要如何为珏儿报仇,为自己报仇? 裴长恒除了教她读书识字以外,唯一还教过她的……便是忍耐! 忍常人所不能忍,必有所成! 洛似锦呷一口杯中茶,慢悠悠的放下杯盏,“他在哪?” 第13章 一介阉人岂敢登堂入室? 魏逢春愣了愣,这是她能听的吗? 他? 他是谁? 洛似锦在找什么人? 他们似乎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真的没问题吗? 可洛似锦浑不在意,但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些人宁可死,也不愿吐露分毫。 “爷,这个没用了。”祁烈行礼。 洛似锦摆摆手,面色沉得可怕。 “丢下去。”祁烈开口。 角落里一个铁盖子被掀开,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嘶嘶声。 魏逢春身子一僵,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蛇! 尸体被丢下去,铁盖子重新覆上,再无半点动静。 洛似锦起身,瞧着仅剩的最后一人,“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是!”祁烈行礼。 出去之时,魏逢春余光一瞥,视线陡然落在了墙角的物什之上,不由的心神一震,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定睛看了几遍,直到确认无误。 那是……“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当即回神,紧随洛似锦出去。 外头的空气新鲜,不似内里的压抑沉闷,满是血腥味。 夜色黑沉,风吹着檐下的灯笼肆意摇晃,落下斑驳的光影。 许是今夜吹了风的缘故,受过伤的脑瓜子有点疼,魏逢春脚步略显虚浮,所幸有简月搀着,倒也没什么大碍。 “不舒服?”洛似锦立在车边。 魏逢春没有隐瞒,虚弱的点点头。 下一刻,人已被他打横抱起,快速钻进了马车里。 “回去。” 回到园子的时候,魏逢春面色苍白,最后是被洛似锦抱回屋的。 林姑姑似乎早有准备,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将汤药奉上,“姑娘,喝了药再睡,一觉睡醒能舒服一些。” 魏逢春有些恍惚,模糊的视线里,是洛似锦端起了汤药往她嘴边送…… 后来发生什么事,她已全然不知。 好像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没关系,多适应适应就没事了。” 什么没关系? 多适应什么? 一觉睡到天亮,魏逢春再度醒来的时候,唯有简月在旁伺候。 “姑娘醒了?”简月忙不迭把人搀起,“好些吗?” 魏逢春摸了摸脑袋,然后点点头。 “大夫说,姑娘因祸得福,因着前两日脑袋磕在石头上,这几日吃过药,竟让后脑勺淤积多年的血包散了,再好好养养就不会跟以前一样了,脑子会渐渐清明起来,和常人无异。”简月忙不迭去取了衣裳。 魏逢春怔住,原来洛逢春痴傻,是因为脑部有淤血积肿,不是天生的傻子? 听简月这话的意思,她接下来不必装傻子。 “姑娘?”见着魏逢春发愣,简月担忧的低唤。 魏逢春旋即回神,“哦,没事。” 今日洛似锦上朝去了,据说来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到底有多难啃? 永安王裴玄敬的儿子,永安王府世子——裴长奕。 永安王是谁? 先帝的同胞弟弟,高祖最偏爱的小儿子,昔年诸子夺位,力排众议助先帝登上皇位,其后被封永安王,为让皇兄能安坐皇位,自请远赴南疆戍边,于世人眼中是忠君爱国之臣,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到底是否忠君,只有永安王自个心里清楚。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在南疆多年,回来路上一直听说阉贼祸国,倒是真没想到,一介阉人真的能登堂入室,站在这金銮殿上,与本世子平起平坐?”裴长奕最是瞧不上这些没根的东西,“先帝英明一世,怎叫这等腌臜东西,蒙了双眼?” 陈太师在旁勾唇,满脸不屑。 右相林书江揣着玉圭不说话,谁不知道永安王与世子都是暴脾气,还特别护短不讲理,惹上就没消停的时候,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满朝文武缄默如鸡,不敢吱声。 坐在上方的裴长恒,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旁人说不得,可他身为帝王,岂能永久保持缄默? “世子言重。”裴长恒开口,“辅政之位乃先帝授意,谁敢疑心先帝?” 裴长奕冷呵一声,毕恭毕敬的冲着帝王行礼,“皇上恕罪,臣没有疑心先帝之意,只是瞧不上某些阉人的行径。插上鸡毛当令箭,狗披皮囊登大堂,真真贻笑天下。” “好了!”裴长恒含笑起身,“一别数年,朕与世子有不少话要说,诸位爱卿有事上奏,无事免朝吧!” 众臣行礼,“臣等告退。” 从始至终,洛似锦都没说话,可即便这样,走到金殿门口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洛似锦转头,音色平静,“让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节 不找事不代表怕事…… 第14章 春儿,朕一定会为你报仇 陈赢站在那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嘲讽意味堆满,“左相的好日子,似乎要到头了!永安王府可是硬茬。” “你又落得什么好?”洛似锦不怒反笑,“永安王府又不是只瞧不起我,他们是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包括陈家。 陈赢嗤鼻,“总好过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现眼。” “陈太尉有这调侃的功夫,还不如想一想,如何能在李家战败之事上,把自个摘干净。兵部做了什么,迟早会被抖出来,陈家可千万不要被人掏了底,到时候哭都没地。” 洛似锦这话刚说完,陈赢面上的笑意尽褪。 这就笑不出来了? 嘴上占便宜有什么用? 刀子扎在身上,才是真的疼。 洛似锦拂袖而去,陈赢裹了裹后槽牙,一脚踹在栏杆处。 “该死的阉狗!” 边关战败,内阁闹成一团,其后着六部查察,两院监督。 御使大夫参奏兵部尚书,户部发放的军饷和粮草,交由兵部押送至边关,谁知发放数与点到数相悖,其中出了什么缘故,傻子都能猜到一些。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恰逢战败,这若归咎在战败缘由之一,那就真的要倒大霉了,牵连出一串地鼠,谁都别想太平。 当然,口说无凭,需要证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雁过留痕,终究有兜不住的那一天。 “一帮废物!”陈赢皱眉,“人还没找到吗?” 心腹李厚摇摇头,“跑得无影无踪,多半是躲起来了,账册在他手里必定是个祸害。” “务必把账册拿回来。”陈赢压低了声音,“没用的东西,不必留。” “是!” 永安王先派儿女回朝,大概是先打探一下朝中局势,又或者是为了他的回朝造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陈赢是急功好利,但也不是蠢笨之徒,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有些事还是很清楚。 皇都三足鼎立的局势,要被打破了。 且看最后,鹿死谁手?! “盯着点宫里。”陈赢瞧了一眼后宫方向。 裴氏皇族凑一窝,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 永安王当年力排众议,扶持先帝登基,谁能保证他来日不会扶持当今圣上,其后让这些权臣都不得好死?!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管是对后宫,还是对前朝。 不得不防! 明泽殿。 暖炉散着幽香,殿内温暖如春。 “皇叔可好?”裴长恒含笑饮茶。 裴长奕端坐在侧,“回皇上的话,父王年岁大了,终究一日不如一日,于边关戍守多年,思想之心日切,前阵子旧伤复发,父王怕不能落叶归根,才会上请皇上回朝。” “皇叔辛苦了。”裴长恒叹气,“理该回朝颐养天年。” 裴长奕毕恭毕敬的行礼,“幸皇上感念父王的社稷之功,允我永安王府众人回朝,永安王府必不负皇上隆恩,誓死效忠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论就起来,你与朕乃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同族兄弟,理当亲昵无间,岂是外面那些人可比?”裴长恒亲自搀起他,“有皇叔与你回朝辅助朕,朕心甚慰!” 裴长奕起身笑道,“皇上只管放心,裴家的天下永远姓裴,有永安王府在、有父王在,那些跳梁小丑越不过您。” “皇叔辛苦。”裴长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朕定不会辜负皇叔的情意。” 裴长奕落座,须臾才道,“来的路上,臣听说大皇子和魏妃自戕,皇后中毒,这后宫之中……皇上也得小心,断不能让外姓占了上风!” “朕知道。”提到大皇子和魏妃的时候,裴长恒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可谁能料到呢?到底是朕大意了。” 裴长奕眸色微转,“皇上节哀,但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只有皇上掌握了大权,才能保护想要护着的人,做自己想做之事。依臣之间,皇上身边得有可信之人。” “依你的意思……”裴长恒一顿,心头已有猜测。 裴长奕笑道,“皇后一人独大,自然不成,总要多点危机感,多点对手才好。过两日,臣会送几个趁手的宫人进来,任由皇上差遣。” “有心了。”裴长恒端起杯盏饮茶。 这样也好,人多了才热闹。 春儿、珏儿,你们在天之灵定要庇佑朕,且睁眼看着,朕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第15章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于永安王的回朝,洛似锦亦是心中有数,不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坏事,当年永安王为何要自请戍边南疆……这里面的事儿可多着呢! 洛似锦忙于要务,下朝便去了六部衙门。 然而有人不消停,竟是送上门来。 管家将名帖递上,“还是由你交给姑娘比较妥当。” “永安王府?”林姑姑愣住,“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管家深吸一口气,“宴无好宴,好事不上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面色凝重。 永安王府邀约,上面写明了是永安王府的长宁小郡主,特请左相府姑娘洛逢春,前往永安王府赴宴。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漏。 “姑娘的身子刚刚好转,怕是不宜出席这样的场合。”林姑姑将帖子搁在桌案上,“晚上爷回来的时候,姑娘可与爷好好商议。” 主子们的事,自然是主子们自己决定,林姑姑不可擅作主张。 语罢,林姑姑看了一眼简月,行礼退出房间。 “永安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叔,戍守南疆多年,重兵在手。”简月三言两语,便将永安王府之事说了大概,“听说……永安王的脾气不太好。” 这一说,魏逢春便明白了。 脾气不好,那就是不可得罪! 摩挲着手中的请帖,魏逢春一语不发。 在宫里的时候,她听裴长恒提起过这位永安王,在裴长恒口中,这位永安王是个狠人,若是回朝的话,必定会第一时间铲除异己。 彼时,裴长恒苦于没有借口,让永安王心甘情愿的自己回来,如今倒是成全了他! “永安王与兄长……关系如何?” 魏逢春终于开口,简月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可算是吐了出来。 “回姑娘的话,水火不容。”简月回答。 魏逢春:“……” 原来是鸿门宴! “与陈家呢?”魏逢春又问。 简月摇摇头,“不温不火,难言究竟。” “我知道了。”魏逢春合上手中的请帖,语气略显沉重。 今日天气不错,她的身子尚未康复,吃了药便在后院里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她眯起眼睛,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身子不似之前那般彻骨寒凉,体温逐渐升高,摊开掌心接住阳光,体感接近于正常人。 “好暖和。”她低声说。 晚上洛似锦回来的时候,简月如实禀报。 “真的这么说?”洛似锦一怔。 简月行礼,“奴婢不敢撒谎。” 洛似锦不吭声,带着一碗莲子羹进了房。 魏逢春正坐在窗口发愣,咻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兄长。” 闻言,洛似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一言不发的将莲子羹搁在案头。 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可魏逢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思量再三,她缓步行至他跟前,“我……” “以前的事就忘了吧,人要往前看。”洛似锦率先开口,“大夫说你伤势好转,已恢复清明,想来诸事皆有你自己的判断。” 魏逢春:“……” “以后有话直说,凡事有哥哥为你做主。”洛似锦握住她的手。 魏逢春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又想起了如今的身份,便没有再抗拒,任由他双手紧握,“永安王府的请帖,怕是不好拒绝。” 听她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洛似锦扯了扯唇角,露出了几分笑意,“想去?” 小郡主邀约,皇都所有名门贵女和命妇都收到了请帖,眼见着永安王即将回朝,谁也不敢轻易驳了永安王府的面子。 她若不去,等于授人以柄,让永安王府有了攻讦洛似锦的理由。到底是占了他妹妹的身子,也算是救命之恩,所以这一趟魏逢春必须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节 “想。”她低声回答,没敢与他对视。 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第16章 傻眼了,她是那个傻子? 洛似锦没有久留,既然她有了决定,他自然支持。 “一帮女子凑一起,绝对没有好事。”出来的时候,洛似锦的脸色不好,“看着点,但不要轻易出手,让她自己来。” 林姑姑行礼,“是!” 即便知晓是鸿门宴又如何? 该去的还是得去,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一起受邀的,还有陈家二姑娘陈淑容,自宫内而出,带着皇后长姐给予的荣耀和赏赐,前往永安王府赴宴。 城中贵女都是琴棋书画、信手拈来,一个两个端的大家闺秀之态,这样的场合却不合时宜的,邀请了人人皆知的傻子……司马昭之心,人尽可知! 魏逢春下马车的时候,抬头瞧了一眼永安王府的匾额。 “姑娘?”简月搀着她,“要小心。” 魏逢春点头,“有你和姑姑在,我不怕。” 再大的席面她也见过,着实不必担心她会怯场。立后的宫宴比这盛大又隆重,在繁琐的礼仪磋磨下,魏逢春也没让陈家抓住错漏与把柄,何况是现在! 交了请帖,门童旋即高声喊,“左相府洛姑娘到。” 音落,原本喧闹的厅堂忽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哟,是那傻子来了?” “嘘,她是傻子,可她那位好义兄却不是,你小心左相府撕烂你的嘴巴!” “哈哈哈哈,两位姐姐惯会取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绕过雕工精美的照壁,魏逢春缓步出现在人前,不卑不亢,神色从容而平静。 自从在街头疯了一回之后,她就被圈在院子里,不曾轻易踏出过房门,数年来少见强光,整个人被养得娇嫩白皙,又加上后来的汤药调理,早已不见昔年的粗鄙与狼狈。 千金一匹的浮光锦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昳丽,于人群中也是一眼万年的存在,浅作细步,耳著东珠,鬓边一支七宝琉璃红梅簪,尽显清艳脱俗。 魏逢春一步步走过去,端着宫妃仪态,气质卓然于众,哪儿还有当初疯癫模样。 “她是……洛逢春?” “不是吧?不是说洛家那位是……” 这哪儿是傻子? 此前被人恭围其中的长宁郡主——裴静兰,此刻也愣在那里,不住的上下打量着魏逢春,连眉心都拧出了“川”字。 不是说,洛逢春是个傻子吗? 这怎么…… 不傻了? “左相府洛逢春,请郡主安好,郡主千岁。”魏逢春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静兰堪堪回过神来,“你真的是洛逢春?” “如假包换。” 人是真的,芯儿换了而已。 “之前听说洛家二姑娘一直在养病。”裴静兰顿了顿,“你的病好了?” 魏逢春颔首,“回郡主的话,胎中不足之症,怕是好不了的。左不过虽然虚弱,只要好好养着,便也没什么大碍了。昨日得永安王府邀约,逢春不敢辜负。” 听听,这是傻子能说出来的话? 逻辑、礼数,缺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左相府两大笑话,阉人当道,傻子作妹。 如今…… “来了就好。”裴静兰笑了笑,“后院的梅花开了,诸位姐妹可自行欣赏,我这厢还得迎接贵客,就不陪着诸位姐妹了。” 小郡主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调整了心绪,来者便是客,父兄回朝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交道,没摸清各门各户的底牌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众人行礼,徐徐朝着后院而去。 魏逢春面色平静,回眸看了一眼裴静兰的身影。 很好,过了第一关。 简月与林姑姑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但接下来还有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后院的梅花开得极好,千娇百媚的女子皆嬉笑、踱步于梅花树下,合着墙角还没融化完的积雪,倒是颇有一番风情。 魏逢春坐在小渠边的花坛一角,听得林姑姑逐一介绍,先把这些贵女的身份都认全了再说。 不远处,裴长奕立在树下,眸色阴翳,“就是她?” “是。” 第17章 她不想再当窝囊废 许是察觉到异常,魏逢春陡然抬眸。 四下并无异常,大概是自己多心罢了! “姑娘?”林姑姑低唤。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 “那就好。”林姑姑颔首,小心的环顾四周,“虽说大庭广众之下,未必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动手,但也保不齐会有点小动作,姑娘伤势未愈,当小心为上。” 魏逢春颔首,“是。” 小坐片刻,永安王府的侍女便带着糕点、茶水和小食过来,流转在诸位贵女之间,熙熙攘攘,嬉嬉笑笑,好生热闹。 侍女将糕点盘子和小食盘子奉上,毕恭毕敬的冲着魏逢春行礼。 魏逢春摇摇头,永安王府的东西,她可不敢沾染分毫,只不过瞧着这些糕点的样式,倒像是宫里厨子的手艺。 但这话,她可不敢随口说。 前厅一阵躁动,长宁郡主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于簇拥之中,依稀可见一张明媚娇艳的面容。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太师府的二姑娘——陈淑容。 衣着清丽素雅却又不失端庄,容色姣好却刻意逊色,免得抢了郡主的风头,一言一行,将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师府教出来的姑娘,真真是贵女典范。”连裴静和也不得不夸赞,“我瞧着也是满心欢喜。” 在众人看来,陈淑容不只生得好,还谦逊有礼,处事得体,比起她那跋扈张扬的皇后姐姐,不知好上多少倍。 但这话,明面上说不得。 “多谢郡主夸赞。”陈淑容恭敬行礼,“与郡主的天人之姿相比,臣女不及万中之一。” 裴静和笑盈盈的搀起她,“陈太师教女有方,一个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一个温柔得体,惹人怜爱,真是好福气。” 所有人都跟在她们身后,朝着宴席方向走去。 魏逢春走在人群里,始终觉得背后一道视线跟随,可环顾四周却未见异常。 永安王府的席面,亦是安排得很有深意。 虽说左相府地位卓然,可六部尚书家的贵女席面的,一个个都在魏逢春的前面,端坐最前的便是太师府和右相府。 众人一眼便知,永安王府到底是瞧不上洛似锦这左相的。 但,碍于情面。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邀约的时候也不差左相府一个席面。 对此,魏逢春没有多说半句,照样安稳入座。 来一趟,只是不想左相府落人口实,至于席上安排是否妥当,丢的是永安王府的脸,与洛似锦和她可没关系。 客随主便,主家失礼,贻笑大方。 乍见魏逢春的第一眼,陈淑容还是有些诧异的。 当年傻子跑街,闹得人尽皆知,还以为洛逢春是什么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之辈,谁知今日一见,直教人不敢置信。 “那位是左相府的二姑娘?”陈淑容诧异。 “陈二姑娘有何指教?”魏逢春平静反问。 一句话,把陈淑容问得哽了一下。 半晌,她才温和笑道,“想来是二姑娘长久待在府中,鲜少与外头接触,今儿日头有些烈,少不得肝火旺,我不过是寻常问候,倒成了姑娘口中的指教,委实冤了我?” “陈二姑娘言重,衙门可不敢接这桩冤案,万一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小女子岂非性命休矣。”魏逢春起身,从容的行礼,“小女虽然病弱,却得郡主相邀而赴宴,不敢搅扰郡主的雅兴,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请郡主恕罪。” 说着,她捻着帕子轻咳几声,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在讽刺,陈淑容喧宾夺主? 郡主裴静和面色微沉,宴席刚开始,她也不想扫兴,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开宴。” 陈淑容依旧保持温和浅笑,只是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指关节泛着些许青白。 侍女上前,奉酒上菜。 珍馐美食,应有尽有。 山珍海味,享之不尽。 不瞬,外面忽然一声喊,“世子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节 众人旋即抬头,魏逢春心头一紧,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第18章 弄湿了她的衣裳 不似之前在朝堂上的甲胄披身,今日的裴长奕头戴发冠,身着锦衣常服,瞧着倒是随和不少。 “给世子请安。”众贵女纷纷起身,给裴长奕见礼。 这里都是女眷,裴长奕不会久留,见一见便当是尽了地主之谊,但毕竟男女有别。 “王府招待不周,请诸位多多包涵,舍妹自南疆而归,对皇都的事情知之甚少,来日免不得要辛劳诸位。”裴长奕是个武将,但也自小学习礼数,门面不可有失,“望诸位不吝帮衬。” 一番话说得谦逊有礼,客客气气。 有人红了脸,有人不敢吱声。 王府的小郡主生来尊贵,何须旁人帮衬? 不过是客套话,谁敢当真。 裴长奕的目光在魏逢春的身上流转,“不过,本世子委实没想到,洛似锦这样的阉人,居然还有这般如花似玉的妹妹?” 众人先是一惊,其后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世子爷居然这般不给脸面,将左相的短处曝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这双方……谁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尴尬的杵着。 “世子刚刚回朝,想必有些事情不清楚。”魏逢春行礼,从容开口,“选兄长入朝的是先帝,允兄长在朝的是当今圣上。世子此言,岂非是要议论先帝和当今圣上的不是?” 裴长奕面色陡沉。 不是说,洛家兄妹并非血缘至亲? 怎么这怼人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 “小女子不才,不知朝堂,不谙社稷,只知千错万错,君王无错。”说着,魏逢春竟是跪下来磕头行礼,“受沐君恩,不敢妄议。” 裴长奕:“……” 下一刻,众人亦是纷纷跪地俯首。 裴静和哑然,一瞬间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没想到这傻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这样不知该如何下台。 “真是洛似锦教出来的好妹妹。”裴长奕冷哼一声,恼然拂袖而去。 四下一片死寂。 陈淑容跪在那里,眉心微微蹙起,没想到这傻子一下子变得伶牙俐齿,所幸不是后宫妃嫔,否则长姐怕是要吃大亏。 “都起来吧!”裴静和摆摆手,面上不耐。 简月和林姑姑对视一眼,快速搀起了魏逢春。 待重新落座,所有人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已经变了,此前都觉得傻子就算不傻了,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可现在都看明白了,这哪儿是包子。 这是刺猬! 浑身长满了锐刺,生人勿近的刺猬。 谁敢对他们兄妹阴阳怪气,她就扎死谁! “姑娘可真是吓死老奴了。”林姑姑如释重负。 方才脊背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裴长奕气急败坏的动手。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是郡主做东,他若非要在这里跟我这女流之辈计较,永安王回朝的第一场仗就输了。”魏逢春掸去裙摆上的灰尘。 千金一匹的浮光锦,贵着呢! 裴长奕可以怼洛似锦,因为政见不同,立场不同,可若是跟一个女子过不去,那便是小肚鸡肠,眼里不容人,这样的人品和处事方式,以后谁敢跟永安王府深交? 这也是裴长奕不得不退一步的缘由! 当然,这样的事情只可一不可二,毕竟是王府世子,岂敢任由一介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待裴长奕离开后不久,宴席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小姐妹交头接耳,喝着花茶,品着果酒,偶有赠送贴身饰物,交换帕子…… 裴静和端坐在上,睨一眼正与婢女交头接耳的陈淑容,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一侍女上前,凑近了裴静和耳畔,不知嘀咕了什么。 须臾,裴静和呷一口杯中酒,睨一眼贴身婢女。 不多时,有人嬉笑打闹,冷不丁将杯中水泼了魏逢春的席面上。 飞溅起的水珠,瞬时扑向魏逢春。 “姑娘!”简月惊呼,旋即以自身挡去了大半。 然而,还是溅湿了魏逢春衣襟。 “姑娘!”林姑姑心惊,慌忙扶住了因为想要退避,却险些摔倒在地的魏逢春。 魏逢春是真的吓了一跳,所幸被林姑姑扶住。 众人皆愣。 “怎得如此不小心?”裴静和忙不迭上前,“快,带洛姑娘去暖阁更衣。天气寒凉,洛姑娘身子弱,千万不能耽搁。” 音落,侍女已经在前领路。 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喷嚏,寒意瞬时从湿漉漉的衣襟、夹着冷风透进来,她这副身子原虚弱到了极致,是这段时间刚刚养起来,可不敢沾染风寒。 没办法,林姑姑和简月只能陪着魏逢春,先去换身衣裳。 暖阁偏僻。 周遭清幽雅致,行进处没什么人。 推门而入,满室馨香…… 第19章 怎么会是蛇呢? “在外面等着,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姑姑是不会让外人沾了魏逢春的。 王府的侍女在外头候着,林姑姑快速关上房门。简月第一时间检查屋子,确定没有迷香之类的危险之物,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姑娘!”简月上前伺候。 王府不比其他的地方,每个贵女进门之事,府中掌管内务的奴才,早早的安置好了各自的休息暖阁,贵女也都将预备之物留送到了屋中,以便不时之需。 魏逢春快速行至床边,解开衣裳,将打湿的衣裳换下。 “姑娘快穿上。”简月忙不迭为其更衣,“待会,您先在炉边坐着暖暖身子,外头天冷,咱不着急出去。” 魏逢春觉得有道理,方才被风吹得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回去之后定要多喝两口姜汤。 暖炉温度正好,屋内温暖如春,熏得人脑子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好像被布袋罩住了脑袋,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林姑姑,你有没有觉得……晕?” “简月,开窗。”林姑姑忙道。 简月方才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迷药迷香之类的腌臜东西,寻思着是炉火太旺,门窗紧闭造成了呼吸不畅,听林姑姑这么说,赶紧去开了窗户。 冷风陡然从窗外灌入,魏逢春的脑子瞬间清明不少,再看林姑姑和简月,似乎也是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有种猛然清醒的感觉。 这屋子,不对劲! “姑娘,我们快走。”林姑姑回过神来,忙不迭搀起魏逢春。 谁知脚下一晃,竟是有几分酥软之感。 简月也吃了一惊,堪堪扶住了桌案,才算站稳,“姑娘快走,这屋里有东西。” “走!”魏逢春倒没她们这般手脚发软,只是有点昏昏沉沉而已,但是她有个奇怪的发现,这屋子里好似有股腥味。 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但屋子里没有导致腥臭之物。 蓦地,魏逢春一脚踩在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上,紧接着便是打滑往后摔。 林姑姑:“姑娘!” 简月:“姑娘!” “蛇!”魏逢春惊呼。 林姑姑第一时间抱住了魏逢春,忙不迭将她挡在身后。简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脚便将蛇踹飞出去,狠狠摔在了墙壁上,落地那一刻,蛇只抽搐了一下,便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像是死得不能再死。 “姑娘莫慌。”简月急忙蹲下来,撩起魏逢春的裙摆,捋起她的裤管。 脚脖子上两个血洞,伤口正汨汨不断的往外渗血。 “有毒。”简月愣住,骇然回头。 毒蛇?! 林姑姑也顾不得四肢疲软,“快,找大夫。” 然而,刚打开房门。 外面黑压压的来了一群人,为首便是长宁郡主裴静和。 “本郡主也是头一遭办宴,洛姑娘莫要见怪。”裴静和笑盈盈的走过来,瞧着简月和林姑姑惊慌失措的模样,旋即故作担虑,“怎么如此慌张?是王府的奴才伺候不周?” 语罢,裴静和踏入房间。 “本郡主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居然伺候不周?” 屋子里没人。 裴静和面上一滞,第一反应是看身边的丫鬟。 丫鬟似乎也愣住了,这跟他们预设的完全不同。 再回头,裴静和的神色全变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节 “姑娘被蛇咬了,望郡主马上请大夫过来。”林姑姑急忙开口。 裴静和:“??” 蛇? 怎么会有蛇呢? “快,请大夫!”回过神来,裴静和也不敢耽搁,“让府医赶紧过来。” 若是洛似锦的妹妹在王府出事,这笔账就得永远永远记在她们的头上。 外头来看热闹的贵女面面相觑,各自紧张起来,其后有人忽然尖叫,“蛇!那里有蛇!” 更确切的说,是被简月一脚踹死的……蛇的尸体。 裴静和吓得连退数步,其后整个人都傻了,“蛇?怎么会是蛇呢?” 那头,魏逢春怦然倒地。 裴静和:惨了! 第20章 什么左相?那是讨债鬼! 好端端一个人,居然在永安王府被蛇咬了,原本来看热闹的贵女们,自然吓得不轻,这大冬天下过几场大雪,怎么还会有蛇呢? 若说是无心之失,怕是没人会相信。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王府里有人,特意为之…… 至于目的是什么,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是在王府出的事,且是长宁郡主设的宴,后果皆归永安王府。 裴静和第一时间,将主仆三人安置在偏房,其后着人一一送了这些贵女出去,出了这样的事情,宴席是彻底办不下去了。 陈淑容走的时候,在王府门前站了站,与贴身丫鬟对视一眼,快速上了马车离开。 府内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在房门外,大夫火急火燎的来给魏逢春诊治。 “如何?”裴静和忙问。 大夫一抹额头的汗珠子,“郡主放心,这姑娘虽然脉象凌乱,但无中毒迹象,也没有性命之忧。左不过身子虚弱,可能是受了寒缘故,身子略微起热。” “没有中毒迹象?”裴静和愣了愣,“可她腿上不是有蛇的咬痕吗?” 大夫点头,“这的确是蛇咬的齿痕,但伤处血色殷红,无中毒迹象……老夫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魏逢春被蛇咬了,但是没有中毒,是不幸中的万幸。 “罢了,没事就好。”裴静和松了口气。 语罢,她睨了林姑姑和简月一眼,“你们好生伺候自家姑娘,本郡主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跨出房门,裴静和沉着脸。 “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再过一会,她们体内的药性就会散尽,即便左相府的人赶来,也查不出什么,应该问题不大。 “是!” 侍卫行礼,守住门户。 裴长奕就在院子外头候着,“如何?” “人是被蛇咬了,但没有中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左相府追究起来,不至闹得很难看。”裴静和解释,“这意外,谁也不想的。” 裴长奕狐疑的看向她,“大冬日的有蛇在房间里,这不摆明了要让人知晓,王府故意针对洛家姑娘?那么多人看到,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说着,兄妹二人齐刷刷扭头看着裴长奕的副将——田羽。 “你怎么回事?”裴长奕问。 田羽觉得冤枉,“世子,卑职跟着你多年,绝无二心。” “若非知道你的为人,何必将机会送你?”裴静和蹙眉,“不是让你马上去暖阁?只要你进去,我再带人过来,众目睽睽之下,这桩事不成也得成。” 田羽忙道,“卑职当时已经赶过来了,但半路撞上一个侍女,她手中的汤汁撒了卑职一身,卑职怕一身污秽惹人注意,所以赶紧回去换了身衣服,再赶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出了事。” 按理说,他就算换身衣服再回来,如果没有出现蛇咬之事,完全不影响后面的计划…… “侍女?什么样的侍女?”裴长奕警觉的问。 田羽想了想,“瞧着面生,不知道是哪个院里的?” “去查!”裴家兄妹对视一眼。 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是!”田羽行礼,转身就走。 裴长奕面色凝重,“查一查都有谁进过这个房间,冰天雪地的大冬日,王府里怎么会有清醒的、会咬人的……娘的还是条毒蛇!” “我亲自去查。”裴静和开口,“到时候左相府来人,请哥哥就多担待。” 闻言,裴长奕愣怔了三秒。 脑瓜子更疼了,平日动动嘴皮子占上风便罢了,如今出了事,洛似锦那阉贼不逮着机会动真格?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裴长奕扶额,摆摆手示意她快走,办个宴席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是真的不稀得说她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劳兄长。”裴静和不敢耽搁,即刻离开。 管家上前行礼,“世子,左相来了。” 裴长奕倒吸一口冷气,抬步就走,“什么左相?那就是讨债鬼!” 听来人急报,说姑娘在永安王府被蛇咬了,洛似锦便什么都顾不得,放下一切直奔永安王府,杀气腾腾的模样,仿佛要吃人。 尤其是见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魏逢春,他差点把房顶都掀了…… 第21章 这条蛇是怎么死的? 裴长奕赶来的时候,只瞧见洛似锦抱着魏逢春出来,厚重的大氅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 唯一遮不住的,是洛似锦眸中的杀气。 说不怵是假的,连父亲永安王都提醒过他,莫要被洛似锦表面所蒙蔽,这小子阴狠毒辣,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对付。 “舍妹在王府内,无端被蛇咬,希望世子能想清楚,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说法?”洛似锦话不多,但字字沉重。 不管是多离谱的借口,但永安王府不能不给。 这就是说,他们得有致歉的诚意,否则,休怪他洛似锦翻脸不认人…… 裴长奕站在原地,望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面上挂不住,好歹是永安王府世子,竟被一介阉人指着鼻子骂,还要他给个交代,还真是丢死人了。 “若让本世子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动手脚,必要将那人碎尸万段!”裴长奕咬牙切齿。 马车疾驰。 直到把人送回了房间,府医再度确认,魏逢春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风寒,洛似锦的一颗心才算稍稍松懈下来。 床榻上的魏逢春,面色依旧苍白,许是因为开始退热的缘故,额角微微渗出薄汗。 “查。”洛似锦仔细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慢条斯理的捋着衣摆褶子,“傻子才会在自己府上动手杀人,那兄妹二人再蠢,也不可能蠢成这样。” 放毒蛇,不就是想置人于死地?只要洛似锦的妹妹死在王府,两家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么一来,得益者是谁? 若洛似锦是个莽夫,只怕现在已经跟王府闹起来。 床榻上,传来低低的哼唧声。 洛似锦旋即回过神,“春儿?” “兄长。”魏逢春醒了,只觉得口干舌燥,“那蛇……不可能是王府放的。” 洛似锦一怔,倒是没想到她醒来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知道。” 魏逢春松了口气,无力的闭了闭眼,“但是,王府也动了手,他们对我们下了药,可惜最后被人捷足先登。” 这事,林姑姑和简月已经说过。 “我知道。”洛似锦伸手。 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凉的面颊,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极力压抑的汹涌,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悄无声息的掩去。 “兄长……”她低唤。 洛似锦喉间滚动,脸色微微沉下,“接下来的事情,哥哥会办妥。你若还想去西山赏花,就好好的把自己养起来。” 语罢,不等她反应,他已经起身往外走。 见着自家爷从屋内出来,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吱声。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阎王爷的霉头? “你亲自去盯着裴长奕。”洛似锦看向祁烈,“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祁烈旋即行礼,“是!” 要进永安王府不是难事,但要盯着裴长奕确实需要本事,世子身边的随行一堆,不是谁都能轻易靠近他的。 但,祁烈可以。 刚跟上裴长奕,祁烈便得了一个消息。 关于那条咬了人的蛇…… 因为当时蛇已经死了,所以谁也没留意它,王府的奴才拿出去处置的时候,想着丢了可惜,便悄悄的煮了蛇羹吃,谁知竟毒死了三个人。 这会,人都在厨房里待着。 管家觉得情况不对,赶紧上报裴长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节 “按理说,即便是剧毒的毒蛇,只要去了毒腺就不成问题。”厨子急得脸都白了,“何况蛇头都在这里……连头都剁了,更不可能毒死人呢!” 裴长奕瞧着角落里的三角蛇头,不由的眉心紧蹙,“这蛇到底能有多毒?” “头三角,尾咻尖,但凡咬一口,见了阎王不喊冤。”厨子解释,“世子,这蛇是怎么死的?” 裴长奕愣住,裴静和进去的时候,蛇已经死了,大概是洛家那两个奴才所杀。 想了想,府医取出银针,“世子?” 裴长奕眼神示意:试。 银针浅浅刺入,却迅速发黑,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这蛇难道是被毒死的?”府医心惊,“比蛇还毒?” 众人面面相觑,裴长奕僵在原地,“洛家的那两个奴才之中,必有一人善用毒。” 祁烈:“??”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成一句话的时候,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不管是简月还是林姑姑,都不懂医术也不会毒功,怎么毒死一条毒蛇? 厨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问题来了:是谁,毒死了这条毒蛇? 第22章 如果当初,她没有喝下那杯水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洛似锦倒是没太大的反应,让祁烈先回来,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查。 “爷,不查了?”祁烈诧异。 洛似锦没说话,只摩挲着指间扳指,淡然道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纵然没有证据,但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早晚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只要再洒洒水、施施肥,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外头又开始下雪,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恍惚间,似有人在耳畔喊着她的名字。 “春儿?春儿?来,快到爹这儿来,看爹给你买了什么?” 魏逢春睁开眼,只见着四周春暖花开,一脸慈爱的父亲站在山脚下,冲她挥着手,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爹!”她抱着满怀的山花,笑着跑向父亲,“爹答应过的,给我买的东西呢?” 父亲一如既往的满脸宠溺,“答应春儿的事,爹什么时候食言过?给!” 一包粽子糖,承包了她童年时期所有的快乐。 “少吃点,小心蛀牙疼。” “知道了,爹!你也吃,可甜可甜了。” “哪有的我宝贝闺女甜?” 画面一转,却是家中茅屋,父亲递给她一杯水,笑盈盈的看着她喝下,眼里是她读不懂的哀伤与决绝,乃至于在后来孤独的岁月里,她一直陷在自责与愧疚中。 如果当初没有喝下这杯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爹爹是不是也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上天没听见她的日日祈求,她终究孤身行走在人间,最后成了皇宫里的一缕冤魂。 “姑娘?”简月轻唤,“姑娘?” 魏逢春是哭着被叫醒的,满脸迷蒙的望着眼前的简月,“怎么、怎么了?” “永安王府那边送来了厚礼赔罪,爷让人把东西都搬进了您的库房,让您自个去看看。”简月忙解释,也不敢多问别的。 主子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魏逢春伸手摸着面颊,湿漉漉的,竟是满脸的泪,当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胡乱的擦了把脸,人也跟着清醒起来,能清晰的听得下雪的声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脚步声。 坐在梳妆镜前,魏逢春忽然皱起眉头,惊诧的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有所变化。 按理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女大十八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可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竟与原身愈发接近。 如何形容现在的状况? 洛逢春与魏逢春正在相互融合,最后身形与五官逐渐倾向于身子里的魏逢春。 蓦地,她猛地屏住呼吸,转头看向门口。 可外头明明没有声音,也没有身影,但她能下意识的感知外面不远处有动静,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满脸迷茫与不解。“姑娘?”简月吓一跳,“可有哪不舒服?” 魏逢春慌忙摇头,“不是!” 好到…… 生出了自我怀疑之心。 待更衣完毕,魏逢春踏出了房门,身子好转了不少,但外头雪风凛冽,仍需穿好大氅保护自身,只不过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些异常。 比如说,对外界的感知,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暂时无法适应现在的自己,这不只是单纯的听觉灵敏,而是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像是长了五感一般。 每走一步,她都非常小心,空气是冷的,心却是滚烫而沸腾…… 她到底怎么了? 第23章 魏妃娘娘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库房内,堆满了奇珍异宝。 魏逢春进去的时候,委实愣怔了半晌,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爷说了,这里的东西都是您的,姑娘慢慢挑,只要姑娘高兴就好。”简月在旁行礼,“西山赏花在即,姑娘当着意添上些许。” 彼时宫内外的命妇、贵女出行,是不该太寒碜。 “兄长去哪儿了?” 魏逢春问起的时候,简月惊诧了一下,忙不迭回答,“皇上传召。” “说和?”魏逢春瞧着摆在盒子里的七彩琉璃缀蛇戒,下意识的套在了食指上。 真好看。 她喜欢。 宫内。 洛似锦抬眸望着“云翠轩”的匾额,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与周遭的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小太监快速进内禀报,“皇上,左相已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裴长恒将怀中的灵位递给夏四海,“收起来。” 夏四海行礼,将魏妃的灵位收进了寝殿内。 稍瞬,洛似锦进了云翠轩。 裴长恒就在檐下站着,负手而立,英姿挺拔,见着洛似锦过来,只淡然说了句,“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不必行礼。” “谢皇上。”洛似锦拾阶而上,站在了帝王的身后侧,“雪景虽好,但风雪寒凉,皇上也需保重龙体。” 裴长恒低头自嘲,“风雪无情人有情,可惜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有几人真心实意,与朕共赏雪景?” “吾皇万岁。”洛似锦俯首行礼。 裴长恒回眸看他,“说了不必行礼,爱卿还是太小心了。” “礼不可废。”洛似锦回答。 裴长恒的表情,在一瞬间凝滞,“礼……朕的魏妃就是被这个字逼死的。” 他说得很轻很轻,却饱含悲伤。 洛似锦抬眸,“魏妃娘娘陪着皇上从乡野走到宫中,从布衣到九五,又为您诞下大皇子,可见情真意切,必不愿见您如此哀伤。” “陈家势大,朕这皇帝当得真窝囊。”裴长恒仿佛陷入无尽的悲伤里,尤其是见着漫天飞雪,更是眼含热泪,“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当着皇帝,至少这样,他们母子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面色微沉,“陈太师为先帝伴读,与先帝一同长大,昔年又与永安王一道辅佐先帝登位,平了诸王争斗,后又被先帝委为太子之师,拥戴您坐稳江山,委实功不可没。” 裴长恒没说话,似乎早料到了洛似锦会这么说。 “只不过陈太师位高权重,陈太尉骄横跋扈,曾有有不少朝臣弹劾,只不过先帝仁善,都被一一压下。如何太师之女贵为皇后,这前朝后宫……魏妃娘娘的下场,已经说明了一切。”话锋一转,洛似锦俯首进言,“皇上已经亲政,实不该滋养外戚,越过皇权。” 裴长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朕就知道,先帝既把你留给朕,必有深意。你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也该明白先帝委你辅政一位的初衷。” “若是没有先帝,就没有臣的今日。”洛似锦躬身行礼,“先帝当年最放不下的,便是皇上您。” 闻言,裴长恒眼眶微红,“父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中用,大权旁落,外戚专权,朕却毫无还手之力。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何其悲哀!” “臣,誓死效忠皇上!”洛似锦跪地。 裴长恒忙不迭弯腰,将人搀起,一副君臣和睦之状,“朕相信爱卿的忠心,也相信先帝的眼光,只是陈家势大,仅凭朕与爱卿,怕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皇上,永安王不是要回来了吗?”洛似锦似笑非笑的提醒。 裴长恒面色讪然,“皇叔是要回来了,可谁能保证他一定会站在朕的身边?” 洛似锦没说话。 只听得裴长恒继续道,“爱卿,你说这大雪茫茫的,房间里为何会有蛇?” “总有几个喜爱画蛇添足的人。”洛似锦回答,“但既然是在永安王府发生的,自然是跟王府脱不了干系,虽说王府已经送了不少东西,对舍妹以示安慰,可这始终是一根刺,只有拔除,方可解恨。” 裴长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爱卿明白就好。” “吾皇……万岁!” 洛似锦低眉顺眼,悄无声息的掩去眸中冷戾……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节 第24章 你自风雪而来,我在等你 从云翠轩出来的时候,洛似锦拢了拢肩头的大氅,瞧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眸色趋冷,“人,不能既要还要,什么都要。” “爷,回府吗?”祁烈问。 洛似锦敛眸,“雪天路滑慢慢走,不着急,走太快会错过。” 闻言,祁烈敛眸不语。 出宫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人进出自如,而有些人……穷极一生却只能死在宫里,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盛开在雪地里的梅花,艳烈如火,却也只能困锁囚笼。 未央宫。 陈淑仪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面色依旧惨白得厉害,走两步喘一口,但好歹是立起来了,在外人看来,皇后娘娘的身子业已好转。 但事实如何,唯有陈淑仪自己心里清楚…… “姐姐何必如此心急?”陈淑容叹口气,小心翼翼的搀着她,“自个的身子要紧。” 陈淑仪沉着脸,“如果我不能在西山赏梅之前,让人瞧见我好转,怕是要叫人钻了空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陈家,我都不能继续躺着。” 语罢,她竟是披着大氅站在了寝殿门前。 这下所有人都知晓,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好转,想来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不瞬就能传遍整个后宫,乃至于前朝。 关上殿门的那一刻,陈淑仪身子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好在有陈淑容死死搀着她,忙不迭吩咐底下人,“快,关上门窗,让炉子更暖和一些” 寝殿内的小宫女一时慌了神,转身去开暖炉的盖子,却不慎摔在地上,连带着炉子都险些被打翻,所幸边上的宫女眼疾手快,当即挡了一挡,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一瞬间,寝殿内噤若寒蝉。 所有人扑通扑通的跪地,一个两个吓得瑟瑟发抖。 尤其是摔在地上的小宫女,此番已经面无人色,几乎是匍匐至陈淑仪脚下,“奴婢该死,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姐姐?”陈淑容忙将长姐扶坐在软榻上,“没事就好。” 陈淑仪本就因为身子不适而心生怨气,待喝了一口参汤之后,才缓过劲来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压着嗓音低笑,“既知该死,那本宫就成全你。” 音落瞬间,万籁俱寂。 “还愣着作甚?”陈淑仪音色陡沉,“把她拉出去,杖!毙!” 小宫女登时哭出声来,“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娘娘饶命啊……” 门口的小太监死死握紧了袖中拳头,将腰肢弯得更甚。 宫规森严,谁能奈何? 哭声歇,蝼蚁死。 “长姐息怒。”陈淑容宽慰,摆手让底下人全都退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寝殿内空了下来,陈淑仪握住她的手,“小妹,你跟姐姐说句实话,永安王府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长姐不信我?”陈淑容面色瞬白,徐徐跪地,“旁人不知我的性子,长姐还不清楚吗?幼时被蛇咬了,我吓得半年都不敢出门……我、我哪儿敢?” 陈淑仪示意她起来,“我就是这么一问,自家姐妹哪有不信的道理?怕就怕你擅作主张,到时候惹出祸来,没人给你担着。” “长姐放心,没有你的吩咐,容儿绝不会自作主张。”陈淑容起身,温温柔柔的坐在软榻边上,“容儿现在只想好好照顾长姐,没有其他念头,长姐一定要好起来。” 陈淑仪苦笑不答。 好起来? 难了。 外头的雪,依旧下着。 洛似锦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抱着汤婆子站在檐下。 墨色的大氅,衬得他肤白如玉,与周遭雪景融为一处,竟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雪白,还是他更白,又或者……斯人犹胜雪三分。 洛似锦缓步走到台阶下,抬头望着小脸微白的她,“天冷。” 她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等你。” 第25章 终于走出了皇城 这大概是魏逢春与洛似锦之间,关系开始缓和的开始。 事已至此,魏逢春觉得人该往前看,为了珏儿为了自己,死与泥泞中的花,终将再度破土而出,冲破世间污浊,让那些该死的死,该活的活,欠债的还债,欠命的血偿。 瞧着魏逢春指间的蛇戒,洛似锦徐徐扬起了唇角。 “就是觉得挺特别的。”魏逢春解释。 洛似锦眸光温和,“很好看。” 雪窸窸窣窣的落在屋顶上,室内温暖如春。 接下来,魏逢春便开始准备去西山的物什,府内什么都有,倒也不是太麻烦,只是一个永安王府的宴会,就闹成这般模样,哪儿还敢大意? 关于永安王府下药的事情,回到左相府的简月和林姑姑,经由府医查验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所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绝对没有下次! 明日一早,帝、后的銮驾会从宫里出发,文武百官则早早的聚集在宫门外,如果顺利的话,晌午时分就会进入西山行宫。 哪怕耽搁一下,晚饭之前能到。 这一路上,皇城府卫开路,宫中侍卫随行,场面会异常壮观,得谨防路边的百姓闹事。 正因为这些,今天夜里的洛似锦,便住在了宫里,明儿会随銮驾一起出宫。 “姑娘不要担心,爷走的时候已经安排妥当,到时候奴婢和林姑姑会随您左右,为了安全起见,还特意挑了一支精锐保护您的安全。”简月提醒,“您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明日怕是会累着。” 这一路热闹喧嚣,到时候连小憩的机会都没有。 “好!”魏逢春其实有点激动。 每年司天监那边都会卜算,若是大吉,宫里就会安排西山之行,偶有大凶或者是不吉之卦,那么今年的西山之行则会取消。 帝王周全,胜过一切。 可今年…… 说来也真是可笑,大皇子死,魏妃自戕,司天监竟出了大吉之卦。更可笑的是,裴长恒也欣然应允了西山之行。 若是这些还不足以看透一个男人的冷血,那就是她魏逢春眼瞎心盲…… 死一回,该醒了。 夜里,魏逢春又梦到了父亲,只是这一次不管她怎么喊,爹都只管往前跑,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徒留给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梦里,爹好像不要她了? 翌日,东方的鱼肚白撕裂苍穹。 融雪的天气越感寒凉,魏逢春冻得小脸苍白,抱紧了怀中的手笼,还是被雪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瞬时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隐约觉得有点心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姑娘?”简月搀着魏逢春上了马车。 车内早已备下暖炉、糕点和茶水,厚重的毯子将车内包裹得严严实实,虽有细微缝隙,也只是为了确保炉内炭火燃烧的时候,不会出现意外。 “爷在前面侍奉銮驾,得到了西山行宫才能歇着,这一路就由奴婢和林姑姑陪着您。”简月解释。 魏逢春颔首,“我晓得。” 他有他的事情要忙,能如此顾及她,已然是她的福气,怎敢成为他的掣肘与软肋。 车队缓缓前行,仪仗浩浩荡荡。 西山行宫那边,早已准备妥当。 一路上,业已清障。 魏逢春不记得,她有多少年没有踏出过城门了? 依稀记得当年一辆马车,把她和襁褓中的珏儿接进皇城,其后从宫偏门进宫,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昔年落魄妻,入宫帝王妾。 一入宫门,她就再也走不出这道城门。 哪怕是后来的西山之行,裴长恒给的借口都是:不能让皇后生气,让她避开皇后的锋芒。 美其名曰,保护她与珏儿。 她信了。 也死了。 真活该。 自由的空气,真好。 珏儿你看,皇城外的风景,没有高墙,没有束缚,娘真的没有骗你…… 第26章 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西山行宫,立于冰天雪地,分三个地儿。 狩猎场,明心园,梅园。 明心园是避暑之地,梅园则是赏四季风景。 裴长恒此番入住的是梅园,帝、后以住在望雪台,文武百官则携同家眷,按照身份高低贵贱,依次入住沁芳阁和四季阁。 这是魏逢春第一次踏入西山行宫,入住梅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节 沾了洛似锦的光,住在了沁芳阁的玄都居。 今日阳光甚好,融雪却倍感寒凉。 下了马车,魏逢春便狠狠打了个喷嚏,抬眸便见着站在马车下的洛似锦,当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来!”他伸手。 魏逢春没有矫情,由他搀着下了马车。 “西山行宫道路纵横,你一个人莫要乱走,免得迷路出事。”洛似锦叮嘱,领着她朝内走去,“我今儿得顾着皇上那边,晚饭不能陪你吃,你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药不能停。 “是!”魏逢春乖顺的点头。 由他领着,进了暖阁。 解开她身上的大氅,交给一旁的林姑姑,洛似锦牵着她冰凉的手,行至暖炉边上,揉搓着她因为发冷而僵硬的五指。 魏逢春还从未与他如此亲近,一时间整个人都是僵直的,脑子里嗡嗡响,不知该作何反应? “永安王府的人住在不远处的清荷居,你自个小心点。”洛似锦不忘提醒她,“若是打了照面,只管柔弱便是,出了事莫要忍着,到底是他们欠了一笔。” 魏逢春这才回过神来,噗嗤笑了一下,“若是惹出大祸了,该如何是好?” “你要弑君?”洛似锦眸光微沉。 魏逢春面色瞬白。 “那便没有大祸这一说。”他敛眸,兀的又勾起唇角。 她只要不去弑君,在他眼里都不算大祸。 是这个意思吧? 瞧出她的不自在,洛似锦松了手,缓步行至桌案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我让思怀跟着你,若你想出去赏梅,就让他领你去梅林看看,莫要走进林深处。融雪森寒,仔细身子。” “是!”魏逢春接过杯盏,“兄长莫要担心我,只管去做你的事,我懂得分寸。” 洛似锦的脸色沉了沉,不知她哪句话说错了?又或者是,她表现得太聪明,所以他不喜欢?察觉到了这副皮囊被换芯儿的异常? 低头啜一口杯中水,魏逢春忽然不敢再轻易开口。 “罢了,好好照顾自己。”洛似锦拂袖而去。 瞧着自家爷笑盈盈的进去,黑着脸出来,祁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不敢吱声。 “思怀留下。”洛似锦只留下这一句,便没有再逗留。 祁烈拍了拍葛思怀的肩膀,疾追洛似锦而去。 “姑娘!”葛思怀进门见礼,“奴才会好好伺候姑娘,若您想去梅林赏花,奴才亦可为您领路。” 魏逢春放下杯盏,沉默着点点头,眼见着葛思怀要出去,又低声喊了句,“思怀?” “姑娘有何吩咐?”葛思怀忙不迭回身行礼。 魏逢春招招手,示意他近前。 葛思怀狐疑,但还是快速躬身上前。 “兄长他是不是有什么忌讳?”魏逢春小心翼翼的问。 葛思怀:“??” 他自诩不傻,怎么就听不懂这话呢? “我的意思是,兄长他是不是听不得某些字眼,或者是提到某些事?”魏逢春眼巴巴等着他的答案。 这可把葛思怀给问住了。 爷忌讳的事情多了,这要从何说起? 没法说。 没法说! “姑娘,您说了什么?惹了爷不悦?”葛思怀低声询问。 按理说奴才不该过问主子的事,但话到这份上,若是能解开……说不定爷的心情能好起来。 毕竟,主子心情好了,当奴才的也乐得轻松。 “我只是说了一句,兄长莫要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他的脸色好像就变了。”魏逢春试过几次,每次提到兄长,洛似锦好像都不太高兴。 葛思怀挠挠头,“就这?” “那我也没说别的。”魏逢春解释。 葛思怀琢磨着,这句话也没有提什么,爷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要不然,您试着换个词儿?”葛思怀笑着建议,“若是还不高兴,可能不是您说错了什么,是当时爷想到了什么,本质上与您无关。” 换个词儿? “怎么换个词儿?”魏逢春不解。 葛思怀清了清嗓子,眼底精光一闪,“以前您伤着脑袋,所以兄长这词儿,不太吉利,如今您恢复了,那就斩断以往,唤一声哥哥如何?” 魏逢春:“……” 还有这说法? 第27章 怎么是他?! 魏逢春瞧着信誓旦旦的葛思怀,一时间还真是怀疑,换个称呼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情?不过洛似锦在宫中伺候了多年,性情素来阴晴不定,这些年她也听过他的事,所以…… “你毕竟伺候了兄长多年,权且信你一回。”魏逢春犹豫着点头。 葛思怀笑问,“若是没别的事儿,那奴才在外头候着,若是您想出门只管说一声。” “好!”魏逢春点头。 听说在西山行宫的最高处,不仅可以俯瞰整个西山美景,若是远眺的话,还能看见皇陵的位置。 当然,她没来过这儿,所有的听说都只是听说。 “简月。”魏逢春低唤。 简月忙不迭上前,“姑娘?” “西山行宫最适合看景儿的地方在哪?最好能看见全景。”她试探着问。 简月想了想,“梅林里有瞭望台,可以西山全景。姑娘,您是想去看景儿?” “嗯。”魏逢春低低应着。 简月行礼,“奴婢这就让葛公公准备。” 洛似锦好像早就料到,她是个闲不住的,所以把葛思怀留下领路,他常年跟在洛似锦身侧,走哪儿都算面熟,寻常情况下,都不敢轻易得罪。 奴才虽是奴才,出门在外却也托着主子的脸。 谁敢打洛似锦的脸,就得做好倒大霉的准备! 偌大的梅林,远远望去如浩瀚烟云落入人间,阳光照耀之下,或红、或粉、或黄、或碧……梅花清香弥漫不去。 未近其树,已见其香。 白雪未融,交相辉映。 梅林里有不少命妇和贵女,有人赏花,有人弹琴,有人赋诗词,极尽风雅之事,衣香鬓影,笑声不断。 魏逢春的心思不在赏花,也不在诗词歌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上,略过一株株梅树,即便风吹着落花沾了肩膀,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她一直往前走,一直往高处走。 梅林的最高处是九曲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亭子,站在那个位置,才能看到她日思夜想的……此生再也难见之人。 木质的朱漆长廊,蜿蜒曲折向上,石阶层层叠叠。 白色的狐毛大氅,将魏逢春裹得严严实实,她提着裙摆,一步步的走上去,两侧偶有驻足赏景的女子,也都是相互看一眼,没有任何交流。 “姑娘,站在前面的亭子里就能看到。”葛思怀垂下眼帘。 魏逢春鼻子一酸,眼眶被雪风吹得干而涩,略略发红。 迎面而来的风,寒彻骨髓,却不似珏儿落水那日的冷戾,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站在梅林的最高处,只能看到皇陵的方向,但是看不见……相见的人。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魏逢春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极力佯装平静,“我想静一静。” 林姑姑和简月对视一眼,又纷纷看向葛思怀。 “你们下去吧!”魏逢春哽咽着。 三人行礼,“姑娘莫要走远,咱们就在不远处候着。” 语罢便往下退去,及至彼此不相见,堪堪定住脚步。可不敢走太远,得确保姑娘周全,否则出了什么事,爷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人走了,四周安静下来。 唯有冷风吹,吹得人心底发寒。 珏儿? 娘就站在这里,你能看见娘亲吗? 娘……好想你! 娘知道你死得冤,你放心,那些害你的人,娘一个都不会放过,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色弥漫,一点一滴落在雪地上,如同雪中红梅。 蓦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何人在此?”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当场。 是他?! 怎么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节 第28章 她唤他,哥哥 脚步声由远及近,躲也是来不及了。 魏逢春收敛情绪,干脆端端正正的转身,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摆在那儿,左相府的姑娘,纵然不是洛似锦亲妹妹,却也有着令人艳羡的尊贵。 “世子殿下有礼了!”魏逢春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长奕愣住,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她。 方才他远远瞧着,只觉得那女子立于傲雪寒梅之中,周遭寂静无声,愈衬得她侧颜如玉,清冷孤傲,宛若九天仙。 谁曾想,竟是洛家这位?! “洛姑娘?”裴长奕回过神,“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此前……身子可有好些?” 魏逢春半垂着眉眼,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以保持男女距离,人言可畏,她如今的身份是未出阁的洛逢春,不能跟外男靠太近。 “多谢世子关怀,好些了。”魏逢春平静回答,“世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裴长奕瞧得出来,她对他的防备与抗拒,“蛇的事情……” “兄长已经解释过了,许是我运气不好。”魏逢春又退后了一步,“世子不必挂怀,过去的便当过去罢!” 裴长奕着实没想到,她倒是如此大度,“洛姑娘大度,若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只管让人来永安王府便是,我永安王府绝不会推诿责任。” “多谢世子!” 话既说到这份上,便也没什么可再说的。 魏逢春转身就走,不再作任何停留。 “世子?”随扈叶枫上前,“她对您防备深重。” 裴长奕以舌抵了抵腮帮子,“有点意思。” 那是什么? 阳光刺眼,雪色反光。 叶枫当即查看,在魏逢春离开的地方,落着一枚耳珰。 “世子,应是洛姑娘的东西。”叶枫毕恭毕敬的呈上。 这许是魏逢春身上唯一一件色彩斑斓的物什,七宝琉璃珠耳珰,阳光下绽着七彩霞光,行动处自成光彩,映得面上熠熠生辉。 裴长奕伸手接过,捻于指尖随风摇曳,转而擒于掌心,若有所思的望着魏逢春离去的背影。 有点意思! 远坡下,裴长恒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梅花枝,落在了最高处的亭子外。 “那是谁?” 闻言,夏四海忙不迭回答,“回皇上的话,是永安王府世子。” “朕说的是方才那个女子,似乎不曾见过?”裴长恒诧异,“他刚刚回来,应该也不认识太多人,怎么瞧着与那女子颇为热络?” 隔着距离看不清楚,但依稀可以看见他们的举动。 她步步后退,他意气风发。 她转身离开,他…… 捡到了什么? 裴长奕离开时的姿态,看得出来是轻松愉悦的,可见他对那女子应该印象不错,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裴长恒不得不小心谨慎。 “去查一下。”裴长恒折下一枝梅,转身离开。 夏四海行礼,“奴才明白!” 世子尚未娶亲,对于皇城底下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香饽饽。与永安王府结亲,既成了皇亲国戚,又能依仗永安王府的权势,巩固自己的家族势力。 正因为这一点,裴长恒不得不防。 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台柱子,若很快就倾斜到了别人的巢里,那自己还谋算个什么劲儿?一池水总要搅浑了才有利可图,否则的话,他这个皇帝要如何慢慢的收回大权? 手中梅枝透着清香,裴长恒走在鹅卵石小道上,不知为何,脑子里竟浮现出方才那女子的身影,尤其是她转身离开的姿态,经让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春儿。 “折一束梅花送回云翠轩,就说是朕……”裴长恒忽然哑了嗓音。 是了,云翠轩没人了。 他的春儿没了,珏儿也不在了。 “没了,都没了。”他瞧着手中的梅枝,面上忽然流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定定的站在原地良久。 直到夏四海轻唤了一声,裴长恒才算彻底回过神来,苦笑着将梅枝递给夏四海。 “奴才明白!”夏四海毕恭毕敬的接过,其后转手递给了身边的人,“送去皇后娘娘那里,就说是皇上精心折送” 小太监行礼,“是,奴才这就去。” 双手接过,弯腰退下。 梅林里的梅花开得真好,清香扑鼻的同时,也足以让心猿意马。 旁逸斜出,争奇斗艳。 风卷起散落的梅花,沾了路人裳。 从上面下来之后,魏逢春没有走远,而是在梅花树下站了站。 红梅且妖娆,别枝鬓髻上。 花开冬日里,血色映红妆。 “姑娘?”简月和林姑姑紧随其后,“时辰不早了,要不先回去?” 魏逢春提着裙摆,缓步朝前走,“好看吗?” 她指鬓间的红梅枝。 “好看!”简月回答,“红梅更显姑娘肤白如玉。” 魏逢春吸进一口冷风,哈着白雾笑了,“好看就对了。” “姑娘,您的耳坠呢?”简月一怔。 她这一喊,葛思怀和林姑姑才发现,魏逢春的七宝琉璃耳珰只剩下了一只,不由的心下一紧,当即环顾四周。 白雪覆盖,鹅卵石小道色泽斑斓,要想找一只耳珰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不知掉在何处?”魏逢春皱眉环顾,“快找找。” 葛思怀想了想,“姑娘先回去,这事交给奴才便罢!” “好。”魏逢春点头,“定要找回来。” 葛思怀行礼。 待三人走后,葛思怀便让人帮着一起找,总共就走过这么一条路,大不了原路多找找,看姑娘如此紧张,想来对这副耳珰甚是欢喜。 若是丢了,必定心疼。 姑娘不悦,自家爷必定跟着不悦…… 今夜就是赏梅宴,可不敢耽搁。 回到玄都居的时候,洛似锦早已归来。 烹雪煮茶,好不惬意。 魏逢春刚解下大氅,便瞧见了洛似锦端坐床边的背影,不由的脚步一顿。 林姑姑与简月对视一眼,纷纷行礼退下,懂事地合上了房门。 屋内,温暖如春。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缓步走上前,“兄……哥哥回来了?” 洛似锦握着杯盏的手顿在半空,许是因为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他略僵直了脊背,回头看他时,如墨幽邃的瞳仁里,竟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哥哥,怎么了?”魏逢春耳根子微烫,小声低唤。 葛思怀教的,真的可行? 第29章 他们的鹣鲽情深,沾着他们母子的血 葛思怀的年纪其实和裴长恒差不多,即便是真的论就起来,喊他一声哥哥其实也不为过,何况她现在还占据着洛逢春的身子。 幽然吐出一口气,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柔夷。 忽然间的温暖,让她瞬时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外头寒凉,仔细身子。”他手上稍稍用力,她便已经走向他,站在他面前,“梅林好看吗?” 回过神来,魏逢春点点头,“好看。” “喜欢吗?”他又问。 魏逢春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的回答,“喜欢。” “喜欢就好。” 音落,魏逢春才察觉到了异常。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梅香,方才太紧张,竟是真的忽略了。 窗台一角,摆着精致的青玉瓷瓶。 一束红梅静静绽放,如她鬓间红梅,与她别无二样。 “这是哥哥折的?”魏逢春问。 洛似锦松手放开她,瞧着她缓步走向红梅,复而端起杯盏重新饮茶,“喜欢就好。” 他还是这句话,神色平静而从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节 魏逢春倒不是对这红梅有多惊奇,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忽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红梅? 那之前自己在梅林里,遇见永安王世子的事情,洛似锦是不是也瞧见了?这一束红梅是不是对她的警告或者是提醒? 葱白的指尖,轻轻磨搓着红梅,魏逢春忽然有些犹豫了。 “站在那里作甚?”洛似锦沏了杯茶,“过来。” 敛了面上所有的狐疑之色,温顺的坐在了洛似锦对面,小脸依旧苍白,但比起此前已经好上不少,这些日子的调养,到底将她养得很好。 “今夜会在望雪台设宫宴。”洛似锦叮嘱她,“到时候人多眼杂,莫要随便乱走,免得让人钻了空子,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林姑和简月会先带着你离开。” 望雪台? “我记住了。”魏逢春点头。 洛似锦又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什么时候能掌管自己的情绪,你便赢了一半。”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提醒一句,让魏逢春心头咯噔,隐约有种被人戳穿的感觉。 “是!”魏逢春没有反驳。 用意可能不真,但话是真的。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心思必定异于寻常,得他几分提点,对她以后都是有利无害。 “需要什么,只管提。”洛似锦又道,“得空多看看书,充实脑子,别光想漏风的东西。朝堂之事远比后宫更可怕,女人间的事情又算什么大事呢?” 他似意有所指,她虚心受教。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魏逢春蓦地呼吸一窒,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想说什么? 然而,洛似锦在看了她一眼之后,竟是起身几欲往外走,“好好休息,准备晚宴。” “是。”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行至门口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又回头看她。 目光略暗,呼吸略沉。 “爷!”祁烈在外面候着。 待走出去甚远,祁烈才道,“林姑姑说,姑娘的耳坠掉了,思怀这会带着人去找了。” “找不到就算了,缘分这东西最忌讳强求。”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该出现的时候一定会出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祁烈微怔,“是。” 那就……不找了? 屋内。 好似一下子冷了下来,魏逢春坐在窗边,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杯盏,回味着洛似锦方才说的那些话,她已经竭力保持略显木讷,却分外乖顺的模样,不知他看出了多少? 又或者,洛似锦根本不在乎这个妹妹是谁,只在乎她身上存在的价值? 长久在先帝身边伺候,再一步步爬到眼前这个位置,忍耐和定力绝非常人可比,与他独处一室,魏逢春都如坐针毡。 所幸面上不显,也算是这些年在宫里泡出的一项本事。 “姑娘?”简月与林姑姑进门。 今晚是宫宴,自然要重新装扮。 左相府的姑娘,不能太寒碜,但她不想太显眼,自当清雅不俗,娇而不艳,不能夺了某些人的光芒,免得来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黄昏日落,愈渐寒凉。 望雪台那边业已喧声鼎沸,人头攒头。 待天光彻底消失,一道烟火炸亮夜空。 黑暗中的光亮,是最刺眼夺目的。 色彩斑斓的烟花,于夜空亮起,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 歌舞升平,好一个迷人眼的太平盛世。 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让吵吵嚷嚷的长宴席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起身,伏跪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魏逢春跪在那里,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成全。 杀子仇人在前,怎能不恨。 可她死过一次了,知道死不能带来任何的用处,仇人依旧逍遥活着,而那个自诩深爱她和孩子的男人,依旧和仇人共枕同眠。 可笑! 真是可笑又可恨。 “众卿平身。”裴长恒端坐在上,“开席。” 顷刻间,宫娥穿梭,小太监上前侍奉。 魏逢春回到原位,瞧着宫娥太监将菜肴奉上,果酒茶点满上,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裴长恒就是过着这样奢靡而逍遥的日子,难怪回过头要蒙骗她,让她隐忍。 繁华迷人眼,舍不得这天家富贵不丢人,但为什么要骗她至死?! 裴长恒,你真该死! 百官齐祝帝后长安,举杯同庆。 陈淑仪面色苍白,可见是强撑着坐在上位,扫一眼周遭众人,目光在那些娇艳的面上流转,想到自己出门前,镜子里看见的那张憔悴不堪的容脸,下意识的握紧手中杯盏。 “皇后不舒服?”裴长恒放下杯盏,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眸光缱绻而温柔,“若是这样……” 陈淑仪挤出一抹浅笑,“臣妾无恙,皇上莫忧。” “那就好。”裴长恒仿若松了口气。 陈太师笑道,“皇上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真乃天下楷模。” “皇后温婉,为朕打理后宫,让朕无后顾之忧,朕自当善待珍视。”裴长恒脸不红气不喘的开口,“此番西山赏梅,亦是朕想让皇后换个心情,若是能开心一些,于病情亦有助益。” 陈淑仪笑靥羞赧,“多谢皇上。” “你是朕的妻,朕岂能负你?”裴长恒信誓旦旦。 魏逢春耳朵里嗡嗡的,直勾勾的盯着那恩爱场景…… 第30章 兄长莫起歪心思 要不怎么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一套做一套,还装得那么委曲求全,情深义重,将人哄骗至死。 魏逢春算是看明白了,对于那些凉薄寡恩之人来说,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死又算得了什么?最多会让他难过一阵子,却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影响。 他照样荣华富贵,照样美人在怀…… 那些渴望着,男人会在你死后为你痛哭流涕,为你懊悔不已的场景,简直就是临死前的笑话,不切实际的幻想。 帝后恩爱,人所共睹。 “皇后娘娘,到时辰该喝药了。”贴身宫女蕙兰上前行礼。 陈淑仪的身子,本就靠着药物撑着,可不敢断药。 “先扶皇后去暖阁休息吧!”裴长恒关怀至极,“莫要耽搁了吃药,身子要紧。” 陈淑仪起身,浅浅行礼,“臣妾先告退。” 走了走过场,摆足了皇后的架子,算是对底下众人的警戒,目的达到了,她这皇后便可以功成身退,想来不会有人如此大胆,还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造次。 “臣女陪着皇后娘娘。”陈淑容起身。 外人感慨,陈太师教女有方,长女端庄为后,次女温恭谦逊,敬爱长姐。 听得陈太师满脸笑意,更不免多喝几杯。 陈家如日中天,对于整个家族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多少人眼红,巴巴的盯着这块肥肉,树大招风,最终后果如何,谁又能知? 从始至终,洛似锦都没吭声,魏逢春坐在他的侧后席面,努力的平复心绪,默默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现在听到的所有话,来日都可能成为她所能利用的刀子。前朝与后宫,从来不是分割体,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对面席位上,郡主裴静和与旁人攀谈,一回头便瞧见自家兄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处看,不由得顺着他视线望去。 原以为是看上哪个小宫女,或者是歌舞姬的,到时候带回王府做个陪床也就罢了。 谁知…… “兄长莫要起歪心思。”裴静和微醺,“有些人可不是咱能沾的,不管是姓洛的,还是我们父王,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看看就好,别的就不要想。” 裴长奕挑眉看她,“管得真宽,还是考虑考虑你自个吧!父王没回来之前,不好好挑一个,回头还不知要把你许给谁呢?要是一不留神,吃大亏的可就是你。” 外人瞧着和睦的兄妹情,关起门来总免不得有所争抢,谁也饶不了谁。 “这就不劳烦兄长担忧,我自有主张。”裴静和端起酒盏,旋即一饮而尽。 兄妹二人都是边关回来,自不似皇都养出的娇人。 歌舞升平,眼前满是花花绿绿。 天空有烟火绽放,洒落满园的色彩斑斓。 魏逢春扬起头,她进宫的第二天,就是皇帝立后的日子,也是这样漫天烟花,她在翠云轩抱着珏儿,冷清清、孤零零的听着外头的鼓乐齐鸣,听着所有人齐声高唱着“皇后千岁”之音。 音犹在耳,人已非昨。 洛似锦徐徐侧头,正好瞧见她扬起头看烟火时,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光亮中落在她面上,可她眼底却是一片漆黑,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 只在眼尾处,落一抹令人不察的微红。 烟花落,前尘尽。 归来非故人,此心是杀心。 “天凉喝点热汤,暖身也暖心。”洛似锦将一碗热汤,放在魏逢春的案台上,“不要乱跑,诸事都与你我无关。” 他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魏逢春敛去心思,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多谢哥哥提醒,我定好好吃席,只看不说不凑热闹。” “乖。”洛似锦淡然饮茶。 他不喝酒,甚至于可以说是滴酒不沾,从不让自己做任何会失去理智之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节 自律如此,半点不允。 热汤微甜,入口温热正好。 氤氲的热气蒙住了双眼,借着迷雾看向洛似锦,若非他的出身……以他现在的身份,满皇都的女子都该趋之若鹜,都想嫁给他吧? 真是可惜了。 不过,听他这么说,应该很快就会有热闹看了吧?想来也是,皇后一直病着,这么多贵女都眼巴巴等着后宫的位置呢! 宴上莺莺燕燕,推杯换盏。 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暖阁。 陈淑仪虚弱的躺在软榻上,喝了药便有些昏昏欲睡,招招手示意妹妹靠前,“容儿,你不必在这里陪着我,去帮我盯着前面。你是我的亲妹妹,除了你……我不会轻信任何人。” “姐姐?”陈淑容担忧,“你这身子是强撑着到此,我不放心姐姐。皇上那边还有父亲和兄长在,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陈淑仪叹口气,“父亲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犹顾不及,兄长是个性子鲁莽之人,喝了酒更是脑子糊涂,所以姐姐还是信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淑容自然也不好再推诿。 “既如此,那我就去替姐姐盯着。”陈淑容起身行礼,“姐姐安心养着。” 语罢,陈淑容转身出门。 待陈淑容走后,陈淑仪闭了闭眼,让蕙兰上前,伏在她耳畔叮嘱了两句。 “都听明白了吗?”陈淑仪问。 蕙兰跪地行礼,“奴婢明白,主子放心。” 外头的烟花,真好看。 莺歌燕舞之下,人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有人提前离席,有人继续纸醉金迷。 “皇上,您醉了?”夏四海搀着裴长恒起身,“老奴先扶着您去春风殿歇息吧!” 裴长恒起身,醉眼朦胧的扫一眼席上众人,默默的吐出一口气,任由夏四海搀着离开,只不过走的时候回眸一瞥,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吃醉了,竟然会看到她…… 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 没了,都没了。 夏四海搀着裴长恒离开,宫人早已暖了春风殿的炉子,这会过去正好。 夜风寒凉,酒醉之后却是越吹越上头。 等着裴长恒进了春风殿,竟已东倒西歪,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因为别的? “都下去!”裴长恒闭着眼睛摆手,“朕要一个人静一静,谁也不见。” “是!” 宫灯落下昏黄的光亮,斑斑驳驳。 小太监急匆匆奔跑在长廊里,拦住了一人去路…… 第31章 床上有她 雪夜凉,梅花香。 皇帝一走,满席都开始沸腾,此前有所放不开,这会倒是全自在。 一杯杯黄汤下肚,便是人啊狗啊都分不清。 “听说前些日子你那妹子被蛇咬了?”陈赢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洛似锦,“倒真是运气,没学你这位长兄,不然缺点东西,还真是可惜了!” 洛似锦放下茶盏,“陈太尉喝醉了,还是去醒醒酒吧!”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喝点酒有什么关系?醉了也不妨事,总归有人暖床伺候。”陈赢专挑人痛处戳,“不过不是男人又怎样,宫里少不得对食的事,左相是宫里出来的,想必也有所听闻吧?” 洛似锦起身,身高却是压了陈赢一头,“陈太尉醉得不轻,纵然有暖床的又如何?男人醉了总归是不行的,除非是……装醉!陈太师,您觉得呢?” 原本不吭声的陈太师,挑了一下眉眼,“我这儿子喝醉了就喜欢说胡话,开个玩笑罢了,左相多担待。” “太师说得对、说得好,那陈太尉就再多喝点,让大家都听听,这话能胡到什么程度?说不定哪天就能名震天下!”洛似锦还真是一点都不生气。 皇宫里折磨人的手段,更难听的话,再黑的心肝……他什么没见过? 动不动生气,动不动往心里去,那不得英年早逝? 没必要。 不值得。 魏逢春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想着:这算不算是捧杀?毕竟无法无天,才有破绽可寻,若谨小慎微,何来把柄? 思及此,她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好了赢儿。”陈太师沉了脸,“这么多同僚都在,你当适可而止。” 陈赢没落得好,哼哼两声便转身离开。 见此情形,裴长奕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裴长奕刚站起身,杯盏都来不及拿到手,便听得外头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 “走水了!走水了!” 尖叫声,脚步声,凌乱的交织成一片。 原本喧闹的长宴席忽然就像摁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循声望去。 “何处走水?”陈太师冷声厉喝。 文武百官皆面色大变,一颗心旋即揪起。 这可是行宫,要是皇帝出什么事,那还得了? “春风殿。”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拎起了摆子,撒丫子就往外冲。皇帝方才喝醉了酒,这会就在春风殿歇息,若是真的出了事……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众人一路狂奔,全然没了该有的仪态,甚至于有些因为喝醉了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几番摔跌在地上又爬起来。 狼狈至极,狼狈不堪! 春风殿起火,浓烟滚滚。 宫人忙着灭火,侍卫也跟着帮忙,进进出出,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渍,融了路边的积雪之后,到处都湿滑难行。 “皇上?” “皇上!” 陈太师领着文武百官冲进来的时候,夏四海吓一跳,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与侍卫一道挡在了正殿之前。 起火的是后面的偏殿,宫人提着水桶也都是往偏殿去,且火势不大,没有蔓延的迹象,正殿旁边还有一条小道可以随时离开,所以夏四海并未惊动休息的裴长恒,只管在外面守着。 现在陈太师带着这么多人冲过来,夏四海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陈太师。”夏四海行礼。 陈太师沉着脸,“皇上呢?” “皇上喝醉了酒,这会正在殿内休息。”夏四海急忙解释,“起火的是偏殿,并不影响此处,请太师放心。” 如此,众人松了口气。 洛似锦与右相林书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皇帝没事,那便是无事。 “没事就好。”陈太师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谁知殿内却忽然传来了异动。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殿内只皇上一人?”陈赢冷问。 这动静怎么听着不对?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疑心骤起。 “是!”夏四海如实回答。 陈太师眯了眯眸子,“你确定?” “是奴才亲自送皇上进了殿内休息,错不了。”夏四海回答。 陈太师轻呵一声,“夏公公,本官知晓你对皇上忠心耿耿,定不会伤害皇上分毫,可有时候人不能太自信,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何况一门之隔。” 意思很明显,他不信。 “这……”夏四海还真的不敢肯定。 虽说自己和侍卫都守在外头,但谁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见此情形,陈太师冷着脸上前,“臣叩问皇上安。启禀皇上,偏殿起火,人多嘈杂不安全,请皇上移驾。” 门内,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皇上?”陈赢亦快速上前,“偏殿起火,请皇上移驾。” 文武百官皆翘首以待,皆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门,不知道这门内到底是怎么个光景? 这下,陈太师父子坐不住了。 “皇上?”陈太师又喊了声。 陈赢近至殿门前,高声大喊,“请皇上移驾!” 然,内里还是毫无动静。 “皇上?”夏四海这会也是慌了,耳朵贴在门面上,能听得内里奇怪的动静,慌忙推门而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节 见此情形,陈太师和陈赢紧随其后。 “进去看看!”洛似锦和林书江忙不迭跟上。 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一众百官。 “皇上!”夏四海的一声疾呼陡然卡在嗓子眼里,脚步骇然止住。 陈赢一把推开夏四海,“闪开,皇上,请您……” 卡住。 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来一个卡一个,所有人都站在了帘门处,愣是没敢再靠近分毫,空气里弥漫的靡靡之气已然说明了一切。 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床榻上的人。 只听得裴长恒一声低哼,紧接着便是支棱着身子起来,脑瓜子疼得厉害,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扎,让他疼得哼唧出声。 “夏四海。”他闭着眼喊道,“给朕倒杯水。” 语罢,他才惊觉身上寒凉。 蓦地睁大眸子,继而面色骤变,赫然转头看向床内侧,登时便僵在了原地。 夏四海快速敛了情绪,倒了杯水递上,“皇上,水。” 裴长恒却没有搭理他,冷不丁钳起了床榻上那人的下颚,眸光飒冷的直盯着她,抖着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嗯……”女子吃痛,自嗓中莆出娇媚的嘤咛。 第32章 我可不钻被窝 这一动静倒是把所有人都给震懵了,连带着夏四海都跟着心尖颤,面色都变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都明白了,皇帝这是没跟夏四海通过气,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意外情况,连夏四海都不清楚状况。 见此情形,陈太师和儿子对视一眼。 陈赢会意上前,“皇上,外头走水了,请您移驾。” 陈赢的声音,硬生生的把裴长恒拉回了现实,从失控状态转为彻底清醒,便也是他这一松手,让陈赢看清楚了床榻上女子的容貌。 哦不,不只是陈赢看清楚了,近前这几位重臣都看得一清二楚。 道是谁呢? 原来是陈家这二姑娘。 顷刻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老太师。 “看样子二姑娘有些着急,没跟家里通过气?说小了,这是觊觎姐夫,说大了,这是觊觎帝王,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宫为妃呢!”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身后的御使大夫——付南山,登时来了劲,“太师教女无方,自荐枕席,贪图皇上美色,觊觎后宫妃位,迫不及待承恩受宠。” “你!”陈太师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气得吹胡子瞪眼,“付大人,你莫要信口雌黄。” 付南山哼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开口,“本官身为御使大夫,自有进谏、弹劾之责,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师大人,要想否认此事,怕是要杀尽满朝文武方可作罢!” “滚!”裴长恒一用力,陈淑容登时尖叫一声,咕噜噜的滚下了床榻。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众目睽睽之下,太师府二姑娘出现在帝王床榻,其后还被帝王踹下了床,他日史书工笔,少不得添油加醋,多上几分颜色。 传出去的话……正史未必正,但野史肯定野得飞起! “我?”陈淑容好似彻底清醒过来,身上寒凉倒也罢了,一抬头看见诸多朝臣一双双嫌弃又想多看两眼的目光,瞬间眼一白便真的晕死过去。 陈赢眼疾手快,当即扯过了床幔将其盖住,“爹,我先带她走。” “走!”陈太师抖着手,“都给我闭嘴!” 嘈杂之音骤歇,不是谁都有御使大夫这样的身份,也不是谁都敢真的与太师府叫嚣。 “惊扰皇上,是老臣教女无方,请皇上降罪!”不得不说,位极人臣是有原因的,陈太师没有推卸责任,快速叩首请罪。 帝王终究是帝王,就算是摆给天下人看的,那也是九五之尊。 何况,永安王即将回朝,朝上还有能与太师府抗衡的左、右丞相,这件事本就是太师府理亏,若不低头就得见血。 “皇上?”夏四海递水。 一口水下腹,裴长恒彻底捋清了事情的始末,不动声色的冲夏四海使了个眼色。 夏四海了悟,接过杯盏退下。 “陈二姑娘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殿内?”裴长恒一副醉酒过后,头疼欲裂的模样,“朕只记得喝醉了酒,别的……给朕查!” 陈太师刚要开口,却听得右相林书江开口,“皇上,此事交给微臣来办。” 裴长恒点头,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臣遵旨。”林书江转身离开。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看热闹的必要,也没人敢插手,除了洛似锦和陈太师,其他人快速退出了殿门,都在院子里站着,不敢再轻易议论。 这件事不管落谁头上,怕是都只有死路一条,太师府那边不会心慈手软…… “老臣该死。”陈太师磕头,“请皇上降罪。” 裴长恒叹口气,“太师请起,方才朕真的是迷糊了,不知是否伤及二姑娘?朕相信老太师的忠心,想来这件事必定有人在背后作祟。” 洛似锦不吭声,瞧着陈太师投来的目光,只轻轻勾了勾唇角。 没有证据,谁能奈何? “多谢皇上信重,老臣誓死效忠皇上。”陈太师涕泪横流,“这件事,老臣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若真是逆女心思不纯,老臣必定清理门户,请皇上放心。” 这哪儿是效忠誓言,这分明是服从测试,是为了逼皇帝让步! 清理门户? 清谁的门? 理谁的户? “皇上?”洛似锦终于开口说话,“事已至此,就算是追究也无用,女子的名节大过天,如今百官皆知二姑娘从皇上的龙榻上滚下来,那么……” 这一个“滚”字不可不谓之精妙,以至于陈太师一记眼刀子,狠狠剜在洛似锦身上。 洛似锦不以为意,依旧面带微笑,“前有娥皇女英,再有大小周后,皆为天下美谈,皇后娘娘是陈太师的长女,如今二姑娘与皇上生米煮成熟饭,两女共侍帝王,又有何不可呢?” 裴长恒不说话,陈太师也闭了嘴。 “皇上,陈家劳苦功高,二姑娘曾为京中贵女典范,若是两个女儿都陪王伴驾,辅佐帝王,文武百官大抵也不会再说什么,合该是一段佳话,皇上以为如何?”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一句“文武百官”便让陈太师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台阶都铺好了,这会还不下,就等着天下人看太师府的笑话。 他陈家的女儿,会变成帝王厌弃的心机妇人,到时候别说是嫁出去,失了名节失了清白,不死何为? 要么去死,要么入宫。 “左相所言在理。”裴长恒松了口,“传朕旨意,太师府二姑娘,贤良淑德,容色端方,长奉帝后左右,恭谨慎持,即日起册为婕妤。” 因着方才不光彩之事,陈太师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一个女儿贵为皇后,一个却只是婕妤,可想而知皇帝心里也是有怒气,但这还不够,若此事捅到了大女儿跟前,陈太师也不知该如何交代? “臣……谢主隆恩。”陈太师磕头谢恩。 裴长恒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出了门。 洛似锦身段颀长的立在宫灯之下,好整以暇的看向陈太师,“永安王府的门,二姑娘进不去了。” 如意算盘落空,陈太师面黑如墨,“是你?” “啧。”洛似锦嫌了他一眼,“太师府帽子多,也不能没有证据,就乱往别人头上扣吧?咱不冷,不戴帽子,也不钻被窝。” 语罢,洛似锦扬长而去。 陈太师气得胡子都在打颤…… 第33章 洛似锦,你放屁! 不得不说,右相的办事效率果真不错,眨眼的功夫居然找到了破绽所在,据说当时有人看到,是有个小太监拦住了陈淑容的去路。 至于说了什么? 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师府的二姑娘,谁敢轻易窥探究竟? 身份摆在那儿,如果不是贵人相邀,做奴才的不敢舞到陈二姑娘跟前,所以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手,只能先找到这个小太监再说。 出入春风殿附近的宫人不多,毕竟皇帝也才带着人过来,各个门口都有侍卫守着,进出都有记录造册,想跑是不可能的,就是查起来有点动静太大。 林书江翻看着手中的册子,目光略沉。 春风殿的总管太监和嬷嬷,战战兢兢的躬立在侧。 “近前伺候的奴才,多数是宫里带出来的,这样主子用着也顺手。”太监总管解释,“按理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林书江眼皮子一抬,“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了皇上的龙床,你还跟本相说不会有问题?没有问题的时候,你就成了问题。” 音落瞬间,太监总管吓得脸色发白,扑通跪地磕头,“右相明鉴,老奴不敢作祟。” “敢不敢,不是嘴上说了算。”林书江可不相信他们这些老刁奴的话,宫里这些手段,他又不是没见过,“拿出点有用的证据来,要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天子怒,太师府也不会放过你们。” 找不到元凶巨恶,没个发泄的地儿,所有人都将不再无辜。 太师府可不会跟奴才讲道理…… “是!”太监总管满头是汗。 谁也得罪不起,那只能使点手段,让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节 凡是册子上的人,全都被抓起来,挨个询问,若是没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据,那就是嫌疑之人,就会被吊起来打。 有人受刑不过,自然是要吐出点东西。 所有的嫌疑最终落在了,从未央宫带出来的小太监——小李子身上。 “未央宫的小太监?”林书江忽然觉得,这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是皇后宫里的?” 小李子身上挨了几道鞭子,这会瑟瑟发抖的跪在林书江跟前,“是!右相大人明鉴,奴才是皇后娘娘宫里伺候的,岂敢对二姑娘下手?奴才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啊!” 谁不知道,皇后如今病着,都是陈二姑娘一直在照顾,未央宫的奴才,确实不太可能对陈淑容下手。 “可有人瞧见,你鬼鬼祟祟的从春风殿出来,还有人瞧见你拦住了二姑娘的去路。”林书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这你如何解释?” 小李子骤然抬头,竟是哑然失语。 “说不出来?”林书江负手而立,“可见你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还不如实招来,为何要害二姑娘,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小李子慌忙磕头,“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奴才在皇后娘娘宫中伺候,自然是处处听主子吩咐办事,岂敢擅作主张,陷害二姑娘?请右相大人明察,奴才、奴才属实不敢造次!” 他将脑袋磕得砰砰作响,似乎是想借此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本相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拿出点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林书江说这话的时候,一眼便瞧见缓步行来的洛似锦。 眼珠子一转,直觉这小子没安好心,不知又要使什么坏? 这次,看谁倒霉? “皇上如何?”林书江问。 洛似锦挑眉看他一眼,“皇上已经下旨,册封陈二姑娘为婕妤。” 这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林书江这里。 那就是所谓的交代?! “右相要是没个台阶,怕是会遭人恨!”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陈太尉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会,人已经过来了。” 说话间,陈赢已经大阔步走来。 瞧着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可见来者不善。 在陈赢的身边,还跟着陈淑容的贴身丫鬟——宜冬。只瞧着这小丫头面色凝重,一直紧跟着陈赢,想必是有大用处,多半是看见了什么吧? “听说右相抓住了可疑之人?”陈赢大咧咧的走到林书江身侧。 见状,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睨着跪地的小太监,悠悠摩挲着扳指。 “就是他?”陈赢睨了宜冬一眼。 毕竟是跟着陈淑容的丫鬟,眼力见可想而知。 宜冬上前两步,毕恭毕敬的冲着林书江行礼,“右相容禀,姑娘从皇后娘娘殿内出去,身边唯有奴婢跟着,出来的时候姑娘说有点冷,奴婢便去换手笼,就这么一会功夫,让人钻了空子。” “世事难料。”林书江看出来了,是个机灵的。 宜冬又道,“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跪地的小太监,陡然身子一僵。 “奴婢跟着姑娘进出未央宫,是以未央宫的面孔,多半还是认得出来。”宜冬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即便隔着距离,奴婢也不会认错。” 语罢,她伸手指向小太监。 “是他吗?”陈赢问。 宜冬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小李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太监总管在边上怒喝,“还不从实招来?” 终于抓住了人,奴才们自然是打心里高兴的,毕竟他们命如草芥,活着实属不易。 气氛一下子凝固,所有人都盯着小李子,只等着他最后吐实。 “奴才是未央宫的人,是伺候皇后娘娘的,奴才还是那句话,二姑娘的事情跟奴才无关,奴才冤枉。”小李子没有改口。 陈赢是个暴脾气,“谁指使你的?今日你若不说实话,我就扒了你的皮,将你挫骨扬灰!” “奴才冤枉,无人指使奴才。”小李子抬头,“是二姑娘找奴才问路,奴才不过是给二姑娘带路罢了,至于二姑娘为何出现在春风殿,奴才确实是不知!” 陈赢的耐心耗尽,宜冬都指认了他,那这小太监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最后一遍,说还是不说?” “未央宫的奴才,死活不肯说,莫不是这背后……”洛似锦幽幽启唇,“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一语双关,极为讽刺。 “你放屁!”陈赢怒喝,“皇后不可能这么做。” 洛似锦笑得凉凉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34章 上了那阉狗的贼当 洛似锦在笑,陈赢忽然顿住,自己方才这番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一时语塞,其后便只剩下了恼羞成怒。 “姓洛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咱是不会上你当的。”陈赢裹了裹后槽牙。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此刻他已经将洛似锦千刀万剐。 “小太监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洛似锦问。 陈赢不吭声。 一旁的林书江看够了热闹,终于开了口,“这件事还是到了皇上跟前,一论究竟吧!” “右相也相信他这无稽之谈?”陈赢冷问。 林书江负手而立,“陈太尉莫要激动,本相办事讲究证据,无凭无证之事,绝不会信口开河,所以你只管放心,咱不会冤了好人,也不会放过真正的幕后黑手。” “但愿如此。”陈赢直勾勾的盯着小太监,“我就不信,一个没根的东西,真的能翻了天!” 含沙射影,就差没指着洛似锦的鼻子骂。 “右相大人,奴才冤枉。”小太监再度高喊,“皇后娘娘……” “住嘴!”还不等小太监开口,陈赢冷声怒喝,“再敢提皇后娘娘,小心你的脑袋!” 这件事绝对不能跟未央宫扯上关系,否则的话,整个陈家都会受到牵连。 皇后,等于这件事的逆鳞。 触之必死! 谁也不能碰! 可小太监好似铁了心一般,非要不信邪的高喊,“就算太尉大人要杀了奴才,奴才也要说,奴才是未央宫出来的,唯有一位主子,那就是皇后娘娘。如果非要给奴才定罪,那奴才就……” 话音未落,忽然间鲜血喷溅。 林书江急忙喝止,“陈太尉!” 可惜,来不及了。 陈赢是武夫,下手快准狠,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小太监甚至于连话都没说完,就已经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鲜血自颈部弥漫而出,逐渐在地上漾开,变成一滩血洼。 四下变得安静,谁也不敢吭声,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打蒙了,每个人都直愣愣的瞧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陈赢下手的时候是极为痛快的,他恣意妄为惯了,从来没想过手下留情,可刀子落下之后,他方觉察到后悔。 人死了,那就是…… “完了。”洛似锦摇摇头,满脸的可惜,“死无对证。” 语罢,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陈赢。 “陈太尉下手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这一下子杀了他,谁又能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呢?”洛似锦笑着离开,“陈太师若是知晓,怕是要被你这不孝子气死。” 林书江扶额,“这下子,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林书江摆摆手,“先把尸体抬下去吧!陈太尉,你这……罢了,还是请陈太尉随本相走一遭吧!皇上跟前,总得有个解释。” “我……”陈赢喉间滚动,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这小太监好似故意在激怒他?又或者是洛似锦,故意在挑拨,将矛头直指未央宫,让陈赢乱了方寸,失了心智?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摆在这里! 宫道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太师一巴掌过去,打得手心发麻,打得陈赢耳蜗嗡嗡作响。 可即便如此,又能挽回什么呢? “蠢货!”陈太师咬牙切齿,“就你能耐,一刀子下去把人杀了,你让皇上怎么想?以为我陈家这般迫不及待,皇后刚被太医诊出,可能以后不能有孕,就迫不及待的把容儿送过去?天下人都会指着我陈家鼻子骂,觉得我们是司马昭之心!” 虽然的确是司马昭之心,但只要没有实质性的把柄,谁也奈何不了陈家。 但现在,跳进黄河洗不清。 “爹!”陈赢扑通跪地,“是儿子欠思量,我当时被洛似锦那个阉贼一激,那小太监又口口声声未央宫和皇后,我就、我就……欸!” 他捶腿,失策。 “你上了那阉人的贼当了!”陈太师恨铁不成钢。 可有什么办法呢? 洛似锦什么都没做,只是动动嘴皮子,可那么多人……都是亲眼看见陈赢杀人的。 杀人,灭口。 洗不干净了! “皇上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你给我回去闭门思过!”陈太师拂袖而去,瞧着等在春风殿门口的林书江,当即敛了面上阴霾,一脸肃色的走了过去。 陈赢起身,恨得牙根痒痒,却又奈何不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节 空气里,流转着梅花清香。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淡淡然立于梅花树下,任由风吹花落沾衣袂。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听得一二,贵女们窃窃私语,其后又有宫人提及了被抬出春风殿的陈淑容,不难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夜里风凉,还是先回去吧!”简月规劝,“春风殿走水,爷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您就莫要再等。” 魏逢春抱着手笼,含笑望着她,“真热闹。” “人多了,自然就热闹。”林姑姑回答。 魏逢春点头,“前提是人多,不过太师府这热闹,明儿就会传回去,满城皆知了吧?” 这话刚说完,就听得有宫人急匆匆走过,一直说着什么封了婕妤之类。 “一个皇后,一个婕妤,还真是一巴掌打了一屋子的人。”魏逢春伸手抚过眼前的梅花,凑到鼻尖轻嗅,香味直冲天灵盖,让人瞬间清醒不少。 她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他如此心狠手辣? 原以为只是窝囊,只是贪图富贵,没想到…… 枕边人,才是持刀人。 “姑娘?”简月愣了愣。 魏逢春缓步走到长廊里,站在宫灯下看着春风殿的方向。 时不时有宫人路过,皆低头弓腰,行色匆匆。 魏逢春回过神来,一低头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从自个跟前走过去,她微微皱眉,瞧着小太监的鞋,眸光陡然沉了沉。 “在看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洛似锦的声音。 魏逢春旋即转身,“兄……哥哥,今夜没发生别的事儿吧?” “你指的是什么?”洛似锦问。 他缓步上前,低头望着她平静的神色。 “危险?”魏逢春如实回答。 洛似锦眉心陡蹙,抬眸望着那小太监离去的方向…… 第35章 充其量, 人跟人之间相处久了,真的会生出默契,尤其是聪明人与聪明人。 “夜里凉,莫要在外面站着。”洛似锦开口,“我送你回去。” 魏逢春颔首,“是。” 外头风大,的确不适合久站。 两人肩并肩往玄都居走去,期间没有再多说什么,不管是朝堂之事,还是后宫之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不远处,郡主裴静和漠然伫立,“感情不错,瞧着是个狠人,没想到还是个护犊子的?” “听说不是亲兄妹,是捡来的。”贴身婢女—秋水,低低的开口,“也亏得左相这样的……亲近一些倒也不足以、为人道也。” 裴静和幽然吐出一口气,“亲不亲的有什么要紧,亲兄妹也未见得真心,都不过算计一场,且看谁的价值更高更好。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得争斗。” 兄妹算什么? 亲情又算什么?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这些事情还少吗? “郡主,夜色寒凉,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秋水搀着她。 白雪消融,路面湿滑,小心为上。 “我家兄长可不怕寒凉,南疆的风更冷更凉,他怕是也想要个钻被窝的。”裴静和挑眉,“这皇都内的贵女名册都拿到了吗?” 秋水颔首,“是,都已经放在王爷的书房里了!” “那就好,等着父王回来那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裴静和缓步往回走,“也免得有些人惦记,打错了主意。” 永安王府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只是,世子他……”秋水还是有些担心。 裴静和笑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兄长最后还不是得听父王的?永安王府永远是永安王府,只听永安王的。” “郡主所言极是。”主仆二人慢慢悠悠的回去。 长宴席散了,那么多人都冲到了春风殿,又从春风殿退出来,太师府的瓜可比宴席上的酒更好吃,让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回去了还不忘嘀咕。 想必这一晚上的时间,足够陈二姑娘的事,传遍整个行宫,传回皇都,传进天下人的耳朵里…… 玄都居。 直到亲眼瞧着魏逢春进了房,洛似锦才偏头睨了祁烈一眼,“留意着明日的冬猎。” “是!”祁烈心领神会。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必定牢牢抓住。 长宴席毁了,冬猎可不能再办砸了。 看过热闹,众人也都累了,该好好休息,坐等明日的冬猎。 唯有陈家的人,今夜是不可能再合眼。 尤其是陈淑容,自诩仪态端方,又是人人口中的贵女典范,谁曾想一夜之间,名节尽失,仿佛被人扒光了丢在街头一般难堪。 此后余生,皆狼狈不堪…… 虽说得了婕妤的封号,可这封号来得不光彩。 听说她醒来之后,顾不得身子虚弱,便一直跪在了皇后的殿门外头,几度晕厥也不肯离开,几番折腾下来,自己倒是折腾得半死,皇后却始终没有开门。 众人猜测,这姐妹情深的戏码,要到此为止了。 翌日。 阳光照亮天地间,照亮整个梅园。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梅花清香,歇了一夜的贵女都精神抖擞的走出门,于梅花树下穿梭,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在偶尔的交谈间,止不住含沙射影,权当消遣。 太师府、太尉府,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众人有心看笑话,却也不敢真的站在门前笑。 “陈太尉罚俸一年,被收回了进宫的腰牌,无召不得入宫。”林书江负手而立,站在矮坡上,偏头睨一眼身侧的洛似锦,“倒不是很要紧的惩罚,只不过陈家的颜面尽失,叫天下人都看了一出笑话。” 洛似锦挑眉,“右相不会以为,这是我的手笔吧?” 闻言,林书江笑而不语。 渐渐的,他笑不出来了。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这下换成洛似锦笑了,笑得何其嘲讽。 林书江:“……” 瞧着这小子慢悠悠转身离开的背影,林书江若有所思的拧起眉头,是自己忽略了什么?难道这件事不是洛似锦的动作? 若不是他,会是谁? 该不会真的是陈太师那老狐狸,自导自演?又或者是皇后娘娘为了争宠的苦肉计?陈淑容故意自荐枕席? 林书江忽然有些迷茫了,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呢? 狩猎场这边,看台上的积雪融的融,清扫的清扫,这会干干净净,甚至于没有半点濡湿感。 昨夜虽然闹腾,但对于帝王来说,充其量只是后宫多了个女人,身份有些特殊,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一夜过去,又是精神抖擞的九五之尊。 今年冬猎的彩头,是先帝留下的紫金墨砚。 这一方墨砚实为前朝之物,开砚便可闻香,蘸墨下笔极为顺滑,待字迹干后,于阳光下熠熠若描金,实乃不可多得之物。 魏逢春坐在洛似锦身后侧,瞧了一眼端坐在上的裴长恒,面不改色之态,真令人心寒,回过神来看向前方的洛似锦。 恰,他正回眸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让她没来由心生窘迫,心虚的低下头。 “不管发生何事,简月和林姑会陪着你。”洛似锦叮嘱,“狩猎场太大,若是迷失其中,可能会出意外,千万不要落单。” 在这林木茂密之处,落单是很危险的事情。 狩猎山绵延十几个山头,这一圈围拢下来,素日里也不知道会不会钻进什么熊啊、狼啊的,诸贵人进入林中,都是带着侍卫和随扈的,成群结队的进去倒也没什么大碍,但如果落单……后果不堪设想。 没出事,那叫戒备森严。 出了事,就是另一种说法…… “是!”魏逢春认真的记下。 许是昨夜之事让裴长恒心中不痛快,今日竟是率先翻身上马,惊得夏四海和一众百官都有些惊诧。 “皇上?” 夏四海刚要规劝,却被裴长恒摆手制止。 “皇上是舍不得那方紫金砚台吧?”裴长奕笑道。 裴长恒道,“让朕看看,南疆的水土会养出怎样的将士?” “臣不会让皇上失望!”裴长奕一挥马鞭,登时马声嘶鸣,扬长而去。 裴长恒手一挥,“开始。” 重鼓擂,鸟齐飞。 殊不知密林深处,有一双眼睛盯着,等着猎物上钩…… 第36章 不对,难道是冲他来的? 马蹄声响起,震耳欲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节 魏逢春端坐在席上,瞧着一批批涌入林中的人,淡然自若的喝着茶,且看最后谁是赢家? “洛姑娘瞧着气色不错。”裴静和忽然过来。 魏逢春旋即放下手中杯盏,正欲行礼,却被裴静和拦住。 “不必拘礼,说到底是我们永安王府对不住在前。”裴静和一改之前的高高在上,此番瞧着倒是谦逊温和至极,“姑娘身子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魏逢春垂着眼帘,“劳郡主挂心,承永安王府庇护,已有所好转。” “这话说得……很像洛左相。”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 魏逢春神色平静,“兄妹嘛,总归是相似的,一如郡主和世子。” 裴静和一哽,笑而不语,抬眸看向密林。 这林深处,不知藏着什么? 台上的人等得焦灼,林子里的人跑得欢快。 策马疾驰,挽弓上箭。 眼见着一头鹿从眼前跑过,裴长恒旋即射箭,却还是让鹿给跑了,自心中不甘,“你们从那边包抄过去,把前面围起来。” “是!” 身后的侍卫旋即策马往前冲,一刻也不敢耽搁。 勒紧马缰,裴长恒策马疾追。 两侧树木倒退,策马疾驰的感觉真好,仿佛忘却了所有的不快与算计,好像真的做回了自己,可以肆意可以放松。 然而,快乐只有三秒钟。 马失前蹄,裴长恒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朝着前面摔去。 身后,侍卫惊呼。 “皇上?” “皇上!” 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长恒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就像滚沙包一样,呼啦啦的沿着一旁的矮坡滚了下去,紧接着便听到了“嗖嗖嗖”的声音。 那是弓弦崩拉之音,伴随着侍卫的惊呼。 “刺客!” “有刺客!” “保护皇上!” 裴长恒的身子在翻滚,等着重重撞在了树根处,才算彻底停下来,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只是视线有些模糊。 回过神来,裴长恒连滚带爬的扶着树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往回跑。 出了林子就安全了,又或者是,只要遇到那些狩猎的朝臣,他也可以安全得保。 “头,皇帝跑了!” 解决了侍卫,一帮黑衣人手持刀剑,聚拢在一处。 “追!” 都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众人疾追,势要帝王殒命在此。 只不过,这边的动静有点大,进来狩猎的朝臣和皇亲贵胄都不少,所以这些人还是得避开一些,否则皇帝没追着,他们自个都得死在这。 裴长恒没命的跑,虽然是自己的狩猎场,可他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路并不熟,此前有侍卫护着,此番是一个人逃命,哪儿还能分得清楚东南西北。 绕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可他知道这些人还在附近,若他不能跑出去,怕是此命休矣…… 思及此,裴长恒瞧一眼马匹。 侍卫都被杀了,乱箭之后是刀剑劈砍,无一活口。但马还活着,有跑了的,有低头吃草的,有踢踏着腿等在原地的。 裴长恒没有犹豫,冷不丁冲上去,翻身上马,勒紧马缰,一夹马肚。 刹那间,马声嘶鸣。 黑衣人旋即调头,“在那!” 循声而来,穷追不舍。 裴长恒在前面跑,刺客在后面追。 或包抄,或围追堵截,或侧面而出…… 兜来转去,裴长恒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也管不了什么策略不策略,只管往前冲往前跑,不敢回头去看。 哒哒的马蹄声,惊起林中飞鸟。 裴长奕策马而来,冷眼扫过倒地的侍卫。 叶枫翻身下马,仔细查看,“世子,他们都死了!” “有刺客!”裴长奕目光陡沉,“皇上有危险!” 号角自林中响起,狩猎场外看台上的众人,纷纷驻足循声望去,很快都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魏逢春问。 裴静和沉了脸,“林中有恙!” 不管是出了什么事,肯定不是好事! 下一刻,裴静和掉头就走,边走便褪却了大氅,“牵我的马来,你们马上跟我进去。” “是,郡主!” 魏逢春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瞧着裴静和翻身上马,疾驰入林。 永安王府的郡主,自然不逊男儿。 夏四海高喊着,“护驾,快进去护驾。” 场面略显混乱,文武百官也不敢闲着,旋即都跟着侍卫往内冲。 帝王有恙,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大批的侍卫,纷纷涌入林中。 连绵十几座山头,谁也不知道皇帝究竟在哪个位置?只能仗着人多,赶紧进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冬日里,本就天黑得早。 一番折腾下来,眼见着天色暗下来,里面也没找到皇帝的踪迹。 连稳如老狗的陈太师,这会也是踌躇不安,要不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怕是要亲自领着人进去找皇帝。 “姑娘,先回去吧!”简月道,“您留在这里除了受冻,帮不上任何忙。” 何况这里有刺客,若是刺客跑出来了,那还得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魏逢春性子执拗,就在看台边上的临时帐篷里坐着,“哥哥什么时候出来了,我什么时候回去。” 简月还想劝,见着林姑姑摇头,只能就此作罢。 劝不动,那就不劝。 魏逢春心里忐忑,哪儿来的刺客? 是谁的人? 裴长恒虽然是皇帝,但只要眼睛不瞎,不是个蠢货,都该清楚大权在谁手中? 一个傀儡皇帝,何须这般兴师动众? 除非,有别的目的。 静下心来想想,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狩猎场的确是行刺的好地方,可那么多人在,又不是绝佳的时机,闹得这么大,似乎有点刻意? “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是……冲着左相府来的?”魏逢春嗫嚅着开口。 林姑姑一怔,简月也懵了。 这事怎么就扯到了左相府? “闹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魏逢春站起身来,“如果是借刀杀人的话,倒是能让利益变得最大。” 林姑姑蹙眉,“姑娘何出此言?” “皇上无权,杀了他有什么好处?无外乎再来一个傀儡。”魏逢春开口,“出事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不是引他人入局,何须如此拖延?”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姑姑心惊,“难道是……爷有危险?” 第37章 谁也别想让她等 每个人的心都悬着,但愿所有的猜测都仅仅只是猜测,否则的话,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洛似锦出事,他们谁也别想活。 林子里彻底黑沉下来,遮天蔽日的林木,将所有的光亮阻挡在外,火光仅限于近距离,好在人多,可以地毯式搜寻,只是需要分散开来,不可能漫无目的的找。 每个人带一支队伍,找一个方向,其后一直搜寻下去,以确保搜寻的路线不会重复,且不会有所遗漏。 洛似锦带着祁烈,领着一队人马往前走,黑漆漆的山道,又因为之前下过雪的缘故,这会湿滑难行,不可走得太过着急。 “爷,您说这一次会是谁下的手?”祁烈开口。 洛似锦沉着脸不说话,锐利的眸子扫过周遭,到底是谁下的手,很快就会有结论,毕竟皇帝是个傀儡,换个傀儡皇帝的意义并不大,所以没必要针对皇帝。 “不过是抛出去的饵,等着回钩罢了!”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瞧着周遭。 雪风寒凉,尤其是到了夜里,冷意渗骨。 洛似锦掩唇轻咳两声,于原地驻足良久。 不知是在等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节 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 蓦地,耳畔忽然响起弓弦崩拉之音。 “爷!”祁烈旋即拔剑,“小心!” 火光摇曳,箭矢冷利。 破空而来的利箭,刺穿护卫的身子,来不及躲避的全都丧命于箭下,或受伤倒地,顷刻间鲜血淋漓,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祁烈护着,洛似锦自然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冷箭划破了胳膊,顿时有血渗出。 “箭上有毒!”祁烈心惊。 这下子也顾不得冲上来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便护着洛似锦离开,剩下的护卫旋即冲上去拦阻,务必要挡住这些凶神恶煞的刺客。 一道火光直冲云霄,是发出去的信号,足以让狩猎场外的人看见。 事实上,葛思怀真的看到了,一下子有点脑子发懵。 “爷出事了!”葛思怀冷着脸,手一挥,旋即有大批的护卫上前,“你们即刻进去接应爷,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安全的带回来!” 众人行礼,“是!” 眼见着又一批人进去,林姑姑也坐不住了,“思怀?” “林姑姑?”葛思怀抿唇。 看他这神色,林姑姑面色骤变,“爷真的出事了?” “是祁烈的信号。”葛思怀如实回答,“错不了!” 闻言,林姑姑沉默了。 这些年出的事儿还少吗?生与死,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能不能熬过来全看命数,命大就能活,若是运气不好……那就难说了。 一回头,魏逢春就在后面站着。 她披着大氅,在雪夜的火光中,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姑娘!” “姑娘!” 林姑姑和葛思怀对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 “哥哥出事了。”她开口。 是肯定句。 二人齐刷刷垂眸。 “那些人可能是冲着他来的,所有的目的只是引他入局,对吗?”魏逢春不紧不慢的开口。 对面二人还是沉默。 “他可能会深陷其中出不来。”魏逢春神色平静。 葛思怀叹口气,“姑娘,爷交代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如果他在里面出事,我们谁能独活?”魏逢春问。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活,我们活。”魏逢春摸了摸边上的骏马,“他若有事,我们谁也跑不了,别说是回皇都,怕是连这西山行宫都出不去。” 音落瞬间,她翻身上马。 “姑娘?”林姑姑愕然,“您这是要作甚?” 马背上有弓和箭筒,倒是正好方便。 “我不想忍了。”她淡淡然开口,“再也不想等。” 忍够了也等够了,这辈子,谁都别想让她一直等,一直忍下去…… “我去找他!”音落瞬间,她狠狠一甩马鞭。 “姑娘?” “姑娘!” 林姑姑叹气,“还愣着作甚,跟上!” 马蹄声声,直冲狩猎林。 进了狩猎林,寒意更甚,魏逢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尤其是深处黑暗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感官忽然变得格外灵敏。 是死过一次的缘故? 还是这副皮囊的缘故? 又或者是两者结合导致? “姑娘,你慢点!”林姑姑和简月追在后面。 葛思怀都诧异,没想到她居然会策马?更没想到,骑马骑得这么稳当,甚至于……好似对林子特别熟悉,但她应该是头一遭来此,不应该这般轻车熟路才对。 分岔路口,魏逢春停下。 “姑娘?”林姑姑策马上前,“走哪边?” 魏逢春皱了皱眉,只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的红色微光,“姑姑,你有没有看到左边这条路上,有一点点红色的光?很浅淡的微光。” “光?”林姑姑睁大眼睛,“没有。” 除了身后护卫手持火把,哪儿有什么红色的微光? 何况人都在后面,前面黑漆漆的,更不可能有光。 “左边!”魏逢春策马疾驰。 葛思怀愣了愣,“姑姑,可信?” “不信也得信,人丢了谁赔?”林姑姑策马追上。 这话倒也对! 林中到处都是分岔路口,这也是为什么刺客追着追着,就把人追丢了的缘故,明明瞧见洛似锦朝着这边去了,可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两人踪影。 “给我搜!”黑衣人咬牙切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中了毒,肯定跑不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他。” “是!” “是!” 洛似锦必须死,绝对不能活! 何况,他现在中了毒。中了毒就注定跑不远,肯定在附近藏起来了,要不然越动毒发越快,死得就更快了! 夜色黑沉,杀气腾腾。 祁烈搀着洛似锦躲在了树后,黑暗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游走的黑影,这些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剑,正在地毯式的搜寻他们。 锋利的刀刃划过蔓草,刺穿灌木丛,砍在树干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头,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为首的黑衣人咬咬牙,“去那边看看,走!” 黑暗中,一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追去。 祁烈长长吐出一口气,快速扶起洛似锦,“爷,还能撑得住吗?我们快走!” 听得前方有刀剑碰撞之音,马蹄声骤歇,魏逢春大喜过望…… 第38章 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面前 冷箭“嗖”的离弦,裴长奕骇然瞪大眸子,却只见箭自眼前掠过,直入黑衣人的胸口,那人怦然倒地,手中剑亦随之“咣当”落下。 差一点,他的剑就劈到了裴长奕的肩头。 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裴长奕回望着箭来处,眸中满是震惊。 魏逢春策马而来,手持弓弩,看到裴长奕的时候,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望,显然这不是她要找的人,是以她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番,便冲着裴长奕拱手,一言不发的策马离去。 所有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犹豫,大概是不想耽搁时间,她甚至没有邀功的意思,仿佛那一箭只是顺手! “哎?”裴长奕来不及开口,人已经策马而去,徒留背影。 叶枫诧异,“世子,洛姑娘的箭法不错。不是说一直生病,养在闺阁里吗?此前还说是疯病。可这瞧着,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像个疯的?” 绝对不是疯子! 不仅不是疯子,还可能是藏起来的一把刀。 “洛似锦把她藏起来,怕是别有用心吧!”裴长奕呢喃,待回过神来,忙不迭上马,“追!” 他们是来找皇帝的,自然不可耽搁太久。 密林深深,稍微拉开点距离,就容易走错方向,容易与身后的人错开,所以必须小心谨慎,免得到时候落单。 但…… 马声嘶鸣。 魏逢春忽然停下来,惊了一旁的林姑姑和简月。 “姑娘,怎么了?”林姑姑问。 魏逢春皱起眉头,瞧着前面黑漆漆的境况,默默的将目光转到左侧位置,忽然间挽弓上箭,音色微沉的低喝,“出来!” 葛思怀心惊,当即手一挥,身后的护卫旋即扑了过去。 顷刻间,厮杀声响起。 林姑姑:“……” 简月:“??” 姑娘怎么会知道,这里藏着一群黑衣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节 夜色漆黑,灌木丛和杂草的高度,合着此前未曾消融殆尽的雪,宛若天然屏障,将后面的人遮盖得严严实实,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甚至于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黑衣与树干融合成一体,夜里很难分得清是人还是树? 刀剑碰撞,死生不论。 顷刻间鲜血喷溅,双方打成一片,简月和林姑姑当即护着魏逢春退后,这些人之中或许有人知道,洛似锦的下落。 “要活的。”魏逢春高声喊。 葛思怀出手,自然是稳当,但这些人都是死士,若是伤重跑不了,便咬碎了口中的毒囊,根本不给他们留活口的机会。 “姑娘当心。”简月护着魏逢春退后,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愣是无一个活口。 眼见着剩下那几个,居然翻身上马几欲逃离,魏逢春眉心陡蹙,死死攥紧了袖中拳头,恨不能将人拽下马背。 洛似锦,绝不能出事。 然而…… 马匹没有动,任由他们抽动马鞭,马匹只惨烈嘶鸣,愣是没有迈开步子,仿佛受了惊一般,一直在原地蹦跶,甚至于狠狠的将人摔下马背。 众人皆惊,葛思怀速度快,一个箭步就把人摁住,快速钳住了其中一人的下颚,卸了他的下巴,让他不能咬破毒囊。 虽然其他人都死了,但留下一个便也是赢了。 “你们是不是冲着左相来的?”魏逢春快速上前,“说!” 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她,就是死活不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动手了?”魏逢春又问。 还是不说?! “怕是没那么容易开口。”葛思怀很清楚这些人的秉性,“说不定是逍遥阁的人。” 音落,男人陡然转头看向葛思怀。 “猜对了!”魏逢春站起身,“他们如果已经事成,必定不会留在这里,要么是兄长受伤逃离,他们在找人,要么压根没沾到兄长分毫。但不管是哪一种,肯定已经打过照面。” 洛似锦,必然在附近! “把人带下去,别让他死了。”魏逢春道,“等兄长平安,可自行审问。” 葛思怀行礼,“是!” 人被打晕,会直接送进黑狱。 狩猎场不安全,西山行宫同样不安全,唯有丢进黑狱才能确保活口……能活到洛似锦出现。 “搜!”魏逢春一颗心砰砰乱跳。 会在哪儿? 众人旋即分散开,在附近搜寻。 简月和林姑姑寸步不离的跟着魏逢春,不管什么情况下,她们的使命只有一个,保护姑娘。 黑暗中,火光摇曳。 “姑娘,您方才是如何知晓,这黑暗中藏着人?”林姑姑低声询问。 魏逢春手持长弓,沉着脸往前走,“直觉。” 直觉? 林姑姑和简月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习武之人尚且没有这样的直觉,她是如何生出这样的直觉? “简月,你去前面看看,姑姑,你去旁边看看,我走这边。”三岔口,三个选择,魏逢春接过箭筒背在了背上。 简月有些犹豫,“姑娘,您的箭法真好。” 魏逢春握紧手中长弓,“小时候学的,醒过来也就想起来了。” 以前是傻子,当然什么都不会。 不过这箭法是父亲教的,以前跟着父亲上山打猎,父亲要求她箭无虚发,这么多年在宫里关着,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方才救裴长奕的那一箭……是她射偏了。 技艺生疏,手抖了。 若是按照爹教的,该一箭贯喉才对! 只不过,还没走出多远,魏逢春却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瞧着不远处矮坡,旋即拔了一支箭在手,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姑姑!” 林姑姑站在原地不动,示意简月不要轻举妄动。 魏逢春走一步,她们二人便跟一步。 三个人保持同频率,缓步靠近矮坡。 终于,成三足鼎立之势围拢矮坡。 林姑姑和简月一左一右的护着魏逢春,做好了随时往上扑的准备。 若有恙,先护主。 挽弓,上箭。 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瞧着矮坡下有微弱的红光,确定这底下肯定有人藏着,“滚出来!” “别!” 三人皆是心神一震。 魏逢春呼吸一窒,手上一抖,冷箭“嗖”的射出。 “啊!” 一声惊呼,惊了远处的众人,纷纷朝着这边跑来。 箭又射偏了,扎在了那人的胳膊上,他惊呼着倒在地上,捂着伤处抬眸,恰迎上魏逢春的脸,声音竟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魏逢春面色瞬白…… 第39章 似有东西,为她而来 裴长恒一抬眸,瞧着眼前的人,忽然有片刻的愣神,不知道为何,对上这双眼睛,竟有种莫名的心慌与悸动。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姑娘竟好似被吓着,明明挨了一箭的是他,可瞧着受伤严重的似乎是她? 魏逢春身子一晃,险些跌摔在地,所幸被简月和林姑姑同时搀着。 “姑娘?” “姑娘?” 两声惊呼,倒是将魏逢春从惊恐中拽了回来,陡然神志清醒。 是了,她不是魏妃娘娘了! 不是魏妃! 是洛逢春! “皇上恕罪!”魏逢春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是跪地磕头,毕竟这一箭是她射出去的,闹不好会落一个行刺皇帝的罪名。 林姑姑和简月亦是跪地磕头,“皇上恕罪,姑娘误以为这里藏着刺客,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勉力撑起身,瞧着胳膊上的一箭,额头满是冷汗。抬眸,望着疾奔而来的葛思怀等人,裴长恒明白了她们是洛似锦的人。 招招手,示意三人先起来,裴长恒呼吸微蹙,“这一箭是刺客所为,与姑娘没什么关系,朕还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权当是给了洛似锦一个人情,毕竟洛似锦不能出事,左相府还得撑着,才能与太师府抗衡!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魏逢春起身,面色依旧苍白。 恰葛思怀等人已经赶到,慌忙跪地磕头。 “都起来吧!”裴长恒道,“朕虽受伤,但于性命无碍,刺客还在附近,你们即刻去追。” “是!”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皇帝送出去。 “奴才等护送皇上出去!”葛思怀行礼。 留在这里是危险,唯有先出去才能保全自身,谁知道这些刺客还会不会再突袭,裴长恒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 “皇上的伤势要紧!”葛思怀忙道,“找到了皇上,就不怕那些刺客再作祟,奴才护送皇上出去。” 裴长恒回头看着魏逢春,眉心微微拧起,“洛姑娘?” “兄长尚在林中,臣女还得找寻兄长下落,请皇上速速离开。”魏逢春强忍着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的行礼。 见此情形,裴长恒也不敢再说什么,还是性命要紧。 至于这一箭…… “洛姑娘的箭法很准。”裴长恒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葛思怀看了一眼林姑姑,二人交换个眼神。 “放心。”林姑姑低语。 如此,葛思怀便只得先护送皇帝出去,剩下的小部分人,继续跟着魏逢春,查找洛似锦的下落。 “姑娘吓着了吧?”林姑姑安慰,“莫怕,诸事有爷给您撑着。” 皇帝为什么不敢追究,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一箭若是射歪了,只要洛似锦无恙,就能让黑的变成白的。 “继续分头找。”魏逢春看了一眼裴长恒离去的方向,冷冷的收回视线。 忽然有点后悔,当时怎么不一箭射死他? 回过神来,魏逢春继续搜寻着洛似锦的踪迹,只是脑海里一直在复盘刚才的场景,一遍遍的,一箭箭的,让她想起了自己死之前,万箭穿心的场景。 旧忆浮上心头,夜再寒凉都无法冷静…… 蓦地,魏逢春顿住脚步,再度抽出一支箭,小心翼翼的挽弓上箭,这一次她不敢再大意,只瞧着那细弱的红光一动不动的藏匿在石头后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节 屏住呼吸,魏逢春往边上走了走,小心的绕过了石头,然后她便看见了气息奄奄的洛似锦。 “哥哥?” 林姑姑和简月陡然抬头,当即跑了过来,“姑娘?找到爷了?” “哥哥?”魏逢春忙丢了弓箭,快速迎上去,“哥哥?” 洛似锦气若游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身上覆着一些杂枝和草植,隐蔽得极好,除了她……怕是只有把他藏起来的祁烈能找到。 “哥哥?”魏逢春喊了两遍,都没能得到回应,借着简月举起的火把光亮,终于看清楚了洛似锦胳膊上的血迹。 林姑姑面色剧变,“有毒!” 伤口不深,但血色发黑。 话音刚落,便有大批的黑衣人聚拢而来。 这动静有点大,本就跟在后面的护卫,旋即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交上手,对方本就是冲着洛似锦而来,此番自然是不遗余力。 以至于简月和林姑姑都腾不出手来,有心想保护洛似锦和魏逢春,却也只能出手迎战,边战边退。 “哥哥?”魏逢春不敢犹豫,咬着牙想要背起洛似锦。 可她的身子才养了这么一阵,压根没有痊愈,刚背上洛似锦,就已经被压趴在地上,压根动弹不得,哪儿还有气力,能背起洛似锦这么一个成年男子。 “姑娘?”简月惊呼。 倒是想帮忙,却是分身乏术,能护住他们不被刺客靠近,已经拼尽全力。 翻个身,魏逢春自洛似锦之下脱身,旋即抓起了地上的弓箭,能杀一个算一个,总不能坐以待毙! 冷箭直出,一箭贯喉。 但黑衣人何其狡猾,总能快速避开,只怪魏逢春力有不逮,速度不够快,箭法生疏了,到底没能多少两个。 眼见着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魏逢春忽觉得怒从心中起,莫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前尘旧事涌上心头,无边的恨意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在意的,在意她的,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助,那种悲愤,那种绝望…… 破土而出的,可能不是笋。 是天赋! 是传承。 又或者是,亦正亦邪的力量。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耳畔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蜿蜒爬行,又好像是从头顶上而来,不断地朝着这边聚拢,不断的靠近。 不只是简月和林姑姑头皮发麻,连带着凶神恶煞的刺客,也跟着畏惧而忌惮起来,双方忽然退开几步,都在慌乱不安的环顾四周。 黑漆漆的林子里,有东西在动,而且靠近得非常迅速…… 冬日的狩猎林里,可能有熊、有狼、有野狗,甚至于各种猎物,但能在地上爬行,个头不大,速度却极快的,掐着手指算,亦是寥寥无几。 是什么? “什么东西?”林姑姑心惊。 简月惊恐的白了一张脸,忽见什么东西一下子从眼前窜过去,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那是什么?! 第40章 握紧她的手 不只是林姑姑和简月没看清楚,连带着那些武艺高强的刺客也是晃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脖颈处一阵刺痛,几乎是下意识的顺手去摸。 滑溜溜的东西还啃在脖颈上,扯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脖颈上鲜血肆流。 “蛇?!” 怎么可能是蛇? 为什么冰天雪地里会有蛇?! 顷刻间,尖叫声四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地上爬的、树梢悬的、灌木丛窜的,伸长脖子的、吐着信子的、摇着尾巴的……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成了毛骨悚然的存在。 林姑姑和简月第一反应是带着人往后退,奇怪的是这些蛇只攻击这些刺客,那股子狠劲儿,仿佛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一般。 按理说,蛇最多咬一口就跑,不会这样纠缠不放,可眼前的蛇群居然失去了理智,仿佛是遇见了死敌,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上百条的蛇,从四面八方赶来,以各种姿态出现,纷纷扑向了黑衣人。 有些甚至于被刀剑拦腰斩断,却还是挣扎着昂起蛇头,狠狠的咬上两口。 “姑姑?”简月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小脸惨白如纸。 杀人她不怕,死也不怕,可这……来自于自然界的报复,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人力不可挡,且莫名而不知缘由。 “爷!”祁烈带着人赶回来。 手背忽然被人摁住,冰凉的手被一团温暖紧裹着,魏逢春眸中的猩红忽然褪却,回过神来却是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 掌心里的濡湿,是指甲嵌入肉里,渗出的鲜血,昭示着方才的真实。 “哥哥?”魏逢春惊呼,“你醒了?” 还活着?! 林姑姑亦忙不迭上前,“爷?” “留活口。”洛似锦虚弱的开口。 魏逢春转头望去,蛇群散去,顷刻间只剩下地上被斩断的蛇,还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刺客。 有些刺客因为脖颈处大出血而死,有些还在地上哀嚎,死的也就罢了,活着的都被人摁住,接下来会有黑狱的各种刑法等着他们。 魏逢春是和洛似锦一起被送上马车的,从始至终,他都死死握住她的手,她也没有挣扎,只要他能活下来,其他的便也罢了! 洛似锦自说了那一句话后,便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回来之后皆无人敢提,所幸都是左相府的人,只要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蛇群的出现。 马车离开之后,林姑姑吩咐底下人,将地上的蛇尸收拾干净,全部打包带回来,无一遗漏。 左相府办事,素来谨慎。 等裴长奕等人赶到的时候,除了地上的血,还有路边、草丛、雪地里的一道道长痕,再无其他。 “世子,血腥味很重。”叶枫环顾四周,“尤其是腥味。” 血腥味和腥味,还是有点区别的,但他们搜了一圈,没发现别的什么,只好悻悻作罢。 “不知道洛似锦死了没有?”裴长奕深吸一口气,“那丫头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真的让她找到了人,救了回去。” 叶枫补充一句,“不仅如此,还救驾有功。” 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好事好运气,怎么全让她一个人摊上了呢? “回去!”裴长奕拂袖。 “是!”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了西山行宫,很快传回了皇都城。 所有人都知道,洛家那位疯姑娘,居然带着人闯入狩猎林,于刺客手中救下皇帝,左相府救驾有功,功不可没。 一时间,洛逢春的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谁都想不明白,此前疯疯癫癫的傻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救驾的功臣? 不只是百姓想不明白,文武百官也没明白。 如果是左相洛似锦救人,倒也合情合理,可一个女子…… “不仅是救了皇上,听说还救了洛似锦?”林书江瞧一眼气急败坏的陈赢,“陈太尉连个女子都不如,还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 只怕失望的,不只是帝王,还有满朝文武。 太尉执掌兵权,安防御守,平日里倒是嚣张跋扈,恣意张扬,可到了关键时候,却连个皇帝都保护不好,还不如一个女人。 陈赢本就因为杀了小太监的事情,被御使大夫参了一本,又被帝王降罚,虽然罚得不痛不痒,但到底失了颜面。 现在别说是面子,连里子都被扒了干净。 “哼!”陈赢掉头就走,直奔玄都居。 听林姑姑来报,说是陈太尉来了,林姑姑和简月当即意识到不妙。 “不能让他看见,爷中毒昏迷的样子,否则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脚。”林姑姑睨了简月一眼,“你去通知姑娘,我去前面拦着。” 简月颔首。 祁烈和葛思怀未必能拦得住陈赢,那个莽夫做事不计后果,又仗着陈太师的势,说不定还真的能闯进来。 陈太师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在等着事情闹大,知晓洛似锦的现状。他们担心洛似锦是装的,贸贸然出手,必会被抓住小辫子。 前厅已经闹开,祁烈和葛思怀拦住了陈赢的去路。 “太尉大人,太医说,我家爷需要静养,您请回。”祁烈冷着脸站在前面。 葛思怀躬身,“请太尉大人改日再来。” “洛似锦养的两条好狗。”陈赢轻嗤,忽然一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软了语气,“本官只是来看看他,想询问皇上遇刺之事,左相躲着藏着,莫不是做贼心虚?” 祁烈道,“太尉大人莫要忘了,皇上是我家姑娘救回来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陈赢趾高气扬的瞧着二人,“太尉府负责京中安防,宫中周全,此事需彻查清楚,本官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们这般阻拦,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葛思怀敛眸,“太尉大人所言极是,既是皇上下令督办,自然该配合,但是爷刚吃了药躺下歇息,这一时半会怕是醒不了,耽误太尉大人的事。” “不打紧,本官有的是时间等着!”陈赢竟是坐了下来,“那就等他醒来再说。” 葛思怀与祁烈对视一眼,自家爷中毒颇深,这一两日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节 隔着一道门帘,林姑姑听得一清二楚,当即让底下人给陈赢上茶,先拖延时间再说。 屋内。 魏逢春盯着洛似锦受伤的胳膊,似在犹豫什么…… 第41章 这蠢劲不知随了谁? 洛似锦如果一直这样昏迷不醒,很多人都会受到牵连,且很多事情都无法处置,若是被人占了先机,后果则更难想象。 毕竟,人心可畏。 房门忽然打开,守在门外的简月吓一跳,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迎上魏逢春苍白的面色,忙不迭上去搀了一把。 “姑娘的脸色这么差,找大夫看看吧?”简月担虑至极。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去看看。” “可是……” 不等简月拦着,魏逢春已经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 陈赢已经喝了两杯茶,再喝就真的要撑死了,目光不善的扫过眼前众人,“看样子,你们家主子伤得不轻,这要是换做平日,还能坐得住?洛似锦不会是不行了吧?” 说到这儿,陈赢忽然笑了,“哦不,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早就不行了。” 祁烈和葛思怀都没有吭声,对于这些话,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左耳进右耳出便罢。 “再敢拦着本官,后果自负!”他可不想再被这帮狗奴才忽悠着,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林姑姑正欲拦阻,却见着一道身影比她还快一步。 “姑娘?”林姑姑愕然。 简月上前,“姑姑。” “多谢太尉大人对兄长的关心。”魏逢春挡在了跟前。 魏妃当久了,也算是跟着裴长恒见过世面,何况皇后明里暗里不知为难了她多少次,不也是应付下来了吗?生死都不怕,一个陈太尉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内心深处也是紧张,但面上不显便足够唬人! 陈赢认得出来,这不就是现在声名大噪的洛家姑娘吗? 洛似锦的妹妹! 曾经的疯子! 装的? 装得可真好,骗过了所有人。 “就是你救了皇上,带回了洛似锦?”陈赢上下打量着她。 之前只瞧着洛似锦身边跟着容貌昳丽的女子,但唯唯诺诺不出挑,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还能有这般能耐。 “多谢太尉大人夸赞,救驾之事实属巧合,亦是皇上洪福齐天。”魏逢春不温不火的回答,“太尉大人去得晚了,没能赶上确实可惜!” 闻言,陈赢喉间一哽。 听她与洛似锦如出一辙的呛人本事,他确定这丫头以前是藏拙,必定是受了洛似锦的教导。 “我要见他。”陈赢想要往里面走。 魏逢春皱了皱眉,“太尉大人空手来的?” “什么?”陈赢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有此一说,“你什么意思?” 魏逢春挡在门帘前,上下打量着陈赢,“太师一手教导的儿子,官拜太尉之职,却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若审讯,当领人去衙门;但若是来看望,则不该双手空空。” 陈赢:“……” “太尉大人还不明白吗?”魏逢春叹口气,“那不如回去问问太师大人,登门拜谒,该做什么准备?总不能您来凑了热闹,咱还得搭上两杯今年的新茶吧?兄长自个都舍不得喝,却平白便宜了外人,像什么话?” 闻言,林姑姑旋即行礼,“奴婢该死,以为太尉大人登门看望,总要拿出好茶招待,谁知太尉大人是空手而来……” “你们!”陈赢面色涨红。 魏逢春又道,“兄长虽然位至左相,可平日素来节俭,若知晓咱这般败家,怕是要气坏了身子,免不得要上太师府讨个说法。这无故来蹭吃蹭喝,还要大闹起来,若叫外人听得,定以为太师教子无方,太尉大人……目中无人!” “好一张利嘴。”陈赢恶狠狠的瞪着魏逢春,“倒是凶悍得紧。” 魏逢春的面色原就苍白,此番更显柔弱,“都怪我这张嘴,实不该道破太尉大人的心思,请大人恕罪。姑姑,既然大人还想蹭吃蹭喝,就再来一杯茶吧!管!饱!” “是!”林姑姑行礼。 陈赢拂袖,“罢了。你莫要以为自己救了皇帝,便可颐指气使,小心登高跌重,尸骨无存。” 目送陈赢离去的背影,魏逢春险些脚软,所幸被林姑姑和简月扶住,这才堪堪站稳。 “不过是拿后宅里的碎嘴皮应付一下,且我刚救了皇帝,他怕与我争执会落人口实,才会悻悻离开,但若是兄长迟迟不出现,到时候麻烦更多,他必会重新来过。”魏逢春无奈的叹口气。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洛似锦身上。 他,必须尽快苏醒。 “那些刺客……”魏逢春顿了顿,“是谁的人?” 祁烈摇摇头。 如此,魏逢春便不问。 为难他们,对自己没好处,毕竟想要洛似锦性命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陈赢气呼呼的从玄都居出来,回头睨了一眼门匾,“还以为是个废物,没想到全都是装的,洛似锦藏着掖着一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莫不是想送进宫?”叶枫猜测。 陈赢想了想,“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永安王府?”叶枫惊呼。 陈赢沉着脸往回走,“容儿失手,与永安王府联姻之事自然告吹,若想在永安王回朝之后,对我陈家有所助益,只能寻别的法子。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便宜了洛似锦这阉贼。” 只不过,还没走出去多远,陈赢便僵在了原地。 “父亲?” 宫灯摇晃,陈太师站在回廊里,冷眼睨着不成器的逆子。 “父亲,您怎么在这?”陈赢急忙上前,“天凉,您当心身子。” 陈太师狠狠剜了他一眼,“蠢货!” 陈赢:“……” “迫不及待的跑去找洛似锦,你想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在里面当搅屎棍?”陈太师真想一巴掌扇死这没脑子的东西,“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让你凡事三思而后行,你倒好,脖子上顶个草包,腿比脑子快!” 陈赢喉间滚动,“父亲,我、我只是去打探消息,看看洛似锦死了没有?” “你去了,旁人会怎么想?以为你此地无银三百两,若不是怕洛似锦查出什么,你为何这般积极?”陈太师冷声质问。 陈赢答不上来。 “人言可畏,尤其是你还眼巴巴的给人送把柄。我怎会有你这愚蠢的儿子?”陈太师也算老泥鳅,谁曾想生个儿子没脑子,“真是……” 身子一晃,陈太师怦然倒下。 “哎呀,爹!” 第42章 他说,嘘 陈太师病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多数人说是因为陈太尉与太师争执,所以导致陈太师当场晕厥,未曾亲眼所见之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不相信都难。 正因为如此,关于帝王遇刺之事只能转交给右相林书江和刑部处置,未再落在太尉府头上。 冷箭被拔出来之时,疼得裴长恒脸色都变了。 “所幸箭矢无毒,皇上自有上苍庇佑。”太医如释重负的开口。 上药,包扎,开方。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总算处理好了帝王的伤口。 皇后陈淑仪眼眶微红,撑着病怏怏的身子,满脸焦灼而心疼的看向裴长恒,“皇上受苦了,臣妾无用,不能为皇上分忧,恨不能以身相代。” 说着,陈淑仪捻着帕子拭泪。 “皇后不必自责,朕这不是没事吗?”裴长恒虚弱的靠在软榻上。 夏四海小心翼翼的放下,裴长恒捋起的衣袖,又紧跟着太医出去,对着外头的奴才吩咐几句,务必要仔细帝王养伤期间的饮食起居。 “皇上?”陈淑仪刚要开口说话,却见着裴长恒摆摆手。 裴长恒捻起桌案上的冷箭,目光紧盯着锋利的箭矢,“皇后身子不适,莫要在这里待着,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回宫再说。” “是!”陈淑仪不甘心的行礼,“臣妾身子不好,无法伺候皇上,既然妹妹得封婕妤,皇上受伤,理该由她近前伺候。” 听得这话,裴长恒挑了一下眉头,眸中有精光闪过,他无奈的叹口气,看向陈淑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宠爱,“淑仪,朕知你心里不好受,朕的心里也是百般不愿,后宫虽有佳丽,可朕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当清楚。” 陈淑仪面上动容,眸中噙着泪,上前靠在了裴长恒怀中,“臣妾知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后宫三千本是常事。可臣妾深爱着皇上,也知晓皇上对臣妾的心意,所以臣妾才会觉得难受。” “皇后受委屈了,等回了宫朕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不管发生何事,朕永远都只认你一个皇后,谁也无法撼动皇后在朕心里的地位。”裴长恒深情款款。 陈淑仪哀哀戚戚,伏在裴长恒的怀中,几经眼神变换。 她当然知道帝王无情的道理,可她不甘心,既是坐在了天下女子最期盼的位置上,又怎甘跌落神坛?不管是谁,都不能动摇她的后位,即便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可以。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自私。 她愿意为家族可以牺牲一切,那么家族应该也得为保全她的后位,作出相应的牺牲吧? 从寝殿出来,陈淑仪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偏头看向一旁的蕙兰,“让她过来伺候,既已经是婕妤之身,就该尽嫔妃的本分,好好伺候皇上。” “可是二姑娘……” 不等蕙兰说完,陈淑仪已经沉着脸呵斥,“没什么二姑娘,现如今该改称婕妤娘娘,不管是不是自愿,总归是我陈家人,好过让外人占了便宜。” “是!”蕙兰颔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节 事已成定局,还能如何? 陈淑容不管愿不愿意,于家从父,如今从君从后,再无任何置喙的余地。 “皇上,皇后娘娘让人去找陈婕妤了。”夏四海汇报,“婕妤娘娘很快就到。” 裴长恒不以为意,只是将手中箭递给夏四海,“朕倒是觉得,洛家那位姑娘……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忽然冒出这么个人来,可见洛似锦藏得多深。” “只听说以前脑子不太好,满大街乱跑,全皇都的人都知道,她又疯又傻。”夏四海据实禀报。 裴长恒挑眉,“现在呢?你还觉得她又疯又傻吗?” 夏四海摇摇头,俯首不敢多言。 “箭法很准,但力道不够狠。”裴长恒起身,将这支箭插进空置的花瓶中,眸光略显沉郁,“洛似锦伤得不轻吧?” 夏四海抬眸,“左相府的口风最严。” 连陈太尉都没办法探知一二,何况是旁人?! 连带着太医,都是洛似锦专属的那位,还是当年先帝所赐,平日里虽然在太医院当值,但有事便会先顾着洛似锦。 这样的待遇,前所未有。 “先帝宠爱,特权在身。”裴长恒有些感慨,“有时候朕真的不明白,一个阉人罢了,为何先帝要如此偏爱?” 彼时有所流言,但裴长恒不信。 先帝英明了一辈子,不可能栽在一个阉人的手里。 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皇上是对那位洛姑娘感兴趣?”夏四海顿了顿,“您这是……”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了小太监的脚步声。隔着门帘行礼磕头,低声禀报,“启禀皇上,婕妤娘娘在外等候。” “让她跪着吧!”裴长恒躺回软榻,“朕不想让皇后伤心。” “是!” 陈淑容跪在殿外,一动不动。 小太监一字不落的传话,陈淑容的面色寸寸灰白,只伏首磕头,没为自己辩解半句,瞧着好生柔弱,格外惹人疼。 翌日一早,搜寻狩猎林的侍卫还在继续,帝王却已经准备启程回宫。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谁还敢待在此处? 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回去。 只不过西山行宫之事,不会善了,侍卫还在搜寻刺客,陈太师病了,洛似锦没有露面,处处透着诡异,却无人敢多说什么。 刺客之事交给右相林书江,并刑部一道查察,务必要抓住刺客和幕后黑手。 帝王回朝,街边驻满了百姓。 有人翘首观望,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目不转睛的瞧着,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瞧着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的洛似锦,魏逢春乖顺的坐在边上,面色凝重,心里却在想着裴长恒转身时那个眼神。 同床共枕多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谋算,她似乎踏入了裴长恒的狩猎范围,虽为傀儡却不甘为傀儡,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些是从宫人口中得知,有些则是……他说的梦话。 温暖的掌心蓦地裹住她冰凉的手,魏逢春愕然抬头,正好撞见那双幽邃的眼眸,不由的心下一顿,大喜过望,“你醒了?” 洛似锦勾唇,一手握着她,一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嘘。” 第43章 哪有别人抓他的份? 马车内,静悄悄的。 外头再怎么热闹,都影响不到车内。 四目相对,魏逢春率先回过神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仔细的为洛似锦掖好毯子,不再多说一句话,一路保持沉默。 接下来便是帝王回宫,百官回家。 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心思。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长街之上,忽然有人高声喊着,“皇上!皇上!” 四下哗然,侍卫纷纷涌上来。 谁都没想到,会忽然窜出个人来,虽然距离仪仗很远,甚至于只是个衣衫褴褛的老朽,并非是什么武艺高强的青壮。 老朽跪地磕头,双手高举过头顶,展开了血淋淋的布条,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一些字迹,瞧着应该是血书。 众人不知缘由,侍卫只能将其包围,只要他不动,便没人会动他。 “皇上,北州雪灾,州官贪墨赈灾粮,祸及百姓无数,冻死饿死没人管,皇上啊……您可是天下之主,怎能坐视不理?”老朽凄厉哀嚎,撕心裂肺的哭着,“皇上,您睁眼看看啊,北州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皇上啊!” 裴长恒当即走出了銮驾,眼神骇然,面色铁青。 北州雪灾,两个月前就已经传到了朝堂。 彼时,朝廷下令赈灾。 着户部调拨赈灾银子并赈灾粮,交由户部侍郎孙长秀,兵部侍郎林邯,以及太尉府左将李赞,押送赈灾粮前往北州赈灾。 北州乃极寒之地,年年大雪,今年司天监算出气候异常,是以赈灾之事早已安排在明面上,按理说不太可能出这样的大乱子。 雪灾年年有,但如今年这般冻死无数,饿殍遍地之景却少之又少。 长街之上,有人拦驾。 高举血书,声声泣诉。 这可不是寻常之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右相!”裴长恒开口,“把人带回去。” 林书江沉着脸行礼,“是!” 一个老朽能忽然窜出来,御前拦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首先得避开层层侍卫,若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真的有鬼。 “皇上,皇上……” 老头的呼唤声渐远,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宫而去。 裴长恒回到马车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赈灾到位,怎么会有北州的百姓不远万里而来,手持血书告御状?这里面绝对有人吞了不该吞的,拿了不该拿的。 这或许是收拾某些人的好机会,但还是得知晓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若一个两个都有份参与,那自己这一出手,反而会变成他们的靶子,成为众矢之的。 高座赤金龙椅的帝王,头戴金玉冠,身穿金丝龙袍,可以无能狂怒,却不能提起断头刀,真是可悲又可笑。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喧嚣声。 从皇帝遇刺,谈到了告御状,有些从北州回来的人,也跟着直摇头,却不敢真的多说什么,这件事闹得太大,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最好的办法,是闭嘴。 祸从口出,少言少语少灾祸。 裴长恒回宫时的脸色,可谓难看到了极点,毕竟遭了行刺还不够,又被人拦了御驾、告御状,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堆积了一处。 身上有新伤,身边有新人,桩桩件件都不是好事。 更让人心内不安的是:陈太师病了,上不了朝;洛左相伤了,也上不了朝。 如今剩下的,唯有右相林书江,以及作壁上观的永安王府。 裴长奕不是傻子,父亲还没回朝,自己不适合发表任何意见,一切都得等父亲回朝之后再行决断,免得站错了队伍,坏了父亲的计划。 右相林书江素来是个圆滑的,不会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瞧着忠正可实际上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上,北州赈灾一事不能听一老朽之言就妄下决断,还得细查。”林书江行礼,“臣以为,先派人查清楚、问明白,其后再补救、再问罪不迟。” 御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 裴长恒不说话。 “皇上身上有伤,不宜操劳过度。”裴长奕行礼,“臣也觉得,还是先查清楚为好。若为真,应该追究到底,若是造谣生事……皇上断不可寒了百官的心。” 裴长恒点点头,“既然两位爱卿都这么说,朕便再等等,务必保证那老汉活着,好好的问清楚,查明白。” “是!”众人行礼。 裴长恒摆摆手,“朕累了,下去吧!” 闻言,裴长奕率先退出御书房。 待林书江出来,他还站在原地。 百官不敢逗留,快速出门散去。 “世子这是在等本官?”林书江缓步上前。 长长宫道,红墙绿瓦。 宫殿巍峨,高墙林立。 “右相肩上的担子不轻。”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又是刺客,又是赈灾之事,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又得防着身后的刀子,委实不容易。” 林书江皮笑肉不笑,“世子所言极是,只盼着永安王能及早回朝,到时候定可替君分忧,本官也就不必如此忙碌,能忙里偷个闲。” 闻言,二人相视一笑。 魑魅魍魉,各有肚肠。 左相府。 书房。 祁烈毕恭毕敬的行礼,“爷,人送到了皇上跟前,这件事大抵会交到右相手中。右相此人圆滑狡诈,必会保证人周全。” 若是死了,如何对皇帝交代? 对天下人交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节 众目睽睽之下祭出的血书,收进去的人,但凡少一个都得被千夫所指。 “陈太师倒是落了个清闲。”葛思怀有点惋惜,“躲在了后面。” 祁烈笑道,“咱爷不也一样吗?” “黑狱那边抓紧,皇城内的暗哨必须全部拔除。”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仿佛没事人一样,“难得有个机会能把所有的死士都引出来,断然不能放过一人。” 祁烈颔首,“逍遥阁损失惨重,短期内绝对没有重来的机会,爷这一招借着皇上之名,引蛇出洞,实在是高。” “就是吓坏了姑娘,当时差点没把林子给掀了。”葛思怀补充一句。 紧了紧手中杯盏,洛似锦唇角轻勾,“成大事者,岂能优柔寡断?大好机会,一网打尽,让黑狱那边抓紧。” 不过有件事,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算是意外之喜吧! “动作轻点。”洛似锦敛去眸中冷戾,“别吵着人。” 祁烈:“是!” 葛思怀:“是!” 第44章 人狂必有天收 魏逢春端着汤药站在门口,瞧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祁烈和葛思怀,“我来送药。” “姑娘,请。” 二人当即侧开身子,请了魏逢春进去。 洛似锦靠在软榻上,瞧着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可见身子已有所好转,对于他们之间的事,他是只字不提。 她不问,他不说。 “哥哥该喝药了。”魏逢春将汤药放下,“伤口还疼吗?” 洛似锦摸了摸受伤的胳膊,“不过是皮外伤,不打紧,这种粗活就让底下人来做,你在林中有没有冻着?以后别做傻事。” “若哥哥出事,我怕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为哥哥拼尽全力,不算是傻事。”魏逢春端起药碗。 见状,洛似锦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下一刻,冰冰凉凉的东西忽然进了嘴。 魏逢春给他塞了一颗酸梅糖,“酸酸甜甜的,能解药的苦涩味,也不会影响药效,正当好处。” “酸梅?”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魏逢春点点头,“让简月从铺子里买的酸梅,我自己亲手做的酸梅糖。” “以后不必做了,换点别的吧!”洛似锦开口,“我不喜欢酸的。” 魏逢春一怔,“那哥哥喜欢什么?我让简月去买料子,亲手给哥哥做。” “花生糖。” “好!” 四目相对,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无话可说的时候,连眼神都会变得躲闪。 “那我先回去了,哥哥好好养病!”魏逢春端起空碗就走。 瞧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洛似锦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将目光落在那一小碟酸梅糖之上。 “思怀?” 洛似锦一喊,葛思怀便急忙进屋。 “爷?” 洛似锦端起那一碟酸梅糖,抬眸睨了葛思怀一眼。 葛思怀:“??” 须臾,他赶紧跪地磕头,“多谢爷赏赐。” 洛似锦面色陡沉,“蠢货,我是让你找个油纸包起来。” 葛思怀:“额……” 包起来? 藏起来? 一点酸梅糖而已,有必要吗? 出了院子,魏逢春瞧了一眼天色。 如今天色尚早,倒是可以出门一趟。 “姑娘这是要买什么?”简月不解。 回了皇都城,林姑姑自然不必再跟着,只简月一人伺候便罢了。 “买点花生碎。”魏逢春领着简月去了干货铺子。 只不过,今日的街头似乎有所不同。 瞧着三三两两聚在墙角的乞丐,魏逢春放慢了脚步,“平日里似乎没有这么多乞丐吧?今儿怎么有点不一样呢?” 简月也觉得奇怪,“咱去西山行宫之前,都没有这么多乞丐,莫不是跟在后面回来的?这都哪儿来的乞丐?” 之前城外也没见着这么多的乞丐,且瞧着一个个瘦骨嶙峋,似乎是逃难而来? 魏逢春提着裙摆,拾阶而上,进了铺子。 伙计还在门口驱赶那些乞丐,“走走走,都走远点,你们一个个围在这里,让我们怎么做生意?走远点,快走快走。” “伙计,这些都是哪儿来的乞丐?往日里,没见着这么多。”魏逢春开口。 伙计忙道,“客官有所不知,就从昨儿起,大批的乞丐涌入城中,他们说是北边逃难过来的,估摸着是从北州或者是附近来的,现在满大街都是乞丐,昨天夜里还死了几个。” “怎么死的?”魏逢春问。 伙计想了想,“许是饿死?又可能是冻死?谁知道呢?反正府衙的人一大早就抬着架子,赶紧把尸体给收走了,皇上今日回宫,这要是让皇上瞧见,还不得掉脑袋?” “北州?”魏逢春面色凝重。 待买了一包花生出来,魏逢春站在台阶上,瞧着街头到处窜动的乞丐,不由的心下微沉。 “姑娘,这么乱糟糟的,还是赶紧走吧!”简月抱着一大包花生,面露难色。 魏逢春颔首,抬步就走。 岂料还没走两步,便听得马蹄声自身后响起,下一刻便是人群四散,耳边全是凄厉的惨叫。 “小心!”魏逢春惊呼。 刹那间,鲜血四溅。 马蹄之下,血肉成泥。 魏逢春站在街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惨烈一幕,刺目的殷红让她一下子回到了坠落宫墙的场景,满地都是鲜血。 稚嫩的孩子衣衫褴褛,浸泡在血泊之中,马蹄刚好踩在他的胸口,孩子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只怕是活不成了。 “儿啊!儿啊!”母亲凄厉的惨叫。 马背上的人,浑然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反而厉声呵斥,“滚开,还不快滚开!你们胆敢拦小爷的路,不要命了吗?”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妇人哭着冲上去撕扯。 马鞭忽然落下,抽得妇人惨叫连连,痛苦哀嚎。 可人的悲喜从不互通,妇人满地打滚,马背上的人却高声大笑,身边的随扈也坐在马背上跟着笑,一张张丑陋的容脸,满是对性命的轻贱和不屑。 “哈哈哈哈,一帮贱民,知道小爷是谁吗?”男子放声大笑,“都给我滚开,再敢拦着小爷的路,仔细小爷扒了你们的皮!” 妇人被马鞭抽得浑身是血,却还是爬到了孩子身边,即便是难民,即便衣衫褴褛,可母亲护犊子的天性不会变,就算是死也得抱着自己的儿子。 一如,当初的魏逢春。 孩子死的时候,母亲的天都塌了…… “你……”魏逢春红着眼,却被简月拽住。 “姑娘莫要冲动。”简月压低了声音,“这是皇后娘娘的亲表弟,太师夫人的亲外甥,右将府上的嫡大公子。” 金泽! 言外之意,仗的太师府和太尉府的势,这小子可以在皇城内横行无忌。 招惹了他,就等于招惹了陈家。 这孩子,白死! 魏逢春死死攥着袖中拳头,不能给洛似锦添麻烦,不能给左相府找麻烦。 忍,必须忍。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不能现在就跟陈家正面冲突,终有一日福运终结,便是大祸临头,陈家一定会为今日的嚣张跋扈,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此嚣张跋扈,当街纵马,踩踏百姓,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忽然间,有低幽的声音自巷中传出。 笑声戛然而止,金泽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舞到小爷跟前?你不要命了吗?还是嫌命太长,想吃小爷几鞭子?” “是吗?那你倒是试试看!我且看着!” 第45章 把他送进了衙门 裴长奕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愣怔了一下。 马背上的金泽眉心微蹙,满城满朝堂都知晓,永安王府的世子爷回来了,且父母亲和姨母那边都叮嘱过他,不管平日里多混不吝,也不要闹到永安王府的世子和小郡主跟前。 这二人现如今还没表现出,到底站在哪一队,在没有绝对的撕破脸之前,陈家乃至于金家,以及各旁支,都不许沾了永安王府分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节 “公子,是世子。”底下人忙不迭提醒,快速翻身下马。 魏逢春站在边上,一口气生生咽下,与简月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回到人群之中,权当是凑热闹的看客,什么仁义道德全都放下。 “世子?”金泽下马,当即躬身,“您怎么在这呢?” 裴长奕皮笑肉不笑,“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能走得……本世子就走不得?” “世子说笑了,岂敢岂敢!”金泽想了想,偏头睨了一眼地上的血色,还有虚弱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心下有点紧张。 裴长奕就站在那里,冷眼瞧着变脸如翻书的金泽,“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还想拿马鞭给本世子来两下?现如今本世子就站在这,你怎么不来了?” “世子恕罪,是在下有眼无珠,没能认出世子,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世子您动手。”金泽一个眼神过去,底下人赶紧上前。 这是要对母子二人动手。 “当街纵马,踩踏百姓至伤残致死,这天子脚下就没有王法了吗?”裴长奕似乎没打算就这么善了,“来人,送官!” 叶枫行礼,“是!” “等会!”金泽皱眉。 往日里也是这么做的,怎么今儿还闹上了? 虽说是世子,但金泽也是家里纵着长大,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世子,不过是贱民罢了,给点银子也就打发了,您这非要较真……未免有点过了。来人,给他们点银子,别耽误本公子去太师府。” 最后三个字,才是真正的用意所在。 搬出了太师府,他就不信还不能慑住裴长奕。 “可见,这天子脚下已经是太师府说了算?”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 下一刻,金泽皮笑肉不笑,“世子知道就好,无谓因为这些贱民,与太师府较量,同朝为官,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的儿……”妇人泣不成声。 孩子已经没了气息,胸腔都被马蹄踩碎,死前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拿着银子,快滚!”家仆丢了一锭银子在妇人身上,极为嫌恶的推搡着,“滚!” 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草菅人命还如此理直气壮?仗着太师府作威作福,天子脚下,王法条条,竟也能做到如斯地步,可见平日里得多猖狂?” “世子还是少管闲事的好,来日王爷回朝,不还得跟太师太尉以及家父,同朝处事吗?”金泽不以为意。 言外之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长街之上,百姓义愤填膺。 当街纵马罔性命,富贵荣华噬人心。 今日马下稚子骨,来日灾祸落谁家? 见着裴长奕没说话,金泽还以为他退步了,毕竟一个南疆回来的世子,对皇城内的事情肯定不了解,如今知晓了彼此的身份和所处位置,想来会有所妥协。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裴长奕是真的妥协了,金泽也准备翻身上马,几欲离开,却不知从何处窜出一群护卫来。 刹那间,将金泽以及他的仆从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金泽冷声厉喝,目光落在裴长奕身上。 裴长奕冷着脸,扫一眼忽然禁声的百姓,“父王治理南疆,所遵循便是律法,教育儿女更不得徇私枉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右将府公子。伤人害命,理该血债血偿。” 语罢,裴长奕手一挥,“来人,送这母子去医馆诊治,将罪魁祸首送往府衙,让皇都府的知府大人好好办一办,草菅人命的命案!办不了就呈递刑部,层层递跃,总有人能办得下来!” “是!”叶枫行礼,“动手!” 母子二人被抬进了医馆,一死一伤。 金泽等人,则被扭送到了衙门,一路上叫骂声不断,但丝毫没影响永安王府的人动手,一下子来了这么大的案子,府尹大人被吓得不轻,额头冷汗止不住冒。 祖坟冒黑烟,倒血霉了…… 眼见着人被带走,魏逢春转身就走。 可刚迈开步子,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洛姑娘。” 魏逢春皱眉,回眸望着淡然自若的裴长奕,恭敬的行礼,“世子。” “好巧。”裴长奕看向她。 魏逢春站在街边,“世子仗义执言,令人钦佩。” “享万民供养,受朝廷俸禄,尽臣子本分,理该如此。”裴长奕言简意赅,“姑娘以为呢?” 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有世子这样为民做主之人,必能还百姓一个太平,是天下人之福。” “姑娘谬赞,愧不敢当。”裴长奕似乎有什么要说,眼神有几分闪烁,“相遇便是缘分,姑娘若是得空的话……” 魏逢春行礼,“出来好一会了,兄长尚在病重,诸多不便,告辞。” 语罢,她转身就走。 裴长奕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只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世子,您把金家公子送进了衙门,怕是太师府和太尉府那边,不会就此消停,到时候给王爷和您使绊子,那该如何是好?”叶枫有些担忧。 他们永安王府刚回到皇都,根基尚且不稳,就这样明晃晃的与陈家较劲,于来日并无好处。 “叶枫啊!”裴长奕瞥他一眼,面上是恨铁不成钢之色,“你跟着我多久了?” 叶枫顿了顿,“卑职打小就跟着您。” “咱是从南疆回来的,父王是如何教我的?”裴长奕问。 叶枫哑然。 “民心所向便是声望,这才是重中之重。”裴长奕勾唇,“本世子只是做了父王所希望之事,只有永安王府的声望越高,根基才能愈稳。金泽引起众怒,言语间还搬出太师府,如此愚笨不堪之人,是上不了台面的。” 太师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只老狐狸! 儿子不中用也就罢了,好歹是亲儿子,可外甥算什么? 用得着自然最好,用不着……随手可丢! 第46章 如果背叛?那就杀了你 陈太师若如此重情重义,怕也坐不到如今的位置,是以不必将他想得太过柔情,心慈不掌兵,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及至走出去甚远,魏逢春才敢停下来,仿佛想做梦一般,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好面色凝重的回望了一眼。 “姑娘,世子似乎不怀好意。”简月都看出来了,魏逢春又岂会看不出来。 魏逢春犹豫再三,“兄长跟前莫要乱说话,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必节外生枝。” “是!”简月颔首。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魏逢春不说,就能瞒得住的。 关于永安王世子,将右将府的大公子,送入了衙门之事,很快就传遍了皇都。 最着急的,莫过于右将府金家。 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太尉府,之所以没有去找陈太师,是因为自西山行宫回来,太师就病倒了,谁也不想把这触霉头的事情,送到太师跟前。 万一刺激到了太师,惹得病情加重,对谁都没有好处。 “朝上正在议论北州赈灾之事,这小子一头栽进去找不痛快,纯粹是找死。”洛似锦摇摇头,“不中用,一点都不中用了。” 祁烈上前,“爷的意思是,太师和太尉都不会管他?” “谁送进去的?”洛似锦问。 祁烈哑然。 葛思怀回答,“永安王府亲手送的,谁敢轻易去接回来?知府衙门办不了,那就送刑部,刑部办不了就送御前,如今御前忙着处置赈灾之事,谁还有心思管他?” 何况,还得先驳了永安王府的颜面,压得住满城百姓的怒火,才能把人接触来。 “永安王府是拿他示威?”祁烈明白了。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太师府接连出了纰漏,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吧?陈太师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表表忠心,收一收人心,等着永安王回来,可就要连渣都不剩了。” 祁烈点头。 “永安王世子好厉害,连太师府都算计进去了。”葛思怀顿了顿,“那陈太师应该也能猜到,世子的用意吧?” 洛似锦不以为意,“猜到又如何?想要跟永安王联手,什么都不付出,如何取信于人?最好的关系是利益牵扯,互有把柄,而不是动动嘴皮子。” 陈太师老奸巨猾,洛似锦能想到的事,他能猜不到? 病,只是借口。 退居幕后,往往比幕前看得更清楚。 永安王还没回来,陈太师还不屑对裴长奕下手,掌握大权的是永安王而不是世子,所以白费那功夫作甚? 闹腾就闹腾,只要不闹到人仰马翻,陈太师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夜里的时候,魏逢春端着汤药进门。 这一次,她带来的是花生糖。 一小碟花生糖,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洛似锦抬眸看她,“有心了。” “只要哥哥能好起来,便是什么都值得。”她这条命都是他给的,占据了洛逢春的身子,总归要做点什么。 更何况,来日想要复仇,定会借助洛似锦的势。 不付出就索取,这样没良心的缺德事,她做不出来…… “很香。”洛似锦捻了一枚花生糖。 魏逢春温声解释,“花生是我现炒的,其后切碎融糖,皆我亲手所制,哥哥入口之物,我不敢假手于人。” 她也怕,那么多人盯着左相府,若有人动了歪心思,还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自己盯着,放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节 “身子好转,就不要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皇都是天子脚下,锦绣繁华,不可错过。”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困于一隅,容易把自己逼疯。” 魏逢春敛眸,“是!” 她不争辩,也不抗拒,多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曾困锁宫闱,如同折翼之鸟,不得自由。 如今终于飞出牢笼,自当看看这天下,到底是如何光景?藏于繁华之下的黑暗与可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掀于天光之下? “想买什么自己买,想做什么就去做,左相府是你永远的退路。”洛似锦盯着她,“放手去做你自己便是,谁还不是第一次做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何必要拘着?”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心里的一根弦忽然绷断。 入宫数年,听得最多的便是裴长恒那一句:忍一忍。 可现在,洛似锦告诉她:不必忍,他是她的退路。 人与人果真是不同的。 “哥哥不怕我闯出大祸来?”魏逢春低声问。 洛似锦勾唇,“这问题不是问过了吗?我左相府出去的姑娘,不需要繁文缛节束缚,你此前病着,尚且身份尊贵,如今病愈,更无需自卑、自馁。低头只见泥,抬头天地宽。” “哥哥似乎在宽慰我?”魏逢春抬头看他。 言语间,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怪在何处?好像是知晓她并非洛逢春,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关心妹妹。 “宽慰自己的至亲至爱,不丢人。”他说。 魏逢春皱眉,“不会觉得……难以启齿吗?” “什么都藏在肚子里,你觉得就是好事?”洛似锦问。 魏逢春答不上来。 “感受不到的感情,那就是不存在。察觉不到的爱,那就不是爱。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都必须落在实处,否则作屁处理。” 这话倒是把魏逢春逗笑了,倒是没想到他一身矜贵,瞧着儒雅温和,竟会说出这样的字眼。 “哥哥说的有道理。”魏逢春觉得,此前萦绕心头的困惑,忽然间被人打开,“感受不到的感情,那就不是真的。” 洛似锦叹口气,“骗着骗着,会把自己都骗了。” 说着,他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惟愿春儿成为骗人的人,而不是被骗的那个。”他笑得坏坏的,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骗人总好过被人骗,爱人得先学会爱自己。” 魏逢春想起所有人口中,不堪入耳的“阉贼”二字,忽然觉得极为嘲讽。 每个人都让她忍一忍,等一等,唯有洛似锦在教她,先学会爱自己,先回她做自己…… “哥哥不担心教会了我,我会反过来背叛你吗?”魏逢春心跳如鼓。 洛似锦认真回答,“那我就杀了你,死人是不会背叛的。” 魏逢春一怔,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忽然跟着笑了,这答案对得起洛似锦三个字。 第47章 你让朕想起了一个 从房内出来,魏逢春好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原来有底气有依仗,是这样的感觉?有人兜底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姑娘怎么了?爷不喜欢您做的花生糖?”简月迎上来。 魏逢春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忽然觉得,换一种活法也是极好的。” 简月没听明白,但也不敢追问。 挡在心头的阴霾,隐隐有驱散的趋势,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也不必急于想明白。 夜正沉。 正当睡。 今夜的皇都城,注定不太平。 大批的难民涌入城中,随处可见的人群扎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低啜泣,还有人开始偷鸡摸狗,翻墙入院…… 人性的丑陋,在一夜之间展露无遗。 翌日晨起。 盯着洛似锦吃完药之后,魏逢春便打算去街上走一遭,听听府衙的情况,被永安王世子送进去的金大公子,现如今如何? 若这两家闹起来,对左相府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 既身处其中,必要齐心协力。 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不过今日的长街,人人面露惊恐之色,瞧着不太对劲。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顿住脚步。 衙门的人从客栈的后巷里,抬出了几个担架,上面盖着白布,应该是死了人。 “还能是怎么了?难民进来得太多,为了那么点吃的,就打死人了呗?”边上的看客无奈叹息,“就这么一口食,死了三四个呢!” 话音刚落,边上的另一人又道,“何止是三四个,没听说西边那一排屋子都被烧了吗?” “哟,昨夜那火光……真起火了?”众人围拢上来。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可不是嘛?我都在窗口瞧见了,熄火之后抬出好几个人,烧得乌漆嘛黑,那模样怕是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是如何起火?” “本就是纸人铺子,许是夜里没关好窗户,吹倒了蜡烛所致?师父连同几个伙计,一个都没跑出来,惨啊!真是惨!” 魏逢春在边上静静的听着,这里是东街,难民斗殴死了不少人,西街则是起火,也死了不少人,听着好像是巧合,但……太过凑巧便有刻意之嫌。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魏逢春小声嘀咕。 衙门的人开始询问周遭百姓,是否有看见听见什么。 见此情形,魏逢春转身离开。 路边摆着面人摊,珏儿还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小猴子,因为不常出宫,所以难得,好不容易买了一个,小家伙便日夜捧着入睡,后来摔坏了,小家伙哭了两天。 “这个……”魏逢春伸手接过。 小贩笑呵呵收了银子,“客官要是喜欢,我还能再给你弄两个。” “不用了,好东西一个就够。”魏逢春满意的瞧着手中的小猴子面人,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真好看。” 简月笑道,“原来姑娘喜欢面人?” “我……” 话音未落,陡然出现一群人,快速将二人包围。 简月面色陡变,当即拦在魏逢春跟前,“尔等放肆,可知眼前何人?速速闪开,否则别怪左相府不客气!” “姑娘莫要害怕,我等不是坏人。”为首的护卫行礼,“卑职御前侍卫统领——刘洲,奉皇上之命,请洛姑娘入宫。” 魏逢春陡然抬眸,徐徐推开了简月,果然见到了老熟人。 没错,是裴长恒跟前的御前侍卫统领。 刘洲气宇轩昂,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没想到这瞧着柔弱娇俏的姑娘,竟然会救皇上于狩猎林中?听皇帝的意思,这姑娘箭法奇高。 “姑娘,请吧!”刘洲行礼。 简月犹豫了,这毕竟是皇帝的人,奉的是皇帝的命。 圣旨在上,谁敢抗旨不遵? “请!” 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 他们没去左相府,而是在街头等着,这用意很是可疑,是怕洛似锦不答应?还是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所以在街头等着? 心中狐疑,面上不显。 魏逢春还是上了马车,所幸简月还在身边,倒是安心不少。 “姑娘放心,咱们一进宫,爷必会收到消息。”简月低声宽慰。 魏逢春点点头,偏头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地方,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涌,似在昨日又似前生,看到她纵身一跃的那道宫墙,心头狠狠刺痛。 又回来了,以新的皮囊,不一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这里! 燕来阁。 站在空旷的院子里,魏逢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这是御花园里的偏殿,站在二楼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见御花园的全景,是赏景的好去处。 下雨的时候,她会悄悄的带着珏儿上楼,皇后不会在下雨天出门,所以这是他们娘两独处看景的好时机,珏儿会乖顺的窝在她怀中,听着雨声安睡。 一阵风吹过,脑子清醒过来。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珏儿没了,魏妃也死了。 “吾皇万岁!” 一声高唱,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逢春敛了心神转身,瞧着快速走来的明黄色身影,毕恭毕敬的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裴长恒开口。 魏逢春不敢起身,“臣女该死。” “行了,起来!”裴长恒率先踏入了燕来阁。 夏四海笑了笑,“姑娘,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节 这是赶鸭子上架? 没办法,魏逢春只能跟上,随着裴长恒上了燕来阁的二楼。 摇椅还在,周遭摆设依旧。 站在栏杆处举目远眺,能看见御花园的全景,但裴长恒此刻却无心欣赏风景,站定犹豫半晌,徐徐转头看过来,“洛姑娘的箭法很好。” “臣女该死。”魏逢春还是那句话,“当时委实不知是皇上,还以为是刺客,所以误伤皇上,请皇上降罪。但臣女绝非刺客,也没有谋害皇上之意,请皇上明察!” 断不可牵累左相府! “朕知道,若你有心谋害,当时都是左相府的人,大可补上一箭,送朕归西。”裴长恒的脑子还是清楚的,“彼时推诿至刺客身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你没有那么做,说明当时的确是紧张。” 魏逢春稍稍放下心来,“皇上英明。” “朕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在看到你射箭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觉得有点眼熟。” 第48章 她那不成器的兄弟 对于裴长恒的这个说法,魏逢春没有回应,脑子里搜罗了一番,想着自己是否有露出破绽的地方?除了那一箭,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令人起疑。 一则容貌不同,二则身份不同,三则魏妃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三个理由足够让人信服,魏逢春和洛逢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任谁都不会把她们联系在一起,唯一有所相同的便是名字。 思及此处,魏逢春心里踏实了不少。 “皇上是把臣女当成了什么人?”魏逢春战战兢兢的行礼,“臣女惶恐。” 裴长恒回过神来,“洛姑娘莫要担心,朕不过这么一说罢了,看给你吓得。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地磕头,你是洛爱卿的妹妹,朕岂会为难你?” 这话说的……若她没有洛家女的身份,他就要为难她了? “谢皇上!”魏逢春起身,“皇上既没有责怪臣女之意,那……这件事便当揭过,谢皇上不杀之恩,若无别的吩咐,臣女这告退,回去之后亦守口如瓶,绝不会与兄长多提半句。” 瞧着她好像对洛似锦如今的权力与手段,全然不知的模样,裴长恒有了些许犹豫,“洛爱卿从不与你提及朝堂之事?” “不曾。”魏逢春摇摇头,“兄长说,后宅妇人无需知道太多,只需安分过日便罢,其他的不可多问,臣女相信兄长,从不过问这些。” 裴长恒愣了愣,半晌才吐出一句,“洛爱卿待你这妹妹,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兄妹之间自然是要相互扶助。”魏逢春垂下眼帘。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底下的简月,小姑娘正焦灼的抬着头,死死盯着上面,生怕她有任何的闪失。 “真好。”裴长恒低声开口,“能有舍身相护的家人,真是难得。” 魏逢春看向他。 你以前,也有。 现在,活该。 “皇上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女这就……” 还不等魏逢春把话说完,远处已经有仪仗缓缓而来,可不就是那位善妒且跋扈的皇后娘娘吗? 许是这些日子将养着,身子好转了些许,陈淑仪精神状态不错,又可以恣意的在后宫蹦跶,尤其是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亲妹妹。 陈淑容,陈婕妤。 两姐妹共事一夫,能如此安然相处,倒也是一段佳话。 见着皇后仪带着人过来,裴长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来得这么快,足以说明他一直处于被人监视的状态。 但这神色只是一瞬,在皇后到了院中,裴长恒面上的阴鸷消失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淡然自若,沉稳如初。 “臣妾叩见皇上。”陈淑仪行礼。 陈淑容立在一旁,因为是婕妤的身份,只能远远的行礼,不可与皇后比肩。 “外头风凉,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竟也陪着胡闹。”裴长恒无奈的走过去,拢了拢陈淑仪的大氅,然后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陈淑仪生得貌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纵然此刻病态恹恹,亦是别有一番滋味,“皇上,臣妾是有急事想要找皇上商议,没想到皇上竟然……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妹妹?” 宴席上都是匆匆一眼,贵女繁多,陈淑仪都是匆匆扫一眼,纵然有陈淑容的提醒,彼时也只是瞥两眼,委实没往心里去。 方才听陈淑容提及,她便匆匆赶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瞧着洛家姑娘。 护兄心切,救驾有功。 人人口中的疯癫痴傻,纵然做出了惊世骇俗之举,也不过是个莽女,定然粗鄙不堪,不堪入目。 可谁知今日一见,陈淑仪竟生出几分警惕来。 一则是这姑娘的眉眼间,莫名让人有点眼熟,看着便是心慌;二则是因为他洛似锦的妹妹,没有传言中的粗鄙与疯癫,她方才冲皇后行礼,姿势优雅,礼数齐全,毫无粗鄙之态。 更可怕的是,她眸色清明,神志清楚,一身素衣极尽清丽,更显几分清尘脱俗。 这不是疯子,这是祸害! 洛似锦的妹妹若是进宫,那还得了?无论是容色还是身份,她这条件委实不输给皇后,来日必定会成为洛似锦手中、掌控帝王的最锋利刀子。 “皇上与皇后有要事商议,臣女先行告退!”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没有拦着,依旧目色温柔的看向皇后,只在魏逢春离开的时候,抬眸看一眼,露出几分不忍与不舍。 他一句话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陈淑仪睨了一眼陈淑容,姐妹二人交换眼神,各自心中了然。 眼见着姑娘下楼,简月忙不迭上前,“姑娘,没事吧?” “无碍,走吧!”魏逢春头也不回。 本就貌合神离的两个人,深陷猜测之中,裴长恒,陈淑仪,你们就好好受着吧,让身上的锐刺,扎进对方的心脏。 “是!”简月松口气,忙不迭跟上。 一直出了御花园,上了宫道,魏逢春才放慢脚步,不再行色匆匆。 “简月?”魏逢春开口。 简月上前一步,“姑娘,怎么了?” “你喜欢这里吗?”魏逢春问。 简月摇头,“墙太高,人太多,不自在。” 言简意赅,却字字在理。 这里,真不是好地方。 一抬头,葛思怀在前面等着。 “肯定是爷让他来的接您的。”简月道。 魏逢春烦躁的心忽然被人抚平,烦躁都随之一扫而空,有人惦记着,有人随时护着的感觉真好,她前脚进宫,他后脚就做好了准备。 “回家。”魏逢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葛思怀旋即搀着魏逢春上了马车,不愿有片刻逗留。 眼见着皇帝动了心思,最着急的莫过于陈淑仪。 “皇上?”陈淑仪连喊两声,裴长恒才从失神状态醒过来。 杯盏在手,魂却好似飞了。 燕来阁门窗紧闭,暖炉氤氲着香气。 “皇后想说什么?”裴长恒呷一口杯中茶。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右将府出事,皇上可有听闻?” “右将?”裴长恒明白了,是她那不成器的表兄弟又出事了,“金家的事,不是前阵子已经平息?太尉亲自出面,百官也没有异议。” 陈淑仪面上臊热,“不是那件事。” “又出事了?”裴长恒忽然有点幸灾乐祸,唇角扯出一丝讽笑,“这次又怎么了?是杀人,还是放火?” 第49章 拿她下手,堵所有人的嘴 一听这话,陈淑仪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皇帝话语中的嘲讽,她听得一清二楚,却偏偏无语反驳,因为这一次是真的杀人。 关键是,杀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出点银子安抚死者的家人。 可不巧的是,永安王府插手了。 “世子大概与表弟有所误会,所以行事较为偏激,一不留神便将金泽送进了知府大牢。臣妾知晓皇上正在为北州赈灾之事而忧心,本不该以此小事惊扰皇上,可永安王府那边……”话说到这,陈淑仪哽咽得不成样子。 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靠觉悟。 裴长恒对她的手段早摸得一清二楚,以往都是听之任之,顺杆子往下,可现在他却一改常态,竟没有顺着皇后的话摆正姿态,而是无奈的叹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竟去招惹永安王府?皇叔那脾气,满天下谁不知晓?”裴长恒面露难色,别开头不去看她,“更何况皇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养在南疆长大,可见皇叔对这个儿子的看重。” 陈淑仪自知理亏,可这件事父亲不愿意出手,兄长那边有些踌躇,姨母都已经托人找上了门,她只能硬着头皮请皇帝去试一试。 皇帝再无权,那也是九五之尊,压永安王府一头。 如果裴长恒愿意从中调和,裴长奕必定会退一步。 “臣妾知道,金泽顽劣,奈何姨母就这么一个儿子,右将府这些年为朝堂为天下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陈淑仪只能软着嗓子求情,“皇上最是体恤朝臣,定也不愿看见右将府断子绝孙吧?” 这“断子绝孙”四个字出来,裴长恒止不住拧起眉头,好似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此严重?”裴长恒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皇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淑仪捻着帕子拭泪,“皇上有所不知,因着永安王府世子亲手把人送进去,知府衙门那边便动了真格,好一番严刑拷打,如今……表弟已不成人形,姨母险些哭瞎眼睛,实在是没办法了。” 裴长恒沉默,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皇上?”陈淑仪嘤嘤啜泣了一番,见着皇帝没有吭声,心下着急。 满朝文武自不会去触永安王府的霉头,皇帝若不吱声,保不齐还会有人落井下石,到时候局面更不乐观,碍于永安王府的压力,府衙、刑部只怕真的会下死手。 长街纵马,踩踏百姓致死,众目睽睽之下,罪证确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节 于公乃是违背律法,触犯了王法,着实该刑讯审判;于私则是致人死地,一命偿一命,天公地道,无可厚非。 “皇后母仪天下,理该知晓有些事情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颠倒黑白。朕是皇帝,你是皇后,若是不能为天下表率,徇私枉法于众人前,便会失去民心。”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白的盯着她。 陈淑仪张了张嘴,好似有什么东西,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下一刻,裴长恒起身离开。 “皇上?”陈淑容跪地磕头。 裴长恒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轻哼一声,不屑之色溢于言表,当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皇上?” “皇上?” 两姐妹,留不住一个男人。 可想而知,那场面有多可笑。 出了燕来阁,走出去甚远,裴长恒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嗤然,“果然还是将主意打在了朕的头上。” “皇上应了?”夏四海骇然。 裴长恒瞥他一眼,“朕不会当冤大头,这样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朕何必要掺合其中?谁惹的祸,谁去收拾,朕忙着处置北州赈灾之事呢!” 没空,没心思。 再逼逼赖赖,他就又要传召洛家姑娘进宫了。 如果陈家不怕洛家的威胁,那就只管试试看,看到时候谁更着急? “皇上英明!永安王府这么做,八成是想拿此事立威,让王爷回来的时候,更得民心与拥护。”夏四海紧随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 裴长恒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旁人也未必看不出来。 “纵然所有人都猜得到又怎样?惹出祸事的是金泽,众目睽睽之下犯了杀戒,嚣张跋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裴长恒眯了眯眸子,“只要朕不插手,就会有人落井下石,金泽这条命铁定是保不住的。” 夏四海点点头,“自寻死路。” “既知保不住,何必要掺合其中,免得到时候反而落个埋怨。”裴长恒又想起了洛逢春,“不过洛家那位姑娘……似乎是洛似锦的软肋。” 夏四海想起左相府的人,“听闻姑娘入宫,那边就让人过来,在宫门外等着了!” “朕是真的没想到,洛似锦那样的手段、那样的心性,竟也会生出软肋。”裴长恒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丫头的手上?此前疯癫莫不是装的?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装疯卖傻,藏着大招? 猜不透,想明白。 “盯着点,朕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是大秘密。”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 夏四海行礼,“奴才明白!” 如他们所言,洛似锦对这个妹妹的看重,远胜过常人想象,便是盯着宫内动静的陈家和永安王府,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是入宫罢了,居然这么紧张? “旁人只恨不能攀龙附凤,饶是陈明光那老狐狸,也巴巴的将女儿送入宫,陪王伴驾当了皇后。”郡主裴静和立在梅花树下,瞧着摇曳枝头的梅花,勾唇笑得嘲讽,“洛似锦这阉人倒是出乎预料。” 裴长奕负手而立,偏头看她,“与其夺那傀儡的宠爱,还不如放在身边,说不定哪天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如,兄长你?”裴静和巧笑嫣嫣。 裴长奕嗤然,“你这么想让她当你嫂子?当初那条蛇的事儿,还没个交代呢!” 一下子被揭短,裴静和的笑容逐渐消失,生生折下梅枝,没好声好气的开口,“如今是哥哥惹了事儿,且看你如何收场。金家与陈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这一杆子打过去,怕是要打翻一船的人。” “是吗?”裴长奕嗤笑,“毫无远见。” 裴静和眉心紧锁,“你!” 第50章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裴长奕冷眼瞧着她,“难道不是吗?你负责搞定那些京中贵女,而不是置喙我的行为,我要做什么你莫要掺合,免得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兄长只管放心便是,我自不会掺合你的事情,免得到时候父王回来了,你会把错归结在我头上,我可不敢背这么多的债。”裴静和轻嗅手中梅花,“不过皇帝今日举动,倒是出乎意料。” 裴长奕不说话。 见此,裴静和忽然笑了,“兄长难道就不担心吗?” “担心他传召洛家姑娘入宫为妃?你觉得他会在洛似锦头上蹦跶?知道洛似锦的软肋也就罢了,还非要抓着软肋不放,皇帝是嫌命太长?”裴长奕转身离开。 裴静和不以为意,“提到洛姑娘,就不愿意搭理人了,哎呦……还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你莫阴阳怪气的。”裴长奕回头瞥她一眼,“管好你自己便是。” 裴静和晃晃手中的梅枝,“听说箭法极好,明儿我让她去城外走一遭。” “你莫要触洛似锦的霉头,小心他收拾你。”裴长奕挑眉,“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挨打了莫要哭,哭了也莫要找我帮忙。” 裴静和嗤笑,“兄长只管放心,说不定哪天我就把她拐回家了呢!” “小心玩火自焚!”裴长奕拂袖而去。 裴静和不以为意。 玩火自焚? 那首先,她得是火。 如果是冰,那得先焐热了才行。 对于这位从疯子变成聪明人的洛家姑娘,裴静和还真是感兴趣得很呢! 裴长奕出了府门,叶枫紧随其后。 昨夜死了那么多人,虽然瞧着都是意外,但裴长奕总觉得不对劲,他从来不相信任何的巧合,所谓巧合……十有八九都是故意的。 小院被烧得面目全非。 裴长奕进去的时候,衙门的人早就撤了,只剩下断壁残垣,还有救火留下的水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被烧得乌漆嘛黑,什么都没了。 “是个扎纸人的店,做的就是那买卖。”叶枫小心的跟在裴长奕身后。 外头烧得还有个门框门架,内里烧得连房梁都成了焦炭,全部屋顶压下,不被烧死也会被压死。 “尸体全部被抬走了,据衙门的人说,烧得都只剩下了一点点的骨头碳,别说是验尸,能捡回来渣滓都不错了。”叶枫继续说,“一共死了多少其实也点不清楚,毕竟都死一块了,没人出来。” 没人活着出来,所以大家都认为里面是师父连伙计,一起全部被烧死了。 “烧得真干净!”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 脚下是黑漆漆的碳灰,周围都是烧得不成样子的木质,连围墙都被烧塌了,可见当时的火势有多猛烈,几乎是烧完了。 “纸人店本身就易燃。”叶枫解释,“一点火星沫子,就拦不住了。” 全是纸张和木头,燃起来就没完。 “你觉得店家会这么不小心吗?”裴长奕问。 叶枫答不上来。 人总有大意的时候,这谁说得准呢? “看到院子里那个碎片了吗?”裴长奕挑眉。 顺着自家世子的视线望去,叶枫瞧见了院子里的陶片,不,更具体的说,这应该是水缸的碎片,大水缸被砸碎了。 “纸人店本身就是很小心的,所以门前都放着放火的大水缸,后面应该是住处,刻意跟前面的店面隔开距离,防的就是生活用火。”裴长奕指了指后面。 可最后呢? 前面后面,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这很不正常。 “如果是店内着火,那就可以用水缸里的水救火,救火不及时,也不至于全部烧死,后面的院子不至于全部烧得一干二净。”裴长奕负手而立。 叶枫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您是说,先杀了后毁尸灭迹?可这纸人店招谁惹谁了?” “你确定这只是个纸人店。”裴长奕问。 叶枫哑然。 不敢确认。 皇都城内,到处都是各个势力的眼线,谁知道呢? 说是纸人店,说不定是谁家的暗哨。 “走!”裴长奕抬步就走。 这里烧毁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证据,那就换个地儿。 不是说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吗? “是难民打架。”叶枫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当时很多人听到,有人在叫骂,后来就开始动手,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发现,巷子里死了人。前面就是客栈,有人亲眼瞧见的,所以衙门便把尸体抬走了事。” 这是客栈的后巷,往日里会有不少人经过,也不是什么稀罕地儿,平日里吵吵嚷嚷也正常。 “当时那几间住着人。”叶枫指了指上方。 二楼的位置,当时天字号和地字号都住着客人,事发在半夜,听到争吵的时候,谁也没有搭理,毕竟大半夜的没想起来看热闹。 可后来打起来了,还动了家伙,天字号那边就起来,扒开窗户看了一眼。 两拨人在动手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怕惹祸上身,看了一眼就告知了客栈掌柜,便没有再管外面的事儿。”叶枫继续说,“后来声音消失了,大家以为散了,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城中有巡逻的军士,又加上最近难民增多,谁也不敢凑这热闹。 “到了第二天,才知道这巷子里死了不少人。”叶枫指了指墙角的位置。 人靠在墙角死去,从上往下看,因为客栈外墙的檐角挡着,真的看不清楚状况。 裴长奕蹲下来瞧着地面,只有少许血色还嵌在板砖的缝隙里,其他的都被客栈的伙计冲刷了几遍,毕竟有血有人命……不干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节 “都被客栈的人洗干净了。”叶枫解释。 裴长奕皱了皱眉头,瞧着墙壁上被破坏的划痕,“难民打架?” “嗯!是这么说的。”叶枫点头。 裴长奕瞧着被削了一个叫的屋檐,“你觉得难民会有这么俊俏的功夫?” 叶枫:“……” 地上干干净净,墙上也被处置得很利落。 对外一句难民打架,就将一切真相掩盖,如此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进客栈看看吧!”裴长奕掸去身上灰尘,从后门进了客栈。 一进去,伙计便迎了上来,“客官,这边请!” 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客栈的生意不错,掌柜和伙计动作利索,是会来事的人。 第51章 她不想理他? 这家客栈是皇都城内为数不多的豪华客栈,进出非富即贵,往年上京赶考的举子都会为了博个好兆头,在这里留宿。 环顾四周,裴长奕倒是没发现别的什么异常。 “这儿的桃花酥做得比糕点铺子的还好,好多人都会来这儿点一份桃花酥,或者是带回去。”叶枫解释。 回朝之前,叶枫自然是将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他很清楚主子想听什么。 “送回去一份,也给静和尝尝。”裴长奕说。 叶枫颔首,“是!” 客栈里挑不出错处,裴长奕也去天字号房看了看,的确瞧不见墙角的情况,只能悻悻作罢。 但他对这件事还是心内存疑,毕竟实在是太过凑巧,可惜没有证据,那就只能当意外处理,并且衙门那边也不会再继续查下去。 无外乎,意外之祸。 出了客栈的门,裴长奕还是觉得不痛快,但没什么办法,先去了衙门一趟,看看那不成器的金泽有没有找后援? 若有闪失,他就得找人不痛快,权当是顺气…… 后院。 魏逢春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跟着葛思怀去见了洛似锦。 “回来就好。”洛似锦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这话说得,好像她进了宫就不出来了似的。 “哥哥不问我,皇上找我说了什么?”魏逢春不解。 洛似锦捻着笔杆子似乎在写什么,听得这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配合她,“说了什么?” 魏逢春:“……”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犯蠢了。 他能在先帝跟前得宠至此,又能与陈太师和右相制衡,能在第一时间让葛思怀进宫等,而不是火急火燎的去找皇帝要人,说明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诸事掌控,运筹帷幄。 瞧着她略显迟愣的表情,洛似锦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怎么不说了?” “哥哥什么都清楚,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言。”她如实回答,“哥哥似乎什么都清楚,倒是显得我没什么用处。” 洛似锦将信纸折叠,塞进了信封里,“怎么会没有用处呢?这样吧,你去翠华堂一趟,将我留在那里的东西取回来。” “翠华堂?”魏逢春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当即点头答应。 出了门,简月才告知,那是皇都城内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内里的头面什么,都需要特殊定制,进出客人皆是非富即贵。 魏逢春愣了愣,多半是猜到了洛似锦的用意,想必是给她个由头,让她多出去转转,在城内露露脸,让这些地方的掌柜都认认人。 思及此,魏逢春没有犹豫,直接去了翠华堂。 不得不说,好地方就是好地方,进门便是富丽堂皇,连店内的陈设都与寻常不同,魏逢春之前在乡野也曾进过首饰铺子,连这儿的边边角角都比不上。 宫里的首饰,不是帝王赏赐,就是司造坊所制,每次都是皇后挑剩下的,才能轮到嫔妃挑选,且所有的首饰都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戴用场合,不可随心所欲。 “掌柜的!”简月上前。 掌柜先是一愣,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当即笑脸相迎,“两位是左相府的?” “这是我家姑娘!”简月直接表明身份。 掌柜赶紧揖礼,“洛姑娘,请!” 说着,便将人领进了雅间。 雕花锦盒内,一枚缕梅花点翠金步摇,于光照之下璀璨夺目,分量不轻不重,匠人点翠的手艺是真的好,与宫中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是左相大人在小店定制的步摇,姑娘您看看,上好的点翠,极致的金丝缕,按照大人给的图案打样,绝无半点疏漏。”掌柜满脸堆笑,“您可满意吗?” 没有女人不爱首饰,不喜漂亮。 魏逢春瞧着第一眼就欢喜,越看越喜欢,仿佛是踩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只觉得手中的金步摇精美而雅致,从图样到材质到工艺,几乎都是她的心头好。 不得不说,洛似锦将人心揣摩得透彻,活该他有今日的地位与权势。 “很好。”魏逢春虽然欢喜,但面上不显,平静的应声,“简月,收起来吧!” 简月颔首,毕恭毕敬的收下。 走出雅间的时候,掌柜还不忘摆出上好的金银玉饰,摆在了台面上,说不定姑娘还有另有欢喜呢?人嘛,总是贪心的,好东西不嫌多。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洛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魏逢春放下手中的玉佩,只瞧着裴长奕不紧不慢的行至身侧。 “世子!”魏逢春行礼,“好巧。” 裴长奕也没想到,大街上能遇见她,跟着一路竟是来了翠华堂,见她好半天没出来,就进来瞧瞧,刚好瞧见她拿着玉佩发呆。 “不必多礼。”裴长奕捻起她看过的那块玉佩,“触手温润,是块好东西,姑娘喜欢就赠与姑娘。” 魏逢春退后一步,“无功不受禄,多谢世子厚爱。” 毫不犹豫,拒绝! “洛姑娘何必拒人千里?好歹也是救了本世子一命,当日王府设宴……” 不等裴长奕把话说完,魏逢春再度退后两步,“世子客气,宴席之事业已过去,不必再提。狩猎林之事纯属巧合,亦无需再说。奉兄长之命前来取物,我该去回复兄长,世子自便!” 语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压根不给裴长奕再度开口的机会。 傻子都能看出来,裴长奕对她有点心思,至少是有所图谋,但只要不瞎都明白,洛家姑娘的抗拒,这是不想沾上永安王府分毫。 可人心就是这般好胜,越是不允,越是想得到。 等裴长奕拿着装了玉佩的锦盒出来,外头早已没了魏逢春的踪影。 “世子,这洛家姑娘似乎……”叶枫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言语。 裴长奕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把这个送去左相府,务必交到她手里。”裴长奕将锦盒递给叶枫,“本世子就不信,她能拒绝得了?我要看看,洛似锦到底打什么主意?” 叶枫行礼,“是!” 这是试探? 蓦地,裴长奕眸色微沉,瞧着前方一闪而过的人影,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那是谁? 想了想,裴长奕旋即跟上。 “世子?”叶枫心惊,不敢耽搁,忙不低追过去。 还真凑巧,裴长奕果然没有看错…… 第52章 她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从跟前跑过去的,不是旁人,而是右相林书江的小儿子。 林书江有两个儿子,长子林远闻,次子林远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这两兄弟素来不和,一则是因为长子较为霸道,次子身子孱弱,二则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谣言。 但谣言的威力,自是不可轻视的。 当然,这是后话。 “他在干什么?”裴长奕不解。 只瞧着林远舟悄摸着靠近了一个宅子,其后在宅子外面走了一圈,最后踩着奴才的肩膀,攀上了墙头,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最后拂袖而去。 “他在玩什么花样?”叶枫不解。 裴长奕睨了叶枫一眼,叶枫了悟,旋即上前。 这院子外头瞧着寻常,内里还算精致,瞧着应该是特别安置。 叶枫小心翼翼的靠近,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房梁之下,一个侧翻就凑近了天窗,只不过这一靠近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到底是正经男人,转瞬间就明白了些许。 叶枫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天窗的缝隙,这才看清楚了里面的动静。 一男一女,瞧着还真是热闹。 为什么热闹? 因为在打架。 你来我往,你哼我哈,你笑我叫。 你翻身,我也翻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节 要么你上,要么我上。 到了最后,叶枫面红耳赤,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想看两眼又觉得身子不适,不看嘛……到时候怎么跟世子回话? 他其实想看看,这女子生得什么模样? 可帷幔深深,能清晰的瞧见影子晃荡,翻来覆去的,就是瞧不清楚脸面。 到了最后“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时候,叶枫也没瞧见那女子的容貌,只得勉强记下了女子的声音,瞧着那翻出的花样层出不穷,可见非寻常女子。 见着叶枫面红耳赤的回来,裴长奕眉心微蹙,“瞧见什么了?” “是右相府的大公子。”叶枫回答。 裴长奕了悟,“林远闻的外室?” 林远闻是成了亲的,娶的是户部尚书之女,刚成亲没多久,自然不能纳妾,没成想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没想到让二公子发现了。”叶枫道,“大抵是看见了大公子与那外室……” 话说到这儿,叶枫低下头。 裴长奕挑眉看他,瞧着这小子变了脸色,眼神有些躲闪,旋即明白了其中意思,“回去洗洗眼睛。” “是!”叶枫行礼。 裴长奕幽然轻叹,“回去吧!” 痴迷于儿女情长之事,怪没意思的! “右相聪明一世,迟早要栽在这儿子手里。”裴长奕头也不回。 叶枫愣了愣,但想起之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便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耽于女色,必定为患。 这个道理,掌权者最是清楚。 所以看到永安王府送来的锦盒,瞧见里面的玉佩,洛似锦便笑了,笑得有些嘲讽,“装模作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世子这是故意的?”葛思怀捧着锦盒的手,稍稍一顿,“那这还要不要送给姑娘?” 洛似锦伸手拿起玉佩,对着窗外的光亮比了比,“晶莹剔透,触手生温,是个好东西,能左手进右手出的事,为什么要拒绝?谁还嫌弃银子多?” “是!”葛思怀颔首。 锦盒合上,转身出门。 好东西不嫌多,银子也不嫌多。 但,魏逢春嫌弃。 “不过是想试探哥哥是否重视我罢了!”魏逢春将锦盒递给简月,“既然兄长让我收着,那我便收着,说不定哪天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葛思怀行礼,“爷也是这个意思。”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哥哥还有说什么?”魏逢春问。 葛思怀摇头,“没有。” “知道了。”魏逢春提起了笔杆子,脑子里浮现出洛似锦的模样,不急不缓的开始练字。 见此情形,葛思怀转身离开。 “姑娘,永安王府不怀好意,你当仔细。”简月提醒。 魏逢春瞧着白纸黑字,眸色晦暗不明,“我知道,所以没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人心难测,岂敢大意?!” 大意会死人! 她死过了,便再也不敢。 今日除却进宫一趟,倒也没发生别的事。 只不过到了夜里,便又不太平了。 天亮时分,衙门传出了消息。 金泽死了。 一根腰带,吊死在牢里。 听得这消息的时候,魏逢春捻着玉篦子的手,稍稍顿了顿,“死了?” “是!”林姑姑回答,“吊死在牢里,晨起狱卒进去的时候,发现人都硬了,叫了仵作验尸,说是自尽而亡。” 自尽? “那就是畏罪自戕。”魏逢春可不相信,金泽那样嚣张跋扈之人,会舍得死? 林姑姑道,“如此一来,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既足了永安王府的愿,也让金家和陈家死了心。 “姑姑觉得,他真的死了吗?”魏逢春问。 林姑姑回答,“奴婢不知,这是衙门的说辞,尸体已经交由金家带回,如今也该开始操办丧事了,想必永安王府不会再追究。”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事情都该随着金泽的死,一笔勾销。 待林姑姑离开,魏逢春也收拾了一番离开。 “姑娘是觉得人没死?”简月诧异。 魏逢春没吭声,但确确实实看见了右将府门前挂着的白灯笼,宅子里传出了凄厉的哭喊声,一声声一阵阵,倒不似作假。 “死了活该!” “呸!” “少个祸害,自是极好。” “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路过的百姓,各个面露鄙夷之色,毕竟金泽此前干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如今有这样的下场,自然是人人盼之。 魏逢春绕到了右将府的后门,坐在了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 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清楚看见后门的动静。 “姑娘饿了?”简月愕然。 魏逢春示意她坐下来。 “奴婢不敢!” 魏逢春一怔,“让你坐你便坐,让你吃你便吃,权当是陪我解闷。” “是!”简月坐定。 两碗阳春面,两双眼睛盯着。 待面吃尽汤喝完,还真的让他们瞧见了东西。 一辆泔水车从府后门出来,继而慢慢悠悠的朝着大街而来,然后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途径处,人皆避让,味甚重。 魏逢春放下碗筷,很笃定的开口,“泔水桶里有活物。” 第53章 此药服下,绝嗣 简月瞪大眼睛,是真的看不出来泔水桶里有什么,隔着厚厚的木桶,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何况阵阵臭味随之散发出来,任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活物吧? “人?”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清楚,是活的。” “姑娘如此肯定?”简月抿唇,盯着自街头渐行渐远的泔水桶。 魏逢春看向她,“我敢肯定。” 肯定里面有活物,但不确定是不是活人。 许是活的老鼠也说不定! “姑娘,有没有可能……”简月皱了皱眉。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了自己的猜测,可猜测没有证实之前,谁也不敢大声吆喝,万一猜错了怎么办呢? 魏逢春睨了一眼邻桌,“金家死了独子,竟只是办了丧事,谁的责任都没有追究,这本身就是怪异,若不是早作准备,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姑娘是说金蝉脱壳?”简月低低的问。 魏逢春起身,“咱妇道人家也不过是多看了两场戏,多听了几次曲儿,看看话本子而已,这生死之事,哪儿敢真的掺合进去?” “姑娘所言极是。”简月颔首表示赞同。 简月放下面钱,跟在魏逢春身后离开。 邻桌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有一人转身离开,另一人放下了银钱便跟在了魏逢春的身后。 魏逢春缓步走在人群里,转身进了成衣铺子。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笑了笑。 如此,简月便不再多说。 定了两块料子,魏逢春便踏出了铺子,迎面正好遇见笑盈盈的君主裴静和。 “郡主!”魏逢春旋即行礼。 裴静和瞧一眼魏逢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一闪即逝的动静,止不住扬起唇角笑了,“洛姑娘不必如此拘礼,本郡主刚回到皇都,诸事皆不熟悉,相逢不如偶遇,倒不如邀姑娘作陪,带咱瞧瞧这皇都的繁华景色。姑娘意下如何?” 事实上,魏逢春对皇都也不熟悉。 “怕是要让郡主失望了。”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这是拒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节 “这些年我身子不适,一直养在闺中,对于郡主所言的繁华景色,是半点都没沾边,您让我给您指路,我还怕迷路了呢!”魏逢春笑盈盈的回答,“不过,若是能与郡主同行,是逢春的福气。” 如此,裴静和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洛姑娘原来也是路不熟?” “惭愧。”魏逢春垂下眼帘。 瞧着她温和之态,裴静和松了口气,“既如此,便一起走走!” “郡主相邀,不敢不从。”魏逢春紧随其后。 其实魏逢春也知道,裴静和是想摸她的底,可眼下身后跟着尾巴,她也不愿打草惊蛇,只能借一借永安王府的风。 “此前见着洛姑娘身子单薄,还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没想到竟可策马挽弓,倒是出乎本郡主的意料。”裴静和含笑望她,“还真是小瞧你了!” 魏逢春笑靥逢迎,“多谢郡主夸赞,王爷扶助先帝登位,其后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世人听得永安王府,谁不得夸一句王爷忠心堪比日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教出来的世子文武双全,郡主亦不遑多让。” “看你夸得,这小嘴可真甜,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不得甜到心尖儿去?”裴静和笑着往前走,“对了,你这箭法谁教的?” 魏逢春顿了顿,“郡主有所不知,家父曾是护卫,后来为救兄长而死,兄长见我可怜便将我收为义妹,这箭法自然是家父所传,可惜荒废了多年……着实惹人笑话。” “我瞧着是极好的。”裴静和握住她的手,笑靥温柔,“女儿家不能只会做女红,还是要有点防身的功夫才好,要不然哪天遇见事,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魏逢春不说话。 裴静和又道,“你别看那些臭男人,一天天的将保护你挂在嘴边,可实际上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何?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还是我们女儿家真心许多,说的都是贴心话。”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点头,“逢春受教。” 裴静和握紧她的手,“我刚回来,实在是没什么人能说上话,瞧你倒是极好,来日可要多走动,多来王府走走。” “多谢郡主厚爱,逢春定不负郡主之情。”魏逢春笑盈盈的接过,裴静和递来的帕子。 女儿家得贴帕相赠,永以为好。 瞧着街头缓步而行的背影,陈淑容戴着幕帘,静静的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待这洛家姑娘,好似不同寻常?奴婢瞧着那世子,似乎也对她……”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幕帘,“待与不同有什么用,娶进门才算。如今局势复杂,加上北州之事,多少人盯着永安王府,他们断然不敢将全部赌注压在左相府之上。” “主子所言极是。”宜冬颔首,亦放下了幕帘,“不过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她对您一直忽冷忽热,对主子您的处境很不利。” 陈淑容转身进了药铺,“处境而已,逆境而出才是本事。” 抓了药,掌柜有些担心,“姑娘,这药……药性极寒,一旦服下,怕是来日子嗣艰难,若是姑娘已有婚育倒也罢了,如若不然还请慎用。” “多谢掌柜提醒,我自是省得。”陈淑容开口。 宜冬提着药包,付了银子,“掌柜好好做生意,权当咱没有来过。” “是!”掌柜自不会多言。 开医馆、开药铺的,多多少少得遵守行规,要不然以后出了事,谁还敢来做他们的生意? 二人转身出门,上马车回宫。 车内解下幕帘。 陈淑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车壁处,“一着不慎,竟是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疏忽大意。” “主子?”宜冬有些犹豫,“这药……” 陈淑容挑了车窗帘子瞧向外头,“熬好,送到我宫里便是。” “是!”宜冬颔首。 此为虎狼之药,药性极寒,如同掌柜所言,一旦服下便是与子嗣无缘,纵然体质特殊,也得破费功夫调养,基本上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长长的宫道,陈淑容缓步朝前走。 不远处,立着一人。 四目相对,空气又一瞬的凝滞,陈淑容回神行礼。 第54章 查查看,她吃的什么药? 宫道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宫人经过。 陈淑容直起身,瞧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裴长奕,面上倒是平静,“世子。” “婕妤娘娘好自在,后妃不得随意出宫,您倒是无妨。”裴长奕似笑非笑。 那天夜里若不是算计了皇帝,那么这笔账还不知要落在谁的头上呢! “世子说笑了,后妃是不得随意出宫,但若是有急事可禀报皇后娘娘,求假离宫两个时辰,如今宫门还未下钥,嫔妾自外归来并不误时。”陈淑容温柔解释。 历经那么多事,如今能这么快调整回来,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婕妤娘娘句句在理,看样子对宫规……烂熟于心了?”裴长奕只字未提西山行宫之事,却又字字诛心。 将宫规烂熟于心,岂非早就觊觎了入宫的路? 陈淑容没有争辩,只是保持着平日的从容,缓步离开。 裴长奕站在那里,转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止不住勾起唇角,“宫里要热闹了。” “世子,婕妤的位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叶枫开口,“想要热闹,怕是远远不够。上面还有个皇后娘娘压着呢,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只要六宫权柄还落在皇后手里,陈家姐妹就闹不起来。” 裴长奕可不这么认为,“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这后宫之中不只是权力的问题,还得是命硬啊!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叶枫:“……” 这倒是事实。 “底下人来报,说是洛姑娘和郡主去了梨园。”叶枫道。 翻身上马,裴长奕皱了皱眉,“这丫头还真是动作快得很,立马就找上去了?” “郡主的性子素来是火急火燎的,您也知道。”叶枫笑了笑。 裴长奕点头,“先让她接触接触,说不定对我也有所助益。” 长鞭策马,少年意气。 不过,这宫里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便让宜冬去煎药,兀自立在了窗前。 依兰轩距离皇后的未央宫是最远的,由此可见长姐对她在西山行宫之事颇为介意,就算明面上没说什么,也没有太大的责罚,但这一举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此,陈淑容没有任何异议。 算计他人者,人恒算之。 没什么,输了一次而已。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又不是输不起。 外头忽然传来了异动,只听得夏四海一声喊,“皇上驾到。” 陈淑容旋即敛了眉眼,转身走向门口行礼。 “嫔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瞧她一眼,“平身。” “谢皇上!”陈淑容起身跟上。 若不是因为西山行宫之事,她如今也不必站在此处,但既然来了,那就不能有怨言。 陈家,不留废物。 “朕听说婕妤病了,途径此处便来看看。太医怎么说?”裴长恒问。 陈淑容行礼,“嫔妾没什么大碍,太医说只是忧思过度而已,静养便罢!只是这段时间,嫔妾怕是不能伺候皇上,嫔妾有罪!” “没事就好,免得没办法跟老太师交代。”裴长恒转头看她。 对于这个小姨子,裴长恒还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注视着她,此前出入宫廷,陈淑容恪守本分,帝王跟前从不轻易抬头,只要有皇后在的地方,她便衣着素雅,从不抢皇后风头。 今儿陈淑容一身淡粉色罗裙,只一支步摇斜入发髻,鬓边一枝海棠为其增香添色,再无其他赘色,若没有之前的事情,十足十的端庄贵女之态。 天塌不惊,从容不迫。 陈淑容站在边上,安静得宛若空气,既没有媚笑逢迎,也没有翻脸无情,一如既往的做她自己,似乎一点都没有受此前事情的影响。 裴长恒忽然有点好奇了,她这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两姐妹的性格脾气截然不同,是以在为人处世方面,更是不一样,对于陈淑仪这位皇后,裴长恒自认为已经拿捏得七七八八,但是眼前这个……太平静、太冷静,反而不好拿捏。 “那日是朕过了些。”裴长恒开口,竟是伸出手。 陈淑容徐徐将手递上,瞬时被裴长恒捏在掌心里,“皇上言重,当日之事虽被算计,却也是嫔妾不当心所致,嫔妾有罪,牵累皇上!” “彼时朕正在气头上,疏忽大意,没想到其中关窍,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对不住你。”裴长恒无奈的开口,“想来容儿当时比朕更难受,朕却只顾着自己,忘了你也是被人暗害。” 陈淑容眼眶微红,瞧着似有泪光盈动,“有皇上这一番话,嫔妾不委屈。” “封你为婕妤,也是出于……对你姐姐的考虑。皇后身子不好,若是给你太高的位分,她免不得要多思多虑,于身子康健无益。”裴长恒将她轻轻拽进怀中抱着,“朕不想伤皇后的心,只能委屈你了。” 陈淑容抬手拭泪,“嫔妾能陪伴皇上,为姐姐分忧,是嫔妾的福分。” “等皇后身子好转,气消了,朕会升你的位分。”裴长恒继续道,“不会让你一直留在依兰轩的。” 陈淑容勉强挤出笑,善解人意至极,“嫔妾觉得依兰轩甚好,此处安静无人打扰,嫔妾可安静的看会书,练练字。” “你倒是个性子娴静的。”裴长恒愈发摸不透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动静。 宜冬端着汤药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叩见皇上。” “这汤药是太医院开的?”裴长恒问。 陈淑容的神色闪烁了一下,“皇上放心,嫔妾没什么大碍。” 语罢,她便匆忙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发现什么似的?只是药太苦,吃完了药之后,她僵直了脊背站在原地良久。 裴长恒幽然吐出一口气,瞧着宜冬欲言又止的表情,再看陈淑容发红的眼眶,心下略略生疑。 待出了依兰轩,裴长恒到底还是没忍住。 “去查一下她吃的什么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节 夏四海颔首,“奴才明白!” “只怕这药……不简单!”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这主仆二人定是有事瞒着。” 夏四海愕然,“是!” 其实这事根本就瞒不住,进出宫闱、太医院开方,桩桩件件有记档,连药渣都可以查得一清二楚。 不仅瞒不住裴长恒,也瞒不住未央宫的皇后…… 第55章 听说,世子有意洛家女 陈淑仪倒是真没想到,自家小妹的性子居然会如此刚烈,一时间有些慌了神,等她回过神来再想去拦着,已经为时太晚。 “已经服下了。”蕙兰低声提醒,“就算娘娘您现在赶过去,也已经太晚了。” 陈淑仪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个混账东西,她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自个眼巴巴求来的,竟还摆上脸子了?愿是想让她与永安王府搭上线,谁知道她如此自甘堕落,这……” “皇后娘娘!”蕙兰瞧了一眼周遭,所幸周遭无人,“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真的是被人算计了?依着二姑娘的性子,但凡皇后娘娘看中的,她绝不沾染分毫,又岂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将自个送上皇上的龙床?” 陈淑仪顿了顿,不言不语。 “退一步讲,即便娘娘身子受损,太师大人想把二姑娘送进宫,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大可直接把人送进来,不管是皇上还是满朝文武,都不会有异议,遑论是您呢!”蕙兰又补充一句。 陈淑仪若有所思的瞧着她,“继续说。” “二姑娘有更好的选择,犯不着进宫。宫里已经有您,她若是待在外面,不管是对太师而言,还是对娘娘您来说,都是最好的,不是吗?”蕙兰循循善诱。 陈淑仪起身,“是本宫误会她了?” “二姑娘大概是觉得委屈,却又是个倔强性子,不愿解释太多,所以娘娘您生气,她便也跟着生气,拿自个的身子证明,她对皇上绝无觊觎之心。”蕙兰行礼。 陈淑仪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静静的站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慢慢的低下头,“蕙兰,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不管她是不是有心,都是我陈家的女儿,是我的至亲手足……” “娘娘是太在乎二姑娘,所以才会恨铁不成钢,二姑娘会明白的。”蕙兰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如今关键的不是追究,是弥补,是想想以后该如何相处,而不是一直止步不前。” 这件事是没办法继续查了,那么多人看见,皇帝当时也动了怒,不管是不是陈家的自导自演,这口窝囊气都得让陈淑容咽下去。 “二姑娘,委屈呀!”蕙兰叹口气。 陈淑仪点点头,“那就想个办法,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等皇上这阵子的气消了,就安排她侍寝吧!既然已经进宫,有些东西自不能避免,与其彼此僵持着,不如让我来破局。纵然以后她身份尊贵,那也是我陈家的荣耀。” “娘娘英明!”蕙兰行礼。 陈淑仪想着,等自个身子好些,再规劝皇帝给妹妹晋升位分,这婕妤到底是不上不下,委屈了她陈家的二姑娘。 “吩咐底下人,让她别再吃这样伤身的东西,皇上需要子嗣,不能便宜了其他人。”陈淑仪说得婉转,但意思很明确。 皇子必须出自陈家,说是皇子,还不如说是……未来太子! 唯有将太子之位牢牢拿捏在手中,才能让陈家的权势达到巅峰,盛世不衰。 “是!” 陈淑仪好似想起了什么,“还有,若是皇上再传召洛家那位进宫,即刻来报,免得后宫不得安宁。” “奴婢明白!”蕙兰颔首。 洛家那位若是进宫,洛似锦便会更加得意,到时候洛氏女诞下皇子,整个后宫乃至于前朝,都会落在洛似锦的手里。 陈淑仪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后位是她的,天下……理该是陈家的! “太尉大人那边来报,说是这洛家女如今跟郡主走得很近。”蕙兰提醒。 听得这话,陈淑仪旋即眉心紧蹙。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陈家不能出手干预,金泽的事情已经很棘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是再触永安王府的霉头,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夜里的时候,裴长恒便来了。 许是白日里见过陈淑容,所以有点心虚,夜里便来了未央宫。 “有皇上日日关心臣妾,臣妾已经心满意足。”陈淑仪轻轻伏在他怀中,“这些日子,臣妾也兀自反思,身为皇后理该母仪天下,为天下人表率,岂可因为小妹无状便予以迁怒?”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皇后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经过这些事情,臣妾也想清楚了,后宫不只是臣妾的后宫,不可成为皇上的负累。”陈淑仪说得好听,极尽大度之态,“若是妹妹能为皇上诞下皇嗣,亦是陈家为皇上尽忠。” 裴长恒在她眉心轻轻落吻,“有皇后这句话,朕此生必不负你。” “臣妾有皇上的宠爱,死而无憾。”陈淑仪垂下眼帘,“原本父亲是想给妹妹择一良婿,如今却成了皇上的妃妾,想来妹妹心里委屈,皇上若是得空,就多去宽解宽解她,免得群臣误认为,是臣妾善妒,连妹妹都容不下。” 裴长恒点头,“皇后所言极是,朕一定会多去宽慰她,不会让婕妤郁结于心,平白生出病来,免皇后与太师担心。” “皇上真好。”陈淑仪伏在他怀中,眼底却翻涌着凉意。 裴长恒没说话,只是紧紧拥着她。 “对了皇上,臣妾听说了一桩事,不知是真是假。”陈淑仪直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长恒换上笑容,“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的顾虑,朕知皇后的性子,亦不是搬弄是非之人,该说就说,朕也就当个话本子听。” “那臣妾就知无不言,不过……不保证真假。”陈淑仪笑道,“臣妾听说永安王府那边,对洛家这位姑娘有点苗头,那世子殿下几次相邀洛姑娘未果,最后还是郡主亲自出马。” 裴长恒的脸色有几分僵硬,“你是说,永安王府?世子这是……动了心?” “动不动心的,谁知道呢?”陈淑仪依旧笑着,视线在皇帝脸上逡巡,“世子血气方刚,洛姑娘貌美如花,若是真当走一起,倒也是一对璧人。只不过左相府势大,若是再与永安王府联姻,来日怕是对皇上不利。” 裴长恒沉默了。 陈淑仪趁机再度进言,“此事可能是谣言,暂未有定论,真假不得辨。可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身在后宫自然不得干政,却也不得不提醒皇上……定要早作防范。” 第56章 所谓攻心,步步为营 裴长恒知道,陈淑仪不怀好意,这话显然有挑唆之嫌,但他也很清楚,这话是一点都没错,若是放任洛似锦和永安王府联手,对谁都没好处。 可裴长恒是不会亲自出手的,不管是洛似锦还是永安王府,都会成为他抗衡陈家的有利工具,只要拿回陈赢手中的皇都防城军兵权,拿回太师手中的权柄,自己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永安王府到底是姓裴,洛似锦又是个阉人,这二人对帝王的威胁,跟陈家这外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件事……还是等皇叔回来再说吧!”裴长恒表现出为难之色。 他清楚自己是个傀儡,所以做不了任何事,所有的无奈都写在脸上,以至于抬眸时,与陈淑仪四目相对,竟捕捉到了她来不及掩去的一丝嫌弃。 “皇上就不担心吗?”陈淑仪继续说,“万一这二人真的生出了情愫,来日永安王请旨赐婚,便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裴长恒似乎有些懊恼,竟是不悦的起身,“罢了,此事容朕思量。朕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吧!” 太监一声高喊,“起驾回宫。” 陈淑仪的脸色便彻底暗了下来,靠在软榻上,眸光沉冷,“竟是毫无担当,听到永安王府和洛似锦,宛若老鼠见了猫一般,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娘娘慎言。”蕙兰忙温声劝慰。 陈淑仪吐出一口气,无奈的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也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蕙兰,我没办法,我们这些女子,诞生在世族大家,本就是为了氏族荣耀所存在,说起来……还真是累人。” “娘娘受苦了。”蕙兰行礼。 陈淑仪看着她,忽然又笑了,躺在软榻上不再言语。 裴长恒出了未央宫,急匆匆的行于宫道,直接回了云翠轩。 云翠轩黑漆漆的,哪儿还有当初的场景。 那个会笑脸相迎的人,早已化作宫墙外的一道冤魂,万箭穿心,鲜血满地。 “皇上?”夏四海低唤,“还是回去吧!” 睹物思人更伤心,还是应该少来此处,免得伤心伤神。 裴长恒没有理睬夏四海,而是脚步沉重的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一切依旧。 裴长恒脱力般坐在了床榻上,“春儿,朕好累,你在的时候还能与你说说话,现如今你不在了,朕觉得这宫里冷冰冰的,连最后一丝温暖都没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算计朕,唯有你是真心爱着朕,可你一走了之,朕却要独自一人面对一切,你真是好狠的心。” 无人应答,唯有冷风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凉得瘆人。 “为什么不能忍一忍?朕答应过你,一定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你为何不信?”裴长恒咬牙切齿,可这句话说完他又沉默了。 没人了。 是了,云翠轩没人了。 没人会再忍,什么会再等他。 夏四海在外面看着,好半晌才见着主子出来,这才松了口气,“皇上?” “朕没事。”裴长恒出了这道门,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之色。 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负面情绪,往往只丢给最亲最爱的人,这大概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关系,明明那么亲密的人,反手却捅了最深的刀。 “皇上!”夏四海上前,“回寝宫吗?” 裴长恒想了想,“去依兰轩吧!” 夏四海一怔,转而便明白过来。 “起驾依兰轩。”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的。 身在其位,避无可避。 如今城内城外都是难民,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洛似锦的书房内,灯火长明。 “现如今难民成群结队,形势十分不利。”祁烈汇报,“有些的确是北川来逃难的,可有些怕是……混杂其中,难辨真假。” 洛似锦沉着脸,“北川还没消息吗?” “没有。”祁烈摇头,“只怕不太乐观。”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节 没有消息,可能是出了事。 现如今的状况,北川雪灾,想派人进去亦是颇费功夫,没那么容易了! 天灾无情,百姓无辜。 可位高权重者,谁会在乎蝼蚁的死活? “据探子来报,说是陈太尉那边可能要开始驱逐难民,进城全部赶出去,外面的……”祁烈说不下去了,谁也不是天生贵胄,谁还不是蝼蚁出身? 这些难民历经千辛万苦,逃生至皇城根下,原以为能有口饭吃,可以活下去,可这寒冬腊月的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驱逐出城,到时候外面冰天雪地,不还是难逃一死吗? 洛似锦嗤笑,“赈灾不成,就要驱逐难民,陈家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爷,姑娘来了。”葛思怀在外行礼。 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魏逢春端着糕点进了门。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议事?”魏逢春有点犹豫。 祁烈赶紧行礼,恭敬的退出房间。 “这两日见哥哥忙碌,这个时辰屋内灯火不熄,就想着尽点绵薄之力。”魏逢春将南瓜酥放下,“暖胃又扛饿,不知哥哥是否喜欢?” 洛似锦坐在了案前,瞧着她摆上的南瓜酥,裹着淡淡的酥粉伴着咸蛋的香气,入口外稣里嫩,正当温热。 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用心便是稀罕。 “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哥哥只管吩咐便是,我若一无是处,只知道吃喝闲逛,倒是对不住这左相府的名头。”魏逢春说得直白,眼神亦是满满诚恳。 洛似锦吃着南瓜酥,若有所思的盯着她,“你想如何帮?” “哥哥可以教我。”她知道自己的不足。 曾是乡野孤女,其后入宫困锁多年,很多眼界和心思,完全不如朝堂上的谋臣,这些人各个都是老狐狸,哪怕是眼前的洛似锦,亦是城府极深。 与虎狼夺食,若无自保之力,没有这些城府,如何能立足朝堂之上,为众人所忌惮? “想清楚了?”洛似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要求。 魏逢春点头,“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哥哥肯教我点东西,我自受益无穷,来日自保有望,亦不会成为哥哥和左相府的负累。” 洛似锦直勾勾盯着她,“一旦掺合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悔!”她斩钉截铁。 洛似锦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唇角,“这可是你说的。” 永不后悔。 第57章 赠她一柄匕首,拿她当刀子 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若不去学着成长,终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被吞噬。 魏逢春不想再成为他人的口中食,纵身一跃过后换来的重新来过,不是让她躲避的,刀山依旧是刀山,火海仍然是火海,避无可避。 翌日晨起,魏逢春便邀上了长宁郡主。 “西街的胭脂铺,昨天夜里刚来了一批好物件。”魏逢春解释,笑盈盈的领着裴静和往前走,“西域商队每个月只来一回,每次都会带来很多新鲜的小玩意,若是不赶巧便会错过,来得晚便什么都没了。” 西域? 裴静和委实来了兴致,“西域的商队?那本郡主倒是要去凑个热闹,没准还能挑个新奇玩意,回头让我兄长好生羡慕。” “郡主说笑了,也就是些女儿家家的东西,世子哪儿会稀罕?”魏逢春如今愈发的平和,尤其是在交际上。 处得人多了,说的话多了,时间久了,便也逐渐适应了…… 一个人的外在性子如何,多多少少都是环境造就。 胭脂铺在西街,离城门口不远。 这会去得时间还早,虽然也有闻讯而来的贵女,好在人不多,掌柜赶紧将一盘盘物什摆放出来。 骨笛、骨刀、狼牙的最是常见,还有不少未经雕琢的宝石,甚至于有一些民族部落的东西,不管是纹饰还是花样、款式,都是中原难得一见,精美之中透着难掩的野性和神秘感。 裴静和看得津津有味,她在南疆长大,南蛮的东西倒是接触不少,但是西域那边倒是少见,是以这会着实觉得新鲜。 “这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真好看。”魏逢春笑着递给裴静和,“可留作郡主防身所用,瞧着华贵又实用。” 裴静和伸手接过,“甚好,本郡主甚是欢喜。” “简月。”魏逢春一开口,简月便去给了银子。 裴静和想要拒绝,想想拉近关系的最快方式,无外乎就是收礼和送礼,收了便可再送,要不然便是驳了魏逢春的面子。 “你若是有看中意的,定要与我言说,我送你。”裴静和笑着把玩手中的匕首,瞧着还真是欢喜得很,“这不得让那兄长羡慕得想哭?” 魏逢春一怔,刚要说点什么,却听得外头吵吵嚷嚷的,不由得眉心微蹙。 这动静不小,闹得铺子里的人纷纷走出去观望。 见此情形,裴静和亦是抬步走到了窗口位置,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乌泱泱两拨人,军士正在驱逐难民。 难民在挣扎,各种哭声、喊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动静,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所有的看客都有点懵逼,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睨了简月一眼,“去看看!” 简月颔首,旋即出门。 不多时,简月一身狼狈的跑回来,“姑娘可莫要出去,外头乱得厉害,尤其是西街这边,陈太尉下令驱逐难民,这会都已经打起来了。” “驱逐难民?”裴静和上前。 简月忙不迭行礼,“回郡主的话,是。” “陈太尉?”裴静和眯了眯眸子,低头冷笑两声,“倒是真没想到,陈家居然用如此直白的手段,解决皇城内的防卫之事,倒是本郡主高看他了,还以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愚笨至此。” 魏逢春面露不忍之色,“若不是生计所迫,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如今皇城脚下都出现这样的事情,必当民心沸腾,到时候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乱子。” “堵而不疏,治标不治本。”裴静和摇摇头,“终将溃倾于瞬间,早晚得崩。” 魏逢春点头表示赞同,“郡主高见,奈何这些人不懂。” “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去做而已。”裴静和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谁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的来?不过是懈怠惫懒,投机取巧罢了!” 没到山崩的时候,谁会在意今日是否有雨?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魏逢春忙不迭跟上。 裴静和没有止步,而是径直走向了军士,出现在众人面前,“都住手!” 推搡的双方骤然歇了动静,纷纷给她让开一条道,无人敢轻易的上前拦阻,毕竟永安王府的小郡主,那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纵然是陈赢出现在这里,也得给裴静和让路。 “你们都在干什么?”裴静和沉着脸,“这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语罢,裴静和目光飒冷的瞧着众人。 不得不说,永安王府出来的郡主,纵然是个女子,往人前这么一站,亦是一身威严,常人不可轻近,拂袖间自有皇亲贵胄之仪。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裴静和冷着脸。 想了想,为首的军士统领快速上前行礼,“郡主恕罪,咱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是皇上的命?还是丞相的令?又或者是满朝文武商议之后的决定?”裴静和可不是好糊弄的,一番话下去,愣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不过是陈家的一人之言,与朝堂无关,与天子无关。 魏逢春垂眸,裴家到底是向着皇室的,一番话就把皇帝摘出来,剩下陈氏一族成狗,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来日若是民心动荡,也只会冲着陈家去。 “这……”统领犹豫,“请郡主不要为难咱们,这帮难民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及时驱赶出城,唯恐成患。” 裴静和嗤笑,“可有安抚措施?” 统领:“……” “有安置之法?”裴静和又问。 统领垂眸。 “你们什么都没做,任由难民在城中汇集,让人钻了空子,如今就一杆子全打死。”裴静和只觉得可笑,“这便是陈太尉的处置之法?皇都的安防,靠的就是这般强势手段?不得民心,不遵民意,视百姓如草芥?陈太尉的手段,还真是半点都不给人留活路。” 难民忽然就跪了下来,一声声哭喊,一声声高呼,“郡主千岁千千岁!” 一瞬间,民心所向已见分晓。 魏逢春挑了挑眉,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 在二楼的阳台上,陈赢一掌拍碎了栏杆,大概没想到,永安王府会突然掺一脚,郡主这么巧就在此处,当即下楼而来。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好戏要上场了…… 第58章 这是个有野心有眼界的女人 陈赢的出现,让裴静和找到了发泄点。 “陈太尉好大的官威啊!”裴静和半点不怵,“这一身的杀气腾腾,还真是让人胆战心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拿下了皇都,已经一呼百应了!” 陈赢记得父亲的警告,一路走来虽然怒气盎然,但迎上裴静和的那一瞬,身上的气势忽然就收敛了不少,努力平复心绪,“郡主说笑了,咱这也是为了全城的百姓着想,到处都是刁民,烧杀抢掠,这让其他无辜之人如何自处?” “如此说来,驱逐难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裴静和才不会被他绕进去,“那驱逐之后呢?陈太尉该不会还没想好吧?既有此举,理该留有后手才对。城中百姓是人,难民也是人,哪有为官者不管难民死活的道理?” 陈赢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摆上了官架子,“此乃朝堂之事,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如何能干预朝政?女子身居后宅,不知天下之事,岂敢三言两语便掺合其中?若是误了大事,怕是永安王府也没法跟百官交代,与天下人交代。” 一句深宅妇人,便是身份尊贵如郡主,亦被堵得心梗。 “呵,陈太尉一句朝廷大事,便想大事化了,可能吗?”裴静和不吃这一套,“今日驱逐难民,明日是不是就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陈赢没想到,长宁郡主这般能言善辩,下意识的裹了裹后槽牙,“郡主慎言,此话可不敢随便乱讲,否则本官定要告到御前,就算是扒一层皮,也得告永安王府无故诬陷朝廷重臣之罪。” “你以为我永安王府会怕了你?”裴静和冷声硬刚,“我父王为了江山社稷,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从未抱怨过只言片语,为的就是朝堂安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见着你们倒行逆施,本郡主若不制止,来日父王归朝,如何面对天下人?” 陈赢不说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节 魏逢春站在铺子门口,手心里把玩着一枚白玉平安扣,心里倒是平静。 若抛却身份,不去细想各自的利益牵扯,裴静和这番话委实大义凛然,谁听了不得夸一句郡主大义?永安王府高义? 可若是这些事儿、这些话,都是为了永安王归来造势,所有的滤镜都会破碎! “想要让这些人出去,那就得安置好他们。”裴静和继续道,“陈太尉位高权重,想来只是招招手的事儿,也不需要太为难吧?” 陈赢知道,这是裴静和给的台阶。 可这台阶铺满了银子,他若是要下,少不得扒一层皮。 “郡主说得轻巧,倒是别光动嘴皮子!”陈赢反唇相讥,“这么多难民,要如何安置,在何处安置,安置以后又要如何疏散安抚,桩桩件件都不是动嘴皮子就能完事。郡主常年住在南疆,刚刚回朝,想来不知道安抚民心之事,当如何费心费神费力。” 裴静和嗤笑两声,“陈太尉说了这么多,也没说把人赶出去之后,要如何安置!光说不练假把式,你骗得了自己,骗不过天下人。” “城外早已设下粥棚。”陈赢忽然开口,好像是看小丑一般看着裴静和,“难民出去之后各自领粥,先搭建临时休息棚子,分发被褥御寒,等吃饱喝足再领安抚银钱,各自生活便罢了。” 裴静和才不相信,陈家会这么大方。 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人的劣根性,不可能一瞬间转变,尤其是陈赢这样没脑子的人,在思维方式、处事方面,不可能快速转变。 要么说大话,要么有人兜底…… “诸位。”陈赢开口,“朝廷已经派了赈灾官去了北州,赈灾粮和赈灾银子,都已经送往北州分发,你们待在这里只会成为流民和乞丐,无益于来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有些犹豫。 “与其在这里待着耗费时间,还不如去城外喝了粥,领点盘缠回北州重建家园。”陈赢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过裴静和。 何其嘲讽,何其不屑。 一听说有粥喝,还有银子拿,众人当即犹豫着,主动朝着城门外退去。 为什么闹腾? 因为活不下去了。 既然有活下去的可能,为什么还要纠结在此? 百姓所求,不过温饱。 “姑娘?”简月皱眉,“好像没事了?” 魏逢春握紧手中的平安扣,面上分外平静,“还早着呢!” 事情都没结束,不可过早的下定论。 “都出去吧!”陈赢开口,“城外有粥棚,还有盘缠可领,若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话音落,众人旋即往外跑。 这下子不用驱逐,都成了主动,难民主动朝着城外跑去,都怕去晚了赶不上喝粥,尤其是听到还有银子可以领。 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只要有饭吃,还能回家,他们也是愿意离开的。 瞧着众人撤去,军士却仍是一副警戒之态,裴静和勾唇冷笑,“陈太尉好手段。” “这不是手段,是诚意。”陈赢似笑非笑,“郡主身份尊贵,以后还是少跟腌臜为伍,免得到时候沾了腌臜而不自知。”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 魏逢春缓步行至裴静和身侧,“郡主刚从南疆回来,可能不太熟悉皇城之事,待郡主有空,我与你详细说说。比如说,陈太尉的粥棚。” 裴静和转头看她,意味深长的笑着,“那本郡主可就要去凑个热闹,看看这粥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太尉应该没有意见吧?” 陈赢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所谓粥棚,的确存在。 但是粥棚里的是粥还是水,那就不一定了,至于回去的盘缠嘛…… “一个铜板?” 所有人傻眼了,就这么一个铜板,别说是回去的盘缠,就算是买一碗粥都未必买得到,纯粹是陈家为了打发难民所为。 可你说他没作为,他却实实在在出了钱,只不过少得可怜,一日所出银钱,不及他一桌的鲍参翅肚、珍馐美味。 “这就是所谓的粥?”裴静和搅动汤勺,竟是捞不到一粒米,“一眼就望到了锅底,别说是果腹,这与热水何异?” 那一刻,裴静和觉得可笑又可悲,偏头看向魏逢春,“这便是皇城的米粥?” 第59章 接“盘”侠出现了 魏逢春知道,裴静和这话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又无可辩驳,毕竟眼见为实,所有人看见的听见的,甚至于尝到的……都是真实存在。 “陈太尉还真是糊弄人的一把好手,这陈家的人……说一套做一套,是真的不怕天下人对他们失去信任?”裴静和笑得嘲讽,“这江山社稷若是落在他们陈家的人手里,只怕不会有好下场。” 这最后一句,是冲着魏逢春说的。 裴静和知道,魏逢春会把这话如实转告给洛似锦。而聪明如洛似锦,当然知道裴静和是什么意思,没有挑破却已经足够明显。 “郡主,眼下……”魏逢春扫过周遭,“当务之急不是在讨论米粥,讨论陈家,而是这些被哄骗出城,随时可能死的百姓,他们何其无辜,原本在城内还能要口饭吃,现如今出了城,只要城门一关,便是生死难料。”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此事也不难解决,只不过需要点东西罢了!永安王府没这么大的本事,但到关键时候,也是愿意试一试的。” 魏逢春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裴静和本就不是吃亏的主,有些事不是她一人能拿主意,尤其是涉及永安王府。 “郡主大义,逢春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郡主只管开口便是。”魏逢春恭敬行礼。 这一举动极大的取悦了裴静和,当即搀了魏逢春一把,“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拘谨?” “郡主放心,兄长也是明事理之人,若是涉及无辜百姓,必定会施以援手,绝不似太尉府这般赶尽杀绝,罔顾仁义。”魏逢春适时表明了立场。 裴静和点头,“看出来了。” 不管洛似锦是不是明事理之人,反正太尉府不干人事是真的。 蓦地,人群中发出了尖叫。 “快,快救人!” “救命啊!” 杂乱的声音,伴随着惊恐的疾呼。 所有人登时围拢上去,魏逢春跟着裴静和,疾步冲了上去。 拨开人群,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中毒?”裴静和愣住。 她到底是南疆回来的,这些东西见得多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拨弄了一下那人的眼皮,其后伸手去摸那人的颈动脉。 指尖微颤,面色凝重。 四下一片死寂,好半晌才听得她幽幽低语,“死了。” 速度之快,毒性之烈,令人发指。 “夫君?夫君!” 嚎啕大哭声响起,裴静和站起身,快速去查看其他两个人。 一对母子,双双殒命。 “这粥里……有毒!”有人颤抖着声音喊着,“他们就是喝了这粥才会死的,粥里有毒,粥里有毒!” 顷刻间,四周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惊呼声,还有碗筷砸碎之音,伴随着难民的愤怒,一切似乎都变了模样,所有人都变得歇斯底里,最是难平为众怒,声声泣血啼哭音。 场面难控,魏逢春第一时间与简月一道,护着裴静和退到一旁,免得被无辜殃及,这一场愤怒终究是要有人买单的。 但,绝对不是永安王府和左相府。 护城军来得很快,毕竟百姓开始撞击城门,抬着尸体和一锅有毒的粥,在城门口闹事,已然不是小事,闹不好是民变,是暴动。 陈赢以为随便给两个子就打发了,没想到最后演变成这样,刚要沉醉温柔乡,就被生生打断。 听闻此事,陈赢自然是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又往城门口赶去。 可惜这一次,不是他三言两语,三瓜两枣就能打发,比他来得更早的,除了护城军,还有永安王府世子——裴长奕。 城门口闹成一团,裴长奕已经命人查验过,这一锅的粥的确有毒,而且是剧毒,沾者必死的那种,死去的三人刚打上粥,便迫不及待的喝了,所以才会当场毒发。 “不可能,粥里怎么可能有毒?”陈赢厉喝,“你们永安王府莫要信口雌黄!” 裴静和站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你莫要为了转移视线,胡乱攀咬他人,是不是有毒,你心里有数。陈太尉,你好狠的心!” “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陈赢厉喝,“给自己施的粥里下毒,成为千夫所指,蠢货也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你们敢蓄意诬陷,说不定这事就是你们蓄意为之。” 陈赢也不是傻子,脑子一转弯就想出个所以然。 可他也只是说说,没有证据,如何能转嫁他人? 但锅里有毒,是有目共睹之事,难民饥寒交迫,本就是为了最后一点生的希望,才会跑到皇都来求生,如今还要被驱逐、被毒杀,心里防线早就崩溃。 谁还管真相如何,他们只想活下去,谁不让他们活,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难民再度动乱,一瞬间地上的石块、泥沙、枯枝,只要他们能拿到的东西,都拼命的朝着陈赢丢砸而来,场面混乱不堪。 陈赢一时不防,竟被石块砸得头破流血。 “反了反了,都反了!”陈赢暴怒,“都给我抓起来,都给我杀了!” 顷刻间,双方再度动手,眼见着局势不可控,一声厉喝,“住手!” 裴长奕坐在马背上,马鞭于空中挥舞,登时发出刺耳惊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抬眸望着他。 “今日,我永安王府承诺,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粥棚由我裴长奕亲自派人接手,若再有意外,由我永安王府一力承当。”裴长奕音色洪亮,满脸真挚。 瞧着,是认真的。 “诸位信不过我裴长奕,也该相信我父王,只要有永安王府在,绝对不会如先前这般自毁承诺,我裴长奕的承诺便是王府的承诺,皇天后土,可当立誓,绝不反悔。”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叶枫,立刻让人重新置办粥棚。” 叶枫旋即行礼,“是!” “诸位!”裴长奕又开口,“毒杀之事理当交给衙门查察,事情尚无定论之前,切莫妄自猜测,本世子相信陈太尉,还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语罢,裴长奕居高临下的睨着陈赢。 陈赢气急败坏,连带着眼睛都有些发红,可又吐不出半句话来,就这么直勾勾的与裴长奕对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节 站在裴静和身边的魏逢春,默默绞着帕子,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第60章 看你们兄妹做戏 裴长奕看似在为陈赢说话,可百姓哪儿听得进去这些,越是有人替陈赢辩解,越说明陈赢有问题。 原本就是被陈赢骗出城,逐出来的,那么弄死他们这些命如蝼蚁之人,也是轻而易举,这些人何时将蝼蚁的性命放在眼里? 叶枫的动作倒也快,仿佛是早就有准备,在裴长奕下达命令之后,便已经让人拿出了准备好的大铁锅,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倒米煮粥。 白花花的大米,是众人可以亲眼看见的存在,而不是扛出来就水汪汪一锅水,捞不出的两粒米,就称之为米粥。 “诸位放心,永安王府说话算话。”裴长奕翻身下马,“即刻开始煮粥,大家稍安勿躁。” 不瞬,永安王府的守卫上前,将死去的三人尸体抬上了担架。 “三具尸体会安放在义庄,衙门的人会来接手查清楚这件事。”裴长奕继续道,“诸位放宽心,先顾着自个吧!大家都饿坏了,这样寒凉的天气,总归是需要先安顿下来,再图后话。” 自顾不暇的时候,谁还会那么在意别人的死活? 永安王府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所有的诚意和决心,百姓自此不再闹腾,甚至于开始帮忙,搭建临时帐篷,帮忙搬运粮食,接受被褥。 有些东西当然不能面面俱到,但是有就可以,甚至于可以几个人凑一凑,只要能先活下来,别的都可以不计较。 眼见着所有人散去,裴长奕缓步行至裴静和跟前,目光却落在了魏逢春身上。 “洛姑娘。”裴长奕开口。 魏逢春行礼,“世子大义。” “没有吓着洛姑娘就好。”裴长奕看了一眼裴静和。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便已经心领神会。 “世子还是担心,陈太尉那边会不会生气吧?”魏逢春叹口气,瞧了一眼城门口方向,“陈太尉上面还有个陈太师,陈太师上面还有个皇后娘娘。” 裴长奕挑眉,“姑娘是在担心我?” “世子莫要玩笑,我说真的。”魏逢春看了一眼裴静和,“郡主不是说有事要让我帮忙吗?” 裴静和叹口气,瞧一眼不争气的兄长,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当着裴长奕的面,握住了魏逢春的手,“走吧!请你帮忙。” “是!”魏逢春紧跟在裴静和身后,缓步离开。 裴长奕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还真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呢!” “世子?”叶枫皱眉,“洛家这位怕是有些困难,瞧着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就郡主还能与她说上两句,她对世子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逢春很是抗拒。 “有个洛似锦在,她自然不愿意与我亲近,但正因为有洛似锦,她早晚得来找我。”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今儿这事也该收收场了。” 叶枫颔首,“是!” “让田羽盯着这里,本世子要去看笑话了。”裴长奕抬步就走。 叶枫当然知道,世子要看的笑话是什么,闹这么大了,御史大夫不上奏弹劾一下,都对不起头顶上的官帽。 太师这装病的戏码,也该落幕了! 回到城内,魏逢春其实也能猜到裴静和想要做什么。 “眼下难民成堆,光靠永安王府其实难以为继。”裴静和似乎是在剖心,说得情真意切,“所以需要洛妹妹帮忙。” 魏逢春行礼,“郡主放心,我这就回去与兄长商议,必定将府中的存粮都取出,让人多定制一些被褥送出城。” “不只是如此。”裴静和笑了笑,“左相府的名声不好听,这些年你兄长吃了不少名头上的亏,难道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魏逢春一脸迷茫的瞧着她,“不知郡主这意思……” “大义跟前,个人荣辱便算不得什么。”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人都有慈悲心肠,吹一吹就耳根子软。” 魏逢春张了张嘴,“郡主是要我用左相府,用兄长的名头,去帮永安王府?” “不是帮永安王府,是帮城外的难民。民心所向,才是众望所归。”裴静和拍着她的手背,“好妹妹,你是个心善的,那就……当个大善人吧!走,今儿姐姐就教你点东西。”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任由她牵着手往前走,行至市井街头。 只瞧着裴静和忽然站在了高台上,瞧了一眼边上的笔墨先生,又看向街头驻足观望的百姓,旋即高声开口,“今日之事,想来诸位都看得清楚,永安王府能力有限,米粮不多,人手不够,愿以诚心问众人,大家是否能施以援手?众志成城,先帮着北州百姓度过难关。” 语罢,她冲着众人行礼,“裴静和在此谢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翻涌着炙热。 “人都有落难的时候,过了这道坎,便都会好起来。如今难民围城,若非真的难,谁愿意背井离乡来讨饭吃?”裴静和继续说,“朝廷已经拨出了赈灾粮,不日就会缓解灾情,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见状,魏逢春亦跟着上前,冲着众人行礼,“左相府愿意倾尽全力,协助永安王府,帮助城外的难民度过难关。” 说完,她偏头看一眼旁边的笔墨先生,“愿意出借粮食的,可在此留下姓名和米粮斤数,来日左相府必定加倍偿还。若是得空,诸位也可以出城帮忙,不少人因着病痛和孩童太过年幼,急需帮扶。” 一番言语说得温婉又情真意切,瞧不出半点弄虚作假。 “简月。”魏逢春开口,“我们回左相府取粮食。” 简月颔首,“是!” “郡主?”魏逢春转头。 裴静和温柔浅笑,“会有专门的人,收粮送粮,记录在册,你只管放心去做便是!永安王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言出必践。不管多少,一袋米也好,一床被褥也罢,能拿出来的便是心意。” “郡主大义。”魏逢春行礼。 一时间不少人冲着裴静和行礼,极尽恭敬。 待走出去一段路,简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姑娘,真的要这么做?万一爷不答应呢?” “兄长不在意这些东西。”魏逢春脱口而出。 话出,却站在原地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还了解上了? 不过,舍弃这点身外物,能博个名声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61章 进宫当爹去 当然,魏逢春也将两兄妹说的话,如实转告。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洛似锦也会知道得一清二楚,诸事原本就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一切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坦言只是一种态度,也算是表忠心。 “左相府能有的,你都可以支配。”洛似锦开口,“不必担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为你兜底。这句话,永远都作数。” 心下微恙,魏逢春忽然表情一滞,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东西自脑海中一掠而过,速度太快,她来不及抓住。 “怎么了?”瞧出她神情微恙,洛似锦略显担虑的上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出门的时候多穿点衣服,这手怎得一直这么凉?跟着伺候的人,还是得多上心,若是疏忽懈怠,定责不饶。” 简月旋即跪地,不敢辩驳。 “与简月无关,女儿家本就身子偏寒,一到冬日自是手脚冰凉,那些苦哈哈的药,我实在是不想喝了。”魏逢春赶紧解释。 洛似锦叹口气,“药苦,那便不喝了吧,瞧着也该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病好得差不多了,还是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又或者是别的,但只要别让她再继续喝药,但总归是好事。 “多谢哥哥。”她止不住唇角微扬。 瞧得出来,是真的怕吃苦药。 “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咱不吃苦。”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就像是把玩着心爱的玩具一般,眸色晦暗不明,“我的春儿以后只吃糖,不吃苦。” 魏逢春心头微颤,苦吃多了,一点糖就觉得天光乍亮,阴霾尽散,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男人的话不可信,有时候听听就好。 好在她欠了洛似锦一条命,就算他来日真的取她性命,只要能让她报了杀子之仇……便也死而无憾! 祁烈急急忙忙的进来,乍见着此情,脑袋一撇就退了出去。 葛思怀瞧着他,小声嘟哝,“拦都拦不住!” “你怎么不早说?”祁烈白了他一眼,几近咬牙切齿。 葛思怀轻嗤,“谁让你整日火急火燎。” “进来!”屋内传出了洛似锦的声音。 祁烈面色微白,深吸一口气便踏入了房间,这会倒是连头也不敢抬起,弓背哈腰的行礼,“爷,姑娘。” 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 反正,以后也得习惯。 “说!”洛似锦端坐饮茶。 魏逢春就坐在他对面,表情略不自然的翻着书册,可显然,她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御使大夫弹劾陈太尉,现在百官都去了御书房,这会算是闹起来了。”祁烈行礼,“右相大人请人传话,请爷务必进宫一趟。” 这事,谁也担不住。 “陈老太师也不管一管,他家那个逆子?”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他管不好,总有人会替他出手教训,到那时候他可别哭。”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总归是有区别。 “太师府没有动静,说是太师病得难以下床。”祁烈回答,“爷,入宫吗?” 洛似锦起身,“有人请我去当爹,我还能拒绝不成?入宫。” “是!”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魏逢春有些发愣。 弹劾? 好事! 满朝文武本就对赈灾之事议论纷纷,如今陈太尉一番谜之操作,更是招来诸多朝臣的不满,驱逐难民,哄骗出城,说好的施粥给盘缠,最后竟成了一锅毒粥。 “皇上,陈太尉驱逐难民不予安抚,甚至于还要毒杀难民,简直其罪难恕。恣意妄为,调动军士,毒杀难民,草菅人命。”御使大夫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此等行径,理该严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节 但凡沾上了人命,这件事就没那么轻易善了。 陈赢刚要反驳,却听得缓步入内的裴长奕先开了口,“毒杀难民之事,暂时没有定论,此刻倒是不宜扣在陈太尉的头上。” “皇上,臣冤枉。”陈赢当即行礼,“臣没有毒杀难民,充其量只是米粥变成米汤而已,臣能力有限,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的米粮救济难民,是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一番话,好似委屈到了极点。 救人不成,反而变成害人的,可不得委屈吗? “陈太尉什么时候学会了砌词狡辩?长街上众目睽睽,由不得你抵赖。”御使大夫也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就差一根笔杆子,戳在陈赢的脸上,“被毒死的难民,尸体都还在义庄里放着,陈太尉如何解释?” 救济难民是不是真心,无人知晓,但毒死了人,却是人尽皆知。 “皇上,这定然是有心人故意陷害,臣岂会做如此愚钝之事,自己给自己的锅里下毒。付御使还没查清楚事情真相,就敢到皇上跟前妄言,兀自揣测凶手,这就是你御使的职责所在吗?”陈赢倒打一耙。 御使大夫冷笑,“若无十足的证据,你以为本官会在皇上面前,说得如此肯定?实话告诉你,投毒之人已经抓住了,便是太尉府上的一名奴仆。” 陈赢一怔,“为何无人告知我?” “告诉你,你不得杀人灭口啊?”御使大夫冲着裴长恒行礼,“皇上,现在人证物证俱全,理该严惩不贷。王法条条,杀人偿命!” 陈赢怒喝,“付南山,你说话可得讲证据,你说是我府上奴仆,那便是我府上的人?随便找个人冒充太尉府的奴仆,就想把脏水泼在我头上,我告诉你……不可能!” “衙门已经抓住了凶手,身份确定。”御使大夫可不惯着他,“陈太尉,别以为你嗓门大,你就赢了!皇上在此,由不得你造次!” 陈赢气息起伏,转头看着边上,开始看热闹的裴长奕,“世子爷当时也在场,不是吗?” “听陈太尉的意思,当时下毒的人,可能是永安王府世子?”洛似锦缓步进门,“陈太尉急了,也不能胡乱攀咬世子吧?现如今城门口,都是永安王府的人在安抚难民,施粥赈百姓呢!” 语罢,洛似锦冲着帝王行礼。 裴长恒端坐在上,一言不发。瞧着底下朝臣吵来吵去,而他这个皇帝就像是事不关己的看客,被他们束之高阁。 陈赢一下子哑火,目光狠狠的落在洛似锦身上。 洛似锦置若罔闻,面色苍白的低咳…… 第62章 阴阳他没孩子 洛似锦都这么说了,底下的朝臣自然更得议论纷纷,一个两个都不再藏着掖着。 “右相您倒是谁句话啊!” 听得众人的言语,林书江叹口气,“皇上,事实胜于雄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陈太尉本意上是想为皇上分忧,但大错铸就,也该承担责任。” 这意思,功过不可相抵。 御使大夫、左相右相都表态了,那底下的文武大臣也没什么可说,一个两个权当自己是鹌鹑,不再发表异论。 烫手的山芋,终于回到了裴长恒的手里。 傀儡帝王本就无权,风往哪吹就往哪儿倒,现如今是一边倒,他自然也得跟着倒下去,对太尉府的责罚势在必行,但要如何权衡,尽最大的能力保全自己,就需要他自己斟酌。 “太尉行事不仁,处事不周,驱逐难民以至难民被毒杀,虽并非太尉之意,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也该承受此责。”裴长恒不急不缓的开口,“朕虽有心相信陈太尉,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陈赢知道,自己这一次……赢不了。 “为平民愤,即日起撤陈赢太尉之位,降为都尉府右将参事,城外难民之事,交由永安王府全权处置。”裴长恒开口,“关于西山行宫之事,右相也该给朕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了。” 林书江知道,皇帝其实心里有点怨气,但他是个老泥鳅,看破不说破。 “回禀皇上,臣日夜查察,终于查到了眉目。这帮刺客似乎源于江湖上一个神秘的门派,好像叫什么逍遥阁。这帮人神出鬼没,臣暂时还没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林书江毕恭毕敬的开口。 逍遥阁? “继续查吧!”裴长恒沉着脸。 逍遥阁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可能在座的有人知晓,但知情不报,自己这个皇帝如同皇宫里的困兽,他们不说,裴长恒便永远都不会知道内情。 “是!”右相林书江行礼,其后便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将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洛似锦身上。 这件事,没有人比洛似锦更清楚了吧? 洛似锦报之一笑,有些东西还真是瞒不过这老狐狸。 “皇上?”陈赢咬着牙,“臣……”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想要喊冤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也没冤枉他。 只不过毒杀之事,还真不是他干的。 可黑锅都砸过来了,他就算是不接,也会染了一身黑,想洗干净可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件事只能就此不了了之。 有责任有责罚,只能陈赢一个人背着。 谁让他是陈太尉,谁让他驱逐难民,还被裴长奕逮个正着?! 事情得以处置,自然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裴长恒摆摆手,众人便纷纷退出了御书房,各自出宫回家去。 “左相大人的身子好转,真是可喜可贺。”林书江笑道。 洛似锦低咳两声,“待痊愈再恭贺也不迟。” “看样子,是伤得有点重?”林书江与洛似锦比肩而行,“这也难怪,逍遥阁这帮可是狠人,下手必定不会留情。” 洛似锦偏头看他,“亏得是我,这要是换做右相你啊,估摸着府上要分家。” “那倒是。”林书江点头,“还好这伤也不是白挨的,皇都城该处理的腌臜,应该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了吧?” 洛似锦倒也不恼,亦不着急,“右相这是亲眼所见?道听途说不可信,右相可不能耳根子软让人骗了。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也对。”林书江笑了笑,“那就多谢左相提醒。” 洛似锦低咳两声,淡淡然看向他,“只要别学陈家那小子,犯下这等愚笨的错误便好!此等逆子,回到家中,怕是要挨一顿打才能学乖。” “恐怕不能。”林书江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岂能是挨一顿打就能改变?陈太尉嚣张跋扈也不是一日两日,若是能改,还用得着等到今日吗?左相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养育孩子的艰辛,教育孩子的难处。” 说到这儿,林书江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话头一顿。 “抱歉,得罪了。” 洛似锦瞧着这老狐狸,面色不改,“无妨,习惯了。” “好在,你还有妹妹。”林书江意味深长的开口,“妹妹的孩子,也可以是自己的孩子,反正都是自家人,不都一样吗?” 语罢,林书江慢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洛似锦勾了勾唇角,漠然站在原地。 “爷,他就是故意的。”祁烈和葛思怀都瞧得出来。 林书江这是意有所指,别有所图。 “老狐狸。”洛似锦低喃,“一刻都不消停,不过他的报应在后头。” 祁烈先是一愣,而后便反应过来了。 倒也是。 还是双倍的。 “爷,您会说这一次太师为什么不出面?这陈太尉已经被降责贬斥,他竟还躺得住?”葛思怀觉得,陈太师肯定没憋好屁。 洛似锦眯了眯眸子,跟陈太师当了多年的对手,先帝在世时,亦是多番教导,让他务必谨慎小心对待,此人心机城府太深,万万不可轻敌。 “没有从朝堂上、文武百官处动手,那就说明他可能另辟蹊径。”洛似锦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说不准会从皇帝这儿下手。” 但是要如何下手,那就得看情况再说。 不过,陈太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消息传到了陈淑仪的耳朵里,登时就慌了神,委实没想到,连兄长都会受到贬斥,那接下来是不是会对父亲不利? 听得底下人来报,说是皇后驾到,陈淑容还有片刻的愣神。 “嫔妾叩见皇后娘娘!” 陈淑仪进来的时候,稍稍一顿,其后便快速搀起了陈淑容,“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蕙兰,让人都下去,这里不需要伺候。” “是!”蕙兰领命。 不瞬,众人都退下。 寝殿内,只剩下两姐妹。 蕙兰和宜冬分立两侧,小心伺候。 “兄长被贬斥,已经被夺了太尉之职。”陈淑仪开门见山,“父亲还在病中,很多事情没办法出面,只能我们来想办法,你可有什么法子?” 陈淑容面色凝着,“是因为难民之事吧?” “你都知道了?”陈淑仪一怔。 陈淑容似笑非笑,“猜的,但看长姐这神色,便是我猜对了。” 第63章 她没这个脑子 陈淑仪忽然被堵了一下,嘴唇嗫嚅,竟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长姐不必如此神色。”陈淑容搀着她坐定,又贴心的去亲自沏茶。 炉子上的茶壶咕咚咕咚冒着泡,热气氤氲,上好的芽尖在水中沉浮,快速透出沁人的茶香,满室雅致。 听得这话,陈淑仪幽然吐出一口气,“兄弟姐妹之中,你自小便是最聪慧,最沉稳的,小小年纪便与我们不同,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陈淑容奉茶,“是我羡慕兄长和长姐才对,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是,这孩子太安静太老实,怕是来日不成大器,寻个老实点的夫君便也罢了!长姐,沉稳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只是不喜欢出头罢了,何况上面还有我与兄长护着,所以家里人对你没那么多约束。”念及往昔,陈淑仪放软的姿态。 陈淑容继续道,“所以从小到大,凡是兄长和长姐喜欢的,我从不沾染分毫,保持距离。” 闻言,陈淑仪愣了愣。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对西山行宫的解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节 她不会与长姐争夺任何东西,自然也包括皇帝,那件事到底是被人算计了。 “事情已经过去,就不必再提。”陈淑仪喝了口茶,“你我姐妹如今的境况,理该相互扶持,抛却过往的恩怨,以家族荣辱为上。若是兄长不再是太尉,父亲不再是太师,你我……也将沦为冷宫里的老鼠。” 这话不虚,她们能尽享荣华富贵,可不是因为裴长恒的欢喜。 正因为想得明白,所以陈淑仪很清楚,有陈家才有她的皇后之位,才有未来,一旦父兄垮台,接下来第一个要死的,就是她这位皇后娘娘。 “长姐所言极是。”陈淑容瞧着她唉声叹气的模样,抬手打开了案头的香炉,慢条斯理的捻香点燃,动作优雅而缓慢,“但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永安王府也没赢,兄长也没输。” 陈淑仪不解,“莫要空口白牙,把话说清楚。” “长姐有没有想过,永安王府如今是在把控人心?”陈淑容盖上香炉盖子,淡淡的幽香随之而出,“这是在为永安王回朝造势呢!” 陈淑仪坐不住了,“有道理。” “父亲为何不出面?他这是想要避其锐气,让永安王回来就知道陈家处于劣势,风头正盛的出头鸟就成了洛家,或者是右相府,又可能……是皇上!”陈淑容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案头的书册。 瞧着她处事不惊的模样,陈淑仪沉默了。 “王爷回来之后,肯定要做出点成绩,才能让众臣信服,才能让皇上依靠他,那么……杀鸡儆猴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陈淑容叹口气,“长姐还觉得,父亲是病糊涂了,才不愿出手相助兄长?” 又那么一瞬,陈淑仪看向自己妹妹的眼神,带了几分莫名的审视。 身边的人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同在后宫,哪怕是亲姐妹又如何? 此消彼长,都有定数。 陈淑仪从小到大都好强,自然不愿被人压一头,但转念一想,心下又有几分释然,毕竟陈淑容如今名声不好,且她喝了那药,连太医都说十有八九与后嗣无缘。 没孩子的女人,她用着也放心。 “如此说来,父亲只是想避永安王府的锋芒?”陈淑仪喝一口茶,如释重负,“若是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他们还有后招。” 陈淑容含笑望着她,“长姐不想坐以待毙,倒也不是没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陈淑仪问。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皇上!” “皇上?”陈淑仪不解。 陈淑容道,“永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都刚回来,于皇都算是人生地不熟,刚刚开始熟悉,所有的主动权和人脉,还是掌握在咱们的手里。试问长姐,若你是郡主,此番该如何帮助王府,筹得银子和粮食,又与朝臣合理交深?” “设宴?”陈淑仪眯了眯眸子,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她本就不是蠢人,只不过性子嚣张跋扈了一些,如今陈淑容一点拨,她便明白了大概。 “永安王盛名在外,可若要得朝臣之心,还得费点力气,毕竟他在南疆驻守多年,大部分势力都在南疆。”陈淑容继续开口,“相比之下,占据优势的还是我们。但父亲要避锋芒,那咱必不能违拗其意。” 陈淑仪点点头,悠然自得的喝着茶,“妹妹这么聪明,怎么就被人算计了呢?” 说得好好的,忽然扎一刀,这是在提醒陈淑容,诸事不可得意忘形,不可轻敌。 “长姐教训得是,早前是我大意轻敌。”陈淑容起身行礼,“我同姐姐保证,绝无下次。这个算计我的人,我迟早会找出来。” 陈淑仪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妹聪慧,望得偿所愿。” 语罢,陈淑仪转身离开。 “恭送皇后娘娘。”陈淑容垂着眼帘。 眼见着行至门口,陈淑仪好似想起了什么,竟顿住脚步,回头望着刚刚起身的陈淑容,“你点的什么香,我闻着倒是极好。” “此香名唤紫竹林,平日里我看书练字的时候,就会点上一些,能让人心情平静,安抚焦躁。”陈淑容毕恭毕敬的回答。 陈淑仪点头,“我闻着也是极好的,改日送一些过来,想必皇上也喜欢。” “是!”陈淑容应声。 送走了皇后,陈淑容在寝殿门口站了许久。 “主子?”宜冬低唤,“您没事吧?” 陈淑容神态自若,“当然,我好着呢!” 回去之后,陈淑仪便跟皇帝提了,举办宫宴为难民筹措粮食,收拢民心的提议,顺便看一看,到底哪几个朝臣是阳奉阴违? 对于裴长恒来说,自是最好不过,且看一看都有谁阳奉阴违,以后清算,少不得要一份名单…… 在裴静和还没来得及,给各位大人家里发送邀请帖时,宫里的皇后娘娘已经下令,邀约满城贵女入宫赴宴。 速度之快,打得裴静和措手不及。 “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么快?”简月感慨。 魏逢春摇头,“那你就错了,她没这个脑子。” 瞧着手中的入宫请帖,魏逢春的裹了裹后槽牙,怎么又要进宫了,又要见到那些令她厌恶的面孔。 第64章 她这是要掏兜? 魏逢春进了书房,洛似锦负手而立,正站在窗口瞧着外头。 暮色四合,灯盏燃起。 “哥哥?”魏逢春低唤。 洛似锦偏头看向她,“为了宫宴的事情?” “嗯!”魏逢春颔首,缓步近前,“哥哥是为了永安王的事情?” 人与人相处久了,便会愈发默契,有时候不必开口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就好比现在的两个人。 “人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一个月就会抵达皇都。”洛似锦言简意赅,“到底还是回来了。” 魏逢春垂眸,“驻守南疆多年,又是大权在握的主,只怕没那么好伺候。这个时候回来,无外乎是想分一杯羹,又或者是南疆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到,你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洛似锦盯着她微变的脸色,“所幸是我,以后只可与我言说,旁人便罢了!” 魏逢春行礼,“是!” “我不记得教你如此迂腐,在我面前也诸多礼数。”他似乎不太高兴,眼底晦暗不明。 魏逢春一怔,这倒不是她故意,而是在宫中生活了多年,几乎是养成了本能反应,不管做什么之前,都下意识的行礼。 这是一种驯化的过程,从最初的乡野不羁,到后来连人带精神状态,都被困锁在四方墙内! 但是现在,洛似锦正在用行动解开,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 “是我糊涂了,忘了哥哥不喜欢这样。”魏逢春苦笑。 洛似锦徐徐张开双臂,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心下一动,魏逢春耳根子微红的近前,指尖的轻颤,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但她不敢动弹,任由他轻拥在怀。 “不是哥哥不喜欢,而是舍不得春儿,我这一路卑微走到今日,便是为了挺起腰杆,若是这般权势还护不住自己的人,那所有的努力有什么意义?”他徐徐扬起头。 魏逢春抬眸,正好瞧见他抬起的下颚,却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变化,言语间轻松的“一路”却是现实中的荆棘密布。 她不知道洛似锦是怎么进宫,怎么成为先帝身边的亲信,但她知道宫里的日子有多黑暗,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如,她。 “哥哥为春儿撑伞,无需卑躬屈膝!”他意味深长的开口,轻柔的捏起她的下颚,忽然俯首与她额间相抵。 突然间的亲密无间,让魏逢春骇然僵直了身子,猛地屏住呼吸。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面颊,近在咫尺的人,却在视线里变得模糊,魏逢春睁着眼,长长的羽睫不经意的煽起微风,却漾开无言的暧昧。 这真的是……兄妹之间会有的举动? “春儿那么乖,若是让人欺负,哥哥会心疼。”他松开手,指腹从她面上抚过,其后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重新摁回怀里拥着,“我的人,谁也不许惦记。” 魏逢春脑子里浑浑噩噩,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宫宴会遇见熟人,自己小心。”临了,他还不忘叮嘱。 魏逢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番过来也只是报备一下,免得洛似锦疑虑且担忧,现如今的她早就不是枉死的魏妃,自然不需要畏首畏尾。 “宫宴的主角是皇后与郡主。”身后传来洛似锦的提醒。 魏逢春回眸嫣然,“多谢哥哥提醒,我会当一个极好的看客。” 若有必要,还可以添把火。 今晚,月明星稀。 宫宴设在了御花园,没有外男。 天气寒凉,但夜间花灯璀璨,别有一番光景。 湖边亭子靠水一岸,皆以油布相裹挟,挡了夜里寒凉的水风,亦是安全了不少,侍卫严防死守,免叫意外发生。 到底是女眷,满园子都是欢声笑语,花灯摇晃,光影斑驳,更显一个个容颜娇俏,满头钗环于光亮之中更显雍容华贵。 莺莺燕燕,言笑晏晏。 众人都在说笑,目光时不时落在御花园门口。 皇后还没来,所以众人这会还能悠哉悠哉的说笑。 对此,长宁郡主裴静和可不这么想,“宴无好宴,不过是鸿门宴罢了!” “郡主慎言。”魏逢春在旁提醒。 小心驶得万年,小心隔墙有耳。 “你瞧瞧这御花园里的花,一朵朵都是那样娇艳明媚。”裴静和环顾四周,“也不知道最后,都便宜了谁?女儿家的最后归宿终究是男人,纵然身份有多尊贵。” 话是这么说的,可魏逢春却能听出,裴静和话语中的不甘。 南疆养育出的花,怎么可能是娇花? 策马恣意,少年张扬。 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与养在春闺里的贵女是不同的,所以她会觉得不甘,尤其是面对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听着宫内宫外的人,都将女子的宿命与婚嫁绑定在一起,内心深处更是抗拒。 可入乡随俗,她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魏逢春看出来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节 “我瞧着郡主现在就是极好的。”魏逢春笑道,“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郡主,只是郡主不曾发现罢了!每个人都披着一张假面,郡主看到的未必是真,人是最会骗人的。” 裴静和被她的回答取悦,“本郡主觉得,洛姑娘是最好的。旁人不知如何,你却是正对我胃口。” “郡主文武双全,何必要将自己置身泥淖之中?”魏逢春摇摇头,“跳出这泥塘,郡主再回头去看,是否就看得明白一些?” 裴静和抽出抱着手笼的手,轻轻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妹妹见解独特,深得我心。” 还不待她再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嚣。 皇后来了。 皇后陈淑仪雍容华贵,许是上了妆的缘故,面色倒不似之前苍白,的确是红润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她在众人簇拥下入内,端坐主位,高高在上。 “今日虽说是宫宴,但大家不要拘谨,权当是家宴。”陈淑仪浅笑盈盈,端着皇后该有的母仪天下之态,言语间更显大家气质,温柔而敦厚。 可事实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今晚的宴绝不是好宴,若非皇后相邀,不得抗皇后懿旨,还得给陈家几分薄面,谁会来凑这热闹? 陈淑仪的目光落在裴静和身上,笑容中带了几分嘲讽。 魏逢春敛眸,这一眼算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皇后娘娘,要掏她们兜…… 第65章 谁的段位高,一看便知 早就预想到这个结果,但心里总是不得劲,毕竟自愿和被迫是两码事,谁也不想当冤大头,不想被人当成枪使。 底下一片恭维之音,“皇后娘娘仁德,千岁千千岁。” 唯有裴静和不温不火的笑着,还意味深长的瞥了魏逢春一眼。 所以说,做人做事不能犹豫不决,但凡慢一步都会被人捷足先登,这摆在眼前的教训,便是对裴静和的当头棒喝。 不只是裴静和受教,连带着魏逢春也领教了。 陈淑仪很受用这样的恭维,眉眼间满是笑意,“诸位姐妹莫要拘谨,都说了是家宴,自然是众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大家可畅所欲言,都高高兴兴的便好。” 话是这么说,可目光落在陈淑容身上时,又了然的晦暗下去,仿佛眼里的光忽然间湮灭,整个人都变得哀愁起来。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彼此都了然于心,但看破不说破,不当出头鸟。 可人不惹事,防不住事惹人。 “长宁郡主刚从南疆回来没多久,想来很多姐妹都不认得,趁着这个机会可要好好认认脸。”陈淑仪笑道,“皇城养出来的女子,和南疆不同,郡主慢慢相处便会知晓。” 裴静和被点名,自然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优雅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臣女一定会与众姐妹好好相处。” “郡主身份尊贵,又能文能武,直教众人羡慕。”陈淑仪继续道,“如此俏人,可为众贵女典范,来日还不知要许个怎样夫婿,才堪与郡主匹配?” 裴静和笑靥温婉,“那就有劳皇后娘娘多留心,来日若觅得良人,我父王必定会诚谢皇后娘娘。” 听来是笑着说的,可在座的都是家里精心培养的贵女,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哪儿会听不懂裴静和的话中之意。 不管是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休想从她的婚事下手,永安王府的郡主可不是寻常女子,她的婚事自然有永安王做主,否则出了事,谁就得担责。 很显然,陈淑仪也听出来了,但她是陈家嫡女出身,倒也不怕这些。 “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是要精挑细选,不知道哪家儿郎有此荣幸。”陈淑仪笑着转移了话茬,“好在郡主年岁尚轻,还能再挑一挑,倒也不着急。急的,该是世子才对!” 的确,裴长奕年长,若是真的要成亲,也该是兄长先成。 说到了裴长奕,裴静和便闭了嘴,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她还是可以再忍一忍的,但如果皇后得寸进尺,她也不怕将刀子反捅回去。 “世子现如今对于城外难民之事,处置得极好,颇得民心,更是赢得满朝文武的赞许,年纪轻轻的,处事便如此周全而圆滑,实在难得。”陈淑仪不温不火的说着。 魏逢春敛眸,瞄了一眼裴静和,只瞧着郡主唇角下压,不由得心头发笑。 皇后难道不知,永安王府出来的,各个都喜欢护短? 在郡主的忌讳区蹦跶而不自知?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若不是陈太尉……呵,怕也轮不到家兄拨乱反正。”裴静和笑着举杯,“当然,也得多谢在座的各位姐妹,要不是你们的父兄帮扶,家兄怕也有心无力。” 说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旋即回过神来,纷纷举杯痛饮。 虽然果茶果酒,不似男儿手中的灼烈,但多少也有点劲道,瞧着倒像那么一回事,看得皇后面色都变了,一时间如鲠在喉。 第一局,裴静和赢。 魏逢春放下杯盏,指尖捻着帕子,轻轻擦拭唇角,皇后没能在裴静和身上找到痛快,接下来就该找弱势的……挽回颜面,寻个痛快了吧? 陈淑仪的目光在众人之中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洛姑娘。” 捻着帕子的手稍稍一顿,魏逢春温和的起身行礼,“皇后娘娘。” “在西山行宫之时倒是未能看清楚,如今姑娘的气色愈发好转,可见外人所言不真,还是得眼见为实。”陈淑仪是说她此前“疯癫”之事。 魏逢春浅笑,“有幸得见皇后娘娘凤颜,实乃臣女三生有幸。上回皇上传召于燕来阁,却与娘娘匆匆一别,未能与娘娘说上话,委实失礼,好在娘娘惦记着,臣女欣喜,恭祝娘娘金安,千岁长安。” 一提燕来阁,底下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皇后的脸面,算是彻底挂不住了。 挑一个硬茬,挑两个撞墙,一点好处没招到,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平白惹人发笑。 “娘娘,到了时辰该吃药了。”陈淑容恰当好处的起身,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仿佛是早就设计好的,蕙兰转身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毕恭毕敬的呈递给皇后,侍奉皇后服药,底下人至此歇了议论的心思。 皇后身子不好,若是气坏了,免不得惹来帝王责怒。 待服了药,陈淑仪好似缓过劲来了,略显无奈的看向众人,“本宫这副身子骨,真是愈发经不起折腾,倒不如在座的姐妹。年轻果然是极好的,容貌娇俏,身子康健。” “娘娘也不过比咱们大几岁,倒也不必如此自谦。”裴静和兀自斟酒,仰头一饮而尽,“听说娘娘身子不适,是因人而异,并非年龄缘故。诸事皆有因,佛曰,不可口出妄言。” 陈淑仪一顿,死死握紧手中杯盏,转瞬又缓了脸色,“本宫原本还想着,永安王府出钱出力,救治难民,免不得会有些难处,所以齐集诸位姐妹,能帮的尽量帮一把,可瞧郡主这般模样,似乎并不需要?” “皇后娘娘的美意,永安王府心领。”裴静和挑眉笑着,与皇后对视。 陈淑容低头浅笑,“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没有皇后娘娘攒局,咱们也会为此尽一份心力。难民入城,城中当乱,乱则生变,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是实情。 说着,陈淑容缓步上前,立在中间冲着皇后行礼,其后将一木匣子恭敬呈递,“嫔妾愿为国泰民安,献上微薄之力。” 如此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 掏兜呗!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愿献绵薄之力,敬祝吾皇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第66章 没想到,洛姑娘也喜欢? 说得多不如做得多,皇后千万话术,不如陈淑容身体力行。 待众人归座,裴静和斜睨了魏逢春一眼,各自心知肚明,皇后两姐妹是早就算计好的,是以这件事避无可避。 只不过,回过神来的众人,面上亦有所不悦。 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算计。 突然间的烟火绚烂,打破了此刻的尴尬。 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吸引注意力,方才还郁结的众人,因着分心而暂时忘却方才的不悦,与宫里打交道往往便是如此,总是有舍有得,若执著于此,如何青云直上? 当然,也有人想借机攀上陈家,攀上帝王家的,如此好的表现机会,肯定不会就此错过。 横竖都要掏兜,便做那个掏得“讨人欢心”的兜主。 宴过大半,皇后起身去更衣。 众人欣赏花灯,且看歌舞,再悦烟花,于御花园恣意戏耍。 裴静和被人团团围住,魏逢春不太喜欢吵吵嚷嚷的环境,起身静立于光秃秃的枫树下,目光平静的环顾四周。 蓦地,身后响起了温柔轻笑声。 “洛姑娘不喜这样的场面?” 魏逢春转过身,瞧着出现在身后的陈淑容,不急不缓的朝着她行礼,心中万分警惕。 “洛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皇后设宴,你我都是客。”陈淑容温柔浅笑,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平静而从容,“姑娘这是喝醉了?” 魏逢春敛眸,“多谢婕妤娘娘关心,清茶不足醉,无妨。” “那就好!”陈淑容近前两步,细看着魏逢春,“初见洛姑娘的时候,我便觉得与姑娘一见如故,瞧着倒是有几分故人面。” 魏逢春轻笑两声,“想来也是,否则这黑灯瞎火的,婕妤娘娘也不能惦记着找我。” 闻言,陈淑容唇角笑容一滞。 不得不说,魏逢春如今的胆子愈发大了。 哦不,应该说,有依仗的人自然无所畏惧。 “洛姑娘不愧是左相的妹妹,承其一手教导。”陈淑容似笑非笑,“不过听说,你二人并非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魏逢春皮笑肉不笑,这是要挑拨离间呢?! “这不巧了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也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缘分是什么?”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像有些人,纵然是骨肉至亲,也免不得你争我夺,还不如陌生人呢!” 陈淑容点头,“受教。” “娘娘谦虚。”魏逢春行礼,“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望娘娘海涵。” 陈淑容自知在她这里套不出半点话,只能悻悻作罢,转身离开。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唇瓣紧抿,隐约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简月,咱们早点离宫吧?” “是!”简月颔首,“林姑姑就在宫门口候着,随时等着接姑娘回府。” 长宁郡主这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周遭围拢着一群贵女攀谈,她也需要与这些人交往,方可逐渐延伸自己的人脉,稳住永安王府在皇城的势力。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节 这是个好机会! “皇后已经借着更衣的由头离开,瞧着她那副身子,应也撑不住了。”简月解释,“姑娘现在要走吗?” 左相府不比其他,人人畏惧洛似锦的手段,敢上前攀谈的并不多,魏逢春凑完了热闹,决定早点离开皇宫。 期间,也有些人因着身子不适,还有没能力攀谈而离开。 魏逢春心里忐忑,此地不宜久留。 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最灵的? 刚走出御花园,连回廊都没走完,便瞧见了堵在前面的一行人。 “姑娘?”简月心惊。 魏逢春掉头就打算回御花园,大不了等着与郡主一道离开。 “洛姑娘!”身后传来了夏四海的声音。 魏逢春脚步顿住,躲不掉了! “夏公公!”魏逢春转身。 夏四海不急不缓的上前,“皇上有请。” “天色已晚,怕是不太合适吧?”魏逢春万分不想见裴长恒。 耐不住裴长恒,隔三差五的碍她眼。 “放心。”夏四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宫里,抗旨不遵的确说不过去。 好在夏四海没把她往其他宫中领,就在距离御花园不远的听雨亭中。 如今这个时候,听雨亭外的合欢树只剩下枯枝,瞧着光秃秃的,于风中摇晃,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委实惹人烦厌心焦。 裴长恒负手立于亭中,目光所及方向,正好是御花园一角。站在这里,能听到里面的嬉笑声,还能看见烟花绽开的艳烈。 “臣女叩见皇上。”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仿佛刚从记忆里醒神,愣怔了一下,复而转身看过来,“洛姑娘不必多礼,说到底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皇上莫要时刻提及此事,免得叫人以为,臣女恃功挟主,那便是臣女的死期了!”魏逢春垂着眉眼,一副畏惧模样。 裴长恒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想来没人喜欢,时刻在自己眼前邀功之人吧?”魏逢春如实回答。 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却沟壑难跃,说来还真是可笑又可悲。 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她与珏儿的死,也有他裴长恒的一份功劳,有时候纵恶比作恶更该死! “洛姑娘看得很是通透。”裴长恒直勾勾盯着她。 莫名的,她身上有一种令他倍感熟悉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这感觉来自于何处? 眼睛? 鼻子? 嘴巴? 背影? 魏逢春心头冷笑,活得通透?那是死一次换来的。 “时辰已晚,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告退了。”魏逢春行礼,“男女授受不亲,还望皇上见谅。” 裴长恒转身,将桌案上的一个盒子递过去,“上次落下的,听底下人说……是你的。” 魏逢春毕恭毕敬的接过,打开的一瞬间,骤然僵在当场。 “小猴子的面人。”裴长恒似笑非笑,眼底带了几分难掩的哀伤,“珏儿在世时,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没想到,洛姑娘也喜欢?” 魏逢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尤其是听他提到“珏儿”这名字。 有那么一瞬,她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不配当珏儿的父亲。 可拿起面人的瞬间,强烈的悲愤与痛苦都被平静所取代。 美眸微抬,魏逢春含笑开口,“臣女不喜面人,是兄长喜欢。” 第67章 宫里也不全是瞎子 魏逢春的一番话,让裴长恒眼底的光瞬间消失了。 对于他这般操作,作为枕边人,魏逢春清楚缘由所在,无外乎是在陌生人的身上,寻找那一丝半点的影子,用来缅怀他那稀薄的、所谓的真情真爱。 可现在,魏逢春没给他这个机会。 梦幻的泡泡一扎就破,根本经不起任何的遮掩,她不是当初的魏逢春,现在是洛逢春,左相洛似锦的妹妹,不是裴长恒可以虚伪倾诉的对象。 “没想到,左相竟会喜欢这些小玩意?”裴长恒略显无奈的笑笑。 瞧着他醒过神来,怅然若失的虚伪假面,魏逢春面不改色的合上盖子,“幼时不可得之物,如今唾手可得,到底没那么心切,所以遗失了也没当回事,让皇上见笑了。” 她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拥着皇后入怀,如今装什么深情? “无妨。”裴长恒回过神来,“到底是姑娘的手足之情,令人歆羡。” 说着,他从夏四海的手里接过一个罐子。 装饰华美的罐子,打开来便是满满的酸梅糖。 “宫宴荤腥,来点酸梅糖解油腻,自是最好不过。”裴长恒解释。 魏逢春倒是有些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思,这是试探,还是不死心的纠缠?又或者是让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可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没有漏出马脚。 为了谨慎起见,魏逢春摇摇头,“多谢皇上美意,臣女不喜欢酸梅。” 说着,她从简月手中接过一个小油纸包。内里盛放着几枚花生糖,一打开便是香气宜人,满满的坚果香,烛光下状如琥珀,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花生?”裴长恒愣住。 魏逢春颔首,“皇上要尝尝?” 瞧着她不谙世事的眸,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裴长恒无奈的扯了扯唇角,终是摇摇头,将糖罐子收了回去。 “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收好花生糖,毕恭毕敬的行礼。 至此,裴长恒没有再纠缠。 还能说什么呢? 夏四海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这位洛姑娘身上,有几分魏妃的影子,所以想找个人替代吧?可惜这位洛姑娘除了身影有几分相似,眼睛有几分雷同,其他并无半点相同。 不爱小猴子面人,不喜欢酸梅糖,竟还喜欢吃花生…… 大皇子裴珏自小便花生过敏,不得食用,是以……不管是大皇子还是魏妃,入宫后不沾过任何与花生有关的东西。 至此,便是皇帝也跟着不爱食花生。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夏四海无奈的叹口气,“皇上,时辰不早了。” “回宫。”裴长恒敛了心绪,转头就走。 夏四海急忙跟上。 蓦地,裴长恒走两步又顿住,转而道,“去依兰轩。” “是!”夏四海不敢犹豫。 依兰轩这位,还真是有点手段! 魏逢春走得着急,是半点都不愿再在宫里停留,只不过拐个弯出去的时候,却陡然听得转角处传来几声低哼,仿佛略显痛苦? 这个位置是进出宫马车停放的位置,按理说今夜都是女眷,外臣不被允许留宿宫中,也不被允许进入御花园,不太可能有男子。 宫中侍卫亦不敢渎职,擅离职守出现在此处,查下来是要受重罚的。 魏逢春缓步近前,隔着一道墙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声音有点熟悉,似乎是…… 沈先生? 称一声先生,是对沈长龄的尊重。 翰林院编修,身肩太学院的老师,教授皇子与重臣之子学业,当然……也是大皇子裴珏的老师,此前对珏儿分外照顾。 魏逢春无数次听到珏儿夸赞沈长龄,对这位老师格外欢喜,当其他人仗着皇亲贵族与家中的身份地位,欺负珏儿的时候,沈长龄便会及时站出来,小心翼翼的护着这位受排挤的大皇子。 可惜,珏儿还是走了…… “奉劝沈大人一句话,少管闲事多长寿。”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笑声刺耳,威胁意味分明,“您说说,十年寒窗容易吗?这要是因为管不住嘴……不是太可惜了?” 沈长龄嗤笑两声,大概是因为挨过打的缘故,嗓音里透着几分虚弱,“我说什么了?我做了什么?你们这欲盖弥彰之举,才是真的太明显。” 太监显然被噎了一下,转而低喝,“便教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来日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不过是跟皇上进言两句,大皇子落水有恙,大皇子的乳母凭空消失,这些事情委实诡异?你们这火急火燎的,要替自家主子出头,是否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沈长龄抹去唇角的血。 一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接下话茬。 “皇上都还没说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沈长龄挺直了脊背,“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沈长龄行得正坐得端,拿起笔杆子就会好好记录在册,不会歪曲事实,也不会添油加醋,免得对不起我沈家门楣。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轮回!” 太监们咬着牙,刚要开口,却听得沈长龄又道,“史官的职责,便是如实记录,你们若是有意见,可让你们的主子,去御史大夫那里论一论,再去皇上面前弹劾本官,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小心我大笔一挥,让你们遗臭万年!” 众人:“……” “夜有贼,窃宫闱,奴惶恐,殴史官,曰不慎而为,妄图砌词狡辩。”沈长龄提笔就刷刷写,“帝入依兰轩,未敢惊动,着宫卫擒之。” 众人:“??” “你们死定了!”沈长龄啐一口。 为首的太监抖着手,“你、你胡言乱语,咱们何时动你?宫里何时进了贼?你、你这是颠倒黑白,胡编乱造。” “不是你们伸腿绊了我一脚,我能摔倒吗?现在胳膊腿还疼着呢!”沈长龄可不管这些,“知道我这手有多精贵?瞎了你们的狗眼。” 不瞬,果真惊动了侍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节 顷刻间,小太监都慌了神。 “你们不能抓我们,咱是未央宫的奴才,放开,放开……” 待人被抓走,沈长龄拍拍衣角的灰尘,“一帮狗奴才,差点没摔死我,呸!什么东西!”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沈长龄钻进马车离开,心中五味杂杂…… 第68章 被猴子袭击?被狗救了? “姑娘若是不高兴,咱就在外面溜一圈再回去。”简月瞧着魏逢春沉默寡言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这宫里的风水真不好。 魏逢春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洛似锦,人总是纠结的,尤其是生死大事上,何人能真的跳脱出来? 尤其是今夜,沈长龄提到了珏儿,她的珏儿…… 世间人不全是瞎子,还是有人能看得清楚,看见光亮的。没有血缘之人尚且相信珏儿是枉死,可偏偏孩子的父亲却视若无睹,这才是让一个母亲耿耿于怀的地方。 “简月,我现在不想回去,你让马车绕两圈吧!”魏逢春低声呢喃。 简月颔首。 马车就在城内兜圈,不会离左相府太远,以免夜色太黑,天色太晚,生出什么变故来。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咕噜噜的转动,魏逢春倚着窗口,凉飕飕的风从外头吹进来,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直到自己确定彻底冷静下来,才算作罢。 “简月,我们回家!”魏逢春这话刚出,马儿忽然受惊。 刹那间,马声嘶鸣。 马蹄陡然悬空,整辆马车瞬间侧翻。 “姑娘!”简月眼疾手快。 马车侧翻的时间,简月直接抱住了魏逢春,自窗口窜出,落地一个驴打滚,以自身为垫托住了魏逢春,免自家姑娘受伤。 “姑娘,没事吧?”简月呼吸急促。 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担心。 “我没事,我没事!”魏逢春忙应声。 这一摔一滚,以至于魏逢春脑瓜子嗡嗡的,哪怕被简月扶起来也没能回过神来,眼神都是茫然的,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夫已经抽出了车底下的刀子,快速挡在了魏逢春跟前,“姑娘莫怕,你们先走!” 四下黑漆漆的,这条路人少,方才这一动静更是没人敢从这条路经过。 死寂。 可怕的死寂。 简月保护着魏逢春,“姑娘,走。” 自己有几斤几两,魏逢春心知肚明,是以这个时候不能任性,也不能太感性,当即跟着简月往后退去,继而快速离开。 两侧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动静,嘈杂之音,不绝于耳。 这是什么声音? 叽叽喳喳,窸窸窣窣。 好似尖锐的指甲在抓挠着瓦片和青石板,有东西正在蹦蹦跳跳的落下,那种被人追赶的可怖,无法形容的诡异。 “姑娘,你先走!”简月陡然顿住脚步。 软鞭缠绕腰间,此刻快速抽出,顿时如同长蛇一般扫过周遭,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夜空,惊得魏逢春整颗心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声音? 蓦地,魏逢春好似明白了什么,气喘吁吁的顿住脚步,快速回眸去看。 “猴子?!”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猴子,如同令人厌恶的跳蚤,动作极为灵活,行动万分诡异,它们的目标就是魏逢春。 猴子太灵活,却根本没有招数可言,简月想拦,却终是力不从心。 这东西,太活了! 魏逢春浑身剧颤,刚要伸出手,骤听得墙外传来了狗叫声。 最初是一声狗叫,其后便是成群结队的狗叫声,吵得她耳蜗疼,脑瓜子更是嗡嗡的,在猴子扑上来的瞬间,墙头冷不丁蹿下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猴子就跑。 陡然间的剧痛,让这些猴崽子登时发出刺耳的“吱哇”声,一下子打乱了猴群。 紧接着,一群狗从深巷里冲出来,直扑向猴群,惊得猴子尖叫四窜。 简月趁机回到了魏逢春身侧,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无法想象,若然回去了,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吧? 她们被一群猴子袭击,又被一群狗给救了? 谁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 魏逢春袖中的拳头徐徐舒展,方才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险些失了理智。 “姑娘,走!”简月拽着魏逢春,撒腿就往左相府跑去。 她们一跑,身后无声落下一群黑衣人。 “追猴子。” “是!” 第69章 洛似锦,最近我吃素! 跑的时候,魏逢春回头看了一眼,但还是以性命为上,跟着简月直冲左相府。 远远的,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洛似锦不紧不慢的从车上走下来,然后平静的站在车轱辘边上,平静的摩挲着扳指,看着她跑得气喘吁吁、两颊绯红,直冲自己而来。 祁烈手一挥,身后的护卫旋即冲向简月和魏逢春。 只一瞬,便在二人的身后形成屏障。 这,便是安全感。 凡有洛似锦的地方,便是她的安全区。 魏逢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在洛似锦冲她张开双臂的瞬间,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抱,心下一松,脚下一软。 幸得洛似锦揽住她的腰肢,当场托住了她,免她摔跌狼狈。 “哥哥?”她喘着气,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洛似锦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以自身胸膛紧裹着她,柔声宽慰,“放心,有哥哥在,谁也伤不了你。” “奴婢该死!”简月行礼。 魏逢春心下一顿,“与简月无关,是一群猴子,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事出突然,谁都没有防备,好在简月舍命相护,我们都没有伤着,确是万幸。” 听出她的维护,洛似锦倒也没为难,睨了一眼简月,又瞧了瞧笼在怀中,死死抓着他衣襟的那双手,神色不明的吐出一口气,“回去吧!” “是!”魏逢春忙不迭撤了手,面上有点臊热,“简月,我们走。” 简月愣了愣,按照规矩…… 罢了,主子不计较,奴才赶紧谢恩便是。 “是!”简月起身,搀着腿酸的魏逢春进了府门。 人一走,洛似锦面上的神色便彻底变了,“到底还是出现了。” “许是狩猎林里……”祁烈低声呢喃。 洛似锦缓步朝前走,明晃晃的火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脚步声、甲胄声,不绝于耳。 街上,忽然乱了起来。 百姓全部关门落锁,闭门不出。 店铺匆匆关门歇业,无人探头。 大批的军士在街上搜寻,动静不小,但没人敢出头,哪怕是朝廷官员,亦是吩咐底下人快关门,只听说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毛贼,夜闯左相府,不知是偷了什么东西? 左相府抓贼,谁敢拦着? 毕竟洛似锦的手段,以及黑狱的存在,令人毛骨悚然,不敢轻易触碰,谁也不想落在他手里,本就是无根之人,何来的仁慈可言? 先帝在时,尚书府一案,洛似锦可是带头屠了人家满门…… “在前面!”祁烈冲在前面。 葛思怀则小心谨慎的跟在洛似锦身侧,二人分工明确,从容不迫。 前方人头攒头,但很可惜,只有几只猴子的尸体,这些猴子是被狗咬死的,瞧着就像是一群野兽打架,确实没什么可怀疑的。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显然不是。 “狗咬死的。”祁烈蹲在地上,检查这些猴子的尸体,“前面有血迹。” 方才已经有军士冲着前面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收获? 血迹在巷子里,这会巷子内外都被死死包围着,军士已经分散开来去搜寻巷子周围的人家,不管是寻常百姓家,还是商铺,无一例外,全不放过。 洛似锦站在火光中,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朝前走,只不过在血迹的尽头…… 瞧着出现在尽头的光亮,大批的军士反向涌来,洛似锦低头嗤笑两声,“右相大人还真是忙啊!大忙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热闹都敢凑。” 林书江站在人堆里,无奈的叹口气,“我也不想,奈何正值多事之秋,城外的难民还在闹腾,我哪儿敢放松警惕?这不,一听左相府出事,我就赶紧过来瞧个究竟,万一左相大人需要我帮忙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节 “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过右相。”洛似锦负手而立。 林书江缓步近前,瞧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哟,怎么还见血了呢?” 说着,他探头瞥一眼洛似锦的身后,若有所思的看向洛似锦。 “左相又杀人了?” 音落,四下一片死寂,唯有火把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半晌过后,洛似锦叹口气,“右相真会开玩笑,忘了我在狩猎林受伤了?” “哦,看看我这记性,还真是给忘了。”林书江一拍脑门,“但不影响左相提刀吧?” 洛似锦摇摇头,一本正经的开口,“不影响提刀,但……我最近吃素。” “吃素好。”林书江点点头,“积德。” 祁烈已经从前面折返回来,“爷,血迹消失了。”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右相。 可真巧啊! 第70章 狗不是急了才跳墙吗? “可惜了,没抓到贼。”林书江叹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洛似锦惋惜,“这贼人实在是可恨,也不知道偷了什么物件,以至于让左相亲自来抓?” 洛似锦摆摆手,祁烈只能回到他身侧站着。 “不妨事,只要这贼还惦记着我左相府的东西,早晚会回来,到了那时候可就没这么容易逃脱,我总归是要为自己挽回点颜面,否则当着右相的面,实在是太丢人。”洛似锦环顾四周,“没什么事了,右相还不回家?” 林书江想了想,“丢了什么?” “真想知道?”洛似锦挑眉。 林书江无奈的叹口气,“既然左相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只不过还是得提醒两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有时候被偷家,未必是旁人的缘由,好好的自我反省,左相以为呢?” “听君一席话,白读万卷书。”洛似锦缓步朝前走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右相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林书江站在原地不吱声,瞧着洛似锦慢悠悠的离开,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无踪。 “父亲?”林远闻上前,“他肯定不是在抓贼。” 林书江幽幽转头看他,“你看我像贼吗?” 林远闻喉间一哽,默默的低下头。 “只要眼睛不瞎,脑子还正常,都知道他不是在抓贼。怎么着,你这大晚上非跟着出来,是想看为父用老胳膊老腿,给你露一手抓贼的功夫?”林书江瞧着自己的长子。 他说呢,这小子大晚上屁颠颠跟出来。 “凑热闹,凑到你爹我头上,你可真行!”林书江拂袖而去。 林远闻:“……” “还愣着作甚?等着黑狱的人埋了你?” 林书江一声喊,林远闻赶紧掉头回去,他只是听了某些人的话,想学点父亲的做派,想着日夜跟着,总归会有点收获。 这些日子以来,父亲对于小弟的偏心,他是日夜悬心,虽为长子,却不得重视,至少在林远闻看来,父亲偏爱幼子,来日这偌大的家业,只会落在林远舟的身上。 一想起这些,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奈何他这人还有唯一的一个有点: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能力弱,那就学着点,书册上的百无一用,那么跟着父亲活学活用,总归有点用处吧?可惜的是,总跟着父亲……似乎有点惹人嫌呢! 不过林远闻不想计较太多,眼下这个时候他还是想争点气。 前方,又来一队人马。 林书江望着出现在眼前的裴长奕,心下略有微恙,“世子大晚上出来,也是来帮着左相府抓贼呢?” “听得乱糟糟的,来看看情况。”裴长奕环顾四周,“也……还有人帮左相府一起?” 林书江平静点头,“我。” 裴长奕:“……” 一贯听说这老狐狸有八百个心眼子,是以此番肯定没安好心,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所谓为何? 真心帮着抓贼?肯定不是。 别看林书江端得一身儒雅,实则是个把玩权术的好手,临出发前,父王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小心林书江,不要被他老好人的表象骗了。 他比洛似锦,更可怕。 洛似锦的心狠手辣,人人皆知,而林书江嘛…… “右相忙得过来吗?”裴长奕问。 身边的叶枫则悄然离开,偷摸着去查看情况,由着自家主子,在这里拖着他们,今夜的情况似乎很不对劲。 “忙不过来也得忙,总不能光领俸禄不干活。”林书江道,“世子若是真的想帮忙,可以去问问左相,他朝着那边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这会得回去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世子凑热闹了。” 说着,他好似看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带着人快速离开。 裴长奕皱眉,便见着叶枫着急忙慌的回来。 “世子,只见到一些血迹,没看到尸体或者是伤者。”叶枫小心翼翼的奉上两样东西,“一小撮毛,还有留下抓痕的瓦片。墙上也有,肯定不是人干的。” 裴长奕一怔,“不是人?” “像是动物。”叶枫解释,“此前还有人瞧见,洛姑娘和婢女,急急忙忙的从巷子里跑出来。想来左相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跟洛姑娘有关。” 提到魏逢春的时候,裴长奕的脸色旋即变了变,“有人突袭洛姑娘?” “想来如此。”叶枫颔首。 有毛的动物,还有爪子? “这会是什么?猫?还是狗?”裴长奕迟疑,“可狗……不是急了才跳墙吗?” 叶枫想了想,“那就是猫!肯定是猫!” 猫? 裴长奕狐疑的看着他,猫为什么要袭击她? 第71章 问题出在谁身上? 野猫倒是不稀奇,尤其是在深巷中,但是这些血又该作何解释? 血是猫留下的? 若然是被野猫袭击,洛家的人不可能这般紧张,连洛似锦都出动了,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所以不能太早下决断。 “洛姑娘现在如何?”裴长奕问。 叶枫一顿,“既是跑出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要不然,派人去问问?” “没事就好。”裴长奕皱了皱眉,“留意一下,免得到时候将此事跟城外的难民挂钩,万一有人因此大做文章,永安王府怕是得受牵连。” 叶枫行礼,“是!” 城中火光摇曳,人心煎熬。 “爷,没有。”祁烈摇摇头。 可见这一次又扑了空,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个人……还活着!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撤了吧!” “是!”祁烈行礼。 回去的时候,魏逢春已经喝下了安神汤。 “如何?”洛似锦驻足院中。 简月毕恭毕敬的回答,“爷只管放心,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头不太好,许是吓着,好在喝了安神汤,府医说睡一觉就好。” 闻言,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祁烈会意的守在了房门外。 屋内静悄悄的,暖炉惬意。 淡淡的瓜果清香弥漫开来,案头的烛火偶尔炸开哔啵声。 魏逢春倚窗而坐,窗台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株梅花,三三两两的开着,夹杂着浅淡的梅花清香,如简月所言,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吓着了?”洛似锦上前。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嗓音低沉。 魏逢春回过神来,侧过身看了一眼肩头的手,没有抗拒,“哥哥觉得那些猴子是怎么回事?” “说你想说的。”洛似锦一针见血。 魏逢春换了个说辞,“操纵猴子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付我?” 这才是真心话。 “可能是仇人。”洛似锦回答,“怕吗?” 魏逢春想起那些猴子疯狂的样子,耳畔好似还回荡着尖锐的猴子喊声,那种震痛耳膜的声音,真是让人永生难忘。 “当时觉得害怕,现在想想心有余悸,但若是真的要说有多害怕,倒也不尽然。”魏逢春想了想,认真的开口,“猴子可怕,但是有狗,说明诸事没有绝对,凡事总有逆转。” 魏逢春方才一直在想,猴子和狗不可能这般凑巧,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两股力量都在较劲。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冲着她来的? 杀了她,让洛似锦难过? 可难过之后呢? 迎来疯狂的报复,再无其他作用。 魏逢春自认为没有任何的权势在身,唯有洛似锦这位好兄长的宠爱,实在是没必要,惹这样费尽心思的杀身之祸。 “我想了很久,如果是想杀了我,借此来打击左相府和哥哥,根本没这个必要,除非是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魏逢春徐徐转过身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节 羽睫微扬,四目相对。 洛似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肌肤,逆光之下的人,竟有种莫名的阴鸷,“春儿自己都没想明白,哥哥又怎么会知道呢?这个答案,交给你自己去找!” “哥哥不给点提示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想了想,“如今的状况,还需要提示?这是皇城,哪儿来这么多的猴子?要想藏起来,没那么容易。懂?” “懂!”魏逢春宛若醍醐灌顶。 洛似锦徐徐蹲下,仰头望着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此番做得极好,遇见危险之后第一时间是跑,没有任何的犹豫。你无恙,我便也愿意饶了手底下的人。” 言外之意何其明显,若不是她安然无恙,简月他们必定难逃一劫。 “我会好好活着,护着自己这条命。”她这条命是洛似锦给的,纵然真的要丢出去,也该是洛似锦亲自来取,“哥哥只管放心做你的事,春儿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可他呀,从不怕负累。 “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哥哥陪着你。”他低头,虔诚的在她掌心落吻。 宛若突然的灼烫,让魏逢春眉心突突跳,心也险些漏跳半拍。 他这是…… 轻轻的将魏逢春放在床榻上,仔细的为她掖好被子,洛似锦就在床边坐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安心睡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魏逢春只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安神汤起了作用,困意袭来,终是沉沉的闭上眼睛睡去。 瞧着双眸紧闭的人,洛似锦面上的温和逐渐褪去,轻轻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俯首在她眉心轻轻落吻,复而抚过她白皙的面颊,终是一言不发的离开。 出了门,祁烈行礼,“爷,简月已经说清楚了。” 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没有任何的疏漏,全部说得清楚,且当时简月还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说不清楚是什么臭,但就是令人头晕目眩,五内翻滚。 “臭气熏天?”洛似锦皱眉。 祁烈颔首。 难以形容的臭味,让人很难受。 “爷,那边还有人在,应该可以找到蛛丝马迹。”葛思怀开口。 人还守着,夜里瞧不清楚的痕迹,天亮之后就能看得更清楚,且这段时间不会让任何人闯入,坏了里面的痕迹和线索。 当时马车是突然倾覆,现在马车已经挪回了后院。 一番搜查过后,车辙竟被人生生折断,瞧着断口有半数痕迹光滑,乃人为切割所致,应该是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可他是如何确保,车马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刚好断了车辙,把人摔下马车呢?”这才是洛似锦没明白之处。 简月不可能是叛徒,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在魏逢春身边,这丫头是魏逢春一手挑的,应是错不了。 “马夫已经被控制,这会人在刑房。”祁烈俯首。 但凡可疑,绝不放过。 哪怕是一心保护魏逢春的车夫,也不能幸免于难,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里面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车夫受了伤,猴子挠的,这会身上已经包扎完毕,见着洛似锦进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没有保护好姑娘。” “猴子挠的?”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车夫磕头,“是,当时一群猴子,如同疯魔一般往前冲。” “可有看到别的?”洛似锦问。 第72章 杀她的,可能是女子 车夫仔细的想了想,“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不,像是个猴子?不对不对。” “谁清楚。”祁烈冷喝,“莫要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车夫颔首,“是,奴才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玩意像人又不像人,因着藏匿在黑暗中,所以看不清楚容脸,委实不知为何物?” “那你仔细形容。”祁烈道。 车夫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身形消瘦如猴,略显佝偻,像是弯腰驼背,宛若灵猴一般蹲坐在墙头,藏匿在群猴之后。彼时天黑,除了这些便真的什么都瞧不清楚。” 语罢,车夫又磕头,“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请主子明鉴。” 祁烈转头看一言不发的洛似锦,虽然描述得有些诡异而不可置信,但谁能确保没有能人异士的存在?车夫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还活着。 “管住自己的舌头。”祁烈低喝。 车夫不敢抬头,“是!” “下去!” 从刑房出来,洛似锦还是没说话,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几番欲言又止,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洛似锦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了第二天。 刚用完早饭,林姑姑便急急忙忙的闯进了花厅,“爷,宫里出事了。” 魏逢春拿着筷子的手,止不住颤了颤,心里忽然浮现不祥的预感。 宫内。 月明湖。 望着刚从湖里被打捞上岸的尸体,在旁候着的妇人,旋即哭哭啼啼的扑了上去,“我的儿,我的嫣儿啊……” 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酸。 洛似锦来的时候,右相林书江正在亭子里站着,以远眺的方式,看着远处的场景,也不知是嫌晦气还是怕听到哭声,神色有点惋惜。 “出了这样的事情,右相也不过去看看?”洛似锦问。 林书江叹口气,“年纪大了,瞧不得这生离死别的场景,还是待会过去为好。何况这哭哭啼啼的场面,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去了也是白去。” “右相还真是清醒。”洛似锦似笑非笑,兀自站在林书江身侧,也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林书江看了他一眼,“左相也很清醒。” “彼此彼此。” “呵” 两人就在亭子里站着,冷眼看着远处的悲欢离合,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 只是哭声不歇,还是会清晰的传过来。 遇见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入宫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宫宴,结果到了第二天都没见着人出宫。 出事的是兵部侍郎林邯的小女儿,也是林邯最疼爱的女儿,虽是贵妾所生,但到底还是庶女,此番也是她头一遭跟着嫡姐入宫。 原是想进宫开开眼界,多接触一番宫里的贵人,还有各个世族大家的贵女,对于世家大族的女子来说,这是必修课。 哪怕是庶女,来日也是要嫁人的,嫁过去之后便是执掌中馈,即便为贵妾也得帮着主母一起操持,于小家于大家来说,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可谁知道,这第一遭入宫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哭的便是林雨嫣的生母,林家的贵妾王氏,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眼见着可以靠女儿联姻,许个世族大家的子弟,确保自己余生无忧,却忽然遭逢此劫,谁能吃得消? 站在边上的是林家的主母刘氏,虽然面上有点悲伤与惋惜,但到底不是自己生的,何况这些年因着这贵妾恃宠而骄,林雨嫣母女二人没少给正房添堵。 死了也好,不过是个庶女而已,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庶女,不过死在宫里确实不体面,若是闹出点别的东西,免不得要影响家族声誉,还有家中其他姑娘的婚嫁。 林雨嫣已经被水泡肿了,所幸天气寒冷,倒也没有腐败,但是在宫里丢了性命,还是惊动了所有人,右相林书江是第一个赶到的,现在是洛似锦。 皇帝裴长恒急急忙忙的赶来,皇后紧随其侧。 二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昨晚还是皇后攒的宫宴。 “皇后难道不知,林家这位二姑娘逗留在宫中,没有回家吗?”裴长恒沉着脸。 一下朝就被臣子追问,为何林家的庶女至今没有出宫回府?如此一来,便等于是在质问皇帝,昨夜是否留了人家姑娘在宫里伺候? 裴长恒没做过的事情,忽然被人指着问,大有受冤之感,整个人发懵的同时,自然怒气盎然,一番彻查下来,宫里竟然没有林雨嫣的下落。 言外之意,六宫之中无一人留她在宫里。 那人去哪了? 唯一的答案,意外。 偌大的宫廷,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平日里的守卫都是吃白饭的,连人出了事都不知道?等于打了裴长恒的脸,也打了皇后的脸。 林雨嫣不管是不是跟着嫡姐进来,赴的都是皇后的宴,出了事就是皇后的责任。而宫里出了意外而不自知,便是宫禁不严,若是从上往下撸,得牵出一票的人。 “臣妾不知。”陈淑仪慌了神,“这件事……臣妾……” 裴长恒沉着脸,“先去看看。” 他过去的时候,贵妾王氏已经哭晕在地,太医在旁救治,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心过度,便叫人抬到了偏殿去。 侍卫统领刘洲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 “如何?”裴长恒居高临下。 刘洲面露难色,“回皇上的话,就目前情况来说,是溺水身亡,但是……但是……” “作何吞吞吐吐,有话便直说。”裴长恒心中升起了不安,“朕恕你无罪。” 刘洲俯首,“湖边一处发现了打滑的痕迹,且不只是一人足迹,瞧着应该还有第二个人在侧,就是不知道当时还有谁在场?” 意思很隐晦,但是说得很明白,那就是林雨嫣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特意为之,在宫里杀人! “岂有此理!”裴长恒勃然大怒,“查,给朕查清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当日与林家庶女在一起的人。” 刘洲行礼,“是!” 宫里杀人,情形恶劣。 “还有一点……”刘洲喉间滚动,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帝王,低声开口,“看那脚印的大小,似乎是个女子。” 女子? 裴长恒心下咯噔,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皇后陈淑仪,显然生出了疑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节 第73章 所以,我是凶手? 只不过,陈淑仪迎上皇帝的眼神,顿觉得冤屈,“臣妾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彼时臣妾身子不适,便去了偏殿更衣休息,后来便全权交给了妹妹处置。” 妹妹,指的便是陈淑容。 “将脚印拓下来。”裴长恒扫过周遭众人,“若有可疑人等,则仔细比对脚印。” 刘洲有点为难,“脚印略显模糊。” “那就先弄个大致的轮廓,至少有个方向。”裴长恒缓步行至湖边,“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这样的事情?” 杀一个侍郎府的庶女,意欲何为? 当然,这是六扇门的事情,不是皇帝该想的事。 “皇上!” “皇上!” 洛似锦和林书江行礼。 裴长恒闭了闭眼,“两位爱卿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许是不慎落水。”林书江开口,“黑灯瞎火,容易脚滑。” 闻言,裴长恒将目光落在了洛似锦身上。 “臣以为,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皆是宫中奴才和侍卫的失职。”洛似锦慢悠悠的开口,“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整顿宫中,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林书江的眉心跳了跳,但也没说什么。 “如此,洛爱卿多费心。”裴长恒拂袖而去。 洛似锦行礼。 目送皇帝离去的背影,洛似锦与林书江对视一眼,转而又看着一旁忙碌的六扇门众人,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第一要注意的便是皇家颜面。 皇室颜面大于天,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尸体被抬走,六扇门的人开始在湖边搜寻踪迹,其后便是翻看昨天夜里,入宫赴宴的名册,彼时一个个的查访过去。 “侍郎府的庶女?”林书江叹口气,“还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为何谁都没出事,偏偏是侍郎府的?嫡女也在,却动了庶女,这里面是不是有点意思?”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林书江皱眉。 洛似锦瞧着他,“明知故问就有点太装了。” 他转身就走,林书江悠悠然叹口气。 谁装还不一定呢! “爷?”祁烈上前,“六扇门的人怀疑……林姑娘是被杀的。” 洛似锦不说话,其实这样的结果,是早有预料的,左不过会是谁动的手呢?昨夜还真是多事,街头一出,宫里一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爷?”祁烈一顿。 洛似锦偏头看他,“这么好的机会,让六扇门的人和刑部好好查一查,将该捋清的都给捋干净,尤其是宫里的,一个都别留。他们忙他们的,咱就收拾咱们的,都给我弄干净!” “是!”祁烈行礼。 好机会! 六扇门查杀人案,洛似锦剔除宫里的眼线。 但是这件事,还是有点怪异…… 六扇门的人开始登门,魏逢春恰好坐在街边的面馆里,瞧着那些人进了各家府门,“那好像是尚书府吧?” “是!”简月颔首,“昨天夜里,尚书府的姑娘也进宫了,现在是名册上的姑娘全都盘查一遍,爷来了消息,说是早晚得问到姑娘这,让您别害怕,如实说便是。” 魏逢春拨弄着碗里的阳春面,“我不怕,六扇门的人还能冤枉了我不成?不过昨天夜里,真是没留意侍郎府的庶女,叫林什么来着?” “林雨嫣。”简月回答。 魏逢春点点头,“林雨嫣,倒真是可惜了。在宫里这地方落水,竟也没个随行的丫鬟,连喊都没喊一声,边上甚至于没有巡逻的侍卫,没有经过的宫女和太监……你信吗?” “奴婢……”简月不敢回答。 魏逢春吃一口碗里的面,“我不信。” “那奴婢也不信。”简月抿唇。 街头人来人往,不似昨天夜里那般惊心动魄,但魏逢春可不是单纯来吃面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逡巡,不知在找什么? 蓦地,她皱起眉头。 “六扇门的人?”魏逢春顿了顿,“那是去永安王府的方向吧?” 去找长宁郡主? “那边不只是永安王府,还有其他的府邸。”简月解释,“王府毕竟是王府,六扇门的人胆子再大,应该也不敢去找世子和郡主的晦气吧?” 是吗? 不一定。 有乞丐蹲坐在路边乞讨,昨夜皇后办了一场宫宴,今儿一早便有内侍官去了城门外,说是奉皇命安抚难民,以示龙恩。 一时间,城内城外都在叩谢隆恩。 内侍官和一小队侍卫、宫女太监,美其名曰帮扶永安王府,救治难民。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占点胜利果实罢了,毕竟永安王府早已处置得七七八八,皇宫里闹这么一出,也不过是将皇帝和皇后的名头挂上去而已,动动嘴皮子。 劳心劳力的,还是永安王府,还是世子裴长奕。 “世子。”叶枫有些愤慨,“皇上和皇后此举,委实太不地道,咱什么都做完了,难民帐篷,粥棚,还有大夫,方方面面操了多少心,可是一道圣旨下来,好像都成了皇上的功劳?” 裴长奕挑眉看他,“才知道?你以为坐在那个位置上,能是脑袋空空之人吗?他是没权,不是没脑子,看着吧,以后还有得闹呢!” 一抬头,却见着魏逢春立在街边。 瞧着她这般模样,似乎是在看什么? 这条是回王府的路,左相府可不在这边,她在这儿看什么呢? “洛姑娘?”裴长奕上前。 魏逢春一怔,“世子!” 她赶紧行礼,显得有些慌乱。 “看什么呢?”裴长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高在上,不那么能唬人,免得吓着她,“这有什么东西?” 魏逢春忙道,“世子快回王府看看吧,我瞧着六扇门的人去了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去找了郡主?” “六扇门的人?”裴长奕旋即变了脸色,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叶枫,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一眼。 魏逢春还站在原地,瞧着满脸焦灼。 “洛姑娘可要同行?”裴长奕问,“想来你能站在这里,也是因为担心舍妹,不如一起去吧?若是有必要,也可做个见证。” 魏逢春想了想,便点头跟上了裴长奕,直接去了永安王府。 六扇门的人,已经进了花厅。 裴静和面色沉得瘆人,“你们的意思是,我是最后一个见过林雨嫣的,所以我就是凶手?” 第74章 搏一把好感 裴静和脾气其实没有那么好,身为郡主,又是在南疆长大,自小便是策马恣意,由永安王亲自教导长大,如今受了冤屈,自然那不能忍。 “郡主息怒,咱们只是公事公办,依律办事,没有别的意思。”六扇门的捕头也知道,这位郡主不好惹,可眼下是宫里出事,死的又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庶女的命也是命,何况还死在宫里,事关帝王家的声誉,不得不小心谨慎。 “呵,好一句公事公办!”裴静和可不是好糊弄的,“真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吗?这事落在谁头上,都得细查下去,唯有永安王府,可抵挡一切,倒是叫你们省事了,只要轻飘飘一句亲王,便能放下一切。” 查不出来,就推说是畏惧权势,可真是好借口! 六扇门的捕头面面相觑,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裴静和可没心思去猜,一帮蝼蚁罢了,还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死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你们竟跑到我永安王府来闹,是欺负我父王尚未回朝,我与兄长年岁尚轻?”裴静和眯了眯眸子。 她这一句话砸下来,分量可不轻。 “卑职等不敢!”众人纷纷行礼。 不敢? 裴静和拍案而起,“不敢还能踏入我这永安王府?装腔作势,也不知道装得像一点?你们怎么敢跑到永安王府来诬陷本郡主的?” 众人心惊,各自惶恐。 “静和,不许造次。”裴长奕疾步进门。 裴静和看了一眼裴长奕,刚想要发作,却见着裴长奕身后跟着的魏逢春,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兄长来得正好。” 六扇门的捕头慌忙行礼,“叩见世子。” 裴长奕摆摆手,“公门中人,按照律法办事,登门询问也没什么问题,静和莫要小题大做,如实回答问题便罢了,清者自清。” 说着,裴长奕睨了一眼叶枫,“上茶。” “是!”叶枫行礼。 魏逢春上前行礼,“郡主。” 见此,裴静和无奈的苦笑,拉住了魏逢春的手,“让你看笑话了。” “我知道郡主受了委屈,昨天夜里那么多人,何况多多少少饮了点酒,彼时围拢在郡主身侧之人那么多,哪还记得谁是谁?”魏逢春这话也不是胡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节 当时宫宴,那么多女子都想结交永安王府郡主,一个个都巴巴的往裴静和跟前凑,她还因此喝了不少酒,耳畔全是莺莺燕燕的吵闹声。 “你呀,就是性子急,人家问两句又怎么了?”裴长奕无奈的摇摇头。 待上了茶,裴静和算是彻底安静下来,“若是细想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印象,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女子吧?当时一上来,就说是有要事相商,瞧着她脸色不太好,言语间分外着急,我刚回朝,不知道他们玩什么花样,便也没当回事。” “脸色不太好?”裴长奕愣了愣,“风吹的吧?” 昨夜寒凉,女儿家吹了风所以脸色不太好,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我哪儿知道?”裴静和翻个白眼,“那可是皇宫,若是有什么花样的心思,我人生地不熟,还不得掉坑里?人家出招,也得我肯接招才行,那我不接招……不就没什么事了吗?” 想法极好,可如今的局面似乎并没有印证她的真理。 “呵呵!”裴长奕止不住笑出声来。 是嘲讽的笑。 不接招就没事? 刀子摆在脖子上,你求饶就会有人放过你? 从小到大,父王可不是这么教的。 “兄长莫笑,彼时那种情况我能如何?一窝蜂似的都围拢上来,我哪儿顾得上一个庶女?”裴静和白了他一眼,“人人都有理由和借口,她一句有事相商,就想让我对她另眼相看,真以为我是傻子?” 六扇门的人面面相觑,“那就是说,郡主没有与她单独相处过?可知她后来去了何处?” “我哪儿知道?她当时这么一说,我也没理她,再回头的时候就瞧着她沿着湖边走了,不相干的一个人,我哪儿还管得了她意欲何为?”裴静和满脸不屑,“如此这般,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六扇门的人旋即行礼,“是!” 说着,竟是将目光落在了魏逢春身上。 好在魏逢春早有心里准备,但面上依旧得展露出几分惊慌之态。 “洛姑娘。” 六扇门的人一开口,裴静和与裴长奕不约而同的抬起眸子,冷下脸盯着他们,聪慧如兄妹二人,早就料到了他们想干什么。 气氛,陡然有些尴尬。 “是!”魏逢春颔首。 六扇门的人斟酌着开口,“昨夜你也在宫里。” “嗯!”魏逢春紧了紧手中的杯盏。 其后又问,“为何提前离开?” “并不算是提前离开,当时皇后娘娘已经去更衣,说是让我们自便,此事郡主也可以作证。”魏逢春忙道。 裴静和点头,“没错,当时皇后回去更衣了。” “那您为何单独离开?”六扇门的人发出疑问。 魏逢春认真的回答,“我惯来身子不好,早些年便一直被兄长养在家中,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身子养得七七八八,兄长才允我外出,御花园风大,我身子不太舒服,瞧着皇后娘娘离开,便由家中奴仆护着回家去了。” 合情合理。 “昨夜左相府还出了事,我更是不敢轻易外出,这件事满城皆知。”魏逢春又补充一句。 街上那么大的动静,六扇门的人当然知晓。 “还有什么要问的?”裴静和不耐烦。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能有什么要问? “如此,便不打扰郡主和世子,告辞。” “管家,送人出去。”裴长奕开口。 “是!” 眼见着这碍眼的人都已经离开,裴静和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我若真的想杀人,犯得着给人留把柄?还蠢到跑进皇宫里杀人?到底是他们没长脑子,还是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真是烦人!” “郡主莫恼,他们也只是照章办事。”魏逢春在旁宽慰,“不也问了我吗?想来每个赴宴之人,都会被盘问一番。” 裴静和笑盈盈的望着她,又意味深长的看向裴长奕,“到底是你性子好,若换做旁人,我断然不会搭理。昨夜身子不适,走时怎么也不说一声?现下如何?” 第75章 她想让永安王府插手 “郡主放心,没什么大碍,都是一些老毛病了,养着就好。”魏逢春温柔回答,“只不过这件事似乎真的有点奇怪,宫里那么多奴才,那么多侍卫,怎么会出事都没人知道?我记得当时湖边都围了帐子,按理说……” 裴静和被这么一提醒,还真是回过味来,“对,当时好像都围着……那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出动了六扇门,还不够清楚吗?”裴长奕幽幽吐出一句。 两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他,然后默默对视一眼。 他杀! 魏逢春不说话了,面色微变。 “别怕!”裴静和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咱们做的,跟咱们没关系,就算是六扇门问起来,那也只是想查明真相而已。” 魏逢春点点头,“宫里……有人要杀人,这算不算是刺客?” 裴长奕眉心陡蹙。 “刺客的本意是什么?”魏逢春继续问,“是随便找个人杀死,还是特意针对这位林姑娘?又或者是林姑娘运气不好,刚好遇见了凶手,所以才会遇害?” 裴静和仔细的想了想,“有道理,为什么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庶女呢?要杀,不得杀嫡女才能让更多人害怕?庶女罢了,谁会放在眼里。” 无足轻重,杀她作甚? “不会是杀错了吧?”魏逢春嗫嚅,止不住喉间滚动,“我、我先回去了!” 瞧出她的害怕,裴静和忙不迭宽慰她,“你莫要担心,若是下次再有宫宴什么的,只管来我身边,我定然护着你。” “多谢郡主!”魏逢春连连点头。 裴静和斜睨了裴长奕一眼,送了魏逢春出去,“回去之后别想太多,该吃吃该喝喝,若是真的有凶手,定然会被六扇门抓住。” “嗯!”魏逢春颔首,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郡主也要小心,能出现在宫宴上,且都是女眷的情况下,我觉得……” 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裴静和神色一顿,其后又扬起了微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裴静和嘴角的笑意已逐渐淡去。 还真是…… “待会让秋琳来见我。” “是!” 回到花厅,裴静和重新落座,“你还不走?” “她跟你说什么了?”裴长奕问。 裴静和捻起桌案上的糕点,眉眼含笑的望着他,“想知道?求我呀!” “无外乎是让你小心,怕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裴长奕放下手中杯盏,慢悠悠的起身,“不过这么一盘问,瞧着像是吓着她了。” 裴静和咬一口糕点,也不答他。 “不可能是冲着你去的,陈太师不会允许,在他女儿的宫宴上,惹出这么大的祸来。”裴长奕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 裴静和嗤笑,“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另有隐情,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要对一个庶女动手?” “你是忘了,她是谁家的庶女了吗?”裴长奕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裴静和笑容一滞,“林家?兵部侍郎林邯?!” 不多时,便有一女子快速进屋。 “郡主!”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秋琳,你功夫好,去林家内宅看看,肯定有些见不得的腌臜。女人间的麻烦事,是藏不住的!” 一个正妻,一个贵妾。 正妻位分尊贵,贵妾最是得宠。 “是!”秋琳转身就走。 裴静和立在檐下,幽然吐出一口气,藏在冰山下的腌臜…… 有点意思! 出了永安王府,魏逢春脸上的胆小惊惧全部消失,拐个弯便再也瞧不见身后的动静,与简月一起在巷子里站了站。 “姑娘方才是刻意提醒郡主?”简月好似明白了什么。 魏逢春稳定心神,缓步朝前走去,“出事的是林家庶女,兵部侍郎林邯此前奉命前往北州赈灾,这女儿是他平日里最宠爱的,现在出了事,那这里面就有点意思了!一条人命,一场赈灾,若是非要牵连在一起,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是警告? 还是仇杀? 又或者是知道得太多? 死在宫里,是想撇清点什么吧? 要不然,关起门来死在家里,不更一了百了,一句暴毙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弱女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灾祸临头? “六扇门的人,应该会查出个所以然来。”简月回答。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背后操持,那就未必能查出来,但只要永安王府插手,就未必了!” 第76章 奴婢,是您的奴婢 简月好半晌没吭声,一直盯着眼前的魏逢春看,似乎是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她了。 刚刚苏醒的时候,魏逢春不是这样的,后来病好了,亦还有几分怯懦和畏缩,可现在的魏逢春,已然喜怒不形于色,将一切谋划都放在心上。 “这些话,你可以如实告诉兄长。”魏逢春补充一句,“我与他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节 简月张了张嘴,扑通跪在地上,“奴婢该死,惹怒姑娘,请姑娘恕罪。” “简月,知道为什么对你推心置腹吗?”魏逢春将人搀起来,“我知道你事事都会向兄长汇报情况,我也知道你不会背叛洛家,所以我是真的拿你当自己人。” 简月站起身,“姑娘的意思是……” “我不是想拉拢你,只是想告诉你,就算天塌了,我也不会背叛兄长。”魏逢春眼神真挚,言语诚恳至极,“我只会帮着他,站在他身后。朝堂是一滩浑水,他在明我便在暗,他做不了的事情……我来做。” 简月愣住,“姑娘?” “这些日子,身子渐好,心也跟着透亮,我算是看明白了,哪儿有什么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青天白日?都不过是帷幕遮掩,内里一群腌臜。”魏逢春缓步朝前走。 简月在后面跟着,“爷挑了奴婢来伺候姑娘,那时候便说了,不管姑娘要做什么,只要确保您的安全,其他一律听命行事。奴婢,是您的奴婢!” 关键的,是最后一句。 “他还说过什么?”魏逢春问。 简月垂眉顺目,“爷说了,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一切不公源于平凡,若想为自己出头,就得先出头才能去想,不管中间手段如何,只要目的达成便是赢了。” “那便对了,我与兄长的坚持……不谋而合。”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让自己活得像个人。” 对,她不要在奴颜婢膝,不想一忍再忍,欠了她的就得拿回来,拿了她的命就得拿命来偿,谁都不例外,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走出巷子,仿佛走出了心里的阴影,走出了晦暗的前半生。缠绕在梦中的恶鬼,将会走出梦境,走进现实。 远处闹哄哄的。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站在了铺子的台阶上看热闹,竟是林家那位贵妾王氏,当街拦住了主母刘氏的马车,哭着喊着要让她们母女偿命。 “唉,丧女之痛,怕是疯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 路人议论纷纷,尤其是瞧见王氏蓬头垢面,俨然一副失去了爱女的疯癫母亲模样,只瞧着她死拽着马车的不放,“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刘氏显然是烦不胜烦,但因着长房主母的身份,倒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吩咐底下人,“把她带回去,大庭广众这么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待老爷回来,颜面何存?” 林家的奴才也不敢耽搁,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往回拽,最后是连拖带拉的,送回了林府,但是按照她现在这般状况,估计很快会被送往别院。 谁会允许一个疯子,整日在家里发疯呢? 刘氏的马车快速离开,魏逢春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想着天色还早,便出城看看难民的情况,有些东西还是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只不过魏逢春没料到,途径城门口附近的客栈后巷,居然瞧见了刘氏的马车。 若不是方才凑了热闹,她也不至于一眼就认出来。刘氏的马车,前面的两盏马灯,碎了一盏而没及时换掉,此番就是最好的见证。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抬眸瞧着客栈上方。 “可以吗?”魏逢春问。 简月颔首,“请姑娘在此等候,切莫走开。” “我在对面的炒货铺里等着,你只管去。”说着,魏逢春便转身朝着炒货铺而去。 见此情形,简月环顾四周,从后巷绕了过去。 后巷偏僻,又是靠近城门口,人们忙碌的朝前走,眼见着都到了门口,谁还会朝着边上多看两眼?最多是在大堂里打打牙祭。 进城做什么都贵,干什么都要大钱,这客栈的饭食颇为实惠,吃完这一顿就进、出城,也免得花冤枉钱。 大概是为了避嫌,又或者是有人相约,所以刘氏没有在大堂,而是上了二楼。 趁着掌柜和伙计都在忙碌着,简月快速窜上了二楼。 贴着门缝,仔细听着。 在楼梯打头那间房门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错不了,就是刘氏。 “夫人,您要早作决断。”是个男人的声音,“老爷已经被人扣下,现在还有右相和太尉府的人在周全,但左相必定不会罢休,一定会咬死不放。” 提到这儿,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怪那小贱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但不知她们母女将账册安置在何处,我找遍了府内上下,都没有找到账册所在。”刘氏摇摇头,“现在小的没了,大的疯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吐实?” 男人道,“那便送去别院,剩下的事情交给咱们处置,只要拿到账册,到时候太尉府和右相府就不能置身事外,不管也得管。这些年他们没少拿好处!” “只能如此。”刘氏仿佛很是无奈,“我会把人送过去,你在别院等着便罢了!还有便是,先送小姐去祖宅,没什么事情的话,不要让她回来。” 用意已经很清楚,如果真的出了事,那就让她的女儿先行离开,北州距离较远,消息传来一次所需费时,在最后的刀子还没落下之前,作为母亲……必当先保全自己的孩子。 这是本能,也是建立在北州数万万百姓被活活饿死,被活活冻死的前提下! 贪了赈灾银,贩卖赈灾粮,不管是哪一条罪名落下,都足以让林家万劫不复,满门抄斩都是轻的,若为平民愤,说不定还会落一个抄九族的下场。 “这是老爷偷偷送出来的书信,关于家中的其他事情。”一封书信摆在桌案上,男人站起身来,“那我就在别院,等着夫人的消息了。” 刘氏收下书信,“好。” 男人推门而出,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悄然离去。 简月倒挂横梁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桌案上的书信…… 第77章 这真的是难民吗? 简月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抱着一包果脯走出铺子,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的朝着外面走去,其后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城门口。 一路上,简月声音很轻,魏逢春偶尔会往他嘴里塞一颗果脯。 简月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却被魏逢春拦住。 未免引起旁人注意,简月慢慢咂着嘴里的果脯,次数多了便也不再抗拒,二人说说笑笑的,倒是半点都没有说秘密的感觉,好像是两姑娘凑一起说小话。 这么一来,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出了城,魏逢春瞧着井然有序的难民安置营,不由得感慨,永安王府的办事效率着实不赖,吃穿住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数日光景,已然这般模样。 “可见,南疆已经成了第二个皇都。”魏逢春低声呢喃。 简月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过来,能有这么高的执行力,可想而知南疆已经成了永安王府的地盘。 南疆小朝廷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看看眼前,便可知晓。 说轻了,那是永安王府的本事和能力。 说重了,这便是蓄谋已久,为来日图谋不轨做准备。 看破不说破。 田羽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洛家那位姑娘吗?之前在永安王府的宴会上,自己所接到的命令,不就是想和她…… 面上一热,田羽赶紧上前,“洛姑娘,您怎么到这来了?” “心下有所不忍,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魏逢春音色温柔,“如今瞧着,倒是安心了不少,永安王府为皇上尽忠,安抚百姓,委实功不可没。如今的天下太平,理该有永安王府的一份功劳。” 一听这话,田羽便觉得这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姑娘,想到自己此前龌龊,面上有些臊得慌,“姑娘慎言,这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怕不是要惹出大祸来。” “这、这说不得吗?”魏逢春佯装不解,面露畏惧之色。 田羽喉间一哽,“姑娘莫怕,末将只是善意提醒,人多眼杂,防不住隔墙有耳,若是有心人因此而大做文章,也不无可能。” “是我失言。”魏逢春垂眸。 田羽又道,“此处杂乱,姑娘还是早些回城吧!” “没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魏逢春问。 田羽很肯定的摇头,“姑娘身份娇贵,还是……” 话音未落,魏逢春已经缓步上前,搀起了跌倒在地的小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眨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手里拿着破碎的纸鸢,满脸惊恐的看着魏逢春,连带着身子都跟着瑟瑟发抖起来。 “可是冷了?”魏逢春瞧着她,就想起了珏儿,止不住声音放缓,握住了孩子冰凉的手。 小姑娘撒腿就跑,魏逢春心下一惊,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正好跟着她进了一个帐子。 帐子里的人,骤然齐刷刷抬头,门口那两人目光狠戾,直勾勾的盯着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 魏逢春心头咯噔,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只瞧着那小姑娘一下子从帐子那头窜了出去,仿佛逃命似的。 “洛姑娘!”田羽慌忙跟进来。 门口的那两人,目光陡变,就像是从狼变成狗一样,瞬间乖顺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她摔着没有?没想到,跑这么快!”魏逢春无奈的叹气。 田羽扫一眼帐子里的人,“姑娘还是赶紧走吧!” “好!”魏逢春转身出去,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人。 心下狐疑…… 第78章 人脑子都打成了狗脑子 出了帐子,魏逢春面上的惋惜之色未散,怅然若失的望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我寻思着,我也没那么吓人吧?” “姑娘,不是您的缘故,大抵是孩子长途跋涉来了皇城,又加上被太尉府驱逐,所以害怕见到生人,容易受惊吓。”简月宽慰。 魏逢春点点头,瞧着情绪不高。 边上的粥棚还在有条不紊的发放米粥,难民排着整齐的队伍接领。 “洛姑娘,您看这儿……还是先回去吧!”田羽一直在赶人。 魏逢春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沉默着点点头,然后冲着田羽行礼,“告辞。”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田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想了想,便快速转身回了帐子。 待回了城,魏逢春面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仅剩下眼底的冰凉。 “姑娘是发现了什么?”简月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节 到底是跟着魏逢春一段时间,有些东西还是能看明白的。 “那两人穿的是靴。”魏逢春开口。 只这一句话,便让简月陡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靴? 难民可没有这么好的衣着。 “米粥越来越浓稠了。”魏逢春又道。 简月已经说不出话来,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不知道兄长是否知晓?”魏逢春看向简月。 简月摇头,“爷没有提过,祁护卫也没说,奴婢委实不知。” “我原以为永安王府只是想得民心,所以才会接下这活,如今看来未必只是如此。”魏逢春缓步朝前走,“野心这东西应是存于所有人心中,且看成魔还是成佛吧?” 简月紧随其后,“姑娘不必担心,爷那么聪明,一定早有所察觉。” 是吗? “北州雪灾忙得不可开交,他未必能腾出手来。”魏逢春当然知晓,因着北州雪灾之事,朝堂上炒成一锅粥,一个两个都打成了狗脑子。 赈灾之事,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血书上呈,北州动乱。 魏逢春叹口气,重新吃上了没吃完的果脯,缓步朝着府门走去。 捏面人的小贩还在仔细捏着面人,精致的小猴子跃然竹签之上,那是珏儿最喜欢的,可惜以后她都不会再触碰分毫。凡是以后会生出危险的东西,她都不会再意气用事,不会再大意。 摒弃了前半生,才能过好后半生。 魏逢春进了府门,便直接去找了洛似锦。 然,洛似锦没回来。 六部衙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据说是因为北州赈灾之事,关于赈灾银的失踪,关于血书的出现,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消息传回,说是兵部侍郎林邯侵吞赈灾粮,已经被户部侍郎和太尉府左将拿下,这会已经在押解回朝的路上。 洛似锦端坐在上,瞧一眼沉默不语的右相林书江,兀自端起了杯盏,任由底下人吵得不可开交,仍是没多说半句。 主位两个都沉默,底下更是闹起来。 别小看这些文官,打起架来那也是捋袖子薅头发,全副武行齐上阵,打输了都对不起这些年的君子之艺,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自己的颜面。 “你们在干什么?”陈太师一声喊,众人纷纷停下手。 洛似锦瞥了林书江一眼,“这不就来了吗?” “再不来,钱袋子都要被掏空了。”林书江放下手中杯盏。 两人齐刷刷起身,“太师。” “太师的病好些了吗?”洛似锦笑问。 陈太师沉着脸,“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如此正好。”林书江道,“也免得咱打错了主意。” 洛似锦摆摆手,众人纷纷退开两侧,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面色苍白的陈太师,一时间都吃不准他到底想拿谁……先下手? “左相和右相平日里便是这般处理政务的?”陈太师低咳两声,“若不是我进宫一趟面见皇上,还不知道这事已经闹成了这样?” 洛似锦皮笑肉不笑,“所幸有永安王府坐镇,城外的百姓倒也安分,没能骂出声来,唾沫星子都咽回去了!” 陈太师咬着牙,“左相真会开玩笑。” 第79章 扶不起的阿斗,就不必扶 眼见着陈太师快厥过去了,林书江忙不迭上前,“老太师身子刚好,还是要好好歇着,快坐下来。” 于是乎,众人扶着陈太师坐下。 “太尉府出事,太师必定心痛不已,好在事情都过去了。”林书江叹口气,“有永安王府在,城外难民之事已经妥善处置,如今要紧的事北州赈灾。” 大雪盈门,覆盖天地。 路有饿殍,冻死无数。 陈太师端坐在上,“我知道,你们对于太尉府驱赶难民一事愤慨不已,可当时那种情况,若是没个出头鸟,你们如何能安坐朝堂?虽然手段激烈了一些,但所做难道对诸位无益?” 他的话说得直白,方才还嘈杂的众人,旋即安静下来。 城内安稳,便是他们安稳。 这话说得也没错,就是……让人脸上挂不住。 “此事已经过去,我也不欲再提,但总有人要戳痛处,我不得不提醒诸位。”陈太师叹口气,仿佛真的万不得已,“关于这北州赈灾一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不如做点实在的。” 闻言,林书江与洛似锦对视一眼。 “陈太师觉得,这件事要如何处置?兵部侍郎渎职贪墨,以至于北州百姓伤亡惨重,实在是罪大恶极。”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抄九族都不为过。” 但…… “证据呢?”陈太师问。 洛似锦就知道他要问这个,“正在回来的路上。” 四下沉默。 “总得给他一个能辩驳的机会吧?”陈太师幽幽启唇。 洛似锦点头,“且不说他是太师的门生,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多少也是得给个机会,于情于理于法,合该如此。” 语罢,陈太师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洛似锦的眉心跳了跳,“太师何故这样盯着我?是怕我中途截杀吗?” 话音落,众人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向洛似锦。 还真别说,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出来。 “那可是太师的爱徒,我再不济……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跟太师对着干。”洛似锦摇摇头,似笑非笑,音色温柔,“咱不是傻子,不会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杀了他……赈灾银的去向何存?我还等着拿回银子,帮着永安王府补一补城外的窟窿呢!” 陈太师还是不说话,对于洛似锦的承诺,他从来没相信过,这人嘴里没有半句真话,承诺自然是一文不值。 “太师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洛似锦坐回去,“不如派人再去一趟北州吧?总在这儿待着等消息,那也不是个事。右相以为如何?” 林书江点头,“我没意见,就看诸位大人谁能走一遭?” 这是个烫手山芋,掺合进去就是得罪人的活,谁敢轻易应下? “一个都没有?”洛似锦摇摇头。 林书江眼珠子一转,将目光落在陈太师身上,见着这老狐狸也没开口,便也没有开口,这件事就像是死局一般,无人敢轻易踏入。 贪了赈灾银,害了那么多北州百姓,肯定是有人要倒血霉的,现在进去的都会被热得一身骚,朝堂上摸爬滚打久了,一个个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之术。 “那就都回去好好想清楚,谁站出来,去一趟北州,接了这差事?”洛似锦摆摆手,音色冷戾。 “是!” 众人纷纷行礼,快速退下。 议事房内,只剩下三只狐狸缄默着。 有人装腔作势,有人虚以委蛇,有人坐山观虎斗。 “人都走了,太师还想说什么?”林书江开口,“是想问问,证据是否确凿?够不够诛九族?若是如此,太师就不必问了,您是帝师,律法应该最清楚。” 陈太师偏头看他,“右相急了?” “我急这不是怕您刚起了床,回头又躺下了?”林书江轻叹一声,“皇上为此忧心忡忡,北州雪灾不平,待永安王回朝,您想再平息此事,怕是没那个机会了。永安王是什么人,您打了半辈子交代,心里还没底吗?” 那可不是像他们这般省心省事的主,先帝所赠免死铁券,打王金鞭。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永安王原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又在南疆多年,一直领兵住守南疆,可想而知现如今的状态,怕是一点就着,谁的面子也够不上。 若无铁血手腕,何来南疆稳如泰山? “咱还算年轻,挨一顿打可能就躺两天,若是落在您身上……”洛似锦摇摇头。 那意思就是赤果果的三个字:不抗揍。 “不用他动手,左相一张嘴就能气得本官半身不遂。”陈太师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与他翻嘴皮子,“左相不必引我与永安王府生嫌,老夫还不到老糊涂的地步。” 洛似锦点点头,“不糊涂便好。” 永安王手握重兵,执掌整个南疆,一旦回朝,其权势将碾压在座的所有人,人家手里抓的可是上阵杀敌的兵,是会见血的刀! “此事还是交给皇上圣裁吧!”林书江意味深长的开口。 两人不做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做法。 裴长恒当然清楚,这三只老狐狸是在祸水东引,北州若是发生民变,便是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昏庸,若是永安王回朝,意识到他这般无能,保不齐会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 扶不起的阿斗,就不必扶…… 第80章 那不是洛姑娘? 裴长恒觉得天都塌了,“这三只老狐狸抵不过皇叔手里的兵权,眼见着快回来了,就把北州这烫手的山芋砸朕手里。” “皇上,此事何解?”夏四海有些焦灼,“永安王即将归朝,现在北州闹成这样,若是闹到王爷跟前,依着王爷那脾气……” 裴长恒想着,“实在不行就让世子去吧?” “王爷那脾气……”夏四海再提醒。 若是世子有个好歹,王爷不得拆宫? 裴长恒揉着眉心,“望月湖之事,六扇门查得如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节 “奴才刚派人去打听了,六扇门的人回话,说是就目前来说,林家人的嫌疑最大,尤其是林家的主母刘氏。”夏四海压低了声音,“后院主母和贵妾,平日里有诸多摩擦,免不得生出怨气。” 裴长恒面上一滞。 主母和贵妾? 这让他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想起了魏逢春和皇后,明面上看不见的冲突,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自己的步步退让,春儿的处处隐忍,最后换来的只是血色宫墙。 “皇上?”夏四海低唤,“皇上?” 裴长恒蓦地回过神来,“什么?” “您没事吧?”夏四海担虑的望着他。 裴长恒摇摇头,“朕要出宫一趟,你安排一下。” 夏四海了悟,“您是要去一趟右相府?” “洛似锦为人狠辣,就目前情况来说,右相退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有他从中斡旋,朕才能放心。”裴长恒拂袖而去。 因着望月湖之事,皇后这两日头风犯了,正在休息,也是找了个借口避开如今的繁杂事,免得被人再抓住把柄。 “是!”夏四海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好的。 出宫的时候,裴长恒在宫墙下站了良久。 夏四海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魏妃…… 好在裴长恒这一次没有久留,很快就缓过神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踩着妻儿的骨血往上爬,固然不光彩,固然很心痛,可昔人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可惜的事,裴长恒去得不巧,右相并不在府中。 “皇上,人不在。”夏四海有点焦灼。 来得匆忙,是以不凑巧。 “罢了。”裴长恒转身离开。 长街繁华,哪儿瞧得出城外有难民聚集的模样? 果然,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皇上,那回宫吧?”夏四海低声开口。 身后虽然跟着一众侍卫,但到底是在宫外,委实不太安全,何况就在不久之前,还出了狩猎林一事,不可不防。 瞧着夏四海紧张的模样,裴长恒倒是没那么多忧虑,“行宫是行宫,此处可不同,不必如此紧张。” 说着,他竟是慢悠悠进了一间茶馆。 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说得唾沫横飞,底下宾客纷纷拍手叫好。 裴长恒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甚至于没有上二楼雅间,只是叫了一壶碧螺春,便没了动静,仿佛只是单纯来消遣的客人。 “皇上?”夏四海面色微白,紧张得不行。 裴长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要那么紧张。 没法子,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夏四海只能颤颤巍巍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可不敢大意。 裴长恒安然坐定,惬意饮茶,“以前春儿总想让我陪着出宫逛逛,可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蓦地,他握紧了杯盏。 保护吗? 未见得。 最终结果依旧是母子俱亡。 “那不是……”夏四海看着二楼的楼梯口,忽然呢喃了一句,“洛姑娘?” 裴长恒陡然抬头。 第81章 朕对你,一见如故 魏逢春刚从二楼雅间下来,简月手里还提着两份茶糕。 这茶楼的茶糕做得最好,魏逢春来试了试,觉得滋味甚好,便想着带回去给洛似锦尝一尝。茶糕较凉,到时候她可以用红茶来做,既能暖胃又能提神,若是滋味甚好,还能夜里充饥。 只不过今日有些点背,刚下来就遇见了不想见的人。 夏四海行礼,“洛姑娘。” 得,走不了了。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不必行礼。”瞧着魏逢春刚要行礼,裴长恒便制止了她,“坐。” 夏四海奉茶,“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魏逢春抿唇,但对于眼前的杯盏,分毫不动,“皇上您怎么会在此处?” 角落偏僻,且这个时候茶馆里人不多,都在正位上对着说书先生坐着,倒是没人留意这边,也还算是安全。 “出来走走,透透气而已。”裴长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双眼睛真的很像很像。 魏逢春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尽力半垂着眉眼,虽然有洛似锦当依靠,但如果皇帝要强纳她入宫,也不是不可能。 凡事总往坏处想,就不会轻敌。 “洛姑娘这是作甚?”裴长恒问。 魏逢春敛眸,“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谁还会对他说实话呢?! 没必要!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请洛姑娘带路,让朕领略一番这皇都的美景?”裴长恒淡然饮茶。 若是刚及笄的姑娘,不谙世事,面对这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瞧着他那张俊俏的容脸,兴许会心花怒放,真的会芳心暗许。 如当年的魏逢春一般,惊艳过后便是死路一条。 “皇上恕罪,臣女这些年一直在深闺养病,也只是这些日子才身子好转,出来走一走,但对于皇都还真是不熟悉。”魏逢春婉拒,“想来帮不了皇上了。” 裴长恒挑眉看她,“太医怎么说?” “太医院那边有记档。”魏逢春避重就轻,“皇上放心便是。” 裴长恒只盯着她看,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点花来。 可惜,物是人非。 魏逢春和洛逢春终究是有区别的,只是名字一样,但到底是两个人,任凭他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的差池。 这一点,魏逢春很清楚。 “皇上为何一直盯着臣女看?”魏逢春故作不解,“臣女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裴长恒瞧着她,“像朕的一位故人。” “这话皇上之前说过,但是臣女也提醒过皇上,臣女就是臣女,独一无二,不当影子。”魏逢春将话挑明,“兄长说过,他唯有我这一个妹妹,凡事都以我为主,绝对不会违背我的意愿。” 说到最后,她已经带了几分怨怒,音色变得冷冽。 连夏四海都听出来了,裴长恒又岂会听不出来。 “出去走走吧!”裴长恒觉得坐着有点闷。 魏逢春行礼,“臣女就不陪着皇上了,免得兄长回家找不到人,又得大发脾气。” “左相很疼爱你这个妹妹。”裴长恒似笑非笑,“看样子,朕也得小心护着你了,要不然哪天你出了什么纰漏,左相不得大发雷霆?” 魏逢春抬起眼眸,“臣女不懂皇上的意思。” “朕是觉得与你挺有缘的,瞧着很是顺心。”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关键是,人还够聪明,想必皇后也会很喜欢你!” 魏逢春心头警铃大作。 该死的! 第82章 小心,隔墙有耳 坐上了马车,魏逢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密闭狭仄的车厢,让她坐立不安,宛若重新回到了四四方方的宫墙内。 挣不开,甩不掉。 车内氛围尴尬,裴长恒不是感受不到,可他就是无所顾忌,横竖是出了宫,再者……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于连她的一根毛都没碰到,就算到了洛似锦跟前,又能指责他这个皇帝什么呢? “洛姑娘似乎很抗拒朕?你在怕朕?”裴长恒眯起眸子,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魏逢春紧了紧袖中手,“回皇上的话,您是九五至尊,谁人不敬您畏您?” 怕皇帝,不是人之常情吗? 闻言,裴长恒点点头,“说得也是,可这天下不怕朕的人也很多。” 魏逢春心思婉转,这是在点洛似锦? 马车忽然停下,前方有人拦路。 突如其来的戛然而止,出于惯性,魏逢春险些栽倒在地,所幸一把抓住了窗棱,这才堪堪坐稳。 裴长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来不及抓住她。 魏逢春瞧了一眼,他讪讪收回的手,趁着这个空档快速朝外走去。 夏四海已经下了马车,这会就在车前站着。 “世子!” 夏四海行礼,心下有点发虚。 “夏公公?”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你怎么在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节 说着,他抬眸看了一眼马车,心中了悟。 “老奴出宫为皇上办事。”夏四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回过神来便恭谨回答,极尽小心翼翼,可不敢轻易透露皇帝的行踪。 当然,如果是被裴长奕自己发现,那就另当别论。 裴长奕缓步行至马车边上,恰魏逢春快速从车内钻出,正好打了个照面。 一瞬间,大眼瞪小眼。 四目相对,两脸懵逼。 裴长奕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搀着她下马车。 下一刻,简月从后面冲上来,快速搀了魏逢春一把,“姑娘小心,仔细脚下。” 双脚沾到地面的瞬间,魏逢春有种死而复生的释然,给了简月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慢悠悠的转身,冲着裴长奕行礼,“世子。” “洛姑娘怎么在车内?”裴长奕不解。 夏四海有些紧张,生怕魏逢春说漏嘴。 “世子果真想知道?”魏逢春睨了一眼身后。 裴长奕了悟,“方才我路过,看见左相去了前面,说是要给你买胭脂,要不要领你过去?” “那就有劳世子领路,兄长定是在那里等我。”说着,魏逢春冲着马车方向行礼,便头也不回的跟着裴长奕离开。 没有人比裴长恒更危险,也没有比她更了解,裴长恒现在的心中所想。 魏逢春走得飞快,跟在裴长奕身后钻进了一条巷子,愣是没敢回头。 “里面是皇上吧?”裴长奕开口。 魏逢春也不瞒他,连连点头,“是!” “皇帝看中你了?”裴长奕又道。 魏逢春连退两步,“世子切莫胡说,事关女子清白,纵然我此前闹过糊涂事,如今业已不同,还望世子慎言。” 语罢,她像是动了气,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洛姑娘?”裴长奕一愣,旋即上前,“是本世子说错话了,你莫……” 可惜,人家没理他。 叶枫站在后面,怀中抱剑,摩挲着下巴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世子,您也没说错,道什么歉?” “这到底不是南疆,养在皇都里的姑娘,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名节大如天。”裴长奕无奈的摇头,“我方才一番话,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若是被人听到……她会名节不保。” 叶枫瞪大眼睛,“还是南疆好。” “那是因为南疆有我父王守着,没那么多破规矩。”裴长奕其实也不喜欢约束,策马长鞭,恣意挥洒,那才是他的童年。 可惜这里,到处都是条条框框,到处都是规矩。 “好在郡主能适应。”叶枫小声说。 裴长奕白了他一眼,“没看出来她也暴躁了?” 尤其是面对六扇门的时候,一股子怨气十足的模样,哪儿适应了?分明是小心翼翼的藏起来,不敢在别人面前,轻易露出锋利的爪子。 “她为什么对洛逢春感兴趣?还不是看人家箭法好,想着能动武的姑娘,都不是那种小心眼,斤斤计较的存在?当然,还有她那该死的胜负欲。”裴长奕还不知道自家那妹子。 一起长大的兄妹,暗自较劲了多少年。 他要做什么,她必定跟着,他跟谁接近,她定要抢过来。 叶枫挠挠头,嘿嘿笑着不说话。 “不过这一次,皇帝要倒霉了。”裴长奕皱了皱眉头,“洛似锦可不是好欺负的,敢动她的妹妹……” 叶枫一怔,“他要弑君?” “啧!”裴长奕狠狠皱眉,“这不是南疆,别嘴上没把门的,到时候说你栽赃诬陷,送你去黑狱吃鞭子,你可别哭着爬出来。” 叶枫喉间滚动,早就听说黑狱之名,岂敢再言。 二人走出巷子的时候,早就没了魏逢春出身影。 待二人走远,魏逢春才从墙那头冒出来,显然将方才的对话听得清楚,转头与简月对视一眼,这才快速离开。 第83章 他是不是想与她对食? 不巧的是,洛似锦还就真在前面不远处。 从六部衙门出来之后,又去见了个人,其后才去了听风楼,坐在了二楼的包间里。 外头寒意渗人,屋内温暖如春。 洛似锦端坐在窗前,惬意饮茶。 稍瞬,门开了。 魏逢春进了门。 简月留在了外头,瞧了瞧守在门口的祁烈和葛思怀,心里略有些忐忑。 “哥哥?”魏逢春上前。 茶水已经沏,屋内茶香四溢。 “坐吧!”洛似锦抬眸看她,“瞧着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笑得合不拢嘴。” 魏逢春坐定,如今倒不似前些时候的拘谨,两个人坐一起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连带着身上的那股劲儿都极为相似。 人的磁场是可以相互吸引,相互影响,如今看来倒是不虚。 有心栽培的时候,会在潜移默化之中,把对方变成第二个自己,一如现在的魏逢春,无形中让自己向洛似锦靠近,将他的行为习惯,言谈举止,还有处事风格,全部都烙进自己的心里。 “哥哥说笑了,倒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只不过听到了一句有趣的话。”魏逢春端起杯盏浅呷,“有人说,哥哥想弑君造反呢!” 洛似锦端着杯盏的手稍稍一顿,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弑君造反?那我扶他起来作甚?多此一举。” “哥哥不妨猜一猜,谁敢这么大胆,说出这样的话?”魏逢春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似锦淡然自若,“除了永安王府,谁敢挂在嘴上?骂得最凶是陈家,隐得最深是右相,话权最重是王府。” 一番话,清清楚楚。 魏逢春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哥哥,想来他们各自心中都清楚。” “不清楚,怎么会相互制约呢?”洛似锦好似来了兴致,竟与她谈起了权术,“想要一国安稳,就不能轻易打破臣子之间的相互挟制,帝王是那根牵丝线,但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该装糊涂就得装糊涂。” 魏逢春认真的听着,与裴长恒在一起后,他从未教过她任何的处世之道,只一味的要求她成为攀援的菟丝花,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只有他,只听他的。 人的眼界一旦被挟制,就会困锁在固定思维之中,为人处世皆钻牛角尖,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实力不够就耐心隐忍,好的猎手要打到猎物,就得站在猎物的角度,先成为猎物,才能成为猎手。”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好好学着,终有一日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我护不住你一辈子。” 谁都料不准,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先来? “我都会记住。”魏逢春点头。 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自己……才能活。 洛似锦握住她的手,含笑望着她,如墨般深邃的眸子里,蕴着魏逢春看不懂的情绪。 她回望着他,心里略生异样。 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也许是他…… 当然,宫中也不乏有小太监和宫女私底下交情甚好,悄悄的结为对食,魏逢春不是刚及笄的小姑娘,她有过珏儿,不会不明白孤单寂寞为何物? 有些情愫并非空穴来风,有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包容、疼爱,诸事皆有代价。 “哥哥,如果你想……”魏逢春顿了顿。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傻姑娘。”洛似锦也不恼,默默撤回手,“这段日子好好养着,该收拾的收拾一下,皇都腌臜,哥哥就带你出去转转。见过了山川大河,就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放下。” 见天地,见众生,唯不见爱恨情仇。 见过大世面的女子,从不局限于个人的情情爱爱。 这是他要教她的第二课,即便是女子,也可以跨出性别障碍,去看她不曾看过的世界,对一个人好,不只是尽享荣华富贵。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哥哥要出远门?”魏逢春愣住。 怎么之前没听他提过? “去哪?” 第84章 帮我找个姑娘 洛似锦到底没有多说,想来是时机未到,是以魏逢春也没有追问,时机到了就会知晓,现在不必急于一时。 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永安王府那边,你先稳住再说。”洛似锦自有打算,“裴家兄妹对你很感兴趣。” 魏逢春端着杯盏,浅呷一口清茶,“因为他看到了。” 洛似锦抬眸看她。 “百步穿杨,一箭穿心。”魏逢春回答。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嗤笑一声。 慕强。 “永安王手握兵权,执掌南疆多年,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是以在南疆长大的孩子,会以父亲为标榜,崇尚强者。皇都里的女子,多数以端庄为名,除非是将门出身,否则很少会有功底。”洛似锦想了想,“不要轻易跟郡主比试,若要比……必须有赢有输。” 魏逢春显然那还不能完全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兀自沉思。 洛似锦并不解释,有些东西还得自己学着才会慢慢明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节 “城外的难民。”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眉心微蹙。 “怕不是难民。”魏逢春补充一句,“穿靴。”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面色微沉下来,“仅凭这个?” “米粥越来越稠,这算不算?”魏逢春问。 洛似锦点点头,若是旁人说的,他未必会信,但是魏逢春说了……他便信。 “我突然过去,永安王府的副将可劲拦着我,我进了帐子,见着穿靴的人守着帐子,对我的闯入极为防备。”魏逢春细细解释,“那些米粥已经不似最初的稀薄一层,瞧着可不像是喂难民的。” 永安王府的银子再多,也不可能无偿往外送,米粥只要有点米粒便算是恩赐,尤其是上位者对贱民的不屑,不可能仁慈太久。 “继续说。”洛似锦沉下心来,看向她的眼神带了清晰的赞赏。 魏逢春继续道,“永安王即将回朝,若是带兵回朝,必有谋逆之嫌,所以此番他定然是轻骑归来,只带亲兵入府。可他拥兵自重多年,怎么可能舍下这滔天的权势?握在手里的兵权,想要释下,哪有这么容易?” “借着难民之事,将自己手底下的精锐亲兵,养在城外,其后归置于村落,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神不知鬼不觉。”魏逢春便是这么想的。 洛似锦点点头,“倒是真没想到,你观察入微,连这般细枝末节也能看得清楚,来日若是独自一人在外,便也没什么可担心,学会防备和警惕,你便能安然立足于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记住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洛似锦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否则,你会吃大亏,甚至于丢了性命。想要有一个心腹,你就得了解这心腹的一切,而不是光靠许诺。” 魏逢春:“……” “好了,你自个慢慢逛,我还有要务去处理。”洛似锦起身离开。 魏逢春坐在那里,静默着看向窗外。 “姑娘?”简月进门。 魏逢春托腮,瞧着底下的长街,马车扬长而去。 “简月,我发现我……”魏逢春偏头看她,忽然笑了,“缺点东西。” 简月忙问,“姑娘缺什么?奴婢这就去买。” “不是。”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笑着,“以前我总觉得,人应该一身正气,应该坚持己见,应该去做对的事情,这样才是活着的意义。可现在,我好像分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简月有点懵,“姑娘,你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照着既定的模样去活着,既然有了第二次机会,应该让自己变得不一样,是非对错早就没那么重要,如兄长所言,只要结果是我所愿,手段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魏逢春宛若突然开了窍。 简月点点头,“姑娘说的有理,只是,您想如何?”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魏逢春压低了声音,指尖轻轻捻着案头的果子,凑到鼻尖轻嗅,“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我现在需要。” 简月行礼,“只要姑娘需要,奴婢会全力以赴。” “那你帮我找个姑娘吧?”魏逢春笑道。 简月:“??” 姑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比如说,能唱歌跳舞,还能知道男儿喜好,那样的姑娘你能找到吗?”魏逢春挑眉。 窗外,街对面可不就是有现成的吗? “花楼里的姑娘?”简月瞪大眼睛。 魏逢春笑靥温柔,“乖,去吧!” 第85章 丽贵人有了身孕 简月虽然不清楚,魏逢春到底想做什么,但寻思着也不会是去花楼寻花问柳吧?女子若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应该是去南风馆。 一盏茶过后,简月回来了,身后带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 当然,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简月把人带出来的时候,让她刻意换了身衣裳,这才端端正正的出现在魏逢春跟前。 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遮掩的。 “姑娘,这行不?”简月也不敢肯定。 魏逢春瞧着眼前的女子,即便是站在那里,眼角眉梢亦不掩风尘妖娆,眉眼间满是妩媚与勾人之色,“你们找我来干什么?给妈妈那么多银子,不会是想请我来喝茶吧?” “坐。”魏逢春仔细观察着她,“如烟姑娘,我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听得这话,如烟眸色微恙。 请教? 瞧着是个正儿八经的闺阁女子,怎么会向她这样的风尘女子请教? 但话已出口,想来也不是胡诌。 “请教什么?”如烟低声问。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说呢?” 四目相对,如烟忽然笑了。 沦落风尘是因为这世道的无奈,终是由不得自己,但是从里面摸出点门道,让自己能过得舒心一些,就得靠真本事。 屋内,静悄悄的。 简月在旁边听着,一张脸红到了耳根。 两个时辰过后,简月才送走了如烟。 魏逢春端坐在窗口,依旧托腮瞧着外头,只不过眉眼间晕着淡淡的喜色,面颊略显绯红色,也不知道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待简月回来,魏逢春已经收敛了情绪,迎上小丫头不解的眼神。 “此事能否替我保密?”魏逢春问。 简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她也说不出口,好歹是没出阁的姑娘,别的也就罢了,这与花楼里的姑娘,请教御人之道,有些细节委实这辈子都难以接触,如何启齿? 回去的路上,魏逢春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好像是有点粗糙,不够柔软,要力道的同时还得好好保养,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女子当先爱自己,若是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如何有爱别人的能力? 夜里,洛似锦没回来。 听说宫里出了点事,后宫的丽贵人有了身孕。 “丽贵人?”魏逢春一怔。 简月回答,“是,前阵子皇后不是病了吗?爷就往宫里送了几个美人,皇上也没怎么在意,随手封了个美人,谁知道这丽姬也是个争气的,居然就怀了皇嗣,皇上便当即将其晋为贵人,想来后半辈子是有指望了。” 一旦生下皇子,那便是皇长子,毕竟裴珏已经是故去的皇长子,位置早就给后宫众人腾了出来,可惜皇后不争气。 如此,自然有争气之人…… 丽贵人若是能诞下皇子,来日风光无限,封妃指日可待。哪怕是公主,也是裴长恒留存于世的第一个皇嗣,必定也是珍而重之的善待。 “真好啊!”魏逢春哽咽了一下,眸中恨意阑珊。 他妻妾成群,儿女成双。 她长眠地下,怜儿恸哭。 “不过皇后那边,肯定是要坐不住了,好不容易身子有所好转,后宫也逐渐安稳下来,自己有望再夺恩宠,谁知就出了这么个事。”简月开口,“八成要气死了。” 主仆两人相处久了,说起话来也不再那么生分。 “她不是还有个妹妹吗?那婕妤不给出点歪主意?”魏逢春摇摇头,“比起她那妹妹,还真是欠了太多,分明一个窝出来的,瞧着却不似亲生,手段相差太多。” 简月抿唇,“姑娘没见过她几次,对她倒是……” “一丘之貉,一个泥坑里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之前在宫宴,后来相遇,也算是能看清一人。”魏逢春放下汤羹,“跟着渣滓一起瞎,跟着聪明人自然就眼睛亮了。” 简月笑了笑,“姑娘这是在夸爷吗?” “你说是,那便是吧!”魏逢春捻了一块茯苓糕递给她,“这个好吃,试试。” 简月一顿,“奴婢不敢。” “让你试试,你便试试,好吃我再多吃两块。” 听得这话,简月含笑接过,小小的咬一口,“姑娘,好吃。” “甚好!”魏逢春捻了两块茯苓糕,“走吧,今日我都在厨房里忙活,什么事都别找我。” 简月快速跟上,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奴婢给您打下手。” “甚好!” 今日不宜出门,宜下厨。 简月寻思着,姑娘今儿心情真不错,那就多说说爷的好话吧! 第86章 妹妹才是高手 关于丽贵人有孕之事,皇后还真是被气着,但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好歹也是冷静了下来,六扇门那边还在查林雨嫣被溺死之事,若是宫里再出什么意外,她这个皇后怕是真的要退位让贤了。 “只要本宫还是皇后,谁诞下皇嗣又有什么关系呢?”陈淑仪咬着牙,即便眸色猩红,却还是要做出一副大度能容之态,“婕妤如今在做什么?” 蕙兰低声回答,“回娘娘的话,婕妤娘娘如今闭门不出,专心抄写佛经。” “她倒是沉得住气。”陈淑仪虽然嚣张跋扈,可对于自己的认知还是有那么一点,相对于脑子,她始终欠缺了些许,“让她来未央宫一趟。” 蕙兰行礼,“奴婢这就去。” 只不过临了临了的,陈淑仪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了句,“皇上最近还去她那?” “是!”蕙兰颔首,“皇上最近一直去依兰轩,但听夏公公说,都是坐坐就走,两人便是说说话而已,倒也没别的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隐晦,哪怕是说说话,皇帝也愿意去这偏远的宫殿,就是不爱来她这未央宫,瞧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冷得像一座冰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节 “他到底是因为魏妃的事情,恨上了本宫。”陈淑仪略显无力的坐在那里,“我那妹妹,果真是比我聪明,她抄写佛经……正好遂了皇帝的愿。” 为帝王心中那不平事,慰帝王心中的遗憾。 不争不抢,却比争抢更可怕。 “真不愧是我陈家的女儿。”陈淑仪抬起头,“让她过来。” 蕙兰不再耽搁,赶紧去了一趟依兰轩。 只不过去得不凑巧,皇帝就在依兰轩,这会正陪着陈淑容练字,是以这一时半会的,蕙兰也不敢进去,只能留了个人在宫墙外守着,兀自先回未央宫禀报。 殿内。 香炉袅袅。 茶香四溢。 陈淑容写得一手梅花小字,抄写佛经的时候,神情专注而凝重,丝毫没有懈怠与虚伪之色,有的只是敬畏和庄重。 抄写佛经,她是认真的。 “丽贵人有孕,你就不想说点什么?”裴长恒翻看着她抄写好的佛经。 听着是随口一问,可君心难测,谁敢随意?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缓步行至皇帝跟前,毕恭毕敬的行礼,“嫔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你与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裴长恒将人扶起,“倒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只是运气不好,被搅合进来,确也委屈你了!” 陈淑容起身,“嫔妾不觉得委屈,皇上待嫔妾不薄,嫔妾已经心满意足,出了这样的事情,若不是皇上还愿意给嫔妾机会,嫔妾怕是早就悬梁自尽。” 说着,她抬眸感激的看着裴长恒。 “你放心,朕不会委屈你太久。”裴长恒轻轻的将人揽入怀中,眸中沉冷,“你如此乖顺,这般端庄识大体,甚得朕心。” 陈淑容垂下眼帘,“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嫔妾便是死也甘愿。” “以后莫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于这后宫之中,朕还能相信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替朕看着点丽贵人的胎,待她诞下皇嗣,朕必定会好好嘉奖你。” 陈淑容羽睫微扬,“皇上所托,嫔妾定然竭尽全力。” “有容儿这句话,朕就放心把他们母子交给你了。”裴长恒其实很清楚,后宫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若是皇后想动手,唯有陈淑容……能保全丽贵人母子。 这是考验,也是服从性测试。 待皇帝走后,宜冬略显担忧的望着自家主子,“娘娘,皇上这是担心皇后娘娘会动手,拿您做筏,挡皇后娘娘的明枪暗箭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淑容幽幽吐出一口气,“可我有得选吗?帝王跟前,岂敢推三阻四。” 宜冬担心,“那皇后娘娘……” “毕竟是自家姐妹,她也不能真的拿我怎样,汤药都喝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做到这地步,还能抢她什么?”陈淑容漫不经心的嗤笑,“我现在与她都不能生育,同为天涯沦落人。”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第87章 要让他们母子活 不多时,陈淑容便出现在未央宫内。 瞧着恭敬行礼的妹妹,身为皇后的陈淑仪,有一瞬的失神,终是轻叹一声,上前搀起了陈淑容,“都是自家姐妹,如今这儿也没外人,无需如此多礼。” “姐姐?”陈淑容含笑起身,“我就知道,姐姐的气也该消了,不会真的怪我。这些日子,我一直潜心礼佛,为姐姐祈福。” 陈淑仪愣了愣,“你是为了我?” “长姐在宫中受苦,我都看在眼里,恨不能以身相代,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祈求上苍垂帘。”陈淑容开口,言语真诚。 陈淑仪叹口气,“倒也不是真的生你气,只是有点难受,自家姐妹虽为后宫妃,却也是帝王妾,长姐怎么舍得让你做妾?” “我都明白。”陈淑容点点头,“长姐今日找我过来,是因为丽贵人之事吧?” 陈淑仪哽了一下,转念一想,确也只有这一件是出乎意料的。 “长姐,皇上在您之前已经找过我了。”陈淑容搀着她坐在了桌案前,仔细的为她沏茶,“皇上势必要留下这个孩子。” 陈淑仪不语,只直勾勾的盯着她。 “大皇子去了,皇上心里有根刺。”陈淑容动作优雅,言语间低柔轻缓,“如果这个时候丽贵人母子又有闪失,怕是皇上心里的这根刺,永远都拔不掉了,现如今只能以新代旧。” 说着,陈淑容将杯盏搁在了皇后跟前。 “你的意思是,让她顺利生产?”陈淑仪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没用,还是要沉下心来思量对策才好,“皇上心里的刺,可不止一根。” 陈淑容坐定,“所以啊,长姐不能轻易动手,后宫也的确需要个孩子了。您是皇后,位分尊贵,即便没有孩子又如何?这后宫里的孩子,哪个不得随您挑选?” “你说你,当日为何这般冲动?”陈淑仪想起了她那碗药,“自家姐妹,终究是胜过外人,你一冲动便什么都废了。” 陈淑容摇头,“我若不如此,长姐心里难受,皇上的心里也会有防备,我若想帮着长姐坐稳皇后之位,免不得要有所牺牲。伺候在君前,才能稳住您的后位。” “你……”陈淑仪动容,“你怎么这样傻?” 陈淑容眼角微红,“我们是同胞姐妹,是同气连枝的手足,没有人能破坏我们之间的姐妹情,我与姐姐要一起捍卫陈家的荣耀,父亲的荣华。”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真正冰释前嫌。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陈淑仪问。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皇上要让孩子活,那这个孩子必须得活,且长姐得关怀备至,您是皇后,母仪天下,后宫所有的子嗣都是您的子嗣。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仁德。” “好!”陈淑仪颔首,“我明白了。” 陈淑容继续道,“皇上已经给了我死命,若这个孩子出任何闪失,就会算在未央宫的头上,算在陈家的头上。” “若非你提醒,我怕是又要做错事了。”陈淑仪叹气,忽然间好像老了不少,“这宫里啊,人心叵测,终究不如自家姐妹,就算是吃了亏也有人帮扶,受了罪也有人心疼。” 陈淑容起身,蹲下,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如家中那般依恋,“有长姐在,我便是最幸福之人,不管长姐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羽睫微垂,敛去眸中精芒,何其乖顺…… 第88章 听说,左相曾在北州生活过 对于妹妹的表诚,陈淑仪欣然接受,毕竟是自家姐妹,不管怎样都会齐心协力,唯有家族繁荣昌盛,才能有她们的地位稳固。 从未央宫出来之后,陈淑容瞧着未央宫的朱漆大门,看着顶上的描金牌匾,歪头笑得温和。 “娘娘?”宜冬低唤,“您没事吧?” 陈淑容偏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多看两眼而已,能有什么事?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依旧是这副淡淡然的神色,重新执笔抄写佛经,好一副不争不抢,不急不躁的模样,只是心中有几分算计,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主子一点都不担心吗?”宜冬有些担心。 陈淑容抬眸睨了她一眼,“担心皇帝,还是担心皇后?又或者是担心丽贵人?” “他们都在相互较劲,却要把您搅合进去。”宜冬略有些愤然,“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主子。” 陈淑容继续抄写佛经,甚是清心寡欲,“谁还不是活在算计之中?不过没关系,我会照着他们所想去做,丽贵人会好好生下皇嗣,长姐也会得偿所愿,皇上更是挑不出错漏。” “如此为难,主子……”宜冬满脸心疼。 陈淑容笑了笑,“你呀,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小心长皱纹,来日方长……急什么?不过是一个皇嗣,就惹得宫内宫外都盯着,以后还有得闹呢!” “主子还笑得出来。”宜冬叹口气。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月湖一事,已经让长姐焦头烂额,现在加上一个丽贵人,若然再有点风波,她便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我可不能让长姐出事,要不然……” 小小婕妤,若无皇后庇护,自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受不尽的算计。 “保全了长姐,才能保全自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在你家主子我,还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都要先以未央宫为先,明白吗?” 宜冬是个聪明人,主子一点,她就明白了。 “明儿准备一些东西,咱们去看看丽贵人。”陈淑容提醒。 宜冬回过神来,“奴婢这就去准备。” 想生? 那就多生。 宫里,也的确需要皇嗣了。 新的取代旧的,才能换来新的局面。 宫内,暗流涌动。 宫外,亦是如此。 北州之事依旧是争论的关键,文官武官,满堂吵嚷。 “臣建议,此事当选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前往北州,否则一旦闹起来,怕是后患无穷。”右相林书江开口,“昨儿刚到的消息,说是已经有难民聚集在衙门口,路口,与钦差卫队发生了冲突。昨儿的消息定然是前几日的事儿,那么隔了这几日……” 状况肯定更严重。 “依诸位爱卿来看,让谁再去北州统筹管制为好?”裴长恒一脸苦相,为难的瞧着底下众人,“朕登基至今,对北州之地了解甚少,诸位爱卿跟随先帝左右,想来能提出合理的策略。” 陈太师低咳两声,瞧着分外虚弱,端坐在太师椅上,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众人。 他这一声咳,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瞬,便听得陈太师幽幽启唇,“听说左相曾经在北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且没人敢轻易将矛头指向洛似锦,林书江惯来秉持中庸之道,肯定不会明确指出,唯有陈太师与洛似锦不对付,也在洛似锦手里吃了亏,才敢把人往前送。 “陈太师对我还真是爱得深沉,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恨不能把我扒了干净。”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回答,“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林书江笑了笑,“原来左相去过北州啊?” “年幼时不懂事,在偏远的小山村,没见过什么世面,傻乎乎的住了两年。”洛似锦淡淡然回答,“既然皇上与诸位都觉得,这等重任理该由我来承接,那……” 附和陈家的朝臣忙不迭行礼,声音斩钉截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4节 “臣附议。” “臣附议!” 林书江吐出一口气,“臣附议。” 洛似锦瞧了一眼陈太师,慢悠悠的行礼,“臣领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那便有劳左相亲自走一趟北州,把该收拾的蠹虫,都好好收拾一番,务必保证北州百姓度过雪灾,重得安稳。”裴长恒迫不及待的拍案。 洛似锦垂眸,“谢皇上信重,臣必不负皇上隆恩。” “早些启程。”裴长恒眸色微恙,心头自有别的盘算。 可惜,他的盘算又要落空了…… 第89章 好人没好报啊,哥哥 朝堂上的消息传来,魏逢春刚做好的茶糕恰恰出炉,一瞬间满屋子的茶香四溢,糕点颜色青白相间,香气扑鼻。 “再尝尝?”魏逢春将糕点递给简月。 简月行礼,笑盈盈的接过,“姑娘再喂,奴婢就要吃撑了。” “这是第几炉了?”魏逢春面上沾着面粉,偏头看一眼桌案。 别说是简月,厨娘和帮厨也都快吃饱了。 所幸茶糕甜而不腻,入口松软。 “第五炉了。”简月忙回答,“姑娘的手艺愈发稳定,成了!” 一点点调整配料的用量,水和粉的比例,直到做出她最满意的茶糕。 “姑娘真是一双巧手。”众人夸赞。 魏逢春捻起茶糕,轻轻咬一口,茶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一直知道自己手巧,可在宫里这么多年,做了也没人吃,便也甚少去动那心思。 昔年身处乡野,即便是野菜,也能让她巧心思做得妙极,还有人因此夸过她呢! “姑娘,爷有口福了。”简月笑道。 魏逢春回过神来,“简月搭把手,按照最后一炉的分量再来一次。” “是!” 待茶糕出炉,洛似锦也回来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同哥哥出发。”魏逢春将茶糕奉上,“趁热尝尝看,废了我一日光景,大家都觉得我手艺不错。” 见她不似以前拘谨,如今还与大家打成一片,洛似锦仿佛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做的,自然是最好的。” “哥哥都还试过,怎么知道?”她笑着看他。 洛似锦捻起了茶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唇角微扬,“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嗯?”魏逢春一怔。 她什么时候说过? “好吃。”洛似锦笑着看她,“路上会有些辛苦,你若是……” 魏逢春回过神来,“辛苦又如何?总好过被狼群围着,被人惦记着!见过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提着心的滋味才是最难受。只是哥哥这一走,就不担心吗?” “担心他们蚕食左相府的势力,等我回来连残羹剩菜都没了?”洛似锦吃着茶糕,似笑非笑的看她,“你瞧着我便是这般无能之人?” 没有十全的准备,为何要往前凑? “这一口饼子不腾出来,他们拿什么争?”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这一次北州赈灾,拨了多少赈灾银吗?” 这点,魏逢春还真是不知情。 “算上赈灾粮,折合银子一千五百万两。”洛似锦幽幽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国库的三分之一。” 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想分一杯羹。 “这么多?”魏逢春容色骇然。 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就为了几两碎银,可这么多赈灾银,但凡从上面刮点牛毛下来,都足够老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于几辈子都吃不完。 “林书江不敢去,因为他得为自己的儿子铺路,这事一旦沾上,万一甩不掉,那就什么都没了。”洛似锦摇摇头,“他不敢冒风险,毕竟这人老谋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让林家深陷其中。” 与其冒进,不如守旧。 陈太师也差不多这个心思,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陈赢为人莽撞,容易被人激怒,做事情顾头不顾腚,太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倒不如让他犯点错,干脆在皇城里待着,算是避开这个风头,毕竟刚被贬……谁都知道陈赢心情不好,连上朝都不去,还能接下去北州的活? 想得美! “所以明面上,大家推来推去,其实都在为自己留退路,最后还是得落在哥哥头上?”魏逢春忽然笑了,“一个个的如意算盘都沾了灰,还真是瞧不出本来颜色。哥哥,是跟他们做戏来着?” 洛似锦盯着她,音色微沉的吐出几个字,“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好人。” 从来都不是。 魏逢春唇角的笑,微微一滞,其后愈发笑意浓烈,“巧了,春儿也不想当好人。” 当好人,没好报啊! 哥哥! 第90章 他从不给人留机会 茶糕是真的好吃,魏逢春想着,到时候路上得带点零嘴,否则长路漫漫,要如何打发时间呢? 待洛似锦走后,魏逢春便开始罗列清单,该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了,现如今是锦上添花。 走出皇都,成了魏逢春最期待的事情。 关于洛似锦要前往北州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炒货铺前相遇的时候,魏逢春愣了愣,“郡主?” “春儿妹妹?”裴静和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左相之事可知晓?” 魏逢春点头,“兄长已经如实言说,我尽数知晓。” “左相一走,府内便空了下来,你若是害怕,不如来府里陪我?”裴静和这话似出自真心,面上流露出担心之色。 魏逢春倒是真没想到,裴静和居然这么直接。 去永安王府? 她可不敢。 踏进虎狼窝,万一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兄长又不在这里,她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傻子才会陷进去。 “郡主美意,我心领了。”魏逢春笑道,“此事由不得我做主,兄长在前,总归是要请示兄长的,何况偌大的左相府没了主心骨,我得在兄长不在的时候,好好撑起。” 裴静和倒是没想到,瞧着柔弱之人,竟还有这般勇气,直言要撑起左相府? “你就不担心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兄长是为国尽力,为君尽忠,若是这个时候遭人背后捅刀子,只怕此人会遗臭万年,为世人所唾弃。春儿虽为一介女流之辈,却也懂得礼义廉耻为何物。” “本郡主果然没看错人,你比其他人有趣多了。”裴静和浅笑盈盈,“你这买的什么?” 瞧着简月身后的奴仆,提着大包小包的,裴静和不由的皱起眉头。 “一些零嘴,闲来无事便有些贪吃,郡主莫要笑话我。”魏逢春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笑。 裴静和笑着摇头,“我笑你作甚,又不是吃不起,瞧你身量纤纤,如此单薄,多吃点也是应该的,何况自家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莫要替那些臭男人省钱。银子不花咱身上,早晚也是花别的女人身上,何苦来哉?”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我记住了。” 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关系亲密。 蓦地,裴静和顿住脚步,下意识的往身后看去。 “怎么了?”魏逢春一怔,不明所以。 裴静和回过神来,“哦,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个路上当心。” “好!”魏逢春行礼,继续朝前走去。 稍瞬,裴静和拐进了一条巷子。 站在原地许久,未见异常,裴静和心头微恙,方才明明察觉到好像有人跟着,怎么这会倒是没见动静了? 有人跟着魏逢春? 会是谁? 陈家的人? 还是右相府? 又或者是…… “听说皇帝也有点蠢蠢欲动,这摆明了是要掐洛似锦的软肋!”裴静和呢喃,“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玩花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想说,到嘴的姑娘的飞了!”裴静和转身,瞧着立在身后的裴长奕,“这姑娘你怕是吃不上了,人家因着一场宫宴都吓出了魔障,怕是不会留在永安王府过夜。” 裴长奕喉间一哽,“本世子又不是非她不可,你莫要擅作主张。” “我只是想留她陪陪我,哪天我还是要与她一较高下的。”裴静和白了她一眼,“我就不信,还有人比我的箭法更好!” 裴长奕低头看她,“自信是好事,但自负和轻敌是会要命的,父王教的道理,你来了一趟皇都便全都忘了干净?” “用得着你说?”裴静和朝着外面走去,“对了,我觉得有人在跟着她,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你表现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长奕眉心微拧,“有人跟着她?” “会不会是陈家的人?”叶枫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他们,“左相对这个妹妹很上心,皇上也是三番四次的要见她,拿住了洛姑娘,就等于拿住了左相的软肋,皇上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5节 带个人进宫,与未央宫的陈皇后,分庭抗争。 让陈家和洛似锦相互争斗,皇帝则坐收渔人之利。 “先留心着,看看谁敢动手?”裴长奕睨了他一眼。 叶枫颔首,“是!” 只不过,他们这边还没查出来,到底谁盯着魏逢春,左相府这边已经定下了出发日期,明日午后便会启程前往北州。 就在众人都等着明日之时,当天夜里,洛似锦就带着人出了城…… 第91章 在他怀里哭 等着人反应过来,洛似锦早就走远了,一行人全部策马简行,轻装上路,连带着魏逢春亦是一身男儿装束,毫无负担与压力。 冷风嗖嗖的吹,心头却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魏逢春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能策马逃离这个吃人的牢笼,回到属于自己的旷野,不必拘在陈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身上的大氅,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刺得她眼睛生疼,所幸带了厚实的脸帽,可以在一定的限度内保全自己。 魏逢春不知道自己策马跑了多久,一直到双腿被摩擦得生疼,腿部甚至于渐渐疼到麻木,队伍才停下来。 明晃晃的太阳,合着冬日里的寒风,冻得人浑身僵硬。 “此去路途遥远,不必急于一时,只无需让他们摸到咱们的行程便可,绕过所有人的眼线,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 此行跟随的都是亲信和死士,一个两个动作麻利,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在边上的空地里搭了一个简易,火堆燃起。 “哥哥……”魏逢春略有些难以启齿。 腿有点疼。 哦不,是很疼。 虽然她会骑马,也会射箭,甚至于骑得很稳,射箭很准。 但确如洛似锦所言,此去路途遥远,她一下子策马远行,委实有点吃不消,身心都需要适应。 “有什么话不能跟哥哥说的?”洛似锦将站在马旁的人,打横抱起,钻进了帐篷,小心翼翼的放在柔软的板床上。 魏逢春真的没料到,他早有所准备。 板床不大,但上头铺着柔软至极的毛皮,甚至于还在上面放了软垫,以便于她坐上去的时候能减少痛楚,更觉舒适。 “出门在外,只能将就。”洛似锦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含笑仰望着她,“春儿只能学着适应。” 人改变不了环境,那就适应环境。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点头,“我都知道的,哥哥只管放心,这点伤痛比起那些冻死在北州的百姓,委实算不得什么。我能坚持!” 这才刚刚开始,如果这都坚持不住,怎么走得长远? “好!”洛似锦松了口气。 不多时,一杯热水便被递到了魏逢春的手中。 喝点水,暖暖身。 待会再吃点东西,就该重新启程了,要避开那些人的眼线,只能走一条最难走的路。 简月有些心疼,给魏逢春上了药,又替她轻揉了好一会,以缓解她的痛楚。 比起宫里的磋磨,魏逢春只觉得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能咬牙忍住的痛,都不配成为她的挡路石。 重新启程的时候,洛似锦还是有点担心,小心翼翼的托举着她上了马背,“如果撑不住了,一定要开口,我们随时都能停下休息,若是你有什么好歹,此行没有任何的意义。” “哥哥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坐在马背上,低眉看他深邃的眉眼,动作麻利的套上了面套,“我不会成为哥哥的累赘,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路上。” 洛似锦翻身上马,“出发!” 哒哒的马蹄声再度响起,地上连火堆的痕迹都被掩埋干净。 一路上,魏逢春都没有吱声。 所幸今夜可以住客栈,一直到了下马,她才发现腿上已经被磨出了血,和裤料黏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连连,最后还是简月背着她进了客栈。 躺在床榻上,魏逢春面色苍白,“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疼可以哭,可以喊,不必忍着。”洛似锦坐在床边,握紧了她的手。 羽睫骇然扬起,心头的弦陡然被触动。 可以……不忍? 数年来的忍耐,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突然有人反复告诉她,不必忍,无需忍,仿佛垒砌了多年的城墙忽然崩塌。 情绪来得快,突然间的崩溃,连魏逢春自己都没料到,她这次是真的想忍,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抹不尽。 “我的春儿受委屈了。”洛似锦长叹一声,心疼得抱紧了她,“明日就坐马车吧!” 这是魏逢春重来一世之后,最放肆的一次情绪宣泄,毫无顾忌,嚎啕大哭。 “哭吧,这不是皇都,你可以做你自己,可以放肆的哭,大声的笑,有哥哥在,谁也不敢说你半句。”洛似锦的声音,仿佛一种蛊惑。 从耳朵进来,狠狠砸在心坎里,最后心悦诚服。 将哭花的脸埋在洛似锦的怀中,魏逢春想着……便是这一份情,也足够他身边的人,为他生死相付了吧? 传言不真,相处见才可见人心。 无情之人多真情,多情之人最无情。 夜里,客栈的大堂内,传来奇怪的动静…… 第92章 这是什么东西?会咬人? 细听着,像是生嚼什么动静? 野兽? 不对啊! 这儿虽然荒僻,但客栈毕竟有院子,有门有窗,再怎样也不至于冲进来吧?何况还有掌柜和伙计看着,不太可能会出乱子。 但是这动静,委实怪异。 简月在旁照顾,小心伺候着,“姑娘莫慌。” 魏逢春吃痛的坐起来,不得不说这膏药是真的好,初始刺辣辣的疼,后来便一直凉爽至极,如今虽然疼痛犹在,但不像此前难受。 “怎么回事?”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有爷和祁护卫在,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倒是。 但为了安全起见,魏逢春还是拾掇了一番,若是真的有突发情况,她也能尽快离开。 外头,好似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楼下忽然躁动起来,惊得简月第一时间守在了门口,以防闲杂人等冲进来。 怎么回事? 祁烈在外面叩门,“简月,保护好姑娘,切莫出来。” “明白!”简月回答得干脆,默默踌躇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一回头,魏逢春已经背上了包袱,随时准备离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动静又消失了。 祁烈再度来敲门,“姑娘,没事了。” 话音刚落,魏逢春已经打开了房门,“到底怎么回事?兄长如何?” “爷没事,就是这底下场面有点……”祁烈欲言又止,魏逢春已经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姑娘?姑娘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魏逢春没当回事,然而等到了楼下大堂,刚对上洛似锦错愕的眸子,她便转头“哇”的吐出来,真真是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姑娘?”简月骇然。 洛似锦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伸手轻轻捋着魏逢春的脊背,“习惯一下,待到了北州,还有得看呢!” 闻言,魏逢春吐得更干净了。 伙计面目全非的倒在地上,全靠衣裳才能辨别身份,周遭全是被掏出的内脏,到处都是血污,更可怕的还有被绑缚在边上,满脸满身血迹的人,一咧嘴便是血呼啦的,傻子都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终于,魏逢春缓过劲来。 “没事就好。”洛似锦暗自松了口气。 魏逢春面色苍白,看了看洛似锦,又看了看满地的血污,实在是闹不清楚,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是咬的。”祁烈开口,“他!” 被抓住的这个男人,眼神发白,即便被抓住了,还是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像是被困的兽类,完全不像是人。 “用嘴咬的?”魏逢春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力出了问题。 祁烈点点头。 “像是病了?”魏逢春皱眉,“哥哥,他的眼睛为何是这样?” 洛似锦徐徐蹲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发狂的男人,“活人只剩下了眼白,这会不会就是病症之一?这样一双眼睛,可能视物?” 祁烈伸手,在那人的眼前晃了晃。 男人只知道发出呜呜呜的嘶吼,一个劲的伸长脖子,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撕咬,疯狂模样叫人胆战心惊。 “好像有感觉,又好像看不见。”祁烈不解。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他看不见,靠的是气息和嗅觉。” 这种状态,其实和她神仙黑暗中差不多。 眼睛看不见,但是可以莫名生出感知,感觉到活物的确切位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6节 第93章 诈尸了? “不对!”魏逢春小声呢喃,“不对。” 简月不明所以,“姑娘,什么不对?哪儿不对?” “他好像不是活人了!”魏逢春疾步上前,站在了洛似锦身侧,“哥哥,他不是人了。” 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连本该属于活物的红光都消失了。 “可他分明还会动啊!”祁烈诧异。 姑娘怎么尽说胡话呢? 虽然这男人可怖至极,但又能吼又能咬,这会还在挣扎,怎么看都不是死人。 死人不会动,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不,他就是死人。”魏逢春极为肯定。 祁烈刚要开口,却被洛似锦制止,他对于魏逢春的话,似乎颇为相信,伸手便扣住了男人的腕脉。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男人嘴里的“呜呜”声,再无其他动静。 下一刻,洛似锦摸上了男人的颈动脉,脸色从最初的铁青,逐渐趋向于青白,最后竟是指尖一颤,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来。 “爷?”祁烈不解,旋即蹲下来去摸男人的颈动脉,“怎么会……” 摸不到脉搏,摸不到心跳。 这人…… 好像真的死了! 可是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怎么解释? “诈尸了?”祁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身边众人面色大变,慌忙都退后两步。 诈尸? 瞧着他这啃人的姿势,若说是诈尸的话,还真是有可能! “你如何知晓,他已经是个死人?”洛似锦转头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没办法解释,自个身上的异常,只能搪塞一句,“话本子里看见过,说是人死之后若是遇见特殊情况,可能会诈尸伤人,尸变嗜血。” 这倒是合理的解释,她如今很喜欢去茶馆和梨园,时不时带点话本子翻看。 洛似锦点点头,“不知他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晕死过去,刚刚醒转的掌柜。 “起来!”祁烈当即把掌柜提溜到跟前,“认识这人吗?” 掌柜点头,满脸的惊恐之色,身子抖如筛糠,“他是十里村的人,可是、可是前两日他已经死了,刚刚办过丧事。当时、当时那边还让人来客栈拿酒办席呢!” 众人缄默,遇见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超乎了常人所能想象的范围。 “诈尸了!这一定是诈尸了!”掌柜实在是支撑不住,眼一翻再度晕死过去。 祁烈:“哎哎哎……” 话还没问完呢! 掌柜被带下去,魏逢春转头看向面色凝着的洛似锦,“哥哥,这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诈尸吗?哪怕他真的死了,可尸体已经被埋,又如何跑到这儿来行凶呢?” “爷,咱要快些去北州,怕是不能在这里耽搁,所以还是……”祁烈有些犹豫。 这些事还是别管了吧?! 洛似锦转头看向魏逢春,“春儿觉得呢?” “如果只是个例,倒也无妨,许是机缘巧合,才会出了这么个怪物。”魏逢春徐徐开口,“但如果这不是个例,又或者是因为发生了别的什么,若不能未雨绸缪,来日若是惹出大祸来,怕是为时已晚。”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那春儿觉得,我该怎么做?”洛似锦问。 魏逢春瞧了一眼众人,“此事还是听凭哥哥做主,我、我……” 她如何能做主? 自然也不敢做主。 “困吗?”洛似锦问。 魏逢春摇头,吐都吐清醒了,哪儿还能困? “那就走吧!”洛似锦开口,“把掌柜的弄醒,让他带路。” 这件事恐怕真的不简单! “是!”祁烈当即拎起掌柜。 啪啪两巴掌,掌柜当即惊醒过来,面上刺辣辣疼得厉害,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一听到祁烈说,要让他带十里村,当即眼睛一翻,就打算再晕。 祁烈毫不犹豫的举起手…… “别!别打了!”掌柜心惊。 太疼了! “老老实实带路,又不要你的命,你慌什么?这要是真的出什么事,你这客栈不怕被这些诈尸的祸害?已经死了一个伙计,你不想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吧?” 祁烈一番话,掌柜只能乖乖带路。 十里村其实不远,要不然这诈尸的玩意也不可能跑到这儿来害人。只不过掌柜的腿软,走到半道便走不动了,只能靠人背着才可前行。 “前面就是十里村,当时送葬的队伍出了村,想必是埋在村子外头的,就是不知道,埋哪儿了?想必要找个人问问才知道。”掌柜如实回答。 他是开客栈的,不是开纸人店的,肯定不知道尸体埋哪儿了。 “祁烈!”洛似锦开口。 祁烈旋即带着人进了村,然而刚走进去没多久,他们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好浓的血腥味。”祁烈脚步一顿,“别进去了,回去!” 瞧着去而复返的人,洛似锦心知出事了。 果不其然,祁烈举着火把快速回转,“爷,村子里都是血腥味,恐怕事情不简单,您先带着姑娘离开,最好先藏起来,待卑职进去看看再说。” “血腥味……”洛似锦握住了魏逢春的手。 却惊人的发现,魏逢春手心冰凉,甚至有些微微轻颤。 “春儿,怎么了?”洛似锦皱眉。 魏逢春挣开他的手,接过了护卫手中的火把,缓步朝着前面走了两步,其后便站在了村口位置,眸子快速的掠过周遭。 “怎么了?”洛似锦疾步上前。 魏逢春停在了一间屋子前面,握着火把的手在止不住颤抖,以至于火光明灭,摇曳着落下斑驳的光影,愈发瘆人可怖。 “这里好像……”魏逢春只觉得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没活物了。” 洛似锦的眉心跳了跳,其后目光锐利的扫过这些屋舍。还没走进十里村,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可挡的死气沉沉,这里面委实不简单。 如此看来,夜里不适合来这。 “撤!”洛似锦是要去北州的,不可能在这里折损人手,所以得先确保安全,才能行动。 夜里不安全,那就等天亮再说。 回到客栈,所有人脊背发凉,只眼睁睁的看着外头。 直到,鸡鸣天亮。 东边的日头慢慢的升起,光亮铺满了大地。 洛似锦这才起身,带着众人重新去了一趟十里村,这一次远远的便看见了村路上的那些血迹,浓烈的血腥味应该就是来源于此。 “难道说,整个村子的人……” 第94章 一个光棍九个娃 魏逢春的话没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分外凝重。 整个村子的人,都完了? 至少在近前这些屋舍内,魏逢春没有发现活物的迹象,目光扫过去,都是死气沉沉,让人瞧着心里发酸,脊背发凉。 “都小心点。”洛似锦挡在了魏逢春前面,简月小心翼翼的护着魏逢春。 莫名的,魏逢春只觉得心中安慰,倒是没了最初的紧张与害怕,“哥哥要小心。” 音落瞬间,她猛地拽住了洛似锦的衣袖。 “怎么了?”洛似锦旋即回头。 魏逢春看向边上的草丛,洛似锦了悟,“祁烈。” 祁烈点头,一声不吭。 稍瞬,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草丛中,竟是真的从里面揪出个男人。 瞧着他浑身是血,尽显狼狈的模样,所有人立刻警觉的将他围拢起来,一个个刀剑相向,若他有所异动,他们会随时杀了他。 “别,别杀我,不要杀我,我没杀人,不是我、不是我!”男人抱着头,裤裆底下一滩黄色污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掌柜推开人群,冒出头来,“赵老二?” 果然,哭声戛然而止。 男人抬起头,“王掌柜?” “你这是怎么回事?”掌柜愣了愣,“你、你怎么一身的血?你不会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7节 也诈尸了吧? 不对,看他眼睛……好像是活人! “疯了,都疯了!”赵老二满面惊恐,眼珠子瞪得老大,“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一冲进来就胡乱咬人,甚至于活活的把人给吃掉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懵了,难道村子里遭遇了昨夜跟客栈一模一样的事情? 但是想想又不对,村子里那么多人,对付不了一具尸体? “不对啊,就李四明一个人……啊呸,一具尸体,如何能杀了整个村子里的人?”掌柜摇摇头,还是表示不相信。 活人干不过死人? 赵老二目露惊恐之色,“不不不不,一开始是李四明诈尸了,后来被咬过的那些人……也都成了怪物,他们站起来了,把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咬了,我当时半夜尿急,所以跑进了茅房里,谁知等我回来就、就看见、都是血……” 说到这里赵老二哭出声来,全家老小都死在这些怪物手里,他一个人又惊又怕又悲伤,忽然眼一翻就晕死过去。 “也就是说,被咬过的人也可能会变成怪物?”魏逢春听出点东西来了。 下意识的,所有人都环顾四周。 那就是说,整个村子里可能没有活人了,但……肯定都是怪物。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闹起来,会如同瘟疫一般传播开来,附近的那些村落甚至于州、府、县全都会沦陷。 这些东西如同野兽一般,毫无人性,见人就咬。而被咬过的人都会纷纷变成怪物,又同时去袭击正常人,如此一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千万……整个家国都会沦陷。 洛似锦原本以为不是大事,可现在看来,若不及时遏制,这一波邪风吹过来,谁都无法幸免于难,只自己也会难逃一劫。 可是,原因呢?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样诡异之事? 纵然是瘟疫,也该有源头…… “先把他背上。”洛似锦冷着脸下令,“挨家挨户的搜,所有人都不许落单,绝不留后患。”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是!” 祁烈紧了紧手中剑,这个时候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时间每个人的紧张起来,各个以背相抵,呈环形将洛似锦和魏逢春围拢在圈内,以便于留意四面八方来敌。 对此,魏逢春是真的没办法。 若是有活物藏着掖着,她还能一眼看出来,可这些都不是活物,是以她根本无法提前判断,危险来临的方向。 “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有致命之处?”魏逢春发出了疑问,“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会不会不怕刀剑劈砍?若是如此,该如何应对?” 这的确是个问题,毕竟尸体嘛……肯定毫无痛感,自然也不怕刀剑。 “火烧?”洛似锦皱眉。 众人沉默。 “若是敢出现,卑职一定一剑砍下它的脑袋。”祁烈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剑。 只是不知道,砍下脑袋是否管用? “试试吧!”洛似锦也觉得如此可行。 人以首为致命部位,哪怕是尸体,若是没了脑袋,拿什么去感知活人的方位,拿什么去撕咬? 身首分离,不成威胁。 一行人沿着村路,从村头走到了村尾,既没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咬人的怪物,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冢。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掌柜面色发白,“连具尸体也没瞧见。” 除了血。 到处都是血。 地上,草丛上,门面上,窗户上…… 肉眼可见的地方,都能看到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也难怪赵老二会吓成这样,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没有当场疯了,已经很不容易。 “等会。”魏逢春瞧着跟前的小院。 篱笆小院,几间茅屋。 依山而建,门前小溪潺潺。 因着坐落在村尾,愈显静谧,若是忽略门前那些血迹,委实可见岁月静好之态。 缓步近前,魏逢春推开了院门,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春儿发现了什么?”洛似锦问。 魏逢春好似发现了新大陆,“有活的。” 后山有个地窖洞,洞口被厚厚的石门遮挡,外头覆盖着一层依附而生的青苔,若不是自己人,怕是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连入口都难以寻找。 打开洞口的那一瞬,内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 “我们不是坏人。”魏逢春开口,“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叫声戛然而止。 稍瞬,有个小脑袋露了出来。 王掌柜凑上前,“我是迎客来的掌柜,客栈的王掌柜。” 紧接着,又露出个小脑袋。 一个两个三个…… 魏逢春数了一下,总过有九个孩子,最大的也就是十岁光景,小的不过六七岁,却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之后,不得不一夜长大。 自此后,他们都成了孤儿! “没事就好,活着就是希望。”魏逢春叹口气。 王掌柜满脸心疼的看着这些孩子,“造孽哦!” 赵老二幽幽醒转,开口第一句便是,“他们躲进了山里。” 第95章 这里有个婴儿塔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赵老二的身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山上?”祁烈不解,“为什么要躲进去?不继续咬人?” 赵老二摸了眼泪,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好像是鸡叫了,然后天亮了,他们就好像很害怕似的,就、就往山里跑了!” 山里晒不到太阳,尤其是山坳里,躲得越深越不见光亮,就越安全。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盘算着,这帮东西都死了,眼睛都泛白,眼珠都浑浊了,怎么还会怕光呢? “可能是游魂野诡上了身,所以怕阳光?”祁烈小声嘟哝,“爷,这算不算是一种弱点?他们怕光,不敢在白天活动?这跟诡没什么区别吧?” 洛似锦答不上来,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祁护卫,诡是摸不到的,可他们会咬人啊!”简月反驳,“这些东西怕光,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着白日里,安置好这些孩子,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天黑之前退出山林。” 事不宜迟,尽快去做。 “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们。”魏逢春将孩子推到了王掌柜怀中,“二位回去之后关好客栈的门窗,最好只留一扇可活动的门,其他的暂时钉起来。” 洛似锦回头,“留两人护着你们。” “多谢贵客!”王掌柜连连道谢。 眼下这个时候,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如此已经算是大恩。 “你们都跟我走!”王掌柜叹口气,招呼所有的孩子跟自己走,“我们回客栈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喝的,你们好好休息。” 闹腾一晚上,这些孩子昨夜肯定是又惊又怕,必定什么都没吃。 “走吧!”赵老二抹着眼泪。 虽然舍不得家园,可更担心自己的性命。 这个时候,活着才是希望。 待王掌柜等人离开后,洛似锦将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确定不害怕,不跟他们走?” “哥哥在哪,我就在哪!”魏逢春摇摇头,“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那便一起罢!生一处,死一处,生死莫相离。” “好!” 山里阴森,地上的血迹和脚印会指引他们。 “诸位!” 身后一声喊。 赵老二居然回来了,“我想着你们对此处地形不熟,如果真的遇见什么事情……我、我虽然怕死,可我也知道这些东西若不铲除,来日死的不只是这些人,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你……”魏逢春与洛似锦对视一眼,“你真的愿意带路?” 赵老二红着眼眶,“家里没人了,哦不,应该说,家里人都进山了。” 凡是被咬的,都成了怪物。 怪物在山里,他的至亲至爱便也在山里。 “你们是为了救人,我是为了团圆。”赵老二叹口气,“我带路,你们跟着我点,这一带林木疏松,应该不可能躲在这里,要想不见天日,得往山坳里走,那边有个乱葬岗。” 乱葬岗? “不应该是乱葬岗,应该说是婴儿塔,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据说很多弃婴和死婴都被丢在那里,家里人都是千叮咛万嘱咐,没什么事不要去那边,阴气重,太晦气。”赵老二解释。 洛似锦和陈识月跟在后面,祁烈小心的环顾四周,所有人又是呈环形前行,以确保众人安全,谨防被怪物偷袭。 “婴儿塔在顶端,可周围全是树木和岩壁,藏在这里面肯定见不到太阳。”赵老二快速朝前走去。 路曲曲弯弯,不是太好走。 所幸眼下时辰早,倒也没什么可担心,这些东西怕阳光,大概率不会现在出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8节 魏逢春偶尔能见着活物,不是天上飞的,就是草丛里蹿的,别的倒是什么都没有,就是这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尤其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头皮发麻。 约莫到了晌午,赵老二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看见了吗?” 看见了! 婴儿塔! 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光秃秃的山坡上就这么一个类似于井口的东西,上面有些许结构,盖着一个三角顶,其后还篆刻着一些图文,因为隔着距离,看得不是太清楚,可能是用来镇压或者是超度吧? “看到婴儿塔后面了吗?那一片其实是岩壁,前面的树木把岩壁遮挡着严严实实,咱站在这里看去,根本看不见岩壁。”赵老二说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如果他们真的怕光,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又有婴儿塔,阴气分外重,又能遮蔽阳光。”赵老二眉心微蹙,“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断,到底在不在……我没亲眼看见。” 他们当时跑得很急,一溜烟似的就钻进了林子里,朝着山里跑了。 赵老二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那也不敢往前追,能躲在茅房里逃过一劫,已经是九死一生。 “祁烈。”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明白!” 下一刻,祁烈疾步朝前走。 不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老二愣了愣,下意识的退到人群里,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寒鸦时不时的悲鸣,任谁听了不得心惊胆战? 魏逢春悬着一颗心,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不知道祁烈会不会带来好消息? 事实证明,赵老二没有撒谎,那些东西的确在那边。 祁烈回来的时候,面色很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洛似锦看向他。 祁烈慌忙行礼,“爷,那些怪物真的好恶心,全身都是血淋淋的,有些甚至于肠子都还挂在外面,就这么不知疼痛的在林子里晃来晃去,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们不是人,当然不会觉得痛。”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他们已经是尸体了。” 尸体没有痛觉,自然无所察觉,会一直重复着做那些诡异的事情…… “爷,怎么办?”祁烈问,“人不少!”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那边呢! 第96章 不是尸体怕光,是虫子怕光 若是一下子全都扑上来,他们这些人还真是有点……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惊慌失措会大意,很可能丧失战斗力,这么硬碰硬不是个好办法。 “他们好像不知疲倦。”祁烈补充一句,“瞧着怪瘆人的。” 赵老二转头看向洛似锦,内心深处的担忧已然浮于表面,“这位爷,你行行好,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帮帮那些孩子吧!我们只是想活下来,这些怪物虽然都是我们村里的人,可事已至此,只能杀了他们才能还所有人一个平安。” 说着,赵老二扑通跪了下来。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无辜的人,都不能置之不理。 “等到天黑,他们就会冲出来,再次寻着味儿去找活物,不管是活人还是鸡鸭牛羊,都会跟着遭殃,到时候所有人都变成怪物,再也没有太平日子可过。”赵老二声泪俱下,“这位爷,求求你,可不能不管啊!” 祁烈想了想,“此处离本县的县衙颇有些距离,且山路难行,若是骑马的话,要到今晚下半夜才能赶到衙门,这一来一回的话……” 一来一回所需费时,不知道这帮怪物冲出来,会死多少人? “他们怕光,不知道怕不怕火?”魏逢春小声嗫嚅。 这还真是说不准。 “去弄一个出来试试。”洛似锦挑眉。 闻言,祁烈好似想到了什么,旋即笑了,“这好办!” 对付不了一群怪物,抓那么一两个试试水,还是可行的,毕竟外面阳光甚好,不怕他们作祟。 一刻钟之后,一个怪物被弄了出来。 麻绳结结实实的捆绑,嘴里被塞得结结实实,连支吾声都发不出来,可能是生物本能,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他拼命的挣扎,发了疯似的呜咽。 “看!”魏逢春瞪大眼睛,“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若非亲眼所见,怕是无人相信虫子长于皮肉之中,肆意的侵蚀宿主,其后把人变成畜生。 “蛊虫。”洛似锦低声开口。 魏逢春不知其为何物,“虫?” 看着的确是虫子。 可虫子是活的,她能感受到虫子的动静,但是…… “昨天夜里,我没发现虫子在体内的踪迹啊!”魏逢春想不明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自己忽略了的地方? 洛似锦不敢肯定,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怎么来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 这东西见光死,所以怕阳光,只能藏在人的身体里,驱使宿主避开阳光,活动于黑暗中,如同见不得光的鼹鼠。 它们会蚕食宿主的尸身,在进入身体便开始蚕食大脑,占据主动权,让人第一时间死去,其后便凭着啃噬的本能而肆意妄为。 “爷,蛊虫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咱虽然离开了皇都,但若是……”祁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此处虽然距离皇都有些距离,但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真的要蔓延的话,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抵达。 洛似锦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才会脸色难看至极。 拿无辜的百姓作伐,目的可能是侵蚀皇城周围,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试试看吧!”洛似锦回过神来。 这东西怕光,也怕火。 但是会主动藏匿! 之前忽然接触了光亮,所以没来得及隐藏,才会被人看出端倪,可就这点说话的功夫,那东西便又消失无踪。 更确切的说,是肉眼不可见,藏进了脏腑之中,根本无法找到踪迹。 “在心脏部位。”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陡然转头看她。 对此,魏逢春虽然有些紧张,她也怕被人当成怪物,但眼下处置怪物要紧,也顾不得其他,如玉般的指尖轻轻抵在那人的心口处,其后一直在它身上游走。 心脏,大脑,肝脏,肺部…… 她的手指在游走,那东西几乎无处遁逃。 一点红心,不断的游蹿。 “你能找到蛊虫?”洛似锦问。 魏逢春很肯定的点头,“能!” “好!”洛似锦竟不疑有他。 这东西怕光也怕火,但是伤害不了他们,充其量只是让他们躲闪,就像是本能的避光,可砍下头颅的那一刻,一切都停止了。 “在他脑子里。”魏逢春面色苍白的开口。 很可怕,也很恶心。 虽然这是一具尸体,断头也不会大出血,脖颈上殷红的切口,身首分离的残忍,还是让她生理性不适,险些呕出来。 赵老二在边上流着泪,都是乡里乡亲的,最后却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谁能受得了? “都看清楚了吗?”洛似锦问。 众人颔首,“看清楚了。” “这虫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洛似锦转头看向赵老二,“第一个死的人,是那个刚埋葬的人吧?” 赵老二被眼前的一幕看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呐呐的点头,“嗯。” “到底是怎么死的?”洛似锦追问。 赵老二仔细的想了想,“当时村里人只看到他倒在村口,还以为是突发旧疾呢!人当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一直指着村外,我也在场,但谁也不清楚他那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死了?”祁烈问。 赵老二如实点头,“当场就咽气了,所以村子里就赶紧给他置办丧事。” “当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吗?”洛似锦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被忽略的地方。 奇怪的事情? “因为死得蹊跷,村长觉得这事不吉利,当天就给封棺了,据说夜里出了点动静,说是听到指甲盖挠棺材板的声音,把守灵的都吓半死,第二天就赶紧下葬了。”赵老二说,“这事王掌柜也知道,主家办席的酒水不够,还是从客栈临时挪的。” 祁烈顿了顿,“被咬的村里人,经过多久才变成怪物的?” “不知道。”赵老二摇头,“我哪儿敢盯着看,那人咬人的场景,我腿都吓软了。不过,他们这一通折腾,一直折腾到快天亮了,才成群结队的离开村子,进了山里头。” 那就是说,被咬之后也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变成怪物,而不是当场就转变。 “咬人。”魏逢春不解,“虫子是游动的,就这么巧,刚好进入咬痕,再钻进别人的身体里?可虫子就一条,怎么做到的?” “你如何确定,只有一条虫子?” 第97章 它是被人放出去的 魏逢春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转头盯着那具尸体,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想过,但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大意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中的蛊虫?”祁烈狐疑的环顾四周,“难道是从外面沾上的,跑回村子的时候就正好毒发,当天夜里是因为被锁在了棺材里,所以变成了怪物也没能冲出来,那后来呢?” 洛似锦沉着脸,“烧山是不可能的,这么多的山头,山连着山,山中亦有不少村落,一下子烧起来谁都跑不掉,还不知要死多少人?若是怪物跑出来,就更无法收拾了。” “这些树多数有百年之久,怕是没办法砍出沟壑。”魏逢春皱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9节 山连着山,树遮着树。 “让人去衙门通知。”洛似锦沉着脸,“留人盯着,只盯着便是,不必硬碰硬,其他人则分为三人一小队,立刻分散开来,疏散和隐蔽周围村落里的人。” 祁烈当即行礼,“是!” 左相府的人,自然行动迅速。 魏逢春带着简月,紧跟在洛似锦身侧,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盯着身后的林子,这些东西可真是祸害! 他们人数有限,怕是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甚至于难防突发的意外,谁也不知道一个虫子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一具尸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咬人? “怎么了?”洛似锦握住她的手,“怕了?” 她的手,微凉。 瞧着已经快速散去的护卫,魏逢春唇瓣紧咬,终归是摇摇头,没有解释太多。 这山中林中,什么东西最多? 回到了村子里,赵老二耷拉着脑袋,仿佛很失望,更多的是一种绝望,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洛似锦做的没错,可、可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那些怪物会快速增加,而人则会愈发处于弱势…… 洛似锦和祁烈站在门口,不知在说什么? 魏逢春和简月,连同赵老二一道,坐在了还算干净的屋子里,只不过时不时涌入鼻间里的血腥味,仿佛时刻被提醒的真相。 “姑娘莫怕!”简月叹气,“奴婢会保护您,若是真的出什么事,不要犹豫,马上跑!客栈那边还有咱的人,他们一定会拼死护你。” 魏逢春点点头,站在了窗口位置,目光定定的落在山的那头。 这里看不见婴儿塔,但是她知道就在那个位置。 “简月。”她开口。 简月上前,“姑娘,是不是渴了?” 魏逢春摇摇头,“你相信天赋异禀吗?” “嗯?”简月不解。 魏逢春微微垂下眼帘,“与生俱来的,又或者是藏在灵魂深处,忽然间被某些特定的机遇触发,掀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 “姑娘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简月是真的没听懂。 魏逢春笑了笑,“听不懂也没关系,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的双手死死扒着窗棱,仿佛是在用力,手背上青筋微起,连带着指甲都嵌入了木质的窗棱之中,可即便如此,魏逢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浮动,她只盯着那个山头,一直盯着、一直盯着…… 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瞧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游走,但很快又朝着林子里窜去,只是这声音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赵老二登时就站起身来,“什么声音?是那些东西回来了吗?” 祁烈心惊,“爷?” 怎么回事? “春儿?”洛似锦三步并做两步冲进来,一转眼已经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侧,冷眸陡沉,当即意识到窗棱处的异动,快速扣住了她的手腕。 简月骇然,“姑娘,你的手?” 魏逢春的手满是鲜血,指甲都被劈了两根,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太过用力抓挠窗棱,只是洛似锦的脸色难看到可以杀人,周身寒气凛冽。 “当自己是铁打的吗?”简月递来帕子的时候,洛似锦旋即以帕子擦拭她手上的血迹,“站在这里浑然不觉,你到底在想什么?” 魏逢春吃痛,“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若是我能做点什么,能帮帮哥哥就好,咱的事儿还没成,半道上就遇见了这样的拦路虎,实在是气人。” “气人便用自己出气?”洛似锦牵着她往外走,“这里不需要你,简月,带她回客栈。” 魏逢春不走,“哥哥莫不是觉得,我已经是拖累?” “处理你手上的伤。”洛似锦的语气,不容置喙。 魏逢春站在原地,“哥哥不是一直强调,我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吗?为什么遇见了危险,却还是要先送走我?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有时候不试试,如何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藏着的本事?” 藏着的,本事? “你在说什么?”洛似锦皱眉。 魏逢春笑了笑,“哥哥,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 “可以什么?”洛似锦盯着她。 魏逢春抿唇,不语。 说了可能会把她当成怪物,但是没关系,只要有用武之地,那就是相互扶持。 “算了!”瞧见她眼底的坚定,洛似锦退步了。 每次迎上她的目光,他似乎只有无条件的退让和妥协,实在是无法抗拒。 “当时埋在哪儿?”洛似锦转移了话题。 赵老二蓦地一愣。 简月推搡他一下,“问你,第一具尸体埋在哪儿?” “哦哦哦,村外,村外!”赵老二忙道,“我认路。” 到了埋尸地,只瞧着一个坑,一副被掀开的棺材,连带着墓碑都歪歪斜斜的倒伏在地上。 祁烈赶紧上前,瞧着棺材上的痕迹,“这不是被野兽刨开,分明是被人撬开的!” 棺材上,有斧头劈砍的痕迹。 “这东西是被人放出去的!”祁烈心惊,“爷,果然是有人作祟!” 第98章 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棺材上的痕迹很明显,打开这棺材的人,就是给蛊虫的主人,放眼周围,荒草漫长,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出来的? “真是造孽啊!”赵老二呢喃,眼眶泛红,其后好似忽然回过神来,变得咬牙切齿,“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啊?这么多人,这么多条人命,为何啊?” 是啊! 为何? 可有的人,生来冷血,从不把人命当成命,旁人的生与死,于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祁烈,周围看看。”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旋即与人四散开来,搜寻着周围的草丛,忽然好似发现了什么,徐徐蹲下来,“爷,这边好像有血迹?” 瞧着是血迹,又不太像血迹。落在叶面上的一点沉色,像是血又不像是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瞧着就是不太对劲。 “好像是血。”祁烈说。 洛似锦摇头,“不是血。” “那是什么?”祁烈不解。 洛似锦站起身来,“再找找。” “是!”祁烈颔首。 现如今就剩下一小队三人,连同祁烈四人,保护这洛似锦等人,所以他们不能分开行动,必须要小心谨慎,尽量不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 “这里还有。” “这里也有!” 接连几声响起,洛似锦带着魏逢春上前,目光沉沉的盯着落在叶面上的那些斑驳,面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最后的断壁处,找到了最后一点血迹。 “上去了?”祁烈扬起头。 这道山壁不高,若是懂点手脚功夫,肯定能上去,何况旁边还有藤蔓,若是努努力还是可以攀爬上去的。 “爷,卑职上去看看!”祁烈示意其他人,小心周围,纵身一跃便攀着藤蔓飞了上去。 魏逢春手里捻着一片叶子,低头凑上去嗅了嗅,这上面的不是血腥味,倒是有种莫名的刺鼻气息,很是稀薄,但是隔了这么久还能闻到刺鼻的气息,可想而知这东西此前得有多大的味儿? “这好像是……”魏逢春小声呢喃着,眉心皱得生紧。 简月不解,“姑娘,是什么?” “好像是虫子的粪便?”魏逢春转头看她。 简月:“??” 洛似锦目色一怔,“你……” 魏逢春又凑到鼻尖轻嗅,“好像真的是!” “好了好了,别……别闻了。”洛似锦扣住了她的手腕,这可不敢再嗅了。 魏逢春抬眸,笑盈盈的望着他,“哥哥那么认真作甚?我又不会傻乎乎的尝一口,不打紧。不过这气味我似乎真的闻到过?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嗅过?” 记忆里似乎有过,但她幼时出过事,醒来就不记事了,所以…… “好了,别想了!”洛似锦摸了摸她的脑袋,“记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没缘分,什么时候缘分到了,也就想起来了,不要为难自己。” 魏逢春点点头。 不为难,只是如鲠在喉罢了! “爷!”祁烈在上面探出头来,“这上面有脚印。” 人应该是从上面离开的,那东西出来之后就开始发疯,对方当然要离开,一直往前跑不是个事儿,因为那东西会一直追,唯有这崖壁……哪怕不高,也足以阻挡那东西的追咬。 及至上方,果真见着有草植倒伏的迹象。 “从这儿一直延伸到前面,那棵树上还有缰绳绑缚的痕迹,边上还有马粪和马蹄印,应该是早就在这里栓了马匹。”祁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 洛似锦缓步上前,魏逢春紧随其后。 的确,是马缰的勒痕。 痕迹很新鲜,应该就是这两日的。 “马蹄印通往前方的主路,去往何处便不得而知了。”祁烈只觉得有点懊恼,都到了这地步,却无法得知去向,还真是气人。 洛似锦垂眸,“不止一个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0节 马粪和马蹄印,以及树上留下的缰绳显示,当时这里至少有两人以上。 “那就是一伙人,甚至于可能是一个组织或者是门派。”魏逢春接过话茬,目光沉沉的环顾四周。 蓦地,她冷不丁拽住了洛似锦的衣袖。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旋即凑近了他,“哥哥,正南方。” 眉心陡蹙,洛似锦横了祁烈一眼。 祁烈了悟。 正南方?! 暗器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正南方。 一声闷哼还没落地,祁烈宛若凌燕飞踏,冷剑直逼声音的落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剑穿了胸膛。 那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祁烈生生遏住,暗器穿身,冷剑穿胸,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怕也没办法再挣脱。 “爷!”祁烈心有余悸。 他们居然都没发现,此处藏着一个人?! 好悬! 但凡这人做点什么事,还真是防不胜防。 洛似锦眉心微宁,瞧着被丢在跟前的人,“你是何人?” 那人一言不发,纵然身上被捅了个血窟窿,亦是紧咬着嘴,连哼哼都免了,倒也还算一条汉子,可惜汉子不干好事,那就是最可恶的恶人。 “我们十里村到底哪儿招你惹你了,你们赶尽杀绝?看看你们干的什么事,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真该死!你个活畜生!”赵老二气急败坏的冲上来,要不是被人拦着,恨不能生吞了这狗东西。 男人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倒伏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你们……都别想跑。” 这等于是承认了他的身份,也承认了这件事跟他有关。 “你到底是何人?”祁烈冷然,“说!” 可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似乎是铁了心。 伤成这样,不治就是死,也没办法用刑,一时间还真叫人为难。 魏逢春徐徐蹲下来,盯着男人的眼睛,“哥哥,黑狱里是不是有很多刑罚?有没有不伤表面,却能让人痛不欲生的法子?” “鼠刑倒是可以,尤其是这荒郊野外的,抓点老鼠不成问题。”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那人。 那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也可能……还有一种办法。”魏逢春摊开掌心。 一条细若小拇指的黑蛇,在她掌心游动,连简月都被吓一跳,瞬间脸都白了。 “姑娘你这是哪来的?”简月嗓音里带着颤。 魏逢春不以为意,将小蛇递到了男人跟前,面色苍白的笑了,“刚蹿过我的脚边,你可要试试?” 第99章 小黑是谁?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洛似锦瞧着她掌心里的小黑蛇,默默的将视线落在别处,似乎是默许了这样的行径,是以周遭众人谁也不敢吱声。 男人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手心里的小黑蛇,“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让你说实话,免得我们白忙活。”魏逢春垂眸瞧着掌心里的小黑蛇,“它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音落,小黑蛇忽然“咻”的一声,从他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简月瞬时头皮发麻,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纵然听过黑狱里的诸多刑罚,此刻亲眼所见这般境况,也不由得汗毛直立,好在所有人都训练有素。 原本还嘴硬的男人,忽然间僵直了身子,紧接着便以最扭曲的姿势开始挣扎,双目圆睁,青筋暴起,整个人好像要炸裂开来。 “说实话,你就还有活路。”魏逢春淡淡然开口,与此前的温婉性子,几乎是判若两人,“若是再耽搁下去,这条蛇会蹿进你身体里,每一个能钻进去的孔洞,该有多疼……那就不好说了。” 她音色温柔,唇边始终带着笑意,“你最好考虑清楚,切莫为难自己。那些人不值得你用性命去拼,毕竟你痛苦煎熬的时候,也没人来救你!不是吗?” 男人的眼里涌出血泪,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痛苦的滋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两个护卫几乎压不住他,他如同活蹦乱跳的泥鳅一般,不断的蹦跶着,想要掀翻这里的一切。 鲜血从嗓子里出来,从脑子里出来,从眼耳口鼻出来…… 祁烈都看得龇牙咧嘴,没想到姑娘跟着爷一段时间,竟是真的愈发相像,这一通操作下来,黑狱的酷吏都自叹不如。 “是、是……逍遥……逍遥……”男人好像快要蹦不动了,躺在地上不断的抽搐,两眼业已翻白,鲜血不断的从七窍涌出。 逍遥阁! 又是他们? “逍遥阁什么时候跟西域搅合在一起了?这是蛊虫,不是江湖上的那些小伎俩。”洛似锦可不会信他,说胡话也得有可信度才行。 魏逢春勾勾手,血色的长条状东西,慢慢悠悠的从他的耳朵里探出头来。 是那条小黑蛇。 “西域……圣女!”男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洛似锦敛眸,“如何解蛊?” “唯有圣女。”男人精疲力竭。 痛苦还在蔓延,脑瓜子里已经被钻得千疮百孔,已然是死路一条,且看死得痛快一些,还是再纠结一些?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求死! “她在哪?”祁烈追问。 男人满嘴是血,“不、不知……逍遥阁的人把她接走了!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吧……” 失去了力气,他连自尽都做不到,痛苦到了极致,求生不能,求死……还得好一会。 “又是逍遥阁的人?这次居然还和西域的人联手了?”祁烈诧异,“爷,西域圣女是什么东西?此前没听过。” 洛似锦沉着脸,瞧着气若游丝的男人,“圣女去了皇都?” “不知……”男人闭上眼。 祁烈快速蹲下,指尖落在了男人的颈动脉上,“死了!” 下一刻,魏逢春眼一闭,身子快速后仰。 “姑娘!”简月眼疾手快,却还是不及洛似锦的动作。 洛似锦已经把人抱起,“走!” 只瞧着魏逢春面色惨白,好像失了所有血色,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情况似乎不太对头,她被洛似锦抱在怀中,脑袋轻轻歪靠在他的肩头,呼吸略显沉重。 显而易见的,她不太舒服,甚至于可能很难受…… “莫怕,我在。”洛似锦将下颚贴在她冰凉的额头,微凉的冷汗足以昭示,她此刻的痛苦,身子在他怀中微微僵直。 不是挣扎,而是因为隐忍着痛苦。 “没事的。”他脚下飞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将人带回了村子里,放在了还算干净的床褥上。 “拿水来!”洛似锦低喝。 一枚药丸被喂进了魏逢春的嘴里,其后于口中融化,逐渐的滑入咽喉。 瞧着魏逢春吞咽,洛似锦才算松了口气。 赵老二有些提心吊胆,“她没啥事吧?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就倒下了?这姑娘平日里是有什么毛病?” 话音刚落,简月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脖上。 所有的声响都戛然而止,唯余下简月吃人般的目光。 赵老二喉间滚动,低眉瞧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子,愣是一个屁都不敢再放,跟他们在一处,最忌话语太多,问得太多。 见着赵老二瑟缩的模样,简月这才收了短刃,“管好你的舌头,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下一次就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你。” 刀子,会划开他的咽喉…… “傻。”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看好外面。” 祁烈揪着赵老二的衣襟,把人带到外面。 见此情形,简月行礼,毕恭毕敬的退出房间。 屋内只留下兄妹二人,安静独处。 魏逢春双目紧闭,好在一刻钟后,面色有所好转,不再是青白之色,青色的唇终于微微浮现出血色,想来是有所缓和。 “如此迫不及待作甚?又不是没机会了。”他捻着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着她指尖的血迹,好在伤得都不深。 只是十指连心,皮外伤也得好好养着。 外头天色还亮着,只是不知道夜里会怎样? 今夜,又会出怎样的幺蛾子? 天黑之后,应会很可怕吧! 魏逢春其实也怕天黑,尤其是宫里的天黑。 天一黑,好似人心也黑了,各种阴谋诡计都会袭来,防不胜防,挡无可挡。 倒不如在乡野之地,快活自在,尤其是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父亲,最喜欢带着她和小黑去山里。 小黑? 谁是小黑?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陡然坐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嘴里脱口而出两个字,“小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1节 等会,小黑是什么? 人? 东西? 狗? “醒了?”洛似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捻着帕子擦去她额头的冷汗,“做噩梦了吧?没事,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不怕!” 魏逢春目光迟滞,“哥哥……” 外面,天暗了。 第100章 它们冲进来了 “没事就好。”洛似锦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眼神逐渐聚焦,魏逢春终于醒过神来,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哥哥,天黑了。” 西边的日头,彻底落下。 天地间只余下漆黑一片,每个人心里都在发毛,很清楚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事已至此,似乎没有其他办法。 所有的事情,都讲究时机。 扶着魏逢春起身,二人走出了房间。 外头,燃起了火把。 “他们肯定会回来的。”赵老二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濒临崩溃,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不由自主,絮絮叨叨,神经兮兮,“回来的,要回来的,天黑了,他们回来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些东西会咬人,得了自由当然得回来继续撕咬。 “已经回来了。”魏逢春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紧握着她的手,“莫怕!” “有哥哥在,我便什么都不怕。”魏逢春怕的是自己。 醒来之后便一直在想,自己之前是怎么了?忽然间好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难以想象的迷茫,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内心深处的魔,会再度迸发…… 若时刻暴露在人前,洛似锦会如何思量? 他会不会发现端倪? “走吧!”留在这里不是好事,但现在他们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赶回客栈。 那些东西,回来了。 地窖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祁烈让人捂住了赵老二的嘴,免得他又瞎嚷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窖的入口处,即便是隔着大老远,隔着石门,也能依稀听到外头的呼啦呼啦声响。 此前他们在村子里停留,导致了村子里有活人的气息,在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之前,他们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便开始在村中到处转悠。 没有视力,全靠着气味和感应存活,自然无法精准的避让障碍物,以至于桌椅板凳被撞翻,门窗被撞碎,村中一片狼藉。 直到最后,真的确定这村子里再也没有活物的气息,这帮怪物才慢慢悠悠的朝着村子外头而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有些缓慢,似乎不似先前灵活。 怪物走了一段时间,洛似锦等人便从地窖里出来,面色分外凝重。 这一直晃悠也不是个事,若是遇见不知情的过路人,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出多少乱子…… “爷!”此前盯梢的松了口气,“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可能要去客栈那头。” 客栈在主路方向,那个位置人多,尤其是会有过路的人,留宿在客栈内,人气还算较足,这些东西遵循生物的本能,要去找食物,必定会朝着人多的方向寻去。 “走!”洛似锦牵着魏逢春的手,快速朝着客栈方向而去。 冬日里的夜,寒凉刺骨。 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但牵着她的手依旧温暖,掌心里的灼烫始终温暖着她的心,便是天塌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等会。”魏逢春忽然止步。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红点。 “发现了什么?”洛似锦问。 魏逢春环顾四周,若是隔得太远,她兴许真的瞧不见,毕竟人的视线范围也是有限的,但是……这好像不是太远。 “正前方,有东西。”魏逢春忙道,“不知道是虫子还是那些怪物?” 一群怪物齐齐出发,自然也有落单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瞧着落单的小怪物,龇牙咧嘴,即便被人摁住,亦还想扑上来,发出了可不的哼哧哼哧声音,既可怕……又令人不忍。 “爷?”祁烈皱眉。 瞧着才七八岁的孩子,眼珠翻白,满身血污,颈动脉早已停止跳动。 “这孩子已经是个死人了。”祁烈说。 赵老二捂着脸哭,“他还是个孩子啊!” 可有什么办法呢? 灾难来临的时候,没有老弱之分,也没有善恶区别,每个人都将被迫接受,罪恶的洗礼,要么死于恶魔的魔爪之下,要么成为恶魔的一份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可现在这种情况……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祁烈闭了闭眼,紧接着便是手起刀下,冷不丁的砍下了脑袋。 龇牙咧嘴,呼呼声,全部戛然而止。 身首异处,一了百了。 所有人都很沉默,他们都清楚这灾难落在自己的头上,也会是这样的下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赵老二泣不成声,可又没有别的办法。 “走吧!”祁烈搀了他一把,“保护不好自个,也是这样的下场。” 谁都不会例外。 都不过血肉之躯,挡不住意外。 他们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点,客栈外头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甚至于已经冲进了院子里,要不是掌柜和众人齐心协力的,将门窗牢牢钉死,只怕这会已经遭了毒手。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惊心动魄,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要防着怪物破窗而入,手中时刻拿着钉子和木板,随时准备着加固。 纵然明白这可能是个死局,但只要还活着还能喘气,就不可以放弃。 坚持到天亮,就可以活下去。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 掌柜让所有人都点起了火把,不管是住宿的客人,还是剩下的伙计,以及自己的家人,连带着救回来的那些孩子,亦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天黑之前他们就吃了一顿饱饭,做好了所有的心里准备。 “如果闯进来了,那我们只能烧了这里,便是死也不能变成怪物。”掌柜红着眼,“咱救不了人,但也不能害人。” 孩子们面上挂着泪,眼底写着坚决,即便到了这一刻,心里在害怕,嗓子眼里还在冒着呜呜的哭声,却都坚决的点了点头。 外面的那些怪物之中,日夜相处的叔伯婶婶,有他们的父母,但他们都知道,怪物是没有感情的,变成了怪物只会害别人,若是这样,还不如与父母亲人一起死! 撞击声,依旧不绝于耳。 孩子们在哭,妇人也在哭,男人们则死死盯着门窗。 蓦地,伙计从后面跑进来,“掌柜的,后院被撞开了,他们全部冲进来了,怎么办?掌柜的!” 刹那间,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完了! 第101章 他们终于来了 眼见着天都快亮了,却要死在黎明前夕。 众人不甘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都是老弱妇孺,谁能抵挡得住这些力大如牛的怪物? 哭声震天,内心深处的绝望快速蔓延…… 蓦地,一声公鸡打鸣惊彻天地。 所有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仿佛一切都被摁了暂停键。 “鸡叫了?是不是天快亮了?”掌柜呢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耳畔又传来了怪物撞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更强烈而暴躁的嘶吼,那种令人嫌恶,足以叫人汗毛直立的吭哧吭哧声,冲击着耳膜。 “都别出来,加固门窗!”外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便瞧见身影浮动,刀光剑影,不断的有东西倒下,其后这些怪物就被引开了,外头竟逐渐的安静下来。 “好像被引开了!”掌柜心头一喜,“是他们回来了,一定是他们回来了!” 错不了! 肯定错不了! “恩公!”掌柜喜极而泣。 那帮孩子回过神来,便也明白了,肯定是那些恩公回来了。 祁烈和众护卫反应快,他们也不交手,只一路狂奔,把这帮怪物往悬崖边上引去,这些东西只会一直往前冲,压根不会转弯和攀岩,只要祁烈他们不停下来,或者是不落地,怪物奈何不了他们。 等他们一走,掌柜就打开了门,“恩公,快进来!” 洛似锦领着魏逢春进门,赵老二他们赶紧将门窗重新加固了一遍,一个个都颤抖着手,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2节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掌柜扑通跪地磕头。 满大堂的人,都开始跪地磕头。 洛似锦自认为不是好人,可这么来一下,竟有些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们快起来,快起来。”魏逢春忙不迭将众人搀起来,“你们不必如此,大家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同心协力是应该的。” 掌柜红着眼站起身,“如果不是恩公,我们……” “爷!” 外头一声喊。 洛似锦便知,是衙门的人来了。 果然,衙门的人快速进了门,为首的便是县令赵志远,见着洛似锦的那一刻,也不管是与不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下官该死,下官来迟,请钦差大人恕罪!” 赵志远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懵了。 钦差大人? 左相府的护卫自然不敢轻易透露洛似锦的身份,只说是朝廷钦差,巡查至此,发现了异常,别的倒是没说太多。 不过,洛似锦是奉命出来办差,说是钦差也没错。 “起来吧!”洛似锦拂袖落座。 赵志远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额头满是冷汗,“听闻大人在此,下官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所幸还来得及,只是这几位大人说得不清楚,什么……什么怪物什么袭击的,下官实在是不懂。” “你很快就会明白。”洛似锦瞧了一眼众人。 见着穿官服的,大堂内的众人莫名的心安不少,这件事已经有人接手,就不会没人管,朝廷会派军士来剿灭怪物,这件事必定会妥善处置。 天亮的时候,祁烈和护卫气喘吁吁的回来,真是要了老命了,一直跑一直跑,最后大半的怪物因着来不及收住,纷纷跌落悬崖。 而祁烈他们则借着藤蔓,在悬崖底下挂了好久,直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这帮怪物才受惊逃走,即便没有动手,亦足以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乍见着屋内站着的官衙的人,祁烈如释重负。 人多力量大,甚好。 “爷!”祁烈一身狼狈,“卑职不辱使命。” 洛似锦瞧一眼,趴在桌案上沉沉睡着的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往外走。 见此情形,县令赵志远赶紧跟上。 “现如今的状况,县令也都看到了!”洛似锦开口,“你想如何处置?” 赵志远面色一白,慌忙行礼,“下官任凭大人差遣。” “你是本方县令,该你来调遣处置。”洛似锦不会轻易插手,地方上的事情,免得到时候落人把柄,说他以权压人。 朝廷上那几只狐狸,可都等着呢! 第102章 中有一人,必是女子 赵志远一开始还想再说两句,被身边的捕头扯了一下,当即心下一凛,转而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不由得眉心微蹙。 要不怎么说,能在官场上混的都是人精。 便是这么一停顿,赵志远便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旋即躬身行礼,“下官明白,请大人放心便是。” “县令觉得接下来要怎么做?”洛似锦问。 赵志远想了想,“下官这就让人将那些尸体焚烧,若是遇见还会动的,立刻绑缚关押起来,以待大夫来了之后,查明缘由之用。” “甚好。”洛似锦点头。 自己不是地方官,有些事情没必要沾手,不管是功劳还是责任,都不该是他来担当。 “下官会保护好客栈里的人,并且派人搜寻幸存之人,证人越多,对当时的起因和发生的过程,知道得越详细。”不得不说,这赵志远是个脑子清楚,拎得清之人。 洛似锦点点头,“我会让底下人协助你。” 派出去疏散附近百姓的护卫,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不会走太远,毕竟保护洛似锦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救人只是奉命行事。 “多谢大人。”赵志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自己虽然人手多,但的确不是精明干练之辈,且看洛似锦身边的人,一个个目光精锐,可想而知都是武艺高强之人。 若真的出什么事,这些人还能帮着提一把! 甚好! 甚好! 安排好人手,布置了任务,县令旋即带着人去办差,悬崖底下有不少尸体,众人赶过去的时候,只闻得一股子浓郁的滂臭,差点把人都熏吐了。 死状多少有点凄惨,摔得断胳膊断腿,脑袋都砸得稀巴烂,捡都见不回来那种,但好在都死了,绝对不会再生威胁的那种。 好好一个村子,莫名被害成这样,怎不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第一个死的是李田明?”赵志远问。 赵老二点点头,“是。” “他们说,他是死在村口的,那当天他到底干了什么?”赵志远问。 赵老二摇摇头,“不知道,也没听过他去走亲戚,应该是下地干活吧?也可能是去挖兰花,这小子有事没事就喜欢挖点兰花,有时候进城卖点钱。” 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下地干活出了事,应该会有人看见吧?”赵志远皱了皱眉,“他经常去哪儿挖兰花?” 赵老二挠挠头,“山谷,沿着溪边往里走。” “你带路!” 昨夜的惊心动魄,已经够够的,赵老二的心里承受能力亦是增强了不少,这会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在前面领路。 害怕是一回事,救下所有人又是另一回事。 身后大堂内,这么多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他,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完了,只剩下这些孩子,赵老二可不想让这些孩子也跟着遭难。 这天底下的人心,不全是黑的…… 兰花生长在山谷,沿着山溪往山谷走,沿途可见不少兰草,数量不多,都是常见之物,不是什么稀罕品种。 “随处可见,怕是难入其眼。”赵志远摇摇头。 继续往前,忽有衙役高声喊着,“大人,这里!” 一瞬间,所有人直奔而去。 在溪边一块石头边上,瞧见了一个小锄头,没办法用来下地干活,但是可以用来挖掘小东西,比如说……兰花! “附近搜搜看!”赵志远开口,转而冲着洛似锦行礼,“大人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洛似锦也不着急,“你做你的事便罢,不需要顾虑我。” “是!” 话是这么说的,但钦差毕竟是钦差,赵志远哪儿敢怠慢! 不多时,便有人再度喊了出来,“大人,这边有发现!” 众人振奋,快速赶过去。 是马蹄印,还有马粪,以及树上留下的被马啃食过的齿痕,想来有人在这里待了好一会,而且还有个惊人的发现。 “两种不同的脚印,可能是两个人,有一排脚印是从溪边过来的,说不好就是李田明。”捕头开口,“不仅如此,看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其中一人还可能是女子。” 眉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陡然转头看向洛似锦。 西域圣女! 可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这里好像有过挣扎的痕迹。”捕头继续道。 边上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一些树皮甚至于被指甲刮过,可见当时扶着树干之人,力道之大,若不是面临生死,谁会这么大的劲儿,去扒拉一棵树? “这边也有!” “这边还有!” 赵老二忙不迭开口,“这是回村的小路。” “看看马蹄印去哪儿了?”赵志远呼吸微蹙。 李田明已经死了,回到村口就撑不住倒下,所以现在不必再急于追寻他的去向。 众人忙不迭循着马蹄印追去,洛似锦却不着急,瞧着魏逢春猫着腰,似乎在草丛里扒拉什么,最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抓住个东西。 “这是什么?”魏逢春不解。 方才她只看到有些亮闪闪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便拨开草丛搜了搜。 “铃铛?”简月愣了愣。 银制的铃铛,有布灵布灵的光亮,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西域圣女?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意外? 简月摊开帕子,魏逢春将铃铛放下。 祁烈刚要伸手接过,却被洛似锦猛地扣住手腕,“别动!” 魏逢春:“??” 第103章 把他们全烧了 众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魏逢春第一反应是快速查看自己的指尖,除了有点泥泞,略显脏污,倒是没别的反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3节 不疼,不痒。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瞧着像是银质的。”祁烈小心翼翼的开口,“应该不会淬了毒吧?” 银遇见了毒,大抵会变色吧? “西域的毒,跟中原不一样。”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简月当即将帕子搁在了石头上,银色的铃铛在阳光下漾开布灵布灵的银光,哪怕是细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魏逢春心头微颤,略显紧张,不知道究竟哪儿出问题了? 指尖,没问题啊! “姑娘?”简月这会也是心慌。 祁烈抓了一只鸟过来,当即放了一滴血,滴落在铃铛上。 刹那间,铃铛忽然动了一下。 众人皆惊,好似都明白过来。 铃铛里有东西,而且这东西嗜血! 是虫子,蠕动的虫子,如头发丝纤细,因着血液的刺激,快速从铃铛的一个口子里钻出来,其后贪婪的吞噬血液。 然而,这虫子怕光。 在它出来嗜血之后,兴奋和刺激逐渐转变成痛苦,它开始挣扎,在血泊里不断的扭动,最后首尾相连,蜷缩成一圈,再也没有动弹。 “虫子怕光。”祁烈抬头,“没有宿体的掩护,又没得到遮蔽物,所以活不下来。” 魏逢春面色发白,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她方才徒手拿捏着这铃铛,也就是说……身子止不住的打颤,想起夜里那些双眼翻白的怪物,整个人都不好了。 “姑娘?”简月忙不迭搀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魏逢春喉间滚动,“我方才、方才摸了它!” “你没事!”洛似锦将她揽入怀中,“别担心,虫子死了,没有进你的身子。” 但是,真的差一点。 “你身上没有伤口,指尖没有血,所以……”洛似锦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呢? 魏逢春脑瓜子嗡嗡的,皆是劫后余生的惊颤,回过神来,她忽然笑了,“我没事,哥哥莫要担心,只是被吓了一跳,可见路边的东西不要捡。” 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嗯!”洛似锦松了口气,目不转睛的瞧着她面上的慌乱,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还好没有进去,不然……” 他会疯! “也可能是我皮厚,这东西钻不进去。”魏逢春故作轻松的开了玩笑,“没事了没事了,都是虚惊一场。” 但,真的是这样吗? 未见得! “留下铃铛,把那虫子烧了!”洛似锦开口。 银质的铃铛,火烧不化,但不管有几条虫子,都得死在火里,一把火烧过去,灰飞烟灭。 这东西留着就是害人,断然不可再留! 赵志远回来了,看脸色就知道没找到线索,一旦上了主路,谁知道会去往何处?人来人往,马蹄印、车辙印都差不多,若无特殊的痕迹,根本没办法追踪。 瞧着降熄的火堆,赵志远愣了愣,“大人,这是……” “蛊虫。”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他身后的众人。 这一次,人数不少了。 有了足够的人手,便可以将剩下的怪物清理干净,以免它们继续害人。 虽然很残忍,可到了这时候也没有别的选择。便如同瘟疫一般,付之一炬是最简单的办法,抓住几个以作医用,其他的全部杀死,以绝后患。 于崖壁边上,远远的砍出一圈防火带,泼上烈酒,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燃起,火光窜起很高,纵然是客栈那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刺耳的呼呼声,是属于至亲的最后的哀嚎。 “上报朝廷。”洛似锦开口,“那个没死的,就用铁具绑缚,戴好头套,务必把这怪物看好了,坐等皇都来人解送。” 赵志远行礼,“下官明白!” 对待怪物不可大意,否则谁都别想活。 “让思怀留意,可能有东西要进去了。”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祁烈颔首,“是!” 不敢想象,若是这东西进了皇都,到了天子脚下…… 第104章 她藏了个小东西 大火已经吞噬了那片林子,洛似锦暂时不会走,一直等到大火焚烧殆尽,确定那些怪物都没有存下,如此才能放心,否则就靠着县衙这帮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自己了。”洛似锦翻身上马。 魏逢春紧随其后,动作麻利的翻坐在马背上,勒紧了马缰,他们还得赶去北州,那是皇命……不可耽搁,不然也是要出大乱子的,整个左相府都会被问罪。 “下官明白!”赵志远行礼。 洛似锦瞧着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皇都见到你。” 这人是个会办事的,而不是空包枕头,凡是有能力的,只要纳入麾下,多一个都是助力,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 “多谢大人提拔!”县令不过是芝麻绿豆点的小官,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但如果能得到提拔,一飞冲天的话,那就说不准了。 马蹄声,快速离去。 策马扬鞭,再无停留。 “大人,恭喜啊!”身边的捕头和师爷都在贺喜。 一步登天梯就在眼前,可不得高兴嘛! 只不过…… “高兴归高兴,但是得办事,这位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所以咱得把这事办圆乎了,如此才能抓住机会。”赵志远不是个好高骛远之人,否则洛似锦不会投来橄榄枝。 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是!” “是!” 这几日耽搁的路程,接下来得马不停蹄的赶上。 魏逢春倒也适应了现在的节奏,这几日的耽搁,腿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结痂之后便也生出了茧子,如今倒是愈发的自在与痛快。 风吹在脸上,依旧刺刺的疼,但……习惯就好! 接连赶了数日的路,今夜下雨,洛似锦便决定在城内休息,“此后行路更加艰难,今晚就好好休息,好好吃一顿,过了今夜可能就没有这般舒服的日子了。” “好!”魏逢春颔首。 祁烈让人把马牵往马厩,送两位主子上楼休息。 “先去洗个澡,待会让人把饭送进来。”洛似锦也要去沐浴更衣,时间紧迫,自然也没什么可耽搁的,各自回房去。 简月去准备沐浴之物,魏逢春坐在了床边,小心翼翼的张望了门口一眼,确定简月出去了,这才悄摸着从袖中摸出个东西。 一条小黑蛇,从袖中落下,其后盘踞在她的膝上。 如玉般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滑溜溜的,还真是个小可爱! “待会乖乖躲好,不要轻易出来,免得吓着别人。”魏逢春低声叮嘱,“你要乖乖的,我才能一直带着你,到时候给你好吃的。” 吃点生肉,就能快点长大! 门外响起脚步声,魏逢春一摊开手,小黑蛇便顺着她的掌心滑入她的袖内,躲在她的袖袋里,安安稳稳的藏好。 “姑娘,您说什么呢?”简月端着热水进门,“是需要什么吗?” 在门外就听到姑娘在说话,简月笑盈盈的将水盆放下,想着姑娘这一路肯定辛苦,先给她泡泡脚解乏再说。 魏逢春笑了笑,“没有,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 “姑娘要是累了就睡一会,等奴婢准备好了再叫您。”简月为她褪去鞋袜,“泡泡脚,会舒服点。” 魏逢春点头,“简月,待会给我弄点生肉来吧!” 简月一愣,“生肉?” 这是要作甚? 门外,洛似锦准备推门的手,稍稍一顿。 第105章 他教她,要学会争取 祁烈在后方皱了皱眉,爷这是怎么了?要进不进的?到底进不进去? 须臾,洛似锦收回手,转身回了房。 祁烈:不进去了? 不多时,简月走出房门,正好瞧见祁烈关门的身影,不由得眉心微蹙,隐约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待简月回来,手里便拿了一小碟切碎的生肉。 “姑娘,这生肉要如何处置?”简月端着小碟子近前。 魏逢春做了个“嘘”的禁声举动,用竹签簪了一块生肉,“小黑。” 简月险些叫出声来,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蓦地,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姑娘养的小东西,再细看……可不就是之前带回来的小黑蛇吗?之前就十分听从姑娘指挥,没想到居然被姑娘收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4节 一开始,简月脸色惨白。 但是一盘肉被它老老实实咽下,简月的脸色便也跟着好转,蛇的消化系统不好,所以进食之后能好长时间无需再进食,想来也不会再咬人。 “别怕,它不咬人,还很听话。”魏逢春将竹签放下,“这件事可以先瞒着哥哥吗?” 简月点点头。 “多谢。”魏逢春逗弄着小黑蛇,“说不定哪天,还有用得着它的时候。” 这倒是真的,简月此前也见识过它的本事。 蛇是真的小,狠也是真的狠。 关起房门。 洛似锦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真真是看了许久,久到连祁烈都察觉到了他身上透出的不安与冷冽。 “爷?”祁烈低唤,“您是担心皇都?那些怪物不都被焚烧殆尽了吗?此前不是说,蛊虫有限,这一把火过去,估计没什么问题了吧?” 其实祁烈心里也不安生,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毕竟还有个西域圣女不知下落,她就像是一支藏在暗处的箭,随时会要人性命。 “不管在春儿身上发生何事,都不许对外声张。”洛似锦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祁烈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了爷方才可能听到了什么? 不对,应该是之前的问题吧?之前姑娘表现出异常,一次两次可能是凑巧,但自从狩猎林之后便……连祁烈都看出来了不同,何况是爷。 只不过,洛似锦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祁烈也不敢妄自揣测。 “是!”祁烈行礼,“卑职明白!” 饭菜送到房中。 “乡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又逢暴雪灾荒,随便吃点吧!”洛似锦为魏逢春夹菜,“过了这块地,就是北州境地,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我身边。还有一点,莫要轻易施舍。” 前面这一句,魏逢春能理解,北州已经出现了难民暴动,这就意味着随时会有危险,民乱素来是最不可防,却也是最棘手的。 谁无父母儿女? 即便是行伍之人,若对面站着的,是你的父老乡亲,是你的妻儿老小,你受制于朝廷,那这乱……是平还是不平? 平,则不仁不义不孝。 不平则是违抗军令,朝廷降罪,祸延九族。 但这后面一句…… “难民太多,杯水车薪。”洛似锦目光平静的看向她,“谁都盼着活下去,可活下去需要食物,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可以没有,但不可以不均。 没有可以齐心协力,但不均则会互生怨恨。 “哥哥提醒得是,不然我怕是要闯祸了。”魏逢春虚心受教。 不懂就问,教了就学。 她重来一次,本就不想固步自封,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一刻都不敢停歇,跟着洛似锦,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吃饱喝足,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叮嘱一句,“早点睡,免得到时候闹得睡不着。” 魏逢春:“??” 站在窗口位置,魏逢春若有所思的往看,底下就是镇上的街道,街口摆着不少摊子,只不过冷风瑟瑟之下,还有人在卖伞,还有个茶水铺子,可真是滑稽好笑。 “还真是热闹了。”魏逢春合上窗户。 简月低语,“姑娘别担心,有爷在呢!” “我的弓箭呢?”魏逢春问。 简月转身出门,不多时便拿着一个木匣子回来,“爷早有准备,知道姑娘百发百中,但弓箭容易让人防备,所以给您准备了一套袖箭。” 袖箭可做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这是爷特意让人给您定制的,只待您开口。”简月笑道,“您要试试吗?” 还以为洛似锦专门让人给她打了一副弓,已然是极好的,没想到还给准备了袖箭,“哥哥为何不告诉我?” “怕您心有顾虑,得您自己开口才作数。”简月将袖箭递上,“爷说了,诸事得自己争取。” 自己争取? 嗯,她争到了! 第106章 故意中计,金蝉脱壳 魏逢春摸着袖箭,看吧,争取也没那么难,只要开口,学会开口就是改变人生的第一步。 今夜注定不太平,所以沐浴更衣之后,魏逢春和衣而眠,简月则趴在桌案上小憩,既然都知道了,必定要有所防备。 夜色沉沉,四下安静得可怕。 魏逢春是被简月弄醒的,湿帕子捂住了抠鼻,快速坐起。 窗户纸被一根小竹棍戳开,一缕白烟袅袅吹入房间,若不是早有准备,只怕此刻要吃大亏。 窗外,人影晃动。 片刻过后,便有人悄悄推开了窗户,自窗户外窜入,手中刀剑散着凛冽的寒光,可想而知他们是想干什么? 北州这件事,兹事体大,虽说要押解某些人回朝,但人回去了……证据不能回去,消息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据说是账册消失,暂时还没找到落在谁手中。 只有万民书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各种证据来佐证,账册上的账目,以及万民书所写的惨烈。 但如今,钦差已死。 一切归零。 下一刻,隔壁房间已经响起了刀剑碰撞之音,由此可见,洛似锦他们已经动了手。 简月眼疾手快,寒光乍现,直接抹了对方的脖颈,一点都不带犹豫。 别说是简月,魏逢春的动作也很快。 蓄势待发,只等此刻。 两声闷响,两具尸体。 人倒地的瞬间,魏逢春和简月已经快速打开了房门,外头果真是乱成了一团,祁烈带着人迎上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双方胶着,没有一句言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落下,斑驳的光影洒落在所有人的身上,鲜血喷溅,不死不休。 手起刀落,祁烈斩下一人头颅,横刀身前。 简月一回头,便见洛似锦轻飘飘捏断了一人脖颈,不声不响的站在了魏逢春身侧,对于时不时的暗算,全然没放在心上。 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想杀他洛似锦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 闷声响起,魏逢春转身便瞧见了立于身侧的洛似锦,好像从她苏醒以后,每逢危险,他都会静悄悄的站在她身边。 有时候,真是羡慕洛逢春,有这样一位好哥哥! 不管洛似锦心里存着怎样的情愫,护她是真,救她是真,总好过某些人只说不做,一辈子画饼,所以说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别听他说了什么,应该看他做了什么! 袖箭直出,越过洛似锦,扎在了他身后那人的喉间,精准无误。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一刀斩杀,祁烈扯下一人的遮脸布,“果然是掌柜的。” 进来那一刻,他就瞧见这些人眼底的精芒,连靴子都来不及换,后面马厩里的马匹,更是配备了军中才有的马蹄铁。 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 “爷,在后厨房发现了尸体。”护卫上前禀报。 死的那些人,应该是真正的客栈掌柜,取而代之的是凶手。 “走。”洛似锦牵着魏逢春的手,快速朝外头走去。 不瞬,一把大火吞没了整个客栈。 镇子上的百姓见状,慌忙赶来救火,场面乱作一团,喊声此起彼伏。 趁着这功夫,洛似锦带着魏逢春,混迹在人群之中,钻进了早已停在路边的马车中,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那些人的视线之中。 一时间,几辆马车朝着不同方向行进,纵然身后还跟着尾巴,却也难辨真假,只得分散力量去追赶,至于能不能找到正主在哪? 那就看他们的运气吧! 祁烈戴着斗笠,与护卫一模一样的装扮,车内的魏逢春则是一身男儿装束,简单干练,没有任何的花样装饰,青衣长衫,倒像是儒雅的书生。 洛似锦坐在她身侧,上下打量着她,“怕是郡主见着,都想招你郡马。” “哥哥莫要取笑。”魏逢春耳尖微红,“我这样,应不会被人瞧出来吧?” 洛似锦摇头,“芳心暗自许,俊俏书生郎。” “哥哥又何尝不是?”她笑着回他。 论容貌,他洛似锦才是数一数二的那个吧? 不过,这些人现在便按捺不住了,那北州的状况怕是更糟…… 百姓何辜? 洛似锦别开头,若有所思的瞧着马车外。 “下雪了。” 第107章 这是被打劫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让北州的百姓雪上加霜,本就没了活路,如今更是艰难。 进入北州境内,一开始倒也还好,越往北走越是荒芜,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别说是瞧见人影,便是动物都没有,连个活物都难得一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5节 白茫茫的一片,若单纯的欣赏风景,该是怎样的壮观之景,可若是落在百姓头上,落在民生之上,那就是死亡,阎王地狱的颜色。 马车停在山坡上,只瞧着一条官道通到底,林木积着厚厚的雪层,路边亦是如此,官道也是雪色堆砌,是以行进起来分外艰难,尤其是下了雪之后。 洛似锦为她拢了拢大氅,“仔细点,别冻着。” “哥哥,还有多远?”魏逢春问。 祁烈已经打开了图纸,“因着下雪,所以行进得更加艰难,按照咱这慢悠悠的速度,到北州祥安府,约莫还需要四五日时间。” 当然,如果途中天气好转,轻装简行的话,可以更快一些。 “咱们已经抄了近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祁烈解释。 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瞧着这白茫茫的一片,袖中的小黑都已经冻得一动不动,安静得跟死了一样,果然北州不是好地方。 “喝点热水。”洛似锦递给魏逢春一杯热水。 于这样的荒郊野外,停车便可以雪水煮沸,喝点热水暖暖身,吃点东西,如此才能继续前行。 休息了一会,车队才继续前行。 “爷,前面有个村子,咱今晚可以住在村子里。”祁烈开口。 有屋瓦遮头,总比住在马车里要好得多,何况还能吃点热乎的,喝口热水,顺便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只不过…… 傍晚时分赶到村子的时候,众人都有些傻了眼,村子里像是被打劫了一般,愣是没见着人影。 “不会也有怪物吧?”祁烈小声嘟哝,心里直发毛。 那些怪物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如今想想都觉得恶心,夜里睡觉还会偶尔惊梦,真真是吓得不轻。 简月第一时间护在了魏逢春的身前,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进去看看!”洛似锦倒是不担心。 这么冷的天,蛊虫可不喜欢! 一个篱笆院,瞧着还算是整洁。 只不过院内的花花草草,都被积雪覆盖,往里面走便是一排茅屋。 好在这会,雪停了,视野变得清晰。 雪光反照过来,到处都是白灿灿的,像极了满月夜,就算没有烛火也能看见周遭事物,此处窗户还算完好,就是这门…… “是被人强行撞开的。”祁烈瞧着门栓的损坏程度,心下有些担忧。 这里到底遭遇过什么? 众人扶起被推翻的桌椅板凳,其后点起屋内的烛台,终于看清楚了屋子里的一切,到处都是搜刮翻找过的痕迹,瞧着就像是被人打劫了似的。 “这是山匪打劫?”祁烈有些发愣。 还真别说,真的好像! “那边就是雪山,山上会下来山匪吗?”魏逢春皱起眉头,“大雪封山,饿急了,说不定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洛似锦环顾四周,“收拾一下,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四下看看!” “是!” “是!” 这屋子也简单,就桌椅板凳和衣柜,没别的东西,连一床褥子都没有。 “天冷,被褥和粮食是最需要的。”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马上有被褥,都拿下来,在屋内生炉子,把门窗都休整一下。” 简单收拾收拾,只要屋内别太透风,炉子一点就会暖和起来。 “是!”简月行礼。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在茅屋内外走动,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远山上,乱世最见人心,也最见不得人性。 蓦地,她顿住脚步。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指了指后院的菜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见此情形,洛似锦手一挥,祁烈登时拔剑而上。 左右护卫小心翼翼的包抄过来,围拢在菜地附近,压着脚步声靠近。 厚厚的积雪之下,早就没了菜苗的影子,毕竟现在口粮才是最值钱的,不管是蔬菜还是粮食……早就一点都不剩了。 一如,厨房里的米缸。 什么都是空的。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上前,指了指正前方的位置,就在这厚厚的积雪下面……有活物! 左右护卫蹲下来,伸手拂开了上面的积雪,动作刻意放轻,终于看见了底下的盖子。 这应该是一个地窖吧? 山脚下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储存粮食和干货的地窖,毕竟生活不易,可不敢浪费一口粮食蔬菜,哪怕是一点野果子,只要能囤起来,都是冬日里的救命食。 祁烈做了个手势:三,二,一! 开! 第108章 他们杀了人? 忽然间迎上的几双黑黝黝的眼神,让双方都很紧张,一个两个突然间的沉默,导致气氛十分诡异,尤其是在这寒冷的雪夜里。 雪光合着地窖内的火光,在彼此都不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僵持便成了不可避免的状态…… “你们是什么人?”魏逢春蹲下来,“我们今夜想借宿一宿,不知你们可是主家?” 音落,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是过路的,想要借宿一晚,方才没瞧见主家,就擅自进来了,还望莫怪。”魏逢春低声开口,瞧着那几双晶亮的眸子,言语间满是诚恳。 几个孩子转头,想着内里应该有当家做主之人。 果然,有一男子拨开几个孩子走了出来,仰头瞧着上面的魏逢春,“你们不是山匪?” “什么山匪?”魏逢春摇摇头。 男子一怔,“你们不是本地的。” 口音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交流有点磕磕绊绊。 “嗯。”魏逢春颔首,“来北州奔亲。” 男人皱了皱眉,视线越过魏逢春,落在了她身后的洛似锦身上。 “你们快走吧,这里经常有山匪出没。”男人开口,“不安全,快走!” 闻言,魏逢春和洛似锦面面相觑。 果然是有山匪。 “官府的人不管吗?”祁烈问。 男人垂下眼帘。 府衙的事情,寻常百姓岂敢多言,是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管好自己的嘴,才能确保家里的人安然无恙,避免招惹祸患。 官与山上的山匪,到底是否有所勾结,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多说? “你们……”魏逢春顿了顿,“要一直住在地窖里吗?” 男人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你们自己小心吧!” 很显然,他们不打算出来。 但听得出来,他们很害怕,并且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根本不打算再出来,又或者说,是害怕这漫天飞雪的夜,担心随时会在睡梦中被山匪闯入家中杀死。 “山匪杀了人?”魏逢春又问。 男人点点头。 “村子里的人,跟你们一样?”魏逢春问这话的时候,嗓音里也带着轻颤。 男人沉默了。 洛似锦扶起了魏逢春,“不用问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不必再问。 祁烈关好了地窖的门,将边上的痕迹稍微处理了一下,天空再度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就会将井盖重新覆盖。 这地窖里,是这一家人最后的希望,希望熬过寒冬避开山匪,好好活下去。 不多时,魏逢春便走出了小院。 每一户人家都有一个地窖,里面都有红色的微光,藏在后院,藏在柴房,藏在床底下……无一例外,都不敢出现在人前。 分明是人,却不能像人一样活在天地间,只能像鼹鼠样躲起来。 为了活着! 魏逢春越来越沉默,回来的时候,伞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洛似锦掸去她肩头的雪,牵着她冰凉的手,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他掌心温热,揉搓着她冰凉的手。 “都这样的时候,还有山匪打劫,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魏逢春低声开口。 即便弱肉强食是法则,却还是残忍得让人不敢直视。 “且看今夜,咱们有没有这个运气了?”洛似锦递给她一碗热水。 魏逢春抬眸看他。 山匪随时会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早做防范。 吃过晚饭之后,护卫全部睡在两隔壁,中间便是主子的房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6节 祁烈和简月伏在桌案上,趁着现在早点休息,免得山匪真的来了,又得折腾。 整个村子,安静得像冰窖。 阴森,寒冷。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谁能明白这种诡异的静谧,会带来怎样的惊惧?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不安,正在逐渐蔓延。 柴火在炉子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动,烛火随风摇曳。 二更刚过,远处山上便传来了雪崩的声音,呼啦啦的响起,惊得魏逢春陡然从床榻上坐起,一睁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洛似锦的背影。 雪崩过后,是哒哒的马蹄声,还有嘈杂的叫喊声,响彻雪夜…… 第109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来了! 他们来了! 山匪! 是山匪! “爷!”祁烈眯起危险的眸子,“是山匪。” 话音刚落,火光摇曳,众人已经包围了整个篱笆小院。 为首的凶神恶煞,一脸的络腮胡,从马背上跃下,站在了所有人跟前,手中的板斧锋利无比,火光中散着冷冽寒光。 “不是这儿的吧?”男人开口,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洛似锦和魏逢春身上。 一个气质不俗,一个肤色白皙。 可想而知,应该是这里的头,是所有人的主子。 “哪儿来的?”男人肩头扛着板斧,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洛似锦上前,“打家劫舍,不怕官府的人抓你们?” “公子爷,这可不是城中安逸,偏远的山村罢了,有谁会管?何况,要官府的人来抓,你也得有命先报官!要不然谁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天寒地冻的,死个人……谁会管?”男人语罢便放声大笑。 惹来众人哄堂大笑,一个个将油腻腻的目光落在洛似锦和魏逢春的身上。 “老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真的有货。”底下人笑得好生得意。 外来的,有钱的。 这可不是大货嘛! “把银子都交出来,饶了你们性命!”男人扫一眼周围,“要不然,连同你们和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得死!” 洛似锦立于台阶之上,目光晦暗不明,嗓音温和,“是吗?好大的本事。” “咱可不是说着玩的。”男人瞧了瞧自己的板斧,“附近这几个村子,谁敢说一个不字,我胡三就一定会让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洛似锦不以为意,“县衙的人不管,府衙的人也不管,这天底下的王法都管不了你们?” “知道就好!”男人偏头看向后面的魏逢春,“瞧你们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都不够挨老子一板斧,识相的赶紧照做,别耽误老子回家睡觉。” 洛似锦点头,“进来谈谈吧!” 闻言,众人皆惊。 洛似锦则转身进了门,完全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甚至于反手就往后丢了个银锭子。 胡三原本还想发怒,却在接到银锭子的那一刻,瞬间眼睛都亮了,抢来抢去的,都是一些米粮和铜板,偶尔拦路打劫也只是一些碎银子,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可现在…… “老大,银子?!” 胡三裹了裹后槽牙,旋即跟上。 一众小弟亦快速上前。 “把他们给我看好了。”胡三开口,“一个都不许跑,到时候一个脑袋一块银锭子,少一文钱都别想活!” 魏逢春静静的倒了两碗水,瞧着坐在桌边的洛似锦,其后便退到他身侧站着。 见此情形,胡三大大咧咧的坐下,将板斧重重拍在桌案上,“别耍花样,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喝点水慢慢说。”洛似锦将碗推到胡三跟前,“回答我几个问题,银子就给你们。” 胡三眉心微蹙,可不敢随便喝水,但这屋子里倒是分外暖和,逐渐回温的身子,让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什么问题?” 胡三为什么不敢动手,因为他发现祁烈是个练家子,哦不,是这里所有人都是练家子,且功夫不弱的那种,下盘稳当,气息平稳,看人的眼神都格外锐利。 没杀过人的,眼神不会那么锐利。 除了洛似锦身边的少年人,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沾过血。 这帮人,许是不好惹。 要拿到银子,少不得要见血! “杀过多少人?”洛似锦问。 这话一出口,胡三就愣住了,“你们是衙门的人?怎么,想审我?” “只是看看,你能恶到什么程度?”洛似锦淡然隐藏,“值不值钱?” 魏逢春已经在边上支棱的小桌上,铺开了笔墨纸砚,简月麻利的研墨。 胡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即便深处破屋之中,眼前人依旧气质卓绝,威压不减,举手投足间更是一副运筹帷幄之态。 心下咯噔,胡三下意识握住了手边的板斧,“你们是什么人?” 第110章 杀光他们 对于胡三的行为,洛似锦都看在眼里,却是半点都不在乎,依旧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波澜,“回答。” 简单两个字,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胡三止不住心头微颤,“你们想死吗?敢这般跟我说话,知道老子是谁吗?” “胡三!”魏逢春落笔。 胡三:“……” “回答问题。”魏逢春抬眸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胡三站起身想走,可最后一刻却忍住了,尤其是看到简月袖中的寒光,想来这小书童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眼前人这般镇定,只怕进来容易出去难。 “杀过多少人,谁还记得清楚?”胡三轻嗤。 瞧着他故作镇定之态,洛似锦又问,“仗的谁的势?” 胡三愕然,“你说什么?” “衙门不管,百姓惧怕,若无权无势,怕是说不过去。”洛似锦喝了口热茶。 茶碗里水雾氤氲,遮住了他眸底冷意。 “关你屁事!”胡三拍案而起。 洛似锦也不恼,只是淡然饮茶。 屋子里的动静,免不得引起外头的骚动,祁烈挡在门口,冷眼扫过蠢蠢欲动的众人,随时准备出手。 “与官勾结。”魏逢春落笔。 胡三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魏逢春,“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跟府衙的人勾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玩花样是吧?不想给银子?呵,那老子就宰了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操起了他的大板斧。 然而下一刻,身子却像是沙包一般被震飞出去,瞬间撞破了窗户,直接摔出了屋子,因着积雪的缘故,身子咕噜噜的滚下台阶。 “老大!老大!”众人惊呼,慌忙扑上来。 一个两个七手八脚的去搀扶胡三,神情慌张而惊惧,毕竟自家老大的功夫,他们心里还是清楚的,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人甩出窗户? 胡三落地的那一刻,板斧摔在地上,他自个则是摔得半死,偏头便是一口血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能喘过气来。 “老大?” “老大?” 待胡三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洛似锦已经披着大氅站在了檐下,就这么冷眼瞧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弄坏了我的窗户,冻着我的春儿,你们可真该死!”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哥哥,他什么都不招,这签字画押还有用吗?到了公堂之上,怕是不会承认吧?” “不妨事,人都在这了,我问不出来,自然会有人能问出来。”洛似锦瞧着她,“进屋去,外面太冷,可别冻着你!” 魏逢春点点头,那她就不在外面添乱了。 “老大?”众人已经把胡三搀起来,捡起了他的大板斧。 胡三一抹嘴角的血迹,几近咬牙切齿,“你敢耍老子,弟兄们,给我上!今日我要剁碎了他们,丢后山喂狼!” “是!” 刹那间,所有山匪一拥而上,这会是真的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所有人只想拼个你死我活。 院子里打得激烈,瞬间鲜血遍地。 祁烈始终没有出手,只沉着脸站在洛似锦身侧,目光冷冷的盯着胡三。他知道,胡三的目标就是自家爷,但他不会让胡三得逞。 “留活口!”洛似锦偏头看了祁烈一眼。 祁烈现实一愣,其后便明白过来,“卑职明白!” “都该死!”胡三飞身而起,一板斧直扑洛似锦而来,“杀了他们!”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7节 第111章 给恩公磕头 双方动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惜胡三没这个本事,哪怕是拼尽全力,也没能靠近洛似锦分毫,护卫始终冲在前头,将他隔离在一段距离之外。 到了这会,如果胡三还没想明白这些事情,怕也当不了山匪的老大。 这些人的身份不俗,身边各个都是高手,他们今日非但讨不了好,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所以他回过神来最要紧的,便是后撤。 “撤!”胡三忽然急了。 洛似锦看似没有出手,却已然挟制了他的命脉,从屋内被震飞出来的那一刻,胡三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 方才这么一折腾,更觉得气血翻涌,不只是唇角溢出鲜血,连带着眼耳鼻腔都似乎在往外渗血,这种状况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虽说自己算不得一方之霸,可这么多年在此处也算过得如鱼得水,偶尔逢着一些练家子,都死在了自己的大板斧下,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但眼下,他好像失算了…… “老大?” “老大你怎么了?” “老大!” 胡三腿一软,已经跌跪在地上,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涌,好像怎么都止不住了。 “老大!”这会山匪也不敢再嚣张,本身就损失了很多弟兄,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证明了一切,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再坚持。 银子是很重要,也很勾人心,可还是没性命重要。 命都没了,还要银子有什么用? 众人七手八脚的搀着胡三,想着往后撤,可这会胡三已经意识模糊,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一张嘴便都是血,视线里满是殷红之色,什么都看不清楚。 大板斧落在地上,最终染上了胡三自己的鲜血,人还没出篱笆院,便只剩下了出的气,瞳孔都已经涣散,可想而知结果如何。 “老大!” “他们杀了老大,杀了他们!” 有人往前冲,有人撒腿就跑,群龙无首的状态下,更是溃不成军,还能有什么用呢? 护卫一拥而上,跑是不可能跑的,一个都没跑了,不是被杀就是跪地缴械投降。 雪停了,不知道明日是否有太阳? 前面打起来的时候,魏逢春从偏门出去,轻轻敲了敲地窖的门,然后打开来问了句,“人都抓住了,你们要出来看热闹吗?” 地窖里的人都傻眼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嘴里哈着白雾,面上挂着平静的笑,“让大家出来吧,平日里受了那么多欺负,受了那么多的罪,如今也该过上太平日子,再不出来可就有点失礼了。” 片刻过后,地窖里的人出来了。 老两口,夫妻二人,还有三个孩子。 “让大家也都出来吧!”魏逢春站在雪地里,音色温和的开口,“以后此处应不会再有山匪,你们安全了。” 音落瞬间,男人率先往外跑。 待看清楚院子里被一个个捆成粽子的山匪,还有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山匪尸,扑通一声就给洛似锦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头。 “他们可害苦了我们呀!谢谢恩人,多谢恩人!” 全家人都跪下磕头,痛哭流涕,相互拥抱。 可见,山匪平日里为祸乡里,不知害了多少人,可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又没有能力自保,要么山匪来的时候躲出去,要么只能求爷爷告奶奶。 拖家带口又没有营生的活计,根本不可能逃离此处,离开是个死,留下生不如死,老百姓被折磨得没了办法,官衙又不管不问,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 现在有人替他们收拾了这些为祸乡里的山匪,怎不感恩戴德?怎不痛哭流涕。 男人叫水生,在确定山匪都被捆绑结实以后,便快速奔相告走,让藏起来的村里人都出来,感谢贵客感谢恩人。 半个时辰之后,村里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围拢在篱笆院外面,他们对胡三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一眼就认出这挨千刀的狗东西,哪怕是胡三已经死了,亦拿起了棍棒和石块,一下下的砸在尸体上。 恨啊! 怎能不恨! “杀父之仇,杀母之仇,还有些闺女……”水生顿了顿,喉咙里有些哽咽,“都让他们给糟蹋了,报官也没用,人家来一句大雪封山,路上不好走,就把咱给打发了。” 魏逢春皱眉,“又不是一年四季都下雪。” “总有借口的。”水生摸一把泪,“他们路上一耽搁,山匪早跑没影了,咱们没银子孝敬官爷,人家没有好处,哪儿肯一次又一次的来?若请他们上山剿匪,又说人手不够,得上报州府才行,这一报便是一年又一年。” 他不敢说官衙跟山匪有所勾结,因为没证据,但官衙不管他们的死活,这是事实! 魏逢春转头看向洛似锦,无奈的叹口气。 你说官衙无作为? 倒也不是。 捕头和衙役的确来过,的确没能力剿匪,上报亦需要时间,也不可能驻守在村里,放任衙门里的事物不管。 论就起来,只能问县令一个“辖内山匪横行,管制不力”之罪,大不了丢官卸职,没别的办法。 这便是无奈! 为首的长者,白须白发,被人搀着,颤颤巍巍的走到了洛似锦跟前,屈膝即将下跪,却被洛似锦快一步搀住。 “别这样!”洛似锦可不想折寿。 白发老者涕泪横流,“若不是恩公,我们早晚都得死在他们手里。恩公,恩公啊!” 满村子的人纷纷下跪,他们没有银子,也出不起银子,除了跪地磕头感谢,什么都做不了,东拼西凑,也只凑出了一点荤腥,连像样的一桌饭菜都没有。 瞧着桌案上热气腾腾的米饭,魏逢春幽然叹气,桌子上的清素让心脏抽着疼,全村倾家荡产的加起来,还不够她的衣服料子值钱。 可这,是他们全村能凑齐的全部口粮了…… 第112章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 这一顿饭,是魏逢春吃得最憋屈的一顿饭,哪怕在宫里,虽然皇后陈淑仪诸多刁难,可毕竟是魏妃,身份等级排在那,又有大皇子珏儿傍身,所以在饮食方面没敢苛刻她。 吃完饭,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回眸去看屋子外的众人,即便花完了口粮,可每个人都在笑,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孩子们也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家门,不用再担心随时会出现的山匪。 “我爹那天出门砍柴,就是让这伙人给推下了悬崖摔死的。” “那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儿子吓得就跑了出去,却被他们一马蹄子给活活踩死了!” “还有我闺女……” 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面上却满是恨意,恨得咬牙切齿。 胡三的尸体已经被糟得不堪入目,但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他这一死也算是一了百了,可留下来的那些山匪,就没这福气了。 死不了,就得接受惩罚。 总共还有六个人活着,全都被绳索捆绑,一个个动弹不得,眼里弥漫着惊恐之色,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蜷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下场…… 曾经将村民当成蝼蚁践踏,如今被因果反噬,自然要付出等同的代价。 护卫没有拦着百姓,他们一通打砸之后,算是消了些许气,但这还不够,毕竟府衙不管,放了就是放虎归山。 “别把他们打死了。”洛似锦开口。 百姓纷纷转头看向他,眼底的仇恨怎么都遮掩不住。 “你们抢走的东西都在哪里?”洛似锦音色沉沉。 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我带你们去,别杀我!别杀我!”有一人气喘吁吁,满头满身是血。 这都是百姓打的,死不了,但也是真的疼。 乱棍之下,一身狼藉。 “带路。”洛似锦睨了水生一眼,“带上几个青壮的,说不定能拿点东西回来,这个冬日也能好过一些。” 水生连连点头。 村民都自告奋勇,要跟着洛似锦上山。 几个山匪在前面带路,为了活下去必须得这么做,毕竟胡三已经死了,他们这些人亦掀不起大浪来,还有洛似锦这些人看着,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水生在前面走着,山路难行,又积着厚重的雪,他大概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如此艰难之处,洛似锦也要带着那柔弱书生一起走? “前面就是。”山匪顿住脚步。 前面有个类似于山寨的地方,瞧着修整不错,只不过门前似乎有人站岗,不远处的瞭望台上还有身影浮动。 村民们有些畏惧,还以为人都下山了,没想到山匪的老巢里还有人? 这可如何是好? “春儿?”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颔首。 夜色沉沉,雪色反光。 即便没有光亮,她也能精准无误的让活物变成死物! 冷箭破空而出,瞭望台上的人只哼了一声便从上面栽下,门口的守卫登时转头去看,当即想要开口,冷箭快速贯了脖颈。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黑暗中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殒命当场…… 祁烈领着人快速打开了山寨的大门,魏逢春再度挽弓上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锐利的一箭,在门开的那一瞬,直接穿了藏匿在门后的山匪。 尸体重重落地,再无任何动静…… 水生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魏逢春的眼里,都带了几分不敢置信和敬佩。 文弱书生,箭无虚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8节 第113章 这好像是消失的赈灾粮? “进去!”洛似锦一声令下,众人全部往内涌。 山寨里的确还有人,但是不多,毕竟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事,山匪们早就不把底下那些百姓当回事了,弱肉强食,他们从来都是捕猎的一方。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栽了! 祁烈和众护卫反应极快,来一个杀一个,绝不会心慈手软,而那些藏匿在暗处的山匪,则被魏逢春一箭一个,解决的干净利落。 看得见的,交给看得见的人。 看不见的,交给魏逢春。 偌大的忠义堂里,铺着一张吊额白睛虎皮,周遭火盆里燃着火光,将内里熏得温暖而明亮,这群山匪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靠吸食山下村落里百姓的血,活得这样有滋有味。 “爷,你们在这儿歇着,卑职去搜一搜。”祁烈行礼。 洛似锦坐在了虎皮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虎头,“去吧!” 如此,魏逢春便也坐了下来。 此处温暖如春,真是个好地方。 “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血馒头,才能有这样的舒服安逸?”魏逢春环顾四周。 她到底是坐不住的,便自顾自的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这忠义堂不大,也不小,但是门窗严丝合缝,只要不开门,便是一丝寒风都漏不进来,门窗的缝隙都铺着厚厚的兽皮或者是毛毯。 瞧着挂在墙上的象牙,看着摆在案几上的狼牙,再看看边上的武器架,魏逢春伸手摸了摸那把长刀,忽然间想起了挂在黑狱刑房墙头的东西。 “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洛似锦的身音,惊得魏逢春陡然将思绪拉回。 “没,没什么。”魏逢春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刀子肯定杀了不少人。” 洛似锦环顾四周,“山匪嘛,哪有不杀人的?” 话音落,祁烈就从外面回来了。 “爷!出来看!”祁烈有点欣喜。 洛似锦踏出忠义堂的大门,只瞧着外头推了几个板车,上面都是满满当当的麻袋。 “是粮食!是粮食!”水生兴奋得都快哭了,“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了!真的是米,真的是大米啊!” 若不是上山一趟,还不知道山匪藏了这么多的粮食! “在后面厨房里找到的。”祁烈解释,“不过……这些粮食好像有点不一样。” 主要是麻袋上印着朝廷的官印,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山下百姓的粮食,而可能是…… 火光摇曳,洛似锦弯下腰,仔细的瞧着封口位置标记,还有麻袋上的印记,眉心微微拧起,“是赈灾粮。消失的赈灾粮!” “什么赈灾粮?”水生不解。 祁烈喉间滚动,“消失的赈灾粮!” “这是抢来的,还是……”魏逢春环顾四周,“会不会还有呢?” 洛似锦站起身,面色凝重,“再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书房什么的?又或者是仓库之类,如果只是这些粮食,可能只是凑巧。” 凑巧被他们抢到了,但如果…… 不敢想! 北州的百姓,得有多苦? 官与这些山匪勾结,一路上盘剥,命难保,肚难饱,活着真难。 祁烈和水生等人,当即分头行动,洛似锦带着魏逢春则每个房间找过去,看看有没有类似书房的地方,毕竟书房往往是藏匿所有信件,往来秘密的惯有地方。 “这里!”魏逢春站在一间屋子里面,大声喊着,“哥哥,这里!在这里!” 洛似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 第114章 听,有声音 这间屋子便是书房格局,但山匪的书房到底是没有真正文人的书卷气,魏逢春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册,翻开来便傻愣在了原地,再回过神来,竟是面红耳赤,慌忙将书册塞了回去。 洛似锦正翻找着桌案上累积的书册,见此情形,不由得心下狐疑,默默的拿起了桌案上的,不由得眉心微蹙。 恰,二人视线对撞,魏逢春佯装无异的别开头,继续翻找着书架上的东西,只是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简月不解,刚要打开一本书册,却被魏逢春快速摁住了手,“别看。” 别看? 简月:“??” “找点有用的吧!”魏逢春深吸一口气。 简月也不再犹豫,开始搜寻着书房内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书架忽然“轰隆”一声响。 洛似锦第一反应是拽着魏逢春退后,分外小心的盯着开始逐渐挪动的书架,瞧着渐渐展露在众人跟前的地道入口。 地面上出现的豁口越来越大,黑黝黝的,一时间瞧不清楚内里的状况,但显露出的台阶昭示着,是可以走下去的。 简月快速拿起了桌案上的烛台,在入口处照了照,内里有风透出来,烛火止不住摇曳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隐约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爷!”祁烈进门,乍见着此情此景,不由得眉心微蹙。 手一挥,便有两个护卫持一火把走在前面,率先开路。 魏逢春紧随其后便走了下去,内里黑漆漆的,一条长长的地道不知通往何处,迎面而来的阴风,足叫人头皮发麻。 “姑娘小心。”简月相随,时刻准备着动手。 也许是因为这密道不经常用的缘故,所以四下石壁略显斑驳,空气里弥漫着发霉发臭的味道,好在这密道并不太长,虽然修整得不完善,但也不至于坍塌。 偏角一个石室,推开石门便是简单的会客厅,有石凳石桌,边上还有炉子,甚至于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瞧着应该是茶叶之类。 边角上的案台,有笔墨纸砚,不过这笔尖都被冻得分叉,可想而知不是山匪所用。 “这帮人不会用,摆在这里应该是给……会用的人。”祁烈开口,摸了摸桌案上的纸张,“有点粗糙,质地不是太好。” 简月道,“估计又是哪儿抢来的吧?” 让这帮人去买笔墨纸砚,还不如刀枪棍棒来得实在。 “找找看!”洛似锦环顾四周。 在一个抽屉里,魏逢春翻到了些许东西,“哥哥,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些?” 好像是书信? 翻开来,居然是引荐书。 “就这还想捞个县令当当?”祁烈讽笑。 山匪摇身一变,想要尝一尝人上人的滋味? 可笑。 “这印鉴……”祁烈不敢吱声。 魏逢春抿唇,“算是证据了吧?” “再找找看。”洛似锦面色沉冷,“光靠一封信不足以为信,还是得有更多的,确切的,能让人信服的物证。” 石室不大,所以搜寻起来也不是太难,在一块石头后面,藏着一个密格,这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只有半本。”祁烈有些懊恼。 可即便如此,也是好消息。 “半本账册也是极好,开门有喜。”洛似锦示意祁烈将账册收起来,“剩下的半本,应该在那位执笔之人手里。” 这室内的笔墨纸砚,当初就是为了那人准备,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离真相不远了…… 赈灾银和赈灾粮不会真的消失,一个印有朝廷标记,要么融化再铸,要么先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否则花不去,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没人敢收。 而那么多的赈灾粮,要吃到什么时候? 只能兑换银子。 可这风口浪尖上,哪个不长心的东西敢拿自己的九族去换这批赈灾粮?嫌命太长,还是嫌族谱太厚,怕杀不完? 室内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再找到别的有用的东西,只能就此作罢。 走出石门的时候,魏逢春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看向边上的岩壁,莫名的伸手去摸了摸,又用目光上下打量着,“这里面好像有活物。” 听得这话,祁烈赶紧带着护卫上前,可这一片石壁是连在一起的,根本没有石门可言,严丝合缝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 “姑娘,真的在这里?”祁烈如今对魏逢春的话,深信不疑。 她,的确能看到,寻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活物。 当然,这活物不只是人,也可能是东西,反正能喘气的、有体温的便是。 魏逢春很肯定的点头,“是!” 一墙之隔,但就是进不去。 祁烈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好像有声音?” 第115章 衣衫不整的女子,只有死 不管是石室内,还是外头的岩壁,都没有任何机关的痕迹,哪怕是一寸寸的找,都找不到入口处,可一墙之隔的确有异动。 似是呜咽声,似是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一声声都让人揪心。 洛似锦的手,抚上了岩壁。 岩壁的厚度不低,一般人很难强行破开,就算是祁烈,也未必能做到,何况这是地道,强行破开一道墙的危险实在是难以估量,闹不好会让整个地道坍塌,把所有人就此活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9节 “把那几个活的带进来。”洛似锦开口。 护卫旋即出了密道,不多时便揪着那几人过来。 “说实话。”祁烈开口,“怎么进去?” 几个人原先就被打得奄奄一息,又因着上山耗费了体力,这会都有些软绵绵的,被丢在地上的时候,瞧着只剩下一口气。 “放了我们,就告诉你们机关在哪?”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想着能脱身,但可惜啊,洛似锦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不妨事,把他们丢这里吧!连同这地道,一起埋了!” “是!”祁烈行礼。 手一挥,众人便转身往外走。 威胁? 在洛似锦这里,不管用。 “别!” 洛似锦才不管他,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魏逢春顿了顿脚步,但还是快速跟了上去。 祁烈叹口气,“让你们早点开口,你们偏不愿,等我家爷开口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没了机会,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在、在脚下。” 祁烈:“??” 也就是说,这道石门的机关其实一直在他们脚下,而不是在这面墙壁上?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但又确实有点本事。 洛似锦就在上面等着,门外水生已经回来了,大概是找到了什么,正在焦灼得来回走动,护卫守在书房门口,他便没敢进来,这会见着洛似锦出来,赶紧迎上去。 “恩公,我们又找到了一些粮食。”水生忙道。 有些激动难耐,更多的是愤怒。 若不是这些山匪,他们本可以安稳过日子,最难熬也不至于冻死饿死,毕竟此处虽然隶属北州,但还算是靠南,与临边州府相接,日子本不该如此艰难。 “都归置一处。”洛似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水生连连点头,“好嘞。” 村民们见着这么多粮食,又哭又笑的,总觉得这日子好像有点盼头,今年的冬日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多时,身后的屋子里传出了动静。 魏逢春愕然瞪大眸子,瞧着一群衣衫单薄的女子周身狼狈的走出来,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凄楚可怜。 “怎么……”简月也愣住了,看向祁烈。 祁烈冲着洛似锦行礼,“爷,石室内困着一群女子,卑职等冲进去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 说话间,魏逢春已经让人将室内的窗帘帷幔,所有能看到的布料都扯了下来,披在这些女子身上,一则御寒,二则遮掩。 这些女子眉目清秀,但皆瘦骨嶙峋,可见在这山匪老巢里吃了不少苦头,一群女子落在一帮糙汉手里,能有什么样的待遇,傻子都清楚。 但,谁也没有出声。 谁也不想遇见这样的事,哪个好姑娘愿意落在山匪手里? “带她们去后面换身衣裳,然后先送她们下山。”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这样的事情,越少人看到越好,每个人给点银子,至于要去哪儿……那就看她们自己的命数,谁也没办法护谁一辈子,何况不相识的人,能搭一把手便已经染上因果,少牵扯为好。 “是!”祁烈颔首。 一共五个姑娘,走的时候都是身形踉跄,低着头缩着身子,快速跟在祁烈身后去了后边的院子里,那是山匪的住处,有换洗的袄子,这样的寒冬腊月,不穿袄子会冻死在下山的路上。 好在村民都被水生带走,去整理那些粮食,除了洛似锦带来的人,谁都不会见着这批姑娘,而那几个山匪又被揪出来,来日都是一些证人,还得劳烦这些村民把他们带回去,好生看管。 衙门靠不住,但村民的地窖却可以! 不瞬,祁烈便回来了。 “爷,送出去。”祁烈行礼,“是死是活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悄悄的,也许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还能继续苟活着,毕竟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在山匪窝里待过,就算清白尚存也不会有人相信。 丢了名节,只有死。 现在悄悄的,兴许还有活路…… 一共搜出了百石大米,还将山寨内所有的御寒之物全部打包带走,这都是从村民那边搜刮来的,自然要拿回去。 只是,刚走出山寨的门,魏逢春便顿住脚步,偏头看向一旁…… 第116章 北州的炼狱 “怎么了,姑娘?”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跟在洛似锦的身侧,缓步朝前走去。 此番收获颇丰,当老村长瞧着他们一车车的运回来的粮食,差点站不稳,不敢置信的搓揉这眼睛,好半晌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只是粮食,还有被褥和御寒衣物。 “这一车的粮食先拿去分了,其他的暂时别动。”洛似锦开口,“还有这些被褥和御寒衣物,先紧着孩子和老人。” 水生点点头,赶紧叫上婶娘和婆姨,先把被褥和衣服分了,其后再让青壮年过来,挨家挨户的分粮食,先吃一顿饱饭再说,其他的等洛似锦安排。 “爷,这是赈灾粮。”祁烈开口。 洛似锦当然知道这是赈灾粮,但吃过人家一顿饭,就得还回去,何况赈灾粮本就是拿来赈灾的,赈的是北州的灾,北州的百姓。 这么做,有什么错? 魏逢春帮着婶娘们分发被褥和衣物,那些孩子高兴得眉开眼笑,就跟过年似的,穿着不合时宜的袄子,面颊被冷风吹得皲红。 即便如此,每个人都在笑,好似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担心全家老小的性命不保,担心怎么度过这难熬的冬日。 “春儿,累了去歇会。”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忙得不亦乐乎,“哥,我不累。” 忙碌未必是坏事,忙起来才充实,才会觉得自己像个人,没有重来这一遭。 瞧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洛似锦走到了边上。 祁烈紧随其后,“爷,山寨出了事情,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察觉,到时候必定会赶来此处,咱要早作准备。这些山匪必定会跟某些人有所联系,这件事……” “留人在山上等着吧!”洛似锦是不会留在这里干等着的,他还得一路朝北走,才能知晓那些狗东西到底干了点什么? 祁烈颔首,“是!”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亮了。 众人的欢声笑语就没断过,当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齐刷刷都做了一锅米饭,终于第一次吃饱饭的时候,有人哭有人笑。 魏逢春翻身上马,瞧了一眼来送行的众人,不由得心中酸涩,“有缘再见。” 这些赈灾粮留了一部分给村子里的人当做口粮,其他的……洛似锦会让人送走,还有那些山匪活口,这些都会变成人证、物证。 对于别的事情,洛似锦让众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另外若是觉察到不对,立刻躲回地窖去,北州今年的雪消融之前,他们都必须保持警惕。 众人只以为洛似锦是担心他们,被山匪余孽报复,所以连连点头,也都没多说什么,皆谨记在心便是。 马蹄声远去,众人都站在村口相送。 这是他们的恩公,当跪地磕头跪送…… 魏逢春的心里很复杂,策马远去的时候,她挑开了马车的车窗帘子,默默的回头望了一眼,陌生人滴水之恩,尚且如此,相伴多年的枕边人,却是连点温暖都不愿意给。 “别回头。” 洛似锦看向她,“人要往前看。” 魏逢春点点头,“是。” 往前看,莫回头。 北州的天气依旧那么冷,好在今日阳光甚好,大雪无踪,只是越往北越冷,路边时不时会有冻死的尸体,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孩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第117章 赠卿花灯前尘意 “别看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洛似锦拢了拢魏逢春肩头的大氅,“莫要太在意生死,人各有命。” 魏逢春没吭声,缓步进了客栈。 距离祥安府还有一段路程,大雪封山,他们暂时没办法过去,只能在这镇子上暂时停留,静观其变。 客栈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几位,这边请!”伙计将人领上二楼,“诸位这是要去祥安府吗?” 祁烈偏头,“很明显?” “大雪封山,要去祥安府就得等一等,诸位这一时半会,怕是没办法前行,得多住几日了。早前也有这样的情况,不过很快就会有府衙的人来处理,官道不能堵,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伙计推开了房门。 客栈还不错,屋子里的暖炉升起,温度徐徐上升。 “这几日没人处理?”洛似锦问。 伙计叹口气,“诸位不着急,会有人处理的,小的这就给诸位弄点热水过来,稍待!” 瞧着伙计逃也似的离开,显然是有所隐瞒。 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祁烈会意,旋即转身离开。 “去收拾一下,今夜先歇着。”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 伙计再回来的时候,依旧是笑脸相迎,窗外已经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声音,似乎很是热闹。 “这是怎么了?”简月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0节 伙计忙道,“哦,今晚是庙会,城隍庙那边会有烟火,不过你们都是外乡来的,还是要注意点安全才好,有些地方人多,怕你们到时候迷路或者遇见什么事,那就不太好了,毕竟最近也不太平。” 不太平是真的,所以伙计也没敢一开始就建议,但是客人问起来了,他们自然是要答的。 “城隍庙的庙会?”魏逢春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会就开始热闹了?” 伙计颔首,“年尾一次,元宵一次,八月十五也一次,自然是热闹。只不过诸位客官要想出去,得注意安全,北边那边来了很多乞丐,又加上……” 瞧着他一脸为难的模样,众人心中了悟。 一般来说,伙计没必要一再的提醒,除非现实比他们想象得更可怕一些,所以担心客栈里的客人出事,到时候牵连到客栈。 “知道了。”洛似锦回应。 如此,伙计才松了口气,他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跟客栈没什么关系。 离祥安府越近,其实风土人情亦更接近。 “你休息一下,待天黑了就带你出去逛逛。”洛似锦也知道,她其实想出去,来了一处自然是要看一看,走一走的。 魏逢春愣了愣,“哥哥不担心吗?” “人各有命,天命在上。”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夜色暗沉。 雪光合着灯火葳蕤,交相辉映。 长街上,人头攒动。 虽然伙计再三交代,可能不太平,要万分小心,但那么多人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出来凑热闹,一年就那么几次,谁也不想错过。 花灯交错,烛光斑驳。 风吹着,清冷的空气里,漾开烛火燃烧过的油蜡味。 老老少少都欢欢喜喜的出门,或驻足花灯下,或立在街角,其后便等着城隍庙的花车游行,到时候会有各式各样的神迹扮相,会有杂技表演。 霜雪虽冷,但热闹胜过一切。 敲锣打鼓,吹吹打打。 魏逢春站在人群中,被彩灯照亮,落了一身的霞光,简月紧跟着她,与她行走在街边,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 “原来热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魏逢春感慨。 宫里的热闹,就算再欢喜,也得端着妃嫔的架子,不可丢了颜面,不可忘了身份,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一则自身会受罚,二则会连累他人受罚。 命都不是自个,哪有资格享受悲欢喜乐? 洛似锦提着一盏莲花灯,伸手递给她,“拿着。” “我的?”她扬起头。 明眸璀璨,掩不住眼底的欢喜,幼时爹会给她做花灯,各种各样的,后来爹走了,她就再也没有花灯了。 “喜欢吗?”他问。 魏逢春伸手接过,“喜欢,谢谢哥哥。” “喜欢就好。”洛似锦牵着她另一只手,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缓步朝着前面走去。 在旁人看来,两个男人手牵手,的确是有些怪异。 可那又怎样,她乐意,他乐意。 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喊,“队伍来了。” 花车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的花灯璀璨吸引,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百姓纷纷朝着前面挤去,一时间人潮涌动,直接将魏逢春挤进了洛似锦的怀中。 他死死抱着她,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周全。 “莫怕!” 恍惚间,魏逢春觉得这场面似有熟悉,仿佛…… 锣鼓喧嚣,人声鼎沸。 “快看,快看!在那呢!” 第118章 他弄丢了她 火光喷在空中,杂技人翻腾在半空,满脸都是斑驳的花妆,看不清真实容色,却分外张扬,惹来所有人的欢声鼓掌。 耳蜗里,满是吵闹声音。 待人潮过去之后,祁烈和简月护着两位主子行至僻静的街角,才算避开了些许纷乱。 人群还在欢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游行的队伍吸引,街边的小商贩也在欢喜的叫嚷着,整个小镇算是彻底的热闹了。 熙熙攘攘,有人笑着讨价还价,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位上热气腾起的烟雾,透着引人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说话声,都被吵闹声遮过去…… 坐在馄饨摊位前,四个人合坐一桌,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于这样的冬雪之夜,置身热闹的市井街头,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尝尽人间烟火气,才像是真的在努力生活,真的活着。 魏逢春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听着街头巷尾的喧嚣,只觉得裴长恒和皇宫是梦一场,那样的不真实,如今这样的踏实才是自己想要的。 洛似锦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猴子面人,轻轻的摆在魏逢春的手边。 那一刻,魏逢春是惊诧的,心里带着几分惊惧。好在面上只有惊喜,悄然掩去了真实情绪,只看了一眼,道了一句,“谢谢哥哥。” “爷!”护卫行礼。 洛似锦行至一旁,护卫上前耳语两句。 “确定吗?”洛似锦问。 护卫颔首,“应该混在人群里了,一时半会找不到踪迹,但应该不会太远,估计在后面跟着。” “留意着。”洛似锦这话刚说完,那边的桌案上已经没了魏逢春和简月的身影,旋即身形一僵,快速往回走,“掌柜的,人呢?” 正在给客人盛馄饨的老板抬眸看了一眼,顺手指了个方向,“她们朝着那边去了。” 闻言,洛似锦旋即带着人赶过去。 巷子里黑乎乎的,不似外头花灯摇曳。 洛似锦沉着脸,压着脚步声缓步前行,祁烈默默的握紧了手中剑,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幽深的巷子,没有半点光亮,墙头的雪光落不到巷子里,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还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可是,直到他们走出了巷子,也没见着魏逢春和简月的踪影,巷子里没有,巷子也没有。 这外头便是另一条街,虽然也有不少人,但热闹都在邻街,是以往来路人皆是行色匆匆,放眼望去根本没有魏逢春和简月的身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忽然就没了痕迹。 “找!”洛似锦一声令下,“一个时辰后来此处汇合。” 众人快速散开去找人,今日务必要把人找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人会去哪儿了呢? 魏逢春不是个会惹事之人,也不会自找麻烦,除非是意外,否则就算是发现端倪,她也不会擅自离开,必定先行告知洛似锦。 所以,是什么意外呢? 洛似锦努力回忆着方才的场景,周遭的商贩,蓦地想起了那个捏面人的商贩,忽然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当即掉头回去。 “爷?”祁烈心中一惊,旋即跟上。 果然,捏面人的小商贩换了副面孔,已然不是自己当时买面人时的商贩。 “方才那人呢?”洛似锦周身杀气腾腾。 小商贩显然被吓着了,哆嗦了半晌才指了指,“他、他朝着那边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洛似锦疾奔而去。 他们都被骗了,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没瞧出异常,真是年年打雁,竟在今日叫雁啄了眼,简直岂有此理! 只不过,为何是她? 难道真的是意味? 魏逢春现在女扮男装,若是有人想拐妇人,也不至于碰她,若是想打劫,她一身清素,除了大氅还值点银子,连发髻上都只是木簪子,委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打劫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何况还挑人最多的时候…… 洛似锦快速推开人群往前走,目光扫过周遭所有人,期盼着能瞧见熟悉的身影。 可惜,他失望了。 人,在马车上…… 第119章 他就是个疯子 魏逢春和简月都被绑住了手脚,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任由马车颠簸,也不知道要把她们带往何处? 眼睛被蒙住,简月难辨东西。 但是魏逢春却可以看清楚,正前方位置有红点,即便是黑暗中,她也能分辨清楚,到底哪儿有活物,是以这会她一点都不着急。 “呜呜呜……”简月皱起眉。 魏逢春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紧张,两人现在都还算安全。 如此,简月才安静下来。 马车一直往前,然后左转,再继续朝前,然后又右转,大概约莫一刻钟左右,马车才算停下来,不知道停在什么地方。 车夫下了马车,跟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然后就有人打开了车门,把魏逢春和简月拽了下去。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被人推搡着,与简月一道往前走,然后她便瞧见了周围有很多活物,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蓦地,她脚步一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1节 什么声音? 好像是猴子? “是你!”魏逢春开口。 简月:“??” 昏暗中,有人幽幽的开口,“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但我听见了猴子的声音。”魏逢春开口,“你是那天在巷子里偷袭我,但是被狗群给赶走的人吧?”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简月一颗心砰砰乱跳,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猴子? 狗? 简月明白了。 “你很聪明!”男人冷笑两声,“真不愧是他的种。”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心下狠狠一揪,“你认识我爹?” “你爹?”男人嗤笑,“真是个蠢货。” 魏逢春不说话,忽然想起了事情的不对之处,自己已经换了一副皮囊,他是如何认出她来的?这是洛逢春,不是魏逢春,按理说不可能…… “以前找不到,如今终于觉出味儿来了。”男人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冷意,“藏得可真好啊!真是一点风儿都不漏,一点味儿都没有。” 魏逢春:“??” “置之死地而后生。”男人阴测测的开口,“你死过一次了,是吗?” 魏逢春没说话,就这么僵在原地,听他自说自话。 见着她不应声,男人便笃定,这便是真相。 但魏逢春却开始自省,这真的就是真相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确是她的现状,并且早前还是魏妃的时候,身上真的没有出现这么多的异常,所有的异常都是在死过一次之后。 原本,她以为是这副皮囊的缘故。 她以为是洛逢春,自带了什么能力,因着自己的重生,导致了脑子清醒,才摁到了这副皮囊的开关,有了如今不一样的能力。 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 她动的,可能是属于父亲的能力,父亲给与她的天赋…… 怎么回事? “你爹什么都没告诉你?”男人好像明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刻,他好像疯魔了一般,忽然就掐住了魏逢春的脖颈。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何不知道?”男人好像疯了,“你说啊,东西在哪!东西在哪?你不可以藏着,拿出来,交出来!你爹给你的东西,把它给我!” 窒息的感觉登时袭来,魏逢春险些喘不上气来,整个人都被提到了半空。她双脚踢踏着,努力憋出几句话,“什么、什么东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20章 两个姑娘的默契 大概是看情形不对,边上传来女子的声音,“住手!” 魏逢春被摔在地上,疼痛袭来,但好在还活着,喘过气来的时候,只觉得脖颈上疼得厉害,奈何身上被绑得结结实实,已然无力挣扎。 稍瞬,人就被拽起来了,紧接着魏逢春便与简月一道,被丢进了某个房间。 四下寒凉,应该是类似于石室或者是地窖之类的地步。 门关上了,边上再无动静。 魏逢春坐在那里不动,原本是想等着小黑出来救场,没想到下一刻,简月就松开了她的绳索,速度之快,以至于魏逢春获救了也没能缓过来。 “这么快?”魏逢春愣了愣。 目光扫过周围,很好,没有人。 “方才奴婢不敢动,是怕他们人多,到时候奴婢一人护不住您。”简月赶紧解释,“姑娘,你怎么样?” 魏逢春揉了揉脖颈,除了被掐出来的紫青红痕,倒是没什么伤处,还算安然。 “没事!”魏逢春站起身来。 这是一个地窖,因为入口在上面,想来是在谁家的后院里吧? “姑娘放心,爷肯定能快速找到咱们。”简月伸手摸了摸四周的岩壁,虽然冷得瘆人,但还算干燥,一时半会应该不至于出问题。 魏逢春在周围走了一圈,入口不只是上面,还有……旁边。 “这里。”魏逢春招招手。 简月诧异,“姑娘?” 她方才摸了摸,没摸出来门缝什么的,连一丝风都没感受到,怎么会有门呢?不过她们的确不是被丢下来的,是被人拽进来的,应该是平直进入,而不是上下浮动,所以…… “嘘!”魏逢春做了个手势。 简月颔首,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 如此,魏逢春才看清楚,简月一贯戴在发髻里的簪子,状如短刃,竟是有刀有鞘的穿插模样。 想来也是,简月能被选中,留在自己身边,的确是不简单,更何况她方才解开绳索自救的速度,显然是练过了无数遍。 魏逢春的指关节,轻轻敲击着岩壁。 那边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竟真的有了些许异动。 不瞬,魏逢春便看到有红点慢慢悠悠的靠近,最后形成了类人的轮廓。 没错,那边有人。 且,就一个人。 魏逢春又敲了敲岩壁,那人终于察觉到了内里的动静,当即打开石门查看。 说时迟那时快,简月快速出手,一手捂嘴一手割喉。 悄无声息。 简月轻轻的把尸体靠在石壁上,免得弄出声响,然后小心翼翼的带着魏逢春往外走。 不过是简单的地窖,自然不会有太多弯弯绕绕。 眼见着快到洞口,魏逢春拽住了简月,“外面人比较多,你先别出去。” 简月颔首。 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的确,外面的人不少。 魏逢春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五六个,但不知道功夫如何?若是寻常守卫,简月的功夫足够应付,但若是武功略高,打起来肯定会惊动其他人,魏逢春怕自己会拖累简月。 更何况,比人更可怕的,应该是此前的猴子。 防不胜防! 要不是那帮猴子忽然扑过来,她和简月怎么会被人暗算?彼时人多,魏逢春哪儿知道,谁是暗算她的,谁是真正的路人? 没防备的结果,就是现在被抓的窘境。 好在,也不是全然没收获。 她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个操纵猴群的男人,口中说的“把东西交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记得爹给过她什么东西? 换了一副皮囊还被人认出来,绝对不是因为皮囊,肯定是他们之间某种关联。 比如说,狗找人未必是记得容貌,而是记得他身上的气息。 “怎么回事,进去了怎么就没出来?” 外面有人开口,显然是有些生疑。 “那小子的尿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素来磨磨蹭蹭,估计又在里面携带偷懒,打瞌睡了吧?” 有人回答。 “不行,主子交代要小心谨慎,可不能出什么差池,否则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音落,有脚步声朝着内里走来。 “只有一个。”魏逢春开口。 简月颔首。 二人便立在门后,各自憋了一口气。 门开了,一男子走了进来。 下一刻,简月直接捂住那人的嘴,抹了对方脖子。 如上次那般,悄无声息。 魏逢春的动作也快,第一时间关上了地窖的木门,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如此一来,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他们不会等太久。”魏逢春道,“两个都没出去,肯定会惹人怀疑。” 简月颔首,“姑娘放心,奴婢有办法。” 不瞬,简月便换上了那人的衣裳,脸上擦了点灰泥,簪剑就藏在袖中里,“姑娘不要出去,等奴婢解决了外面的人,您再出去。” 说着,她指了指门后,“先藏起来。” 魏逢春点头,她是不会功夫,可她听劝。 简月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尽量不成为拖油瓶。 深吸一口气,简月便推开门冲出去,“快,里面的人好像出事了。” 音落,还剩下的四个人一股脑的冲进了地窖。 说时迟那时快,简月干净利落的从背后、解决了最后一个人,在前面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又解决了倒数第二个。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2节 仅剩下的两人被她飞起两脚踹进了地窖,二人落地的瞬间,袖中簪剑狠狠滑过一人脖颈,扎进了第二个人咽喉。 鲜血喷溅,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简月面色铁青的收起簪剑,擦了擦上方的血迹,瞧着从门后走出的魏逢春,“姑娘没吓着被?” “没有,简月真厉害!”魏逢春由衷感慨。 简月难得耳根微红,“姑娘,咱们快走!” 出了地窖之后,便可清晰见到外头的境况,夜还是黑色的夜,入目是二进二出的四合院。 魏逢春皱眉,拽着简月就躲在了灌木丛后面。 简月心头一紧,便瞧见…… 第121章 别忘了,你当年的下场 有猴子悬挂在房梁上,吱吱呀呀的随风晃悠,大概是觉得冷,动一动能让它们觉得暖和一些,但还是不足以让它们温暖。 几只猴子大概是想进屋,奈何门窗紧闭,便开始抓挠着天窗。 终于,天窗被它们挠开。 屋子里的人兴许觉得只是几只猴子罢了,对这些动静都没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没人有这些猴子放在眼里,任由它们叽叽喳喳的,一会吃着案头的干果,一会又围拢在暖炉周遭。 里面的动静虽然嘈杂,却也正好可以遮掩外头的异常。 简月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了房梁上,透过虚掩着的天窗,正好能看见里面的动静。 屋内,炉火温暖。 简月看清楚了,这男人面上带着假皮面,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抓耳挠腮,就跟个猴子似的。 当然,形象上也是如此。 简月想起了车夫当日的形容,此人消瘦如猴,略显佝偻,弯腰驼背的,宛若灵猴一般蹲坐,可不就是眼前人的这般模样。 看样子,姑娘没说错,这就是当日在巷子里袭击她们的,那群猴子的幕后操手。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压根看不清楚真容,只能靠着她略显凹凸的身体曲线、以及嗓音,才能判断性别。 “人我会带走,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女子幽幽启唇,目光清冷,“洛似锦还在找人,你自个小心点吧!那可是会吃人的主,动了他的妹妹,就是捅了大篓子。” 男人显然不赞同这样的提议,“凭什么任由你带走?人是我抓的,理该交给我来处置,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这里叫嚣?” “就凭我是上面派来的人,你若是没这个本事,可以自己单独行事,既然认了主子,就该听主子的吩咐办事。”女人趾高气扬,“你可别忘了,自己这条命是如何从阎王殿,被人救回来的。” 男人嗤笑,“不用你提醒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你也要弄清楚,我是认了主,你又何尝不是个奴才?都是听吩咐办事之人,何来尊卑之分?你自己蠢,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 “你!”女子切齿,“人我一定要带走。” 男人抚摸着手边的猴子,猴子发出了吱吱吱的声响,似是笑声,又好像是威胁。 女子大概是真的有些畏惧,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人是我带回来的,处置权在我手里,谁都没资格在我跟前吆五喝六。”男人阴测测的睨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洛似锦又算什么?一个阉人罢了,一朝登上青云梯,便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简月裹了裹后槽牙,这两人内讧?真是太好了! “你就不怕洛似锦杀过来?”女人瞧着围拢上来的几只猴子,看着它们脏兮兮的爪子,不由得瞳仁骤缩,生怕它们会突然扑上来。 男人把玩着猴子脏兮兮的爪子,“洛似锦又如何?他得先抓得住我,才能对付我,可他抓得住我吗?天子脚下,他的地盘,不还是让我跑出来了?” “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当年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女人咬牙切齿,“最后劝你一句,不要小看洛似锦,你最好把人交给我带走,要不然……咱们都别想好过。” 男人目光阴鸷,“威胁我?你配吗?” 蓦地,外头发出“吱”的一声。 “什么人?” 男人快速起身。 简月旋即跃下房梁…… 第122章 她爹,行二 简月动作够快,在她落回灌木丛的那一刻,魏逢春的小黑蛇已经窜了出去,然后快速从男人跟前游走,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饶是最后男人没有起疑,简月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凡被发现,她未必能保得住魏逢春周全。 所幸,避开一劫。 男人在外面扫一眼周遭,确定除了方才一掠而过的黑影,没别的东西,这才徐徐松了口气,只不过拿到黑影是什么? 他其实没看清楚,毕竟动作太快了,哧溜一下就从眼前略过去了,只瞧着是黑色的。 这冬日里,应该不至于有蛇吧? “怎么回事?”女人也走出了屋子。 魏逢春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着这女子,不知道这黑衣蒙面的,底下怎样一副面孔? “没什么,可能是有什么野物。”男人回到房间,重新关好了房门。 四下黑漆漆的,确定屋子里不会再有人出来,简月当即带着魏逢春朝着后门走去。 有魏逢春这双眼睛在,以简月的身手,可以安然避开防守之人。只要离开这个院子,到时候街上人头攒动,这些人便休想再抓住她们。 “前面有两个。”魏逢春开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还好,没人。 简月深吸一口气,示意魏逢春躲起来,她解决这两个看门人,就能带她离开此处。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夕,那边的院子率先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简月不敢动手,挟着魏逢春便窜上了一旁的大树,隐匿在树上。 站在此处,可以清晰的看见底下的动静,是原先的那个男子的院子,好像是打起来了?但是看不清楚谁跟谁? “像是哥哥的人?”魏逢春皱眉。 简月瞧着也不太像,尤其是…… “狗叫?”魏逢春摁住了即将下去查看的简月,“不要下去,是狗叫。” 的确,有几声狗叫。 其后是猴子被咬住,发出吱哇乱叫的声音,以及犬只被咬得狂吠,开始各种发狂的呼呼声,就像是兽场一般,叫得震耳欲聋,纷杂无章。 “是之前救了咱的那些狗?”简月明白了过来。 魏逢春点头,“对,是他们。” 应该说,是猴子的仇家。 有人养猴子,自然也会有人养狗,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木老三,你还想躲到哪儿去!” 黑暗中,有人怒喝一声,带着清晰的恨意。 “洪老五,你还没死呢?”男人冷笑两声,“命还真是够硬,这么多兄弟都死了,你居然还活着?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被称为洪老五的男人,亦是一身黑衣,瞧着甚至于有些跛脚,就这么来回的在狗群后面走动。 “我这条命就是为你留的,你不死,我怎么能死呢?那么多兄弟因为你的出卖而死,这笔账我不得替兄弟们讨回来吗?”洪老五咬牙切齿,“木老三,你连兄弟都出卖,你该死,你该死!” 木老三忽然笑了,“当年你们杀不了我,如今你也照样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奉劝一句,拖着你的半条腿回去好好过日子,要不然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洪老五深吸一口气,“二哥的女儿,你休想沾她分毫!” 魏逢春陡然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哥? 说的是她的父亲吗? 爹说过,他在家中行二。 她问过父亲,有关于叔伯的事情,但父亲都只是摇头,没想到…… 这些人,会不会知道父亲的下落? 第123章 抱紧她,抱紧他 虽然那魏逢春想得极好,但没有证据,也没胆子下去问,毕竟这样的场面,搁谁身上都是炸裂般的存在,她和简月现在都还是自身难保的。 忽然间,一声烟花炸开,巨响惊得猴群和狗群愈发骚动,其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一阵阵的烟花声响过后,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 亮眼的绚烂,合着屋顶上的雪,愈显亮眼,将所有的气氛都调到了至高处,那边的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城隍庙那边更是掩不住的热闹。 “姑娘!”简月心惊。 只瞧着猴群忽然散去,那女子忽然洒出了白色粉末,紧接着便是狗群翻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着便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是毒。”魏逢春愕然。 两个男人终是打了起来,场面一度乱成一团,但很显然,跛脚的洪老五逐渐处于下风,眼见着被木老三的一掌给击飞了出去。 说是迟按时快,袖箭射出。 只听得“咻”的一声响,若不是木老三反应快,身子将将一侧,只怕冷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咽喉。 脖颈处留下一道纤细的血痕,于性命无恙。 这个时候,魏逢春就觉得可惜了!早知道她亦卑劣一些,在箭矢上淬毒,这样就能一举成功,杀了这该死的木老三。 借此功夫,木老三当即抬头看过来,目光正好落在树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3节 箭,应该是那个方向射出来的。 尤其是烟花在天空炸开,将树上的两人身影照亮,更证明了木老三的判断,“人在那里!”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可以肯定,那有两个。 底下人快速冲了过来,简月慌忙带着魏逢春落地,当即朝着后门跑去,只不过这一次,还是晚了一步,守卫已经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简月当即推开魏逢春,反手便取了来人性命,一脚踹开其中一人,后又有几人冲上来。 到了这个时候,魏逢春也顾不得其他,袖箭有限,但也有利,她的动作又快又准,竟是让后续再来的护卫,一时间不敢往前冲。 简月因此得了喘息的机会,当即挟着魏逢春冲出了后门。 身后之人,弯弓上箭。 魏逢春回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眸,“简月小心!” 她扑上去的时候,却有一道黑影快速从墙头蹿出。 弓箭“吧嗒”落地,伴随着弓箭手撕心裂肺的喊声,“蛇……” 一条小黑蛇,死死咬住了他的颈动脉,在血色喷薄的那一刻,又哧溜一下消失无踪,待魏逢春和简月回过神来,小黑蛇已经重新钻回她的袖中。 而弓箭手呢? 毒发抽搐,离死只差一口气,主动脉血流如注,喉部业已水肿。 呼吸不畅,流血过多。 必死无疑! 小黑蛇有毒,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已经吓退了所有人,简月也得了喘息的机会,拽着魏逢春就往外头冲。 外面就是街道,冲出去就会被人发现,她跟姑娘就有救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魏逢春这一次没有回头,撒丫子往前冲,不想成为简月的负累。 下一刻,前方火光摇曳。 一道身影快速冲着她跑来,在她看清来人的时候,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哥哥!” “搜!”洛似锦毫不犹豫的抱紧了她,狠狠闭了闭眼,终于确定怀中人是真的,是活的。 祁烈旋即带着人冲向小院,简月掉头就去带路。 魏逢春喘着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被洛似锦紧紧抱住的时候,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死死抱着洛似锦的腰,用力的将自身嵌在他怀中。 直到四下安静下来,自己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样的距离似乎太过亲昵,而且…… 魏逢春的脸上腾起殷红,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尴尬的羞赧,周遭还有护卫,举着明晃晃的火把,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背过身去,但毕竟那么多人在。 她下意识抬头,恰好迎上洛似锦墨色的瞳仁。那幽邃的眸中,似乎翻涌着情绪,但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种情愫? “没事就好!”他用力抱紧了她,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自己的怀中。 她听见他心跳如鼓,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来自于洛似锦的浑身紧绷,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担心她。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魏逢春低声开口,“不管是为了哥哥,还是为了自己,都会好好活下去。” 该报的仇还没报,该死的人还没死,她怎么甘心?! 洛似锦抬起眼,眸光森冷的望着前方的小院,周身杀气凌然…… 第124章 他若是杀人刀,她便是归刀的鞘 小院中还有不少人在负隅顽抗,祁烈和简月冲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耽搁,便直扑之前的院中。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着简月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早就没有洪老五和木老三的踪迹,连那个女子也不知所踪,唯留下地上满满的动物尸体。 不见了,都不见了。 “之前就在这里。”简月满脸失望与焦灼,快速推开了房门。 没有! 一道道房门都被推开,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还是没见着人。 “跑了。”祁烈其实还是有些诧异的,就这么点地方,他们来得又是这样的及时,这些人是怎么做到跑得如此快? 院子里的护卫,不是被杀就是被擒,一个两个全部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如此,祁烈和简月才敢把两位主子请回来。 那边街头的烟火还在时不时蹦上天空,光亮忽闪忽闪,将这边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就算此处人被杀光了,也不会惊了街上人。 此前的屋子里,还残留着猴子的骚气,洛似锦进去的时候,止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是他,错不了! “爷!”祁烈从外面进来,“那些猴子是被狗咬死的,也有被刀刃所杀,但是狗……有些是被毒死的,毒性很烈,非寻常之物。” 简月也是这么认为的,能飘洒于空中,吸入便可致之死地,一般的地方怕是很难找到,除非是刻意研制调配。 寻常大夫和医馆,不会有这样的东西,纵然是江湖人也不可能贸贸然用这样的下作手段,一则东西难得,自然舍不得;二则容易被人诟病,来日如何立足江湖? 卑劣手段为人所不齿,非寻常不可用。 “如果是逍遥阁的话,倒是……”祁烈顿了顿。 提到逍遥阁的时候,众人都沉默了。 洛似锦倒是不觉得奇怪,朝廷的人未必能及时追上他们,但是江湖人无处不在,这样传递的消息,远胜过太师府和右相府的爪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魏逢春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人都跑了,现在计较是谁派出的人,没有多大的意义,相反的,吸取教训和找到对方的破绽,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屋子里没什么奇特之处,想来只是作为临时的落脚点,但既然选择了,必定还是有条件为依据的,此处距离客栈较远,他们应该没有料到,自己和洛似锦会在客栈落脚。 那么,是如何发现他们的行踪? 纵然是有气味作引,街头那么多人,又是如何第一时间找到她的?而且这次不是冲着洛似锦去的,冲着自己来的? “可能只是巧合。”魏逢春小声嘀咕,“他来这里,应该是跟那女子汇合,只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街头?” 语罢,她回头看向洛似锦,“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因为赈灾之事,应该是另有所图,而自己运气不好……恰好撞上。 “他们图什么?”魏逢春想不明白。 不是图赈灾粮,也不是图赈灾银,应该在找木老三嘴里喊的“东西”吧? 什么东西?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目光微沉的看着她,如今的她已褪去此前的慌乱无措和小心翼翼,多了几分冷静沉稳,看问题也不只是看表面。 “恰好。”洛似锦敛眸,仿佛是赞同她的说法。 正因为是凑巧,所以才会毫无防备,若然是太师府或者是右相府,又或者是皇都里的其他爪牙,怕是根本没有靠近魏逢春的机会。 “把外面的白色粉末收一收,来日让季有时看看。”洛似锦站在门口。 祁烈点头,旋即将狗尸上的白色粉末,还有地上的些许,能捞起来的就尽量捞一些,小心翼翼的收拢在一处,用纸包仔细的包好。 有备无患,不管是什么毒,总要备下解药才能放心。 魏逢春紧跟在洛似锦身后,瞧着他紧绷的侧颜,今夜的他,身上戾气甚重,以他素日里的行事作风,怕是早就血流成河了。 “哥哥莫恼。”魏逢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以后我定会更小心。” 仿佛嗜血的剑瞬间归鞘,身上戾气稍敛,洛似锦喉间滚动,冷脸瞥了祁烈一眼,“处理干净。” “是!” 祁烈行礼。 “我们回去吧!”魏逢春音色温和,含笑望着洛似锦,“我累了。” 洛似锦握紧她的手,“走吧!” 他掌心温热,牵着她缓步朝外走。 身后,祁烈一声令下,瞬时鲜血飞溅。 不该留的,自不必留。 该死的,必须死。 走出小院的时候,天空的烟火绽开,魏逢春握紧了洛似锦的手,仰头笑看人间烟火。 洛似锦转头看着她的侧脸,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个撑着竹筏,带他急行江面的小姑娘,不顾身后的箭雨如潮…… 第125章 她曾是活泼开朗的少女 洛似锦和魏逢春没有回客栈,而是让简月带着人收拾行囊,兀自带着魏逢春去赶庙会。 “哥哥不担心吗?”魏逢春诧异,“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尽快离开?” 洛似锦问,“高兴吗?” 赶庙会? “高兴。”魏逢春点头。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灯,哪有女子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瞧着街边小摊上,各式各样的小饰品,小玩意,还有各种小吃食,谁见着不心生欢喜? 陷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会不由自主的跟着身边人而欢喜,受人影响,不由自主的唇角微扬,不由自主的融入进去。 吃着糯叽叽的小软糕,魏逢春嘴里哈着热气,仰头瞧着头顶上的花灯,可惜之前的莲花灯已经被弄丢了,不过没关系,人在身侧,胜过世间万千花灯。 洛似锦带着她走进了城隍庙,瞧着她将祈福的红丝带系在了树上,站在许愿树下虔诚的许愿,虽然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但只要她的愿望……惟愿苍生垂帘,所愿皆所得。 马车停在了街头,洛似锦搀着魏逢春进了马车。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4节 “今夜又不得安生了,先睡马车里吧!”洛似锦将厚实的毯子覆在她身上,“会很辛苦。” 魏逢春摇摇头,“我觉得极好。” 见人生百态,看民生疾苦。 有时候,何尝不是一场修行? 魏逢春很听话,大概今晚也是闹得太厉害,所以这会累得慌,闭上眼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马车轻摇,也不妨碍她呼吸均匀。 洛似锦坐在软榻上,瞧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不由的神色柔和下来,仔细的为她掖了掖毯子。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魏逢春眉心蹙起,嘴唇一张一合的,好似在喊什么? 见此情形,洛似锦俯首贴耳,终于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她喊,“爹!爹,别丢下我……爹……” 那天毫无预兆,父亲就忽然急急忙忙的回家,急急忙忙的把她推出去,当时爹说什么了呢?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春儿! 春儿! 魏逢春再睁眼,发现自己正在地里刨着什么,抬头就发现河岸那边有一帮人再疯狂的追杀一人,正前方是个孩子。 屁大点的少年人,瞧着是受了伤,捂着流血的胳膊,跌跌撞撞,没命的往前跑。 “欺人太甚!”她插着腰。 爹虽然不在身边,可她这脾气就是爹在时惯的,哪儿容得了这般仗势欺人的场面,旋即踏上了竹筏,撑起了长竹竿。 生长在山脚河边,她水性极好,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竹筏上生活,旁人看似摇摇晃晃的竹筏,到了她手里就是稳如泰山的存在。 她撑着竹竿,划着竹筏到了隔岸,“喂,跳下来!” 那少年人只停顿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下来了。 不跳,死。 大不了,淹死。 落在竹筏上的时候,大概是触动了伤口,他躺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面色惨白如纸,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岸边的人拿着刀剑,冲着魏逢春怒吼,“回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找死!” “有本事你们就跳啊!看我用不用竹竿戳死你们?来啊来啊!姑奶奶才不怕你们呢!”小丫头插着腰,扮鬼脸,“来啊来啊!” 她动作娴熟的挥动竹竿,将竹筏划得飞快。 顺流而下,谁也抓不住她。 灵活如灵蛇,蜿蜒而不休…… 第126章 暖他的凉 一根竹蒿漫江游,任由岸边的人跑断了腿,也休想追上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顺江而下,最后消失在对面岸边,钻进了山林之中。 “哎?”少年人低唤,“你叫什么?” 她回眸看他,趾高气扬的昂起了下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喊我恩人!” 风吹过她凌乱的发丝,明明是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却因着逆光而站,在少年看来宛若神祗降临…… 一声惊呼,魏逢春忽然坐起身来。 洛似锦正眯着眼,骤见着她忽然惊醒,第一反应是用毯子将她裹住,免得她这一惊一乍的,会被冷风扑着。 “做噩梦了?”洛似锦温声问。 魏逢春额角有细密的冷汗,伸手摸了摸,还真是有点…… “不碍事。”魏逢春摇摇头。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没事就好。” “哥哥,如果……”魏逢春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想问洛似锦,若是皮囊和灵魂分开,并非同一人,他会不会觉得诡异,会不会相信她是中了邪?又或者,如果他发现现在的洛逢春,不是本人,那洛似锦该如何处置她?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忽然就吐不出来了,所有的言语都止于魏逢春的舌尖,到底没了声音。 “怎么了?”瞧着魏逢春欲言又止的模样,洛似锦露出担忧之色。 魏逢春幽幽叹口气,“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哥哥想知道吗?” “什么噩梦?”洛似锦问。 魏逢春盯着他,“我梦到自己死了,然后……”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身子已被抱住。 洛似锦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溺毙在怀中,平直看向正前方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惊惧的晦暗,“以后,别让我听到这个字。” 魏逢春僵在他怀中,他健壮的胳膊,箍得她生疼,仿佛要将骨头都勒断一般,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吃力,好半晌终于松缓了些许,她终于可以用力呼吸。 “抱歉。”他声音暗哑,伸手抚过她微白的面颊,将散落鬓间的发轻轻拨弄至耳后,神情专注至极,“吓着春儿了。” 魏逢春抿唇,眉心微蹙的迎上他深情的眉眼。 这双眼睛,酝着她看不懂的风暴,好似深渊凝视,随时会将她吞噬其中。 外头,马车停下。 大概是觉得安全了一些,此处有个山洞,倒是很适合停下来休息。 山洞不是太大,但是适合休息,点燃了火堆之后,温度便上来了,只要小心山洞口和山洞外的状况,几乎没什么大碍。 火堆燃起,干净的石块铺成简易的床榻,其后用外头的枯枝等物铺垫,再将马车里的褥子取下铺上,便可以安然休息一夜。 山洞内多燃起几堆火,随行的护卫则轮班休息,一人添加柴火,两人找寻枯枝,再有两人看住洞口和外面建议棚子里的马匹。 雪地里很危险,最忌惮睡得太死,所以必须有人时常巡查,确保及时发现问题,确保所有人安然无恙。 分成两拨,一个半时辰换一波,这样既保证了休息,又不会耽误时间。 “好好休息。”洛似锦让魏逢春躺在褥上休息,“接下来的这一路怕是更艰难了,到祥安府的时候,还会有一场场恶战。” 魏逢春点头,其实她有点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做了噩梦出了一身冷汗,被风扑着的缘故,还是因为心理阴影,身子有点忽冷忽热的。 待她合眼睡过去,洛似锦的手掌便落在她的额头。 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你的任何异常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会了解你……比你自己更甚。从她呼出来的气略带异常的温热,他就知道她可能起热了。 但魏逢春不说,洛似锦便也不问。 一道布帘隔着,简月和祁烈不知道洛似锦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不断的让人去外面揉雪团回来,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及至天擦亮的时候,魏逢春的热度终是褪下,面上的潮红也跟着散了干净,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魏逢春再度睁眼的时候,恰好迎上洛似锦布满血丝的眼,不由得心下一颤,“哥哥?” 他这是一晚上没睡? 蓦地,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伸手探着自己的额头,魏逢春愕然,“哥哥一晚上没睡?是因为我、我拖累了你?”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 洛似锦双手通红,没有第一时间去触碰她,而是若无其事的起身,“起来吃点东西,我们待会就出发。” “我……”魏逢春喉间一哽,“是!” 多说无益。 铭感五内。 她握住他冰凉彻骨的手,用温热的掌心暖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127章 早就盯上他们了 今日天气大好,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雪风依旧冷冽。 洛似锦站在山坡上,嘴里哈着白雾,瞧着底下白茫茫的一切,耳畔是底下人的消息汇报,在那个小镇上,没有发现其他的逍遥阁暗哨,这就是说,昨夜是个意外。 意外来得很突然,所以那个小院便是暗哨,可惜一不留神的出现在洛似锦跟前,被他端了个干干净净。 “想来也是,就这么个小镇,没必要藏那么多的哨口。”祁烈道,“留个暗哨中转已然足够,只是没想到遇见了姑娘,遇见了爷,这下被整锅端了。”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时被冷风吹散,他回头看了魏逢春一眼,“启程。” “是!”祁烈颔首。 队伍再度前行,这一次倒是没那么着急,慢慢悠悠的前行,只不过途径村镇的时候都会刻意停下来,有个村子已经没人了,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 魏逢春越来越沉默,尤其是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冻死在树下雪地里的时候,她觉得这天下好像都烂了,一直烂到了朝堂之上。 这样的场景原本可以避免很多,可那该死的还要贪墨赈灾银,将好好的赈灾粮换成了合着尘沙的陈米,发霉发烂。 “爷!”祁烈坐在车前,“大概明日能抵达祥安府。” 洛似锦应了声,“估计不用明日,今夜就能见到祥安府的知府大人。” “吴良德。”祁烈敛眸,“此人素来圆滑,怕是不好应付。” 洛似锦揉着眉心,“再不好应付,也得先摸摸底再说。” 说起北州知府吴良德,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原本因着修筑北江堤坝,治水有功,是可以入朝为官的,结果因为幼子惹出了祸端,最后被右相府一本参到御前,先帝便打消了让他入朝的念头。 至于惹出来的祸端,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是因为与右相府那位大公子,争夺一姑娘打了一架,最后让林远闻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不巧,断了两根肋骨。 人没死,苦痛不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5节 这么一来,林书江自然不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为了个女子打破头的事儿,传出去得多难听,于是乎林书江就动了点手脚,变成了吴良德的幼子——吴瑞的暗算。 暗算右相之子,这罪名砸下来,彼时还是北州参事的吴良德根本担不起,是以最后还是太尉府做了周旋,陈太师自诩赏识人才,同时也摸到了帝王的心思,便卖了吴良德一个人情。 恰此时北州知府年迈,几欲告老还乡,于是乎皇帝就下旨,让吴良德替了北州知府一职,吴瑞则是杖责三十,父子二人永世不得入皇都。 既全了帝王的爱才之心,又安抚了吴家,平了与右相府的矛盾。 可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唯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但,吴家肯定是吃亏的那个。 “怕是他会……”祁烈有点担心。 魏逢春也听出点名堂,“心存怨愤?” “见到就知道了。”洛似锦是知道这一场恩怨的,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今夜,就住在城外的五竹镇。 这是祥安府城外最大的镇子,人最多,屋最多,最是繁华,比祥安府略逊一筹,但也只是一筹。 镇子上有三家客栈,一大两小。 但是洛似锦却没有住在那家较大的客栈里,而是选了较为干净的,僻静点的小客栈,人不多,但临街,开窗就能看见祥安府的方向,若是有人进出城,这个位置看得最是清楚。 “客官,楼上请。”伙计赶紧把人领上去。 这一路几乎没有吃好睡好,都是走走停停,一行人风尘仆仆,瞧着分外疲累,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此番冻得人瑟瑟发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青白之色,鼻尖和面颊却被风吹得通红。 夜色黑沉,屋子里的炉子散着温暖的红光。 “诸位先休息,小的去拿热水。”伙计转身就走。 只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车辇停在了客栈外头。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还没坐下呢,人就来了……”祁烈倒吸一口冷气,“还真够快的。” 简月抿唇,“怕是早就盯上了。” 山高皇帝远,可土皇帝却不远。 大概从他们靠近祥安府之后,就已经暴露了行踪,那位心存不忿的知府大人,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等着他们跳进来! 火光摇曳,来的不只是北州知府吴良德,还有不少人…… 第128章 他不多话,打蛇打七寸 瞧着出现在跟前,精神矍铄之人,洛似锦挑眉,“知府大人来得很快嘛!” 吴良德叹口气,“钦差大人来了,咱不快不行,要是慢了一点,再在皇上跟前参下官一本,到时候怕是要流放了吧?” “哪里哪里,流放这事可不敢信口胡诌,咱也没到这权势通天的时候,还是谨言慎行的好。”洛似锦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众人,似笑非笑的迎上吴良德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是来作威作福的。” 吴良德行礼,“下官言语不敬,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莫要与下官这等粗鄙之人计较。” “若无粗鄙之人,何来北州安定?是以这粗鄙,仅限于玩笑话。”洛似锦拾阶而下,“吴知府辛苦了,北州雪灾,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吴良德叹口气,“身在其位,自然是要谋其政,先帝让下官来守着北州,这北州的一草一木和百姓,便都是先帝之托,下官岂敢携带?只不过这些年,北州雪灾不断,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人?”师爷刘志在边上行礼,“还是先请钦差大人移步吧?” 经此提醒,吴良德才想起来什么,当即拍拍额头,“看看我这猪脑子,失礼了失礼了,大人,请!” 洛似锦站在他跟前,瞧着他这扮猪吃老虎,佯装糊涂的样子,也不当场拆穿,只是笑了笑,“吴大人客气了,那就……走吧!” 人都到跟前了,还能如何? 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只不过…… “这位是……”吴良德瞧着跟在后面的魏逢春,“这位公子是哪位大人的……” 魏逢春躬身行礼,没有多说。 “我家的。”洛似锦淡然回答,目光里透着几分冷冽。 吴良德一怔,忙不迭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请!” 客栈都还没住下,就被连夜接进了城里,不得不说这吴良德办事还真是快得很。 只不过进城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看得魏逢春眉心紧蹙,越发的沉默,靠近祥安府城倒是一片祥和,可他们真的看不见外头那些村落里,发生的惨烈之事吗? 路边的冻死骨,真的可以视若无睹? “下官知道,大人是为了赈灾银之事而来,赈灾粮这边已经有了眉目,只待最后查清楚,抓住那些蠹虫便可给朝廷一个交代。”吴良德坐在马车里,自顾自说着。 瞧着他这谨小慎微的模样,洛似锦目光里透着几分笑意,更多的是探究。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老头。 “吴公子的腿好了吗?”洛似锦忽然问。 正在喋喋不休,汇报进程的吴良德,蓦地神色一紧,显然是没料到洛似锦忽然这么说,嗓子眼里好似有石头,忽的哽住。 “怎么了?”洛似锦似笑非笑,“不太好?” 吴良德回过神来,“多谢大人关心,这是犬子的福分,不过是一些小伤,陈年旧事罢了,不足为提,不足为提!” “对别人来说,是陈年旧事,是小伤,对吴家来说却未必吧?”洛似锦摩挲着扳指,“这刮风下雪的,北州天气寒凉,免不得落下病根。” 直到今日,亦不良于行。 “大人……”吴良德极为戒备的看向洛似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洛似锦挑眉,“你说呢?” 第129章 三颗脑袋够不够平众怒? 吴良德是个聪明人,虽然没有在朝为官,身处北州这苦寒之地,不是流放却胜过流放,究其背后的缘由,他多多少少是能猜到的。 只不过无权无势无背景,纵然你满腹才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马车内沉默,马车外的人还在时不时偷瞄。 夜里时辰不早,很多事情自然无法多说,尤其是进城之后已经是下半夜。 “大人且先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再为大人接风洗尘。” 吴良德行礼,面色凝重的退下。 他这一走,跟在后面的两位大人,脸色也跟着不太好,几欲上前又畏惧于立在门口的祁烈,不得不退缩几分,终是转身离开。 这个小院还算安生,魏逢春被安置在洛似锦的耳房。 “哥哥。”魏逢春解开大氅,立在洛似锦的身侧,“不好对付。” 她也看出来了,吴良德这人心思很深,非泛泛之辈。 “可他有软肋。”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回答,“人活在世,有软肋就注定会受制于人。” 魏逢春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既是软肋,也是盔甲。”洛似锦明白她的心思,“如果不是这条软肋,早些年他就该大闹皇都了吧?哪儿还能活到今时今日,保全家中众人?” 魏逢春垂下眼帘,若不是为了珏儿,她早就离开了皇宫,又或者没有珏儿,她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只不过世事弄人,她到底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世事皆是缘分,听之任之往前看,该抓住就抓住,该松手就松手,一辈子其实没多长。”说这话的时候,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点头,“是。” 没有多少人,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是走了多大的运,才能再世为人?! 该庆幸,该珍惜。 “好好休息,明天需要精力。”洛似锦回房。 魏逢春颔首。 “姑娘莫要担心,不管发生何事,爷都会保护您,奴婢也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您!”简月为魏逢春退去外衣,去打了热水泡脚。 天气寒凉,泡泡脚能舒缓一下连日来的疲劳,以便于魏逢春入睡。 魏逢春褪下了袖箭,指尖轻轻抚过,“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夜色沉沉。 翌日雪风瑟瑟,今儿天气不太好,天色灰蒙蒙的。 虽然没下雪,但温度骤降,冷意瘆骨。 暖阁内。 外头凛冽的风,呼呼刮着,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后侧方,与祁烈一左一右候着。 户部侍郎孙长秀,太尉府左将李赞,协本地知府吴良德一起,毕恭毕敬的冲着洛似锦行礼,“钦差大人辛苦。” “本官这一路微服而来,所见皆是冻死骨。”洛似锦淡然饮茶。 小炉上的水壶还在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合着满屋子的茶香,若忽略外头的冻死饿死,绝对是煮雪烹茶的好时候。 可惜啊! 民生凋敝,百姓艰难。 “下官该死。”吴良德跪地行礼,“请大人恕罪。” 户部侍郎孙长秀开口,“洛大人,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吴大人,此番雪灾较之往年更甚,早前准备的防灾之事皆失效,赈灾粮和赈灾银来不及抵达,以至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洛大人。”太尉府左将李赞亦忙不迭附和,“咱们到了北州之后,一直忙于赈灾,从未有过半分耽搁,安抚百姓,分发赈灾粮,城外的粥棚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且吴大人还吩咐了底下人,带着粮食走访附近的村落和镇子。” 若是照此言说,他们还真的是尽心尽力。 事情的确有些缓和,但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6节 真的如此吗? “兵部侍郎之事,如何解释?”洛似锦放下杯盏。 音落,四下寂静。 众人沉默,一个两个都不敢贸贸然开口。 “想要置身事外,也得看看是什么事。”洛似锦提了个醒,“赈灾粮迄今为止还没找到,是否该追责?纵然是林邯中饱私囊,那么在座的诸位就没有责任吗?未尽监督之职,玩忽职守。” 最后一句落地,孙长秀和李赞也忍不住了,慌忙跪地行礼。 孙长秀嗓音里透着焦灼,“请洛大人明察,我等自入北州以后,不敢玩忽职守,处处以救济百姓为责,只不过林邯他、他……他原就是太师门下。” 他声音渐低,却也是说明了问题所在。 洛似锦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案头,那声音在所有人的心里震荡,惊得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连一旁的魏逢春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 终于,吴良德开了口,“下官等发现林大人异常,便第一时间控制了林大人和其身边众人,快速上报朝廷,只不过……账册消失,很多事情都变得查无可查。” “账册还没找到?”洛似锦森冷的眸子,无温的扫过众人。 又是一阵沉默。 “呵!”洛似锦拂袖落盏,清晰的瓷器碎裂之音,惊得这几人愈发将头垂下,“一帮废物,连个账册都找不到,你们打量着谁来收拾烂摊子?就你们三颗脑袋,够不够平北州百姓的众怒?” 外头狂风怒吼,雪风瑟瑟。 下一刻,有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传来。 窸窸窣窣,噼噼啪啪。 炉子的炭火依旧温暖,但人心却是越来越冷。 “爷!”祁烈在外行礼,声音焦灼,“出事了。” 第130章 粥里没有一粒米 祁烈这一声喊,把暖阁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何事?”洛似锦沉着脸开口。 祁烈毕恭毕敬的行礼,“城门口的难民闹起来了,打翻了粥棚,打伤了官兵,这会双方对峙僵持,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说完这话,祁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吴良德等三人。 三人的脸色各异,身形紧绷。 “好,好得很!”洛似锦缓步走出了暖阁。 外头的风,吹得人面目狰狞。 简月快速为魏逢春披上大氅,生怕冷风扑着她。 “小心点。”洛似锦拢了拢魏逢春的大氅,“城门口风大……” “我随哥哥一起。”魏逢春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不接受。 一路上所见,她早有心里准备,什么都不怕。 洛似锦睨一眼站在身侧,面面相觑的那三人,没有任何的解释,只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他这一举动也算是警告。 警告所有人,若有事可直接冲着他来,敢动他身边的人,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他的偏爱,是摆在显眼处的。 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城门口位置,还没靠近便已经哄闹声不断,大老远就能听到闹腾的动静。 从马车上下来,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身侧,其后随他一起登上城门楼子,瞧着底下白茫茫的一片,趁得黑压压的人群更加现眼,到处都是倒伏在地的人。 或难民,或军士…… 老人小孩都在不远处哭着,紧拥着,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唯有青壮和男人在往前冲,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拼死夺一口粮食? “住手!”吴良德开口。 一声怒喝,底下安静了片刻。 “都给本府住手!”吴良德正了正嗓音,“你们想造反吗?” 边上的粥棚被掀翻在地,稀薄的米粥洒落在雪堆里,顷刻间与雪融合在一起,早就什么都不剩了,分不清楚哪些是雪,那些是米粮。 也许,根本没有米粮。 “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高高在上,吃好的喝好的,饿死冻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何资格站在上面叫嚣?”底下为首的怒喝,身材魁梧壮硕,但身上的衣衫却分外单薄,面颊冻得发红发紫。 即便是七尺大汉,也耐不住这寒凉霜雪,如今站在风口中更是瑟瑟发抖,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底气不足,带着清晰的颤音。 “对,把粮食交出来,你们这些狗官。”有百姓跟着附和,“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家中的孩子都被活活饿死,你们还在吃香的喝辣的,就给我们这些汤汤水水,粥里没有一粒米,你们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音落,洛似锦徐徐转头看向吴良德,目光扫过孙长秀和李赞,“这就是你们说的,日以继夜,为百姓着想,时时刻刻不忘肩上之职?” 冷风呼啸,魏逢春拢了拢大氅,若有所思的瞧着粥棚方向。 下一刻,洛似锦已经拂袖转身。 “大人?” “洛大人?” 洛似锦出了城门,不管是百姓还是军士,旋即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本官乃是朝廷钦差,赈灾粮与赈灾银之事,现在交由本官处置。” 说着,他缓步朝着粥棚方向而去。 掀翻的粥棚,散落一地的简易棚架,还有那口破了的铁锅。 魏逢春蹲下来,指尖在雪堆里拂了拂,其后抓起了一把雪,仔细的辨认内里之物。 可惜的是,雪在掌心里融化成水,却未见一颗米粮。她似乎有些不信邪,双手捧起一捧的雪,待雪水融化之后,仍是没有米粮的痕迹。 见此情形,洛似锦弯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拽而起,目光沉沉的看向吴良德等人,继而又盯着之前的那个壮汉,“你叫什么?” 男人不吭声,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雪将至,风怒吼。 呼啸的雪风,吹得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魏逢春瞧着掌心里的水渍,眉心微微拧起,“没有一粒米……” 第131章 老百姓,只想要一口米粥 冷风穿心而过,比霜雪更凉的是人心,比霜雪更恶的是人性。 洛似锦不是悲天悯人的人,可这会也是沉了脸,最起码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不好,真是一帮蠢材,“凑成堆的废物。” 简月小心翼翼的搀着魏逢春,用帕子快速擦拭着她的手掌心。 “看到了吗?这就是赈灾。”壮汉上前,“这就是你们一批又一批的狗官,摆在明面上的赈灾粥棚,里面只有汤没有米,喝口水就能管饱,要朝廷拨什么赈灾粮?拨什么赈灾银?到不了我们手里,进不了我们嘴里,不都进了你们的口袋吗?还在这里装什么?” 魏逢春抬头看向洛似锦,“哥?” “来人,重新布置粥棚,按照本官的要求来施粥。”洛似锦瞧着壮汉,“先试试看,如何?” 壮汉瞧着他,“你说话算数?” “你们不就是想吃饱,想活下去吗?”洛似锦音色微沉,“本官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与本官详说,本官一概收纳,只要合情合法合理,一缕会仔细处置。” 说到这,洛似锦扫一眼众人。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农具,有人默默的退后两步。 “再相信朝廷一次。”魏逢春站出来,“都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流血流泪还可能性命不保,为什么不试着再相信一次呢?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若你们真的与官军对着来,你们能确保自己,以及全族都可以全身而退吗?” 风,将她清亮的声音传出去甚远,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诸位,且不说别的,粥棚里的粥便是信任的第一步。”洛似锦接过话茬,“粥棚立刻建好,你们可以自己监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祁烈旋即上前,让所有军士后退,“各归各位。” 百姓有些局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你叫什么?”洛似锦问。 壮汉深吸一口气,“我叫李大牛。” “倒也的确实至名归。”洛似锦瞧着他,“你来看着粥棚,让所有人排队领取,这个简单的要求能做到吗?” 李大牛想了想,“你若真的想救助乡亲父老,我自然是要应下,只要能给大家一口饭吃,让大家度过此次雪灾,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洛似锦指了指后面的一众百姓,“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帮忙一直煮粥,去把府库里的存粮都给本官搬过来,先煮上再说。” 祁烈行礼,“是!” 吴良德没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孙长秀和李赞,毕竟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他能做主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是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 瞧着被搬出来的一袋袋米粮,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亲眼看着白米下锅,亲眼看到锅内煮粥,其后热气腾腾,翻涌着米粒,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开始兀自抽泣了。 当第一锅米粥煮好之后,李大牛第一个上去勺了一小碗,捧在手心里看见汤中的饭粒子,真真是百感交集,“是米粥,是真的米粥,不是米汤。” 听得这话,百姓旋即涌上前。 “排队。”祁烈开口。 众人慌忙排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终于可以活下来了。 只要吃上一口米粥,就能暖了这寒凉的身子,便可以度过这寒冷的冬季…… “李大牛。”洛似锦瞧了他一眼,“过来一边说话。” 李大牛赶紧放下舔干净的空碗,屁颠颠的凑到了洛似锦跟前,“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李大牛一定什么都答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7节 第132章 默契的分工合作 洛似锦行至一旁,似乎是有意避开吴良德等人,这让孙长秀和李赞面露不安之色,下意识的想走过来,却被祁烈拦住了去路。 “三位大人还是别过来的好,有这功夫不如让人多送点粮食和棉衣,又或者是被褥过来。”祁烈不温不火的开口,“我家大人可不喜欢光动嘴皮子的人。” 要么拿出点实际的政绩,要么就闪一边当缩头乌龟。 闻言,吴良德转身就走。 孙长秀和李赞悻悻作罢,只能瞧着李大牛跟在洛似锦的身后,行至墙根僻静处说话。 “大人,您想说什么?”李大牛不解。 洛似锦瞧着他,“看得出来,你只是想为大家谋一条生路,并不想真的闹事。” “有饭吃,饿不死,谁还想闹事?”李大牛挠挠头,借此掩饰尴尬。 洛似锦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应山上的人。” 音落,李大牛的笑凝固在唇边,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傻子都知道洛似锦在说什么,前阵子因着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事情,打上了衙门,但最后还是输了,就退到了应山之上。 谁都知道,应山上有野兽。 但是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昔年北州也曾爆发过动乱,毕竟北境这一带鱼龙混杂,再过去就是北境边关。 昔年动乱的时候,府衙也曾一度遭遇袭击,所以衙门护着百姓连同军士一道退到了应山,在上面临时建造了一个集聚地。 应山有个山洞,很是宽敞,里面有当年留下的石室和临时可供居住的设施,里面还有一道暗河,位置极佳,从洞内可以看见底下的一切动作,进可攻,退可守。 这就意味着当时暴动的难民,如今居在山洞之中,便可自成气候,不管是府衙的人,还是军士,估计都拿他们没办法。 从下往上冲,地势上就不占优势。 他们可以用乱石,滚木为手段,一旦真的动手,朝廷这边会损失惨重,在山洞里的乱民没有发动第二次进攻,不曾第二次下山时,谁都不想贸贸然出手。 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损害,这些就只是暴动的难民,还不足以出动大批军士剿匪,毕竟他们连匪都不算,且底下还有不少父老乡亲,因着同情和怜悯,因着同病相怜,都会给与他们明里暗里的帮助。 看着李大牛沉默的表情,洛似锦低头嗤笑,“他们能在山上躲一辈子?” “你要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可能都还在下面,你觉得若是朝廷真的要追究起来,先死的会是什么人?”洛似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今的局面,他们没有胜算。” 李大牛垂下眼帘,“大人,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这帮狗官只知道中饱私囊,你确实是拿出了粮食,可有时候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您不能留在这里一辈子,等这件事过去,您前脚一走,后脚……就该是咱的死期了。” 这题洛似锦也会,秋后算账嘛! 老把戏了! “大人,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李大牛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山上还有那么多人,他可不敢拿这么多条人命当献礼,借此给自己博个前程。 “他应该知道什么?”魏逢春开口,“这应山上还有上百号人,吃什么,喝什么?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冻死吗?” 洛似锦摇摇头,“都有现成的,不过坚持不了太久。” 雪风瑟瑟,估计又要下雪了。 山上白雪皑皑,林木幽深,可伐木作炭火,有野兽可捕杀为食,只不过得看运气,是人先死呢?还是野兽先死?毕竟人对上大自然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下雪了。”魏逢春扬起头。 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好在不是很大,稀稀落落,飘在大氅上,落了一肩的白。 洛似锦掸去她肩头的雪,接过祁烈手中的伞,默默撑在她肩头,“给春儿一个当活菩萨的机会,好好珍惜。” “是。”魏逢春颔首。 这施粥赈灾的活,便这样落在了她的头上。 毕竟洛似锦忙,一则忙着追回另外半本账册,二则是应付山上的那帮乱民,三则是后面这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不管是吴良德,还是孙长秀与李赞,都死死盯着他。 洛似锦既要当靶子,又得脱身去处理看不见的腌臜……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魏逢春撑着伞站在粥棚边上,“都排好队,不要插队,每个人都有。” 语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大牛。 李大牛心虚,默默的别开视线。 “李大哥,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魏逢春温和开口。 李大牛愣了愣,这次可不像方才那般屁颠颠,语气里带着几分戒备,“什、什么事?” 第133章 他做不了的事,她来做 李大牛被魏逢春的目光看得有些心里发虚,下意识的搓揉着手,其后往后退了一步,很明显还是不想提起应山那些人。 “你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魏逢春不温不火的开口,平静得宛若山雨欲来,“你家里还有人吗?” 李大牛点点头,“还有个老娘,还有一个妹妹。” “真好。” 听得这话,李大牛微微一怔,“公子你……和那位大人?” “那是我兄长。”魏逢春叹口气,“兄妹二人都是无父无母,自小便是兄长护着我长大,天塌了也有哥哥顶着。” 大概是自己也是当兄长的人,李大牛闻言竟有些感同身受,“作为兄长,自然应该照顾兄弟姐妹,是应做之事。” “有个兄长真好。”魏逢春瞧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兄长护着的。别看我哥这人摆着官威,说话做事都是冷冰冰的,可对着我的时候并非如此。” 李大牛想了想,“官架子不都这样吗?” “兄长生得一副好皮囊,所以身在朝堂多有排挤,若是整日笑脸相迎,谁会服你?那泥潭里满是泥鳅,一个个满腹算计,半点不得自在。”魏逢春瞧了一眼城门口方向,“稍有不慎,别说是丢官卸职,便是性命都可能落在别人手里。” 李大牛倒吸一口冷气,“这般严重?” “北州雪灾之事,朝上多有推诿,大家都不愿意来吃苦,最后还是兄长站了出来,以自身项上人头,对帝王立下了军令状。”魏逢春张口就来,说得情深意切。 别说是李大牛,便是边上的简月都快要信了。 “这就是说,若是大人……”李大牛傻眼了。 办不好差事,就要掉脑袋。 “兄长是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来的,所以他对苛待难民,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之人,尤为痛恨。”魏逢春转头看向李大牛,“我知道个人生死,与旁人无关,但兄长这般为国为民之心,不该被误解,那些狗东西做的腌臜事,不该报应在兄长的头上。” 李大牛心生敬佩,毕恭毕敬的冲着魏逢春揖礼,“不知大人如此大义,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莫怪。” “不打紧,我只盼着兄长在这人生地不熟之地,能多个人帮衬,莫要因为那些腌臜之事,辜负了兄长这一腔的热血。”魏逢春眼眶微红。 李大牛点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难得有个好官愿意为咱做点事,咱不能让好人寒了心,不能让那些狗东西得逞。” “兄长此番前来,一路上被人追杀,可见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魏逢春压低了声音,“李大哥,对于赈灾粮之事,你可知道什么?” 追杀? 听到这两个字,李大牛傻眼了,“还有人要追杀大人?” “一路上穷追不舍,好在我们命大。到了城外就被吴大人接进来了,所以对祥安府之事都是两眼一抹黑,知之甚少。”魏逢春行至一旁。 李大牛急忙跟上,“公子可要保护好大人,咱好不容易喝上一口热粥,这……” 这好不容易看见曙光,若是就此熄灭,谁能甘心? “毕竟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防不胜防。”魏逢春叹口气,“何况现在赈灾粮都还没个下落,出的全是府库的存粮,若是存粮没了,接下来就该动那些地头蛇的利益。” 李大牛不是傻子,能站在人前为大家吆喝,争得一口米粥,就该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其实刚来的时候,我与同村的发小,是见过那些运粮的马车的,我敢肯定这里面肯定是赈灾粮,而且真的是有粮食的。”李大牛皱起眉头,“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说是路上受潮,粮食发霉了。” 发霉了?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这不是发霉了,是后续用陈米替换,悄悄的将好的粮食给换走了。 只不过,找了个借口而已。 但粮食被换走,肯定也有个过程,那么多粮食要交换,一则需要宽敞之地贮存,二则需要人手、马车、守卫,三则这些陈米都是哪儿来的? “当时有没有发现异样的情况?比如说可疑之人,或者是商队什么的?”魏逢春低声询问。 李大牛有点懵,“不清楚,咱当时还高兴来着,说是朝廷来人了,可算是有饭吃了,谁知道第二天就说粮食发霉了,吃了会死人。” “发霉的粮食后来怎么做?”魏逢春追问。 李大牛道,“被销毁了。” 魏逢春:“……” 死无对证? 魏逢春刚要再问点什么,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厉喝…… 第134章 她是下火药 有人晕倒了? 魏逢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简月,快找大夫。” 然而,晚了。 简月本能反应便是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其后将指腹搭在老妪的颈动脉处,“不用了。” 魏逢春:“……” 李大牛:“……” “死了。”简月低声说。 眼前的老妪倒在雪地里,面色惨白,身形消瘦,瞧着已经饿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一头花白的发,衣衫单薄,棉絮破败,足见凄凉。 魏逢春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8节 眼见着是有米粥喝了,可以活下去了,却倒在了粥棚前,差一点、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公子!”简月小心翼翼的将魏逢春搀起,“都是命。” 魏逢春没说话,沉默着看向李大牛。 那一瞬,李大牛面色铁青。 这段时间,饿死冻死的人太多了,每个生命的流逝只换得至亲的眼泪,再无其他,因为谁也没办法,你无米下锅,没有棉絮御寒,纵然你百般不愿死,也挡不住这霜雪冻骨。 “命是可以改的。”魏逢春看向李大牛,“多一个好官,百姓就多一条活路,不只是救一人,而是救北州千千万人。” 李大牛如鲠在喉,可一时半会的,他确实下不了决心。 “大牛啊!”有人在喊。 李大牛这才得以脱身,“公子,我先去看看。” 瞧着李大牛逃也似离开的身影,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把人好生安葬。” 雪还在下,但终有停下的一天。 简月撑着伞,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魏逢春,听着雪窸窸窣窣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天地间,苍茫一片。 魏逢春就在粥棚这里,哪怕冻得唇齿发白,也没有离开,一直坚持着,亲力亲为,照顾着这些难民,搭起了简易的帐篷,让老弱妇孺可以在棚子里休息。 火炉燃起了火光,也是给了他们希望。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魏逢春与简月,挨个帐篷蹿过去。 不过是一日光景,便与众人混了个脸熟,所有人都知道钦差队伍之中,那位洛大人有个弟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们。 到了夜里回来的时候,魏逢春冻得脸色发青,手脚冰凉,鞋子都浸湿了。 待沐浴更衣完毕,魏逢春才终于暖和了些许,喝了点热汤,身子逐渐回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刚才去问过了,应该再等一会,这会那三位大人在商议应山之事。”简月回来就去打听过了,这会爷应该也是焦头烂额。 魏逢春点头,“走,去小厨房。” 手脚僵硬感缓和了不少,魏逢春便带着简月出门。 半个时辰之后,她拎着茶糕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洛似锦的声音很冷,听着应在发火的边缘。 魏逢春提着食盒进门,众人旋即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气氛瞬间凝滞。 但莫名的,洛似锦火气一敛,竟硬生生将怒气憋了回去,“你怎么来了?” “我怕哥哥会饿。”魏逢春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听闻哥哥与三位大人议事,便做了点糕点,让你们边吃边聊。” 也是担心洛似锦会…… “过来!”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外面那么冷,怎么不穿多一些,这手脚都冰凉的,万一冻着那该如何是好?你身子原就不大好。” 说到这,他仿佛才想起来,跟前还立着三尊大佛…… 第135章 他攻权术,她谋人心 三尊大佛大概对眼前的状况有一瞬的恍惚,所以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听着,最后各自面面相觑。 看的出来,虽说知晓他们是兄弟二人,但这般亲昵和小意温柔,着实让人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情绪的不对。 尤其是在魏逢春跟前,洛似锦收放自如的愠怒…… 很明显,洛似锦不想在她面前发脾气,甚至于不想在她面前太过难堪,不知是怕吓着她,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魏逢春打开食盒的时候,兀自仲怔了一下,抬眸瞧着三双直勾勾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身子一缩,下意识的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正巧也是饿了。” 一句话,到底还是打破了如今的僵局。 茶糕很好吃,她亲手做的,热呼呼的,甜而不腻,软而不糊,入口绵软而沁香。 “三位大人试试吧。”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有片刻的不悦,转瞬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便也没有拦阻。 孙长秀率先上前,其后吴良德与李赞亦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道一声,“多谢洛公子。” 魏逢春敛眸点头,继而笑着看向洛似锦,“粥棚那边,哥哥只管放心便是,我已经安排妥当,每日定点定时的施粥,同时也会安置百姓,若是屋舍坍塌则齐心协力共同修葺,若是被褥缺少,夜间安睡时则女子同榻,男子别居,免于浪费。” 诸事,先以度过这寒冬再说。 “甚好。”洛似锦呷一口杯中茶,“然后呢?” 只有城外安定,山上的人才会心生向往,因为想要回家而主动下山。 “家中安稳,父母妻儿必定会唤醒良知。”魏逢春开口,“只不过心中有所担虑,毕竟此前也有过激行为,不知下山后会如何处置,是以……” 说这话的时候,魏逢春看向眼前三人。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得给山上的人吃一枚“定心丸”才行,比如说官府公告。 “主动下山者,若无人命在身,挨二十大板,便可既往不咎。”洛似锦盯着吴良德。 吴良德将最后一口茶糕塞进嘴里,慌忙躬身行礼,“是!” 洛似锦都开口了,他一个知府还能说什么?既然有人担起了这责任,能和平解决乱民暴动之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至此,吴良德快速转身离开,得赶紧去拟公告。 “可那些乱民毕竟是真的动了手。”李赞有些犹豫,“洛大人,就这么三言两语把事情撇过去,要至朝廷律法于何地?若是传回朝堂,怕是满朝文武对这轻拿轻放……都不会允认。” 孙长秀看了李赞一眼,眸色微沉,转而也跟着附和,“洛大人,下官也觉得此事有欠妥当,总要有点能说服人心之事,才能压得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吧?” 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理儿。 “行了。”洛似锦打断了二人的进言,“这件事先这么定下来,公告会稍后再发,两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吧!顺便好好想清楚,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事情,账册在哪,你们的脑袋就在哪!” 两人皆是面色一白,慌忙行礼退下。 这下,哪儿还敢多说什么。 待二人走后,魏逢春唇角的笑也跟着消失了,祁烈和简月在门口看着,以免闲杂人靠近,还是要让两位主子好好说会话。 “哥哥放心,百姓那便交给我便是。”魏逢春低声开口。 洛似锦瞧着她冻红的手,即便是炉子温暖,房间如春,但是她的手……约莫是被冻伤了,所以这会即便双手回温,依旧略显红肿。 冻伤难消退,即便屋内温暖,外头却寒凉入骨,只会一次次的加重她手上的伤。 “给你的膏药,没有擦上?”洛似锦面色沉冷,握着她的双手,越看眼神越冷。 魏逢春一怔,“我故意没有擦,与简月无关。” 闻言,洛似锦皱眉,“不必如此。” “哥哥,人心难测。”魏逢春瞧着自己的双手,虽然红肿不退,但唯有如此,才能让百姓都瞧见他们的努力,“北州这地方,山高皇帝远,咱们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我做不到哥哥这样的运筹帷幄,那只能替哥哥收拢人心。” 有时候,人心就是退路。 尤其是这蛮荒之地! 洛似锦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他教会她独立处事,学会自保,也是他教会她如何把控人心,可最后心疼的情绪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流露而出。 “哥哥放心,我们都会得偿所愿。”最后四个字,她咬字清晰而郑重。 翌日一大早,魏逢春就带着简月出去了,踏入那间茅屋的时候,她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与爹一块住着的小茅屋,也是这样的干净而简单,门前一片菜畦。 可惜,此刻覆着厚厚白雪,万物皆萧索。 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穿着破败的棉衣,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小脸被风吹得皲红,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瑟瑟发抖的看着魏逢春。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你们想干什么?”她一连三问,下意识的拿起了门边的扫帚,可见警惕至极。 魏逢春弯腰注视着她的眼眸,从袖中摸出一颗花生糖,“想不想吃糖?” 第136章 她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一颗糖对于富贵人家的孩子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糖果,估计比过年还高兴。 糖! 那可是糖。 在这个连盐都吃不上的寒冬,能有一颗糖,对孩子来说简直是极致的诱,惑。 瞧着孩子眼中的惊喜与渴望,魏逢春往前走了两步,“你哥哥是李大牛,对吗?” 孩子握紧了手中的扫把,喉间滚动。 “他昨儿帮着我一起照看粥棚,我是来谢谢他的。”魏逢春将糖塞进了孩子的手中,“今儿的米粥可吃上了?” 小姑娘皱了皱眉,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糖,“你是钦差大人?” 昨儿这么一闹腾,祥安府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过来赈灾,第一天就拿出了府库里的存粮,赈灾施粥,搭建临时的简易帐篷。 浮躁的人心就此平静下来,但是事情远没有结束,哥哥说过这些事情都只是暂时的,得先熬过了寒冬才能真的结束。 “你叫什么?”魏逢春问。 小姑娘垂眸,“李小花。” “小花,你母亲在吗?”魏逢春问。 李小花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扫把,“母亲,钦差大人来了。” 魏逢春笑了笑,紧随其后。 李母在屋子里躺着,开门进去的时候,能嗅到一股子药味,虚弱的老妇人躺在床榻上,咳嗽声不断,在听到女儿喊叫时,努力撑起了身子,眯着眼睛去看门口的动静。 “我娘病了。”李小花开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9节 魏逢春脚步一顿,其后又快速近前。 屋子里昏暗而冰冷,老妇人伏在床边止不住咳嗽,“钦差大人?是大牛说的那位钦差大人吗?” 说着,她几欲起身。 魏逢春快速上前,摁住了她的动作,“大娘你别动,身子不好不要折腾。” “快,小花去把你哥哥叫回来,去烧水。”李母推开了魏逢春的手,“大人莫要靠太近,免得过了我这病气给您。” 魏逢春环顾四周,家徒四壁,仅剩下一些桌椅板凳。 “大娘,我不是钦差大人,但我与钦差大人是一路的。”魏逢春开口,“昨儿个李大哥帮了我不少忙,听他说,家里还有妹妹和母亲,所以今日我特意过来看看。” 简月手里拎着食盒,里面不是美味佳肴,而是最简单的家常菜,还有两碗白米饭。 是的,白米饭。 香味出来的那一刻,李母的眼睛都红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魏逢春将饭菜摆在桌案上,然后亲自搀起了李母,为她披上外衣,扶着她坐在了桌案前,将筷子递到她手上。 在李小花进来之后,又将孩子牵到了桌案前坐着,将筷子塞给她。 一老一少红着眼眶,不敢置信的看着魏逢春。 “吃吧!”魏逢春在对面坐下,“好好吃饭,身子才能尽快好起来。” 一老一少抖着手,愣是下不去筷子,她们很清楚,眼前这一顿怕是没那么好吃,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们不敢吃,若只是临死前的断头饭,反而能好受一些,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吃。 从第一场雪开始,家里就已经断粮了,多久没吃过白米饭了,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公子?”李母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魏逢春笑着摇头,“不想让你们做什么,只是作为昨日李大哥的酬谢,谢谢他昨天帮了我们。我们奉皇命而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很多时候是需要大家帮忙,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雪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李母愣了愣,倒是没想到眼前这贵公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我兄长便是钦差大人,若我说此行没有目的,似乎太过虚伪,我只能说……帮着兄长平息众怒,让祥安府乃至于北州各地的百姓,一起度过雪灾难关,便是我所有努力的目的。”魏逢春伸手探了探碗边,“饭菜快凉了,吃吧!” 李母还在踌躇,可李小花却忍不住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吃一口白米饭,哪怕没有菜也行,一口,就一口也好…… “吃吧!”魏逢春摸了摸李小花的脑袋。 李小花望着自己的母亲,“娘?” “吃吧!”李母妥协了。 魏逢春看了一眼简月,简月微微颔首,将一点碎银悄悄丢在枕边位置。 母女二人吃着吃着便落了泪,苦难的岁月总是那样漫长,但偶尔给的甜,却能回味一辈子,永不能忘。 李大牛回来的时候,李母正捧着枕边的碎银子发愣,魏逢春早就带着简月离开了…… “娘,怎么了?”李大牛喘着气,将木柴放下。 李母抖着手,“儿啊,钦差大人是个大好人……” 第137章 他大概想到了 李大牛来找魏逢春,是在她的预料之中的,看得出来,李大牛是个仁义之人,所以孝道为先,母亲的压力胜过旁人的三言两语。 “姑娘,他来了。”简月低声开口。 魏逢春正在施粥,见此情形,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让身边的军士接手,兀自行至一旁。 今日没有下雪,但是天地灰蒙。 “公子!”李大牛忽然下跪,却被魏逢春快速搀住。 简月忙搭了一把手,“莫要如此。” “李大哥,别这样,让人瞧见了不好。”魏逢春低声开口。 闻言,李大牛站起身来,七尺汉子却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母亲和妹妹多谢公子照拂,一饭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魏逢春没有就此提出要求,“多救一个人,便是多造一分功德,我们是来赈灾的,自然是以百姓为重。” 话是这么说,但是自己的确是受了恩惠。 “从入冬开始,母亲就病了。”李大牛低低的开口,“家里没钱,药都只能是断断续续的吃,好一阵坏一阵,我只能竭尽全力,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昨儿我也不会……” 魏逢春颔首,“我都明白,若能吃饱穿暖,谁愿意去争去抢?无外乎活不下去了,只能用命为至亲至爱,博一条活路。” “我是看出来了,公子是真的想为大家做点事情,跟那几个狗官不一样。”李大牛眼底涌现出了希望之色,“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魏逢春笑了笑,“多一个好官,就能活很多人。” “是!”李大牛原先怀疑,如今倒是相信了,“我当时也担心,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毕竟那几个也是从皇都来的,可什么事都没做,反而让老百姓更苦了,给了希望又剥夺希望,换谁不得疯?” 若是没有赈灾粮,兴许大家也就熬着,熬死了就是命,活下去也是命。可明明朝廷给了赈灾粮,到最后却一口米粥都吃不上,怎不让人绝望? “那几位大人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魏逢春领着李大牛行至一旁。 偏僻处,简月放哨,以防闲杂人靠近。 “我分不清楚谁是谁,只知道他们来了之后就大吃大喝的,压根没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几场大雪冻死了那么多人,埋都来不及,他们来了却不第一时间拿出粮食来。”李大牛说起这个,气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大吃大喝? 接风宴的话,魏逢春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吩咐底下人办事吧? 难道说,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拿出粮食来? 呵,山高皇帝远,连做表面功夫都懒?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粮食发霉了呢?”魏逢春问。 李大牛想了想,“大概快小半个月了吧?最少有十天了,因为后来下了雪,冻死了不少人,大家都闹起来了,府衙那边才贴出了告示,说是第二天要开粥棚赈灾。” “十天?”魏逢春想着,这时间足够转移赈灾粮了。 李大牛又道,“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之前大人和公子你这么一提,好像真的有过一支商队。这商队是在朝廷赈灾之前来的,后来就住在城内的荣华客栈里,说是收皮货和山货的,就在咱们这停了好一阵子。” 这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收山货的商队不止他们一支,往来北州边境地,有时候也是去边境买卖,暂时停留在祥安府城。 但洛似锦和魏逢春再三提及,赈灾粮出事之前的事,李大牛便隐约觉得,可能真的跟这商队有点关系,“他们来的人不少,每日都驱着马车进出城门,我看到过几次。” “一直进出?”魏逢春皱眉。 李大牛点头,“我听人说,差不多两天一次,一次是好几辆马车,多数是天刚亮就出城,天黑了才会回城。” 仿佛想起了什么,李大牛眼前一亮。 “天杀的,不会是……” 魏逢春看着他,沉默不语。 “娘的。”李大牛拍大腿,“怎么就没想到呢?” 魏逢春拢了拢衣襟,冷风刮得心都透凉的,“也不一定就是,但诸事皆有可能,不可不防,总归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公子,你是不是觉得粮食还在?”李大牛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看向他,意味深长的笑着,“找到了粮食,大家就能熬过去了,屋子破了可以修,只要吃饱了就有力气。” “找到粮食,对找回来!”李大牛宛若着了魔,“我想想,我再想想……” 第138章 功高盖主?不够,远远不够 看着李大牛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魏逢春忽然有点想笑,“你莫要着急,只需要慢慢想便是,又或者是找一些,与你这般知道事情的人。” 李大牛一怔。 “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若是有一群人呢?”魏逢春循循善诱,“你想想看,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若是多几个人来帮你,是不是胜算更大?” 这话倒是让李大牛听进去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音落,李大牛转身就跑。 眼见着人跑出去,简月有些心焦,“姑……公子?” “没事。”魏逢春示意她不要着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简月还是有些担心,虽然看不明白魏逢春心里怎么想的,但是爷说过,要相信姑娘,她做事必定有她的道理。 待李大牛离开之后,魏逢春也不急着回去,这会城内的人都派出去,昨儿个南边雪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村落又被压得结结实实,洛似锦和众人都前往南边救人。 北州最北的那边,老百姓多数都迁居了出来,只有少数还因着念旧而不肯离开,但之前也做了准备,给了一定的粮食,重新修建了屋舍,至于以后是生是死,那就是他们的命数。 现在南边一夜被压塌了不少屋舍,死伤惨重,这样的天气之下,若不及时把人救出来,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冻死。 事不宜迟,谁也不敢耽搁。 魏逢春望着精神头胜过昨日的百姓,“出皇都的时候,我想起了以前话本子里,看到的一句话。” “什么四个字?”简月不解。 魏逢春仿佛在自说自话,“话本子上说,功高盖主者,死。” 羽睫骇然扬起,简月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的突袭,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不是功高盖主者死,而是功不够高,不够盖主才会死。” 简月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所以我想,既是已经立功,为什么不能居功至伟?以至于无人敢撼动?”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只怪我以前太蠢,好在如今想明白也不晚。” 简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公子,您不要给自个太大的压力,朝廷赈灾之事本就是爷该做的。” “吓着你了?”魏逢春报之一笑,“没什么事,别太担心。” 说着,她拢了拢衣襟,开始挨个帐篷安抚过去,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尤其是到了午后时分,南边那头开始往这送人。 回来的军士解释,说是那边坍塌得不成样子,附近的村落都是出人出力,虽然都在齐心协力,但还是太过吃力,雪地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人在寒冷的情况下,劳动力会大大降低,肌肉僵硬都动作缓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0节 救人,很难。 活下去,更难…… 接二连三有轻伤的被送来,魏逢春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虽然还是在城外,但在众人的帮助下,没有接住府衙和朝廷的军士,在边上辟出了一块空地,用最快的时间搭建了临时棚子。 数名大夫早就在此处待命,反正昨儿开始就在轮班为百姓诊治,这会自然也不含糊,外头星光璀璨,帐子里火光通明。 年轻力壮的都在帮忙,年纪大和妇人都在照顾孩子,齐心协力帮助彼此度过难关…… “洛公子辛苦了。” “多亏了洛公子。” “要不是洛公子,我们都冻死、饿死、病死了。” 魏逢春站在人群中,手里的活计都没停下,“莫要谢我,若是真的要感谢,就谢谢钦差洛大人,那是我的兄长,也是他顶着压力拿出粮食,救济大家。” “多亏了洛大人。” “洛大人真是个好官。” “是活菩萨来了!” “对对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管他们如何夸赞魏逢春,她都有办法,将这功劳推到洛似锦的身上,尽力做好一个按吩咐办事的好人形象。 她知道,流言蜚语能杀人。 但若是这流言蜚语皆是夸赞呢? 问过了大夫,新来伤者,伤势是否严重,魏逢春便让人去熬药,带着简月提了热水进棚子。 夜里的风呼啸而过,时不时渗进来的凉意,吹得棚子里的炉火猎猎作响。 魏逢春瞧一眼躺在简易木板床上的人,将热水递上,“喝点水,暖暖身子,若是不舒服就说一声,大夫这会正忙着,待会就会过来。汤药都在熬着,还得等一会。”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已经接过了她递出去的水碗。 然而下一刻,魏逢春眼神一暗,转而又笑道,“你的胳膊还疼吗?” 男人当即换了只手端碗,“多谢。” 第139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夜里冷,注意伤口保暖。”魏逢春转身给其他人倒了热水,若无其事的出门。 只不过走出去之后,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弭无踪,转身朝着粥棚走了过去。 “公子,怎么了?”简月当时在倒水,倒是没察觉太多。 魏逢春沉着脸,“有老鼠屎混进来了。” 闻言,简月当即明白了大概。 “盯着。”魏逢春道,“不要打草惊蛇。” 简月了悟,“明白!” 现如今的状况有点混乱,所以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混进来的老鼠屎,到底是谁的人?是知府的人?是孙长秀的人?还是李赞的人? 更甚者,可能是应山上那帮乱民的眼线? 情况不明,一切都只能小心谨慎的盯着,以免错了主意,到时候不好收拾。 “兄长还没回来?”魏逢春问。 简月颔首,“不久之前,祁护卫让人送了消息回来,说是爷今夜未必能赶回来,诸事有劳姑娘多费心,若是遇见特殊情况,可酌情处置,莫忧后果,自有爷在后面担着,您只管做主便是。” “好!”这是怕她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直接给她一面免死金牌呢! 有他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她只管放心去做。 夜色沉沉。 白雪皑皑。 好在今天并没有下雪,且风又大,虽冷却能融雪,只要少下几场雪,多来几日太阳,日子就会逐渐好起来的。 魏逢春今夜没有回府衙,而是住在棚子里,她很清楚今夜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意外,但若无意外,如何能绝处逢生呢?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保护好您!”简月收拾着床褥,“您安心休息,外头有人守着,内里奴婢看着。” 外面巡逻的军士,是祁烈特意挑选的,便是为了保护魏逢春的周全,所以绝对不会出乱子。 夜里,很安静。 但帐篷里有孩子和老人,所以进进出出也算正常。 火架子搭建在周遭,虽然不能用恍如白昼来形容,但用来照明还是足够的,只不过夜风太大,光影斑驳,偶尔会让人晃了眼。 有人鬼鬼祟祟从帐篷里出来,其后偷摸着朝粥棚那边走去。因着边上就是小树林,往日里就有人进去方便,是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魏逢春站在棚子里,撩开帐门一角,能将外头的境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瞧着那人察觉周遭无人,当即将一包粉末倒进了锅内。 这口锅内还温着些许米粥,底下炭火不息,为的就是方便百姓和防巡的军士,明日也能第一时间施粥,可没想到却成了有心人作恶的机会。 简月刚要出去,却被魏逢春拦住。 不着急! 待那人快速溜回帐篷,魏逢春放下了帐门,幽然吐出一口气,“人总会第一时间,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现在……谁看见了?” 简月:“……” “你有证据吗?”魏逢春又问。 简月摇摇头。 “空口无凭的诬陷,看见的还是咱们的人,你觉得你会相信自己的邻居,还是相信他们嘴里的狗官?我们才刚收拢了人心,根基都没稳当,拿什么与人拼信任?”魏逢春字字诛心。 她轻轻拍着简月的手背,“傻姑娘。” 等明天吧! 翌日天刚亮,粥棚又排上了队伍。 只不过这一次,炸了锅…… “毒死人了,毒死人了!粥里有毒!这粥有毒……” 尖叫声,震耳欲聋。 第140章 谁下的毒?如此歹毒? 只瞧着一人倒在地上,此刻口吐鲜血,双眼泛白,浑身抽搐着,仿佛痛苦至极,手边的半碗粥全撒了,极有可能是粥里有毒。 “大夫!” “大夫!” 听得动静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喊大夫,这会大夫也过来了,银针戳在了粥碗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有毒!”大夫愣住。 这粥里怎么会有毒呢? 昨儿不还好好的? 众人瞬时禁声,没有什么比现实更残酷,更震撼人心。 等大夫快速检查中毒的老者时,已经太晚了,“毒发攻心,来不及了。” 没救了。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死在众人跟前。 “你们在粥里下毒!”有人喊出声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就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湖水里,顿时漾开阵阵涟漪,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群情激奋,呼声震天。 愤怒,可以吞没一切理智。 李大牛骇然,“住手,大家都住手!” 眼见着众人开始打砸,与军士较劲,甚至于开始冲击粥棚,打算是抢了放置在一旁的米粮,但遇见了军士阻拦,马上推推搡搡起来。 这种情况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人,谁是恶魔。 简月护着魏逢春退到一旁,李大牛拦不住这些人,慌忙冲到了魏逢春身侧,“这怎么就……” “粥里有毒,有人做了手脚,激起了民愤。”魏逢春言简意赅,“这件事不会善了,除非抓住下毒那人,否则我们百口莫辩。” 李大牛站在了高处,“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声音,戛然而止。 “洛大人兄弟二人,在此赈灾,帮扶咱们,都是有目共睹之事,如今出了意外,大家不思量因何之故却要先动手,可曾想过是否会寒了人心?”李大牛高声厉喝。 众人面面相觑,却有人高呼,“可他们在粥里下毒,不就是因为拿不出赈灾粮了,好人装不下去了,所以才会下毒手吗?” “对,没错!” “他们没粮食了,又不想自毁承诺,所以想把我们都杀了。” 魏逢春嗤笑一声,众人一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条人命,说毒杀就毒杀,这一锅有毒的米粥,咱是要杀多少人方可作罢?”魏逢春问,“何况这是剧毒,服下必死,我们到底是有多蠢,前一个中毒,后一个还会喝有毒的粥吗?” 众人:“……” 魏逢春接过简月递来的米粥,缓步走向人群,“喝吗?” 众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1节 “你要不要来一口?”魏逢春上前。 距离近的男子慌忙退后。 “那你呢?”魏逢春转身看向边上的妇人。 妇人面色大变。 “谁还敢喝粥?粥有毒,哪个不想活了,想要喝上两口去见阎王爷?”魏逢春扯着嗓门问。 无人应声。 “你方才不是高声叫嚷着,我们没粮食了,才会想着把你们毒死吗?怎么,毒死你们就有粮食了?这北州不是你们的家乡不是你们的故居吗?自己的地方不思建设,只想着等人投喂,那么明年呢?后年呢?子子孙孙,一辈辈的,都忍饥挨饿,年年雪灾年年饿?” 魏逢春语调高昂,眼含热泪。 “你们有手有脚,脑子灵活,为何就不能想想清楚?山高皇帝远,等着雪灾的消息送到帝王跟前,拨下赈灾粮来救济,已经死了多少人?” 李大牛深吸一口气,“诸位乡亲父老,北州是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祥安府是咱的根,盼着朝廷等着救济虽然好,可等不到的人呢?家里都有老弱妇孺,谁能保证,每一年都能等到?” 众人哽咽,因着天灾已经死了不少至亲骨肉,思来痛彻心扉。 “毒,不是我们下的。”魏逢春将手中粥碗狠狠掼碎在地,“但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下毒之人居心险恶,若不除之,必定为祸乡里。他挑唆你们与朝廷的关系,用心歹毒,可以想见!” 众人心惊,好像是这个理儿…… 那么,是谁? 谁下的毒? 第141章 脱衣检查 “昨日的米粥都没有问题,那为何过了一夜,就出了事?今日的米粥是昨夜就开始熬煮的,炭火不息,也就是说有人趁着看守离开,在锅里动了手脚。”魏逢春皱眉分析,“昨天夜里,可有谁瞧见了什么?比如说,半夜悄悄离开帐子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开始看向身边的人。 因着和米粥的缘故,夜里的时候出去方便一下都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孩子肯定不会干这事,炖煮米粥的锅架在台子上,寻常孩子根本摸不着边,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若是成年男女的话…… 简月上前说了两句,魏逢春扫过众人,“昨天夜里,看守锅灶和米粮的军士,只在寅时一刻被人叫走,二刻的时候就回来了,也就是说,只有这一刻钟的时间能完成下毒之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点离开帐子的人,都有下毒之嫌。 “这件事一人成不了,所以那个叫走军士之人也被找到了。”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缓慢的后撤。 是了,危险来了。 魏逢春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有点眼熟?” “这不是赵家二小子吗?” “哦,可不就是他嘛!” “他怎么回事?” “把看守叫开,然后下毒?” “这天杀的!” “挨千刀的!” 老百姓只是没见识,但不是没常识,这一来可不就明白了大概? 把人叫开,找空档下毒。 赵家二小子,原名赵洪,平日里就是个混不吝,偷鸡摸狗什么都干,因着家徒四壁,谁都拿他没办法,找上门连个抵债的东西都没有。 所以大家见着他,都绕道走,免得被他缠上。 入冬以后下了雪,赵家更没活头了,尤其是几年大雪连天,赵家老母亲被活活冻死,赵家老大便带着父亲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等赵洪回到家,早已人去楼空。 谁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看见赵洪。 瞧着他被军士押解着,身上还穿着军士的常服,衣服扣子已经解开,但是来不及脱下,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你自己指出来,跟谁合谋此事,给自己留条活路,还是等我抓到了凶手,将你们一同处置?”魏逢春音色冰凉。 杀人害命,罪不可赦。 赵洪畏畏缩缩,但瞧得出来,他很害怕,眼神时不时瞟向人群,终是一言不发。 “好,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慢慢找出来。”魏逢春不是没给过他机会,现如今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落不了把柄,“夜里你把看守叫开,你的同伙就出来下毒,大家仔细想想同一个帐篷里,都有谁寅时一刻出了帐子,寅时二刻之前就回来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摇头。 精确到了点,那就有看头了。 蓦地,有人想起来了,“我们是昨日刚从南边过来的,因着伤势轻重不同,所以都被安置在一个地儿,昨天夜里我还真的看见有人出了帐子。那时候好像是寅时!” 更鼓敲,错不了。 “是谁?”身边的人忙不迭问。 那人手一指,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面露慌乱之色,身上穿着破败的棉袄,胳膊上缠着绷带,瞧着好像是受了伤,见着众人围拢在周围,纷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竟面色瞬白,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不是我,我没有。”男人慌乱的开口。 因着不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没人认得他。 “南边来的?”众人皱眉,“他是什么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有同一个行动,那就是拦住他,不许他离开。 事情没清楚之前,他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魏逢春缓步上前,“你是何人?为什么要下毒?” “我没有,不是我!”男人步步退后,“我还受着伤,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你们、你们不能信口雌黄,将这样罪大恶极之事推到我头上,冤杀无辜!” 说着,男人捂着受伤的胳膊,瞧着好像真的冤枉。 “方才大夫告诉我,这毒很是诡异狠辣,就算没有吃下去,但凡沾上一星半点,身上都会浮现红疹子,你敢不敢将衣服脱了,让我们看清楚?”魏逢春站在人前,“若是身上无恙,我必定给你赔罪,还会赔你一锭银子。” 银锭子,在众人看来,简直是泼天富贵。 老百姓一年到头,能赚几两碎银已经了不得,如今这般诱惑,想必脱个衣裳证明清白,也是应该的。 “脱吧!我们给你作证。” 男人看向魏逢春,只瞧着她笑得一脸的从容,顿时面露心虚之色,“红疹?” “毒性很大,昨夜又是大风。”大夫走到了魏逢春的身后,一本正经的解释,“沾到了肌肤也是最正常不过,这红疹不痛不痒,自己应是无法察觉。” 闻言,男人面色惨白。 “脱。”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 男人咬着牙,攥紧了衣领子,目光闪烁的看向周围众人。 “脱!” “快脱。” 男人呼吸微促,抬眸恶狠狠的盯着魏逢春,忽然寒光乍现…… “小心!” 第142章 她不着急,自然会有人着急 刀子刺过来的时候,简月一个抬腿便踹在那人的手腕上,寒光登时飞上天,落地便狠狠扎在了地面上。 周遭百姓惊呼,面对没有兵刃的男人,旋即一拥而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事儿行得通! 宛若叠罗汉一般,众人扑上去的时候,将男人死死压在了人堆底下,这会便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爬起来。 “抓住他!”魏逢春低喝。 军士一拥而上,在百姓的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擒住。 毒发身亡之人已经被抬了下去,众人的注意力也并未落在死者身上,而是义愤填膺,都想活撕了这下毒之人。 “脱。”魏逢春开口。 男人的衣服被扒开,然而不管是前胸还是后背,都没有所谓的红疹。 见此情形,男人先是一愣,其后高声怒喝,“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没有红疹,我不是凶手,不是我下的毒。” “可你胳膊上是刀刃划出来的皮外伤!”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红疹之事,是我骗你的,你自己露出了马脚,怪得了谁呢?” 男人哑了火。 众人了悟,这是诈他呢! “兵不厌诈!”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冷风嗖嗖的刮着树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但心里却是那样的舒坦,也许这就是突破口,“这个道理,你背后之人没教你吗?” 男人别开头,好像是咬死了不肯开口。 但魏逢春知道,若是死士,早已自戕。 这人不是死士,被抓住了也只是想闭嘴,所以他心里是存有希望的,不知道是他背后之人给的希望,还是他……贪生怕死?!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他不寻死,便有可能撬开他的嘴。 “你不知道这毒有多厉害,所以才会上当,另外也说明,你背后之人什么都没说,而你也没给他足够的信任。”魏逢春慢悠悠的开口,“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你们的关系。” 男人看着她,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惊惧。 “乌合之众。”魏逢春盯着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2节 男人被剥得精光,冷意瘆人,他已经冻得唇瓣发紫,浑身发青,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冻死在这里。 “生火。”魏逢春下令。 火堆就在他的正前方,能感受到暖意,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 冷热交替,忽冷热乎,前方是生存的希望,周遭都是死亡的威胁,在很大程度上,这是无可言语的身心折磨。 魏逢春是一点都不着急,只让两个看守在边上盯着,其他人则快速处置有毒的米粥,重新炖煮新的米粥,然后分发给百姓。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明日起,大家都得出一份力,协助朝廷派来的军士,一起铲雪。”魏逢春道,“要不然等到雪色消融,容易招致水患和土地冻伤,影响来年的收成。大家众志成城,一定可以渡过难关。” 因着之前这一闹,众人对魏逢春的信任更甚,对朝廷派来的钦差更有信心。 “不管是谁要坏了朝廷赈灾,不管是何人要拿大家的性命去博荣华富贵,我与兄长都不会放任不管,绝对会揪出幕后黑手,还北州百姓太平日子。”魏逢春亲自施粥。 百姓纷纷鞠躬,有人眼含热泪,有人哽咽抽泣。 有活下去的希望,嗷嗷待哺的孩儿能活,老态龙钟的老人也能活……妻儿老小得以存活下去,谁不感激涕零? 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做自己的事情,昨儿喝了粥休息了一天也算缓过来了,今日喝了粥便都开始回村帮忙,见雪就铲,见到屋就搭,谁也闲不下来。 见此情形,魏逢春深感欣慰。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比起衙役和军士,老百姓能做的事情更多。 只是苦了被绑在树干上的人,冻得发抖,饿得发昏,冷风瑟瑟,不死不活。 魏逢春没理他,转身进了城。 在城门楼内的房间处,大夫施针完毕,如释重负的擦着额头的汗,“还好早有准备!” 中毒的老者,幽幽睁开了眼…… 第143章 有个神秘女子 魏逢春进来的时候,老者已经坐起来了,这会面色还略显苍白,但是没什么性命之忧,“如何?可还好?” “姑娘放心,无恙。”老者摇摇头,“好在大夫诊治得及时。” 大夫当时就在场,第一时间上去,悄悄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这药丸能快速解毒,但因着和剧毒相互冲撞,在一定的时间内呼吸暂缓,不知情的人看着就像是他已经毒发身亡了一般。 魏逢春如释重负,“没事就好。” 老者掀开了皮面,露出了年轻的面庞。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察觉。 “这几日好生养着!”魏逢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用不着你了,你先排毒。” 大夫行礼,“放心。” 魏逢春转身出去,站在了城门楼上,瞧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发髻乱飞。 “姑娘,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简月忙道。 高处不胜寒。 “走吧!”魏逢春抬步下了城门楼。 李大牛在下面等着,“洛公子。” 在李大牛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见过当初那支商队的。”李大牛解释,“我怕说不清楚,干脆就把人都招来了,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他们都跟您说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瞧着好像都有话说。 “走吧!”魏逢春看了简月一眼。 简月颔首,在城门边上的酒楼里,开了个雅间。 雅间内,温暖如春。 魏逢春捻着铜剔子,挑拨着炉子里的炭火,“你们挨个说,不着急。” “说起来那支商队,以前其实也见过,但是领队的……跟这次不一样。”一个壮汉开口,“我本就是个粗工,平日里扛扛货物,背背麻袋什么的,总之哪儿给钱就哪儿去。” 魏逢春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是说,领队的人变了?” “以前是个矮矮胖胖的,我给搬过几次皮货和箱子,所以记得很清楚。但是这次的,瘦高个,长得黑黢黢的,看人的眼神有点瘆人。”壮汉继续道。 边上的伙计也连连点头,“我就是荣华客栈的伙计,掌柜有事来不了,我就过来了,大牛说咱这是为了大家伙找回赈灾粮,自然也不敢耽搁。” 这是好事,是为了整个祥安府百姓,为了整个北州的安宁,义不容辞之事。 “当时这商队来的时候,我们也愣了一下,掌柜和商队的领队也算是相识,但这次的的确不认识,手底下的人一个两个都跟鹌鹑似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了人就躲,一句话都不敢应声,问了也不搭话。”伙计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干净,“那领队也是怪怪的。” 魏逢春问,“什么怪怪的?” “看人的眼神,透着警惕,然后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好像生人勿近似的,掌柜问他,原来的领队呢?他就剜了掌柜一眼,说原来的病了,所以主家让他过来领队。”伙计回答,“我们还以为他是主家的心腹,所以这般了不得。” 趾高气扬的,黑瘦高个,看人眼神很凶…… “那还有什么吗?”魏逢春问。 伙计想了想,“他们好像是跟谁一起来的,我只听他们提及过两句,但没说是谁?整日神出鬼没的,还不让问,有一次我撞见他们跟个女子在说话。” “什么女子?” 第144章 她觉得山上那些人,不对劲 “不清楚。”伙计摇摇头,“肯定不是一道来的,压根没有住在客栈,那女子背对着人,看不清楚容貌,大概是察觉到被人瞧见了,一晃眼就离开了,后来再没有看见过。” 女子?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事情过去了这些日子,怕是不好找其他证据了吧? 这女子,到底是谁? “可还有别的什么线索?”魏逢春追问。 伙计想了想,“车辙印算不算?” “你是说,车辙印的深浅?”魏逢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伙计点头,“他们来的时候,肯定是空车的,但是出城绝对是载重,回来又空了。车辙印的深浅痕迹,很明显就是如此。” 开客栈的,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时候观察力很重要,毕竟也不想给自己惹祸。 李大牛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洛公子,你说他们这样反复,是不是就是……偷运赈灾粮出去?这女子说不定就是来交接的。” 用发霉的陈米来替换,新鲜的赈灾粮,肯定需要来回跑,所以这种情况下,李大牛的猜测很有道理。 可惜,他们此前全没察觉。 谁能想到,有人会如此胆大包天,敢打赈灾粮的主意? 如今细想着,好像都是破绽。只不过这些破绽仅存留在他们的心里,朝廷若不管不问,蝼蚁如何能掀起风浪? 民不与官斗,斗也斗不过。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众人连连点头。 一妇人开口,“我是城外茶棚里的,入冬之后便没人去茶棚了,但我偶尔会在哪里待一会,给路过的人烧点热水,赚两个铜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天我还真的瞧见了一些米粒。” 彼时没在意,商队往来,买卖什么的都有,米粒可能是他们的口粮。 “我当时就捡了一些,奈何雪地里不好捡。”妇人叹口气,“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会与赈灾粮牵扯在一起。可我没证据,这条路他们只走了一次,后来再也没遇见过。” 李大牛追问,“是这支商队吗?” “我没看清。”妇人为难。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没证据,难道商队落了米粒,便都成怀疑对象了?口说无凭,又只有她一人瞧见,若是真有什么猫腻,回头打她一个诬告之罪,她一个妇道人家,哪儿受得了这些? 但她也跟村里人说起过这些事,传出去之后,李大牛便把她也找来了。 “那条路是通往何处?”魏逢春问。 妇人想了想,“那条道是岔道,到底去哪我还真的不知道,当时那样的冰天雪地,谁还会留意商队的去向?落地的米,我都没来得及捡干净呢!” 岔道? “我知道那条岔道。”边上的老头开了口,“一条是进山,就是应山,一条是去边关的,还有一条则四通八达。” 应山? 边关? 不知路。 魏逢春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说的那情况,恰好我也瞧见了,不过我没她这运气,没瞧见洒落的米粒,也没捡着好。”老头继续说,“我就远远的看着,两拨人正在交接货物。当时这冰天雪地的,我就纳闷了,不赶紧回家铲雪,跑这地方交易?如今祥安府人人都愁眉苦脸的,怎么还能搞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生意呢?” 魏逢春眼前一亮,“可知道在哪个位置?” “就那岔道!”老头回答,“村子里都被大雪压了,那天刚好不下雪,大家都急着铲雪,我闺女嫁到了邻村,好多天没个消息,跟老婆子说了一声就赶紧过去,万一需要帮忙,也好搭把手,就正好瞧见岔道上那帮人了。” 说着,老头搓了搓手。 听的这话,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 今日在这里送消息的人,魏逢春都给了一定的报酬,还请了老头领着他们出城,前往那个岔道口,只不过如今的岔道口早已被大雪覆盖,众人都在风中瑟瑟发抖,哈出来的白雾快速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下雪天气,依旧能冻死人,魏逢春穿着厚厚的棉袄,也是冻得四肢僵硬,再看身边的众人,一个个都蜷缩成一团。 破败的棉衣里塞的不是棉絮,偶有棉絮也不知道是攒了多少年的,一代代传下来的,是以无法真正御寒,冻死也只是睡一觉的时间。 “就是在这里。”老头指了指,唇都冻得乌青,“一拨是从城内方向而来,另一拨不知道哪儿来的,反正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等在此处,隔着大老远的,咱也不敢多管闲事。” 他们人多,他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哪儿敢操心? 何况外面快冻死人了,他急着赶路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3节 魏逢春缓步上前,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应山上。 “洛公子,若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冻得直哆嗦。 魏逢春颔首,“多谢。” 众人都散了,唯剩下李大牛和简月,以及身后四个护卫还跟着魏逢春。 最难熬的冬天,一点风寒就能要了穷人命,但若是能有口饭吃,有炭火,就不至于死伤那么重,可偏偏有人釜底抽薪,连一点活路都不给…… “洛公子,你该不会是怀疑……”李大牛瞧着她视线所及之处。 应山? “李大哥,跟我说说山上的那些人吧!”魏逢春道,“他们能躲一辈子吗?” 第145章 他的春儿失踪了 李大牛看了看应山方向,自是有些犹豫,但这些日子瞧见魏逢春所做,他心里的天平早已生出了倾斜,山上的人再无辜,也从未给过他一口饭吃。 “我……” 还不等他开口,忽然间周遭涌出黑压压的一波人。 “快跑!” 场面咻的乱作一团,护卫旋即拔刀相向,李大牛和简月护着魏逢春就往城门的方向跑,一大批的人紧随其后…… 夜色沉沉。 洛似锦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却是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便听闻魏逢春一天都没回来的消息,不由得眉心微蹙,“在城外?” 因着城外的粥棚,还有难民的人数居多,魏逢春忙得不可开交,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卑职让人去问问。”祁烈俯首。 一问才知道,魏逢春根本没回来,连同带出去的一行人都消失无踪。 李大牛不见了,魏逢春不见了,简月也没回来。 事情不妙。 祁烈说话的时候,嗓音里都打着颤,“卑职该死!” 护卫是他亲自挑的,最后居然还是让姑娘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洛似锦揉着眉心,听着窗外的夜风哗啦啦的响,一颗心如坠冰窖。 “大人?”吴良德开口,“小公子应该不会有事,许是在城外迷了路,又或者是……下官这就让人去找,在这祥安府肯定不能让公子出事。” 洛似锦摆摆手,一句话都不说,但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这极力忍耐的火气,快要从头烧到脚了。 见状,跟随在侧的孙长秀和李赞,也跟着吴良德离开。 出了院门,吴良德为难的看向二人。 “两位大人,这位洛公子……” 孙长秀摆摆手,“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李赞低笑,“没听说左相有什么兄弟,倒是听说有个妹妹,一直疯癫无状,被他养在深闺里不见人面,据说……不是亲兄妹。” 最后那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吴良德一愣,“妹妹?不是弟弟?” “君子远庖厨,谁家好男儿会进厨房做糕点?”李赞勾唇嗤笑,“不拆穿罢了!” 吴良德忙道,“不愧是太尉府左将,李将,军果然消息灵通。” “有些东西,不戳破便罢。”李赞幽幽启唇,“这宫里宫外的,偶尔有什么逾矩之事,也是屡见不鲜,不足为奇咯!” 吴良德:“……” 对食? 不过这两个字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在心中念着。 “李将,军,有些话可不敢乱说。”孙长秀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小心祸从口出。” 李赞不以为意,“现在这样的状况,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那丫头丢了,左相怕是得疯,你们可都得小心,闹不好都得陪葬。左相的心狠手辣,是人尽皆知之事。” 吴良德眼神闪烁,“这么要紧?” “何止是要紧,简直是要命。”李赞睨了一眼身后的院门,“藏着掖着,随身带着的好妹妹,不是谁都能碰的。” 吴良德点点头,“下官这就派人去找。”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赞转头看向孙长秀,“孙大人,你觉得这事……” “李将,军多虑了,我什么都不觉得。”不等他把话说完,孙长秀已经摆摆手离开,似乎不想插手这件事,想把自个撇干净。 李赞裹了裹后槽牙,都掉进了泥坑里,还想撇干净? 怎么可能! 洛似锦马不停蹄的出了城,奈何所有人都摇头,其后有人说看到她们出了城…… 瞧着还被绑在树干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卑职明白!”祁烈俯首。 死是不可能死的,但假死是有可能的。 瞧着洛似锦带人疾奔而去,人群中有双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及至确定洛似锦不会转回,这才快速隐没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离开。 岔路口有凌乱的痕迹,显然此处有过搏斗,雪地里还有血色,可惜搜罗了一圈也没有魏逢春的踪迹。 黑暗中,洛似锦周身杀气腾腾,眯起眸子盯着应山方向…… 第146章 我叫韩铭 这下子,所有人都猜测,洛二公子可能是被人掳上了应山。 一起消失的,还有李大牛和简月。 应山上。 一辆板车缓缓上行,一行人都分外小心,不敢大意。 “不会给冻死吧?”有人吭声,“把稻草盖得严实一点。” “山下的人会找上来吗?”又有人低声开口,“据说那位钦差大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咱们劫走了他的弟弟,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一瞬间,众人都沉默了。 但人都在板车上了,就算是后悔又能怎样? 事情都做了,只能认下。 “快点,就在前面。” 终于,板车停下来。 “头,我们把人带回来了,头!快把人都搬进去,别磕着碰着,这可都是咱的贵客,头可是交代了,一定要好生伺候。” 说着,他们将人搬进了石室内。 三个人都被捆绑得严严实实,这会好像都陷入了昏迷,躺在床褥上一动不动的。 “头,你来了。都在这了。” 魏逢春皱了皱眉头,徐徐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瞧着却有些身形消瘦,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粗犷魁梧,但眼神很是锐利,是个很聪明很谨慎之人。 “我是韩铭。”男人率先自我介绍,“洛二公子,久仰了。” 魏逢春:“??” “山下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做了什么,我都清楚。”韩铭开口,“你为百姓做的事情,跟那些狗官不一样。” 魏逢春吃力的挣扎,奈何身上绳索绑缚,根本无法起身,再看身侧的李大牛和简月,两人都还昏睡着,可见这药效还真是厉害。 “你……”韩铭忽然愣住,“没中药?” 连壮硕如牛的李大牛都还在昏睡,唇红齿白的柔弱少年郎却就此醒转,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中了,但我当时就闭住了呼吸,所以吸入得少。”魏逢春瞧了一眼身上的绳索,“不打算解开绳子,我们聊聊吗?你也不想看着所有人,永远不见天日的躲在这里吧?” 韩铭没吭声。 “时间不多,要抓紧哦。”她笑盈盈的看着他。 韩铭一怔,“什么时间不多。” “朝廷的剿匪大军,虽然你们不是匪,但你们劫了我,就得承受我兄长的愤怒。”魏逢春慢条斯理的说着,“我兄长的动作很快,手底下的人各个都是精锐,韩公子要想清楚,该怎么与我说清楚,另外要如何打发了我兄长,三条人命换整个山洞里的人,其实我不亏。” 韩铭沉默,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可身边的人却都是忍耐不住了。 “头,别听着小白脸胡说,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能有多大的本事?咱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可不是谁都能冲上来的,有本事让他们来!” “闭嘴!”韩铭低喝,伸手解开了魏逢春的绳索,“谈谈吧!” “头?” 身边的人不依不饶,刚要开口,却被韩铭一个眼刀子给憋了回去。 “何方,这里是我在做主。”韩铭显然不高兴了,“按照我的来,你莫要再多言。” 被叫何方的男子,裹了裹后槽牙,一脸不忿的闭了嘴。 解开了绳索,魏逢春松了松手脚,“被绑着可真不舒服,还是做个人舒服,好过做狗。” 目光落在何方身上,何方登时眸色狠戾的瞪着魏逢春。 魏逢春勾唇一笑,“韩公子,借一步说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4节 第147章 她是来谈判的,不是谈判的筹码 韩铭先是一愣,没料到魏逢春竟是毫无惧色,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如此坦然,待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侧的何方,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此情形,魏逢春便行至一旁。 出了石室,便可瞧见外头聚集的人群。 年轻力壮,身强体壮,多数是男子,几乎没什么女子,但毫不意外的,每个人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都是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他们怕是要将魏逢春剥皮拆骨。 很显然,他们恨朝廷,恨府衙的人。 魏逢春是朝廷的人,自然也是他们憎恨的对象之一。 “都散了!”韩铭一句话,众人旋即收起了目光。 原本还以为这是暗河,没想到却是冒着热气的温泉,这倒是出乎魏逢春的意料,不由的蹲在了河边,将手伸进了温泉水中。 “你是来查看地形的?”韩铭坐在了石块上,瞧着满脸欣喜的魏逢春,“想要里应外合?这一招对我们来说不管用,带你走的是正道,但如果我们设伏,谁也上不来。应山这地方有多险峻,知府大人没告诉你们吗?” 魏逢春回头看他,“说了,也知道了。” 韩铭愣住,“??” “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兄长对你们出手。”魏逢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韩铭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这么多条人命背在自己的背上,很是沉重吧?”魏逢春雾气弥漫中,意味深长的开口,“底下已经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大家有粥喝,现在也开始重新修葺被压垮的屋舍,所有人都可以活在阳光下,唯独山上的人不可能。” 韩铭望着她,还是一言不发。 “你们现在是造反作乱,即便是下山,也是难逃一死。”魏逢春的话,直戳心窝,“但我相信,你们当初应该不只是为了一口饭吃,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吧?” 韩铭愕然,“你如何知晓?” “猜的。”魏逢春坐下,“那么多人,都饿着肚子,随时都会成为路边饿死的尸体,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造反,唯有你们这群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呢?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吧?” 韩铭眼珠子一转,摸了摸自个的络腮胡,“李大牛告诉你的?” “李大哥什么都没说,从始至终没说过你们的一个字。”魏逢春摇摇头,“他连你的名字都没提过,更没提过应山上的任何事情。” 韩铭别开头,大概是因为误会了李大牛,所以略显心虚。 “你们抓我,是因为山下的人给你们提供了消息,说我是钦差,也就是当朝左相的手足,拿住了我就等于拿住了兄长的命脉,就有了谈判的资格。”魏逢春戳破了他们的心思,“那么这个传信的人,是什么用意呢?” 韩铭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今日死在这里,你猜……你们会有什么下场?左相洛似锦是何等脾性,你们可都知晓?”魏逢春似笑非笑。 韩铭皱眉,“我没打算杀你,你为百姓施粥,说起来也算是救人的活菩萨,跟那些狗官不一样,要不然我们不必大费周章,把你弄上山来。” “你确定自己身边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吗?”魏逢春一句话,把韩铭给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是不敢完全确定。 “靠着一腔热情冲出桎梏,冲上了山,本就是靠着一时冲动,但是冷静下来再回头看看,你觉得有多少人会义无反顾?多少人会懊悔不已?”魏逢春继续开口,“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悔意吗?” 韩铭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只是要对我说这些,那就不必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跟朝廷谈判之事。” 闻言,魏逢春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可能被人利用了。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当中有人在周旋,现在有人想脱身,你们就都成了替死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脱身?什么替死鬼?”韩铭不想轻信他人,但是魏逢春说得言辞凿凿,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魏逢春缓步凑近了他,“你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是吗?否则的话,你不会听我在这里胡说八道。” 韩铭:“……” “你发现山上的人里面,混进了老鼠屎,你害怕所有人都会为某些阴谋而陪葬,所以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惜派人下山接近我,然后带我上山。”魏逢春似笑非笑,“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只想让大家都活着。我们是来赈灾,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玩阴谋阳谋的。” 韩铭顿了顿,“你们真的只是为了赈灾?” “下面死了多少人,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吗?你们造反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什么要成为那些贪墨之人的挡箭牌?你们死了,这些事情会就此埋于黄土,但因为你们……死的不只是山洞里的人。”魏逢春指了指外面,“赈灾粮丢了,多少人会饿死?你知道吗?” 韩铭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如何能确保,大家的周全?造反是死罪。” “那就得看,你们有多少诚意放在桌上,以供选择?”魏逢春神色从容,负手而立。 不远处,有黑影一闪即逝…… 第148章 山洞里有内奸 “你不怕死,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不怕,更不代表他们都是孤儿。”魏逢春这话一出,便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韩铭面色凝重,“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难道你们都是天生地养,都是无父无母无亲人牵挂?”魏逢春摇摇头,“一时冲动上脑也就罢了,如今可不敢无脑,要不然的话……” 韩铭到了嘴边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愣是没了后话。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还望韩大哥好好考虑,咱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办事的,老百姓只是想活着,这没错,但若是选择错了,成了别人的替罪羔羊,那就是害人害己的蠢货。” 魏逢春抬步离开,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剩下的就看韩铭怎么做了,一个人能拉拢这么多人,然后冲上应山,占山为王,总归是有点真本事的。 韩铭紧随其后,看着魏逢春回到了那间石室,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头,你可别被这小子给骗了,唇红齿白的小白脸,素来最喜欢拿话来哄人,他不过是想把咱们都骗下山,然后配合那些狗官把我们都杀了!”何方第一时间冲上来,“头,你要清醒点。” 韩铭瞥他一眼,“这还用得着你来说?我心里有数。” “头,别怪咱没提醒你,山洞里这么多人,当初可都是跟着你一起上来的,如今不是你一人生死,事关我们所有人。”何方说这话的时候,嗓门拔尖。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听得一清二楚。 连带着室内的魏逢春,也是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在施压了? “是啊,头!我崔光可是跟着你上山,你可不能光想着自己,不顾我们的死活。”崔光也跟着附和,语罢又冲众人道,“不过,我们也相信头不是这样的人。” 墙头草,两边倒。 “是啊头,我们都相信你。” 众人七嘴八舌。 何方冷笑两声,看了看韩铭,又看了看石室的方向,“头,这小子到底说了什么?实在不行,咱就拿他威胁底下的人,不是说那位钦差是当朝左相,最是疼爱手足,那咱总得要点好处吧?” “有这小子在手,想必山下的军士就不敢轻举妄动。”崔光显得有些兴奋,“说不定还能要点粮食,要点别的东西?” 这一提,所有人都跟着兴奋。 没错,他们在这里忍饥挨饿,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的,总得要点东西吧? 好像是看到了荣华富贵在冲着自己招手,之前还在忧心忡忡的众人,居然开始坐下来商议,要问朝廷问衙门要点什么? 有人说,要酒,有人说,要肉。 也有人说,得要银子。 有了银子就不愁吃穿,所以还是得要银子。 那么接下来就该商议,要多少银子才是划算呢? 瞧着议论纷纷的众人,韩铭明白了魏逢春口中“乌合之众”的分量,宛若一盘散沙,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会让他们溃不成军。 说句实话,就这样的战斗力,若是齐心协力还能维持一下周全,若是出现分歧,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到时候为朝廷所获。 “头?”崔光上前,“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你脸色瞧着不太好。” 韩铭摇摇头,不置一词。 “头,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不然就让那小子说和?”说这话的时候,崔光的视线一直落在韩铭的脸上,仿佛要看出什么来。 韩铭皱眉,“你想下山?” “我不是,我这不是看头你……你很为难吗?”崔光瑟缩了一下,“头,咱当初抢到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若是再僵持下去,还不知是什么结果呢!” 韩铭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头,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书,打小又是个孤儿,哪儿知道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就知道,跟着头……准没错,不管你做什么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崔光忙不迭的表忠心,“只不过我看何方他……” 韩铭一怔,“何方怎么了?” “可能是我眼花。”崔光挠挠头,“兴许是看错了?” 韩铭心中警铃大作,“说。” “就是这几日夜里,我总瞧见他一个人悄悄的溜出了山洞,不知道要做什么?头,你也知道的,那小子怪狠的,我没敢跟着。”崔光嗫嚅着开口,“就方才,我还瞧见他躲在岩石后面,似乎是在偷听你们说话来着。” 韩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怎么不早说?” 崔光瑟缩了一下,“头,我、我胆小,我不敢惹事……何方会揍我的。” “混账!”韩铭掉头就走。 何方…… 第149章 谁是叛徒? 韩铭转身就走,只不过转个弯的功夫又顿住了脚步,只静静的贴墙站着,长长吐出一口气。 须臾,他又回到了石室。 简月醒了,李大牛也醒了。 见着韩铭进来,李大牛和简月第一时间挡在魏逢春跟前,戒备的看着韩铭,以免韩铭伤着魏逢春。 “不必紧张。”魏逢春淡淡然开口,从容的站在那里,“韩大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吧?” 韩铭沉着脸,“你说得对,我得为整个山洞里的人打算,这里那么多条人命都压在我的肩头,我不能大意。” 大意? “呵。”魏逢春低笑一声,“看样子有些事情,我说对了。” 内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5节 韩铭其实心里也没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你能保证什么?” “我可以保证,不死。”魏逢春看着他,“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律法条条,岂可胡为。 “不死。”韩铭低笑,琢磨着这两个字,“那该是怎样的活罪难饶?” 魏逢春看向他,“二十大板。” 韩铭一怔,显然没想到她说这话。 二十大板? “能挨二十大板,便可全身而退,绝不予以追究。”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你若信我,我这话便是作数的,你若不信,就当我没说。” 韩铭似乎是在犹豫,毕竟性命攸关,王法在前,若无十足把握,岂敢擅动? “你拿什么保证?”韩铭直勾勾盯着她。 魏逢春推开了跟前的简月和李大牛,“就凭我是当朝左相洛似锦的手足,只要我开口,兄长必定会答应,若违此誓,允我天打雷劈。” “暂且信你一回,不过你也得帮我一桩事。”韩铭眯了眯眸子。 瞧着满脸络腮胡的韩铭,简月和李大牛对视一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魏逢春眸色微转,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着抓了魏逢春,山洞内的戒备都增加了几倍,每个人都盘算自己的小九九,想着靠着魏逢春,捞点好吃,捞点银子。 山洞其实不是只有一个进出口,零碎的小洞口也不少,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住这些,所以何方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洞口里溜了出去。 左右查看,确定无人。 何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破棉袄,戴好了帽子,快速朝着外头走去。 周遭大雪茫茫,唯有一条小路。 两侧林木阴森,冷风吹过树梢,嗖嗖声响不断。 身后,一道暗影悄然跟随。 行至黑暗处,何方快速钻进了树林深处,那里似乎是有人等着他。 须臾,两个人的说话声音传出。 “确定是他?” “是!”何方回答,“人在我们的手里,但我瞧着韩铭那小子似乎是想下山了。” 对方沉默。 “洛似锦已经带着人包围了山脚下,你们想下山也没那么容易了,还是好好在山上待着吧!”半晌过后,男人低低的开口,“现在这种状况,已经是骑虎难下。” 何方深吸一口气,“要不然,杀了吧?” “这小子要是死了,洛似锦能疯,疯子要是冲上去,你们谁都别想活。”男人似乎很了解洛似锦,所以暂时不想激怒洛似锦。 何方嗓音里带着几分怒意,“这不行,那不行,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难道要养着一个废物?那小子能说会道的,我怕他早晚蛊惑韩铭,到时候……” “我稳住山下的人,你留意山上的人,在你们之中有人是叛徒。”男人低声开口。 何方愕然,“谁?” 第150章 他敢威胁阎王爷?找死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是察觉到了异常。 突如其来的安静,透着一股子难言的诡异,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呼啦啦声响,寂静的雪夜透着死一般的宁静。 何方快速出了林子,居然沿着方向回去,而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而林中没有其他人出来,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山下有营帐,洛似锦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包围了山脚,虽然是冰天雪地,但火光摇曳,军士都围拢在一个帐子里取暖,其他人则巡逻不断。 听得祁烈来报,说有山上有人下来了,洛似锦眯了眯眸子。 “进来。”洛似锦眉心微蹙。 祁烈带着何方进了帐子,何方面色铁青,但还是壮着胆子直视眼前的洛似锦。 对于左相洛似锦,小老百姓自然不明白他的厉害,但瞧着他肤白清隽,眸色阴鸷,何方下意识的觉得,这应是个好拿捏的读书人。 北州离皇都十万八千里,何方这样的莽夫自然不知轻重,只认可自己亲眼所见,不知天高地厚。 “是你要见本官?”洛似锦摩挲着指间的扳指,打量着眼前衣衫破败的莽夫。 帐子里燃着火炉,何方缩了缩身子,乍然而至的温暖,让他止不住打了个激灵,然后拢了拢胳膊,朝着火炉靠近。 身子逐渐回温,何方抖落身上的霜层,目光畏缩的看向洛似锦,“对,你兄弟在我们手里。” 祁烈一顿,真是不知死活。 洛似锦坐在那里,悠然饮茶,似乎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的兄弟在我们手里。”何方又重申了一遍。 洛似锦瞥他一眼,“继续。” 如此,何方徐徐松了口气,“给我们粮食,还有炭火。” “还有呢?” 洛似锦仿佛极具耐心,一点都不慌。 “给我们银子。”何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打着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眼睛里都有光,好像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金子,布灵布灵的银子。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不急不缓的勾起唇角,“你可知本官是皇都来的?是皇命钦差?” 何方一顿,这有什么关系,一点都不影响他要钱。 “钦差应该更值钱吧?”何方说。 瞧着他这不知死活的样子,祁烈都有些想笑,又觉得可怜,这样的不知死活,真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对,钦差更值钱,本官有的是银子。”洛似锦险些让他蠢笑了。 正瞌睡送枕头,这样的蠢货应该掀不起大浪来,但能聚集在应山上,可见为首那人还是有点脑子的。只不过乌合之众,到底是一盘散沙。 听得这话,何方竟是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你能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洛似锦问。 祁烈的手都落在了剑柄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何方瑟缩着脖颈,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千两。” 祁烈:“……” “一千两?”洛似锦挑眉。 何方舔了舔唇,“若是你拿不出来,九百两也可以。” “呵!”洛似锦别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左相府的姑娘,竟只值一千两?还不够此番赈灾的一个零头,你确定只要这么点?” 何方愣住,一时间有些茫然,“说、说少了?” 语罢,他沉默着搓了搓手。 不知道是身子冷,还是心寒? “你给不给?”何方抬起头。 洛似锦瞧着他,“一千两,分到你手里能有多少?” 何方傻眼了,没想过。 “还是说,你只是想拿了银子离开?”洛似锦又问。 何方搓着手,“你给我便是。” “本官身上没这么多银子,不过可以让人带你去取。”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祁烈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走吧!” 这会,何方不傻了,“我要是天亮之前还没回去,洛公子就会被丢进冰天雪地里,山上比山下更冷,不知道洛公子能撑多久?” “放肆!”冷剑忽然出鞘,祁烈的剑已经架在了何方的脖颈上。 何方骇然失色,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帐子里,气氛冷滞。 洛似锦缓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何方,破败的棉袄,里面塞的不只是棉絮,还有稻草,此刻因为冷因为害怕,开始止不住颤抖。 “不想要银子了?”洛似锦负手而立,周身威压瘆人。 何方扑通跪地,“大人,我、我就是想要点银子而已,咱也不是非得跟朝廷作对,但是、但是……” 祁烈收剑归鞘,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地的何方。 “东西都给你,人还我。”洛似锦徐徐弯腰,眸底阴鸷一览无余,“成交。” 何方抖如筛糠,这跟他想象中的情况发展不一样。 第151章 她上山的真正目的 “怕什么?”洛似锦瞧着站都站不起来的何方,“本官不杀人。” 闻言,何方好似松了口气,“当真?” 洛似锦不答。 真不真的,谁知道呢? “你不是要银子吗?”洛似锦又道,“去领银子,记得放人。” 何方只觉得脊背发凉,尤其是迎上洛似锦的眼睛,有种如芒在背的恐惧,好像头顶上有刀,随时都会落下。 另一个帐子里,瞧着桌案上摆放的,白灿灿的银子,何方瞪大眼睛,连带着呼吸都停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6节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锭子。 好多钱啊! 只要有银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不过,何方这一走,及至黎明前夕都没回来。 瞧着空空荡荡的床位,韩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黑沉黑沉,仿佛要吃人。 “人呢?”韩铭问。 周遭众人摇摇头,谁也没发现何方去哪了。 “许是去方便了?”崔光低声开口,“就是这外面冰天雪地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韩铭深吸一口气,“都出去找找,看他到底去哪了?眼下情况特殊,断然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否则让朝廷的人钻了空子,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这话,众人止不住心忧,他们此前闹起来,已经是触犯了律法,若是落在朝廷的手里,势必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谁也不想死,自然得照着韩铭所言,快速出去找人。 崔光回眸看了一眼韩铭,心下微恙,“头,他会不会是……下山报信去了?万一到时候他真的把人带上来,那咱是不是……”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各个路口蹲守,若是察觉异常,立刻启动机关,绝对不会让人轻易上山。”韩铭音色低沉,“我绝对不会再毫无保障之前,让大家身处险境。” 闻言,崔光转身离开,跟着众人去找人。 韩铭进石室的时候,魏逢春就坐在床边位置,李大牛和简月站在她的身侧,似乎早就在等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韩铭问。 魏逢春摇头,“一无所知。” 韩铭将目光落在李大牛的身上,似乎不相信。 “没必要与你解释,你信不信全在你。”魏逢春明白他的意思。 李大牛站在边上,似乎是在隐忍,“若不是山洞里那么多人,那么多条性命,你以为就这些莽夫,能抓住洛公子吗?醒醒吧韩铭,咱只是不忍心而已!都是为了活下去,谁的命不是命?” “李大哥,不必如此激动。”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能进来,就说明是带了诚意的,但同时也是做好了自我保护,你们要杀要剐,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瞧着她说得云淡风轻,韩铭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低估了她。 别看眼前人唇红齿白,似乎是个文弱书生。 但实际上呢?能从皇都跟到此处,随钦差卫队而来,得钦差这般信重,能是简单的角色?至少也是个不逊于洛似锦的很角色。 韩铭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两步,“何方背叛了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李大牛皱眉,“我们三个一起上来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他不明白,但魏逢春明白。 “果然有内奸。” 韩铭警惕的盯着她,“不是你们唆使?” “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待着,外面的守卫可以作证。”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带着我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给你找找线索。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跑了,要么……杀回来。” 最后这三个字,让韩铭面色大变,快速转身出去。 “杀回来?”李大牛诧异,“洛大人要上山?”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我的兄长,要想从他手里占便宜,可没那么简单。简月,收拾外面的人,趁着这会注意力都在外面,我们溜达溜达。” “溜达?”李大牛不解。 魏逢春摩挲着下巴,“我想了很久,也与兄长和祁烈猜测过诸多可能,后来兄长和我达成一致,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 “我、我听不懂。”李大牛大字不识几个,哪儿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 魏逢春看向他,“找赈灾粮。” 这下,李大牛听懂了。 “赈灾粮会在这里?”李大牛不敢置信。 魏逢春睨了简月一眼,简月会意,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在与不在,找找看不就知道了吗? 若是没搬完的话,总得找个既安全又出人意料的储存地方吧? “姑娘,走!”简月解决了外头的人。 魏逢春旋即走出…… 第152章 哥,我找到了 魏逢春走在前面,简月和李大牛跟在两侧。 “找。” 三人的速度很快。 虽然李大牛知晓这个山洞的存在,但谁有事没事上山钻洞?是以他知晓这山洞的位置,却不知晓内里的构造,如今跟着魏逢春,亦是小心谨慎。 “前面有人。”魏逢春一开口,简月便护着她闪身在岩壁后。 李大牛:“??” 她是如何知晓,前面有人的? 山洞里阴暗潮湿,但一点都不影响魏逢春对周遭的探查。 这是赈灾粮,若是韩铭真的私藏了赈灾粮,底下人怕是不会说出要钱要粮的话,所以应该不在人多的地方,反而是藏在最阴冷的地方。 最冷的地方? 可能是山洞的最深处? 寻常人不会过去的死地。 兄长说过,如果是可以进出的洞口附近,肯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巡逻的人走了过去,魏逢春缓步走出,若有所思的瞧着巡逻人的背影,目光在周围逡巡,其后落在了岔路口位置。 “走!”魏逢春缓步朝前走。 简月和李大牛小心翼翼的留意周围,生怕被人发现。 这是一条狭窄的山道,越往里面走,越是阴暗潮湿,瘆人的寒意从脊背爬起,快速窜上心头,直冻得人头皮发麻,连李大牛都止不住打颤。 “洛公子,这地方真的有粮食?”李大牛面色惨白,“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吧?” 脚下凹凸不平,是以走起路来分外小心,一个个左摇右晃。 魏逢春也不知道,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走。 终于,前面豁然开朗。 李大牛第一个冲到前面,忽然间僵在了原地,一脸的慌乱。 火折子随风摇曳,落下斑驳的光影。 简月忙不迭搀着魏逢春上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 豁然开朗之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在平整处竟然叠满了麻布袋,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布袋,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米粒,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有老鼠滋啦一声窜到了黑暗处。 “这帮天杀的狗东西。”李大牛忽然有种乍富想哭的冲动。 魏逢春缓步上前,伸手摸着麻布袋,指尖的触感能清晰反馈,这里面就是米,全部都是米,打开一个小口子,从内里漏出来落在掌心里的米,是新的、白的,而不是发霉发黄的陈米。 “他们把东西都藏在这里,所以谁都找不到,因为没人会料到,赈灾粮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等到事情过去,应山的人冲下去,都死绝了……”李大牛瞬时有种头皮发麻的寒意,“只要人都死了,他们会悄悄的转移这批粮食。”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留着这些赈灾粮在此处喂老鼠,也不愿意留下赈灾粮去救人,真是该杀!” “洛公子,现在该怎么办?”李大牛忙问。 魏逢春看了看周围,“找到了粮食,就该跟外头的人联络,等着兄长带着人上山,就能拿这些赈灾粮去救人了。” “对,对!”李大牛连连点头,“只要钦差上来,就能带着粮食回去救人了。” 魏逢春转身往外走,“我们快走,简月,立刻给山下的人发信号。” “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李大牛忙道。 魏逢春想想也是,这地方寻常人不会过来,只有山洞内的叛徒才知道,若是山下出了事,那他会第一时间跑到这儿躲藏,因为他把粮食藏在此处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所以…… “就在这里等着吧!”魏逢春开口。 忽然,就不想走了。 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简月,你去吧!”魏逢春就等在这里。 简月犹豫了,“可是……” “快去!”魏逢春推搡了简月一把,“大牛会保护好我的。” 简月还在犹豫。 李大牛忙道,“快去快回,我会保护好洛公子的。” 简月一咬牙,快速往外冲。 魏逢春找了个黑漆漆的洞口,与李大牛躲了下来,只盼着兄长能快些上山,他们找到赈灾粮了…… 第153章 惨了,没路了 四下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水声,暗河从边上流过。 只不过,这样一动不动的也不是办法。 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7节 即便魏逢春上山的时候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会亦是冻得瑟瑟发抖,只盼着外头能快些来人。 奇怪的是,他们都没听到简月放出的信号声。 是隔得太远? 还是简月出了事? 魏逢春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略有些担忧。 外头,忽然响起了细碎的动静,魏逢春骇然站起身来,“简月不会出事吧?” “韩铭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他读过书,认得字。”这是李大牛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提及韩铭之事,“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他也算是有几分威望,毕竟咱大字不识几个,委实比不得他。” 这也是为什么,韩铭会一呼百应的缘故。 “看出来了。”魏逢春初见韩铭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人似乎能讲得通道理,且言谈举止之间,颇有几分书生斯文。 “所以就算落他手里,未必能讨到便宜,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李大牛声音略显暗沉,到了最后忽然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好像有人来了?”魏逢春心惊。 前方有羸弱的红光晃动,看那轮廓应该是人没错。 “洛公子,你快躲起来,这里交给我。”李大牛忙将她推进了黑暗的角落。 山洞里沟壑遍地,到处都是可躲藏的角落,再加上魏逢春身形纤细,纵然裹得有些厚实,也足够让她藏起来。 魏逢春憋着一口气,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躲在角落里,目不转睛的瞧着来时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只是一人,是好几个人,这些人似乎是来查看粮食的安全。 “还好,都还在,都还在。” 黑暗中,有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魏逢春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等到外面真的打起来,我们就藏身在此处,到时候等他们人一走,此处便彻底安全,只要等到主子的人赶来,就算是大功告成了。”那人继续喋喋不休,“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李大牛听得那叫一个气血上涌,可想到魏逢春还在这里,便又歇了心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陷魏逢春于这样的危险之地。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确保魏逢春的安全,自然也不敢贸贸然出手,只能暂时隐忍,但说实话,他听着这声音也有几分耳熟,好像是自己认识的。 但对方也没有点火,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李大牛也不敢肯定,对方究竟是谁? “走!”这些人快速出去。 魏逢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却惊觉那些红光再度反悔,她想冲出去捂住李大牛的嘴巴,奈何为时已晚。 “总算是走了。” 李大牛这话一出口,魏逢春便知一切都晚了。 四下,忽然一阵死寂。 李大牛好似陡然意识到了,登时缄口不语。 黑暗中,四个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快速将他围拢起来,等他察觉到异常,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说,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多了一只好管闲事的老鼠。”对方阴测测的开口,声音在这样冰凉的山洞内,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李大牛回过神来,唯一庆幸的便是没有暴露此处还有个洛公子,只要魏逢春安全,他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 “你们这帮杂碎,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别人的走狗。”李大牛破口大骂,吸引了这几人的注意力,“侵吞大家的活路,你们不得好死!” 语罢,他忽然出手。 李大牛的力气很大,这会一拳过去,对方完全来不及反应,竟生生挨了一拳,趁着这个空档,他快速冲出了包围圈,抬步就往外头跑去。 “别让他跑了!” “追!” 四人疾追而去,李大牛在前面拼命的跑,想着只要冲出这个洞口,即便被韩铭知晓,也只会把他扣下,不会真的动杀手。 可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李大牛的心思,眼见着曙光在前,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绕了个弯,就在出口等着他。 出不去了! 李大牛一咬牙,窜进了边上的小道。 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山洞里的岔道太多,路不平,脚下全是滑溜溜的大石头,或者是尖锐的小石子,李大牛几番险些摔倒,好在后面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磕磕碰碰的追着他。 只是,李大牛的运气属实不太好。 前方已无路,岩壁森森立。 李大牛骇然转身,喘着大气,看着身后追赶上来的四个人。 没路了。 连个缝隙都没给他留,还真是绝路! “李大牛。”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还能找到那地方,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不过没关系,你既知道这么多,今日是非死不可了!杀了他!” 语罢,四个人当即抽出匕首。 寒光乍现,杀气腾腾。 李大牛蓦地瞪大眼睛,失声喊出,“是你!” 刹那间,鲜血四溅…… 第154章 父亲留给她的眼睛,救了她的命 倒下的不是李大牛,而是那四人之一,但李大牛也是受了伤,刀子袭来的时候,他只能抱头冲了过去,能撞开一个人,但自身也挨了一刀。 原本以为鲜血都来自李大牛,可等到这三人想继续追着李大牛时,却发现同行之人,有一个已经倒地不起,没有半点动静。 “怎么回事?” 李大牛只是撞了一下,按理说也不至于被撞得起不来。 其中一人掉头回去,却惊愕的发现,“死了,他死了!” 身上,扎着一根箭。 箭,正中要害。 正是因为这样,男人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一探鼻息,早已身亡。 听得这话,剩下的三人忽然就紧张起来,其后便是忙不迭的查看周围。 趁这个机会,李大牛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跑得飞起,跑慢了就得死,只能撒丫子往前冲,也不管身后发生了何事。 魏逢春默默收了手,瞧着惊慌失措的三人,只要她屏住呼吸,黑暗的环境是最好的幕布,将她藏得严严实实。 “还有人在附近!” “李大牛有同伙。” “一定是那两个人。” “洛家那个该死的!” 三人赶紧离开,直奔李大牛逃走的方向而去,如今也顾不得其他,先杀了李大牛再说。 不得不说,他们的匕首何其锋利,李大牛伤得不轻,一刀子扎在了肩头,纵然他拼命逃出了包围圈,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手脚发软。 魏逢春已经跟了上去,四个杀了一个,还剩下三个。 袖箭直抵,冷箭直发。 耳畔“咻”的一声响,紧接着便又第二个倒下。 好了,还剩下两个。 魏逢春呼吸一滞,黑暗中的另两个人已经掉头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糟了,被发现了! 魏逢春背靠着墙壁,愣是半点不敢动弹,脊背上的寒凉,一下子窜上了心口,头皮发麻,真真是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 魏逢春能清晰的看到,那些红光近至眼前,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 袖箭可以出其不备,可近距离的话,她的速度可能都比不上人家下刀的动作,所以魏逢春不敢有所动弹,就僵在原地。 一个转角的距离,那两人止住脚步。 魏逢春:“……” 不能动。 “好像没什么人。” “走吧!” 两个人说着话,却是原地踏步。 这是怀疑人还在附近,打量着用言语迷惑,可惜魏逢春不是其他人,她能清晰的看见这两人的动静,虽然只是模糊的红光,但是近还是远,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四周,安静得瘆人。 魏逢春屏住呼吸,一颗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身子抖得厉害。 须臾,脚步声渐行渐远。 可魏逢春压根不敢动弹,她清晰的看见,只有一人走远,另一人还在原地停留,甚至于蹲在了地上,猫着腰扫过周围。 他们很清楚,李大牛已经跑了,但是暗中射箭之人,还在这里附近,若是要离开必定有脚步声,没听到脚步声,只能说明那人躲起来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8节 可是,躲起来只是暂时的,早晚会出来的。 魏逢春头一撇,正好瞧见微弱的红光从另一侧出来,慢慢悠悠的朝着自己走来,额角的冷汗止不住落下,这是发现她了? 两人包抄,这是要将她围住? 隔着岩壁,只能看到红光移动,她的袖箭是不可能射穿岩壁的,只能徐徐抬起手,对准了转角,只要他敢探头,她就一定能杀了他。 只不过,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响起。 顾头不顾腚,她只能杀一人! 前有狼,后有虎。 魏逢春身子绷直,死死咬着牙,拼命的时候,只能看运气…… 脑袋探出,冷箭“咻”的射出。 刚探头的男人冷不丁倒下,一声闷响,身后的男人已经举起了匕首,魏逢春作势往地上躺,随手便拂袖甩出。 一道黑影掠过,只听得“斯”的一声,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哀嚎。 “啊……” 第155章 她成了人质,我知道你是谁 漆黑的小蛇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脖颈,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咬住,那便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惊恐,尤其是伸手去摸,只摸到滑溜溜的东西,长条状的……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毒液快速进入了身体,弥漫至四肢百骸,顷刻间的四肢麻木,让他完全无法动弹,几乎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四下,再度安静下来。 魏逢春呼吸微促,无力的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透出瘆人的寒意,却也不及心头的惊惧瘆人,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李大牛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她得尽快过去看看。 只不过她刚走没多久,身后的人便重新站了起来…… “大牛?”魏逢春低声喊着,快速朝前跑去,慌乱的眯起眸子看向前方。 四下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岩洞,到处都是岔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会身处何地了?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大牛”的名字。 “大牛?”魏逢春又喊着。 太冷了,又加上方才受了惊吓,方才她数次跌撞,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了脚踝,这会有点脚脖子疼,虽然不严重,但跑起来多少受点影响。 “大牛?”魏逢春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大牛你在哪?我是洛公子,大牛?” 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李大牛的回应,这让魏逢春心内忐忑,别是真的出事了吧? “大牛?” 蓦地,脚步一顿,魏逢春骇然僵直了脊背。 背后是尖锐物,她只顾着往前跑,全然没料到身后…… “别叫了,他受了伤,说不定这会已经死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人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尖锐物便是匕首,正抵在她的腰间,尖锐的刺痛让她浑然不敢动弹,只能僵在原地。 血,已经渗出来了。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腰间的冰凉与刺痛,皮肤破开的刺痛…… “别杀我!”魏逢春呼吸微促,“我是钦差洛大人的人。” 男人低笑两声,“洛公子。” 魏逢春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那个跟着韩铭的人?” “洛公子记性不赖嘛!”男人冷哼,“往前走,不许停下,否则我就杀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你身边没人,就靠你那些暗器怕是来不及,要不然的话你也可以试试,看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子更快?” 魏逢春不敢赌,这样近距离的博弈,她完全没有胜算,就算是小黑也不行,毒素再强,也得先注入,若不是咬到主动脉这些血液流动最快最多的地方…… 刀子刺进来,只要一秒。 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你要带我去哪?”魏逢春哑着嗓音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推搡着她往前,匕首就抵在她的后腰上,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尖头时不时刺破肌肤的痛,但又不会往深处戳,只能是痛却不致命。 “少废话,走!” 男人在后面,魏逢春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照着他说的去做,缓步朝前走去…… 眸子掠过周遭,魏逢春没有看到任何的红光,可见周围根本没有人,这就意味着她要么自救,要么乖乖听话,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 心里的恐慌,身上的凉意,不断交织不断侵蚀着她的内心深处,仿佛只需要一点,就会崩溃。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我知道你是谁。”她声音沙哑。 男人嗤笑,“那又如何?” 第156章 恭喜你,长错脑子了 是啊,那又如何,只要刀子还在手,只要魏逢春没有挣扎的能力,主动权就在他手里,就算是洛似锦来了,也奈何不了他。 “你就不担心,韩铭不会放过你?”魏逢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男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韩铭?他是个什么东西?被人利用的傻子,还以为他自己有多本事,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子而已。” “你们利用他,掀起了民愤,利用民乱而混淆视听,藏起了运出来的赈灾粮。”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但嗓音里却透着惊颤之色,表现得有些害怕,“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带着赈灾粮离开?” 离开? “呵,你以为离开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那时候雪太大,可能还没等粮食运出去,我们就都死在了冰天雪地里,哪怕没有,也会被人发现。”男人不以为意,推搡着魏逢春回到了藏着粮食的石室。 魏逢春了然,“所以那支商队,其实是一群山匪假冒的吧?” 男人愕然,“你如何知晓?” “原来如此。”魏逢春明白了,“难怪那个山寨里,藏着赈灾粮,原来是私下里扣下了。” 可即便是扣下了,有了粮食,也没挡住他们的肆意与贪婪,还是不断的下山袭扰百姓,仿佛不将百姓剥皮拆骨,榨干百姓的最后价值,委实不甘心。 思及此处,魏逢春眸色狠戾,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男人已经取来了绳子,快速将魏逢春绑成了粽子,随手丢在了角落里,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别装神弄鬼的,我知道你兄长是钦差,我也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可你上山这一步棋,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对此,魏逢春不置可否。 “韩铭是个蠢货,就算心里有所犹豫,却也不敢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他没有豁出去的勇气,自然也不可能轻易答应你的条件。”男人深吸一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能捏住洛似锦的把柄。” 魏逢春明白他的意思,“你知道我哥哥是什么人吗?” “当朝左相,皇命钦差。” 很好,八个字,清清楚楚。 “那你知道左相府有个黑狱吗?”魏逢春淡淡然开口。 男人哑然,这会居然不说话了。 “我兄长此前侍奉先帝,先帝下令组建黑狱,专门针对那些图谋不轨,心术不正的恶人,进了黑狱的人,素来没有囫囵走出来的,剥皮拆骨……那都是轻的。”魏逢春不紧不慢的说,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男人显然也是知道洛似锦的手段,更清楚黑狱是什么? “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这一次的赈灾之事,既是兄长插手了,断然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你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魏逢春抬眸望着黑暗中的人,“你想好了,要怎么死吗?” 男人第一次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也可以是很可怕的威胁。 “你跑不出去。”男人恶狠狠的开口。 魏逢春也不恼,依旧坐在冰凉的地上,瞧了一眼入口方向,“我跑不出去又如何?你不也出不去?外面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那么多军士那么多人,山洞里的人都是平头百姓,你觉得他们能抵抗多久?” “此处隐蔽,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男人似乎很笃定自己的选择。 魏逢春笑问,“那我是如何找到的?” 男人哽了一下,竟是答不上来。 “我能找到,你觉得他们就找不到?”黑暗中,魏逢春又看了一眼入口方向,“你跟着韩铭,挑唆他造朝廷的反,还把这么多人拉下水,真是该死!” 男人恼羞成怒,“你闭嘴,你闭嘴!” “你背后那人许你荣华富贵,可你也得有这命才行,命都没了……许的荣华富贵,是指给你烧纸钱吗?蠢货!”魏逢春讽刺意味拉满。 男人咻的蹲下来,匕首抵在她的颈项,“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要相信左相府的能力。”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若还不肯相信,那就出去看看,只要你能走出去几步,大概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你这蠢货,被人包围了都不知道?就这脑子,凭什么享受荣华富贵?” 听得这话,男人第一反应是转身朝着外头走。 可刚跨出门,他又犹豫了。 “差点中了你的计,这么大的把柄捏在我手里,我现在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男人忽然笑了,庆幸自己的突然清醒。 魏逢春瞧着站在门口,跟自己有段距离的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忽然长脑子,果然是骗不了你。只不过,你背后那人……真的会来兑现承诺吗?” “你想套我的话?”男人这会满心警惕。 魏逢春噗嗤一笑,音色森凉的启唇,“我不是想套你的话,我是想让你……分散注意力,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对付你了。” 音落瞬间,男人应声倒下。 冷箭穿过他的胳膊,匕首“咣当”落地,转瞬便被魏逢春弯腰捡起。 “你、你……”男人惊恐的瞪大眸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9节 第157章 他才是真正的内奸 绑着魏逢春的绳索已经落在地上,她这会完好无损的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居高临下的你这,被扎中了大腿,这会滑坐在地上的男人。 从她被绑好,推到在地的瞬间,袖箭已经射出,扎在了地上。 在她与他言语的时间里,她已经利用锋利的箭矢,磨开了绳索,所以在他走到了洞口,距离她一段路,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当即动了手。 魏逢春不用小黑蛇,是怕小黑蛇的毒性会咬死他,好不容易留了个活口,自然是有大用,他知道的东西,肯定远胜过死去的那三个人。 “啊……”尖锐刺耳的喊声,震颤耳膜。 魏逢春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男人的另一条腿,废了他两条腿,就不怕人跑了,但也绝对死不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魏逢春站起身,瞧着红点快速朝着这里移动,看这移动的速度应该是简月吧? 果然,简月呼吸微促,“姑娘?” “我没事。”魏逢春站起身来。 简月点燃了火折子,只瞧着魏逢春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但神色有些怪异,手中的匕首还在滴滴答的淌着血。 “姑、姑娘?”简月愣住。 魏逢春报之一笑,“血不是我的,是他的。” 简月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只要姑娘没受伤,便是极好的。 “先把人绑起来,不知道大牛在哪?”魏逢春冷声吩咐。 简月颔首,“爷已经下令了,这会双方已经开始对峙,人上了山,事情就好解决。” 说着,简月动作麻利的把男人绑起来。 借着羸弱的光亮,简月眉心微蹙,“这不是……” “跟着韩铭的人。”魏逢春一开始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如今却忽然想起来,“这个才是山上的内奸,是真正的叛徒。里应外合,想送所有的人去阎王爷那里,可惜……” 说着,魏逢春垂下眼帘。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你们是女的?” “关你屁事。”简月已经将人绑得严严实实,自然不惧,“姑娘,怎么处置?” 魏逢春也不着急,“那就问韩大哥咯!” 闻言,简月一怔。 只瞧着叠得高高的麻袋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若是他一动不动,屏气凝神,是很难发现有人的存在,除了魏逢春,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韩大哥,你觉得呢?”魏逢春偏头看过去。 韩铭长长吐出一口气,“洛公子,此前多有得罪,万万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我们都被人利用了,实在是该死!” “该死的不是你们,是这些在背后兴风作浪,挑唆我们的恶人。”韩铭几近咬牙切齿,“崔光,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上了山之后也是多加照拂,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竟是要害我们至此,你简直是该死!” 尤其是看到这些赈灾粮的时候,韩铭不得不相信,魏逢春说的都是真的,他们都被人利用了,不仅是被人利用,还要被利用至死。 崔光,是想让他们死! 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话音落,崔光恶狠狠的开口,“韩铭,你以为你是谁,上了山就真把自己当成老大了?他们喊你一声头,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我告诉你,要不是今日我受制于人,早晚要弄死你!” “有些恶人是天生的。”魏逢春开口,偏头看向崔光,“跟他费什么话,到时候我哥会让他老老实实开口的。” 韩铭点头,“那就没什么可说了,送该死的去阎王殿,给无辜的人一条活路。” “说得好。”魏逢春转身离开,“那就烦劳韩大哥,去把人带进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韩铭回过神来,毕恭毕敬的冲着魏逢春行礼,“洛公子放心,韩某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应山上的众人,有机会下山,不至成为朝廷钦犯,能阳光底下好好的活下去。何况赈灾粮都找到了,若不赶紧交出去,他们被归类为贪墨狗官一伙,就真的要被抄九族了! 山洞外,洛似锦睨一眼面色惨白的何方…… 第158章 拿什么来换?我的命! 何方哆哆嗦嗦的往前走,面色惨白,人是跟在他后面上的山,一开始全无所知,后面全无挣扎的余地,这冰天雪地的,他也是惜命,哪儿还能作死呢? “走吧!”祁烈头一偏。 何方冻得浑身颤抖,走两步缩一下,不走也不行,只能领着众人赶到了山洞前。 对面的人已经在挖出的深沟后面,拉好了简易的弓箭,手里还有些刀斧和农具,面对整装的军士,老百姓只有畏惧的份,他们很清楚若是真的动手,实在是没有实力。 好不容易在路上都设置了障碍,若是没人带路,是很难快速上山的,这样的话,山上的人一旦发现异常,就可以将滚木推下,到时候死的就是一大片。 可何方也贪生怕死,哪儿敢走陷阱,这不……就带着人绕道上了山,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障碍。 见此情形,山洞内的所有人都慌了。 “头?他去哪儿了?”底下人瑟瑟发抖。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任何的法子。 短兵相接,他们没有任何的胜算。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祁烈开口,“我们家大人要跟你们的头,好好谈一谈,大家都不想死在这里吧?山下的人现在有吃有喝,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而你们……要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永远与至亲至爱分离?” 祁烈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他们能忍受雪灾,能忍饥挨饿,不就是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故土,离开至亲至爱吗? 可现在,好像有点本末倒置了! “山下有热粥,你们不想去喝一点吗?”祁烈问出这话的时候,又给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想吗? 想! 很想回家! 能当人,为什么要当老鼠? 可眼下他们不敢,因为谁站出来,就可能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谁也没有这个勇气迈开第一步,更何况他们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这是谋反啊! 他们是乱民啊! 说白了,一旦落在朝廷的手里,都是死罪,甚至于可能要五马分尸。 谁不怕死? “现在,找个能管事的出来谈谈吧!”祁烈开口。 嘴里的白雾哈出去,身上却越发寒凉,这天寒地冻的,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仿佛带着灼热,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都想活。 但都不敢出来,怕没活路。 “没人吗?”祁烈问。 终于,韩铭走了出来。 “是洛大人吗?” 话音落,祁烈眼前一亮,“你就是韩铭?” “在下正是韩铭。”韩铭拱手揖礼,“请问哪位是左相洛大人?既然是皇命钦差,应该可以现身一见吧?纵然是要有人承担责任,我便站在这里,若是能谈妥……这条命任尔予取予求,生杀皆随君。” 众人心惊,“头?” 韩铭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多说。 这件事,他一人承担足以。 “我这一生,幼时刑克,皆靠着乡亲父老而活,如今也该乌鸦反哺,为大家做点事情了。”韩铭意味深长的说,“所有人不许多言。” 洛似锦缓步上前,“找我?” “洛大人?”韩铭狐疑了一下,“洛公子是您的手足?” 洛似锦看着他,“心尖尖。” 三个字,便肯定了魏逢春的身份和地位。 韩铭愣住,还真是直白得很! “谈什么?”洛似锦问。 韩铭回过神来,“人命!” “拿什么来换?”洛似锦又问。 韩铭深吸一口气,“我的命!” “头!” “头?” 第159章 以身为棋,她赢了 对话到此为止,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看韩铭,又看看洛似锦。 韩铭毕恭毕敬的揖礼,“望钦差大人能信守承诺,以我一人性命,换此处所有人的命,换洛公子一命,这笔买卖应是值得。” “值得。”洛似锦应允。 韩铭直起身,“那就请洛大人带着亲随过来,亲自把人带回去。另外,还有一份惊喜。” “爷,不可。”祁烈忙不迭拦阻,“这帮刁民必定不安好心,瞧着人模人样,可本质里都是乱民,他们与朝廷作对,爷定要小心。” 洛似锦抬步上前,“让开。” 祁烈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吐出半个字,爷决定的事情自是无人能改。 清点了些许亲随,祁烈就默默跟在洛似锦的身后,边上还带着被挟的何方,缓步走上了跨越沟壑的木板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0节 脚下的木板桥,因着简陋和下过雪的缘故,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摇晃晃的,须得走得万分小心。 底下就是陷阱,只要对面的人抽走了木板,他们就会被下面的木刺扎成刺猬! 祁烈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们慢悠悠的走过去,倒也没出什么意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动手,毕竟韩铭将罪名都揽了过去,若是此刻谁敢动手,那就是同罪。 谁人不怕死,怕死就别吱声。 “大人,这边。”韩铭在前面领路。 众人:“??” 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韩铭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把人领进去杀?谁也吃不透韩铭所想,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随时等候韩铭的命令。 瞧着韩铭朝着一处洞口走去,众人都懵了。 “此处怎么还有个洞口?” “头怎么进这里面去了?” “这里面有什么?” 陷阱? 还是…… 然而,出来的是简月。 “简月?”祁烈松了口气。 简月行礼,“爷,姑娘在里面等着。” 音落,洛似锦脚步加快。 火光摇曳,将内里的一切照亮。 瞧着出现在视线里的红光,魏逢春只觉得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她等到了,也做到了。 当洛似锦出现在洞口的时候,魏逢春眼眶发热,“哥?” “春儿。”洛似锦疾步上前,快速把人抱在怀中,狠狠闭了闭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连说两句“没事就好”之后,便是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哥哥,人抓住了,赈灾粮也找回来了,我没有浪费这一步棋,眼下终于可以给哥哥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了。”魏逢春声音哽咽。 她伏在洛似锦的怀中,只觉得全身心的戒备,顷刻间卸得干净。 “你做得很好。”洛似锦看了一眼藏在山洞里的麻袋。 身后跟着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一幕,嘴巴都合不上。 这是什么? “是粮食!”有人高声喊。 其后便是祁烈冷声补充,“是消失的赈灾粮。” 每个麻袋外面都戳着红字,上面写着一个“赈”字。 那一刻,所有人的信仰忽然间就崩塌了,他们闹起来,跟朝廷作对,甚至于拼上身家性命,冒着灭九族的风险,为的不就是活下去吗? 可现在,赈灾粮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谁来告诉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是赈灾粮!”韩铭苦笑两声,“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们都被人利用了,就因为赈灾粮出了变故,我们才造反,想要为大家谋一条生路,可没想到人家就是利用这一点,将东西放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崔光,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韩铭看向坐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崔光。 扎了一箭,又被扎了一刀,崔光奄奄一息,但他死不了,充其量只是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上的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崔光?” “是你干的?” “你利用我们?” “你个坏种!” 众人义愤填膺,想要冲上去的时候却被韩铭拦住,“与其打死他,不如交给钦差大人,咱们是被算计了,并非真的想造朝廷的反,还望钦差大人能从轻发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在跪地求饶。 “祁烈,清点粮食。”洛似锦开口。 祁烈行礼,“是!” 手一挥,亲随快速上前清点。 “咱们人多,钦差大人只管吩咐。”韩铭已经将诚意表露得清清楚楚。 洛似锦扫一眼众人,魏逢春悄然扯他的袖口。 “搬出去!”语罢,洛似锦便拥着魏逢春往外走。 走到外面的时候,魏逢春的脸色极为难看,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带着身子都在颤抖。 “春儿?”洛似锦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魏逢春努力平复呼吸,“先处理这里的事情。” 这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不能因为她而耽误。 粮食被一袋袋的搬出来,洞内的众人,有些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 崔光被押出来,疼得险些晕死过去,可祁烈揪着他,敢晕就给他两巴掌,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全部带下山。”洛似锦等不下去了。 魏逢春摇摇欲坠,仿佛已经撑到了极限…… “姑娘!” “春儿!” 第160章 有人对她,贼心不死 恍惚间,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力量撕扯,身体和灵魂被强行玻璃,其后便陷入了混沌之中,周遭漆黑一片。 这是哪儿? 她是怎么了?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声声,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春儿!春儿……” 魏逢春惊慌的环顾四周,“简月?简月你在哪?哥哥?祁烈?” 无人回答,唯有那个声音似无根一般,从周遭不断的传来,漆黑之地就像是囚笼,不管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救她? 蓦地,她顿住脚步。 “母妃?母妃……” 虚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魏逢春呼吸一窒,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黑暗逐渐褪去,熟悉的场景逐渐出现在她眼前,这是皇宫里的湖,是那个吞没了她儿子的湖。 “珏儿?”魏逢春仿佛失智一般,一步步朝着湖边走去。 裴珏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断的伸出手,“母妃,救我,母妃……” “珏儿!”魏逢春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那一刻,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内心深处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未能救回儿子,不能再抱抱他,不能送他最后一程,是魏逢春的心魔。 重生之后,她死死的压制住了这份执念,可现在……她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她只要珏儿能活着! 可是,她跳下了湖,裴珏却消失了。 “珏儿?珏儿你在哪?”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深水之中。 湖水深深,冰凉彻骨。 像极了那一日,大雪纷飞,寒意入骨。 没有! “珏儿!珏儿!”魏逢春撕心裂肺的喊着,身子泡在冰冷的湖水里,眼眶猩红如染血,“珏儿,你在哪儿?珏儿!” 幽暗的密室里。 一个女子直挺挺的漂浮在水上,水面泛着盈盈的绿光,周遭符箓贴得到处都是,经幡好似受到了什么感召,止不住的抖动摇晃。 随着经幡的摇晃,水面上的人也跟着抖动起来。 灯火摇曳,黑漆漆的密室里,时不时响起女子痛苦的呼声,低低的,孱弱的…… “如何?” “好似有力量在拉扯,不让她回来。” “那该如何?” “只有对方力量虚弱的时候,才能利用她心中的执念,拽着她回来。”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回来。” “是!” 冷冽的风在四周穿梭,不断的撩动经幡。 呜咽声,还在此起彼伏…… 痛苦的撕扯还在继续,化作一声声闷哼,换豆大的冷汗,止不住从额角滑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1节 “姑娘?”简月心惊胆战。 洛似锦坐在床边,死死摁住不断颤抖的魏逢春,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在挣扎的人,眸中冷意若化刀剑,当劈世间一切不公。 “春儿!春儿!”他在唤她。 一声声,一句句。 直击灵魂。 “春儿!” 渐渐的,魏逢春平静下来。 简月快速捻着帕子,擦去了魏逢春额头的冷汗,其后将冷帕子覆在她的额头。 “春儿!” 魏逢春起了高热,面容略显扭曲,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即便一句都没喊出来,却从她眼尾不断渗出的泪,察觉到属于她的无尽悲伤。 她痛苦,她撕心裂肺…… 丧子之痛,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永远都跨不过的劫。 她的珏儿啊! 十月怀胎,可最后却连尸骨都被他们抢走,最后连葬在哪儿都没能看上一眼,身为母亲,她什么都做不了,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所有人的冷漠旁观。 “春儿。”洛似锦察觉到了她的平静,这才接过祁烈递来的杯盏,丢下一枚药丸融化在水中,慢慢的喂入了魏逢春的口中。 直到她吞咽,他才如释重负。 能咽下去。 甚好。 “爷。”祁烈低语,“皇都来人了。”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目光幽冷,“谁?” 祁烈伏在他耳畔低语。 只瞧着洛似锦的面色变了变,递了简月一个眼神,“不许任何人进来。” “奴婢明白!”简月行礼。 门外,亦是安置了不少守卫。 今儿这间屋子,谁也别想踏进来。 包括,那个人…… 第161章 是他来了 洛似锦是沉着脸出来的,孙长秀率先上前行礼,“左相大人,您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吧!咱们位卑言轻,怕是不方便开口。” 吴良德干脆闭了嘴,都是皇都来的尊贵人物,他一个偏远地方的知府大人,没资格掺合其中,否则得罪了他们,别说是乌纱帽,饶是脑袋都得跟着搬家。 “行了!”洛似锦进了暖阁。 外头冷意瘆人,暖阁倒是温暖如春。 一冷一热,进去的时候,祁烈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叶枫。 “世子殿下放着好好的皇都富贵不享,跑这冰天雪地来戏耍,倒也真是辛苦。”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瞧一眼坐在床边,淡然饮茶的裴长奕。 裴长奕放下手中杯盏,好整以暇的望着坐下来的洛似锦,“怕左相太闲,所以来给左相添点堵,左相不会生气吧?” “世子有为国为民之心,本官岂能拂了您的良苦用心?”洛似锦坐定。 叶枫快速沏茶,完事又退回到了祁烈身侧,与他对视一眼。 “这一路上,本世子瞧着……”裴长奕叹口气,“遍地皆尸骨,冻死不知数。”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所以世子也觉得,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人……该死?” “不然呢?留着当存粮吗?”裴长奕话锋一转,“刚来的时候,听说左相大人已经把山上的刁民全部缉拿归案。” 洛似锦就知道,这小子来了准没好事。 “世子是带着圣旨而来?”洛似锦问。 裴长奕一顿,其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本世子不是来抢功的。” “本相不怕世子抢功,就怕世子不顾生死往前冲,到时候本相没能护住世子,王爷怕是要追责。本相胆子小,可不敢在王爷跟前造次。”洛似锦似笑非笑。 裴长奕低头嗤笑,“放心,本世子还没这么莽撞,又不是活腻了,这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怎么敢死在这偏远之处?倒是左相,瞧着好像清瘦了不少,北州的日子不好过吧?” “之前再怎么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世子若是没什么事,就在衙门好好待着,城内多溜达,城外就别去了。民乱虽平,但民心不定,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左相放心,本世子是皇上口谕前来监督的,不会轻易插手此事。” “那就好!”洛似锦瞧着他眼珠子转动,似乎是欲言又止,但他压根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见着洛似锦起身,裴长奕眉心微蹙,“左相……” “还有事?”洛似锦问。 裴长奕道,“听说洛姑娘……” 不等他把话说完,洛似锦已经抬手制止,“多谢世子关心,但舍妹之事暂时不想太多人知晓,大家只当她是男子,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处境,还望世子能谨言慎行,免得舍妹受扰。” 闻言,裴长奕愣了愣。 洛公子? 语罢,洛似锦抬步就走。 眼见着洛似锦离开,裴长奕面色凝重。 “世子?”叶枫迟疑片刻,“洛姑娘受了伤。”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说人是被洛似锦亲自抱回来的,当时身上有血,状况不明,毕竟有洛似锦在,谁敢在外胡言乱语? “去问问,伤得重不重?”裴长奕握紧手中杯盏,“何人所伤?怎么伤的?” 叶枫颔首,“是!” 只是,那边口风极严,不管叶枫怎么打听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听说……伤得不轻! 第162章 大人,求你饶了他们吧! 关于裴长奕这边打听魏逢春之事,洛似锦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么点地方能瞒得住谁?但他们休想知晓魏逢春现在的状况,只要洛似锦不松口,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爷,这世子不会真的冲着姑娘来的吧?”祁烈倍感诧异。 永安王府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生不出天家痴情种。依着这些日子的观察,祁烈觉得永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刻意靠近姑娘,肯定是想借此拿捏自家爷。 对此,洛似锦比谁都清楚。 “别让他们靠近,也不许走漏消息。”洛似锦瞧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一声不吭的魏逢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难靠近才越想靠近。” 祁烈顿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过来。 这是为何? 洛似锦敛眸,“猎人没到手之前,都会有十足的耐心。” 而这份耐心会让猎手忐忑不安,其后更加小心翼翼,在没有得手之前,会竭力保护猎物的周全,如此也不至于让洛似锦分太多的心。 太师府那边,不就是想乱他的心? 那他转嫁一下风险,也没毛病吧? 不过,魏逢春的状况瞧着倒是好了不少,药吃下去起了反应,一时半会醒不了,但不再挣扎痛苦,面上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简月在屋内待着,时刻警惕着外头的动静,避免被人窥探。 关于赈灾粮之事,还需要洛似锦亲自处置,请折一封递送朝堂,其后便是那剩下的半本账册,若是没有下落,还得费些功夫。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账册。”韩铭被关进了大牢,瞧着所有人都被关押在对面的牢房内,心内的烦躁无以言表。 至少在明面上,他觉得自己跟洛似锦应该算是达成了协议。可现在,协议似乎失效了,洛似锦并没有第一时间兑现对他的承诺。 这只是道德层面上的事情,如果对方没有道德,协议本来就不作数,何况他们触犯的是律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们这些造反的贱民。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全部杀了,也挑不出洛似锦的错漏。 “韩铭,到了这份上你就说了吧!”吴良德叹口气,“这么多条人命,可都捏在你的手心里。只要你告诉钦差大人,账册被匿藏在何处,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大人也可以对天下人,对朝廷有个交代。” 韩铭有些恼怒,“我真的不知道账册是什么,若是真的知晓,或者是掺合其中,赈灾粮就不会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却不为我所知。大人,我这条命都放在这里了,还有必要遮遮掩掩吗?” “如此说来,你委实不知情?”看洛似锦开口。 韩铭扫一眼外头的众人,“我可以用性命赌咒,委实不知情,若有谎言,天打五雷轰。如此,大人可信?这么多条人命都在这,我没必要再为谁遮掩,因为谁也救不了我,甚至于可能会杀我灭口。” 孙长秀看了一眼,双肩一松的李赞,“李将,军觉得可信?” 忽然被点名,李赞有一瞬的懵逼,其后便沉了脸干笑两声,“孙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随口一问,李将,军未免太敏感了一些。”孙长秀似笑非笑,“当日举证林侍郎贪墨的第一人,不就是您吗?” 李赞一噎,面色更加难看,“你放……” 他这话还没说完,洛似锦一个眼神过来,李赞硬生生把那个“屁”咽了嘴里。 诸事在前,谁能瞒得? “吵什么?”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谁也别想跑。” 这话,意有所指。 “赈灾粮已经清点完毕,除却损耗,还是少了一批,好在分量不多,倒也无碍大事。”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李赞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眯起眸子,看了看韩铭。 但没办法,左相下令,谁敢停留。 “韩铭,你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吗?”洛似锦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2节 韩铭点头,“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我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牵连到其他人,钦差大人,左相大人,君子一诺当千金。” “君子不入朝堂。”洛似锦这话是认真的。 行得正坐得端的,能有几个可以爬上高位? “在那个泥潭里,品行是最没用的东西,得靠这个。”他伸手指了指心口,“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韩铭僵住。 “大人??”韩铭忽然慌了,彻底的心慌了,“要杀就杀我一个,他们都是受我蛊惑,并非真心要造反,哦不,并非真心要抢夺粮食,实在是又冷又饿快活不下去了,才会因为我的挑唆而与府衙作对。大人,大人!他们是冤枉的,罪责皆我一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幽幽吐出一口气,一言不发。 韩铭扑通给他跪下,砰砰砰的磕头,“大人,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要杀便杀我一人,韩某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死也无憾,可、可是……” 可那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一旦牵连起来,死的就不止牢狱里的这些人数。 “大人!”韩铭哭声凄厉,“大人!” 第163章 她这是,怎么了? 若是犯了错,哭一哭、求一求便能摆平,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洛似锦不是心软之人,是以这会没有任何的表态。 “爷,姑娘醒了!”祁烈进来禀报。 洛似锦掉头就走,没有再理会身后的韩铭。 “大人!大人!” 魏逢春的确醒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色惨白,额头的冷汗一直不断的往外冒,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春儿?”洛似锦疾步进门。 乍见着这般的魏逢春,不由的眉心陡蹙。 “姑娘醒来之后就好像丢了魂一般,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说话,甚至于一直在颤抖,身上的冷汗出了一波又一波。”简月言简意赅,说明发生之事。 洛似锦坐在床边,“你先下去。” “是!”简月行礼,快速退出房门。 洛似锦将魏逢春抱在怀中,“春儿别怕,有哥哥在,定不会叫人伤了你。别怕!别怕!” 他厚实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仿佛是在为她顺气。 但魏逢春的状态却没有好转,依旧是刚醒来时的麻木呆滞,如简月所言,仿佛丢了魂一般,任由洛似锦将她揽在怀中。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洛似锦自言自语。 好在魏逢春不再颤抖,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就这么乖乖的待在洛似锦的怀中,只是双目依旧无神。 待洛似锦出来之后,简月再度在屋内守着。 “药继续吃着,我晚上再来。”洛似锦不敢大意,裴长奕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将裴长奕将注意力留在魏逢春身上,那趁着这会,洛似锦就得赶紧处理完赈灾之事。 “城外的事情如何?”洛似锦问。 吴良德凑了上来,“大人放心,都好。有军士帮忙,那些屋舍都被重新修葺,至少不会随便被大雪压垮,所有帮助朝廷铲雪的,全部都可以按照份额领取赈灾粮。” 如此一来,不会让百姓觉得饿了就会有朝廷赈灾,而是让他们知晓,付出劳动才能换得生存的机会,每个人被帮着修葺了屋舍的百姓,都被按照最低的价格,与朝廷签下了木材消耗的价钱。 这些是不需要利息的,但是必须偿还,且这些欠条是按照每户的情况,在他们的偿还能力范围内签订,老百姓为了能活着,在朝廷愿意出粮出木头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给付的。 山是城中官商的,山上的木头也是。 有主的东西,老百姓只能睁眼看着,根本拿不了半分。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都需要给付税赋,现在洛似锦免去了这一层税赋,让他们可以重新修葺屋舍,还有粮食领取,自然是感恩戴德。 签订的欠条,亦是心甘情愿…… “北州穷,可城中还是有不少富户的,可他们的山、地,也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下官没有这个能力,何况……”没人的时候,吴良德才觉得自己可能像个人。 可是在人前,他就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 “城中的眼钉子,本相替你拔了。”洛似锦偏头看向他,“那半本账册,什么时候交给本相?” 吴良德迟疑了。 “你呀。”洛似锦叹口气,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开。 吴良德看着他的背影,“等你的人到了,兑现了左相大人的承诺,下官一定会交出来,来日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洛似锦头也不回。 有软肋,便会受制于人。 趁着洛似锦不在,叶枫便找上了门。 简月旋即立在门后,听得叶枫跟门口的守卫纠缠,她得确保外头的人不会进来,必须得守住房门,爷暂时不在,祁烈也不在,若是世子摆出身份,谁都没敢拦阻。 外头,叶枫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窗位置,裴长奕眯起眸子。 狭长的窗户缝隙,刚好对着床榻位置。 站在这里,裴长奕能清晰的看见坐在床边的魏逢春,但不知为何,今日的魏逢春看上去分外瘆人,好似丢了魂一般,双目无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她这是……怎么了?”裴长奕有点懵。 第164章 她说,回去吧 眼前的魏逢春像是了无生机的瓷娃娃,让裴长奕心中疑惑,不知洛似锦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把她弄成现在这般模样? 又或者是因为受了伤,中了毒? 啊对,这像是中毒的症状。 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裴长奕快速离开。 这边的吵闹声,免不得会惊动洛似锦,叶枫倒也不慌,见着洛似锦便行礼,“世子听闻姑娘受伤,便差了卑职前来看看,不知左相大人和姑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若有,只管吩咐。” “不需要。”洛似锦拂袖,“下去吧!” 叶枫犹豫了一下,“左相大人?” “多谢世子关心,舍妹很好,不需要世子多费心神,与其将不该有的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还不如早早的打消了这份心思,世子美意,本相替舍妹心领了。”洛似锦负手而立,态度很是明确。 叶枫行礼,“是!” 深吸一口气,叶枫疾步离开。 简月赶紧开门,“爷?” “没让他进来吧?”洛似锦问。 简月行礼,赶紧摇头,“没有。” 有人守在门外,自己守在门内,自然不可能让人进来。 “那就好!”洛似锦缓步行至屋内。 魏逢春依旧坐在那里,像极了泥塑木雕,被抽离的灵魂一般,整个人无悲无喜,僵直坚硬,连心跳和呼吸都是极为微弱的。 不管外头有什么变化,都不会惊动她分毫,她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 “快点好起来吧!”他低语,“哥哥带你回家。”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黑暗中有光忽然落下,黑暗中的灵魂猛地苏醒,环顾四周,不再是皇宫高墙,不再是冰凉的湖水,一切景象如梦幻一般,潮涨潮退。 一切褪却之后,魏逢春猛地惊醒,瞧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不知道身处何境,只听得半空中有洛似锦的声音,在一遍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裴长恒,没有珏儿…… “春儿?春儿!” 洛似锦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哥哥?”魏逢春扬起头,冲着那一道光快速跑过去。 眼见着即将触碰到那一道光,她却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她,那种诡异而令人惊惧的感觉,足以叫人汗毛直立。 “谁?”魏逢春惊呼,“谁在那?” 黑暗中,她好似看到了一道人影。 “谁在那里?”魏逢春声音都在颤抖,她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 纤瘦,单薄。 长发,似女子。 “你是谁?”魏逢春抖着声音问。 那边却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低低的,但的确是笑声。 她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哥哥在等你。” “你到底是谁?”魏逢春呼吸微促,“你怎么知道哥哥……” 她又说,“快走吧!” 音落瞬间,魏逢春好似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刻,她猛地身子踉跄,直接扑进了那道光圈里,止不住惊叫一声,骇然瞪大眼睛,呼吸冷不丁一窒,瞬时僵在原地。 “春儿?” 眼前是洛似锦关切的眸子,焦灼的人,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哥哥?”魏逢春额头满是冷汗,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是……” 这不是山上,不是山洞,也不是黑漆漆的世界,跑不出去的怪圈里,这是她在府衙里的房间,是熟悉的地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3节 屋内,温暖如春。 洛似锦的怀抱,亦是暖。 “春儿!”他死死抱紧了她,“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你回来了。 “我这是……”魏逢春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黑暗处为何如此真实? 此刻,一切都是谜。 什么都没有答案。 魏逢春傻傻的愣在原地,任由洛似锦将她抱得生紧。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让哥哥好好抱抱你。”洛似锦的声音,带着蛊惑,在她耳畔流转,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春儿……” 第165章 你不会真以为,本相什么都不知道吧? 魏逢春是隔开很久很久,才算彻底的清醒过来,心绪平静,情绪稳定,虽然知道自己身上可能经历过极为可怕的事情,甚至于这事情对她不利,但如今理智占据上风,她忽然有种诸事无畏的感觉。 “哥哥。”她低声开口,“我没事。” 洛似锦终是松开了她,眸底满是担忧之色,但迎上她平静的眸子,瞬时如同云雾皆散,“春儿无恙自是最好。” 其他的话,他便是一句都没有再多说。 四目相对,忽然有种相顾无言之感。 洛似锦出去的时候,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眷恋不舍,最后只吩咐简月好好照顾着。 魏逢春坐在那里,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终是垂下眼帘。 “姑娘?”简月凑了上来,“好些吗?” 魏逢春点头,“只是后腰的位置……” “您放心,上过药了,大夫说两天一换便好。”简月急忙回答。“伤口有点深,近日莫要沾水。” 魏逢春摸了摸后腰位置,“可有招供?” “人落在了爷的手里,自然讨不了好果子吃,即便眼下没有招供,却也是早晚的事。”简月倒了杯水,“姑娘别担心,如今粮食找回来了,应山之乱亦已解决,剩下的交给爷处置便是。” 魏逢春喝了口水,“那韩铭呢?” 简月一顿,没有言语。 “在大牢?”魏逢春隐约能猜到些许。 简月垂下眼帘。 “我知道的。”魏逢春低声开口,“不管心内如何同情,他到底是触犯了律法,这是无可争议之事,我不会因为同情而去求兄长宽容,若是如此,兄长要如何面对其他人?”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律法当前,谁都不能徇私。 何况,乱民之祸终究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姑娘,世子也来了。”简月小声提醒。 魏逢春已经走到了门口,又默默的退了回来,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你是说,世子?哪个世子?” “永安王府的世子。”简月如实回答。 魏逢春:“……” 北州地处偏僻,如今又是冰天雪地,到处都是乱民与打家劫舍的山匪,裴长奕一个永安王府世子,不在皇都享受荣华富贵,跑这来作甚? “自讨苦吃?”魏逢春不解,扶着腰慢慢的坐回床榻边。 简月摇摇头,“奴婢一直守着您,未来得及打听其他事情。” “眼见着北州之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冒出个永安王府世子,只怕不是什么好事。”魏逢春觉得,裴长奕怕不是来抢功劳的?又或者是这北州赈灾粮一案,可能跟永安王府有关? 简月不敢吱声,关乎朝堂之事,她一个奴才岂敢多言。 须臾,简月道,“姑娘还是先吃药吧!” “好!”魏逢春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腰的伤处。 那该死的东西,下手真重,虽然没有伤及肺腑内脏,但疼痛也是真,且刚好在后腰这个位置,委实让人行动不便。 大牢。 刑讯室。 瞧着被吊在半空崔光,洛似锦面无表情的靠在太师椅上,其他该处置的都处置完了,连韩铭的下场都已经定下,唯有这崔光还在死鸭子嘴硬,着实令人厌恶。 “都到了这份上,还能硬撑着,倒也是条汉子。”行刑的小吏冷笑两声,“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到底是求个痛快,还是继续生不如死?” 一片片的血肉被剜下来,疼痛让崔光面无血色,青筋凸起,鲜血沿着脚尖不断的滴落在底下的凹槽处,到处都是刺目的殷红。 崔光死死咬着唇,却压抑不住痛苦的哀嚎,从齿缝间流出…… 千刀万剐之痛,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其实你不说,本相也能猜到,你背后之人是谁。”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敢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动手脚,又抵死不认的,除了逍遥阁那帮人,还能有谁?” 崔光死死盯着洛似锦,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他已经死了千万回。 “承认或者是不承认,都无碍于你的死活。”洛似锦徐徐起身,仿佛耐心终于耗尽,“不过,你的那些同伙就难说了。” 崔堂的眉睫骇然扬起,“你说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相信……你是单枪匹马吧?”祁烈冷笑着,“光靠你一人,根本成不了事,或是那帮不知天高地厚,死无全尸的山匪,或是这城中的某些人?” 崔堂浑身是血,面对凌迟的时候,尚且死咬着不松口,可祁烈一开口,他却宛若天都塌了…… “逍遥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祁烈继续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家里人。” 崔堂一张嘴,鲜血止不住从喉间涌出,“不、不……我……” “混迹在人群中的,不过是小喽啰,藏匿在黑暗中的,才是真正的大鱼。”洛似锦负手而立,“你真以为本相跑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赈灾?” 崔堂的血,一点一滴落在脚下,他惊恐的瞪大眸子,死死盯着洛似锦。 “通敌叛国,罪无可恕!” 八个字一出,崔堂眦目欲裂,脚下的血滴落得更快了…… 第166章 他是真捡回一条命 “有些粮食被送了出去,但你能确保真的可以送到目的地?”洛似锦横一眼吊在半空的崔光,“这一路上能发生的,会发生的事情多了去。” 没有亲眼所见,哪敢确保万无一失? “边关如今与大漠诸国关系紧张,北州雪灾,大漠却是干旱至极,已经连续有数十个绿洲,出现了水源枯竭的问题,粮食颗粒无收。”洛似锦偏头看过来,“他们现在迫切的想要进入我朝边界,窃取不属于他们的水源和土地。” 然而,所有的窃取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边关的粮饷和辎重,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牛要下地先喂饱,将要行,粮草先。 面对这种情况,最快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跟朝中之人里应外合,借助北州的地理优势,成为转运赈灾粮的跳板。 不管逍遥阁是想通敌叛国,还是为了拉拢同谋,通敌便是死罪! 罔顾北州这么多百姓的死活,更是罪该万死! 洛似锦转身出门,祁烈刚走两步,又顿在原地,回头望着悬在半空的崔光,“你猜,接下来会再你的身上……发生什么事?” 崔光无力的抬起头,看向祁烈的方向,浓重的血雾之中,只隐约能看清楚人影,别的什么都瞧不见了,可腿上的痛感依旧那样敏锐。 血淋淋的腿骨已经露出,皮肉皆去,阴森斑驳…… 崔光已经没有太多的价值,他不会说实话,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死了,留着这么一块肉,还得馋一馋藏在阴暗处的老鼠。 老鼠,一定会上钩! 夜色沉沉。 雪光依旧明亮。 厢房内,药味弥漫。 魏逢春进来的时候,大夫刚出来。 “大夫?”魏逢春担虑的问,“大牛他如何?” 大夫叹口气,“伤得不轻,那一刀子只差毫厘,便直中要害,所幸福大命大,到底还是撑过来了。只是短期内不可下床活动,需要卧床静养,得先把伤口养好了再说。” “人醒了吗?”魏逢春问。 大夫摇摇头,“暂时还没醒,失血过多,太过虚弱。”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醒?”魏逢春有些担忧。 大夫思忖片刻,“若是今夜没有起热,那明日就能苏醒,但若是今夜伤势反复,就得过两日才行,毕竟差点丢了性命,哪儿有这么容易过关。” “多谢大夫!”魏逢春点点头。 待大夫走后,魏逢春便进了屋。 李大牛这条命是真捡回来的,当时韩铭出去接应,在出口的角落里找到了李大牛,他身负重伤,大概是想跑出去叫人来救魏逢春,奈何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终是没能跑出去。 洛似锦进来之后,第一时间便让人予以救治,上了止血散和金疮药,这才堪堪留了一口气! 瞧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李大牛,魏逢春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大半。 “李家大娘那边……”魏逢春看向简月,“没提吧?” 简月颔首,“怕老人家受不了,暂时没提,只说是人还在府衙,为姑娘您办事呢!” “那就好!”魏逢春点点头,“回头让人送点东西过去,叫她们母女二人莫要担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4节 简月行礼,“是!” 话音刚落,她便瞬间警觉,第一时间堵在了房门口。 魏逢春:“??” 下一刻,她明白了。 裴长奕! 简月点头:答对了! 叶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卑职方才看见洛姑娘,就是朝着这边来的。” 闻言,简月和魏逢春对视一眼。 这世子是有多闲得慌,一天到晚追在她屁股后面跑?但魏逢春还不到如此自负的地步,心下隐约猜到,裴长奕十有八九是来探口风的。 兄长那边,必定是找不到错漏,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这个妹妹。 脚步声渐行渐近,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蓦地,房门被人快速推开。 “哎哎哎,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裴长奕不管不顾,快速进了门,谁知…… 第167章 她喜欢的,他都喜欢 屋子里,只有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李大牛,再无旁人。 “没有。”叶枫找了一圈。 裴长奕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衙役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进屋查看了一眼,确定李大牛没什么事,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方才离开的那两人,怎么瞧着好像是……世子? “世子?”叶枫犹豫了一下,“洛姑娘不会在躲着您吧?” 裴长奕缓步朝前走,冷风不断的灌入,他下意识的拢了拢大氅,“她躲着本世子作甚?本世子又不会吃了她?” “可她是左相的妹妹,且一直随行在侧,怕是会疑心世子,以为您找她是想打探赈灾之事,抓左相的把柄。”叶枫如实开口。 裴长奕站在庭院中,屋檐上的雪水还在滴滴答答的落下,砸在叶子上,砸在地面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寒意,吸入肺腑,冻得人瑟瑟发抖。 融雪是最冷的…… “聪慧如她,应该是这么想的。”裴长奕小声嘟哝。 叶枫犹豫着,“世子,要不然……” 还是回去吧! 赈灾之事已经被洛似锦处置得差不多了,他们来得不是时候,连捡芝麻绿豆都晚了,更何况现在……永安王府是不会轻易插手此事的。 王爷,不日就抵达皇城脚下。 “世子,回去吧?王爷应该快到了。”叶枫小声劝着。 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父王回来之后,王府就热闹了,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回去。有静和在便罢了,挨骂的事儿莫来沾边。” 父王素来脾气暴躁,他刚回来,肯定要来个三把火…… 这样的场面,即便作为儿子也不敢轻易去凑。 “那帮老狐狸,就得让我父王去收拾。”裴长奕敛眸,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长街上,天气甚好。 裴长奕走出去逛了逛,乡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只是立在拱桥边上的一对雪人,入了裴长奕的眼,瞧着白白胖胖的,用木炭绘上了眉眼,瞧着委实可爱。 “世子?”叶枫诧异。 裴长奕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脑袋,“还挺可爱的。” “世子喜欢,卑职这就给您堆雪人。”叶枫忙道。 裴长奕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七尺男儿,玩什么雪人?” 不多时,府衙内的正院内,立了一个硕大的雪人。 裴长奕捋着袖子,叶枫在旁协助。 滚雪球,堆雪人。 画龙点睛。 裴长奕忙得不亦乐乎,一直围绕着雪人转悠,“在南疆的时候,唯有往深山里走,才会遇见这样的雪,平日里是很少能接触。天气那么好,若不好好玩一场,委实白来一趟。” 魏逢春站在角落里,瞧着裴长奕一改平日里的世子做派,倒像是个纯粹的富家公子,嬉笑怒骂,而不是端着威严。 玩雪人? 她想起了父亲。 “姑娘也喜欢堆雪人吗?”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一怔,“没有,就是小时候与父亲去过一趟北边,父亲也曾给我堆过雪人,不过很小,刚好搁在掌心里。可惜啊,没多久就化了。” “姑娘?”简月担忧。 魏逢春转身就走,免得被裴长奕发现。 只是,刚到院门口,就瞧见洛似锦将一样东西塞进了她手中。 小小的,凉凉的。 可可爱爱。 魏逢春愕然,愣愣的看着,出现在掌心里的东西…… 第168章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掌心冰冰凉凉,小小的雪人滑稽可笑,以至于魏逢春发愣过后,便噗嗤笑出声来。 祁烈与简月对视一眼,默默的转过头去。 说实话,掌心里的小雪人……有点惨不忍睹。 洛似锦的面上流露出一瞬即逝的尬色,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不过是孩童戏耍的玩意,幼稚。” “挺可爱的。”魏逢春缓步近前。 大概是走路的时候会牵扯到后腰,她走得很慢,偶尔还会有抽痛感,这会面色有些苍白,额角略有薄汗渗出。 洛似锦眉心微蹙,“回屋。” 她的伤还没好,怎么敢到处乱跑? 洛似锦轻轻抱起了魏逢春,带着她回到房间,将她放在了软榻上,仔细为她掖好了毯子,其后坐在了边上,低眉却忽然瞧见落在身上的血迹。 “简月!”洛似锦一开口,简月和祁烈赶紧提着药箱过来。 简月脸色发白,“奴婢该死!” “把炭火挑一挑。”洛似锦沉着脸,转而看着魏逢春,“我看看伤口。” 魏逢春稍稍一愣,其后面颊微红,“让简月来吧!” 洛似锦沉着脸,简月哪敢动作。 祁烈放下铜剔子,冲着简月使了个眼色,其后便冲着洛似锦行礼,快速走出了房间。 “出去!” 洛似锦开口。 简月行礼,赶紧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在暖炉内偶尔发出的哔啵声响。 魏逢春没有拒绝,而是乖顺的背过身去,默默的解开了衣衫,没有任何的抗拒之色,露出了光滑的脊背,以及……后腰处出血的伤处。 洛似锦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她身上染血的绷带,伤口裂开了,这会还在淌着血。 “忍住。”洛似锦面不改色的为她处理伤口。 不得不说,崔光下手还是挺狠的,也亏得冬日里衣服穿得厚,才得以拦阻了些许,要不然这刀子进去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哥哥莫要担心,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即便没有转身,魏逢春也能察觉到身后的低气压,那种冷飕飕的感觉,让她止不住汗毛直立。 光滑的脊背,趋于完美的后背线条,白皙、纤瘦,像极了莹润的璞玉,触手生温。 这样的美好,不该为外人所窥探,该…… 私藏。 独有。 把她藏起来。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微恙,仔细的为她擦拭血迹,为她上药止血,其后小心翼翼的将绷带缠绕回去,动作麻利而干脆,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虽然她身子绷紧,但他动作够快,所以没受什么罪。伤口正好落在她的腰窝位置,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瞧着她腰间的白色绷带,洛似锦的眸色暗了暗,动作温和的为她重新覆上衣衫。 魏逢春没有作声,兀自穿好衣裳。 期间,二人没有开口说话,皆安静至极。 等魏逢春穿好了衣裳,重新坐好,洛似锦才起身去洗了手。当指尖的血色在水盆里漾开,洛似锦的动作稍稍一顿,回过神来又若无其事的净手。 “哥哥?”魏逢春开口打破了尴尬,“我们……什么时候是离开?” 洛似锦回过神来,“很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5节 “那个账册……”魏逢春想着,自己问这个似乎不合适,“世子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安好心,哥哥要当心点。” 洛似锦回到软榻边上,指尖温柔的将她散落的鬓发,轻轻拨至耳后,“他伤不了我,春儿只管好好养伤,永安王不过是想让他监视我而已!朝堂那边,才是真的热闹。” 永安王,回来了。 魏逢春心头咯噔,那个手握大权,威严至上的王爷,回来了?! 对于这位永安王,她打心里是发怵的。 尤其是裴长恒曾经与她提及过,这位王爷狠辣的手段,与洛似锦相比,双手沾满鲜血的王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伍之人,沙场之上,自然是杀人无数。 锋利的杀人刀,谁能不怕? 纵是满朝文武,亦是面上逢迎恭维,实则心中瑟瑟…… 尤其是见着身高八尺,身着盔甲的永安王,策马踏入皇都,身后军士威武,各个面露杀气,震得满街的百姓纷纷跪地,愣是无一人敢抬头窥视。 王者威压,戾气在上。 窒息,是身着盔甲的永安王的代名词。 坐在马背上的裴玄敬,一身冷戾,森冷的眸子无温平视着正前方,很多年前他便是从这里出去的,看似风光无限,看似天下敬仰,可说白了……不还是名正言顺的驱逐? 裴玄端,你没想到吧? 我,终于回来了! 第169章 皇都笙歌燕舞,北州尸骨成山 满朝文武都跟在裴长恒的身后,恭迎着永安王的归来,瞧着神色各恙的文武百官,他心里很清楚,在所有人的心里,这位永安王是权力中心的“入侵者”。 原本一块蛋糕众人分,都已经分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忽然杀出一个程咬金,这就意味着所有人的蛋糕必须得重新分割,甚至于这程咬金要分一大块,吞并他们手中原本拥有的一切。 裴长恒领着文武百官在前,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代表着他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 马蹄声停下,脚步声骤止。 裴玄敬翻身下马,毕恭毕敬的跪在裴长恒面前,高声呼喊,“臣裴玄敬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身后的军士整整齐齐跪地,异口同声的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震彻天际,震耳欲聋。 那一刻,裴长恒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看看。 看看底下这些人的嘴脸,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陈太师,这会脸上也挂不住笑了,温和有礼的右相,一直秉持中庸之道,此刻竟也流露出几分愁容。 平日里这帮老狐狸阳奉阴违,背后做小动作,架空他这个皇帝,如今倒好,软骨头碰不了杀人刀,这下子谁也别想好过。 裴静和就站在远处,与后宫一众后妃站在一处,边上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每个人的眼里流露出歆羡与畏惧。 这两种情绪并不矛盾,对于高位者和强者的仰慕,是慕强的本能,但愈发强大的人,愈容易震慑他人,让所有人臣服在他的威压之下。 “今晚的宫宴,会很热闹。”裴静和意味深长的笑着,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过没关系,能跑到哪儿去呢? 六扇门都还没个结论,不到最后一步应该不会死心吧? “秋水?”裴静和偏头看过去,“这个点,我家那位世子兄长,应该已经抵达北州了吧?” 秋水颔首,“是!” “让秋琳那边盯着点。”裴静和勾唇,笑得坏坏的,“别让人跑了。” 秋水行礼,“奴婢明白!” “留给父王……杀鸡儆猴!”裴静和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陈淑容身上。 皇后如今不得宠,陈淑容倒是甚得帝心,一碗绝嗣药,让她从陈婕妤变成了陈昭仪,虽然依旧住在依兰轩,可裴长恒仿佛将远香近臭的真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那又如何,后宫热闹,前朝也会跟着热闹。 “郡主。”秋水低语,“那位……丽贵人。” 丽贵人还是贵人,只不过现在瞧着好像气色不太好,容色蜡黄而晦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孕的缘故,肚子微微隆起,眼神略显呆滞,行动处更是面无表情。 这一幕倒是把裴静和也给震惊了一下,“这丽贵人是怎么回事?” “许是有孕比较辛苦?”秋水也没经验。 裴静和皱眉,“枯瘦得跟抽干了似的,瞧着怪瘆人的。” 原来有孕,竟是这样辛苦?! 太可怕了! 丽贵人并没有隐没在人群中,大概是身子不舒服,所以身边的随婢一直搀扶着她,其后也没有随着大家一起离开,而是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裴静和眯起,瞧着丽贵人脚步轻浮,走起路来也有点虚弱得支撑不住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诡异之感。 “真的只是有孕吗?”裴静和抿唇。 她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明白有孕对于女子的伤害,但寻思着也不至于消瘦如枯槁,看着宛若被抽干了似的。 “丽贵人,您怀着身孕,不宜太过辛苦,皇上已经免了您赴宴,您还是要好好养身子才是。”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 丽贵人眼下乌青,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跟在夏四海身后,随他回到了寝殿内。 “杂家不得不再度提醒你们,诸事要以主子为先,皇上吩咐过,必须得好好的伺候丽贵人,小心丽贵人腹中的龙子。”夏四海沉着脸,低声警告,“若有什么闪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奴才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只能连连回答,“是!” “丽贵人放心,皇上说了,等着宫宴结束就会来看您。”夏四海拂尘一甩,幽然直起了脊背,“看好丽贵人。” “是!” 宫门关闭,守卫森严。 今夜,皇都上空的烟花,照亮了天地间。 明日将是崭新的一天。 他们在皇都纸醉金迷,笙歌燕舞,可北州那边却又下起了一场大雪,原本融化的积雪再度冰封,连同所有人的心也跟着寒凉起来…… 明面上是一场雪,实则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第170章 哥哥这是,想干什么?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魏逢春满脸担忧的站在后窗位置,“又下雪了,真是个坏消息。” “姑娘莫要担心。”简月道,“大人已经带着人出去了,现如今百姓都缓了过来,即便是再度下雪,却还是可以有条不紊的度过难关的。” 魏逢春敛眸,“只要有粮食,有木材,就可以熬过去。等到春暖花开,大家都会安然无恙的。” 可惜,她身上带伤,要不然也得去帮忙才行。 但也有个好消息,那就是李大牛醒了。 李大牛到底年轻力壮身子好,见着魏逢春进来的那一瞬,险些落下泪来,“洛公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魏逢春还活着,那韩铭和应山上的那些人,应该都可以活下去了吧? “李大哥,你醒了就好。”魏逢春如释重负,“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跟你母亲和妹妹交代。现如今你醒了,我便也放心了,等你身子好转,我就让她们来看你。” 李大牛连连点头,“我还怕是我拖累了你们,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吧?” “都没事。”魏逢春颔首。 蓦地,李大牛笑意消失,“下雪了?” 屋瓦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放心,兄长会妥善处置的。”魏逢春瞧着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李大牛松了口气,虚弱的合上眼眸。 出了门,魏逢春让人来好好照顾他,扶着腰站在了屋檐下。 雪落下的声音,窸窸窣窣。 落在掌心里,快速消融。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有时候也会害死人。”魏逢春想起来的路上,那些冻死在路边的无辜之人,要不是因为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事儿,原本可以救很多人的。 蓦地,魏逢春陡然转头。 好嘛,这下一点都藏不住了。 魏逢春瞧着缓步上前的人,不由得眉心一簇,“世子!” 她行礼,她拒人千里。 瞧着眼前人面色苍白的模样,裴长奕叹口气,“洛姑娘似乎是在躲着本世子。” “世子多虑,只不过这些日子一直忙碌着,协助兄长处理北州之事,委实无暇顾及其他,若有得罪之处,请世子恕罪。”魏逢春再度行礼。 裴长奕搀起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姑娘……洛姑娘为北州百姓辛苦,咱岂能给姑娘拖后腿?如今这些事情,应该是朝廷之责,落在姑娘身上委实不妥。咱身为七尺男儿,未能做到利国利民的职责,实在是汗颜。” “世子不远万里而来,关慰抚恤百姓,实则是凝聚民心,臣女信服。”魏逢春行礼,“兄长交代之事尚未完成,不能在此耽搁,就不跟世子叙旧了,告辞!” 语罢,她抬步就走。 “洛姑娘?”瞧着她扶着腰,亦步亦趋的模样,裴长奕眉心陡蹙,“你受伤了?伤着何处?腿?还是……” 魏逢春顿住脚步,“多谢世子关心,北州百姓遭难,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世子还是别将心思放在我一人身上为好。洛逢春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于天下苍生而言,如沧海一粟,不足为提。”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追上去。 瞧着渐行渐远的人,叶枫有些着急,“世子,难得见着,为什么不追上去?洛姑娘如今这般模样,想必是需要帮忙的。” “不愧是洛似锦的妹妹,左相府教出来的姑娘,比我想象中的……更识大体。”裴长奕勾唇,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要带着出门,这般模样倒是衬得起左膀右臂这四个字。” 叶枫不解,“世子这是何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6节 “洛似锦有心培养她。”裴长奕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呢?让一个女子撑起,实在是……” 别说满朝文武,饶是天下人都不会认可吧? 这天下,男尊女卑才是正道。 女子…… 想起自己的妹妹,长宁郡主裴静和,再优秀又如何?女子就是女子,最终的结果不就是相夫教子吗?再能撑场子,再能主事又怎样? 得不到认可的性别,只能藏在羽翼之下活着。 “走吧!”裴长奕缓步上前。 叶枫旋即跟上。 大牢内。 魏逢春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无人敢拦着她。 “韩大哥。”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蜷缩在角落里的韩铭,一下子站了起来。 “洛公子?”韩铭大喜过望。 魏逢春瞧着他,苍白的面上漾开淡淡的笑意,“没事就好。” 对面的牢笼里,关着所有从应山上带回来的人。 “洛公子,救救我们。洛公子!”众人纷纷下跪磕头。 魏逢春扶着腰转身,眉心微微拧起…… 哥哥这是……想干什么? 第171章 姑娘,小心! 若是要处置,应该早就处置妥当,若是想放人,也不必等到现在。 魏逢春在原地站了站,韩铭眸光期待,众人亦是直勾勾盯着她,宛若将她当成了救世主,将所有的希望都会放在她身上。 “朝廷之事,我做不了主。”魏逢春表明了态度和立场,“但是我可以想办法,为大家请命,前提是你们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清楚,还有便是……发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说完这话,魏逢春偏头看向韩铭,“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韩铭能为了这么多条人命,和平解决此事,想来也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你放心。”韩铭点头。 魏逢春幽幽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出门。 虽然赈灾之事如火如荼,可北州毕竟是太大了,即便到了现在,谁也不敢肯定,诸事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所以在下雪之后,洛似锦又开始忙碌了。 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单纯得只想活下来,大雪纷飞又如何,只要齐心协力,必定可以抵过万难。 此前趁着雪融,大家都已经忙碌开来,该修葺的修葺,该拾掇的拾掇,连路上的积雪都被清扫铲除,这会即便下了雪,也可以快速的、有条不紊的干活。 洛似锦其实知道魏逢春做了什么,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坚定不移的为她兜底…… 收人心,平民愤。 裴长奕从未想过,魏逢春能做到这些。 面对洛似锦的时候,韩铭还是有些藏着掖着,相比起阴晴不定的洛似锦,这位洛公子更得民心更能让人放心。 在应山的山脚下,其实有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就算是本地的人,也很少行走,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韩铭解释,“当初洛大人开口,我没敢多说,怕牵连更多。” 毕竟当时的他,不怎么相信洛似锦,连此前答应过的,山洞里的众人都难逃一劫,他哪儿敢相信其他? 魏逢春瞧着他,“这条路很偏。” “但是这条路是离开祥安府最快最隐蔽的路,往前走就是洞窟,沿着洞窟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边关附近,只要那边有人接应,有商队什么的,就可以走得悄无声息。”韩铭在牢里的时候也想过了。 在山洞里找到了赈灾粮之后,他就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对了,其后入了大牢,就开始仔细的回想,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带走粮食,是粮食太多会引起他人注意,还是周围早就有了朝廷的眼线? 要想把粮食弄出去,就会惊动钦差卫队,或者是本地的衙门。 对方这么费尽心机,肯定是因为这批粮食极为重要,甚至于可能影响到边关的战局,他们肯定得用最为小心的办法,那就是抄小路前行。 “眼下这种情况,对方未必能及时收到消息,在洞窟的对面肯定有人接应。”韩铭带着魏逢春走上了小路。 这条小路狭长而极窄,何况还下了雪,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摔进一旁的深沟里,所以必须走得很小心。 “看到那座山了吗?洞窟入口就在那个山脚下。”韩铭伸手指了指。 魏逢春扶着腰,面色微白,额角止不住有冷汗渗出,因着寒冷而结出了薄冰,“简月,给我药。” “姑……公子?”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摇摇头。 简月没办法,赶紧递了一枚药过去,“大夫说了,不能多吃,您悠着点。” “崔光还是伤到你了?”韩铭终于明白,为什么洛似锦没有立刻兑现承诺。 崔光伤人了,还伤到了洛似锦最疼爱的手足至亲。 “皮外伤。”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服了药便缓了缓,她嘴里哈着白雾,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打紧。” 韩铭有些紧张,“这药……” “能止疼,只是不能多吃。”魏逢春倒也没瞒着,“走吧!” 韩铭不放心,“扛得住吗?你要是有所损伤,我怕洛大人就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我若是扛不住,自然会出声提醒,你只管放心带我去,剩下的我自己会处理,哥哥那边,我自己会说。”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要知道,药效的时间有限,所以你最好尽快。” 韩铭点头,不再犹豫的带着她往前走。 雪小了些,路依旧南行。 “公子小心脚下。”简月小心搀着她。 魏逢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终是到了韩铭口中的洞窟入口处。 这入口很是隐秘,如果不是极为熟悉之人,恐怕无人可查,必须得掀开表面厚厚的青苔,才能看到只够一人进入的洞口。 往内看一眼,黑黝黝的洞口,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是这里吗?”魏逢春头皮发麻。 话音刚落,简月面色骤变,“小心!” 第172章 果然有发现 冷箭忽然袭来,简月反应快速,扑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推开了旁边的韩铭。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唯剩下箭尾的嗡声长鸣。 魏逢春的脸色愈发惨白,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推开了简月,目光狠狠落在洞口,“里面有人?” 不管有没有人,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火把!”魏逢春低喝。 火把被丢了下去,若是有人自然无所遁形,即便无人,也可以将机关焚烧或者是显现出来。 内心深处的兴奋,仿佛看见了猎物一般。 魏逢春是激动的,如果因此而抓住偷偷潜入了本朝的细作…… 火光明灭,里面没有人。 “洛公子身子不适,还是别进去吧!”韩铭有些紧张,“我来!” 山洞内,漆黑一片。 韩铭手持火把在前面走着,简月一手火把一手扶着魏逢春,护卫在后面跟着,所有人都不吭声,安静的洞窟透着阴森诡异。 耳畔时不时会有窸窸窣窣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经过,但谁也没有停下来,他们也都清楚不可能一直走到边关去,只是在洞口附近搜寻一番。 这条路是通往边关的,魏逢春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一路走到边关,一则身子不允许,二则洛似锦也不允许。 “大家在在附近找一找。”魏逢春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得确认这帮人会通过这条路离开,如此这般才能派人去追。 众人快速分散开来,在洞窟内小心翼翼的搜寻着。 “什么动静?”简月环顾四周。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黑色东西呼啦啦扑过来。 “小心!”韩铭慌忙冲过来,快速挥动着手中的火把。 护卫亦蜂拥而上,形成人墙挡在了魏逢春的跟前,直接阻挡了一切。 刹那间,火光摇曳。 及至眼前,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是成群结队的蝙蝠,一个个硕大无比,呼啦啦越过众人头顶,再度隐匿于黑暗之中。 不知道为何,喧闹过后的寂静更惹人心焦。 魏逢春心头微颤,慌乱的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地方,之前蝙蝠飞来的地方,她就看到了一片猩红,只不过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如今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蝙蝠倒挂在洞窟的上方,一动不动的,大概是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惊扰了它们,才会忽然来这么一下子。 “姑娘,没事吧?”简月是真的吓得不轻。 魏逢春摇摇头,轻轻拂开挡在面前的简月,目光在洞窟周围逡巡,没有发现其他热血的活物,更确切的说,没有发现近距离的活物。 “大家别担心,只是一些蝙蝠罢了。”魏逢春开口,“继续做事。” 虚惊一场,众人继续。 蓦地,魏逢春朝着一旁的洞窟看去,上方的钟乳石正“滴答”、“滴答”的落下水来,但黑暗中恍惚有零星的红光闪烁,眉心止不住拧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7节 “姑……” 不等简月开口,魏逢春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制住了她到嘴边的话。 那边有东西,且这东西不是什么大件,瞧着零零散散的,但绝对是活物…… 简月了悟,旋即手一挥。 护卫小心翼翼的拔出刀剑,缓步朝着前方走去。 韩铭的一颗心,旋即提到了嗓子眼。 那边有什么东西? 第173章 等的就是他! 魏逢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瞧着……数量不少?这蹦蹦跳跳的,忽明忽暗的,好像是、好像是…… “是他!”魏逢春骇然惊呼。 简月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了,主子所说的“他”是谁? 是他! 那个耍猴的! “该死!”简月旋即抽出匕首,“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顷刻间便有大批的黑乎乎的东西,直接扑了过来。 “是猴子!”魏逢春简月怒喝。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乍现。 猴子扑上来的时候,护卫也冲了过去,连韩铭都抓起了火把,快速冲着扑来的猴子甩过去。 魏逢春站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瞧着那些冲到眼前的猴子,顷刻间,耳畔充斥着吱哇乱叫的刺耳声音,那声音直冲耳膜,惊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姑娘快走!”简月一把抓住冲上来的猴子,手起刀落就宰了这畜生。 到处都是纷涌而来的红点,应该都是猴子。 猴子…… 猴子! “该死的畜生!”魏逢春身子微颤,眼前的一切越发清醒,掌心微微发热,身子逐渐发热,紧接着便是脑子发热。 耳畔充斥着猴子尖锐的喊声,其后又响起了诡异的窸窣声。 到处都是窸窸窣窣,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魏逢春站在昏暗中,看着正前方不断往前扑的猴子,还有藏在猴子后面的那个人影,徐徐抬起了手笔,修长如玉的指尖徐徐指过去。 “抓住他。”她仿佛是在下令。 刹那间,猴子好似受到了惊吓,突然间吱哇乱叫得更厉害,其后便剩下了蹦跶乱窜的慌乱,好像受到了什么攻击,所以被刺激得到处逃窜。 这也给护卫和简月喘息的机会,简月第一时间退回魏逢春的身侧,护卫却快速冲了上去,顷刻间鲜血喷溅,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稍瞬,所有人都好似被摁了暂停键。 角落里,暗河边,石窟顶上……所有的缝隙里,纷纷钻出一条条长虫,嘶嘶声几乎贯穿了所有人的耳朵,其后那些猴子就好像是中了魔一般,开始手舞足蹈,到处乱窜。 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往后退,留在了魏逢春的身侧,面面相觑的看着可怖的场景,猴子的尖叫声如同魔音贯耳。 所有人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声,但这样的场面是很难得的…… 大概是真的没想到,魏逢春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藏在黑暗中的木老三几乎恨得咬牙切齿,即便是身处黑暗,也能感觉到他不甘的怨恨。 魏逢春可不惯着他,还是那句话,“抓住他。” 斯斯声更加响亮,是蛇虫鼠蚁爬行的动静,几乎如潮般涌向了木老三,紧接着猴子的尖叫声更加刺耳。 蓦地,猴子掉头就跑。 火光中,魏逢春面色惨白,身子颤抖得厉害,在猴群退去的那一刻,她猛地脚下一软,快速瘫软往下倒。 “姑娘!”简月惊呼。 韩铭:“……” “没事!”魏逢春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在还能保持理智与清醒,被简月托着靠坐在石块上时,忽然瞧见了不远处的红光。 羸弱的光亮,可见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与木老三一样,知晓在什么距离之内,她便不会轻易察觉他们的存在? 下一刻,红光一闪即逝。 他走了…… 洞窟内,安静下来。 不知道这群猴子会往何处撤离? 木老三为什么要盯着她不放? 他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猴群窜出来的那一刻,忽然被大批的军士围拢,木老三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猴精猴精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人群后的洛似锦。 “终于等到你了!”祁烈冷笑。 木老三的目光,始终落在洛似锦的身上,“你故意的?故意引我出来。” “你跟着她太久了。”洛似锦音色冷戾,“久到令人厌烦。你不知道,自己会吓着她?” 下一刻,祁烈毫不犹豫拔剑冲了上去…… 第174章 木老三的背后还有人 木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中招了,思来想去,大概是上次在路上掳走魏逢春那一次,就已经成了洛似锦尤为防备的存在。 而今,北州之事将了,剩下的便是收拾残局。 所以这个残局,包括他这算计过那丫头的猴头…… 祁烈出手,快准狠。 木老三的招数,是极尽阴狠之能,如猴子般敏捷而狡猾,再加上内力浑厚,数次避开了祁烈的杀招,且周围的护卫冲上去之后,那些猴子便也开始窜动。 如同膏药猴一般,这些龇牙咧嘴,长着利爪的牲畜死死黏在他们的后背,让人厌恶到了极点却又无力摆脱,利爪刺挠进了身体里,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裳。 更诡异的事,这些猴子的利爪似乎有毒,不过片刻,受了伤的护卫就纷纷倒地,瞧着好像中了毒一般,开始两眼泛白,浑身抽搐,然后归于寂静。 “有毒!”祁烈怒喝。 刹那间,护卫快速后退,齐刷刷排成一圈。 趁着祁烈分心的那一刻,木老三尖锐而漆黑的指甲,快速挠了过来。 冷风拂过,卷起雪花飞扬。 木老三只觉得身子好像被一股巨力量狠狠震飞出去,若不是他内力浑厚,只怕……身子落地的那一刻,他一掌拍在地上,登时侧身飞旋,其后重新稳稳站定。 “好功夫!”木老三深吸一口气,委实低估了洛似锦。 这才是藏在背后的高手! 难怪洛似锦从不轻易出手,如此好功夫,怕是出手便无活口,自然无人知晓。 “木老三,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真的能在我这里占到便宜吧?”洛似锦拂袖,忽然间身形一晃,已然二度欺身。 木老三再不敢大意,在洛似锦出手的瞬间,已然拼命迎上,连同周遭的猴子,一并齐刷刷扑上来。 然,木老三失望了。 自己尚且占不了便宜,何况是这些猴子,即便它们有淬了毒的利爪,又灵活敏捷,却都被洛似锦撕得四分五裂。 刹那间,猴子的残肢散落满地,鲜血四下飞溅。 木老三只觉接下洛似锦一掌的胳膊,都掩在袖中颤抖,这小子的力道绝非他能孤身抵抗,若不及早离开,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洛似锦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离开,阴鸷的眸子透出危险的意味,今日不弄死他,来日他还会跟着他们。 “令人厌恶的老鼠。” 洛似锦是不会给他逃离的机会,在木老三转身想跑的瞬间,地上的剑仿佛受到召唤,刹那间全部直射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木老三的身子。 当然,有一剑刺偏了。 木老三的求生欲还是很强大的,毕竟能逃出生天这么多年,鲜血淋漓的瞬间,毒雾快速弥漫开来,紧接着便有一群黑衣人纷涌而至,直扑洛似锦而来。 “爷!”祁烈飞身而起。 护卫继续往前冲,与黑衣人厮打成一片。 “毒雾!”洛似锦退后两步,嫌恶的瞧着沾了血迹的衣摆。 四下已经没了木老三的踪迹,空气里的血腥味合着冬日寒雪的冰凉,沁入心肺,简直是恶心至极。 “哥!”身后一声惊呼。 洛似锦旋即回头,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 魏逢春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洛似锦,想来他去巡访雪灾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标是一直藏匿在暗处,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的猴子。 “你没事吧?”魏逢春心惊胆战。 满地的血腥,到处都是鲜血,怎不让人害怕?尤其是见着洛似锦身上沾了血迹,她这一颗心已然悬在了嗓子眼里…… 瞧着她紧张至极的模样,洛似锦不由自主的伸手,摸摸她的头,“跑那么快作甚,忘了身上还有伤?跟你说过多少遍,止痛之物不可常用。” “哥,那个石窟……” “我知道。”洛似锦收回手,“哥哥身上有血,就不送你回去了,外头冷,你早些回去。” 魏逢春如释重负的松口气,一抬头却陡然皱起眉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8节 第175章 张嘴,让我看看 裴长奕的出现,是魏逢春没料到的,出现得无声无息,但显然他出现的时机不对,颇有些跟踪的嫌疑,又或者他本来就是冲着某些目标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碍于裴长奕的身份,众人还是得先行礼。 “世子!” 魏逢春行礼。 “好热闹。”裴长奕上前,“正好赶上。” 洛似锦身子微侧,便不动声色的将魏逢春藏在了身后,“没吓着世子吧?” “吓着倒是算不上,但左相动作太快,本世子一点都没看清楚,委实是可惜。”裴长奕似笑非笑的回应着。 明面上都在笑,实际上各自肚肠。 “有机会,可以教世子两招。”洛似锦转身,“走吧!” 魏逢春点头,缓步跟上。 眼见着人都走了,裴长奕还站在原地,天空飘落着零星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伞面上,想来很快就会将这些鲜血覆去。 裴长奕瞧了一眼木老三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瞥了叶枫一眼,这才缓步离开。 没什么收获是真的,但也不亏,至少跟着魏逢春,能见到洛似锦真实的一面,以前父王就教导过他,不能对洛似锦掉以轻心,这小子看着扭捏,实则不是泛泛之辈。 原本以为一介阉人,不过是心理缺陷导致的手段凌厉,没想到…… “没想到,他是真的会杀人!”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 皇都众人,怕是都很少有机会,可以见到洛似锦出手,裴长奕有幸见到了! 魏逢春紧跟在洛似锦身后,几番欲言又止,但最后都闭了嘴。 直到上了马车,洛似锦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才缓过神来,低声问了句,“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但我真的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们。” 除非,是有细作探路,且裴长奕不是从他们后面跟来的。 “莫要胡说,春儿怎么会给哥哥惹祸呢?纵然没有你,他也会来,本来就不是冲着你而来。”洛似锦想焐热她的双手,怜惜的瞧着她苍白的面庞,“身上还有伤,又是下着雪,春儿已经做得极好。” 魏逢春从这话里琢磨出味儿来了,“不是冲着我来了,那就是冲着……他是冲着耍猴人来的?” “不管是冲着耍猴人,还是冲着我来的,又或者是那个石窟,他都一定会出现在那里。更何况这条密道不止韩铭一人知晓,不是吗?”洛似锦平静开口。 魏逢春点头。 韩铭说过,这条道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不是什么秘密。 “放心吧,咱来得早,到底不是永安王府世子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洛似锦安抚她,待小炉上的茶壶烧开了水,便小心翼翼的为她沏了一杯热茶,“喝点水,暖暖身子。”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过,“哥哥是想让韩铭和大家都记得我的好?” “我已经是个恶人,不需要有什么名声。”洛似锦淡淡然回答,“春儿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魏逢春捧着手里的热茶,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似乎知道耍猴人想要什么?”魏逢春低头饮茶,没敢抬头看他。 问出这个问题,无疑是在问洛似锦,他是否知道这副皮囊里已经换了芯儿?要不然,为何耍猴人无缘无故的出现,不依不饶的死追着不放? 以前,大抵是不曾有过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似锦如此谨慎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哥哥自然知晓。”洛似锦开口。 马车内,陡然安静下来。 魏逢春喉间滚动,一颗心猛地提起,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杯盏,依旧不敢抬头。 “他想要你的命!”洛似锦的嗓音,陡然变得阴狠,“凭他也配?!” 魏逢春猛地心神一震,抬头死死盯着洛似锦。 清隽而微白的面上,漾开死一般的狠戾,矜贵无双的人,此刻散发着来自于幽冥地府的死气,仿佛要将木老三撕得粉碎。 呼吸一滞,魏逢春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蓦地,洛似锦回过神来,恰迎上她来不及收回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不由得五指蜷握,身形微微僵直起来。 不会……吓着她吧? 四目相对,魏逢春忙不迭低头灌了口水。 哪知杯中水滚烫,冷不丁灼在舌上,烫得她骇然瞪大眸子,登时眸中盈泪。 下一刻,空杯盏递过来。 魏逢春慌忙将口中热茶吐出,烫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原本苍白的小脸,经此一事竟两颊绯红,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句话来:有人疼,才会有委屈。 没人疼的孩子,不敢委屈。 洛似锦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唇角的水渍,指尖却轻轻捏起她的下颚,“张嘴,我看看。” 魏逢春的脸,噌的红得彻底…… 第176章 为什么一定要她收拢人心? 魏逢春面红耳赤的张开了嘴,舌头被烫得猩红,可面颊亦是绯红一片,她甚至于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长长的羽睫微微垂落着。 “小心点。”洛似锦的语气略显沉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忽然说不出来话,大概是真的心疼了,面上满是难受的表情,伸手轻轻的把她揽入怀中,用力的紧紧相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嗯!”魏逢春低低的回应,已然习惯了他的黏腻,伸手轻轻回抱着他。 回到衙门之后,韩铭便回了大牢。 魏逢春回了自己的院子,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所以她得好好休息,虽然很清楚这伤口不致命,但时不时的作痛,的确也是麻烦。 “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便是。”洛似锦为她掖好被子,“好好吃药,好好养着。” 魏逢春点头。 洛似锦起身就走,谁知手腕却被魏逢春拽住。 “怎么了?”洛似锦低声问。 魏逢春仰头望着他,“哥哥,你会不会怀疑我?” “我说过,信你。”他盯着她。 魏逢春忽然有点内疚,“那个耍猴的……” “听着春儿,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这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没必要的负担。”洛似锦在她眉心轻轻落吻,“这世上的人越是善良越活得不开心,可哥哥不愿春儿不开心,所以有时候学着自私一点,学着多想想自己,少顾虑别人。” 魏逢春看着他,“哥哥不是别人。” “可春儿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谁都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你只管勇敢,剩下的交给我。” 语罢,洛似锦拂袖离开。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他好像是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但只字不提,也不许她深陷其中,似乎只想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他与她相处的状态…… 魏逢春敛眸,“我知道了,哥哥!” “姑娘!”简月端着药进门。 魏逢春坐起身来,“韩铭如何?” “回大牢去了。”简月将汤药递上,“姑娘别想太多,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情只管交给爷便是,韩铭那边已经对您感恩戴德,这对您来说是件好事。” 魏逢春皱着眉,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滋味在杏脯塞进嘴里之后,快速消弭殆尽。 “我其实不太明白,兄长为何一定要将功劳扣在我身上?”魏逢春抿唇,“简月,你知道为什么吗?或者是,给我提个醒?” 简月摇头,“奴婢不知。” 看着她认真之色,仿佛真的不知道。 罢了! 魏逢春吐出一口气,“算了,那我眯一会。” 今日很幸运,只是觉得晕乎乎和腿软,居然没有在山洞内晕厥…… 以往动了手,肯定是撑不住的。 这,也算是进步和收获吧? 魏逢春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窗外,有影子晃动。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提及,皆三缄其口。 那个逃走的耍猴人,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个结。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中了那么多剑,伤得千疮百孔,应该也活不成了吧? 可惜有些人,就是命硬,即便鲜血淋漓,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一抬头,是一张隐匿在黑暗中的脸。 “废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9节 第177章 那个神秘的女子,出现了 木老三幽幽睁开眼睛,虚弱的靠在阴暗潮湿的洞窟里,周遭围拢着一群龇牙咧嘴的猴子,显然都是在保护他。 男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那模样宛若高高在上,“木老三啊木老三,给你这么多次机会都不中用,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用?” 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瘆人的寒意,已然让木老三察觉到了杀意。 “请主子放心,我木老三一定会拿到主子想要的东西。”木老三浑身是伤,所幸在洛似锦出手的时候,他靠着本能偏开,其后快速服下自己的秘药,才换来这一线生机。 当然,也亏得后面及时出现的黑衣人,才让他逃出生天…… “呵!”男人摇摇头,“木老三,你说说你,都失败了多少次了,现在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可以为主子拿到想要的东西?当年的九重殿,要都如你这酒囊饭袋一般,先帝岂会如此珍而重之?” 提到“九重殿”的瞬间,木老三的眼底出现了片刻迷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辉煌的年岁,可惜的是,辉煌如同大厦,终有倾颓的一日。 那一日到来的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 木老三脱力般靠在那里,周遭的寒凉,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身上忽冷忽热的,好在还能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可是除了我,你们还能找到别的线索吗?如果有,这些年就不会一无所获。九重殿没了,剩下来的到底有多少人,你们也一无所知。” 说完这话,木老三沉沉的闭上眼,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除了我,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男人眼神狠戾,手掌举起,又默默的收了手。 如木老三所言,关于九重殿的秘密,早就在一场大火之中被焚烧得干净,若是有线索,也不至于放任木老三这么多年。 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只能先留着木老三,毕竟主子对于九重殿的秘密,还是有所期盼着的。 “救活他。”男人下令。 身后的黑衣人领命,当即上前为木老三处理伤口,一旁的猴子见着他们没有伤人的迹象,便也安安稳稳的在边上待着,死死盯着他们。 等着处理完了木老三身上的伤痕,男人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 看着昏迷不醒的木老三,男人若有所思的环顾洞窟,“等他醒了,带他离开。” “是!” 语罢,男人转身离开。 这地方不能再留。 当然,他也相信洛似锦很快就会离开北州。 雪,又停了。 吴良德远远的站着,瞧着立在后门,与人交谈的李赞,那人只看得见背影,这个距离还有角度,根本看不清容脸,但瞧着……不像个男人。 一则,此人与李赞的身高相差一个头,只到李赞肩膀的位置。 二则,这人身形纤细,纵然一身男儿装束,可给人的感觉便是一身阴气。 吴良德见过多少形形色色之人,善恶可能乔装,但是男女性别却是无法伪装的,只不过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她跟李赞在说什么? 一切无从得知。 眨眼的功夫,那女人消失了,李赞在原地站了站。 不多时,李赞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吴良德不紧不慢的上前,站在李赞方才站过的位置,若有所思的瞧着后巷,左右两侧都可以离开,就是不知道人是从哪儿走的。 “去碰碰运气,留心祥安府城内的可疑人,许是女子。”吴良德吩咐。 底下人行礼,快速离开。 想了想,吴良德去找了孙长秀。 “女子?”孙长秀皱眉。 吴良德颔首,“没瞧见容脸,但下官觉得那应该是女子,至少外形瞧着像是如此。” “当日的商队,似乎也跟女子接触过。”孙长秀小声嘀咕,“不会这么巧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这还真说不准! 城内搜罗了一遍,竟也没发现异常,毕竟现在谁不知道那支商队有问题,老百姓也都是铆足劲留意着,只想抓住这帮蠹虫,还那些无辜被冻死饿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要不是这帮狗东西偷偷替换了赈灾粮,昧下了赈灾银,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在冰天雪地里…… 城内,没有那女子的踪迹。 仿佛从天而降,又凭空消失。 夜里的时候,衙门来了个不速之客。 烛火摇曳,炉火温暖。 他在魏逢春的床边静静坐着…… 第178章 一天天把他当驴使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下雪再融雪,寒意渗人。 “这鬼地方那么冷,真是冻死我了!”季有时打了个寒颤,“好端端的把我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活阎王。” 祁烈看着他,“这话……我可以替你转达给爷,你也可以自己去当着爷的面,重复一遍!” “呵!”季有时白了他一眼,“我是神医,不是神经。” 让他去洛似锦跟前叨叨,是嫌他的命太长了吗? “还有呢?”季有时问,“人在哪?” 祁烈领着他朝着后院去了,其后进入了偏僻的一个院子,这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灯光昏暗,尤其是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更显出几分诡异。 “怎么觉得有点阴森森的?”季有时缩了缩脖子。 祁烈白了他一眼,“就这样的身子骨,该好好补一补了!” “呸,妥妥的嫉妒。”季有时满脸不屑,“我这强健的身子骨,不是谁都可以……”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今日的任务。 一个形销骨瘦的男子,一头花白的头发,面上没有皱纹,但是眼底满是沧桑,可见这人岁数不大,但经历不少。 或者说,经历的痛苦不少。 男子坐在木轮车上,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裹着厚重衣裳的人就像是藏在茧子里一般。 立在他身边的吴良德慌忙上前作揖,“神医!” 这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希望! 多少年了,早就习惯了失望,重燃希望很难,但……萤火之光也是光。 “先别顾着高兴,让我看看。”季有时对疑难杂症很感兴趣,但前提是……他心情好。 吴良德刚要开口,却被祁烈拦住,“他这人一身臭毛病,你最好别多嘴。” 闻言,吴良德讪讪的闭了嘴,就在边上守着。 吴瑞是他幼子,许是因为北州的天气太过寒冷,又或者是因为心里有疾,始终不肯接受自己腿废了的现实,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渐消沉。 虽然活到了现在,却跟活死人没区别,不哭不闹不说话,与尸体只差一口气的区别…… 季有时搭上吴瑞的腕脉,这小子也没有动静,还是坐在木轮车上,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的方向,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无知无觉的。 见此情形,季有时摸了摸他的腿。 “这些年虽然腿废了,但是本府……我一直让底下人,每日都揉搓按摩他的腿部,以免……”吴良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为北州知府,他的脾气是人尽皆知的不太好,甚至是睚眦必报,但在面对儿子的时候,满心满肺的愧疚,让他始终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更怕刺激到吴瑞。 “照顾得很好。”季有时徐徐站起身来,“你该明白,有时候人心比其他更可怕,他把自己困住了,那么谁也救不了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吴良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我是个父亲。”吴良德望着自己宛若枯槁的儿子,“谁都可以放弃他,唯独我不可以,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好与坏……我都不能放弃。” 季有时咂吧着嘴,“你该清楚,耽误了太多年,我可以试一试,但是否能成功就不好说了。” “早就听闻神医之名,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配合。”吴良德忙不迭开口,“成是命,败……我也认。” 季有时点头,转身去案头刷刷刷写下一张方子,“照着上面抓药,先给他泡两天药浴再说,他耽搁太久,全身筋脉血管淤塞,若不先疏通,根本无从下手。” “好,好好!”吴良德有些激动,慌忙拿着药方出去。 人一走,季有时便摸出一颗药丸,“帮个忙,替我倒杯水。” “啰嗦!”祁烈倒了杯水。 吴瑞真的好似泥塑木雕,让张嘴便张嘴,稳稳的吃下药。 “你也不怕我毒死你?”季有时摇摇头。 祁烈皱眉,“这什么药?” “毒药。”季有时回答。 祁烈:“……” 死不正经的怪物。 好半晌,祁烈才似警告一般开口,“你最好能搏一把,免得爷一不高兴,把你脑袋拧下来。” “呵,那小子才不会把我脑袋拧下来,他最多一脚把我踹飞出去。”季有时翻个白眼,“放心吧,这小子骨头和肌肉都还接近正常,如果我用金针续脉的话,一切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祁烈挑眉,“最好如此。”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季有时皱了皱眉,“一天到晚把我当驴使,还嫌七嫌八,看给你们能的!” 不过比起那丫头的复杂情况,眼前的吴瑞算是简单很多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0节 第179章 坏了,见血了! 吴瑞有希望,对吴良德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家人来得重要,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他心知肚明,虽然怨恨过,甚至于想过极端……但最后都因为放不下而作罢! “我甚至于想过,如果他不在了,活不下去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辞了官去皇都一趟。”吴良德站在洛似锦的身侧,“时隔多年,我承认……我始终不能释怀。” 洛似锦偏头看向他,窗外的风带着瘆人的冷冽,“站在权力的最高点,你才能保护你的至亲至爱。这个道理,吴大人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下官虽然身处北州,但下官可以发誓,不管大人什么时候需要效力,下官都会竭尽全力,哪怕是拼上这条命。”这是献忠。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不必如此,本相也是怜你爱子心切,人都有心,本相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是!”吴良德感激涕零。 洛似锦瞧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空,“北州的规则趋于正常,以后就交给你,本相……也该回去会会永安王了。” 闻言,吴良德面露担心之色,“丞相大人,永安王不是善茬。” “满朝文武,你觉得哪个是善茬?”洛似锦问。 吴良德哑然。 “都是一群老狐狸,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狐假虎威,怎么能扒了那一层老虎皮,有人甚至于想要拦下虎头,坐拥那张虎皮。”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唇角挂着一丝冷笑,“与虎谋皮,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吴良德垂下眼帘,北州地处偏偏,环境恶劣,拼的是命硬。 但有个好处,山高皇帝远。 皇都就不一样了,满朝文武都是藏着獠牙的毒蛇猛兽,随时会死,随时会咬死别人,有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最是凉薄属人性。”吴良德低语,“那就祝左相大人回去之后,步步高升,得偿所愿。” 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走之前,怕是要见血的。” “下官明白!”吴良德颔首。 这些事情总有人要付出代价,但代价是值得的,动不了大树,那就先砍断延伸出来的旁支,断了那些臂膀,能重创皇都里的那些人。 魏逢春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第一反应是快速坐起身来,摸出了枕头底下的袖箭,“简月?” “姑娘莫怕,莫要担心,爷没事,也不是这儿的动静。”简月忙不迭冲进来解释,小心翼翼的安抚魏逢春,“是大牢那边出事了。” 大牢? 魏逢春不解,“韩铭?” “暂时不知道。”简月摇摇头,“奴婢没敢让姑娘一人,必得先回来护着您。” 不管外面有怎样的热闹,简月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魏逢春。 “走!”魏逢春忙不迭起身,“替我更衣。” 简月赶紧动手,二话不说就为魏逢春更衣,取来了大氅披着,“外头冷得厉害,您身上有伤,小心着身子。” 外头湿滑,走路都得小心。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出了门,热闹是从偏院那边传来的,若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孙大人或者是李赞他们吧? “是孙大人出事了?”魏逢春心惊。 又或者是李赞? 不管是谁,都不是好事。 还没靠近,她就闻到了雪夜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不由得心头一紧,慌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见血了…… 第180章 她很少发脾气,这次除外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洒在雪地里,不过死的既不是钦差卫队的人,也不是府衙里的人。 孙长秀与吴良德已经站在了院子里,这会脸色都很难看。 见着魏逢春进来的时候,二人忙不迭上前,“左相大人在屋内,姑娘要小心点。” 闻言,魏逢春愣了愣。 小心点? 这是什么意思? 魏逢春行礼,“多谢两位大人提醒。” 只是,外头都这样了,里面又会如何? 魏逢春心里一紧,慌忙朝着内里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 魏逢春皱了皱眉,只觉得房间里的血腥味更浓郁了一些,她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轻轻拂开了简月搀扶着她的手,努力平稳呼吸。 “哥哥?” 魏逢春骇然瞪大眼睛。 下一刻,一双手挡住了她的双眼,“别看。” 魏逢春的身子抖了抖,平静了片刻之后,轻轻拨开了洛似锦的手,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 只见着李赞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已然身首分离,边上有随行护卫的尸体,还有血迹,窗边位置则靠坐着一具尸体,是双目紧闭的韩铭,此时此刻的韩铭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魏逢春几乎是压着脚步声过去的,冷风从后窗灌入,原该温暖的房间此刻凉意瘆人。 “死了!”魏逢春探了探韩铭的鼻息。 其实不用探鼻息,魏逢春的心里也有了猜测,毕竟韩铭身上的伤,实在是……惨不忍睹,瞧着就像是被数柄刀剑穿了身子,身上的衣裳早就被鲜血染红,在他边上还有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也是同样的死法,应该是在刺杀李赞之后,被冲进来的护卫斩杀,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牢那边跑出来的。”洛似锦开口,“第一时间就是杀了李赞。” 两句话,解释了前因后果。 也是这两句话,将事情定性。 李赞死了,韩铭也死了。 “应山民乱之事,就此结案。”洛似锦转身出了门。 外头,裴长奕已经来了,瞧着站在门口的洛似锦,不由得眉心微蹙。 进了门,瞧见惨死的李赞,被杀的韩铭,裴长奕的脸色几乎是难看到了极点,抬眸看向魏逢春的时候,阴狠的眸色稍稍收敛。 “洛姑娘不该在这里。”裴长奕似乎在隐忍什么。 魏逢春面色苍白,但没有畏惧之色,相反的,情绪很稳定,“世子所言极是,除了凶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裴长奕冷不丁被哽了一下,显然那也察觉到了来自魏逢春的排斥。 视线落在韩铭尸体上时,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隐约明白了大概,这个姓韩的之前不就是跟在她身后,带着她去洞窟之人吗? “他是凶手。”裴长奕开口。 魏逢春看着他,“世子亲眼所见?” “本该出现在大牢里的人,现在却死在这里,不是凶手是什么?”裴长奕问。 祁烈刚要开口,洛似锦却抬手,示意他不要插嘴。 话都到了嘴边,祁烈又生生咽了回去。 “拿起刀子的不一定是凶手,杀人的也不一定是恶人,世子没有亲眼所见却说得这么肯定,很难不让人怀疑,您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魏逢春语气不善。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愤怒,却又极力压制,明猜到了一些事情,可她知道不能说,但韩铭既然已经死了,就得把他未完的事情做完。 牺牲不能白费,大牢里还关着那么多、跟着韩铭从应山下来的人……  “放肆!”叶枫低喝。 洛似锦眸光陡沉。 叶枫骤觉身后一阵寒凉,下意识的偏头,见到了站在门口的、阴测测的洛似锦,纵然是永安王府的奴才,却也只是个奴才。 左相府的姑娘,可不是他这个奴才能呵斥的。 “现在死的是朝廷命官。”裴长奕深吸一口气,“洛姑娘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魏逢春点头,“世子不必提醒,我自然心中清楚。但眼下死的不只是朝廷命官,谁都没有亲眼所见,韩铭亲手杀了朝廷命官,这并不冲突,世子以为呢?” 裴长奕望着洛似锦,“左相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凡事皆有可能。”洛似锦回答得似是而非。 裴长奕点点头,“那就让仵作来吧!” 凡事,讲究证据。 “当时冲进来的人呢?”裴长奕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今夜都是谁在守值?” 院子里的亲随都是李赞带来的,毕竟一帮人谁也不信谁,能带在身边的都是府中带出来的心腹,这些人只要不死,都会死死护着他。 出来五个亲随,事发时他们刚轮到班换值,房间里忽然传出了动静,仿佛是什么东西“咚”的落在地上的声音。 等着五人冲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冷风从后窗灌进来,方才那一声闷响应该是李赞的脑袋被割下,咕噜噜滚落在地的声音。 此刻脑袋就在地上,眼睛瞪得斗大…… 五个人先是一愣,其后发现黑暗的房间里,有两个身影。 不由分说的,五人齐刷刷的冲上去,在两个黑影即将窜出窗户的时候,以剑相刺,鲜血淋漓。 一个黑影跌坐在地上,死在了窗户下。 另一个还打算挣扎,便与五人在房内厮杀起来,功夫不弱,但最后还是乖乖伏诛,死在当场。 “外面这些是怎么回事?”裴长奕望着院子里的血迹和尸体。 第181章 他这是想搞一把大的? “彼时外头也冲进来一帮人,黑衣蒙面,武功极好,咱们几个人忙着抓屋内的黑衣人,便也顾不得其他,等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外头的那伙人早就跑了。”护卫说完这话,齐刷刷都垂下了脑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1节 凶手当着他们的面行凶,可最后竟是连个活口都没留下,怎不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岂有此理!”裴长奕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一帮废物!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痕迹,把凶手找到,否则你们一律同罪论处。” 底下人不敢耽搁,赶紧行礼退下。 世人,谁不怕死? “吴大人?”裴长奕阴测测的开口,“大牢里的囚犯,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吴良德赶紧上前行礼,“世子恕罪,下官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只是这韩铭此前带路有功,所以与其他囚犯并非待在同一个地方,这、这……下官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出来的。” 说到最后,吴良德忙不迭抬袖拭汗,额头满是汗津津的。 “身为北州知府,连个囚犯都看不住,要你何用?”裴长奕面色沉冷,“如今朝廷命官在你的府衙里遇害,你想清楚要如何跟朝廷交代了吗?” 吴良德瑟缩着,瞧着十足十的废物,“下官惶恐,下官惶恐啊!世子放心,下官一定会找到凶手,抓住凶手为李将,军讨回公道,给朝廷一个交代!” “呵!”裴长奕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公道?交代?吴良德,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还能让人相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是在府衙之内,在你这个北州知府的眼皮子底下,你确定自己还能独善其身?” 吴良德瑟瑟发抖,扑通跪在裴长奕跟前,“事发突然,下官也猝不及防,赈灾之事已经解决,分明一切都将结束,谁曾想……哦对了,昨儿个,下官与身边的人都瞧见了,李将,军在后院与一女子说话,二人相从甚密,那女子好似不太高兴,后来就急匆匆的走了,会不会是因为……” “女子?”裴长奕的脸色旋即暗沉下来,“什么女子?” 吴良德摇摇头,“下官没看清楚,反正这二人好似不太愉快,那女子似乎功夫不弱,一眨眼的光景便消失无踪,今天夜里李将,军就被人杀了,说不准就是那女子所为。” 听得这话,裴长奕沉默了。 “下官已经派人去找那女子的下落,若是能找到她,说不定就能解开其中疑云。”吴良德言辞凿凿。 裴长奕却好似有点不踏实了,沉着脸看了看吴良德,又看了看洛似锦。 打从自己进来之后,这洛似锦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对于裴长奕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总觉得洛似锦就像是个看客,而自己像是跳梁小丑。 “左相大人相信这无稽之谈?”裴长奕开口。 人死了,忽然冒出个神秘的女子,谁信? “此事本相早已知晓。”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只是一直没找到这神秘女子罢了!” 裴长奕张了张嘴,有种被卡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哦,忘记通知世子大人了。”洛似锦捋着袖口褶子,“如今知晓也不算太晚,听说这女子跟此前偷走赈灾粮运出城外的商队有关,不知李将,军是否掺合其中?可惜死无对证,这一时间怕是也很难再追查下去了。” 裴长奕袖中拳头紧握,“死无对证?这四个字,用得可真好。” “世子文才武略,想来也是听懂了,无需本相再解释什么。”洛似锦瞧了一眼屋内的场景,“既是在府衙内发生的事情,自然交由知府大人全权处置。派人收敛李将,军的遗体,妥善安置。” 吴良德行礼,“下官明白!” “至于韩铭嘛……”洛似锦顿了顿。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等着洛似锦发落。 “事情没查明之前,本相不予置评,免得冤枉好人,放过恶人。”洛似锦淡淡然开口,“这个处置,世子可还满意?” 魏逢春一抬头,刚好迎上裴长奕投来的目光…… 第182章 辛苦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别开了视线,这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置吧! “左相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裴长奕点点头,“本世子只是来监督的,手里可没什么实权,咱能提个意见,但最后还是得听左相的。” 语罢,裴长奕转身离开。 院子里的尸体被快速处理,屋子里的亦是如此。 当韩铭的尸体被抬起的时候,魏逢春忽然红了眼眶,“等等。” “抬走。”洛似锦摆摆手,继而握住了魏逢春的手,“这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留了全尸,他带着所有人反了朝廷,进入应山,从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魏逢春当然知道,甚至于她很清楚,韩铭这么做都是心甘情愿的,牺牲他一个,能留下那么多条人命,也算是值得。 “何况他能亲手杀了李赞,也算是给他自己提前报仇了。”洛似锦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李赞的背后是太尉府,是太师。” 魏逢春点点头,“所以粮食找回来了,但是赈灾银……” “放心,跑不了。”洛似锦意味深长的低语,“要不然这贴补北州百姓的银子,不得掏空我左相府?我该拿什么养我的春儿?” 魏逢春一怔,徐徐扬起头看他。 “我早就说过的,哥哥不是什么好人。”洛似锦低眉,注视着她的眸子,“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有报酬,我是不会白费功夫的。粮食能救人,银子也是,但……落进我口袋里的银子,除了春儿,谁也别想掏得出来。” 魏逢春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赈灾银的下落?那个被带走的林侍郎,是不是冤枉的?又或者只是个替罪羊? “莫怕。”洛似锦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吻,“这几日好好养伤,咱们也该走了。” 魏逢春点点头,“知道了。” 出了院子,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洛似锦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 蓦地,他好似有所感应,行至回廊尽处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遥遥相望。 须臾,洛似锦抬步离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这才缓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只是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道去看了看李大牛,心里有些意难平,却不知该如何说。 “洛姑娘,外面怎么了?”李大牛当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奈何身子有伤,没办法起身查看,可照顾他的人也不肯告诉他,外面出了何事。 魏逢春摇摇头,缓步进门,坐在了床边,“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乱糟糟的,我怕你担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你别担心。明日,我就会让你家妹妹过来照顾你。” “多谢洛姑娘。”李大牛到底是年轻,身子骨好得快一些,即便伤重至此,喝着药也好得快,“如今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多亏了洛大人和洛姑娘。” 魏逢春抿唇,“可我救不了韩铭。” 李大牛愣住。 韩铭? “韩铭怎么了?”李大牛骇然。 下一刻,他想起了外头的动静,忽然间好似明白过来。 韩铭?! 出事了…… 魏逢春点点头,印证了他的想法,“韩铭死了,但应山的事情也可以随之告一段落,大家都能活下来了,只是……” “洛姑娘,你跟钦差大人已经尽力了,这是最好的结果。”李大牛含着泪,心里为韩铭感到可惜,“洛姑娘,你们是不是快离开了?” 魏逢春敛眸。 “辛苦了。”李大牛低低的开口。 第183章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天赋 辛苦吗? 是辛苦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没有下雪,却依旧惨白一片,今夜连月光都没有,唯有檐下昏黄的光亮洒落在雪地里。 风吹屋檐的雪不断融化,滴答滴答的砸在地面上,落在花木上,于寂静的雪夜愈显诡异。 “辛苦都是值得的。”魏逢春低声开口,“远在万里之外的皇都,所有人都在说左相洛似锦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他应该被千刀万剐,应该死无全尸。” 李大牛愕然,旋即恼怒,“放屁,北州若无钦差大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谁也啃不下的硬骨头,是钦差大人和洛姑娘你一起拼了命,才换来的今日安生。那些个只知道坐在高位,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畜生,才该千刀万剐,更该死无全尸。”    “以前我也觉得,兄长太可怕。”魏逢春低眉笑了一下,为自己曾经的无知,“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甚至于感觉到的,都好像是验证。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我觉得,那是猎人在放饵……” 李大牛愣了愣,“洛姑娘何出此言啊?” “三人成虎,谣言是很可怕的东西。”魏逢春回答,“可直到这一次,我觉得看到的听到的,甚至于受到影响而感觉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眼睛也会骗人。” 李大牛想了想,“北州那么多人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也许,心狠手辣只是因为那些人该死?洛姑娘,我不懂得如何宽慰他人,但我觉得钦差大人和你都是好人,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至少在我们看来,是你们救了所有人。” 若没有洛似锦,就找不到赈灾粮,那么多北州百姓,那么多条人命……很难想象,若是如此,北州会变成怎样可怕的人间炼狱。 “你好好休息。”魏逢春起身,“韩铭的事情……” 李大牛道,“若有人敢造谣生事,我李大牛第一个不放过他。” “多谢!”魏逢春转身离开。 出了门,简月才敢开口,“姑娘是在做准备?” “做了好事不能藏着掖着,否则容易让人钻空子,即便有人说我与兄长是在作秀,但也会有聪明人和有良心的人,站出来替我们澄清。只要双方相持不下,就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群起而攻之。”魏逢春也是没办法。 朝廷上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刁钻,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的看怕了! 所以现在不管做什么,她都要尝试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就算是必死无疑,也得埋下几个陷阱,说不定哪天就大白天下了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魏逢春偏头看向简月,“要做好事,要救人……也不是非得当好人。” 没有雷霆手段,莫生菩萨心肠。 否则,害人害己。 翌日晨起,衙门就张贴了告示。 有关于韩铭的死,衙门这边也给与了很模糊的定论,因着韩铭将功补过,带着钦差找到了被藏起的赈灾粮,所以打算对韩铭从轻发落。 那天夜里原本是想带着他去找钦差大人,结果半路遇见了刺客,在看到刺客摸进一个院子里的时候,韩铭便与众护卫冲了进去。 护卫被刺客拦在了外头,韩铭翻窗进了屋,谁知最后在混乱中韩铭被乱剑砍死,至于到底是谁杀的……彼时情况混乱,委实无法辨别。 这就是说,韩铭因为救人而死,但到底是谁杀的,已经无从可查。 百姓议论纷纷,可谁敢多说什么? 原本韩铭带着人造反,就已经是死罪,早死晚死都是死,现在好歹留有全尸,而且是因为救人而死,虽然没能救下朝廷命官,但好歹也算有心。 城外的帐篷正在逐渐拆除之中,秩序在恢复,人们也开始为生存忙碌。 积雪消融的速度在加速,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变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藏匿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始终牢牢的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2节 “姑娘,怎么了?”简月问。 魏逢春站在院子里,眉心微蹙,“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简月心惊,慌忙让人查看四周。 没有。 天空有鹰隼翱翔,无半点浮云,湛蓝如海。 “姑娘莫要担心,爷那边来消息了,说是三日后便启程回朝。”简月温声开口,“这地方约莫不会再来了。” 魏逢春点点头,摸了摸后腰的伤,“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简月不解,“姑娘在说什么?” “我身上的东西。”她低眉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是天赋? 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后,带来的异于常人的天赋? “简月,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能与我讲一讲吗?”魏逢春偏头看她。 简月哑然,这…… 第184章 啊啊啊,别过来,我怕 “姑娘,奴婢此前未曾跟着姑娘,是以……”简月垂眸,这话自己说过,但显然魏逢春不相信,反复提及大概还是觉得,简月对她有所隐瞒吧?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们说过的,要坦诚。 可是…… 简月不语。 “算了!”魏逢春回到屋内,“收拾东西吧,随时准备出发。” 洛似锦素来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就像他们此前出来的时候,也是随便挑个时间说走就走,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虽然这一次有永安王府世子在,未必会突然离开,但还是要做好防范…… 临走的前一日,李大牛总算下了床,李母和李家丫头也都来了,衙门的人便特意用马车送了他们回家,给与了妥善安置。 临走前的夜里,魏逢春见到了季有时。 当然,更确切的说,是季有时给魏逢春把脉。 “好久不见。”季有时略显尴尬。 不是说,已经睡着了? 自个的那些迷药,对她没效用? 魏逢春慢慢悠悠的坐起来,瞧着他讪讪的表情,默默的放下袖子,“我哥哥让你来的?” “嗯!”季有时起身,“没什么大碍。” 魏逢春看着他,“上次我就知道了。” 季有时:“……” 须臾,他凑上去,仔细的观察着魏逢春。 “你的迷药对我不起作用,让你失望了。”魏逢春知道他的意思。 季有时尴尬一笑,“我……我就是怕吓着你!” “是吗?”魏逢春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有时忽然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我的身子出现了异常,对吗?”魏逢春低声开口。 季有时脊背一僵,背对着魏逢春站着。 “哥哥也发现了。”魏逢春继续说,“他没有制止我,甚至于对这种能力……他是乐于见成的,你是神医,活死人肉白骨,不可能毫无察觉。我身体的异常,你应该都告诉哥哥了吧?” 季有时徐徐转过身来,“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告诉兄长的,就怎么跟我说。”魏逢春回答,“我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 季有时抿唇,“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只管做你自己,慢慢的发现自己多出来的……异于常人的能力,又新奇又有趣,人生处处都是惊喜。” “那你怕蛇吗?”魏逢春问。 季有时:“……” 完了! 这丫头跟着洛似锦学坏了! “你觉得是你跑得快,还是蛇的动作快?”魏逢春坐在床边,笑盈盈的看着季有时,“坐下来,咱们聊聊。” 季有时扶着桌案坐下,“你就不担心,那小子怀疑你吗?” “他什么都知道,还有必要怀疑吗?又或者是,兄长正在促成我掌握天赋,发挥这天赋的最大用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生疑?我不会背叛他,相反的,我的成功会成为他的助益。”魏逢春言辞凿凿,很有信心。 季有时定定的看她良久,“上次在皇都一见,你尚且唯唯诺诺,处事格外小心,如今倒是脱胎换骨,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听得这话,魏逢春的心里紧了紧。 换了个人? 本来就是如此。 “天底下能人异士众多,有些可以通过不断的训练而养成,但有些能力却是天生的。”季有时尽量将事情简化,“有些天赋存于氏族,一些神秘的部族,且会代代相传,只不过有些人传承得精纯,而有些人运气不好,所得不多。” 魏逢春低眉看着自己的掌心,其后抬头看向他,“传承?” 爹给的? “你跟他不是亲兄妹,这事儿应该很清楚吧?”季有时问。 魏逢春点头。 “当年他发现你的时候,你只剩下一口气。”季有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冬末春初,他就把你捡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季有时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你也不必感恩,不过是你父亲救了他,临死托孤,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们相互扯平了。”季有时继续说,“他养着你只是顺手的事儿,不足一提。” 可魏逢春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部族?”魏逢春可不会被他带偏,精准的抓住了闪光点,“一个族群的传承能力?” 季有时以舌头抵腮,眉心狠狠皱了皱,“你不是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蛇群吗?”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 魏逢春摸出了藏在袖中的小黑,于掌心盘成一团。 一抬头。 额…… 季有时一蹦三尺高,哧溜跳上了窗台,失声尖叫,“别、别过来!啊啊啊啊……我怕蛇!啊啊啊……” 魏逢春:“……” 第185章 她父亲是养蛇人 简月冲进来的时候,焦灼的打量着魏逢春,最后才看向蹲在窗口,一脸可怜巴巴的季有时,“你、你瞎叫什么?” 外头的人都险些冲进来,这要是闹出动静,那还得了? “蛇!”季有时面色惨白。 魏逢春默默的收起了小黑蛇。 “你方才就藏在袖子里?”季有时苦着脸问。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其后点点头,“小黑一直在我袖子里。” 季有时:“……” “你放心,没有我的吩咐,它不会咬人的。”魏逢春解释。 季有时:“……” 可是他已经有两次,距离小黑蛇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一想到这条蛇可能隔着布料盯着他,在他为魏逢春把脉的时候,随时准备咬他,他便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魏逢春神情一顿,俨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更可怕的事情,想着季有时还扒拉着窗户不下来,默默的转身行至床边,让小黑盘踞在枕边,这才举着双手走回桌案旁。 “没了。” 季有时满脸委屈。 “真的没了。”魏逢春解释。 季有时这才慢悠悠的跳下窗户,面色依旧苍白。 “那现在,可以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了吗?”魏逢春低声询问。 简月有些尴尬,这会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姑娘?”简月犹豫。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吧!” 简月看了看魏逢春,又看了看季有时,到底还是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我们继续说说,部族的事情吧!”魏逢春是个执拗的人,认准了一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季有时叹口气,“你就非得执着于此?”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3节 “这不是执着,只是自我了解的一个过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魏逢春言辞凿凿,“我连自己都不了解,有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 季有时回到桌边坐下,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听说你一直被一群猴子追杀?” “有一个耍猴的人,始终跟着我,他姓木。”魏逢春没提及那个养狗的,毕竟只需要知晓一人,就可明白到底出自何处,无所谓多此一举。 季有时喝水的动作一顿,显然也是知道的。 至少,知道一些。 “木老三。”季有时敛眸,“江湖人都这么叫他的,但真正见过他真容的人,其实不多,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见过他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魏逢春皱了皱眉,“他也是部族的人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不放?” “族群之中尚且有厮杀,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是一样的道理。”季有时解释,“这人不是好人,他想要的自然不是好东西。你能驱蛇,说明你父亲曾经是个养蛇人,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除却天赋也需要技巧。” 这点,魏逢春相信。 梦里见到父亲的时候,她似乎也见到了…… “有人耍猴,有人驱蛇,自然也有人会别的东西,但天下之大,能做到心意相通却是寥寥无几,这需要天赋和传承的加持。”季有时说的话,让魏逢春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环接着一环的,让她有点懵。 “我父亲……”魏逢春盯着他,“你认识吗?” 季有时舔了舔后槽牙,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认识? 又或者是…… 第186章 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 “认识算不上,毕竟隔着一辈呢!”季有时这话是认真的,“有幸跟在师父身边,见过一眼,但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有些人能力太盛,是不能轻易出现在寻常人跟前的,对他们来说这很致命。” 看出魏逢春面上的迟疑和不解,季有时苦笑两声,“天下有多少人在找我,你知道吗?” “知道。”魏逢春点头。 季有时又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何找我?” “因为你医术高超,人人都称你一声神医,求你都求不到。”魏逢春如实开口。 季有时似笑非笑,“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易容,我躲避,不能轻易出现在人前,有人是真情实意,可有人利欲熏心,这天底下没有比善恶更难治的疑难杂症。” 魏逢春无语反驳,垂下眼帘。 “你们……”好半晌,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杯盏,“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又或者说,本就是你们刻意为之。” 季有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满意吗?” 抛开过往,重新开始。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低声呢喃。 季有时勾唇笑得坏坏的,“因为你命不该绝,因为因果循环,因为你是魏逢春。”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陡然抬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几番喉间滚动,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这副皮囊原就是为你找的。”季有时的眼里泛着精光,“只不过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是算漏了一拍。我这么说,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你以后一定会明白的。” 魏逢春张了张嘴,咻的红了眼眶,略显无措的别开头。 “保护好自己,有些能力不要轻易展露在人前,一个耍猴的就足够焦头烂额,如果再来几个,你觉得你吃得消吗?”季有时问。 这下,魏逢春坐不住了,“你说……再来几个?” 除了耍猴的,养狗的,还有谁? “有些事情我知道得不清楚,但跟着师父走天下,倒是听到些许,先帝还在的时候,曾刻意挑选天下奇人异事,组建了九重殿,宛若六扇门,但却不受任何人的挟制,隶属帝王。”季有时提起这事的时候,眼底似乎翻涌着恨意。 魏逢春不知道,这恨意来源于何处,但能说出这些帝王家的秘密,绝对不是毫无所知之人,甚至于这里面的牵扯可能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程度。 九重殿?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好像、好像在哪听过?九重殿?帝王所创?” “先帝所创,专门处置一些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季有时其实有点失望,因为她好像真的不清楚,甚至于面上有点茫然,“先帝登基不易,所以登基之后得用特别的法子,才能坐稳皇位。” 魏逢春觉得不太对,“那就是说,从部族里挑选了能人异士,充入了九重殿,我爹……可不对啊,我们住在偏远的乡村,爹从未与我提及过这些事情。那些年,我们生活得很平静,我爹不会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看出她情绪不对,季有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九重殿后来出事了,但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季有时无奈的挑眉,“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也不必有心里负担,今日所有,皆昔日所得,是你该得的福报。” 魏逢春低头喝水,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好像都有答案,又好似全都没有答案,她这一时半会真的陷在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 见此情形,季有时抬步往外走。 洛似锦就在外面站着,季有时面上一紧,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 空气冷凝,谁也没说话。 简月不敢进去,与祁烈在边上不远不近的站着。 “她需要静一静。”半晌,季有时开口,“但我不明白,为何要现在坦白?继续瞒着,让她自己慢慢找真相不好吗?说白了,不怕来日尴尬?” 洛似锦沉默。 “不会真的因为永安王府那小子的靠近,让你觉得有必要让她提高警惕,干脆就自曝?”季有时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好像猜中了,“世子又如何?南疆和皇都到底是不一样的,带兵打仗与在朝为官是两码事,他算不过你。” 洛似锦眸色阴鸷的盯着他,“还没出手你就输了。” 轻敌最致命。 裴长奕兴许没这么大本事,可别忘了他背后是永安王。 先帝登基之后,多少手足悄无声息的死于意外,唯有永安王始终在南疆安然无恙的活着,就凭这一点,裴玄敬便不可小觑…… “直面永安王,什么都不知道可不行。”洛似锦幽幽启唇,“那老东西会吃人。” 季有时哽了一下,面色讪然。 “九重殿的事情,她可能真的不知情。”季有时提醒,“也许是因为缺失了一段记忆,但也可能是魏老二从来没有跟她提及,你悠着点。” 洛似锦转身离开,如他所说的,让魏逢春先静一静。 现在的她一定满脑子疑问,一时间消化不了那么多的真相…… “看好。”祁烈叮嘱。 简月颔首,“放心。”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简月一颗心高高悬起,姑娘她……会没事吧? 第187章 她到底忘了什么? 魏逢春像是丢了魂一样,傻愣愣的坐在桌案前,杯盏里的茶水已经凉了,现在的她完全不清楚,该如何整理心绪? 半晌过后,她扶额盯着桌案上跳跃的烛火。 烛火葳蕤,光亮羸弱。 魏逢春好像想起了什么? 从她有记忆开始,便只有父亲带着她在乡野生活,村落很小,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大家都一样的穷困潦倒,但是没有外人打扰,很是宁静和谐。 父亲从来没有提及过其他的事情,只是每年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带着她进山去祭拜。 在山里有个坟冢,墓碑上没有字。 每年那个时候,父亲都会显得很沉默,坐在坟头喝酒,还让她好好磕头。 她也曾问过父亲,里面埋的是不是母亲?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那时候年纪小,看不懂。 如今想想,似乎都是破绽。 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脑子里努力回忆着,自己仅存的那些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了呢?好像是、是八岁,九岁?她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了呢?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魏逢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了?” 幼时的记忆很模糊,后来是浑浑噩噩,再后来好像是遇见了裴长恒,把他救回来,带回家,成亲,怀孕,再回宫…… 欠缺的那一段空白,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有。 “姑娘?”许是太过担心,简月在门外低声喊了两声,“姑娘?” 魏逢春陡然清醒过来,“进来吧!” “姑娘?”简月缓步上前,“这是刚炖好的燕窝粥,爷说……不管发生何事,都要好好保重身子,您身上还有伤呢!” 魏逢春瞧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原本焦躁的情绪忽然被压制下来,她扶着桌案,徐徐坐下,“抱歉,有点暴躁。” 她是真的着急,因为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有些东西不是她努力,就能有结果的。 失去的记忆,欠缺的片段,她不知道要从哪里找回来?那些被遮掩过去的岁月,肯定是她不敢面对的过往,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魏逢春默不作声的吃着燕窝粥,真相太多,还是慢慢来吧! 夜里,静悄悄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4节 季有时其实心里挺内疚的,尤其是想起魏逢春茫然的神色,委实…… “季神医?”吴良德上前,“犬子……” 季有时面色平静,“放心。” “甚好,甚好。”吴良德如释重负,“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要神医出手,一定不成问题,我瞧着那小子脸色都好转了不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听着他略微激动,又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话,季有时缓过神来,“放心吧,吴公子的身子已有起色,过两日我便会用金针续脉,只要他的腿能生出几分感觉,哪怕是痛感、麻木,我便有把握让他在三个月之内站起来。” 闻言,吴良德更是激动难以自已,搓着手来回走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便是付出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吴大人。”季有时开口,“还有便是,吴大人别忘了我的要求。” 吴良德一愣,转而想起来了他的交代,旋即连连点头,“季神医放心,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告知任何人,犬子是你治好的,也不会透露你的行踪。” “那就好!”季有时转身进了屋。 这是他治病救人的条件,所有被他诊治过的人,都不能透露他的行踪,短期内不可告知任何人,受过他的恩惠与诊治。 人红是非多,他惜命得很! 现在的吴瑞依旧消瘦,不过几天的药浴,让他气色好转不少,季有时上前盯着他,“年纪轻轻,死气沉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从明天开始,每天晨起和午后都晒一个时辰太阳。” 吴瑞机械式的转头看他,一动不动…… 第188章 他不会让永安王得逞 吴瑞其实也算冤,当年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是灭顶之灾,君子爱美之心不假,但是在皇都的时候,父亲再三叮嘱过,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吴瑞自认为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可惜,他夹着尾巴,别人却不是如此…… “我从小体弱。”吴瑞忽然开口,季有时暗暗松了口气。 说话了,很好。 “我没有因为一个女子而与他起争执,可没有人相信我,除了我爹,谁也不信我。”吴瑞看着季有时,“他们都不相信我,都骂我,嘲笑我,甚至于觉得我活该。” 季有时点头,“把脉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你自小体弱,胎力不足,这伤也不是互殴导致,倒像是被人群殴。” 因着身子不好,吴瑞行动缓慢,身上也没有力气,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慢慢悠悠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季有时提醒他,“活着才有机会看到他们的下场。” 吴瑞沉默了。 他身子不好,但很聪明。 正因为聪明良善,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彼时父亲处在的位置和环境,很是尴尬,他虽然身负重伤,却也清楚若说出真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明白现如今的状况,是最好的处置。 “站起来,帮你爹一把。”季有时笑道,“你要知道,你爹被困在这个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腿,但如果你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你的这笔账……可能就要开始讨回了。” 闻言,吴瑞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季有时的手,轻轻搭在了吴瑞肩头。 走的那天,风和日丽。 融雪的时候冷得厉害,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站在马车边上瞧着眼前的一幕,除却身后随行的军士,城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与洛似锦站在了一处。 “诸位……”吴良德上前。 李大牛身上有伤,这会面色苍白的站在人群前面,“钦差大人与洛公子,来北州赈灾,若不是、若不是你们,咱们这会怕是都死了,听闻大人要走,特意前来相送。” 说着,所有人齐声高呼,“恭送钦差大人。” 吴良德毕恭毕敬的行礼,“钦差大恩,下官与北州百姓皆没齿不忘。” “分内之事。”洛似锦搀着魏逢春上马车,“都回去吧!” 风光正好,天暖雪消。 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不似来时的东躲高原地。 吴良德一路护送,直到将他们送出了祥安府,最后站在了官道上,看着逐渐消失的长队,悠悠然吐出一口气,“刘志。” “大人放心,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会确保钦差卫队安然无恙的离开北州地界。”刘志知道自家大人的意思,“洞窟那边也可以放心,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又有左相府的人,一定会妥善处置。消息递送,只是时间问题。” 吴良德点头。 “大人,您在担心什么?”刘志皱眉,“永安王府再怎样也不敢在路上,对左相动手吧?” 吴良德一怔,转而嗤笑一声,“不敢?天子脚下长出来的锐刺,有什么不敢的?先帝那么多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唯有永安王一直大权在握,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如此,刘志闭嘴。 “世子敢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了一切,永安王想掌握所有。”吴良德叹口气,“皇都的日子不好过,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很轻。 但,危险意味十足。 山雨欲来风满楼…… “韩铭的死,李将,军的死,可能都会成为朝廷发难的借口。”刘志缓过神来,明白了吴良德的话中之意,“其实李将,军不必死的。” 吴良德摇摇头,“他知道得太多了,与其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死在北州,至少是因公殉职,来日若是追究起来,也算是死无对证,轻而易举的再给与太师府重创,只会让永安王府与太师府联手。” 太师察觉到了危险,会放低姿态,跟永安王府靠近。 这么一来,对洛似锦来说就不是好事。 他要的,是所有人的针锋相对。那就得维持太师府的现状,保持永安王府对所有人的警惕,平等的创死每一只老狐狸。 李赞在赈灾粮一案中,真正参与的并不多,他是太师府的第二步棋,第一步棋是林侍郎那边,但是林邯太蠢,直接被掀翻暴露。 所以在洛似锦来之前,李赞负责收拾烂摊子……收拾烂摊子不算是主谋,回去之后也只是贬斥而已,倒不如让他闭嘴。 “永安王疑心甚重,所以不能让他相信任何人。”吴良德转身离开,“不然的话,你以为世子是怎么来的北州?” 刘志了悟,“原来如此。” 吴良德远眺,惟愿这一次,洛似锦能成功吧!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前而去。 车内的氛围有些尴尬,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魏逢春没有说半句话,甚至于不敢直视洛似锦,一直佯装无事,却装得半点不像。 她故作轻松的挑开车窗帘子,瞧着外头的雪景,却见着裴长奕策马在侧,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由得心头一凛。 身后传来洛似锦幽幽的冷音,“还没看够?” 魏逢春:“……” 第189章 话不可说尽,情不可道明 关上窗户的那一刻,马车内忽然安静下来,魏逢春忽然有种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感觉,指尖轻轻绞着手中的帕子。 “为什么不说话?”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抿唇,“我……” “翅膀硬了想飞?”洛似锦偏头看过来,阴鸷的眸底,漾开清晰的冷戾,“连哥哥都不想要了?” 魏逢春慌忙摇头,“没有没有,要的要的。” 只是…… 季有时敢说出真话,必定与洛似锦打过招呼,既然如此,想来洛似锦什么都知道,季有时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魏逢春顿了顿,终是抬眸迎上他的眼睛,“所以,我还可以站在哥哥身边吗?” “你这条命是我的。”他斩钉截铁的告诉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魏逢春挪动身子,“即便知道,我……我……” “你看,契合得很好,不是吗?”他伸手抚上她的眉眼,温热的掌心紧贴在她面颊上,灼烫着她的肌肤,“属于春儿的秘密,属于我们的秘密。” 魏逢春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她低声问了句,“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情,依稀好似见过。 尤其是他提及了“秘密”两个字,恍惚间好似有人说过?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可是,这话谁说过呢? 记不得了! “疼吗?”他将她拉入怀中,声音微哑。 疼吗? 问的是她的纵身一跃? 还是万箭穿身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合上眼,不敢想。 万箭穿心之痛,粉身碎骨之痛,都不如丧子之痛。 魏逢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她? 但照着他们所言,自己这条命的的确确是他捡回来的,这般谋划不知意欲何为,不过十有八九是想对付裴长恒,或者是别有所图。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仇…… “这笔账,迟早会讨回来的。”洛似锦幽幽低语。 魏逢春咬紧牙关,一定会讨回来的。 马车行驶得很是平稳,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百姓驻足相送,感恩钦差大人,所以说努力就会有回报,还会让人眼红。 看得出来,裴长奕不是太高兴,尤其是见到路边伏跪行礼的百姓,总觉得这心里堵得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5节 瞧着一个个都不过贱民之躯,可哪天若是闹起来,还得是这些民心所向,才能登高望远。 “世子?”叶枫有些担心,“这阵仗未免太过了些,瞧着好像整个北州都知道了左相似的,若是传到了皇都,传到了帝王和王爷的耳朵里,不知作何感想?” 裴长奕沉着脸,站在馆驿外头,看着那边时不时有百姓驻足躬谢,眉心紧皱,“作何感想?洛似锦收拢人心还真是有一套,本世子倒是没想到,他洛似锦还能有这一天。” 在皇都,哪个见着洛似锦,不得撒腿就跑? 三岁的孩子看到他都不敢哭,吓得窝在娘亲怀里瑟瑟发抖,何况是其他人。 可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洛似锦憋着坏。”裴长奕望着,站在洛似锦身侧的魏逢春,略带不悦的裹了裹后槽牙,“还真是走哪都带着呢?” 叶枫:“??” 半晌,叶枫才道,“左相生出了软肋,对王爷来说是好事。” “我就怕这不是软肋,而是……刀!”裴长奕拂袖回房。 天色暗沉,今夜的风尤为厉害。 冷风吹得馆驿的旗子猎猎作响,屋瓦都跟着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烦,听得人心慌,总觉得今夜可能不太平。 孙长秀探头看了看,四下无人,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穿过回廊,快速进了洛似锦的房间。 灯火葳蕤,门窗紧闭。 “左相大人。”孙长秀毕恭毕敬的行礼。 洛似锦站在炉火边上,捻着铜剔子,轻轻挑拨着炭火,连头也没回…… 第190章 皇帝没那么爱她,信任她 见此情形,孙长秀好似习以为常,兀自直起身来。 “左相大人。”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毕恭毕敬的递上前,“还是老样子,锦绣钱庄。” 洛似锦放下铜剔子,“放着吧!” “是!”孙长秀将钥匙放下,“没别的事儿,下官告退。” 洛似锦顿了顿,“家里没事了吧?” “放心。”孙长秀忙道,“都好着呢!” 语罢,人便退出了房间。 魏逢春远远的瞧着,祁烈小心翼翼的将孙长秀送出去,偏头看了简月一眼,“兄长是让我这个时候过来吗?” “是!”简月很肯定的回答。 魏逢春顿了顿,这大概是洛似锦想让她看到的。 虽然早就猜到孙长秀可能是左相府的人,但她一直没有追问过,没想到洛似锦却给了她准确答案。 缓过神来,魏逢春进了屋。 简月在外面候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哥哥?”魏逢春低唤。 屋子里很是暖和,忽冷忽热的,让她陡然打了个激灵。 “手伸出来。”洛似锦似乎正在提笔写着什么,见她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活。 闻言,魏逢春上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洛似锦放下手中笔杆子,将钥匙交到她的手里。 魏逢春:“??” 这是什么钥匙? 给她买宅院了? “哥哥,这钥匙是……开什么的?”魏逢春不解。 莫名其妙给她一把钥匙,她也不知道这能开什么呀? “锦绣钱庄。”洛似锦望着她,“听过吗?”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不敢置信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钥匙。 “看样子是听过。”洛似锦示意她坐下,兀自将手中的信纸折叠,塞进了信封里,“哪天我若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你遇见了什么危险,这可能会是最后的退路。” 锦绣钱庄与寻常的钱庄不同,遍布天下,有明有暗。 有钱能使鬼推磨,锦绣山庄便是如此,谁也不知道钱庄背后的主人是谁,但绝非泛泛之辈,至少就目前来说,很少有人见过钱庄的主人。 锦绣钱庄不问钱财来路,只要你拿着钥匙就可以找到相应的钱库,拿走属于你的银子,但你得守口如瓶,不能泄露任何有关于锦绣钱庄的事情。 违背誓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拿着这枚钥匙,遇见危险的时候你能用银子买命。”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小心的收起来,“我知道了。” 他给的,她不会拒绝。 既然能保她的命,那么危险的时候,自然也能保他的命,不是吗?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永安王回来了。”洛似锦言归正传,“你要有心理准备。” 魏逢春握紧手中的钥匙,对这位人人畏惧的王爷,心里也是有所抵触的,“皇帝说过,永安王能征善战,杀伐决断,是个了不得的将才,可他也说过,先帝临终之前似乎有亲笔手书,交代过有关于永安王的事情。” “先帝手书?”洛似锦眯了眯眸子,好似陷入了回忆中,有片刻的愣神,“好啊!好得很!没想到,他竟还是留了一手。” 魏逢春蹙眉。 他? 说的是先帝? “这封手书如今在哪?”洛似锦沉着脸。 魏逢春摇摇头,“不知,但皇帝应该清楚。” “里面写了什么?”洛似锦又问。 魏逢春摇摇头。 如今想来,裴长恒对她其实也有所防备…… 第191章 拒婚 “我侍奉在先帝身边多年,倒是真的疏忽大意了。”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瞧见魏逢春眼底的内疚之色,兀的自嘲般扯了扯唇角,“你看,只要是人,就有疏忽的时候。我到底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也需要春儿的帮忙。” 魏逢春定定的看向他,“如果我当时能多问两句就好了。” “然后呢?”洛似锦摇摇头。 他不认为,她多问两句,就能解决永安王府这个麻烦。 “先帝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觉得当今圣上能解决?”洛似锦嗤笑,提起裴长恒的时候,眼底冷意瘆人,神情阴郁得瘆人,“都是保不住妻儿的蠢货,都是一样的无能。” 魏逢春心头刺痛,脊背微微僵直,愈发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洛似锦敛了心绪,看向面色发白的魏逢春,默默的上前将她摁在怀中,眸色无温的盯着案台上的烛火,“绝不会有第二次。” 覆辙不可重蹈,蠢货活该蠢死。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再无其他。 两个孤独且带着秘密的人,相互紧拥,彼此搀扶着,走向生死难料的战场,他们都很清楚回皇都的路有多艰辛,那群老狐狸都藏着锐利的尖牙,随时准备着敲骨吸髓。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吧!”魏逢春低低的说。 洛似锦将她抱紧,“嗯。” 其实,他一直都在,只是迷雾蒙了双眼,未曾看清楚罢了! 等他看清楚,却早就来不及。 哦不,还好有二手准备,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但到底没有辜负多年的筹划,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夺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爷,世子来了。” 简月的声音响起。 洛似锦放开了魏逢春,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 “待着别动。”洛似锦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 门开,裴长奕缓步进门。 “世子漏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洛似锦躬身行礼,其后缓步走到了桌案前。 魏逢春行礼,“既是世子与兄长有事相商,我这就离开。” “洛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也不用着急离开,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有点好奇罢了!”裴长奕扫了一眼屋子,其后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最后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魏逢春,“左相与洛姑娘的感情真好。” 魏逢春不说话。 洛似锦握了握魏逢春的手,“吃过糖的孩子,不会再去找苦吃。” 闻言,裴长奕一怔。 “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爱的姑娘,不会贪恋那一星半点的施舍,分得清楚什么是虚伪,什么是真实。我洛似锦的人,不会在乎那点虚假的温暖,不会轻易上当。” 这话是说给魏逢春听的,也是说给裴长奕听的。 裴长奕哽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这话说得极好,与我父王说得很像。” “大概都是真的担心,毕竟这世间对女子苛刻,如果自己人都不能给与保护,那还会有谁能真的护着她们?”洛似锦给裴长奕沏了一杯茶,“世子还有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6节 裴长奕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魏逢春。 “给我的?”魏逢春吓一跳。 这什么情况? “我家那位小姑娘,甚是想你。”裴长奕望着她笑,“这是她给你的书信,大概是回去之后就想见到你,这丫头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对你倒是真情实意,可见洛姑娘很讨人喜欢。” 语罢,他转头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知道他想说什么。 “洛姑娘也到了年岁,回去之后免不得……” “那就不劳烦世子费心了。”洛似锦眼底的冷意很是明显,“我洛似锦的人,谁也别想轻易沾染,再者要想娶左相府的姑娘,也得掂量自己的分量。当然,本相也有足够的信心,相信永安王府是不会惦记我家小姑娘的,对吧?” 裴长奕被噎了一下,其后嗤笑两声,“左相还真是护短得紧。” “龙潭虎穴就交给虎狼之辈去闯,何必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呢!”洛似锦直接把话挑明。 永安王府休想染指魏逢春,这次若不说清楚,等到回了皇都,裴长奕一开口,永安王只要点个头,就成了圣旨上的板上钉钉。 洛似锦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永安王府,还是留给虎狼之辈去闯,他的小姑娘可不能去这样的地方。 四目相对,烽火千里。 “告辞。”裴长奕败下阵来。 别的还好,这婚姻大事……除却圣旨赐婚,只能是洛似锦说了算。 毕竟,长兄如父。 见着裴长奕出去,魏逢春伸手打开了信笺。 里面只有三个字:待卿归。 魏逢春旋即变了脸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瞬,祁烈进门。 洛似锦偏头看向他,“今日没有皇都的消息?” “没有!”祁烈摇头。 他刚送了孙长秀回去,回来的时候也顺道问过,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裴玄敬这个老东西。”洛似锦低低的咒骂一句,“够快。” 魏逢春心头咯噔一声,只觉得遍体生寒。 永安王才回朝,便已经把手伸到了左相府? 第192章 她,真的来过 回到自己房间,魏逢春彻夜难眠,翌日晨起便顶着一对乌眼圈,瞧着分外憔悴。 好在洛似锦虽然心疼,却没有多问,免去了诸多尴尬。 北州走这一遭,其实也是有所收获的,至少就目前情况来说,洛似锦算是与魏逢春敞开了心扉,彼此二人都拿住了对方的把柄,有了进一步的密切关系。 其次便是让魏逢春看清楚了局势,还有彼此的处境,免得生出不切实际的善心,到时候害人害己。 这一夜过后,裴长奕便没有再来找过魏逢春,多数是不远不近的观望,只是那眼神依旧令人不痛快,有种被当成猎物,时刻被人盯着的恶寒之感。 途径青平县的时候,略作停留。 今夜大雨,不宜夜行山路。 不过,永安王府那边似乎是有些着急,即便是大雨瓢泼,裴长奕仍是领着叶枫等人冒雨离开,轻装简行,丢下了不重要的行囊让卫队捎带。 “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祁烈皱起眉头。 可这会能出什么事呢? 皇都的消息已经好几天没来了,除非是有人关了城门,斩断了内外的联系,否则的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关城门? 不太可能。 什么情况下会关城门? 祁烈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绪没敢再多想,瞧着不远处行来的几人,旋即侧开了身子。 “祁大人!”赵志远行礼。 祁烈示意他不必多说,“大人已经等着了,进去吧!” “是!”赵志远收了伞,赶紧往里走。 今夜大雨瓢泼,视线模糊,外头嘈杂之音不断。 正因为如此,倒也能避人耳目。 “赵大人是来禀报此前之事。”简月解释。 魏逢春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也算是多一双眼睛,多一分警惕,免得有些人不小心探错了脑袋,听错了话。 “那件事……”魏逢春至今心有余悸。 简月忙道,“姑娘放心,事情其实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此前祁护卫也说了,赵大人办事极为稳妥,将附近全部搜查了一遍,甚至于藏匿在山中的个别人家,也都被翻找得干净,绝对没有留有后患。而那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部被焚烧干净,别骨头粉都没留下。” 烧成灰,是确保万无一失的最好法子。 “那就好。”魏逢春点点头。 不过,她心里仍有隐忧,尤其是那个藏过蛊虫的铃铛…… 铃铛的主人还没找到,说明这个所谓的西域圣女,还藏匿在境内,只是不知道藏在何处罢了,不可不防。 约莫半个时辰,赵志远便离开了房间,撑着伞快速走远。 “姑娘。”祁烈行礼。 魏逢春点点头,环顾四周,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炉火温暖。 “哥哥?”魏逢春低唤。 洛似锦负手立在后窗,听得动静也只是侧了侧身,并未吱声。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不解。 下一刻,她明白了。 瞧着摆在桌案上,打开的木匣子,内里摆着一串珠子,零零散散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被扯断,所以珠串上都沾染了泥渍,其中有几个铃铛……分外眼熟。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不敢置信的看着铃铛,其后快速从怀中取出了一直随身放着的铃铛,双方一对比,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是……” “于山中隐秘的小道边上发现的,大概是走得着急,所以没能捡干净,剩下了这些。”洛似锦解释,“西域圣女……真的来过。” 魏逢春心头忐忑,“哥哥有什么打算?” 这人神出鬼没,又会这般阴狠毒辣的蛊术,若是真的在某个地方躲起来养蛊,其后肆意为祸一方,岂非祸国殃民? “一山还有一山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洛似锦的指尖轻轻敲在了窗棱处,“我就不信她一人独大,这天底下的能人异士不少,会这点东西的又不只有她一人。”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事如此,人亦如此。 “可是要去何处找人?难道从西域请个人回来?”魏逢春忧心忡忡。 第193章 父亲的离开,早有预兆 外头大雨倾盆,想起此前的场景,被那些怪物驱赶的惊恐画面,偶尔梦里重现,还能惊出一身冷汗,无法想象若是哪天,那所谓的西域圣女,将无数人变成行尸走肉,成为世间最恐怖的怪物…… 魏逢春想着,真的到了那一天,会生不如死吧? “回去睡吧,我会想到办法的。”洛似锦合上了盖子,“回去吧!” 魏逢春将那一枚铃铛收回袖中,瞧了一眼他摁在手底下的木盒子,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出了门,心绪不宁。 夜里入睡之后,魏逢春依旧心绪不宁,睡得极为不安。 恍惚间,她好似又看到了父亲。 父亲正领着她行舟江上,带着她捕鱼,教她如何用鱼叉,能精准无误的投准刺鱼。 动作,快准狠。 父亲说,凡事不一定要用眼睛,有时候还得用心。深陷黑暗的时候,要学会巧妙的运用自己所有的感官。 “刺鱼和射箭其实道理差不多,但是要留心水流和空气的区别。”父亲手把手教她,甚至于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小姑娘才四五岁的年纪,一门心思只想着玩,实在是不想听父亲的唠叨,在某些方面,她早早的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敏锐天赋。 “听着!”父亲语重心长,“爹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有些事情你得牢牢的记住,明白吗?” 小姑娘一叉子下去,就扎到了大鱼,笑得合不拢嘴,“爹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爹说过的,要陪着我一辈子,要不然娘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父亲叹口气,“爹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小姑娘一手提着鱼叉,一手插着腰,就这么皱着眉头仰望着他,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打算要她了?还是说…… “爹,你打算给我找个新的母亲吗?”她奶声奶气的问。 父亲旋即哽了一下,无语凝噎的仰望着天,“爹可能要出去一阵子,你乖乖在家里待着,不要跑出去,听到没有?” “爹,你要去哪,为什么不能带着我?”小丫头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父亲摸摸她的脑袋,“爹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但爹一定尽快回来,你要乖啊,明白吗?” “爹!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7节 一阵呜咽声,直接将魏逢春吵醒,醒来只觉得脑瓜子疼,额头有些冷汗,呼吸有些不畅,隐约有种莫名的胸闷。 “姑娘?”简月上前,“您没事吧?” 魏逢春摇摇头,天还没亮,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好在外面的雨停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什么声音?” 魏逢春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简月赶紧给她覆上了外衣。 好像是呜呜声? 门口? 在角落里,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瞧着是活的。 微弱的红光,是活物。 但,很微弱。 说明这东西冻坏了,估计命悬一线…… “是一只小狗。”简月忙道。 魏逢春缓步上前,瞧着简月将湿漉漉的小狗拎起,冬夜下过雨,天气寒凉到了极点,这小东西冻得瑟瑟发抖,瞧着都已经蔫吧。 “先进屋。”魏逢春忙不迭将小狗抱进了屋子,“你去弄点热水过来,我先帮它擦干,暖和暖和。” “是!” 房门关上,外面有黑影无声无息的伫立…… 第194章 消息送不出来的原因 小奶狗是真的小,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最多小半月吧,眼睛是睁开了,但四肢柔软,若是真的放任它在外面,可能会冻死。 大概是吵闹声惊起了床头的小黑,小家伙探出脑袋看了一下,又缩回去盘着睡觉,大冬天的要不是因为有主,它才不想打破冬眠的魔咒。 好在,小奶狗生命顽强,竟是慢慢的开始喝点水,然后简月便去弄了一点小粥,后院的羊奶也掺合了一点。 小奶狗活了,拱在简月的怀中睡着。 翌日晨起,魏逢春本打算将小奶狗放在馆驿,让馆驿的人妥为照料,谁知它却是跌跌撞撞的跟在她的身后,呜呜咽咽的追着她的后脚跟。 洛似锦的眸色暗了暗,意味深长的环顾四周,“带上吧!” 魏逢春一怔,其后便好似明白了什么,面上的笑意逐渐敛去,若有所思的抱起了地上的小奶狗。 简月赶紧捻着帕子,轻轻擦去了小奶狗的脚底泥渍,护送着魏逢春登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 魏逢春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只瞧着后面的草丛里,隐约立着一只大黄狗,正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神情分外专注,身子一动不动。 那一刻,魏逢春明白了大概。 小奶狗很乖,只是饿了的时候会呜咽,其他时候都拱在魏逢春的怀里,偶尔惊扰了袖子里的小黑,小黑也没有生气。 仿佛是知晓这是同伴,而不是死敌,双方即使有所惊扰,也没有针锋相对。 没有裴长奕跟在身侧,钦差卫队似乎都轻松了不少,但也不敢松懈大意,谁知道人群之中是不是还有永安王府的眼线? 一路顺畅,只偶尔会蹦出几只跳梁小丑,还没等他们靠近,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净,舞不到主子跟前。 明日午后就可回到皇都,魏逢春的心里有些紧张,这会住在城外的馆驿内,已经陆陆续续有探子从城内溜出来,只不过身上多少有点伤。 裴长奕冒雨离开的那天夜里,是因为收到了消息,说是永安王遇刺,满城戒备。 这消息来得可真是…… 诡异! 魏逢春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谁还能伤得了永安王?永安王身经百战,武艺卓绝,在南疆这些年做了什么,不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那又如何?他说遇刺,那便是真的遇刺,至于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那就不好说了。”洛似锦瞧着跟前的探子,“此前为何消息不出?” 探子显然伤得不轻,这会背上还扎着一根箭,谁也不敢贸贸然拔出来。 祁烈已经让大夫在旁候着,先止血,说完话再去疗伤,以确保万无一失。 “城门口都有重兵防守,谁也出不去。”探子解释,“连飞过城头的鸽子都没放过,咱们怕泄露了行迹,到时候祸水引到左相府,所以葛公公吩咐我们,不许轻举妄动。” 葛思怀素来谨慎,这也是洛似锦把他留在左相府接应的缘由。 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让人抓住把柄,无疑是给永安王府递刀子,所以葛思怀思虑再三,让所有人都按兵不动,直到世子回城,永安王府那边松懈下来,这才得到机会往外送信。 当然,送信的方式是用暗卫和死士,什么鸽子、鹰隼全部取消。 人是活的,出了事可第一时间销毁信笺,而飞禽训练得再好,也做不到这一点。 “永安王现在如何?”洛似锦问。 探子虚弱的开口,“世子回来之后,永安王就醒了,只不过王府的口风最严,其他消息一概无从得知,只知道皇上进去了两次,再无其他。” “怎么,连右相和太师都进不去?” 探子颔首,“永安王……谁也不见!” 王府大门紧闭,除了皇帝,无人知晓内里的状况,饶是此前恣意张扬的太师,也吃了闭门羹,遑论其他人。 “这做法,很永安王。”洛似锦点点头,“下去疗伤吧!” 待人下去之后,祁烈上前,“爷,别是装的吧?” “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闹了一场,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永安王府的权势,杀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甚至于还告诉了满皇都的人,除却帝王……他谁也不惧。”洛似锦看向发愣的魏逢春。 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局势明了。 “永安王谁也不站,誓当忠臣,拥护皇权。”魏逢春抬起头,一颗心沉入谷底。 裴长恒是什么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旦大权在握,只怕…… 第195章 从南疆一路追杀到此 今夜,一切太平。 翌日,满皇都都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锣鼓喧嚣,一扫此前永安王遇刺时的阴霾。 不只是因为北州民乱平息,大雪造成的灾祸亦得到了极好的控制,连带着查清楚了赈灾粮和赈灾银被贪墨之事,得民心鼓舞,赞颂帝王英明。 皇帝裴长恒高坐金銮殿,瞧着底下俯首称臣的洛似锦,眉眼间含着属于帝王的和笑,好一副君臣礼待的画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多仁慈。 “左相平定北州叛乱,赈灾有功,朕深感欣慰。”裴长恒端坐在上,说得冠冕堂皇,“天下民心所归,百姓安居乐业,这里面的功劳……有左相的一份。” 众人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左相居功至伟,实乃臣等楷模。” 听听,这溢美之词真是悦耳动听,可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洛似锦已经身居左相之位,再居功至伟,岂非有谋逆之嫌? 这一个两个的,是生怕他死不了? “臣不敢居功。”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皇恩浩汤,上苍怜悯北州百姓。帝乃天子,得天庇佑,先帝在天之灵,亦不忍子民受苦。臣以微薄之躯,为君尽忠,为民尽力,为分内之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番言论,赞帝王,赞先帝,唯独没有半点功勋揽入怀,让人挑不出错漏。 这天下姓裴,若有功劳,也是皇室之功,帝王之德,先帝庇护。 “得卿如此,君复何求?”裴长恒似笑非笑。 不得不承认,洛似锦是个好对手,办事能力强,又不会居功自傲,相比起陈家摆在面上的野心,还有右相那副猜不透圆滑之态,的确不如左相府的面面俱到。 朝上,暗潮涌动。 宫外,魏逢春亦不免担忧。 洛似锦连左相府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宫里复命,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又有几人能知? “也就是说,永安王是真的遇刺了?”魏逢春有些诧异,“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行刺王爷?不知道永安王的手段吗?” 葛思怀在边上跟着,“知道,这天下谁人不知?可有时候为了某些目的,又或者是因为情愫羁绊,做出点超乎理智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 听得这话,魏逢春止步不前,“情愫羁绊?恩怨情仇?” “谁说不是呢?”葛思怀点点头,“听说是从南疆跟过来的,若不是仇深似海,想必也不会主动找死吧?” 南疆的恩怨? “南疆的恩怨,为何拖到永安王来了皇都再动手?”魏逢春不解。 葛思怀笑了笑,“姑娘,您可知道南疆号称小朝廷?” 魏逢春先是一滞,其后了悟。 “可见这南疆已经是永安王的囊中之物,无人能撼动分毫。”魏逢春无奈的叹气,“借题发挥,趁机掌控皇都,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葛思怀有些感慨,“姑娘去了一趟北州,愈发的聪慧了。” “见得多了,兄长也教会了我很多。”魏逢春有些感慨,“如此不顾一切,拼了命的想要杀死永安王,从南疆跟到皇都,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 葛思怀先是一愣,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姑娘所言极是。” “姑娘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简月道,“等爷回来,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呢?现下情况有些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然之事,您得先顾着自个的身子。”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舟车劳顿略有些疲乏而已。 “我先回房,若是兄长回来,记得尽快通知我。”魏逢春怀里抱着小奶狗,慢慢悠悠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葛思怀行礼,“是!” 不过他也明白,这一时半会的,爷怕是回不来。 宫里这帮老狐狸,一旦咬住了人,就不会轻易撒嘴…… 一直到了夜里,洛似锦都没回来。 瞧着满桌子冷掉的菜,魏逢春面露担虑之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怎么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8节 今晚,也没说有什么庆功宴啊! 第196章 她口中的臭男人 “姑娘,别等了。”简月有些担心,“爷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魏逢春其实也吃不下,徐徐起身往外走。 冬日寒凉,夜色如墨。 眼见着年关将近,即便站在墙内,也可以听到外面的热闹声响,略显嘈杂。 街头。 熙熙攘攘。 等不到一起吃饭的人,那就不等了,在街头转转,且看看永安王回朝之后,这皇都城有什么不一样?又或者是,是否多几双眼睛,也许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长街上,花灯璀璨。 显然都在准备着要过年了,这会热闹还在继续。 吃着软糯香甜的山粉糊,嚼着小粉团子,魏逢春坐在街边的小摊上,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身后,倒是没见着什么异常,毕竟人太多,她即便能瞧见藏匿在暗处的红光,却也无法辨别善恶。 身旁忽然有人坐下,淡淡的熟悉的香气随风而至。 魏逢春转头便瞧见了熟悉的面庞,只瞧着裴静和坐在边上,秋水已经端了一碗山粉糊上前。 “书信收到了?”裴静和笑问。 她很平静,仿佛真当是闺中好友,说着最寻常不过的问候。 魏逢春旋即起身,却因着裴静和一个眼神制止,默默的坐了回去。 “在外头就不必行礼了。”裴静和吹了吹碗里的糊糊,“安然无恙的回来,真好!当时听说你出了点事,我家那位兄长可真当急坏了。” 魏逢春算是明白,为什么裴长奕会前往北州,但……真的是为她吗? 未见的! 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思及此处,魏逢春也权当不知,只默默的吃着碗里的山粉糊,“多谢郡主和世子关怀,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北州太冷,我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而已。” “北州……”裴静和顿了顿,“很冷吧?” 魏逢春点头,“入眼白茫茫,天地皆一色。寒风冻死骨,雪覆不归人。” 想起北州那一片场景,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很难想象,如果当时没有追回赈灾粮,这些人该如何度过寒冬,估计冻死万万众,多数人都会活不下去吧? “看样子,感悟很深。”裴静和吃一口山粉糊,“嗯,这东西不错。” 魏逢春回过神来,“郡主没吃过?” “南疆没这个。”裴静和回答,“南蛮子知道吗?” 魏逢春一怔,木楞的瞧着她。 “那些人整天装神弄鬼的,时不时恶心你一下,但你又没办法,他们有的是手段。”裴静和叹口气,“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魏逢春沉默不语。 “吓着你了?”裴静和笑笑,“别怕,以前再难过,现在也都好过了。” 魏逢春抬眸看向她,“郡主受苦了。” “比起北州,倒是好上不少。”裴静和瞧着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含笑凑近了她,“不要相信任何人,有时候感觉也是会骗人的。” 她忽然这么一说,魏逢春委实惊了一下,好在跟着洛似锦去北州这么久,逐渐学会了管理表情,不管发生何事,都能做到处变不惊。 “郡主何出此言呢?”魏逢春眸光澄澈,仿佛不谙世事,真当不懂她这话的意思,“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人与人之间若无信任,又如何相处?” 裴静和笑她的单纯,“罢了。” “王爷他没事吧?”魏逢春低声问,“我回来的时候,听说王爷受伤了?” 这不是秘密,进城就该知晓。 “父王之事与我无关。”裴静和摇摇头,“洛妹妹,给你一个忠告。” 魏逢春:“……” “永远都不要掺合永安王府的事情,否则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裴静和笑得坏坏的,“父王不是心软之人,他可不会怜香惜玉,哪怕你是洛似锦的妹妹。” 魏逢春乖顺的点点头,“郡主所言,铭记在心。” “记住。”裴静和可不是在开玩笑,她太清楚那些事情。 魏逢春不由的打了个激灵,“郡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单纯只是,不想让臭男人得逞罢了!”裴静和吃一口碗里的山粉糊,笑得诡异。 魏逢春:“??” 臭男人? 这是在说她父王和兄长? 第197章 全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魏逢春觉得裴静和提起父兄的时候,态度有点不太对,至少不似表面上的,对父兄的敬重和仰慕。 多少人都艳羡永安王府的权力,恨不能抱上永安王的大腿,对世子裴长奕也是恭敬逢迎,可裴静和却是…… 羽睫微垂,掩去眸底精光,魏逢春隐约好似明白了些许。 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笑得温和,“郡主所言极是,这天下是男人的,可若是没有咱们这些小女子料理后宅,如何能有安稳的日子?” “看不见的付出,就可以忽略不计。”裴静和阴测测的开口,“大权之下的女子,只是垫脚石而已,除非哪天能站在至高峰,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耀眼星光。”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她,好像被她吓到了,但内心深处却愈发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郡主?”魏逢春笑了笑,“听说你的鞭法甚好?” 裴静和一怔,转而笑道,“可惜没有用武之地。” 她是郡主,进出都有暗卫在后面跟着,且也不需要冲锋陷阵,自然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当做强身健体和发泄之用。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去北州的路上得了些好东西,过几日送你个好物什。”魏逢春笑盈盈的开口,“万望郡主莫要嫌弃。” 裴静和笑着拍着她的手背,“你送的,我都欢喜。” 两人相视一笑,其后缓步街头。 年关将近,街头热闹。 一直到了街口,魏逢春远远的看到了一辆马车。 洛似锦就站在车边位置,似乎是在等着她。 “郡主,那我先走了。”魏逢春行礼。 裴静和站在原地,目送魏逢春脚步轻快的奔向洛似锦,面上始终带着微笑。 眼见着马车离开,她才敛了情绪。 “郡主?”秋水开口,“奴婢觉得这位洛姑娘,似乎有点东西,您要当心。” 裴静和缓步朝前走,“她若是脑袋空空,反而没什么用处,只要有脑子,我倒是很想与她玩一玩,人嘛总得往上走,若是有人拽着你往下滑,那就该止损了。” “是!”秋水颔首。 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期待,她会送我点什么?这不得让我的好兄长,气得眼睛发红?恨不能吃了我?” 语罢,她忽然笑了,洋洋得意的朝着远处而去。 左相府。 “遇见的?”洛似锦问。 魏逢春颔首,“应该说,我在等她。” 洛似锦抖了抖身上的尘埃,转头看向她,神情很是平静,“她盯上你了。” “我知道。”魏逢春跟在洛似锦的身侧,“与其等着她出手,不如我主动送上去?兄妹二人不齐心,这永安王府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王爷似乎不太相信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大概是察觉到了郡主的野心?” 洛似锦不置可否,“不要轻易下结论,若是永安王是如此直白之人,就不会藏在南疆这么多年,先帝也不会留下他遏制群臣。” “嗯。”魏逢春受教。 洛似锦顿了顿,“明晚是庆功宴,皇帝口谕,你随我一道入宫。” 语罢,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身形微僵,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握成拳,如非必要,她是真的不想入宫,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她真的真的没有勇气再踏入。 处处都是熟悉的气息,处处弥漫着染血的仇恨…… “准备一下。”洛似锦扶住她的双肩,“面对过去,才有将来,心病还须心药医。” 魏逢春点头。 她懂,都懂。 夜色沉沉,黎明代表新生,可到了夜里,又该是另一番折磨。 魏逢春眼下乌青,可见昨夜没睡好。 因着刚回朝,洛似锦忙着衙门的事情,还有赈灾的后续事宜,以及林家的罪责,李赞的死……诸多事情掺合在一起,忙到过年都结束不了,整个人都快忙成陀螺。 “爷去衙门了。”简月让人上了早饭。 魏逢春刚坐下,就听得管家来报,“林侍郎那边……昨夜出事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9节 “什么?”魏逢春愕然。 管家音色微沉,“全死了。” 第198章 面容尽毁,心狠手辣 魏逢春想过,林侍郎及其家人都会被抓进大牢,因着北州赈灾一事而受到牵连,落得个抄家或者是流放这些下场。 可眼前的这些,却足以让人目瞪口呆。 入目所见,鲜血淋漓。 当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满城哗然,百姓都在围观在外,大批的军士将林府团团包围,以防百姓靠近。 皇都府的府尹快速进了门,带着大批的衙役,乍一眼这些场景,整个人都是懵逼的,这可是天子脚下,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罪大恶极。 魏逢春站在人群里,瞧着那些被白布覆盖的担架,底下清晰的人形轮廓,看得人触目惊心。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听着耳畔百姓的议论纷纷,一颗心止不住的下沉。 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死了呢? “我就说昨天夜里不太对劲吧!” “还说呢,这疯子发起疯来真要命!” 魏逢春不解,“什么疯子?” “这林家之前不是有个姨娘疯了吗?就是死了闺女那个。” 这一提,魏逢春便想起了之前的事儿,宫里死的那个叫林雨嫣的庶女,原本是贵妾王氏所生,事发之后六扇门接手了此案。 后来她去了北州,这件事也就没有再细究,毕竟人不是自个杀的,管她什么事?但她走之前是知道的,贵妾王氏疯了,大概是难以承受丧女之痛。 “那庶女不是死在宫里了吗?查出来是谁杀的了吗?”魏逢春询问。 众人摇摇头,“谁知道呢?六扇门后来也没个结果,只听说那姨娘疯了,被人送到了别院,这不……疯子什么时候溜回来,干了这样一桩大事,把林府的人都杀光了。” “一个疯子,把人都杀了?”魏逢春摇摇头,不敢相信。 这事不太可能啊! 疯子就算力气再大,林府那么多的护院和家丁,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吧?看如今的场面,好像是全死完了,这不像是一个疯子能做的事情,倒像是有预谋,又盘算的。 “听说是有个相好的。”有人插了一嘴,“里应外合来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这话是听谁说的?”魏逢春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吭声。 都是道听途说,谁知道是哪个人先说的?但他们都不会蠢到,自己揽祸上身,免得到时候被衙门的人盘问,真的要沾染上是非。 见此情形,魏逢春转头与简月对视一眼,各自心知肚明。 这道听途说可不靠谱,但必定是有人故意透露,是以这相好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妾王氏真的屠戮了整个林府,可能是真的疯了,也可能是因为女儿的死,乃林府自家人所为。 死的是朝廷命官的家眷,这件事就不单纯的只是杀人案,何况林侍郎人还在大牢里,这会正在审讯赈灾贪墨一事,案子呈交刑部等待审核,所有的事情都还没落到实处。 谁知,林家所有人都死了,颇有几分杀人灭口之嫌…… “朝廷都还没下令处置林家众人,却都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疯子手里,委实说不过去。”右相林书江叹口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语罢,林书江转头看向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勾唇。 “右相所言极是,这件事可得好好查一查,免得让人钻了空子。”洛似锦缓步上前,“赈灾贪墨一案还没下定论,死了一个又一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敢如此肆意妄为,该死!” 林府之内,血色弥漫。 洛似锦站在院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入目所见,回廊之间到处都是血色挥洒和刀剑劈砍的痕迹,由此可见昨夜激烈。 “一个疯子?”洛似锦负手而立,偏头看向林书江,“身手矫捷,动作狠辣,真是难得的很!有这本事要什么御林军,干脆满天下召集疯子奔赴边关,一定能打得敌寇溃不成军。” 林书江似笑非笑,“疯子也不全是发了狠的,万一有人提前做了手脚呢?仵作说了,这些被杀之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他们都吃了淬了蒙汗药的食物。也就是说,他们死的时候全都毫无反抗能力。” “疯子还能下药?”洛似锦挑眉。 林书江环顾四周,“谁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六扇门那边查来查去,最后线索都落在了林府,林夫人刘氏有重大的杀人之嫌,据说当日是林夫人买通了林雨嫣身边的丫鬟,让她找机会动手,害死了林雨嫣,所以说……” “为女儿报仇?”洛似锦缓步朝着主院走去。 主院内,林夫人面容尽毁,直挺挺的趴在门口位置,鲜血流了一地,许是因为疼痛而从睡梦中惊醒,想要爬出来喊救命,却死在了房门口。 “看得出来,下手狠辣。”林书江蹲下来,瞧着面目全非的林夫人,“如果不是因为带了仇恨,为何要如此狠辣?” 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容尽毁?这手段好像有点欲盖弥彰啊!”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林书江站起身。 洛似锦似笑非笑,“没什么意思,衙门会查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疯子干的?” 林府的人都死了,可疯子跑了,真可笑! 蓦地,屋内传出异响。 林书江陡然僵在原地,身侧的护卫旋即往屋内冲…… 第199章 疯妇何在? 后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护卫旋即往窗外跳。 林书江看上去有点紧张,但洛似锦却是平静得出奇,仿佛早就猜到了,平静的看向忙忙碌碌的护卫。 “大人,没有。” “这边也没有。” 众人回来的时候,林书江还站在原地,瞧着有点神情紧张,但目光落在洛似锦身上时,他又稍稍恢复了正色。 “许是听错了。”林书江暗暗松了口气,“罢了!” 林书江转身就走,看得出来脚步有些着急。 见此情形,身后传来了洛似锦的笑,“右相走得这么着急作甚?怕了?” “左相也别留在这里,耽误衙门查案。”林书江回头看了一眼,“赈灾一案还没解决,左相还是赶紧的吧!年关将近,有些事情还是别耽搁的好,永安王回朝,皇上可都盯着呢!” 洛似锦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就不劳左相担心了,虽然有些人已经死了,但不代表证据会消失,去了一趟北州可不是能白走这一遭。” “如此,甚好!” 瞧着林书江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洛似锦面上的表情逐渐冷下,若有所思的朝着外头走去,既然是下药,那自然是去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可见对方做事何其小心谨慎。 “爷!”祁烈在外面绕了一圈回来,“知府大人说,除了林姑娘和林夫人,其他人都没有被毁容。都是乱刀砍死的,那把凶器已经找到了。” 凶器都已经卷刃,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洛似锦点点头,“走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虽然此事极为恶劣,引得帝王大怒,下旨刑部和府衙必须查清楚,否则负责此案的官员一并治罪。 洛似锦走出来的时候,瞧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魏逢春,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缓步朝前而去,这些事情没必要让她掺合进来。 大概也猜到了洛似锦的意思,魏逢春没有靠近,只是依旧混在人群之中,听着百姓议论纷纷,其后随着人流坐在了小饭馆里,听着邻桌众人议论着这些事情。 简月坐在一旁,两碗面,两个人,竖起耳朵仔细听。 “说起来也是真可怜,一家老小就这样被杀得干净,听说都死得很惨。”邻桌的男人直摇头,“不过,动静好像有点……” 同桌的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要不是打更的发现门内有血,到处都是血腥味,怕是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知晓。”边上的人也跟着议论。 魏逢春和简月对视一眼:打更的? “真是惨啊,衙门还没来人的时候,我趴在墙头看了一眼,啧啧啧,全是血!”长袍男人开口,“我那兄弟是衙门当差的,说是林夫人和林姑娘被砍得面目全非,那叫一个惨烈。” 语罢,周围一群人都在啧啧啧的直摇头,说这姨娘实在是心狠手辣,虽说经历了丧女之痛,但这事六扇门都没找到确凿的证据,怎么能贸贸然杀人呢? “对了,那姨娘死了没?”有人问。 这下把所有人都问哑巴了! 死没死的,还真是不知情。 至少在林府的凶案现场,暂时没找到那疯妇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逢春吃着面,赈灾贪墨一案跟林家有关,现在人都死了,会不会是冲着贪墨案子去的? 袖中的小黑忽然动了一下,魏逢春拿着筷子的手骇然一滞…… 第200章 它才是正版的小黑 魏逢春委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旋即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冲着简月使了个眼色。 简月收令,当即放下筷子。 二人旋即走出了小饭馆,各自神色微恙。 临近年关,虽然林府出了这样的大事,惹得人心惶惶,议论纷纷,但该做的还得做,街头人来人往,仍是格外热闹。 小黑缠绕在魏逢春手腕上,自她袖口探出头来,不知道是在干什么?隐约好像有些激动,有些焦躁不安,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危险? 魏逢春以袖口遮掩着,遵循着小黑的意思,它的头探向何处,她就朝着哪边走,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小黑。 只是,这路越走越偏。 简月下意识的提高警惕,回头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着的暗卫,示意他们注意。 终于,魏逢春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此处已经极为偏僻,远离闹市区,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交错的巷道,还有破败的屋舍,各家各户的后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0节 周遭到处都是垃圾,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恶臭,入目所见都是荒凉。 “没想到皇都城内,还有这样的地方?”魏逢春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也不知道小黑要带着她去往何处? 简月有点心慌,兀自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随时准备出手。 破败的屋舍,连墙都坍塌了大半,探头望向内里,清晰可见内里的荒芜,压根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甚至于周围都没什么人,瞧着就是一块荒地。 魏逢春顿住脚步,心里有些忐忑,不明白小黑带着她来着作甚? “小黑,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魏逢春不明白,与简月一般满脸迷茫,“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蓦地,简月快步上前一步,挡在了魏逢春跟前。 破屋内有动静,但不知道有什么? 简月往身后看了一眼,两人旋即上前,谨慎小心的走进了屋子里,然后将里里外外的搜查了一遍,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查到。 二人出来之后,冲着魏逢春和简月摇头。 没有? “姑娘?”简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咱还是走吧!” 当不确定前方是否安全时,就该往回走,避免危险。 小黑忽然蹿了出去,一下子朝着屋舍游去。 “小黑!”魏逢春急了,忙不迭往内走去。 简月愕然,“姑娘?” 三人赶紧跟了上去,可不敢让魏逢春有所损伤。 内里,黑漆漆的。 四下一片昏暗,魏逢春紧跟在小黑后面,直到小黑停下来,魏逢春也跟着停下。 “姑娘!”简月心惊,一张脸瞬间铁青。 正前方是一条黑蛇,与小黑相似的黑蛇,两条蛇此刻相隔一段距离,各自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响声。 简月可不敢让魏逢春上前,这条黑蛇肉眼可见的,比小黑更加粗,应该是年岁更长,这会盘踞起来,抬起了头的样子更是了不得。 “这似乎是要咬人?”简月提心吊胆。 魏逢春摇摇头,轻轻推开了简月走上前,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一大一小两条黑蛇,隐约觉得好像有几分熟悉,“跟梦里的一样,好像是曾经见过的。” 简月:“??” “小黑,认识吗?”魏逢春问。 简月:“……” 跟蛇交流??? 魏逢春冲着那条碗口粗的黑蛇伸出手,吓得简月腿肚子都在抖,人都有为之恐惧的东西,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蛇,有人怕蟑螂。 “姑娘?”简月声音都在打颤。 魏逢春直勾勾的盯着那条蛇,黑蛇也直勾勾的盯着她,一人一蛇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双方都在揣摩对方的实力,周围的三人也是大气不敢出。 小黑快速掉头,立刻攀上她皓白的手腕,继续昂着头,冲着那条黑蛇发出“嘶嘶嘶”的声响,不知道在做什么? 忽然间,耳畔“嗖”的一声响…… “小心!” 又是“嗖”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叮”的一声破裂之音。 “姑娘!” 第201章 你相信,有人会凭空消失吗? 魏逢春的出手极快,袖箭出来的那一刻,直接射落了袭来的暗箭,两个暗卫旋即冲着暗箭袭来的方向蹿去,紧接着便响起了屋瓦被踩碎的噼里啪啦声响。 简月提了一口气,旋即挡在魏逢春跟前,匕首在手,寒光冷戾。 大黑蛇忽然蹿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直冲屋顶,好像是带着浓烈的恨意。 “简月,跟上。”魏逢春一开口。 简月便挟着魏逢春飞上了屋顶,只瞧着底下好几个黑衣人,这会正在与暗卫交手,各个功夫不弱,瞧着好生厉害。 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黑蛇一下子窜出去,趁人不备咬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颈,在刀子劈下来的瞬间,快速飞窜出去,但很显然,黑蛇好像是受伤了? 的确,它途径的地方有血色。 魏逢春骇然,袖箭快速而出,却被黑衣人避开。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很突然,简月第一反应是想带着魏逢春快速离开,但魏逢春的注意力都在黑蛇之上,可现在这条蛇好像快不行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它就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只是舍不得或者是因为小黑的出现,才会撑到了现在,可现在…… 大黑蛇已经跌落在地上,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在了墙角,小黑立刻从魏逢春的袖中蹿了出去,但它没靠近大黑蛇,只是在盘踞在墙头,倒挂下来,吐着信子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 暗卫解决了两个黑衣人,其他黑衣人瞧着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穷寇莫追。”魏逢春低喝。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想抓的人,再加上这条黑蛇,所以这里面肯定不对劲。 暗卫刚收剑归鞘,忽然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说不清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但所有人刚放下的一颗心,冷不丁又被提了起来。 魏逢春一伸手,小黑快速缠回了她的手腕,缩回了她的袖子里。 恍惚间,简月狠狠晃了晃脑袋,“姑娘,这气味……” “简月!” 魏逢春慌忙搀住了直挺挺倒下的简月,再回头,那两个暗卫亦跟着怦然倒地。 空气有毒? 猛一回头,她看到了一道身影,黑色的斗篷把人藏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魏逢春徐徐往后退,袖箭直勾勾的对准了他。跑是来不及的,对方能悄无声息的出现,说明功夫不弱,她只有袖箭防身,绝对没有把握跑出去。 拖延时间,等着腥臭味散去,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不过简月他们都晕了,唯有魏逢春安然无恙,委实有些怪异,一时间她只能缓步往后退,以袖箭防身。 小黑探出头来,发出“嘶嘶嘶”的响声,不知是威胁还是警告? 然而,黑斗篷没有理睬他们,只是缓步走到了墙角,抱起了地上的大黑蛇,转身就往外走。 “喂?”魏逢春低唤,“你……” 黑斗篷顿住脚步,瞧着大黑蛇无力却又吃力的攀上了他的胳膊,被他藏匿在斗篷内,只侧过脸斜睨了魏逢春一眼,忽然间消失无踪。 魏逢春张大嘴巴,就跟活见鬼一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自己跟前,凭空消失,人间蒸发。 这算什么? 大变活人? 魏逢春身子都在颤抖,脑子几乎处于宕机状态,等她醒过神来往前冲时,哪儿还有黑斗篷的踪影,环顾四周,还是原来的巷道,还是一样的死寂如常。 “怎么会?”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轻功这么好? 如若不然,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回头,她慌忙跑回简月身侧,伸手探了探简月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 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她猛地惊恐抬头…… 第202章 她在他手里 魏逢春再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自然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伸手摸上去,周围都是冰冰凉凉的,是石壁! 这应该是石室,或者是谁家的地下密室? 严丝合缝,应该是在地底下吧? 桌案上有一盏油灯,好在她身上带着火折子,快速点燃了油灯。 光亮起来,魏逢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她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要不然此刻已经死了。 威胁洛似锦? 还是想利用她把某人引出来? 想明白了这些,魏逢春便坐了下来,不吵不闹也不喊,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瞧着好像是在等着什么,无聊之中又有点诡异。 一道缝隙后面,藏着一双眼睛。 大概没料到魏逢春会如此镇定,这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倒是没想到,她竟如此淡定?” 魏逢春陡然转头,目不转睛的看向那道缝隙,仿佛能看到那双眼睛一般。 羸弱的红光在暗示她,这里有人。 不过她出不去,知道这里有人也没什么用,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但是外面的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尤其是简月醒来之后,四周不见魏逢春踪影,她是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死了也就罢了,偏偏没死……就得承受爷的怒火。 魏逢春丢了! 洛似锦闻讯回来的时候,险些把屋顶都掀了,由简月领着前往事发处,这荒废的屋舍没有任何痕迹,除了简月他们活动过的脚印,以及后巷里的搏斗痕迹,再无其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1节 “当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是那种……那种很恶心的腥臭味,很腥。”简月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闻到气息之后,就会觉得浑身无力,脑子好像无法思考,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另一片天地,让人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 洛似锦徐徐转头看她,“什么?” “致幻?”祁烈骇然。 简月不知道,她只觉得当时好像看到天忽然黑了,“眼前所见皆是黑夜,然后有萤火虫在前面飞,我跟着萤火虫往前追去,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为何始终无法停下来。” 说到这儿,简月顿了顿,继而扑通跪地。 “奴婢该死,是奴婢不慎中了招,这才弄丢了姑娘,请爷责罚。”简月伏跪在地,“奴婢当时不知道自己中了招,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可后来从地上醒来,奴婢才知道……” 从始至终,她都是晕厥的。晕厥却又清醒,如果不是最后药性淡了,从睡梦中惊醒,她怕是会一直陷落在自己的梦里…… “爷?”祁烈担心,“要不然……” 话还没说完,一阵嘶嘶嘶声响,让洛似锦陡然转身,瞧见了从一角垃圾堆里钻出来的小黑,这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小黑迅速窜上了墙头,其后冲着底下人吐着信子,洛似锦扬起头看着它。 在小黑游走在墙头的时候,洛似锦已经追了上去。 但最后,它一下子蹿到了永安王府的墙头,消失在王府的墙内。 气氛,陡然凝滞。 祁烈伸手,身后众人旋即止步,不敢再继续往前走。 “永安王府?”简月不敢相信。 洛似锦站在后巷位置,看着小黑消失的墙头,不由得眯起了危险的眸子,敢动这样的手,绝对不是世子裴长奕,或者是郡主裴静和所为。 是裴玄敬!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兀的嗤笑一声,“好手段。” “爷?”祁烈有些紧张,这该如何是好? 洛似锦掉头就走,似乎压根没想进去找永安王要个说法,甚至于都没有回头,直接就走了。 “姑娘怎么办?”简月傻眼了。 祁烈回头看了一眼,“这就得看,谁较得过谁?这一口气,得看怎么出了?” 简月虽然不明白,但转念一想好似又明白了些许,爷表现得越发在意,永安王那边应该越上心,所以有时候人得装一下。 洛似锦明白,永安王是不会真的对她下手的,但到底想要什么,还是有待考量。 一回来就对他下手,裴玄敬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知道人在永安王府,洛似锦反而不担心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吃点苦头?但愿,裴玄敬能投鼠忌器。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洛似锦下令,“该怎样就怎样。” 祁烈颔首,“是!” 简月垂下眼帘。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才能确保姑娘安然无恙的,在永安王手里存活! 只是,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魏逢春当然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知道他们会来找她的。 因为永安王府,很快就乱了…… “啊啊啊……” 第203章 一家三口,三副心肠 尖锐的叫声,响彻夜空。 裴长奕是率先出来的,只瞧着院子外头的丫鬟失声尖叫,到处乱窜,“怎么回事?闹什么?” “世子!”叶枫已经去了解了一下,快速转回,“有蛇。” 裴长奕就跟听了笑话一样,“如今是冬日,你跟我说有蛇?哪儿有蛇?” 不过转念一想,当日在暖阁里,的确出了蛇,还咬了洛家姑娘一口,这件事闹得不小……难道是当日的蛇还留在王府之中? 思及此处,裴长奕忙不迭更衣往外走,恰好遇见走出院子,立在回廊中的裴静和,两兄妹对视一眼,皆是愣怔了一下。 “怎么不在房中?”裴长奕沉着脸。 裴静和拢了拢衣裳,“我担心父王。” 见此情形,裴长奕也没有吭声,继续朝前走去。 好在,主院那边没什么动静。 裴长奕进去的时候,裴玄敬早已坐起身来,瞧着好像脸色不太好,只披了一件外衣在身上,冷眼瞧着进门的一双儿女。 裴玄敬没说话,只端坐在上,强大的气压连裴长奕都面露畏色。 “父王。”裴长奕行礼。 裴静和行礼,“惊扰了父王。” “说是王府进了蛇,想来很快就能抓住。”裴长奕低语,“请父王放心,不会有事。” 裴玄敬扫一眼跟前二人,“如今是冬日,王府内居然还有蛇?” 闻言,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为父听说了,此前王府内已经闹过一次,还咬伤了左相府那丫头。”裴玄敬幽幽启唇,音色低沉,“没想到本王刚回来,又冒出来这么个东西,是你们不小心,还是别人的手已经伸到了王府?”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们的无能。 “儿子一定会查清楚。”裴长奕当即躬身。 裴静和没有掺和进去,父王不喜欢她太有主见,更不喜欢她插手男人间的事情,如今回到了皇都,他盘算的是如何让她成为贤妻良母。 “你是永安王府的世子,本就该担起职责,这里不是南疆,处处都得小心谨慎。”裴玄敬摆摆手,“下去吧!” 他是军中生杀在握的永安王,素来人狠话不多,一双儿女都略怵他,他也不想改变现状。 身为将领,本就该威严不可犯。 杀人无数,自染戾气。 人鬼皆惧,无所畏惧。 “是!”裴长奕快速退出了房间。 站在门外的时候,裴长奕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眸便迎上了裴静和的目光,兄妹二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陶林行礼,“世子,郡主,王爷旧疾复发,大夫说需要静养,如今府中这般闹腾,怕是不利于王爷养伤。” 话外之音就是:别让王爷生气。 一则不利于养病,二则永安王动怒,谁都别想好过。 “好好照顾父王,我去看看。”裴长奕知道,陶林是父王的得力干将,是心腹,说出来的话颇有分量,兴许就是父王的意思。 是考验,也是机遇。 裴长奕抬步就走,面色黑沉如墨。 “陶副将。”裴静和幽幽启唇,“你觉得父王的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陶林似笑非笑,“郡主关心,王爷自然会很快好起来,只不过所需费时,还得遵医嘱才行。” “我这不是担心父王一时间适应不了皇都吗?咱们在南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南疆。”裴静和看一眼裴长奕离去的背影,兀自勾唇笑得温柔,“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南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陶林眸色微转,“郡主,王爷在南疆熬坏了身子,如今只想落叶归根,这皇都虽然与南疆不同,但到底也是根,该回来了!” “那是自然。”裴静和点点头,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向他,“有劳陶副将多费心,我新得了一壶好酒,改日让秋琳送过去。” 闻言,陶林恭敬行礼,“多谢郡主。” 裴静和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也想看看,闯入王府的蛇抓住了没有?这糟心的玩意,此前咬了左相府的姑娘,如今又出来作祟,不死都不成! “在这里,快!” 众人一拥而上,铲子、叉子、锐刺,全部都扎了上去。 “弄死它。” “蛇!蛇在这里!” “快,它朝着前面跑了!” 小黑一下窜进了草丛里,众人再度冲上去。 那一瞬间,吵闹声震耳欲聋。 裴长奕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的抓蛇,明明都怕得要死,却因着身份卑微,不得不继续往上冲,哪怕被蛇咬死,也不能退缩半分。 蓦地,叶枫上前,伏在了裴长奕耳畔低语两句。 裴长奕面色骤变,“什么?” 第204章 她在赌,谁会赢? 裴长奕的惊惶只维持了片刻,其后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僵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吭声。 “世子?”叶枫连喊两声,“世子?” 裴长奕堪堪回过神来,其后面上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姜还是老的辣,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有时候嘛,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是不可能。”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枫不明白。 裴长奕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有心知肚明。 “抓住了,抓住了!” 说话间,叉子似乎刺中了什么,谁知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只老鼠,血淋淋的老鼠吱哇乱叫,惊得众人破口大骂,又开始呼啦拨弄着灌木丛和草丛。 小黑很小,又因为四周漆黑,只要它藏起来别动,就不会有人找到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2节 许是因为受惊,又或者是因为冬日里太冷,没有魏逢春的衣袖和体温,为它庇护,这会的小黑只能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没有特别的情况,蛇的冬天唯有冬眠,且到处都是死敌,比如说方才那只老鼠。 如果不是那一叉子下来,它怕是真的要被老鼠抓住了…… 王府重新安静下来,寒冷的夜里,唯有冷风呼啸而过。 府内的护卫仔仔细细的巡逻,生怕再出意外。 翌日晨起。 裴静和一大早就出了门,却见着裴长奕好似早就在府门外等着,不由得心神一震,“兄长这一大早的,是去抓蛇吗?” “想吃蛇羹啊?”裴长奕似笑非笑,“自己买去。” 闻言,裴静和笑了,“我还以为是兄长嘴馋呢!” “什么都是我以为,会害了你自己。”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回怼,“有这动嘴皮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想一想,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裴静和站在那里,瞧着拂袖而去的裴长奕,温吞的皱起眉头。 “他到底在说什么?”裴静和低声开口。 秋水想了想,“好像意有所指。” 听得这话,裴静和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从昨儿开始,她这心里就觉得不踏实,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隐约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且不在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 会是什么事呢? 左相府那边很安静,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洛似锦可不似表面所见的好脾气。 右相看着温和,实则老谋深算,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 “太师府?”裴静和摇摇头。 父王回朝,这些人只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可不敢这么快就闹出幺蛾子。 蓦地,好似想明白了什么,裴静和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徐徐转过身来,面对着永安王府辉煌气派的门庭,唇瓣微张。 “郡主?”秋水不解。 裴静和忽然嗤笑两声,“我怎么能忘了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郡主这是……”秋水面露惊惧之色。 裴静和在原地杵了半晌,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温柔浅笑,若无其事的登上马车,“进宫吧,可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是!” 马车疾驰而去。 陶林缓步从门后走出,意味深长的瞧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稍瞬又抱紧了怀中剑,若无其事的转身回了王府内。 府内三个主子,走了两个,还剩下最可怕的的一个,气氛有些冷凝,奴才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匆匆来匆匆去。 黑黝黝的环境里,眼见着灯盏即将燃尽,魏逢春终于抬起头,打着哈欠瞧着从门后走出来的人。 石门开,有人来。 来人是谁不难猜,猜来猜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你倒是心大,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男人戴着面具,磁重之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人听得有些浑身不舒坦。 魏逢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瞧着站在桌案对面的黑影,身段颀长而魁梧,负手而立时气势迫人,脑子里搜寻了一遍,不是武将也该是常年习武之人,要么是太尉府,要么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技不如人,落在了旁人手中,生死不由自主,何必还要挣扎?该吃吃,该睡睡,还能如何?”魏逢春不以为意,“你若是实在无聊,我也可以喊两声救命,为您助助兴。” 男人噎了一下,“不愧是左相府出来的。” “明知我背后是左相府,却还敢对我下手,可见阁下的胆识超乎常人。”魏逢春端坐原位,不卑不亢,“良禽择木而栖,有没有兴趣入我兄长麾下?” 男人不吭声,魏逢春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故作轻松是要付出代价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在赌,用自己的命下注…… 第205章 把她吊起来 “你对洛似锦还真是够忠心。”男人幽幽启唇,话语里满是嘲讽的意味,“可你想过没有,洛似锦到底是什么人?他值不值得你拼尽全力?” 魏逢春忽然笑了一下,“当你这一句值不值得问出口时,你所有的努力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凡事问心即可,管他天塌地陷呢!” “诚然,你们是真兄妹。”男人意味深长的开口,“一样的疯。” 魏逢春平静而温和,“这怎么能说是疯呢?只不过人活一世,总得要有为之拼命的缘由吧?就像是阁下这么做,也该是有原因的。如果是仇恨,命在这里,你可随意自取。若不是,我的提议……希望阁下能考虑一下。” “好得很!”男人起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下一刻,他止步,若有所思的回头望着魏逢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说不定我会杀了你。” “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魏逢春盯着他,“人在这里,命在这里,你想取便自取。” 男人嗤笑两声,“又或者,我想知道洛似锦的弱点,对你动点手脚。” “严刑逼供?”魏逢春站起来,“我有点怕疼,能不能痛快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惜是个女儿身。” 他丢下这一句就走了,石门被重重关上。 魏逢春额角的冷汗,止不住往外渗,很清楚自己这赌局了可能输赢参半。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 两个女人,一个稍微年轻,一个稍微年长。 魏逢春慢慢的往后退,“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女人神情麻木而冰冷,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就像是要在她身上掏出点什么来,这样吃人的眼神,足以让她汗毛直立。 “你们想怎样?”魏逢春面色惨白。 身子被吊起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拉扯开来,那种无以言表的窒息和双臂传来的拉扯之痛,让魏逢春止不住冷汗淋淋。 她咬着唇,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魏逢春努力的让呼吸适应此刻的环境,吊起来也有个好处,那就是看得远,能清楚的看到一墙之隔的红光,知道哪儿有人,哪儿没人。 这地方是个地下密室,要想出去没那么容易,何况没有简月在侧,她没办法像上次那样,与简月配合着离开。 疼痛袭来,魏逢春只觉得颈椎好像也跟着拉扯着,那种如火烧一般的灼痛,让她几近晕厥,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她吃力的抬起头,视线逐渐模糊。 再醒来依旧是被悬吊着,身上湿漉漉的,冷水从头浇下,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她从昏迷中惊醒,意识逐渐回笼。 “醒了!”老嬷嬷开口,“那正好,咱可以好好说会话了!姑娘,别怪老婆子手太黑,咱也只是当奴才的,您呢就听话点,少吃点苦头。” 魏逢春面色惨白,不管她们说什么,她都没有吭声,而是平静的看着两人,“听话?你们要我听什么话?是告诉你们,我家兄长的弱点?把柄?还是说,你们也想听一听,关于那些古怪而离奇的故事?” 说到这儿,魏逢春忽然笑了,笑得何其嘲讽。 “说吧,要什么?”魏逢春垂下脑袋,疼得浑身颤抖。 细皮嫩肉的姑娘,哪儿吃得了这苦头,修长纤细的双臂,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整个人如坠冰窖,却又疼如火烧。 “知道九重殿吗?” 话音落,魏逢春心神一颤,“你们是……逍遥阁的人?” 第206章 凭她一人,血洗密道 魏逢春说得不肯定,但是她心里有了八九分的猜忌,那个耍猴的如何敢三番五次的追踪她,怎么可能第一时间赶到北州,每次都是趁着她落单的时候出手。 如此种种,敢明目张胆的跟左相府作对,在洛似锦跟前动手,除了那个敢暗算洛似锦的逍遥阁,还能有谁? 这么一想,魏逢春低头嗤笑。 “你笑什么?”女人冷声厉喝,“都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你还笑得出来?别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如今是我们在问你,不是让你来审问我们。” 九重殿? 呵…… “我知道。”魏逢春面色惨白的笑着,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衬得这张精致的小脸,透着令人怜惜的孱弱,“我都知道。” 两个女人猛地一震,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秘密,各自惊喜起来,“你知道!” “对啊,我都知道。”魏逢春笑得诡异,“可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嗯?” 老嬷嬷面色陡沉,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就凭我们手里的鞭子,这满屋子的刑具。” “那你们可最好打死我,要不然的话……不管是让我跑出去,还是让人找到这,你们都会死得极为难看。”魏逢春吃力的吐出一口气,“我可以保证,千刀万剐……少不了你们一片两片。” 长长的鞭子狠狠抽在魏逢春身上,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剧颤,却死咬着唇不肯屈服,以至于鞭子越来越狠,身上逐渐血迹斑驳。 渐渐的,魏逢春好似不知疼痛,唇角依旧带着笑。 大概没想到,瞧着柔柔软软的姑娘,竟是这样的硬骨头,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下不去手,就这么面面相觑,怕万一再打下去,真的要把人弄死了。 “晕了。”老嬷嬷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出了门,其后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晕了。”是老嬷嬷的声音。 男人开口,“下手轻点,要是打死了,上哪儿找第二个知晓此事之人?她是所有的关键,必须要活着,明白吗?” “是!” “是!” 听得出来,两人都很是紧张,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魏逢春其实没晕,隔隔着门缝,她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被勒得发麻的双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若是再被这样吊着,还没被打死,就已经因为血流不畅成为残废。 “先把人放下来。”男人似乎是真的怕她死了。 魏逢春耷拉着脑袋,仿佛真的濒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3节 不多时,两人回来放下了魏逢春,将她抬到了床榻上放着。 “你看着点,我去拿点药。”年轻点女人转身出去。 受了伤不上药,万一出血太多,又或者是伤口感染导致伤势恶化,是要出乱子的,看得出来主子怕她死了,所以必须保证魏逢春还能喘气。 至少,目前不能死! 老嬷嬷伸手探了探,魏逢春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又给她把脉,眉心却忽然皱起,“这脉象怎么如此凌乱?” 这辈子都没探过如此离谱的脉象,内劲不像内劲,中毒不像中毒,虚弱又不似虚弱,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是不是鞭打过度,导致了她脉象紊乱? 想了想,老嬷嬷旋即去倒了杯水,打算先给她喂点水。 谁知她一转身,便听得耳畔传来了窸窣的声响,当下转头,却见着魏逢春已经坐在了那里,面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带着几分诡异的阴鸷。 心下一窒,老嬷嬷忙放下手中杯盏,刚要开口,骤见一道黑影“咻”的弹射而出,直接咬在了她的颈动脉。 刚到嘴边的话,如同哽在咽喉的口水,咕咚咽了回去…… “砰”的一声响,老嬷嬷直挺挺躺在地上,唇色发黑,眼睛发直,看得出来,她还想说点什么,伸出去的胳膊还在挣扎,指尖犹有几分颤动。 魏逢春翻身下床,徐徐蹲下来,虚弱的小黑撑着最后一口气,快速攀上她的胳膊,缩回了她的袖子里,蛇信子慢悠悠的舔食着她伤口的血迹。 面色冷漠的看一眼躺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老嬷嬷,魏逢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石门。 门口没有人,她早就看见了。 拐个弯,她顿住脚步,循着熟悉的气息,回到了最初关押她的那间密室,将搁置在桌案上的袖箭重新捡起,绑缚在胳膊上。 如此这般,她重新走出房间,身上透着一股难掩的死气,锐利的眸子冷飕飕的环顾四周,哪儿有人,哪儿没人,她看得一清二楚…… 抬起胳膊,袖箭忽然射出。 刚回来的女子猛地僵在原地,冷箭刺穿咽喉,当场毙命。 魏逢春慢悠悠的走上去,动作麻利的将冷箭抽回,嫌恶的将箭矢上的血擦在女人身上,其后装回袖箭之中。 如此这般,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又或者是,因为某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者是刺激,让魏逢春藏于心中的戾气,趁势而出,占据了她全部的理智。 魏逢春继续往前走,在这漆黑的地道内,如入无人之境,哪儿有人,有几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只不过,这条道不知要通往何处? 站在漆黑之中,她徐徐扬起头,隐约觉得上面似乎有脚步声,地层开始变薄,是否意味着她正在往上走?那就是说,出口就在不远处? 她猛地抬头,袖箭与小黑一道挥出。 两个身影重重倒地,魏逢春缓步上前,重新拔下了袖箭,继而擦干净了血迹,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终于,她看到了曙光。 但是她没有直接出去,而知等在了转角处,隐匿在黑暗之中,就这么静静的待着,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逢春陡然站起身,清晰的脚步声缓步靠近。 她徐徐抬起了胳膊,将袖箭对准了入口处…… 第207章 她没那么冷血 眼见着人在门口停下,魏逢春眯了眯眸子,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努力平复微促的呼吸。 双方似乎隔着一道门僵持,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氛围很诡异,明明谁也看不清楚,可却又能感应到…… 蓦地,魏逢春皱眉。 那人走了?? 明明都到了跟前,却掉头离开,这里面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魏逢春徐徐垂下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的伤到底是影响到了她,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地上,无力的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不知道这个时候,洛似锦是否满大街的找她? 如果他知道她落在逍遥阁的手里,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不敢想,不能想…… 刚要放松警惕,门外的红光再度出现。 魏逢春陡然扬眸,扶着墙壁站起身来,重新抬起了袖箭。 等会。 来的不只是一人,好像是好几个人,这就有点难度了,她没这么大的把握,可以一次性干掉很多人,是以这个时候她得想清楚,要如何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惜是冬日,这些不成器的总要冬眠,即便唤出来也只是一时而已,根本坚持不了太久,她无法做到一劳永逸,顺心而为。 思及此处,她往后退了退,其后隐匿在黑暗的转角,以待时机。 然而下一刻,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个女子。 在这女子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女子,瞧着满脸的惊慌失措,好似受了不少惊吓,脚步凌乱而身形晃动,“快,都进来,快!” 外面,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 “人跑了,快,抓住她们,绝对不能让她们跑出去。” 魏逢春:“??” 这是什么情况? 姑娘们快速合上了石门,一股脑的往里面冲,全然没看到藏在角落里的魏逢春。 有人甚至哭出了声来,“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追来了,我们跑不了了!” “哭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有人带着哭腔回怼,“反正都到了这个时候,与其被卖与他人妇,还不如拼个一死,绝不让他们沾了我们的清白。” 魏逢春:“??” 她隐约好似听出了名堂,外面那些人还干着逼良为娼的勾当?又或者是买卖妇童? 思及此处,魏逢春心头一窒。 真该死! 这世道对于女子本就苛刻,竟还要遭遇这等不公。 “他们来了!我们快走!”有人高声喊,“那人不是说,这里能出去?大家往前跑,哪怕是拼得一死也得试试。” 音落,众人纷纷朝着前面跑去。 魏逢春怕这是个圈套,没有现身。 不多时,石门再度敞开,紧接着便涌进来大批的护卫,快速朝着前面追去,毕竟前面的脚步声太过明显,傻子都知道人在前面跑。 等人都跑了,魏逢春皱起眉头出了石门。 她不是圣母,自己都身上带上,自顾不暇,哪儿有能力救那么多人,眼下还是离开要紧,只是夜黑如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动静,直教人难辨方向。 魏逢春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小心的躲避着前方随时会出现的护卫…… 这是哪里? 她很肯定,自己没来过。 入目所见,皆是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护卫不断的涌入了密道入口,在那些女子被抓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意识到魏逢春跑了,于是乎整个庄园内都加强了防守。 魏逢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尽量小心呼吸,避免再被抓回去,出动那么多人,她绝对没有第二次的幸运。 “你是说,密道里的人跑了?”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魏逢春眯起眸子,这不是当时与她面对面的男人,虽然一样的身段颀长,但体型不对,气势也不对,说话的声音更不是。 “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找!”黑影冷声低喝。 众人旋即转身就跑,快速去找人。 “那些女子都找回来了,如今都关进了后院,天亮之前会全部送走。”底下人汇报。 黑影似乎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眼见着人都走了,魏逢春才慢慢从黑暗中走出,这就是说,天亮之前会有人从这里离开,那这就便是她的机会。 后院? 后院在哪? 魏逢春藏在灌木丛中,这会可不敢随意乱动,等着四周逐渐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敢起身缓步朝前走,还得时刻防着随时会窜出来的奴才和护卫。 后院乌泱泱的一片人。 哦不,确切的说,是一圈人被乌泱泱的丢在院中,周围还站着几个手持钢刀的大汉,应该是看守她们的,旁边就是一道小门。 如果能穿过这里,那就可以从小门离开。 院子里人太多,她只能瞧见很多人,却没办法分辨谁跟谁,魏逢春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静下心来等待机会。 天亮之前? 她扬起头,看了看天色,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几个守卫还在交谈,好像在说着关于魏逢春之事。 “还没找到吗?”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杀了咱很多弟兄。” “这贱人好生厉害。” “厉害个屁,等咱把人抓住,定要让她好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这般谨慎?” “谁知道,是上面带回来的,还不许咱轻易靠近,谁曾想就这么不小心给弄丢了,如今满院子的查找,谁知道藏在何处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4节 魏逢春敛眸。 上面带回来的? 那就是说,这院子里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却没人知晓她到底是谁?那个地方应该可以出去,但密道四通八达,没人知晓要怎么出去? 蓦地,远处似乎起火了。 火光烈烈,惊得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看护女子的护卫,忙不迭将人驱赶至房内锁起来,其后留了两人在门口看着,其他人全部赶去救火,毕竟今晚风大,若是火势乘风起,怕是整个庄园都得陷在大火之中,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水火无情,可不敢耽搁。 人一走,魏逢春便钻了出来,只留下两个护卫那就简单多了,一个交给她,一个交给小黑。 一箭,一蛇。 眼见着靠近小门,魏逢春又止住了脚步,听得门内那一阵阵的呼救声,她到底有些于心不忍,转身便捡起了护卫落下的剑,狠狠劈开了门锁。 “砰”的踹门而入。 “快走!” 第208章 掏他心肝?抄你财库 忽然间的安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魏逢春的身上,那一瞬便让“犹如神祗降临”这句话具象化,众人眼底的光纷纷点亮。 魏逢春眉心一皱,“还不走?” 全体傻乎乎的? 难怪被卖! 她转身就走,此番身上还带着伤,哪儿有空管她们的死活?能打开门,把人放出来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拉扯下去,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快,快走!” “快!” 女子们慌忙起身,纷纷跟在了魏逢春的身后,冲出了小门。 如今庄园内大火依旧,只要她们趁乱跑出去,这些人都来不及抓人,可没想到的是,外面竟是一片茂密的山林,眼见着好像是某个山坳里? 怎么会在山坳里? 出来的众人都慌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都没料到会有此一遭,恰逢此时不远处有马车声传来,惊得众人如同鸟兽散。 魏逢春可没打算跟她们一块,要不然的话,目标太大,容易被抓……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身后会跟着个拖油瓶。 瘦弱的女子,瞧着纤细柔弱,衣衫单薄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好像认准了魏逢春似的,她走哪儿,小姑娘就跟哪儿。 “你为何不自己跑,为什么要跟着我?”魏逢春顿住脚步。 黑森森的树林里,夜鸟悲鸣,听着何其阴森可怖? “我、我害怕!”小丫头带着哭腔,“可我相信你。” 魏逢春看着她,“我不是好人。” “我想跟着你。”小丫头缓步上前。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离开皇都城太远,若是努努力的话,还是可以回去的,就是需要费点力气。 “我不想带着你。”魏逢春很肯定的回答。 依赖和信任是需要时间的,日久见人心,她吃了太多亏,没有拥有雷霆之力时,不敢轻易释放善意。 大概没想到,魏逢春会回答得如此直白。 小丫头止步,默默的抬手拭泪。 “各自安好吧!”魏逢春继续穿梭在林子里。 即便如此,小丫头也没有放弃的意思,依旧跟在魏逢春的身后。 “回你家去吧!”魏逢春再度停下来,“我不会带着你的。” 身上有伤,林中凄寒冷冽,她自顾不暇,可不想再捎带着一人,更何况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一定会在后面追赶。 之所以没赶上,是因为一下子跑出去那么多人,一时间难辨方向罢了,但她肯定……这些护卫一定会在回皇都的路上等着她。 “跟着我不安全。”她小声嘀咕,“离我远点更安全。” 魏逢春拖着沉重的身子,缓步朝前走去,又冷又饿又带着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头栽栽倒在地…… 完了。 洛似锦陡然直起身来,呼吸微促的环顾四周,额头的冷汗细密而出。 “爷?”祁烈行礼,“您没事吧?” 看得出来,是做噩梦了。 “查出来了吗?”洛似锦扶着桌案起身。 魏逢春丢了,他自然是食难下咽,寝不安枕。 打了个盹,还梦到魏逢春浑身血淋淋的…… “已有眉目。”祁烈开口,“爷,要不然……” 洛似锦摆手,“走!” 既然有了眉目,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不管是不是从永安王府进去的,只要能找到人,其他都无所谓,不能直接面对面的硬刚,那就敲山震虎。 永安王府动不得,但其他的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赶在天亮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山庄,在火势刚刚被扑灭的那一刻,大批的黑衣人纷涌而至,缴械投降者可留一命,负隅顽抗者当即格杀。 一时间,山庄内血色飞溅,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焦炭味,充斥着每个人的感官。 可惜的事,掘地三尺都没有收获。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望无际的黑。 “就在眼皮子底下?”洛似锦其实也有些诧异,城内的明哨暗哨都被他一把清干净,上次那一把火明明都烧起来,也没打消这些人的邪念,“可见黑狱还是不够狠,竟还是死性不改。” 祁烈行礼,“跑了几个,已经去追了。” “没找到吗?”洛似锦问。 祁烈摇头,“刚冲进密道,里面就炸塌了,审讯得知密室里关押的人已经跑了,按照描述应该就是姑娘无疑。” 至于跑哪儿去了…… 放眼望去都是树林,大晚上黑漆漆的,还真是不好分辨。 “沿着回皇都的路去找。”洛似锦沉着脸,“这么冷的天……” 他不敢想。 祁烈犹豫再三,小心翼翼的开口,“姑娘……受了伤。” 眸色陡沉,周身戾气凌然,洛似锦刚迈出的步子,生生顿在了原地,杀气腾腾的看向被摁在跟前一行人,“剐了!” “是!” 有人哭着说出自己所知的,有人跪求着放过…… 祁烈领着洛似锦去了密道入口,里面全部塌陷,这就意味着没人知道,这条道的终点是哪儿?要想挖掘下去,费神费力费时,而且密道一旦塌陷,便是危险重重。 “书房那边的火已经被扑灭。”祁烈又道,“搜出一些册子,瞧着似乎是买卖交易。” 这庄子做的是皮肉生意,往来都是从四面八方抓一些落单的姑娘,其后卖给花楼当姑娘,或者是卖进大户人家当丫鬟,若是条件不好的,则是送到偏远之处给人当婆娘。 总之,这个山庄算是逍遥阁落在天子脚下的,最大的“水爪壬”窝,进来容易出去难,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就这样被人祸害了。 洛似锦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瞧着手边这一摞,可想而知这勾当做了多少年?往来有多少姑娘平白无故的失踪,其后出现在花楼里,卖了身子,丢了命。 另外便是库房里刚刚装箱妥当的银子,足足有十大箱。 掂量着掌心的银子,祁烈道,“说是天亮时会有人来接,既接人也接银子。进山庄的路上,咱都安排了人,稍有动静就会被擒。” 接人。 接银子。 那这些银子的用途是什么? 又或者是要送到哪儿去? 逍遥阁的财库? 呵! 外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爷,那些人抓住了。” 洛似锦闭了闭眼,脸色铁青。 祁烈手一挥,便有一排人被摁跪在院子里。 边上,有人被剖腹取心,内脏流了一地…… 第209章 我娘遇见我爹,是在竹林里 洛似锦就在边上冷眼看着,血淋淋的场面又不是头一遭见,有什么可奇怪的?杀人的,谁手里没沾过血? 可对于底下这些人来说,那就不一样了,亲眼所见的狠戾,是刻在骨子里的惊恐,连灵魂都在尖叫和惊惧,所有人都在颤抖。 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一刀子下去就跟屠宰场一样,人都还在喘气,开膛的热气喷涌而出,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五脏六腑的流满地,任谁见了都得哭爹喊娘。 “说吧,这些银子是要送往何处的?”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些人。 有些人兴许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直接被吓得黄白流一地,哪儿还能说出话来,直接摊在地上吓得浑身发颤。 “呵呵,就这点能耐,也敢跟着逍遥阁为非作歹?”祁烈只觉得可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5节 这都是什么玩意? 洛似锦可不是跟他们开玩笑的,从先帝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处理这种问题,杀个人对他来谁,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我们说,我们都说。” 谁敢不开口? 刀子都抵在胸口了,随时等着开膛破肚,在洛似锦这里,死亡才是最好的下场,最怕的是生不如死,开膛破肚可不会当场就死哦! 洛似锦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眼见着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却始终没有魏逢春的下落,还真是……可恶至极! “知道该如何处置吧?”洛似锦睨了葛思怀一眼。 葛思怀颔首,“是!” 这种需要耐心,赶时间并且得处理干净的事儿,就得交给葛思怀,唯有他的小心谨慎,才能让洛似锦放心。 想必不日之后,又有一笔进账……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亮之后,山庄已经焚为灰烬。 留在庄子里的,都是不知轻重的小喽啰,真正深谙其道的主事,早就趁乱跑了,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在洛似锦的手里。 来不及跑的,亦是在情况不对之下就自尽了。 他们太清楚洛似锦的手段,谁也熬不住这酷刑,落在他手里必定是生不如死,到时候再硬的舌头也得卷出花来…… 找不到人,掏个财库也不是不可以。 晨曦微光,逐渐铺满大地。 魏逢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慢悠悠的坐起身,这才惊觉自己居然躺在树下,身上盖着一些枯枝落叶。 脑子有些浑浊,她略显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此前发生的事情,但过程有点模糊,仿佛是有另一个人替代了自己,一步步的走出了诡异的山庄,那么冷静冷情冷心。 “你醒了!”怯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魏逢春一怔,这才惊觉瘦弱的小姑娘,正用叶子捧着一点水,站在身后。 “我去找了找,没找到吃的,就只找到一些水,你……你喝水。”小丫头怯生生的上前,将盛了水的叶子凑到魏逢春跟前。 魏逢春的确有些渴,身上的伤让她昨夜起了热,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确实是忽冷忽热了好一阵,当时自己迷迷糊糊,亦不是全无察觉。 喝了点水,小丫头才扬起了笑脸,“你没事就好,昨夜可吓坏我了,一下子浑身发抖,一下子又全身冒汗。” “你一直守着我?”魏逢春勉力起身。 小丫头赶紧搀了一把。 “嗯!”她郑重其事的回答,“你救了我,我该照顾你的。” 魏逢春环顾四周,“那只是顺手而为,不管是谁遇见这样的状况,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你不必如此,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激,趁着现在天亮了,我们各自逃命去吧!你回你的家,我走我的路。” “我、我没有家。”小丫头脑袋低垂,竟开始抹眼泪,“我、我自小便与娘亲相依为命,后来娘亲病了,临终前让我去皇都找父亲,可娘什么都没说完人就去了,我也不知道要去何处找。” 见此情形,魏逢春皱了皱眉。 “但你跟着我也不是个事,我不欠你,你别缠着我。”魏逢春抬步就走,“本就萍水相逢,万望莫要牵扯。” 自身难保,哪儿管得了别人? 可这小姑娘比驴还倔,愣是跟在她身后,死活劝不住,只管与魏逢春保持一段距离。 瞧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魏逢春也懒得管她,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及至断崖处往外看了两眼,确定往左边去一些,就有条小路,应该可以直通山下,且避开了远处那条下山的大路。 这应该会安全一些吧? 魏逢春一回头,小丫头还是站在那里,瞧着就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叫什么?” “竹音。”小丫头低低的回答,“我娘说,她与我爹是在竹林里相遇的,所以就给我取名竹音,姐姐可以叫我阿音。” 魏逢春叹口气,“阿音,你真的莫要跟着我,现在好多人在找我,你跟我在一块只会更危险,我顾不上你。” 语罢,她朝着左边小道走去。 这条道很是狭窄,只容得一人通行,且左右都是滑坡,到处都是荆棘和锐刺,一不留神就会滚下去,到时候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竹音依旧在后面跟着,瞧着年纪虽然小,胆子倒也挺大。魏逢春都好几次险些滑脚,她倒是走得稳稳当当。 好不容易从一个陡坡下来,魏逢春浑身大汗淋漓,汗渍钻进了伤口里,疼得她面色苍白,两腿都在打颤,实在是走不动了,冷不丁一个腿软。 “姐姐!” 魏逢春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从上坡滚到了下坡,这一通死亡翻转,咕噜噜的转下来,直转得她眼冒金星,脑子宕机。 身子狠狠撞在树桩上,疼得她整个人都蜷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连喊都喊不出声,只瞧着模糊的视线里,竹音惊慌失措的朝着她跑来。 “姐姐?”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马蹄声? 哥哥,是你来找我了吗? “血!姐姐,你流血了!姐姐,你不要睡,姐姐……” 魏逢春眼一闭,聒噪。 这一睡,魏逢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子好像是一叶扁舟,在水面浮浮沉沉,悠悠荡荡,熟悉的气息不断涌入鼻腔。 耳畔有人在说话,听不清楚说什么,其后便有人在检查她的身子,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她终是没能睁开眼…… 第210章 可惜,她是昔日的魏妃 整个山林都搜遍了,左相府那边依旧没有结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好处就是收了不少银子,倒也不算空手而归。 只不过至此后,魏逢春的下落成谜,对于洛似锦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人会在哪? 什么痕迹都没了。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留在路边的人也没有撤,依旧等着,怕魏逢春万一躲起来了,到时候自己出来却找不到人。 这一等便是两日。 魏逢春这一睡,也是两日,这两日内好像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她梦到自己跟着穿斗篷的男人,一步步走进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地方很黑,入目所见,伸手不见五指。 如坟墓,如山洞,阴暗潮湿。 魏逢春一直跟在他后面,身子有些不由自主,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在心头弥漫,却始终无法停下,她看着周围的岩洞变成了修葺的甬道,黑暗悠长,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这是哪儿?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到前面的人停下来,她才被迫停下来。 前面的黑衣斗篷似乎是发现了她,竟是慢悠悠的回头看她,绽着微弱光亮的眸子,透着阴森的意味,让魏逢春瞬时汗毛直立。 四目相对,男人忽然消失了。 当着魏逢春的面,在她面前凭空消失。 那一刻,魏逢春险些喊出声来。 可梦里是叫不出声的,她转身就跑,在黑暗中一直跑一直跑,但总觉得身后有个人,距离她唯有一步之遥,不管她怎么跑,那影子都如影随形。 前面忽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好几个人不知从何处走进来的,围拢在一个类似于石柱跟前转圈,她猛地顿住脚步,悄然躲在了角落里。 她数了一下,好像是五个人,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斗篷,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有高矮胖瘦的区别,这五个人似乎要在这根柱子上找到点什么,不断的围着石柱转圈圈。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 魏逢春一颗心旋即提到了嗓子眼,自己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然而下一刻,这些人忽然开始动手。 是的,自相残杀。 五个人好像分成了两派,有一个猝不及防,已经受伤躺在地上,剩下是二对二,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明知道这是在梦里,可魏逢春还是觉得害怕,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惊惧,慌乱。 她想跑,可不知道要往哪儿跑? 怎么办? 脚下忽然传来震动,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头顶上有乱石嗖嗖落下,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喊,“要塌了,快跑!” 魏逢春想跑,可梦里的她却好像身不由己,双腿石化般驻足原地,愣是迈不开半步,她眼睁睁看着乱石砸在自己的周身,面临着随时被活埋的下场。 惊魂的那一刻,有个黑衣斗篷被扯下来,露出了木老三那张狰狞可怖的容脸…… “恩人!” 熟悉的惊呼,伴随着微促的呼吸。 魏逢春大汗淋漓的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木愣愣的盯着正前方,直到竹音捻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额头的冷汗,她才缓过神来。 “竹音?”魏逢春诧异,环顾四周。 下一刻,她骇然瞪大眼睛。 这是…… “恩人,你没事,太好了!”竹音泪眼汪汪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这一睡就是两日,怎么都不醒,吓死我了!” 说着,小姑娘抹起眼泪。 魏逢春不为所动,掀开了被褥走下床榻。 因为躺了两天,所以有点腿软,身子晃了晃,所幸竹音快速搀住了她。 深吸一口气,稍稍适应了一会,魏逢春拂开她的手,缓步朝着外面走去,此刻日薄西山,外头笼着昏黄的光亮,将长满了荒草的院子,笼出了几分难言的静谧。 原来“灯下黑”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魏逢春眯了眯眸子,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人换过,风一吹还真是冷得要命,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其后转头看向,从屋内出来的竹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6节 “你一直在这?”魏逢春问。 竹音点头,“当时姐姐你摔下去就晕了,我去找人……结果也被打晕了,再醒来便是在此处。有个姑姑说,此处最是安全,让你安心在这里养病。” “那你出去过吗?”魏逢春又问。 竹音摇头,“出不去。” 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院子。 魏逢春低头嗤笑两声,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连小黑都不知去向,这要不是精心安排,她还真就不信了。 兜兜转转,他的那些手段……再度落在了她的身上。 “姑姑?”竹音一声喊。 门口便进来了一个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粗衣麻布,瞧着很是简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醒了。” 魏逢春行礼,不管怎样,这条命的确是他们捡回来的。 但,仅此而已。 带着目的的好,不值得夸赞,也不会让她心生感激,相反的,得提高警惕,毕竟无利不起早。 “多谢姑姑。”魏逢春跟着竹音一起尊呼。 女人笑了笑,“我叫云姑,姑娘不必客气。” “姑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我回到家中,必定告知兄长,厚谢姑姑大恩。”魏逢春说得很是客气,随着云姑回到屋内。 看的出来,这屋子很是破败,门窗上的缝隙都是临时补丁,床褥虽然是新的,但桌椅板凳都还是旧的,显然是来不及。 这临时的寄居地,应该是突然想到的,并非是蓄谋已久,倒是真让他捡了漏。 “途经山林的时候,遇见了晕倒的竹音姑娘,想着附近看看,没想到又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姑娘你,就把你们一起带回来了。”云姑笑了笑,“怕主子不高兴,我只能悄悄将两位藏在这里,地方简陋,莫要在意。” 说着,她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糕点取出,“既是醒了,那我去准备饭菜,姑娘洗把脸醒醒神,我再去将药热一热。” “姑姑,这是何处?”魏逢春问。 云姑脚步一顿,站在房门口回头看她,好像是在犹豫。 魏逢春站在原地,与她四目相对。 须臾,云姑讪笑,“我只是个奴才,救人纯属一时不忍,委屈两位了。” 魏逢春笑而不语。 第211章 他在怀疑什么? “恩人?”竹音似乎有点被吓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坐下来,瞧着桌案上的糕点,只是寻常的小米糕,谈不上精致,也谈不上稀罕,但是适合身子不适之人。 软糯适中,刚好入口。 “饿吗?”魏逢春将糕点递过去。 竹音讪讪的坐下,看得出来很是不安,接过魏逢春递来的小米糕,迟迟不敢往嘴里送。 “怎么,怕有毒?”魏逢春嚼着小米糕,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小姑娘。 年岁不大,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光景,因着灰扑扑的缘故,只能看清楚大致的脸部轮廓,无法正观其容,但依稀可见五官精致。 “竹音,你来自何处?”魏逢春忽然问。 竹音眨着眼,“金兰县,鲤鱼村。” 不知道为何,她瞧着眼前的竹音,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但仔细搜寻记忆,却一无所获。 想来是某个时候,匆匆见过一眼? 只是,不曾上心。 “我能叫你姐姐吗?”竹音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吃着小米糕,“你随意。” 她是真的饿了,肚子空空。 “姐姐就不怕有人下毒吗?”竹音问。 魏逢春顿了一下,“毒死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既然要毒死我,为什么要救我?既是救了我,为何还要毒死我?” 竹音哑然,回过神便将小米糕塞进了嘴里。 见此情形,魏逢春扯了扯唇角,给自己倒了杯水,顺道给她也倒了一杯。 “谢谢姐姐。”竹音小心的接过。 魏逢春打量着她,“你一直这么小心翼翼吗?” “纵然再小心又如何?来皇都的路上还不是让人抓了?要不是遇见姐姐你,我怕是……”小姑娘红着眼眶,又开始抽抽噎噎。 魏逢春敛眸不语。 大概是察觉到了魏逢春的淡漠,竹音默默的擦去了眼角的泪,“姐姐也觉得我烦?” “我什么都没说,你非要兀自揣测,那我也没办法。”魏逢春起身去洗了手,“衣服是谁帮我换的?我的东西呢?” 竹音忙摆手,“不是我,我醒来就这样了,东西也没在我手里。” 那就是他们拿走了! “知道了。” 魏逢春没有纠结,拿都拿走了,还能如何? 关于小黑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多问,问得多了反而暴露更多,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是静观其变,她不相信对方坐得住。 那人,肯定会来见她。 只不过,要用什么面目见她? 呵,拭目以待。 到了夜里,魏逢春刚喝完药,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瞧着跟在云姑身后进门的陌生男子,竹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慌忙站到了魏逢春的身后,“姐姐?” “紧张什么,咱住的就是人家的院子,你不是一口一个恩人吗?如今这是恩人。”因为药太苦,魏逢春止不住皱起眉头,刚想喊简月,拿点蜜饯来,转头才想起这不是左相府。 一碟松子糖递到了她跟前,香气扑鼻,甜味浓厚。 魏逢春抬眸,迎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脸,没有伸手去接,“多谢,我不喜欢松子糖。” 闻言,男人微微一怔。 云姑将碟子搁在桌案上,其后笑了笑,“这是我家主子,两位姑娘莫要惊慌。主子没有恶意,只是过来问一问,是否遇见了难处?两位姑娘无端端的,怎么就出现在深山老林里?若是两位需要,咱也可以送你们回家。” “真的可以送我们回家?”魏逢春问。 云姑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皇都左相府,谢谢!”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这似乎不在男人的预料之中,以至于等他回过味儿来,笑得都有些尴尬,“姑娘还真是快人快语。” “你是左相府的?”竹音嗓音带着颤抖,“我不知姐姐你是左相府的人,我、我……此前得罪,还望姐姐莫要在意。” 魏逢春不以为意,只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倒要看看,这虚伪的假面什么时候撕下来? “你身上有伤,暂时不宜移动,等你伤势好些,我会亲自送你回去。”男人温柔的开口,“只是……能否如实相告,你们到底出了何事?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若是真的有什么恶事,总要防范于未然。万一再有贼人行恶事,岂非祸连无辜?” 竹音没开口,只转头看向魏逢春。 “事倒是不大,单纯是有人不顾王法律条,行不法之事,不过没关系,这帮贼人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魏逢春轻描淡写的开口,“只要阁下与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就不会牵连无辜。” 云姑面色微恙,“姑娘说的哪里话,咱们若是跟贼人一伙,那还了得?若如此,又岂会相救?姑娘一番言语,倒是颇有些恩将仇报之意,让好人寒心。” “抱歉。”魏逢春叹口气,“遇见了太多事,着实怕了,言语犀利,多有得罪。” 云姑刚要开口,却见这男人一个眼神过去,当即闭了嘴。 “姑娘有警惕心,自然是最好的。”男人仿佛很善解人意,“那就好好养伤,我先派人去通知左相府,看看那边的情况再说。” 魏逢春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左相府必定厚礼相报。” “厚礼就不必了,救人本就不图厚报。”男人目光微恙的盯着她,“姑娘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 走出去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魏逢春一眼。 可惜,魏逢春根本理睬。 出了院门,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被看出来了?” “绝无可能。”云姑摇头。 男人皱了皱眉,“既如此,为何会无动于衷?甚至于,好像起了疑心?” 云姑答不上来。 “解除守卫。”男人低语。 云姑愣住,“万一她们都出来怎么办?” “让她出来。”男人眸色幽深,“出来才好。” 云姑:“??”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出来? 但主子就是主子,既然是主子下令,当奴才的遵命便是,手一挥,围拢在外头的侍卫全部悄然撤去,只留下几个暗卫盯着。 男人站在转角处,若有所思的瞧着残垣断壁,似乎是想验证什么…… 外头忽然没了动静,竹音有些紧张,“姐姐怀疑他们没安好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7节 第212章 搅浑后宫的水 魏逢春没有吭声,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竹音,眼神极为平静,以至于谁都看不明白她此刻心中所想,如洛似锦所言,人心是最难估摸的东西,在没有十足十把握之前,喜怒不可形于色,诸事皆得徐徐图之。 “姐姐,怎么了?”竹音抿唇,“是因为我身份卑微……” 魏逢春回过神来,“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所谓的身份,这话以后莫要再说,免得到时候让左相府落个骂名。” “抱歉。”竹音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默默垂下头,“是我思量不周,说错话了。” 魏逢春起身,瞧了一眼墙头墙下,“你有什么错?不过是倒霉而已,一不留神碰到了我,一不留神与我同时被救,一不留神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话头。 “姐姐?”竹音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去看看吧?万一这是个圈套,也好早作防备。” 魏逢春没吭声,竹音赶紧转身去了院门口张望。 半晌过后,竹音兴奋的跑回来,瞧着有些紧张,“姐姐,真的没人了,外面的人好像都撤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你想走吗?”魏逢春问。 竹音点头,“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有点心慌,总觉得不踏实。” “那就走吧!”魏逢春没能拿回自己的东西,但眼下还是自己最重要,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在不久的将来,问他要回来。 竹音大概没想到,魏逢春这么轻易就出了门。 外头,果真没人了。 瞧着这狭窄的小道,凹凸不平的地砖,到处长满了青苔和荒草,让竹音面色微白,尤其是触及两侧高高的红墙,有种压迫心神的压抑之感。 走在这样的地方,整个人都有种被扼颈的窒息,狭仄处的压迫感,更是让人想要极快逃离。 “姐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这样吓人?”竹音看上去是真的吓坏了,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甚至于几乎躲在了魏逢春的身后,“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魏逢春猛地止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 走出去? “姐姐,怎么了?”竹音小心的问。 魏逢春回过神来,“如你所想,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 竹音:“……” 前面就是分岔路口,要往哪儿走,就得有个选择。 “这往哪儿走?”竹音问。 站在分叉路口,竹音一脸迷茫,魏逢春依旧满脸平静。 “我也不清楚。”魏逢春回答。 语罢,她垂下眼帘,却用眼角余光扫过周遭,旋即就看到了一墙之隔的微弱红光,甚至于不只是一个点,还有几个点。 这说明什么? 有人跟着她们,但始终藏而不出。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便明白了大概,“随心走吧!” 随便挑一条路,随便往前走,就当是不曾来过,总哪儿就算哪儿,小心谨慎的避开往来的护卫,但这些护卫就像是特意约好的,在她们即将出去的时候,就会从前面巡逻而过,以至于她们根本无法直接通行,只能快速缩回来。 “那位公子不是说,会送我们走吗?”竹音不解,“我们为什么还要担心?要不然直接出去,跟他们说,咱可以现在就离开。” 魏逢春看着她,“你是真的不明白,若然要放我们走,何须等到我的伤势好转?我是没腿,还是没力气?又或者是,连个报信的奴才都没有?” 明明什么条件都有,为什么不让她走? “嘴上说得好听,你还当真了?”魏逢春背靠着墙壁,看着对面墙壁那头,羸弱闪烁的红光。 可想而知,有些人的虚伪是怎样的可笑。 以前是有滤镜,因着欢喜,给与一点施舍就觉得满心都是甜的,可后来她才发现,谎言原来那么不堪一击,那么明显的虚假承诺,赔上了两条命。 魏逢春知道,她们出不去,就像是猫逗弄着老鼠一样,她们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先躲起来。”魏逢春推开一扇破败的门,“先在这里待着,天黑再走。” 竹音连连点头,这会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进去之后,死死扒拉着破败的木门,观察着外头的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收到暗卫的消息,云姑眉心微凝,“没有出去?” “出不去,每次都有侍卫从前面经过,所以她们现在躲起来了。”暗卫如实回答。 听得这话,云姑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跑不出去? “我让他们放开的那条道呢?”云姑问。 暗卫摇摇头,“她们没朝着那边走。” 云姑愣住,一时语塞。 半晌,她摆摆手。 暗卫旋即离开,云姑思量片刻便转身离开,该汇报的汇报,免得到时候打错了主意,惹得主子动怒,只不过这两人没按照主子预设的路走,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不,是出乎主子的预料。 所有人都在按捺,右相府和太师府,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坐山观虎斗,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他们是可以袖手旁观的。 不管谁倒霉,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那便是好事…… 宫外暗潮涌动,宫内何尝不是呢? 未央宫内。 瞧着皇后面色逐渐好转,郡主裴静和笑盈盈的呷一口杯中水,“皇后娘娘身子好转,想来后宫那些妖艳贱货就再也占不了便宜。”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瞧着眼前的裴静和,“多谢郡主送来良药,若非如此,本宫还不知要如何是好?这两日,本宫觉得身子好像舒坦了不少。” “这药是南疆巫医所制,用药分外仔细,所用皆属名贵,连宫里都难有一二,父王当年征战南疆的时候,为敌军所伤,险些殒命,也亏得这些良药。”裴静和解释,“都是女子,第一眼见着皇后娘娘,臣女便觉得不忍。” 这段日子的禁足,其后吃斋念佛抄写佛经,让陈淑仪冷静了下来,仔细复盘往来之事,隐隐觉得有些异常。 直到……长宁郡主找上门。 身处困境的时候,容易看不清楚周围的人,看不明白发生的事情,一旦跳出来,才会惊觉此前的自己不过是一叶障目,让情感左右而当了傻子。 “人若元气十足,身子好转,心境就会不一样。”裴静和放下杯盏,“臣女盼着娘娘能重得恩宠。” 第213章 她从把控后宫做起 听得这话,陈淑仪还真是有些感慨,陈赢还没有官复原职,自己又失宠至今,即便皇帝偶来探望,时常表现出关心之态,可她很清楚自己现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后宫又添了不少姐妹,丽贵人的胎更是安稳至极,等着生下皇长子,局面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自家那个略成气候的妹妹,不是个省油的灯。 皇帝如今经常去找陈淑容,虽说一直未能有孕,许是吃了那绝嗣药的缘故,但这来来去去的,委实让人糟心。 同为姐妹,虽说得宠,可到底还是有所嫉妒。 何况,陈淑容承宠那么久,亦未能说动皇帝,恢复皇后该有的宠爱,这里面的姐妹情谊有几分,便可以想见。 “永安王府的大恩,本宫铭记在心,若是来日能得偿所愿,必当涌泉相报。”陈淑仪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神情哀伤,眼神却很是坚定。 可想而知,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这副身子骨到底是如何败坏的,她心里清楚,两条人命的代价,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只是可惜了,没能亲手将那对贱人母子挫骨扬灰。 “听说皇后娘娘的身子,是因为当初中毒所致?”裴静和皱了皱眉,“这下毒之人如此狠辣?皇后娘娘养好了身子,可得小心啊!” 陈淑仪回过神来,眼底一掠而过的狠戾,“郡主放心,那贱人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如今早就不知下了几层地狱,不会再回来威胁到本宫。” “如此甚好。”裴静和点头,“这药连吃上小半月,皇后娘娘的身子肯定能好转不少,到时候诞下嫡皇子,那您的位置就更加稳固。” 陈淑仪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原本这里该有个孩子的,可惜…… 魏逢春那个贱人! “皇后娘娘?”裴静和皱眉,“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淑仪一顿,忙不迭摇摇头,“不妨事,就是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 “娘娘莫忧,这天下到底是咱们裴家的。”裴静和似笑非笑,“旁人若敢肖想,必当死无葬身之地,不过……皇上至今没有子嗣,委实不是个事儿。父王说,先帝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子嗣。” 只不过先帝亲缘浅,子嗣养不大…… 当然,这另当别论。 “现如今后宫唯有一位有孕的后妃,皇后娘娘仔细筹谋还来得及,这太子之位理该出自东宫,名门闺秀,世族大家,这才是太子该有母家身份。”说这话的时候,裴静和一脸的鄙夷,似乎是瞧不上后宫那些女子。 如此,也正合陈淑仪的心意。 正说着话呢,蕙兰急急忙忙的进来,“皇后娘娘,皇上刚刚下令,让陈昭仪挪到了安居宫。” 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安居宫?”裴静和微微一怔,“那不是离皇上的明泽殿最近的吗?皇上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蕙兰叹口气,“郡主有所不知,这些日子依兰轩一直闹鬼。” 最后那两个字,蕙兰说得很轻。 毕竟这是宫中忌讳,哪儿能多说,若是闹起来,到时候被治一个造谣生事,妖言惑众之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从狩猎林回来,这后宫就是不太平,时不时闹出点动静,尤其是依兰轩那边,动不动就鸡飞狗跳的,容儿都被吓病了两回。皇上去了,也是不管用。”陈淑仪叹口气,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略显无奈。 裴静和皱眉,“原本以为是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是真的的吧?”其实陈淑仪自己也不敢肯定,“横竖不是什么好事,反正闹起来了,挪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早晚而已。” 闻言,裴静和眸色微转,若有所思的看向陈淑仪,“皇后娘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陈淑仪一怔,“郡主,若是论就起来,你该唤本宫一声皇嫂的,既是如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若不是你,本宫这身子骨也不会这么快好起来。” “皇后娘娘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太过凑巧,巧合多了就可能不是巧合了?”裴静和似笑非笑,“这宫里的事儿,我是不太知道,但是宫外的事儿,南疆的事儿,王府后院的事儿,没人比我更清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8节 陈淑仪不说话。 “太师府倒也罢了,就拿我父王来说,后院也不是没有过女人,可为何到了最后,只剩下我母亲?父王唯有我与兄长两个孩子?”裴静和浅呷杯中水,“身居高位者,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陈淑仪摆摆手,殿内伺候的人全部都退下去,只留下蕙兰和秋水在旁伺候。 “郡主似乎别有见解,若能助本宫重得恩宠,诞下皇嫡子,让本宫做什么都可以。”陈淑仪实在是太渴望重新成为那个,高高在上、享万千宠爱与尊崇的皇后娘娘。 裴静和笑了笑,“皇后娘娘,陈昭仪是如何进宫的,您没忘记吧?” 一句话,把陈淑仪干沉默了。 “既然入了后宫,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您能肯定她没有争宠的心思吗?后妃千千万,恩宠如流水,可正宫之位就一个。”裴静和阴测测的开口。 陈淑仪抬头盯着她,“皇后之位的确只有一个,但都是陈家的女儿,不管是谁当皇后,不都一样吗?都是陈家的荣耀。” “那……你愿意让出皇后之位,让昭仪娘娘坐上去吗?”裴静和笑问。 陈淑仪抿唇。 “皇后娘娘,有些话说说就算了,您怎么还能当真呢?过嘴不过心的话,本来就是一纸空话。”裴静和叹口气,“您看,您也舍不得皇后之位,不是吗?” 陈淑仪垂下眼帘,“本宫只是……” “您顾念手足亲情是没错,可你敢肯定,昭仪娘娘也是如此想法?”裴静和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人心中都有深渊,欲壑难填啊!” 陈淑仪还有什么不明白,所谓闹鬼,说不定就是个借口,又或者是陈淑容玩的把戏,要名正言顺,要人尽皆知,要帝王的不忍与怜惜。 裴长恒是什么德行,陈淑仪还不明白? 最是怜惜柔弱之人,当日的魏逢春不就是擅长装柔弱,才哄得皇帝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然后要死要活的? “该死的东西!” 第214章 八百个心眼子 “皇后娘娘。”裴静和又道,“人心隔肚皮,凡事还是多为自己考虑,手足情深是好事,可有时候你以为的情深也只是单纯的你以为罢了!” 陈淑仪面上的愤怒是遮掩不住的,但迎上裴静和的目光,又默默的收敛了回去,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毕竟同室操戈这样的事情,她到底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再自私,也是世族大家培养出来的贵女,从小便以家族荣耀为己任,很多时候她都担负着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担负着父母亲族的希望。 尤其是,她还是嫡长女。 “皇后娘娘,多为自己考虑吧!”裴静和站起身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语罢,裴静和行礼。 “皇后娘娘服了药,该好好休息,臣女先行告退。” 陈淑仪点点头,“多谢郡主提醒,本宫会铭记在心。” 从未央宫出来,裴静和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容易,但不容易就不做了吗?那可不行。 “郡主,皇后娘娘犹豫不决,怕是没那么容易掌控。”秋水低声开口。 陈淑仪还在顾念亲情,但是裴静和一点都不担心。 “时间问题罢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就会生根发芽,到时候可就没有什么亲情不亲情,自古无情帝王家,真以为进了这宫墙之中,还能保留初心吗?”裴静和冷笑两声,“皇后这个位置,她得来不易,若是守不住……难保不会发疯。” 吃过了糖,又怎么能吃得了苦? “郡主,那位陈昭仪瞧着是有点本事。”秋水提醒,“您要当心。” 裴静和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瞧着明泽殿的方向,“安居宫?” “安居宫距离明泽殿最近,最靠近皇上。”秋水回答。 裴静和点头,“广而告之,满宫皆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秋水一怔。 “那就是竖起了靶子,所有明枪暗箭,都会朝着安居宫而去。”裴静和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宠爱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把陈昭仪立在了明处,是为了给皇后提个醒?让陈家转移筹码?又或者是想要让陈家两个女儿自相残杀? 裴静和摇摇头,一时间还真是满心疑惑。 蓦地,裴静和顿住脚步,瞧着前方走过去的那些女子,不由的眉心微蹙。 “皇后娘娘病势反复,后宫之中颇有些颜色的女子,早就动了心思争宠,加上不少女子被送入宫中,后宫便更加热闹,得宠的不只是陈昭仪。”秋水解释,“其中有几个……据说很像当初的罪妃魏氏。” 裴静和垂下眼帘,瞧着快速置换宫灯的宫人,“年关将近,宫里人多热闹,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改日让秋琳帮着选选,咱也得添点人头。” “是!”秋水颔首。 走出去的时候,裴静和脚步一顿,“对了,那个丽贵人……好似许久不见了。” “奴婢问过宫里的奴才,说是丽贵人自打有孕之后,一直身子虚弱,皇上重视子嗣,免了丽贵人诸多礼数,连对皇后的日常请安都省了。”秋水不明白,“郡主,您是怀疑什么吗?” 裴静和摇摇头,“本郡主还不屑对孩子下手。” 纵然丽贵人生下皇嗣,一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又能生出什么威胁? 途经御花园的时候,裴静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淑容,陈昭仪。 “郡主!”陈淑容含笑上前。 瞧着眼前容色秀丽的女子,裴静和脑子里浮现皇后苍白的脸,姐妹两个原该相似,但不知道为何,陈淑容好似渐渐的…… “昭仪娘娘愈发风姿秀丽,难怪皇上恩宠不断。”裴静和本来就没打算,在宫里久留。 陈淑容身形消瘦,瞧着委实柔弱,眉眼间也凝着淡淡的愁绪,“有些话原是不该说,但……” “想问皇后娘娘的消息?”裴静和似笑非笑,“未央宫就在前面,昭仪娘娘为何不自己去问?” 陈淑容神情倦怠,“姐姐身子不好,宫里那些流言蜚语,郡主也该知晓吧?” 见裴静和不说话,她又继续道,“我怕身有晦气,有碍姐姐周全。” 听听,多情深义重。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裴静和好整以暇的看向陈淑容,眉眼依旧带着笑,任谁都看不穿她的心思,揣摩不透她心中所想,“昭仪娘娘放心,皇后如今心静如水,吃斋念佛,得佛祖庇护,如今也逐渐好转,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副身子骨就会恢复如常。” “那就最好不过了,姐姐好转,父兄放心,我也能安心了。”陈淑容好似真的松了口气。 外人瞧着,可真是姐妹情深。 但裴静和不这么想,南疆那些岁月,永安王府里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她也从来不是安分之人。 “昭仪娘娘心善。”裴静和皮笑肉不笑,“好好抓住得来不易的恩宠吧,身处后宫之人,得慢慢的往上爬,若是停步不前……君恩如流水,总有流逝殆尽的一天。” 语罢,裴静和转身离开。 陈淑容站在那里,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眉眼间依旧带着曾属于她人的柔弱,在这一丝柔弱之中又夹杂着些许倔强,像极了抵挡疾风骤雨,却不服输的小白花。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好像误会了什么?” 看得出来,裴静和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似乎是听了什么挑唆。 “永安王府、娇生惯养的小郡主,自然有旁人无法企及的骄傲与尊贵。”陈淑容立在风中,身量纤纤,“不管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永安王府,会永远为她兜底,不像我……” 宜冬不忍,“主子?” “走吧!”陈淑容低低的咳嗽两声,外人瞧着,这副身子骨可真是孱弱得紧。 宜冬搀起了自家主子,缓步朝着安居宫而去,好歹还是有所收获的。 “去看看丽贵人吧!”陈淑容又道,“听说她这两日又躺下了,太医怎么说?” 宜冬忙回答,“太医说,贵人身子虚弱当静养。” “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陈淑容皱眉。 宜冬沉默不语。 今日有些怪异,丽贵人这边宫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连陈淑容都被拒之门外…… 第215章 他叫方来时 夏四海站在那里,瞧一眼身形单薄的陈淑容,笑得极为恭敬,“昭仪娘娘还是别进去的好,皇上在里面呢!” “惊动了皇上?”陈淑容诧异,“那丽贵人没事吧?” 夏四海笑着点头,“太医都在,不会有什么事,只是这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心里担忧,自然是要赶紧过来看看。昭仪娘娘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那是自然,可不敢让我这病气沾了丽贵人。”陈淑容看了一眼门内,徐徐转身离开。 目送陈淑容离去的背影,夏四海唇角的笑逐渐消失,转头吩咐底下人,“看好了,别让人进来。” 语罢,转身朝着内里走去。 外头一个炸雷,乌云弥漫,冷风呼啦啦的吹着,眼见着似乎要下大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乌云压城城欲摧。 洛似锦站在书房窗口,瞧着外头黑压压的天色,眉心止不住拧起,却是一言不发,眸色晦暗。 “爷!”葛思怀进门行礼。 洛似锦偏头睨了他一眼,仍是不言不语。 见此情形,葛思怀与边上的祁烈对视一眼,便自顾自的开口,“沿着线索,跟着那些人一路找到了山坳里,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地道入口,其后便找到了还没及时转运走的银子。” 说着,葛思怀上前一步,伏在洛似锦的耳畔低语了两句。 “那就留心着,看这几日谁会更暴躁?”洛似锦回过神来,“一下子被掏了巢,是个人都得气急败坏。” 祁烈颔首,“是!” 但姑娘依旧没找到,简月还领着人在搜山。 年关将至,进出皇都城的人太多,最是混乱的时候,也是满城戒备逐日森严的时候,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也只有那几位了吧? 不过,不着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9节 高手过招,有来有往,谁能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呢? 一场大雨,稀里哗啦。 洛似锦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场大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伏跪在他跟前,像极了风雨催败的娇花。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摇摇欲坠的人。 那一眼,她像是快要碎了。 “又下雨了。”他眯了眯眸子。 春儿…… 一声雷,大雨哗然。 魏逢春蹲在破败的窗户下面,听着外头嘈杂的雨声,看着缩在墙角的竹音,心里兀自盘算着,身处险境的时候愈要沉得住气。 经历过北州这一遭,她觉得自己现在格外冷静,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哪怕是天塌了都没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她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竹音似乎是睡着了,魏逢春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外头漆黑一片,因着下雨的缘故,到处都是滴滴答答,这破败的屋瓦常年无人修葺,很难挡得住风雨。 冬日原就寒冷,如今更是冷风直往领子里灌,让人冻得瑟瑟发抖。 压着脚步声,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天气越冷,那一点红光就越是清晰,她清楚看见四个角落里的光亮,这是将她看得死死的,让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看似放,实则诱。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可惜袖箭被他们拿走,小黑也不知所踪,否则她何至于如此被动?此前还有些烦躁,这会倒是想明白了,她不能一直依赖于身外物,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脑子在自己脖颈上,不是长着玩的。 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就当着暗卫的面,缓步离开了这破落的院子,外人瞧着,她似乎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小心翼翼的借着漆黑的雨夜,摸索着朝外走去。 大雨倾盆,她猫着腰往外走,最后躲在了一个假山山洞里,外面大雨稀里哗啦,她则蜷成一团,缩在那里抱紧了自身,瑟瑟发抖的望着外头。 照这样下去,她身上带着伤,怕是熬不过今夜…… 身上伤口刺痛,雨水浸湿了衣裳。 魏逢春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必然已经发烧,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云姑匆匆跑来的身影。 唇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笑,魏逢春软哒哒的晕倒在山洞内。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原来的屋子里。 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门窗被重新修补过,蒙上了厚重的帘子,这会是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屋子里点了炉子,此刻炉火温暖,炭火在炉内燃出了哔啵声响。 魏逢春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男子。 隔着虚伪的容脸,迎上略带焦灼的目光,魏逢春神情迟滞的环顾四周,终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最后翻个身背对着他。 “我姓方。”他开口,“你不必如此害怕,咱没有恶意,你何苦这般折腾自己?身上的伤不浅,若不好好养着,再受了风寒情况会更糟。你可知晓,自己方才起了高热,伤口沾水而红肿化脓。” 魏逢春当然知道,伤口沾了水会恶化。 再见到这张脸,她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方公子为何不送我回去?”魏逢春问。 男人沉默,没有回答。 “你根本就没打算送我回去。”魏逢春仿佛是在自问自答,“你想干什么,想从左相府要到什么东西?权势,银子,还是美人?” 男人叹口气,“姑娘好好养伤,其他的还是不要多想罢!” “你明知道我是左相府的人,却还敢扣着我不放,可想而知身份不俗,不知是何人麾下?”魏逢春吃力的坐起身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方公子,我知道你有所图,不必遮遮掩掩。” 男人好似想验证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三个字,“方来时。” 心头咯噔一下,魏逢春掩在被窝底下的手,下意识的蜷握成拳,好在北州这一趟,让她心里变得强大,不再喜怒形于色,即便内心翻滚,面上依旧不显。 见着魏逢春好似没太大的反应,男人的面上好像有些许失落。 “方来时?”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好,我记住你了。” 方来时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花来…… 须臾,他苦笑两声,“罢了。” “如此奇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魏逢春满脸疑惑。 瞧她这般模样,方来时失魂落魄的起身离开,却不慎落下一只银锁…… 第216章 你相信捡漏吗? 心口狠狠震颤,魏逢春险些落下泪来,银锁……银锁……这是珏儿的长命锁! 伸出去的手都带着颤,魏逢春觉得有一把刀子在自己的心口不断的搅动,搅得天翻地覆,搅得鲜血淋漓,纵然没办法平静下来。 身为母亲,如何能平? 拿起银锁的时候,魏逢春死死咬着唇,心里很清楚,他可能还在附近,可那是她的儿,是她的心尖肉啊,让她怎么承受? 沉甸甸的银锁,置在她掌心里,承载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她的珏儿啊! 娘的儿! 再抬头的时候,面上的悲伤之色消失殆尽,眸中的愤恨也跟着消失,剩下的唯有出奇的平静,转瞬不过是片刻,若不细看倒是真的瞧不出什么。 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银锁,徐徐坐起身来,眉心微蹙的看着房门口。 不多时,云姑进门。 “姑娘!”云姑靠近。 魏逢春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将银锁递过去,“你家主子的东西。” “这……”云姑一怔,转而慎慎的接过,其后面色略微紧张,“多谢姑娘。” 魏逢春若无其事的靠在那里,因着身上余热未退,所以这会面色苍白,身子依旧很是虚弱,说话的语气都是低低沉沉的,“瞧着是孩童之物,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还是小心点好,免得来日真当遗失,可就找不回来了。” “是!”云姑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收起,“这是主子最为重要的东西,若是发现弄丢了,怕是真的会疯,多谢姑娘,您这几乎是救了主子一命。” 魏逢春似笑非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谈不上救命之恩。若是真的论就起来,是你们救了我一命才对。” “姑娘可能不清楚,这东西对主子有多重要。”云姑叹口气。 魏逢春不知道,这一副哀伤的神色还真是有几分可笑,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算什么?不过明面上,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打算挑明。 玩是吗? 那就一起玩,看谁的演技更好,更能装。 “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不好好收着?”魏逢春似笑非笑,“这般胡乱丢弃,不是自相矛盾吗?今日尚且罢了,没遇见个贪心的,可若是来日呢?万一遇见个手脚不干净的,怕是哭都没地方哭!” 云姑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魏逢春觉得好笑,但到底没有笑出声来,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姑娘想必也是饿了。”云姑回过神来,“您等等!” 说着,她快速出去。 瞧着她脚步匆匆的模样,魏逢春知道,她这是去汇报消息了,可惜最后的结果,到底会让他们失望,魏逢春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失而复得的银锁,代表着失败。 方来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檐下,瞧着远处的方向,听着耳畔云姑的汇报,眉心微微拧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低眉看着手中的银锁。 外头的雨,下得真大。 “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尤其是打雷。”方来时摩挲着手中的银锁,“冬日里的雨,太冷了。” 云姑迟疑了片刻,“主子,会不会是您猜错了?” “猜错也好,猜对了也罢,总归是给自己一个念想。”方来时小心的收起了银锁,继而转身离开,“好好照顾她。” “是!”云姑垂眸,“可是主子,左相府那边很快就会查到的。” 洛似锦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所以左相府的势力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们压根藏不了太久,估计还不等魏逢春伤势好转,那边就已经找来了。 “没关系。”方来时挺直腰杆,缓步消失在回廊尽处。 云姑幽幽叹气,转身往回走,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带去饭菜和汤药。 屋内,温暖如春。 屋外,药味弥漫。 “竹音呢?”魏逢春问。 云姑摇摇头,“未曾见着。” 拿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魏逢春面色苍白的抬眸看着她。 “真的没看到。”云姑摇着手中的蒲扇,就在房门口煎药,言语间倒是很认真,仿佛没有说谎,只是魏逢春可不敢轻易信她。 有说谎前科的人,一定还会说谎…… “我们找到姑娘的时候,只有你一人在那山洞内,委实没看到竹音姑娘的身影,四处找了找,也未有踪迹。”云姑嗓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她是被姑娘派去左相府了吗?” 魏逢春吃了口小菜,喝了口粥,嗓音有些嗡嗡的,“没有。” 闻言,云姑面色微恙,旋即站起身来往外走。 见此情形,魏逢春心下咯噔。 竹音真的不见了? 不多时,云姑又急匆匆的回来,“姑娘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 “你这是让我放心呢?还是让我别放心?”魏逢春放下碗筷,看似语气平静,实则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人丢了? 真的丢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藏起来威胁她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0节 但魏逢春一句都没有多问,自己都受制于人,为何还要多此一问呢?问得多了,就好像把自己的软肋,主动递给别人。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外头哗啦啦的雨声,以及炉子上药罐里咕咚咕咚冒泡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分外安静。 竹音丢了。 偌大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笼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哦不,也不算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吧! 毕竟有人见到了,而且还捡了回来。 瞧着躺在床榻上,浑身湿漉漉,昏迷不醒的竹音,宜冬满脸愁容,“主子,这会不会是刺客?咱这无端端的把人捡回来,会不会……惹麻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落到了跟前,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陈淑容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竹音的面颊,“抄了这么多佛经,总不能白抄吧?” 宜冬站在门口看了看,其后转身回转,“奴婢去换盆水。” 所幸今夜皇帝没过来,陈淑容又不喜跟前太多人伺候,所以此事没有惊动旁人,宜冬端着水出去,又快速换了盆水回来。 “外面风声雨声的,就跟夜猫子哭似的。”宜冬小声嘀咕。 陈淑容似笑非笑,“依兰轩的鬼哭狼嚎都不怕,还怕现在的风雨声?” 第217章 左相府后院,也该添个人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做贼的哪儿有不心虚的? 瞧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竹音,宜冬无奈的叹口气,“主子,让奴婢来伺候吧!” 这偏殿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你好好看着。”陈淑容起身,“小心点。” 宜冬行礼,“是!” 夜色沉沉,大雨如注。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大雨才歇。 翌日晨起,阳光明媚。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宫人们忙着清扫昨夜大雨留下的满地狼藉。 朝臣还在上朝,关于边关失利之事,虽说议论了两月,却依旧没有结果,所幸的是永安王府暂时按兵不动,没有掺合进来。 永安王的病情如何,唯有帝王心知肚明,只不过这枚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过早的出手,得先适应适应,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的开始蚕食。 绕道进后宫的时候,裴静和脚步微顿,“那是……” “好像是陈昭仪的人?”秋水皱眉,“之前跟在掌事宫女身后。” 陈昭仪? “安居宫的人,那个方向是御花园?太医院?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裴静和递给秋水一个眼神。 秋水会意,旋即离开。 今日的裴静和依旧是去未央宫请安的,不过明日就不能来了,年关将近,她要去护国寺上香,是以这会裴静和也没有多想。 宫里多得是手段,无外乎都是家族荣耀之故,进了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内,谁不想铆足劲的往上爬? 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可奇怪。 只不过有些手段太过阴狠,牵连甚众,若是扯到自己就不太好了,得防范于未然。 刚从未央宫出来,秋水已经在宫道上等着。 “郡主,那人去了太医院。”秋水低声回答。 太医院? 裴静和一怔,“病了?” “说是有点不舒服。”秋水皱眉,“郡主是觉得不妥?那奴婢让人查一查。” 裴静和摇头,“既是病了,去的又是太医院,自然那没什么不妥,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长年累月处在这鸟笼子里,谁不憋出一身病?” “是!”秋水颔首。 前朝那边已经下朝,这会有点吵闹,裴静和可不想跟自家兄长撞上,特意绕道,没想到还是狭路相逢。 瞧着正前方,站在回廊那头的裴长奕,她下意识的想走,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却被裴长奕叫住。 “进了几趟未央宫,便忘了自己是谁?”裴长奕凉飕飕的开口。 裴静和顿住脚步,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兄长不去找你的心尖宝贝开心果,跑这儿来戏耍我作甚?我身上可没有你想要的消息。与其找我,还不如去找父王更快更有用。” “你确定?”裴长奕瞧着,心不甘情不愿,慢慢悠悠走回来的妹妹,唇角的笑亦是如出一辙,“我的好妹妹,你心里打的那点如意算盘,能瞒得过谁?皇后娘娘如今听你几分?入不了前朝的手,就从后宫下手,你可真是父王的好女儿。” 裴静和也不慌,“我这还不是为了父王和兄长吗?前朝后宫,双管齐下,父王又不是真的回来养病的,他想要什么,兄长就有什么,这有什么不好?” “别玩太过火,不要把人都当成傻子。”裴长奕的话里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这里不是南疆,满朝都是老狐狸,送进宫里的也都是狐狸精,没有一个是傻子。” 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他可不想落得这样的结果…… “兄长只管放心,我又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拱拱火,得点消息,顺带着帮皇上捋一捋后宫的舌头,插几把属于永安王府的刀子罢了!”裴静和依旧在笑,“你担心什么呢?” 裴长奕敛眸,“如此最好。” “那我要的消息呢?”裴静和凑近了他。 四目相对,兄妹二人各自怀思。 “父王最近心情不好,少惹他。”临走前,裴长奕提醒了一句。 裴静和咂吧了一下嘴,满脸乖顺的点头,“知道了。” 心情不好? 呵,她还心情不好呢!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魏逢春了,左相府一直大门紧闭,若说没什么幺蛾子,她还真就不信了,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魏逢春出事了,洛似锦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却又瞒得死紧。 为什么呢? 一则惹不起,二则为了妹妹的安全。 但不管是哪一种缘由,敢在左相府头上动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比如说,父王? 又比如说,太师府? 当然,保不齐还有其他人。 “郡主?”秋水低唤。 裴静和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去左相府。” “是!” 可惜,她依旧没能见到魏逢春。 “洛妹妹这避而不见的毛病可不太好啊!”裴静和端坐在花厅,呷一口杯中茶,无奈的摇摇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管家。 管家行礼,“郡主来得不巧,姑娘出去了,等姑娘回来,老奴一定会如实转告。” “本郡主这都来了第三回了,每次都这么巧,是不是太过故意呢?没听过一句话吗?无巧不成书,巧合多了,那就是话本子,就是胡编乱造。”裴静和放下手中杯盏。 管家面色铁青,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郡主多虑了,年关将近,舍妹略有些忙碌也是正常。”洛似锦从外面进来,听说郡主来了,他路上不敢耽搁,毕竟府上众人……谁敢拦着这位刁蛮郡主? 裴静和笑了笑,“左相忙于政务,洛妹妹帮着处理府中内务也实属正常,只是这整日不见人影,未免太过操劳,都说左相心疼妹妹,怎么这会就不疼了呢?” “郡主所言极是,本相近日公务繁忙,的确是疏忽了这些,待她从寺庙回来,本相一定会让她留在家中好好休息,顺道让人去永安王府,给郡主报个信。”洛似锦这话已经挑明。 今日是见不到人的,郡主多留无意。 “好!”裴静和起身,缓步行至洛似锦跟前,“左相都这么说了,那本郡主便也放心了,等洛妹妹回来可一定要告知本郡主。本郡主念得紧呢!” 洛似锦颔首,“是!” 没走两步,裴静和又顿住脚步,似笑非笑的回望着他,“洛妹妹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这左相府后院没个人也属实不行,本郡主觉得左相也为自己该考虑、考虑了!” 第218章 给你个忠告,别落在我手里 望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洛似锦略有些迟愣。 直到祁烈连喊了两声,洛似锦才看看回过神来,幽幽的吐出一口气,“郡主这个年岁,也该是时候定个亲了。” 祁烈听出来了,这是肯定句。 “永安王府那边怕是得挑一挑,毕竟王爷就这么一个女儿,郡主身份不俗,寻常人配不上郡主。”祁烈想了想,“满朝文武之中,能与郡主般配的适龄公子,委实不多。” 之前他们就留意过,右相的小儿子倒是还空着,皇室之中也就那么几个,算来算去…… “不多是不多,但又不是没有。”洛似锦的脸色不太好,一则是魏逢春的失踪,二则人都没找回来又被裴静和盯上,有种被人日日觊觎之感。 祁烈点点头,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简月派人来报信,说是此前有人发现,一辆马车途径过林地,其后直奔皇都方向而去,至于马车是谁的,是否真的进了皇都,正在查察之中。” 洛似锦的注意力落在了“皇都”二字上,盯着祁烈看了半晌之后,忽然嗤笑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爷?”祁烈心惊。 洛似锦点点头,“还真是灯下黑啊!” “爷的意思是……”祁烈面色骤变。 洛似锦拂袖而去,脚步匆匆。 当然,裴静和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来了这么多次都没见到魏逢春,又加上现在洛似锦的态度,可想而知魏逢春是真的出了事。 “郡主?”秋水有些担忧,“洛姑娘大概真的出事了,但瞧着……左相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是不是已经查到洛姑娘身在何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1节 裴静和想了想,“这可说不准,洛似锦又不是常人,在皇都在先帝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这满皇都满皇宫的,早就安插了不少眼线,那样小心谨慎之人,是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的。” 不管有什么事,洛似锦必定会提前防范,妹妹的事儿纵然会有大意的时候,但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那么人会在哪呢?”秋水回头看了一眼,“肯定不在左相府。” 裴静和回过神来,“你先去查一查,寺庙里的动静,不是说去寺庙了吗?那本郡主就看看,哪一座庙能藏这么大的一尊佛?” “是!”秋水颔首。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天光亮,黑暗再也不能成为帷幕。 魏逢春一觉睡醒,此前的忽冷忽热和身心俱疲,皆一扫而光,入目皆是光亮。 坐起身来,云姑依旧在身侧。 “姑娘醒了!”云姑眉眼含笑,“起来洗把脸,早饭都准备好了,奴婢去煎药。” 魏逢春掀开被褥下床,“竹音还没找到吗?” 云姑拿起蒲扇的手稍稍一顿,“抱歉,让姑娘失望了,竹音姑娘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左相府门前也没抓住人?”魏逢春洗了把脸。 云姑:“……” “那就是还在这里。”魏逢春放下帕子,转身朝着桌案走去。 早饭还算丰盛,魏逢春毫不客气的端起碗就吃,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在里面动手脚。 “姑娘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云姑有些诧异。 魏逢春先是一顿,其后嗤笑,“你们留不住我。” 云姑没吭声。 “天亮了,左相府的人快来了吧?”魏逢春看向云姑,“煎了药就走吧,我家哥哥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他手底下人的刀子,会对你的脖子……很感兴趣!” 云姑握着蒲扇的手,下意识的抖了抖,其后僵直了脊背,捻着帕子打开了药罐子。 药罐内,咕咚咕咚冒着泡。 “方来时不会回来了,你也尽快离开吧,看在你的确救了我,并且照顾了我几个晚上的份上,我不会跟哥哥提起你。”魏逢春吃一口荷花酥,喝一口莲子羹,瞧着好生恣意,半点都没有警惕之态,“不过我有个忠告。” 云姑深吸一口气,慎慎的开口,“姑娘请说。” “别落在我手里。”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她,“记住了吗?” 看着眼前的魏逢春,云姑忽然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明明她在笑,可笑不达眼底,与洛似锦真真是如出一辙,周身萦绕着阴戾之气。 “记、记住了!”云姑不敢再多想,只盼着药快点煎好。 待药煎好之后,云姑就消失了。 魏逢春喝了药,身上暖和了不少,疼痛依旧在,但不妨碍她走出这院子,离开这荒芜之地,一步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没有竹音的踪影,回到之前的小茅屋里,也没找到任何痕迹,不过有脚印留存,可见云姑没有说谎,他们的人来这儿找过。 “手无缚鸡之力?”魏逢春扬起头,长长叹口气,“跑得倒是挺快的。” 魏逢春转身,缓步朝着往外走走去,熟悉的红墙琉璃瓦,从蔓草丛生、凹凸不平的破地砖尽头,走向前方狭仄的通道,然后走向光明。 走出来的时候,窒息与压抑感消失了,回头望去那条狭窄的、囚了多少人一辈子的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上位者一句话,多少人再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站住!” 刚走出来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低喝之音。 魏逢春顿住脚步,瞧着一群奴才快速围住了她,为首的是个太监,上来便是将魏逢打量了一番,隐约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毕竟魏逢春没穿宫服,也没带奴才,瞧着不像是宫女,也不像是主子。 “难道是刺客?”太监眉心微蹙,“来人,拿下!” 魏逢春刚要开口,身后骤然响起了冷喝之音。 “谁敢!” 第219章 给她上药 空气好似凝固,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立在人群之前的洛似锦,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扬起了会心的笑,穿过人群,仿佛越过了沟壑,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魏逢春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走过去,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发髻都有些凌乱,不似平日里的从容自若,想来是终于得了她的消息。 “哥哥?”她低唤。 洛似锦三步并作两步,在她刚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上来,快速抱紧了她。 祁烈一抬手,众人旋即背过身去,无一人敢抬头。 “嗤……”魏逢春吃痛。 洛似锦当即松手,将掌心落在她的肩头,竟是不敢下力,“受伤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皮肉伤,不打紧。”魏逢春其实也有些诧异,“哥哥怎么料到,我在这里?” 洛似锦缓和了神色,“回去再说。” 既是身上有伤,自然是要快些回去,他得知晓她到底伤在何处?严不严重?何人所伤?那辆马车的主人又是谁? “走!”洛似锦牵起她的手。 走的时候特意从偏门离开,尽量避人耳目。 这件事暂时不宜惊动旁人,免得有人从中大做文章,到时候真的惹出什么祸来,又或者是被人祸水东引,着了他人的道。 “对了哥哥。”魏逢春忽然开口,“此前有一女子,于危难时与我相识,后来走散了,这会应该还在宫里,就是不知道藏在何处?又或者是被何人所藏。” 洛似锦警觉,“女子?” “是!”魏逢春点头,“说是叫竹音,也算与我患难一场。” 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找!” “是!” 祁烈想着,既是在宫里,应该不难找到。这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一个小丫头片子,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马车上,魏逢春言简意赅的说了经过,从山庄到林子,再到冷宫。 “方来时?”洛似锦没听过这个名字。 魏逢春也没听过,“不曾听过,权当胡诌。不过这个叫云姑的,可能还在附近,就是不知道这张假皮还会不会出现?” “你疑心是他?”好半晌,洛似锦才吐出这么一句。 马车已经停在了左相府后巷,魏逢春没有下车,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与洛似锦对视,“如果我说是,并且他已经疑心我,哥哥当如何作想?” “没有证据,他奈何不了你。”洛似锦周身凛冽。 魏逢春当然知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奈何不了自己,可这样步步试探,很让人作呕,活着的时候不曾给与的保护,死了还有必要吗? “难道还要绑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吗?”魏逢春摇摇头,“若如此,便活该。”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死过一次之后,就该记住自己曾经的愚蠢,若还要犯蠢,真是天理不容。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是极好的。”洛似锦幽幽启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前提是,确保自身周全,今日之事不可再有。” 魏逢春哽了一下,好半晌才伸出手,“我的袖箭还有小黑都丢了。” 不是丢了,是被人没收了。 该死的东西,到最后也没把袖箭还给她,还弄丢了小黑…… 当然,她觉得小黑应该不是落在他们的手里,而是因为雨夜寒凉,这小东西离开了自己之后便开始了沉睡,如今还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冬眠呢! 冬日雨夜,正是好眠。 “小事。”洛似锦如今不担心这些,倒是对那个叫竹音的女子,颇感兴趣,“那个女子……” 魏逢春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许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轻易相信陌生人了,又或者是直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罢了,先回去再说。 简月早早的等在了房间里,见着魏逢春回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请姑娘责罚。” “起来!”魏逢春赶紧把人搀起来,“这事不是你的错,我亦是大意了,不过这样挺好,我没死,还牵扯出一些难得的消息。” 说这话的时候,魏逢春与洛似锦对视一眼。 宫里这条线的确难得,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更衣,别的不说,先洗个澡去去晦气。”简月眼角有些发红,眼睛满是血丝,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必定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魏逢春颔首,“好!” 只不过,关起门来,褪下外衣,简月便傻眼了。 “姑娘?”简月面色瞬白。 魏逢春的身上带着条条杠杠的鞭痕,瞧着何其触目惊心,连带着手腕上都满是青紫勒痕,几乎是一身的伤。 “别激动。”魏逢春显得很平静,“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没什么要紧的,待清洗干净之后你且帮我上药便是。” 简月回过神来,也不敢再耽搁,擦背的时候便小心避开了魏逢春身上的伤口。 等着沐浴完毕,她便伏在了床榻上。 说不疼,不可能。 昨夜淋了雨发了烧,即便吃了两贴药,伤口亦是恶化,这会红肿的红肿,化脓的化脓,虽然没那么严重,却也伤得不轻。 魏逢春这会伏在床榻上,光洁的背上密布鞭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松下来,药劲儿过了好一会,身上又开始微微起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2节 脑子浑浑噩噩,人也跟着昏昏沉沉。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伏在床榻上,恹恹的闭上眼睛。 “姑娘?” 简月紧了紧手中的药盂。 魏逢春没有回答,双眸紧闭,好像睡着了? 眼皮子很沉,魏逢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完全放下了警惕,全然没有任何的防备。 她听到简月在唤她,可眼皮子就是睁不开,身上热乎乎的,后来又因着冰冰凉凉的膏药,将体温降了下来,舒服到了极点。 “简月,轻点。”她闭着眼睛,无力的嘟囔,“疼。” 坐在床边的人听得她的呢喃,似乎犹豫了一下,其后便以指尖捻了膏药,轻轻点在她的伤处,动作轻柔而缓慢,晕开的膏药一点点的渗入伤处,让灼热的伤口逐渐降温。 舒服极了…… 第220章 十大护卫,还有人活着 舒服的触感,凉意压制了热度,让魏逢春更不想睁开眼了,嗓音都是嗡嗡的,许是因着昨夜受了凉的缘故,带着浓重的鼻音,“简月,有你真好,谢谢。” 背上擦药的动作一顿,倒是没有别的。 瞧着沉沉睡去的人儿,看着原本白皙光滑的脊背,如今添上道道血痕,洛似锦默不作声的收起了药盂,其后小心翼翼的为她掖好被角,仔细端详着她苍白的面庞。 这也不怪有些人图谋不轨,毕竟逐渐贴合的皮囊,渐渐呈现出来的面目轮廓,的确会让人误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季有时说过,这种状态是避免不了的,一个过程罢了,甚至于可能会有点额外的副作用,全都是因人而异的。 有些人因为受不了而导致记忆错乱,最后疯癫无状,也有人因为皮囊融合得不好,在短期内就会快速衰老,还有人融合不了皮囊,最后功亏一篑。 总之,人吃五谷杂粮,有时候乱了就是乱了,结局难料。 洛似锦起身,用铜剔子挑了挑炉内的炭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祁烈在外面等着,“爷?” “待她醒来之后着府医跟着,去护国寺静养。”洛似锦冷声吩咐。 祁烈一怔,“就这样送去?姑娘身上带伤,又年关将近,护国寺那边虽然戒备森严,但到底有些偏远,若是有什么事,恐” “正因为带伤需要静养,没有比护国寺更清净的地方。何况,年关将近,这忙忙碌碌、吵吵嚷嚷的,不适合养伤。”洛似锦望着紧闭的房门,面色凝重,“他大概……要动手了。” 闻言,祁烈心下一紧,“卑职这就去准备。” 不远处,葛思怀已经在等着。 “爷!”葛思怀行礼,“银子都送出去了,所有的账目都已清理完毕,在此期间,黑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吐了点东西出来。关于,九重殿!” 音落,葛思怀垂眸。 三个字如同锤子一般敲击在洛似锦的心头,那便是放不下的心结,闹不好还是死结。 黑狱。 眼前的人已经被剥了半数的皮,除了脸上,其他地方全是鲜血淋漓,看不到一块好肉,这会瘫倒在血泊里,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求个一死。 进了这人间炼狱,活着才是真正的惊恐。 洛似锦嫌恶的瞧着那一堆烂肉,“有话快说,少废话。” “藏、藏龙洞的钥匙。”男人躺在血泊中,虚弱的开口,“秘密唯有、唯有魏老二、魏老二知晓,当初从藏龙洞逃出来的,除了魏老二还有其他几个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木老三,是吗?” “九重殿十大护卫,也还、还有人活着。”男人疼得好像受不了了,“杀了我,杀了我……” 他快受不住了,可偏偏他们都不让他死。 “你以为你说点话,本相就会相信吗?”洛似锦可不是好糊弄的,“你说的这些事,本相已经查出来了,没什么效用的话,等于空话。” 语罢,洛似锦转身就走。 “龙卫、龙卫还活着!” 一语落,洛似锦顿住脚步。 “他还活着。”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徐徐转身回望着那男人,“你是什么人?” “我曾经、曾经在十大护卫麾下,后来出了事,我就、就跑了……”正因为如此,所以身体素质较之常人更甚,当时抓他还费了些功夫。 听闻这话,祁烈冷笑一声,“逃兵啊?” “十大护卫?知道这事的人不少,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作数?”洛似锦抬步就走。 男人闭上眼,“燕云州,芙蓉县,万家村。” 九个字,字字沉重。 洛似锦回眸看他,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一瞬间的死寂,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充斥着血腥味的地方,最不忌的就是杀戮,可主子的戾气却比杀戮更可怕。 洛似锦一步一顿,竟是走到了那人跟前,徐徐蹲下来,盯着血肉模糊的男人,“别让他死了。” 只一句,也就这么一句。 “杀了我!”男人晦暗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异样的色彩,“杀了我……求你!” 他受不了,不管是凌迟,还是扒皮,还是拆骨……他扛不住了,只想求得一死,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活着吧!”洛似锦低声开口,“当年的叛徒还没找到呢!不是吗?” 音落,男人浑身抖如筛糠,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 “知道叛徒是谁吗?”洛似锦问。 男人答不上来,又或者是疼到了极致,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看样子,是不知道。 因为叛徒的归宿是死亡,若他知道谁是叛徒,又或者他自己就是叛徒,压根不需要犹豫,所以他知道有叛徒的存在,但可能身份卑微或者是别的缘故,并不知晓叛徒是谁。 “晕了。”祁烈查看,“没死呢!” 洛似锦起身,“吊着一口气。” “是!”祁烈颔首。 用上好的药材吊着,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走出黑狱的时候,洛似锦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九重殿,十大护卫,龙卫为首,藏龙洞之后一个都没回来,内部出了细作,唯有一封密信传至先帝手中,其后再无踪迹可寻。” “先帝下令,将知晓此事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导致后来很多人失踪,逃离,隐姓埋名。”洛似锦继续道,“先帝临终前还下了一道密旨,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晓此事,重启此事,敕令黑狱众人,凡遇知情者,格杀勿论。” 为什么? 因为先帝扛不住了,病重将去,可他不希望自己为之谋划了一辈子的东西,落在居心不良的人手里,他很清楚自己一旦驾崩,他留下的皇朝、新帝会面临什么? 当然,更大程度上是防着自己的亲兄弟。 南疆看似安稳,实则是真正的威胁。 “格杀勿论。”这四个字,让祁烈的脸色变了变。 洛似锦偏头看他,“都一样。” 祁烈垂眸。 “让人去一趟万家村。”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明白!” 先帝心心念念的藏龙洞,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呢? 天下能人异士众多,诡异之事亦不乏,迄今还有不少人惦记着…… 第221章 不要杀我,我不是刺客 黑狱这边得了个消息,宫里那边也有消息。 “安居宫?”洛似锦一怔,“还真是巧合得很。” 葛思怀颔首,“宫里的消息,错不了。人在安居宫里待着,陈昭仪把她留下了,奴才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纵然那姑娘看似无辜,但……如此巧合的跟着姑娘回来,不得不防。” 洛似锦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暂且按兵不动。 “看着点。” “是!” 宫里的事儿交给葛思怀,是绝对可以放心的。 不管是未央宫还是安居宫,都不是省油的灯。 眼见着竹音醒转,陈淑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色,“总算是醒了,还好没什么大碍,否则我心内难安。” 听得动静,睁眼便是陌生面孔,竹音的表情略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往后退,用被褥死死包裹着自己,嗓音里满是虚弱,“你们、你们是谁?我、我为何会在这里?” 音落,陈淑容忙摆手示意,“别紧张,我们不会害你。” “你莫要不识好歹。”宜冬不悦,“是我家主子把你捡回来,救了你,否则你早就冻死了。” 听得这话,竹音隐约明白了什么,“是你们救了我。” “废话,要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宜冬睨了一眼身侧的主子,“主子,她既然没事了,您就去歇着吧!” 陈淑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乍一听着,还真是一副仁慈良善的模样。 “多谢。”竹音颤颤巍巍的开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3节 即便是为他人所救,可她这心里依旧吓得厉害,毕竟此前也是为人所救,但是…… “你别害怕!”瞧着她草木皆兵的样子,陈淑容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宜冬有些担心,“主子,她这不会是受了刺激,吓坏了,所以脑子有点问题吧?” “疯了?失心疯?”陈淑容吓了一跳。 这还得了? 宜冬慌忙挡在自家主子跟前,“主子,您往后退,别让她伤着你。” “不,我没有疯。”竹音回过神来,忙不迭解释,“我只是、我只是……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我想……想找人。” 宜冬皱眉,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你不知道这是皇宫,那你是如何进来的?”陈淑容不解。 竹音诧异,“什么?皇宫?” “是啊,你不知道这是皇宫?”宜冬也不解,“你倒在宫道上,怎么不知道这里是皇宫?那你是跟着谁进来的?瞧着也不像是宫女。” 竹音连连摇头,“我不是宫女,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进来的,醒来就在此处,你们是谁?” “主子乃是皇上的后妃,昭仪娘娘。”宜冬沉着脸,“你既不是宫女,若在宫中乱窜,被人抓住是要受罚的,搞不好得蹲大狱。” 竹音吓坏了,扑通就跪在那里,忙不迭给陈淑容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我也是被人带进来的,是、是一个叫云姑的。” “云姑?”陈淑容不解。 竹音忙解释,“是,她带着我与一个姐姐进来的,当时我们都受了伤昏迷,所以不知道是如何进来的,反正、反正醒来就在这里,后来我与姐姐失散,我胡乱走……怕被他们抓回去,就、就……” 瞧着她略显语无伦次的模样,陈淑容大概能猜到她说的意思,“你是说,云姑把你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一起带进来的,但你此前应该不在这里吧?” “不知道,我没进过宫,也不认得哪儿是哪儿。”竹音缩着身子,一副害怕到了极点,慌乱到了极点的样子,“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陈淑容无奈的叹口气,瞧着她苍白的小脸,“罢了,你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也说不清楚,先好好养着吧!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受凉而已。” “吃两副药就没事了。”宜冬接过话茬。 竹音磕头,“多谢昭仪娘娘!” 陈淑容刚要开口,却听得外头忽然一声喊,“皇上驾到!” 竹音骇然变了脸色。 陈淑容与宜冬亦是面露惊慌,忙不迭朝着外面走去,大概是想挡住皇帝。 可惜的是,裴长恒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瞧着主仆二人从偏院出来,眉心止不住拧起。 “嫔妾叩见皇上。”陈淑容赶紧行礼。 裴长恒看向她的身后,“你这是……作甚?” “刚收拾了个空屋子出来,想着来日能置放一些物什。”陈淑容解释,可掩不住面上的慌乱。 裴长恒本来就是个多疑之人,见此情形自然是心生怀疑,默默的朝着偏院走去。 “皇上?”陈淑容彻底慌了,面色略显苍白,“您这是作甚?” 裴长恒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这话不该是朕问你吗?容儿,你这是藏了什么好宝贝,怎么不让朕瞧瞧呢?别是藏了什么刺客吧?” “皇上!”陈淑容扑通跪地,“嫔妾不敢,嫔妾……” 不等陈淑容把话说完,裴长恒已经大步流星的上前,身后的夏四海旋即挥手,领着一队侍卫上前,将偏院团团围住。 “皇上?”陈淑容脸都白了。 宜冬更是抖如筛糠,吓得说不出话来。 房门被打开,侍卫快速冲进来。 躲在衣柜里的竹音当即被人找出,一下子用力拽出,直挺挺的扑在地上,疼得她小脸煞白,扑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来。 “放肆!”夏四海怒喝,“尔等何人,居然敢藏在昭仪娘娘的安居宫,意欲何为?拿下!” 竹音吓得手脚发软,几乎爬不起来,“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坏人,我、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带进来,迷路了,我……我不是……别杀我,别杀我……” 说到最后,竹音直接哭出声来。 谁瞧着不得愣了愣,这小丫头片子身无半两肉,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刺客,而且这哭哭啼啼的,确实也让人头疼。 瞧着泣不成声的竹音,何其狼狈不堪,裴长恒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地的人,“抬起头来。” 闻言,四下一片死寂。 “皇上让你抬头,你还不快些抬头?”夏四海厉喝。 竹音满脸是泪的抬头,吓得嘴唇都在发抖。 蓦地,裴长恒眼神微冷,“那是什么?拿来看看。” 顺着皇帝的视线望去,夏四海忙上前拽下,毕恭毕敬递给皇帝,“皇上!” 第222章 分则为坠,合则为佩 瞧着摊开的掌心里,落着的那枚锦鲤玉佩,裴长恒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看向竹音,“此物是何处而来?你如实说来。” 竹音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 “皇上问话,为何不答?”夏四海面色沉冷,“回答问题!” 听的这话,竹音吓得更厉害,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我的,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裴长恒皱了皱眉头,“你娘是何人?” 竹音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傻傻的愣在那里,急促的呼吸显示着她内心深处的慌乱无措,“我娘、我娘就是我娘!” “你娘在哪?”裴长恒换了个说法。 竹音摇摇头,“娘死了。” 闻言,裴长恒稍稍一怔,死了? “皇上?”陈淑容战战兢兢的上前,“嫔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人是她救回来的,若然有什么问题,自然也是她的问题,皇帝降罪的话……她首当其冲。 “这是个好东西。”裴长恒忽然笑了笑,弯腰将竹音搀起来,“你母亲叫什么?” 竹音抿唇,“叫、叫、叫红鸾。” 听得这话,裴长恒眉心微蹙,转头看了夏四海一眼,“你去一趟永安王府。” 夏四海愣住。 “亲自去。”裴长恒着重叮嘱。 夏四海赶紧行礼,“是!”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由,但瞧着裴长恒这般模样,便可知晓此事不简单。 “容儿。”裴长恒招招手,“起来。” 陈淑容满脸茫然的起身,“皇上?” “此事不怪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福气便是朕的福气。”裴长恒幽然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陈淑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竹音,一时间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那块锦鲤玉佩是什么意思? 夏四海来的时候,裴静和正打算出门,马车都停在门外,人立在车的阴暗面,见着宫里的人急急忙忙往里面冲,裴静和踩在杌子上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裴静和皱起眉头,“好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急事。” 秋水搀了裴静和一把,“是夏公公?” 皇帝身边的人,按理说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是不会亲自走这一遭的,除非是事关永安王,且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外泄。 思及此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裴静和抬步往府内走,“先不走了。” “是!”秋水示意车夫先在这里等一等,具体的出发时间看情况再说。 府内肯定要出事,且这事十有八九跟宫里有关。 裴静和急急忙忙的回转,进去的时候才知道,夏四海已经去了永安王的院子。 “果然是来找父王的。”裴静和慢悠悠的往前走。 她赶到院门口,夏四海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夏公公。”裴静和皱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 夏四海稍稍一怔,赶紧冲着裴静和行礼,“郡主。” “这么着急?”裴静和不解,“十万火急?跟父王有关?” 夏四海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大概是顾虑到了什么,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含笑再度行礼,转身便快速离开。 见此情形,裴静和心头微恙。 院内,传出了脚步声。 “父王!”裴静和赶紧行礼。 裴玄敬瞧着她,眸色微沉,“嗯。” 音落,他已经疾步离开。 瞧着父王疾步匆匆离去的背影,裴静和只觉得不太对劲,“去告诉世子一声,这样的担忧不该只是我一人之忧。” “是!”秋水颔首。 此事裴长奕还在城外的军营里,若无人报信,肯定不会知晓此事。 “盯着点宫里,留人在府上,等父王从宫里出来,兄长一定会去找他,若是有什么热闹看……我可不能轻易错过。”裴静和似笑非笑。 秋水点点头,“郡主放心便是。” 宫里肯定有热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4节 但自己这会跟进去,肯定会招来父王的训斥,不划算、不划算。 裴玄敬匆匆忙忙的进了宫,满宫里的人都瞧出来了,永安王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瞧着面色依旧苍白,走路好像有点踉跄,应该是旧疾未愈之态,但是看神情……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安居宫。 瞧着眼前人,裴玄敬似乎是愣怔了一下。 “皇叔。”裴长恒上前。 裴玄敬好像是身上带伤,止不住的低咳两声,毕恭毕敬的冲着皇帝行礼,“皇上。” “皇叔旧疾未愈,理该好好休息,只是兹事体大,朕不得不亲自找皇叔确认。”裴长恒似笑非笑,“皇叔,您此前说过的双鱼玉佩……” 裴玄敬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枚锦鲤挂坠,看得竹音都傻眼了。 “这是我娘……” 两枚锦鲤玉坠合二为一,便是一块双鱼玉佩,拆则为坠,合则为佩。 看起来,就是一对。 “你娘叫红鸾?”裴玄敬蹲下来,含着泪瞧着竹音。 竹音瑟瑟的点头,“嗯!燕云州,芙蓉县,万家村。” “燕云州,燕云州。”裴玄敬握紧了她的手,“万红鸾,红鸾!” 竹音手脚冰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你、你是……” “我是你父亲。”裴玄敬将双鱼玉佩放在她掌心,“一分为二,吊坠为凭。当年事发突然,不得不离开你母亲,不曾想这一别竟是一生,奈何人生匆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看到你的第一眼,相似的眉眼,我便知晓你一定是了。” 竹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断的落泪,哭得梨花带雨,最后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快,传太医!”裴长恒疾呼。 一时间,安居宫便热闹了起来。 谁都不知道里面究竟生了何事,只知道大批的侍卫将这里团团围住,连带着陈淑仪都被拦在外头。 “谁敢拦着本宫?”陈淑仪恼怒。 夏四海原是站在檐下,见此情形忙不迭上前,“皇后娘娘恕罪,皇上和永安王都在里面,避免徒生枝节,只能请您先回未央宫。” “放肆!”陈淑仪沉着脸,“什么叫徒生枝节?本宫是皇后,这里是后宫。” 夏四海垂眸不语。 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陈淑仪气得七窍生烟,但顾忌皇帝和永安王,只能站在安居宫外等着,她倒要看看,里面能闹出什么名堂? 第223章 没了悍妻的压制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突然闹起来,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等着裴长奕匆匆赶来的时候,天都塌了…… 永安王府出了一位正妃所出的长宁郡主——裴静和,又多了一位非正妃所出,连外室都算不上的长乐郡主——裴竹音。 那一刻,裴长奕站在回廊里,消息传入耳中的时候,表情都是懵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只愣愣的僵在原地。 “是本世子听错了吗?”裴长奕略显木讷的转头看向叶枫,“你把话再重复一遍。” 方才宣质的小太监,风风火火的喊着声跑过去,裴长奕觉得可能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也许是在校场打的那两拳让自个脑瓜子受损了? “长乐郡主。”叶枫低声回答。 长乐? 裴长奕闭了闭眼,“父王真是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封为郡主?母亲就只生下我们兄妹二人,可没有多余的子嗣。” “世子,圣旨不会无缘无故而来,王爷还在宫里,这说明此事是经过王爷同意的,这就意味着……”叶枫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裴长奕睁开眼,“同意?哪儿冒出来的路边野草,也敢在永安王府头上占便宜?” 语罢,裴长奕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脸色沉得发黑。 竹音从安居宫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原属于她的胆小惊惧,哪怕一身华服,发髻都按照郡主样式被束起,走起路来却含胸驼背,不敢走到人前,只小心翼翼的跟在裴玄敬的身后。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永安王府的长乐郡主。”裴玄敬很难得有这样慈爱的一面,“在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他们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册封郡主的圣旨是当即下达的,但因为竹音身份特殊,到底不是正室所出,母亲既不是侧妃,也不是侍妾,连个外室都算不上,这册封仪式自然不能大办特办,只能交给永安王府自行处置。 依着裴长奕与裴静和的性子,若是永安王真的要操办,只怕兄妹二人会掀桌子…… 那火爆脾气,十足十随了故去的永安王妃。 裴长奕就站在宫道上,瞧着缓步行来的裴玄敬,以及……嗯,藏在他身后的竹音,瞧着小小的一只,眼神都不敢跟人直视,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永安王府的郡主。 一肚子的话到了嗓子眼,又生生卡住,裴长奕看了一眼立在跟前的父亲,毕恭毕敬的行礼,“父王。” 裴长恒已经走了,毕竟下了旨,把人交到了裴玄敬的手里,这件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来得倒是挺快。”裴玄敬开口。 言外之意便是,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裴长奕的脸色瞬时变了,“父王?” “行了,回去再说。”裴玄敬一改方才的温柔之色,音色里带着几分威严,言语间满是威压。 裴长奕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收了回去,默默的退到一旁,看着裴长奕带着竹音离开。 等到人都走远了,裴长奕还站在原地。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这么好的消息,不要瞒着我那暴躁的妹妹,一定得让她也高兴高兴。凭空多了个妹妹,不知道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气得打雷?” “世子?”叶枫骇然,慌忙环顾四周,“可不敢胡说,若是让人听见,传到了王爷的耳朵里,王爷必定勃然大怒,到时候降下责罚,您……” 裴长奕揉着眉心,“还真是棘手呢!母亲在世的时候,千防万防,没想到这外头还藏着下蛋的母鸡,一下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真让人诧异!父王啊父王,你这藏得可真够深的。” 永安王府多了一位郡主也就罢了,若是哪天再多一位公子,然后……与自己抢世子之位,那可就真的要掀桌了! “先回去再说吧!”裴长奕觉得脑瓜子疼。 只不过,这件事终究不是小事。 原本的永安王府就一儿一女,世子和郡主,如今忽然多了一位郡主,这空降而来的姑娘,显然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样的姑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永安王府成为郡主? 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还真是够热闹的,郡主和世子,应该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永安王妃还在的时候,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葛思怀继续开口,“世子已经入宫,只不过王爷那性子您也是清楚的,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置喙他的决定,即便是世子和郡主也没办法。如果王妃还在的话,兴许还能压一压。想当年王爷前往南疆,也亏得王妃一路相随,其后在南疆相互扶持。” 在南疆的时候,也有女人往永安王身边靠,有些是宫里送的,有些是官员送的,是探子还是筹码,谁又能知晓呢? 正因为如此,初期为了自保,后来则是习惯了。 王妃就是怕这些女子都是眼线,都是人家的探子,于是乎进了王府都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哪儿还有机会诞下永安王的子嗣? 于是乎到了王妃死前,裴玄敬的膝下都只有王妃留下的一双儿女。 南疆日子很是艰苦,能熬过来实属不易…… 这里面出了相互扶持的夫妻之情,还有一层道德绑架,毕竟陪着王爷一路走过来,若是真当做出什么宠妾灭妻之事,裴玄敬的声誉便保不住了。 永安王镇军心,也得有心。 “她走了吗?”洛似锦问。 葛思怀点头,“爷只管放心,姑娘身子不好,尽早送出去是最好不过之事。这会应该快到了吧?府医都跟着,简月也挑了几个可用之人,绝对不会再出意外。” “山庄巧合,跟着不放,巧合入宫,碰巧相认。”洛似锦笑得凉凉的,“还真是一出好戏!” 葛思怀垂下眉眼,“这姑娘……不简单!” 第224章 她可以收放自如了 诸多巧合加在一起,若说不是早有预谋,怕是谁都不信。 可是,敢算计永安王府的人,能是简单的角色?何况,这还是个孤女,无权无势,不可能凑成这么多的巧合,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的背后还有推手。 然而,永安王可不是谁都能算计的,此番是借坡下驴,将计就计?还是真的被当年的情感蒙蔽了双眼呢? 无人可知。 永安王老谋深算,心思城府深不可测,所做出来的抉择是谁都不敢轻易揣测的。 好在,魏逢春出去了。 年关将近,时不时有鞭炮烟花声炸开。 护国寺坐落在山脚下,但因为地势颇高,能瞧见山脚下的村镇,都挂起了灯盏,隐约瞧着还有红布飘扬,偶尔能听到鞭炮声。 魏逢春站在高坡上,瞧着底下的村镇,竟生出了几分如释重负,到了这个时候好像什么都放下了,听着寺庙里传出的木鱼声还有梵音阵阵,与外头的人间烟火相比,颇有种两个世界的感觉。 “姑娘?”简月提醒,“您身上有伤,余热刚退,还是赶紧进去吧!” 魏逢春转身拾阶而上,朝着护国寺大门而去。 门口自有接待僧等候,见到是左相府的马车,自然是忙不迭迎上,将魏逢春迎进早就准备好的禅房里休息。 “斋饭时辰尚早,彼时会有小僧送入房中,请姑娘安心休息。”接待僧揖礼。 魏逢春道了句“多谢”便开始打量起房间,很是简朴雅致,檀香袅袅,满室禅意。 “姑娘。”简月放下东西,收拾了一番,“奴婢让人去取了药炉和药罐子,爷吩咐过,不可大意。” 不管走哪儿,药不能断。 魏逢春颔首,“先不忙,随我四处走走!” 这护国寺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前都是跟着裴长恒身后来的,因为后妃不能轻易出宫,所以不可能有机会肆意活动,加上每次来护国寺都是为国祈福,要么困锁在院中抄写佛经,要么跟在皇后身边吃斋礼佛,她来过多回也不曾仔细看过这护国寺。 珏儿说,护国寺的后山有一片竹林,底下是一汪泉水,那水是甜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5节 珏儿还说,竹林里有一群野猫,他偷偷拿着吃不完的斋饭去喂猫。 可惜的事,护国寺一年来不了两次,他时常心心念念,终是……没机会了。 护国寺的后山的确有一片竹林,茂密的紫竹林,时不时传出来的猫叫,桩桩件件都仿佛提醒着魏逢春,儿子在这里洋溢过的鲜活。 竹林还在,猫也还在,一汪泉水真的是甜的……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转头看她,“水是甜的。” 简月环顾四周,“流经竹林的水,都是甜的。” “是有人告诉我的。”魏逢春自言自语。 护国寺靠山,但此处却没那么寒凉,大概是因为有山挡风的缘故。 “简月,帮我看着点。”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 简月不疑有他,缓步走到了回廊处,就站在转角处。来后山就只有这一条路,站在这个位置能清晰的看见来人。 坐在泉边的石头上,魏逢春伸手轻撩着泉水,掌心里的余热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她闭了闭眼,集中精神,其后便听到了竹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简月心头一紧,但没敢回头,更加小心谨慎的盯着入口处,以免被闲杂人等瞧出端倪。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近,逐渐化为落水的“扑通扑通”之音,最后波纹一圈圈的漾开,涟漪阵阵过后之后,一条条蛇吐着信子,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魏逢春的手探在水中,瞧着那些长条慢慢的聚拢在她的手边,旁人看着汗毛直立的场景,在她眼里就像是最美的风景。 原来,她真的可以。 原来,这便是天赋。 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诅咒,也是重生。 但是蛇群只敢在她周围转悠,没敢如小黑这般恣意,快速缠上她的胳膊,仿佛是畏惧什么,大概蛇与蛇之间都有地盘,而她的胳膊是小黑的地盘,纵然那小东西不在,也由不得别的蛇鸠占鹊巢。 魏逢春拨弄着水面,幽幽然吐出一口气,“乖,以后都要好好听话!” 在她将手抽离水面的那一瞬,蛇群快速往回撤,继而窸窸窣窣声音再度响起,不过片刻便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前。 如今是冬日,也就是此处还算温暖,是以出入自如,要不然的话,免不得有所损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消耗这些有生力量。 “姑娘!”简月一声喊,魏逢春抬起头。 简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郡主来了。” “知道了。”魏逢春捻着帕子,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渍。 从她入住的那一刻开始,肯定会有人断断续续的来找自己麻烦,第一个瞒不住的就是裴静和,年关将近,她肯定是要来寺庙为永安王府和父母祈福的。 “郡主!”魏逢春行礼。 隔着一段路,都能听到裴静和爽朗的笑声,“还以为左相是随口敷衍本郡主,不曾想洛妹妹真的在这里,还真是你我的缘分呢!” “郡主是刚来?”魏逢春笑着迎上去。 裴静和握住了她的手,眉心微蹙,“你的手怎这般寒凉?手底下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明知你身子弱,还敢让你往这山水之地凑?我瞧着都是心有不忍,若是左相知道,还不得扒了这帮刁奴的皮?” “奴婢该死!”简月赶紧跪地磕头。 魏逢春忙不迭搀起了裴静和的胳膊,“郡主莫恼,都是我自个贪新鲜,头一遭脑子清楚的来护国寺,想着将这儿走个遍,自是忘了顾及别的,待回去多喝两碗热汤便也暖和了。” “惯会体谅这些奴才,改明儿骑你头上去。”裴静和笑着打趣,“走吧!” 竹林山泉,自然是寒意渗人,不是久留之地。 身后的猫儿一声声的唤着,魏逢春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带了几分不舍…… 第225章 他为他们立了长生位 回到禅房的时候,魏逢春笑盈盈的去泡茶,“这茶还是我从兄长书房里偷偷拿的,郡主快尝尝。” “你这丫头,自个身上还没好全乎,就忙这忙那的。”裴静和拽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魏逢春有点紧张,生怕裴静和真的看出点什么,不由的呼吸一窒,“看我什么?” “瘦了!”裴静和皱起眉头。 简月转身去沏茶,让两个主子能好好说会话。 “许是今日食欲不佳的缘故,倒也没别的什么大事。”魏逢春坐定,“倒是郡主,瞧着好像兴致不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些日子我忙着左相府年关所需,到处跑,委实不甚在意其他。” 裴静和出来的时候,特意在城内兜圈,一直到宫里传出了消息,才装模作样的来了护国寺,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好哥哥看笑话。 “你出来多久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愣了愣,“嗯?” “宫里刚刚下了一道圣旨,你还不清楚吧?”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更愣了。 瞧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裴静和无奈的叹口气。 简月上前奉茶,与秋水一道站在边上伺候。 “永安王府多了个小郡主。”裴静和端起杯盏,淡淡然开口。 对面没动静,她抬眸。 魏逢春似乎还处于懵逼状态,唇瓣抖了抖,仿佛不知该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父王养在外面的……外室吧?”裴静和轻轻吹开了杯中浮沫,呷一口杯中水,“嗯,入口清冽而回甘,的确好茶。” 魏逢春端起杯盏,“没听兄长提起过,也没听外面的人议论过,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外室?” “说外室其实也不算外室,一个没名没分,甚至于没有跟在父王身边,连银子都没捞到的蠢货。”裴静和嗤之以鼻,“许是运气好,又或者是运气不好,生了个女儿,最后心有不甘的死在犄角旮旯里,却嘱咐自己的女儿去找爹。” 魏逢春喝了口水,“跟话本子一样,倒是巧合得很。” “怎么不算是巧合呢?”裴静和放下杯盏,“莫名其妙的入宫,莫名其妙发现了认亲的凭证,再莫名其妙的成了郡主,得父王的承认。父王不蠢,我不信他一点都没怀疑。” 魏逢春点点头,“有人算计了王爷,可王爷怎么就中计了呢?这姑娘是在宫里被找到的?” “叫什么竹音。” 裴静和这话刚说完,魏逢春一下子僵直了脊背,“竹音?” 简月也愣住,主仆二人旋即对视一眼。 “竹音!”魏逢春皱起眉头,“她就是王爷的外室女?是、是小郡主?” 裴静和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你认识?” “有过缘分,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小姑娘。”魏逢春面色不太好看,“没想到居然是……” 裴静和忽然笑了,意味深长的瞧着她,“旁人说的,本郡主定然是不信,不如春儿说一说,这是个怎样的姑娘?来日若是有什么事,咱也好早做准备。” “容色还算俏丽。”魏逢春解释,“身段纤瘦,瞧着略有些胆小,动不动就哭唧唧的,仿佛没有半点注意,初遇时她便与我提及来皇都找父亲,说是她爹娘在竹林里相遇,所以给她取名竹音,旁的倒是什么都没提。” 裴静和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竹林相遇?竹音?如今可是长乐郡主了。” “长乐郡主。”魏逢春面色略显凝重,“应该不至于杀我灭口吧?” 裴静和:“……” 一句话,把屋子里众人都干沉默了。 “她敢!”回过神来,裴静和面色陡沉,“纵然入了永安王府,得父王承认,那也不见得就是我裴家的人,若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看我不扒了她的皮?!何况,左相府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孤女敢蹬鼻子上脸,除非她活腻了。” 魏逢春喝口茶压压惊,“我是真没料到她便是王爷的外室女,此前相处之中……没给过好脸。” 闻言,裴静和笑了,“可见春儿从一开始就知道分辨好赖,这癞皮狗嘛……不给好脸色才属正常,谁知道她是因何而来,因何而生,若说没人指点,一介孤女如何不远千万里而来,奔赴皇都寻亲,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父王跟前?” 她呷一口茶,笑得意味深长。 “郡主不担心吗?”魏逢春有些担心,“这样一个可能心怀不轨的女子,入了永安王府,谁知道会不会对你们不利?这若是包藏祸心,那还得了?” 裴静和没有回去大闹一场,就说明她真的不担心,“纵她有八百个心眼子,只要她是个女儿身,就掀不起大浪来。” 魏逢春不解。 “世子之位,稳若金汤,父王的位置早晚是兄长的,一个孤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了永安王府的主。”裴静和冷笑。 兄妹二人一起长大,平日里多有龃龉,各自藏着心思,可在大事情上,从来都是一致对外的,他们的想法素来相同。 “好了,不说他们了。”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既是来这儿祈福静养,那就好好养着,这些个乱糟糟的事儿,让他们男人去处理,年关将近,得好好过个年才是。我难得从南疆回来,可不兴扫兴之事纠缠。” 魏逢春笑着点头,“是!” 那就好好静养吧! 日子,还长着呢! 夜色沉沉,烛火葳蕤。 晚饭过后,魏逢春缓步消食,却在后殿的长生天内,看见了两个长生位。 一个是魏妃魏逢春。 一个是皇长子裴珏。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缓步走了进去,这里摆放着很多长生位,裴珏的长生位和魏逢春的则被分开放置,皇长子尚在明亮处,而她的那个……藏在犄角旮旯里,大概是悄悄放的。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毒害皇后,畏罪自戕的罪妃魏氏,挫骨扬灰才是她该得的下场,这长生位……她不配! 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瘆人的清白。 裴长恒,你以为立两个长生位,就能减轻内心的愧疚?就能让陈家人减轻罪孽吗? 休!想! 魏逢春转身就走,却在转角处蓦地停下。 “檀居那位又不肯吃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6节 第226章 完了,长乐郡主来了! 听得这话的时候,魏逢春和简月对视一眼。 护国寺的檀居距离方丈室不远,因着靠山且僻静,往日里都不会有人居住,倒也不是没去过,只是偌大的禅室除了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尊佛像,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是拾掇拾掇,也不怎么适合给人居住,何况那算是整个护国寺最冷的偏院,夏日里倒是避暑极好,可如今是冬日,住在哪里免不得要受罪。 “时不时闹一场,饿两天就好。”小沙弥叹口气,“不能出去,只能在檀居困锁,还谁不得有点脾气,忍忍便好!” 边上的小僧点点头,道了一句佛偈便提着食盒离开。 不想吃饭? 闹一闹? 不能离开檀居? “这檀居里面住的什么人?”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奴婢委实不知,想必是护国寺的某位高僧?又或者是方丈的贵客?” 谁知道呢? 和尚的事儿,多数不是什么大事,谁也不会轻易去插手。 佛门之事,插手便是业。 “姑娘?”简月又道,“此事与咱无关,还是莫要多事为好,郡主也在此处,莫要节外生枝。”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离开。 只不过心里依旧好奇,谁住在檀居里面呢? 回到禅房,简月去打水。 魏逢春坐在窗边位置发愣,忽然一个小脑袋冒出来。 “小黑?” 这小东西是从哪儿回来的? 小黑似乎是受了伤,当即盘踞在魏逢春的掌心。 “怎么会受伤呢?”魏逢春慌忙关上了窗户。 恰,简月进门。 “姑娘?” “嘘!” 魏逢春制止。 简月忙不得放下水盆,快速上前两步,“有伤口。” 在小黑的背脊位置,竟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瞧着应该是被剐了,但是却让小黑逃了出来,这才得以机会回到魏逢春的身边。 她在竹林里的召唤,让小黑闻到了味儿…… 魏逢春眉心微凝,“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瞧着快速耷拉下脑袋小黑,魏逢春脸色很难看。 小黑救过魏逢春好几次,简月都是有目共睹,所以这会也想着办法,该如何救小黑。 “先去拿点生肉来。”魏逢春抬头,“再把止血散和金疮药拿出来。” 简月毫不犹豫的点头,快速离开。 待简月离开之后,魏逢春捋起了袖子,其实她很清楚,小黑本就与寻常的蛇不一样,它与她心意相通,寻常的药物根本救不了它,这么严重的伤要么死,要么用别样的法子才能救它。 小黑扬起了脑袋,似乎是在判别什么。 “来!”魏逢春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还有魏逢春的鼓励,驱使它放下了犹豫,终是一口咬了上去。 简月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耷拉在桌案上的小黑,以及捋着袖口褶子的魏逢春,“姑娘?” “无恙。”魏逢春戳起一块生肉递给小黑。 简月将金疮药和止血散放在桌案上,“好像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方才耷拉着,似快要不行了。” “屋子里暖和,它自然就没那么耷拉。”魏逢春搪塞两句,“我来给它上药。” 摆明了,不想让简月插手。 “是!”简约颔首,“那奴婢去给您煎药。” 魏逢春自个还有伤,亦是需要吃药。 “这下好了,我两都有伤,吃药的活儿……谁也别想跑!”魏逢春无奈的笑着,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以后莫要轻易跑了,你看看,外头多危险。” 小黑吃了两口生肉,终是攀上了魏逢春的小臂。 “以后就乖乖的。”魏逢春摸了摸袖口,“外面太危险了。” 但是,到底是谁伤了小黑? 是意外? 还是刻意? 当初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夜色沉沉。 翌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寒凉,魏逢春立在檐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耳畔是殿内传出的梵音和木鱼声。 静谧,祥和。 裴静和上完香,从殿内走出来,缓步朝着魏逢春走来,“今日倒是冷得厉害,你莫要大意,原就身子虚弱,可不敢再受凉。” 她能嗅到,魏逢春身上传出来的,淡淡的药味。 许是风吹得魏逢春有些不太舒服,她止不住轻咳两声,抱紧了怀中的手笼,“多谢郡主提醒。” “过完年,有些事情也到了该提及的时候。”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春儿妹妹可想过?” 魏逢春先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待迎上了裴静和的目光,她忽然了悟,一瞬间有种无法言语的感觉,如鲠在喉。 瞧着她垂下眉眼,一声不吭的样子,裴静和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没想好?” 魏逢春抿唇。 “你觉得我兄长如何?”裴静和这会敛了笑意,瞧着神情严肃。 问这话,她是认真的。 “永安王府的世子,身份不俗,想来也配得上左相府的姑娘。”裴静和不急不缓的开口,“春儿妹妹你说呢?” 魏逢春敛眸,“郡主抬爱,逢春感激不尽,可是……这事该两厢情愿,而非一人说了算。如今相府事多,兄长身边也离不开人,我暂时没有考虑太多。” 如此,也算是婉转的拒绝了这件事。 此前她也拒绝过,所以对魏逢春来说,这事应该没什么可谈的。 两人正说着话,有嬷嬷快速行来,“郡主。” “这么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裴静和不悦。 嬷嬷面色微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慌什么?”裴静和缓步行至一旁。 显然,避开魏逢春。 嬷嬷快速上前行礼,“郡主,那位来了。” 裴静和:“??” “长乐郡主。” 这四个字一出,裴静和的脸色,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 稍瞬,裴静和转回。 魏逢春皱眉,瞧着她这般容色,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郡主这是怎么了?永安王府出事了?还是说……” “那位竹音姑娘,也就是现在的长乐郡主来了,你想见见吗?”裴静和凑上前,似笑非笑的开口。 魏逢春:“……” 竹音?!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长乐郡主了。 “这不是……”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太好看,“又凑巧了不是?” 裴静和望着她笑,语气却是阴测测的,“这狗皮膏药真是让人讨厌啊!” 第227章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狗皮膏药是真的讨厌,可狗皮膏药来了,谁也没办法。 魏逢春站在裴静和身侧,瞧着从外面走进来的裴竹音,不由的有些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此前一身粗衣麻布,像极了柔弱小白花。 如今的裴竹音,一身的锦衣华服,满髻钗环,身边又有奴仆环伺,倒是雍容华贵,一跃成了人上人的模样,与往日截然不同。 唯一不变的,应该就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见魏逢春的时候,就跟猫见了鱼一样,眼底的光瞬间就亮了。 “姐姐!”裴竹音屁颠颠的冲向魏逢春。 魏逢春可当不起她这一声姐姐,赶紧毕恭毕敬的行礼,“郡主。” 见此情形,裴竹音仿佛傻眼了,愣在原地半晌没能迈步。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伞面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竹音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兽,满脸委屈的站在雨中,边上的丫鬟撑着伞,面色青白的瞧着眼前一幕,瑟缩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7节 “外头下雨,郡主赶紧上来吧!”魏逢春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睨了裴静和一眼。 好在,裴静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全然没有任何反感之色。 魏逢春稍稍松了口气,瞧着拾阶而上的裴竹音,“郡主刚刚归家,怎么就来了这?王爷不会舍不得吗?” “父亲事忙,顾不上我。”裴竹音的目光,落在了裴静和的身上,“说是姐姐在护国寺,就把我送这儿来了,让我与姐姐先相处适应着。” 她的声音很轻,越到最后越是有点心虚之色。 相处? 忽然冒出来的外室女,跑来跟正妃的子嗣说什么好好相处,全然没有尊卑之分,换谁能忍得下这口气?何况还是心高气傲的长宁郡主——裴静和! “父王果真是这么说的?”裴静和似笑非笑。 裴竹音行礼,“姐姐若是不信,可问问随行的嬷嬷和丫鬟。” “我母亲只剩下我与兄长二人,你虽得父王承认,但最好摆正自己的身份,莫要什么高枝都敢攀,要不然摔下来……”裴静和阴测测的笑着,“可就要摔成烂泥了!” 裴竹音瞬时变了脸色,一副欲哭不哭的惊惧模样,“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永安王府抬出去的姑娘不少,本郡主见过的不知好歹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裴静和继续道,“别在本郡主跟前装柔弱,你这一套本郡主都看腻了。” 语罢,她牵起魏逢春的手就走。 “春儿,走!” 裴竹音站在后面,委屈得直掉眼泪,“姐姐,洛姐姐。” 裴静和脚下不停,拽着魏逢春就回了房,“别管她,免得多生事端。” 关上房门,炉火暖得屋子如春。 一冷一热,惊得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激灵,放下了手笼便行至暖炉跟前,将双手置于炭火之上,“郡主这般如此,也不怕她回去跟王爷告状?” “怕什么?”裴静和不以为意,捻起一旁的木鱼轻轻敲击两下,浑然不放心上,“她若是敢告状,我反而能松一口气,怕就怕是暗刀子,面上哭唧唧,背后贼兮兮。”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所言极是,不怕君子怕小人。” “她能在你身上凑出这么多的巧合,我不信她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裴静和是在算计中长大的,永安王妃又是个厉害的女子,怎么可能养出傻白甜的女儿? 魏逢春点点头,“外人瞧着,倒是个软弱的包子。” “眼见未必是真,耳听未必是实。”裴静和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木鱼,随手翻看着书架上的佛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片刻迟疑,“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身边围绕的是人还是鬼?” 魏逢春心下一紧,没有说话。 “你若是害怕,就离她远点。”裴静和抬眸看向魏逢春,“免得哪天一不留神,中了她的圈套,白白便宜了他人。” 魏逢春颔首,“是。” 心思诡谲之人,是该离得远点。 装柔弱? 在她这里也是不管用的。 秋水进门行礼,“郡主,那边如今住下了,有王爷专门调拨的丫鬟和嬷嬷跟着,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分毫,想来王爷是怕郡主您……” 有些话说出来,就有点不礼貌了。 “父王想得还真是周到。”裴静和点点头,“生怕我弄死她。” 魏逢春皱眉,“郡主莫要说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见,就此大做文章,那还得了?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倒是愈发小心。”裴静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罢了,我懒得中了兄长的计,懒得跟那小妮子计较,免得惹一身骚,牵连到了你。” 魏逢春垂下眼帘。 “这出戏没完。”裴静和可不觉得,自家那位好兄长,是个耐得住性子之人。 裴长奕能不能耐得住性子,谁也不清楚,但裴竹音耐不住性子,这是众人有目共睹之事。 乌饭的时候,她是亲自带着人,带着斋饭来找魏逢春的。 瞧着裴竹音这副自然熟的模样,魏逢春心里有些不痛快,但面上没什么显露,可裴静和就不一样了,斜着眼看向来人,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郡主?”魏逢春行礼。 裴竹音小心翼翼的上前,“姐姐,你莫要同我这样生分,说起来咱们也是患难与共的情分,我心里也是念着你,当你是姐姐的。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就被人卖了,还不知会落在哪个角落里吃苦呢!” 话是实话,但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那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这突然的变化,让两位姐姐都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裴竹音瞧着桌案上铺开的斋菜,眼眶微红,“我只盼着与父亲团聚,谁曾想还有这般境遇?” 裴静和刚要开口,魏逢春却忽然道,“先吃饭吧!” 闻言,裴静和皱眉看了魏逢春一眼。 魏逢春慎慎的与她对视,既知局势不明,哪有先撕破脸的道理? 静观其变,才是上上策。 裴静和这暴脾气好似被压制,裹了裹后槽牙,终在魏逢春祈求的眼神中,沉着脸拿起筷子,憋着火一般低喝,“吃饭!” “谢谢姐姐。”裴竹音忙不迭坐下。 第228章 她不会气吞声,不服就干 要不怎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 这大概是最尴尬的一顿饭,左边是小心翼翼的裴竹音,右边是满脸厌食的裴静和,中间是拿着筷子眉心紧皱的魏逢春。 瞧着眼前碟子里,垒砌得跟小山一般,魏逢春满脸的生无可恋,这顿饭还怎么吃? “洛姐姐?”裴竹音开口,“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呀?” 裴静和翻个白眼,“看见你就倒胃口,还怎么吃?” 魏逢春:“……” “洛姐姐不喜欢我?”裴竹音红着眼。 裴静和还在往魏逢春跟前的碟子里夹菜,“谁都不喜欢。” “洛姐姐。”裴竹音快哭了。 魏逢春只觉得脑壳疼,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修罗场! “两位郡主。”魏逢春叹口气,“咱能好好吃饭吗?” 这可是佛堂,佛门净地,怎么能有争斗呢?且这无谓的争斗,出现在饭桌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她身上还有伤,尚且虚弱,得好好补充体力。 “洛姐姐身上有伤,得好好吃饭。”裴竹音也往魏逢春的碟子里夹菜,“眼见着快到年关,姐姐可得养好身子,我听说皇都的元宵佳节最是热闹,到时候还得等着姐姐带我四处走走呢!” 听到“身上有伤”这四个字,裴静和旋即转头看向魏逢春。 “唉!”魏逢春一声叹息,“郡主,食不言寝不语。” 裴竹音委屈,“洛姐姐教训得是,只怪我乡野出身,未见过皇都繁华,不曾受教于礼,诸多之事处处不得体。洛姐姐莫怪,我一定会学着改的。” “都让你别说话了,你是真听不懂人话。”裴静和筷子一摔,跟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论长短,真的是耗命,“闭嘴都做不到吗?让你好好吃饭,跟乡野不乡野有什么关系?南疆苦寒之时,本郡主也没像你这般不懂礼数。一张嘴又要说话又要吃饭,看给你能的。” 魏逢春当然知道,裴静和这是动怒了,而且是憋着怨气的那种。 大概也没料到裴静和会直接明怼,一下子给裴竹音骂蒙圈了,坐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想吃就滚,再在这里叽叽歪歪得没完,本郡主就把你丢出去。”裴静和可不是吃素的,真给她惹毛了,她可不管你是谁。 裴竹音一下子哑了火,没有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开始吃饭。 “贱。”裴静和轻嗤。 一顿饭,吃得谁都不痛快,好在魏逢春没有为难自己。 等着吃完饭,魏逢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既是身子不适,那就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歇着!”裴静和略有些不放心的望着魏逢春,“早前也不见你提及,确也是我大意了。” 魏逢春摇摇头,低眉看着被握住的双手,“郡主要稍安勿躁。” 只一句,也唯这一句。 裴静和叹口气,“行了,你先顾好自己,永安王府的事情远没你看到的那样简单。” 郡主都发话了,魏逢春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待两尊大佛离开了房间,魏逢春和简月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颇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门外,两尊大佛也不是好惹的。 一个强得发光,一个弱得发瘟。 “你以为你如今成了长乐郡主,得了父王的肯定,便可与本郡主一较高下?”裴静和可不跟她客气,“不过是乡野村妇,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裴竹音委屈巴巴的看向她,“姐姐为何对我如此敌意?虽不是一母所出,可到底是一个父亲,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呢?你我是至亲骨肉,永安王府没有其他的子嗣,来日撑起门面的是我们兄妹三人,若是自家人不帮自家人,岂非叫人笑话?” “你才是永安王府最大的笑话。”裴静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本郡主与世子乃是正妃所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提及什么骨肉至亲?兄妹三人?谁跟你是兄妹三人?不入流的东西,你以为穿上一张皮,就真的是个人了?” 裴竹音愣了愣,没想到她这嘴皮子好生厉害,“姐姐为何要说这样伤人的话?我于姐姐从无恶意,来皇都寻找父亲,也是母亲的遗愿,从不想与姐姐和兄长争夺什么。姐姐莫不是误会了?我、我只是想有个家,有父亲在侧,享阖家团圆而已。” 说到情深处,她竟是落下泪来。 瞧着她抬手拭泪的模样,裴静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像面上神色都缓和了不少,声音清脆爽朗,以至于裴竹音都忘了哭。 “你是不是觉得,高门大宅里养出来的贵女,都只会琴棋书画,不会动脑?”裴静和觉得可笑,“乡野出身的不只是你,但脑子空空的……唯有你。” 裴竹音一脸懵逼的看着她,好像没回过味来。 “蠢成这样,也敢舞到本郡主的跟前,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嫌命太长?”裴静和嗤之以鼻,“再敢用你的愚蠢来冲撞本郡主,本郡主不介意教你做人。” 语罢,她拂袖而去。 “姐姐为何要这般刁难我?”裴竹音呜呜咽咽的哭着。 裴静和听到哭声便觉得头皮发麻,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裴竹音一眼,“哭哭哭,再哭就挖了你眼睛,蠢货!” 裴竹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再敢去打扰春儿,发出你那恶心的桀桀桀声,本郡主就毒哑你。”裴静和拂袖而去。 这次,她没有回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8节 裴竹音眼泪还挂在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好半晌都没敢吭声,仿佛真的被裴静和给吓着,于外人看来,着实是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怯懦,玩不出花样。 “郡主莫伤心,会好的。”边上的丫鬟低声宽慰。 裴竹音回过神来,默默擦去脸上的泪,回头看一眼魏逢春紧闭的房门,像是斗败的公鸡,哭丧着脸离开,“等洛姐姐醒了,我再来罢!” 底下丫鬟与嬷嬷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主子们的事儿,当奴才的不好置喙。 何况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长乐郡主,的确有很多令人怀疑的地方……她们能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五一十的汇报。 “姑娘,都走了!”简月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229章 死了一个陌僧 魏逢春松了口气,“这是永安王府的事,我可不敢轻易插手,闹不好就会给兄长招惹麻烦,何况这扯头花的麻烦,委实有些不够瞧。” “姑娘,您说这长乐郡主……”简月有些犹豫,“真的是永安王府的郡主吗?” 魏逢春坐在梳妆镜前,把玩着手中的胭脂盒,“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的吗?圣旨已下,永安王也承认了她的身份,所以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 简月点点头,“这么一闹腾,永安王府怕是不会安生。” “一个姑娘罢了,生不了大事,女子之间的后宅手段,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影响不了大局。”魏逢春放下胭脂盒,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捋了捋发髻,“静观其变吧!” 简月行礼,“是!奴婢去给您煎药。” 药,还是得吃。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睡了个午觉之后,魏逢春便起身去了正殿。 焚香袅袅,檀香氤氲。 朱砂符箓,梵音不断。 魏逢春跪在蒲团上,焚香祈祷,惟愿神佛庇护,让她能护该护之人,报杀子之仇。 愿上苍垂帘,明辨黑白。 待睁开眼,风吹着经幡轻轻摇曳。 “姑娘。”简月搀起魏逢春,“佛祖在上,必定能感知您的诚意。” 捐了香火钱之后,魏逢春便转身往外走。 “施主请留步!”身后,传来磁重之音。 尾音拖沉,若佛偈声声。 魏逢春止住脚步,转身便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方丈。 “无尘大师。”魏逢春双手合十,毕恭毕敬。 无尘大师缓步上前,“施主身沾业障,不得自由。” 魏逢春心中一紧,说不出话来。 “放下执念,如获新生。”无尘大师慈眉善目,平静的看向她。 可是,放下执念谈何简单?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无尘大师双手合十,“施主,往前走,莫回头。” 见此情形,简月往边上退去,给二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无尘大师,你说……人世间有轮回吗?”魏逢春避左右而言他。 无尘大师看向她,“有则无,无则有,且在心中。” “我既盼着人间有轮回,又盼着没有。”魏逢春开口,“见想见之人,送仇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人活在世,诸多无奈,身不由己。”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无尘大师,不沾俗世尘埃,一身佛光加持。 “大师,俗世纷扰源于爱恨情仇,若是没有这些,人生所追求的意义何在?大爱与小爱,都源自内心,国仇家恨,亦是追求。”魏逢春不觉得放下便是重生,“重来一次,可能是为了重新拾起对这世间的渴望,而不是放下。” 无尘大师幽幽吐出一口气,瞧着魏逢春平静的神色,眉眼温和的笑了笑,“施主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魏逢春点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刚回来的时候,她是迷茫的,满心满肺都是仇恨。 但是现在,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白自己要怎么做,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能狂怒和歇斯底里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既如此,那便攀上高位,手中握权。 权力才是一切! 畏惧权力只能为奴,掌握权力才是主子。 无尘大师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魏逢春离去的背影,“洛阳花似锦,偏她未逢春。” 外头,空气湿润。 魏逢春站在檐下,瞧着雨水滴落在芭蕉叶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您别放在心上。” 魏逢春很平静,“我不在意这些,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放心上的?权力才是疗伤的一剂良方,其他的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姑娘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不过,但莫要急于求进。”简月宽慰,“一步步来。” 魏逢春刚要开口,却听得远处忽然传来了尖叫声。 “怎么回事?”魏逢春抬步就走。 简月也吓一跳,护国寺外头有军士把守,平日里倒是没太多的守卫,但若是寺庙里有贵客,必定会加强戒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进来的。 若是有人在护国寺出事,那一定是大事…… 尖叫惹来了裴静和,她冲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回廊里的魏逢春,“怎么回事?” “不知。”魏逢春也是一脸迷茫。 二人赶紧循声而去。 事发在一个禅院内,乃护国寺的厢房所在,靠近山脚,此处原本是空着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死了个僧人。 “这里此前入住何人?”裴静和开口。 现如今护国寺里住着不少女眷,各家的千金小姐,但当属永安王府的郡主最为尊贵,是以长宁郡主多问两句,实属应当。 “这院子没人住。”监寺的一尘师父连忙摆手,手中的佛串子捻得飞起,可想而知其中的紧张,“空了小半年了,一直没人住。” 所以说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僧人。 “他叫什么?”裴静和问。 监寺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僧人,“认一认。” 僧人皱起眉头,瞧着被一刀切了脖颈的尸体,略带犹豫的摇摇头,“瞧着面生,素日里没见过,不知是哪个院的?” “赶紧问一问。”监寺上前看了看,眉心也皱得生紧,“是挺面生的,好像不曾见过,这是新进来的?” 监寺平日里都在寺庙里晃荡,按理说新的旧的,都是打过照面的,毕竟新来的小沙弥也是得过一过监寺的眼。 “没见过?”监寺犹豫着。 僧人回转,“监寺师叔,这好、好像不是咱护国寺的。” “什么?”监寺诧异,“可他身上穿的,是咱护国寺的衣裳啊!” 衣裳是对的,但人不对。 这人不是护国寺的和尚,各个院子都来认过人,都摇摇头说没见过。 “他不是护国寺的和尚,为何穿着僧袍?”裴静和不解,“有人混进来?” 监寺心头一紧,马上吩咐众人,“快去找一找,看一看,是否有什么东西丢失?” “是!”僧人颔首。 监寺又焦急补充,“还有,立刻去通知寺中武僧,保护好厢房施主们的周全,切不可再出意外。贼人入寺杀人,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藏着呢!” 第230章 一个接一个的死 监寺这话没错,护国寺周围戒备森严,进来可能是混的,但是出了事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下山的路上也会有关卡。 魏逢春眉心微蹙,下意识的上前两步,这才看清楚了里面的状况。 死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僧人,但监寺和那么多的和尚都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毕竟入寺的和尚都必须登记在册,这可是护国寺,是国寺,容不得乱来。 其后便是这尸体现如今的状态,趴在地上,双手笔直朝前伸着,看样子是受了伤想要爬出房间,但因为割喉失血太多的缘故,实在是没了力气,最后趴着死在此处。 “一刀毙命?”魏逢春皱眉,“这得是最近亲的人吧?” 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也不知道人是从哪儿进来,从哪儿出去的? “下过雨,不可能毫无踪迹可寻。”裴静和蹲在地上,瞧着趴在地上的尸体,其后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徐徐站起来绕着屋内走动。 裴竹音仿佛吓坏了,压根不敢进来,躲在门口位置面色惨白的唤着,“洛姐姐,你快出来吧!这里太吓人了,别吓着你!” “把她带回去。”裴静和可不想听到这烦人的声音,“没有本郡主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听见了吗?” 众人迟疑。 “本郡主说的话都不管用了?”裴静和目光冷戾,“那她出了什么事,你们自个担着,本郡主可不担这干系。” 语罢,她便也没再搭理。 众人慌忙将裴竹音带了回去,即便如此,裴竹音亦瑟瑟发抖,倒也没有挣扎。 眼见着裴竹音走了,魏逢春也暗自松了口气,转头却见着裴静和站在了窗口位置,不由得眉心微蹙,疾步上前,“郡主,怎么了?” “这里有脚印。”裴静和瞧着窗台上,被擦去的泥渍。 说是脚印,其实也不算是脚印,只能说是痕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9节 因为脚印被擦去了,但对方显然很匆忙,所以留下了污渍,到底是下雨天,谁的身上不得沾点雨水和泥呢? “来人,快去追,这外头肯定还有痕迹可寻。”监寺捻着佛串子,看得出来也是分外焦急。 所幸出事的不是厢房里的贵人,要不然的话,这护国寺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腥风血雨,尤其是这几日永安王府的郡主,丞相府的姑娘都在这呢! 武僧率先往外冲,果然在窗外不远处的墙头,发现了泥泞所在,所以事发之后有人从这儿翻墙跑了,但依旧没有留下脚印,可见此人是有些手脚功夫在身的。 因为如今下着雨,所以草地上是找不到痕迹了,但墙头因为琉璃瓦和墙泥的缘故,泥渍便被留了下来。 “继续追!” 武僧往墙外找去,可下过雨的护国寺,到处都是脚印,到处都是泥渍,即便每日都有人清理,但水渍泥渍毕竟是少不了的。 魏逢春知晓,此事不会有结果的,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查。 “别担心,六扇门的人会来处置。”裴静和站在窗口位置,瞧着武僧翻过墙头而去,“算不上严重,但护国寺里到底藏着一些秘密,皇都府是没资格插手的。” 语罢,裴静和看了一眼魏逢春,眼底透着几分担虑。 “我不怕的。”魏逢春平静的开口,“郡主不必忧心我。” 裴静和平静的看着她许久,确定她所言属实,委实没有惊惧之色,这才略带赞赏的点点头,“我还担心你一个小姑娘见着如此血腥之景,会心生惧怕呢?” “郡主,我家兄长可是左相。”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黑狱都进了,何况这些小场面。” 裴静和一怔,“你进过黑狱了?” “自家的地方,自然是要进的。”魏逢春浅笑盈盈,“所以郡主不要担心,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找到凶手。敢在寺庙内行凶,竟也不怕佛祖怪罪,如此穷凶极恶之徒,若不早点绳之以法,还不知得闯出多大的祸来。” 裴静和点头,这话她是绝对赞同的。 只是,这偏远的厢房里没什么异于寻常之处,大概只是作为交易或者是商谈之处。 护国寺的厢房,不管是屋内构造还是陈设,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几个独属于贵人的院落,但一般情况下,唯有一品大员或者是帝王帝后之尊,才堪入住。 哪怕是魏逢春,纵有左相府在后,却无爵位在身,也是跟寻常贵女一般住在厢房内。 二人刚要出门,却见着秋水着急忙慌的冲进来,“郡主,那边又死了一个。” 裴静和:“……” 魏逢春:“……” 又死了一个? 外头轰隆一声,冬雷滚滚,冬雨不休。 裴静和面色彻底沉下来,但走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魏逢春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担心,不管这件事真相如何,都不会落在她们的头上。 “到底怎么回事?”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 这件事到底怎样,谁又能知晓? 魏逢春想了想,到底跟了上去。 死的是个小沙弥,尸体被丢在假山后面,因为雨水冲刷漾开了血迹,这才让人瞧见了异常,赶紧上前禀报。 裴静和赶到的时候,地上的血水已经汇成了小溪,逐渐拢入一旁的荷花池中,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别过来,免得脏了鞋袜沾了血。”裴静和站在雨中。 秋水撑着伞立在一旁,嫌恶的瞧着脚下的血水。 魏逢春站在檐下,眉心微蹙,“郡主小心一些。” “知道。”裴静和瞧着被抬起的小沙弥,“先抬到干净的房间,静候六扇门的人。” 和尚们快速将尸体抬走,裴静和弯腰凑近了尸体倒伏处的草坪,恍惚好似瞧见了什么东西,“拿根棍子过来。” 秋水赶紧弯腰捡起一旁的枯枝,“郡主,这个可成?” 裴静和不挑,拿起了枯枝,在草丛里拨弄了两下。 “郡主,发现了什么?”魏逢春探着头。 裴静和手里的枯枝,勾起几根穗子,之前瞧着那小沙弥的身上有抵抗伤,所以这东西……保不齐争斗过程中被扯下的。 “像是穗子,丝线有些光亮,色泽亮丽。”秋水顿了顿,“和尚们穿着袍子,身上应该不会有这东西吧?” 第231章 实在忍不了嘤嘤怪 裴静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瞧着应该是穗子上的,但扫一眼周围,倒也没别的异常,旋即抬步回到了眼下。 “郡主。”魏逢春迎上前,捻着帕子,轻轻掸去她肩头的雨水。 刮风带雨,即便秋水小心翼翼的撑着伞,也是免不得湿了肩头。 “不知是巧合,还是证物?”裴静和手里还拿着枯枝。 她是郡主,断然不会亲手去接这样的东西,万一沾了什么,岂非晦气? 简月当即用帕子接着,这穗子颜色明亮而鲜艳,虽然就几缕,但也看得出有九成新,应该是刚落下的,否则风吹日晒,颜色早就陈旧不堪。 “护国寺的僧人应该不会用这般鲜艳之色吧?佛像上倒是有所可能,但没人敢动分毫。”魏逢春开口,“亵渎神灵是要遭天谴的。” 裴静和点头,“后院厢房倒是有不少人住着。” “会不会是凶手落下的?”魏逢春低声开口。 裴静和也不敢肯定,“等六扇门的人来了,交给他们便是。” “是!”简月行礼,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亮度好,色泽新,质地不错,绝非寻常人所用的绺子,所以这东西可以作为证据留存,但是要怎么用就得看六扇门的意思。 “走!”裴静和抬步就走。 魏逢春只管跟着裴静和,去了安置尸体的偏房。 这里阴冷潮湿,空旷无人,只有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面摆放着一具尸体。 监寺手里的佛串子,都快转得冒烟了,一张老脸青白交加,实在是难看至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何人敢在佛门造此业债?” 底下僧众面面相觑,各自双手合十,直念佛偈。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缓步走上前去。 死的是个小沙弥,这是毋庸置疑的。 “是刚进来没多久的僧人。”僧人解释,“原本都是在后厨帮忙,平日里与人和善,不爱说话,谁曾想竟会……”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在后院的假山后面呢? “阿弥陀佛。”监寺叹口气。 众僧都垂下眉眼,一时间谁也没多说什么,只能在原地念经超度。 “手背上有伤,应该是新伤,大概是反抗所致。”裴静和倒是一点都不怵,毕竟南疆开战的时候,她见过太多的尸体,沾过太多的血。 永安王的儿女,没一个是孬的。 “脖颈上好似被勒过?”魏逢春瞪大眼睛。 裴静和点头,“应该是为了捂住嘴巴。” 说着,她看了一眼小沙弥的鞋子。 布鞋的后脚跟满是泥泞,成坨的泥泞夹杂着乱草。 “勒住脖颈拖动,怕闹出动静。”魏逢春恍然大悟。 裴静和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致命伤是后心的一刀。” 刀子从后背刺入,刚好扎在心脏处,一刀毙命,捂住了嘴巴便是连哼都哼不出来,然后凶手便弃尸在假山后面,快速逃离。 “力道很大,精准无比。”裴静和不免有些担忧,“能接连杀死二人,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十有八九还没跑出去。” 一想到凶手可能在周围游走,甚至于混迹在人群之中,魏逢春只觉得脊背发凉,想着随时会出现刀子伤及性命……不得不防! “日常当小心。”裴静和的脸色凝重,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认真的,“饮食起居当格外注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简月行礼,“是!” “我知道。”魏逢春板着脸颔首。 外头传来了响声,“郡主,六扇门的人到了。” “让他们不必顾及本郡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若是查到了线索,或者是有什么需要盘问的,只管来便是。”裴静和冷声开口。 底下侍卫当即行礼,“是!” 在外人眼里,她这位长宁郡主刁蛮任性,脾气不好,可实际上她只是性子急了点,受不了委屈而已,与高门贵女的端庄贤良有所出入。 回到自己的禅房,魏逢春去沏了两杯茶。 屋子里暖和,烛火明亮。 外头因着下雨的缘故,湿冷阴暗,明明是白日,却是四下灰蒙,宛若夜间一般晦暗。 “郡主莫要担心,纵然有人敢行凶,也断不会犯到咱跟前的。”魏逢春倒是不担心这些,左相府的护卫,永安王府的侍卫,那可不是吃素的。 茶还没喝上两口,裴竹音就进来了。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抬眸看向魏逢春的时候,惊得魏逢春心下一抖。 赶在她开口之前,魏逢春慌忙开口,“长乐郡主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如今凶手还没抓住,谁知道他会什么时候窜出来,安全第一,莫要随意走动。” 话是这么说的,但裴竹音本就不听劝,魏逢春说了也是白搭。 “对牛弹琴。”裴静和补充一句。 魏逢春:“……” “洛姐姐,我正因为害怕所以才来找你,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裴竹音就这么巴巴的凑近了魏逢春,非要挨着她坐着,“你都不知道,听说护国寺接二连三的死人,我吓得魂儿都没了。” 说到情深处,她委屈的瘪瘪嘴,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魏逢春呼吸一窒,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降裴静和。 论起身份,郡主毕竟是郡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0节 “收起你那副可笑的模样,别在外面丢了永安王府的脸,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少在本郡主面前装模作样。”裴静和可不会跟裴竹音客气,“立刻滚回去!” 裴竹音不依,“姐姐为何非要拆开我与洛姐姐?洛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能害了她不成?还是说姐姐这是嫉妒,就见不得我与洛姐姐亲近?” “你算哪根葱,也敢质问本郡主?你以为旁人尊你一声长乐郡主,你便真的是王府的小郡主?”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滚回你的房间去,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裴竹音好似真的被吓着,一瞬间面色惨白。 “滚!” 于是,底下人马不停蹄的架着裴竹音“滚”了。 再不滚,谁知道长宁郡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凶手杀人,意味不明,还是小心为上吧!”魏逢春低语,“若是冲着钱财来的,那倒也罢了,怕就怕因着别的事。” 裴静和作沉思状,“别是冲着咱来的吧?” 第232章 我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清楚吗? 裴静和这一番话,听得魏逢春心里发毛,无端端的冲着她们来作甚?入护国寺只为祈福,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除非…… 除非这护国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兄长没有交代,那便没有左相府的事儿,说不准是永安王府的问题? 魏逢春的心里也没底,只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让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哪怕院子外头不少护卫守着,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害怕了?”裴静和皱眉。 她看得出来,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很显然是有些担心。 “但凡是面对面,我倒是不怕了。”魏逢春解释,“可这谁也不知道藏在何处,不知道何时会突然跳出来,这怪吓人的!” 不怕明抢,怕暗箭。 “不用担心,六扇门的人已经来了,想必很快就会找到线索,然后查出来凶手是谁?只要人还在护国寺内,就别想跑出去。”裴静和到底是南疆回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魏逢春不说话,但看得出来还是心存忧虑。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护卫的声音,“姑娘,六扇门的人到厢房了,现在正逐个院子拜访过去。” 说是拜访,其实就是为了查清楚,所以挨个盘问。 可这是护国寺,厢房里住着的,不是世家之女,就是皇亲国戚,六扇门的权力再大,也不敢轻易冒犯,若是坏了女子名节,受到朝臣联名弹劾,他们可吃罪不起。 “不妨事,本郡主在这呢!”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慢慢来!” 外头应声,“是!” 裴静和今日便待在这院子里,等着六扇门的人过来。 不多时,便来了六扇门的捕头。 捕头毕恭毕敬的行礼,没想到裴静和居然会在这里,瞧着跟左相府的姑娘交情不浅。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在本郡主跟前拐弯抹角的。”裴静和不吃这一套,“事发的时候,本郡主与洛姑娘一直在一起,她知道的,本郡主也知道。” 言外之意,她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捕头问话能省点事,问一个人就得了。 “是!”捕头行礼。 虽然跟前两人身份尊贵,但该问的还是得问,事发护国寺,已经惊动了朝廷惊动了皇帝,不只是单纯的杀人案了! “当时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说,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或者是碰见过什么人,发生过异于寻常的事情?”捕头低声询问。 魏逢春和裴静和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沉思,想着这两日有什么问题? “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一切自然。”魏逢春迟疑了片刻,“因着下雨的缘故,要么在正殿祈福,要么在自己院子里,倒也没怎么出去。” 这话听着的确没什么问题。 “郡主呢?”捕头问。 裴静和想了想,好像也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劲,“除了不该来的人,其他似乎也没别的,本郡主委实没有察觉到异常。” “那事发之后呢?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捕头继续追问。 听得这话,裴静和看了简月一眼。 简月这才想起来,忙不迭将帕子取出,打开来便是里面的几根穗子,“这是那个小和尚死的时候,在他尸体旁边发现的。” 仅此而已。 “多谢。”捕头赶紧让手底下的人,把东西收下,“既然两位不知道别的,那卑职再去问问别人,就不打扰两位了。” 裴静和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了一句,“可有怀疑之人?” “暂未。”捕头摇摇头,行礼退出去。 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他们不会多说半句。 目送捕头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和裴静和披着大氅站在了檐下,各自沉默着。 “很平静,来得也快。”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补充,“仿佛心里早有猜测。” “他们最近在查什么?”裴静和问。 秋水摇摇头,“奴婢这就去查。” “速去速回。”裴静和看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王和兄长肯定坐不住,一个得保护他刚找回来的宝贝闺女,一个得赶着来看我的笑话。” 魏逢春:“……”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那兄长穿着一张皮,装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什么翩翩君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永安王府的世子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裴静和笑得眉眼弯弯。 魏逢春略显尴尬,“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这般形容自己的兄长。” “因为一母同胞,因为是亲兄妹,才知道得这么清楚,毕竟我了解他……就跟他了解我一样。”裴静和不以为意,拢了拢肩头的大氅。 自己是什么东西,心里最清楚。 魏逢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想着很快就要面对永安王和世子裴长奕,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鞭痕都在隐隐作痛。 不得不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裴静和这话刚说完,晚饭的时候就收到了永安王父子赶来的消息,一个是来接裴竹音的,一个是来看裴静和笑话的。 如裴静和所说,一模一样。 “让兄长失望了,我毫发无损。”裴静和缓步走在长廊里。 裴长奕打量着她,“那倒真是可惜了。” “兄长是盼着我缺胳膊少腿?还是盼着我把那位揍得鼻青脸肿,然后被父王惩罚?”裴静和还不了解他吗? 不是好人,没憋好屁。 “都有!”裴长奕似笑非笑,好像开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父王认了个女儿,你心里就没半点不舒服吗?裴静和,你是什么性子,做兄长的最清楚。” 裴静和噗嗤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抵在了裴长奕的心口,“兄长是什么性子,我这当妹妹的,也最是清楚。咱们都不是好人,就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哈哈哈……”裴长奕乐不可支,“我这妹妹活得太清醒,不好!” 裴静和也跟着笑,“我怕糊涂过头,会像母亲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叹口气。 “六扇门最近在查什么?瞧着是有备而来。”言归正传,裴静和顿住脚步,一本正经的开口。 裴长奕敛了面上的戏谑,眉心微微拧起,“边关细作入城。” 只六个字,足以让裴静和紧张起来,略显迟愣的看向他。 “你傻了?”裴长奕不悦。 第233章 盛放在他心里的那朵花 裴静和白了她一眼,“你才傻了,我只是在想,细作入城为什么要来护国寺?明知道年关将近,皇亲贵胄和官宦子弟时常进出护国寺祈福,怎么还敢跑这儿来?” “城内戒严。”裴长奕开口。 裴静和不以为意,“就算是城内戒严,也不至于跑这儿来,除非他要接应的人就在此处,又或者是传递消息的人在此。但为何要杀人呢?” “她也在这里?”裴长奕岔过话题。 听得这话,裴静和眉心微蹙,“她?哪个她?兄长这是又寻了哪家姑娘打趣?” “明知故问。”裴长奕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丫头在装傻充愣。 “哦,春儿妹妹?”裴静和笑盈盈的看向她,“连手都还没摸过吧?” 裴长奕:“……” “我就不一样了,兄长得不到的东西,我这当妹妹的……可顺手了!”裴静和幸灾乐祸的笑着,“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失望啊?” 裴长奕冷飕飕的望着她,“你可真行。” “那是自然。”裴静和挑眉,“兄长要加把劲,多努力咯。” 裴长奕别开视线,大步流星的离开。 可裴静和不是省油的灯,当初裴竹音因何来了护国寺,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来都来了,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果不其然…… “兄长!” 身后一声娇滴滴的低唤。 裴长奕的眉心狠狠挑了挑,油然而起的想揍人的冲动。 叶枫默默垂下眉眼,主子生气了,他可不敢劝。 这兄妹二人相爱相杀,只盼着莫要殃及无辜才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1节 裴竹音缓步上前,身后不远处,还站着永安王裴玄敬,这怎么不算是威胁呢? “你怎么在这?”裴长奕偷偷剜了裴静和一眼,终是转身对上了裴竹音。 裴竹音诧异,“不是兄长告诉我,姐姐来了护国寺,我这才赶着过来的吗?” 裴长奕:“……” 挑拨离间是有一手。 “本世子的意思,你不在房里待着,跑这儿作甚?不知道外面现在不安全吗?”语罢,裴长奕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永安王,“父王身子不好,受不了惊吓刺激,太医要求静养,你若折腾起来,便是一点孝心都不顾。入了永安王府,当以仁孝为先,不可恣意。” 一番训斥,的确端起了兄长的架势。 “兄长教训得是。”裴竹音被训得有些懵,愣是挑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好半晌,她才将目光落在裴静和身上。 “看什么看?他平日里也是这么训他亲妹妹的,说明他现在待你如同亲妹。”裴静和冷笑一声,缓步朝前走去。 裴长奕:“……” 真能装! “父王。”裴静和凑上去,登时抱住了裴玄敬的胳膊,“您怎么过来了?我与妹妹皆无恙,若是不放心,让兄长来一趟便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对我下手?” 裴玄敬瞧着她安然无恙,也算是松了口气,“不放心的事情,自然是要走一遭才能放心,亲眼所见才能安心。” “父王放心罢!”裴静和回眸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裴竹音,“妹妹也很好,就是为人聒噪了点,话太多。” 裴玄敬:“……” “不过没关系,我就当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裴静和无奈的叹口气。 裴玄敬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辛苦你了。” 瞧着不远处,一家四口面和心不和的样子,洛似锦与魏逢春对视一眼,比肩离开。 “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洛似锦护着魏逢春回了院子,“过两日我来接你。” 魏逢春会意的点头,“其实你不必来的,这儿没什么事。” 但她知道,洛似锦肯定也是知道那些事,怕她真的出事,所以才会赶紧过来,不管是福是祸,总要过来看一看的。 回到院子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 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好像很安静,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我没事。”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站在她对面,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听得她这话只是将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我自是相信你的,但不能大意。” “是!”魏逢春点点头。 四目相对,忽然间的无言以对是很尴尬的。 二人进了屋子,魏逢春第一时间就泡了茶。 茶香四溢,满室茶香。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哥哥,六扇门在护国寺是不是有什么……来得很及时,不像是临时受命。” “嘘!”洛似锦冲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其后便伸出手,轻轻的将放下杯盏的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没别的话可说?” 魏逢春抿唇,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腰间,让她的面颊止不住发烫,连带着呼吸都觉得灼烫起来。 那一刻,魏逢春只觉得屋子里热得发汗。 闷热,是此刻的代名词。 魏逢春的身子从僵硬,到逐渐放松,不再抗拒,最后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袖箭做了两个,一个收在柜子里,一个放在枕头底下,你自己看着办。”洛似锦将脸埋在她怀中,仿佛是累极了。 魏逢春心惊,一时间有点心慌,“哥哥?” 回答她的,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魏逢春:“??” 睡着了? 魏逢春自个也杀了,没想到他就这样靠着她睡着了?? 回过神来,魏逢春便明白了。 在她离开左相府的这些日子,他忙于处理北州留下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年前、年后要处理的事情,估摸着都没眯眼。 见此情形,魏逢春便也不敢动弹。 所幸葛思怀有事禀报,一进来便看见这样的状况,一时间竟有些发懵,回过神来便示意魏逢春不要动,自打姑娘离开之后,爷便一直处理公务,忙得都没功夫闭眼,难得可以小憩片刻。 魏逢春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出去。 如此,葛思怀便行了礼,快速退出了房间,其后只由自己和简月在门口伺候,其他人全部退到院外,免得闹出动静,惊扰了屋内。 洛似锦好像睡得很沉,如他这般谋算之人,日日算计,日日防着算计,哪儿有安生日子?能卸下防备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里有事的人睡不好! 蓦地,他似乎嘟哝了一句? 魏逢春皱起眉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低头去听。 好像是…… “杜鹃……杜鹃花。” 第234章 恼她不爱惜身子 魏逢春只觉得有点发懵,什么杜鹃花? 杜鹃花怎么了? 他喜欢杜鹃花? 但洛似锦并未言及其他,是以她也只能听听作罢,好在除此之外,洛似锦没有再开口,她觉得这可能就是洛似锦不敢睡太熟的缘故吧! 心里揣着太多事,时间久了会不慎吐露。 看似无懈可击的左相大人,也有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软肋吧! 洛似锦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好,他原不该这般大意,可触碰到她的瞬间,便不由自主的放下心来,以至于一觉睡到了深夜,足足两个时辰,睡得都不带醒的。 “哥哥?”魏逢春低声喊了声,好像怕惊扰了他一般。 这是梦魇了? 还是说,要梦游? 见着她一直站在自己跟前,而他一直靠在她怀里呼呼大睡,可想而知她为了不惊扰他熟睡,得一边防着他倒下,一边又要护着他,得费多少精力。 魏逢春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瞧着洛似锦徐徐站起身,然后张开双臂,似乎是防着他摔倒,就跟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洛似锦想笑,可瞧着她神情专注的样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用心与虚与委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就像是直男与敷衍,本身就不是一个概念。 魏逢春面色凝重,毕竟她也清楚以自己的能力,若是洛似锦栽倒在地,她未必能搀得住他,所以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倒下,她就以自身为垫。 然而…… 瞧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洛似锦,魏逢春愣了愣,须臾才好似明白过来,慢慢的收起了双臂,探询着问了句,“你醒了?” 可她这双腿却因为站了两个时辰,因着一动不动而僵化,根本没有任何的气力挪动。稍稍一动,双腿就如同千万根针扎一般,又疼又麻,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下一刻,身子腾空。 洛似锦已经将她腾空抱起,直接送到了床榻上。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魏逢春亦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双腿动弹不得。 “别动!”洛似锦沉着脸,“不知道叫醒我?蠢到不知如何照顾自己?若是废了这双腿,要你何用?”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站了太久的麻痹,只能慢慢缓解。 “哥哥难得能睡个好觉,我自然不能叫醒你,横竖没什么大事。”魏逢春面色铁青,针扎似的疼痛让她直打哆嗦,好半晌才在洛似锦的轻轻抚摸中,逐渐缓过来。 僵硬而疼痛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面色也跟着缓和,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却见着洛似锦依旧面色难看。 “哥哥不必心忧,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何况也没什么大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魏逢春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个的腿,“我没事。” 洛似锦示意她躺下,动作轻柔的为她揉捏着腿,“别动。” 他的手法极好,她也很是乖顺。 只是这脸不由自主的发热,耳根都便得滚烫起来,魏逢春别开头,努力的让自己呼吸平稳,不至于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有细作入城。”洛似锦幽幽启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六扇门的人发现了踪迹,此番正在找寻之中。恰得知消息可能是从护国寺送出,当时就已经在赶往护国寺的路上。” 没想到有人动作更快,在六扇门的人抵达之前,就已经动手灭口…… “死的那个陌生僧人是细作?”魏逢春陡然回过神来。 洛似锦摇头,“暂不知。” 他一来就找上了她,自然还来不及去问那边的情况,但十有八九是对的,只是暂时没有证据而已。 “年关将近,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魏逢春皱起眉头。 洛似锦仔细揉着她的腿,“边关战败,此事殃及甚广,李如显被羁押在天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战败是事实,但战败的原因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若不能明细缘由,帝王也不好一棍子都打死。我朝重文轻武,能征善战的武将本就不多,少一个都是灾难。” “李大人什么都没说吗?”魏逢春不解。 洛似锦嗤笑,“你觉得呢?事情没有定论,他就有活下去的机会,他连同他的家族都能活着,一旦有了定论,圣旨一下,谁都跑不了。” “可这样能拖多久?”魏逢春没见过李如显,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但能为国征战者……想必不是什么奸佞之人吧? 生死都不顾,放下家中妻儿老小,远赴边关保家卫国,若是实力不允也就罢了,但若是被人构陷,又或者是被人算计……委实冤屈。 “李如显是我提拔上来的。”洛似锦叹口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2节 见着她脸色彻底恢复,他仔细的为她掖好被子,让她靠在床头休息,不要急于起身。 外头夜色已深,屋内炭火温暖。 “这人是个直肠子,还是个倔脾气。”洛似锦道,“但他不是个傻子,那些年虽然一直抑郁不得志,但每每边关有战事,他总是第一个上书请战。如今我朝与西域诸国正在对峙,双方是战是和还在争论之中,若因为一时战败而先斩武将,会动摇军心。” 魏逢春颔首,算是明白了大概。 “皇帝拖着,文武百官也顾虑着,所以这件事必须有十足十的把握,分清楚责任的轻重,如果是细作所为,那这件事就能得到妥善的处置,抓住细作便是当务之急。”洛似锦继续说,“如今护国寺出了事,只怕很快就会有一大批苍蝇围上来。” 魏逢春抬眸看他,“包括太师府,右相府,皇帝。” “过两日,帝王会来护国寺上香起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洛似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魏逢春顿了一下,其后平静的点头,“我知道了。” 话头止住,好像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 “哥哥是想救李大人?”魏逢春低声问。 洛似锦没吭声。 人是他提拔上来的,自然有他的一份力量,战败若是清算,火一定会烧到左相府,到时候洛似锦也少不得被牵连。 若是太师府或者是其他人看准时机,因此趁火打劫的话…… 满朝文武弹劾,帝王下旨降罪。 这就是下场! 第235章 护妹狂魔 “哥哥莫忧。”魏逢春开口,“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也不会变成软肋,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洛似锦却好似忽略了这句话,反而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记得了?” “嗯?”魏逢春是有点懵逼的,一时间摸不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不记得? 她得记得什么? “算了!”洛似锦摇摇头,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有些事情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回忆必不可少,但那些不堪的回忆还是就此打住为妙,毕竟现在的日子不算顺畅,无谓添加一些不愉快。 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忘了什么? 她跟洛似锦之前,是有过什么交集吗? 可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哦,是那一场高热导致…… “对了,之前思怀来找你。”魏逢春转移话茬。 洛似锦回过神,“你好好休息。” “哥哥现在就回去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顿住脚步,“明日再说吧!” 毕竟那边永安王父子都在,他还怕这爷俩会摸过来,找魏逢春的麻烦。 “好!”魏逢春点点头。 如此,她便可安心休息。 因着有人殒命的缘故,护国寺梵音阵阵,和尚们连夜诵经念佛,木鱼声声不歇。 “爷!”葛思怀行礼。 洛似锦看着精神好了许多,应了声便往前走。 见此情形,简月赶紧回屋伺候。 “确定进了护国寺?”洛似锦问。 葛思怀颔首,“是。人应该还在护国寺内,但究竟是谁,身处何地……就难说了!” “只要没跑出去,就说明消息也没能送出去,外头戒备森严,杀了人还想跑就是难上加难。”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子,“现在永安王在护国寺,本相也在护国寺,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六扇门的人在找线索,永安王府的人肯定也不会罢休,再加上一个左相府,这细作得有几条命,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所有的消息都具有时效性,这就意味着很多消息是不能耽搁的,就像是边防图一样,短期内因着消息无法快速传递,所以敌军到手之后立马进攻,才会有了这场战败之举,可新的边防图一旦传到了各个边城的主将手中而重新排兵布阵,那原先的……就是一张废纸。 甚至于,可能变成致命的陷阱。 “耽误的话……消息便也没有传递的必要。”葛思怀开口,“若是真的要趁乱而出,那就只有等到皇上来护国寺祈福,到时候人多眼杂,总有顾虑不全的时候。” 洛似锦也是这么想的。 这两日,细作一定会按兵不动,但做贼心虚的人,多少还是会有点马脚的。 “你留在这里,照看好春儿。”洛似锦吩咐,“本相明日便回府了,到时候会随帝王銮驾一起再来,务必小心照料,尤其当心永安王府的人。” 葛思怀行礼,“是!”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裴长奕负手而立,瞧着狭路相逢的洛似锦,“看样子,左相对自己的妹妹,真当看护得紧,生怕磕着碰着,被人伤着。” “身上的伤倒是不妨事,主要是怕伤心。”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心药……万一沾了血,不是谁都能受得起。” 听着平平无奇的一番话,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惹不起,就不要招惹。 否则,会见血。 “听出来了,左相护着自家妹妹,就如同本世子一般,亦是会护着自家兄妹。”裴长奕缓步上前,两人面对面站着,各怀心思,“谁敢动永安王府的郡主,本世子也不会放过他。” 洛似锦似笑非笑,“不知世子要护的是哪位郡主?”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你说呢?”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左相放心,有本世子在,断然不会有人伤害洛姑娘,纵他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在护国寺肆意妄为。” 洛似锦打着趣,“巧了,防的就是世子。” 裴长奕:“……” 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男女大防,不可不防。”洛似锦补充一句。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这话倒也没错。 瞧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裴长奕目光微斜,“左相有没有觉得,你对洛姑娘的保护,似乎超出了一个兄长该有的边界?” “有吗?”洛似锦偏头看他。 裴长奕勾唇,“那可不是你的亲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才更该懂得男女大防。哪怕你不能人道,但在外人眼里,始终是男女有别,有没有考虑……想个法子避开这些流言蜚语呢?” “这点不入流的手段,还是换个人来使吧!”洛似锦摇摇头,“不适合世子爷出手。” 裴长奕顿住。 “世子该用心的,是保住您的世子之位。今日能多出一个小郡主,明日说不定也能多出一个小世子。”洛似锦满面嘲讽,“保重!” 裴长奕张了张嘴,一番话愣是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裴长奕面色灰败,眼神狠戾,“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一个小郡主也就罢了,但若是多一个儿子?呵,他永安王府只有裴长奕一个世子,父王也只能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回过神来,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再让他猖狂下去,保不齐来日会骑在永安王府头上。” “边关战败,李如显入狱,想来左相府被牵连也是迟早的事。”叶枫提醒,“世子还是小心为上,那位洛姑娘再好,终究也是祸患。” 裴长奕没有应声,似乎是没听到叶枫的话,兀自在想着什么? “世子?”叶枫低唤,“您怎么了?” 回过神来,裴长奕面色凝重的看向叶枫,“以后莫说这样的话,否则被人听见,后果自负。” 叶枫面上一紧,慌忙行礼,“卑职失言,卑职该死,请世子恕罪。” “罢了!”裴长奕拂袖而去。 叶枫缓口气,慌忙跟上去。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远处,有一双眼睛藏匿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风吹经幡摇动,和尚们齐聚正殿,梵音阵阵,木鱼声声…… 第236章 有人开荤了 瞧着还算平静的护国寺,实际上暗潮涌动。 所有人都在担心,不知道这该死的凶手,什么时候会再跳出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要死的人,会是谁?是你,是我,还是他? 魏逢春不以为意,洛似锦早已回了左相府,她继续留在护国寺养伤,毕竟过两日洛似锦会随驾而来,就不必来回折腾了。 “郡主这两日没来,身边的人也不曾来过问。”简月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外头天放晴了,只不过到处难改潮湿。 魏逢春站在梅花树下,隐约可以略带吐色的花苞,许是要开春才能彻底绽放,她扬起头,瞧着碧海蓝天,“今日的天气真好!” 见此,简月便也不再多问,主子自有打算。 魏逢春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她知道裴静和不来找她,肯定是有缘由,若是这缘由有必要说,秋水早就来了,是以这会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为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3节 因为永安王和世子都在护国寺,十有八九是被那个嘤嘤嘤的裴竹音缠住了。 裴静和看不惯裴竹音,但不会在大事上迷糊。 “洛姑娘。”六扇门的捕快出现在身后。 魏逢春徐徐转身,“有事?” “洛姑娘可知晓,檀居住着何人?”捕快问。 魏逢春一怔,然后摇摇头,“不知。入了护国寺之后,我一直在院子里待着,不曾接触过外头,是以不你们想要答案,可以去找监寺,或者是方丈。” 捕头都不清楚的事情,说明所有的人都对此闭口不谈。 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一个没住几天的香客,又怎么会知道呢? “洛姑娘没听过檀居之事吗?”捕快问。 魏逢春笑问,“你知道左相府的事吗?” 捕快:“……” “这又不是自己的地儿,我是有多不识趣,才回去翻翻找找,触大家的不痛快。檀居里住着谁,又或者是空着无人打理,与我何干?”不能因为她好说话,就不拿她当回事了吧? 有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招呼,真以为她好欺负?! 捕快也不是傻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死赖着不走,再厚的脸皮也经不起这样的撕扯,当即拱手,“姑娘多包涵,告辞!” 瞧着捕快识趣的离开,魏逢春眸光微沉,“檀居?”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六扇门都进不去的地方,说明里面住着不好惹的人。” 言外之意,不可轻易插手。 魏逢春当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插手,否则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阳光正好,操心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还不如欣赏美景。 站在殿外台阶上,瞧着几个僧人从自己跟前走过,有风轻抚,惹得魏逢春忽然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将目光落在那几个僧人的身上。 “他们是哪个院的僧人?”魏逢春问。 简月瞧着他们的僧袍,“好像是武僧。” “达摩院的?”魏逢春又问。 简月不敢肯定,毕竟没打过交道,只是粗略判断。 “几位师父。”魏逢春上前。 一共有三个人,瞧着身形结实,眉目端正。 见着魏逢春上前,当即双手合十,“女施主。” “护国寺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玩的?”魏逢春笑问,目光从三人的身上掠过,“难得今日天气好,想找个好去处,不想闷在禅房里。”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出来,“后山的风景不错,但是雨后路滑,施主得小心,又或者是下山去村镇上逛一逛,年关将近,会有不少人将闲置的东西送去集市。” 另一人忙道,“今日便是集市。” “多谢!”魏逢春含笑。 视线落在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僧人身上,较之其他二人,此人身形更为健硕,个头比他们都高出半个,五官凌厉却很沉默,从他们说话开始,一直都努力保持平静,不言不语也不笑。 “姑娘,您在怀疑什么?”简月不明白。 魏逢春回过神来,“那三个人之中,有一人开荤了。” 简月愕然瞪大眸子,“啊?” “破戒了。”魏逢春道,“吃肉了。” 简月:“……” 这是从何得出的结论呢? “姑娘如何知晓?”简月不解。 魏逢春缓步上前,“你去问一问,那三个是什么人,哪个院的,另外让人跟上。他们三个人当中,可能有人要出事。” 既要出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奴婢明白!”简月颔首。 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做便是。 爷留下的暗卫,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如简月所猜测的,这三人是达摩院的。 戒嗔、戒逸、戒行。 一直不说话的,是戒行。 魏逢春点点头,“戒行。” “戒行自小便入护国寺,入的监寺门下,天赋不高,但是很努力,瞧着是个本分老实之人。”简月粗略提了两句。 后山的风景果然不错,雨后道路湿滑,小心谨慎的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倒也没什么大碍。成片的梅树交错栽种,想来开春之后梅花悉数绽放,应是极好的景色。 “当然,瞧着是本分老实,谁知道骨子里是怎样的人?听说他不怎么爱说话,为人略有些木讷,跟师兄弟们的关系一般,但大家也都会相应照顾他一下。”简月继续说。 魏逢春顿住脚步,“他家里人呢?” “孤儿。”简月解释,“说是监寺从外面捡回来的,当时才七八岁的年纪,站在路边卖身葬父,监寺看他可怜,就给带回来了。” 魏逢春倒也没听出什么异常,“那其他两个呢?” “其他两个都是有家有口的,因着天资不错,又因为当年的灾荒,被父母亲送进了护国寺。”简月开口,“现如今父母尚在人世,偶尔也会入寺探望。姑娘,您在怀疑他们?” 魏逢春抿唇,偏头正好瞧见梅林深处的红点,不由得心头一窒,冷不丁拽住了简月,以眼神示意。 简月心中一紧,忙不迭将魏逢春挡在身后…… 第237章 你好像喜欢我? 梅林里有人,不宜再继续往前走。 魏逢春瞧着红光羸弱,距离应该有些远,对方大概是在保持着安全距离,避免被她们发现,但这绝对不是自家的暗卫。 两人对视一眼,佯装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袖箭。 有袖箭,有小黑,她没那么害怕,且对方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然也没打算戳破,不知道是不是处于观察阶段? 只是,会是谁呢? 退出了后山,魏逢春与简月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确定这会安全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安心待在院子里,其他的事情交给奴婢便是。”简月是个会办事的人,有人跟着势必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放心。”魏逢春颔首,“去吧!” 简月悄然从偏门离开,魏逢春则在院子里晒太阳,悠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 薄毯盖在身上,阳光从头顶落下。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满是乱糟糟的画面,一会是被杀的僧人,一会是被害的小沙弥,一会又是裴静和的脸。 面上忽然出现一片阴暗,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魏逢春徐徐睁开眼,“我当郡主被缠住了,没成想郡主竟能脱身?” “你就打趣我吧!”裴静叹口气。 秋水去挪了一把摇椅过来。 裴静和学着魏逢春的样子,躺在摇椅上,吱嘎吱嘎的摇着,身上盖着薄毯,享受着日光浴,“那个死妮子整天夹着嗓门,吵得人耳蜗疼,干脆让她去缠着父兄,毕竟女人不吃这一套,男人还是可以尝一尝的。不都喜欢娇滴滴的女子吗?那就让他们喜欢个够!” “王爷和世子那般英明,不会看不明白吧?”魏逢春侧过脸看她。 裴静和也侧过脸,“你说呢?男人啊,最擅长的就是演戏,春儿啊,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说出来的话都只有三分真,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只有我们女子之间才会有真正的情分。” 魏逢春:“……” 何出此言? 郡主是受过伤?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郡主说这话的意思……”魏逢春徐徐凑过去,“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裴静和躺回去,悠哉悠哉闭上眼,“不如说说,你对夫郎有什么看法?比如说,有什么要求之类的,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留意。” “最好像郡主这般心里澄澈,眼睛明亮,不吃矫揉造作那一套的。”魏逢春也躺回去,徐徐闭上眼睛。 四下一片安静。 魏逢春顿了顿,怎么不说话了? 一睁眼,却瞧见裴静和整个人都侧过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怎么、怎么了?”魏逢春惊愕,旋即低眉看着自己,“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说,郡主开不起玩笑? 不对,平时不也这么打趣的? “没什么。”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怕是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毕竟像我这么优秀的女子不多,如我这般的男儿更少,你呀……要求太高。”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这般自信,王爷知道吗?” “他若是知道,那还了得?在他眼里,我优不优秀无所谓,别给他丢脸就行。”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永安王府的颜面,远胜于一切。” 魏逢春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简月不在?”裴静和皱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4节 魏逢春低低的应了声,“有人跟着我,我让简月去看看。” 下一刻,裴静和猛地坐起身来,“有人要害你?” “谁知道呢?一直跟着我,但又没有靠近,不知道在观望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魏逢春也跟着坐起来,“郡主不会怀疑,我就是那个细作吧?” 裴静和似乎被她逗笑了,“你觉得你的自身条件,符合当细作吗?” 魏逢春:“……” 这话好似在骂人,但是没证据。 “不过有人跟着你,你最近要小心。”裴静和一本正经的开口。 魏逢春抿唇,“会不会是因为,我今日发现了端倪?” “什么端倪?”裴静和沉着脸。 魏逢春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开口,“达摩院里有异。” “确定?”裴静和认真的问。 魏逢春很肯定的点头,“确定。” “老实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来。”裴静和起身,“剩下的交给我。” 魏逢春起身,“郡主,您就这么相信我?” “那你有其他线索吗?”裴静和盯着她。 魏逢春哑然。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就抓住一条线勇敢的往下走,谁也算不准以后的路在哪,反正动起来就对了。”裴静和有寻常女子没有的果断和决绝。 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唇角的笑意逐渐收拢。 这件事让裴静和去查,免不得会惊动永安王父子,但这么一来,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只会与他们牵扯不休。 何况永安王在这,左相府的人不方便动手,容易被抓住把柄,那还不如送裴静和一份人情,来个顺水推舟。 简月回来的时候,魏逢春还站在原地。 “姑娘?”简月诧异。 魏逢春回过神来,“怎么了?” “葛公公已经让人跟上,姑娘且等一等。”简月搀着她坐下,“郡主来过了。” 魏逢春重新盖上薄毯,“我送了她一份人情,够她忙活的。” 简月垂眸不语。 夜里用过晚饭之后,葛思怀便带来了消息,不过不是跟踪魏逢春的人,而是达摩院的那三个人的消息。 “戒行去了后山。”葛思怀低声开口,“其他二人还在达摩院。” 简而言之,戒行的问题最大。 “戒行?”魏逢春皱起眉头,“他不是监寺的门下吗?监寺……会不会是一伙的?” 葛思怀无法回答,毕竟这二人在护国寺的时日长久,不是临时起意,若真的是细作,便是蛰伏多年的人精,必定不会被三言两语诈出原形。 “所以盯着戒行的同时,也得盯着监寺,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呢?”魏逢春立在后窗位置,瞧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兄长可有消息?” 葛思怀忙不迭行礼,“爷说,大概是后天出来,具体要看当日的天气。” 暂定是后天。 也就是说,裴长恒要来了。 还有皇后陈淑仪! 第238章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裴静和得了消息就没再回来,一直到帝王銮驾自宫中而出,她才抽空来见了魏逢春一眼,叮嘱了她两句,让她注意安全,今夜帝王会入住护国寺,整个护国寺戒备森严。 更甚者,斋宴之上有些礼节礼数是断然不可忽略的,毕竟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在,断然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至于达摩院的事情,裴静和一句都没说,转身就走。 “如此匆忙?”魏逢春顿了顿。 简月低声开口,“爷那边来消息了,说是銮驾已出,请姑娘做好准备。” “知道了。”魏逢春回过神来。 葛思怀快速进门,“姑娘。” “葛公公,怎么了?”魏逢春忙问。 葛思怀深吸一口气,“戒嗔不见了。” 魏逢春:“……” 简月:“……” 他们此前怀疑的是戒行,可这会怎么会是戒嗔? “具体是怎么回事?”魏逢春不明白,“不是让你们都盯着吗?” 葛思怀行礼,“此前着重盯着的是戒行,所以对于戒嗔和戒逸,都只是着一人看着,毕竟还有永安王府的人盯着。” 郡主裴静和已经派人看着达摩院,所以左相府的人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正因为如此,眼见着戒嗔进了房间,到了天亮也没出来。 “今儿天没亮,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不见戒嗔。”葛思怀解释,“永安王府的人先进去的,里面没人,等他们走了,咱的人也进去看了。” 没有! 戒嗔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看到他进去,没看到他出来?”魏逢春诧异,“没爬窗户?” 葛思怀摇头,“武僧住的房间不是个人的单间,一个房间有四个人。这就是说,如果有人离开房间,其他人会有所感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毫无察觉……是因为中了迷药。”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但是人怎么消失的,这就值得深究了。” 一个大活人,又不是物件,如何藏得起来? “屋子里会不会有什么密室,地窖之类的?”简月开口。 真别说,这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如今永安王府的人在找,所以咱暂时不好插手。”葛思怀解释。 魏逢春颔首,“先等等看吧!皇帝的銮驾要来了,满朝文武都会跟着过来,到时候一热闹,肯定要出差错,就是不知道这差错会从哪里开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动静。 整个护国寺都开始准备起来,僧人全部前往前殿集合,到处都是禄幡,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贵女和贵妇人则在远处站着,毕竟那么多外男在前,她们出现也不合适,但帝王御驾而来,她们不出现就是不尊。 保持距离,远远驻足。 魏逢春也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方丈领着护国寺的所有僧人,在护国寺正门迎接帝王驾临。 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会来。 不足为奇。 习以为常。 仪仗队浩浩荡荡的出来,其后停在了护国寺门前。 僧人全部下跪行礼,贵女、贵妇人们也跟着行礼。 裴长恒从马车上下来,拂袖抬手,“免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谢恩起身。 魏逢春站起身,只瞧着裴长恒伸手,将皇后陈淑仪从车上牵下来,与自己比肩而立,接受众人的朝拜,其后在簇拥中携手前行,从前殿进入护国寺。 帝后情深,在此刻演绎得淋漓尽致。 旁人眼里是这样的鹣鲽情深,恩爱无双。 但真情假意,局中人最是清楚。 感受不到的爱,那就不是爱。 光靠嘴皮子的付出,就是一纸空话。 魏逢春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文武百官跟在后面,随帝王、皇后进入护国寺,一切井然有序,周遭都是随行的侍卫,用严阵以待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么严密的防手,要想跑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姑娘?”见着魏逢春发愣,简月低唤了两声。 魏逢春回过神来,“走吧!” 殿内。 浓郁的檀香味从内里飘出,木鱼声与梵音不断。 帝王周围必然是戒备森严,文武百官都无法近前,何况是其他人。 正殿内,方丈亲自主持仪式。 焚香祷祝,惟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陈淑仪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端着母仪天下之风,焚香祷祝,只盼着来年能生下麟儿,让自己得偿所愿,坐稳这个皇后之位。 一番折腾下来,耗时良久。 魏逢春可没闲情逸致去看这些,又不是没看过,往年……年年都能看上一回,不过这一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没瞧见丽贵人?”魏逢春诧异。 有孕的后妃来护国寺祈福,不是正好吗? 怎么这一次……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5节 “许是身子重了,就不太舒服?”简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只不过是揣了皇嗣,所以才会惹人注目。 魏逢春颔首,转身离开。 人都在前殿,都在正殿,她正好可以去别的地方溜达。 达摩院这会都没人,葛思怀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周遭。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葛思怀将魏逢春领了进去。 这个时辰和尚和众侍卫都在前面,永安王府的暗卫还在到处找失踪的戒嗔,所以一时半会不会再回来盯着。 “好!”魏逢春进门。 简单的武僧禅房,瞧着没太大的异常,因为每个院子的每一间禅房,构造和摆设都是一模一样的,一间屋子,四张床位,一张桌子四个凳子,剩下的就是一人一个衣柜,然后便是边上的武器架。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红尘俗物。 一目了然,别说是藏人,藏个东西都难。 “衣柜太小,不可能躲进去。”葛思怀解释,“地板上我们都已经摸过了,没有所谓的地窖之类,全部是实心的。” 脚下没有空间,入目皆是了然。 那么问题来了,戒嗔是怎么消失的?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句不好听的话,纵然是被杀了,也该有藏尸的地方。”魏逢春打开桌案上的香炉。 一个七宝莲花铜制香炉,一个茶壶四个杯盏,再无其他。 “新的?”魏逢春诧异。 葛思怀摇摇头,“香炉有旧痕。朝廷定的规矩,皇上来之前,护国寺的僧众都会清扫屋舍。” 第239章 找到了消失的秘密 简月打开了柜子,柜子内只是摆放着换洗的僧袍,所有的柜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整理得格外干净明了,随手翻一翻,亦没什么异样。 “姑娘,好像没什么异常。”简月趴在床底看着,伸手在床底的地板上轻敲两下。 葛思怀站在边上,沉稳得一比,“别敲了,早就查过了,床底下没问题。” 闻言,简月叹口气。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这窗外头就是池塘。”魏逢春忽然开口。 葛思怀点头,“是!” “简月,试试推着墙壁看看。”魏逢春低语。 听得这话,葛思怀陡然站直了脊背。 “这里不成,推不动。”简月没使大劲儿,若是真的推到了墙壁,那不就露馅了吗?所以她只是象征性的推一推。 然而…… “姑娘!”简月惊呼,“这里,这里!” 葛思怀愣住了,“这是戒行的床位。” 每一张床都挂着帷幔,帷幔很长,长到拖拽在第,只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会放下来,用来遮挡蛇虫鼠蚁,毕竟护国寺靠山,还是要做好防备的。 “这里能推动。”简月忙道,“墙还在,但是湿哒哒的,摸上去略有些松软,像是刚砌好不久。” 闻言,魏逢春掉头就往外走。 站在池塘边上,她能看见那堵墙的位置。 边上立着一棵树,因为此处没有后窗,所以树木不影响光亮,便也没人去搭理,任由其恣意生长,树枝垂下,将这一处遮蔽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冬日,亦是枝叶茂密。 如果不是有所察觉,刻意去留意的话,还真是很难看出这里的异常,又加上池塘的水光潋滟,很难发现这面墙最底下的部分,其实是刚刚新砌的。 缝隙用青苔来遮掩,加上树叶,池塘…… “稍等!”葛思怀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了池塘边,勾住了树干便瞧见了墙壁的异常,“果然是新的,青苔被折但还依旧鲜活,应该就是最近所致。” 葛思怀回到岸边的时候,三人齐刷刷的看向平静的池塘,“是从这儿游走了,还是……” “时辰差不多了,姑娘先回去吧!”葛思怀忙道,“这件事交给奴才便是。”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就走。 前几日下过雨,若是有痕迹怕是也冲淡了,何况护国寺那么多人,就算是有脚印什么的,也不能确保到底是哪个人的? “姑娘,您说这人到底是死是活?”简月一下子也有点懵。 魏逢春也说不好,这天底下所有的阴谋诡计,肯定会沾人命,至于要沾几条命,全凭未完全泯灭的良心。 谁知道呢? 戒嗔不见了,戒行还在,那这房间里还住着的一个人呢? “不是说一个屋子四个人吗?”魏逢春陡然顿住脚步。 简月忙道,“还有一个叫戒心。” “哦!”魏逢春点头。 简月解释,“葛公公说,戒心是大师兄,戒嗔是二师兄,戒行排行第三,戒逸是最小的。” 丢的是戒嗔,但最可疑的是戒行。 那其他两位师兄弟,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呢? “六扇门的人,早晚也会摸清楚这里面的疑点。”魏逢春不觉得,这些东西能瞒得住六扇门的人,只有他们不能查的,没有他们查不到的。 比如说当日的林家庶女一案,真的什么都查不到吗? 非也。 只不过是有些人,不允许黑暗见光,想要适可而止罢了! 拐个弯,简月忽然挡住了魏逢春的去路。 魏逢春:“??” 哦,前面有两个。 不对,是三个。 魏逢春与简月压低了脚步声,紧贴在墙根,听着一墙之隔的回廊尽处,出现的熟悉声音。 嗯,是陈淑容的声音。 “兄长放心,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与姐姐争宠,姐姐是皇后,是唯一的皇后。”陈淑容言语温柔,但语气有点焦急,似乎是急于证明什么。 紧接着,便是许久没出现的被降了位的陈赢之音。 “你知道就好!”陈赢冷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你以为入了皇上的后宫,你就有机会一飞冲天?别忘了,你也是陈家的女儿,何况还是个庶女。” 陈赢一番话,说得陈淑容脸色苍白,将头低得更低了。 “陈家只能有一位皇后,乃陈氏嫡女。”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不要以为庶女寄养在正房名下,就忘了自己的真实出身,外面不敢有议论,那是因为有陈家在前面挡着。” 陈淑容行礼,“是!兄长教诲,容儿绝不敢忘,入宫第一时间便已经绝了孕育子嗣的念头,绝不敢与姐姐争宠。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容儿也只会不惜一切,辅佐姐姐,让姐姐稳坐后位。” “你能想明白自是最好不过。”陈赢的本质也只是想敲打。 陈家有一位皇后就行了,若是姐妹扯头花,容易被人钻了空子,难得年关将近,有父亲陈老太师和皇后的求情,皇帝悄悄撤了对陈赢的禁令,暗地里着手让他官复原职。 “兄长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跟姐姐争,姐姐永远是姐姐,是皇后娘娘。”陈淑容垂眸,乖顺至极。 陈赢叹口气,“倒也不是咱故意要刁难你,而是一家人若不齐心,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倒霉的就不只是你一人,而是整个陈家,整个家族。你能在宫中得帝王恩宠,被升为昭仪,自有陈家庇护,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陈淑容丝毫不反驳。 见此,陈赢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人家都做小伏低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罢了!”陈赢摆摆手,“住在护国寺内不要乱走,此前死了两个人,凶手还没抓住,千万不要落单,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陈淑容面露惊惧,“死了人?那就是说,凶手还在护国寺内?” “自己留意吧!”陈赢转身离开。 陈淑容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主子?”宜冬轻唤。 陈淑容这才回过神来,语气不似方才的讨好,也没有半分惊惧之色,相反的,平静得出奇,“我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可太尉大人说,有凶手?”宜冬担心。 陈淑容轻呵两声,语气平淡,“怕什么?该死的又不是我,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第240章 找到了戒嗔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魏逢春与简月不由的对视一眼,这个让陈淑容紧赶着要去相见的人,会是谁呢? 僻静处。 魏逢春和简月站在角落里,瞧着远处的身影,她们不敢靠太近,毕竟四下没有遮蔽物,靠近就意味着暴露踪迹。 站在这里看不清楚那边的状况,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是瞧见他们的动作。 仅此而已。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对方是个老和尚,隔着远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那人背对着魏逢春这边,是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看得出来,陈淑容似乎给了那老和尚什么东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6节 然后那老和尚又递回来什么东西? 魏逢春皱眉:这二人在干什么? 简月亦是不解: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私情吧? 不一会,二人便各自离开。 “简月,你去看看。”魏逢春站在原地,“我在这里等你。” 原地站定,不走不动,免得节外生枝。 简月颔首。 然而这毕竟是护国寺,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看起来应该是护国寺的武僧,或者是更上一层,身份绝对不俗。 见此情形,简月没敢再跟着,转身就回去找魏逢春。 “奴婢该死,跟丢了。”简月自责。 魏逢春摇摇头,“说明是武僧,至少功夫在你之上。”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抬步就走。 “姑娘,他们不知道交换了什么,会不会……”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回头看她,“你要知道,她现在是皇上的宠妃,是陈昭仪,昭仪娘娘。若敢轻举妄动,势必会让整个陈家蒙羞。陈家那小子训她就跟训狗一样,你觉得她现在敢做什么狠辣之事吗?” 后宫就该有后宫的争法,而不是明面上的扯头花。 “我就不信,她不想要皇后之位。”魏逢春虽然没跟陈淑容接触过太多,但是陈家人是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一个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呢? “即便是心中所想,可眼前的情况对她不利,想必也是会暂且隐忍,陈太尉尚未官复原职,皇后娘娘如今也不是很得皇上宠爱,若是她一枝独秀,难保不会招来灾祸。”简月对于宫里的情况,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魏逢春笑道,“现在没发现,不代表心里没有,你能保证那副皮囊之下,藏着一颗佛心?佛口蛇心的人多了去,多她一个人不多。” 简月俯首,没敢反驳。 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今晚是斋宴,皇帝与护国寺方丈无尘一起主持。 每年的惯例,不足为奇。 在斋宴开始之前,各自活动,文武百官也会在此祈福,梵音不绝于耳。 站在许愿树下,系上写满了心愿。 裴静和陪着皇后陈淑仪,眼见着她进了殿内,便没有跟上去,只在门口候着。 内里,方丈无尘大师正从后禅房出来,冲着陈淑仪双手合十,口念佛偈,“阿弥陀佛。” “方丈。”陈淑仪跪在蒲团上,万分真诚。 无尘大师静静的站在边上,瞧着陈淑仪上香祈福,一言不发。 “有时候本宫也不想做得这么绝。”陈淑仪平静的开口,“身不由己。” 无尘大师道一句,“阿弥陀佛。” 无奈的摇头。 “方丈,本宫只是想要个孩子。”陈淑仪转头看他,“佛祖普度众生,为什么不能度一度本宫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成全吗?” 无尘大师平静的看着她,“施主,执念太深反而成魔,放下即自由。” “方丈说得轻巧,您是方外之人,自然是无欲无求,可本宫身在红尘,陷在荣华富贵的黄金堆里,哪儿有所谓的放下之说?”陈淑仪起身,“明日的法会,还请方丈多费心。” 求子,成了她的执念。 此前那个失去的孩子,是她的梦魇所在。 不管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后位,还是为了父兄与陈氏一族,她都必须有个皇子,是以这一次的法会,不只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是祈祷她能早生皇子,来日稳坐东宫。 “皇后娘娘。”无尘大师捻着手中的佛串子,“因果循环,有时候强求不得。” 陈淑仪不忿,“如果本宫一定要强求呢?” “天地万物皆有自生法则,顺其自然方得万全。”无尘大师意味深长的开口,“皇后娘娘,您……” “好了!”不等无尘大师把话说完,陈淑仪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本宫一句话,这护国寺的方丈也可以换个人来当。” 如此这般,还能说什么? 执拗、偏执,都是心魔。 陈淑仪瞧着高高在上,泥塑金身的佛祖,目光里带着遮掩不住的野心,“求佛祖显灵,让本宫能顺利怀上皇子,本宫感激不尽,一定会为您重塑金身,让整个护国寺更加香火鼎盛。” 语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的时候,蕙兰回头看了一眼佛祖,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外头,裴静和还在。 “皇后娘娘。”裴静和笑着上前。 陈淑仪一改方才的愠怒之色,刚要开口,便瞧见了不远处的裴竹音,“郡主对这位妹妹,有何看法?” “爱哭的怪物。”裴静和如实回答。 陈淑仪先是一愣,其后跟着笑了,“郡主说笑了,听说王爷对这位刚找回来的小郡主很是满意呢!一来就请封郡主,连县主都不答应,实在是……” 她就差明晃晃的把“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摆在裴静和眼前了。 裴静和倒也不恼,看向裴竹音的方向,只瞧着裴竹音站在侍卫边上,大概是想靠近,奈何被侍卫拦阻,只能眼巴巴的看向她们。 “父王有心,皇上也有心。”裴静和似笑非笑,“这不就成了吗?让这丫头捡了个大便宜。” 陈淑仪平静的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裴静和紧随其后,看了一眼想跟着,却碍于侍卫拦阻,愣是无法上前的裴竹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再努点!” 裴竹音:“……” 只是,裴静和没走两步,秋琳便急急忙忙的上前,脸色很难看。 裴静和心头咯噔一声,“不是让你盯着达摩院吗?” “郡主恕罪。”秋琳压低声音,“咱们在池塘底下找到了戒嗔的尸体。” 第241章 她在紧张她的肚子 裴静和显然愣了一下,断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回眸看着秋水好半晌没说话。 “郡主?”秋水低唤。 裴静和回过神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仔细着,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是!”秋琳颔首。 如今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在护国寺,若是闹出什么大动静,回头父王怪罪下来,永安王府不好收拾,万一被人一盆脏水泼下,还不定要如何澄清呢! “郡主?”眼见着秋琳离开,秋水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和尚接二连三被杀,凶手还在护国寺内游荡,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裴静和目视前方,“这又不是我一个弱女子能撑起来的,天塌了也该是他们这些男儿来撑着,我费什么心?” 秋水颔首,“郡主所言极是。” “漏出风去,六扇门的人肯定会妥善处置。”裴静和好似要收手,“别到时候什么行刺、谋逆、叛国之罪都落咱头上。” 秋水心惊,“奴婢明白!”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查吧! 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面目全非,为什么秋琳他们知晓这是戒嗔?因为他们盯了半天,最后独独跟丢了一个戒嗔。 但是六扇门的人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在池塘底下挖出了一具尸体,至于这具尸体是谁,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护国寺那么多和尚,要挨个查过去,不知要查到何年马月。 瞧着裴静和离开,裴竹音有些着急,依旧屁颠颠的跟在后面。 对此,裴静和全然不放眼里。 大部分的贵女都在后山闲逛,这会离斋宴还早,所以闲逛就成了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 莺莺燕燕,笑声不断。 外头有侍卫在,外男不敢轻易靠近,是以此处倒也还算安全。 皇后过来的时候,众人纷纷行礼,其后又各自活动。 陈淑仪比漫步在梅花林间,想着来年去西山梅园小住,那的梅花才是一绝。 这么想着,她便也是这么告诉裴静和的,“郡主刚回来没多久,想必没去过西山梅园吧?那的梅林,才是真的一绝,保管郡主见了,对其他地儿的梅花,便再也不感兴趣了。” “果真?”裴静和随着陈淑仪坐在了亭子里。 外头侍卫围拢,途径亭子的贵妇人们,行礼再退。 拂袖落座,陈淑仪淡淡笑着,“那是自然,出了年就带你去小住,你一定会喜欢。” “多谢皇后娘娘!”裴静和行礼。 陈淑仪正笑着,外头便进来一个人。 两姐妹一对眼,瞧着姐妹情深,可背后却是算计。 “皇后娘娘。”陈淑容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淑仪示意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容儿是愈发的客气。好在这没外人,便免了这礼数,要不然本宫这心里总不自在。” 听着皇后阴阳怪气的话,裴静和似笑非笑,“昭仪娘娘!” “郡主千岁。”陈淑容眉眼温柔。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可不就是吗? 陈淑容温柔的为皇后沏茶,瞧着一副乖顺至极的模样,性子忍耐,举止得体,难怪以前总说陈家的二姑娘是满皇都的贵女典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7节 可惜! 当日之事,到底是将陈淑容折在了宫里。 魏逢春本不想进后山,奈何裴长恒就在附近转悠,由监寺陪着走动,以至于她若想避开,就只能退入后山,混迹在分散的人群中,与梅林融为一处。 梅花已有吐蕊之势,虽然没有盛开时的艳绝,却也有层层叠叠的粉,瞧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入林中便宛若鱼入大海,想找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 魏逢春特意寻了老梅树边上站着,茂密的枝丫结结实实的将她遮住,即便是细看,也只见其身,不见其容,倒是能免去很大的麻烦。 裴长恒心下微恙,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可梅林那么多人,哪儿分得清楚谁是谁? “皇上?”洛似锦上前行礼,“怎么了?” 裴长恒摇摇头,“不妨事。” “皇上,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吧!”夏四海躬身开口。 梅林之中不少六角亭,裴长恒自然不会去找陈淑仪,本来就是装装样子,无话可说的帝王夫妻,这会更不想在佛前装模作样,免得业障太多,下辈子都还不清。 护国寺死了人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回宫里,六扇门那边也不敢往上报,只等着皇帝祈福结束之后再说,要不然这一拖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耽误了帝王祈福,若是天降大灾,谁都吃罪不起! 正因为多重考虑,所以现在洛似锦和永安王裴玄敬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说是陪王伴驾,不过是保护帝王安全。 护国寺里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不能舞到皇帝跟前,耽误祈福大事…… 眼见着皇帝这边离开,魏逢春才松了口气,转头便瞧见那头的亭子里,坐着皇后等三人。 “这应该算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吧?”魏逢春小声嘟哝。 想了想,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谁知下一刻,脚步赫然一顿。 “怎么了姑娘?”简月诧异。 魏逢春皱起眉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掠而过,尤其是见着陈淑容拾阶而下,走出亭子的时候,下意识的那一个动作。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转头看她,指了指边上的台阶,“你走台阶我看看。” “嗯?”简月愣住。 魏逢春兀自走下台阶,简月赶紧跟着往下走。 下一刻,她忽的滑脚。 简月骇然伸手去扶,“姑娘!” 所有的动作仿佛都得到了验证,魏逢春皱了皱眉头,狐疑的抬头看向简月。 简月:“??” 这是怎么了? “人若是滑脚,第一反应……应该是像我们方才这样,双手去扒拉身边所有可能抓住的东西或者是人。”魏逢春站在台阶上。 简月有点懵,但还是如实点头。 “可你方才看到了吗?”魏逢春转头看向亭子方向,“陈昭仪下台阶的时候,那个动作。” 她一手扶着简月,一手贴在了肚子上。 简月还是没明白,“这动作有什么不妥吗?” “她在紧张她的肚子,若是遇见了危险,率先保护的,就是自己最在意的最致命的位置。”魏逢春的手,还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第242章 遇见他,是世上最不好之事 魏逢春的一番话,让简月沉默了,纵然她未出阁,不经男女之事,但该有的常识还是略知一二的,瞧着魏逢春落在小腹的手,她已经明白了大概。 “宫中嫔妃若是有孕,必有太医记档,皇室血脉不容混淆,是以处处都需要佐证,甚至于日常饮食都有女官、太医还有宫人协调禀报,饮食起居都是记载在案的。”魏逢春很清楚宫里的规矩。 简月却好似犹豫了,“可宫里好像没有……” 太医院没有消息,也没这方面的记载。 宫里也没有风声,除了刚刚晋升的丽婕妤,没有其他嫔妃有孕。 但是现在,她们也没有证据,只是凭借着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判定陈淑容有孕,这是不对的,她们要找到证据,足够证明陈淑容真的有孕的证据。 否则,谁信? “今晚是斋宴,要留心点。”魏逢春开口。 简月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旋即点头回应。 那今晚,可得看仔细了! “我们从那边绕圈回去吧!”魏逢春站在鹅卵石小道上。 不知道为何,那种感觉又来了。 “姑娘,怎么了?” 简月环顾四周,没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魏逢春皱起眉头,“还跟上次一样。” 上次? 可上次不是…… 魏逢春看向林深处,那一块没有梅花树,都是一片落完了枯叶,光秃秃的枫树,众人自然不会去往那荒僻处而去。 但是,有微弱的红光。 跟上次一样,很远,很淡,就一点。 魏逢春想着,应该就只有一人,但是那人到底是谁还是真是不好说,这人距离很远,似乎是想窥探又惧怕靠近,这不像是一个探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走吧!”魏逢春转身就走。 简月回头看了两眼,什么都没发现,要么是那人不敢靠近,要么是那人功夫奇高,但上次明明……罢了,姑娘都不想追究,那自个只管小心护着姑娘便是。 今晚是斋宴,也该准备起来了。 魏逢春绕个圈从边上离开,谁知还没走两步,抬眸便瞧见堵在前方的裴长恒,不由得心头一震,人不是去了那边,怎么又在这边? 唯有夏四海和刘洲在侧,裴长恒身边不带其他人,这是把人都给支开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她在附近。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缠着她? 因为她如今的皮囊融合,与原先的相貌多了几分相似,所以便有了如今的纠缠不休? 魏逢春心里厌恶到了极点,面上不显,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 既然躲避无用,那便迎上去,打碎他的迷梦。 “洛姑娘。”裴长恒缓步上前,“好巧。” 巧吗? 她又不傻。 其实裴长恒自己也说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那么远远看一眼,便可以认出来那个藏匿在树下的身影就是她。 好似相熟已久,好似早就铭记在心。 只一眼,就能认出。 这种感觉只在魏逢春的身上有过,但眼前人分明不是她,可感觉是那么的相似。 “皇上入护国寺祈福,为安民心,为安天下,咱们这些女子做不了什么,只能随君入寺庙,且看诸位姐妹都在林中,实非巧合,而是众志成城。”魏逢春行礼,“祈愿吾皇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裴长恒有些发愣,魏逢春可不会说这些,她惯来沉默。 这些话,都是恭维的话。 魏逢春,不懂恭维。 所以眼前人不是魏逢春,她是左相的妹妹洛逢春。 同为逢春,相逢却非昔日春。 魏逢春瞧着皇帝发怔的样子,不由的心下微沉,该不会让他察觉到了什么吧?但心下婉转,以裴长恒的性子,察觉到了肯定不是现在的状态。 多年的枕边人,是什么性子,她还不清楚吗? “洛姑娘所言,深得朕心。”裴长恒深吸一口气,“惟愿国泰民安,再无战乱。” 这句话,魏逢春是信的。 唯有消除战乱,帝王才能收回寄放在臣子手中的兵权,只要有兵,就有话语权,否则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也不过是个傀儡摆设。 “皇上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行礼。 她几欲离开,他却不想放过。 “随朕走走吧!”裴长恒似乎另有打算。 魏逢春瞧了一眼远处,驻足观望的贵女。 此处不许外男轻易靠近,除却跟着皇帝进来的人,都是文武百官,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到处乱走,也不敢轻易靠近这些贵人与贵妇人。 要么是自家人同游,要么是有意向的相互见一见,双方也算是变相的签定姻缘。 有人翘首窥探,有人议论纷纷,毕竟皇帝身边跟着一个女子,说明帝王有了纳妃的迹象,保不齐又有人要一步登天,飞入皇宫当凤凰了。 魏逢春平淡视之,面无波澜。 见此情形,裴长恒没话找话,“听说洛姑娘早前就入住了护国寺?” “不是听说,是真的。”魏逢春开口,“臣女的身子原就不大好,下过两场雪之后更是浑身不痛快,兄长便让人送臣女入护国寺静养,方有些好转。” 说着,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8节 寒意逼人,张口便是白色的雾气。 天意寒凉,人心更凉。 “左相对洛姑娘委实上心。”裴长恒道,“以前倒是不怎么听他提及。” 魏逢春知道他在试探,却也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人是死在他跟前,他亲眼所见不是吗? 乱箭穿身,高墙砸落。 能活就是怪物! 死得透透的,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 除非…… 他做了什么?! “臣女以前身子不好,兄长竭力保护,不敢轻易展露在人前,后来得了一剂妙方,身子才有所好转,人也跟着逐渐清明起来。”魏逢春再度解释,“兄长以前怕臣女没有自保能力,所以不敢轻易提及。” 裴长恒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如今瞧着倒是极好的。” 极好? 哪儿好? 遇见他就是这世上最不好之事。 母子俱亡,粉身碎骨。 “亏得家兄养得好。”她垂下眉眼行礼,“若是没别的事,兄长在那边等着,臣女先行告退。” 裴长恒皱眉,嗓音里带着不悦,“你就这么不愿与朕一处?” 第243章 后宫争宠,她又成了目标 这话还用得着说出口? 魏逢春觉得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清楚了,哪怕面上没有不耐烦,没有不悦之色,可行动上处处透着抗拒,这还是在她极为克制的情况下。 “臣女不敢!”魏逢春保持行礼的状态,没有多话。 裴长恒瞧着跪在自己跟前的魏逢春,恭敬有余,抗拒明显。空气好像在此刻凝滞,魏逢春的不言不语不解释,成了无声的答案。 须臾,裴长恒摆摆手,“去吧!” “谢皇上!”魏逢春快速离开。 瞧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裴长恒目光沉沉,“四海,你说她为何这般抗拒朕?朕似乎也没对她做什么吧?是因为左相的缘故,所以防着朕?” “皇上,人各有志。”夏四海没有太多的解释。 裴长恒倒是被他逗笑了,“有点意思。” 见此,夏四海偷瞄了一眼魏逢春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拂尘。他到底是跟着裴长恒多年,关于自家主子是什么性子,会如何处事,他比谁都清楚。 洛姑娘,怕是保不住了! 只不过左相在前,终究是要费点心思。 魏逢春脚下不停,直到走出去甚远,眼见着冲到了洛似锦的跟前,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祁烈行礼,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二人纷纷退到了一旁。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呼吸微蹙,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就是方才被恶心到了。” 闻言,洛似锦抬眸看了一眼。 “终究是要面对的,得学会坦然。当你无惧一切的时候,才是重生的开始。”洛似锦方才都瞧见了,只不过故意没拦着。 他做不到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那就得在可控范围能,可见的视线范围中,看她学会面对,让她自己去处置。 “我知道。”魏逢春点头,“只是对那样的眼光,觉得分外恶心。” 洛似锦垂眸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这一举动,惊了魏逢春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退后半步,但又生生止住。 “已经融合得很好了。”洛似锦低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不避不闪,迎上他的专注,“以后会更好,谁也别想再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以后我就是洛逢春。” “你一直都是。”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徐徐松开了手,对于眼前人仿佛很满意。 魏逢春想了想,“皇帝三番四次的找我,这里面可能有点不太对头,哥哥最近得小心了!” “他已经在动手了。”洛似锦叹口气,偏头看向裴长恒的方向。 别看皇帝满面含笑,表现得分外软弱仁慈,可骨子里的自私与冷血,能遮掩一时,却遮掩不了一辈子,装出来的表象早晚会被戳破。 “什么?”魏逢春骇然。 洛似锦不以为意,“莫忧,照顾好你自己便是。” 魏逢春不说话了。 高手对决,生死以赴。 这是惯例。 魏逢春瞧着眼前的洛似锦,永远的平静无波,好似在他心里掀不起巨浪,可他手段也是狠辣,只不过从不展现在她跟前。 黑狱里那一幕幕,都是寻常人不敢想的残忍嗜血…… “春儿。”洛似锦开口,“我不要求你忘掉那些噩梦,但我希望你做事的时候,能跳出感情的怪圈,做出正确的抉择。人被感情左右,会影响判断,不必无欲无求,但必须脑子清楚,不要被一时执念蒙蔽双眼。” 魏逢春笑了,“哥哥这话听着,倒像是护国寺的方丈无尘大师。” 盼你好的人,才会怕你受伤,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盼你倒霉的人,会一味的贬低你,贬低你身边的所有人,让你无地自容,最后失去主见,丧失判断力,最后成为一个弃婴,生死不由自己。 “今晚斋宴,保护好自己。”洛似锦开口,“有人可能会趁机动手。” 他毫无保留。 “我知道。”魏逢春点头,“戒嗔的事情,哥哥也是知道的吧?” 洛似锦看了葛思怀一眼,“知道。” 看来,葛思怀如实汇报。 “那我就放心了。”魏逢春松了口气。 斋宴,可能要有热闹看了。 好在没有耽误太久,这些人便开始忙碌着,要准备晚上的斋宴了。 此前护国寺就分外忙碌,便是因为帝王驾临,祈福加上斋宴,所以每个人都顾不上那些疏漏,以至于护国寺混进了细作,乃至于杀了人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夜色沉下来。 魏逢春回了院子更衣,其后再出席斋宴。 她过去的时候,席位早已摆放妥当,人群熙熙攘攘的,文武百官自然是陪王伴驾在前殿,而这些贵女和贵妇人则在后院,待行过礼之后全部跟随皇后前往后院入席。 一声高喝,帝后携手而入。 所有人恭恭敬敬的跪拜行礼,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龙颜。 帝王一声免礼,众人便叩谢皇恩起身。 表面寒暄过后,魏逢春便跟在了后宫妃嫔后面,朝着后院而去。 皇后陈淑仪端坐在上,昭仪在侧,其他妃嫔在旁。 扫一眼底下众人,陈淑仪端着母仪天下之态,拂袖开口,“开席吧!” 众人纷纷行礼,“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音落众人便先后入席,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左相府和右相府是对立而坐,只排在永安王府之后。 裴静和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裴竹音,眉心微凝,如此安排,便等于告诉所有人,裴竹音和她的身份是平等的。 可是,凭什么? 一个连外室女都算不上的野种,因为贸贸然的闯入,被重新认回永安王府,居然要跟她这个正妃所出的正统郡主平起平坐? 可笑! 真可笑! 魏逢春就在旁边的席位,略带皱眉的看了一眼裴静和,示意她不要冲动,毕竟永安王就在前殿,闹起来还是皇家丢了颜面。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与她对视一眼,终是黑着脸将一口气压下。 是了,这不是南疆。 有些事情,不是父王做主了。 陈淑仪的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方才蕙兰来报,说是皇帝此前故意撇开了群臣,就为了跟左相的妹妹独处,这等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明皇帝上了心,惦念着她,保不齐很快就要召她入宫为妃,若是再诞皇嗣…… 左相府不可小觑,洛逢春真该死! 第244章 护驾,护驾! 可是陈淑仪再不甘心,身份摆在跟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皇后有皇后该做的事情,比如说为皇帝绵延子嗣,广纳后宫,让皇家开枝散叶。 迎上陈淑仪不善的目光,魏逢春平静浅笑,仿佛曾经龃龉都不曾有过。 “今日是斋宴,众姐妹可自行享用,就当是在家里,莫要拘谨。”陈淑仪开口,摆尽了正宫娘娘的谱,好一副母仪天下之姿。 众人再度行礼,“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9节 魏逢春坐定,心无旁骛的好好吃饭。 大家浅笑盈盈,有人交头接耳说着闺阁小话,也有人端着姿态不愿意屈就,还有人则是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比如说,长宁郡主裴静和。 裴竹音却好像无从察觉,屁颠颠的跑到了魏逢春的跟前,挨着她坐下,“洛姐姐,我想同你一道用膳,好不好?” “不好!”还不等魏逢春回答,边上的裴静和已经替她回答,“没规矩的东西,回你自己的席面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裴竹音皱眉,“可大家不都是走来走去的吗?” 放眼望去,玩得好的亦是并排坐着,各自笑着分享桌案上的斋菜,倒也没什么不规矩的说法。 “他们是永安王府的郡主吗?”裴静和问。 裴竹音哽了一下,“可是、可是……” “回去!”裴静和的眼神有点可怖。 裴竹音瑟缩着,慢慢退回自己的席位,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虽说是在后院,但主殿都是一个主殿,是以祈福的和尚按照原先的设定,各自落座,为众人祈福,不管是帝王那头,还是皇后这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魏逢春的注意力本就不在席面上,所以没有理睬永安王府的热闹,只直勾勾的看向台上敲着木鱼,念着经的和尚们。 里面,有达摩院的人。 能展露在帝王跟前的僧人,是必须符合条件才能上去,所以一开始就是在各个院子挑选。 魏逢春瞳孔骤缩,“简月?” 顺着自家姑娘的视线看过去,简月也发现了异常。 戒嗔?! 魏逢春觉得自己的记性应该不错,所以当日走过自个跟前的三人,她应该是认得出来的,那不就是沉塘的戒嗔吗? 若不是死而复生,那就是……乔装易容。 那个房间里住着四个人,大师兄戒心,二师兄戒嗔,三师兄戒行,最小的便是戒逸。 这四个人之中肯定有人合谋,戒嗔已死,尸体不会说谎。 那么剩下的这三个人,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 又或者,都是。 “怎么了?”裴静和察觉到了魏逢春的异常。 魏逢春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 “有点吵?”裴静和问。 魏逢春想了想,“很少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听得这话,裴静和笑了笑,算是松了口气。 “习惯就好。”裴静和淡然饮茶,“护国寺的斋宴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魏逢春笑问,“郡主常来?” 裴静和神情一滞,转而笑着摇头,“南疆也有寺庙,但不似护国寺,毕竟寻常寺庙和国寺还是有区别的。我也是回来之后,才有幸多尝,想着春儿喜欢素雅,一定会喜欢。” “郡主所言极是,甚合我口味。”魏逢春笑着回应。 然而下一刻,有人忽然尖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瞬时被叫声吸引,四下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只猴子忽然窜上了席面,惊得贵女花颜失色,失声尖叫。 “啊啊啊啊……” 娇生惯养,养在闺阁里的花儿,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如同土拨鼠一样,一个叫,第二个也跟着叫,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帮人都开始叫,那猴子仿佛受了惊吓,登时活蹦乱跳的一蹦三尺高,每个人都在跑,席面乱成一团。 侍卫往里面冲,各个婢女和家奴都快速护着自家主子,一时间连皇帝那边都乱了套。 “保护皇后!” 侍卫一边喊着,一边冲向了皇后陈淑仪。 听得这边的动静,夏四海一颗心紧了紧,慌忙上前两步,“皇上当心。来人,护驾!” 文武百官亦是跟着紧张起来,全部围拢在皇帝身侧,一时间都有点紧张,但最后瞧着是一只山猴捣乱,众人便也放下心来。 “是猴子,抓住它!” 众人一拥而上。 但是魏逢春可不这么认为,从猴子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光就快速掠过周围,就不信只有一只猴子,木老三肯定在周围。 到底在哪? 魏逢春一颗心七上八下,但到处都是人,她异于常人的天赋在此刻没有任何作用,那只能辨别活物与死物,无法辨别善恶与物种。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慌忙看向台上的和尚们。 “别怕!”裴静和近前,已经快速护在了魏逢春的跟前。 见此情形,魏逢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郡主这是在保护她? 下一刻,寒光乍现。 “皇上小心!” “护驾!” “保护皇上!” 魏逢春:“……” 变化来得太突然,魏逢春几乎没能反应过来,刹那间的动乱,打破了所有的局面,谁是敌人,谁是友方? 猴子的尖叫,女子的尖叫,文武百官的怒吼,席面被掀翻的哗啦声,瓷盏落地的噼里啪啦声,凌乱的脚步声,纷杂的甲胄碰撞之音…… 都不用简月护着,裴静和已经拽着魏逢春的手,快速躲到了墙角,“站在这里不要动,免得受池鱼之殃。” 可魏逢春的心思不在这,她终于看清楚到底是谁出了手? 是戒行! 不对,更确切的说,是戒行、戒嗔和戒逸。 这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的,瞧着是直奔皇帝裴长恒而去,这是行刺! “护驾!护驾!”夏四海一直护着裴长恒,刘洲赶紧挡在前面。 不管发生什么,先护着皇帝离开此处才是正解。 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与儿子裴长奕一道,跟在皇帝身后快速离开,前往偏殿避难。 大批的侍卫包围偏殿,将偏殿围拢得水泄不通。 斋宴那边,打斗声不断。 护国寺的武僧,宫中侍卫,军士,全部出动,将戒行等三人团团围住。 “留活口。”陈太师下令。 眼看着就要控制住三人,黑暗中却忽然窜出大批的黑衣人,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粉末…… 第245章 逮到他了 这显然不是好事,白色的粉末随风飞扬,顷刻间让人视线模糊,分不清楚东南西北,难以辨别是敌是友? 打斗声还在继续,裴静和死死的将魏逢春摁在了墙角,以至于魏逢春回过神来想要挣扎,却是费了老大的劲儿。 “抱歉。”裴静和一怔,慌忙松了手,“压疼你了吧?” 魏逢春揉着被她掐疼的胳膊,面色微白的摇摇头,“多谢郡主。” “走!”裴静和拽着她就朝着后面跑。 这个地方不安全。 “洛姐姐?姐姐!等等我!” 后面的裴竹音一直在喊,奈何谁也没有搭理。 “郡主别跑了,我、我跑不动!”魏逢春一副柔弱的模样,好似压根没有力气,全然挣扎不过。 见此情形,裴静和心惊,“没事吧?” “没事。”魏逢春的脸色依旧苍白。 裴静和这才想起来,她入护国寺本就是为了养病,这么一折腾,倒是真当熬不住,委实是自己太过莽撞,没有顾及到她的身体状况。 “走!”裴静和松开手。 魏逢春点点头,由简月搀扶着,合着人群一起朝着偏殿而去。 后面打得不可开交,侍卫死伤不少,尤其是那些白色粉末不只迷人眼,还带着微毒,以至于削弱了侍卫的战斗力。 顷刻间,鲜血飞溅。 为了争个表现机会,陈赢亲自带着人往上冲,势必要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郡主,那位好像……”秋水有些担心。 裴静和眉心一蹙,回眸便瞧见了摔在地上的裴竹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管吧,回头父王问起来,她不好交代。 管吧,实在是巴不得弄死这小贱蹄子。 “真是个拖后腿的。”裴静和咬牙切齿,“春儿你在这里待着。” 语罢,裴静和已经带着人往回走。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贵女们纷涌着挤进殿内,转头睨了简月一眼,“怕是有人要出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0节 “趁乱?”简月了悟。 是了。 这不就是够乱了吗? 所有人都掺合进去,便有人可以趁乱而开溜,走正门是不可能的,但是后山可以。 从后山出去,虽然要绕过密林,不熟悉路径可能会迷失方向,但若是熟悉路径,又或者是知晓小道呢?那就可以安全无虞的趁乱离开。 后山的守卫并不严格,一则护卫都在帝王和皇后身侧,二则是后山只有一条道,守住路口便是,没太大的问题。 魏逢春带着简月趁乱离开,这个时候应该刚好可以抓住真正的细作吧? 护国寺内乱做一团,魏逢春和简月直奔后山。 她们赶到的时候,洛似锦早已动手。 后山也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猴子。 乱窜的猴群,与黑衣暗卫打成一团,一会吱哇乱叫,一会咿咿呀呀。 “哥哥,如何?”魏逢春忙问。 洛似锦偏头看她,“你怎么过来了?此处不安全,马上回去。” 打从刺客动手,皇帝开始退避偏殿,洛似锦便趁乱抽身离开,早早的就堵在了这后山,果不其然被他抓了个正着。 但是后山光线不明,四下晦暗,加上猴群捣乱,穿梭在梅林和枫叶林中,分不清楚到底哪儿是猴,哪儿是人? “果然在这!”魏逢春满心欢喜。 洛似锦应了声,“接下来交给我。” “嗯!”魏逢春也算是可以放心了,但是……她不会就此离开。 猴群在这里,木老三肯定在附近,可就目前情况来看,他似乎不在后山,只放纵一群疯猴子在这里龇牙咧嘴,仿佛是在拖延时间? 他想做什么? 有洛似锦在这里,想必那细作跑不了,不管他是谁,必定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魏逢春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木老三,你最好给我藏住了! 要是落我手里,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姑娘,您现在要去哪?”简月不解,小心翼翼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 魏逢春没说话,只缓步走在长廊里。 “思怀。”洛似锦开口,“跟上她。” 葛思怀一顿,“爷是怀疑姑娘她……” “只有她才能找到他。”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谁来都不会现身,独独她落单的时候。” 葛思怀颔首,“是!” 那就远远的跟着,不要靠太近,免得被人发现,只要确保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护国寺是国寺,走一圈也没那么容易,各个殿宇交错环绕,瞧着都差不多,若不认路极为容易迷失方向,何况寺内发生那么多事,现在大批的侍卫和僧人都冲去擒贼,哪儿顾得了前面? 魏逢春从后山出来,就沿着山脚下的回廊往前走,瞧着压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简月在侧作陪,没敢吭声,只管陪着。 四下无人,回廊幽深。 两侧参天古木郁郁葱葱,本就昏暗之处更显森然,越往前走越有种脊背发凉的寒意,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处窥探。 魏逢春环顾四周,瞧见了屋顶上的红点,她没有吭声,只是继续往前走,以便于确定这红点是不是她预料中的那个。 简月不知情,只管跟着魏逢春,小心翼翼的护着她。 拾阶而上,一直走到了最高的那座佛殿,魏逢春缓步走进,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瞧着上方慈眉善目的佛祖,诚心祈求,“佛祖在上,庇护众生,送该死的死,让该活的活。善恶到头终有报,苍天有眼莫轻饶。” 阿弥陀佛! 魏逢春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袖中的小黑在蠢蠢欲动,仿佛是感应到了危险,竟是探出头来,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嘶”声。 简月就在边上站着,登时心头一紧,已然明白了大概,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的手,以眼角余光快速环顾四周。 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 但是简月可以肯定,人肯定就在附近,只是藏得很严实,一时半会还真是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 魏逢春伏跪在地,以额磕地,尽显诚意。 “与其求佛祖,不如求我,兴许我心软,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殿门“砰”的一声合上,四下经幡瞬时被风掀起,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简月骇然转身,骤见一道黑影从门口飞窜而其,快速跃上房梁,悄无声息匿于黑暗中,最后又在房梁处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如同饿狼遇见了猎物般,阴狠贪婪…… 第246章 这不说那不答,便去死吧! 魏逢春倒不似简月紧张,不急不缓的抬起头,迎上那双贪婪的眸子,“你还没死呢?” “小姑娘真是愈发的不怕死了。” 是木老三的声音,错不了。 “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目光平静,神色如常,“护国寺里里外外全部是侍卫,只要我一声喊,你就得死在这。” 木老三忽然笑了,“多少次了,你不都没抓住我?” “还笑?”魏逢春满脸嫌弃,“多少次了,你不也没抓住我?” 这下,木老三不笑了。 “怎么不笑了?”魏逢春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摆,这会连头也不抬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一道黑影从房梁落下,就这么佝偻着腰,一如既往的消瘦如柴,蜷缩在佛像边上,黑黝黝的眸子仍是死死盯着魏逢春。 许是她面上的淡然从容刺痛了他,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份从容,让木老三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所有的从容只是因为有所依仗。 魏逢春的依仗是洛似锦,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洛似锦在附近? 不对,应该在后山忙着抓细作呢! “在北州的时候,你们忙着将自家的粮食偷出去送给细作,如今还是死性不改。”魏逢春负手而立,“你们这样的人,真是活该活得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阴暗处。” 简月瞧着,忽然在魏逢春的身上,看见了洛似锦的影子。 “呵!”大概是确定魏逢春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就一个简月,木老三终于落地,终于敢直面魏逢春,好像是势在必得一般,“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魏逢春想了想,“在北州被我兄长打成那副惨样,你的伤还没好吧?”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木老三摸了摸狰狞的面庞,几近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拜你所赐,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挨过打了。” “多谢夸奖。”魏逢春盯着他,“我爹告诉你的,东西在我身上?” 木老三不说话。 “有没有想过,若是东西真的在我身上,哪儿会等到你来取?”魏逢春白了他一眼,满脸的不屑之色,“我若是真的有,自然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 木老三当时就急了,“你把东西给谁了?” “你猜?”魏逢春阴测测的笑着,“这应该不难猜吧?” 木老三诧异,“东西在洛似锦的手里?” “你以为我好下手,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贪婪,会拽着那东西不放,所以一直来找我麻烦,可是没想到东西没在我手里,我把他交出去了。”魏逢春偏头看他,“不好意思,让你的计划落空了。” 木老三直勾勾的盯着她,“你知道藏龙洞的秘密,即便没有那东西,抓住你还是有用。” “那你得先抓得住我呀!”魏逢春徐徐抬起头。 周遭已经响起了吱吱哇哇的声音,又是老套路,那些猴子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从房梁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露出了尖锐而脏污的爪子。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猴子?”魏逢春环顾四周,“木老三,你若是死这里,佛祖会不会怪罪你,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木老三忽的回头看了一眼佛祖金身,没有说话。 “那就……”魏逢春道,“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问个问题,我爹在哪?” 这是困扰了她很多年的问题。 记忆已经很模糊,换句话说,她失去了那段记忆,残留在脑海里的是一些凑不完全的片段,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到底是臆想还是现实? 父亲是忽然消失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她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可两段记忆在交错出现,她分不清楚究竟是那一段才算现实? 是父亲把她送回家,让她在家等,不要到处跑? 还是父亲带着她狂奔,最后把她藏在地洞里,然后把人引开? 但恍惚间,好似有人对她动过手脚,她知道自己摔过一跤磕破了头,但摔跤之前呢?那个蛊惑她的声音,是不是篡改了她的记忆? 她脑子里有点乱,所以连她自己都想找个真相。 “去问阎王爷吧!”木老三一抬手,猴子疯似的扑了过来。 简月心惊,“姑娘!” 谁知下一刻,小黑猛地窜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侧边而出,狠狠咬住了木老三的脖颈。 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本来想留你性命,可你太不识好歹,问什么都不答,既然如此,那就送你去见阎王爷,跟阎王爷说去吧!”魏逢春仿佛没了耐心,“我看你有多少猴?!” 小黑咬了一口便蹿了出去,快速攀回魏逢春的小臂,直接缠绕在她的臂膀,吐着信子冲龇牙咧嘴的木老三,发出“嘶嘶嘶”的警告声。 “你……”木老三慌忙从腰间掏出了瓷瓶。 魏逢春眉心陡蹙,“简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1节 “是!”简月直扑而去。 木老三手脚发抖,大概没料到魏逢春会忽然下死手,忽然没了耐心,解毒丸就在瓷瓶里,可简月冲来了。 猴子赶紧跟着往上扑,想要拦住简月。 殊不知,魏逢春已经抬起了袖子,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中木老三的心口。 猴群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简月旋即退后,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木老三已经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大概是约束猴群的力量忽然失控,这些猴子开始到处乱窜,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作鸟兽散,不是爬上了房梁,就是钻进了佛龛底下,又或者是帷幔后面。 总之,猴群已经溃不成军,一下子没了约束力,成了一群不成气候的野猴。 猴群散去,木老三躺在血泊里,只剩下一口气。 “不好意思,射偏了。”魏逢春挑眉,放下了藏着袖箭的胳膊,缓步走了过去,“你怕是要受点苦,一时半会死不了。” 小黑的蛇毒是致命的,只是木老三本身就不是好人,一身的毒啊伤的,暂时能抵一抵。 魏逢春那一箭特意偏了一点,箭从心口擦过去,拔出必死,不拔出来就还剩下一口气,但也只有一口气,离死不远了。 简月挡在前面。 魏逢春示意她不要紧张,“他原就有伤在身,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第247章 这些人都是假的 如魏逢春所言,木老三本就有伤在身,哪儿经得起这折腾,早就气若游丝。 一箭穿身,又中了剧毒。 待魏逢春上前,木老三嘴角溢出了黑血,面上已经呈现了灰白之色,显然是快扛不住了,只睁着一双不甘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 “没用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野心勃勃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两手空空,真是可惜了。”魏逢春蹲在他身侧,转头看了一眼好似格外惊恐的猴群,“木老三,你出局了。” 那一瞬,木老三好似明白了什么,眼底忽然翻涌出,与猴群一般的惊恐之色。 “你……你……” 魏逢春慢悠悠的伸手,握住了扎在他胸口的袖箭,用力的搅动。 剧烈的疼痛,是死亡前的最后折磨。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满嘴的黑血不断涌出,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他闭上眼的前一刻,魏逢春将袖箭拔出。 鲜血飞溅,染得她满手殷红。 魏逢春抬起头,瞧着高高在上的佛祖,幽幽然吐出一句,“望佛祖恕罪,惩恶扬善,既度世人,也降妖除魔。” “姑娘!”简月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早就觉得姑娘有时候,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一贯的温和好性子,忽然间消失不见,成了果断杀伐之人。 简月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姑娘!”简月扣住了魏逢春的手腕,瞧着她手中的箭矢和染血的手,低声唤了两句,“姑娘?” 好像是大梦初醒,魏逢春陡然身形一僵,慢慢悠悠的砖头看向简月,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事了,姑娘。”简月接过了她手中染血的箭。 殿门外,葛思怀偏头看向自家爷。 真不打算进去? “收拾干净,把尸体弄回去。”洛似锦叮嘱,转身离开。 葛思怀皱眉,真的不进去! 殿门被人推开,魏逢春平静的抬头,看向从外头进来的葛思怀。 “收拾干净,把尸体弄回去。”魏逢春开口。 葛思怀:“……” 他看着她捻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缓步朝着殿外走去,神情平静从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人啊,果然是要见世面的。 见的世事无常多了,面上就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可供猜测。 走出殿门,魏逢春瞧着外头的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桩事算是了了。”魏逢春开口。 简月垂眸,“杀了也好,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的。这厮迟早是个祸患,若是逼急了,还不定要闯出什么事来。” “走吧!”魏逢春拾阶而下,“静悄悄的把事情办完了,就静悄悄的回去。” 这里的热闹解决了,可底下的事儿还没完呢! 行刺之事总算落幕,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院内院外,墙头墙角,几乎都被劈砍得七零八落。 裴长恒坐在偏殿内,面色还算平静,坐在九五之尊这个位置上,被行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起皇宫来人去乡野接他们的时候,刺杀便成了家常便饭。 第一次的时候,他死死抱紧了魏逢春,两个人相互依偎,面上满是惊恐之色,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次。 以后的以后,他们将面临更大的危险…… 即便如此,魏逢春还是愿意陪着她。 分别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我的妻唯有你,等我回宫登基之后,一定会立你为后,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我认定的太子人选。 那时候,魏逢春眸光晶亮,笑得那样温柔,她站在茅屋前面,使劲的挥手告别,说一定会带着孩子等他回来,她毫无条件的相信他。 “皇上?”陈淑容担心的低唤。 裴长恒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妃嫔都在这里,只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之色,没有一个人对他投来信任之眸。 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他的皇后与宠妃,她们的眼里也没有信任可言,有的只是期望。期望帝王的宠爱,让她们能宠冠六宫,成为一人之下的国母。 “放心吧!”裴长恒开口。 话音刚落,陈赢便带着人进来复命。 “乱贼已除,请皇上放心!” 裴长恒拂袖往外走,面色沉冷。 文武百官见状,大气不敢出,一个两个都垂下脑袋,快速跟在了皇帝身后。 外头的场面,脏污不堪。 裴长恒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倒是习以为常,“护国寺容纳刺客,该当何罪?” 平息了行刺之事,就该是问责了。 护国寺的方丈,监寺,领着一众僧人跪在帝王跟前。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谁敢? “这不是我护国寺的僧众。”监寺忙道,“请皇上明鉴!” 陈赢没多说什么,右相林书江倒是先开了口。 “启禀皇上。”林书江行礼,“这些人都是假冒的,冒充僧人混入了护国寺,幸得众护卫和僧众竭力护驾,才确保皇上安然无恙。上苍庇佑,佛祖庇佑,吾皇万岁万万岁。” 护国寺毕竟是国寺,往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番是第一次,何况这一次本就情况特殊,早前就有消息,说是西域诸国的细作入境,边关蠢蠢欲动,是以这个年注定是不安生的。 但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混进护国寺来! “皇上!”洛似锦归来,身后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细作已经擒拿。” 监寺心惊,“戒心?怎么会是你?” “他不是戒心。”祁烈伸手便撕下了那人的假皮面。 一张陌生的容脸,但看五官长相,跟中原人有八分相似。 众人面面相觑。 “他不是戒心。”监寺愕然,“那真的戒心呢?” 戒嗔的尸体盖着白布,被人抬了上来,众人的脸色旋即变了。 洛似锦的目光,轻飘飘的从众人脸上扫过,有惊愕,有慌张,也有茫然和探究……众生百相,各式各样,“真的戒心还没找到,真的戒嗔倒是找到了,人已经被杀,沉入塘中掩人耳目。” “此等恶贼,当千刀万剐。”陈太师冷声低喝。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与众弟子轻声念着佛偈,“阿弥陀佛。” 善哉! 善哉! “搜查护国寺,朕倒要看看,到底藏了多少污垢?”裴长恒音色狠戾。 陈赢领命,“是!” 第248章 强取豪夺? 护国寺被搜了个底朝天,毕竟刺客出现在护国寺,彻查是极为有必要之事,还有护国寺内是否还有刺客残留? 今晚的斋宴是办不成了,所有人都回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走的时候,乱糟糟的。 贵女们的魂都吓飞了,三五成群的备感惊恐。 裴静和瞧一眼身边的裴竹音,只觉得厌烦,目光所及之处,压根不见魏逢春的踪影,也不知道她此刻去了何处,怎么没瞧见她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2节 是去找洛似锦了? 还是被洛似锦带走了? 又或者是丢了? “姐姐?”裴竹音开口,“我……” “你闭嘴!”裴静和没好声好气的打断她,“别让本郡主动杀心。” 裴竹音:“……” “听到你的声音就烦。”裴静和压根不想与她说话,一点都不想听到她的声音,眼见着众人都开始回房回院,她拨开众人往前走。 秋水疾步跟上,“郡主?” “没瞧见她吗?”裴静和担虑的环顾四周。 灯盏昏黄,风吹光影摇动。 “方才太乱了,没看见。”秋水也跟着找,“这边好像没有,会不会是去找左相了?如洛姑娘这般娇柔之人,又身子不好,想来遇见危险第一时间去找信任之人。” 那么,左相便是唯一人选。 “找一找,确保无虞。”裴静和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裴竹音倒是想跟着,却被护卫拦了回去,不得不噘着嘴站在原地观望,“我不跟着,就站着看看总可以吧?你们可真烦人。” 是保护,也是束缚。 裴静和到处找人,愣是没能找到魏逢春的踪迹,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慌了神,不知道她能跑哪儿去? 眼前见着那边开始收拾残局,魏逢春便也没有露面,但她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毕竟双手染血,总归需要静一静的。 站在许愿树下,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瞧着满树的红绸飘扬。 当年也曾系过心愿,如今前尘往事都已经烟消云散,这许愿条也没有继续悬挂的道理。可这两日她始终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灯盏摇曳。 光线昏暗。 却是那不经意的一瞥,竟是让她重新找到了那根红布条。 “简月,帮我把那根取下来。”魏逢春伸手。 简月登时腾空而起,快速取下了那根布条,“姑娘,是这个吗?” “是!”魏逢春如释重负。 谁知下一刻,黑暗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骤然转身,下意识的将红布条塞进了袖中,双手负后看向来人。 “皇上!”简月第一反应是行礼。 魏逢春回过神来,旋即跟着行礼,“皇上。” “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裴长恒缓步上前,终是站在了魏逢春的跟前,颀长的身躯遮住了光亮,将所有的暗影都笼罩在她头顶之上。 魏逢春没有抬头,只是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回皇上的话,臣女来为兄长祈福。” 闻言,裴长恒眉心微拧。 “是吗?”他显然是不信,“那朕怎么瞧着是从上往下取呢?” 魏逢春认真的开口,“臣女粗鄙,写错了字,怕到时候佛祖怪罪,这才让简月赶紧取下来,打算重新写呢!” 说着,她默默的将一根红丝带递出去。 果真是写好的,不过上面写错了字,的确如魏逢春所言,是为洛似锦祈福的。 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她可没那么傻,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孩子都死了,墙也跳了,人都没了,哪儿还敢把自己放在高位。 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斋宴行刺,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没害怕,洛姑娘的胆识委实让朕刮目相看!”裴长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行刺之事浑然不惧,倒是有心思在这里挂祈福条。 “皇上洪福齐天,自然有上苍庇护。”魏逢春垂眸,“臣女何须担心?” 天要护你,你必大难不死。 天若不容,生死难料。 “起来吧!”裴长恒摆摆手。 遭遇了行刺这样的大事,如今他身边竟还是只跟着刘洲和夏四海二人,不得不说现在的裴长恒,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的确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是因为没了牵挂,没了被人牵制的理由? “臣女告退!”魏逢春朝后退去。 裴长恒负手而立,瞧着树上随风摇曳的红绸带,每一条都是最真心的祝福,都是内心深处对挚爱的深情厚意。 “不写了?”裴长恒问。 魏逢春想了想,“回皇上的话,今日不安生,明日再写,想来兄长可以手把手教我。” “朕也可以教你。”裴长恒转身看她。 他站在树下,一如当年。 可真的如当年吗? 不是了。 不一样了。 “多谢皇上美意,臣女不敢受此殊荣,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发妻,是一国之母,祈福这样的大事,皇上理该与皇后娘娘一同才是。”魏逢春进退有度。 谁敢说她不识礼数? 她只是不敢越俎代庖而已! 皇帝要祈福,自然是皇后作陪。 其他人谁都没资格! 只是这一句“发妻”好似利刃,狠狠扎在了裴长恒的心头,以至于边上的夏四海都敏锐的察觉到,裴长恒的异常。 “洛姑娘还真是有舌如刀,字字诛心啊!”裴长恒苦笑两声,“看样子,朕得着个人,管着点洛姑娘才行。” 魏逢春的心头咯噔一声,她能听出来洛似锦话中的异常。 羽睫微扬,魏逢春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多谢皇上,臣女告退。”她一心要走。 他却死活不放,“朕觉得你很熟悉。” 魏逢春呼吸一窒。 “看见你的时候,朕就好像是看到故人。”裴长恒继续说着,“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朕是什么意思,所以一直在躲避。” 魏逢春抬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朕不是圣人,也不是傻子。”裴长恒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洛姑娘可以考虑一下。” 魏逢春行礼,“臣女无德无才,担不起皇上的欢喜,请皇上恕罪。” 拒绝得干脆利落。 “如果朕心意已决呢?”裴长恒问。 魏逢春哽了一下,“臣女愿以死明志。” “洛逢春?好,好得很!” 第249章 她和孩子只能活一个 简月的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毕竟皇帝这什么德行,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这是挑挑拣拣的凑拼图呢! 但凡在某些方面跟魏妃有所相似,都会变成皇帝狩猎的一部分,这些日子爷已经往宫里塞了不少类似的女子。 可皇帝的真正心思,如今是愈发不好揣摩了。 尤其是现在,洛逢春越来越像魏逢春了,皮囊像,性子像,连说话的语气和为人处世方式,甚至于身上的气息都越来越像,唯一不像的是出身。 洛逢春一直养在洛似锦身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魏逢春果断行礼,快速离开。 及至她彻底走远,裴长恒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左相甚是看重这位妹妹,您若是真的要……只怕左相不会答应。何况这一次,左相在北州赈灾,找回了赈灾粮,收拢民心,安抚北州民众,功不可没。这要是闹起来,怕是会寒了满朝文武和北州百姓的心啊!” 裴长恒何尝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窍,可是平衡的局面已经僵持了太久太久,所有人都警惕得保持原地不动,他这个皇帝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若是一直没有突破口,一直维持现状,那他这皇帝就永远都只能是傀儡。 谁也动不了,动谁也不成。 “朕何尝不知,强人所难,强取豪夺会惹出祸端?”裴长恒站在树下,瞧着树上飘扬的红绸,“可是四海啊,朕没有办法了!朕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夏四海叹口气,这件事还真是难办…… “他们得有一人先动起来,朕才能逐个击破。”裴长恒徐徐坐下,好像找不到她当年系的祈福带子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收拢在其中? 夏四海点点头,“皇上所言极是。” “朕何尝不知皇叔野心勃勃,父皇临终前的叮嘱,朕从不敢忘。”裴长恒看向他,“朕知道林书江是只老狐狸,陈太师心狠手辣,反倒是人人口中最是毒辣的左相洛似锦,才是那个心慈手软之人。朕什么都知道,可朕受制于人啊……朕过够了被人掣肘的日子!” 夏四海慌忙行礼,“皇上一定要冷静,切莫冲动为之。一切自由定数!” 定数吗? 若有定数,还要努力做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3节 为什么非要他丧妻丧子…… 回过神来,裴长恒起身,“回去吧!” “皇上,您之前说的话是不是……”夏四海有些犹豫。 听得这话,裴长恒愣了愣,“你说熟悉感?” “是。”夏四海颔首。 裴长恒想了想,“朕觉得她不是洛逢春。” 夏四海:“……” “不是她。”裴长恒看了一眼祈愿树,“不是她。一定不是。” 夏四海顺着皇帝的视线回望着祈愿树,一时间也分不清楚,皇帝说的不是她,到底……不是洛逢春?还是非魏逢春? “听说永安王府世子也在盯着她?”裴长恒缓步离开。 夏四海颔首,“是!世子还有长宁郡主对洛姑娘好像都很感兴趣,所以一直有所往来,尤其是郡主,如今更是欢喜得紧,时常去找洛姑娘。” “长宁不是个省油的灯,瞧着是个姑娘,实则一直与世子暗自较劲。”裴长恒虽然没有过多接触,但是先帝临终前与他说了很多,是以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他们早晚是要干一架的。” 夏四海垂下眼帘,默默跟在裴长恒身侧。 护国寺,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每个院子都搜过去,几乎是地毯式搜查,什么都不放过。 可惜,找不到。 细作已经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其他人能抓住的就是刺客之中剩下的活口。 陈赢搜查了一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都没有。”陈赢狠狠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李厚,“人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十有八九是要送进黑狱的。黑狱里的刀子,绝对不会留情。” 李厚想了想,“不然趁着现在?” 陈赢一怔。 “此处回城还需要一段路程,如果在这路上出了点什么事,还真是不好说!”李厚压低了声音,“大人,卑职可以试试。” 陈赢拂袖而去,自从被降过一次职之后,他就小心了很多,不再如之前那般莽撞,毕竟对于永安王府,他内心深处也是发怵的。 “爹!”陈赢去见了父亲。 陈老太师是老了,可老当力壮,脑子清楚得很,瞧着插在花瓶里的梅枝,目光凉凉的落在他身上,“蠢货,这可是洛似锦的人,你以为这么容易得手吗?现在撇清干系都来不及,谁还敢往上凑?这人落在洛似锦的手里也好,是福是祸都他一个人担着。” “想来满朝文武都会盯着。”陈赢明白了。 陈老太师提起笔杆子,栩栩如生的梅花跃然纸上,“莫忧,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的,这探子是怎么进的皇都,到底是跟谁在联络?你知道吗?” “那……”陈赢想了想。 陈老太师兀自作画,“你回去吧!好好把护国寺搜一遍,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做,有人会耐不住,咱就只管看戏!皇帝不是省油的灯,别看他人前装得弱势,实则一心想主政。” 这倒是事实! “谁都不喜欢被人掣肘。”陈赢倒是比较理解皇帝,“可惜他有心无力,先帝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太多,皇帝没这个能力收拾烂摊子。” 陈太师摆摆手,“回去吧,别瞎忙活,免得让人钻了空子,趁着护驾有功的机会,为父会联合众臣,上请皇上,让你官复原职。” “是!”陈赢行礼,快速离开。 不瞬,有身影从内阁走出来。 “爹!”陈淑容行礼。 陈太师叹口气,“你都听到了,现如今家中事情太多,你得把眼睛放亮点,学会自保的同时,还得辅佐你的长姐坐稳后位。” “是!”陈淑容颔首,“容儿一定会帮着长姐,坐稳后位,请父亲放心,纵然丽贵人如今得了晋升,腹中怀有龙嗣,但她与孩子只能活一个。” 笔尖的墨瞬时滴落在白纸上,好好的一幅梅花,顷刻间染开了墨晕。 “你确定?”陈太师抬眸。 陈淑容很肯定的点头,“丽婕妤的身子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只是皇上叮嘱太医院的太医,一直小心瞒着罢了!” 第250章 看似依靠,却没有依靠 陈太师瞧着晕开了墨汁的画卷,幽幽然叹口气,“那倒是可惜了。” “父亲?”陈淑容犹豫了一下,“我……” 陈太师回过神来,瞧着她略带委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徐徐放下笔杆子,缓步走到了她跟前,“为父知晓,你其实比你长姐更聪明,更沉稳,可你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有时候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自诩的聪慧,在尊卑面前不值一提。” “容儿清楚。”陈淑容点点头。 陈太师瞧着眼前的陈淑容,“从小到大,你都是最听话最守规矩的,为父相信你,也盼着你能成为……除却皇后之外,后宫最尊贵的妃嫔。皇帝最近很是看重你,为父对你寄予厚望。” “即便长姐如今不得圣心,父亲也要如此吗?”陈淑容仿佛有点不甘心。 毕竟都是年轻姑娘,哪怕看过、经历过那么多,可内心深处的渴望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她也盼着能得父兄怜爱。 可惜,她注定会失望。 “回去吧!”陈太师开口。 陈淑容静静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扯出微笑,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冲着陈太师毕恭毕敬的行礼,“容儿告退,父亲好好休息。” 语罢,她出了门。 陈太师回眸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早已消失不见。 不多时,外头进来一人。 “太师,昭仪娘娘回去了。”东望进门。 陈太师目光阴鸷的看向他,好半晌才道,“她心思太多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昭仪娘娘姓陈,她的心还是向着太师和太尉大人的,这件事也不算没有转圜的余地。”东望低声规劝,“太师,到底是家人,怎么说也算是条退路。若是没有父兄支撑,昭仪娘娘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太师轻嗤,缓步回到了桌案前,将画毁的梅花图丢入了火盆中,“你以为她没想过吗?这丫头太精明,瞧着温温柔柔,实则比仪儿狠多了。” 知女莫若父,陈太师很清楚自己的儿女,都是什么德行。 陈赢的性子,陈淑仪的脾气,陈淑容的心机。要当一个好父亲,就得摸清楚儿女的脾气,然后相互制衡。 “太师的意思是,昭仪娘娘迟早会对皇后娘娘动手?”东望面色微惊。 陈太师瞧着火盆里的灰烬,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下雪了。” 动手? 那是迟早的事情,陈淑容一着不慎被人设计,不得不进宫陪王伴驾,这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所以她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不管是谁给的教训,她都会以此为戒,再不敢行差踏错。 是好是坏,陈太师自个也说不清楚,毕竟他能猜到这个女儿心狠手辣,但猜不到她到底有多心狠手辣?到最后是否还会念及骨肉亲情? 谁知道呢! 屋瓦上,窸窸窣窣。 那是雪落下来的声音。 陈淑容平静的站在回廊里,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覆在枝头,落在脚下,从天而降,碾落尘泥,终将被人踩在脚下。 “主子?”宜冬不忍心,“您得仔细身子,外头凉,您赶紧回屋去吧!” 陈淑容转头看她,“为什么呢?” “主子?”宜冬皱眉。 陈淑容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女儿,同样都是他生的,为什么要有嫡庶之分?” “奴婢知道,主子心里难受,可您也要顾及身子。”宜冬面露愁容。 陈淑容继续朝前走,“以前想不明白,后来纠结于此,现在倒是想清楚了不少,不是底数尊卑难跨越,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实在是太难。若男人都能守住承诺,莫要寻花问柳,莫要朝秦暮楚,何来的庶女可言?每个孩子都是正妻所处,那不就没有嫡庶之分了吗?” 宜冬愣住,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说到底,还是男人的错。”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怪只怪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凡事以男儿为先,以至于女子再优秀,也只会换来一句可惜。可惜不是男儿!” 宜冬说不出话来,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说到这,陈淑容闭了闭眼,徐徐扬起头,“可惜啊……” “主子,别想太多了,咱还是赶紧回去吧!”宜冬环顾四周,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着,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祸患,“主子,当心隔墙有耳。” 宜冬跟着陈淑容一起长大,当然清楚主子的性子,要不是真的伤了心,是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如今显然是有失分寸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把陈淑容给点醒了,她偏头看向宜冬,“你看,我都被气得说胡话了。” “主子现在的状况,可不敢生气。”宜冬忙宽慰。 陈淑容点点头,“回去吧!” 平静下来,就该是另一副光景了。 “主子!”宜冬低唤。 顺着宜冬的视线看过去,恰好是魏逢春正站在梅树下赏雪,她微微扬起头,瞧着那纷纷扬扬的大雪沾满了梅树。 古寺里的百年梅花树,屹立在古井边,下方一湾池塘。 简月撑着伞,魏逢春立在伞下,一袭白色的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檐下昏黄的灯笼落下的光影,随风摇曳出斑驳的光影,恰洒落周身。 “倒是个妙人,可惜道不同不为谋。”陈淑容还是有些惋惜的。 魏逢春转头看去,冲着她遥遥行礼。 见状,陈淑容缓步近前,“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昭仪娘娘安好。”魏逢春含笑行礼,“雪落天凉,娘娘仔细身子。” 陈淑容打量着她,“洛姑娘不也是身子不佳吗?怎么在这儿站着?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左相担心你。” “方才去了一趟祈愿树那边,谁知碰见了皇上。”魏逢春瞧一眼上方的梅枝,“皇上一番话,让臣女心中不安,干脆在外赏雪景,让自己冷静冷静。” 陈淑容心下一顿,皇帝说了什么,她虽为妃子却也不该过问,这是最基本的规矩,否则让帝王知晓,徒生疑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4节 “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魏逢春抚上梅枝,忽然咔嚓一声响,便折下了一截梅枝,“回去插在花瓶里,肯定很好看,娘娘以为如何?” 陈淑容瞳孔微颤,转而又平静的笑笑,“雪中梅胜过瓶中梅。” 第251章 亲爱的哥哥,你想要什么呢? 魏逢春行礼,带着一枝梅转身离开,转个弯便已消失无踪。 瞧着魏逢春离开的背影,陈淑容走到了梅花树下,不由得面色凝重,掌心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处,大概是察觉到了风窜进衣服领子里的寒意,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主子?”宜冬愈发担心了。 陈淑容回过神来,“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奴婢不知。”宜冬摇摇头。 陈淑容敛眸,“难怪长宁郡主最近总其喜欢去找她,真的是个妙人!” “那就是说,是个有心思的。”宜冬明白了。 陈淑容转身回去,“以后要当心。” “是!”宜冬紧随其后。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禅房里点着炉子,温暖如春。 抖落肩头的雪,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进了门,简月赶紧接过大氅,挂在了衣架上。 烛火葳蕤,有人影晃动。 简月看了一眼就退出了房间,瞧着立在边上的葛思怀。两人一起瞧着外头的雪,看着纷纷扬扬的白,心里倒是平静得很。  屋内。 魏逢春缓步上前,洛似锦穿得单薄。 “瞧着你还没回来,将屋子给你暖好了。”洛似锦放下手中的佛经,平静的开口。 魏逢春兀自倒了杯水,“去给陈昭仪摆了一个明知故问阵。” 闻言,洛似锦眉心微挑。 “葛公公没告诉兄长吗?简月没传话?”魏逢春坐定,喝了口水便放下了杯盏,自若的接过他手边的佛经,“我怀疑陈昭仪有孕。” 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但她就是有这个直觉。 “已经让人去查了。”洛似锦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魏逢春含笑望着他,“这后宫里的消息会一个接一个的来,到时候皇帝就顾不上我了。” “你心里……”洛似锦紧了紧手中杯盏。 魏逢春问,“你的枕边人不护着你,反而要护着你的仇人,哥哥觉得……该用什么心思去面对?” “纵恶也是仇,背刺更该死。”洛似锦回望着她。 魏逢春点头,“所以这已经不是情情爱爱的事,而是血海深仇。不管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既然已经站在这里,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就算前面荆棘密布,只要能报仇,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好,陪你。”洛似锦喝了口水,“陈昭仪的事情我会查,皇帝这边……” 魏逢春翻看经书,“我自己解决。” 有那么一瞬,他意识到了魏逢春的异样,如简月所言,在某些时候,她会变得不太一样,不知道是本质上的原因,还是跟着他时日久了便愈发相像? 其实也不难理解,困在笼子里的鸟是不会振翅高飞的,而自由的鹰隼,怎会软弱可欺? 所以说,要想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方式,那就得先把她带出原先的怪圈,只有脱离了泥淖,才能重获新生。 她魏逢春,原本就该是这样的性格…… “好!”洛似锦回过神来,“你高兴就好,遇见难处就说话,我一直都在。” 魏逢春徐徐抬起眸子,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盯着他。 “这么盯着我看作甚?”洛似锦伸出手。 她习以为常的握住,顺势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那张清隽无双的容脸,“我好像有点记起来了。” 握住她的手,猛地收紧。 魏逢春吃痛嗤了一声,其后继续盯着他,“我们小时候见过,对吧?” 洛似锦不吭声。 “你没认出我。”她又说。 洛似锦好似被人掐住了心脏,一下子面色青白,喉间滚动,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等你认出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魏逢春垂下眼帘,“你一个都没保住。”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很轻。 下一刻,他将脸埋进了她怀中。 魏逢春轻轻抱住了他,眼眶微红,面上却是出奇的平静,“我所记不多,正在逐渐回想,但我知道……我一定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你杀了木老三,也是因为记起了什么?”洛似锦问。 魏逢春不说话。 仿佛是在犹豫,又好像是在挣扎。 良久,她道,“就是他带人去追杀我爹的。” 所以,木老三该死。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屋内,一片死寂。 须臾,她松开手,缓步行至后窗位置。 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她推开窗户看着外头的夜色,白雪茫茫,因着灯盏反光,倒是有了几分明亮。 “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夜里,父亲把我藏在了草垛里,嘱咐我不要乱跑,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魏逢春眯了眯眸子,“可后来,他没回来。” 洛似锦站在她身后。 “当时我受了伤,躲在草垛里晕厥了,还好路过的人把我救走,捡回了一条命,可我伤势严重引起了高热,一场大病过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哦不,不是什么都不记得,而是记忆错乱了。”魏逢春转身看向他,“我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幻,直到木老三的血,溅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忽然就醒了。” 羽睫微扬,她静静的站在那里。 越是平静,越是骇人。 洛似锦平静的面上,终于浮现清晰的心疼与担忧之色,慌忙将她揽入怀中抱着,“别想了,都过去了,往前看。” “我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可他们不会如愿的。”魏逢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唇角微微挽起,“洛似锦,你知道吗?我不是好人,我爹也不是。” 洛似锦没吭声,只是抱着她不说话。 “我不是善类,从来不是。”她垂下眼帘,“你见过我的真面目,对不对?” 洛似锦低低的应了声,“你救过我。” “那个跳江逃离的少年人就是你吧!”魏逢春徐徐推开他,“爬上了我的竹筏,是我带你逃出了他们的追杀。” 洛似锦点头。 “他们的尸骨至今还沉在江里。”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窗外凛冽的空气快速涌入,让她的脑子愈发清楚起来,这些年的种种就好像是一场梦,快速从她眼前掠过。 真实,又梦幻。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魏逢春低语,转而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洛似锦,“那……亲爱的哥哥,你想要什么呢?九重殿的秘密?还是藏龙洞的钥匙?又或者是想让我帮你报仇雪恨?” 洛似锦轻叹一声…… 第252章 赐婚?给谁赐婚? 最后的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洛似锦走出房门的时候,不似先前这般脚步轻松,相反的,步伐略显沉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让人措手不及,因为他不清楚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帝当年做得很绝。”洛似锦自顾自的说着,葛思怀在边上跟着,“大概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追查此事,兴许不是为了九重殿,只是单纯的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帝王家,不需要乡野之妻,甚至于忌讳这样毫无助益的关系。” 葛思怀是在先帝时,就跟在了洛似锦的身侧,当然知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只怪奴才动作太慢,以至于赶到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葛思怀垂眸。 洛似锦顿住脚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对他而言,那些不够是蝼蚁,有用的时候说是自己的子民,用不着的时候便是草芥。当年对他忠心耿耿的九重殿护卫,尚且落得如是下场,何况其他。”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冷漠帝王心。 摆弄权术之人,哪儿有什么仁慈之心? 不过是形势所逼,虚以委蛇。 “爷?”葛思怀犹豫着,“要不然,跟姑娘说实话吧?” 洛似锦摇摇头,“不必。” 她呀,不一样了。 九重殿五大豢奴,集合众人之力培养出来的杀人利器,不是谁都能操控的,或许连魏逢春自己,有时候也难以克制内心深处的嗜杀之念。 有些东西还是要她自己慢慢适应,原本她就有些承受不住,自我产生了怀疑,若是再把她逼急了,到时候再生出记忆错乱之事……往好的方向错乱也就罢了,万一搞错了方向,把她逼疯了,谁也担不起这后果。 好在,如今的魏逢春还没疯到这个程度。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洛似锦徐徐扬起头,外头已经白茫茫的一片,墙头枝上,都已经覆了厚厚一层积雪,寒意与霜雪一同灌入衣襟,冻得人直打哆嗦。 今夜安然无恙。 翌日,帝王起驾回宫。 “皇上!”无尘大师捻着手中的佛珠,瞧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天下至尊,眉眼间带着一丝忧虑,“前尘已过莫回头,往事已消人尽去,因果循环自有数,拿起放下皆轮回。” 裴长恒定定的看着他,“可是大师,朕放不下。放不下怎么办?” “凡事太尽,势必缘分早尽,有舍有得,往来不虚。”无尘大师双手合十,“蚂蚁咬人,不过一瞬,倾巢而出,何物可存?还望皇上能以天下为重,莫砌白骨墙,莫忘脚下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5节 裴长恒没说话。 他不会放下的,也放不下。 “就当是积德。”无尘大师口念佛偈,作行揖礼。 裴长恒到了嘴边的话,因为他一句积德,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裴长恒拂袖转身。 “阿弥陀佛!”无尘大师叹气。 裴长恒缓步走出了正殿,昨夜下过雪,今日天气灰蒙,偶尔还有零星的雪花落下,沾了衣裳鞋袜,到处都是凌寒之气。 登上车辇,裴长恒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周围,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可惜没找到想见之人,终是敛了这口气略带不甘的进了车内。 太监唱礼,仪仗缓缓前行,离开了护国寺。 喧嚣与嘈杂终于远离了佛门净土,终于换来了宁静。 “可算是走了。”裴静和的声音,在魏逢春身后幽幽响起,“这吵吵嚷嚷的,闹得人脑仁疼,实在是难受得紧。” 魏逢春转身笑道,“郡主是被王爷看得太紧,才会脑仁疼吧?” 虽然被戳破,裴静和却也不恼,不似以前摆着郡主的架势,倒是爽朗一笑,“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你小心咯!” “那臣女可真是要吓坏了,晌午必得多吃两碗饭,化惊恐为食欲。”魏逢春笑着回她。 裴竹音插了一嘴,“那我也要多吃两碗饭。” 音落,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你怎么还没走?”裴静和的笑容转身即逝,“不是让你随父王回府吗?” 裴竹音梗着脖子,“你都没乖乖听话,我为何要听?” 裴静和:“……” 这个烦人精! “我们走!”裴静和拽起魏逢春的手,便打算带着她离开。 谁知,裴竹音穷追不舍,一直跟在后面,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掉,委实让人看着都难受,恨不能一脚踹飞出去。 “别跟着,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裴静和阴测测的警告。 裴竹音嘟哝着,“凭什么?你们可以在一处,我也可以。洛姐姐又不是你一人的,为什么不许我们在一处,姐姐非要争个高低,那就别怪我也不客气。” “哟,还杠上了?”裴静和满脸不屑,“你要如何不客气?打一架?” 裴竹音看向魏逢春,“我总归是有办法,要跟洛姐姐在一起的,在这皇都,我没一个人认识,就喜欢洛姐姐这样的,谁也不能挡着我。” “好大的口气!” 要不是魏逢春拦着,裴静和真的会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不过是乡野冒出来的孤女,父王一句话,她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别冲动!”魏逢春低声宽慰,“这护国寺那么大,又不是容不下她,好歹都是王府的人,闹起来有伤颜面,若是传出去,我这也不好做人。” 说永安王府两位郡主,为了一个左相府小姐闹起来,最后还打一架,传到市井街头,还不知要怎么瞎编话本子呢! 闹不好,还得说她们几个是那么袖的…… “滚!”裴静和沉着脸。 裴竹音无法近身,气得直跺脚,“我去找父亲。” “郡主?”魏逢春叹气,“王爷怕是会迁怒于你。” 裴静和不惧,“怕什么?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贱皮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大不了打一顿,谁还没挨过打呢?” 魏逢春无奈的笑笑。 可到了午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赐婚圣旨忽然到了左相府,不仅打得左相府众人措手不及,满朝文武乃至于整个皇都的人,都跟着傻眼了,都在怀疑这圣旨上所言到底是否属实? “什么?赐婚?赐什么婚?给谁赐婚?”魏逢春傻眼的坐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向、拿着筷子皱着眉头,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的裴静和。 第253章 筹备婚事 “是皇上亲自下的赐婚圣旨。”葛思怀垂下眼帘,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其实,这是永安王亲自上书,奏请皇上……得来的赐婚。” 闻言,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 直到迎上魏逢春的目光,裴静和才如梦初醒,“我知道,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有病。”魏逢春只有这两个字。 裴静和皱眉,“真的有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时,也是极为认真。 “郡主为何这样看着我?”魏逢春不解,冲着葛思怀使了个眼色。 葛思怀了悟,这护国寺怕是住不了了,还是趁早收拾东西回去的好,否则哪天家被偷完了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闲得慌?是我永安王府的饭不好吃,还是郡主的身份不够威风,想要换个左相夫人当当?”裴静和这会是真的吃不下了。 好好一顿午饭,只能留着喂后院的猫。 “左相府的饭,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她这到底是什么臭毛病?”魏逢春揉着眉心,满脸的苦恼模样,“不过是萍水相逢,路上稍微搭把手,怎么就把我家兄长给搭进去了?永安王府的郡主,什么样的夫郎不好找,为什么偏是左相府?” 裴静和也不明白,洛似锦长得再俊俏,那也是个阉人。 说白了,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退一步讲,宫里人谁不知道那些腌臜手段,纵然是阉人也是有所需求,尤其是那些大太监,背地里磋磨宫女的手段,那是层出不穷。 纵然裴静和甚少在宫里,却也是知道那些手段,所以她委实想不明白,裴竹音这是抽了什么疯? “这赐婚赐得……”裴静和一个头两个大,“父王是愈发老糊涂了。” 这不是让人看永安王府的笑话吗? 正儿八经的大姑娘,都不愿意嫁给洛似锦,哪怕知晓洛似锦权势在手,但凡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都不会往左相府的火坑里跳。 可偏偏身为永安王的裴玄敬,却剑走偏锋,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走吧!”魏逢春起身,“郡主,咱各自回家看看,别到时候家都被偷了,就我两还傻乎乎的在这里吃斋念佛呢!” 闻言,裴静和苦笑。 突然来这么一下,谁都想不到啊…… 不过片刻,二人便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回去了。 临走前,一个小沙弥拦住了魏逢春的去路。 “女施主。”小沙弥毕恭毕敬的将一枚平安符送上,“方丈说,此物赠与女施主,可保女施主顺遂平安,万望女施主莫弃,定要佩戴在身。” 魏逢春愣了愣,当即伸手接过,“替我谢过方丈。” 小沙弥双手合十,揖礼离开。 想了想,魏逢春便将平安符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总归是方丈好意,收着便是。 马车疾驰而去,直奔左相府。 关于皇帝赐婚之事,已经传得纷纷扬扬,现如今大街小巷都知晓此事,毕竟皇帝刚回宫,立刻就颁布赐婚圣旨,确属匆忙。 这么匆忙的赐婚,谁听着不得心生狐疑? 到底是什么内情,让永安王府刚认回来的小郡主,急急忙忙嫁给左相? “姑娘!”祁烈拦不住魏逢春。 魏逢春大步流星的闯进了书房,入目便是负手立在后窗处的洛似锦,书桌上还摆放着新鲜滚烫的明黄色圣旨。 想了想,魏逢春转身朝着桌案走去。 “不用看了。”洛似锦回眸,“赐婚圣旨,思怀没告诉你吗?” 魏逢春的手已经摸到了圣旨,听得这话,心有不甘,还是伸手拿起了圣旨。 摩挲着外头的金丝绣龙纹,魏逢春眸色微暗,徐徐打开了圣旨,仔细查看上方的字迹,熟悉的笔迹,的确是裴长恒所写。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 “赐婚。”洛似锦转身,“你有什么看法?” 魏逢春合上圣旨,“他们是想拿我们开刀。” “嗯。”洛似锦很肯定的回答。 魏逢春又道,“皇帝和永安王府合谋,从一开始这就是圈套?” “查了才知道,但应该差不多。”洛似锦想了想,“不知是藏得好,还是隐得深,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这位郡主跟永安王之前,是否有所联系?” 魏逢春将圣旨放下,“若是圈套,必定不会提前暴露,何况永安王才回朝没多久,若是早早的筹备,岂非图谋不轨?” “你对这位小郡主有什么看法?”洛似锦问。 魏逢春坐定,“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心里不安,那种如临强敌的不安。不知道为何,看上去柔柔弱弱,可一直缠着我不放,那股子劲儿让人浑身都不舒服。她自己兴许不觉得,但对于我来说,这可能就已经是一种威胁。” “继续说。”洛似锦给她倒了杯水。 魏逢春想起与她的初遇,“瞧着是与长宁郡主赌气,才会用这种方式进入左相府,看上去似乎是冲着我来的,可有哪个姑娘,会一边哭唧唧,一边不怕死呢?” 左相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洛似锦头上动土。 这不仅仅需要靠山,还得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缘由。 魏逢春抬眸看他,“哥哥……要娶吗?” “抗旨不遵,那就是借口。”洛似锦看向她,“到时候不只是永安王府要发难,陈太师那个老匹夫可都等着报仇呢!” 之前陈赢被贬,这笔账……陈家可都记着呢! 魏逢春敛眸,不能抗旨不遵,那就只能是奉旨成婚,宫里和永安王府会定好日子,然后这位小郡主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出左相府。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6节 “要想从我这里下手,没那么容易。”洛似锦接过圣旨,“那就筹办成亲事宜。” 魏逢春先是一顿,其后了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请君入瓮。”洛似锦握紧圣旨,幽然吐出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皆会心一笑。 既然想入左相府,那便来吧! 从书房出来,魏逢春立住脚步,“哥哥放心,左相府的婚事我会弄得热热闹闹的,让整个皇都的人都听见、看见,咱们左相府的大喜事,应该让所有人都沾沾喜。” “那就好好办!”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回应。 第254章 我只认你 因着左相府要办喜事,朝堂上下乃至于整个皇城都知道了,左相洛似锦已经接受了这门婚事,这下子所有人看戏的方向都不再是洛似锦是否会抗旨,而是小郡主是否耐造? 谁不知道,洛似锦原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虽然现在谁也不敢轻易提及这身份,可心里都跟明镜儿一样,这小郡主虽是乡野出身,不是细皮嫩肉的人,但到底也是个姑娘家,落在洛似锦的手里,还不知会受怎样的磋磨? “不是都说王爷很是看重这位长乐郡主吗?怎么舍得?”众人皆是不解。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事在宫里叫对食,出了宫叫火坑。 真正疼爱女儿的父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何况是家大业大的永安王,旁人听得不可思议,只觉得这永安王怕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可当事人却很是高兴,屁颠颠的穿街走巷,直接登堂入室。 瞧着屁颠颠跑来,正好在门口撞上的裴竹音,魏逢春垂眸行礼,“参见郡主。” “姐姐?”裴竹音欣喜,“你我以后都是一家人,为何还要这般见外?莫不是真的不把我当自家人?你我以后可是要日夜相处的。” 魏逢春平静的笑着,“不管以后如何,现如今礼不可废,郡主还是郡主,自当行礼。待关起门来,便是两说。” “洛姐姐现在要去哪儿?”见此,裴竹音便也不再纠结,这兀自转移了话茬,“是要出去逛街吗?” 魏逢春摇摇头,“是,也不是。” “这话我便听不懂了。”裴竹音皱着眉头。 魏逢春笑道,“年后便是你与兄长成亲的好日子,一应事宜合该年前就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布置。是以我此番的确是去逛街,却也是有目的的逛街,可不是闹着玩的。” 闻言,裴竹音面色微红,“是……为我啊!” “是!”魏逢春也不瞒她,“兄长的婚事,兄长的婚事是大事,郡主又身份尊贵,岂敢马虎行事?你既要嫁给兄长,那便是我的未来嫂子,府中无有其他女眷,所有的事情理该我来置办。左相府虽有不少好物什,但新妇入府岂敢用旧物,应当仔细操办。” 裴竹音抿唇,“那我是否能同你一道?” “自然。”魏逢春点头,“一应事物早晚是要用在郡主身上,你来挑自己喜欢的,自然是最好不过,那……郡主请?” 裴竹音高高兴兴的跟在魏逢春的身侧,瞧着好生欢喜。 这大概也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之处,惊她还笑得出来?! 先去的是布庄,毕竟喜服得尽早赶制,料子就得用最好的,花纹样式都挑一挑,说实话,魏逢春从未见过洛似锦穿大红喜服的样子。 当然,兴许一辈子就成一次亲,谁有事没事穿大红喜服?! 不过洛似锦肤色偏白,想来这艳绝的红很会衬他。 “这合欢花的样式倒是不错,绣并蒂莲暗纹。”魏逢春伸手抚过上好的绸缎料子,“不知兄长是否喜欢?” 裴竹音转头看她,“只要是你喜欢的,他一定会喜欢。” “是吗?”魏逢春眼皮轻抬。 裴竹音喉间滚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是他妹妹,既是日夜相处之人,想必都知晓彼此的喜好,你喜欢的,必定也是他能看中的。” “郡主所言极是,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挑。”魏逢春仔细的翻看着料子,转而又道,“郡主也该挑着,说不定会有喜欢的。” 裴竹音想了想,“你有没有喜欢的?” “女子总归是喜欢艳丽的,谁不想风风光光出嫁,谁不想为心爱之人穿上大红嫁衣?”魏逢春似笑非笑,“可是,得遇见对的人啊!” 裴竹音问,“若是遇见了错的,那又该如何?” “该及时止损,该快点抽身离开,免得最后连命都保不住。”魏逢春拂过并蒂连枝暗纹,“郡主是在担心什么吗?” 裴竹音想了想,“若有错,是谁的错?” “总不能是受伤之人的错吧?”魏逢春找了掌柜的,“还是用这合欢花的吧,兄长不喜欢太过艳俗的,这个样式没有那么繁杂,兄长应会喜欢。” 掌柜赶紧行礼,“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彼时量体裁衣,诸多细节再与姑娘细谈。” “好!”魏逢春点点头,“另外一些绸花还有彩带,烦请掌柜也准备妥当,银子不是问题,但断不可有所闪失,诸事当小心谨慎。” 说着,她便让简月留下了银子。 定下了料子,就得先让布庄赶紧赶制出来,其后再行裁衣。 清单上不少东西,都得提前置办,毕竟年关将近,很多工人都会放假过年,等到年后筹备,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圣旨匆忙,诸事皆无准备,怕是到时候……免不得疏漏,还请郡主多宽容。”魏逢春句句在理,字字温柔,瞧着是一心一意要为洛似锦准备婚事。 裴竹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但终究还是失望了。 平静如魏逢春,将情绪藏得极好,看不出来悲欢喜乐,瞧不出任何端倪,以至于裴竹音愣了好半晌,才嗫嚅着回答,“我本就是乡野出身,无甚要求。” “郡主以前是乡野出身,可如今不是了,您是郡主,皇亲贵胄的身份,有资格提出任何的要求。”魏逢春笑着往外走。 包括,赐婚。 这一口一个出身乡野,却知道让永安王进宫,从皇帝那里讨圣旨,不是相互矛盾吗? “洛姐姐可是生气了?”裴竹音急忙跟上,“怪我自作主张,非要用这样的方式进入左相府,去陪着你找你?” 魏逢春狐疑的打量着她,“郡主为何这样想?” “姐姐怪我也是应该。”裴竹音有点委屈,瞧着泪眼汪汪的,好像随时会哭出来,“是我与姐姐赌气便求了父亲,自作主张的进左相府陪着姐姐……我倒不是真的想惹出什么事,只是这天子脚下也没有我认识的,我只认你。”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道,“只认我呀?” “是!”裴竹音郑重其事的点头。 魏逢春挑眉,“为何?就因为共患难?” “是!”裴竹音抿唇。 魏逢春别开头轻笑,“真难为你!” 第255章 她站出来为她说话 裴竹音仿佛听不出魏逢春的话外之音,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到处走,连带着酒馆都走了一遭,瞧着好像都是按照清单上来的。 “这清单是教习嬷嬷给的,也是礼部那边拟下的,决计错不了。”魏逢春看得出来她的疑惑,“郡主只管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吧!” 魏逢春回去的时候,裴竹音就站在门口看她。 “郡主这是什么眼神,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之处?”魏逢春站在台阶上,不解的开口。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洛姐姐真的愿意让我入府?” “这左相府就在跟前,我为何要拦着?”魏逢春似笑非笑,“何况,这不是郡主一心所念?” 裴竹音不说话了。 “今日天色不早了,府中事务繁忙,怕是没办法招待郡主,不如改日再聚?”魏逢春行礼,转身进了府门。 裴竹音静静的站在那里,瞧着魏逢春离去的背影,眸色略显幽深。 进了门,一直不说话的简月这才开口,“姑娘今日带着她到处走,就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郡主是真的要入左相府了?” “不是她自个求来的吗?”魏逢春似笑非笑,“我可没央她进府,既是得偿所愿,自该让天下人都知道,若是哪天她想反悔了,那便是永安王府的责任,闹出去丢脸的,也只能是永安王府。” 简月紧随其后,“若是她不反悔呢?” “那便进了这左相府,当这左相府的人。”魏逢春看向她,“这还有什么可质疑的,不过是最寻常的结局。” 话音刚落,袖子里的小黑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还咻的探出头来。 魏逢春脚步一顿,所幸周遭无人,不由的轻轻拍着小东西的脑袋,“知道你不喜欢,放心便是,赶紧钻回去,别吓着旁人。” 小黑用信子在她掌心舔舐了两下,终是缩了回去。 如今是冬日,小黑受不得外头的寒凉,自然还是袖子里暖和,当然要盘踞回去。 可是,它也通人性。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看了看袖子看了看魏逢春。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不妨事,我们心里都清楚,那就算不得阴谋,只能算是阳谋。敌在明我在暗,这是最好不过的局面。” 若是这么想的话,倒也是这个理儿。 “对了,兄长呢?”魏逢春问。 简月摇摇头,“多半是去六部衙门了吧?” 谁知道呢? 忙吧,忙点好。 裴竹音回去的时候,恰永安王派人出来找寻,正好撞上,便去了一趟裴玄敬的书房。 彼时,裴长奕和裴静和都在。 兄弟姐妹三人齐聚一堂,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面面相觑,略有些尴尬。 裴玄敬端坐在上,扫一眼底下的三个儿女,幽幽的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们三人心生龃龉,各自揣着小九九,为父也清楚这些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 闻言,裴长奕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为父就你们三个子女,来日偌大的家业定也是交到你们手中,如今竹音要嫁人了,你们就莫要再端着避着,这个年就好好的过,过完年就好好的送嫁,好好的成亲。”裴玄敬仿佛一下子老了,说起话来都是有气无力的。 对此,裴家兄妹不吭声,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裴竹音好似有点诧异,“父亲,您不舒服?”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7节 裴静和险些笑出声来,下意识的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然后看了裴竹音一眼,不知道她是真的傻还是装傻,可真是能……作死! “竹音啊!”裴玄敬开口,“有时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美德。” 裴竹音:“……” 瞧着周遭的兄妹二人,裴竹音的面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终是讪讪的闭了嘴。 “偌大的王府,就你们三个,来日为父去后,终究是靠你们三个相互扶持,守望相助,才能守住永安王府。不要觉得眼前风光,可得看清楚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裴玄敬这话其实没错。 那么大一块香饽饽,谁不惦记呢? “别看现在都对你们毕恭毕敬,那是因为有为父在前面为你们遮风挡雨。”裴玄敬的心里很清楚,每个人的恭维,背后是怎样的算计,“这些日子,为父旧疾反复,心中所忧不过你们兄妹三人。” 裴长奕起身行礼,“父王放心,不管发生何事,儿子都会守住家业。在南疆可以,在这里亦可以,绝不会辜负父王所望。何况父王正值盛年,来日方长。” 对此,裴玄敬只无奈的摇头,“这里不是南疆,由不得你们肆意妄为,回到王府的这些日子,为父也偷偷摸过底了,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父王。”裴静和开口,“这都不是重点吧!”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静和,你该清楚的,有些事情是无可避免,不管是竹音还是你,有时候必要的退让是应该的。天下事,不能事事尽如人意。” “父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静和皱眉,“我不明白。” 裴玄敬顿了顿,“出了年,你自己相看吧!” 这还不明白吗? 已经很清楚了。 裴玄敬看了一眼裴长奕,“你也该准备了。” “父王知晓,我……”裴长奕皱眉,似乎欲言又止。 裴玄敬的语气不容置喙,“为父不管你要做什么,永安王府的血脉不能断,世子妃必须是对你有所助益的官家女子,担得起永安王府的门厅,可执掌中馈,可辅你上青云。” 气氛好似忽然凝固,冷到冰点。 裴竹音看着众人,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垂下了眼帘。 “为父给了你们最大的自由,那就是由你们自行挑选另一半。”裴玄敬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你们别让为父失望。” 尤其是,裴长奕。 裴玄敬的目光停在裴长奕身上,“为父就你一个儿子,你身为永安王府世子,责无旁贷。最近你似乎跟左相府那丫头走得很近,是有什么意图吗?左相府的姑娘,也不是不能当世子妃,只是那个姑娘……可能不似你们所见的那般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裴竹音第一个不同意,“洛姐姐是顶好的姑娘,聪明能干,只是性子安静,不爱与人亲近而已!” 第256章 用血贺新年 裴竹音这话一出,满是寂静。 时间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一样的神色,裴玄敬的沉冷,裴静和的不屑,裴长奕的诧异。 大概都没料到,裴竹音瞧着痴傻鲁莽,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好像真的与魏逢春相处甚久,知之甚深,以至于知晓魏逢春的秉性。 “呵!”最先开声的是裴静和,“你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凭何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你见过多少风浪,见过多少居心叵测,怎么敢说得这般斩钉截铁?” 裴竹音嗫嚅着,“纵然是萍水相逢,但直觉总没错吧?” “直觉?”裴静和险些被她逗笑了,“父王,您相信直觉吗?” 裴玄敬没说话,裴长奕则无奈的叹口气。 皇家儿女,就没有这般单纯的,所以今日的裴竹音,表现出了异于皇室中人的愚蠢。 “天下事都是讲求证据的,若是但凭一句直觉就能解决,何至于大动干戈?”裴玄敬音色低沉,“以后莫说这样的蠢话,且得记住,不管外头的人有多好,你终究是永安王府的人,一颗心得永远向着永安王府,不可为外人所扰。” 裴竹音点点头,抿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都各自做好准备,接下来永安王府得操办竹音出嫁之事。”裴玄敬摆摆手,“都别惹出事来,莫要丢了永安王府和为父的脸。” 三人起身,纷纷行礼。 “是!” 想了想,裴玄敬又道,“明日宫里会来人,关于嫁衣的问题,会有嬷嬷和宫中的人与你细谈,这两日就不要出去了。” 大概他也知晓,裴玄敬跟在魏逢春的身侧,与她进出购置婚庆用品之事。 现在满大街都知道,小郡主还没嫁到左相府,便已经屁颠颠的跟着左相府的姑娘,那一副恨嫁的模样,委实丢了永安王的脸。 从书房出来,裴竹音的情绪不高。 裴长奕被留下,至于说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姐姐也觉得我说错了?”裴竹音问。 裴静和偏头看她,目光幽邃,“你觉得自己是对的?” “难道不对吗?姐姐不也同洛姐姐交好,为何在父亲面前不为她说话,任由父亲误会?”裴竹音不明白,垮着一张小脸,略显埋怨的盯着裴静和。 裴静和才不会告诉她为什么,她又不是她娘,没这个义务去教裴竹音做人,更不想教她什么是人心。 眼见着裴静和转身离开,裴竹音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讪讪的回去。王爷下令,这会谁也不会放她出府,要安心待在府中,好好的筹备成亲之事。 “郡主?”秋水回头看了一眼,“小郡主似乎很不服气。” 裴静和可不管这些,“不服气又能如何?她自以为在父王跟前为春儿说话,展示自己看人的眼光,表现自己的正直,可事实上呢?她把春儿往父王的眼皮子底下推,父王会因此而格外盯着春儿,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真是蠢货! 愚不可及的蠢货! “她是故意呢?还是无意?”秋水也看不明白。 裴静和止步,冲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知道阉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秋水如实回答。 裴静和又问,“知道嫁给阉人意味着什么?” “知道。”秋水点头。 裴静和笑了,“怕是外面的三岁孩子都清楚,这桩婚事有多离谱,不过是旁人提了一嘴,她却上了心,你觉得里面什么心思比较重?” 这下子,秋水答不上来了。 “你心里很清楚答案。”裴静和继续往前走,瞧着奴才们已经抱着红绸穿梭在回廊间,整个永安王府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永安王嫁女,何其风光?! “看着吧,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装不了一辈子。”裴静和眯了眯眸子,她也想知道这丫头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只是春儿,你猜得了多少? “留意秋琳的消息。”裴静和叮嘱。 秋水颔首。 永安王府开始操办婚事,到处都是彩绸翻飞,热热闹闹,忙忙碌碌。 如今满城都知晓两家要办事,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好在,都忙着过年,议论归议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护国寺的事情略传出,众人心里有所忌惮,生怕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怕什么来什么,朝堂上还是有不少朝臣,因此而受到牵连,连带着几个朝臣落下,朝堂上下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洛似锦倒是无所谓,大手一挥便跟皇帝呈上了名单。 “皇上,这是被抓的刺客所吐出的名单,上面桩桩件件都进行了核实,确定无误,臣才会下令抓人去审问。”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裴长恒瞧着奏折上一长串的名单,整个人都在发寒,“左相,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些人过不好这个年了。”洛似锦如实回答。 裴长恒没说话,扫一眼底下人人自危的文武百官,今日早朝的气氛格外冷沉,有人做贼心虚,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惶惶不安…… “一个名单,不足以说明一切。”陈太师开口,“若是光靠白纸黑字,空口白牙,就想定人通敌之罪,未免太儿戏。” 洛似锦徐徐转身看向陈太师,“太师放心便是,得了名单只是第一步,本相已经让人去查,凡涉案人员,一经坐实,谁也别想跑。凡威胁到皇上,威胁天下安危,臣必竭力而为,即便粉身碎骨,亦不会轻纵贼人。此等恶贼不除,来日天下难安!” “左相一番话,倒说得好像咱就是那通敌之人。”陈太师扯了扯唇角,眯起危险的眸子。 白胡子随风飘扬,老狐狸满腹算计。 “太师多虑了,老太师身为三朝元老,侍奉先帝多年,如今又到了这颐养天年的年岁,想来也不会蠢到晚节不保。”洛似锦笑着打趣,“咱也相信老太师的为人,满朝文武谁不赞老太师一句忠君爱国?” 陈太师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但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清楚审明白,绝不会冤枉一人,亦不会轻纵一人。”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林书江看一眼边上的永安王,默默的闭了嘴…… 第257章 这江山永远姓裴 现在,谁不知道永安王府与左相府联姻,上头坐着的那位九五之尊,还得尊永安王一声皇叔,是以这明显的阵营既定,谁还能多说什么? 说多了,最后惹怒了这几位,通敌的罪名一旦落下,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是谁都担不起的血流成河…… 洛似锦一番话,众人都沉默了。 裴长恒端坐在上,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名单上,六部皆有参与,但身份高低不一,有些甚至于是他没见过的,想来这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满城之中列上名单的,不只是朝廷官员,还有其他人…… “朕知左相忠心耿耿,朕也明白太师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只是细作潜入了皇都,闹到了护国寺,简直是罪不可数。”裴长恒面色凝重,“兹事体大,朕绝不轻饶。” 众人纷纷行礼,“皇上息怒,吾皇万岁。” “此事交付左相全权处置。”裴长恒这话一出口,便招来了太师的反对。 陈太师行礼,“启禀皇上,您莫不是忘了,左相即将娶妻,这家务事尚且没个落处,若是再忙着追查,若然误了永安王府的婚事,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皆惊。 如此一来,此事当落在谁的头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8节 “太师所言极是,是朕思虑不周!”裴长恒开口,“左相婚事将近,自不可耽误,永安王府与左相府的婚事才是左相如今的重中之重。” 洛似锦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遭,所以也不恼,毕恭毕敬的行礼,“多谢皇上体恤。” 帝王赐,谁敢辞? “右相。”裴长恒继续道,“此事交给你全权处置,务必……把这些蠹虫揪出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书江毕恭毕敬的行礼,“臣,遵旨!” 下了朝,众人心里都有了几分猜测。 明面上瞧着,永安王府与左相府联姻,似乎是巩固了左相府的权势地位,可如今瞧着,正是因为这场联姻,好像成了帝王压制左相府的筹码。 权力的变迁与挪动需要时间,也需要借口。 “左相是否心存不甘?”裴玄敬单刀直入。 立在廊下,洛似锦转头看他,“王爷此话何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本相是奉命行事,不管皇上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那都是圣旨。帝王在上,臣岂敢抗旨不遵?” “就像是这次的赐婚?”裴玄敬双手搭在栏杆处,站在这里能看见底下的离开的文武百官,身后便是议天下事的金銮殿。 高处不胜寒,可不站在高处,就得任人宰割。 “王爷多虑了,婚姻大事若非两情相悦,如何能成?”洛似锦依旧面带微笑,“原以为此生孤寡终老,便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王爷忍痛割爱,本相感激不尽。” 裴玄敬审视他良久,似笑非笑的勾唇,“忍世人所不能忍之事,成世人所不能成之业。左相此番,倒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王爷久居南疆,对于皇都之事怕是知之甚少,倒不是本相能忍,毕竟能忍之人……满殿皆是,可不只一人。”洛似锦叹口气。 相较于裴玄敬自沙场历练的杀伐威压,洛似锦倒是面容俊秀,唇红齿白,极具阴柔之美,如果没见过他动手杀人的样子……十有八九都会被他骗到。 “本王看出来了,一帮人下一盘棋,谁都想当个执棋者。”裴玄敬嗤笑两声,“可惜啊!这天下到底是我裴家的天下,纵然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洛似锦垂眸,这是警告。 “王爷所言极是,但总有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久居高阁太久,免不得将恩赐当做了自己的。”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王爷以为呢?” 四目相对,裴玄敬一时语塞。 “左相府尚有诸事未完,就不陪王爷闲话家常了,咱们来日方长。”语罢,洛似锦躬身揖礼,转身离开。 说起来,他合该尊一声岳父大人。 可只要人还没上花轿,还没入左相府大门,此事就不算完全,在洛似锦的字典里,没做完的事情就不算事儿。 没发生的事,只能是一场梦。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裴玄敬幽然吐出一口气,眸中冷意瘆人,“真是块硬骨头。” 陶林上前,“王爷,左相对这门婚事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反对?” “太师和右相瞧着年长,满腹算计,洛似锦看似年轻,何尝不是城府颇深?战场之上最忌轻敌。”裴玄敬挑眉,“护国寺之事,他定是留有后手。右相接受此事,未必会有好结果。” 名单送到了帝王跟前,不管怎样,林书江都得硬着头皮查下去,上面可有不少太师府一党,这闹起来谁输谁赢还真是不好说。 “祸是他捅出去的,最后让林书江收拾烂摊子,对付陈太师一党,自个什么腌臜都不沾。”裴玄敬忽然有点感慨,“先帝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人都死了,还留了这么个祸害。” 陶林不敢吱声,只默默的在旁跟着。 自家主子和先帝之间的恩怨,陶林心知肚明,自然不能提。 裴玄敬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御花园。 皇帝裴长恒在御花园候着,见着裴玄敬过来,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回去,“皇叔。” “皇上。”裴玄敬行礼。 裴长恒满脸带笑,“这里没有外人,你与朕是至亲,不必如此拘礼。” “臣虽然是个武夫,却也深知礼不可废的道理。”裴玄敬保持恭敬,一如他的名讳,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不敬,“南疆归来,皇城早已变了模样,臣在有生之年,还能回来颐养天年,实乃皇恩浩荡。” 裴长恒叹口气,“南疆艰苦,皇叔辛苦了。” “为皇上尽忠,为国尽力,乃是臣子的本分,谈不上辛苦。”裴玄敬眉眼含笑,“如今皇上亲政,国泰民安,虽有波折,却也尽显圣君仁德,想来先帝在天之灵,亦倍感欣慰。” 裴长恒垂下眼帘,仿佛想起了先帝。 他当年回来得太晚,先帝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寻回他这遗失在外的儿子,临终苦心栽培,父子二人日夜同吃同住,只为了这皇朝国祚绵延。 回想当初,时光匆匆。 “放心!”裴玄敬低语,“这江山永远姓裴。” 第258章 他的春儿,白死了 裴玄敬这话算是给了皇帝底气,别看裴玄敬一回来就交权,好像是真的卸下了手中的兵权,可实际上呢?南疆数十年光景,明面上无所动摇,实际上早就成了暗地里的小朝廷。 交出兵权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据探子来报,南疆军士认人不认符。 兵符在手又如何? 不如永安王一句话来得管用! “有皇叔这句话,朕心里就踏实了。”裴长恒感激的看向他,“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不必再提心吊胆,胆战心惊了!” 裴玄敬行礼,“皇上只管放心,老臣再不中用,若有人敢犯龙威,定不会与其善罢甘休,势必护卫皇上周全,捍卫我裴氏一族。” “此番将事情交付在右相手中,也不知右相是否会……”裴长恒犹豫,“皇叔觉得此事可会善了?” 裴玄敬喝了口茶,“皇上是想问,太师是否会发难?” “朕知道,太师门生众多,手底下学子无数,牵一发而动全身。”裴长恒放下手中杯盏,“但关乎江山社稷,朕不敢大意。先帝临终前一直拉着朕的手,让朕一定要安坐天下,护住江山,若是因朕而导致江山大乱,朕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天下人。” 裴玄敬瞧了他一眼,幽然吐出一口气,“皇上不必如此有心,右相是先帝托孤之臣,分寸自当拿捏,没有把握的时候,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名单上,太尉府那几位幕僚,朕看得一清二楚。”裴长恒提醒。 裴玄敬笑了,“洛似锦的手段是摆在明面上的,林书江那老狐狸不会看不明白,皇帝杞人忧天了!” “是、是吗?”裴长恒愕然,失魂落魄的坐下,“那朕岂非白担心一场?” 冷风拂过,裴玄敬低低的咳嗽两声。 “皇叔的旧疾又犯了?”裴长恒担虑的问。 裴玄敬苦笑,“年轻时候受的伤,未能得到及时医治,如今再想痊愈是断无可能,只能用汤药吊着,横竖都这般年岁了,死不了便是万幸。” “皇叔受苦了。”裴长恒略带崇敬的看向他,“这些年在南疆,太苦了。” 裴玄敬摇摇头,“臣深感先帝之恩,若无此番历练,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用处?许是同其他皇孙子弟一般,碌碌无为一生。” 叔侄两个寒暄了一阵,便将话题扯了回来。 “皇叔的意思是,世子与左相府的洛姑娘……”裴长恒皱起眉头,“说来不巧,这位洛姑娘此前救过朕,算起来是朕的救命恩人。朕倒是颇为看好她,只不过左相对这个妹妹,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 裴玄敬笑道,“如此说来,老臣这是掏他心窝了?” “所言不虚。”裴长恒端起杯盏。 茶雾氤氲,掩去眸底的微光。 “如此说来,一报还一报,正当好处。”裴玄敬意味深长的瞥一眼皇帝。 少年人的心思,到底是瞒不住的。 “胡国公府的五姑娘倒是正值芳龄。”裴长恒放下杯盏,似笑非笑的开口,“胡国公昔年也算英勇,又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朕也见过那姑娘,眉眼清秀,行事得体有礼。” 裴玄敬似乎是在考虑,略作深思状。 永安王府没有当家主母,所以有些事情要么是儿女自己做决定,要么是裴玄敬一锤定音。 “皇叔可以考虑一下,又或者是让郡主帮着瞧瞧,再不然朕让皇后多留意,这皇城脚下世家贵女多得是,世子可慢慢挑。”裴长恒这话也没错。 永安王府的世子妃,是该好好挑的,不是谁都有资格入永安王府。 “出了年再好好选吧!”裴玄敬淡淡然回应。 裴长恒笑着点头。 待裴玄敬离开之后,夏四海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未央宫来人了。” 一听未央宫,裴长恒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曾经的虚以委蛇,恩爱无双,如今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皇上?”夏四海低唤,“您还是去看看吧!” 未央宫。 皇后陈淑仪似乎有些紧张,听得帝王来了,赶紧上前迎接,眉眼间凝着温柔之色,“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这着急忙慌的把朕叫过来,是有什么急事?”裴长恒缓步朝内里走去。 暖阁内,温暖如春。 几支红梅斜倚窗台,开得正是艳丽,暖阁内没有点香,唯有淡淡的梅花清香漾开些许,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甚是清雅。 裴长恒看到那几支红梅的时候,神情稍稍一怔,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一抹殷红。 察觉到了裴长恒的异常,陈淑仪稍稍松了口气。 皇帝到底还是念旧,这窗边几支红梅的习惯,是那死女人留下的,所以即便在魏逢春死后,皇帝表现得很平静,可内心深处依旧是个死结。 “皇上!”陈淑仪笑盈盈的沏茶,“臣妾今日得了个好消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与皇上分享。” 裴长恒回过神来,“什么好消息?” “今日得太医诊治,说是臣妾的身子已经完全康复。”陈淑仪垂下眼帘,其后面露娇俏之色,羞答答的望着裴长恒。 裴长恒愣住了,没想到陈淑仪居然还能…… 若是如此,那他死去的发妻春儿又算什么呢? 白死了吗? “皇上不高兴吗?”陈淑仪眉心微凝。 裴长恒旋即笑出声来,快速把人揽入怀中,“天佑朕与皇后,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皇上放心,臣妾问过太医,余毒已清,臣妾终于可以为皇上诞下皇嗣。”陈淑仪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真真喜极而泣。 裴长恒拥着她,一颗心宛若在滴血,抱着陈淑仪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他的春儿,白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9节 今夜,皇帝宿在了未央宫。 陈淑容捻着剪子,“吧嗒”一下便剪去了烛心,火光登时窜起,照得整个寝殿更加明亮,耳畔是夜风呼啸,敲击着门户的声音。 “主子,皇上今晚宿在了未央宫,不会过来了。”宜冬从外头进来,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殿门,“您早些歇息吧!”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剪子,拿起帕子擦手心,漫不经心的开口,“小郡主往来未央宫那么多次,姐姐终于如愿以偿,接下来这些日子,皇上都只会留在未央宫。” 第259章 陪他守岁 得知消息的裴静和没有半点诧异,毕竟药是自己给的,现如今是什么状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后宫,可就要有好戏看了。 烟火炸开的时候,是除夕夜。 魏逢春与洛似锦坐在院子里,很难得的平静,瞧着漫天烟花绽放,外头全是喧嚣声响,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家家户户都是合家团聚。 可是他们两个,既没有家人,也没有亲人。 “以前听宫里的人说起过,哥哥是孤儿。”魏逢春烹茶赏梅,瞧着隔桌而坐的洛似锦,“可孤儿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归有个来处吧?” 洛似锦却不说话了,梅花随风吹落,花瓣撒在杯盏之中,“往年都是独自一人守岁,如今倒是多了一个你,倒也是极好的。” 可见,不愿提及。 不提就不提吧,谁还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出了年,这府内就要多一个人了,那我是不是得搬回别院去?”魏逢春忽然开口。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魏逢春心下一惊,瞧着重重放下杯盏的洛似锦。 生气了? “开个玩笑。”魏逢春皱了皱眉头,“真生气了?”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魏逢春,我这人耐心有限,最后说一遍,不要想着离开我,免得我发起疯来谁也压不住我。” “那你现在发个疯给我看看?”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他。 天空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至极,落下时宛若流星满天。 火光,照亮了彼此的容脸。 炉火偶尔炸开哔啵声,荷塘的风泛起潋滟碧波。 一阵阵的涟漪,一圈圈的荡开。 “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我也不是好人。”洛似锦敛了眸,目光沉冷,“我父亲和母亲是同门师兄妹,幼时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魏逢春皱眉,他与她也是幼时相遇的。 “他们感情很好,后来为国效力。”洛似锦声音低沉。 外头,又炸开一朵烟火。 他的声音顿了顿,听得不是太真切。 魏逢春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认得他的唇语。 “家父在先帝跟前伺候,忠心耿耿,得先帝重视。”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遭提及旧事,有关于他自己的旧事,“在一次执行帝王密旨的时候,父亲和他的伙伴都出了意外。” 闻言,魏逢春僵直了脊背。 “十个人,找到了九具尸体,就剩下父亲一人生死不明。母亲察觉到了不对劲,带着我逃出了家,一路被人追杀,我问过母亲,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发愣,我便知晓父亲怕是凶多吉少。”洛似锦垂下眼帘。 魏逢春看向他,眼神凝重。 “我遇见你的时候,是母亲带着我跳下了悬崖,被底下的江水冲散,但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追杀,不得已我只能独自一人逃离。”洛似锦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 遇见她,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事。 “所以我救了你,你便记住了我!”魏逢春了悟。 洛似锦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就死定了。” “为什么追杀你?”魏逢春问。 洛似锦喝口水,嘴里哈出一口白雾,枝头的梅花因着烟火的爆炸声,被震得纷纷扬扬落下。 “木老三问你要什么,他们就为什么追杀我。”洛似锦放下杯盏。 魏逢春神色一僵,赫然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我爹和你爹一伙的?不对,你说十个死了九个,我爹没死,这里面对不上。” “有没有可能……是同僚?又或者是,上下级?”洛似锦循循善诱。 魏逢春皱眉,张了张嘴,但没有再说话,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许。 “你爹不会没告诉你吧?”洛似锦问。 魏逢春喝了口水,掩饰心虚。 “那你母亲呢?”魏逢春换了个话茬。 洛似锦摇摇头。 答案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是同病相怜。”魏逢春长叹一声,端起杯盏,“敬我们不知所踪的爹娘,能平安归来。” 洛似锦瞧着手中杯盏,又看了看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归来? 傻子都知道,凶多吉少。 当外头的更夫敲响了更鼓,当钟楼的声音传来,又是新的一年,崭新的人生。 “你怎么遇见她的?”魏逢春问。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明白了,她问的是……真正的洛逢春。 “巧合吧!她原本不叫洛逢春,名字是对的,姓是后来跟着我姓。”洛似锦回答,“他父亲救我一命,临终前托我去找她,我赶到的时候,她正……正遭遇危险,大概是被吓着,救回来之后就神情呆滞,后来就一心求死。” 如果说,前半句,魏逢春听得坦然,那最后一句说出来,魏逢春便明白了这里面的深层意义。 遭遇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会让一个孤女不想活了? 若是以前,兴许傻乎乎的听不出洛似锦的弦外之音,但是现在的魏逢春,转个弯就明白了,不敢置信的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垂下眼帘,避开了与她的视线对撞。 瞬间,魏逢春明白了。 “没有得逞。”大概是怕她多想,洛似锦补充了一句。 在这个对女子极为苛刻的时代,即便是没有得逞,那样的场面就算用想象,也觉得惨烈、惊恐,足以让一个寻常女子,噩梦连连,终成死结。 心里的死结! “终是欠了她父亲一条命,我也答应了她父亲必定要好好照顾她,所以每次她寻思,都会被我的人拦下,我吩咐简月好好照看她。”洛似锦吃着她亲手做的茶糕,音色略有点沉重,“就这样,在反复的自尽与被救之中,她活到了现在。” 魏逢春摸了摸心口位置,“那我……” 她还在吗? “在你跳下城楼的当天夜里,她就油尽灯枯了。”洛似锦回答,“你恰好能住进来。” 语罢,他抬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真正的洛逢春啊,真的撑不住了,她实在是太累了,日日梦魇缠身,像是游魂野鬼一般活着,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洛似锦道,“她是笑着离开的。” 魏逢春愣住。 “她说……会有人替她陪着我。”洛似锦低声开口。 烟花连续炸开,砰砰砰的响声几乎震耳欲聋。 魏逢春下意识的仰头,未曾听到他后来的那一句…… 第260章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魏逢春后来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 想起了,后来大概是喝茶不尽兴,不知是谁提议喝点酒,于是乎简月和祁烈就屁颠颠的从库房,搬出了洛似锦珍藏了数年的好酒,据说是西域美酒。 西域美酒是真的美,酸酸甜甜倒是滋味不错,入口甚好,风一吹就上头,上头之后便是醉意朦胧。 记忆好似断片了?! 魏逢春揉着脑袋,幽幽然深吸一口气,“我昨晚没闹什么笑话吧?” 简月端着水盆的手稍稍一紧,转而笑道,“姑娘言重了,您喝醉了就呼呼大睡,是爷抱着您回来的,当时叫都叫不醒。” “是……是吗?”魏逢春是真的没记忆了。 简月拧了把湿帕子递上,其后仔细的为魏逢春梳洗挽发,梅花簪斜倚发髻,随风摇曳,宛若有清香浅浅散出,行动处微光粼粼。 “姑娘真是好看。”简月由衷感慨。 一个魏逢春加上一个洛逢春,灵魂和皮囊的逐步融合,将优势占尽,既像她又像她,委实有种故人归来添新妆的感觉。 魏逢春起身,新春第一日,总归是要喜气洋洋的,穿着红色的罗裙,绣着喜庆的缠枝合欢花暗纹,站在梅花树下,倒是颇有些与梅争娇的意味。 洛似锦走出回廊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城楼那一跃,仿佛定格在记忆里。 如今她巧笑嫣然,却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 “新桃换旧符,平安长欢乐。”洛似锦温柔的看向她。 街上很热闹,各种活动,舞龙舞狮,从白日闹到夜里,一刻都不会停歇。 街头巷尾,挂满了彩灯。 各式各样,即便是白日里,也是燃着烛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0节 羸弱的光亮,也是满满的祝福。 洛似锦难得今日穿得素净,更显得魏逢春的娇艳明媚,两人比肩而行,若抛却身份不谈,还真是极为登对的碧人。 “我倒是觉得,这兄妹二人较为登对,比起兄长你呀,不知好上多少。”裴静和似笑非笑的看向一旁的裴长奕,“拿捏不住,还是挑个比较能捏得顺手的吧?要不然,我怕兄长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此也就罢了,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真是笑死人了!” 裴长奕偏头看她,“你不也是如此?我终究可以寻得贤妻美眷,而你还得跟你厌恶的臭男人一起,即便是装也得装得鹣鲽情深,夫妻恩爱,到底是谁恶心谁呢?” “兄长还真是会扎人心啊!”裴静和倒也不恼。 裴长奕笑着回应,“彼此彼此,都不是好人,自然说不出好话。” 不远处,裴竹音终于跑了过来。 永安王让人看着她,一直到了昨天夜里才解封,今日一早起来她就像是鸟出笼子,恨不能插上翅膀把整个皇都都绕一圈。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最是人间烟火气。 “兄长,姐姐,你们为何不等我?”裴竹音眉开眼笑,快速冲上来。 裴长奕倒是没什么反应,裴静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少来,自己玩去。”裴静和懒得搭理她,转个身就走了。 裴长奕似笑非笑,“还不跟上,不然没人带你玩。” “那兄长呢?”裴竹音问。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你要去军营玩?” “不用了。”裴竹音转身就走。 叶枫如释重负,“还好没跟上。” “别看她整天疯疯癫癫,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谁能跟,谁不能跟。”裴长奕眯了眯眸子,眸光幽深,“走吧!” 叶枫颔首,快速跟上。 对于身后的尾巴,裴静和完全不在意,她倒要看看,这丫头有几斤几两。 绕两圈,钻胡同。 一个闪身便消失无踪,徒留下裴竹音在风中凌乱…… 人呢?! 花楼雅间。 林远闻就站在窗边的位置,瞧着底下的动静,不由的眯起眸子。 身后,有人低声。 “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有滋有味。” 林远闻嗤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能更有滋味,给他们助助兴吧!” “开个年就想使坏?” 林远闻笑得更欢乐了,“他们可得意得太久太久,总归是要讨点利息的,尤其是这一次,永安王府,左相府都在算计着,谁也别想跑!” “你确定自己能动手?别到时候落什么把柄。” 林远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局势越是混乱,咱越是可以浑水摸鱼。且看看,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 “那我倒要看看,林大公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林远闻一仰头,将酒饮尽,“拭目以待。” 街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夜里。 今夜,有雪。 魏逢春想起了北州,不知道北州是否又下起了雪? 虽说赈灾一事已毕,但寒冷之下冻死必定免不了,可比起被贪墨被侵吞,倒是好上了不少。 坐在铺子里,吃着热乎乎的饺子,魏逢春喝了口茶,转头看向身边的洛似锦,“哥哥今日未去六部衙门,真的不要紧吗?” “大过年的,人人皆休沐,谁还管那档子事?再有气力,也不能当牛使吧?”洛似锦似笑非笑,往她碗里夹菜。 魏逢春倒也是欢喜,只不过刚喝了两口茶,袖子里的小东西就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环顾四周,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洛似锦看出她的警惕。 祁烈就在边上,按理说不太可能有危险,尤其是在闹市街头,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这里作祟?嫌命太长吗? “不知道。”魏逢春觉得,可能是自个太谨慎,以至于草木皆兵? 洛似锦拽起她的手腕,“走!” 既是担心,那就不该再留。 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有些时候宁可多虑,也不可无动于衷。 刚走出没多久,魏逢春就察觉到了异常,身子略有些轻微的颤抖。 “怎么了?”洛似锦不解。 魏逢春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回家。” 此处是南城,要回家自然得坐马车。 马车上,魏逢春的呼吸愈发急促。 “被算计了。”洛似锦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状况不对。 魏逢春咬着牙,面色却涨得通红,身子抖如筛糠,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第261章 想让她悔婚? 呼吸急促,浑身发烫。 魏逢春抱紧自身,蜷缩在马车一角,身子抖如筛糠,“别靠近我。” 呼出去的气都是滚烫的,她想避开洛似锦,可不管发生何事,洛似锦是不会放弃她的,哪怕是天塌了也不会舍弃。 宫里的腌臜手段,司空见惯。 魏逢春这般状态,必定是吃了亏,到底是大意了,防了刺客,防住了杀手,没防住这些肮脏的手段,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直接回去也来不及了。 “去偏院!”洛似锦开口。 坐在车前,祁烈和简月对视一眼,当即了悟。 马车直奔偏院。 偏院较为清净,周遭没有多余的人家,这里便是此前养着洛逢春的院子,对魏逢春来说也不算陌生。但是还没到偏院,马车里就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很显然,怕是来不及了。 “找个僻静的地方。”简月忙道。 这个时候,只能事急从权。 马车停在了僻静的林子里,简月和祁烈下了马车,隔着距离背对着马车守着,以免闲杂人靠近。 至于车内会发生什么事情,不问不管不听。 “别……”魏逢春不惧毒,但是这不是毒。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面上,灼烧着人的神志。 魏逢春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各个器官都在被烈火燃烧,她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却又经历了一次次的失败。 洛似锦已经靠近,“春儿?” “别靠近我。”魏逢春抖得厉害,指甲深深的潜入肉里,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裳,“我、我可以忍得住!我可以的!” 洛似锦眉心紧蹙,面色铁青。 魏逢春浑身灼烫,药效这东西,不是你说忍得住就能忍得住的。 “你忍不住了。”洛似锦音色蛊惑,“我可以的。” 魏逢春僵硬的转头,看向蹲在身边的人,羽睫微扬,抖如筛糠。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倔强,也能看到眼里的红血丝。掌心轻贴在她面上,一冷一热,相互交替,他知道她快要受不住了。 “不……”魏逢春眼底含着泪。 可理智已经被燃烧得仅存一线,她就算是真的要动心动情,也不该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她还没有学到精髓,还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交出去。 人的道德底线是很难突破的,要做好各种心里准备,还有特定的境况……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但是药效需要排遣,在你没有点头的那一刻,我不会让你承受心里压力,也不会让你背负道德谴责。”洛似锦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乖的,听我的。” 这天底下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完成这些事,而这些事也不一定非得要…… 马车内,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响。 简月和祁烈纹丝不动,他们知道爷的手段,毕竟宫里出来的,什么没见过? 小场面。 马车在摇晃,在一声声满足的喟叹过后,一切重归寂静。 一刻钟之后,洛似锦先行下了马车。 “爷!” 简月和祁烈行礼。 洛似锦摆摆手,让他们走远点,兀自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很安静,很是平稳。 他站在车窗外,立在车轱辘边上,捻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右手,唇角微微勾起,面上的红晕逐渐褪却。 又等了一刻钟,车内传来了窸窣声,约莫是在穿衣裳。 “哥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1节 声音嘶哑,带着刚褪却的微颤之欲。 “你慢慢来,不着急。”洛似锦就站在窗外,“估计很快就会有人闻着味过来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被吓着。” 魏逢春拢了拢衣襟,面上的潮红尚未褪却,唇瓣微肿,但总算是恢复了神智,哪怕还有些许药效未散,却也不是要命的程度。 “那可得好好的谢谢他们。”魏逢春深吸一口气。 话音刚落,不远处似乎有人过来了。 魏逢春从马车内出来,衣衫整洁,风吹着微红的面颊逐渐回温,逐渐恢复正常,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洛似锦的身侧,瞧着他手里的帕子,略带尴尬的别开头。 马车停下,裴竹音从上面跳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裴竹音诧异。 魏逢春皱眉,“你怎么来这了?” “不是洛姐姐你让我过来的吗?”裴竹音不解。 四目相对,魏逢春倒是没看出她有撒谎的痕迹。 “谁通知你的?”洛似锦问。 裴竹音道,“一个小孩子,跑来跟我说,洛姐姐在左相的偏院里等我,说是要跟我一起赏花过年,横竖长宁姐姐不理我,我便找来了。” 这是去偏院的必经之路,所以双方撞上并不奇怪。 “你被人骗了,我们都被人耍了。”魏逢春开口。 裴竹音张大嘴巴,“我不懂。” “不懂最好。”洛似锦环顾四周。 简月已经提着一盏花灯回来,“姑娘。” “郡主,回去吧!”魏逢春接过花灯,“夜黑天冷,外面不安全。” 裴竹音看了看洛似锦,又看了看魏逢春,琢磨着自己被人骗过来,到底是何缘由?看着看着便好似明白了什么。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 马车停在林子里,这二人…… “我知道了。”裴竹音宛若醍醐灌顶,“旁人不知,我是因着姐姐才要嫁入左相府,不是因为左相的缘故,定以为我心悦左相?若是此番生出误会,会恼羞成怒。” 魏逢春不吭声,把玩着手中的花灯。 “若是因此而悔婚,正中那人下怀。”裴竹音好像一下子不傻了,“没错,一定是有人想拆开我与洛姐姐。” 洛似锦眉心陡蹙,转头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别开头,这丫头自己犯桃花癫,跟她可没关系。 “会是谁呢?”裴竹音抿唇,“是我姐姐吗?” 洛似锦的脸色更沉。 “兄长?”裴竹音摸着下巴。 洛似锦闭了闭眼。 “要不然,是……” 魏逢春忙道,“赶紧回家,我也要回去了!” “可我刚来。”裴竹音嘟哝。 魏逢春将花灯递给她,“回去吧!” “那我改日再来找洛姐姐。”裴竹音转身就走。 魏逢春喊了声,“这件事莫要告诉任何人,免得到时候王爷担心你的安全,你就再也出不了王府,再也不能找我玩了。” “有道理!”裴竹音连连点头。 目送马车离去,魏逢春轻拍着小黑的脑袋,“钻回去。” 第262章 真以为查不出来? 对于魏逢春现在的举动,洛似锦都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察觉到了危险而已。”魏逢春解释。 洛似锦皱起眉头,转而又眸光担虑的瞧着她,“自己收敛着点,莫要轻敌大意。” “我晓得。”魏逢春点头。 不管要做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全为准,人只有活着才能谈希望,谈梦想,谈以后,眼睛一闭便是什么都没了。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魏逢春仍是有些不自在,哪怕开着车门和车窗,内里的味儿还是隐约不散,事情都发生了,事情都过去了,可心里的坎儿好像越深了。 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停在了偏院。 他们还是来了偏院。 魏逢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关门不出。 洛似锦没有拦着,只是在院门外站着,连院子都没踏入,眼神有点闪烁,张了张嘴却又把话憋回去,看得边上的祁烈都有些纠结。 好半晌,祁烈才问,“爷,咱今晚也住这?” “嗯。”洛似锦点头。 纵然她尴尬,但是安全最重要。 “查清楚。”洛似锦目光阴冷,“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祁烈颔首,“是!” 出事的第一时间,祁烈就已经吩咐了底下人去查。敢在这么多人跟前动手,用这样腌臜的手段,简直是在阎王殿蹦跶,纯属找死。 天亮之前。 人被带到了地下室。 偏院的底下密室,是个小型的黑狱,此处偏僻,院子空旷,往日里那些不便在黑狱处置的人,也经常送到这,没什么可稀罕。 洛似锦端坐在上,摩挲着指间扳指,居高临下的睨着,躺在血泊里的两人。 一个是掌柜,一个是伙计。 一个剥了胳膊,一个剥了腿。 血淋淋的,血肉模糊的,满地都是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没招来任何人的怜悯,只有眼底的冰凉依旧。 “敢在左相的头上动土,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祁烈不掩杀气,“要么说实话,要么在这里慢慢熬死,都是拖家带口的,干这些腌臜事之前,怎么也不动动脑筋,想想自己的家里人?” 洛似锦的手段,他们又不是没听说过,怎么还敢如此? 以为左相府查不出来? “真的、真的跟我们无关!”掌柜虚弱的开口。 伙计喘着气,“当时、当时忙,根本没留意,大人、大人……我们冤枉!” “冤枉?”祁烈扯了扯唇角,“真把咱当傻子糊弄?若是冤枉,你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还是不够疼,信不信你们的家里人,看不到今日的太阳?” 音落,两人都沉默了。 “以为把人送出去了,用两条命就能换得家里人余生荣华?想什么呢?”祁烈嗤笑两声,“跟咱较劲,你们就算把人送到天边去,咱的刀子也能伸过去。到时候全家整整齐齐的,一个都少不了。” “不!”伙计到底是年轻,一下子绷不住了,“别……别……” 祁烈一脚踩在那人的脑袋上,将他的头死死踩在脚下,力道不小,可比起剥皮拆骨还是差了些,只不过能让人心中的恐惧变成梦魇,吓得边上的掌柜又是一裤裆的黄白之物。 呵! 祁烈翻个白眼,嫌恶的退回来,免得脏了自己的鞋。 “是、是混子、混子给的银子,每个人收了五千两。”掌柜狠狠闭了闭眼,顷刻间涕泪横流。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他也明白,完了。 “哪个混子?”祁烈问。 不多时,人便出去了。 那混子带着一帮人,时常在市井走街窜巷,偷鸡摸狗,吃喝嫖赌,平日里就没干过好事,所以店铺里的掌柜都怕他们,偶尔给点保护费就算过去了。 报官? 那是不可能报官的。 这样的人,是泼皮无赖,今日进去明日出来,回头又兴风作浪,搅得生意都没法做,只能给点银子息事宁人。 每次给的都不多,但无人敢吱声。 尤其是小本买卖,平头百姓没那个本事保护自己,只能忍气吞声。 五千两银子,对于平头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巨款,泼天富贵,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攒到这么多银子,于是乎把心一横,想着先把家里人送走,大不了赔上自己两条命。 当日子不好过,命都不值钱的时候,钱比命更重要…… 用一己之身,换全家人的平安喜乐。 可惜,豪赌的代价……未如人愿。 混子死了,死在一条死巷子里,后来百姓报官,衙门赶紧来人把尸体抬走了,据说是后半夜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的。 衙门的人脸熟,瞧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外乎是分赃不均,毕竟这混子平日里不干好事,进出衙门就跟回家似的,今日被打死也没什么稀奇的。 何况这混子无父无母,本来就是一帮地痞流氓,死了也就死了,无人收尸便由府衙收尸,草席一卷就丢了乱葬岗。 这件事好似就这么不了了之…… “人死了,是被乱棍打死的,没人瞧见。”祁烈来回禀。 洛似锦偏头看他,“然后呢?” “有人说,瞧见他白日里进了花楼后门,后来就兴匆匆的出来。”祁烈继续说,“那花楼白日里本就没什么人进出,到了夜里才有生意,昨天夜里进出花楼的有不少王公子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2节 说着,祁烈将一张纸递上。 上面是名单,也就是说,昨天夜里进出花楼的所有人。 老妈子当然不敢拦着,生怕左相府的刀子落在自己头上,何况新春第一天,若是闹起来免不得晦气,所以她也想图个好兆头。 “昨夜人不少,却也不多,毕竟谁会在花楼里过年呢?”祁烈继续道,“这上面有几个比较眼熟的名字,但是卑职更倾向于……”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寻常人家可取不出来,即便是高门大户,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林远闻?”洛似锦吐出一口气,“看样子,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天下事,有证据就按律法来。 没证据,那就按照没证据的方式来。 人嘛,得学会变通。 “右相正因为名单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祁烈道,“小心谨慎了半辈子,大概没料到儿子会在背后捅娄子。” 洛似锦随手将纸张丢进火盆中,瞧着蓝色的火光快速的吞没一切…… 第263章 没用的儿子,气死的爹 死无对证的事情,林远闻自然什么都不怕,何况在他眼里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个阉人,一个孤女,凑一起真的是登对得很。 当然那,这么大一笔银子,也是真的心疼。 天亮时候,他才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右相府。 只不过刚进门,就被管家请到了书房。 相较于小儿子林远舟,长子林远闻的确不让人省心,即便是家有贤妻,也是个不安于室的东西,所以在两兄弟之中,右相林书江其实颇为看好林远舟。 长子无能,倒是幼子还能好好教养。 书房。 林远舟心下一惊,酒醒大半,这会进了书房见着父亲,就跟个鹌鹑似的,完全没了此前在外面的颐指气使,“父亲!” 瞧着躬身行礼的儿子,林书江别开头,满脸的嫌恶完全不加遮掩,“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家,有个父亲啊?我当你是要住在外面,当别人的儿子了!” “父亲说的哪里话?怎么就当了别人的儿子?”林远闻忙不迭回应,生怕说慢一拍,父亲就会把他逐出家门。 这也不是无端猜测,毕竟此前发生过。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吗?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待着,不陪着爹娘走亲访友,与贺新春,成日流连于花街柳巷,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林书江提起这事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个也算是谨慎了大半辈子,外人瞧着也算是成了一番大业,聪明半辈子,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是自己的长子……想想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不中用也就罢了,若做个老实本分的,倒也不会拖后腿。 可现在瞧着,早晚得出事。 “我这半身荣耀,迟早得毁在你手里。”林书江恨铁不成钢。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林远闻眉心微蹙,不经意间打了个酒嗝。 顷刻间,酒气熏天。 林书江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嫌恶的剜了他一眼。 自知理亏,林远闻当即退后两步,默默的别开头,用眼角偷瞄自己的老父亲,半晌才道,“是林远舟又告我的黑状了吧?父亲偏心幼子,从来都看不中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呵,你还有脸说我偏心?”林书江上下打量着他,就跟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烂泥扶不上墙,你还指望着为父能将家业交付与你?” 提起这个,林远闻可不困了,哪怕是困意上头也清醒了。 “爹,您要是这么说,那咱可就要掰扯掰扯,从小到大,你在我们兄弟身上花费的精力,从来都不公平。林远舟是你从小捧在掌心里的,我……我是一坨烂泥,可您在这堆烂泥上花过心思吗?从始至终,你都觉得我不如他,不是吗?”林远闻这也算是酒壮怂人胆。 林远闻嗤笑两声,看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的父亲,脚一软便坐在了凳子上。酒劲儿没过去,人还晕乎乎的,说出来的话都比平时更加直白大胆。 不得不说,林书江老谋深算半辈子,只在儿子身上吃了大亏。 生出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塞又塞不回去,甩又甩不掉,杀又不能杀,气又气得半死,现在……还要气他! “那你到底哪儿比得上他?”林书江冷脸问。 林远闻揉着眉心,慢慢站起身来,“至少我比他高。” 林书江:“……” 下一刻,他手中的笔杆子,狠狠甩在了林远闻的身上。 顷刻间,墨渍染了林远闻一身,甩出去的黑点子还落在了林远闻的脸上,弄得他瞬时狼狈不堪,险些叫出声来。 “爹?” 林书江气呼呼的喘着气,“别叫我爹,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不成器的东西,喝得七颠八倒,说话颠三倒四,简直是混账透顶!” “你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张口就是骂人,闭嘴就是废物,我能有出息才怪。”林远闻身子晃荡的朝着外面走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林书江狠狠闭了闭眼,“你从账房支了一大笔银子,到底想干什么?” “银子?什么银子?”林远闻顿住脚步,目光微沉的回头,“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去支了银子?您是不是看错了,会不会是林远舟……” 最后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书江目光如刃,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林远闻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讪讪的将话咽了回去。 “林家上下,里里外外,有什么事情是为父不知的?”林书江的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是什么性子,远舟是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在跟我前抖机灵。” 林远闻不吱声了,也迈不开脚步。 “银子花哪儿了?”林书江问。 林远舟还是不吭声。 “花街柳巷?”林书江眯起危险的眸子。 林远舟低低的应了声。 “什么样的姑娘,需要你花上万两的银子?”林书江可不是好糊弄的,就算是赎青楼女子,也不需要这么多银子。 除非,这小子在外面惹事了。 要不是担心他惹事,林书江也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 眼下是关键时候,自己手里这份名单不知道多惹人嫌,如果被这小子背后捅娄子,到时候让人反咬一口,那可就糟了! “就,就是……花月姑娘。”林远闻垂下眼帘。 林书江嗤笑两声,“林远闻,我是你爹,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在我跟前你还敢撒谎?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了?”林远闻心惊。 瞧着他满脸心虚的模样,林书江的心头咯噔一声,只觉得大事不妙,这小子真的惹祸了。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林书江憋着一口气,“若你执意不肯说,来日招致灾祸也别来找我,为父不与你承担,也不会管你,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命数。” 这么一诈,林远闻面色惨白,“父亲都知道了?” 林书江不吭声。 “谁让他们对外宣称是兄妹,整日黏在一起,就是一对“女干水爪壬”妇,还敢跟永安王府联姻,算计我们右相府,那我……就成全他们。” 林远闻说完,林书江手中的杯盏,怦然碎了一地。 第264章 大概是恨死父亲了 有那么一瞬,林书江是真的连儿子都不想要了,“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已经无法形容眼前的林远闻,林书江脑瓜子嗡嗡的,纵然是用脚指头去想问题,也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父亲?”林远闻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冷风吹起了酒劲,林远闻更觉得脑子昏沉。 “好,好得很!”林书江觉得,有必要做个了断了,不然这不成器的东西,早晚会让整个林家都天翻地覆,“林远闻,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林远闻不明所以,一时间答不上来。 “来人。”林书江一招手,管家恰进门,“让大公子去偏院吧!以后,不许他再踏入右相府半步,都听明白了吗?” 林远闻愣在原地,周遭众人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把大公子赶出了右相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面面相觑。 下一刻,林远闻扑通就跪在地上,“爹?爹!我是您儿子啊,爹,你不能不要我,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娘?爹啊,你不能因为疼远舟就不要我,我也是您儿子啊!” 说到情深处,他是真的哭了出来。 酒不只是能壮胆,也能渲染感情,所以到了这会,他是真的哭了,哭到最后变成痛苦嚎啕。 能不哭吗? 没了右相府,他林远闻算什么?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整天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偶尔仗着父亲的官威,到处狐假虎威,正因为有了右相府,人家才会尊称他一声林大公子。 这要是离开了右相府,他可就全完了…… 偏院那是个什么地方? 以前家奴犯错,或者是后院里的女人犯错,才会被丢过去的地方,整日门庭落锁,跟发配没什么区别,去了那边哪儿还有好日子过? “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父亲你别不要我……” 林远闻这会是真的哭了,伤心了,懊悔了,可也来不及了。 “爹?”林远舟皱眉,“大哥这是怎么了?” 林书江气得吹胡子瞪眼,“把他带下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3节 “爹?爹!”林远闻急了,“爹,不要赶我走,爹……” 林书江摆摆手,示意来人赶紧把他送出去,这样的逆子还是赶紧弄出去为好,眼不见为净。 真实的想法:撇干净,莫挨老子。 林远闻是想挣扎,奈何这些年的酒色财气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几个家奴一拥而上,直接把人架起来,快速朝着外面拖了过去。 “把他的嘴堵住。”林书江不耐烦的开口,“别让他再喊出声来,到时候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有能耐的,把他给我看住了!” 管家颔首,“是,只是大少夫人那边……” “让她不必担心,本相再心狠也不会真的连儿子都不要了,她若是不放心可以自己跟着去偏院住一段时间,若是对这夫君失望,大可和离。” 林书江这话一出,管家和林远舟登时都傻眼了。 和离? 这话都说出来了,说明林书江是真的动了怒,真的不想再多管林远闻的死活,接下来就只是把人养着,让人活着罢了! 其他的,半点都不许沾边。 “还不快去!”林书江似乎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管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揖礼,赶紧转身去办。 “爹?”林远舟不明白,“您这是作甚?兄长平日里是肆意妄为,可如今大过年的,您这……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不管怎样,也等先过完元宵吧?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您这、这……怕是会伤了嫂嫂的心,尚书府那边也怕是不好交代。” 再不济,也是女婿。 “远舟啊!”林书江瞧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爹今日又得教你一课,优柔寡断,势必酿成大祸。不管是为官还是为人,心慈手软必定会有苦果。” 林远舟似乎还是有点犹豫,“可兄长是父亲亲生,是我的大哥。” “可如果有一天,因为他的莽撞,你的仁慈,导致整个林家,咱们的九族亲眷,都因此受到牵连,你还会觉得这是父亲的儿子,是你的兄长,咱们的至亲骨肉吗?”林书江这一开口,林远舟果真答不上话。 瞧着沉默下去的儿子,林书江无奈的轻叹。 “别怪父亲无情,人生在世,除了至亲骨肉,谁都不会容忍你的错误。”林书江郑重其事的教育儿子,仿佛是投注了莫大的希望,“为父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给了你们一次次的改错机会,若是换了旁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闻言,林远舟点点头。 瞧着他虽然明白,却还是心有不忍的神色,林书江叹气,不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善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朝为官。 “爹,大哥这一次到底犯了什么错?”林远舟这才想起来,凡事总归有个罪名吧? 林书江却没打算告诉他,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该保持应有的警惕和谨慎。 “兹事体大,你就不要多问。”林书江摆摆手,“回去吧!” 林远舟点头,躬身行礼。 瞧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林书江叹口气,一个没脑子,一个心太软,都不是什么好事,只盼着来日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平平静静,一生顺遂罢了! 右相府的大公子,大过年的被赶出家门,这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站在后院,捻着剪子剪下一枝梅,不由得眉心微蹙,“是因为昨夜的事情?” “应该是。”简月端着托盘,半垂着眉眼。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这右相倒是个能撇干系的,亲儿子也能舍得下。” “对于这长子,右相本就不上心。”简月回答。 这点,魏逢春也是听裴长恒提起过的。 倒不是一直如此,只不过儿子不争气,老父亲伤透了心,次数多了,连带着感情也冷了,父子之情便逐渐转移。 大儿子不中用,那就寄希望于小儿子,反正大门大户的,又不可能只有一个儿子,后院有的是能生育的女子。 “这算是被逐出去了吧?”魏逢春道。 简月颔首,“是!” “那就是没希望了,小儿子倒是捡了个便宜。”魏逢春似笑非笑,“不知道这位大公子会作何感想?” 简月道,“大概是恨死了右相这父亲。” 第265章 主动投怀送抱 “右相小心谨慎了半辈子,没想到生出个没脑子的儿子,要是知道林远闻是这般德行,怕是一出生就要掐死他。”魏逢春“咔嚓”一声便剪下一枝梅,“无懈可击的时候,那就让麻袋从里面戳破。说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洛似锦刚走到院墙外,听得“因祸得福”这四个字,显然脚步一顿。 “爷?”祁烈不解。 洛似锦回过神来,这才继续朝前走。 墙外的动静,惹来了魏逢春的注意,虽然没听清楚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能听出来,是祁烈的声音,有祁烈的地方,必定是有洛似锦。 昨夜的场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脑海,魏逢春止不住呼吸一窒,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面上略略泛起绯红。 尤其是瞧见洛似锦从角门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僵在原地。 “哥哥今日没出门?”魏逢春忙不迭别开头,将剪下的梅枝搁在托盘上,冲着简月使了个眼色,朝着屋子里走去。 见此情形,洛似锦紧随其后。 待进了屋子,放下托盘,简月便去取了瓷瓶,然后行礼退出了房间。 祁烈在外头候着,与简月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炉火温暖,淡雅的梅花清香弥漫开来。 魏逢春坐在窗案前,捻着剪子修剪花枝,努力让自己保持情绪稳定,神态自若,且……假装昨夜的事情没发生过。 可是一颗心砰砰乱跳,极力压制的情绪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梅花清香,淡雅从容。 魏逢春瞧着修剪好的梅花枝,视线穿过枝丫,瞧见了对面眸色灼灼的人,一时间呼吸一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觉得很尴尬?很别扭?”洛似锦压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魏逢春喉间一哽,低低的应了声,“有一点。” “那又如何呢?”洛似锦道,“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我都是孤身一人,何必在意那么多?人啊,生来就是一副皮囊,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既然都是空的,何必介怀? “这么一说,倒也是。”魏逢春低声嘟哝。 洛似锦徐徐将花瓶推开,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及时行乐,不好吗?” 魏逢春:“……” “快乐不只是荣华富贵,不只是大权在握,那么多种快乐,为什么要束缚在一副皮囊之内?”洛似锦音色蛊惑,循循善诱,“生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魏逢春忽然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你不是特意请过花楼里的姑娘吗?”洛似锦唇角轻勾,“与其去请教外人,不如来问我啊!” 魏逢春:“??” “这宫里的花样和勾栏是不同的,一个伺候不好要命,一个伺候不好没钱。”洛似锦伸手,抚上她滚烫的面颊,“我们做那么多事,随时都会死,所以不要将脸面看得太重要,也不要将尊严看得太重,快乐顺心,才是重中之重。” 他收了手,徐徐站起身来,将花瓶搁在了后窗的窗台边上,“我此生杀戮太重,双手染满鲜血,没有下辈子了。” “哥哥?”魏逢春一下子站起身来,“莫要胡说。” 洛似锦回眸看她,“人间不错,下辈子不来了。” 她站在那里,唇瓣紧抿。 “但若是有你,重蹈覆辙也无妨。”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魏逢春第一次冲他伸出手,洛似锦旋即回应紧握。 双手紧握的瞬间,魏逢春忽然笑了,有种莫名的释然,压在心头的道德感束缚着,还真是难受,有朝一日忽然释放,好像身心彻底轻松。 放下道德包袱,做个快乐的人。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妇德妇容,都是刻意给女人上的枷锁,否则为何没有夫德夫容? “女子可以温柔端方,也可以刁蛮任性,可以各式各样,只要做自己,只要没有祸害别人,就不该承受任何的指指点点。”洛似锦好像是在鼓励她,迈出那一步,“不要自己把自己困住。” 魏逢春忽然笑了,突然扑进了他怀里,如玉般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哥哥如此这般,也不怕哪天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在御前参你一本。” “那我就让他把参的那一本,生吞回去!”洛似锦冷不丁环住她的腰,将她紧拥在怀,彼此的呼吸交融,有那么一瞬好像都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跨过门槛其实没那么难,只要放下道德的约束,拎得清自己的现状,又有什么可纠结挣扎的? 屋子里,安静至极。 外头的祁烈和简月依旧守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这个年,过得有意思极了。 当然,得在没有人打扰的前提下。 葛思怀急急忙忙的来了,祁烈赶紧迎上去。 “长宁郡主去了左相府,这会正在找姑娘的下落。”葛思怀开口,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简月,隐约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的行至一旁。 看到这情况,葛思怀便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留在原地,“你且跟爷通报一声。” “知道!”祁烈点头。 葛思怀犹豫了一下,“昨夜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那位长乐郡主……就有点难度,不知道是否言语,但没有证据,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所以就算永安王疑心也没用。” “如此也罢!”祁烈道,“长乐郡主……难说。” 裴竹音那个性子,可能会说出去,也可能会为了魏逢春保守秘密,谁也吃不准她那性子,毕竟有时候油盐不进,有时候又软硬都吃。 “我先回去了!”葛思怀掉头就走,没走两步又从袖中抽出了一张请帖,“未央宫派人送来的,说是过几日去邀约贵女们前往西山梅园赏梅。” 这几日时不时来一场雪,红梅傲雪的确好看。 西山梅林的梅花,素来是最好的,初放、繁盛、落英,三个时间点最是惹人欢喜。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4节 葛思怀大步流星的离开,祁烈紧了紧手中的请帖。 “又是宫里?”简月忧心忡忡,“每次跟宫里沾边都没好事。” 上次西山狩猎,简月至今心有余悸。 “梅林赏花,免不得又得闹腾。”祁烈这话刚说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魏逢春接过他手里的请帖,兀自轻笑,“真好,咱们又有热闹看了。” 第266章 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许是关在家里被憋坏了,到了西山赏梅的日子,那叫一个热闹非凡,尤其是天朗气清,梅花悉数绽放,入目层层叠叠,宛若彩云落入凡间。 人于画中走,香气沾衣袂。 魏逢春站在梅林,距离上次西山狩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今日进了梅林与往日不同,瞧着明艳夺目的红、黄、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三种颜色。 真好。 头一次大大方方,心无旁骛的进来赏梅看热闹,偶尔听着那些贵女们隔着树杈那头说小话,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就是散散心。 简月跟在魏逢春的身后,时刻保持警惕,纵然没了木老三,谁知道当年还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凡事小心便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 “留意着,别让永安王府的人靠近。”魏逢春将帕子垫在石头上,兀自坐在上面,靠在梅花树下,任凭风吹梅花摇曳,落了满身的红英。 简月笑了笑,“姑娘是怕极了。” “耳朵受罪,受不住。”魏逢春摇摇头。 裴竹音嘴上没个把门,舌头都不带停的,她是真的怕了她,每次见着裴竹音,都是耳朵遭罪,耳蜗长茧子。 只不过,人最怕的就是……曹操! 说曹操,曹操就到。 隔着大老远的,魏逢春都能听到那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声音。 “洛姐姐!洛姐姐!”裴竹音屁颠颠的跑来,一袭五彩斑斓的罗裙,在这梅花林中飞奔,就跟张开翅膀的花孔雀一般。 既惹人注意,又让人不敢直视。 “完了!”简月心头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 又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裴竹音已经跑到了魏逢春的跟前,直接坐在她身侧,“我便是知道洛姐姐也来了,让我一顿好找,可算是找到了。洛姐姐自个图清净,在这里躲着,不像我……父亲那些人总盯着我,我浑身都不自在。” 魏逢春抬头,果然瞧见了不远处的人。 四个护卫远远跟着,可见永安王如今对裴竹音分外上心。 “洛姐姐不知道,这几日我在王府都快憋死了,父亲让宫里的嬷嬷教我礼数,日日都让人盯着我,走哪都跟着。兄长和姐姐见着我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裴竹音大倒苦水,仿佛要将憋了好几日的话,悉数吐个干净。 魏逢春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简月脑瓜子嗡嗡的,心中满是对主子的同情。 “洛姐姐,你为何不说话,可是与兄长和姐姐一般,也是厌烦了我?”说着,裴竹音还自顾自的哽咽上了,带着抽抽噎噎之态,“洛姐姐,你可不能同他们一样啊!” 魏逢春揉着眉心,“你先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闻言,裴竹音神情一顿。 须臾才嗫嚅着,“洛姐姐,你不会真的嫌我烦吧?” “没有!”魏逢春起身。 裴竹音旋即跟着起身,“洛姐姐,你是不是也不想理我了?” “没有。”魏逢春叹口气,“我只是想起来走走罢了,你若是不嫌无聊,那便跟着。” 裴竹音旋即咧嘴笑,“只要洛姐姐不赶我走,我自然是高兴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是乐意,再过些日子,我便要嫁入左相府,彼时就更欢喜了。” “你还真是……”魏逢春一时语塞。 死盯着不放! “姐姐。”裴竹音屁颠颠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姐姐今日穿得真好看,尤其是鬓间这梅花金簪,倒是与这梅林里的梅花极为相称,倒像是梅花仙子似的。” 魏逢春不语。 “洛姐姐,姐姐,好姐姐,你是要去哪儿吗?”裴竹音继续追着问,“我瞧着前面那片青草地倒是不错,不少人席地而坐,甚是欢喜。” 魏逢春还是不说话。 简月:耳朵长茧子了! 寻了个僻静点的亭子,魏逢春缓步踏入。 边上的裴竹音还在喋喋不休,瞧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简月只觉得脑瓜嗡嗡的,转头去看平静的魏逢春,不由得心中感慨,姑娘的忍耐力还真是好。 “又是裁缝又是绣嫁衣,还有各种头面饰样,闹得人一刻都不得闲,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裴竹音坐定,终于闭上了嘴。 魏逢春挑眉,“不是前两日还入宫了一趟?” “洛姐姐这般关心我?”裴竹音笑盈盈的开口,“还不是为了婚事,进宫谢恩,受赏,还去见了皇后娘娘。不过也没有太久,娘娘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我早早的开溜了。” 魏逢春一怔,“不舒服?” 不舒服还开这赏花宴? 这皇后娘娘,可真是有点意思。 “皇后娘娘的确不太舒服,我进去的时候,人都躺在软榻上,瞧着脸色蜡黄,整个人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毛病?”裴竹音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干净,“所以我不敢打扰,赶紧离开。” 万一真的有什么病,说是被自个气的,那她担不起…… “姑娘!”葛思怀急急忙忙的跑来,“皇后娘娘出事了。” 魏逢春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问,“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忽然晕了。”葛思怀回答。 魏逢春看了一眼裴竹音。 “不是我干的。”裴竹音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魏逢春抿唇,“我也没说是你,你这么着急作甚?” “这不是怕掉脑袋吗?那好歹是皇后。”裴竹音小声嘟哝。 魏逢春抬步就走。 皇后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是之前的余毒未清?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当时都有谁在侧?”魏逢春边走边问。 葛思怀犹豫了一下,“陈昭仪。” 脚步一顿,魏逢春皱起眉头,“陈昭仪?” “嗯!”葛思怀颔首,“不过,不只是陈昭仪一人,旁边还有其他后妃,所以这件事不可能落在陈昭仪的身上,但瞧着陈昭仪的脸色不太好,多半也是吓着了。这会,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那就有热闹看了! “太医怎么说?”魏逢春边走边问。 葛思怀顿了顿,“太医那边,怕是有点……” “病了就病了,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裴竹音不解,“难不成这妇道人家的病,难以启齿?” 话刚说出口,魏逢春忙不迭捂住她的嘴,“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若被人听到,也不怕掉脑袋?” 第267章 大喜啊! 裴竹音哑然,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愣是没敢再开口。 “莫要再胡乱说话,听见没有?”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 裴竹音点点头,魏逢春这才松了手。 环顾四周,所幸没什么人。 “隔墙有耳,祸从口出。”魏逢春丢给她四个字,快速朝着前面走去。 裴竹音没敢再吭声,紧随魏逢春的身后,快速跟着跑。 行宫内。 太医已经给陈淑仪诊脉完毕,这会正跪在寝殿内给她磕头行礼,“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娘娘大喜!” “什么?”陈淑仪骇然坐起。 太医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子,寝殿内的其他妃嫔都纷纷跪地磕头。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蕙兰将软垫子搁在陈淑仪的身后,“娘娘小心,莫要激动。” “本宫……终于有孕了?”陈淑仪喜极而泣,“本宫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想起上一次有孕,让魏逢春给害得,此番真真要小心。 “快,让人去给皇上传消息。”陈淑仪反应过来,“本宫今日身子不太舒服,就在行宫住下,暂且不回去了。” 安全第一,这孩子必须留住。 皇后所生,乃是嫡长子啊! 至于丽婕妤肚子里的长子,呵,魏妃的孩子怎么没的,那这个所谓的长子,也能悄无声息的消失,谁也不能占了皇嫡长子的位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5节 “是!”这样的好消息,送出去就是讨赏的。 但对于魏逢春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皇帝会连夜过来。 皇后大喜,又要有孩子了…… 那她的珏儿呢? 她与珏儿死,算什么? 寝殿内,一片喜气洋洋。 妃嫔们行礼之后便一个个退出了寝殿,只留下了陈淑容一人在内。 “恭喜长姐。”陈淑容行礼。 陈淑仪回过神来,这会看向姐妹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不似此前满是阴戾之气,“妹妹!” “姐姐,如今您有了皇嗣,以后在皇上这里的分量就更重,满朝文武再也不会胡言乱语,到时候父兄那边也能松口气。”陈淑容温柔浅笑,瞧着是真心为自己的长姐担心。 可实际上如何,唯有彼此心里知晓。 若说没有嫉妒? 陈淑仪是不信的。 是人都有心,有心比有妒。 “有了这个孩子,皇后的位置就更稳当,父兄那边也能松口气。”陈淑仪松了口气,“到时候兄长官复原职,皇上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陈淑容垂眸,表现得分外温顺。 “你最近可还好?”陈淑仪瞧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陈淑容笑了笑,“长姐放心,一切安好,此前虽然有所惊吓,但如今业已无碍。” “那就好!”陈淑仪松了口气,“本宫瞧着,你近来着实圆润了一些。” 陈淑容低眉打量着自身,“长姐心细,看得仔细。这些日子没有那些腌臜事情,免不得多吃两口,我瞧着着实有点圆润,来日我少吃一些。” “别!”陈淑仪摇摇头,“你如今这般模样正好,太过消瘦若是殃及康健,那便是本末倒置,现如今本宫已经怀有身孕,你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的伺候本宫,伺候着皇上,免得叫后宫的狐媚子得了手。” 陈淑容行礼,“是!” “行了,你先下去吧!”陈淑仪现在心情大好,“等着皇上来了,本宫就可以……” 顿了顿,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后有了子嗣,这可是举国同庆的好事。 “那长姐……我传信父兄?” 陈淑容低声询问。 直到陈淑仪点头,陈淑容才行礼退出了寝殿。 今日天气可真好,阳光明媚。 空气里满是梅花清香,淡淡的,充斥着鼻腔,让人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主子?”宜冬低唤。 陈淑容回过神来,“没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打从长宁郡主进出未央宫起,我便知晓会有这一日,只不过有孕可不是什么好事。” “主子这话的意思是……”宜冬诧异。 陈淑容却很清楚,此前魏妃下毒,早就损伤了陈淑仪的根基,那么多太医几乎都断言,皇后不可能再有生育的能力。 这就意味着,若是想有奇迹发生,必定是耗费寿命所得,若不是拿命去搏,不可能有这个孩子! 既然是用命去搏一把,那就有输赢。 赢了,母子俱全。 输了,一尸两命。 “豪赌总归是有代价的。”陈淑容扶着腰,“天底下的一切都是如此!” 想要得到,必得失去。 宜冬不敢再问,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外走。 此刻,贵女们也都散了。 皇后有孕的消息,快速传播开来,不过半日便已经人尽皆知。 “这才多久?就如此迫不及待?”裴静和站在墙角梅花树下,略显不悦的轻嗤,“她是真的不怕死啊?胎都还没坐稳,就敢如此宣扬?” 后宫的那些手段,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皇上应该在赶来的路上。”秋水道,“这下子太尉那边官复原职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且这么一来,太师府那边又得嚣张起来了!” 有了皇嫡长子,来日说不定就能扶为太子…… 东宫太子,天下储君。 一旦定了储君之位,那陈家就更了不得。 回过神来,裴静和瞧了一眼远处的行宫方向,“蠢货!” 有时候不是不扶,而是扶不起。 烂泥扶不上墙。 “两姐妹瞧着差不多,可这心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秋水叹气。 裴静和也是如此想的,“但愿这一次,她能保住这个孩子,要不然的话,白费这么多的功夫,到时候平白便宜了他人。” 想了想,裴静和大步流星的离开,“洛家姑娘呢?” “方才有人瞧见,跟长乐郡主在一起呢!”秋水回答。 裴静和眉心微蹙,“早晚剁了她!” 语罢,她拂袖而去,似乎略带恼怒。 第268章 哄得她野心勃勃 裴静和是黑着脸过来的,裴竹音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龇牙咧嘴的跳起来,直接躲在了魏逢春的身后。 “洛姐姐,你看你看,太吓人了。”裴竹音委屈巴巴的拽着魏逢春的胳膊,“姐姐惯来不讲道理,总是这样欺负我,洛姐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要保护我!” 魏逢春:“??” 简月有点脑仁疼。 “裴竹音,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本郡主把你丢出去?”裴静和可不跟她客气,“你这套糊弄男人就罢了,别在本郡主眼前作死。” 裴竹音哽了一下,“姐姐便是如此厌恶我吗?” “你会跟路边的一坨屎讨论这个问题吗?”裴静和拽住魏逢春的胳膊,直接助她脱离了裴竹音的束缚,“别逼着本郡主用最难听的话怼你,真开口的时候,希望你别想不开。” 语罢,裴静和拽着魏逢春离开。 魏逢春也没有挣扎,相比起裴竹音,她还是更喜欢跟裴静和相处,耳朵没那么受罪,心里也没那么大的压力。 “洛姐姐?洛姐姐!”裴竹音在后面直跺脚。 裴静和脚下不停,“你莫要理她,越理她越来劲,越骂越爽快,看给她贱的!” “郡主如此这般,不怕伤了王爷的心?”魏逢春皱起眉头。 裴静和止步看她,“我与父王相处至今,父女之情难道抵不过这萍水相逢?她裴竹音再得宠,那也好似路边的野草花,不过是捡回来的阿猫阿狗,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话是如此,但是现在情况…… “抱歉,有点激动了。”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有点失控,裴静和摆摆手,转身走进了梅林,眉眼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浮躁。 魏逢春不解的跟上去,“郡主是遇见了什么难处?我瞧着你素日不似这般。” 情绪激动,难以自制。 裴静和是骄傲的,所以骄傲的人不会毫无缘由的发疯,除非有人踩底线,踩尊严了。但谁敢在长宁郡主跟前造次? “身为皇亲贵胄,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钟鸣鼎食之家,也有难言的龌龊。”裴静和立在梅花树下,“女子再尊贵,到头来也不过是困居后宅的无知妇人,死后连墓碑上都得冠以夫姓,不得有自己的姓名,你说可笑不可笑?同样是人,却是天壤之别。” 魏逢春说不上话来。 “盛世女子为装点,若是输了那红颜便是借口,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吗?”裴静和好像有一肚子的牢骚,也不知过个年,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魏逢春折一枝梅,别在她的鬓边。 淡然的香气袭来,突然的动作让裴静和猛地止住了话头,一下子不再多言。 “郡主骄傲,不容他人踩踏。”魏逢春淡淡然开口,“凡事多为自己筹谋,那自然是最好的。既已站在高位,已经胜过常人无数,自然不能与常人无异。” 裴静和被她三言两语安抚,这会竟是没来由的平静。 “既然郡主有心,那就寻找助力,何必要自己生闷气?气坏了自个,岂非便宜了别人?”魏逢春轻笑两声,“郡主生来就在巅峰,所见比寻常人更加辽阔,这便是最好的优势。” 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魏逢春总能第一时间理解她的阴郁所在。 “我知郡主心中觉得不公,可必须外面的那些女子,不知好上多少,至少王爷没有明确的要求郡主,三从四德,世子该有的,您也都有。”魏逢春叹口气,“郡主以为如何?” 裴静和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鬓边的梅花,“所言极是,说得很好。” “凭什么,都是他们男人做主?为什么女人不能当家做主?”裴静和看向她,“没想到,你竟也有这样的想法?英雄所见略同。” 魏逢春笑了笑,“因为受郡主影响。” “是吗?”裴静和往前走。 魏逢春敛眸,“这天下事总有个头,无人开头,谁敢附和?无人摇旗呐喊,谁敢与之呼应?郡主不开口,我可不敢多说,纵然有心却也不敢宣之于口。” 这倒是事实。 “大逆不道之罪,是所有女子都担不起的。”魏逢春立在梅花树下。 裴静和轻轻掸去她肩头的梅花,“所以你要帮我?” “我有什么理由,不帮自己呢?”魏逢春似笑非笑。 四目相对,两人倒是极为默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6节 “我兄长对你似乎有点兴趣,想入永安王府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可我不想落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太吓人了。” “那么怕我爹啊?”裴静和被她逗笑了,“我跟你说,我父王……惧内。母亲还在的时候,他有贼心没贼胆,这些个风流韵事,都是昔年悄无声息做下的,没瞧着连个外室都不敢有?”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您这样背后编排王爷,也不怕他责罚?” “他自个干得出来,还怕人说吗?”裴静和似乎是想哄着她入府,“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吗?裴竹音很快就要入左相府,你以后想被这样缠着?还不如来我身边,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魏逢春抬眸看她,“郡主是想让我当棋子吗?” “这不是棋子,这是我兄长的妻子,是我嫂子。”裴静和似笑非笑,“不管父兄如何讨人厌,也不管父兄怎样的脾气,于外总归是要护着你的,何况你是左相洛似锦的妹妹,得你便得一大助益。” 魏逢春也不恼,从容含笑,“那郡主可真是看得起我了,我这人胆子小,怕万一被王爷和世子吓破胆子,露出了郡主的目的,那可就不太好了,郡主还是引我为知己,千万别让我当嫂子了。” “是为了谁守着?”裴静和问。 魏逢春挑眉,“郡主此言何意?你我都不是醉心情爱之人,否则也说不到一块去,不是吗?” “那倒是。”裴静和颔首,“没有那些羁绊,我们女子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春儿,你以后可千万不要爱上男人,尊贵如我母亲,最后不也是……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定要记住。” 魏逢春行礼,“春儿谨记。”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惊呼声。 “怎么回事?”裴静和眉心陡蹙,抬步就走,“我们去看看。” 第269章 火烧梅园 梅林内,传出了尖叫声。 裴静和赶到的时候,只瞧着地上满是鲜血,直教人心惊胆战。 那边行宫里,皇后刚刚有孕,这边梅林里却忽然冒出这么一滩血,委实不吉利,这梅林里的贵女都是养尊处优的姑娘,哪儿见过如此场面,各个吓得花容失色。 裴静和顿住脚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惊叫声早已招来了侍卫,侍卫快速护着贵女们离开此处,其后将这里团团围住,眼见着一滩血漾开在脚下,各自心中亦是慌乱。 天晓得,这好好的梅园怎么就闹成这样? 平日里梅园也都是有人看守的,匠人每日都会勤勤恳恳的栽种打理,且在每次赏梅之前,都会有人巡逻清扫,不会出什么差池。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血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魏逢春骇然,慌忙蹲下来,瞧着偌大的一滩血,眉心紧蹙,“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裴静和回过神来,“扒开看看!” 音落,侍卫旋即上前,二话不说就扒开了这些染血的土层,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猜不透这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足足挖了半米深,总算是挖到了最后的血层。 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郡主,什么都没有。”侍卫愣住。 白忙活一场。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裴静和觉得诧异,心下狐疑更重。 魏逢春起身环顾四周,“只是染血的泥土?血从底下冒出来,染红了这一片土地?这是为什么呢?底下什么都没有,为何会冒血?” “搜查梅林。”裴静和下令。 下一刻,侍卫当即分散开来,快速查找周围吗。 蓦地,有人高声喊。 “这里!” 刹那间,裴静和抬起头,快速冲了过去。 果不其然,梅树下又出现了一滩血。 “怎么还有?”魏逢春愕然,不敢置信的望着裴静和。 二人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好看,只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同寻常,隐约有种阴谋的感觉。 “这里还有!” 音落,众人快速冲上去。 裴静和如今很肯定,这的确不简单,里面应该有点别的什么事? 猛然间,一道火光窜起。 “怎么回事?”魏逢春惊呼。 裴静和冷不丁拽住魏逢春的手,快速朝着外头跑去,“不管怎么回事,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直到退出了梅林,裴静和才顿住脚步。 站在梅园的外头,瞧着内里忽然燃起的熊熊烈火,裴静和瞪大了眸子,魏逢春身子轻颤,瞳仁里满是不敢置信。 “烧了?” 魏逢春喉间滚动,面色瞬白。 “该死的东西,到底是谁?”裴静和怒喝。 侍卫旋即在周围搜寻,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只瞧着梅林燃得噼里啪啦作响,盛开正艳的梅花在这大火之中燃烧为火花,淡雅的清香被木质燃烧的气味取代,到处都是火光。 “这一定是设计好的。”魏逢春回过神来,“这必定是早有准备。” 裴静和了悟,“早早的准备好火油或者是其他燃烧之物,再用血吓退所有人,不伤人命,但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梅林焚为灰烬。” “不伤人命?”魏逢春顿了顿,“只为了梅林?” 为什么? “有什么仇怨?”裴静和摇摇头,她也不清楚,“查!” 梅林被烧,所有人都瞧见了。 连着原本想要好好养胎,等着皇帝过来的皇后陈淑仪也被惊动,当她坐在软轿上,被人抬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偌大的梅林,燃起了熊熊烈火,所有人都在七手八脚的救火…… 按理说前几日下过雪,梅林又不是干柴,不至于烧得这么快,但如果有助燃物的话,那就不一定了,不止烧得厉害,还难以扑灭。 “还愣着作甚?救火!救火啊!”陈淑仪面色惨白。 蕙兰心惊胆战,“皇后娘娘,您莫要激动,小心身子!” “该死的东西,谁!是谁?”陈淑仪呼吸微促,要不是蕙兰提醒,她真的会起身怒骂,但掌心落在小腹上,到了胸口的怒火又被她生生压回去。 不能生气,万一动了胎气,岂非让贼人得逞? “所有看管梅园之人,全部都抓起来。看守不严,让贼人有机可趁,谁也别想脱罪!”陈淑仪咬牙切齿,“抓起来!” 侍卫旋即行礼,“是!” 所有看管梅园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获罪,看守不力,照顾不周,这皇家园林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干的,闹不好就得掉脑袋。 往常如此,这次更甚。 魏逢春站在那里,穿过人群看向怒不可遏的陈淑仪,这张狰狞的脸可真丑,到底哪儿好看了?再看向一旁平静的陈淑容,魏逢春的心里沉了沉。 皇后刚刚有孕,梅园就出现血色,其后被大火焚烧,若是有人大做文章,那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若是再以讹传讹,再稍微绘声绘色一点,这故事可就更有趣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大做文章的,会是谁呢? 梅园大火,自然有人要担起责任。 皇帝裴长恒赶到的时候,天色已暗。 没人看到有人从火海中出来,也没有发现开园之前有陌生人进入,这是皇家园林,不是谁都有资格踏入的,除了平日里看管和匠人、守卫,再无旁人。 不少人已经用了刑罚,这会浑身血淋淋的,不断的痛苦哀嚎,不断的求饶求清白…… 梅园的火已经被扑灭,火烧过的痕迹尽显漆黑斑驳,跟天边的晚霞形成诡异的画面。 六扇门,刑部的郎官,还有府衙的人,全部都进去查看情况。 魏逢春跟在裴静和的身后,踏入了满目狼藉之地。 入目皆是焦炭,梅花早已被烧得凋零,偶还剩下一两枝丫杈,也不见红梅枝头,再也不复之前的盛世美景…… 没了,全没了! 身后陡然响起了惊呼,“皇上驾到!” 魏逢春陡然回神,快速跪地行礼。 第270章 火是谁放的? 帝王不是忽然驾到,毕竟皇后有孕,消息早就送到了宫里,当事人裴长恒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来,不管对皇帝对朝廷还是对天下人来说,正宫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皇家的嫡长子,可能继任储君之位。 如此重要的皇嗣,谁敢不上心? 纵然是裴长恒自己,不管内心深处有多不愿意,都不能在明面上摆出来,他得笑,得欢喜,得大赦天下,以彰显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裴长恒没有理睬众人,第一时间走到了陈淑仪的面前,弯腰搀起了陈淑仪,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皇后有孕,朕心甚慰,定要好生养着,可不敢有任何的差池。随行伺候的奴才,必得上心护着,怎么还敢让皇后来这样的地方?快,送皇后回去。” “皇上?”陈淑仪脸色一变,立刻从愤怒到欢喜,这会温柔小意的伏在帝王怀中,“臣妾身子不太舒服,您陪着臣妾一块回去吧!” 大概是怕她真的出事,裴长恒没有过多犹豫,看了一眼烧焦的梅园,生生压下心底的不悦,“好!四海,刘洲。” 二人齐刷刷的上前行礼,“皇上。” “梅园之事,务必查清楚。”裴长恒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带着陈淑仪离开。 魏逢春这才从人群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裴长恒的背影上一瞬,便又穿过人群,看向了静默在一侧的陈淑容。 “事情会愈发有趣。”身边,传来裴静和阴测测的声音。 魏逢春嫣然浅笑,但没有开口说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7节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想来需要很长时间消化,每个人都兴奋,都提心吊胆。 行宫。 裴长恒瞧着面色苍白的陈淑仪,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皇后有了身孕,那国之大事,天下人都该为之庆贺,朕已经决定,让陈赢官复原职,大赦天下。” “臣妾替未出世的皇儿,谢主隆恩。”陈淑仪心头大喜。 裴长恒搂着她,好似深情款款,“皇后高兴,朕就高兴,来日诞下皇嗣,朕便封为太子,赐陈氏一族满门荣耀。” “皇上?”陈淑仪没想到,皇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太子之位许了出去,自己腹中的皇嗣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下了储君位,这怎不让她兴奋? 满门荣耀? 以后安坐皇后位,自己的儿子将会成为帝王,而她成为后宫的赢家…… 光想想,都觉得激动。 “臣妾谢过皇上恩典。”陈淑仪松了口气。 裴长恒坐在软榻上,轻轻的将陈淑仪揽入怀中,“皇后接下来就要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后宫事先交给陈昭仪处置,她是你的亲妹妹,想必也愿意替你分担后宫繁杂之事。万事当以你腹中的皇嗣为要!” “嗯!”陈淑仪如今得了这么多承诺,自然不会过多计较。 裴长恒在寝殿内待着,等到陈淑仪睡着了,这才为她掖好被子,缓缓走出了寝殿。 夏四海在外面候着,见着皇帝过来,当即行礼。 “皇上!”夏四海面色有些凝重。 裴长恒看了他一眼,缓缓拾阶而下。 夜色黑沉。 本该属于此处的梅花清香都被淡淡的烧焦味取代,今年怕是再也闻不到了,重新栽种的梅花,到了明年还不一定能盛开。 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没了,便是真的没了。 “梅园到底是谁做的手脚?”裴长恒问。 夏四海摇头,“所有看管梅园的人都被抓起来,这会一个个审讯过去,但始终没有人瞧见异常,也不知道是里应外合,还是有人进来蓄意报复?” “为什么要火烧梅园?”裴长恒皱眉。 这个问题,明天天亮之后就会有答案。 “好在没有伤亡,众人都被疏散,各回各家,但……”夏四海有些犹豫,“这消息应是瞒不住的,这么大的火,定然会招来一些非议,尤其是现在皇后娘娘刚有了身孕。” 想了想,裴长恒大步流星的离开。 “皇上?皇上?”夏四海心惊,这是要去哪? 裴长恒面色凝重,心里大概有了隐隐的猜测,但终究是下不了决心,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站在墙角的梅花树下,瞧着那一树的殷红之色,滚烫的猜测忽然变成了平静的冷漠。 “皇上?” 夏四海上前,目露担忧之色。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伸手抚过梅花枝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皇上圣明!”夏四海松了口气。 裴长恒回眸看他,“不是朕圣明,是朕无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因为朕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在所有人的眼里,朕是这天底下最蠢的傀儡。” “皇上,这样也好。”夏四海低语,“唯有他们轻敌,您才有喘息的机会。” 裴长恒掉头朝着梅林走去,现如今的梅园重兵把守,多少人都在搜寻证据,可惜里面被烧得一塌糊涂,连一侧的墙垣都被烧得乌漆嘛黑。 什么血迹,什么火油…… 一把火的事儿,早就什么都没了。 “皇上?”火光摇曳,刘洲上前行礼。 裴长恒沉着脸,“如何?” “没有陌生人出入,大火之后什么痕迹都没了。”刘洲如实汇报,“卑职已经让人做了标记,此前发现过血迹的位置,但是现在……”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可能有痕迹,也不可能找到凶手。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梅园。”刘洲低声说。 裴长恒也看出来了,这可能就是冲着梅园来的,且抱着必死之心。哦不,不只是必死之心,还有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的决心,是以这件事可能有点内情。 “卑职询问过了,不久之前梅园出过一件事,一个匠人因不小心摔跌在梅花树下,磕着台阶便晕死过去,等他人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刘洲解释,“后来人就没了。” 这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因着此事险些误了贵人赏花,所以即便匠人死了,也会被追究相应的责任,以至于贫苦之家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裴长恒沉着脸,“就因为摔死个人,还要火烧梅园?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如此放肆?” 刘洲略显犹豫,“皇上,这只是猜测。在那匠人死后,其家眷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事发之前并没有出现在梅园附近。” 第271章 想带她入宫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寻常匠人,最后的结局也可怜,但这不足以招来上位者的怜悯之心,不在一个阶层,没办法有同理心。 位居高阁之人,要的是仰视而不是心慈手软。 规矩没落在自己头上,那就是约束他人的利器,生死都是规矩说了算。 “那就是说,并非他们所为?”裴长恒问。 刘洲与夏四海对视一眼,答不上来。 “是与不是,总有答案。”裴长恒拂袖转身,“梅园大火,总要有个交代。” 刘洲垂下眼帘,“卑职明白!” 今夜,皇帝宿在了行宫。 因着事发之后天色太晚,到处都是戒备森严,贵女们多数没有回去,如上次西山狩猎一般,纷纷住了下来,只待明日天亮再随帝后车辇归家。 满朝文武各自心中揣测,各自盘算着,唯有陈家欢天喜地的,还以为自魏妃动手以后,陈淑仪便再无可能没想到还有如今。 高兴的同时,还得防着其他人从中作梗。 魏逢春依旧住在沁芳阁的玄都居,此番洛似锦不在,院子内外倒是安静。 “长宁郡主出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在长乐郡主也算安分。”瞧得出来,简月这会是真的松了口气,尤其是提及长乐郡主的时候。 魏逢春报之一笑,“今夜倒是安生了,那便早些歇下,免得明日没精神凑热闹。” “是!”简月铺床。 魏逢春坐在窗边,随手翻看着话本子,神情闲适而惬意,有葛思怀带着人在外面守着,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此情形,简月还贴心的将蜜饯果脯,以及瓜子坚果搁在边上。 魏逢春将书册固定在架子上,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翻着话本子,屋内炉火温暖,好生惬意。 “奴婢去给您沏茶。”简月铺完了床,转身往外走。 这么多坚果干货吃下去,不来点清茶就容易上火。 只是…… 门,吱呀一声打开,吱呀一声合上。 稍瞬之后,便有脚步声回来。 魏逢春没有抬头,注意力都在话本子上,难得今夜闲来无事,窗边梅花散着幽幽清香,四下安静而温暖,正是自在的时候。 杯盏放下,魏逢春头也没抬。 “简月,你也坐吧!”魏逢春剥着核桃,“横竖无甚大事,吃吧!” 身影在桌案对面坐下,暖炕温暖,话本子里的故事或惊喜或感动,伸手抓了一把松子,开始认真的剥着,将剥好的松子放在碟子上。 魏逢春没在意,“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剪了梅枝,要不然倒是可惜了梅园里的梅花,竟是半分都没留下。” 烧的是碧梅和红梅这一片,红梅倒也罢了,碧梅可不多见,这一烧几乎就绝了,再想栽种也不知来年还能不能开? 可惜了。 如今插在她花瓶里的,便是以碧梅为主,红绿相交并非艳俗,更多的是争相斗艳,红红绿绿的穿插着,真真是好看至极。 没听到简月的回应,魏逢春不解的抬头。 手中的核桃“吧嗒”落下,映入眼帘的是裴长恒的脸。 呼吸一窒,魏逢春赶紧起身行礼,“臣女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外头的奴才好不懂事,竟也不知道通传。” 裴长恒也不恼,平静的弯腰把人搀起,“是朕不让他们吱声的。” 这下子,话本子也不好看了,坚果干货果脯都不好吃了。 魏逢春的脸色很难看,裴长恒的触碰让她更加难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是极为抗拒的。 察觉到了这一点,裴长恒没有近前,“朕来看看你。” “多谢皇上,臣女无恙。”魏逢春垂下眼帘,这会半点笑意都没了,“若是没别的事,皇上还是请回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臣女名节有碍。” 她几乎是把话直接挑明了说,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尤其是现在这大晚上的,着实不利。 帝王倒也罢了,但身为女子,魏逢春难免会受人非议。 无妄之灾。 “朕此前同你所言,你还是要坚持吗?”裴长恒问。 看得出来,他急了。 哦不,是有了执念。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皇上不该去陪着皇后娘娘吗?更深露重,出现在此处,若是让人听到或者是瞧见,只怕臣女名节不保,请皇上饶了臣女,放臣女一条活路。”魏逢春跪地磕头,“臣女叩谢皇恩。” 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朕始终觉得,你身上有朕熟悉的气息。为什么呢?” “臣女自小体弱,养在左相府甚少同外头接触,大抵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会让皇上觉得臣女身上,有您熟悉的气息。”魏逢春伏跪在地,不敢抬头,“您的身边,兴许也有这样被困于一隅之人,心生向往,身不由己。”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8节 裴长恒皱眉。 “请皇上放过臣女!”魏逢春磕头。 裴长恒不以为意,“皇后有孕,宫中大喜,六宫事宜皆交付陈昭仪全权处置。” 听及此,魏逢春不明所以。 “既是好事,合该多事。”裴长恒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伏跪在自己跟前的人,“左相成亲是大事,但姑嫂同住终究不是好事。” 魏逢春敛眸,但宫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皇帝的意思昭然若揭,他其实很清楚,洛似锦这边根本无从下手,但他可以威胁魏逢春,借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妹妹是兄长的软肋…… 拿住了洛似锦的妹妹,就拿住了左相府。 “皇上放心,兄长和新嫂子都极为喜欢,所以臣女不会吃亏,也不会当搅家精。”魏逢春的意思何其清楚,纵然不喜欢裴竹音,但比起宫里的明争暗斗,委实好上太多。 她跳过一次火坑,不可能再跳第二次。 魏逢春跪在那里,脊背僵直,可见倔强。 不知道为何,裴长恒忽然没来由的暴躁,猛地蹲下来,捏起了魏逢春的下颚,眼底的冷意是魏逢春从未见过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魏逢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与他同床共枕多年,她自认为也算是了解他,可此时此刻,魏逢春忽然有些怀疑了,裴长恒的另一面藏得很深,也许这些年她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是夫,也是君!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颚,裴长恒眯了眯眸子,这双眼睛、这个眼神…… 第272章 画大饼谁不会? 像。 真的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尤其是那种平静如死水般的无视,是魏逢春在宫里被磋磨,孩子被带离身边教养,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后,表现出来的心如死灰。 当时的她,就是这样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裴长恒心头一惊,如见鬼魅一般慌不择路的后退,却因为动作太过慌乱,直接摔跌在地。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慌忙破门而入。 所见便是魏逢春站在那里,皇帝裴长恒瘫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满脸的慌张与惶恐。 “皇上?”夏四海心惊,“皇上,您怎么了?受伤了吗?” 受伤,那就是遇刺。 行刺帝王是死罪! “没有!”裴长恒忙不迭回过神来,“朕没有事,无事。” 话是这么说的,可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依旧看着她,终于看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姑娘?”简月也是吓得不轻,搀了魏逢春一把。 魏逢春当即行礼,“臣女该死,惊扰皇上,请皇上恕罪!” “罢了!”裴长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即拂袖而去。 瞧着他逃也似的背影,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却是腿一软便坐了下来,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春儿?”裴静和急急忙忙的冲进来。 第一反应,拉起魏逢春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她,确定魏逢春没事,裴静和才松了口气,与她一道坐下来。 “我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又出了这档子事,皇帝这是盯上你了?”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赞同。 “真盯上你了?”裴静和面色凝着,“皇后怀着身孕,他竟还这般不安生?可见身强体壮,需要多多历练,也该有点事,让他分分心才对。” 魏逢春眸色一转,忽然好似反应过来,略有失态的抱住了裴静和,声音哽咽,“郡主救我!” “真的……”裴静和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脊背,算是安抚,“你莫要担心,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跳入火坑。” 魏逢春松开她,眼眶里含着泪,“多谢郡主,我是断然不敢入宫的,皇上昏庸好色,皇后又是陈氏女,我若是入宫,岂非要被她们拆骨剥皮?” “放心。”裴静和安抚好魏逢春,沉着脸往外走。 待裴静和走后,葛思怀才进门。 “姑娘?”葛思怀行礼。 魏逢春抹去眼角的泪,“来得很及时。” “奴才去请的时候,郡主在皇后寝殿里,所以耽搁了片刻,现如今皇后应该也知道,皇上来找您了,这个时辰……任谁都会臆想连篇。”葛思怀低声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核桃,随手丢进了火盆里。 明亮的火光瞬时燃起,将核桃快速吞没。 哔哔啵啵的响声,在火盆里炸开。 “这下子,皇帝和皇后就不安生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桌案上的杯盏,随手砸碎在地上。 顷刻间,茶水四溅。 “皇后娘娘有孕,陈家最是重视这个子嗣,所以不会让她有事,但若是后宫有人冒头,难免会影响到皇后娘娘的位置,陈昭仪就该站出来,为陈家分忧解难,这也是陈家送她入宫的初衷。”葛思怀道,“然而她现在的状况,恐怕没办法来分宠。” 魏逢春不以为意,缓步走到了门口位置。 外头漆黑一片,唯有檐下灯盏随风摇曳,空气里不复往日的梅花清香,弥漫着未曾散尽的焦炭气味,这梅园早就不是之前的梅园了。 “没办法那就想办法,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魏逢春负手而立。 在简月和葛思怀看来,这一刻的魏逢春,真的像极了洛似锦,不管是从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处事方式来说,愈发的贴近。 原来两个相处久了,真的会变得越来越相像。 听闻皇帝去了沁芳阁,陈淑仪摔了手中的杯盏,差点气得动了胎气,面色苍白的靠在软榻上,喝了一碗安胎药才算逐渐平静下来。 “这是……”陈淑容缓步进门,瞧着宫人在收拾落地的瓷片,不由的心下一惊,“长姐有孕在身,尔等奴才怎敢惹她生气?真是该打!” 蕙兰忙不迭行礼,“昭仪娘娘来了就好,快劝劝皇后娘娘吧!” “长姐?”陈淑容行礼,眉心紧蹙,“您可要注意身子啊!” 陈淑仪大概是气狠了,这会靠在软榻上虚软无力,冲着她招招手,眼角略略泛着红,隐约有泪痕,“容儿,你过来。” “是!”陈淑容赶紧靠过去,坐在了软榻上安抚着握住她的手,“长姐莫要忧心,如今您是皇后,又身怀皇嗣,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大过您去。” 陈淑仪抿唇,“但如果左相府的姑娘入了宫,那就未必了!年轻姑娘毕竟好生养,本宫身子有损,可能此生也就这么一个皇儿,若是让贱人钻了空子,如何甘心?如何对得起父亲的精心教养?我们陈家,定然会出大事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淑容忙安抚,“但是现在,不还来得及吗?皇上没下旨,那就什么都不作数的,左相府先要办的便是与永安王府的婚事,姑娘要入宫就得先缓缓,皇上不可能如此着急。” 再急,也得先紧着洛似锦的婚事。 “让父兄去做准备,否则一旦皇上下旨,纳那小贱人为妃,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陈淑仪想起魏逢春的脸,“容貌不是十足十的相似,可名字都带着逢春二字,只要稍加模仿,来日不定是怎样的祸患。” 必须防范于未然。 “本宫有孕期间,不能伺候皇上,后宫那些狐媚子便会一个个盯着。”陈淑仪握紧妹妹的手,“容儿,你定要牢牢抓住皇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那些贱人勾了皇上的魂儿,记住了吗?” 陈淑容羽睫微垂,掩下眸底的犹豫,言语间依旧温软柔和,“长姐放心。”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横竖你不能再生育,待本宫诞下孩儿,陈家不会忘记你的劳苦功高。”陈淑仪又开始画大饼,“只要你我姐妹齐心,必定能荣华一生。” 第273章 到底谁才是真心?谁才是假意? 陈淑仪画的大饼很诱人,但却是能看不能吃,傻子都知道这后宫的女子,是不可能允许分宠的,谁不想宠冠六宫,谁不想母仪天下? 既然进了宫,那就没有谦逊的道理。 “是!”陈淑容行礼。 从寝殿出来,陈淑容缓步走出了宫门。 及至宫门外头,立在了幽暗的角落里,瞧着远处被风吹得肆意摇晃的宫灯,陈淑容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不善的盯着宫门口方向。 “主子?”宜冬低唤。 陈淑容回过神来,“我没事,走吧!” “是!”宜冬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家主子身侧。 现如今的状况似乎并不怎么乐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总觉得这里面有点怪异,说不出来的怪异,仿佛有推手…… 陈淑容的心里有点惴惴不安,所以这会她可不敢轻举妄动,“回头给父亲传个信。” “是!”宜冬垂眸。 只不过,她前脚进了院子。 后脚便发现裴长恒早就等在了房中,只不过脸色不太好,瞧着好像有点阴郁,是以身边伺候的人都跟着沉了脸,一个两个都大气不敢出。 屋内温暖。 茶香四溢。 “回来了?”裴长恒端起杯盏。 陈淑容赶紧行礼,“臣妾不知皇上来了,回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裴长恒兴致不高,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无悲无喜,瞧着是敛了情绪,不让人轻易瞧出端倪,“皇后有孕,你是她亲妹妹,理该好好照顾,为她分忧解劳。” 陈淑容起身,“谢皇上!” 裴长恒伸出手,陈淑容便浅笑盈盈的将手递过去。 双手紧握,帝王眉眼温柔。 “姐姐如今有了身孕,皇上的这颗心也可以放下了。”陈淑容被他牵着,缓步朝前走去,最后停在了帝王跟前,唇角带着浅笑,“满朝文武和父兄都不会再盯着皇上不放。” 裴长恒好像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将掌心落在她的小腹处,“朕不担心那些,也不关心如此,只想护着你与孩子。朕知道亏欠了容儿,等到来日,一定加倍补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9节 “有皇上陪着,臣妾不觉得亏欠,只觉得安心。”陈淑容轻轻的依偎在裴长恒的怀中,“只是皇上还需小心,虽有祸水东引,连姐姐都以为皇上喜新厌旧,将心思落在了左相府姑娘身上,可到底耐不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个老谋深算。” 裴长恒点头,“容儿放心,朕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们起疑。” “臣妾相信皇上,也支持皇上。”陈淑容笑意温柔,“姐姐此番大发雷霆,想必父兄那边会盯上左相府,也不知那位洛姑娘受不受得住?” 裴长恒不以为意,“有左相在,有永安王府的小郡主护着,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愿如此。”陈淑容瞧着还是有点担心。 裴长恒的掌心,紧贴在她的小腹处,眉眼间满是为人父的疼爱,“这个孩子,定要安然无恙。” “皇上?”陈淑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若是让长姐知晓……” 裴长恒眉心微蹙,抬眸看向她,“你应该知道,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她之前生下皇嗣,纵然你的父兄松口也无用。皇后的性子,阴狠毒辣,即便是亲姐妹,她也不会放过你。” “臣妾原以为服下了绝嗣药,此生于子嗣无望,谁曾想……”陈淑容眼眶含泪,“臣妾还有当母亲的一日,这孩子是臣妾所有的希望,臣妾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孩子有恙。” 裴长恒轻轻抱了抱她,“放心,朕会引开所有的注意力,以确保你与孩子无恙,到时候只要等到皇后生产,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保证,陈淑容逐渐放松警惕。 今夜,帝王便宿在了此处。 人心诡谲,从来不是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 翌日晨起,皇后的身子依旧不太好,只能暂时先留在行宫安胎,不管发生何事,总要以皇嗣为先,其他都得往后靠。 不过,其他贵女则不会在此停留,眼见着天都亮了,自然是该走就走。 魏逢春走的时候,没瞧见永安王府的人,不由的心下微恙。 叽叽喳喳的裴竹音不见踪迹,满腹算计的裴静和也不见踪影,好像有点不太寻常。 “没瞧见她们吗?”魏逢春问。 葛思怀回答,“下半夜的时候有动静,似乎是马车离开的声音,怕惊扰了那边,所以奴才没敢过去打扰。许是那时候,两位郡主便已经离开。” “走得这么着急?”魏逢春回过神来,快速登上了马车。 车马扬长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刘洲在原地站了站,转身让人去回了皇帝,兀自朝着另一处而去。 火烧梅园的凶手还没落网,水牢里的哀嚎声一直没停过,即便如此也没能吐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是一些小事,连同之前对那个死去的匠人的怀疑一样,都只是怀疑而已。 无凭无证,能给谁定罪? “大人!”侍卫行礼,“这个死了。” 尸体被拖出来,血淋淋的,熬刑不过。 “丢出去,给家里一点抚恤。”刘洲别开头,面色平静的摆摆手。 死个人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人没了就没了,梅园烧了才是大事! “是!” 侍卫颔首,直接照做。 刘洲沉着脸,瞧着上前的夏四海,眉心紧蹙,“还是没有线索,估计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凶手想要拉所有人下水。除非把他们都杀了,否则只能暂时放了。” “六扇门的人会接手,毕竟没有伤到人,所以这件事可大可小。”夏四海意味深长的开口,“好在皇上没打算深究,只要抓住火烧梅园的人便罢了!” 语罢,夏四海与刘洲抬步往回走。 然而没走两步,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赶来,“公公,出事了!” “什么?”夏四海愣住。 小太监快速上前,在夏四海的耳畔低语了一阵,听得夏四海的面色几经变换,最终眉心都皱成了川字,显然此事不妙。 “怎么了?”刘洲不解。 夏四海摆了摆手,面色黑沉的退了小太监之后,忙不迭迈步朝前走,终究还是让人作了文章,这件事得尽快告知皇帝,晚了怕是来不及…… 第274章 三条人命,不值一提 等着裴长恒他们知晓的时候,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 现如今满城都在小声议论着,关于梅园的诡异之事,从无缘无故的地下冒出血水,到忽然的熊熊烈火,仿佛一切都是一种征兆。 什么征兆? 祸国之兆。 天降预警,为天下人知。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此事,以至于陈赢急了,火急火燎的去了太师府,面色凝重的坐在了父亲的书房里,好不容易等到了官复原职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皇后有孕,本该是天下大喜之事,却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实在是可恨。”陈赢怒然,面色凝重的兀自徘徊,“父亲,这人必定居心叵测,理该抓住他……碎尸万段!”   陈太师却没有他这般沉不住气,“有人居心叵测,有人趁势而起,人应该改变局势,而不是被局势推着走,成为脚下泥。” “父亲此话何意?”陈赢不太明白。 陈太师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还不明白吗?” 诚然。 以陈赢的脑子,的确是没明白过来,就这么一脸茫然的看向他。 “蠢货!”陈太师低斥。 在他这几个儿女之中,其实陈淑容的心智才情最符合他的心意,正因为如此,才会悄悄的将她寄养在嫡母膝下。 因为陈太师觉得,这样才能让陈淑容的价值最大化。 女人,孩子,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在外人眼里,陈淑容也是嫡女,知晓此事的几个老奴更不敢往外说,于是乎知晓此事的更寥寥无几,好在身为太师府的主母,更要以夫家荣耀为上,闭口不谈。 说是寄养,其实也不用主母操心,一个名分罢了,主母自己有儿有女,自然不在乎这些。 “父亲?”陈赢皱起眉头,瞧着父亲微恙的脸色,隐约觉得父亲好似瞒着什么。 陈太师沉着脸,“福祸相依,不是所有的恶事都是坏事,不是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变成利刃,如果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父亲觉得应该怎么做?”陈赢问。 陈太师悠悠然吐出一口气,示意他靠近。 父子两人耳语一番,陈赢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去吧!”陈太师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陈家以后的荣耀,还是得靠你们,以后遇事不要着急,方法总比困难多。” 陈赢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瞧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陈太师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其后大概是有点失望,负手立在了窗口位置,面色凝重的看向远方。 栽培了那么多年,到底是不如人愿。 想他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有了如今的身份与尊荣,可若是儿女担不起事,最后这份家业迟早还是要落在别人的手里,等到自己没了呢? 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曾经得罪过的死对头就会上门,彼时谁也保不住这些蠢货…… 年纪越来越大,多少事情都是愈发的力不从心。 回过神来,陈太师无奈轻叹。 市井街头的消息,似乎有了转变。 “闪开,都闪开!”陈赢亲自带着人冲进了一个院子。 满大街的人都立在街边,一个两个睁眼看着,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院子里便揪出了一帮人。 总共三个人,一个年迈的老者,两个年轻人,三个人身上都穿着黄色的袍子,瞧着像是游方术士,一个两个面露惊恐之色。 “尔等妖言惑众,造谣生事,议论帝后与皇嗣,其罪当诛,罪不容恕。”陈赢将三人押跪在屋前空地上。 长街上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不知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当然,也怕祸事降临,落在自己的头上。 陈赢高声厉喝,“你们实厌胜之术,诅咒帝王与皇后,今日不将尔等伏诛于此,如何消天下人的心头大患?”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这才看清楚陈赢身后的动静。 只瞧着护卫从内里搬出了不少物什,全部丢在一旁,当中焚烧。有符箓,有经幡,有不知所谓的经书,还有各式各样的道具,瞧着好似真像那么回事。 众人议论纷纷,寻思着梅园出事,莫非真的是这些人实厌胜之术,诅咒皇后与皇子的缘故? 三人成虎,何况现在不只是三人。 眼见为实,何况现在不只是眼见。 众目睽睽之下,陈赢举起了手中刀,“今日敢诅咒帝王与皇后娘娘,明日便敢谋逆造反,尔等乱臣贼子,歹毒刁民,不死何为?”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衙门的人赶到,不等六扇门接手,手起刀落。 众人惊呼,纷纷退后。 顷刻间的鲜血四溅,一颗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场面何其血腥可怖。 “即日起,彻查城中所有寺庙和道馆,搜查屋舍,谁敢窝藏邪佞之士,行巫蛊之事,一律格杀勿论,决不轻饶。”陈赢说得理直气壮,一副义正辞严的神态。 百姓人人自危,生怕这种诛九族的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以后哪儿还敢再议论皇后之事,连带着梅园诡异的大火,也成了众人心中的禁忌。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但也可以一拍即灭。 如现在这般,以三条人命为代价,杀鸡儆猴。 陈赢的刀子还在滴血,面上狠戾,眸光肃杀,冷眼扫过周遭众人,音色无温的开口,“谁敢以下犯上,妄议宫中与梅园之事,休怪本官手下无情,这三人就是下场!” 语罢,收兵而归。 曝尸荒野,悬首菜市口。 这是警告,也是下场。 如果是别人,兴许只是危言耸听,可这话出自陈太师的儿子,陈太尉之口,那就另当别论,陈赢是真的会杀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0节 军士扯了,小院还在,仿佛是特意留下以供他为戒。 百姓可以进去看看,但死过人的院子,谁敢轻易进去? 晦气! 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满院子的狼藉,看清楚敞开的屋门里面,到处都是符咒,想来这三人能有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魏逢春站在街对面,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面色凝重的看着百姓正在用水,一遍遍的冲洗地上的血迹,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姑娘,别看了!”简月低声开口。 魏逢春敛眸,“好手段!” 第275章 她是活死人 魏逢春转身进了茶馆,在二楼的雅间里,见到了今日休沐的洛似锦,敛去了面上的情绪,平静的坐在了洛似锦对面。 “在上位者的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洛似锦为她沏茶,将杯盏挪到她跟前,“三条人命,换流言蜚语的逆转,换诸事平息,很划算。” 魏逢春坐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心疼。 “吓着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好似刚刚回过神,“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陈太师这边……不好对付!藏匿在黑暗中,心狠手辣,随时会出来咬人。” “不过是正常操作罢了!”洛似锦敛眸,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抬眸注视着魏逢春,“在你的预期内吗?” 魏逢春点头,“还算是吧!” “那就好。”洛似锦呷一口杯中水,“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归是有代价的,过程可以曲折离奇,但结果必须如我所料。” 魏逢春好像有点神情恍惚,瞧着似乎很是疲惫。 “怎么了?”洛似锦皱眉。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大概是昨夜没休息好,心里揣着事吧?” 总觉得一觉睡醒,有点精神恍惚。伤势早已痊愈,身子也没有什么异常,未受寒凉未吹风,不至于这么倒霉染了风寒吧? “莫要大意。”洛似锦担忧的看着她。 魏逢春揉着眉心,“哥哥莫要担心,待会我去找大夫看看。” “嗯。”洛似锦敛眸,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定要去看大夫,你这副身子骨到底是没养齐全,多年的亏空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 养身这样的事情,总归是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喜服做好了。”洛似锦忽然说了句。 魏逢春陡然抬眸盯着他,忽然间好似所有的动作都停了,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停下。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照你喜欢的样式。”他补充一句。 魏逢春别开了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成亲是必然的,那是圣旨,是赐婚,抗旨不遵就是授人以柄。 屋内太过安静,忽然有点不自在。 “身子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洛似锦握住她的手,“我不能出来太久,就不陪你了。” 魏逢春笑了笑,“好!” 瞧着洛似锦离开的背影,魏逢春眼底略显晦暗。 “姑娘?”简月进门。 魏逢春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目送洛似锦登上马车,然后消失在街头,“简月,我有点不太舒服。” “是因为之前看到的血腥场面?”简月心惊。 按理说不至于,若是以前,姑娘可能会吓着,可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姑娘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胆小怯懦之人。 “好像有点晕乎乎的。”魏逢春面色苍白,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底气不足。 瞧她托着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样子,简月心内担忧,“奴婢带您去看大夫。” “春儿?”裴静和从外面进来,“我恰好来吃茶,没想到你也在这呢?” 只是…… “这是怎么了?”裴静和眉心微蹙,疾步上前,“脸色那么差,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气着你了?” 简月忙不迭行礼,“奴婢不敢。” 裴静和看了一眼简月,“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人搀起来,去最近的医馆?” 她当然也知晓,左相府的奴才不敢造次,简月一直跟着她家主子,从无越矩之行,素日里也是舍命相护,自不可能伺候不周。 如此想来,应该是身子不适,毕竟魏逢春素来身子娇弱。 “快!”裴静和催促。 医馆。 魏逢春身子有些微热,老大夫抚须诊脉,面色略显凝重。 见此情形,裴静和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怎么了?很严重?是染了风寒吧?” “姑娘的脉象时有时无,似有似无,老夫医术不精,怕是不好断定此为何症。”老大夫眼神闪烁了一下,可见不是不知,而是不敢说。 但如此一来,聪慧如裴静和,哪会看不出来问题所在? “罢了。”裴静和起身,“春儿,我先送你回去,许是昨日在梅园里吹了风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惊惧所致,回去好好歇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简月也不敢多问,当即搀起了魏逢春。 及至将魏逢春送回了左相府,裴静和立刻掉头转回医馆。 老大夫吓一跳,可他认得长宁郡主,当然知晓欺瞒郡主的后果,当即跪地行礼,“郡主恕罪,草民、草民愿意说实话。” “说清楚道明白,要不然的话……你知道永安王府的手段。”裴静和端坐在上,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地磕头的人。 老大夫的身子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开口,“是!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那就照实说!”裴静和音色低沉。 老大夫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草民医术不精,但隐约还是能察觉到,那位姑娘的脉象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裴静和不解,“如何不同寻常?” 老大夫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与寻常人不一样,仿佛将死未死的死脉,仅以莫名的一丝羁绊牵连着,维系着活人的迹象。” 话音落,满室寂静。 裴静和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老大夫,说实话,她不信。 死人就是死人,活人就是活人,活死人算怎么回事? 她与魏逢春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魏逢春是冷是热,是活的还是死的,她心里没数吗?这老大夫是老糊涂了? “郡主?”看出自家主子的犹豫,秋水低声轻唤。 裴静和回过神来,“你确定?” “草民……草民……不敢确定。”这事儿哪敢说百分百,万一是自己误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隐情在其中,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傻乎乎的说了实话,全家老小都得跟着死。 裴静和神情一顿,心中狐疑更甚。 不敢确定? 那就是心里已经确定,但是明面上却不敢承认,只怕殃及家中老小。 “郡主,草民医术不精,已然说了实话,若是郡主不放心,大可请其他的大夫再看看。”大夫只想甩锅,不敢再接这烂摊子。 裴静和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走出医馆。 凉风习习,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一个大活人的脉象怎么可能像将死之人? “放屁!”她低声呢喃。 第276章 原来在这里 裴静和当然那不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活人和死人,她还是分得清楚的,说不定是中了毒,或者是被人暗算了?要么就是这大夫年纪大了,容易脑子发昏。 思及此处,裴静和转头看向秋水,“跟秋琳说一声,让她这些日子盯着点春儿,我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 “是!”秋水行礼。 魏逢春的状态的确不是太好,连带着简月都跟着提心吊胆,第一时间通知了洛似锦。 府医看了,情况的确不好。 “让人去一趟北州,把季有时给我抓回来。”洛似锦面色冷沉,“上次不是说已经没问题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这状况不对劲。” 简月和祁烈对视一眼,其后好似明白了什么,各自面色难看。 此刻的魏逢春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面色蜡黄,神情萎靡,躺在床榻上有种将死的感觉,气若游丝,随时都会彻底闭眼。 屋内的气氛有点压抑,所有人都在为魏逢春担忧。 “先出去吧!”洛似锦摆摆手。 祁烈行礼,这件事不能犹豫,得尽快去办。 葛思怀在门外站着,屋内的动静已然悉数知晓,“交给我,我立刻让人去找他。” “嗯!”祁烈连连点头。 事不宜迟。 简月回眸看着虚掩的房门,面色凝重,爷把姑娘看得比命还重要,但愿姑娘能安然无恙。 炉火温暖。 洛似锦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魏逢春的手,只觉得她手脚冰凉,仿佛即将失温的将死之人,让人不安,叫人惶恐。 “好不容易如获新生,我知你定不会放弃。”洛似锦平静的开口,“春儿,你得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活下来,不要放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1节 他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的寒凉,可魏逢春却置若罔闻,在回院子的那一刻她就晕倒了,之后一直没有醒转。 如今,魏逢春双目紧闭,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真的与死无异。 “春儿!”他一遍遍的唤着,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低沉的语调,如同召唤。 让深陷黑暗中的魏逢春,猛地惊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茫然的往前走去,周遭开始弥漫起了白雾,那种浓厚的白雾遮天蔽日,将她牢牢的困锁在这一出。 魏逢春环顾四周,“洛似锦?哥哥?” 没有人回应她。 魏逢春急了,“你们都去哪儿了?简月!” 依旧是四下无人。 魏逢春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前的遭遇,好像就是这样,被禁锢在一个地方,根本无法挣脱,上次好像是、是季有时他们及时赶来。 那么这次呢? “裴长恒!是不是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皇家没一个好东西!”魏逢春歇斯底里。 从未忘记过仇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可在触碰到过往的那一刻,她是真的遏制不住,悲鸣与嘶吼,是她旧日的不甘与怨愤。 嘶吼过后,是平静。 重归于死寂。 如同游魂一般,她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终是在迷雾散尽之后,发现了自己竟身处皇宫,转头便瞧见了端坐在御书房里的裴长恒。 呼吸一窒,魏逢春僵在原地。 怎么会? 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于夏四海快速从她的身体穿过,就好像……人鬼殊途。 魏逢春回过神来,他们看不到她? “皇上,有反应了。” 夏四海这话刚说完,裴长恒登时眸色一亮,当即站起身。 魏逢春从来不知道,御书房底下居然藏着密室,而这个密室居然就是自己上次梦中所见,只不过这一次看得清楚无比,不似上一次如梦似幻。 她跟在裴长恒的身后,随着他走进幽暗的密道,走进阴冷的密室,看见那无风自扬的经幡,绿油油的水池,上面躺着的人,赫然就是丽婕妤。 此刻,丽婕妤的小腹高高隆起,可见月份已经不小。 魏逢春旋即冲过去,止不住捂住了嘴,即便知道他们都看不见她,却也是下意识的不敢发出动静,尤其是见到了此刻的丽婕妤。 眼下乌青,面色僵白,唇色发灰。 这样的丽婕妤像极了一个死人,若不是一息尚存…… 裴长恒! 你疯了! 你这个疯子! 裴长恒在正前方的灵位前点了一炷香,其后缓步走向了丽婕妤。 掌心轻轻贴在丽婕妤面上,裴长恒眸光温柔的盯着她,指尖一寸寸的抚过她的眉眼,像是虔诚的信徒,捧起了她冰凉的手,轻吻着她的手背。 “很快,很快就可以了。”他自顾自的说着,晦涩难懂的言语,“我的春儿,咱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别担心,别害怕,很快就可以了。” 魏逢春:“……” 疯子! “如何?”裴长恒转头。 魏逢春猛地连退两步,瞧着从密室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那种从内心深处窜起的恐怖,快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这人浑身都绘满了纹路,看不清楚容脸,只瞧见全身上下都是花纹,斑驳的痕迹显得那双赤瞳尤为惊悚,烛火葳蕤,阴风阵阵,周身的诡异足以震魂慑鬼,让人不敢靠近。 “她来了。”是个女子的声音。 一双赤瞳,忽然盯上了魏逢春。 魏逢春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怪人。 “她,在这里!”她徐徐抬起胳膊,以手直指魏逢春。 魏逢春瞪大眼睛,这人居然可以看到她?? 这是什么人? “春儿?春儿真的来了!”裴长恒欣喜过望,“春儿,你看看,朕在这里,春儿!” 魏逢春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束缚在原地,不管她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挣开,想跑都迈不开腿,即便裴长恒看不到她,依旧面上欢喜。 可魏逢春不觉得欢喜,她直勾勾的盯着那人,“你是谁?” “圣女,她现在在何处?”裴长恒问。 被尊为圣女的女子,手指随着魏逢春的挪动而挪动,显然她是真的可以看见魏逢春。 “春儿!”裴长恒看过来,“你回来了,我太高兴了,你听话,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到仪式结束,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对于你的承诺,我从未忘记!” 魏逢春红着眼,死死盯着裴长恒,虚伪又怯懦的男人…… 第277章 困不住的她 魏逢春似被束缚,完全无法挣扎,逃不出这密室,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徘徊。 所幸的是,裴长恒看不见她。 这大概是最幸运的事情,他看不见,自然也就触碰不到她,让她不至于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面对着这样虚伪的男人。 那个所谓的圣女,应该就是那个铃铛的主人吧? 大概是魏逢春的目光太过狠戾,圣女也跟着变了神色,与魏逢春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可魏逢春不会放过她,既然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离开,那就死磕到底,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在乎什么呢? 但是显然,对方不是这么想的。 “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魏逢春指着躺在那边的丽婕妤,“你不知道这是两条人命吗?不管你是圣女还是巫女,首先你都是个人,是个女人!身为女子,如何能做下这样的恶事?” 圣女不吭声,只静静的坐在蒲团上,仿佛是打坐? 魏逢春不清楚他们怎么做到的,但她知晓,丽婕妤大概是撑不住了,或者是……很快就会撑不住。 “一尸两命,一尸两命!”魏逢春就在她耳边叨叨,一直念叨,有本事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否则就别怪她不罢休,“你如何能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母子二人都是无辜的,谁的命不是命?你也是父母生养,人心肉长,怎么能下得去手?西域都是冷血动物吗?” 圣女本来闭上了眸子,这会又幽幽的睁开,看着一直在自己周围绕圈的魏逢春,眼底微光闪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在念咒。 “圣女,她还在吗?”裴长恒问。 圣女点头,“在,就在我周围,一直在念叨不休,求我放过这女子。” “春儿,你莫要任性,再等一等,到时候不但你安然无恙,连同我们的珏儿都一道回来,我们会好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裴长恒不断的解释。 魏逢春周身戾气更甚,“裴长恒,是你的懦弱无能,是你的贪慕权势导致了我与珏儿的下场,现如今你将无辜的人拉进来,铸成我与珏儿的垫脚石,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惜,裴长恒听不见。 可惜,圣女不会为她转达。 “入宫之初,我盼着与你相守一生,不求泼天富贵,不求权势滔天。”魏逢春盯着他,“可你做不到。” 圣女垂下眼帘。 “于是乎,我退而求其次,只求你当个好皇帝,莫沉浸女色,莫滥杀无辜,哪怕做个傀儡,至少莫要丧了良心。”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可你呢?做夫君你做不好,做帝君你还是做不好,现在你连人都不做了,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既无能,何不退位让贤?” 她嘶吼,谩骂,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倾泻而出。 裴长恒能感觉到,来自于周围的阴冷之气,好像是冷风抚过,让他不自觉的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松开了丽婕妤的手,起身朝着圣女身侧靠拢。 “她在生气吗?”裴长恒问。 圣女点头。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活着的时候,没放过她。 现在她死了,他也不放过。 换谁不生气? “春儿你冷静点,你莫要生气,听我解释。”裴长恒看不见她,只能自顾自的说着。 可惜魏逢春碰不到他,要不然她铁定要撕烂他的脸。 “我知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你且忍一忍,等到我大业有成,重新归拢皇权,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你们母子的人。你要相信,在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唯有你和珏儿,你们才是我的妻儿,旁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裴长恒说得情真意切。 奈何魏逢春听得火冒三丈。 “忍忍忍,从我入宫起,你就让我忍,除了忍出一身的病,到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有什么别的用处?”魏逢春咬牙切齿,“废物!” 明知是废物,却还想摆脱废物的身份,非要去争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笑! 可悲! 乡野归来的帝王,从一开始就不该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但凡先帝多生几个儿子,怎么着都轮不到这流落荒野的皇子归朝…… 气氛凝滞,魏逢春忽然有点无力,骂再多都没用,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算了! 跟他置气有什么用?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天下如果交到他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手里,迟早还是会惹出大祸,心性不定,怯懦无能,昏庸无能,但凡遇见什么大事,必定支棱不起来。 魏逢春干脆坐下来,仔细观察着丽婕妤,托腮望着不远处的西域圣女。仔细瞧着,这西域圣女单单从五官来说,还算是轮廓精致,只是到处画着纹路,叫人难辨真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2节 四下有诡异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 “春儿……” 魏逢春站起身来,狐疑的环顾四周。 裴长恒还在喋喋不休,西域圣女依旧念念有词。 但这声音,绝非二人所出。 谁? 是谁在说话? “春儿!” “春儿!” 魏逢春呼吸一窒,好像是洛似锦的声音? 哥哥? 这是在哪? 魏逢春环顾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裴长恒自然瞧不见她的动静,但是西域圣女却好像有点慌了,她大概没明白魏逢春在做什么,瞧着翻来覆去的,似乎是在找什么? 恍惚间,魏逢春好似看到了什么,缓步朝着一面墙走去。 “站住!”西域圣女陡然惊呼。 这可把裴长恒吓一跳,他看不见魏逢春,但是能看见圣女的脸色变了,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呵!”魏逢春回头看了她一眼。 突然间金光乍现,伴随而来的一股莫名之力,忽然将魏逢春吸入了墙壁之中。 眨眼间的功夫,魏逢春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西域圣女惊呼。 可等她冲过来,墙壁还是墙壁,冰冷无温而坚硬,根本没有任何的出入口,任凭她摸索着,亦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怎么会消失呢? 怎么会消失! “怎么了?”裴长恒问。 西域圣女几近咬牙,“消失了!” 第278章 她是撑着一口气回来的 冷不丁坐起身,魏逢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一双眸子满是惊恐之色,额头的冷汗扑簌簌的往下落。 这一场景,把床边的洛似锦,端着水盆的简月都给吓了一跳。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魏逢春急促的呼吸声。 简月慌忙放下了手中的水盆,却也不敢靠近,只能不远不近的站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姑娘,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洛似锦一时间也没敢吱声,伸出手在魏逢春跟前轻轻晃动。想了想,他做贼似的,低声唤了一句,“春儿?” 下一刻,魏逢春忽然转头看他。 洛似锦呼吸一窒,不知道她如今什么状况? “哥哥!”她猛地抱住了他。 洛似锦:“……” 简月压着脚步声,快速离开了房间。 “里面什么动静?”祁烈低声问。 简月“嘘”了一声,“姑娘醒了!” “哦!”祁烈如释重负。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洛似锦被魏逢春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弄懵了,大概能猜到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没有任何的言语宽慰,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他只是回应着属于她的拥抱。 足足一刻钟,魏逢春都没有动,洛似锦也没说话。 直到她终于缓过神来,慢慢的松了手,洛似锦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皇帝在御书房,弄了个密室。”魏逢春平静下来,只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依旧是神情恍惚,但言辞间仍是清晰无比,“西域圣女就在皇帝手里,他们在密室里利用丽婕妤,想要让她成为载体,把我召唤回去,用你们救我的方法,再来一遍!” 即便是短短几句,便已经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御书房?”洛似锦早就怀疑了帝王,“你确定?” 魏逢春点点头,只不过看着洛似锦如今的模样,好像不太相信她? “不可能。”洛似锦摇摇头,“御书房没有密道。” 魏逢春:“??” 可这是她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错? 洛似锦轻轻的将虚弱的人儿揽入怀中,“御书房没有密道,从先帝时候开始,我就在那里伺候着,更简单的说,是从我父亲那一辈开始,御书房里有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亲眼看见的。”魏逢春这下子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她就是飘到了御书房,然后跟着裴长恒从御书房进入密道的。 “难道是幻觉?”魏逢春恍惚间,好似想起了上一次。 是,幻觉。 上次的珏儿,上次的场景,虽然一闪即逝,但的确是幻觉。 那么这是在哪? “西域圣女。”洛似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你说西域圣女?” 魏逢春连连点头,“我没看错,她能看到我!换言之,能看到神魂状态的我。” “是她拘了你?”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魏逢春很肯定的回答,“是!” 那枚铃铛还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洛似锦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追查了那么久,始终没能找到西域圣女的踪迹,没想到竟然藏在皇宫,果然是灯下黑。” 魏逢春垂下眼帘。 瞧着她好似有些难受的模样,洛似锦心下一惊,“是不是又犯困了?来人,祁烈,找大夫!” “是!”祁烈快速去找大夫。 简月在门口张望,但没有主子的允准,岂敢轻易踏入? 魏逢春只觉得浑浑噩噩,脑子愈发的不清楚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他的手,身子逐渐疲软下来,心里紧靠着一点执念支撑着。 “哥,别走!”她虚弱的开口。 洛似锦抱紧了她,“别怕,我不走!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守着你,一直一直的守着你!” “不要放过她。”这是魏逢春重新睡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 大夫来了。 祁烈瞧着如今的状况,心下有点微颤,怎么瞧着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大夫?如何?”洛似锦问。 府医皱了皱眉,“不知道左相大人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姑娘的脉象趋于平稳?” “本相什么都没做。”洛似锦回答。 府医诧异,“既如此,那便是姑娘福大命大,自有上苍庇佑,如今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脉象却比之前强健了不少。” “如此说来,有救?”洛似锦问。 府医点点头,“是!” “去开药吧!”洛似锦心中大喜,“只要春儿能安然无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府医当即行礼退下。 这边倒是安稳下来了,那宫里会如何? “祁烈!”等着府医退下之后,洛似锦仔细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西域圣女在宫里。” 祁烈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在宫里?可是之前咱们的探子在宫里搜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连带着冷宫都翻过了一回。” 各个殿宇都没有,冷宫也没有,那会藏在哪? “春儿说,是在御书房。”洛似锦捻着铜剔子,将屋内的炉子挑得更旺盛一些,“你我都知晓,御书房不可能有密道和密室,唯有一个暗格罢了,那不可能藏得住人。” 祁烈诧异,“姑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过御书房的确没有密室和密道。” “春儿说是亲眼所见,本相怀疑那是障眼法。”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祁烈犹豫了,如果这真的是障眼法,那便是姑娘给错了位置,进宫未必能有结果,“若姑娘说得笃定,还真就不好说了。” “她见到了皇帝。”洛似锦觉得,这地方应该是在皇宫,但不是御书房,而是别的什么地方,“盯着皇帝,应该有意外收获。” 祁烈想了想,“已经打草惊蛇了,还会有收获吗?”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难说。 倒是真没想到,裴长恒藏得这么深。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3节 换言之,这虚伪的深情真令人厌恶! 死了都不放过,这到底是爱还是折磨呢? “爷,郡主来了。” 裴静和已经进了左相府,瞧着四下翻飞的红绸,略显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真颜色可刺眼。你们家姑娘人呢?要么让本郡主进去瞧瞧,要么把人请出来,本郡主可没有耐心。” 在她边上放着不少好东西,百年老参,千年灵芝,天山雪莲…… 第279章 送上门的刀子,不用白不用 洛似锦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焦灼的裴静和。 他知道,她为何而来。 但裴静和面上的焦灼似乎不是作假,仿佛真的很担心魏逢春。 “郡主来得不巧,舍妹如今身子不适,正在卧床休息。”洛似锦面露难色,“郡主应该也知道,舍妹惯来身子虚弱,好不容易养得七七八八,但因着年关事忙,又要操心本相的婚事,所以旧疾犯了。” 裴静和当然知晓魏逢春的身子弱,但没想到会弱到这个地步。 “此前在护国寺,在梅园,瞧着也不似如此虚弱,怎么好端端的一下子就病倒了?”裴静和想起老大夫说的那些话,面上的忧虑更甚。 洛似锦倒是没想到,裴静和竟是如此焦灼,“舍妹的身子素来如此,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将养着,前阵子才好得七七八八。郡主放心,养养就好,都是一些老毛病了!” “我能去看看吗?”裴静和问。 秋水上前,将各种名贵药材都一一打开,“左相大人,这些都是郡主从王府私库里拿出来的,为的就是给洛姑娘补补身子。” 有些甚至于是南疆独有的,皇宫里的国库都未必有。 “郡主有心了。”洛似锦侧身让开。 裴静和是什么性子,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今日不让她瞧见魏逢春的状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诚然如此。 见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魏逢春,裴静和有点懵逼,“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敢问郡主,回来之前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洛似锦问。 其实不用问,简月早就说得清楚。 如此这般,只是为了让裴静和转移注意力。 “没发生何事。”裴静和努力回忆着。 当时在茶楼里,一切安好。 魏逢春忽然说有点头晕,有点无力,其后便去了医馆,再然后就是送她回左相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你在怀疑什么?”裴静和沉着脸,“怀疑本郡主下毒?” 洛似锦摇摇头,“不敢,只是府医有言,似乎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以至于心魂激荡,神魂不宁。本相相信郡主的为人,且这大庭广众之下,定不会做这样蠢笨之事。”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静和不解。 洛似锦叹口气,瞧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魏逢春,没有再说话。 沉默,有时候更能令人浮想联翩。 “罢了!”裴静和没有再多问。 洛似锦看了一眼简月,“送郡主出去。” “是!”简月会意。 出了左相府,简月行礼,转身就回。 “简月!”裴静和开口。 简月转身行礼,“郡主有何吩咐?” “你能跟本郡主说点实话吗?”裴静和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简月在犹豫。 “简月,你也不想让你家主子受伤害吧?”秋水劝诫,“与郡主说实话,若是有什么事,郡主也好施以援手,否则你家姑娘孤立无援,左相大人公务繁忙……后果不堪设想。” 简月垂下眼帘,须臾才开口,“府医说,姑娘可能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中了谁的套,若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化解,怕是……” 说到这儿,简月红了眼眶。 即便如此,裴静和也明白其中意思。 有人对魏逢春下手? “爷正在追查。”简月丢下这句话,行礼离开。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对春儿下手?不干净的东西?”裴静和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 秋水的心里生起了不祥的预感,“郡主,该不会跟奴婢想的……想的一样吧?” 那四个字,她身为奴才,岂敢宣之于口。 “巫蛊之术?”裴静和看向她。 秋水赶紧垂首,不敢吱声。 这四个字,素来是宫廷大忌,是所有人的大忌。古往今来,因着巫蛊之术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为何要针对左相府呢? 裴静和想不明白,也怕中了洛似锦的圈套,毕竟混到了左相这个位置,洛似锦可不是软柿子,自然不能小觑。 “郡主?”秋水有些担心,“此事若是为真,免不得有高人在背后操纵,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别插手为好。”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这巫蛊之术可不是寻常人敢碰的。 想想都觉得可怕! “今日是左相府,明日兴许就轮到永安王府了。”裴静和可不认为,能独善其身,“凡是有利可图,凡是可以作为,必定无一放过。” 洛似锦若是能找到人也就罢了,若是不能,那这后果可就无法言说了…… 中了巫蛊之术的人,也许会死,也许会生不如死,又或者是成为傀儡,变成他人手中的棋子,任人鱼肉而不能自主。 想起被人掌控,身不由己的惨状,裴静和宁愿一死! “天子脚下,皇城之中,居然敢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真是该死啊!”裴静和面色凝重,“走!” 这件事超出她的能力范围,那她就去找更有能力之人。 比如说,裴长奕。 “你说什么?巫蛊之术?”裴长奕眉心突突跳,收剑回望着她,“裴静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兹事体大,事关九族!”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来找兄长商议。”裴静和缓步上前,“现在春儿昏迷,兴许是个好时机。” 裴长奕将长剑丢给叶枫,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汗,“什么好机会?” “献殷勤!”裴静和看向他。 三个字,让裴长奕愣在原地。 “这个时候正是春儿脆弱之时,洛似锦那边忙着成亲,想来也顾不上她,若是兄长这个时候多走动走动,说不定等春儿身子好转,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裴静和双手环胸,“但是在此之前,得确保春儿能活下来。” 眉睫微扬,裴长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才是最终目的吧?裴静和,你那点小心思,打量着能瞒得过谁?” “兄长英明,我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你的。”裴静和凑上前,笑得眉眼弯弯,“那兄长……愿不愿意上这个套呢?” 裴长奕在深思,大概是在斟酌利益的得失。 “有腌臜东西肆意的在城内游蹿,兄长就不担心吗?”裴静和推波助澜。 第280章 兄妹的相处方式 不得不说,裴静和这句话几乎是戳中了裴长奕的心坎,若是能抓住这幕后之人,永安王府在朝中的地位势必更盛。 “兄长来了皇都之后,可有建树?”裴静和问。 裴长奕挑眉看她,“说得自己好像多能干?” “父王已经在挑选适合的人家,我到底是挣脱不了这宿命,可兄长还是能争一争的。”裴静和缓步上前,伸手摸上武器架上的长鞭,见过了好东西,如今这东西委实入不了她的眼。 裴长奕顿了顿,“你便是这般接受?” “那能怎样,弑父杀兄,自己做主?”裴静和回头看他,冷不丁长鞭甩出。 说是迟那时快,裴长奕纵身一跃。 “小心!”叶枫心惊胆战。 这两兄妹不是没打过架,只是每次打架总不服输,除非有一人倒下,否则谁也不罢休,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枫和秋水就在边上站着,无一人敢上前拦阻,只面色凝重,各自惶惶不安。 “退步了!”裴长奕冷笑两声,口吻嘲讽。 裴静和长鞭一甩,却是不甘示弱,“不过刚开始,兄长未免太轻敌。” 兄妹二人,打起架来就铆足了劲。 后院的打斗声很快便吸引了府内众人的注意力,奴才们自然不敢上前,毕竟是主子的事儿,但是裴玄敬和裴竹音却可以看个热闹。 “父亲,这……”裴竹音吓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裴玄敬一脸的淡定,“莫忧,这兄妹二人惯来如此。” “惯来如此?”裴竹音瞪大眼睛,“真打?” 裴玄敬负手而立,“本王领兵南疆,身为本王的儿女,自然应该文武悉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4节 话音刚落,他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瞥了裴竹音一眼。 裴竹音的脸上露出几分羞愧之色,默默的垂下脑袋。 “那什么……”裴玄敬面色微恙,“你除外。” 裴竹音:“……” 说了还不如不说。 正前方,打得厉害。 兄妹二人不死不休,最后几乎杀红了眼。 “好了!”裴玄敬纵身一跃。 这事没人敢拦着,哪个奴才敢上去,都得掉脑袋,毕竟这兄妹二人干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此前在南疆,一开始也有人拦着,但都血淋淋的倒下。 没人敢动主子,只能硬着头皮去接世子爷的刀子,郡主的鞭子,又是鞭子又是刀子,不死也得扒一层皮。 裴玄敬出手,一边扣住一个,直接将两兄妹拦在左右两侧,“这不是南疆,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都给本王住手!” 刀剑和鞭子一起落地,噼里啪啦的。 “到底在闹什么?”裴玄敬沉着脸。 叶枫和秋水跪在边上,听得裴玄敬这话,慌忙就退了出去。 主子们说话,奴才岂敢在侧? 唯有裴竹音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想看热闹。 “说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裴玄敬松开手。 每次打架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已经很久没干过架了,此番一个两个都是面红耳赤的,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 “父王知道的,兄长瞧着聪明,实则粗心大条,很多事情若没有人提醒,怕是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裴静和抹去额头的汗珠子,“我怕兄长后悔,这不……便小心提醒了几句。” 裴长奕静静的看着她撒谎,从小到大,她是张嘴就来,“臭毛病是一点都没改。” “兄长说这话,可真是伤人心啊!”裴静和叹口气,“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裴长奕上去,冲着裴玄敬行礼,“父亲放心,兄妹切磋,没有什么大麻烦,不过是看她最近闲得慌,一刻都不着家,着实不成体统,干脆陪她玩玩!” “着实不像话。”裴玄敬发话,“身为郡主到处疯,免不得叫人笑话,竹音的婚期将近,莫要再乱跑,安心留在府中等待。” 裴静和眉心狠狠一皱,“你们要圈禁我?” “混账东西,能不能好好说话?家里忙成这样,你到处跑,也不见着搭把手。”裴玄敬略有些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如此这般,哪有郡主的姿态?如何是做长姐的模样?” 裴静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竹音,“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真是让人讨厌。” “混账,胡言乱语什么?”裴玄敬训斥,“这两日好好留在府中,莫要再在外面乱窜。” 裴静和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不成器的东西!”裴玄敬转身离开,也不再追问兄妹二人真正的打架缘由,只是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冷不丁转头问了句,“听底下人说,你去库房挑了不少名贵药材,这是为何?哪儿不舒服吗?” 裴静和抬眸,“最近身子略有些疲乏,便想着去库房搜罗搜罗,说不定能炼出什么大补丸来,回头还能给兄长助助兴。” “切。”裴长奕嗤之以鼻,“到了你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谁信?” 撒谎也不打草稿! “别胡闹!”裴玄敬瞧着她的确没什么事,便也没有深究。 只要人没事就好,永安王府的库房里,要什么没有? 何况,就算是现在没有,早晚也会有……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还要打吗?”裴长奕问。 裴静和翻个白眼,“我都因为兄长告状,被禁足了,还打什么?造父王的反,被父王赶出门去,你可就真的要得意了!我才不会平白便宜了别人。” 语罢,她将视线落在裴竹音身上。 裴竹音站在回廊里,见着二人投射而来的目光,旋即摆摆手,“你们打过了,就不能再打我了,我可不会功夫。”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废物。” “兄长,姐姐,你们在说什么?”裴竹音巴巴的凑过来,“是在说我吗?” 下一刻,裴静和当即掉头离开。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 瞧着南辕北辙的二人,裴竹音站在原地发愣,“为何都不理我?” “世子?”叶枫跟上。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边走边道,“沐浴更衣,本世子要出去一趟。” “是!”叶枫颔首。 瞧着周遭的大红绸子,裴长奕皱了皱眉,只觉得这颜色可真碍眼,莫名叫人不喜。 “世子,那咱这是要去哪?” “左相府!” 真去啊? 第281章 你可知阉人是什么意思? 裴长奕还真的去了,沐浴更衣,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叶枫是愣了又愣,却愣是没敢再吱声。 不敢,不问。 但对于洛似锦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走了一个裴静和,又来一个裴长奕,这永安王府还真是闲得慌,各个都要来插一脚。 “世子突然登门,所谓何事?”洛似锦虽然心中不满,但面上不显,依旧毕恭毕敬。 世子到底是世子,身份摆在那里,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听舍妹言及,洛姑娘病了。”裴长奕挑明来意,“心中担虑,便来问问。” 洛似锦皱眉,“舍妹只是犯了旧疾,无甚大碍,郡主没有如实告知世子吗?” “是吗?”裴长奕皱眉,“长宁说的好似不是如此。” 洛似锦不知道裴静和说了多少,所以没有多说,只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左相遇见了难处。”裴长奕瞧着他。 四目相对,各自肚肠。 “多谢世子关心,无甚大碍。”洛似锦还是这句话。 裴长奕端起杯盏,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可想而知,有些事情不挑明的话,怕是很难交流,“左相不信任本世子,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本世子还是要多说两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世子想求什么?”洛似锦呷一口杯中水。 裴长奕瞧着周遭的红绸,“左相是真心想要问?还是……只是试探?” “那就得看世子的诚意。”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放下杯盏。 裴长奕叹口气,“若得同欢喜,也不是不可以。” 洛似锦目色微沉的盯着他,不反驳也不回应,淡然处之。 氛围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门口的祁烈和叶枫亦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握紧了手中剑,隐约有种剑拔弩张之感。 “说起来,本世子如今也算是大舅子。”裴长奕啧啧两声,“亲上加亲也不是不可以。” 洛似锦目色沉沉,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扳指,“可能要让世子失望了,我家这妹妹素来是个有主见的,是以她的婚姻大事,只能交由她自己做主,从来不是交易,也不可能成为交易。” “那本世子等着。”裴长奕似笑非笑。 洛似锦挑眉,“多谢世子抬爱,那便等着吧!” “好!”裴长奕颔首,“今日,本世子带了不少东西,且待洛姑娘醒转之后代为转交,惟愿姑娘能身体康健,能安然无恙。” 洛似锦瞧着几近见底的杯盏,默默的合上了杯盖,“多谢。” “本世子会去查。”裴长奕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算是表诚意,也盼着左相到时候能通融通融,毕竟饮食男女,总归难逃一个情字。”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世子认真的?” “真心实意。”裴长奕回答。 洛似锦不说话了。 男人最懂男人,所谓的真心到底有几分真心?真心实意只是当下,日子长久之后,又还能有几分真,几分心? 承诺这东西,只在出口的那一刻,才是真的! 过后便是随风飘散,做不得数! “那本相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洛似锦抬眸。 裴长奕报之一笑。 临走之前,裴长奕还是去看了一眼魏逢春,原本精致的人儿,这会却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是睡美人。 出门的时候,裴长奕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现在,世子还要坚持吗?”洛似锦问。 裴长奕先是一愣,其后不解的看向他,“因为她的病容,便更改心意?左相大人似乎太瞧不起本世子了,我永安王府出来的人,从不是三心二意之辈。” “可见世子不待见长乐郡主。”洛似锦这一补刀,还真是有点狠。 几乎是,直戳心窝。 裴长奕挑眉,愣是答不上来。 目送裴长奕离去的背影,洛似锦似乎有些迟疑,转而睨了一眼祁烈,“通知思怀,让所有人都别轻举妄动,永安王府插手了,那就让他们去查,咱只负责盯着,顺便给送点顺手的证据便是。” “是!”祁烈颔首。 只不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5节 答应之后呢?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看样子裴长奕对于魏逢春,似乎是势在必得。 “这该死的桃花债!”洛似锦低语,转身而去。 祁烈:“??” 什么债? 桃花债?! 魏逢春依旧昏睡着,好在脸色不似从前蜡黄,如今依旧苍白,却也像个活人,呼吸还算均匀,身子也没有此前冰凉。 裴长奕好似得了承诺,虽然这也不算承诺,但毕竟是有希望。 “左相府的动静,时刻来报!”裴长奕开口,“本世子倒要看看,他们追查的方向在何处?” 叶枫颔首,“卑职明白!世子,郡主会不会知晓什么?” 闻言,裴长奕转头看他。 裴静和嘛? 这丫头素来是个狡诈的,他可不敢上她的贼船,要不然的话,会被这丫头抓住把柄。 不过,裴竹音这蠢货倒是可以利用。 见着裴长奕找上门,裴竹音真是受宠若惊,眼巴巴的迎上去,“兄长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这身嫁衣……很合适。”裴长奕打量着她。 裴竹音正在试装,此前的嫁衣还是有点宽敞,是以再修了修,如今正好合身,还是魏逢春颇为赞誉的合欢花纹路,瞧着喜庆又寓意极好。 “我也甚是欢喜,这纹路还是洛姐姐喜欢的。”裴竹音一副恨嫁的模样,看得裴长奕直皱眉头。 好半晌,裴长奕才道,“你可知道洛似锦是什么人?” “知道,洛姐姐的兄长。”裴竹音如实回答。 裴长奕又问,“那你可知阉人是什么意思?” “知道,不就是太监吗?”裴竹音不明白,“兄长为何这么问?” 裴长奕干笑两声,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只要能与洛姐姐在一起,嫁给谁我都愿意。”裴竹音嬉皮笑脸。 裴长奕差点笑不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洛姑娘了!” 裴竹音:“……” “过两日你就要嫁入左相府,所以有些话,我作为兄长须得叮嘱你。”裴长奕摆摆手,伺候的众人纷纷退下。 裴竹音笑容收敛,面上微紧,“怎得这般严肃?兄长想说什么?” 第282章 他成亲了,新娘不是她 自裴长奕离开之后,裴竹音的面上便再无笑意,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摸了摸大红嫁衣上合欢花,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左相府与永安王府的婚事,如期举行,毕竟是帝王赐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耽搁。 魏逢春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虽然回来了,但时常处于神魂游荡的状态,不过今日听得外头的吹吹打打,还是硬撑起了身子,“外头……什么声音?” “姑娘你醒了?”简月上前,拧了湿帕子,轻轻擦拭着魏逢春的面颊,让她能舒服些许,“今日是爷成婚的日子,外头热闹着呢!您先别出去,免得大家冲撞了您!” 魏逢春清醒了片刻,“成婚?” “嗯!”简月颔首,“也该进来了,否则如何继续?” 魏逢春揉着眉心,“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否则一直拖着,的确不是个事儿。兄长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爷方才还来看过您,只是您一直睡着,所以没有叫醒您。”简月小心翼翼的开口,“姑娘,现在觉得好些吗?” 魏逢春撑着身子下了床榻,“替我梳洗。” “是!”简月赶紧将她搀至梳妆镜前坐着。 神魂拉扯的疼痛与煎熬,是最为难受的,她一会陷入黑暗,一会又挣扎脱离,如此反复,反复如此,靠的是执念,是不想被抓回裴长恒身边的怨念,她想要自由,可以自己做主,可以为自己和珏儿报仇,而非继续做攀援的菟丝花。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若是您受不住,可以不必过去。奴婢会陪着您守着您,您不必硬撑着,一切以身子要紧,前面的事情爷都会自行处置。” 魏逢春面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可以,“不打紧。” “是!”简月动作麻利。 不多时,魏逢春走出了房门。 风撩起了周遭的红绸,发出猎猎声响。 外头鼓乐齐鸣,宾客盈门。 左相成亲,娶的还是永安王府刚认回来的小郡主,不可不谓之轰动,自然是要风风光光,以后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 何况,谁人不知左相洛似锦,昔年在先帝跟前伺候,从最初的小太监,到总管大太监,最后因为护驾有功而得封官位,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说好听了,是传奇。 说难听了,还不知是靠什么上位呢? 先帝子嗣不多,甚至于可以用子嗣凋敝来形容,究其原因,曾有传言说是先帝好男风,不好女色,是以三宫六院如同虚设。 尤其是先帝不爱去后宫,不是西山行宫就是御书房,瞧着是勤勤恳恳的地位,但宫里的流言蜚语却在悄无声息间,快速流向民间。 关于帝王的流言,知道也得当不知道,谁敢大庭广众的宣之于口? 但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让洛似锦的官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于充满了戏谑与嘲讽。好在黑狱的出现,让一切流言瞬间归于寂静。 洛似锦对此倒是全然不在乎,身居高位,若是经不得这些流言蜚语和诋毁,迟早会摔得粉身碎骨,所谓声誉……是最无关痛痒之事。 一抬头,瞧着站在回廊尽处的魏逢春,洛似锦神情微震。 四目相对,风吹着檐下红绸翻飞,大红喜服何其刺眼,却又带着清楚明了的艳烈。 红色艳俗,却也火热。 洛似锦穿着大红喜服,静静的站在回廊尽处,看着缓步走来的魏逢春,唇角微微扬起,“身子不舒服,不要出来吹风。风大,容易迷人眼。” “很好看。”魏逢春开口,“这一身真好看。” 洛似锦低眉打量着自身,“像不像小时候你给我穿的红袄子?” 闻言,魏逢春先是一愣,其后噗嗤笑出声来。 半晌后,她点点头,很肯定的回了一句,“像!” “恭喜。”魏逢春低声说。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就当是先练一练,来日免得生疏。” “哥哥这是要娶多少个?”魏逢春虚弱的笑了笑。 洛似锦忙握住她的手,借助他的支撑,她才能稳稳站在原地,“一个。” 耳畔,鼓乐齐鸣,欢声笑语。 葛思怀上前,“爷,该去迎亲了。” 魏逢春抽手,却被洛似锦死死握住。 下一刻,洛似锦张开双臂,弯腰轻轻抱住了她,力道略重,仿佛要将她融入怀中,揉进骨血里,“乖乖在家等我。” “嗯!”魏逢春低声应着。 洛似锦松开手,与她擦肩而过,风撩起衣袂,大红喜服真的很刺眼,瞧着喜庆……可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能瞧着那一抹刺眼的红,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姑娘?”简月上前。 魏逢春还站在原地,风吹得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成亲应该觉得高兴吧?”魏逢春开口。 想起了自己当年,也曾穿过嫁衣,只不过那时候的嫁衣只是红布粗制,无依无靠也只是靠着村里人的见证,与裴长恒行了夫妻之礼。 那时候觉得,就算是粗茶淡饭也无所谓,只要夫妻齐心,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什么都不重要。 可惜,她到底想错了。 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 登高所见,早已面目全非。 “娶自己喜欢的人,才会高兴吧?”简月回答。 魏逢春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有道理。” 满大街都是热热闹闹的,吹吹打打,鼓乐齐鸣,所有人都瞧着一身喜服的左相洛似锦,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永安王府而去。 “哎呦,左相大人瞧着还怪俊俏的。” “一身红衣,衬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这皇都城内怕是无人能比。” “俊俏有为什么用,不好事……” “嘘,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日子?也不看看这是谁?” 大喜的日子,当然不能说这些,谁不知道左相大人的脾气不好,何况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永安王府,永安王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不太好! 吹吹打打,鸣锣开道。 十里红妆是欢喜,欢歌笑语皆长乐。 一身嫁衣的裴竹音紧张的绞着帕子,坐在了梳妆镜前,胭脂水粉糊了一脸,华贵的首饰挂满全身,稍稍一动便是叮当作响。 “来了来了,左相来迎亲了!”喜娘笑喊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6节 第283章 谁能理解,不被偏爱的痛苦? 听得这话,众人几乎都沸腾了,一个两个都笑逐颜开,欢欢喜喜的唱礼,每个人都在为喜事欢悦,都在庆贺夫妻恩爱,和美余生。 裴竹音瞧着很是紧张,坐在那里有点颤抖,却见着喜娘快速将大红盖头覆在了她的头上,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一瞬间的入目殷红,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 裴静和就在屋子里待着,听得外面的动静,又看了看梳妆镜前的裴竹音,唇角勾起一抹讽笑,“终于还是要送出门去了!真是恨嫁啊!” “郡主?”秋水环顾四周,可不敢多说。 毕竟,大喜的日子。 裴静和倒也不是个扫兴的人,这会也没再多说,冷眼瞧着虚假繁荣。 别看今日闹得欢,小心来日哭唧唧。 永安王嫁女,场面何其热闹。 忙碌了一日,总算等到了女婿来迎亲,说实话,还是有点尴尬的。 毕竟洛似锦那样的身份,年轻轻就位极人臣,又加上某些缺憾,组合在一起便成了诡异的婚事,让人既期待又耐人寻味。 当然,众人猜测,这应该是联姻较多,并无多少真情实意。 长乐郡主刚刚找回来没多久,就许给了左相,傻子想想都清楚怎么个事,哪个好人家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除非,压根就不在意这个女儿。 “新娘子出阁咯!”喜娘高唱着。 一左一右,搀着裴竹音出门。 跨出房门,前往正厅。 这个时辰,裴玄敬已经端坐在上,边上站着裴长奕。 瞧着一身喜服的洛似锦,裴玄敬还真是恍惚了一下,连带着边上的裴长奕都愣了愣,没丞相素日里周身阴冷的左相大人,竟也有如此惊艳的时候。 这倒是让他们想起了先帝,想来先帝宠信洛似锦的流言蜚语,也不是全然没道理的。 “岳父大人!”洛似锦行礼。 忽然换了个称呼,裴玄敬有点神情不自然,但这又是必然之事,当下开口道,“今日,本王将女儿嫁给你,万望贤婿能好好待她,视如珍宝,同享富贵。” “是!”洛似锦极尽温厚之态。 旁人瞧着,只觉得今日的左相大人,分外的谦卑有礼,温润斯文。 一袭红衣合着他今日的表现,倒真应了文人口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本,他便是如此。 待喜娘搀着裴竹音出来,众人都噤了声。 盖着大红盖头的裴竹音走得缓慢,环佩叮咚,纤纤细步,即便是隔着大红盖头,亦可觉察富贵逼人,行动时无处不在的脂粉香味,亦叫人心头痒痒。 新婚夫妻拜别母家,跪地磕头,奉茶而上。 礼节繁琐,在所难免。 在司仪的一遍遍唱礼中,在锣鼓齐鸣和鞭炮声中,洛似锦迎了裴竹音上花轿,继而翻身上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回转左相府。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长街,穿过百姓的围观…… 有人驻足在二楼,瞧着窗外的热闹场景,眸色晦暗不明。 林远闻裹了裹后槽牙,目光狠戾的望着底下。 洛似锦! 呵! “公子,您现在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底下人现在是怕极了林远闻,此前跟着大公子的奴才,亲近者全部都被悄悄处置了,现在的奴才都是林书江亲自挑的。 说是跟着去别院伺候,其实就是让他们盯梢,即便大公子去如厕,也得寸步不离的跟着。 林远闻阴测测的扫一眼身后跟着的人,“我现在还能怎样妄动?哪怕是喝口水,上个茅房,你们都跟着不放,能做什么事?” “请大公子恕罪。”众人垂眸。 林远闻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银子给了,事儿没办好,自己却被父亲给办了,这叫什么事?倒霉也不带这么倒血霉的! “都给我滚!”林远闻大步流星的下了楼。 抬眸看到迎亲队伍远去的背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兄长!”林远舟喊了一声。 林远闻黑沉着脸,“你来这里干什么?” “自然是找你。”林远舟如实回答,“父亲说……” “别跟我提父亲!”不等林远舟开开口,林远闻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你一人的父亲,不是我林远闻的父亲。” 林远舟皱眉,“兄长为何这般言语?父亲就是父亲,是你我的生身父亲,哪有一人之说?您此前做错了事情,惹怒了父亲,所以父亲才会把你驱逐至偏院,等到父亲气消了,定然会允准你回来,父子之间哪有真正的仇怨?” 可这话落在林远闻耳朵里,像极了嘲讽。 “你一个被父亲偏爱之人,如何知晓我这不被偏爱的痛苦?”林远闻目露凶光,“林远舟,你莫要在此惺惺作态,我被父亲厌恶,被驱逐至偏院……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笔和挑唆?”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我不曾挑唆过父亲,兄长误会我了。”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是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何曾知晓我心里的苦楚?一个两个都只会教训我,嫌弃我没用,又有谁真的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说过话?真正心疼过我?” 语罢,林远闻拂袖而去。 “兄长?”林远舟急了,“父亲……” “离我远点!”林远闻头也不回,“别跟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此情形,林远舟自知无法劝回兄长,只能就此作罢,吩咐底下人,“看好大公子,今日左相府与永安王府有喜,莫要让他惹出祸来。” “是!” 底下人也不敢耽搁,紧赶着跟上,寸步不离的跟着林远闻。 这大喜的日子,可得看紧点。 左相府现在攀上了永安王府,形势更不可与往日相比,更得谨慎对待,若有差池,只怕要出大乱子。 可偏偏,林远闻是个不信邪的。 花轿临门,吹吹打打。 左相府迎来女主人,新嫁娘下花轿,跨火盆,踩福瓦,过门槛。 鞭炮声震耳欲聋,吵得人耳蜗疼。 喧嚣热闹,欢声笑语。 魏逢春站在廊下,看洛似锦迎着新娘往前厅走,脚步就像灌了铅一下,愣是迈不开分毫,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 许是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投来,洛似锦下意识的偏头看去,奈何人潮涌动,挤挤挨挨,他目光逡巡,未能从人群中找到…… 第284章 他永远那么轻视她 前厅热热闹闹,后院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越是鞭炮齐鸣,越是鼓乐不歇,越显得后面空空荡荡,瞧着随风摇曳的红绸,魏逢春静静的坐在院中秋千上,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眼皮子耷拉着,仿佛累极了。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您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回房去歇着吧?爷那边有人伺候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外头的人也都知道,洛家姑娘旧疾犯了,这些日子身子不适,自然也不会挑刺。 “好热闹。”魏逢春靠在秋千上,风吹动衣摆,让她有种恍惚之感,“今年的好事一桩连着一桩,怎么不算好呢?” 简月垂下眼帘,没有多说什么。 “简月,我想去看看。”魏逢春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徐徐站起身来,“简月,我们去看看吧!” 简月抿唇,“姑娘受得住吗?” “走吧!” 她赶过去的时候,前厅已经行完了大礼,新嫁娘已经被搀回了新房,剩下的便是洛似锦作为主家的招待。 多少文武大臣都在受邀之列,甚至于帝王都在。 这是赐婚,帝王作主婚人,也没什么问题。 皇后有孕在身,身子不便,此番还在西山行宫里养着,自然是不会出现在此处,所以陪着裴长恒一起来的,是昭仪陈淑容。 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洛似锦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成婚除了这一身大红喜服,别的倒是什么都没变,就像是置身事外的人,平静从容,淡然自若。 这哪儿是成婚? 就是办个席面,邀请满朝文武来吃一顿饭,与帝王设宴差不多的意思。 魏逢春虚弱的站在那里,瞧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大概是觉得累极了,默默的坐在了栏杆处,疲倦得垂下脑袋。 “姑娘,风大!”简月担心,小心翼翼的为她拢了拢大氅。 魏逢春倒是想去讨杯喜酒喝,奈何身子状况不允许,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了,仿佛那股子拉扯劲儿,又将她牢牢的束缚住,可她不甘于宿命困锁,只想挣脱。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不断的接触不断的行走穿梭…… “姑娘!”简月搀起她,“别看了。” 别看了! 看得再多也没用,到处都是大红喜字,到处都扎心。 风吹得人摇摇晃晃,脑瓜子都晕晕乎乎的。 魏逢春倒不见得多伤心,只是有点难受,想着多看看熟悉的人,熟悉的景儿,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现在昏睡的时间和次数,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她是真的怕啊! 怕有朝一日,便是自己也控制不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7节 谁都不想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成为他人的傀儡。 蓦地,有脚步声响起。 简月眉心陡蹙,人都在前厅,这会有谁会在这里。 下一刻…… “皇上!”简月当即行礼。 魏逢春倒是想起身,奈何身子无力,只能坐在石头上,靠着假山石壁,吃力的喘着气,“皇上为何在此?” 而且,身边就跟着两个人。 一个随行的侍卫统领刘洲,一个大太监夏四海。 “听说姑娘旧疾犯了,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长恒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愣怔了一下,其后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惊喜。 那一刻,魏逢春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洛姑娘的旧疾……好似有点严重。”裴长恒蹲下来,与她目光平视。 魏逢春靠在石壁上,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抿唇不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裴长恒仿佛是在发问,又好像是早有答案,“洛姑娘身子不好,此番也算是冲冲喜了。” 魏逢春垂下眼帘,默默的别开了视线,尽量不去回应裴长恒。 “洛姑娘为何这般抗拒朕?”裴长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是因为朕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看不明白的事情?所以洛姑娘是在害怕?” 魏逢春轻嗤,“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人人敬畏,如何能不怕?臣女蒲柳之姿,委实不配皇上惦念,还望皇上能放过。” “放过?朕也想啊!可有些事情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吗?”裴长恒意味深长的笑说,“春儿,朕会等你的。等你回来!”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身形微微绷直,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拳,身子略略轻颤。 四目相对,她不避不闪不躲,唯余无边的冷意。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裴长恒仿佛有些心虚,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她如今的容脸,“朕只是想找回丢失的东西罢了!属于朕的,谁也别想染指。” 魏逢春忽然扯起唇角,笑得何其嘲讽,“东西?倒也是!不过是逗弄的玩意罢了,皇上何必耿耿于怀,天下好事多不胜数,但总归有那么一两件不如人意,皇上该往前看,不要一错再错。” “帝王无错,永远都不会有错。”裴长恒斩钉截铁的回答。 魏逢春敛眸。 简月在旁行礼,“皇上,姑娘身子不适,奴婢先送姑娘回去。” “身子不适就回去好好睡一觉。”裴长恒盯着魏逢春,她如今的虚弱和疲倦,几乎一览无余,不是装的,是真的快撑不住了,“各归各位,各行其道,理该顺其自然。” 简月搀起魏逢春的时候,魏逢春虚弱的晃了晃,回头目色森然的盯着裴长恒,“皇上所言极是,人应该顺其自然,而不是逆天而行,否则上天怪罪,怕是悔之晚矣。” “朕是天子。”他回答。 魏逢春嗤笑,“何为天子?” “你!”裴长恒面露愠怒。 连妻儿都保护不了的天子吗? 呵! 何其可笑的……天之骄子啊! “简月,我们走。”魏逢春亦步亦趋的离开。 简月小心翼翼的搀扶,不敢回头。 及至走出去好一段路,魏逢春才吃力的拍了拍简月的手,“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来!”简月搀着魏逢春坐下。 魏逢春现在走一会就得歇一会,但这会倒是挺高兴的,“有刘洲在,你确定……没被发现吗?” “姑娘方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若是后续没被发现的话,奴婢应该算是得手了。”简月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魏逢春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先不管了,凡事都得试一试才能死心,可万一呢?万一成功了,便可免去兄长诸多麻烦。” 第285章 这个逆子啊! 诸事其实早有征兆,只不过未敢往深处去想,总觉得人性之恶,不至于到这地步,可事实证明,这世上最无法直视的,便是太阳和人心。 回到房间之后,魏逢春便沉沉睡去。 简月不敢耽搁,着人去知会洛似锦一声,以免节外生枝。 帝王摆架离开之后,不少臣子也跟着离席。 洞房之夜,新婚之欢。 如意秤杆挑起大红盖头,早生贵子落满床榻。 瞧着眼前长身如玉的洛似锦,裴竹音有片刻的愣神,她自然知道洛似锦不可能同房,也明白洛似锦做不了男人,可好歹是成亲了,以后总归要住在一起的。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厚重的喜服加上满头珠翠,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以后,我就可以住在左相府,一直一直和洛姐姐在一起了,对吗?” “对!”洛似锦将合衾酒递过去。 裴竹音皱眉,“我不胜酒力。” “合衾酒还是得喝,要不然你父王和皇上问起来,多少会心存芥蒂。”洛似锦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竹音伸手接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喝完就没事了吗?” “喝完便是正经夫妻,你便是外人眼中,正儿八经的左相夫人。”洛似锦将空杯搁下,言语间倒是很平静,似乎娶亲的不是他,平静的介绍流程。 裴竹音端起杯盏,“好!” 酒味辛辣,刺得她哭丧着一张脸,喝完便哈哈的吐着气。 “真难喝。”裴竹音打了个寒颤,“好辣!” 洛似锦瞧着她将杯盏放下,伸手去抓桌案上的糕点,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一大早就起来更衣梳妆,什么都没吃,我都快饿死了。”裴竹音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东西。 洛似锦瞧着桌案上糕点,面上平静无波。 及至吃饱喝足,裴竹音打了个饱嗝,这才美滋滋的坐回床边,再抬头去看洛似锦时,带了几分少女天真,“我……可以去找洛姐姐吗?” 洛似锦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边上。 红烛摇曳,大红喜字何其刺眼。 “从今日起,我便是她的大嫂,那……是不该叫洛姐姐了,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裴竹音笑得合不拢嘴。 洛似锦仍是不说话,只面色平静的摩挲着指间扳指,仿佛在等着什么? “你为何不说话?”裴竹音不解,“是嫌我聒噪吗?” 洛似锦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罢了,那我明日再去找她!”裴竹音瞧着床榻,“你今晚睡这吗?” 洛似锦直勾勾的盯着她,有那么一瞬,裴竹音有种脊背发毛的感觉,好像是被狼盯上,那种无法言语的森然。 狼,盯上了猎物。 猎物随时处于被拆骨的危险之中。 大概是觉得无趣,又或者是尴尬,裴竹音拆下钗环之后便躺平了,反正都嫁进来了,还能如何?该吃吃,该睡睡,以后的日子不都得这么过吗? 许是真的想明白了,裴竹音翻个身便闭上眼,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她不认床,在哪不是过? 听得她均匀的呼吸声,洛似锦徐徐站起身来,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门开了,祁烈和葛思怀在外面候着。 “爷!” 褪下刺目的大红喜服,洛似锦头也不回的离开。 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旋即跟上自家爷,留下葛思怀善后。 “爷!”简月行礼。 洛似锦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魏逢春依旧在昏睡,呼吸均匀,身子温热,倒也没有别的症状,瞧着还算安好。 “姑娘今日倒是无甚大碍,在宅子里逛了一圈。”简月低语,“皇上也见过了。” 最后一句,语气很轻。 洛似锦的掌心贴在魏逢春的面上,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对于简月的汇报,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安安静静的,甚好。 “让她好好休息吧!”洛似锦道,“很快就会结束。” 简月垂眸,“是!” 魏逢春睡得很沉,对此自然不知。 夜色沉沉。 有人欢喜有人忧,看过了魏逢春之后,洛似锦便叮嘱了简月一番,这才放心的踏出院子。 “爷,那位怎么办?”祁烈问。 洛似锦揉着眉心,“实在愚蠢。” “是!”祁烈颔首,“就这么点能耐,也敢在左相府下毒。” 对于这件事,洛似锦还真是有点脑瓜子疼,林书江精明了一辈子,倒是在儿女子嗣问题上,栽了一个又一个的跟斗。 “明天一早,请右相过府一叙。”洛似锦进了书房。 “是!” 翌日一早。 林书江沉着脸进门,一来就去了书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8节 “左相这是玩什么呢?”林书江看一眼领路的葛思怀,“这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事,新婚夫妻不好好腻歪,让本相来凑热闹?” 葛思怀笑了笑,“右相说笑了,咱家爷此番请您过来,是想给您送一份大礼,眼见着元宵灯会将至,提前给您添几分热闹。” “什么意思?”林书江皱眉。 葛思怀推开了书房的门,屋子里传来了支支吾吾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异常。 见此情形,林书江心头咯噔,旋即迈步进门。 他倒要看看,洛似锦搞什么花样? 谁知…… 瞧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的人,林书江的脸色已经全变了,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眼神都变了。 洛似锦淡然饮茶,瞧着想刀人的林书江,不以为意的笑道,“都是亲父子,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好好说,右相都这把年岁了,可不能太过激动。坐下来吧!” 茶,已经泡好。 喝不喝的,都得坐下。 林书江到底是老狐狸,即便到了这地步,也知道不能太激动,情绪外露的结果只会更糟糕,临危不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至少,输得不会太难看…… “不知这是何故?”林书江坐定,指尖落在了杯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左相是不是得给个交代?” 洛似锦看了一眼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林远闻,“说来也是可笑,竟有人如此愚蠢。前厅闹哄哄,后院有贼入,这贼人胆大包天,居然自己找死,在相府里下毒。真是愚不可及!啧!” 他一声啧,林书江的表情再也挂不住,恨不能生生将杯盏捏碎。 这个逆子! 逆子啊! 第286章 要逆子?还是要前程? “下毒?不能说说而已吧?”林书江咽下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蠢笨不堪,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偶尔抖个小聪明。是这世上,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货灵机一动。 “人证物证都在,甚至于连他买鹤顶红的卖家都在。”洛似锦笑得有点蔫坏,“右相聪明了半辈子,怎么没教儿子,杀人害命要怎样藏好证据?这堂而皇之的跑人家的家里来下毒,脑子夹门……有点颠?” 林书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洛似锦这一番话,几乎是在扇他的脸,老脸都挂不住了。 转头去看五花大绑的儿子,如同一块破布似的,被丢在地摊上,还一个劲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让人听着是在糟心。 “闭嘴!”林书江即便是动怒,在人前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平静,“林远闻,为父此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滚出右相府,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你便是如此思过?你这个蠢货!” 最后那一句,的确是饱含怒意,但又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呢? 亲生的。 亲儿子。 此话一出,林远闻安静了,洛似锦笑了。 父子之间闹成这样的,还真是不多。 蠢成这样的,也不多。 “右相决定要如何解决?”洛似锦言归正传,惬意的喝着杯中水,“我不能平白无故受这样的折磨,日夜悬心,防着刺客防着被人下毒,可真是害怕的紧!” 林书江苦笑着点头,“让左相看笑话了。” “是有点好笑。”洛似锦有点无奈,“有这样一个儿子,右相很无奈,很头疼吧?还好,废了一个大的,还有个小的!就是不知道,这大的要是送进了刑部,该如何处置?下毒毒杀朝廷命官,不死也得在大牢里蹲着到死!” 一个是直接死,一个是生不如死。 横竖,都没有好下场。 “左相要如何?”林书江问。 洛似锦将认罪书放在了桌案上,瞧着上面签字画押的位置,林书江的脑瓜子更疼了,狠狠的剜了林远闻一眼。 真是添堵的蠢货! “北州赈灾一事本就牵连甚广,别以为我不清楚,这背后有谁在极力压制?和陈家的联手有什么意思呢?陈家权势太大,有时候权势就代表野心,野心勃勃之人怎么会容许枕边有人酣睡?”洛似锦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林书江的心口上。 话不好听,却是大实话。 林书江的目光只落在桌案上的认罪书上,取舍二字,说起来容易,但真的要做起来却难比登天,就好比现在。 要么与洛似锦站在同一个阵营里,要么就失去一个儿子,与洛似锦和永安王府为敌。 没有人比林书江更清楚,永安王府为何要将长乐郡主嫁给洛似锦,无外乎是联手,然后扶持帝王坐稳皇位,拔了陈家这颗钉子。 帝王若是手中无权,等于整个裴氏皇朝都要落在旁人手中…… 天子! 高高在上才是天子,碾落尘泥的便什么都不是。 沉默,是权衡利弊的思量。 洛似锦也不着急,将认罪书收起来,“人和认罪书我就先留下了,右相可以慢慢考虑,眼见着元宵将至,理该阖家欢乐,诸事不必急于一时。” 林书江看着他,“好手段,左相年纪轻轻,却是玩得一手的好权术。” “右相过誉,年纪轻轻是不假,但是玩得一手好权术的,不该是您吗?”洛似锦看了一眼林远闻,似笑非笑的勾唇,“若不是有了这把柄,本相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右相为人谨慎,诸事都料理得干净,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林书江放下手中杯盏,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本相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说着,林书江起身。 走到了门口,林书江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 迎上儿子眼巴巴的眼神,老父亲的心到底是紧了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倒也真的做不出那样狠辣之事。 可现在,他似乎别无选择。 给洛似锦下毒,还被逮个正着,并且人证物证全部都在洛似锦的手里,这件事甚至于可能……可能已经传信永安王府,这就意味着认罪书一旦送到刑部,永安王府和左相府就会让林远闻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如此,治家不严这四个字落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林书江,教子无方……这样的人,怎配位居高阁,担任右相一职? 自己的前程,儿子的命,甚至于整个林家的声誉和将来,都牢牢的捏在了洛似锦的手里…… “右相慢走!”洛似锦站在书房门口。 林书江顿了顿脚步,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右相吃瘪,怕是好一阵子笑不出来了。”葛思怀道。 洛似锦勾唇,“明面上的明哲保身,终是不复存在。虚伪的表面平衡,终将彻底的破裂,陈家那老狐狸躲在背后操纵一切,如今也该浮出水面了。” “可是,皇后有孕。”葛思怀犹豫着。 洛似锦顿了顿,没有开口。 “不只是皇后有孕。”祁烈应声。 诚然如此。 “闹去吧!”洛似锦看了看门内,“好好照看。” 葛思怀行礼,“是!” 这个时辰,魏逢春醒了,梳洗完毕,吃了点东西,人也跟着精神不少,这会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晒着太阳。 比洛似锦早一步的是裴竹音,她本就是冲这魏逢春来的,如今更是恨不能黏在她身上。 只不过今日的裴竹音,似乎有点精神萎靡。 指尖在袖中轻轻拍着小黑的脑袋,免得这没耐心的小东西爬出来嘶嘶,吓着别人,魏逢春偏头看想裴竹音,“嫂嫂的精神不太好,可是昨夜认床的缘故?” 裴竹音回过神来,晃了晃酸胀的脖子,“明明睡得很熟,但是一觉睡醒之后,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又疼又酸的,尤其是腿疼。”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转头看她,面上依旧平静。 “为何这样看我?”裴竹音笑嘻嘻的凑上来,“现在我也是洛家的人,叫你音儿应该也不为过吧?” 魏逢春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能清晰的看到一些红痕,联想到她方才所言,心中明了…… 第287章 他们不像兄妹 “春儿?”裴竹音凑近了,“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魏逢春躺在摇椅上,惬意的晒着太阳,边上的简月则安静煮茶,淡淡的果香味弥漫开来。 “大概什么时候心愿了结,便会真的好起来。”魏逢春闭着眼,不再去看她,“嫂嫂既已经入了左相府,想来心愿得成,应该不至于这般着急吧?” 裴竹音好似被哽了一下,眉眼间带了几分委屈,“姐姐是在怪我?” “你这一声姐姐,那兄长岂非也得叫我一声姐姐?”魏逢春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挂着笑意,“郡主嫂嫂还是适应一下身份的好。” 裴竹音呐呐的应声,“哦!” 说着,她开始挠了挠自身。 “夫人,您没事吧?”简月低声问。 裴竹音摇摇头,“没事,就是身子有点痒,肯定是昨天夜里吃多了糕点,所以身子起了疹子吧?无甚大碍,回头我找府医拿点药便罢了。” “还是要当心为好。”魏逢春开口,睁眼看她,“简月,让人请府医过来吧!横竖今日,府医还未来过,便一并看了就是。” 简月行礼,“是!” “还是春儿待我好。”裴竹音笑盈盈的躺在摇椅上。 魏逢春似笑非笑。 好不好的,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府医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好在都没什么大碍,魏逢春依旧虚弱,只能继续吃药维持着,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是不可能好起来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9节 至于裴竹音嘛…… “夫人应该是不适应,昨儿人有多,一时紧张便起了红疹。”府医简单的叙述,“吃点药,擦点玉露膏,然后好好静养便也罢了!” 裴竹音点点头,“有劳大夫了。” 待府医离开,裴竹音松了口气,只是身上的红痕到底有些碍眼,不由的拉了拉衣襟,小心的遮掩过去,若是遇见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玩得有多花呢! “没什么大碍,可以放心了。”魏逢春虚弱的闭着眸子,好似连呼吸都分外浅薄,若不是胸前还有起伏,只怕真的会误以为…… 见此情形,裴竹音也不敢再说话,只安静的躺在边上,侧着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沉沉睡去的魏逢春,连带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魏逢春睡得沉,自然什么都无知无觉。 “夫人,您看什么?”简月心中生疑。 裴竹音瞥她一眼,“你不觉得你家姑娘很好看吗?” 简月:“??” 姑娘是很好看,这还用得着说? 简月只是怀疑,她这样盯着自家姑娘看,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夫人这话……很多人都说过。”简月嘟哝,“可您平日里也见着姑娘,怎的今日还要这般盯着瞧?瞧得人瘆得慌。” 裴竹音皱眉,“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瘆得慌?好看的人和东西,多看看怎么了?长得好看,不就是给人夸的吗?” “是是是,夫人所言极是。”简月行礼。 只是这心里头,还是不得劲,这长乐郡主的眼神委实有点…… 好在,洛似锦来了。 “左相。”裴竹音赶紧起身行礼。 洛似锦看了她一眼,“自个家里,不必多礼。” 说着,他在边上坐着,仔细的掖了掖魏逢春身上的薄毯,然后环顾四周,还好今日的风不大,太阳落在身上倒是暖和。 “撑把伞遮脸。”洛似锦开口,“免得到时候晒得脸疼。” 简月颔首,“爷思虑周全,是奴婢伺候不周!” 伞撑起,随时挪动位置,灵活遮挡魏逢春的面部,免得晒得脸疼。 魏逢春睡得很沉,这些动静她竟全然不知。 “怎么这样都吵不醒她?”裴竹音诧异,“春儿是不是……” 她刚要伸出手,却被洛似锦猛地扣住了手腕,“你想干什么?” 瞧着洛似锦一脸警惕的模样,裴竹音面色瞬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瞬间僵在原地,眼神慌乱的看向洛似锦。 祁烈:“爷?” 简月:“爷?” “抱歉。”洛似锦松了手,“方才怕你惊醒了春儿,下手重了。” 裴竹音摇摇头,然后揉搓着红肿的手腕,洛似锦这一次是真的下手有点重,好像怕她会威胁到魏逢春似的,“不打紧,不打紧,就是春儿现在的状况,怎么瞧着有点……有点不对劲?不是说旧疾吗?到底是何等旧疾,竟会莫名昏睡?” “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年岁见长却没有好好疗养,如今便愈发不可收拾,待我收集了所需药材,她便可无恙,你就不必操心了。”洛似锦三言两语的敷衍过去。 裴竹音依旧揉搓着手腕,讪讪的点头,“原来如此。” “春儿随时会睡着,是以诸多只是皆不方便,还是要小心为上。”洛似锦面色凝重,“你若是能看着便也罢了,若是不能,便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静养。” 裴竹音好似想起了什么,“难怪此前她一直养在相府,从不轻易出门,百姓不知,还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却原来是这个缘故?” “嗯!”洛似锦应声,就当是回答。 一个随时会睡着的人,怎么敢轻易出门? 这要是遇见危险,可真是连救都来不及…… “还好没什么事。”裴竹音小声嘀咕。 洛似锦定定的看着,昏睡过去的魏逢春,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夫君只管放心,我定然也会好好照顾春儿的。”裴竹音开口。 洛似锦转头看她,眼神里倒是有了几分感激之色,“多谢。” 不知是不是怕她看出什么,洛似锦只是小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来得匆匆,走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 裴竹音坐在那里,痴痴愣愣的看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眉心紧蹙。 “夫人怎么了?”简月低声问,“可是哪儿不舒服?” 裴竹音看向她,“为何我觉得,夫君对春儿的态度,似乎与寻常兄妹不同?我在永安王府的时候,瞧着世子兄长和郡主姐姐,也不似这般相处。” “各门各户都有自个的相处方式,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简月心平气和的开口,“夫人,您在胡思乱想什么?这听着都怪吓人的。” 裴竹音一拍脑门,“我信口一言,你莫要外传,也莫告诉春儿,免得她烦我。” 第288章 裴长恒,你失败了 对此,简月没意见,魏逢春现在需要静养,的确不需要为太多不必要的事情操心,如爷所言,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姑娘,那么聪慧…… 魏逢春这一觉睡得沉,始终没有醒来,裴竹音也没办法一直等在边上,到了午后便悻悻离开。 她一走,简月也就放心,至少不会再问东问西的,也不会再莫名其妙的盯着姑娘看半天,简月是真的担心,瞧着不靠谱的裴竹音,可实际上的心思又有谁知晓呢? 永安王府出来的人,不得不防! 即便,入府为夫人。 洛似锦这边没有双亲需要侍奉,白日里也几乎见不到他人,裴竹音自觉无聊,自然不会在府中久留,绕一圈熟悉了环境之后,就可以离开相府出去溜达了。 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裴竹音看了一眼身后,还好随行的是自己的陪嫁丫鬟,也就是从永安王府里带出来的。 马车里,坐着裴家兄妹二人。 “一直睡着,怎么都睡不醒的感觉。”裴竹音有点诧异,“不知道是什么病,说是旧疾,可这旧疾怪吓人的,难怪以前一直关在家里出不去。” 裴静和不说话,魏逢春的这模样,她是见过的。 裴长奕狐疑,“这怪病源于何处?” “胎里不足,左相识这么说的。”裴竹音回答。 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在说话。 马车,徐徐而去。 真是个可怜人。 眼见着明日就是元宵,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唯有宫里却不太平了。 “不是说好好的吗?不是说快成功了吗?为什么会功亏一篑?”裴长恒不明白,不是说很快就可以彻底完工,可以收手了吗? 西域圣女依旧端坐在蒲团上,瞧着满密室的经幡在疯狂摇晃,面色凝重得无以复加,“她着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长恒不解。 但,面上的怒色消失了不少。 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问题吧? “你放在她身上的东西,她如数还了回来,这禁咒自然就消失了,你又不需要还魂,当然不受影响。”西域圣女叹口气,满是纹路的面上,露出嘲讽和鄙夷之色,“她察觉了。” 裴长恒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怎么可能?不就是一星半点的粉末吗?你说过的,擦在身上不可能洗掉。” “我也说过,若是用血去洗,不管是正还是邪,都会因此而清洗得干净。”西域圣女盯着他,“皇上,你失算了。” 裴长恒没说话,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震惊与失望,他是真的没料到魏逢春会这么快就察觉到。 “原本都是好好的,忽然间与你接触过后就出现了异常,只要她胆子够大,对你够了解,就会知道你的手段。”西域圣女其实还是有点不太明白的,“但是……她是如何知晓,要用血来清洗你留下的印记?” 裴长恒一时间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半晌才问,“你不是说,这是西域的秘术吗?既然是秘术,为何会被人轻而易举的破灭?你确定这是对的吗?” “不可能有人知晓,即便是出自西域又如何?怎么可能知晓答案?”西域圣女似乎也没想明白,“难道是左相府请了什么高人?若非如此,为何有人知晓破解之法?” 裴长恒皱了皱眉,“左相府……没有异人出没。”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更沉默的是,事情似乎要生出变故了。 丽婕妤的月份越发大了,但身子仿佛开始好转,不似之前三魂丢了七魄的虚弱模样,这显然是不对,按理说即将被还魂之人,该日渐萎靡才是。 裴长恒知晓,失败了……或者说,将失败。 “皇上!” 夏四海低唤。 明日就是元宵佳节,宫宴是免不了的,皇后这几日安胎颇有成效,黄昏日落之前会回宫,此番宫宴的诸多事宜皆是陈淑容一手操持。 “皇上!”陈淑容上前行礼,“未央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打扫除味,姐姐回来必定是高兴的,恰逢元宵佳节,更是喜上添喜。” 裴长恒回过神来,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 见此情形,刘洲和夏四海旋即退下。 “有劳爱妃。”裴长恒握住了陈淑容的手,“亏得有你在。” 陈淑容笑靥温柔,“能为皇上和姐姐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裴长恒牵着她的手,往寝殿走去,“待元宵节过后,皇后就该好好养胎,留在未央宫静养,六宫事宜免不得要落在你的手里,朕虽给了你六宫权,但皇后那性子你是知道的。” 陈淑容依旧平静的点头,“臣妾明白,姐姐的性子素来如此,不过为了腹中的小皇子,姐姐还是会以皇子为重。” “那就好,你多劝劝。”裴长恒带着她进了寝殿,“至于你……” 陈淑容温柔的伏在帝王怀中,音色缱绻,极能安抚人心,“臣妾的一切皆是皇上所赐,不管发生何事,臣妾都永远站在皇上这边,无条件的支持皇上。至于其他,臣妾相信可以为皇上分忧解劳,绝对不会拖累皇上。”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裴长恒紧紧抱着她,“在朕的心里,唯有容儿真正了解朕,知晓朕的难处,真正帮着朕,朕心甚慰。谁也无法取代,容儿在朕心里的地位。”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0节 陈淑容笑得眉眼弯弯,小意温柔与少女灵动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有皇上这些话,臣妾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朕不会让你粉身碎骨的,迟早有一天,朕会让你与朕并肩,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朕的身边。”裴长恒信誓旦旦,“你想信朕。” 陈淑容垂下眼帘,娇羞得面颊微红,“臣妾相信皇上,永远深信不疑。” 对于这个答案,裴长恒很满意,但他压根不信。 天黑之前,皇后的凤驾已经回到了皇宫。 陈淑仪重归未央宫,带着满心的希冀。 腹中的皇嗣是如今最大的底气,但这个皇嗣必须是皇子,只有这样,嫡长子就是皇太子,来日让陈家的满门荣耀……更上一层楼。 “臣妾等,恭迎皇后娘娘回宫。”陈淑容领着后宫众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淑仪端坐在上,趾高气扬。 第289章 她的母家靠不住 瞧着底下一张张,都与某人似是而非的面容,就像是集邮一样,这个眼睛像一点,那个鼻子像一点,还有嘴巴很相似……可最后又能如何? 真正的赢家只有她! 魏妃啊魏妃,你以为自己一死,就能成为帝王心中永不磨灭的朱砂痣? 可惜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相似到底不是,帝王心中很清楚,所以即便后来进宫的女子都有几分像她,却也不会真的成为皇帝的心尖宠。 摆着看一看还行,真的到了床榻上,免不得恶心…… “皇后娘娘如今身怀有孕,那天下之福。”陈淑容躬身行礼,“臣妾等必定会好好侍奉皇后娘娘,日夜为皇后娘娘和小皇子祈祷,惟愿娘娘身体康健,小皇子平安顺遂。” 陈淑仪抚着自己的小腹,眉眼间一改之前的凌厉之色,尤其是陈淑容一口一个“小皇子”的,说得她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诸位有心了。”陈淑仪深吸一口气,“如今本宫有孕,六宫事可酌情交付陈昭仪手中,诸位若是有什么急事可去安居宫。”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是!” 待后宫众人散去,陈淑仪留下了自家姐妹。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侍奉长姐直至生产。”说着,陈淑容止不住轻咳两声,距离陈淑仪几步路站着,好似不太敢靠近。 陈淑仪皱眉,“这是……” “之前在梅园受了点惊吓,吹了点风,委实不打紧。”陈淑容急忙解释,“太医已经开了药,说是好好吃着便无甚大碍,请姐姐放心。” 陈淑仪摸了摸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眉心紧蹙的看向她,“这些日子就暂且不要过来了,免得沾了你的病气。” 闻言,陈淑容垂下眼帘。 “倒不是本宫嫌弃你,委实是前三个月胎像不稳,不得不防。”陈淑仪叹口气,“你也莫怪长姐如此小心,实在是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本宫自己心里都没底。” 陈淑容后退两步,“长姐爱子之心,臣妾都明白。那臣妾就先回去了,以免过了病气给长姐。” “虽说是气色不好,瞧着却是圆润了许多。”陈淑仪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陈淑容立时蔫蔫的,仿佛精神头不大好,“许是这些日子出了太多的事情,心里有点难受,所以精神紧绷,不打紧的,姐姐放心便是。”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照顾自己。”陈淑仪低声安慰,“咱们是至亲姐妹,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告诉长姐。于宫闱之中,守望相助,才能保全陈家荣耀。本宫知晓,入宫之事非你所愿,可既然已经进来了,作为父兄手中的棋子,你我都得发挥最大的作用。” 陈淑容行礼,“是!” 从未央宫出来,陈淑容额角的冷汗终是落下,与宜冬对视一眼,其后默默的回去。 差点,就被抓包。 有些事情还不到时候,就得先按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刀子还是得先磨锋利才好,如今得藏拙…… 但总有人容不得她喘息,就好比入宫来的陈太师陈赢。 官复原职,陈赢现在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护驾有功,名正言顺。 “父亲,兄长。”陈淑容立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别人兴许看不出来,但父亲的眼神太锐利,她未必能真的瞒过去。 “如今皇后娘娘有孕,有赖昭仪娘娘妥为照顾。”陈太师倒是个讲规矩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礼数周全。 一旁的陈赢上下打量着陈淑容,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这一副神色是什么意思?”陈赢皱起眉头,“瞧着倒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可见并不诚心。” 陈淑容着实有点为难,“最近这些日子,身子不是太舒服,如今皇后娘娘有孕,实在是不敢靠近,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娘娘也甚是体恤,这段时间不要去未央宫伺候。” “娘娘身子不舒服?”陈太师皱眉。 陈淑容无奈的叹气,“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略有些累着,倒也不是太要紧的事儿,但皇后娘娘的身子最要紧,所以不敢近前伺候,但后宫事务繁忙,自该分担!” “如此甚好。”陈太师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片刻。 瞧着,好像胖了点? 不过精神状态的确不怎么美好,应该是累着了。 “父亲和兄长若是没别的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陈淑容瞧着真的累极了。 陈太师点点头,揖礼转身。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到底是后妃,所以有些礼数不可免,君臣有别的道理,不管在哪都适用。 眼见着父亲离开,陈赢迈开步子,却在走出去两步之后,又停下脚步,幽幽转头看想打算离开的陈淑容,“昭仪娘娘。” 陈淑容脚步一顿,宜冬也跟着心头一紧。 “有些事情不要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便能蒙混过关,谎言这东西是很脆弱的,一吹就破。”陈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意味,“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若是敢打皇后与小皇子的主意,我不介意撕破脸。” 陈淑容转身看他,“在兄长眼里,我便是如此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之人吗?” “你是吗?”陈赢问。 陈淑容苦笑,“兄长若是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多说无益,且看将来吧!” “呵!”陈赢扯了扯唇角,“陈家才是你最大的依仗,若你傻乎乎的将心思放在别人的身上,押错了赌注,魏氏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语罢,陈赢拂袖而去。 陈淑容站在原地,终是不发一语。 拿她跟魏氏比? 呵! 真是她的好兄长啊! “主子?”宜冬担虑的开口,“太尉大人这是起疑了?” 陈淑容摇摇头,“试探底线罢了,你别把他想得太聪明,他可没有这么多的心眼,不过是威吓两句,否则他真有证据在手,早就尾巴翘上天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甩脸子给我看?威胁我?” “那就好。”宜冬松了口气,“只要主子无恙,其他的都无所谓。先熬一熬,熬过去便万事大吉,等待主子的是大好前程。” 陈淑容狠狠闭了闭眼,“但愿如此!” 她的母家,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第290章 想要冒牌货?成全你! 如陈淑容所料,自己的母家不靠谱,别看陈太师什么都没多问,一副爱子的维护之态,可实际上呢?他多少能揣摩出这个女儿的心思。 上了马车,陈赢还是有点不忿,“爹?你该不会是想偏心她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陈太师转头看向他,“陈赢,我可告诉你,别再干那些蠢笨之事,现如今的局面对咱很不利,得安分守己,低调行事。” 陈赢一怔。 “永安王府和左相府,在明面上已经成了一家人,但到底如何,又有谁知道呢?”陈太师眯了眯眸子,“这段时间先看看情况再说,我想……林书江那老狐狸肯定也察觉到了,迟早会按捺不住。” 陈赢垂眸,“之前北州之事闹得人仰马翻,还好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包括涉事的那些人,出了皇城消失的消失,投胎的投胎。”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咽下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陈太师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北州之事已经了结,不要再提。” 陈赢顿了顿,还是讪讪的闭了嘴。 “还有,宫里的事情少掺合,不管哪个坐在皇后之位上,陈家都是最后的赢家。”陈太师冷声警告,“明白了吗?” 陈赢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可再不满意有什么办法呢? 诸事都得父亲说了算,连自己官复原职都是依仗父亲的盘算,若是靠他自个,还真没这个本事,老谋深算与鲁莽激进,哪个更有利,陈赢心里还是有底的。 “护国寺的事情,黑狱那边一直没消息,不知道洛似锦是不是憋着什么坏?”陈赢转移了话茬,面色凝重,“爹,我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安,忐忑,惶恐。 如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仿佛都有所征兆。 陈太师转头看他,“别疑神疑鬼,大惊小怪的,不管发生何事,都得保持镇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了……洛似锦一个阉人,真的能做出什么事来?他再有能耐,也只是个断子绝孙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的,可陈太师自个心里也直犯嘀咕。 护国寺的事情,至今密不外传。 刑部没有插手,六扇门没有线索,唯有抓住的细作如今在洛似锦的手里,当初本想拦阻,奈何一招分瓣梅花计,让所有人的盘算都落了空。 如今只听说细作在黑狱,但到底是否真的在黑狱,还真是不好说,因为没人看到送进去,也没看到里面有人出来,只是这么一说……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觉得那个细作未必在黑狱。”陈太师幽幽启唇。 这可把陈赢给吓了一跳,“不在黑狱,那会在哪儿?在右相手里?在永安王手中?” 反正,没在陈家手里。 陈太师不说话了,马车里的气氛很冷,冷到陈赢觉得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1节 但到底会出什么事呢? 不管出什么事,元宵佳节还是得过。 宫宴,还是得参加。 灯盏摇曳,烟花绚烂。 魏逢春身子不适,自然不去,洛似锦告假也没去,今夜就是陪着她好好过个节。 春风暖意融融,吹开人心涟漪。 泛舟画舫上,两岸皆辉煌。 魏逢春的身子有明显的好转,与洛似锦坐在画舫里,倚着窗户看向外头,花灯璀璨,落在面上,漾开淡淡的笑意。 裴竹音在船头看花灯,这会正高兴得不知东南西北,一会笑一会喊的,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安静与端庄,待回来的时候,更是一身的汗。 “春儿身子不好,倒是可惜了,要不然那外面这般好看,你定要去看看的。街上到处都是人,要是挤一挤,说不定病也就好了。”裴竹音笑着坐下。 魏逢春将杯盏推给她,“喝点水,看这一身的汗。” “春儿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夫君你说是不是?”裴竹音转头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淡然饮茶,目光始终落在魏逢春的身上,“是。” 的确好了不少,且一日日的好转。 画舫停下,有人登岸有人继续站在船头。 岸边到处都是放花灯的人,熙熙攘攘,说说笑笑,许下真挚的心愿。 不远处,还有孔明灯冉冉升起。 有人在猜字谜,小贩沿街叫卖。 “有糖葫芦。”裴竹音瞧着窗外,快速起身,“春儿想吃吗?” 洛似锦回绝,“不必。” 裴竹音快速出去,离船上岸。 不多时,侍从送来了软糯的桂花小米糕,清淡软糯又养胃。 “吃点,免得待会没力气。”洛似锦递过去。 魏逢春伸手接过,“多谢哥哥。” “精神是好了不少,但不能表露得太明显,最多还有半个月,哥哥跟你保证,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洛似锦瞧着她将糕点塞进嘴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今晚的宫宴,一定很热闹。 歌舞升平,与外头一般的热闹,并且那些歌姬各个容貌秀丽,莺歌燕舞,脂粉香气弥漫四下。 帝王、皇后,端坐在上。 举杯共庆太平盛世。 放眼望去,国泰平安,海晏河清。 但私下里藏污纳垢,不知掩住了多少腌臜。 陈淑仪自然是小心谨慎,一切吃进嘴里的东西,都得慎之又慎,确保腹中孩子无恙,再看那一排容貌相似的后妃,她又厌恶的别开头。 对此,陈淑容尽收眼底,却只是笑而不语。 元宵佳节,烟火绚烂,几乎照亮了整个皇宫,仰头去看着一闪即逝的彩色光芒,宛若人的一生。 终将落幕,但若绚烂,亦是值得! 皇帝率先离席,转身想走出御花园时,却瞧见了坐在回廊里的宫人,不由眉心陡蹙。 “哪个懈怠惫懒的东西,也敢在这里……” 还不等夏四海把话说完,裴长恒却是脸色大变,慌忙走上前去。 大概察觉到了来人,小宫女慌忙起身,撒丫子朝着黑暗中跑去,脚步匆忙,不敢再逗留,应是怕人追责。 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的裴长恒就跟发了疯似的在后面追,终于停在了假山的山洞外头。 刘洲拔出刀剑,“出来,否则别怪刀剑无情。”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洞里走出,扑通跪在了裴长恒跟前,“奴婢该死,贵人饶命!” 裴长恒冷不丁捏起她的下颚,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第291章 飞上枝头的杜鹃鸟 别说是裴长恒,饶是边上的夏四海和刘洲也傻眼了,两人对视一眼便站在了原地,愣是回不过神来。 像! 太像! 简直是一模一样。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春儿?”裴长恒几乎是跪下了,就这么疯似的托着她的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面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春儿,是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对不对?春儿!” 下一刻,他死死的抱住了眼前人。 是他的春儿回来了! “皇上?” 夏四海心慌,刘洲也跟着慌。 当日魏妃死得何其壮烈,多少人有目共睹,这要是再冒出一个魏妃,那还得了?更何况魏妃死了之后,皇帝这心里的死结便就此落下,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那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心头血。 “皇上,您冷静点,这不是魏妃娘娘,不是她!”夏四海慌忙解释。 如梦初醒,却又不想苏醒。 裴长恒捧着眼前这张脸,仿佛陷入了梦境里,只想看着眼前这张脸,全然不管其他,最后还是夏四海看不过去,怕惹人怀疑,慌忙拽住了裴长恒。 小宫女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已经瘫坐在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当朝帝王对着她疯疯癫癫的,谁不害怕? “你叫什么?”夏四海问。 小宫女眼泪糊了一脸,“奴婢、奴婢杜鹃。” “你在哪个宫里伺候?”夏四海又问。 小宫女大概瞧出来了,他们不会杀了她,嗫嚅着说了句,“浣衣局。” 浣衣局的小宫女? 哦,最近是有一批新进的宫女,但是长得如此相似,谁能确保里面没有问题?十有八九是谁放进来的吧? 心里都清楚,面上却不知该说什么? “把她调过来吧!”裴长恒颤颤巍巍的起身,握住了杜鹃的手,“走吧!”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皇、皇上……” “皇上的口谕已下,照做便是。”夏四海拂尘一甩。 小宫女乖乖闭嘴,乖乖跟着裴长恒而去。 天下事,无奇不有。 容貌相似者,何其众多,但是要找到容貌相似者,却不是寻常可得,若无私心,若不是刻意,怕是很难为之。 有人给皇帝设局,可偏偏无可抗拒。 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了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没有位分,但越是没有位分,越是让人心惊胆战,谁也不知道皇帝最后会给她封个什么? “小宫女?”陈淑容皱眉。 宜冬点点头,“是!说是浣衣局刚进来的宫女,叫杜鹃,皇上是无意间看见的,如见故人,所以就留在了身边伺候。” 陈淑容不说话了,这“如见故人”四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什么。 “主子?”宜冬问,“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陈淑容忽然低头一笑,“咱都能知道的事儿,皇后娘娘能不知道?” “那便不语?”宜冬皱眉。 陈淑容吃着案头的糯米果子,瞧一眼端坐在上的皇后陈淑仪,默默的垂下头,“有人比我们着急,咱激动什么?” “是!”宜冬颔首。 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自然会知晓,皇帝下了宫宴之后,顺路带了个小宫女回去,并且这小宫女容貌不俗,宛若故人。 这可不是小事,好不容易去的心头大患,如今再来一个…… “你是说……”陈淑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当即转身离开。 蕙兰叹口气,默默跟在主子身后。 可惜的事,等陈淑仪赶到明泽殿的时候,刘洲守在宫门外,似乎早就料到了皇后会来,所以这会便拦住了她们。 “刘洲,你只是个奴才,主子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能参与的。”陈淑仪沉着脸,“让开!” 刘洲奉命行事,自然不会让开。 “你敢!”陈淑仪黑着脸。 刘洲行礼,“皇后娘娘恕罪,皇上有令,谁也不得打扰。” 若是硬闯,那就是抗旨不遵。 陈淑仪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皇上真的带了一个宫女回来?”陈淑仪问。 刘洲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2节 没有回答,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像她?”陈淑仪又问。 刘洲还是不敢吱声。 好,又是答案。 “这宫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个像她的宫女,若是刺客该当如何?”陈淑仪面色凝重,“你们可想过,若是皇上身边留着危险,迟早危害江山社稷!” 刘洲行礼,“请皇后娘娘放心,卑职一定会好好保护皇上。” “榆木脑袋!”陈淑仪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态,“若是皇上出了什么事,满朝文武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洲不吱声。 夏四海刚从寝殿内出来,急急忙忙的迎上来。 “皇后娘娘恕罪,皇上喝了酒,这会已经歇下了。”夏四海行礼。 喝醉了? 歇下了? 陈淑仪闭了闭眼,继而抬眸看向夏四海,“夏公公,你同本宫说句实话,本宫只想听到实话。” “皇后娘娘,皇上累了。”夏四海意味深长的开口。 陈淑仪闭了嘴,然后静静的站在原地。 若不是蕙兰搀了一把,只怕这会已经跌坐在地。 “是真的?”陈淑仪苦笑两声,“他这心里从来没走出过,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对吗?” 夏四海叹口气,“皇上心里是有娘娘您的,但有时候莫要逼得太紧,娘娘得给皇上时间,皇上虽然脾气好,却也是个重情义的。皇后娘娘心里有怨,皇上何尝不是放不下?” 到底是夏四海能揣摩人心,两句话就让陈淑仪平静下来。 “皇后娘娘您得仔细身子,切莫恼怒,不管这后宫多了什么妃子贵人的,您终究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后宫之主,如今还怀有皇嗣。”夏四海继续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无人能越得过您去,这不就成了吗?” 陈淑仪张了张嘴,竟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娘娘,您得先珍重自身,若是诞下了嫡长子……”夏四海笑盈盈的行礼,“娘娘,不要只看一时,如今的后宫,的确也需要有人拖一拖的,不是吗?” 陈淑仪怀着身孕,自然无法侍寝,一个宫女出身的后妃,再得宠也掀不起大浪来,倒也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第292章 船翻了 夏四海的字字句句都戳在了陈淑仪的心口,原本沸腾的心,忽然就冷却下来,她的夫君不只是孩子的父亲,也不只是她一人的夫君,还是这天下之主。 裴长恒再喜欢魏妃,不还是后宫三千,另立他人为后? 想到这点,陈淑仪垂下眼帘。 “皇后娘娘身怀有孕,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夏四海低声规劝。 陈淑仪回过神来,看向一旁毕恭毕敬的夏四海,无奈的叹口气,“夏公公有心了,本宫如此激动也只是担心皇上的身子,担心皇上的安全,若是皇上无恙,本宫也就放心了。” “请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皇上。”夏四海行礼。 陈淑仪抬头看向寝殿方向,默默的收了心思,转身离开。 “恭送皇后娘娘!”夏四海与刘洲齐刷刷行礼。 待人一走,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寝殿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只要能维持现状便好,密室里的事情有点功败垂成的前兆,那么现在有个安慰,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淑仪回去了,蕙兰也跟着松了口气,“娘娘,有些事情还是要暂且忍耐为好,皇上其实心里也清楚,知晓这不是那人,只不过需要点心里安慰。看得多了,时间久了,便也就放下了。您说呢?” 还真别说,蕙兰的一番话的确有些道理。 “有点道理。”陈淑仪抚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夏四海这一番话,倒是让本宫醍醐灌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蕙兰小心搀扶着,“娘娘是说……” “告诉父兄,是该往宫里塞点熟面孔了,此前的那些看腻了,如今要相似相似更相似的,容貌上越接近越好,言行举止上也得跟上。”陈淑仪意味深长的吩咐,“明白吗?” 蕙兰垂眸,“奴婢明白!” 回过神来,陈淑仪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蕙兰,有时候本宫也觉得很累,看上去像是在斗在抢,可又好像那么无力,斗不过死人,抢不到恩宠。即便是怀上了孩子,也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娘娘?”蕙兰心惊,“您莫要胡思乱想,只要诞下了皇嗣,不管发生何事,您都是皇后娘娘。” 陈淑仪点点头,目色沉沉的看向前方,“本宫是皇后,那些贱人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妃妾。” “是!” “回未央宫!” “是!” 这消息到底是藏不住的,一个两个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好在陈淑仪的消息送出来,压住了暴躁而冲动的陈赢,回头就开始找人。 无心之时,可能随随便便都能找个人。 可若是真的有心,还真是难找…… 天下之大,相似之人那么多,但不可能无缘无故冒出来。 宫里热闹,宫外也热闹。 元宵灯会,瞧着舞龙舞狮的,锣鼓喧嚣,不管有多冷,往人群里一钻也就不冷了。 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身侧,提着一盏花灯,瞧着岸边挤出人群,回到画舫的裴竹音,止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作甚?” “我们放花灯吧!”裴竹音说。 魏逢春瞧着她递过来的花灯,转头看向了洛似锦。 “你们放就好。”洛似锦淡然开口。 魏逢春将手中的灯盏递给了简月,捧着莲花河灯走下了画舫。 两岸满是放花灯之人,挤挤挨挨。 简月在旁小心护着,可不敢有任何的闪失,连葛思怀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河灯随风而去,漾开江面涟漪。 耳畔欢声笑语,抱有最真挚的心,祈祷梦想成真。 “春儿,你许了什么愿望?”裴竹音问。 魏逢春双手合十,“愿天下无战,愿阖家欢乐,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有为自己所求?”裴竹音诧异。 魏逢春反问,“天下太平,我们的日子不就更好了?没有战火连绵,没有敌国入侵,百姓安居乐业,那还会有生离死别吗?” 裴竹音哽住,说不出半句话来。 “每个人都恪守属于自己的底线,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哀。”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当然,许是立场不同,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委实无可指责,只能说命数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裴竹音紧了紧手中的花灯,瞧着随波远去的花灯,免得略显凝重。 “若是身不由己呢?”裴竹音低声问。 魏逢春刚迈开步子,不由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就做好自己,问心无愧便罢了!生又何欢,死亦何苦?都只是沧海一粟,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谁呢?” “春儿所言极是。”裴竹音点点头,“谁还会记得谁呢?” 魏逢春提着花灯,抬步朝着画舫而去。 谁知下一刻,小黑忽然探出脑袋,发出了异样的“嘶嘶嘶”声,别说是魏逢春,饶是简月亦跟着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魏逢春这话刚出口,骤见画舫离岸,后仓突然窜起了猛烈的火光。 坏了! “哥哥?”魏逢春疾呼。 火光瞬间照亮了江面,原本正在放河灯的人,慌忙尖叫起来。 “快,起火了!” “快救火!” “船上起火了!” 今夜风大,大火趁势而起,快速席卷一切。 “哥哥!”魏逢春急了,大声叫喊着,瞧着画舫随波逐流,随风而去,不由自主的跟着在岸边跑。 可是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她拨不开人群,只能看着燃着大火的画舫快速远去,被烧毁的桅杆在风中发出哔哔啵啵的巨响,时不时的落下火光,点燃了江心。 火光落水,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哥哥!”魏逢春红了眼。 画舫落在了江心,烧断的桅杆重重砸下来,将雕栏画柱的船舱砸得粉身碎骨,巨大的响声夹杂着船上众人的呼喊声,紧接着便是迫于求生的人们,开始扑通扑通跳水的声音。 场面乱成一团,巡城军快速赶到,当机立断的征用船只,指挥着还在江面上的船,快速朝着画舫靠近,能救一个算一个。 只是……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江面上燃烧的画舫彻底沉入了江中。 火光被江水吞没的瞬间,魏逢春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姑娘!” “快,找大夫!” 裴竹音站在岸边,握紧了手中的花灯…… 第293章 珏儿没死 火光冲天,一瞬熄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3节 有人惊呼,有人悲鸣。 一夜之间,街头街尾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左相府的人快速乘船而出,搜寻着江面,连同巡逻的军士一起,打捞救治伤者,盘点死伤人数。 天亮之前,又来了一波人。 陈赢站在望江楼上,瞧着江面上的船只,不由得拧起眉头,转而望向身侧的陈太师,“父亲,您说洛似锦真的死了吗?” “没见到尸体,都不作数。”陈太师心里也没底,“让人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赢颔首,“是!” 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趁机要了洛似锦的命,借着意外之名,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把黑狱拿捏在手,简直是最好不过。 抱有这样心思的,不只是陈家,还有不少人,比如说……林书江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洛似锦一死,那么很多困难都会顷刻消失。 裴竹音就在岸边站着,从天黑站到了天亮,直到裴静和的出现,她才木讷的转过头来,只是看了一眼裴静和,登时腿软得瘫坐在地。 “这么不中用?”裴静和皱眉,瞥一眼瘫坐在地的人,“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裴长奕在边上站着,瞧着烟波浩渺的江面,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许,“人还没找到吗?” “没有。”裴竹音回答。 声音很低,很沉,很是微弱。 没找到,那就差不多了吧? 江波浩渺,不会水性的人,水底下待不过眨眼的功夫,必死无疑。 只是这江是活水,如果真的死了,未必能及时浮上来,被浪或者是暗涌推动,兴许会朝着别的地方流去,尸体泡在水里可能三五日才能上浮。 桩桩件件,都有可能。 天大亮的时候,皇帝带着人来了。 帝王驾到,动静何其大,所有人都知晓左相昨夜沉船。 “搜!务必要找到左相,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裴长恒勃然大怒,“另外……作业到底是谁在跟前伺候,左相的画舫为何会起火?” 起火必有缘由,若是意外也就罢了,若是人为…… 谁能知晓?! “查!” 帝王一声令下,当即彻查昨夜之事。 扫一眼周围,似乎没瞧见魏逢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一个瘫软在地的左相夫人,并无其他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江边已经围拢太多人,所有人都在忙着找洛似锦。 久留无用,裴长恒掉头去了左相府。 “昏迷了?”听闻魏逢春昏迷,裴长恒眉心陡蹙,当即朝前走去,“去让太医过来。” 夏四海行礼,当即吩咐了底下小太监,回宫去请太医。 魏逢春的确是昏迷了,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昨夜画舫起火之后,姑娘受不了刺激,当场就晕厥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没苏醒。 “姑娘本就身子弱,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当时就……”简月抹着眼泪,“府医看过了,姑娘本就是胎里不足,好不容易养得七七八八,如今又成了这样?若是相爷回来,奴婢等……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皇上,您救救姑娘吧!” 说到情深处,简月眼泪直流,抹都来不及抹。 裴长恒坐在床榻边,这大概是第一次,可以毫无顾忌,仔仔细细的,认真的观察她,才数日不见,好像愈发的……相似了? 但是…… 想起西域圣女的话,裴长恒的脸色沉了沉。 “之前的药先熬着,太医还没来,先喝着再说。”裴长恒开口,“左相出事,朕不能让左相最疼爱的妹妹也出事。” 简月犹豫了,夏四海一个眼神过去,她只能乖乖行礼退下。 床榻上的魏逢春,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朕知道,是你。” 周遭,传来了细微的嘶嘶嘶声响。 不瞬,又消失了。 “之前不敢确定,但是在圣女说计划失败之后,朕就很肯定,是你,就是你!”裴长恒不是傻子,傻子当不了皇帝,可正因为不傻,才会痛苦。 清醒的傀儡,是最痛苦的。 “躲避有什么用呢?”裴长恒盯着她,掌心从她面上抚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是她又不似她,“你该是恨毒了朕吧?在宫里,朕保护不了你。” 音色低沉,带着些许哭腔。 “可是春儿,朕也没办法,大权落不到手里,朕的命也捏在他们的手中。”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但不会太晚了,朕当时说过,只要你再忍一忍,朕就可以带你逃出苦海,就可以……过我们的舒心日子,你为何不信呢?” 信? 如何信? 一开始是因为相信,最后却丢了孩子的命,丢了她的一切。 “春儿?”裴长恒低唤,“你可知道,当时朕有多想抓住你,可到了最后,朕连为你收尸的能力都没有,看着他们连你的尸体都不留给朕。不过没关系,朕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还魂之术,非寻常可得。 唯有西域异国,得此秘术,可活死人,肉白骨,让刚死不久的人……从地狱归来,不至于彻底消失在人间。 “有朕在,就一定不会让你死。”裴长恒在她额头轻轻落吻。 蓦地,他皱眉环顾四周。 怎么还是有点嘶嘶嘶声响,不知道这屋子里是不是有老鼠? 可惜,没瞧见。 “还魂之术,只是想让你换一副身子,重新来过。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朕都不会放过你。”裴长恒抱了抱她。 陌生的身子,熟悉的气息。 真好! 一定是你! “当时……事发突然,你心死如灰,朕很多事情都来不及跟你解释。”裴长恒叹口气,“朕知道你性子烈,却也没想到你竟烈到这样的程度,竟敢去行刺皇后。那贱人不过是垫脚石,如何能与你比?你为何这般没有自信呢?”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夏四海在门口低唤,“皇上,世子把左相夫人送回来了。” “再坚持一下。”裴长恒伏在她耳畔低语,“等事情过去,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真正的团聚了,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朕的皇后,珏儿会是朕的太子。” 羽睫止不住颤抖,好在裴长恒并未察觉。 “当日朕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裴长恒直起身子,好似压在心里的秘密,终于可以吐出来了,“其实珏儿没死!” 第294章 终于把她弄进了宫 裴长恒走出去之后,简月便快速进了门,伸手探了探魏逢春的鼻息,然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葛思怀站在后窗位置,“放心。” “还好!”简月点头,瞧着紧闭双眸的自家姑娘,默默的坐在边上守着。 葛思怀合上后窗,转身离开。 前厅。 裴长奕毕恭毕敬的行礼,瞧着边上痴痴呆呆的裴竹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皇上跟前,不得无礼。” “不必介怀。”裴长恒摆摆手,“左相出事,左相夫人刚刚新婚便……情有可原。” 夏四海别开视线,没敢吭声。 说惨吗? 是挺惨的。 可荣华富贵还在,似乎也没那么惨,毕竟洛似锦本就不能人道,没了……对女子而言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何况不过是新婚夫妻,赐婚而成,能有几分真感情? 裴竹音仿佛是丢了魂儿一般,对于皇帝的开口,也只是木讷的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皇上?”夏四海有点狐疑的开口,“左相夫人怕是受伤太深,这会还是没能回过神,让太医也给左相夫人看看吧?” 裴长恒点头。 太医毕恭毕敬的行礼,其后仔细的为裴竹音把脉,好在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神志混沌,喝几服安神汤便也罢了。 “去看看洛姑娘。”裴长恒道。 太医当即离开,约莫一刻钟之后,太医又回来了。 “如何?”裴长恒问。 太医的脸色不太好,“怒急攻心。” 四个字,沉重而压抑。 “何解?”裴长恒又问。 太医偷瞄了夏四海一眼,喉间滚动的,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启禀皇上,老臣以为左相府现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姑娘养病,要想好好静养,怕是得挪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裴长恒看向夏四海。 夏四海旋即上前行礼,“皇上,左相出了事,左相府怕是也不安生,这往来人多就不说了,万一再有人心生歹意,怕是不利于姑娘养病。左相此前最珍视的便是洛姑娘,若然知晓洛姑娘有个好歹,待左相平安归来,必定是要疯的!” “左相生死未卜,朕不能坐视不理。”裴长恒眯了眯眸子,“来人,先把洛姑娘带进宫里去,朕会让人仔细看顾,等待左相平安归来再说。” 裴长奕张了张嘴,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没法说! 这事一点都说不得。 “是!”夏四海拂尘一甩,当即吩咐底下人去办。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4节 裴竹音大概是回过神来了,“我也要一起去,不管发生何事,春儿都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春儿。” 瞧着她这般模样,裴长恒为了避免他人口舌,自然是要点头答应的。 “一起进宫吧!”裴长恒说。 夏四海颔首。 于是乎,人就被接进了宫。 葛思怀虽然没跟着,但简月跟上了,毕竟是一直在跟前伺候的,贸贸然换了也不合适,何况若是左相府的人全都排斥在外,回头被人提起,免不得要说皇帝别有居心。 洛似锦这位左相大人,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春风和暖,殿宇清幽。 春风殿。 暖炉暖了整个寝殿,魏逢春依旧躺在床榻上。 有裴竹音在场,裴长恒也不好做什么,只能默默的在边上站着,看着简月为其喂药,小心的伺候着魏逢春。 从始至终,魏逢春都没有苏醒,一直昏睡着,像是怎么都睡不醒一般! “太医?”裴长恒走了出去。 裴竹音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重新将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春儿要快点好起来。” “姑娘一定会好的。”简月低声回应。 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外头,裴长恒负手而立,冷眼瞧着跟随而出的太医。 “皇上跟前,要说实话。”夏四海低声呵斥。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地磕头,“皇上,洛姑娘的身子的确是胎中不足所致,因着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怒急攻心导致晕厥。身子本就亏空未补,是以这一折腾,便愈发虚弱。嗜睡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胎中不足。”裴长恒顿了顿。 太医点头,“老臣也问过了左相府的其他人,说是姑娘近来十分贪睡,皆印证了老臣所言,这洛姑娘的身子几乎是虚透了,这段时日必须得好好静养。” 所以他在左相府说的那些话,也不全然是虚晃一枪。 裴长恒沉默了。 她的身子,居然虚弱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请皇上放心,老臣一定会倾尽全力。”太医磕头。 裴长恒摆摆手,太医旋即起身离开。 “皇上?”夏四海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把左相大人的妹妹接进宫,若是让陈太师或者是皇后娘娘那边知道……”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不要一口一个陈太师,也别口口声声皇后娘娘,这宫里如今是朕做主,皇后有孕,六宫之权早就交给了陈昭仪,凡事不一定要经过皇后之手。” “是!”夏四海颔首。 裴长恒回眸瞧着紧闭的寝殿大门,目色晦暗,“既然进了宫,那就不必再出去了,左相夫人不是要陪着吗?那就一直陪着吧!只是那个奴婢瞧着不是个安分的,务必要让人盯紧一点。” “是!”夏四海了悟。 那个女婢是从左相府带出来的,多多少少是个隐患。 处置,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不是现在处置。 夏四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跟着皇帝这么多年,深知掩人耳目的重要性。 裴长恒没有久留,转身便朝着外头走去。 “皇上这是……”刘洲有些犹豫,“到底是没名没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来?万一让陈家或者是永安王府,又或者是右相那边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夏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终是没敢多说什么,皇帝的脾气很是倔强,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实,不是吗? 既是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宫里头要想活下来,就得管好自己的舌头。 说多,错多。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的时候,鸽子自檐角齐刷刷飞起,呼啦啦从这边飞往了那边。 裴静和进来的时候,裴竹音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简月刚要出声,裴静和便抬手制止…… 第295章 她从不遮掩自己的感情 裴静和一个进来的,秋水在外面候着。 “郡主?”简月行礼。 裴静和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吱声,兀自压着脚步声朝前走去,缓步行至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昏睡不醒的魏逢春。 这段时间,每次她来……魏逢春总是昏睡居多,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让人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也不知道这种状况要持续多久? “这么多药材灌下去,怎么就没用呢?”裴静和沉着脸,“她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简月在旁守着,没有吱声。 再多的汤药灌下去,她也不会苏醒的。 “皇上来过吗?”裴静和问。 简月颔首,“回郡主的话,来过了,还特意请太医好生医治,现在的汤药都是太医院所出,说是姑娘需要好好静养。” “左相府现在不太平,留在宫里也是最好的选择。”裴静和面色凝重。 简月壮着胆子问,“郡主可知外面的动静?左相大人他……” “行了,这不是你一个奴才该问的。”裴静和不想多说什么,她很清楚外面的事情已经失控了,不管左相是生是死,这段时间一定会有血雨腥风。 时间就是权势,就是登天梯。 在洛似锦没有出现的这段时间内,很多人会快速的重新站队,快速的分瓜属于左相府的权势,等到洛似锦归来,早就换了天地。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所有人都不是木头桩子。 简月行礼,不再吭声。 眼下这局面的确对左相府不利。 裴静和坐了坐,魏逢春依旧昏睡着,她也只能先行离开,只不过走的时候,又行至裴竹音的软榻前站着,眉心止不住皱起,“她一直在这?” “皇上说要带姑娘进宫的时候,夫人就坚持陪着,进了宫之后便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寸步不离的守着姑娘。”简月低声解释。 裴竹音睡得有点不踏实,即便是在梦里,似乎也是眉头紧皱。 “倒是个有心的。”裴静和拂袖出门。 简月随行相送,“郡主,若是相爷有了消息,能否派人及时告知?要不然姑娘一醒来就得询问,奴婢怕答不上来。” “好!”裴静和抬步离开,直接去了一趟未央宫。 只不过途径御花园的时候,裴静和见到了人人口中的赝品。 “那个是皇上昨天夜里新纳的杜美人。”秋水解释,“说是跟死去的魏妃是一模一样,原是浣衣局刚进来的新宫女,叫杜鹃。” 这会,直接越过了宫女子的身份,直接成了宫里的美人。 “一朝飞上枝头,从杜鹃变成了宫里的金丝雀。”秋水又道。 裴静和静静的站着,瞧着远处的人。 不知道为何,瞧着这身形,竟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位魏妃娘娘,她倒是见过两眼,父王驻扎在南疆不得回朝,她与兄长偶尔还是可以替父回来赴宴,朝廷的一些大事,庆贺宫宴,多多少少是要发出宴请帖的。 当然,这位魏妃娘娘很是安静,即便出现在宫宴上也都是不起眼的存在,但整个后宫只有她是从乡野而来,也唯有她诞下了皇帝的长子。 按理说,她才是帝王的发妻。 可到了最后,帝王贬妻为妾,连个贵妃的位分都没给她,即便她生了皇长子…… 裴静和没有过去,只在不远处看了两眼,就进了未央宫。 宫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陈淑仪自然是知道。 对于裴静和,陈淑仪是又感激又不得不防,感激是因为裴静和给的药方,让她能重新孕育皇帝的子嗣,防范是因为……左相府和永安王府的联姻。 矛盾是必然,但明面上依旧坦然亲昵。 “此前还没来得及,特意恭喜皇后娘娘!”裴静和从秋水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块鸽血红,材质干净,颜色如血,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陈淑仪笑了笑,“蕙兰。” 蕙兰上前接过,毕恭毕敬的行礼。 “多谢郡主费心,本宫能有今日,委实也得感激郡主。”陈淑仪这话是认真的,的确是感激裴静和的送药之恩。 但,也仅仅只是感激罢了! 身为陈家的女儿,她背上肩负的不是一人恩怨,而是家族荣耀。 “皇后娘娘客气,同为裴家人,能为裴家开枝散叶出一份力,实属应当。”裴静和适当的转移了话题,不由得眉心微凝,“对了皇后娘娘,方才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瞧见那个杜美人……” 陈淑仪叹口气,“不过是个宫女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是这么说的,但脸色却极为不自然。 “听说是与她极为相似?”裴静和又道。 宫女奉茶,陈淑仪端起杯盏浅呷。 薄雾氤氲,掩去眉眼间的凌厉之色。 “相似又如何?到底不是她。”陈淑仪低声开口,“一个死人罢了,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借尸还魂,本宫不怕死人。” 裴静和淡然饮茶,“娘娘所言极是,一个死人罢了,有何惧之?等皇上哪天看腻了,便也不会再执著于此。” 梦碎了,人就醒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5节 “郡主所言极是,本宫也是这么想的。”陈淑仪好似想起了什么,“郡主不会是……刚从春风殿那边过来的吧?” 裴静和放下手中杯盏,“不巧了,正是!” 闻言,陈淑仪先是一愣,其后笑了,“听说是一直昏睡着,状况不是太好。” “太医那边也着重言明,必须要静养。”裴静和如实回答,“皇后娘娘知道静养是什么意思吧?” 陈淑仪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紧了紧手中杯盏,半晌才嗤笑一声,“郡主这么紧张作甚?若不是知晓那是一位姑娘,怕是真的要误会,郡主倾心于她了。” “皇后娘娘的心里,只有这男女情爱吗?”裴静和挑眉,“女子之间难道就没有相互扶持,守望相助的感情吗?” 陈淑仪忽的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男儿占据高位,女子本弱,若是还勾心斗角的,只怕遂了那些臭男人的意,为何不能手牵着手,志同道合,相互搀扶着前行呢?惺惺相惜这四个字,不只适用于男子,也适用我们女子。”裴静和浅笑盈盈,“皇后娘娘,您说是吗?” 陈淑仪喝了口水,似懂非懂的点头,“郡主所言极是。” 只是高谈阔论容易,真做起来得多难? 第296章 她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聪慧如裴静和,哪会看不出来,皇后那一点点小心思,不过她也不会犯贱,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有些人愿意烂死在泥塘里,裴静和才不会多此一举去拉一把。 连手都不敢伸的人,凭什么得到他人的救赎? “皇后娘娘,您可要小心了。”裴静和话锋一转。 听得陈淑仪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现在的她端着肚子里这块肉,时时刻刻的惦记着皇后之位和太子之位,一惊一乍,如同惊弓之鸟。 “不知道郡主所言……何解?”陈淑仪有点慌乱。 裴静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盖,“皇后娘娘,左相出事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与本宫何干?”陈淑仪松了口气,“本宫在宫里待着什么都没做过,哪怕左相府塌了,都跟本宫没有干系。” 裴静和笑了笑,“皇上最近有意裁撤冗员,左相右相各司其职,相互扶持又相互对立,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个能干活的,既如此……为何要对立呢?都是皇帝的臣子,理该齐心协力,若不能齐心,那就去掉一个只留一个。” 陈淑仪抿唇。 这事,她知道。 “左相右相之争,瞧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总归是要有人牺牲退让的。”裴静和面色平静的看向陈淑仪,“皇后娘娘觉得,留谁比较好?” 陈淑仪别开头,“本宫是六宫之主,是皇后,然……后宫不得干政,不管留谁都是皇上的决策,与本宫无干。” “陈太师和陈太尉未必这样想。”裴静和幽幽启唇,“皇后娘娘,一旦朝堂风云起,后宫是很难维持最初的平静。一个接一个的美人入了宫,一旦上了皇上的心,到时候与您这皇后可就没那么安生了。” 陈淑仪面色陡沉,“放肆!长宁郡主,本宫念你赠药之事,不曾与你计较尊卑礼数,可如今你越说越混,这话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想干政,你这是把本宫和陈家往火坑里推。” “臣女该死,请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女一时口快,让皇后娘娘误会。”裴静和不紧不慢的行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蕙兰心头一惊,慌忙给陈淑仪递茶。 见此情形,陈淑仪稍稍缓了情绪,眉眼间带了几分不悦,“郡主不必如此,也是本宫太过激动了,近来身子有孕,总觉得脾气见长,无法控制。” 说到这儿,陈淑仪的掌心落在小腹处,终于扬起了唇角的弧度。 想起这个孩子,她便好似什么都可以忍耐。 “皇后娘娘不怪罪,臣女便知足了。”裴静和依旧面色平和,“臣女只是委婉提醒,既皇后娘娘什么都知道,自不必臣女聒噪。臣女告退!” 本来就是为了撕破脸,也是为了让她传个信,目的都达到了,是该适可而止了…… 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陈淑仪的脸色愈发冷冽,“蕙兰,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来故意恶心本宫的吗?” “郡主既肯为皇后娘娘献药,想来也是想留条后路,应该不至于将一切都斩尽杀绝。”蕙兰仔细的分析,“奴婢觉得,郡主如此言语,不过是想提醒娘娘,小人难防,尚需小心。” 小人? 陈淑仪面色微沉,“你是说……” “郡主提到了左相和右相,是否……提醒了什么?”蕙兰不敢直言。 陈淑仪徐徐站起身来,“右相?林书江!” 林书江? 莫不是这老狐狸下的手? 还真别说,结合起来前因后果的……真有这样的可能。 “那本宫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陈淑仪有些犹豫,“本宫方才的指摘……” 蕙兰沉默。 陈淑仪叹口气,这还真是冲动了。 “虽然郡主未必是真心实意要透露消息,但也不难理解。”蕙兰低声开口,“永安王府刚与左相府联姻,那长乐郡主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 陈淑仪点头,“虽说洛似锦是个阉人,但好歹是个庇护,如今这人都死了,还真是什么都没捞着,好端端的大姑娘,没享到左相府的福就成了寡妇,听说皇叔还分外疼爱这刚找回来的女儿,自然是恨死了始作俑者。” 这么一想,倒是能理解永安王府的愤怒了。 “左相,右相。”陈淑仪犹豫了半晌,“蕙兰,研墨,本宫要书信一封,你立刻让人送到父亲手中,务必要快。” 蕙兰颔首,“是!” 既然永安王府给了参考答案,那就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一番好意。 从未央宫出来,裴静和的脸色不太好。 “郡主?”秋水担虑,“您没事吧?” 裴静和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未央宫这位,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郡主之前给她送药,助她有孕,谁知临了临了的,还不忘摆架子。”秋水最是不高兴的,便是这一点,“委实有点忘恩负义了。” 要不是她家郡主,皇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怀上皇嗣呢! “行了,这话不能在宫里说,天底下忘恩负义的人多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何况本郡主又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不过是顺水推舟,诸事皆有代价,只有傲慢自负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人,还在沾沾自喜。”裴静和冷笑两声。 殊不知这天下所有的利益获取,都将付出代价。 “洛姑娘那边,还要秋琳盯着吗?”秋水问。 裴静和点头,“跟着吧!不是春儿醒了,就该是我那好妹妹醒来,总归不会都睡着。” “是!”秋水颔首。 想来这个时候,秋琳刚从陶林的床榻上下来,待会回去可得仔细着点。 “这宫里很快又要不太平了。”裴静和顿住脚步,“帝王的心,永远都是那样,朝秦暮楚,朝三暮四,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才是他的心头挚爱。死人才是永远的白月光,活着的都是脚边烂泥罢了!” 秋水笑着跟着她,“郡主所言极是。” “所以要脑子清楚点,眼睛放亮点,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这天底下没一个好男人,都是自私自利的狗东西。”裴静和骂骂咧咧的出门。 秋水听得直点头。 如裴静和所言,这宫里已有暗流涌动。 太监守着春风殿,除了女眷和宫婢,所有外男一律不许入内,包括侍卫…… 第297章 龙卫的儿子,不该命薄 外头防范得很是严格,裴竹音自然是不悦,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可即便如此,还是没办法出去,进了这地方……似乎只能进不能出。 “岂有此理!”裴竹音似乎是有点暴躁。 简月行礼,“夫人稍安勿躁,这是皇宫,不是左相府,您怕是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那就意味着是皇帝禁了她们的足。 裴竹音转头看向简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您知道的……”简月敛眸,“皇上他……可以后宫三千。” 裴竹音沉着脸,瞧着门口张望的太监,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你们都闪开,我要出去!不管是不是左相夫人,我还是长乐郡主。” 左相夫人这身份,兴许已经没什么要紧的,毕竟谁不知道左相可能没了。 但是长乐郡主嘛…… 永安王府还在,永安王可不是好招惹的。 众人犹豫着,一时间略有些踌躇。 “夫人稍待,奴才这就去汇报皇上!”小太监撒腿就跑。 裴竹音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跑开的小太监,脸色更难看了,回头去看简月的时候,只瞧着简月徐徐叹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见,结果早就预料。 听闻春风殿那边闹腾,裴长恒眉心微蹙,徐徐松开了掌心里的那只手。 杜鹃眉心微蹙,显然那没反应过来,“皇上?” “是长乐郡主?”裴长恒问。 小太监连连点头,“是,郡主大概是嫌闷得慌,所以想出来走走,见奴才们拦着,心有不悦。” 关在宫里,换谁能答应? 何况这位长乐郡主本就是找回来的,与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不一样,素来没什么礼数可言,若是闹腾起来,还真不好应付。 左相府没人了,不代表永安王府也没人。 “罢了!”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她想到处逛,就让她出来吧,派人盯着点便是。” 一个姑娘家,能闹出什么祸来? 嫁入左相府又如何? 不能人道,能有多少夫妻情分? “是!”小太监行礼退下。 夏四海有些犹豫,“皇上,长乐郡主毕竟是永安王府所出,若是王爷进宫要人,又或者是郡主找王爷告状的话,怕是要心生嫌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6节 “朕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裴长恒伸手抚上杜鹃的面颊,原本冰凉的眼神,此刻情意缱绻,“只是暂时确保他们的安全而已,在春风殿是最安全的。” 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夏四海不再多说什么,只行礼退出来。 不多时,寝殿内便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宫外,江面上的行动还在继续,船只依旧没有放弃找寻洛似锦的下落,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打捞,包括左相府众人。 只可惜,直到日落西山,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 当时画舫上的所有人,失踪了三个,死了两个,剩下的都还活着,失踪的包括洛似锦,但三个人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气氛很冷沉。 所有人都很沉默,打捞的过程之中无一人吭声。 天色暗了,灯火燃起。 火把摇曳,火光随风明灭不定。 还是没找到…… 依旧没找到…… 黑灯瞎火,人心惶恐。 有人立在黑暗中,穿着黑衣斗篷,默默的注视着江面上的船只,眉心紧蹙,身形挺立得笔直。 “看样子,是九死一生了。” 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 “龙卫的儿子,不该这么命薄。”黑衣斗篷低声回答,“当年那样的险境都熬过来了,却突然死在了画舫上,还是元宵佳节这么个日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身后那人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奇怪不奇怪的,人都已经消失了,不是吗?” “你也说了,这是消失,不是死亡!”黑衣斗篷似乎很不信邪,嗓音里带着苍老与倦怠,“他的任务都还没完成,怎么可以死?” 听得这话,身后的人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瞧着烟波浩渺的江面。 入夜的大江大河,因着冷热交替,江面泛起了氤氲水雾,于火光中如同人间仙境,可惜生死一念,水火无情。 “小丫头入宫了。”身后那人又道,“你就不担心吗?” 黑衣斗篷深吸一口气,“我恍惚觉察到,咱们的事儿没完。” “什么意思?”男人诧异,“耍猴的不是已经死了吗?” 黑衣斗篷不说话了。 男人沉默了。 冷风呼啸而过,江畔的风尤为寒凉。 好半晌,黑衣斗篷继续开口,“直觉。” “咱们弟兄五个,一个两个都那么命硬啊?”男人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悲凉,“有时候真盼着别那么命硬,毕竟活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 黑衣斗篷不说话了,转身就隐匿在黑暗中。 及至人都不见了,男人这才低声嗫嚅,“还有人活着?谁呢?” 这么多年没冒出来,如今倒是活跃了? 难道说当初那一战之后,各个都如同自己这般身负重伤,一直养了很多年,始终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好不容易恢复得七七八八,出来还被各路追杀,直到……闻到了同类人的气味。 魏逢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招来了很多隐患,也让当年的能人异士都闻到了味儿。 回过神来,男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洛似锦,你自求多福吧! 江面上的打捞行动还在继续,每个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他们的左相大人……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眼下能捞到的估计只是尸体。 下游的船只已经张开了渔网,盼着能找到,又盼着不要找到…… 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夜色沉沉。 月光如洗。 祁烈握紧了手中剑,站在船头瞧着江面,身形笔直,转头看向边上的那些船只,有右相府的,也有永安王府的,有衙门的,也有朝廷的…… 真热闹! 忽然间,有人高声喊,“这边有动静!” 夜风将喊声传出去甚远,所有人回过神来,都朝着芦苇荡而去,包括祁烈。 “快,在这里!在这里!” 祁烈一马当先,招手让左相府的船只快点靠近,“快!” 芦苇荡,风吹嗖嗖嗖声。 月光落不进去,但风能吹进去,晃晃悠悠的芦苇荡,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魅影,好像随时都会将人一口吞下。 忽然,寒光乍现。 祁烈陡然转身…… 第298章 祁烈死了 芦苇荡里传出了巨大的响动,一瞬间所有人都扑了进去,然后便是刀光剑影,火光之中伴随着黑影的摇晃,可见这里面闹了什么事。 有刺客! 有黑衣杀手! “快!在那边!” “来人,快来人!” 所有人都往芦苇荡里闯,一瞬间是敌是友已经分不清楚,火光明明灭灭,人心也跟着浮浮沉沉,有人盼着死,有人盼着生。 谁也听不清楚风中传出的声音,只瞧着鲜血忽然喷溅在芦苇杆上,飞溅落入水中…… 陈赢就在岸边站着,紧张的抚着手中刀柄,因着天太黑,芦苇荡里不安全,所以即便心里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何事,也没敢贸贸然上船追过去。 一转头,右相林书江竟也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可见也一直等着消息呢! “还真是看不出来,右相这般关心左相?”陈赢似笑非笑。 关心不关心的,只是表面文章,实际上如何,各自心里清楚。 “同朝为官,自然是关心的。”林书江把目光落在芦苇荡那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赢也是这个意思。 可惜的是,没找到洛似锦的尸体,倒是把祁烈的尸体抬出来了,伤口在背后,一箭穿心,可见是中了暗算。 “祁烈?”陈赢皱起眉头,伸手去探鼻息,连带着脖颈上的颈动脉都没了。 死了! 没错,真的死了。 “抬下去,杀手抓住了吗?”陈赢问。 底下人点头,“跑了两个,还在追。” 跑了两个,但是也被杀了几个。 黑衣人的尸体被抬上来,一个个的身上都冒着血窟窿,可见当时状况惨烈,且他们的伤势多数出自祁烈的手中剑。 想来是因为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杀人,所以只能用暗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死了也好!死了干净!”陈赢是什么话都敢说,少了一个祁烈,洛似锦生还的可能就又少了一点,所以这会陈赢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林书江瞧着躺在地上的祁烈尸身,又看了一眼匆匆赶回来的左相府众人,身子一侧便由着左相府的人,把祁烈的尸体抬回去。 大批的军士包围了芦苇荡,其后全部涌入去搜寻…… 如今满城戒严,即便这些人跑出了芦苇荡,也逃不出城,城内城外都是巡逻的军士,现在满大街都人心惶惶,朝廷在到处抓人,势必要为这一次的左相之祸找个背锅的。 从画舫的打造人,到船夫全家,到幸存者,无一幸免,全部被抓进了大牢,严刑审问,务必要掏出点真东西来。 祁烈的尸体被抬回左相府,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左相府,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好在还有葛思怀坐镇,人心再乱,只要还有人能镇得住,就可以重新平稳下来。 当祁烈的死讯传回宫里,魏逢春刚醒转,刚喝了药,整个人都有点懵,就这么靠在软垫上,痴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简月和裴竹音。 裴竹音面色微恙,“春儿?春儿你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你了?春儿?” 袖子里的小黑发出“嘶嘶嘶”的响声,终是将魏逢春的思绪拉回,她拽了拽锦被,好似察觉到了寒意,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没事。”魏逢春垂下眼帘。 看出她的静默,裴竹音不敢吱声,只能倒了杯水递上。 喝了口水,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简月,“还没找到吗?” “姑娘恕罪,实在是……”简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水火无情,人之常情。 “他没回来,对吗?”魏逢春声音平静,可从她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那种无边的绝望正在逐渐吞噬她的理智。 裴竹音看不下去了,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简月没敢吭声,就静静的陪着。 “简月,你出去吧!”魏逢春说这么一句话,似乎已经拼尽了全力,到了最后已经合上眼睛。 简月行礼,退出了房间。 外面,裴竹音与她对视一眼。 “我去小厨房看看。”裴竹音抬步就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7节 简月坐在门口煎药,面上亦平静得出奇。 夜色沉沉。 夜里来的消息,往往都不是好消息。 裴长恒与夏四海出现在院子里,见着简月起身,当即示意她不必出声。 有夏四海在,简月没办法拦着,其后眼睁睁看着裴长恒进了寝殿大门。 “夏公公,这不妥吧!大晚上的,我家姑娘毕竟是未嫁之身,皇上这一趟又一趟的,若是传出去,那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简月沉着脸。 夏四海叹口气,“你觉得皇上在乎吗?” “可是姑娘在乎!”简月开口。 夏四海拂尘一甩,“那……只能入宫了。” “不可能!”简月一口否决,“姑娘的心思从不在宫里,什么三宫六院,什么后宫恩宠,从来都不在姑娘的考虑之内。姑娘是去过北州,见过百姓疾苦,看到过山河大川,又怎么可能囿于一隅?姑娘不会答应的,公公还是莫要开这个口。” 夏四海当然知道,简月所言不虚,可是世事难料,势比人强,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这天下,是皇帝的。 天子令,谁能逆? “姑娘还真是执着呢!”夏四海无奈的摇摇头,便也没有再多说。 结局既定,谁都改变不了。 裴长恒进去的时候,魏逢春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边位置,目不转睛的盯着花瓶里的梅花,淡雅的梅花清香逐渐弥漫开来。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春儿?”裴长恒一开口。 魏逢春的羽睫便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看他,视他如无物。 “洛姑娘?”裴长恒坐在她的对面。 魏逢春不吱声。 “朕知道,你心里难受,朕也明白,这事在你心里过不去了。”裴长恒自顾自的说着,“左相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祁烈也死了,等于说……左相府……完了。” 魏逢春伸出手,将一枝梅拔出了花瓶,顺手拿起了边上的剪子,“皇上,你要知道……卸磨杀驴并非明君所为,有时候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梅花被剪落。 她终于抬起眸子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宛若一汪死水,无波无澜,可看在裴长恒的眼里,却有种令人脊背发毛的瘆人之感。 好似什么都知道,又好似早就看清楚了一切…… 第299章 曾经挚爱,如今反目成仇 对于裴长恒的试探,魏逢春好似全然不放心上,手中的剪子一下又一下的剪着梅枝,直到将所有的旁逸斜出全部剪断,这才将梅枝插回花瓶之中。 “洛姑娘的话,颇有深意。”裴长恒兀自倒了杯水。 魏逢春扯了扯唇角,“不是我的话有什么深意,而是皇上自己的行为,足以让人深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不管放在哪儿都有用。 尤其是心虚之人听了之后,必定更加心虚。 贼嘛,走哪儿都是提心吊胆的。 “洛姑娘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裴长恒呷一口杯中水,言语间倒是没太大的情绪起伏,“清醒的时候,容易让人害怕。” 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皇上是觉得我很可怕?” “你觉得呢?”裴长恒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好像是铆足了劲,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却成了沟壑的两边,跨不过的天堑。 中间隔着的,是性命。 一时间,气氛有点冷。 炉火哔哔啵啵的,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伴随着梅花清香。 半晌过后,裴长恒端起杯盏继续饮茶。 魏逢春没有理睬,兀自泡了一杯梅花茶,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面上无悲无喜,仿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再多问。 “如果他回不来了……” “皇上慎言。”不等他说出口,魏逢春已经出声制止,“他会回来的,兄长福大命大,一定会回来的。皇上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裴长恒似笑非笑的点点头,“你对他还真是忠心耿耿。” “如果连这点人性都没有,苟活于世有什么意义呢?”魏逢春仿佛是憋了一口气。 从她知晓被换魂的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仅剩下一层窗户纸,随时都会破,但碍于眼前的局势,所以没办法撕破脸。 但现实是,彼此都心照不宣。 爱这东西,执着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一旦放下便觉得恶心至极。 比如他。 身子局中,不明所以,难以跳出心中的障碍,于是乎纠结其中,直到死亡的那天才得以解脱。 可是现在身在局外,好像什么都看明白了。 什么矢志不渝,什么恩爱两不疑。 都是狗屁! 自私自利的人,活得真好。 用了真心的人,死得真惨。 “你在怨恨朕?”裴长恒说。 魏逢春喝着茶,仿佛全然不在意,“臣女不敢。” “朕要的是实话。”裴长恒盯着她。 魏逢春瞧着浮在杯盏里的梅花,浮浮沉沉的,伴随着水雾氤氲,真是好看极了,“臣女没必要,也不能怨恨皇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有各自的缘。缘分尽了,那便万事皆休。” “怎么可能万事皆休!”裴长恒音色狠戾,“永远都不可能罢休。” 魏逢春合上杯盖,“皇上,您做得了主吗?” 一句话,仿佛将裴长恒拉回现实。 闷头一棍,真疼啊! “皇上您连自己都不敢肯定事情,怎么敢轻许承诺?”魏逢春又是一记刀子,杀人诛心。 裴长恒喉间滚动,死死握紧了手中杯盏。 “贬妻为妾,入宫为妃。一句句忍,一句句等,换来的是什么?她抱着孩子到处跪求太医诊治的时候,您在哪?她被皇后责打,浑身是伤倒在雪地里,您又在哪?”魏逢春眸中杀意凛然,眼角微红,身子都有轻微颤抖,“孩子死的时候,皇后娘娘刚刚有孕,满宫庆贺。” 说到这儿,魏逢春嗤笑两声,恨意变成了嘲讽与冷笑,“皇上坐拥后宫三千,软玉在怀,可还记得那纵身一跃,粉身碎骨之人?她临死前说了什么,您可还记得?” 裴长恒“嗖”的一声站起身,面上是愤怒与惊恐交加,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永不相见,悔不当初。”魏逢春淡然饮茶,“皇上,既然江山社稷远胜于她,那就放了她。您不是一个好夫君,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可以是个好皇帝。既要又要,只会让一切都无可挽回。” 裴长恒好似被激怒了,一改方才的淡然自若,大概在他的潜意识里,魏逢春是他的所有物,应该依附着他生存,而不是生出逃离之心。 跳下城楼,只是丧子之痛的打击下,所做出的无奈之举,那不是不爱……相反的,是爱得深切。 可现在听着魏逢春的话,仿佛被戳破了美梦,一下子回归现实,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裴长恒冷不丁抓住她纤弱的胳膊,目光狠狠的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也是这样。” 魏逢春丝毫不怯,完全没了昔日在宫中的唯唯诺诺,还有小心谨慎。 相反的,洛似锦将她养得很好。 她本来就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生于乡野,长于乡野,畅游天地间,恣意张扬。 是裴长恒把她带进了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把她困成了笼中鸟,让她将身上所有的锐刺都一一拔除,任由别人践踏凌辱。 哭了,疼了,受伤了,只换来他的一句:再等等! 等? 等什么呢? 等阎王爷来收人! 看他这样子,似乎也没有后悔过吧? 毕竟在他的眼里,登上皇位,坐拥皇权,远胜过一切……所有为之牺牲,为之付出的垫脚石,都值得铭记,但不会后悔。 看透了虚伪,魏逢春便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太恶心。 “春儿!”裴长恒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来,你不是不明白,你不是不懂,为什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逢春狠狠拂开他的手,极为排斥他的靠近,“皇上,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是揣得太明白,连糊涂都装不下去了,干脆……不装了!” 她徐徐站起身来,目光平静,笑得残忍。 裴长恒的手在颤抖,喉间滚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不要在臣女身上动什么歪心思了,不现实,也不可能有结果。”魏逢春继续饮茶,“皇上后宫三千,已经跟臣女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长恒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皇上是在用兄长的性命威胁我?”魏逢春眯起眸子,重重的将杯盏搁下,“你确定?” 第300章 这是不祥之兆 裴长恒忽然好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前的魏逢春周身透着凛然阴气,好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仿佛能吞噬一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8节 有那么一瞬,裴长恒心头生出了茫然的恐惧。 好像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裴长恒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故人? “不认识了?”魏逢春忽的笑了,好似方才什么都没说过,变得愈发捉摸不定,哪儿还是裴长恒记忆里的样子? 现在的魏逢春,像极了洛似锦。 喜怒无常,笑不达眼底。 她明明就站在他眼前,却好似相隔千万里,完全看不明白,根本看不透她。 “皇上这是怎么了?”魏逢春叹口气,“关起门来开个玩笑而已,皇上不也喜欢开玩笑吗?外面有简月守着,又有夏公公盯着,没人能靠近这里。” 裴长恒这会是真的往后退了,毕竟他是做贼心虚啊,心里很清楚,魏逢春回不来了,死了!死人怎么可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呢? 若是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洛似锦做了什么…… 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若是非要认定一个理儿,只能靠着自己的臆测,靠着无边的幻想,将这一切去充实完整,变成自己想的那样。 可惜这一次,裴长恒失望了。 魏逢春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怕是不可能知晓。 “春儿?”他低声呢喃。 魏逢春敛了眸,平静的坐在那里,“皇上若是没什么事,就别往这跑了,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委实不合适。” “好!”裴长恒心里乱糟糟的,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魏逢春,又拿起了剪子,开始修剪其他的梅枝,动作温柔,但下剪子分外的快准狠,真是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只听得“咔嚓”、“咔嚓”声响,裴长恒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见着皇帝出来,夏四海赶紧迎上去。 “皇上?” 裴长恒没有应声,大阔步的走出了宫门,以至于夏四海和刘洲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明白过来,皇帝这是怎么了? 眼见着他们都走了,简月掉头进门。 魏逢春依旧坐在桌案前,剪落了满桌子的梅花,面上平静至极,倒是没太的情绪波动,听得脚步声就知道是谁进来,所以她没有抬头,依旧坐在那里,“放心吧,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再来烦我。” “姑娘对他说了什么?”简月好奇。 魏逢春想了想,“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做贼心虚的人,你只要稍加引导,他就会自己把自己给想疯了,然后越想越害怕,哪儿还敢往我跟前凑?” “那倒是。人心,才是最可怕的。”简月点头。 魏逢春抬眸看了一眼窗户,“她还没回来?” “自打皇上允许出门,便带着随行的奴婢,到处在宫里转悠。”简月回答,“许是对这宫里的一切都好奇,又或者是想知道点别的什么,总之忙得很。” 魏逢春嗤笑两声,“忙点好,她忙她的,就不会有太多的心思落在我的身上。” “是!” 简月也巴不得,毕竟都在眼皮子底下,自己不好出手就罢了,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相互较这劲儿、装模作样,对计划不会有任何的进展。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不可久坐。” 魏逢春点点头,“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烛火摇曳,灯火葳蕤。 宫内尚算平静,可是宫外呢? 左相出事,祁烈死了。 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呵呵…… 元宵刚过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难免惹来非议,总觉得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比如说,天灾将至,必有征兆。 后半夜的时候,忽然打了一声雷。 春雷滚滚,大雨倾盆。 如此一来,江面上所有的搜寻工作都只能暂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左相洛似锦是真的回不来了。 安居宫。 陈淑容被雷雨声吵醒,宜冬赶紧迎上来,“主子?” “下雨了!”陈淑容一抹额头的冷汗。 宜冬颔首,赶紧关闭了虚掩的窗户,免得水汽透进来,“再睡会吧,时辰还早。” “睡不着了。”陈淑容叹口气。 宜冬赶紧将软垫塞在她的身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您得仔细身子,断然不可勉强,心里的事儿再重,也没有身子要紧。” 陈淑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喝了口水,仿佛是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陈淑容起身坐在了窗边,听着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声,伴随着阵阵春雷,有种莫名的忐忑不安,“宜冬,我总觉得要出事。” “主子之前就说过这话,可到了这会不都是好好的吗?”宜冬宽慰,“是身子缘故,导致主子多思多想。如今未央宫有孕,不管是皇上、宫里这边,还是太师府和太尉府,都只会将目光落在那头,主子是绝对安全的。” 陈淑容看了她一眼,“现在放心得太早了,实物绝对,不得不防。” “主子?”宜冬蹙眉。 陈淑容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元宵节刚过,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觉得都是巧合吗?” “想来如此。”宜冬可不敢妄自揣测。 陈淑容摇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宜冬啊,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有时候不只是防着别人就好,日防夜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主子所言极是。”宜冬垂眸。 陈淑容又道,“你不觉得现在也是个好机会吗?” “好机会?”宜冬不解。 陈淑容叹口气,“还不明白吗?” 宜冬顿了顿,跟着主子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默契的,所以陈淑容这一句问,宜冬心里便有了异样,“主子的意思是……” “嗯?”陈淑容喝了口水。 宜冬垂眸,“奴婢明白了!” “春雷阵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陈淑容放下手中杯盏,“这雨下得可真大!” 稀里哗啦的的,砸得琉璃瓦都噼里啪啦作响。 这场雨好似没有停下的意思,天亮不休,江水暴涨,满城都笼在愁云惨雾之中。 不过,隐约有流言蜚语传出,说是天象预警,恐有灾祸。 且,已有应验。 先左相出事,后春雷滚滚,昨晚因为大暴雨,出现了山洪爆发,泥石流压垮城外村庄之事…… 第301章 终于,开始了 一时间,城内物议沸腾。 不知是谁说的,自皇后有孕之后,接二连三的出了这样的事,可能是上天预示,此子不祥,否则为何太医刚确诊皇后有孕,便起了梅园大火,其后左相出事,再然后山洪爆发,祸害百姓…… 林书江沉着脸,听得那些流言蜚语,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 “大人!”底下人快速上前,伏在他耳畔低语。 林书江点点头,转身离开。 却在下楼的时候,瞧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儿子。 林远舟面色凝重,“爹?” “你怎么在这?”林书江瞧了一眼外头的雨,拢了拢肩头的披肩,准备离开。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兄长……” “不要再提那个不孝子,以后他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林书江这话刚说完,许是觉得言语过于犀利,旋即缓了缓口吻,“听话,这段时间不要随意出门,城内不太平。” 说着,林书江撑伞进入雨中。 “爹?”林远舟高喊了一声。 林书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今日神情异常的儿子,“怎么了?” “父亲,还是将兄长接回来吧!” 瞧着言语分外认真的林远舟,林书江有点诧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今日一直提及你兄长?” 难道说,他知道了什么? “远舟心里不踏实,总是觉得好像要出事一般。”林远舟解释,“父亲,我不放心兄长,也不放心您。” 林书江皱了皱眉,“别胡思乱想,没什么事。” “父亲?”林远舟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内心的慌张,似乎已经快要占据一切。 “放心吧!”林书江疾步离开。 事已至此,还是少说点吧! 林书江快速离开,关于林远闻的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9节 事实上,在左相洛似锦出事的时候,林书江就已经悄悄的派人去了一趟左相府,可惜什么都没找到,林远闻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不是被关在了黑狱里,就是落在了某个角落。 至少,一般状况下是不可能找到的。 洛似锦做事素来严谨,所以不可能漏出什么痕迹,要想找到林远闻,大概只有彻底夺了洛似锦的手中大权。 不过,洛家的姑娘进宫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姑娘一旦飞上枝头,来日的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没了左相府,更因着一副好皮囊得皇帝荣宠,呵,皇帝宠起来更能肆无忌惮。 没有母家的女子,皇帝疼得放心…… 回过神来,林书江叹口气,赶紧去了六部衙门。 外头山洪爆发,衙门这边得尽快处置,所以不能耽搁,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收了洛似锦留下的那些权力。 说不定哪天,黑狱都是他的。 皇帝不是要裁撤冗员吗? 左相右相多麻烦,干脆就一个丞相便罢了! 首辅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可不只是林书江,陈家那边也没耽搁,这么大的雨,他们几乎可以料定洛似锦死定了,绝对不会再出岔子。 反正,祁烈也死了,还有谁会持续不断的、坚持着找人呢? 太尉府。 瞧着送到手上的书信,陈赢眉心微蹙,“谁送的?” 底下人摇摇头,“插在门缝里,不知何时送来的。” “大人?”李厚有些担心,“还是小心为上,交给卑职吧!” 陈赢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也怕死,所以当即将信交给了李厚。 放在桌案上,小心拆封,确定无毒,再上前查看。 只不过这里面的内容,还真是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激动有紧张,同时也有点不敢置信,分不清楚这里面的真假。 “去查!”陈赢收起了信,“我去找父亲,你查清楚再说。” 李厚行礼,“是!” 陈赢上了马车,快速朝着太师府而去。 大雨依旧哗哗的下着,陈赢进了太师府的书房,大半天都没有出来,瞧着应该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吧? 秋琳皱眉,快速转回。 谁知…… “抓住他!” “有刺客!” 大雨倾盆,一支箭从后心穿入,若不是秋琳动作快,只怕是要穿心而死。 鲜血淋漓,所幸大雨冲刷,不至于留下太多的痕迹。 眼见着秋琳血淋淋的从窗户翻进来,秋水面色瞬白,她不过是回来为郡主拿披风,乍见着此情此景,当下关好门窗,将秋琳扶到一旁。 “怎么会这样?”秋水眼眶猩红。 秋琳面色惨白,浑身湿透,分不清楚是血还是水,身下漾开了浅淡的殷红,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陈太尉进了太师府,与太师、太师在书房密谈,二人、二人……” 眼见着秋琳好似喘不上气来,秋水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哭什么?我死不了。”秋琳闭闭眼,“我心脏在右边。” 说到这儿,秋琳又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一封密信送到了陈太尉手中,后来陈太尉就去找了太师,不知密信上写了什么,但绝对是……是了不得只是,速速、速速通知郡主,早作防范。” 语罢,秋琳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郡主!郡主!”秋水也不敢拔箭,当即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不多时,裴静和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身后还跟着大夫。 “快!” 秋琳被抬了下去,伤得不轻,但还有一口气,至于能不能熬过来,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命数这东西实在是说不好。 夜里的时候,陶林急急忙忙的赶来,瞧着昏迷不醒的秋琳,面色瞬时惨白如纸。 “放心,还有一口气。”裴静和就坐在床边。 瞧着桌案上那支箭,陶林目色猩红,扑通就给郡主跪下,“请郡主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她随本郡主一起长大,我不救她……谁救?”裴静和沉着脸,“她是我捡回来的,是生是死,都该由我决定。” 秋水搀起了陶林,“大夫说,所幸心脏在右,否则必死无疑。” “太师府。”陶林咬牙切齿。 裴静和喝着茶,“秋琳不会有事,你见过了,先回去吧!” “可是……”陶林犹豫。 裴静和放下杯盏,“若是被父王知道,她会死得更快……包括你!” 陶林紧了紧手中剑,转身就走。 “见过了,心疼了……就会更心疼。”裴静和笑着放下手中杯盏。 第302章 弄死她 秋琳还处于危险期,等于说她现在暂时生死难料,但是她留下的那几句话,的确是有点意思了。 “是谁给陈太尉送的信?那信上写了什么?若不是有什么大秘密,这父子二人是不可能关起门来,密谋这么久的。”裴静和面色凝重,字字句句都发人深省。 秋水抹去眼角的泪,“郡主?” 裴静和一顿。 不瞬,秋水跪地行礼,“请郡主无论如何都不要放过太师府和太尉府。” “起来!”裴静和沉着脸,“你与秋琳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本郡主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们敢动手,本郡主迟早要收拾的。即便没有这件事,也断然不会有轻纵的可能。” 秋水起身,“是!” 绝不放过。 秋琳这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裴静和自然不会再这里等着。 “找个可靠的人看着守着,大夫随时候命。”裴静和开口,“白日里你跟着本郡主,免得惹人怀疑,夜里你再来看看。” 秋水拭去眼角的泪,“是!” 外头,大雨依旧哗啦啦的下着。 裴静和撑着伞出去,今日满朝文武都在议论着城外的泥石流,淹没村庄之事,白日里多闹腾,夜里就有多安静。 阴霾笼罩不去,大雨仍旧倾盆不歇。 “郡主,外面雨大,今日不宜出门。”秋水哽咽。 裴静和转头看她,“不宜出门?那是因为穷,本郡主出行有马车,头顶有油纸伞,怕什么?进宫吧,我想看看她。” “是!”秋水颔首。 当即安排车辇入宫。 这个时辰进去,也不知道魏逢春醒了没有? 不过,皇帝顾不上她了,那是真的,因为政务繁忙,所以得先顾着江山社稷。 朝堂之上,林书江独立担起了六部衙门,既无左相,那就右相独大,所有的抉择与决定,都交由林书江一人定下。 关于这些事儿,陈太师没有吱声,陈赢几番要开口,却被生生压住了,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及至众人散去,及至回到了马车上,陈赢才喘口气,冷声问,“父亲为何一直纵容?没瞧见那姓林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吗?”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陈太师偏头看他,“你太沉不住气了。” 陈赢哑然。 “现在六部衙门那边,虽然各自有心里的小九九,但洛似锦不在,他们就得听皇帝的,听右相的。林书江是个老狐狸,他会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收拢人心,将一切都揽入自己的怀中。”陈太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才是为父想要的结果。” 陈赢静默。 在某些方面,他实在是不及父亲,甚至于可以说,相差甚远。 在陈太师的心里,这一儿一女的都有点缺心眼,瞧着各个好皮囊,可两个人凑不出一副心眼子,光知道耍勇斗狠,还不如陈淑容……看似做小伏低,实则八百个心眼。 但是能如何? 都是自己所出,都是自己所生,有些天赋真不是血脉就可以传承的。 不过,血脉传下去就罢了! “那是不是郡主的马车?”陈赢皱眉。 有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的确,是郡主的马车。 永安王府? “永安王府一直保持沉默,从左相出事开始到现在,永安王始终没有吭声,只是让王府的人,一直在追查画舫出事的缘由,还有不断的在江边沿岸打扰洛似锦的尸体。”陈赢有点犹豫。 他们现在几乎都是默认了,洛似锦已死的事实。 “进宫?是去见皇帝,还是去见洛似锦的妹妹呢?”陈太师沉着脸,面色凝重的看向陈赢,“那个女子迟早是祸害。” 陈赢点头,“皇帝似乎对她颇感兴趣,迟早是要纳入宫中的,与其让她成为皇帝的枕边人,到时候在永安王的扶持下,与咱们分庭抗争,还不如早早的弄死了她。反正洛似锦都死了,留个妹妹在人世间也是怪可怜的,咱就当是成全了他!” “嗯。”在这一点上,陈太师还是比较赞同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0节 陈赢不说话了,既然父亲点头了,那就得趁早安排起来,务必要早早的弄死那贱人。 不过,实话说起来,这洛似锦的妹妹还真是有几分颜色。 可惜了一个小美人…… 要收拾掉一个女子,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宫里,一个孤掌难鸣的女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也只是破席子一卷,到时候谁还会在意呢? 洛似锦都死了,还有谁会细查? 皇帝中意又如何? 如今的皇帝暂时还没有主政的能力,就算知道是谁下的手,也不敢深究。 春风殿。 裴静和来的时候,魏逢春正靠在软榻上,刚刚喝了药,这会面色泛起异样的红,瞧着分外虚弱,格外憔悴。 “姑娘,郡主来了。”简月低语。 魏逢春坐直了身子,“这个时辰?” “这个时辰怎么了?只要本郡主想进宫,谁敢拦着?”裴静和从外面走进来,但是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什么味儿?” 魏逢春不解,“什么?” “药味?”简月不解,“姑娘刚喝了药。” 裴静和摇摇头,“不是药味,好像是熏香?” “春风殿的东西。”简月回答,“咱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裴静和缓步走到香炉边上,凑近了轻嗅,“不尽然吧?上次和这一次的,不太一样,我又不是没来过这儿。” “不一样?”魏逢春当即紧张起来,“简月,你看看。” 简月不敢耽搁,赶紧上去查看,但这香又不是迷香,她们这两日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异常,瞧着也还算身体健康。 所以这香,到底有什么用处? “郡主是不是知道什么?”魏逢春勉力撑起身子。 裴静和打开了香炉,瞧着里面没有燃尽的香灰,“你这两日是不是觉得特别累?” “倒不是特别累,只是觉得有点疲惫,人都是软绵绵的,好似没什么力气。”魏逢春回答。 裴静和敛眸,“不会伤人,但是时间久了,你便没力气离开此处。” 简月不吭声了,魏逢春也默默闭了嘴。 “放心吧!”裴静和上前,轻轻的抱了抱魏逢春,“只是宫里的腌臜手段,寻常事情罢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这事交给我罢!” 第303章 装病三分泪,演到你心碎 这件事交给裴静和,几乎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宫里的手段,和王府后院的手段,其实没太大的区别,有人的地方就有见不得光的腌臜,别看永安王府没有妾室没有侧妃,可想进入永安王府的女人,却不在少数。 尤其是在南疆这地方,苦寒之地,多少人想求一隅庇护,想要天家富贵,避免颠沛流离与苦寒。 “郡主?”魏逢春开口,“我……” 裴静和拍了拍她的脊背,“放心,没事的。也不必觉得感激,这深宫之中本来就没有好人,你莫要相信任何人。” 魏逢春看向她,“郡主对这皇宫,好像没有好感?” “我父王是永安王,是先帝的兄弟,你知道的吧?”裴静和开口。 简月已经打开了门窗,将香炉送了出去,交给秋水处置。 “原本,他是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得皇爷爷恩宠,可惜啊……”裴静和叹口气,“后宫那些腌臜手段,再多的恩宠斗不过人心,再这四四方方的高墙内,一旦动了杀念,便是万劫不复。我父王当时太年轻了,所以他赢不了。” 赢不了,只能韬光养晦。 远离了皇都,远离了皇权,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活下来之后呢? 不择手段的成长,不择手段的将一切揽入手中,唯有手握大权,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静待时机,最后反败为胜。 永安王就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等着的…… “你知道当年先帝给我父王下过多少次毒,动过多少次手吗?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君臣相敬,可实际上呢?”裴静和摇摇头,“人心这东西,真的很毒很毒,旁人看不到你身上的伤,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要动手。” 这话,似乎是在告诫魏逢春。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她,有些故事,她从裴长恒的口中知道不少,比如说永安王的事情,她知道永安王为什么会去南疆,也明白现在的南疆被朝廷成为——小朝廷。 这就意味着,永安王在南疆的身份地位,和自立为王没区别。 帝王、皇权,最忌讳的就是拥兵自重。 “别怕!”大概意识到了魏逢春的神色变化,裴静和兀自笑了笑,“没事了。不说了。” 魏逢春忽然主动抱了抱她,“南疆的日子不好过吧?没关系,以后都会好了。” 裴静和忽然愣了愣,好半晌才笑出声来,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脊背。 “没事了。” 她们都说没事了,可会没事吗?  只是跟自己和解,而不是纠结其中,伤害与痛苦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屋子里的香味散去,冷风嗖嗖的,好在魏逢春裹着大氅,倒是没什么大碍,等着简月重新合上了门窗,裴静和伸手捻起了铜剔子,轻轻挑拨着炭火,屋子里才算重新暖和起来。 “以后不要用香了。”裴静和叮嘱。 简月奉茶,毕恭毕敬的推出去。 魏逢春点头,“原本就是春风殿的东西,也都是宫里人摆弄的,我自不会再碰。郡主,外头如何了?我哥哥……” “洛似锦不是个孬种,他很聪明也很有能力,身为他的妹妹,你该悲春伤秋,不管发生何事都要站起来,免得丢了他的脸,让他不安生。”裴静和意有所指。 魏逢春沉默着不再说话。 “心里难受,那就熬一熬,熬出头给他看。”裴静和说得很平静,“人这一辈子,谁还不是孤身一人呢?” 魏逢春皱眉看她。 “黄泉路上,不都是一个人走的吗?怕什么?”裴静和似笑非笑,“这事可不能兴师动众,否则血流成河的太难看了,春儿这么漂亮,应该不想这样吧?” 魏逢春点头。 “城外山洪爆发,淹没了不少村子,等雨停之后,我会带着人出城设粥棚,到时候上请皇帝,放你出来。你且等我!”裴静和喝了口水。 魏逢春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的雨好像小了一点? 但,还是噼里啪啦的。 “我等着郡主的好消息。”魏逢春眼眶微红。 裴静和想着,洛似锦对她而言,到底是极为重要的,看她强忍悲伤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身就往外走,“好了,我先回去了!记住了,不要哭,不要为天底下的男人哭,一个两个都不是东西。” “知道了。”魏逢春静静的站在那里,目送裴静和离开。 不瞬,简月进门。 “姑娘,郡主走了。”简月开口。 魏逢春拭去眼角的泪痕,喝了口水平复心绪,“没什么大碍,想来是骗过她了。” “姑娘,郡主对您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情,奴婢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有点说不上来,好像、好像对您不太一样。”简月絮絮叨叨。 魏逢春偏头看她,“莫要胡思乱想,不过是引我为知己罢了,毕竟她说的话,我都懂,她不说出口,我也懂。” “是吗?”简月抿唇。 魏逢春走到了门口,瞧着外头的雨,到处都是稀里哗啦的水声,可真是嘈杂而刺耳。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魏逢春小声嘀咕。 简月抬头,“现在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着,说是这场大雨……嗯,就是最近那些事情皆为不祥之兆。所有的事情都是从皇后娘娘有孕开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动手了?”魏逢春忽然笑了。 简月想了想,“应该是。” “有点意思,那就看看未央宫这位能撑多久?”魏逢春转身回去。 简月快速合上了门,“姑娘好好休息,郡主会去查香料的事情,这锅……皇上背定了,永安王府与皇上不可能齐心协力。” “人心乱了,我们才有机会。”魏逢春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当你身在棋局,看不见出路,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就退出这战场,让剩下的人相互撕咬,咬死一个算一个,等着最后回来收场便是。” 简月垂眸,“姑娘所言……极是!” “裴竹音呢?”魏逢春问。 简月上前低语。 “好大的胆子!”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以前怎么没瞧出来,她的胆子这么大呢?还以为弄点小心思,演演戏便也罢了,没成想……她是真不怕死啊!” 简月点点头,“大雨倾盆,扰人清梦,适合相拥而眠。” 第304章 这里有个祭坛? 裴竹音是第二天回来的,一大早就回来了,那时候雨稍微小了点,但是也小不到哪儿去,回来的时候淋得浑身湿哒哒的。 大概是怕人发现,小心翼翼的绕过魏逢春的殿门口,确定简月和魏逢春都没发现,这才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心谨慎,必有缘由。 简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转身就去禀报了魏逢春。 大概是雨声太吵,魏逢春一直睡得不踏实,简月来汇报的时候,魏逢春便睁开了眼,“回来了?”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干脆坐起身来,“看得出来,是挺热闹的。” “姑娘,奴婢要去问候两声吗?”简月开口。 魏逢春摇摇头,“你打扰人家作甚?好不容易傍上大腿,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总归是一条门路,身为女子,能走的路其实并不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1节 “奴婢明白了!”简月颔首。 外头的雨,小了不少,但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不停,这让城外的灾情依旧得不到缓解。 右相林书江带着人出城救援,可惜泥石流淹没了整个村庄,几乎将一切都掩埋,现在雨还在下着,要救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好在所有人都努力的刨挖,寻找生机,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算一个…… 一时间,右相林书江名声躁动,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他亲力亲为,与百姓与军士一起,都拿着工具去亲手刨人。 淋着雨,喊着声…… 裴长奕穿着蓑衣斗笠,站在父亲的身边,瞧着眼前的一幕,“父王?” “还真是有点做戏的天赋。”裴玄敬看向他,许是风吹得,这些年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止不住咳嗽了两声,“你看着点,谨防山洪二次爆发。” 裴长奕颔首,“是,父王身子不好,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瞧着这好似一直下不完的雨,裴玄敬转身上了马车,其实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天灾难料,宿命天定。 马车离去,裴长奕依旧站在原地。 叶枫瞧着这么大的雨,免不得有些担心,“世子,还是避避雨吧?” “陈家还是没动静吗?”裴长奕问。 叶枫点头,“是,陈家如今是真的沉得住气,不过没关系,宫里倒是有了点动静,现如今的状况已经不似当初了。” 回朝了,那就慢慢垒砌垫脚石,重新回到权力的漩涡里。 “雨好像小了点。”裴长奕开口。 叶枫抬起头,“是小了点,那边的几个村子全部都被淹没了,江水泛滥,不知道堤坝那边会有什么动静?各州的奏折还没上报,暂时不知道远处的具体情况。” 等折子送到了御前,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呢?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 用城中百姓的话来说,这场雨来得太邪门。 往常都说,春雨贵如油。 可现在呢? 春雨如猛兽! 洪水猛兽! “没查出来,是谁在造谣生事吗?”裴长奕朝着一旁的临时遮雨棚而去。 叶枫沉思了片刻,“可能是宫里传出来的,但知情者几乎都……” 没有幸存,没有活口。 可能可能,还是可能! 进入了遮雨棚,外头侍卫把守,帐门落下,便隔绝了大半的雨声,但是头顶传来的噼里啪啦声响,还是让人浑身不适。 “宫里?”裴长奕倒吸一口冷气,“可见人心这东西,即便是血脉相连,也隔着一层皮。” 叶枫颔首,“卑职觉得,就算不用咱出手,也会闹起来。” “那就不出手,让她们自己狗咬狗。”裴长奕放下斗笠,解开蓑衣。 叶枫快速接过,“世子,那郡主……” “她有她自己的主意,不用管她。”裴长奕想着,既然人家都给了起了头,那就好好的推一把,只要不经过自己的手,来日就算是见血也跟他们没关系。 忽然间,外头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裴长奕眉心陡蹙。 叶枫旋即出去查看。 怎么回事? 约莫一刻钟之后,叶枫白了一张脸跑回来,“世子快去看看吧,山体二次崩塌,居然、居然露出了一个密道来,现在官军已经守住了洞口,右相命人进去查看。” 居然有密道? 刻意? 还是无意? 重新穿好蓑衣,戴上斗笠,裴长奕快速出去。 果然,有一个密道。 瞧着是在石壁上,因为外头覆着烂泥,因着大暴雨而滑脱,所以露出了里面的墙体,但是这个洞瞧着不像倒是有点年头了,内里有青苔蜿蜒。 裴长奕赶到的时候,林书江已经派人进去了,正在洞口外头候着,一身泥泞,眼神焦灼,瞧着有点神情紧张。 “里面有什么?”裴长奕问。 林书江摇摇头,“人还没出来,暂时不知道内情。” 说话间,里面已经有人出来了,瞧着脸色不是太好,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几分颤,“世子,右相大人,里面、里面好像……好像是祭坛。” 林书江:“什么?” 裴长奕:“什么?” 二人齐刷刷愣怔。 这地方,怎么会有祭坛呢?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前行,火光摇曳,透着阴森寒气,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众人一路前行,军士在前面领路,林书江和裴长奕走在中间,东张西望的环顾四周,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何人所留? “大人,就在前面。” 军士一声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拽回来,落在了正前方位置。 一人宽的路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如同天然溶洞般的大空间,正中央是一块巨石,上头摆放着什么石碑,边上立着几根木桩子,瞧上面似乎是刻着什么。 “这都是什么?”裴长奕抬步走上了巨石,瞧着这些木桩子。 叶枫诧异,“好像是血迹?” 木桩上雕刻着莫名的图文,好像是符箓,上面的红色的描摹则是鲜血所制,空气里隐约透着血腥味,似有似无。 远处有水声,伴随着岩壁里的水,慢慢渗出来、滴落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林书江缓步上前,瞧着立在正中的石碑,上面刻着不知名的文字,亦是抹上了血迹。且在碑文周围,按圈围着不少血痕,好像曾有过活祭。 “这些血迹……好像是新鲜的?”叶枫呼吸一窒,“世子,这该不会是什么巫蛊……” “不许胡说!”裴长奕冷声呵止。 第305章 怀了个祸害 自古以来,巫蛊之祸牵连甚广,一旦涉及到这些,面临的就是血流成河的下场,不管是哪朝哪代,哪怕再贤名的帝王,也会忌惮如此。 但是叶枫这么一开口,等于是提醒了所有人,这件事非同寻常,饶是林书江也跟着心惊胆战,这要是真的涉及巫蛊,那就…… “来人!”林书江下令,“把这里围住,谁也不许走漏消息!” 这件事还有待商议,不能贸贸然下结论,同时也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以免引起恐慌。 “是!”护卫心惊胆战,谁也不敢吱声,赶紧将此处内外都围拢起来。 想了想,林书江让人将碑文上的字拓印下来,顺便将木桩上那些刻痕也拓印下来,先带回去再说,说不定在书库里翻翻找找,能找到相似的文字。 毕竟这上面写的什么,也得找人看看。 从山洞内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裴长奕。 “世子方才可看得明白?”林书江问。 裴长奕摇摇头,“看不懂。” 说着,裴长奕沉默着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直接回到了帐篷里,面色凝重到瘆人。 “南疆巫族?”裴长奕沉着脸。 叶枫犹豫了一下,“西域那边不也有巫族吗?不一定。” “这倒是。”裴长奕敛眸,“只不过太过相似了,一时间还真是不好确定,不过拓印下来让父王看看,他应该会知道一些。” 叶枫颔首,“卑职已经让人去做了。” 这东西送到王爷的手里,也不知王爷作何反应? 只不过…… 封锁消息实在是太难了,当时进去的人那么多,附近还有百姓在,人多眼杂的,不消半日就已经传扬出去,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消息其实已经传回了城。 当然,里面到底有什么,百姓还是不知晓的,但只听说有个祭坛。结合梅园起火后的种种,对皇后不利的言论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所有人都在疑心皇后腹中子的不祥,因为接二连三的死人,各种灾祸的接踵而至,说的人多了,那便是三人成虎,到时候就算是皇后也无法抵赖。 拓印下来的东西被送进了宫,也送到了永安王裴玄敬的手里。 这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邪魔降世,为祸天下。”裴玄敬皱起眉头,看向了陶林,“祭坛?” 陶林颔首,“这是叶枫派人送来的,说是瞧着想巫族的东西。” 在南疆这么多年,什么奇奇怪怪的诡异之事没见过,裴玄敬瞧着铺开在桌案上的拓印纹路,眉心皱成了“川”字,“没想到还能瞧见这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难得!” “王爷,怕是这一次真的不能善了了。”陶林开口,“这八个字,足以说明一些问题,现如今满城流言蜚语,如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 裴玄敬轻笑两声,“那不是很好吗?热闹一点,且看着最后,鹿死谁手?” “皇上能看出来吗?”陶林瞧着这些东西,“大抵不识得吧?” 裴玄敬摇摇头,“司天监那边,会认出来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2节 陶林点点头,“那就有热闹看了。” 消息传出去,可就真的热闹了。 的确,旁人不认得,司天监那边却能看出个大概来,只不过不敢说罢了,如今宫里有孕的只有两人,但是跟这些祸事离得最近的,只有皇后陈淑仪。 外头的流言蜚语,皇帝裴长恒不是没听到,但是他需要这个孩子…… “皇上?”夏四海行礼,“昭仪娘娘来了。” 听的这样的消息,陈淑容第一个坐不住了,当即来寻了皇帝。 “让她进来吧!”裴长恒揉着眉心,桌案上的奏折叠得老高,看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陈淑容一来就给他跪下了,“皇上,姐姐好不容易有了皇嗣,乃是上天庇佑。” “你知道了什么?”裴长恒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温柔备至,而是眸中透着清晰的防备,“容儿,朕待你始终是不同的,皇后那性子如何,你也最是清楚。朕不希望你与朕离心!” 陈淑容颔首,“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意,也明白皇上如今的苦恼之处,从发现这些东西开始,父亲那边就已经得了消息,且立刻传信于臣妾,所以臣妾就即刻赶来了。” “先起来吧!”见她坦诚,裴长恒仿佛放下了戒备,示意她起来再说。 陈淑容起身,“皇上放心,臣妾永远都不会背叛您,在臣妾心里,皇上是天,是臣妾的命,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容儿!”裴长恒叹口气,缓步上前,轻轻的将人拥入怀中,“朕不是疑心你,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城外的洪灾导致了城镇被淹没……朕的心里乱糟糟的。” 陈淑容伏在皇帝的怀中,眉眼温柔,“不管皇上做什么决策,臣妾都支持皇上,只是这一次事关长姐,臣妾不敢不来见皇上。父兄那边都盯着呢!臣妾,也是身不由己啊!” “朕明白!”裴长恒愈发将她抱紧,“朕也不想让事情牵扯到皇后,毕竟皇后怀有子嗣,朕也想要她那个孩子。不管是为了朕自己,还是为了容儿你。” 陈淑容抬头,“皇上,再忍忍。”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只能是禁足了。”裴长恒开口,“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淑容点头,“是,臣妾都明白,皇上放心便是。” “还好有容儿这般善解人意,否则朕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裴长恒在她眉心轻轻落吻,“容儿,朕现在只敢相信你。” 陈淑容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精芒,带着哽咽回应,“臣妾也只敢相信皇上。” 只要她从这里出去,陈淑仪就会知道,她来为这位皇后姐姐求过情,父兄那边自然也有了交代,便不会再怀疑她,为难她…… 有些话让陈淑仪去说,远胜过陈淑容自己说! 司天监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关于皇后怀了妖魔的说法愈演愈烈…… 第306章 滑脚容易摔进别人怀里 没有皇帝不会在意这些所谓的天兆,满朝文武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百姓也不敢冒险,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哪怕是皇后肚子里又怎么样? 如今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是事实,今日的事不关己,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来日刺向自己的刀子,所以这个时候人心就齐了,未出世的孩子就不算是人命,一碗汤药的事。 但这中间还隔着一个陈家。 陈太师,陈太尉。 天下重任压在肩头,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混账东西!”陈赢满屋子乱转,几乎是咬牙切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陈太师放下手中的笔杆子,“行了,晃得我眼睛疼,坐下来说话!” “父亲?”陈赢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皇后肚子里的皇嗣必定不保,不管是为了皇帝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天下重任,只怕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陈太师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若不给个交代,很难平息众怒。 “那你这走来走去的,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太师问。 陈赢哑然,一屁股坐下,脑瓜子有点嗡嗡的,但确实也没别的办法,脑子有点不够用的感觉。 “从古至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陈太师端起杯盏,呷一口杯中水,“慌成这样,以后如何成大事?没瞧出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陈赢一怔,“瞧出来了。” “我们越是慌张,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正中此人下怀。”陈太师放下杯盏,略显不悦的盯着发怔的陈赢,“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管遇见多大的事情,都要从容应对。” 陈赢行礼,“父亲教训得是,是儿子鲁莽,儿子是关心则乱。但这件事,到底是要有个交代的,总不能真的拿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 “此前闹过一次。”陈太师开口,“但这次比上次严重,所以用的法子不能一样,却也不是毫无办法,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赢狐疑的望着自家父亲,一时间不知用意为何? “蠢货。”陈太师沉着脸,“照我说的去做。” 陈赢赶紧凑上前。 事情其实也不难办,所谓的巫蛊之术,不过是人心作祟,那就用人心去对付人心,用巫蛊去对付巫蛊,何况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里暗戳戳下手,着实不好说。 “父亲,那封信……”陈赢犹豫了半晌,这会倒是彻底的冷静下来。 陈太师沉思片刻,“不可全信,不可不信。林书江此人狡猾无比,瞧着斯文儒雅,背地里……谁还不是个手段毒辣之人,若无那点城府,手上不沾点人命,是到不了眼下这地位的,为父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所以信上所说他那些腌臜事,倒也不全是假的。” “此番找到那个山洞,不也是他带的头?”陈赢想起这些,“莫非就是他?” 陈太师无法肯定,“上面的字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倒像是南疆或者是西域的巫族。” “那就是永安王。”陈赢忙道。 陈太师白了他一眼,“莫要听风就是雨,为父只说有这些可能,未经查察,就妄下结论,你是有几条命?” 陈赢不说话了,讪讪的闭了嘴。 “永安王应该认得出这些是什么东西,也能弄出这些东西。”陈太师细细的分析,“但没有证据,便是空口白牙,又是皇叔之尊,战功赫赫,所以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 陈赢颔首。 “行了,先照我说的去做。”陈太师看向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先保全皇后的腹中子,那可是咱们陈家最大的依仗。” 陈赢犹豫了一下,“陈昭仪那边……” “这丫头心思太多了,不能全信。”陈太师轻嗤一声,“但是你也别得罪她,毕竟心思多的人,又有忍耐的性子,谁知道将来坏如何呢?皇帝对她颇有几分欢喜,说不定哪天就让她飞上去了。”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呢? 陈赢走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去办事。 陈太师靠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得可怕。 关于最近的流言蜚语,其实有点奇怪,莫名的有种不同寻常之感,似乎是将他们所有人的行事作风都料定其中,仿佛被人窥视了一般? 莫非是身边…… 陈太师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毕竟沉浮官场多年,不会贸贸然行动。 这一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雨虽然一直下,但是到了这会已经小了不少,细雨绵绵,天空依旧阴霾密布。 魏逢春再度醒转的时候,裴竹音坐在了床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知要看出点什么,一旁的简月亦是防备至极,眼神警戒的盯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春儿睡着的时候,简月就跟防贼似的防着我。”裴竹音无奈的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呢?” 魏逢春坐起身来,略显疲惫的揉着眉心,稍瞬清醒,“兄长出事,嫂嫂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如何能不担心,只不过我能力有限,什么都做不了,担心也是白搭。”裴竹音好似很平静,“春儿不也吃得下,睡得着吗?” 魏逢春垂眸轻笑,“我与嫂嫂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裴竹音不解。 魏逢春抬眸看她,似笑非笑的开口,“我知兄长出事并非意外,所以……他若生还便罢了,若是真的死了,那我便为他复仇,自然得吃得下睡得着,先保全自身。” 裴竹音的表情僵滞了一瞬,转而兀自无奈的笑了笑,“春儿与夫君果真是手足情深,真让人羡慕。” “嫂嫂放心,若我查到了是谁要害我兄长,我必定会将那人千刀万剐,绝对不会放过她。”魏逢春笑着轻拍她的手背,“当然,即便兄长不在,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嫂嫂。” 裴竹音抽回手,“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关心的。”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这雨下得真大,嫂嫂出门的时候,可定要留心脚下,千万别脚滑……免得一不留神摔进了谁的怀里,被人捡了去。” 第307章 滑脚容易摔进别人怀里 没有皇帝不会在意这些所谓的天兆,满朝文武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百姓也不敢冒险,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哪怕是皇后肚子里又怎么样? 如今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是事实,今日的事不关己,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来日刺向自己的刀子,所以这个时候人心就齐了,未出世的孩子就不算是人命,一碗汤药的事。 但这中间还隔着一个陈家。 陈太师,陈太尉。 天下重任压在肩头,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混账东西!”陈赢满屋子乱转,几乎是咬牙切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陈太师放下手中的笔杆子,“行了,晃得我眼睛疼,坐下来说话!” “父亲?”陈赢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皇后肚子里的皇嗣必定不保,不管是为了皇帝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天下重任,只怕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陈太师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若不给个交代,很难平息众怒。 “那你这走来走去的,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太师问。 陈赢哑然,一屁股坐下,脑瓜子有点嗡嗡的,但确实也没别的办法,脑子有点不够用的感觉。 “从古至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陈太师端起杯盏,呷一口杯中水,“慌成这样,以后如何成大事?没瞧出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陈赢一怔,“瞧出来了。” “我们越是慌张,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正中此人下怀。”陈太师放下杯盏,略显不悦的盯着发怔的陈赢,“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管遇见多大的事情,都要从容应对。” 陈赢行礼,“父亲教训得是,是儿子鲁莽,儿子是关心则乱。但这件事,到底是要有个交代的,总不能真的拿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 “此前闹过一次。”陈太师开口,“但这次比上次严重,所以用的法子不能一样,却也不是毫无办法,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赢狐疑的望着自家父亲,一时间不知用意为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3节 “蠢货。”陈太师沉着脸,“照我说的去做。” 陈赢赶紧凑上前。 事情其实也不难办,所谓的巫蛊之术,不过是人心作祟,那就用人心去对付人心,用巫蛊去对付巫蛊,何况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里暗戳戳下手,着实不好说。 “父亲,那封信……”陈赢犹豫了半晌,这会倒是彻底的冷静下来。 陈太师沉思片刻,“不可全信,不可不信。林书江此人狡猾无比,瞧着斯文儒雅,背地里……谁还不是个手段毒辣之人,若无那点城府,手上不沾点人命,是到不了眼下这地位的,为父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所以信上所说他那些腌臜事,倒也不全是假的。” “此番找到那个山洞,不也是他带的头?”陈赢想起这些,“莫非就是他?” 陈太师无法肯定,“上面的字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倒像是南疆或者是西域的巫族。” “那就是永安王。”陈赢忙道。 陈太师白了他一眼,“莫要听风就是雨,为父只说有这些可能,未经查察,就妄下结论,你是有几条命?” 陈赢不说话了,讪讪的闭了嘴。 “永安王应该认得出这些是什么东西,也能弄出这些东西。”陈太师细细的分析,“但没有证据,便是空口白牙,又是皇叔之尊,战功赫赫,所以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 陈赢颔首。 “行了,先照我说的去做。”陈太师看向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先保全皇后的腹中子,那可是咱们陈家最大的依仗。” 陈赢犹豫了一下,“陈昭仪那边……” “这丫头心思太多了,不能全信。”陈太师轻嗤一声,“但是你也别得罪她,毕竟心思多的人,又有忍耐的性子,谁知道将来坏如何呢?皇帝对她颇有几分欢喜,说不定哪天就让她飞上去了。”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呢? 陈赢走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去办事。 陈太师靠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得可怕。 关于最近的流言蜚语,其实有点奇怪,莫名的有种不同寻常之感,似乎是将他们所有人的行事作风都料定其中,仿佛被人窥视了一般? 莫非是身边…… 陈太师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毕竟沉浮官场多年,不会贸贸然行动。 这一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雨虽然一直下,但是到了这会已经小了不少,细雨绵绵,天空依旧阴霾密布。 魏逢春再度醒转的时候,裴竹音坐在了床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知要看出点什么,一旁的简月亦是防备至极,眼神警戒的盯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春儿睡着的时候,简月就跟防贼似的防着我。”裴竹音无奈的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呢?” 魏逢春坐起身来,略显疲惫的揉着眉心,稍瞬清醒,“兄长出事,嫂嫂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如何能不担心,只不过我能力有限,什么都做不了,担心也是白搭。”裴竹音好似很平静,“春儿不也吃得下,睡得着吗?” 魏逢春垂眸轻笑,“我与嫂嫂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裴竹音不解。 魏逢春抬眸看她,似笑非笑的开口,“我知兄长出事并非意外,所以……他若生还便罢了,若是真的死了,那我便为他复仇,自然得吃得下睡得着,先保全自身。” 裴竹音的表情僵滞了一瞬,转而兀自无奈的笑了笑,“春儿与夫君果真是手足情深,真让人羡慕。” “嫂嫂放心,若我查到了是谁要害我兄长,我必定会将那人千刀万剐,绝对不会放过她。”魏逢春笑着轻拍她的手背,“当然,即便兄长不在,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嫂嫂。” 裴竹音抽回手,“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关心的。”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这雨下得真大,嫂嫂出门的时候,可定要留心脚下,千万别脚滑……免得一不留神摔进了谁的怀里,被人捡了去。” 第308章 她什么意思? 裴竹音不是听不出来,魏逢春的话中之意,但也只是面上一紧,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知晓……魏逢春必定能知道别的。 “春儿这话还真是有点意思。”裴竹音笑了笑,“滑到侍卫的怀中吗?” 魏逢春笑道,“那侍卫长得好看吗?” “不好看,能在宫里当差吗?这歪瓜裂枣的,咱也看不上!”裴竹音戏谑,“怎么,春儿也想在宫里挑挑看?说不定一眨眼就看上了呢?” 魏逢春垂眸浅笑,“再好看,有兄长这般天人之姿吗?” 裴竹音哽了一下,“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遇见过惊艳之人,便再也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就是不知道嫂嫂是怎么看中的?这些个歪瓜裂枣也能吃得下?” 裴竹音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默默的别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嫂嫂,别紧张。”魏逢春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雨声,“没关系的,兄长不在了,你总归是要再嫁的。” 裴竹音不吱声。 “惟愿嫂嫂另觅良人,得偿所愿。”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起身,“外头的雨,怎么还在下呢?这要是一直下,外头的百姓可怎么好?” 裴竹音转头看她,“你在乎那些百姓吗?” “你我都是百姓,不会以为进了宫就高人一等吧?都是爹娘生的,都是人心肉长,都只是最寻常之人,身份只是投个好胎而已,说不定哪天一道雷就没了。苍渺一粟,天地那么多大……你我皆凡人。”魏逢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裴竹音起身跟上她,“那你相信……善恶有报?” “我相信风水轮流转。”魏逢春斩钉截铁。 门外,雨还在下。 简月仔细的为魏逢春披上了大氅,“姑娘,外头风大雨大的,要仔细身子。” “雨小了不少。”魏逢春看向裴竹音,“你不出去吗?” 裴竹音抿唇。 “他可能在等你!” 魏逢春这话一出口,裴竹音陡然盯着她。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什么侍卫,敢跟左相夫人私通吧?”魏逢春凑近了她,在她身上轻嗅,其后扯了扯唇角,笑得那样嘲讽,“这是皇宫,可不是菜市场,掉脑袋的事儿,没人敢做。” 闻言,裴竹音垂下眼帘,“我也只是为了活着。没有利用价值,早晚是弃子,我也……无可奈何。” “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魏逢春道,“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多少人都是被逼无奈,你是自己跳的,那就怪不了旁人。” 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裴竹音皱眉看向她,“你……” “药就那么点,你自个用完可别怪我。”魏逢春白了她一眼,“慢走,不送。” 裴竹音刚要开口,简月却做了个行礼的姿势。 无奈,裴竹音只能离开。 药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此前就在简月的手里,加上皇帝时不时的跑进魏逢春的房间,谁也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是以……裴竹音就有些着急了。 外面的宫女窃窃私语,她心里就直打鼓,想着皇帝对魏逢春的态度,寻思着魏逢春多半是要留在宫里了,所以就在简月不经意间,流露出想要送姑娘上皇上的龙床之时,窃了这药。 药到,人上。 一切,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贼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不可能下来了,这是皇宫,那是皇帝,后宫那么多的妃嫔,非死不得出。 魏逢春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拢了拢肩头大氅。 “姑娘?”简月其实心里不太明白,“为何非要如此?” 魏逢春看向她,“不这样,皇上与永安王联手,咱们拿什么去斗?皇帝也就罢了,谋朝篡位嘛……可永安王呢?先帝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牢牢的熬死在南疆,可惜先帝没熬过,反倒给了永安王逆风翻盘的机会。” 如今的永安王,兵权在手,南疆那么多兵虎视眈眈,一旦与皇帝联手,铲除那些旁支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所以只能利用人性了。 “她……”简月瞧着裴竹音离去的方向。 魏逢春嘴角的弧度愈大,“简月,你跟着兄长多少年了?” “奴婢明白了!”简月垂眸。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装,大家一起装,看谁笑到最后。” 不瞬,有宫女来报,说是丽婕妤来了。 “皇上最近好似有意向。”简月小声提醒,“要晋升。” 魏逢春敛眸,“她来干什么?夏四海没看着她吗?” 但,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见的。 来人进了门,魏逢春躺在软榻上,瞧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像很是不舒服,比起如今面上逐渐红润的丽婕妤,皇帝口头许诺了年后就要晋升她为昭仪,但是……圣旨还没下,皇后忽然有孕,梅园起火,后来又元宵节…… 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她如今还没得到晋升的旨意。 见到魏逢春的时候,丽婕妤显然愣怔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仿佛要看出什么花来。 “给娘娘请安!”魏逢春虚弱的开口。 丽婕妤示意她不必起身,扶着腰坐在了床边,“原本还有点好奇,如今见着了,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之感,好像八百年前就认识了似的。” “娘娘抬爱。”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虚弱的看向她,“臣女瞧着娘娘,也是分外欢喜。” 丽婕妤似笑非笑,伸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是吗?” “娘娘如今最得盛宠,有怀有皇嗣,真是可喜可贺。”魏逢春回答。 丽婕妤敛眸,“皇后也还有子嗣,我所出不过是庶子罢了!此前有个皇长子,洛姑娘可听说过?”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忽然警铃大作,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她想说什么? 第309章 她什么意思? 裴竹音不是听不出来,魏逢春的话中之意,但也只是面上一紧,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知晓……魏逢春必定能知道别的。 “春儿这话还真是有点意思。”裴竹音笑了笑,“滑到侍卫的怀中吗?” 魏逢春笑道,“那侍卫长得好看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4节 “不好看,能在宫里当差吗?这歪瓜裂枣的,咱也看不上!”裴竹音戏谑,“怎么,春儿也想在宫里挑挑看?说不定一眨眼就看上了呢?” 魏逢春垂眸浅笑,“再好看,有兄长这般天人之姿吗?” 裴竹音哽了一下,“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遇见过惊艳之人,便再也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就是不知道嫂嫂是怎么看中的?这些个歪瓜裂枣也能吃得下?” 裴竹音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默默的别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嫂嫂,别紧张。”魏逢春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雨声,“没关系的,兄长不在了,你总归是要再嫁的。” 裴竹音不吱声。 “惟愿嫂嫂另觅良人,得偿所愿。”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起身,“外头的雨,怎么还在下呢?这要是一直下,外头的百姓可怎么好?” 裴竹音转头看她,“你在乎那些百姓吗?” “你我都是百姓,不会以为进了宫就高人一等吧?都是爹娘生的,都是人心肉长,都只是最寻常之人,身份只是投个好胎而已,说不定哪天一道雷就没了。苍渺一粟,天地那么多大……你我皆凡人。”魏逢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裴竹音起身跟上她,“那你相信……善恶有报?” “我相信风水轮流转。”魏逢春斩钉截铁。 门外,雨还在下。 简月仔细的为魏逢春披上了大氅,“姑娘,外头风大雨大的,要仔细身子。” “雨小了不少。”魏逢春看向裴竹音,“你不出去吗?” 裴竹音抿唇。 “他可能在等你!” 魏逢春这话一出口,裴竹音陡然盯着她。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什么侍卫,敢跟左相夫人私通吧?”魏逢春凑近了她,在她身上轻嗅,其后扯了扯唇角,笑得那样嘲讽,“这是皇宫,可不是菜市场,掉脑袋的事儿,没人敢做。” 闻言,裴竹音垂下眼帘,“我也只是为了活着。没有利用价值,早晚是弃子,我也……无可奈何。” “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魏逢春道,“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多少人都是被逼无奈,你是自己跳的,那就怪不了旁人。” 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裴竹音皱眉看向她,“你……” “药就那么点,你自个用完可别怪我。”魏逢春白了她一眼,“慢走,不送。” 裴竹音刚要开口,简月却做了个行礼的姿势。 无奈,裴竹音只能离开。 药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此前就在简月的手里,加上皇帝时不时的跑进魏逢春的房间,谁也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是以……裴竹音就有些着急了。 外面的宫女窃窃私语,她心里就直打鼓,想着皇帝对魏逢春的态度,寻思着魏逢春多半是要留在宫里了,所以就在简月不经意间,流露出想要送姑娘上皇上的龙床之时,窃了这药。 药到,人上。 一切,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贼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不可能下来了,这是皇宫,那是皇帝,后宫那么多的妃嫔,非死不得出。 魏逢春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拢了拢肩头大氅。 “姑娘?”简月其实心里不太明白,“为何非要如此?” 魏逢春看向她,“不这样,皇上与永安王联手,咱们拿什么去斗?皇帝也就罢了,谋朝篡位嘛……可永安王呢?先帝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牢牢的熬死在南疆,可惜先帝没熬过,反倒给了永安王逆风翻盘的机会。” 如今的永安王,兵权在手,南疆那么多兵虎视眈眈,一旦与皇帝联手,铲除那些旁支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所以只能利用人性了。 “她……”简月瞧着裴竹音离去的方向。 魏逢春嘴角的弧度愈大,“简月,你跟着兄长多少年了?” “奴婢明白了!”简月垂眸。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装,大家一起装,看谁笑到最后。” 不瞬,有宫女来报,说是丽婕妤来了。 “皇上最近好似有意向。”简月小声提醒,“要晋升。” 魏逢春敛眸,“她来干什么?夏四海没看着她吗?” 但,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见的。 来人进了门,魏逢春躺在软榻上,瞧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像很是不舒服,比起如今面上逐渐红润的丽婕妤,皇帝口头许诺了年后就要晋升她为昭仪,但是……圣旨还没下,皇后忽然有孕,梅园起火,后来又元宵节…… 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她如今还没得到晋升的旨意。 见到魏逢春的时候,丽婕妤显然愣怔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仿佛要看出什么花来。 “给娘娘请安!”魏逢春虚弱的开口。 丽婕妤示意她不必起身,扶着腰坐在了床边,“原本还有点好奇,如今见着了,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之感,好像八百年前就认识了似的。” “娘娘抬爱。”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虚弱的看向她,“臣女瞧着娘娘,也是分外欢喜。” 丽婕妤似笑非笑,伸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是吗?” “娘娘如今最得盛宠,有怀有皇嗣,真是可喜可贺。”魏逢春回答。 丽婕妤敛眸,“皇后也还有子嗣,我所出不过是庶子罢了!此前有个皇长子,洛姑娘可听说过?”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忽然警铃大作,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她想说什么? 第310章 找到了! 瞧着眼前这似笑非笑,神情诡异之人,魏逢春收敛心情,蹦跶出嗓子眼的那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若是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反而容易让人捏住软肋。 “倒是可惜了那皇长子。”魏逢春淡淡的开口,“娘娘有孕在身,还是别旧事重提的好,不吉利。” 丽婕妤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真是有半晌的愣怔。 须臾,她幽幽启唇,“我一直在做梦,此前浑浑噩噩,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可忽然有一天,我好像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魏逢春靠坐在枕垫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释然,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点什么,抬头看向丽婕妤的时候,眸光带着几分冷意,“娘娘,梦就是梦,若是将梦和现实混为一谈,会把人逼疯的。臣女听说冷宫里,多得是发疯的女人。” 警告吗? 谁还不会呢! 魏逢春瞧着眼前人,不卑不亢,言辞清晰。 丽婕妤呼吸一窒,很清楚魏逢春有这个能力,她是什么人?从入宫承宠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走上了绝路,皇帝为什么看中她,她为什么能有这个孩子,甚至于夏四海为什么让人动不动的盯着她? 旁人兴许不明白,丽婕妤是当事人,还有什么不懂? 一步步走上来,一日日的熬到了现在,前阵子的浑浑噩噩,如今的脑子清明,十有八九都跟眼前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简月在边上奉茶,打破了僵局。 “皇上对洛姑娘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情愫。”丽婕妤开口,“入宫那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着,皇上爱而不得之态。” 爱而不得? 魏逢春轻嗤,“爱而不得?娘娘这四个字用得,真是折煞臣女了,皇上高高在上,九五之尊,这天下有什么人是他得不到的?娘娘,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您可不能犯傻!” 闻言,丽婕妤诧异的看向她,“姑娘这话……” “这话没人跟你说过?”魏逢春问。 丽婕妤摇摇头。 “那现在,你听到了。”魏逢春说,“娘娘,这宫里的恩宠最不靠谱,唯有自己疼自己才是真的。娘娘,不要太相信男人,哪怕是夏四海也是一个德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娘娘,您得先是您自个!” 丽婕妤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舔了舔唇,仿佛说不出话来。 “娘娘!”魏逢春握住了她的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您要知道,别看皇上派人跟着您,盯着你,可这个孩子到底是挡了很多人的路。” 丽婕妤面色惨白。 “好好休息吧!”丽婕妤匆匆起身,匆匆朝着门口而去。 见她脚步匆匆,魏逢春自知有些话她是听进去了。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她特意来这一趟,怕是目的不纯,不只是来看看您而已吧?” 魏逢春似笑非笑,“就算是现在不清楚,过不了多久,也会明白的。” 丽婕妤走得着急,小太监远远的看了一眼,慌忙去汇报夏四海。 “没有看错吧?”夏四海诧异,不解的看向他,“去了春风殿?” 小太监连连点头,“对!” “可见是真的有点……”夏四海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去了御书房。 这个时辰,皇帝裴长恒还在批折子,因着连日来的大雨,导致江河的河水暴涨,堤坝那边都有人日夜看守,生怕江水暴涨导致决堤,还有靠山的那些村镇,得时刻防备着山洪爆发,泥石流坍塌,各种灾害层出不穷,得日夜看着! 裴长恒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的,这些日子满朝文武争论不休,闹得他心神不宁,明知道这里面有人作祟,但想揪又不敢去揪,只能勉强先忍着罢了。 听得夏四海汇报,裴长恒有些不敢置信的皱起眉头,“你说……她清醒了?去了一趟春风殿?那便是见到她了?” “应是见到了。”夏四海回答,“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也不知道洛姑娘与她说了什么?皇上,您说洛姑娘会不会吐出点什么……实话?” 裴长恒放下手中笔杆子,“暂时不会。” 夏四海依旧担心,暂时不会,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呢?在人心中,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过些时日便会藤蔓缠绕,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的被勒死了! “皇上。”夏四海提醒,“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失败了?” 人醒了,那就魂回来了。 这不就是失败了吗? 魏逢春如此,丽婕妤也如此。 “朕心里有数。”裴长恒冷着脸。 至此,夏四海不敢再多说什么,皇帝的脸色不好。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裴长恒走出了御书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5节 夏四海睨了刘洲一眼,两人心知肚明。 细雨绵绵,落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 裴长恒绕了个圈,进了云翠轩。 刘洲在外面守着,裴长恒则带着夏四海往内走。 这一进去,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大概连魏逢春都想不到吧? 居然是云翠轩! 居然在云翠轩。 葛思怀悄悄来送消息的时候,极为担心的看向魏逢春,那一瞬间仿佛是看到了她心里最后的那一丝羁绊,天崩地裂的塌了。 塌了! 魏逢春站在后窗位置,冷风灌入了衣襟,吹得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呢?男女之间翻脸无情也就罢了,情爱这东西本就不牢靠,可骨肉至亲,血脉亲情,竟也是无足轻重的吗? “姑娘?”简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提心吊胆的,怕魏逢春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魏逢春很安静,一言不发,神情哀伤得无以复加。 这四四方方的城,圈了她无法言说的痛苦,她和珏儿的,一生啊! “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简月小心翼翼的上前,“您这样,咱们很担心。” 冷风拂面,眼眶酸涩,却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可能属于这宫里的眼泪,早在当初纵身一跃的时候,就已经随着血液流干了吧? “我……我没事。”魏逢春转身看向他们,眼眶猩红,神色迟滞,“真的没事,心寒而已。” 心寒! 遍体生寒。 那样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曾几何时,装得那样高洁斯文,如今又是怎么有脸,在她面前装出情深义重的模样? 第311章 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你先回去吧!”简月低声开口。 葛思怀点头,转身离开。 消息已经送到了魏逢春的手里,自然也没有再久留的道理,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免得给姑娘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待葛思怀离开之后,简月再度低低的开口,“姑娘,您别难受,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魏逢春低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是所有的难过都能流出眼泪的,绝望的时候也是。” “姑娘?”简月张了张嘴。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好歹也是找到了,不是吗?” “是!”简月颔首,“至少可以彻底解决这后顾之忧。” 魏逢春看向窗外的雨,眸中阴冷无比,“没错,可以解决后顾之忧了!” 原来当日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哦不,是被迷惑了,毕竟当时是以魂体的方式出现在宫里,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虚无缥缈的存在,所以具体出现在哪里,应该也是布过障眼法的。 密室。 西域圣女最近好似有点虚弱,瞧着不太正常,这会正靠在血池边上,仿佛是累极了,情况显然有点不太正常。 “你这是怎么了?”裴长恒狐疑的望着她,“你不是说换魂是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似乎是彻底失败了,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折腾了这么久,你这是一直在戏耍着朕吗?” 西域圣女坐直了身子,一双诡异的赤瞳就这么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没看见我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反噬吗?你知道什么叫反噬吗?剥离魂体,相互换魂的痛苦,你能理解多少?” “朕不管这些,朕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裴长恒宛若疯了一般,如果不能各归各位,魏逢春就永远都只能是洛逢春,在世人眼里那就是洛似锦的妹妹,是左相府的姑娘。 帝王再恣意,也不能贸贸然纳了左相府的姑娘入府,尤其是裴长恒现在的处境,群狼环饲,他得在夹缝里生存,不能行差踏错。 这是大把柄,一旦被人抓住,他这皇位又将摇摇欲坠……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虽说我没能成功,但已经算是半成功了,不是吗?人已经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寄居在别人的躯体里。”西域圣女盯着他,“但你不是说爱她吗?她如今斩断前缘,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拉进这纷争之中?” 裴长恒忽然被问住了,但转瞬又眸光狠戾,“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盼着她好,而不是把她牢牢的锁在身边,让她陪自己历经风雨,冒着随时都会死的风险。”西域圣女站起身来,瞧着满室的经幡。 有风拂过,经幡随风摇曳。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点激动,裴长恒终是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温和,“有些感情不是你们能明白的。朕与她是患难夫妻,是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怎么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她是属于朕的,是朕一人所有。” “命都给你了,还能解除羁绊吗?我们巫族讲求缘分,都到了这个时候,说明你们有缘无分,你为何还要强求?”西域圣女不明白,“你们的感情可真是奇怪!” 裴长恒闭了闭眼,“你不会明白的。” “是,我是不明白,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她也无法理解你的感情,抗拒着不肯回来,不肯回到你的身边。” 西域圣女这话一出口,裴长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很清楚这可能就是失败的原因。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的春儿不会离开他的,他们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一路走到了今时今日,虽然中途坎坷,鲜血淋漓,可只要他还在,她就该抱有希望。 “朕还在这里。”裴长恒以手自指,“她凭什么放弃?朕与她并肩走到今日,朕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她,朕的心里只有她,她凭什么不肯回来!” 西域圣女有点懵,终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她觉得,皇帝有点疯魔了。 所以说,比起妖魔鬼怪,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带回来!”裴长恒咬牙切齿,“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朕的身边,朕才是她的天。” 见此情形,西域圣女不再多言。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跟朕说那些无用的废话,朕答应你们的条件,但你们也得做到承诺过的事情,这是很公平的。”裴长恒盯着她,“对吗?” 西域圣女行礼,“是,皇帝陛下!” “人醒了,你该怎么办?”裴长恒问。 西域圣女忙道,“只要长明灯还没灭,就还有希望,人醒了却也只是暂时的,醒不了多久的,何况肚子里孩子的月份渐长,母体就更觉得疲累,到时候愈发不能支撑理智,她一定会扛不住的。母体虚弱的时候,就是趁虚而入之时。” 裴长恒没说话,毕竟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办法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请皇帝陛下放心,这一次肯定能成功。”西域圣女行礼,“此番将全力以赴,以吾之命起誓。” 裴长恒这才语气稍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你也得有所准备。” 西域圣女抬头。 “春儿是个聪明之人,她之前就清楚明白的破了你的局,那么接下来你有任何举动,都会成为她防范的准备之一,明白朕的意思吧?”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有时候,得动动脑子,而不是光想着动用你的巫族秘术。” 西域圣女眼前一亮,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是!” 第312章 这样的爱,你敢要吗? 裴长恒的狠戾从不在人前,这段时日相处,西域圣女也算是看清楚了,皇帝就是皇帝,自古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是半点都没错。 “好了。”裴长恒幽然吐出口气,“反噬之苦你也吃过了,你应该也不想死在这里吧?此后行事,当分外小心,朕的春儿,可是很聪明的呢!” 西域圣女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皇上?”就在裴长恒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西域圣女忽然开了口,“能给我一点血吗?” 裴长恒显然愣怔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巫族用的是邪术,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思考方式。 见着裴长恒不动,西域圣女行礼,将一个白玉杯盏递上。 “既是没办法,那只能用一点特殊的手段。”西域圣女解释,“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用了。皇上,您的女人身后,应该还有人。” 裴长恒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洛似锦?” “此人应该深谙岐黄之术,并且四处浪迹,且对巫族也有一定的了解。”西域圣女意味深长的开口,“皇上,您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那这人就不是洛似锦。 是谁呢?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初,破了换魂之术的人,又或者说,导致了您的爱妃如今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原因之一,没有一定的本事,可做不了这活。”西域圣女面色凝重,“皇上,您也要当心了。” 听得这话,裴长恒心头一紧。 这绝对不是洛似锦! 那会是谁呢? 是洛似锦身边的能人? 可也没见着别人呢! 不是祁烈。 不是葛思怀! 那个叫简月的丫头,瞧着也不像是能做这活的。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永安王府? 像是忽然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裴长恒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裴静和总跑来找她,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朕明白了!呵,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一个被选中的……棋子!” 不管是她,还是他。 被选中的棋子。 “皇上?”西域圣女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裴长恒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经历过了,早就习惯了,拿刀来!” 刀子割下去,鲜血涌出来。 鲜血涌入了白玉杯盏内,殷红之色迅速蔓延。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6节 不多时,便已经盛了小半杯。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捂住了伤口,面无表情的看向西域圣女,“事情到了这里,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西域圣女颔首。 这一小半杯的血,足以豢养蛊虫,足以让他与她永不分离。 “要么同生要么同死,生死不相离。”西域圣女盯着杯盏里的血,“皇上,满意吗?” 裴长恒头也不回的离开。 满意。 怎么不满意? 这样的话,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其实裴长恒的心里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业已疯魔,执念太深了,就成了心魔。 出了密室,裴长恒在寝殿的床榻上坐了坐。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坐在床榻上,瞧着寝殿内熟悉的物什摆设,恍惚间好似还能看到她在周围忙碌的身影,记忆里的人,是个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好像一直在忙碌。 不是浇花,就是收拾屋子,到处走动着,一刻都闲不下来。 直到坠下宫门楼子的时候,她才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最后连她的尸骨都落在了陈家的手里,想必没有好下场,挫骨扬灰都不足以解陈家的仇恨吧! 陈淑仪的孩子,陈淑仪的身子,就是因为魏逢春下的毒,彻底的废了!她不惜飞蛾扑火,不惜拼上性命,也要为珏儿报仇。 这样烈的性子,他怎么就忽略了呢? “如果当日,朕能多留意,让人拦着她,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结果?如果朕没有让她忍耐,而是将她妥善的送出宫去养着,结局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惨烈?”裴长恒呢喃着,“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的恨着朕?” 夏四海垂下眼眸,“皇上,即便您让人拦着,却也是拦得住一日两日,拦不住长久,若不忍耐,这宫里的所有刀剑都会早早的落下,即便养在宫外又能如何?魏妃娘娘和大皇子,从一开始就是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养在何处的问题,而是他们活着就已经是障碍。” 养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反而能有一线生机,若是送出去,在皇上您看不到的地方,保不齐会死得更惨,陈太师和陈太尉,乃至于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魏妃母子的。”夏四海叹口气。 裴长恒眼角微红,“是啊!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朕已经很努力的想要保全他们了,可朕终究是什么都做不到。” 说到这儿,他扬起头,悄无声息的将眼角泪拭去。 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道宫门一道锁,锁不禁的凄苦人生,在外人眼里的高高在上,天家富贵,不过是枷锁罢了! 永远的挣不开,只有死亡才能彻底了结……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好在已有转机。” 裴长恒嗤笑两声,“她不愿意回来了,飞出了笼子的鸟,就不想回到笼子里,却徒留朕一人还在原地等着。” 夏四海瞧了一眼外头,雨越来越小了,细雨绵绵,窸窸窣窣。 飞出了笼子的鸟,是不会愿意舍弃自由,困锁在牢笼里的。 出去了,谁还会回来? “可是,凭什么?”裴长恒起身,“成过亲,拜过天地,我们对月起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离,她凭什么一个人先走?凭什么不陪着朕?” 夏四海的眉心突突跳。 “朕要她回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一辈子留在朕的身边,她是朕禀过天地的结发妻,合该陪着朕同生共死!”裴长恒眸色狠戾,“四海,她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夏四海慌忙行礼,“是!” “多派点暗卫守住此处。”裴长恒眯了眯眸子,“朕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拦着朕?” 刘洲在外面低唤,“皇上,右相在御书房等候。” 第313章 她开始干呕 裴长恒没有再逗留,匆匆出了云翠轩。 云翠轩本就偏僻,又加上原是罪妃魏氏的住处,一般人不会来这里,经过都是匆匆跑过去,生怕多停留片刻,就会招惹灾祸沾到晦气。 当初罪妃魏氏干了什么,阖宫知晓,连带着尸体都没落下。 谁敢得罪陈家? 不说陈太师和陈太尉,如今的皇后娘娘就姓陈,魏妃就是行刺皇后被诛…… 院子里,暗卫蛰伏。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待帝王走后,这云翠轩又安静下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御书房外头,右相林书江已经静默等待良久。 “臣,叩见皇上!”林书江行礼。 御书房内,炉火温暖。 裴长恒拂袖坐定,“赐座。” “谢皇上!”林书江谢恩。 夏四海让人奉茶,其后便知情识趣的退到一旁候命。 “城外灾情稍缓,只是百姓流离失所,委实凄惨。”林书江轻叹一声。 裴长恒杯盏在手,听闻此事,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右相也该知晓,因着北州赈灾,业已掏空了国库,朕还得顾念着边关将士,辎重粮饷……哪样不得花银子?” “臣明白!”林书江点点头,面色凝重,“所以臣与六部诸位大人商议着,修堤之事不可不免,可交由工部酌情处置,银子照拨、堤坝照修,但是百姓之事……臣连同城内富户与诸位大人,筹集灾银填补,以免百姓流离失所之苦。” 裴长恒放下杯盏,极是满意又欣慰,“深得朕心,朕深感欣慰。有爱卿这样的肱股之臣,何愁天下不安?江山不宁?” “老臣不敢邀功,得幸皇上信任,臣必定携诸位大人,为皇上分忧解劳。”林书江起身行礼,毕恭毕敬。 裴长恒想了想,看了一眼夏四海,“四海!” “是!”夏四海当即将桌案上的圣旨,毕恭毕敬的呈递给林书江。 林书江有点发懵,小心翼翼的接过,待打开来才知道,这是一份任命文书。 帝王原就有意裁撤冗员,左相和右相留一个,现如今左相洛似锦已经消失无踪,那么剩下的右相便是最后的人选。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左相洛似锦。 只有丞相林书江! 宰辅之位,独一无二。 “臣,谢主隆恩!”林书江行礼。 待送走了林书江,夏四海快速进门,“皇上!” “如今只剩下林书江独大,想来陈家和永安王府的注意力,都将落在他们的身上。”裴长恒惬意饮茶,“没有那么乱糟糟的局面,很快就会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放下杯盏,裴长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上累了吧!”夏四海低语,“要不然,奴才给您按按肩?” 裴长恒点点头,倦怠的靠在那里,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如何才能一劳永逸呢?朝堂如此,后宫也如此,桩桩件件,烦不胜烦。 不过片刻,刘洲便进门行礼,“皇上,杜美人来了!” 裴长恒转头看向他,犹豫了片刻,“让她进来。” “是!” 不得不说,杜鹃是真的很像很像魏逢春,但是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他,魏逢春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因为珏儿是她的软肋,当了母亲的魏逢春,投鼠忌器,哪儿敢招摇在人前。 关起门来,魏逢春也是很安静。 “嫔妾叩见皇上!”杜鹃提着食盒。 裴长恒看了夏四海一眼,夏四海旋即行礼退出去。 食盒内,放着一小碟松子糖。 乍一眼松子糖的时候,裴长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忽然狠狠抓住了杜鹃的胳膊,目光凶狠而冰凉,“谁告诉你的?” “皇上?皇上您弄疼嫔妾了!” 杜鹃疼得眉心紧蹙,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裴长恒陡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旋即撤了手,面色凝重的别开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本就是嫔妾家乡的小零嘴。”杜鹃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流着泪,“嫔妾不知道何处惹怒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一顿。 “你自己做的?”裴长恒问。 杜鹃点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裴长恒,“这是嫔妾亲手做的。” “拿过来吧!”裴长恒开口,“让朕尝尝。” 杜鹃赶紧拭泪,端着碟子上前,“皇上。” 瞧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容脸,裴长恒贪恋的伸手抚上去,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她,那才是他的心中挚爱,是他那早死的结发妻。 松子糖,不是很甜,但很香。 唇齿留香,倒是跟她做的有几分相似。 “皇上,好吃吗?”杜鹃轻声问。 裴长恒伸手将人拽进怀里,软玉在怀,眉眼温柔,仿佛看到旧人归,却明知道她不是旧人,“很香,很好吃。” “那嫔妾以后只给皇上做。”杜鹃倒是很高兴,眉眼间满是欢悦之色。 瞧着她欢喜的模样,裴长恒忽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压在了软榻上,“春儿?” 他低声唤着。 杜鹃的面色一紧,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 “春儿,别离开朕。”裴长恒好像陷在了自己的梦里,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不愿意醒来,只想自欺欺人的活着,“春儿,你只能属于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7节 杜鹃如玉般的胳膊,轻轻环着他的脖颈,娇笑着,“嫔妾永远都是皇上的,永远都不会离开皇上。” “好!” 夏四海依旧守在门外,与刘洲对视一眼,倒也没说别的。 只不过,魏逢春那边就有点不太好受了。 一股莫名的令人恶心之感浮现在心头,让她忽然从床榻上坐起来,转身就吐了个干净。 “姑娘!”简月吓得脸都白了,“姑娘!” 魏逢春吐得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满嘴苦涩滋味,到了最后几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莫名的恶心,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状况不好,简月赶紧去叫人。 魏逢春气息奄奄的伏在床榻边上,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甚至于虚弱到了抖如筛糠的地步。 奈何太医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脉象依旧。 吐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孕呢?! 待太医走后,简月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姑娘?” “太医都没说什么,你怕什么?”魏逢春安抚她,“别怕!” 简月满脸担忧。 殊不知这么一来,流言蜚语趁势而起…… 第314章 你想带她走? 一时间,竟有流言蜚语传到了未央宫,说是这位左相府的姑娘,其实入宫之初就已经与人珠胎暗结,入宫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为什么掩人耳目呢? 因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不是寻常人。 如何不寻常? 入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后宫三千皆属于帝王,那么洛姑娘既入了后宫,就意味着已经承认了与帝王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听得这消息的时候,裴长恒有些发愣,陈淑仪直接气得……差点动了胎气。 “小贱人!”陈淑仪咬牙切齿,“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蕙兰忙不迭的安危,“事情都没有确定,娘娘不可如此,奴婢已经让人去太医院问询了,没有实际证据,就算人云亦云,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事实。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必须得先稳住,不能贸贸然的冲出去,万一是谣传,那她这皇后可就成了别人的先锋,就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太医院的人,若是敢弄虚作假,就拉出去砍了!”陈淑仪抚上自己的小腹。 此前倒是只有一个皇长子裴珏,可现在倒好,一个接一个的就跟雨后春笋似的,突突突的往外冒,怎么拦都拦不住。 “皇后娘娘只管放心,奴婢一定会查实。”蕙兰赶紧宽慰。 摸着自己的肚子,陈淑仪面色青白,“长宁郡主最近都去春风殿吗?” “娘娘……”蕙兰犹豫。 陈淑仪嗤笑两声,“永安王府啊,跟左相府联姻不成,现如今就打量着,要把洛逢春送进宫,伺候在皇帝身边,把一个孤女变成自己的棋子,比重新培养令皇帝满意且欢喜的棋子,确实容易得多。” “娘娘这样想也对。”蕙兰道,“相比起大门不出的洛逢春,那位长乐郡主,倒是没那么安分,那么大的雨还在宫里晃悠,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不纯。” 陈淑仪的笑还挂在嘴上,听得这话,瞬时有种笑不出来的感觉,不由得眉心陡蹙,“你说什么?” “之前这位长乐郡主大雨天的,跑到了燕来阁。”蕙兰解释,“不过那几天城外出了点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好山洪之事,还有城内那些流言蜚语,太师和太尉大人都在查流言的出处,所以没人注意到这位长乐郡主。” 陈淑仪徐徐直起身,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显然是没料到,还能杀出个程咬金来。 “长乐郡主!”陈淑仪面色凝重,“永安王府真是一出接着一出,这是想从后宫,前朝,全部都一举拿下啊!” 蕙兰想了想,“那奴婢接下来,就让人多盯着。” “本宫也想知道,他们还想如何?还要如何?”陈淑仪眯了眯眸子,“你去一趟燕来阁,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顺道问一问那几日,在御花园附近的人。” 蕙兰颔首。 不得不说,蕙兰的办事效率也是真的高,不过一日就已经查出了端倪,说是那天其实皇帝也去了,只不过当时雨大,且皇帝身边没有其他人跟着,只有夏四海和刘洲二人。 “呵!”陈淑仪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嗓子眼里被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蕙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在一旁静静的站着。 “本宫原以为,皇帝是个痴情的,心心念念的就是死去的那个贱人,可没想到……到底是魏逢春那贱人看走了眼,还是本宫猪油蒙了心呢?”陈淑仪自嘲般冷笑两声,“蕙兰,本宫好像一下子看不透了。” 蕙兰垂眸行礼,“皇后娘娘,他是皇上啊!” 宛若醍醐灌顶,陈淑仪先是一愣,其后了然,“是啊,他是皇帝啊!” 身为帝王,怎么可能为一人而守身如玉? 若是如此专情且深情不移,魏逢春为何要跳下宫墙?绝望,是因为看清楚了一切,自知无力改变,所以才会纵身一跃。 “她看得好像比本宫清楚。”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真是可笑!” 蕙兰担心皇后的身子,忙不迭给陈淑仪奉茶,“娘娘不要伤心,只要小皇子能平安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可是嫡皇子,岂是那些阿猫阿狗可以相提并论的?有太师大人,和太尉大人替您主持公道,谁也越不过您去!” “嗯!”陈淑仪点点头,“本宫相信,会好起来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注意点,别让这长乐郡主搞出人命来。本宫不希望,永安王府也拿着这样的棋子!” 的确,有了皇子就有依仗,到时候如何,谁能说得清楚呢? 听闻这消息的不只是未央宫,还有裴长恒。 不过,裴长恒却是第一时间去了春风殿。 魏逢春也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吐了呢?而且吐了那么久,险些连心肝肠肺肾都吐出来,但在这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好像是应激反应? 太医说是没事,但裴长恒不信。 “按理说不可能有意外。”裴长恒面色凝重,“此前不是说,永安王府的世子,尤为喜欢在她面前晃吗?该不会是……” 夏四海答不上来,“应该不至于。” “裴长奕!”裴长恒悠悠然吐出一口气,“但愿不是。” 可千万不要,怀上裴长奕的孩子,那是裴长恒所不能忍受之事。 当然,他不担心洛似锦。 人尽皆知的阉人,自然不可能有孩子,就算真的有什么癖好,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到底是成不了男女之事的。 魏逢春服了安神汤,这会正睡着。 床边还坐着,特意赶紧来看望的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盯着魏逢春,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见着裴长恒出来,裴静和赶紧行礼。 裴长恒忙不迭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刚刚睡着了。”裴静和开口,“睡得很熟,很虚弱。” 裴长恒皱眉,最后这三个字,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皇上。”裴静和满面愁容,“春儿身子不痛快,怕是与这宫里的八字不合,是以这汤药吃下去,反而越吃越严重。” 裴长恒不说话。 “恰逢此番城外有灾,王府准备在城外设粥棚,还望皇上允准,让臣女带着春儿出去透透气。”裴静和行礼。 裴长恒面色陡沉,“你想带她走?” 第315章 要不然,你以身相许? 忽然间的对峙,让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边上的夏四海瞧出了端倪,慌忙行礼,“皇上,洛姑娘需要休息,有什么事还是等姑娘醒来再说吧!这出不出宫的,若是姑娘身子吃不消,怕是也没法出宫。” 裴长恒回过神来,终是敛了情绪,“郡主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既要洛姑娘出工,自然是要她自己点头才是。让她留在宫里,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希望郡主能明白她如今的处境,莫要妄加干涉,免得到时候置她于险境之中。” “臣女明白。”裴静和垂眸,“若是她愿意跟臣女出宫,必定会小心看护,绝对不会让她身陷险境,小心护她周全。皇上也该知道,春儿虽然性子沉静,却也是个倔强的,若是整日困锁在宫中,只会让她病势加重。” 对于这一点,裴长恒没话说。 “请皇上成全。”裴静和垂眸。 裴竹音自外面进来,与帝王对视一眼,旋即毕恭毕敬的行礼。 “好!”裴长恒应声,抬步就出门。 瞧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样子,裴静和微微蹙起眉头,转头去看刚进来的裴竹音,止不住眸光流转,好似明白了什么。 不过,裴静和没有多问,只是不屑的扯了扯唇角。 在裴竹音过来的时候,伸手拦住她,“你离春儿远点。” “为何?”裴竹音不解,“素来是我陪着她的,入宫也是一起,为何要让我退让?姐姐,做人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裴静和嫌恶的瞥她一眼,“本郡主是担心,你身上的骚味,会污了春儿的周遭,做人是不应该过河拆桥,但也该有自知之明,你说呢?左相夫人!” “左相夫人”这四个字一出,裴竹音的脸色便如同吞了死苍蝇一般难看,张了张嘴,愣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裴静和冷眼瞧着她,“出去吧!” 有她在,是不会轻易允许,裴竹音再靠近魏逢春的。 待人出去之后,简月进门行礼,“郡主?” “你早早收拾,等她醒来之后,本郡主就带你们出宫去。”裴静和仔细的为魏逢春掖了掖被角,“这宫里实在是索然无味,所见都是男盗女娼,还是出宫清净清净,再回来养病吧!腌臜之事,留给腌臜货去处置,你们就不必掺合了。” 简月行礼,“是!” 收拾行李倒也不难,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魏逢春一睁开眼,就被裴静和带上了马车,还真别说,宫外的空气都是分外清新,远胜过乌烟瘴气的皇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8节 “我说过的,我会把你带出来。”裴静和坐在车内,瞧着还有点发懵的魏逢春,“怎么傻愣着?喝药喝傻了?” 魏逢春撩开了车窗帘子,冷风瞬时灌入了车内,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外头就是好,不像里面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那你以后可要去南疆看看,去北疆看看,辽阔而壮观,即便荒芜却也是一望无际,充满着自由。”裴静和似笑非笑,“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魏逢春看向她,“郡主?” “你可以策马疾驰,可以像雄鹰一样,翱翔在天地间,没人能斩断你的翅膀,直到你自己停下来。这就是自由!”裴静和是享受过自由的。 永安王府的女子,也可以策马疆场。 只是,允许是一回事,将来又是另一回事。 枷锁依旧在,只因性别女。 魏逢春看向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裴静和会有些厌恶那些男儿,其实不是厌恶,只是觉得不公平,可这世道太过苛刻,她一人振臂高呼,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没人敢站起来,那是为世所不容。 “怎么,把你带出来,你觉得心里感激,想要以身相许?”裴静和打着趣儿。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真能开玩笑,你我都是女子,何来以身相许?不过,引以为知己,确实极好。” 裴静和也不多说什么,等到下了马车,裹上了披风,已经站在了城门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处都是是哒的。 “仔细脚下。”裴静和带着她去了粥棚。 这样的场景,魏逢春并不陌生,之前在北州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凄凄惨惨戚戚。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拼命,可拼了命却不一定能生存下来。 都说好日子在后面,可后面有多后呢? 没人知道。 魏逢春瞧着临时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大雨不只是引起了山洪,附近的那些村落,因为山体坍塌,也压垮了不少村落,有些人及时逃出来,但有些人却被压在了乱石之下,没死都是命大。”裴静和解释,“所幸现在雨势减弱,倒是给人腾出了一线生机。” 然而这天寒地冻的,雨再小也能冻死人。 衣衫尽湿,泡在雨水中,夹在泥石缝里,能有几个幸存者? “民生艰辛。”裴静和看向她,“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魏逢春点点头,“明知如此,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痛苦的,奈何有人还要添一把火,恨不能踩着这么多人命,去给自己搏一个高官厚禄。” “不妨事,这世上的冤魂多了,总会被反噬的。”裴静和回答,“左相府保不住了,你要有心里准备。” 魏逢春瞧了一眼,策马而来的那一队人,“丞相府还在,这就够了。” 马蹄声渐近,最后停驻在跟前。 林书江坐在马背上,瞧着站在粥棚前的魏逢春,心里有几分不踏实,尤其是见着魏逢春与裴静和站在一起,格外亲密无间的样子。 待裴长奕从城内策马而出,翻身下马走向魏逢春,林书江心中的不安更甚。 “恭喜丞相大人!”裴长奕站定。 兄妹二人站在魏逢春的身侧,一左一右,像是两尊护身佛。 “世子客气了。”林书江勒紧马缰,“施粥之事,还有赖永安王府操持,世子和郡主辛苦了。” 裴静和似笑非笑,“不及丞相往来救人。” 魏逢春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林书江,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左相之事,洛姑娘……节哀。”林书江说。 魏逢春行礼,“多谢丞相宽慰,但我相信兄长福泽深厚,必定不会让贼人如愿,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你高兴就好。”林书江策马而去。 第316章 演戏还是真情,谁能分得清? 瞧着林书江策马而去的背影,魏逢春没有说话。 一旁的裴静和则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是宽慰。 倒是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眯起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魏逢春,直到叶枫一声低唤,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缓步走到了魏逢春跟前,“莫往心里去。” “多谢世子宽慰,不妨事。”魏逢春行礼。 裴长奕伸手,却被裴静和抢先一步,快速搀了魏逢春一把。 “春儿身子不好,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既是出来了,且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便罢。”裴静和满脸心疼的看向她,“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先顾着自个吧!” 裴长奕皱眉,徐徐收回手。 “兄长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裴静和很明显是在赶人。 裴长奕站在原地,“你还没告诉洛姑娘吗?” “你闭嘴。”裴静和皱起眉头。 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满脸不解,“何事?什么没告诉我?” “别理他,等你身子好些再说。”裴静和拽着魏逢春朝着粥棚走去。 裴长奕似乎不信邪,“左相府没了。” 魏逢春脚步猛地顿住,脊背默默的僵直,然后转头看向裴长奕,面上却带着几分决绝,就好像明明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最后却又不敢相信,一直在自欺欺人。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裴长奕低声说。 从左相失踪到现在,已经相隔数日,傻子都知道洛似锦回不来了,那么左相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何况皇帝已经下旨,擢升右相林书江为丞相,这就意味着金殿之上只有唯一的丞相。 左相的光辉已经过去,再也不复存在。 “左相府没了,你回不去了。”裴长奕说得很果决,“洛似锦回不来,你没有家了。” 裴静和的怒气已经冲上了脑门,“裴长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字字句句都在戳人心,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闭嘴?不会好好说话,就管住自己的舌头。” 便是秋水也察觉到了,裴静和的异常,慌忙摁住了自家主子。 “郡主?” 叶枫骇然,赶紧安抚自家世子,“世子世子,咱还是赶紧去看看、看看受灾的村落吧!” 这兄妹两个要是真的干起来,那是谁都拦不住。 秋水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心惊胆战,这要是…… “裴静和,本世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对本世子大呼小叫?”裴长奕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只不过回朝之前父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收敛自己的脾气。 于是乎两兄妹都收敛了些许,至少在人前没有动过手,但是现在…… 针尖对麦芒。 箭在弦上…… 就在魏逢春还在发愣时,裴静和已经抽出了长鞭,狠狠朝着裴长奕甩去。 裴长奕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在她出手的瞬间,已经纵身跃起,抽剑相迎。 魏逢春:“??” 秋水:“完了!” 叶枫:“惨了!” 一瞬间,两人打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谁也不肯相让。 要知道眼前这两位,一个是郡主,一个是世子,谁敢拦阻?也没资格拦阻,冲上来拦阻,万一死了,谁都不会追责,所以无所谓白白送了性命。 “完了完了!”秋水急了。 叶枫呼吸微促,“世子?世子,咱还有事呢!” “郡主,洛姑娘还在这,您这、这别吓着洛姑娘!”秋水忙喊。 魏逢春看了看二人,知晓这二人怕是没敢往上冲,且看着裴家兄妹是真的在拼死较量,一时间心头忐忑,“郡主?世子?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可人的气劲上来了,谁会听她的,照样打得你我难分,一副不死不休之态。 “别打了!”魏逢春急了,“你们都别打了!” 没人听她的。 “你们……”眼一翻,魏逢春直挺挺倒下。 秋水骇然,“洛姑娘!” “洛姑娘!”叶枫眼疾手快,当即与秋水一起,搀住了魏逢春。 这一动作,终是发狠的二人制住。 但裴长奕还是挨了裴静和的一鞭子,吃痛之下,手背留了一道长长的血色鞭痕。 “春儿?快,扶去那边的帐子里。”裴静和面色铁青。 所幸,魏逢春没什么大碍,就是一时间气血上头,导致眩晕罢了,待喝了点水缓过劲来,便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面色惨白得厉害。 “怎么样?”裴静和面色焦灼。 魏逢春摇摇头,“没事,别打了。为我,不值得。” 裴静和沉默,裴长奕皱了皱眉。 “抱歉。”裴长奕面色亦是难看,“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只是想让你认清楚事实,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免得遭人算计而不自知。” 裴静和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会说,你以为我会骗她吗?不过是想寻个好时机罢了,你倒好,不管不顾的往外捅,生怕春儿气不死?就往死里气?” “郡主?”魏逢春叹口气,“我猜到了。” 周遭,一片死寂。 “从画舫出事,皇上接我入宫,把我困在春风殿,我就差不多猜到了结果。而现在一出宫,郡主就直接带着我出城,也没提到让我回家看看,我便明白了。”魏逢春垂眸笑得酸涩,“人走茶凉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裴静和握住她的手,“不管怎样,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9节 “多谢郡主。”魏逢春眸中含泪。 裴静和道,“我会跟父王说清楚,以后你就住在永安王府,权当是陪着我。” “不用。”魏逢春摇摇头,“兄长给我留了宅子,我有自己的私宅。” 裴长奕想了想,“话是如此,但在你的病痊愈之前,身边还是要有人看顾,何况长乐嫁给了左相,虽然左相去了,但长乐还是你嫂子,说起来两家的姻亲依旧作数。” “这还算是句人话。”裴静和握紧了魏逢春的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魏逢春柔弱的扯了扯唇,“好!” 在所有人眼里,现如今的她是个孤女,身边只有简月。 这种情况下,她是最没有威胁的,也是最好拿捏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简月一味不语,静静的守在边上。 粥棚施粥,气氛略显凝重。 远处有人探头探脑,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裴静和挑了一下眉,继续施粥…… 第317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等到天色不早,裴静和便打算带裴静和回王府,谁知…… 瞧着刘洲带着人出现在城门口,别说是裴静和,饶是魏逢春也没料到,帝王竟是如此大胆,这光天化日出,竟然还敢当众来接人。 这摆明了,是已经把魏逢春视为所有物,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昭告天下。 没有给与相应的名分,大概是因为左相刚刚消失的缘故,顾念着朝堂和百姓,免得招来非议,说是皇帝趁虚而入。 “趁火打劫!”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春儿,若你不愿意回去,交给我来处置。” 魏逢春摁住她的手,“别冲动,郡主已经帮了我很多,剩下的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好在香炉里的东西,你已经帮我解决了,只要身子好起来,以后还怕出不了宫吗?” “你真的回去?”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点头,缓步朝着刘洲走去。 登上马车的时候,魏逢春回头看了一眼。 秋水撑着伞,裴静和就站在伞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钻进了马车。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呢? 瞧着马车离去,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这一次,那老东西可有看清楚?还以为能独居高阁呢,没想到吧,皇帝又来了这么一手。” “这还不得把人给急死?”秋水附和。 裴静和扯了扯唇角,“一朝荣宠,立在枝头,纵然是朝臣……手又如何伸得到后宫呢?这下,可得急得跳脚了!” 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洛似锦留了一手。 呵! 魏逢春被接回了宫,这一趟也不是非出来不可,可若不如此,怎么能让人看清楚,皇帝的真实心思呢? 这么一来,宫里宫外应该都闻到味儿了。 裴长恒也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但裴静和那性子,他也是真的担心,怕魏逢春出去之后就不会把人交回来,眼见着天都黑了,只能让刘洲亲自来接。 换做旁人,裴静和未必叫痛快的交人! 春风殿。 裴长恒早已等候在内,简月被拦在外头,是以魏逢春只能独自面对。 “臣女叩请圣安。”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端坐在上,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像在斟酌什么。 没听得帝王的免礼之声,魏逢春岂敢起身,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好半晌,裴长恒才幽幽启唇,“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离开皇宫,想逃出去。” 魏逢春没吭声。 “可是春儿,朕已经说得那么清楚明白,你为什么还要逃呢?”裴长恒徐徐蹲下来,冷不丁捏其她精致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想借着永安王府的势力,为自己脱身,你想彻底抛下这里的一切,抛下朕!” 若不是魏逢春在袖中扣住了小黑,只怕这小东西要扑出来咬人了! “春儿,你怎么就学不会乖呢?”裴长恒直勾勾的盯着她,“乖乖的留在春风殿,等着朕不好吗?只要你再忍一忍……” 三个字,忽然像是摁住了什么开关。 魏逢春顿时目光狠戾,狠狠拂开了他的手,“忍一忍,忍一忍,忍一忍!永远都是忍一忍?皇上,您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吗?为什么还要忍?” 裴长恒僵住,瞧着忽然爆发,忽然站起身来的魏逢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最恨的便是你们口中的忍耐,分明是你们把我拖进了漩涡之中,可最后却任由我在漩涡中拼命挣扎,却落个如此下场。事到如今,你还让我忍?我为什么要忍?我凭何要忍?”魏逢春几近歇斯底里。 眼前阵阵发黑,她脱力般扶住了桌案,才免于摔倒。 “春儿!”裴长恒慌忙抱住她,“春儿,仔细身子,你莫……” 魏逢春狠狠推开他,兀自朝着软榻走去,“不用皇上假好心,猫哭耗子假慈悲。” 裴长恒站在那里,瞧着她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然后靠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平复心绪,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出的绝望,似乎淬了毒一般,会快速将生命损耗殆尽。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生与死的拉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留得住我?”魏逢春重新睁眼看他。 裴长恒站在那里,“珏儿。” 魏逢春:“……” “他若是还活着呢?”裴长恒问。 那一瞬,魏逢春觉得自己在做梦,险些站不起来,挣扎了半晌才温吞的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看向他,此前好似听过这么一句,她以为那是自己幻听了。 可是现在,是裴长恒亲口说出来的。 魏逢春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襟,目色猩红如血,“你把话说清楚,谁还活着?谁?说清楚!” “珏儿没死。”裴长恒没有任何的反抗,“他还活着。”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宛若石化。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她亲眼所见,珏儿已经死在了湖中,她抱着孩子的尸体,一步步的走在雪地里,恨不能求满天神佛,以命换命,拿她的命换她儿子的命。 可现在…… “你在骗我。”魏逢春不相信。 她亲眼所见,怎能有假? “早在事发之前,朕就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所以在他们出手之前,孩子已经换过了。死去的不是珏儿,那是朕与你的孩子,怎么能容忍他们肆意暗害?朕答应过你的,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们母子。”裴长恒快速接住,几乎瘫软的魏逢春。 魏逢春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堵在心口的怨气,忽然间无处释放,狠狠的在心头撞击,让她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幻。 真的是在做梦吧? “春儿,我们还有机会的。”裴长恒扶着她坐下,将发懵的魏逢春轻轻揽入怀中,掌心一下下的抚着她的脊背,仿佛是在训化,又好似在宽慰,“珏儿还在,咱们的夫妻缘分……就散不了。” 语罢,他转头在她眉心轻轻落吻。 “春儿,朕知道你吃了多少苦,但你放心,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陈淑仪的命……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命,也都是你的!”说这话的时候,裴长恒音色狠戾,不带一丝温度。 一瞬间,魏逢春如同冷水浇头,好似心凉得彻彻底底,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第318章 他的尸体在哪发臭发烂? 人有时候真的可以狠辣到这样的程度吗?表面上深情厚谊,表面上温柔缱绻,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是桩桩件件都沾着血。 裴长恒可以隐瞒珏儿还活着的事实,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撕心裂肺,最后做出绝望的反击,任由她跳下高高的宫墙,摔得粉身碎骨。 而现在,他竟还可以理直气壮,毫无愧疚和负担的告诉她,只要大业可成,他对另一个枕边人以及腹中孩儿,都可以不管不顾,甚至于生杀予夺……都好似天经地义一般。 这样的男人,还自诩深情? 大概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的事情,魏逢春忽然就没了动静。 “春儿?春儿!”裴长恒骇然,“来人,传太医。” 太医来了,但也瞧不出别的,毕竟这副皮囊委实虚弱,大概是有些情绪上头,怒火攻心,才会导致晕厥,好在也没什么大碍。 习惯就好! “好好照顾。”裴长恒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简月两句,转身便出了门。 魏逢春醒来之后,大概是不想看到他的,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他给与的这些消息。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 裴长恒缓步走在长廊里,连日来的雨,让人心都跟着浮躁起来,“不会有事的,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太多的现实罢了!等她想明白,她就会留下来,彻彻底底的留在朕的身边,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若是如此,倒也是极好的,也不必皇上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夏四海如释重负。 皇帝一门心思扑在魏逢春身上,夏四海和刘洲看在眼里,其实打心里都觉得这不是好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只会影响皇帝的大业。 好在如今倒是解决得差不多了,只要魏逢春能好好待在春风殿,来日荣华富贵必定少不了她,前程锦绣也会等着她。 人一走,简月如释重负,慌忙查看魏逢春的状况。 这一次魏逢春是真的被气狠了,的确是厥过去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劈头盖脸砸下来,尤其是涉及到了儿子,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 “姑娘?”简月担虑的低唤。 方才太医施针,魏逢春后续便醒了,只是皇帝不走,她便不想睁开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0节 如今听得简月低唤,这才慢慢悠悠的睁眼看过去。 “姑娘。”简月松了口气。 魏逢春面色苍白,徐徐坐起身来,却一个人发愣良久,直到简月的呼吸节奏都乱了,她才低低的开口,“简月,我觉得我可能要死在这宫里了。” “姑娘可不敢胡说。”简月心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魏逢春坐在那里不说话,话是这么说了,但心里却不服输,死过一会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输了?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乎,她仔细的想了想,复盘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做过的事情,经手过的东西,桩桩件件,肯定有迹可循。 如果珏儿真的还活着,那人会被藏在哪里? 裴长恒如果没有说谎,那这里面肯定忽略了什么? “姑娘?”简月提心吊胆,“您……” 魏逢春拽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那就…… 从长计议。 他们肯定忽略了什么? 只是这么一来,满宫都知道,皇帝如今对待魏逢春的态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两个都在担心,这位左相府的姑娘,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若是得宠,回头宠冠后宫,势必与陈皇后一争高下。 未央宫这边动了胎气,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安居宫里的陈昭仪,修剪花枝的时候,冷不丁剪断了手中的梅花枝。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 “主子?”宜冬担虑的望着自家主子。 陈淑容瞧着剪断的梅花枝,“其实也没有修剪的必要,毕竟不是冬日了,过了年便是春,春日里的桃花开得比梅花更好。” “主子,还不到桃花开的时候。”宜冬低声回应。 陈淑容瞧着手中被剪错的梅花枝,眉心微微拧起,“是啊,桃花还没开,所以梅花尚且可以将就,可等到桃花开了呢?梅花凋零,桃花盛开,谁还记得傲雪之色?” “皇上此举大概也是为了安抚人心。”宜冬解释,“毕竟左相才出事没多久,皇上就擢升右相为当朝丞相,废黜了左右丞相的官阶,落在别人眼里,免不得有些刻薄。如今若是善待左相府的姑娘,想来能挽回声誉,免得落人口实。” 陈淑容抬眸看她,“你信吗?” “奴婢不知,但想来会有人这么觉得。”宜冬低声回答。 陈淑容忽然笑了,“没错,会有人这么认为。” “主子?”宜冬又道,“那边动不动叫太医,估摸着身子不太好。”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淑容重新捡起一枝梅,捻起剪子修剪梅花,眉眼温柔,烛光温和的落入眸中,像是凝了点点星光,唇角已止不住弯起。 “柔弱才能得皇上宠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开口,“咱们这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弱柳扶风的女子,娇俏温柔,带着几分病西施的美感。” 宜冬又道,“杜美人今夜又去了明泽殿。” “相似的容貌,是她最大的优势,不过未央宫都没吭声,咱能说什么呢?”陈淑容似笑非笑,“现如今这后宫,别的都不忙,就这子嗣上才是最要紧的。当初魏氏的大皇子,之所以如此得长姐记恨,是因为那是皇帝的长子,而魏氏又是帝王的结发妻。” 这样的光环加持下,魏妃成了满宫里的眼中钉。 哪怕皇帝刻意的避开,可是,爱与不爱依旧可以瞧出端倪,再不得宠的后妃,依旧一个人独住一宫,这不是不爱,这是独宠、是刻意的保护。 正因如此,魏氏遭人嫉恨,落得如斯下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只要不是魏氏所出,不管是哪位皇子……都可以争一争。”陈淑容瞧着修剪好的花枝。 淡淡的梅花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在这宫里就得先耐得住性子,才有机会往上爬。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宜冬道。 陈淑容转头看向窗户,雨停了,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就是不知道,洛似锦的尸体在哪发臭发烂呢? 第319章 很合适的棋子 翌日,天晴。 自从元宵之后,就开始下雨,连日大暴雨,其后是细雨绵绵,如今终于天空放晴。 今日未央宫便重新恢复了问安,是以满后宫的女子一个个都进了未央宫。 皇后有孕,众妃入宫行礼。 陈淑仪端坐在上,扫一眼众人,不由得眉心微蹙,“陈昭仪呢?” “陈昭仪病得下不了床。”蕙兰低声回答。 陈淑仪皱了皱眉头,其后故作无奈的叹口气,“在太师府的时候,便是身子孱弱,如今入了宫也是改不了这毛病,动不动就躺下了。” “是呢!”蕙兰颔首。 陈淑仪看向神情略显迟滞的丽婕妤,“月份愈发大了,可得照顾好自己,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好好在自己宫里养着,免得让皇上与本宫担心。” “谢皇后娘娘!” 陈淑仪的目光,终是落在了杜美人的身上。 杜鹃,杜美人。 美则美矣,可惜形似而神不似。 “杜美人留下。”陈淑仪报之一笑。 温柔浅笑,瞧着倒是没什么异常。 但底下人都知晓,这位陈皇后善妒,皮笑肉不笑,这怕不是什么好事,连带着杜美人也跟着心头颤抖。 可惜,皇后开口,无人敢拦。 众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其后便只剩下了杜美人一人。 杜鹃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瞧着大家都没什么问题,皇后也不曾太刁难,待会退下便也完事,所以一颗心终于放下。 然而…… 杜鹃被留下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待众人都走完了,杜鹃毕恭毕敬的行礼,“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陈淑仪没吭声,徐徐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的人,步履平稳而缓,走到了杜鹃跟前,“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杜鹃不敢犹豫,徐徐抬起头来,胆战心惊的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淑仪其实有片刻的心惊,人与人之间……竟可以长得如此相似,委实叫人不敢置信。 “娘娘?”蕙兰低唤。 陈淑仪这才回过神来,止不住唇角扬起,“皇上还是好这一口,能入后宫,侍奉在皇上跟前,是你的福气。” 但这福气能持续多久,可就不一定了。 后宫的恩宠如流水,匆匆而过,一去不回头…… 杜鹃赶紧叩首,“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必定会好好侍奉皇上。” “杜美人听过罪妃魏氏吗?”陈淑仪问。 杜鹃有片刻的迷茫,似乎不像是作假,“好像听人提起过,嫔妾不知娘娘这是何意?”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陈淑仪回到了高位,冷眼睨着底下伏跪之人。 杜鹃摇摇头,“嫔妾才刚入宫,对宫里的事情委实知之甚少,请皇后娘娘指点。” “罪妃魏氏,曾刺杀皇后娘娘,最后自戕于宫墙,摔得粉身碎骨。”蕙兰音色低沉的开口,“不管是刺杀,还是自戕,于天下人而言,那就是罪人!” 杜鹃面色瞬白,“娘娘恕罪,嫔妾不敢!嫔妾不敢!” “你急什么?”陈淑仪端起杯盏浅呷,“本宫又不是说你。” 杜鹃瑟瑟发抖,小脸煞白。 “你这张脸与魏氏极为相似。”陈淑仪淡淡的开口,“你要知道,皇帝看中你就是因为这张脸,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先护着自己这张脸。” 杜鹃僵在原地,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容脸。 这张脸? 这张脸…… “你的这张脸,本宫瞧着不喜,奈何皇上喜欢。”陈淑仪音色微沉,“皇上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但你也要记住,顶着这张罪妃的容脸,切勿太过张扬,否则哪天招致灾祸,可不要怪本宫……没有提醒过你!” 杜鹃慌忙行礼,“嫔妾谢娘娘提醒,娘娘千岁千千岁!” “杜美人,这宫里没人能帮你,除了本宫。”陈淑仪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顶着一张罪妃的脸,若是让前朝文武百官知晓,你的下场怕是也好不了多少,明白吗?” 杜鹃浑身颤抖,“是!” 罪妃的脸。 是得宠的关键,也会变成致命的缘由。 谁不怕? “好了,都是入宫的姐妹,虽然尊卑有别,但本宫也不至于如此苛刻。你是你,罪妃魏氏是罪妃魏氏,到底是不一样的。”陈淑仪典型的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回去好好伺候皇上,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杜鹃赶紧磕头行礼,“嫔妾明白!” “下去吧!”陈淑仪摆摆手,“本宫也累了。” 杜鹃行礼退下,出去的时候,蕙兰也送到了院子里。 “杜美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1节 杜鹃停下脚步,忙不迭转头看着蕙兰,“姑姑?” “杜美人。”蕙兰行礼,“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鹃赶紧笑脸相迎,“姑姑只管说,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会去做的,只要娘娘让嫔妾做的,嫔妾也会去做。” “娘娘客气了!”蕙兰笑道,“奴婢只是个奴才,可不敢代替皇后娘娘说点什么,只是娘娘心善,有些话说得可能太直白了点,但是娘娘的本意还是为您好的。” 杜鹃点头,“我知道。” “娘娘,皇上喜欢柔弱的美人。”蕙兰意味深长的开口,“柔弱不是谁都能装,关键还是得装得像,您既然是因为这张脸得了皇上宠爱,那就好好珍惜才是!” 装柔弱? 杜鹃皱起眉头。 “那魏氏一直病怏怏的。”蕙兰笑道,“知道春风殿里住着谁吗?” 杜鹃颔首,这倒是听说了。 “皇上动不动往春风殿跑,何尝不是这个缘故?强者疼爱弱者,这是本能。”蕙兰继续提点,“不主动,不逢迎,娇柔病弱。” 杜鹃好似醍醐灌顶,忽然间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多谢姑姑提醒。” “杜美人天资聪颖,要谢的可不是奴婢!”蕙兰笑道,“奴婢永远是奴婢,不敢居功。” 杜鹃看了一眼主殿大门,心领神会的笑着,“姑姑放心,我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的。” 其实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后宫女子何其多,皇后娘娘如今有孕在身,但皇帝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所以今日这一出,是皇后娘娘在刻意拉拢她。 “杜美人前途无量。”蕙兰笑盈盈的行礼,目送杜美人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散。 第320章 求皇帝赐婚 不得不说,陈淑仪这一招玩得极好,既震慑住了杜美人,又拉拢了人心,让杜美人误以为这后宫之中,唯有皇后与陈家,才能庇护其周全。 如此一来,杜美人即便是专宠,此后也是向着皇后的,悄无声息的便站在了皇后的阵营里。 “春风殿那边没动静?”陈淑仪问。 蕙兰自外进来,略显无奈的摇摇头,“昨儿不还叫了太医吗?今日倒是没动静了,听说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有点情绪太过激动所致。” “情绪太过激动?”陈淑仪诧异,“皇上这是对她做了什么?” 蕙兰垂眸不语,这谁知道呢? “迟早是个祸害。”陈淑仪冷着脸,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眼下她还是要以保胎为主。 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陈淑仪面色稍缓,只觉得未来可期。 “皇后娘娘!”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进来行礼,“皇上去了燕来阁。” 端起的杯盏陡然僵在半空,陈淑仪目色陡变,冷眼睨着眼前的小太监。 察觉到主子的不悦,小太监伏在那里不敢吱声。 还是蕙兰低语了一句,“下去吧!” 小太监这才起身,赶紧往外跑,没敢再逗留。 “娘娘如今身怀有孕,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再操心为好,木已成舟,何况还是永安王府的小郡主,即便您过去了也是于事无补。”蕙兰低声劝慰,无奈的叹气。 陈淑仪当然也知道,即便自己现在过去,亦是于事无补,可这心里不得劲啊,入了宫虽然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也就这么个男人,到底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太师府姑娘,如何能忍受与他人共事一夫? 不甘心,不服气,心里总归是有怨气的。 但到了这个地步,不服气似乎也没用,如蕙兰所言,看见了证实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去看看吧!”陈淑仪好似一下子泄了气,“回来告诉本宫。” 蕙兰颔首,“是!” 这件事不管交给谁去做,陈淑仪都是不放心的,但是交给蕙兰,她放心。 蕙兰不会骗她,也不会出卖她,说的都是实话。 于是乎,蕙兰去了。 亲眼所见,夏四海守在燕来阁外头。 至于这里面是什么场景,蕙兰自然不敢靠近,毕竟只是来看一眼,可没说要做点什么,但是消息若传出去,别人的嘴里会吐出什么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左相府一出事,刚进门的左相夫人,爬上了皇帝的龙床。 而皇帝呢?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竟是连左相的妹妹也没放过。 来日姑嫂同入宫,到底是一段佳话,还是令人不齿的流言蜚语,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流言蜚语是双刃剑,既可成全,也可毁灭。 蕙兰在外面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亲眼所见,裴竹音从燕来阁里出来,这才无奈的叹口气。 过了片刻,皇帝裴长恒也从里面慢慢的走出来。 “皇上!”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长恒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这才快速离开。 至此,蕙兰才赶紧回未央宫汇报。 陈淑仪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蕙兰都担心至极。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陈淑仪问,蕙兰答不上来。 不只是陈淑仪不明白,魏逢春同样也不明白。 人不是一下子烂掉的,而是从始至终,一直都是烂的。 裴竹音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想起刚进宫那会,她们两个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那时的魏逢春时不时昏睡,即便如此,却也尽显岁月静好。 只是现在,今非昔比。 裴竹音站在回廊里,瞧着魏逢春躺在摇椅上,睁眼与她对视,心虚之色顿时蔓延开来,以至于她赶紧收回视线。 好半晌过后,裴竹音才徐徐走到了魏逢春的身边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魏逢春平静的开口,“是怕味儿熏着我吗?” 闻言,裴竹音面色瞬白。 “哪天我若是出宫,你怕是回不去了,对吧?”魏逢春又道。 裴竹音沉默。 “倒也是极好的,这宫里头尔虞我诈的,不适合我。”魏逢春继续说,好像是自说自话,却是字字诛心,“但是挺适合你的,嫂嫂,你说是吗?” 裴竹音嗤笑了一声,还是没有接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便是知晓自己没这个能力。”魏逢春看向她,“以永安王府的能力,争一争这后宫的位置,应该可以与陈家一较高下。” 裴竹音看向她,“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我可从来没有许过愿。”魏逢春的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裴竹音裹了裹后槽牙,忽然有种无法言说的苦涩,好像是冰山下的缝隙,在悄无声息的扩大,眼见着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简月将点心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静静的守在一旁。 外头,忽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裴竹音原想说几句,却被这一动静打断,不由得眉心紧蹙,一时间不明所以。 “姑娘,永安王世子进宫,说是想求皇上赐婚。”小太监抿唇,欲言又止,面上有些惊慌之色,“皇上说,请姑娘去一趟御书房。”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竹音陡然扬眸看她,“你不会愿意……嫁入永安王府的,对吗?” “你猜。”魏逢春温吞的起身,“我去更衣,公公稍待。” 小太监行礼,“是!” 不多时,魏逢春便换了身衣裳,带着简月朝着御书房走去。 裴竹音没有说话,静静的跟在边上。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众人,永安王世子所求,必定是这位左相府姑娘无疑。 哦,不对。 早前还能说是左相府姑娘,现如今左相都没了,何来的左相府姑娘? 没有可以依仗的母家,这位洛姑娘现如今的处境堪忧,早前还有自个嫁入王府,现如今一介孤女,怕是连王府的门槛都不够资格摸。 魏逢春是迎着一路上众人异样的眼光,缓步走进御书房的,没了左相府的庇护,她就像是众人眼中待宰的羔羊,好像随时都会被人拆股入腹。 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内里的低气压足以叫人心神一颤。 裴长恒端坐在上,面色说不上黑沉,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裴长奕则无声伫立…… 第321章 她埋下一颗雷 见着魏逢春进来,裴长奕的眼神亮了一下。 “臣女叩见皇上,见过世子。”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放下手中杯盏,“免礼,坐吧!” 起来的时候,魏逢春没有去看皇帝,而是第一眼就去看裴长奕,仿佛是一种默契,又好像是另一种情愫夹杂其中。 见此情形,裴长恒的脸,算是彻底黑沉了下来。 一旁的夏四海看出了异常,赶紧上前给魏逢春赐座,“姑娘请坐。” “多谢公公!”魏逢春佯装无事,安然入座,“不知道皇上此番何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2节 裴长恒收敛了心绪,“左相出事,左相府已人可依,洛姑娘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吧?” 这是一上来就给她一剑,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同时也暗含警告,不要妄图攀附永安王府,妄图离开皇宫离开他。 “是!”魏逢春垂下眼帘。 裴长奕皱眉,“皇上,臣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娶洛姑娘的,此事已同父王商议,父王也交代由臣自己做主。不管有没有左相府,也不管洛姑娘如今是什么处境,臣的心意不会变,请皇上成全。” 下一刻,裴长奕扑通跪地,可见诚心诚意。 即便话都说到这般直白的份上,裴长恒也没有松口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了魏逢春,“洛姑娘,世子方才所言,你可都听清楚了吗?” “是!”魏逢春起身行礼,“臣女听得一清二楚。” 裴长恒握紧手中杯盏,“永安王世子所言,你可有异议?虽说是朕来赐婚,但婚姻不是儿戏,总要两人情投意合才好,不知洛姑娘待永安王世子,是否有情啊?” 她要是敢说“是”,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洛姑娘?”裴长奕道,“我是真心求娶,不管你是何身份,也不管你如今是什么处境,只要你点头,我永安王府愿意重礼下聘,迎你为妻,此生定全心全意,绝不辜负。” 所有的压力,好像一下子全都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这么多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世子?”魏逢春欲言又止,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裴长恒。 见此情形,裴长奕眉心陡蹙。 “洛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裴长恒呷一口杯中茶,音色平静的开口,“朕说的那些话,可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危言耸听。”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洛姑娘,永安王府绝对不会亏待你,求娶你为世子妃,非我一时兴起,实乃我情之所向,真心为之。” “多谢世子美意,洛逢春能得世子得王爷如此厚爱,心中感激不尽。”魏逢春低声开口,“可我如今的处境,又是这样的身子,委实配不上世子妃之位,不配得到世子如此真情。” 这已经是拒绝了,但面子上总归要缓一缓的。 裴长奕不是傻子,又不是看不出来,听不出来。 听得这话,裴长恒好似松了口气,再度开口道,“世子,洛姑娘此话你可听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皇上?臣心悦洛姑娘。”裴长奕将话挑明。 裴长恒面色沉沉,“洛姑娘已经拒绝你了,难不成世子还想让朕,乱点鸳鸯谱?强行将洛姑娘嫁给你不成?左相府是没了,但人死声犹在,朕也不能强行欺负洛家的孤女吧?” “臣不是这个意思。”裴长恒抿唇,“臣只是想心有所属,想要两心相许,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女儿家,谁不盼着这一句承诺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么诱人的话。 文人墨客,古往今来,多少人说过? 可惜! 承诺只在说出口的时候是真的,过后便都不作数了,风一吹就会消散。 “洛姑娘,你觉得呢?”裴长恒问。 四下,一片死寂。 连夏四海都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魏逢春到底会不会答应?若是答应,皇帝怕是要吃人,但若是不答应,相当于得罪了永安王府。 所以说,不管魏逢春答不答应,后果都不堪设想。 裴长奕贸贸然进宫求娶,无疑是将魏逢春架在了火上烤,让她进退维谷,难堪至极。 魏逢春跪地行礼,“皇上,臣女……臣女……” “你想清楚了再回话!”裴长恒也有点紧张。 怕留不住她。 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偏偏是永安王府,那将是他最大的助力,翻脸不是,不翻脸也不是。 “洛姑娘?”裴长奕又道,“静和很喜欢你,往日里与你也是走得最近,若是你嫁入了永安王府,想来她会很高兴,你们更可以日夜相处,岂不快哉?” 这是连裴静和都搬出来了! 魏逢春眼睛亮了亮,看向裴长奕的时候,多了几分希冀,可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去。 她跪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指甲似乎都已经嵌进了肉里,头微微垂着,好似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又好似漾开了几分绝望,再抬头看向裴长奕时,面上带着几分艰涩与悲伤,“多谢世子美意。” 裴长奕张了张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郡主待我自然是极好的,我亦分外欢喜。”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奈何我与世子有缘无分,世子这份情,逢春来生再报。” 那就是……今生无缘。 裴长恒暗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放下了手中杯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世子也该死心了,既非两情相悦,朕就不当这乱点鸳鸯谱之人,赐婚一事权当玩笑,世子以后莫要再提,免得有碍洛姑娘的女子清誉。” 闻言,夏四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裴长奕面色铁青,僵在原地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只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的脸,分明能看出她的纠结犹豫,也能察觉到她的悲伤,却无法拽她出深渊。 无力感袭来,直教人浑身都不得劲。 他是永安王府世子,可是当着皇帝的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魏逢春分明惧怕帝王,帝王字字句句都在威胁。 她所言皆不是实话,只是迫于帝王威慑…… “逢春谢过世子厚爱。”魏逢春行礼,“世子的正妻,理该是名门闺秀,世家贵女。” 裴长奕匆匆行礼,“臣告退!” 音落,逃也似的离开御书房。 第322章 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御书房忽然就安静下来,只剩下裴长恒和魏逢春二人。 杯盏落地的声响,打破了宁静的尴尬。 在裴长恒站起身的那一刻,魏逢春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眼底的畏惧是骗不了人的。 “你怕朕?”裴长恒面色骤变,好似遭受了羞辱一般,愤怒之色溢于言表,“你怕朕!” 魏逢春倒不是真的害怕,但忽然间的独处,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于裴长恒的怒意,换做谁不心惊胆战?是以她后退,是本能的保护自己。 “魏逢春!”裴长恒忽然好似疯了,冷不丁扣住了她的双肩,力道之大,以至于魏逢春止不住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 袖中的小黑忽然弹射而出,直冲裴长恒脖颈而去。 魏逢春心惊,“不要!” 弑君,是死罪。 她暂时还没这打算,毕竟裴长恒一死,那就便宜了别人。 然…… 心念一动,小黑冷不丁蹿偏了几分,从裴长恒的肩头滑下,其后顺溜的落地,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墙角滑出了窗户。 动作一气呵成,裴长恒压根没反应过来,只瞧着一道黑影从魏逢春的袖中窜出,直冲自己的脖颈而来,慌乱中他松了手,身子猛地往后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其后便是高喊,“护驾!护驾!” 然…… 夏四海冲进来了,刘洲也冲进来了,身后的那些护卫都跟着冲进来。 魏逢春站在那里,裴长恒跌坐在地。 那一瞬,她觉得这是真正的懦夫。 “皇上!” “皇上?” 刘洲带着人慌忙检查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刺客也没有暗箭…… 夏四海搀起了裴长恒,神情慌乱的看向魏逢春,“洛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魏逢春方才有一瞬的慌了,但是小黑跑了,她又冷静了下来,因为裴长恒根本没看清楚方才有什么东西窜出去了,“皇上自己做贼心虚,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裴长恒陡然抬头看向她,连带着呼吸都有些紧张,他真的看见了,有东西从魏逢春的身上窜出来,可那是什么呢? 速度太快,他真的没看清楚…… 夏四海不敢吱声,只与刘洲对视一眼。 “下去吧!”裴长恒沉着脸。 刘洲行礼,带着人快速退出了御书房。 夏四海不敢大意,依旧站在裴长恒的身侧,以防不测。 御书房,再度安静下来。 魏逢春别开头,不愿意解释。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裴长恒步步紧逼,“你到底做了什么?春儿,你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朕的?” 魏逢春看向他,一语不发。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朕的?”裴长恒脖颈处青筋暴起,言语间几近咬牙切齿,他怒目圆睁,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 是她,却好像真的不是她了。 裴长恒的愤怒,没有换来魏逢春的回答,她依旧平静视之,像以前的无数个日夜,他面对她的歇斯底里时,平静如水与静默。 那时候的他,宛若旁观者,看着她歇斯底里,一言不发,直到她精疲力竭的瘫软在地上,然后再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字字句句都是忍耐。 忍耐的最后,是她一个人的痛苦与煎熬…… 魏逢春平静的看着他发疯,如同以前的裴长恒一般。 所以到了最后,裴长恒冷静了。 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魏逢春看着他,他看着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3节 夏四海行礼,退出了书房。 这样的氛围不适合第三个人在场,还是出去的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在惩罚朕。”裴长恒说。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皇上恕罪,臣女不敢。” “魏逢春,魏逢春!”他连喊两次,她的名字。 魏逢春垂眸,“臣女,洛逢春。” “好,好得很!好得很!”裴长恒连连点头,“好得很!魏逢春,你好样的!” 魏逢春当然好样的,要不是她方才心念一动,只怕现在的裴长恒已经被蛇咬死了,小黑的毒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纵然是太医马不停蹄的赶来,中了小黑的毒,都够他裴长恒死几个来回了。 “多谢皇上夸赞,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咬着牙,“魏逢春,你没有心!朕说了这么多,做了怎么多,你为何始终无动于衷,你到底想让朕怎样,你到底还想要朕怎样?” “皇上多虑了,臣女什么都不想,臣女只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左相府没了,那臣女就当个凡夫俗子,过最简单的生活,无关皇室,无关荣华。”魏逢春行礼,“臣女告退!” 音落,她转身往外走。 “不许走!”裴长恒扣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魏逢春目光陡沉,“裴长恒,你想再试一次吗?” 心下一凛,裴长恒下意识的松手,只觉得脊背寒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徐徐爬上了脊背,以至于他这一时间还真是不敢轻易触碰魏逢春。 魏逢春收敛视线,幽然吐出一口气,“裴长恒,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纵然你是皇帝,亦还没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你的敌人不是我,不要总把心思花在我的身上,不值得,也不划算。皇上如今的处境,心知肚明,多一个敌人还不如多一个盟友。” 她不一样了。 “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还不如好好抓住后宫的妃嫔,抓住前朝的权势,别到了最后……傀儡还是傀儡,一点长进都没有。”魏逢春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长恒站在那里,看着头也不回的离开的魏逢春,忽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好像眼前人已经换了一副芯子。 不是她? 不是她! 他的春儿怎么舍得跟他撂狠话? 他的春儿那么温柔,就算她自己被伤得遍体鳞伤,也只是流泪罢了,从来不会像方才这样,几乎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冷漠,抗拒,如同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裴长恒不敢置信,为什么忽然就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告诉她了,珏儿没死,为什么她还是这般模样? 拒绝了裴长奕的求娶,他以为魏逢春还是爱着自己的,可没想到…… “皇上?”夏四海低唤。 裴长恒回过神,“她好像真的不要朕了。” 第323章 女子之间的真感情 魏逢春走了,拐个弯再也瞧不见御书房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边上的简月,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于魏逢春的情绪转变,尤其是在她冷不丁顿住脚步的时候,止不住心头一颤。 “姑娘?”简月担心的低唤。 魏逢春回过神来,“吓着你了?” “没有,就是担心姑娘。”简月如实回答。 魏逢春放慢了脚步,缓步往前走,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待行至无人处,环顾四周,确定没什么异常,这才动了心念。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小黑旋即从墙头爬下,紧接着便攀着魏逢春的腿,爬回了她的手腕,悄无声息的缩在她的袖中。 简月骇然,终于明白皇帝喊着“护驾”是因为什么。 “姑娘,这……”简月哆嗦了一下。 行刺?! “放心,没咬着。”魏逢春开口,“要不然的话,这会已经是国丧了。” 简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若不让他有所忌惮,他就会得寸进尺,真的让他得手,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出宫门半步。”魏逢春音色狠戾,“我是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的。” 简月点点头,还好有小黑在。 小黑保护着魏逢春,裴长恒就无法靠近她。 不过,御书房里的动静到底是遮掩不住的。 陈淑容面色微沉,“护驾?” “刘护卫冲了进去,但是里面没什么异常,所以又退了出来,至少是没有真正的刺客。”宜冬低声汇报,“不过永安王世子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陈淑容敛眸,“脸色不好就对了,若是脸色太好,那不是要联手了吗?” “这倒是。”宜冬点点头。 陈淑容又道,“未央宫那边可知晓?” “应是知道的,多半瞒不住。”宜冬小心翼翼的开口。 陈淑容坐在后窗位置,这里能瞧见后院的桃树,瞧着还是宛若枯枝的桃树,花骨朵如同芽尖一般,堪堪冒头,实在是不够看。 “那就更热闹了,长姐怀着身子,还得操心这些事,实在太为难她了。”陈淑容看向宜冬,“药要一直吃着,不能断。” 宜冬行礼,“奴婢明白!” “这桃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陈淑容轻叹一声,“我都有些期待了!” 宜冬笑道,“主子,桃花一时半会是开不了的,可是杜鹃花却开得极好。” “杜鹃啊……花倒是不错,哪儿都能长,就是这杜鹃鸟委实令人厌烦,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陈淑容意味深长的开口,“不老实的东西,还是得种在土里才踏实。” 宜冬点点头,附和着开口,“主子所言极是。” 晴空万里,无一丝浮云,真是个好天气啊! 不过,好天气不代表有好脸色。 守在宫门外的裴静和,瞧着逃也似出宫的裴长奕,当即便明白了大概,想来是没戏了。 “还以为兄长多少是有些能耐的,没成想竟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可见南疆是南疆,皇都是皇都,咱们永安王府的势力到底不可同日而语。”裴静和阴阳怪气的开口。 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说得好像自己有多少分量似的,纵然把你端出来,她也没有点头,可见你在洛姑娘的心里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我是与不是,都不是兄长需要关心的,兄长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到了父王跟前,怕是没法交代吧?”裴静和似笑非笑,“出门前,你可是打了包票的。” 裴长奕抿唇不语。 “回去跟父王交代之前,是不是先把赌债还了?”裴静和伸出手。 裴长奕沉着脸,极不情愿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裴静和的掌心里,目光幽怨的瞪着她,“不成功只是暂时的,你要相信……事在人为。” “我相信事在人为,可我也相信春儿。”裴静和笑盈盈的将银票递给了秋水,“兄长的如意算盘落在春儿身上,势必得输。春儿可不是外面的野花草,也不是养在闺阁里的世家贵女,兄长又看走眼了!” 说着,她笑盈盈的往内走。 “多谢兄长的银票,下次再有这样的赌约,记得再找我。”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即便已经瞧不清楚她的面上神色,也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嚣张与嘲讽。 “世子?”叶枫上前,“走吧!” 裴长奕收回视线,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到底有什么把柄捏在皇帝的手里,要如此惧怕帝王?看得出来,她不是真心想要留在宫里,对帝王确也抗拒。” “可能是左相府的遗留之事?或者是寄希望于皇上,毕竟现在的左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无法保证,左相是真的死了,或者是真的活着?”叶枫解释。 裴长奕想了想,的确有些道理。 但,不全是。 永安王府的势力也不弱,皇帝久居宫中,虽是九五之尊,但多有不便,何况如今还多了个丞相林书江,很大程度上远不如永安王府自在。 求皇帝,还不如求永安王府。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让她走,她竟也不敢迈出这一步。”裴长奕缓步朝着外面走去,上马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静和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当然,还有裴竹音,不知道她那边的进展如何? 裴静和进去的时候,恰好在宫道上,跟裴竹音撞了个正着。 两相伫立,四目相对。 裴静和一身锦衣,雍容华贵。 裴竹音面色微白,瞧着略显憔悴。 “可见这皇宫虽然富贵荣华,却一点都不养人。”裴静和上前,“看这小脸憔悴的,倒不如洛似锦一个阉人能养人,将春儿养得愈发水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做贼了,眼下的乌青都能把人压死。” 裴竹音瞧着走近的裴静和,“兄长进宫求娶,姐姐不会不知道吧?” “你想说什么?”裴静和挑眉。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皇帝势在必得,别白费心思了,她走不出皇宫的。” “你自甘下贱,走不出这皇宫了,却还想拉着她一块沉沦,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与陪伴?”裴静和白她一眼,“两个人的相互扶持,不是让你扯头花,让你往上托举,不是叫你拽进深坑!蠢货!” 第324章 家家都有死犟种 对于裴静和的话,裴竹音是极为反感的,尤其不赞同。 “每次都要骂我一句蠢货,姐姐自个有多大的能耐?”裴竹音冷笑着看向她,“你生来尊贵,一出生就是永安王府的小郡主,从小被人捧在掌心里,被人宫闱着,哪里知晓从底下一步步爬上来的艰辛?” 裴静和就这么站在那里,平静的看着她发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4节 “能走到今日的地步,是我自己的功劳,与任何人都没关系。”裴竹音红着眼,盯着她,“姐姐不过是出生好,有什么可得意的?但凡我自小便出生在永安王府,定然不会逊色你半分。” 裴静和没有理她,等她把话说完了,才慢悠悠的开口,“性格这东西,有时候是天生的,就好比你这不中用的东西,没这个命就享不了这个福。这天下事,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 语罢,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她出不去了。”裴竹音斩钉截铁的开口。 裴静和没理她,出不出得去,可不是她说了算。 魏逢春从没打算留在宫里,是以这宫门关不住她…… 不过这一次,裴静和没能见到魏逢春。 瞧着拦在前面的侍卫,裴静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真没想到,皇帝能如此这般,这等于是把魏逢春关了紧闭。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这是什么意思?”裴静和沉着脸。 侍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毕恭毕敬行礼,“请郡主恕罪,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春风殿半步,洛姑娘需要静养,若是您非要进去,还望郡主请示皇上,若有皇上的谕令,咱即可放人。” “静养?这借口用来用去的,也不觉得腻?”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不就是因为我兄长求娶不成,触了皇帝的心思的?呵,左相出事才多久,皇上就这般迫不及待。” 侍卫再度行礼,“请郡主慎言。” 知道是一回事,宣之于口又是另外一回事。 “混账!” 看得出来,裴静和是真的恼了。 好在秋水赶紧安抚了自家主子,“郡主稍安勿躁,这是皇宫。” 不管怎样,都不能冲动。 裴静和狠狠闭了闭眼,抬头看着紧闭的春风殿大门,这不是南疆,这不是永安王府,她有纵马驰骋的能力,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里,也不得不低头。 “郡主?”秋水低唤。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还真是厉害。” 卑鄙小人! “走吧!”秋水又道,“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此前只许女眷进门,如今便是女眷都不许进去了,还真是金屋藏娇,想把她变成他的金丝雀。 无名无分,强取豪夺。 “因为兄长,所以动了怒。天子一怒,还真是滑稽可笑。”裴静和是真的半点都不想惯着裴长恒,都是皇室族亲,说起来还是至亲,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倔强与骄傲。 秋水有点战战兢兢,毕竟皇帝就是皇帝,虽然皇帝手里没有大权,但是九五之尊是真的,一呼会有百应也是真。 “罢了!”裴静和瞧着高墙。 不是翻不过去,是祖宗规矩在前面挡着,到时候闹起来,父王那边不好交代。好在裴长恒也只是困住了魏逢春,别的倒是什么都没做。 裴静和见不到魏逢春,那旁人必定也见不到,对魏逢春来说,未见得是坏事。 “走!”裴静和转身离开。 魏逢春就在墙下站着,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没有吱声,只是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身边的简月。 脚步声渐行渐远,可见裴静和并未过多纠缠。 “皇上把姑娘困在这里,只怕不是什么好事。”简月有些担心,“姑娘还是要早作准备的。” 魏逢春缓步走到了秋千下坐着,任凭简月轻轻推着,“做什么准备?外头证据还不足,对方还没动手,谁也没办法拿人。” 如此,只能稍安勿躁。 “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姑娘。”简月低语。 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必须得小心谨慎。 “谁也进不来,我便是最安全的,倒也省了被人打扰的麻烦。”魏逢春一点都不担心,“但愿宫外的动作能快些,再快些。” 简月垂眸。 但愿吧! 得知宫内的消息,宫外的一帮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太师和陈太尉,面色凝重,生怕洛似锦的妹妹真的入宫,到时候与陈家争宠。 而林书江这边,亦是有此担虑。 更让他心中忐忑的,便是林远闻的下落。 洛似锦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左相府已经被封,可里里外外都被林书江搜遍了,愣是没瞧见林远闻的踪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躲藏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连跟毛都找不到。 “还没找到?”林书江端坐在书房内,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 底下人纷纷摇头,大气不敢出。 那一刻,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靠在太师椅上,神情凝重的闭了闭眼睛,“到底是洛似锦留了一手,还是这不成器的东西自己长腿跑了?” 两者皆有可能。 “继续找。”林书江起身,缓步行至窗口位置,负手而立。 如果真的什么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林远闻的下落,那估计只有一种可能…… 黑狱! 但即便没有了洛似锦,这黑狱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先帝曾下过旨,这黑狱不听从任何人的差遣,要么是帝王下令,要么是洛似锦下令,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当日在护国寺,已经吃过亏了,现在要是再有所动作,不知道六扇门和刑部那边,会不会有所察觉呢? “父亲!”林远舟从外面进来。 林书江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父亲官拜百官之首,是为宰辅,为何还愁容不展?”林远舟直愣愣的盯着他。 林书江心生狐疑,略显不悦的看向他,“你如今是愈发的放肆了,与为父说话竟也如此阴阳怪气?又是何人,何事惹你不快?” “自左相出事以后,兄长便再也没有回来。”林远闻意味深长的开口,“父亲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林书江就不明白了,“你兄长待你刻薄,从未真心当你是兄弟,你为何非要纠结在他身上?他没回来,是因为去了庄子里小住,为父下令让他禁足反省而已!” 第325章 黑狱落在了他的手里 对于父亲的这些话,林远舟似乎一点都不相信,毕竟自己家里的外宅,到底有没有住人,他还是清楚的,虽然不全清楚,可府内没有人出入那些外宅,林远闻若真的闭门思过,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瞧着林远舟怀疑的目光,林书江好似忽然就没了耐心,“混账东西,我是你爹!” “爹,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林远舟退后一步。 林书江愣了愣,油然而生的一股子无力感,好似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崩塌,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念之差,一念之间。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看你最近真的是闲得慌。”林书江低喝,“若是没别的事情,这段时间少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爹,你会不会后悔?” “什么?”林书江没反应过来。 林远舟又道,“父亲,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人还是要坚守底线的好。” “你知道了什么?”林书江面色陡沉。 林远舟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两父子都是聪明人,有时候话不必说得太清楚,彼此心里都很清楚明白,但林书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小儿子……既是自己所期许的那样,又好像让他有点失望。 孩子长大了,长成了正直的少年郎。 可是,少年郎没有站在家人这边,固执己见,只认定他心里正确的事情,没学会老父亲的圆滑,所以在很多事情上,终究没有如老父亲的心意。 林书江叹口气,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孩子大了,到底是要飞了…… “相爷?”底下人缓步上前,“公子他……” 林书江回过神来,“你去盯着点,这小子肯定被人撺掇了。” “是!” 林远舟肯定知道了点什么? 有人撺掇,那这人会是谁呢? 林书江不敢想,在这关键的时候会发生点什么事? 事已至此,怎能大意? 信鸽被放了出去,快速振翅高飞,冲向云端,消失在天际。 只不过,鸽子刚飞出城,就被人打了下来。 “爷!” 鸽子腿上,绑着密信呢! 瞧,证据又多了一份。 狗急跳墙,终究是忍不住了,人在得意的时候,被逼到一定的程度,便如同双管齐下,一边得意忘形,一边急于求成。 奈何,欲速则不达。 “接下来,该对黑狱下手了。” 黑暗中,人影晃动,穿梭在丛林之中。 诚然,接下来就该对黑狱下手了。 原本是先帝特许洛似锦,全权处置之处,也有先帝的诏书在手,奈何现在的洛似锦生死不明,天下人都认为洛似锦已经死了,所以这黑狱的存在与消亡,也成了朝堂争议的焦点。 要不要继续保留黑狱,还是说让其他人接手黑狱?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5节 每个人都想要黑狱,也都惧怕黑狱的存在,这地方存有太多的血色,里面有太多的怨气,这些年被送进黑狱的,没一个能囫囵的出来,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把命都送在那里。 这样一个地方,拥有着绝对的戾气,也……足以叫人惊惧。 裴长恒端坐在上,瞧着底下争论不休的众人,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行了。” 金殿内,陡然安静下来。 “黑狱乃是先帝所留,不是谁都可以执掌,此前由洛爱卿执掌,乃是先帝之意,如今他人不在了,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的确需要商榷。”裴长恒开口,“乱世需要酷吏,如今天下还算太平,倒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这意思是,要取消黑狱。 “不过……”裴长恒话锋一转,“先帝所留不多,黑狱便是其中之一,朕自小便养在外头,其后回宫与先帝同处,每每思及此,皆痛心疾首,未能尽早的侍奉先帝身侧,午夜梦回更觉得羞愧。子欲孝而亲不在,实乃朕之遗憾。” 音落,文武百官齐刷刷行礼,“皇上节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帝所留不多,朕委实舍不得。”裴长恒继续说,“黑狱原是落在左相府,如今左相府业已消亡,那便落在丞相府罢了!代代相传,为朕效命。” 陈太师与儿子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是帝王的意思,那就先走着瞧吧! 野心太早暴露,不是什么好事。 大权握了太多,更不是什么好事。 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所有人的矛头所向,朝堂失去了平衡与掣肘,迟早是要出大乱子,是要见血的! “臣,领命!”林书江暗自松了口气。 黑狱! 黑狱终于到手了,他到底可以进去了! 这里面的秘密,是不是也可以就此解开? 洛似锦还真是…… 死得好! 裴长恒意味深长的望着跪地谢恩的林书江,“丞相可莫要让朕失望,可得好好的为朝廷办事,将黑狱用起来。” “臣遵旨,臣一定不会辜负皇上厚望,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书江叩头谢恩。 下了朝,众人散去。 林书江缓步朝着外头走去,长长的白玉石阶,一步一阶,百官快速离开。 倒是陈太师,却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恭喜丞相大人。”陈太师笑盈盈的开口。 对上这只老狐狸,林书江是一点都不敢大意,闻言便报之一笑,“太师还真是打趣我了,皇恩浩荡,咱得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算不得大喜,只能说是责任重大。” “听说丞相家的大公子丢了?”陈太师挑眉。 林书江心头咯噔,他就知道陈家死盯着他们。 “犬子不成器,时常惹出是非,没办法,只能送去庄子里待着,让他静思己过,仅此而已。”林书江佯装无奈的叹口气,“若是犬子能有太尉大人这般成材,也就不必如此忧心忡忡了。不成器,不成器,让太师笑话了!” 陈太师干笑两声,“丞相操之过急,要求太高了,所以才会觉得儿子不成器,丞相大人还是得平常心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远忧。” “受教了。”林书江似笑非笑,“陈太师果然是教子有方。” 陈太师没有回应,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黑狱到手,倒是让林书江装上了…… 第326章 皇家最怕恋爱脑 待林书江远去,陈赢这才上前几步,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父亲?”陈赢面色不太好,“现如今林书江贵为丞相,手中又拿捏着黑狱,只怕是……” 陈太师倒是一点都不恼,缓步拾阶而下,瞧着远处的身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下事,事事多变,谁能保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呢?” 这是实话,可陈赢是个急性子,瞧着林家如此嚣张,自然是心中不爽。 “那现在呢?”陈赢问,“难道现在就这样看着?” 陈太师徐徐转头看向他,面色不善,“别冲动,现在局势不明,可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他嚣张便由着他嚣张,且看他能嚣张到何时?你断然不可冒失,免得中了他人的圈套。” “爹?”陈赢皱眉。 陈太师音色微沉,“洛似锦一落水,林书江就坐在了丞相的位置上,现如今连黑狱都落在他手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原先看不懂的东西,现如今还有什么不懂?” “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的事好像都成了证据。”陈赢恍然大悟。 陈太师勾唇轻笑,转头看着金銮殿的方向。 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推波助澜,真的不好说,人心难测,朝堂风云诡谲,谁知道笑容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狰狞面孔呢? “父亲?”陈赢不解,随着父亲的视线看去。 巍峨的金殿,白玉石阶蜿蜒至上,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止不住生出妄念,想要永远站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终于得了皇命,这黑狱归到了自己的手里,林书江自然是高兴的,但高兴的同时更得谨慎行事,一时半会的,他不能马上赶去黑狱,还是要稍微等一等,免得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黑狱的确不是好地方,还没靠近就已经察觉到了那种瘆人的阴森之感,谁都知道这里面沾了多少血,若无必要还真是没敢进去。 当然,皇帝虽然说让丞相府执掌黑狱,但黑狱里面的都是洛似锦留下的人,一个两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唯洛似锦之命是从,贸贸然进去,对林书江没好处。 闹不好,林书江还得横着出来。 一帮亡命之徒,从来不拿人命当回事,也不把他们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若是动手,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林书江是惜命的,走到了首辅的位置不容易,哪敢轻易进去,万一出不来了怎么办? 所以,在林书江踏入之前,得先让人去摸摸底。 只不过派进去的人,绕一圈就出来了,没人敢在里面逗留,只说里面阴冷漆黑,若无人带路,根本摸不到边儿,里面的路也是四通八达的,到处都是刑具,满目都是鲜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相爷?”底下人战战兢兢的开口,“怕是不好搜。” 即便怀疑林远闻可能被藏在了这里面,也没人敢去搜,只是说按律巡视,所谓巡视只是走个过场,所以进去的人都没敢看仔细。 何况黑狱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层,巡视只见上方,未能抵达地下一层,实在不敢确定。 “那……当初的细作呢?”林书江问。 所谓细作,便是当日从护国寺抓回来的,只不过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所有的消息都是洛似锦往外传送,消息是真是假,却是无人知晓。 “没瞧见!” 三个字,让林书江冷了脸。 没瞧见。 没发现。 左相府没有,包括左相府的地牢里,都没有发现异常。 “先等等看吧!”林书江揉着眉心。 “是!” 眼见着都快到了成功的时候,自然没有贸贸然的道理,越到了这个时候,越需要小心谨慎和忍耐,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功亏一篑。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观望。 听得林书江已经派人去了一趟黑狱,裴玄敬好似松了口气,压在心头数日的石头,终于有了崩裂的痕迹,仿佛一切都已经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着。 “父王?”瞧着父亲如释重负的模样,裴长奕上前两步。 裴玄敬难得露出了笑意,“你做得很好,来日事成必定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是父亲您的儿子,自然是要站在父亲这边,不管发生何事,都要维护我永安王府的一切。”裴长奕毫不犹豫的行礼,毕恭毕敬的回答。 裴玄敬很满意他这话,“身为永安王府的世子,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为父如今的一切,来日都会成为你脚下的路,人要往上看,往前走,才不会被人挤下去。为父当年若不是一念之差,就差了那么一点,也不至于是如今模样,你们也不会跟着我在南疆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父亲放心,这些事情,儿都不会忘记。”裴长奕直起身,“父亲,那接下来……” 裴玄敬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又好像是在安抚,“此番倒是有些委屈你了。” “不委屈!”裴长奕一怔,其后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肩头,瞧着父亲轻拍自己的肩膀,不由得心下沉了沉,明白父亲所言无外乎求赐婚的事情,“本就在预料之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听得如此回答,裴玄敬点点头,“长大了,果真是不一样了。你且放心便是,为父不会让你吃亏受辱,该你的就是你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是!”裴长奕颔首,“我相信父王。” 裴玄敬瞧着眼前的儿子,的确足够乖顺懂事,可知儿莫若父,他很清楚儿子的野心,从小在南疆长大,在军中长大,很多事情皆是耳濡目染。 权力是什么滋味,他很清楚…… “父王不会害你,父王只会为你铺就一条通天大道。”裴玄敬低咳两声,“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动心,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对什么人,绝不可以轻易将一颗心交付出去。” 裴长奕谨遵父亲教诲,神情严肃,“父王放心,在儿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大业更重要,谁也不能阻挡我们永安王府。” “很好!”裴玄敬松了口气,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这天下什么美人没有,莫要目光短浅,固步自封。” 裴长奕垂下眼帘,“儿绝无此意,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静和!” 第327章 他不对劲 提到裴静和的时候,裴玄敬的脸色显然变了变,看向裴长奕的眼神也有些变化,“静和到底是个女子,有些事情合该你多担待,这丫头心思太野,在南疆这些年放纵了些,一时半会收不回来也是正常。” “是!”裴长奕颔首,“只是她这心思总放在洛姑娘身上,总归不是好事。怕万一哪天忽然发起疯来,到时候影响计划。” 裴玄敬没吱声,似乎是在犹豫。 毕竟他这女儿,脾气像极了他年轻时候,很是认死理,倔强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要制住她,还得让她心甘情愿。 “父王?”裴长奕低唤,“您没事吧?” 走神了? “没事。”裴玄敬低咳两声,“到底是你妹妹,平日里还需你多多教导。你母亲就只生下你们兄妹二人,理当相互扶持。” 裴长奕点点头。 待走出了书房,裴长奕抬头瞧了一眼天色。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6节 今日不是什么好天气,没有晴空万里,也没有一碧如洗,瞧着乌云密布的,好似又要下雨了,城外的粥棚明日就会拆了。 坍塌的村镇,活下来的就搬迁至别处,挖不出来的……就长眠在泥土之中,谁也不知道人到底被冲到了何处,但可以确定,隔了这么久,肯定是必死无疑。 “世子?”叶枫开口,“您没事吧?” 裴长奕回过神来,抬步朝前走去。 见此情形,叶枫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不过情况有些不巧,才走出去没多久,就在回廊里碰见了,自宫中回来,碰了一鼻子灰的裴静和。 叶枫心头一紧,忙不得压低声音解释,“皇上下令关闭了春风殿,不管是谁都不得擅入,郡主上午一回,下午一回,宫门落钥之前还得让人去看看,结果次次都进不去。” 这就不是一鼻子的灰,这是满头满脑都是灰。 “见不到未必是坏事。”看向黑着脸走来的裴静和,裴长奕缓了缓神色,“宫里人心叵测,闭门不出即是保护,至少能免去很多麻烦。不会有人登门造访,也不敢有人给她甩脸子,威胁恐吓加警告。” 裴静和站在他面前,眸色略沉,似乎是在审视着他,“兄长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让她置身于众矢之的,还是将她困于牢笼之中,确保她的安全?”裴长奕开口,“这似乎是不需要争议,对吗?” 裴静和没说话。 “以你的身份都见不到她,那就说明旁人也休想见到她。”裴长奕继续道,“这不是好事吗?” 裴静和略显狐疑的盯着他看,似乎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 “这般盯着我看作甚?”裴长奕皱起眉头,“我说的有错吗?”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倒是没错,但我若这般轻易就放弃了,就等于告诉别人,我放弃她了,来日皇帝接了禁,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有永安王府的小郡主一直盯着,所有人都会因此而忌惮,对魏逢春来说,这也是好事。 裴长奕稍稍一怔,好似忽然才了解到自己的妹妹一般,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我倒是半点都没想到这一层,确实有点道理。静和如今倒是真的长大了,竟学会了为他人着想,如此深谋远虑,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兄长也不必调侃我,左不过是见你与父王惯来深思,这不就有样学样,还望兄长莫要嫌我愚钝,如今才堪堪开窍。”裴静和笑着附和,“我才思不如兄长,深谋远虑不如兄长,如今又将将开窍,真是惭愧得很!” 裴长奕听着她一番阴阳,止不住扯了扯唇角,“可你嘴皮子利索,谁到了你的嘴里,不得被咬下二两肉?这点本事,可是谁都做不到的,至少兄长我呀……没你这么大的能耐。” “兄长嘴皮子不利索,可你打人厉害,锋利的刀子能准确无误的直戳心窝,扎心得很呢!”裴静和似笑非笑。 雨风起,大雨将至。 两人擦肩而过,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轰隆一声响,大雨倾盆而至。 魏逢春扬起头,只瞧着满天乌云黑压压的,伴随着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噼里啪啦的雨声,从头顶砸下来,落在了屋顶上,嘈杂得令人烦躁。 “今夜,大概是没法睡了。”魏逢春站在后窗位置,瞧着外头的大雨。 简月快速取了披肩,仔细的为她覆上,“虽说是在屋内,但窗外大风大雨的,免不得寒凉,姑娘要珍重自身,切莫贪凉。” “好大的雨,城外的状况不知道如何了?”魏逢春有些担忧。 简月瞧了一眼外头,“都是命。” “但愿早点结束吧!”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遭罪的都是百姓。” 简月不说话了,静静的陪在魏逢春的身侧。 下一刻,又是一记炸雷。 今夜注定不是平凡之夜。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门忽然被人推开。 裴长恒缓步踏入,带着一身的风雨之气,裹挟着外头的冷意,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骤然降了不少。 魏逢春转头看他,面色虽然苍白,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下去!”裴长恒开口。 简月有些担心。 “下去吧!”魏逢春与她眼神示意。 若是有事,她会喊人的。 简月行了礼便退出了房间,老老实实在门外候着,瞧着对面的刘洲,不由得面色铁青,时不时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别看了!”夏四海说,“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奴才始终是奴才。” 简月垂眸不语。 奴才是奴才,但这条命是属于主子的。 屋内但凡有异常,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不是御书房,她若出手,只需要对付刘洲即可…… 屋内,静悄悄的。 魏逢春瞧着与自己保持安全距离的裴长恒,忽然略带嘲讽的笑了,“皇上也有害怕的时候?知道怕,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还要来见我呢?” 贱不贱? 各自安好不好吗? “朕心里烦躁,想见见你。”裴长恒盯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坐坐就好。” 魏逢春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实目的,但一时间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瞧着她眼里的防备,裴长恒苦笑,“即便是陌生人,也不至于如此防备吧?” “虎狼环伺,不得不防。”魏逢春如实回答。 第328章 这苦,就不陪你吃了 听得魏逢春的形容,裴长恒有一瞬的愤怒,其后被悲凉所取代。 满目悲凉,今昔非往昔。 裴长恒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满脸不屑的魏逢春,“咱们之间,只剩下虎狼环伺这个词了吗?” “那不然呢?”魏逢春反唇相讥。 裴长恒扶着桌案,慢慢的坐下来,动作很慢,好像很受伤的模样,他似乎一点都不敢相信,能从魏逢春的嘴里听到这些话,好半晌才嗫嚅着,“你为何会变成这样?春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纵然宫中磋磨,可朕待你之心,从未变过,朕不相信……你一无所知。” 瞧着自言自语的裴长恒,魏逢春只觉得可笑,“你所见的,我曾经的模样,全都是基于……我的委曲求全,两个人之间有一人不再低头,这段关系便会随之破灭。如你我这般!” 说得这么清楚,他应该能懂吧? 身为帝王,有些事情他不是最明白吗? “你就不能再变回去吗?”裴长恒似乎不死心,“等到朕重新执掌大权,朕可以许你皇后之位,朕甚至可以为你遣散后宫,答应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朕真的可以做到。” 听得他的许诺,魏逢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裴长恒。” 她直呼其名。 一瞬间,好似回到了当年。 当年还在小渔村里,他们过着最寻常的日子,做最寻常的夫妻,可以直呼其名,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束缚,一切都以小家庭为主,不必在意外人的言语。 “自从嫁给你,我便相夫教子,一心想好好过日子,可我们那时候的日子太过寻常,虽然有情饮水饱,但日日都为生计发愁,有吃不完的苦,发不完的愁,所以听得皇宫来人的时候,你才会毫不犹豫。”魏逢春平静的开口。 裴长恒张了嘴,想要否定却实在是……所言非虚。 “后来入了宫,是吃穿不愁了,可整个人被装在了礼数的套子里,我不得自由,而你……连保护我们母子的能力都没有,命都捏在别人的手中。日日疏远,佯装冷落,故意弃之,嘴上永远是我爱你,动起手来却是往死里打。” 魏逢春那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不知道裴长恒是不是真的还爱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尤其是听到他宠爱皇后,去了后宫其他妃嫔那里。 患得患失,整个人都跟疯了没区别。 尤其是长夜漫漫,一个人胡思乱想,却又无能为力,除了以泪洗面,没有第二种选择。 她是魏妃,没有传召或者是帝王亲自过来,她都见不到夫君……甚至于他都不是她一人的夫君,是后宫那么多女子的夫君。 与那么多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儿子,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箭靶子都对准了儿子,她想护着却连这条命都不属于自己,被人拿捏着,随时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般,悄无声息的死去。 “朕知道,当日没保护好你们母子,是朕无能,朕也答应你,以后定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朕会护着你,这后宫将以你为尊,让你母仪天下,再不受任何人掣肘。”裴长恒急于承诺。 可誓言这东西,只有出口的那一刻是真心。 过后,一文不值。 “没吃过糖的时候,吃点苦都不觉得苦。”魏逢春看向他,眸色认真,唇角带着讽笑,“可是皇上,我尝过了糖的滋味,再也吃不了苦了。” 裴长恒愣在原地。 “左相府的日子,洛似锦惯的我无法无天,已经再也不是那个,愿意不顾一切,陪你吃苦的魏逢春了。我现在是洛逢春,谁爱陪着吃苦,你就去找谁,反正这苦……我是再也吃不了半点。”魏逢春腰杆笔直。 瞧着她满面哂笑的模样,嘲讽的意味拉满。 “跟着洛似锦就是吃糖,跟着朕就是吃苦?”裴长恒起身。 魏逢春挑眉,“不然呢?冷暖自知,我现在看得很清楚,皇上您呢……可以当个明君,也可以当个慈父,甚至于是后宫女子的好夫君,却唯独再也做不了我的主。” 长出了羽翼的鹰隼,是不可能囿于笼子。 她可以振翅高飞,可以摔落在地,但绝不能被困在囚笼之中,变成裴长恒的金丝雀。 “为何非要如此倔强?”裴长恒恼怒的站起身,想要上前却碍于此前小黑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抬起的腿只得放下,立在原地看向倔强的魏逢春,“你不要珏儿了吗?” 这个问题,魏逢春想了很久,从他说开了那一刻起,她就在考虑了。 “珏儿若是活着,我自然是最高兴的,他若是选择你,便留在宫里,与他那些兄弟姐妹一起争你的位置,若是不愿,那便随我离开,过自由自在的日子,那些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苦……你自己吃去!”魏逢春极是不屑。 说来说去,她就是不想要他了,死也不想再跟他一起。 “裴长恒,我与珏儿……就不陪你吃苦了。”魏逢春斩钉截铁的开口,语调却有些轻描淡写。 话,说得那么清楚。 字字句句都直戳人心。 “洛似锦!”裴长恒裹了裹后槽牙,“他还真是将你养得极好。” 魏逢春挑眉,“养刁了,就不怕受人欺负,当年若是有这个待遇,也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被人哄着成了亲,皇上您说是吧?” 裴长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旋即拂袖而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7节 “当年,你一无所有。”身后,传来魏逢春低沉的声音,“我义无反顾。” 他站在门口位置,握紧了袖中拳头。 “如今你身居高位,我却什么都不想要了。问题出在哪里,你心里没数吗?图感情的时候,你要皇权,如今我什么都不图了,你却反过来跟我谈感情。裴长恒,太丧良心是要有报应的!” 门开了,裴长恒大步流星的冲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夏四海和刘洲,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姑娘?”简月快速进门。 魏逢春安然无恙,坐在那里淡然饮茶。 “皇上他……”简月诧异。 魏逢春放下杯盏,“恼羞成怒罢了!真是可笑,连颗糖都不给,还想再骗一颗真心,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329章 知道这叫什么吗?通敌叛国 对于魏逢春的话,简月似懂非懂,但是皇帝走的时候,面上那股子怨怼之色,确实表露得明明白白,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外头的大雨,下得稀里哗啦的。 魏逢春寻思着,被自己这么一顿骂,裴长恒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了吧?毕竟人偶尔会犯贱,但不可能一直犯贱! 只不过,半个时辰之后,魏逢春的身子又出了状况。 呕吐。 拼命的呕吐,好像吃了什么脏东西,又或者是闻到了臭味,亦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吐到最后……估计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奈何太医来了之后,依旧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简月提心吊胆的,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床边日夜守着,格外小心谨慎。 魏逢春也觉得奇怪,自己又没有身孕,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呕吐呢? 另外便是,肠胃方面也没察觉异常,该吃吃该喝喝,连带着香炉里的香都被裴静和换过了,按理说没什么可忽略之处了,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自己这副身子,到底怎么了? “姑娘莫要担忧,太医查不出来,不代表季神医也查不出。”简月低声宽慰,“等下回出宫的时候,您让季神医好好瞧一瞧,若是安然自是最好,若是有什么别的……咱就尽快出手。” 魏逢春虚弱的点点头,这一顿吐的,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此刻是满嘴发苦,实在难受得很,也不知道怎么会得这样的怪病? 这皇宫阴气太重,与她八字不合,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好在今夜,很快就会过去。 外头,大雨依旧。 雨势很大,让人心生忐忑。 大批的护卫趁着雨势,快速朝着黑狱而去,不多时便敲开了黑狱大门。 “奉丞相之命,前来接手黑狱!” 众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天空时不时的电闪雷鸣。 黑狱的大门打开,内里的血气顷刻间翻涌而出,紧接着这帮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狱,如今已是林书江的囊中物,这里面的一草一木,所有性命都将归属于他,他将替代洛似锦的存在。 “你们想干什么?”从内里走出黑狱的狱长,戴着面具,身后跟着一票的人。 一个个都是黑色锦衣,冷眼盯着进来这一批人,外头的雨声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的隔开了内外。 黑狱内,不受外头影响。 “奉丞相之命,接管黑狱。”为首的男人站了出来。 狱长倒是一点都不恼,只是言语间依旧冰冷无温,“请。” 皇帝已经下旨,那就是说,丞相府的人来接管也是名正言顺的事,若是敢反抗,那他们这些左相府留下来的护卫便是抗旨不遵,到时候全都要死。 大批的军士缓步上前,狱长站在后面,一声不吭的,只是跟左右的随行打了个眼色,慢慢悠悠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些人都想干什么? 哦不,是还能干什么? 黑狱很大,若无人带路的话,还真是麻烦得很,上面这一层倒也罢了,底下这一层……挨个囚室搜过去,所需费时,所需费力。 等到他们都搜到了底下这一层,然后挨个房间的搜,却没找到他们想找的,这才掉过头来盯上了狱长。 “都在这了?”首领沉着脸,“黑狱的地形图呢?” 狱长也没犹豫,将一张图纸递上去。 见他如此爽快,对方反而不敢轻易去接了,犹豫了好半晌才讪讪的伸出手,接过的时候还特意留心了周遭,确定没什么异常,这才翻看手中的地形图。 在黑狱的一角,藏着一个重犯关押的石室。 也就是说,他们要找的人可能就在这里面。 众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快速循着地图而去,且找到了这扇厚重的石门,因着与地牢岩壁融为一处,若没有地形图的话,根本无法找到入口所在。 “打开!” 无人应答。 首领转头看过来,“我说了,打开!” “这是黑狱死牢。”狱长开口,“只有左相府的谕令才能打开。” 首领怒斥,“混账东西,左相府已经没了,现如今执掌黑狱的是丞相府,我们拿的是丞相府的谕令,尔等若是敢违抗,便如同抗旨不遵。” 双方忽然对峙起来,一个两个都不肯退让。 但事已至此,似乎必须有一个退让…… 半晌过后,狱长带着人打开了这道门。 阴森寒凉之气,瞬时迎面而来。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在内,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大概是有所顾虑,他们还是犹豫了片刻。 首领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似乎有些犹豫,但由于之后,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你们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进去。”首领跨步进了密室,想了想,首领又回头看了一眼狱长,“你跟着来。” 狱长示意底下人在外面候着,兀自跟着他们进了密室。 身后的门,“轰”的一声关闭。 那一瞬,人心都跟着抖了抖。 “走吧!”狱长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密道狭窄,只能一人通过,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其后便停在了一道铁门之前,厚重的铁门如同栅栏一般,阻挡了内外。 里面隐约有人声,其后便是铁链拖动的声音。 那一瞬,所有人都激动了。 没错,在里面。 肯定在里面! 一时间,首领不由自主的迈开步子,直冲声音来源而去。 “快!” 果然,正前方的囚牢里,关押着一人。 四下昏暗至极,有人影晃悠,瞧不清楚真容,但能关在这样隐秘之处的,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人物,思来想去,最近唯有那位从护国寺带回来的蛮子细作,才配享有这样的待遇。 “打开牢门!”首领忙道。 狱长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听不懂人话吗?”首领怒了。 狱长往后退了两步,身子紧贴在墙根处,就这么双手环胸瞧着他们,“你们是来接手黑狱的,还是来劫人的?想要带走细作是吗?可知这行为叫什么?” 对方显然愣住,“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叫通敌叛国。”狱长自顾自的说着,“是要诛连九族的!” 首领冷然,“你放屁,抓住他!” 第330章 这叫,请君入瓮 可他们都忘了,这是黑狱,不管洛似锦在或者不在,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不是帝王一道圣旨,一道口谕就能改变。 先帝所留,专属洛似锦。 这是殊荣,也是致命的把柄。 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没有把握能执掌黑狱,何况是眼前这些人,一帮有眼无珠的东西,竟敢犯到了黑狱这里。 以为有了帝王的口谕,就能万无一失? “怎么回事?”首领僵在原地,一时间还真是没反应过来,瞧着身后驻足原地,都不敢轻易上前的军士,“你们都愣着作甚?” 话音刚落,外头好似传来了异样的动静,但很快又消弭于无踪。 怎么回事? 不对劲! 好像不对劲?! 察觉到了不对劲,首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可现在反应过来,似乎是有些太晚了。 下一刻,狱长忽然出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8节 密室内动静全无,外头等候的人也跟着着急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都小半个时辰了,就算是挖地三尺,这时间也该够了吧? 可是…… “开门!”二把手上前一步。 狱卒全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的守在铁门边上,似乎对里面的动静完全不觉得奇怪,都在静静的等着一个既定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其后都将目光落在二把手的身上。 一个个身着黑衣,就是想进来找人。 但就目前情况来说,他们不像是来找人的,倒像是来自投罗网的,从踏入这黑狱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一步步的往里面走,一步步的踏上了阎王殿。 “开门!”二把手显然是急了。 然而下一刻,身后却原来低幽之音,十分熟悉,言语间满是轻蔑之色,“丞相大人好悠闲,这深更半夜不睡觉的,跑这儿来找事儿做呢?” 那一瞬,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只是傻眼,甚至于不敢置信,瞧着祁烈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丞相府这帮人自然是傻眼了,连带着呼吸都便急促起来。 是人? 是鬼? 还是说…… 圈套! 这就是个圈套! 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明白,那就是真的蠢。 “丞相大人。”祁烈淡淡然开口,不温不火的行礼。 二把手将头上的斗篷扯下,露出了林书江那张脸,无法形容的神色变化,瞧着几近咬牙切齿,可又奈何不得。 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祁烈没死,那就说明…… “洛似锦,出来吧!”林书江道。 语气很肯定,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又不是第一天打交道,虽然不是至交好友,但作为势均力敌的对手,还是很能了解的。 “棋差一着啊!”林书江淡淡然吐出一口气。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慢慢的从黑暗走到光亮处,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唇角依旧带着令林书江厌恶的浅笑。 “其实本相挺嫉妒你的,年纪轻轻的,心思那么沉,城府那么深,得先帝这般宠爱,将死之时也不忘将这江山托付于你辅佐。可你一介阉人,凭何与本相平起平坐?不过是投机取巧,讨人欢心的玩意,怎么就一朝得势,入朝为官,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左相之位?”林书江自顾自的说着。 洛似锦站在光亮处,拂袖坐在了太师椅上,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自投罗网的鼠类,听着将死之人的临死遗言。 这叫,尊重! 尊重自己的对手,也是在尊重自己。 “本相寒窗苦读十数年,其后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这才一步步的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而你只需要装乖卖巧,就轻轻松松得到了这些,真是不公平。”林书江看向他,眼底满是不甘。 洛似锦还是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是你特意让人放消息的,说我儿子和奸细都在黑狱的死牢里?”林书江问。 洛似锦挑眉,“这还需要问吗?若不是如此,怎能请君入瓮?我还让人告诉了丞相大人,不只是护国寺的细作,连带着刚入城的细作和刺客,都被悄悄抓了起来,此刻已经送入了黑狱。”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都是圈套。”林书江好似忽然卸了力,若不是身边人忙不迭搀了一把,只怕是要直接瘫软在地了,再抬头时,眼底翻涌的慌乱已经完全藏不住。 身居高位多年,甚少有这样慌乱无措的时候,但生死关头,谁能不怕? “你推波助澜,趁着有人在画舫动手脚的时候,置我于死地,在水底下安排了水鬼等着我,可惜的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洛似锦的指尖,轻轻瞧着椅扶手,木质的声响笃笃笃的,仿佛敲在了林书江的心头。 那一瞬,他面白如纸,“所以你将计就计,诈死逃生?” “不然呢?等着你一招又一招?”洛似锦挑眉,“你都要置我于死地了,我还能坐以待毙吗?皇帝不是要合并丞相,裁撤冗员,取消左右丞相吗?正好,先让右相你尝点甜头,先冲锋陷阵。” 如今满朝文武都已经适应了独一位首辅的日子,那洛似锦再出来取而代之,就没什么异议了…… 毕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 “好算计。”林书江眸色猩红的盯着他,“所以皇帝也是知道的吧?第一时间把你的妹妹接进宫,就是防着被人拿捏,到时候成为掣肘你的工具。” 洛似锦笑而不答。 不答,便算是答了。 “呵!”林书江深吸一口气,“那又如何?现在我已经是当朝丞相,而你只是个没找到尸体的死人,你以为你如今出现,能改变什么吗?” 洛似锦点头,“自北州赈灾一事开始,我便疑心朝堂有人里通外敌,后来你察觉到了异常,刻意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到了陈家父子二人的身上。你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断了六扇门和刑部的线索,就以为可以保全自身,林丞相未免太小看了咱。” “洛似锦,的确是本相小看了你。” 林书江握紧袖中手,以寡敌众,想要冲出去,似乎没什么胜算。 “画舫出事的时候,恰北州来信。”洛似锦漫不经心的开口,“丞相大人不妨猜一猜,信上说了什么?” 第331章 你教不好的儿子,会有人替你教 洛似锦字字句句,直指北州,林书江是个聪明人,当即就反应过来,到底有多少人掺合了这一场阴谋圈套,只为了抓住他,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丞相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道理……你应该很清楚。”洛似锦依旧淡然自若的坐在那里,“在你进入黑狱之后,丞相府的书房里,已经有人进去了。” 心头咯噔一声,林书江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给丞相大人端一把椅子。”洛似锦开口。 这帮没眼力见的,没瞧见丞相大人都站不住了吗? 椅子奉上,林书江一屁股跌坐,人在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候,总是会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心里发虚的人,他这会已经是绝望满满。 “到底是我棋输一着。”林书江小声呢喃。 洛似锦瞧着他如今的模样,勾唇笑得有些嘲讽,“不是你棋输一着,是你太急于求成了。当胜利近在咫尺的时候,过早的得意忘形。你以为我死定了,你以为陈家会落井下石,你还以为永安王府会趁机另外结盟,你悄无声息的在朝堂上更换自己的心腹。” 可惜,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书房里的书信会全部送到御前,刑部那边都已经打点妥当,北州的蛮子和细作已经在这两日抵达城外,很快就会送到文武百官面前。”洛似锦扫一眼周围,“人不在黑狱,在刑部大牢。丞相大人,您又失算了!” 最危险的地位,往往是最安全的。 如现在。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这里?”林书江沉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不然呢?没有比黑狱更安全的地方。” “我儿子在哪?”到了这会,林书江也没办法狡辩,洛似锦出手,势必已经将一切都调查清楚,他多半是没了翻身的余地。 林远闻? “你儿子?那个蠢货,你还惦记着作甚?”洛似锦险些笑出声来,“他在你背后捅刀子,自以为聪明的跟我合作,如今落得如斯下场,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林书江却有些执念,“在哪?” “在赎罪。”洛似锦回答。 林书江愣了一下,一时间还真是没想明白。 “哦,做的混账事太多了,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在赎什么罪?”洛似锦点点头,“丞相大人,您不妨再好好的,仔细的想一想?” 林书江坐在那里不吱声,瞧一眼周遭众人,他们出不去了,即便这些人拼尽全力…… 杀不出血路。 没有前程了。 “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丞相大人就该有出不去的觉悟。”洛似锦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黑狱,能进来,但是……出去太难,尤其是现在连我都在此处,想从我手里逃出去,可真是太难为他们了。还是省点力气,别白费这条命。” 林书江狠狠闭了闭眼,好半晌没能缓过神来。 “侍郎府的案子,护国寺的行刺,桩桩件件,林家都足以死几个来回了。”洛似锦叹口气,徐徐站起身来,“所以现在,丞相大人是束手待毙呢?还是再搏一搏?您知道的,我这人最是讲道理,若是不想讲道理,也可以来点真理。” 刀剑齐刷刷出鞘,将所有人都团团围住。 下一刻,身后的门骤然打开,紧接着便是浑身是血的祁烈,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此情形,林书江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爷,全都收拾干净了!”祁烈越过林书江,冲着洛似锦行礼。 洛似锦点点头,偏头看向林书江,“不好意思,又斩断了丞相大人的一点活路。” “洛似锦。”林书江咬着牙,“你可真卑鄙。” 卑鄙? “还得多谢丞相大人的铺路之恩,里通外敌可不是咱催着你干的,证据也是林远闻送上的,要不然咱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收网。今天夜里,是你自个踏进了黑狱大门,没有人逼你,不是吗?”洛似锦嘲讽意味拉满。 林书江是真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兢兢业业的通敌叛国,结果身边不是蠢货就是拖油瓶。 现在好了,一锅端。 “通敌叛国,暗杀朝廷命官,行刺皇上,桩桩件件的证据都已经收拢完毕,丞相大人……您的好日子到头了!”祁烈慢悠悠的开口,“从您下手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先是洛似锦诈死,后是祁烈死遁。 林书江虽然心有怀疑,可到底也是被近在咫尺的胜利冲昏了头,如今…… “丞相大人,请?”祁烈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书江身边众军士,旋即将其包围在内。 “别动手。”林书江摆摆手,示意手底下的人不要冲动,“没有意义。” 全是洛似锦的人,下手不会留情的,都到了这个时候,动手只有死。 林书江缓步朝着祁烈走过去,继而瞧一眼转身打算离开的洛似锦,“还望左相大人能手下留情,犬子虽然不济,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即便来日要上断头台,那在此之前,是否给与礼待?” “林远舟是没做过什么恶,可林远闻却不尽然。”洛似锦回眸看过来,“这些年仗着右相府,在满城内作威作福,欺男霸女,你这个当爹的没少收拾烂摊子吧?不说这些年,且说前些年干了点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9节 好似想起了什么,林书江骤然瞪大眸子,当即想冲上去,却被祁烈拦住了去路。 “你、你说……” 洛似锦知晓,他这是回过味来了? 见此情形,洛似锦唇角轻勾,眸色透着森冷,“哟,丞相大人这是……想明白了?想清楚自己欠了多少债,想明白你那蠢货儿子,干了多少蠢事?如此说来,丞相大人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就算别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也是林远闻咎由自取。” “你、你把人送去了……”林书江面色惨白。 洛似锦想了想,“于你最风光之时离开,对他来说也算好事,你们的断头宴没他的份,他呢……一时半会死不了,就算是客死异乡,但若能留个全尸也是福气。丞相大人,你教不好的儿子自然会有人替你教。” 语罢,他拂袖而去。 徒留林书江目眦欲裂…… 第332章 你就这么想我? 雷声,雨声。 电闪雷鸣的夜晚,大批的军士快速包围了丞相府,这阵势……里三层外三层的,怕是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动静之大,满大街都是身穿甲胄的军士,惹得满城百姓谁也不敢探头去看,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生怕招惹不该招惹的是非。 “放肆,这是丞相府!” 相府的守卫挡在跟前,各个拔剑相向。 然而下一刻,等待他的是人头落地。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合着这漫天大雨,不断的涌入丞相府,即便是雨幕重重,亦能闻到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 “丞相府里通外敌,行刺皇上,罪不容恕。”为首的冷声怒喝,“奉皇上之命,查抄丞相府!所有人不许离开丞相府半步,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掷地有声,足以叫人胆战心惊,也叫所有人变了脸色。 一瞬间,府内哭声喊声与外头的雨声乱成一片。 林远舟被底下人保护着,在军士闯进来的时候,快速从小门离开,大雨倾盆之下,跑得何其狼狈,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之所以反应这么快,无外乎是林书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早就交代过了底下人,出了事之后第一时间送二公子离开。 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了。 活着,才是第一位。 回望身后,哭嚎连连,已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不过,事发突然,林远舟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想跑? 没门。 裴长奕叹口气,带着人堵在了城门口,当即手一挥,军士快速冲上去,二话不说便将林远舟等人团团围住。 “林公子,没路了。”火光中,裴长奕面色凝重。 林远舟被人护在中间,瞧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守门的内应已经被拿下,他是真的真的不可能逃出皇城,要么束手就缚,要么作困兽之斗。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好不到哪儿去…… “我爹是冤枉的,他不可能会通敌叛国。”林远舟厉声高喝,“冤枉!冤枉啊!” 裴长奕缓步朝前走来,“冤不冤枉的,你进大牢里去问问你爹,不就清楚了吗?” “我爹在哪?”林远舟浑身湿透,狼狈到了极点。 裴长奕瞧着他,“你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林远舟眸色猩红。 裴长奕穿着蓑衣,倾盆大雨打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敲得人脑瓜子都嗡嗡的,“来人,带走!” 一个不留,一个也别想跑。 “世子?”叶枫上前,“这看上去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不知情又如何? “覆巢之下无完卵,知不知情都是一样的结果。”裴长奕神色冰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道理,他们都很清楚。 既然已经动手,那么丞相府里的所有人,都会是一样的下场,谁也不会例外。 一夜之间,风光无限的丞相府,忽然关门落锁被贴上了封条,所有人全部落了大狱,唯独少了一个林远闻。 据说是在事发之前,就因为触怒丞相被逐出了家门,所以在丞相府内并未找到他的踪迹。 至于现在在哪,还真是不好说。 府内众人也不知道,这位大公子到底去了哪儿…… 不见踪迹,生死不明。 好在,其他人一个都没落下,查抄丞相府,在林书江的书房内,找到了很多通敌叛国的罪证,有双方往来的书信,以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边疆边防图。 罪证确凿,只等着刑部核实。 另外,一番搜寻下来,城内的细作巢穴被端,擒获了一批悄悄潜入城内,意图不轨的细作。 出现在百姓堆里叫细作,出现在皇帝身边叫刺客,所以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还得审一审,务必要掏出点实话来。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大厦倾颓,一切荣华不复存在。 黎明前夕,大雨方歇。 檐角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敲击在叶面上,打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极具节奏感的声响,吧嗒吧嗒的,既安静又聒噪,吵得人睡不着。 魏逢春悠悠醒转,简月就在床边靠着小憩,听得动静旋即坐直了身子,“姑娘醒了?时辰还早,天还没亮,您再睡会?” “我饿了。”魏逢春坐起身来。 昨夜吐了一场,到了最后整个人都虚弱到了极点,于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会是被饿醒的。 “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简月如释重负。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人一走,魏逢春便掀开被褥下了床榻,缓步行至后窗处,轻轻推开了窗户。 雨停了,他还没回来。 宫内有些热闹,大概是因为查抄丞相府的事情,满朝文武都收拾收拾,被传召入宫,连夜进宫。 金銮殿那头,灯火通明。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眸色平静的看向天际,黎明前的黑暗,空气中夹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 “姑娘,晨起天凉。”简月回来的时候,见着魏逢春衣衫单薄的站在窗口,慌忙去取了披风,覆在魏逢春的身上,“仔细身子。” 魏逢春心里是有些着急的,“他还没动静吗?” 还没消息传来? “姑娘稍安勿躁,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想必是快了。”简月道,“若是姑娘实在放心不下,奴婢这就去找葛公公。” 魏逢春没说话,只是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口位置。 墙外的脚步声,甲胄碰撞之音,不断的传过来,听得人心惊胆战。 大批的军士出动,宫里宫外都是闹糟糟的。 蓦地,门外传来了动静。 好像是脚步声? 又好像是有人叫喊什么? 天色黑压压的,风吹着门窗外的光影肆意摇晃,到处都是斑斑驳驳,张牙舞爪,让人心内不安,恰值多事之秋,万事小心为上,谨防林书江一伙狗急跳墙。 “姑娘先别动,奴婢去看看!”简月警惕的往外走,做好了随时交手的准备。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跟在简月身后,缓缓走了两步,却也没敢跟着,怕情况有变,到时候自己会成为简月的拖累。 门开了,简月快速走了出去。 魏逢春一人留在屋内,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有点不安,低头轻轻的唤了声,“哥哥?” 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想我?” 魏逢春快速转身,忽的笑了…… 第333章 他逆光而来,立于群臣之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洛似锦就站在窗外,身上还是有被雨水洇湿的痕迹,看向她的眼神平静而温和,令人心安。 她呀,终于安心了。 “哥哥?”她险些喜极而泣。 没事就好,完事就好。 清晨的风冷得厉害,但人心是暖的,怀抱也是暖的。不曾分开,不会知道彼此有多重要,唯有分离才知晓相依为命的珍贵。 洛似锦纵身而入,魏逢春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直到检查完毕,确定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异常,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看着他笑,笑着笑着便红了眼。 洛似锦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让你一人留在宫中,苦了你。” “只要你无恙,都是值得的。”魏逢春伏在他怀中,只觉得值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0节 简月回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动静便留在了门外,不敢搅扰了内里的温暖氛围,只希望不会突然出现煞风景的人,坏了自家爷和姑娘的好事。 当然,天下事素来是…… 你怕什么,就来什么。 简月快速上前,拦住了急匆匆行来的裴竹音。 “郡主,天还没亮呢!”简月语气不善,“姑娘还没醒,您就别去打扰姑娘休息,毕竟您的身子健朗,咱姑娘还虚弱着呢!” 裴竹音皱起眉头,“我怎么听着,好像有动静了?你方才不是去了一趟小厨房吗?” “去小厨房又怎么了?提前让厨娘熬粥,这没个一两时辰熬出来的粥,不合姑娘口味。”简月这意思,自然是不想让她过去。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了简月,落在那道紧闭的房门上,“外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不快些闪开,我要去见春儿。” “外头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与我家姑娘何干?姑娘自个都身体不痛快,哪儿顾得上别人的死活。”简月挡在那里,死活不肯相让,“郡主若是害怕,就把自个蒙在被窝里,看不见听不见,自然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裴竹音盯着她,“你坚决不让开?” “姑娘睡得正好,谁也不能搅扰。”简月斩钉截铁。 裴竹音眯起危险的眸子,“是春儿的屋子里有人吧?” “请郡主慎言。”简月这下也没了好脸色,“事关女子清誉,岂可随口而出?姑娘到底是未出阁,与郡主不同,何况这又是在宫里,郡主若是真心为姑娘着想,切莫再胡言乱语。” 裴竹音被堵了一下,终是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好,那我天亮了再来。” “是!”简月行礼。 裴竹音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瞧着是心有不甘。 简月心中存疑,她是怎么第一时间察觉到,姑娘的屋子里有人的?又或者说,她一直在附近盯着,但是不眠不休的盯着……着实有点心里不正常。 直到确定裴竹音走了,简月才退回到了门口位置,目光死死盯着回廊尽处,生怕她去而复返。 简月很清楚,裴竹音不是个能罢休之人。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金殿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洛似锦担心魏逢春会忧心,所以才会特意前来,如此她便可放心。 如今见上了,即便什么都没说,也足以叫人心安。 洛似锦从窗户进来,自窗户出去。 不多时,房门开了。 瞧着站在门口的魏逢春,简月一怔,“姑娘?” “没事了。”魏逢春唇角轻扬,声音温柔。 简月刚要开口,魏逢春又道,“我都听到了。” 如此,简月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觉得身上有点冷,但心里却是火热的,是以面上表情都带着笑意,可见心情愉悦。 “姑娘放心,都好起来了。”简月也跟着高兴。 姑娘其实一直绷着神经,如今终于可以释怀,自然是极好的,她还怕姑娘会闷出病来呢! 回廊尽处,裴竹音还没走。 魏逢春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开门声。 天,渐渐亮了。 满朝文武还在激情议论之中,关于丞相林书江里通外敌之事,诸多证据一一奉在百官跟前,即便此前还有人想要为林书江叫屈,可到了最后也都纷纷闭了嘴。 在这些铁证面前,再敢叫屈,那便是自找死路,回头帝王一声令下,被归为相府一伙,说不定会株连九族。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九族性命去赌! 死一个丞相府,总好过死自家九族吧?! 永安王裴玄敬立在一侧,陈太师立在另一侧。 陈太尉还在满城搜捕林远闻,是以暂时不在朝中。 “身居高位,却居心叵测,与敌国勾结,里通外敌,实乃罪无可恕。”陈太师娓娓道来,“老臣以为,此等恶行,理该昭告天下,诛连九族!” 音落,不少人当即弯腰附和,“臣等附议!” 裴长恒端坐在上,瞧一眼满朝文武,音色低沉的开口,“朕原以为,丞相林书江乃先帝所留辅臣,必定矜矜业业,为国为民,谁曾想竟是一只披着皮的狼,里通外敌,意欲传送边关兵防图,若是得逞,不知要死多少军士。朕甚怒之!” 百官不敢吱声,皆俯首称臣,垂眸以待。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裴长恒叹口气,“如今罪证确凿,朕再惜才,再心痛也无济于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先帝留臣,亦不可留之。” 音落,百官行礼,“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满脸的痛心疾首,“此事交三司会审,务必查清楚,不许放过一人,朕要让边关敌国都知道,我朝多得是能人,凡敢送上门的,一个都别想跑。” “是!”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是有侍卫急急忙忙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地行礼,“启禀皇上,左相归来,此刻人已经在大殿外。” 刹那间,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身,将目光落在了殿门口。 天光乍亮,云开雾散。 殿门口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曳,倾泻而下的光亮,撒落一身。 容掩于晦,眸匿于暗。 身姿挺拔,身段颀长。 众目睽睽,逆光而来。 锦衣华服,手持玉圭。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稳,行至金殿之中,立于群臣之前,毕恭毕敬的行礼叩拜,“臣洛似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34章 她等他,来接她回家 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聚。 这一刻的洛似锦,好似全身都在发光,伏跪在地的时候,众人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脑筋转个弯便也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还能是什么? 无外乎是一个局。 看看金蝉脱壳,淡然归来的洛似锦,再看看神情泰然,好似一切早已尽在掌控中的永安王,再加上高高在上,淡然处之的帝王,还有什么不明白? “爱卿平身。”裴长恒抬手。 扫一眼底下众人,从最初的惊惧、诧异,转而变成如今的了然于心,幽幽吐出一口气,终是将目光落在了陈太师的身上。 这一场局,最是心有不忿的,大概就是陈太师。 原以为扳倒的是林书江这个丞相,谁曾想,不过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前北州赈灾一案,闹得满朝哗然,诸位爱卿皆心存疑虑,好在洛爱卿自北州带来了不少证据,于此次丞相府通敌叛国一事上,出了大力。”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在殿内逡巡。 所有人都垂下了眉眼,原本略显嘈杂的金殿,此刻莫名的安静。 洛似锦站起身,恭敬回答,“皇恩浩荡,吾皇万岁,臣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臣远赴北州赈灾,痛北州民生之苦,恨贪臣之祸,所幸皇上圣明,拨乱反正,实乃天下之大幸。” 百官旋即高呼,“吾皇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相大人还真是……忍辱负重,功不可没啊!”陈太师不温不火的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嘲讽,“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还以为你真的去了。” 洛似锦皮笑肉不笑,“有太师如此挂念,不敢先去。” “呵!”陈太师冷哼。 洛似锦又道,“现如今丞相府被查抄,此前桩桩件件都已浮出水面,皇上终于可以安心,也能还北州百姓一个公道。实乃想象,平日里光风霁月的右相,背后竟是如此腌臜不堪,所幸上天庇佑,一切都为时不晚。” “林书江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朕没想到……先帝所留的辅政大臣,竟也生出这样的二心。”裴长恒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可惜,他等不到。 好半晌,金殿内都没有动静。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洛爱卿为了林家一案,不惜以身为饵,实在功不可没。”裴长恒慢悠悠的开口,“既林书江已入狱,自然由早前的左相洛似锦来接替丞相一职。”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 奈何,无人敢有异议。 便是陈太师和裴玄敬,亦默契的保持了静默。 现在这样的状况,贸贸然跳出来,无疑是落了下风,实非明智之举,更何况现在正是洛似锦得人心之时,傻子才会跳出来找死。 别看皇帝这心里不太乐意,面上有些迟疑,谁知道这无能的傀儡,会不会掉过头来就训斥站出来的臣子,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呢? 君心难测,人性难评。 “臣,谢主隆恩!”洛似锦跪谢君恩。 裴长恒又道,“林家谋反之事,便交由爱卿继续盯着。” “臣,遵旨!”洛似锦垂下眼帘。 外头,天光大亮。 一夜间,门厅衰败,林家从人人艳羡的高门贵族,变成了通敌叛国的阶下囚,谁都别想跑,只等着最后的定罪处决。 一夜间,左相府中门打开,匾额置换。 左相府变成了丞相府,洛似锦一跃成为百官之首。 待散朝,自金殿而出。 众人都冲着洛似锦拱手恭喜,其后朝着宫外方向而去。 陈太师转头望着永安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王爷好福气,郡主如今可以风光回丞相府了,做她风风光光的丞相夫人。虽然与左相是一字之差,但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1节 “丞相府的确胜过左相府,可见本王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给女儿挑选的是顶好的人家。”裴玄敬回应,“当然,相较于太师的眼光,还是略逊一筹。帝王家才是至高荣耀,太师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陈太师被噎了一下,笑得略有些古怪,“王爷说笑了,这后宫佳丽三千,咱可不敢说人生赢家。” “皇后娘娘有孕,来日诞下了嫡长子,那便是泼天富贵!”裴玄敬瞧着他,“太师这外祖父当得,必定极为风光。” 陈太师挑了一下眉眼,“说起这外祖父,永安王府应该也快有喜事了吧?王爷这外祖父当得,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裴玄敬一怔。 “不妨事。”陈太师又道,“臣妻君妾,说到底也没太大的区别,毕竟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永安王的外孙。” 语罢,陈太师哂笑两声,抬步离开。 裴玄敬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看着陈太师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偏头看向随扈,“去查。” “是!”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必定也不简单。 洛似锦朝前走,没有回头,对于他们的交谈亦是置若罔闻。 他现在,赶着去接人呢! 春风殿,暖春风。 春风吹起帘子,人在帘后等候。 魏逢春身子有些发烫,好在已经吃了药,只不过虚弱得在窗边坐着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托腮有点发困,等啊等啊,等着她的哥哥来接她。 简月在门口张望,只盼着爷能早点下朝,早点来接人。 门外,脚步声响起。 简月有点雀跃,“一定是爷来了。” 然而,来的不是洛似锦。 瞧着出现在眼前的裴竹音,简月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目光冷冽的盯着她,面色满是警惕,生怕临了的时候,再多生事端。 眼见着,姑娘要出宫了…… “我说过,她出不去的。”裴竹音低低的开口。 简月拳头紧握,“你别胡说八道,纵然身负夫人之名,若是敢伤害姑娘,奴婢怕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您还是慎言的好!” 裴竹音倒是一点都不恼,“是吗?简月,谁都保不住她。” “你说够了没有?”简月皱起眉头,“郡主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很清楚,没摆在明面上,是姑娘念及大家都是女子,所以给你留了颜面。但郡主若是得寸进尺,那就不好说了!”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是我在得寸进尺吗?是有人阴魂不散啊!不是吗?” 第335章 他到底干了什么? 裴竹音说的是谁,简月心知肚明。 但是简月也相信,自家爷既然已经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她绝对不会相信裴竹音。 何况,爷都回来了,皇帝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来要人? 不至于,不可能,不应该。 “拭目以待。”简月依旧拦在裴竹音跟前,死活不让她进去。 四目相对,裴竹音到底还是让开了,就在边上的栏杆处坐着,静静的等着洛似锦的到来。 察觉到异常的时候,洛似锦停下脚步,周遭的侍卫都已经撤了,毕竟皇帝也不可能跟洛似锦硬碰硬,但是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边上的裴竹音,洛似锦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好在,简月也在。 “爷!”简月赶紧行礼,“姑娘早就准备好了,正等着爷您呢!” 洛似锦闻到了空气里未散尽的药味,不由得皱起眉头,“没事吧?” “吹了点风,所以防范于未然。”简月赶紧解释,“应该没什么大碍。” 太医没多说什么,那应该……应该无恙吧? “那就好!”洛似锦疾步朝着门内走去。 只不过,没走两步又回头看着坐在栏杆处的裴竹音,神色略有些异常。 “我就在这里待着。”裴竹音知道他的意思。 洛似锦没什么异议,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有她自己的选择,那他也就没必要强求了,“随你!只是永安王府那边,你自己去通知。” “我知道。”裴竹音垂下眼帘,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口的褶子。 见状,洛似锦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魏逢春坐在窗边的位置,托腮打着盹,微光从窗户上泄下来,轻盈的洒落在她身上,宛若蒙上了淡淡的金光。 有那么一瞬,他想起了幼时在村里生活的场景。 人在万花丛中,逆光冲着他笑,玩累了干脆席地而眠,何其自由自在,空气都是自由的,笑声更是。 洛似锦压低了脚步,行至她对面坐着,瞧着她长长的羽睫垂落,瞧着她呼吸均匀,瞧着她安安静静,仿佛一切印证了四个字:岁月静好。 可惜,这是皇宫。 要是回到村子里,回到她最初生活的地方,应该会更好,更自由,那样无忧无虑,广阔的天地,才是属于她的快乐与幸福吧! 大概是察觉到了异常,又或者是浅眠,魏逢春徐徐睁开眼,“哥哥?” “累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摇摇头,“吹了风,有点脑袋发沉,带我回家吧!” “好!”洛似锦上前,“哥哥带你回家。” 抱起洛似锦的时候,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隐约觉得她好似又轻了点,是这几日担惊受怕的,所以吃不好睡不好,又消瘦了? 思及此处,洛似锦觉得,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养着。 原就是身子不好,若是不养出点肉,如何应对病痛? 魏逢春安安心心的被洛似锦抱着,闭眼继续睡,但莫名有些难受,她想着莫不是真的吹了风,受了寒的缘故,有种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里难受,但她想着只要回家就好,这皇宫跟她八字不合,所以不适合久留,有什么毛病定然也是这宫里的缘故。 魏逢春不说话,但身子有些轻微颤抖,洛似锦便加快了脚步,深知她不喜欢这里,也厌恶此处,所以下了朝第一时间就赶紧带她回家。 没成想,这样的状况好像……没有舒缓? “春儿?”洛似锦低唤,“是不是很难受?” 颤抖得那般厉害,看样子的确不行。 想了想,洛似锦轻轻放下了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魏逢春的额头滚烫,身子也跟着发烫,这一次的风寒似乎有点严重,烧起来令人猝不及防,原本好似也没这般严重,只是出了春风殿之后,便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 “要不先去太医院?”洛似锦不放心。 魏逢春摇摇头,只觉得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不妨事,我们先回家!我不喜欢这皇宫,哥哥带我走!” 此前是为了保护她,如今他回来了,已经有能力保护她,自然不需要再留在宫中,也不怕林书江出手挟持或者是暗害。 “好!” 待上了马车,魏逢春整个都靠在了洛似锦的怀中,浑身滚烫,身子也跟着软绵绵的,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般,显然很不对劲。 “快走!”洛似锦面黑如墨。 马车当即离宫,快速朝着丞相府而去。 他们一走,裴长恒那边就得了消息。 哦不,从洛似锦踏入春风殿的那一刻开始,裴长恒就得了消息,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依旧坐在御书房内,淡然饮茶。 “已经出宫了。”刘洲上前回禀,“皇上……” 夏四海冲着刘洲使了个眼色,刘洲便不敢多言,当即行礼退下。 “大概是走不远的。”夏四海低声说,“只是,等着他们自己发现,怕是会耽误了洛姑娘。” 裴长恒放下手中杯盏,缓步行至后窗处,“这是惩罚。” 闻言,夏四海闭嘴。 “她学不会乖,那就得学会接受惩罚。”裴长恒继续道,“等到受够了惩罚,她就不会再恣意妄为,不会再想着离开朕。朕离不开皇宫,她便离不开朕,两个人一条命,多好啊!”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拂尘,莫名觉得皇帝这是魔怔了。 疯了! 裴长恒瞧着窗外,昨日大雨如注,今日云开雾散,真是个好天气。 “这都留不住她,朕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留住她?一个阉人罢了,值得她誓死相随吗?”裴长恒其实也有些,看不懂她了。 夏四海低语,“皇上,可能是宫里不自在吧!” “那个全心全意,日夜等着朕的春儿,去哪儿了呢?”裴长恒眯起危险的眸子,“朕……想把她找回来。” 夏四海生生咽了口口水,“皇上?” 魏妃已死,再归非故人啊! 那边,应该起反应了吧? 第336章 果然,离不开皇宫 如裴长恒所料,的确是起反应了。 刚离开皇宫没多远,魏逢春忽然从洛似锦的怀中直坐起来,偏头便是一口鲜血喷涌在地,整个人登时如同抽了骨头的棉布娃娃,快速瘫软在地。 “春儿?!春儿!”洛似锦惊呼,“停车!” 祁烈和简月同时打开了车门,血腥味登时涌入鼻尖,让二人双双一愣,紧接着便好似明白了什么,快速冲入了马车。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2节 “春儿?”洛似锦抱着昏迷的魏逢春,面上几近狰狞,“怎么回事?” 祁烈自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简月大概能猜到一点,毕竟离开之前,裴竹音一直在强调,反复的提及,似乎就是在放出某个信息。 “奴婢知道了!回宫,马上回宫!”简月一声喊,洛似锦僵在原地,回过神来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魏逢春,心里竟也跟着明白了些许。 那座皇宫就像是吃人的牢狱,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既是保护也是催命。 “回宫!” “是!” 洛似锦一声令下,马车旋即掉头回去。 马蹄声声,车轱辘碾着青石板,不是归家的喜悦,而是无奈的愤怒。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如何? 先活命。 仿佛是早有预料,裴竹音就坐在院子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位置,听得脚步声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见着洛似锦把人抱回来,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说过,她不可能离开皇宫,她走不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呢?” 洛似锦没功夫跟她闲扯,只睨了简月和祁烈一眼。 祁烈当即去找太医,简月则是缓步朝着裴竹音靠近。 “是想逼问我什么?”裴竹音半点都不恼,反而笑得诡谲,眼底满是嘲弄之色,“你觉得我能给个什么样的答案?” 简月的脸色很难看,她甚至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时候被暗算的? 一直以来,姑娘的饮食起居,都是简月一手操办,事无巨细,全部都是一一验过之后,才敢拿到姑娘跟前,按理说……按理说不可能有问题。 “你们是什么时候下的手?”简月盯着她。 瞧着她一脸杀气,裴竹音偏头嗤笑,“有时候不是毒不毒的问题,毕竟走偏门的事儿,是不可能被察觉的。不要一口一个你们,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也不是一伙的。” 简月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名堂,“解药呢?” “解药?”裴竹音皱眉,“你在说什么笑话?你看我这样的,像是能给人下毒的吗?” 简月忽然身形一晃,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别以为你是长乐郡主,我就不敢杀你,若是姑娘有什么好歹,我定不轻饶,把解药交出来!” “没有……没有解药,也不是我、不是我动的手。”裴竹音喘不上气来,用力的想要掰开简月的手,奈何力有不逮,只能无力的挣扎,“放开……我……” 简月眸色狠戾,“解药!” 她可不似姑娘这般好说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不是、我没有……”裴竹音面色酱紫,眼睛都开始翻白,眼见着是快不行了。 “简月!”祁烈慌忙跑过来,扣住了简月的手腕,“你疯了?” 如此,简月才撒开了裴竹音。 裴竹音如同一滩烂泥似的,直接倒伏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止不住的咳嗽,眼睛都已经充血,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祁烈拽住简月,“先看看姑娘的情况再说。” 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现在,稍安勿躁。 魏逢春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唇上的血已经被洛似锦擦拭干净,整张脸煞白煞白,瞧着与死人无异,所幸胸口尚有起伏,可见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不懂岐黄之术,但是对脉象还是有一点了解的,这凌乱的脉象,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不过…… 不像是中毒。 中毒的脉象,不该是这样。 “爷?”简月行礼,面上凝重,“奴婢觉得她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可能不是中毒,是别的什么事?爷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听得这话,洛似锦便明白了。 不是中毒,却如同中毒。 牵一发而动全身,恰似傀儡,宛若提线木偶。 原来是这样吗? “祁烈,让他准备准备。”祁烈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的看向床榻上的魏逢春,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祁烈会意,“是!” 事不宜迟,得尽快去办。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春风殿的人去而复返,最吃惊的莫过于未央宫。 陈淑仪皱起眉头,“接出去了,又回来了?” “是!”蕙兰颔首,“回来的时候瞧着情况不太对,当即就叫了太医,丞相大人好像要吃人似的,脸色很不好。” 这么严重? 陈淑仪皱起眉头,略有些不敢置信,“这是遇袭了?” “不清楚,只说是回来得很匆忙。”蕙兰一时间也没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解除了威胁,出宫去了,可怎么就又回来了呢? “去看看!”陈淑仪起身。 蕙兰有些担心,“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陈淑仪皱起眉头,这倒也是个问题。 “奴婢去看看,娘娘还是别过去了,一则不吉利,二则顾着小皇子。”蕙兰搀着她坐回去,“娘娘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 蕙兰一番话,倒是说到了陈淑仪的心窝里。 “好,你去看看,本宫也放心。”陈淑仪其实挺担心,生怕丞相府的姑娘,真的进宫分皇帝的恩宠,毕竟自己身怀有孕,很多事情都是极不方便的。 蕙兰行礼,快速转身离开。 春风殿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宫妃嫔各个翘首观望,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唯有皇帝裴长恒,稳坐钓鱼台。 杯盏在手,胸有成竹…… 第337章 这天杀的挨千刀! “皇上?”夏四海行礼,“人已经回到了春风殿,丞相大人此刻心急如焚,已经请了太医过去诊治,但……应该看不出什么来,所以皇上不必忧心。” 裴长恒挑眉看他,“朕看上去,有什么忧心之色吗?” 倒是没有。 “朕不担心,她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朕的身边。这一次,同生共死不再是见风就散的承诺。”裴长恒摩挲着手中杯盏,“她不是总怪朕,无法兑现承诺吗?如今朕便来兑现给她的承诺,这有什么不好?” 裴长恒一番话,说得夏四海也是心惊胆战。 好与不好,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有些承诺还真是没必要。 但,夏四海是奴才,奴才就是奴才,有些话岂敢轻易说出口。 “皇上?”刘洲进门行礼,“皇后娘娘派人过去了,杜美人也去了。” 裴长恒嗤笑一声,“何止啊,再过一会,怕是永安王府也得找人进宫了,尤其是长宁郡主,惯来喜欢凑春儿的热闹,此番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提到永安王府,刘洲和夏四海都不敢吱声,默默的立在边上,等着宫里乱成一锅粥。 太医的确瞧不出端倪,脉象虽然凌乱,却也在逐渐恢复平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似锦皱起眉头,无法描述,当时看到她吐血晕厥时的心情,只觉得一兜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上下都透心凉的。 太医有些为难,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会不会被弄死? 魏逢春双目紧闭,瞧着好像…… 等会。 才这么一会的功夫,好像好了不少? 血色回归,人也跟着回温。 之前吐血之后,魏逢春整个人都是冰冷得刺骨,这会好像有点温热了,连带着袖中的小黑,都跟着平静下来,不像方才……似乎是要发疯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说!”洛似锦音色狠戾。 太医哆哆嗦嗦的开口,“没什么大碍,但是……但是……略感风寒。” 闻言,洛似锦盯着他,一言不发。 太医扑通跪地,“丞相大人,下官没有撒谎,姑娘的脉象的确没问题,只是风寒未愈罢了!” “一个风寒,会吐血吗?”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你当本相是傻子?” 这绝对不是风寒! 裴竹音? “罢了,开了药便下去吧!”洛似锦摆摆手。 太医如获大释,赶紧行礼退下。 仔细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洛似锦俯首在她眉心轻轻落吻,转头叮嘱简月,“照看好她,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简月行礼。 走出门的时候,洛似锦看向依旧坐在那里的裴竹音,深吸一口气缓步朝她走了过去。 “你到底知道什么?”洛似锦问。 裴竹音平静的回答,“什么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简月已经问过了,她想掐死我,可惜……掐死我也没有答案,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唯一清楚的,就是她不能离开皇宫。她呀,走不了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3节 “走不了?”洛似锦仔细琢磨着她这话里的意思。 走不了了? 那就是被羁绊住了? 又或者是有了看不住的牵制。 魏逢春是想离开皇宫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剩下的只有……谁不让她走? 裴长恒! 皇帝?! 洛似锦好似明白了什么,面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我的好夫君,你似乎想明白了!”裴竹音似笑非笑,“可想明白也太晚了,羊入虎口,再想救羊就没那么容易了。” 洛似锦上下打量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他这眼神,看得裴竹音心里发毛,连带着唇边的笑意都渐渐收敛,终是消弭于无形。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我脸上有什么吗?” 洛似锦敛眸,“不是你脸上有什么,而是你身上有什么?既然是棋子,那就做一枚好棋子,莫要成了弃子,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你已经是丞相了。” “你也已经是郡主了。”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 好半晌,裴竹音转过头,不再去看他,仿佛是憋了一口气,又好似夹杂着很多怨念。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差一层窗户纸。 蓦地,外头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蕙兰走了进来,边上还跟着杜美人,以及后宫的一切妃嫔。 自洛似锦来接人之后,这春风殿便解了护卫,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防死守,倒是便宜了她们。 “丞相大人。”蕙兰行礼。 众妃嫔也跟着行礼。 “皇后娘娘听闻洛姑娘病了,便差奴婢前来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丞相大人只管吩咐。”蕙兰笑盈盈的开口,“丞相大人,洛姑娘没事吧?” 洛似锦淡然回应,“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倒是没什么大事。舍妹这副身子骨,素来不是太好,已然是老毛病了,习惯便是。” “那就好!”蕙兰笑盈盈的点头,“那……能否容许咱们进去看看?回去,也好跟皇后娘娘有个交代。” 洛似锦刚要回绝,谁知道…… “多谢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魏逢春竟然站在房门口。 别说是蕙兰等人,便是洛似锦也跟着愣了片刻。 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老毛病了,谁曾想昨夜染了风寒,便兵来如山倒,一下子把兄长和所有人都吓着了。”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多谢诸位,我没事了。” 洛似锦疾步朝她走去,眸中难掩焦虑,上下仔细的打量着她,终是握住了她的手,察觉到了她正常的体温,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导致的吐血,至少就目前来看,她暂时是安全的。 只要无恙,其他都好说。 “让兄长担心了。”魏逢春垂下眼帘。 心里却恨得牙根痒痒,旁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却是逐渐回过味来,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呵! 裴长恒! 这天杀的挨千刀! “只要春儿无恙,别的都无所谓。”洛似锦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舍妹身子不适,怕是没法招待诸位,如今人也见着了,想必都放心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当着当朝丞相的面,即便是皇帝的女人,也不敢造次。 蕙兰行礼,“姑娘无恙,实乃幸事。奴婢告退,这就如实回禀皇后娘娘。” 语罢,她率先转身离开。 第338章 谁能理解,得到又失去的痛苦? 蕙兰是代表未央宫的,众妃嫔跟在她后面也是仗着未央宫的势,所以她这一走,所有人都没了主心骨,一时间还都有些有。 洛似锦的目光落在了杜美人身上,很熟悉的一张脸,哦不,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好像是见到了故人。 可惜了! 这么一副好皮囊,到底是形似而神不似。 杜美人行礼,“丞相大人!” “杜美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洛似锦沉着脸,“这是春风殿,本相站在这里,您即便是后宫嫔妃,有胆子进这道门吗?还是说,娘娘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本相提个醒?” 提醒他,如今皇帝最宠爱的女人,长着一张与魏氏相似的容脸? “你想让本相扶你上去?”洛似锦又不是傻子,为官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弯弯绕绕不清楚的? 杜美人深吸一口气,“盼丞相大人垂怜。” 这后宫的女子,若是没有依仗,就算是得了宠爱也是个短命的,想要上去,想要安稳,想要活着,就得背后站着人。 放眼朝堂,陈家出了个陈皇后,自然不可能扶持旁人去分皇后的宠,对于皇后此前说的那些话,杜美人其实压根就不信。 女人嘛,自己了解自己,哪有不嫉妒的? 永安王府又瞧不上自己,所以能攀附的似乎只有丞相府了。 洛似锦,本就是先帝身边伺候的宦官,在接受能力方面,比谁都强,他善于利用身边的所有人,所有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才会一步步的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杜美人说笑了,咱是前朝之臣,可不敢插手皇上的后宫之事,说起来这也是皇帝的家务事,旁人如何参与?”洛似锦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杜美人笑道,“可皇上似乎已经动了心思,想要留住洛姑娘,此前丞相大人出事,不在洛姑娘的身边,皇上三番四次的……姑娘没跟丞相大人提起过吗?” 见着洛似锦不说话,杜美人便上前两步。 “丞相大人是想带着洛姑娘离开皇宫,可不知道为什么,竟还是回来了,可见皇上出了大力,您再想要带着人离开,怕是没办法了!”杜美人说的话,倒是跟裴竹音极为相似。 好在,蕙兰带着人来的时候,裴竹音便已经离开。 “你知道什么?”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瞧着他周身散出的凌厉,杜美人面色一紧,倒是不敢再靠近,“没什么,就是提醒一下丞相大人,前朝固然重要,后宫同样也重要。送上门来的棋子,不要白不要!” “你想让本相扶你上去,倒是也不难。”洛似锦负手而立,“本相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杜美人笑道,“前两日,我瞧着皇上似乎是将一缕头发交给了刘洲刘护卫,好像是要做什么事,如今听说丞相大人带着洛姑娘出宫,却是去而复返,便觉得这里面可能有您想要的秘密。” 心头咯噔一声,洛似锦陡然凝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我说的可都是真话,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杜美人笑盈盈的偏头,看了一眼洛似锦身后,“此前家中就是做的死人生意,因着晦气,怕我养不大,所以才会把我送入宫,对于那些腌臜事,我倒是有几分心得,不知道洛姑娘,以后是否能用得上我?” 房门紧闭,里面毫无动静。 但凡能离开皇宫,都不至于送回来。 丞相府又不是没有府医,宫外又不是没有大夫,何至于跑回皇宫找太医呢? “杜美人这份人情,本相记住了。”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来日必定厚报。” 杜美人旋即笑了,“我瞧着洛姑娘也是极为顺眼,颇得眼缘,说起来也是有几分眉眼相似,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丞相大人,您说是吧?” 在她眼里,都不过是当初那位罪妃魏氏的替身罢了! 这个眉眼相似,那个身形相似。 大家,都是一样的。 洛似锦似笑非笑,“杜美人看得很通透。” “没办法,想要活着,就得通透,看清楚自己的地位,要不然恃宠而骄,不是死得更快吗?”杜美人行礼,“丞相大人,您……想好了吗?”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本相最喜欢的一句话,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多谢!”杜美人转身离开。 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投名状已给,接下来就等着结果罢了! 瞧着杜美人离去的背影,洛似锦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头发? 刘洲? 呵! “爷?”祁烈行礼。 洛似锦回到了床榻边,瞧着恢复正常的魏逢春,算是相信了杜美人的那些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面颊。 眼看着是要出宫,获得自由了,却在这最后的一刻,功亏一篑。 若是她醒来知晓,怕是要疯吧? 简月与祁烈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到了门外守着,各自神情凝重,多半也是猜到了大致的意思,皇帝真的动了手脚,这一时半会的,没办法解开禁制。 “可恶!”简月低语。 祁烈垂眸,“放心,还有后手呢!” 只是这青天白日的,没办法行动而已,等到天黑了…… 天黑好办事! 屋内安静下来,洛似锦握住了魏逢春的手。 不似之前冰凉,但还是有些凉,握在掌心里,就那么柔柔软软的一团,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4节 羽睫微颤,魏逢春终是睁开眼,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似乎舒畅了不少,但还是有点眩晕,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就像是被人群殴了似的,只觉得浑身都疼。 “醒了?”洛似锦如释重负,赶紧托着她坐起身来,将软垫塞在她的背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魏逢春靠在那里,视线在周围扫一圈,忽然眼皮子跳动,“春风殿?” 她怎么还在春风殿? 下一刻,她心头咯噔,紧接着身子都开始打颤。 裴竹音的诅咒,成真了…… “哥哥知道的,我就算是死,不愿意再留在此处,哪怕是死在马车里,死在丞相府,死在外面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也好过被困在深宫。”魏逢春握紧他的手,眸色微红。 洛似锦轻轻抱了抱她,音色低沉,“既能活,何求死?” 第339章 春儿,别挣扎 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不是求死,是暴躁。 明明已经触手可得,结果功败垂成,换谁不疯? “等到天黑,老季来找你。”洛似锦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让她能顺过气来,不至于如此生气,“他会有办法的。” 魏逢春在他怀里窝了半晌,可算是缓过气来,终是轻轻推开他,“哥哥,是他!” “我知道。”洛似锦点头,“放心,哥哥会为你报仇,都记在账上呢!跑不了!” 魏逢春抬头看他,“在云翠轩。” “好!”洛似锦伸手拂开她散落肩头的发,掌心紧贴在她面上,温热的触感与冰凉交融,有些人不必多说,自有默契。 有些话没有说明,却已经说尽千言万语。 “哥哥不能在宫里待太久,还是出去吧!”魏逢春平静下来,“我会好好的。” 洛似锦没说话。 “云翠轩里的秘密,总归是要被掀开的,但是如何能更有价值,需要哥哥审时度势,多加利用。”魏逢春盯着他,“我知道哥哥辛苦了,但如今的状况,还是要保持警惕,谨防林家卷土重来。斩草必须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洛似锦点头,“放心,林书江这一次已经掀不起大浪来了,皇帝已经下旨,满门抄斩,没有株连九族已经是看在他为先帝留下的辅臣身份上。” “那就好!”魏逢春松了口气。 洛似锦仔细的为她掖了掖被角,“黑狱很适合他,他没机会再兴风作浪。何况好不容易铲除一人,陈家和永安王府,也不会允许他再冒头。”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不过是人性罢了! “对了,那……” 瞧着她犹豫之色,洛似锦便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 “林远闻不是失踪,当初在北州我就答应过的,所以这会人已经在路上,反正死囚都是要死的,那就让他死得更有意义。用他一个人的命,去换北州的安宁与一份人情,很划算。”洛似锦起身,“放心,外面一切都会好好的。” 魏逢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放心,这宫里的一切也会好好的。” “今晚等着他。”洛似锦道,“会解决的。” 魏逢春点头。 目送洛似锦一步三回头,离去的背影,魏逢春面色平静,不似刚刚醒来时的崩溃,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裴长恒,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姑娘!”简月进门,“爷走了。” 魏逢春点点头,“我知道。”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全宫都知道,姑娘去而复返。”简月有些担心,“怕是不安全了。” 外面已经没了侍卫军,这就说明谁都可以进来,姑娘又没有名分,丞相都回来了,她还留在宫里,外人会如何言说,自然不言而喻。 无外乎是觉得丞相是想把自己的妹妹送进宫,侍奉君王…… “这就是皇帝想要的结果。”魏逢春眸色微沉。 简月沏茶,“姑娘别想太多,爷说今夜会有人过来,到时候一看便知。” “嗯!”魏逢春喝了口水。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什么都不做,权当留了时间静养,先然自己的身子好起来……有了强健的体魄,才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洛似锦一走,裴长恒就来了。 好似阴魂不散。 又好似等待已久。 简月行礼,不想出去。 奈何夏四海和刘洲却拦在跟前,在魏逢春的眼神示意下,简月不得不走了出去,沉着脸等在外头,看向夏四海和刘洲的眼神里,满是冷意。 “皇上满意了?”魏逢春开口,“我走不了!” 裴长恒在床边坐下,瞧着略显虚弱的魏逢春,“这不是很好吗?朕很清楚,若不让你试一试,你便是不会相信朕,如今自己尝到了苦头,也该清楚如今的处境了吧?” “有意义吗?”魏逢春问,“留一副躯壳在这里,也不怕给自己添堵?” 裴长恒倒是不在意这些,“你去而复返,可知道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你?三宫六院都会盯着你,没名没分,就留在宫里,朕再多来几趟,你觉得就算没有约束,你还能走出这皇宫吗?” 走得出宫墙,走不出流言蜚语,走不出人心中的成见…… “你这点心思,不用在治国安天下,全用在我身上,可真是千古明君呢!”魏逢春冷嘲热讽,“裴长恒,当皇帝当得这般卑鄙,你也不怕遗臭万年?野史真不真,咱不清楚,但若是写出来,必定野得很!” 裴长恒忽然觉得,她好像爱说笑了? “这冷嘲热讽的功夫,也是跟洛似锦学的吧?”裴长恒倒是一点都不恼。 在得知她回来的那一刻,心里的大石头与所有担忧,终是一起放下。 “你从没认识真实的我,自然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从别人身上学。”魏逢春懒得搭理他,“没什么事的话,皇上还是出去吧!别到时候一个两个都来找我麻烦,我还得费心应付,实在是累得慌。” 裴长恒不以为意,“你总归是要适应的。” “放屁!”魏逢春好不与他客气,“别逼我骂人,要不然我会让皇上知道,什么叫最真挚的问候。” 裴长恒垂眸,“你连珏儿都不要了吗?” “放你娘的屁,一天天的将珏儿挂在嘴边。裴长恒,做人不能太无耻,要不然会天打雷劈的。当初不见你分毫怜爱,如今倒是成了长枪短炮,你信手拈来,用至亲骨肉当借口,却不承认自己薄情寡义,不承认自己心狠手辣,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魏逢春一点都不留情面。 遮羞布,被撕开。 一点不剩! “皇帝,别来了!”魏逢春转身背对着他,“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真的会忍不住,这么多年的恩怨积攒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亲手杀了你?!我不想弑君,你别来了!” 裴长恒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朕说过很多谎话,但珏儿的事……是真的。” 羽睫微垂,魏逢春不为所动。 她太清楚裴长恒的性子,但凡自己表露出一分激动,他就会因此拿捏她。 见她不动,裴长恒眯起了眸子。 真的,不信? 还是在装? “春儿,咱们重新来过。”裴长恒转身,“过两日,朕就会下旨。” 第340章 你家那位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吗? 对于裴长恒的自说自话,魏逢春是真的一点都不怵。 下旨? 封妃? 他裴长恒但凡有这么大的能耐,都不至于活成这副窝囊样,不过是觉得她还是后宅妇人,再怎么改变也只是性格上的改变,从始至终都还是那只……困在笼子里的鸟。 可是裴长恒,鸟飞出去了呀! 飞出去的鸟,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飞回笼子里? “你好好休息!”裴长恒起身。 自说自话也没意思,不是吗? 见着魏逢春依旧没有动静,裴长恒无奈的叹口气,抬步朝着外面走去,反正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厉害,便是洛似锦都没办法把她带出去,遑论其他人。 如此,她只能安安稳稳的留在宫里,再也不可能离开。 魏逢春却是半点都不怵,等人走后,徐徐转身坐起来。 简月急急忙忙的进门,“姑娘?” “我没事。”魏逢春现下倒是安然,不似此前面色惨白,“他不敢!” 之前洛似锦“不知所踪”的情况下,裴长恒都没敢动粗,何况现在洛似锦已经回来了,他再怎么想……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她如今可不是左相府的姑娘,而是丞相府的姑娘了! 他在朝中青云直上,她的身份就能水涨船高。 “现如今的状况,他觉得又有利可图了。”魏逢春起身朝着桌案走去,“我身后是丞相府,他若是下旨也不亏,毕竟咱们的丞相大人,不会让我吃亏,自然得保全他。可这么一来,丞相府就得受所有人的明枪暗箭。” 魏逢春还不清楚,裴长恒的那点小九九吗? 抛开儿女私情,什么都能看得清楚。 人,深陷感情之中才是最好骗的,跳出来了……便是一目了然。 “姑娘,那咱现在是出不去了?”简月倒是不怕其他,而是担心后宫的那些女人,毕竟女人的心思总归是多变的,到时候还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 下作的手段防不胜防,腌臜之事多不胜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5节 “放心。”魏逢春还是这么一句话,“谁也不敢闹到我跟前,如今我背后是丞相府。” 简月不说话,看了一眼窗外,“那家里的郡主……” “她才是真的出不去了。”魏逢春喝了口水,“等着吧!” 圣旨肯定是要颁的,但绝对不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便是! 等着吧,封妃的圣旨落不到她魏逢春的身上,但一定会落下来。 夜色沉沉,三更之时。 有人翻窗而入,偷摸着四处张望,其后才算松了口气。 “季神医。”简月忙上前,“就等你了!” 季有时松了口气,“还好这宫里宫外的都打点妥当,要不然跑这一趟,得废我小半条命,一则不好找,二则人太多,这么大的皇宫要找个春风殿,我眼都得瞎!” “这不是已经进来了吗?”简月忙给他挪了凳子,“您快看看,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好好的,但是出了宫就扛不住了。” 一切的一切太过诡异,自然就不能用寻常答案来解释。 “不着急,我喝口水。”牛要下地先给草,他这刚进来,总得缓口气吧? 魏逢春笑着给他递水,“你可以乔装成小太监的。” “我才不要穿成那样。”季有时接过杯盏,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坐,我给把把脉。” 瞧着气色不错,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魏逢春坐定,与简月对视一眼。 简月当即退到了门后站着,以防外面有人忽然靠近,或者是……冲进来。 坐下来的时候,季有时的表情还是轻松的,把脉的时候表情也是平静的,但是收手的时候,脸上却半点喜色都没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边上的炉火还在发出哔啵声响,时不时的炸开些许火花。 安静得太过诡异,果真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宫外,就扛不住了?是这个意思吗?”季有时问。 魏逢春点头,“他们一直说,我离不开皇宫。” “倒不如说,你离不开的那个人,正在皇宫里。”季有时面色凝着的看向她,“不是离不开皇宫,是离不开某人。” 魏逢春皱眉,“这是何意?” “脉象平和,只是略有些风寒而已,按理说没什么大碍,不至于出现你口中的状况,但若是非要出点意外,那就不能用常理来推论。”季有时叹口气,“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疑难杂症,可有时候也得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魏逢春低头笑了一声,“大夫也信这些?” “大夫也是人,为何不能抱佛腿?”季有时挑眉,“人总有信念不足的时候,那就得寻求外头的帮助,高高在上的佛祖,行走江湖的道士,谁让你心安你就信谁,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吗?” 只要能让自己更好,那就都是好的。 不要在意什么方式。 “那我这是中邪了?”魏逢春追问,“不然我去拜拜神佛?” 季有时白了她一眼,“这个时候想起来去求神拜佛,是不是有点晚了?等你焚香祷祝,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着?我坐以待毙,等着死?”魏逢春也不恼,“那你说吧,我该如何?这条命还不能丢,总归得捡回来吧?” 季有时笑了笑,“我这不是进宫帮你一起捡吗?” 命,丢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魏逢春问,“皇帝动了手脚,是给我下什么诅咒了?还是说,他给我上了什么邪门玩意?” 季有时问,“此前你怎么解的束缚,还记得吗?” “巫蛊之术?”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瞪大眸子,心头漏跳半拍。 这东西还真是棘手…… “跟聪明人对话,真是一点都不费事。”季有时倒是不着急,“你中蛊了。” 魏逢春心里将裴长恒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该死的! “那我怎么做?”魏逢春回过神来,“上次是你帮我解的巫蛊之术,那这次……你应该也有办法吧?我可不想留在这宫里一辈子。” 季有时点点头,“有点麻烦,但我会尽力,毕竟我也不想挨打,你家那位是什么德行,你心里很清楚,动起手来可没个轻重。你要命,我也要命!” 魏逢春兀的笑出声来…… 第341章 摊在明面上说开 “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们绑定了,就得先找到根源,也得找到能切割的工具。”季有时说得云淡风轻,但是魏逢春很清楚,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魏逢春倒杯水,慢条斯理的喝着,“那要多久?” “少则小半月,多则一两个月。”季有时看向她,“此前纠葛难解,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如今再来一次,我这点微末的医术,的确有点吃力,但我会尽力而为。旁门左道的东西,不是寻常大夫可解,宫里的太医没接触过这些,亦是无法察觉。” 魏逢春颔首,“我信你,你只管去做,想来兄长会帮我拖延时间的。” “好!”季有时瞧了一眼窗外,“那我先回去,这段时间你且保护好自己。” 魏逢春顿了顿,“云翠轩的事情,你可知情?” “知道知道,你家那位什么都告诉我了,若是什么都不知晓,我还治个屁!”季有时打开了窗户,轻松跳了出去,“你自己小心。” 魏逢春站在窗口,瞧着窗外的人影快速消失无踪。 “姑娘可以安心休息了。”简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魏逢春其实压根不怎么担心,因为洛似锦回来了,她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底气,当然……人最大的底气来源于自己,但有依靠的时候为什么要矫情呢? 明明可以很轻松,何必要作茧自缚,她就喜欢有人给自己撑腰的感觉…… 今夜,倒也还算太平。 只不过翌日可就不安生了。 下了朝之后,洛似锦和裴长奕便直接进了御书房。 今日早朝之上,关于林书江的处决已下,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罪证确凿,通敌叛国,谁也跑不了,但是永安王裴玄敬又病了,是以一些事情只能交给世子裴长奕来处置。 瞧着眼前二人,裴长恒有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瞧见洛似锦那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态,心里愈发的不踏实。 “两位爱卿这是何意?”裴长恒不敢放松警惕。 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身侧的裴长奕,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没有说话,但已经换上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皇上?”裴长奕开口,“臣知晓后宫需要填充,臣也明白皇室需要开枝散叶,但无论如何,君夺臣妻始终是不光彩之事,何况长乐与您可是兄妹啊!纵然是堂兄妹,却也是……您这……实在是让人难以苟同。” 音落瞬间,裴长恒心凉半截。 “昨天夜里,父王知晓此事便已经气病了,若是此事得不到妥善处置,一旦传扬出去,怕是不好收场。”裴长奕的脸色难看至极,“臣断然没想到,皇上您竟糊涂至此!” 裴长恒说不出话来,好似被逼到了绝境,这一次是真的…… 没招了! “皇上!”洛似锦开口,“大错已成,您总得给臣一个说法吧!眼下在御书房,并无其他人,臣也不想让这样的家务事,成为皇室丑闻。” 裴长恒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有种,恃强凌弱之感。 哦,他是弱。 眼前这两位,是强! “朕……” 怎么回答? 说是意外? 能直接铺开来说,那就证明他们已经有了证据,甚至于这件事可能本身就是个套,从一开始的意外,后来变成了威胁,再然后就成了现在的把柄。 在对待裴竹音的这件事上,裴长恒还真是有点冤,燕来阁那回真的是意外,被人做了手脚,一时间就……可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那样的情况,不敢声张,要不然以当时的状况,怕是要闹成一锅粥。 可现在…… “皇上。”裴长奕继续开口,“事已至此,怕是多说无益,您总归得给个说法吧?” 问皇帝要说法,其实这说法本身就很可笑。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谁敢僭越?何人敢冒犯? 可偏偏,眼前这二人敢。 出现在这里,就等于告诉皇帝,永安王府和丞相府已然联手,是一个阵营的,这皇帝他若不想做,也是可以换个人来做的。 如今林书江被扳倒,剩下一个陈太师和陈太尉,算是跟丞相府和永安王府分庭抗争。但是眼下这件事,便是陈太师来了,也得避而不谈,免得惹来一身骚。 气氛似乎忽然尬住了,双方没有再说话。 解决问题,迫在眉睫。 “皇上赐婚。”洛似锦开口,“不过月余,如今人却出现皇上的龙榻之上,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为天下人所非议,有碍于皇上的圣明。” 裴长恒定定的看着他,“朕……” “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规矩。”洛似锦继续说,“臣自知福薄,与郡主缘浅,但即便如此,郡主也是臣八抬大轿,迎接入府的夫人。” 裴长恒面色铁青。 “意外或者是人为,都不足以解释这有悖人伦的结果。”洛似锦叹口气,“皇上信任微臣,微臣也愿意为了皇上,肝脑涂地。只是这件事,说小了是后院的事儿,往大了说……皇室宗亲怕是都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是耻辱! 裴长奕冷着脸,“皇上,您说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6节 两把刀子,悬在了裴长恒的头顶。 “朕是无心之失。”裴长恒垂下眼帘,“依两位爱卿所见,朕该如何弥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个是百官之首,一个在南疆手握重兵。 能如何? 该如何? 裴长恒心里很清楚。 “因着林书江的余孽报复而行刺皇上,丞相夫人裴竹音不慎身亡。”洛似锦幽幽启唇,“婢女舍身护驾有功,特允入宫陪王伴驾。” 裴长奕看了洛似锦一眼,又将目光落在裴长恒身上,“臣等誓死保护皇上,诛杀逆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42章 一个风光正好,一个阶下囚 裴长恒是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真真是难受到了极点,可看着眼前这二人咄咄逼人的模样,他愣是无力反抗,宛若被扼住了咽喉一般。 “好!好得很!”裴长恒笑得比哭还难看,“朕的确是做错了事,的确该为自己的行径负责。既然两位爱卿都觉得,如此最好,那便……照办吧!” 闻言,洛似锦与裴长奕双双行礼,“皇上英明!” 英明? 窝囊才是。 可见大权旁落,傀儡依旧是傀儡。 要想赢回一切,还是得加把劲,死的人不够多,权力就收不回来。 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愤怒,裴长恒平静的看向二人,“此事就交给礼部去办,宫里会去丞相府宣旨,追封丞相夫人、长乐郡主裴竹音,为一品诰命夫人。至于那婢女嘛……就封为美人吧!” 说完,裴长恒扫一眼二人,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瞧着皇帝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洛似锦默默垂下眼帘。 一旁的裴长奕也是见好就收,未再咄咄相逼,只毕恭毕敬的恭喜帝王。 是该恭喜的,毕竟又纳了一名后妃。 虽然只是个美人,但后宫的美人不嫌多,不是吗? 于是乎,自丞相洛似锦和世子裴长奕走出御书房之后,宫里又多了一位音美人,以后就住在春风殿,算是帝王给与的嘉奖。 朝臣没见过这位音美人,自然不知所谓,但知道内情的却碍于永安王府和丞相府的威慑,纵然心中有所不满,却也不敢轻易的宣之于口。 春风殿,进去容易出来难。 走出书房之后,洛似锦和裴长奕对视一眼,缓步朝着宫外而去。 “丞相不去春风殿看看?”裴长奕问。 因着是后宫,洛似锦倒是可以进出自如,但是裴长奕是外男,是以……很难进去,毕竟得避嫌。 “看或者不看,都是一样的。”洛似锦这会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了,当头挨了一闷棍,若是皇帝还不知好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敲山震虎,敲过也震住了,那就可以了…… 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还早着呢! “此前多谢世子维护。”洛似锦转头看他。 裴长奕一顿,倒是没有多说,知晓他说的是求皇帝赐婚一事,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经此一事,皇帝便不会轻慢魏逢春,同时宫里人也不会贸贸然对她下手,算是变相的保全了魏逢春。 公私分明,恩怨清楚。 洛似锦说一声谢谢,实属应该。 “既是同盟,理该同气连枝。”裴长奕回答。 洛似锦点点头,抬步离开。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叶枫有些犹豫,“世子,丞相倒是真的狠得下心,听说是出去了又被送回来,可见这里面定是出了什么事。” 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事,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非性命攸关,不至于如此。”裴长奕还是知道些许的,“洛似锦瞧着温和,实则是个倔骨头,这些日子消失无踪,说是同盟联手,可实际上咱连他到底去哪儿了都无从得知。消失得那么干净,回来得没个交代,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东西,谁能说得清楚?” 叶枫想了想,紧跟在自家世子身侧,“听说是从黑狱走出来。” “那也只是听说,他从黑狱走出来,不代表这些日子他一直藏在黑狱,有时候虚晃一枪,也是很有必要的。”裴长奕是不会轻易相信这些流言蜚语的。 洛似锦能从先帝那里博得官位,其后一直官运亨通至今,这里面不全是运气,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何况咱们才从南疆回来多久?这皇城里的手段和腌臜之事,远超过咱们所能想象,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否则,林书江就是咱们的下场。” 林书江冤枉吗? 不冤。 他的确里通外敌,的确吃里扒外,的确做了那些腌臜事。 可他若是足够聪明,将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未必会落得个九族抄没的下场,至少能衣锦还乡,颐养天年,毕竟眼下这状况,还没到江山倾覆,万劫不复的地步。 都是先帝留下的旧臣,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皇帝,多少都是留有情分的,没酿成大祸,只要稍加遮掩和走动,没被人抓住把柄亮在天下人跟前,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可惜…… 遇见了洛似锦。 “不过,林书江输给洛似锦,倒也不算冤枉,技不如人,得意忘形了。”裴长奕面色凝重,“自以为大局在握,谁知道却是功亏一篑。” 输在太过着急了。 “现在林家被查抄,陈家那边必定警觉,朝中局势愈发诡谲难辨了。”裴长奕缓步朝外走去,就是不知道洛似锦能从林书江的嘴里,掏出点什么呢? 人,如今就在黑狱。 黑狱。 “纵然我罪行累累,罪证确凿,也不该落在黑狱里吧?”林书江坐在木板床上。 瞧着一身锦衣华服的洛似锦,端坐在太师椅上,就这么似笑非笑的,隔着牢笼与自己对视,林书江没来由的一肚子火气,身上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眸色却比血色更加猩红。 “你管他该不该的,你不都落在这,落我手里了吗?”洛似锦轻嗤,“林丞相,您的好日子过去了,如今只能认命。” 林书江慢条斯理的捋着衣服褶皱,即便是囚服,也是穿得端端正正,倒是颇有几分文人风骨的意味,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颜面。 “都要死了,还这般好脸作甚?”洛似锦打趣道,“难不成想死得好看点?” 林书江端坐在那,一如既往的淡然,“反正都要死了,总得挑个自己看得过去的死法,人这一辈子汲汲营营的,不就是为了死得体面点吗?可惜了,我稍逊一筹,倒是叫你捡了便宜。” “是林丞相承让,真是不好意思。”洛似锦回他。 林书江拱手,“洛丞相,客气了!” 是朝上势均力敌的人,自然有几分惺惺相惜在内。 “既然林丞相想要体面,我倒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的人。”洛似锦挑眉,“就看林丞相能说出多少,让我感兴趣的事?比如说……” 林书江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怆,有点凄凉,“想让我说什么?通敌?” 第343章 覆灭的九重殿 洛似锦不说话,就这么平静的注视着他,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林书江其实心里很清楚,有点东西藏在心里,要么带进棺材里,要么……就是最后的底牌。 底牌是不可以轻易亮出来的,毕竟要用来保命。 “洛似锦。”林书江开口,“与其问我知道什么,还不如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这样了,大概也没多少利用价值了。” 洛似锦垂眸,“九重殿。” 三个字,一室寂静。 林书江的瞳孔紧缩,大概没料到他会忽然提及这个,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是先帝留下的旧臣,对当年的那些事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 天下人,谁不想长生? “连先帝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林书江摇摇头,“洛似锦,你若是问点别的,倒是还有可能。步步登高不好吗?非要求那不知所谓的东西?” 洛似锦没回答,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半晌过后,林书江无奈的叹口气,“九重殿的事情,素来是十大护卫处置,我们这些先帝旧臣知道的也不多,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陈太师。”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哦,陈太师的嘴……你撬不开。”林书江似笑非笑。 洛似锦敛眸,端起手边的杯盏浅呷,“你的嘴,我还是可以撬开的。” 音落瞬间,有熟悉的喊声响起,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听着何其凄厉,仿佛正在遭受酷刑,便是听着都觉得疼。 林书江骇然站起身,疯似的冲到了牢门口,死死抓紧了铁栅栏,“洛似锦,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远舟的声音?远舟?远舟!” “别喊了,他忙着忍受酷刑带来的疼痛,哪儿能听见你的喊声?”祁烈不温不火的开口,“林丞相,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罢了,早点说完早点跟您儿子团聚。这一墙之隔,父子不能相见,怪可怜的。” 林书江眦目欲裂,死死抓着铁栅栏,再不复方才的平静沉稳,恨不能将眼前人就此生吞活剥。 “不要动他!”林书江咬牙切齿,狠狠闭了闭眼。 其实他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早已没了谈判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就此罢休,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就此了账,“你一直在追查九重殿的事情?” “当年是谁出卖了九重殿?”洛似锦放下杯盏,眼神中透着锐利。 这大概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可惜一直都没有答案,因为当年太惨烈,进去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活着出来的也只是拼命的逃生。 那样的情况下,谁还能顾得上其他呢? 父亲说,那是个可怕至极的地方。 母亲说,那地方有去无回。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7节 至于到底可怕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清楚了,毕竟后来没人进去过…… “出卖?”林书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洛似锦挑眉,“那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吗?” 四目相对,看谁退让。 “九重殿覆灭,跟我没关系。”林书江松开紧握着栅栏的手,“你该去问陈太师,当年组建九重殿,就是陈家的主意,要不然,陈家不会如日中天,在先帝跟前如此得宠,也不至于把持朝政这么多年。” 这点,洛似锦相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书江顿了顿,“一般人很少去追问这件事,毕竟死无对证,没有任何的意义。” 洛似锦盯着他,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受了密令,又或者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我?”林书江诧异,“我彼时只是个礼部的郎官,还没这么大的本事。当时主张这件事的是陈太师,当然……陈太尉不靠谱,陈太师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他经手。” 洛似锦相信这话,毕竟陈太师很清楚,陈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能力! “搜罗全天下的能人异士,组建九重殿,直隶于帝王麾下,只听帝王号令,求长生换长生,一辈子都在为皇帝的长生而铺路。先帝驾崩之前,九重殿全军覆没,全部消失无踪,后来我也暗中查过,所有的卷宗和一干详细全部都被隐藏、焚毁。” 林书江不是没查过,而是查不到。 除非是自己经手的事情,否则很难抓住那些线索。 再者,谁知道九重殿的人跑哪儿去了?若然相隔万里,连通信都要数日甚至于小半月,事后想追查,何其艰难。 “听说世间有龙,剖腹取珠,吞而食之,可得长生。”林书江目光阴郁,“帝深信之。” 洛似锦不说话,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的。 他想知道,反水的那几个,背后究竟是谁?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结果。 陈太师是主张此事之人,若是有恙,先帝必定有所察觉,所以应该不是他,旧臣之中留下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一一查过,确也没有太大的嫌疑。 “九重殿十大护卫,对先帝最为忠诚,从先帝被立储,其后登基,一步步陪着他走上去,各种危险皆为先帝阻挡,可惜了!”林书江盯着他,“你……是谁?” 洛似锦回过神来,徐徐站起身,缓步朝着他走过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帝临终前放不下的,也是这件事,身为先帝旧臣,总归要还先帝一个死而瞑目吧?” 理由很牵强,但是也不失为一个理由。 “反正不是我,你找错了人。”林书江回答,“洛似锦,你想求长生吗?” 洛似锦徐徐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藏龙洞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林书江又道,“所有的卷宗都已经消失,知情者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不过我想……还有一个人可能会知晓这些。” 洛似锦顿住脚步。 “我要见我儿子。”林书江盯着他的背影。 洛似锦没说话,只是回眸与他对视。 “我见到了人,自然会告诉你,横竖我已经深陷黑狱,逃不出去了。”林书江信誓旦旦,“你还怕掌心里的猎物会就此跑了吗?” 黑狱固若金汤,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爷?”祁烈有些激动。 洛似锦点头,“带人!” 第344章 五个人之中,有一个是真正的叛徒 林远舟被带了过来,一身的血迹斑驳,整个人就跟软脚虾一般,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被丢进牢笼的时候甚至没有睁眼,瞧着与死无异。 “远舟?远舟!”林书江心急如焚,“儿子?儿子!”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都到了这个时候,命早就保不住了,甚至于九族的性命都在阎王的生死簿上了,可看着眼前的儿子,他实在是……忍不住。 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儿子,怎么舍得? “远舟?”林书江眸中含泪。 老父亲想哭却又不敢哭,只能死死的抱紧了怀中的儿子,只盼着他能醒过来。 “人带来了。”洛似锦站在牢门外头,“所以林丞相想说什么呢?” 林书江转头看向他,眼底含着泪,也有怨气,但他很清楚自己将面对什么,“能求条命吗?” “不能!”洛似锦很肯定的回答,“林书江,成王败寇的道理,你比谁都清楚,事已至此,谁都救不了你,哪怕是逍遥阁的人来了,也只能铩羽而归。” 林书江吐出一口气,满脸的绝望,“是啊,就算是逍遥阁的人来了,也救不了我这条命。” “与其挣扎,不如该说的说,该做的做,免得留下遗憾。既然你要死了,倒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总好过黄泉路上太寂寞。”洛似锦这话也不是没道理的。 反正都要死了,那就玩一票大的,让死的人更多点,黄泉路上更热闹点。 “家奴里出了叛徒,有一个人知道全部真相。”林书江幽幽启唇,“这个人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但到底是谁,那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当年没这么大的本事,都是东捡一耳朵,西捡这么一嘴。洛似锦,如今你是丞相了,百官之首,应该可以查得更清楚了吧?” 洛似锦没说话,龙卫手底下的五大家奴,死的死,伤的伤。 木老三已经死了,洪老五还活着,魏老二失踪,剩下的就是老大和老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活动的痕迹。 高老大要么死,要么藏起来了。 骆老四也是…… “十大护卫,估计都死绝了吧?”林书江呢喃自语,“求长生,可从古至今,有多少帝王真的求到?可人……也是这么自私,自己求不到的,别人也休想。” 洛似锦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兀的顿住脚步,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里带着意味深长的凉意。 他看着林书江,面色越来越难看。 “洛似锦,你很聪明。”林书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别的东西,“从先帝到现在,你走的每一步都分外小心谨慎,陪王伴驾到救驾有功,得先帝宠爱,最后成了辅政大臣,如今已是丞相了。百官之首啊!” 说到最后,林书江好似追忆了一下,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其后步步为营,生怕行差踏错,最后才走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可在这位置上没停留多久,便落了大狱,得了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你若非人心不足,何至于沦落至此?”洛似锦当然也知道,他是怎样走过来的。 林书江摇摇头,“无权无势无家世,你知道一介白衣该如何走到今日地步?若无依仗,于这朝堂之中唯有被活剥的下场,青云直上这四个字,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只能踩着别人的尸骨,心狠手辣才能得到。” “这不是你通敌叛国的缘由。”洛似锦一口否决,“你迷失自我,不代表旁人也如此,当然……手段是必要的,谁还没干过心狠手辣的时候,但是心狠手辣归心狠手辣,不是让你连家都送出去的。所行为己,但不能祸国。” 林书江没有吭声,无力的抱着儿子,靠在栏杆处,神情麻木。 祸国? 是了,祸国。 北州差点乱起来,一旦北州动乱,粮草被输送到了敌国,到时候敌国来犯,北州如同虚设,敌军会趁势入关,其后借着天灾人祸……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大概是怨恨吧! 君不君,臣不臣。 新帝就是傀儡,当了那么多傀儡还是一无是处,倒不如推翻一切,既然一个废物都能坐在那上面,那么……换个人坐应该也可以吧? 谁都不会在意皇帝是谁,那只是个虚名罢了! 说句难听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了。 功败垂成,大势已去。 “父亲?”林远舟睁开眼。 林书江回过神来,低头瞧着奄奄一息的儿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为何?”林远舟问。 林书江没回答。 “兄长……是被父亲送走了吗?”林远舟又问。 所有人都在,唯有林远闻不知所踪,即便是六扇门也找不到他,可想而知必有缘由,要么被早早送走,要么已经死了。 “他呀,回不来了。”林书江呢喃,“冤有头,债有主,他昔年欠了那么多的债,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谁也救不了他了。” 仔细想想,北州之事能如此完美的解决,洛似锦能平安归来,若无北州知府吴良德的支持,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吴良德那脾气,那老谋深算的性子,洛似锦若不是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想必不可能这么顺遂。 林书江是个聪明人,想明白之后,就猜到了林远闻的下场。 自己这个儿子,会很惨,落在北州落在吴良德的手里,还不如上菜市口一刀两断呢! 从黑狱出来,洛似锦面色凝重。 “爷?”祁烈低语,“没事吧?” 洛似锦回过神来,“五大家奴,天赋异禀。” 祁烈一怔。 “木老三死了。”洛似锦继续道,“魏老二可能还活着,洪老五应该也在找那人,那么剩下的就是高老大和骆老四了。” 这老大和老四到底是死是活呢? 若是活着,那他们当中谁才是叛徒? 叛徒的背后又是谁?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二人的踪迹? “高老大,骆老四,若是都还活着,应该也会跟人联络吧?既有天赋在身,必定不能藏身太久,除非像魏老二那样,于这世间有所羁绊,所以不得不藏匿。”祁烈分析,“就是不知道这二人,是否也如此?又或者,早就改头换面?” 改头换面,蛰伏在最危险的地方! 第345章 轮到陈家了 祁烈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但关键是现在压根找不到人,木老三能主动找上门,这事最好不过的,可谁都不是傻子,魏逢春身上的价值其实不多,找她也是想找到她父亲。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8节 魏老二是生是死,连魏逢春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那些人必定也想知道…… “爷?”祁烈低语,“大概只有陈太师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又或者是,他就是……” 这话可不敢说出来,毕竟没有真凭实据,那可是陈太师。 当年先帝与陈太师组建的九重殿,后来九重殿覆没,这里面未必没有陈太师的功劳,当然,也可能是先帝默许的。 先帝扛不住了,所谓求长生终究得不到长生,那也不能叫有心人得了去,所以将一切卷宗都销毁,让知道这些的人……全部消失! 于是,九重殿真的消失了。 “不对!不对!”洛似锦摇摇头,“这里面肯定还有……不对!” 他是伺候过先帝的,所以先帝做过什么,他心里还是有些清楚的,若是先帝想要覆灭九重殿,销毁一切,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罢了,先不想那么多。 现如今最担心的应该是陈家,毕竟陈家那边忽然冒出个音美人,这心里总归不踏实。 “音美人?丞相夫人已逝?骗鬼呢?”陈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爹,这不就是永安王府的长乐郡主吗?那郡主与皇上……” 还不等陈赢把话说完,陈太师一个眼刀子过来,“蠢货!” 陈赢:“……” 每次都骂他蠢货! 他到底哪儿蠢了? 蠢货能当太尉吗? 他只是……不如父亲而已,还不至于是蠢货吧! “你要清楚,这话一旦出口,涉及到了永安王府。丞相府已经明确,丞相夫人死了,那就是死了,宫里多了个音美人,那便是皇帝的女人。”陈太师沉着脸,“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事已成定局,还要在这里叽叽歪歪,有什么用? “就算知道音美人就是长乐郡主,甚至于有违伦常,可咱们这位皇帝不过是个傀儡,能有什么反抗之力?”陈太师盯着他,“何况这位长乐郡主为什么会出现,后来为何被封为郡主,你心里没数吗?” 陈赢一顿,好似醍醐灌顶,“郡主……” “不过是永安王的一句话,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野丫头,摇身一变就成了长乐郡主?”陈太师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长乐郡主,“永安王在南疆多年,永安王妃是什么脾气,还需要说什么吗?” 永安王府后院有多干净,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冒出个外室女? 沧海遗珠? 呵,看看就得了。 裴竹音是个女子,不影响世子继承爵位,也不影响长宁郡主的位置。 “之前查过,没查出什么来路。”陈赢不是没查过,但是裴竹音的身后干干净净,的确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难怪陈太师要骂他蠢货,的确是没脑子的东西。 “永安王府做局,能让你找到把柄?裴玄敬是什么人物,你又是什么东西?”不是陈太师看不上他,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先帝那么多兄弟都没活下来,知道为什么吧?” 陈赢讪讪的闭了嘴。 “那可是在先帝手里,安然活上一回的,曾经被议储的皇子。”陈太师很清楚,裴玄敬有多能忍,忍着去南疆做小伏低,清楚的知晓先帝在南疆埋伏了多少探子。 忍到先帝死,再慢慢的将势力扩张。 忍到现在,才敢从南疆回来。 那么,这里面有什么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能从南疆回来,说明那边已经彻底臣服,已经在裴玄敬的掌握之中,接下来就该回到朝堂争权夺势,不再满足于南疆的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陈太师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南疆小朝廷。 呵! 可不是开玩笑的。 “音美人。”陈太师叹口气,“保护好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要不然的话,前朝后宫一步步侵蚀,永安王府真的要不安生了。” 陈赢点点头,“百官应该都知晓,奈何一个是丞相,一个是永安王,不得不三缄其口。” “知道就好。”陈太师看向他,“你也要管住自己的嘴。” 陈赢颔首,“我知道了,父亲。” “你要留心的,是那个春风殿的洛逢春。”陈太师端起杯盏浅呷。 室内,炉火温暖。 陈赢神情微恙,“洛逢春……” “这丫头才是真的狠角色,洛似锦如此盯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肯定是她身上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且这利用之处绝非泛泛。”陈太师放下杯盏,“皇帝盯着,永安王府的小郡主和世子也盯着,为父不信他们只是单纯的喜欢与疼爱。” 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能是纯爱之人?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容色不是绝佳,于皇都城内,美人如云,也不过如此。”陈赢顿了顿,“那剩下的就是手段了,倒是真没瞧出来,一个羸弱的女子,动不动就要叫大夫、叫太医,还能有……什么样的手段?” 陈太师觉得,那是洛似锦手里最锋利的刀子,还有便是…… “逍遥阁?”陈太师顿了顿。 陈赢一怔,闭嘴不言。 “让你的人,都看紧点。”陈太师一锤定音,“盯着洛逢春。” 陈赢以为,父亲会让自己盯着永安王府,没想到掉头去盯着……那小丫头片子? “她身上,肯定有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陈太师意味深长的开口。 陈赢行礼,“是!” 那就盯着吧!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飞上天不成? 裴竹音被封为音美人,正式入住春风殿,不再是自由的丞相夫人,而是后宫争宠的一员,当天夜里,裴长恒就去了音美人的寝殿。 和以前的日日夜夜不同,魏逢春没有再孤身一人立檐下,望眼欲穿等夫郎。 不等了! 早就不等了! 夫郎已死作枯骨,如今她是两世人。 晨起出来的时候,裴长恒看向魏逢春的寝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皇上?”夏四海行礼,“该上早朝了。” 裴长恒看不到檐下的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呢?” “姑娘不是后宫嫔妃,不需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夏四海回答,“所以……尚在休息。” 第34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以前会日日念着,夜夜想着的人,如今真的不复存在? 魏逢春没出来,她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哪怕他死在了裴竹音的床榻上,她都不会在意了,可到了这会,裴长恒反而在意得很! “皇上?”夏四海低唤。 裴长恒终是回过神来,略带咬牙切齿的苦笑,“还真是好得很!” 好得很! 魏逢春,你够狠。 这段时间的委曲求全,各种示好,她都视若无睹,甚至于弃如敝履……哦不,是连同他与情分一起,弃如敝履。 “皇上,走吧!”夏四海催促。 裴长恒拂袖而去,夏四海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两眼。 可惜了。 虽然裴长恒气得半死,但一点都不妨碍魏逢春睡得美滋滋,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毕竟昨晚与季有时说过那些,她便如同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头,只觉得整个人都缓过劲来了。 舒坦! “姑娘醒了。”简月上前,瞧着她精气神不错,便也松了口气。 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她,“再不醒,哥哥怕是又要不放心了。” “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洗漱更衣,刚吃完饭,便听得外头传来了动静,是郡主裴静和来了。 如今外头没了守卫,没了帝王的禁令,裴静和自然可以进来。 “我当是赶得巧,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裴静和笑盈盈的开口,“睡饱吃好,如今身子怎样?可有好些?昨儿之事,委实吓人。” 魏逢春笑着行礼,“郡主放心,好着呢!” “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裴静和松了口气,“昨日忙着一些府内之事,委实抽不出身来,今日一早我就进了宫,谁曾想你还睡着,便也没进来打扰。” 魏逢春坐定,简月旋即去沏茶,“郡主有心了。” “对了,那边……”裴静和坐定。 魏逢春顿了顿,面色有点尴尬,“是。” “还真是让她吃上了这一口,素日里苦口婆心了那么多回,竟是半点都没听进去,最后还是将所有的期盼与将来,都托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说起这个,裴静和又沉下了脸,显然不高兴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魏逢春其实也明白她的那些心思,总归是怒其不争。 “你做过了,她听不进去,那是她自己的债。”魏逢春想起了什么,掌心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要想旁人拉一把,总得先伸手,她自己爬上这个位置,不愿意伸手于咱们,那是她自己的意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9节 裴静和看向她,“她不如你通透,不,是这皇城里的女子,都不如你通透,所以我最是欢喜与你往来,因为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懂,也能彻彻底底的明白。” “郡主不觉得我冷血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忽然笑了,“那我问你,你爱你自己吗?” “我这条命来之不易,自然是爱的。”魏逢春郑重其事的回答,“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先顾好自己,才不至于成为他人的拖累,毕竟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得掂量清楚的。” 裴静和想着,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姑娘?”简月沏茶,“音美人来了。” 室内,瞬间静若寒蝉。 众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将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裴竹音的身上。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今日的衣着打扮已经全部按照,宫里的位分来的,是以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束缚了。 她们,已经不是一类人了。 “姐姐来了。”裴竹音站在那里。 裴静和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带着轻蔑,“音美人昨夜可好?” 一句话,如同针扎。 裴竹音第一反应是看向魏逢春,其后深吸一口气,拂袖落座,“自然是极好的,得皇上恩宠,是后宫所有女子的梦想,每个女子活在这后宫,不就是为了皇上与恩宠吗?” “音美人还真是聪慧得很。”裴静和冷嘲热讽,“不过,承了恩宠还能下得了床榻,说明这身子不错,,还能可劲的折腾。春儿,你可别学了这些人的自轻自贱,自个的身子还是要交在自己手里才行,谁也靠不住。” 裴竹音没说话,简月上前奉茶。 “郡主放心。”魏逢春端起杯盏浅呷,“音美人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早就请过了,如今都这个时辰了,是姐姐起得晚了。” “哦!”魏逢春放下杯盏,“是我不好,睡过头了。” 裴竹音垂眸,想起晨起的时候,未央宫里的事儿,免不得有点心里膈应。 皇后陈淑仪高高在上,虽然顾念着永安王府,所以没有太为难裴竹音,但宫里那几位到底是见过裴竹音的,知道一些事情,是以面对裴竹音的时候,免不得多了几分打趣。 像…… 逗弄小猫小狗一般。 阴阳怪气,嘲讽不断。 回过神来,裴竹音看向眼前二人,“有时候我也会在想,这么做到底是不是错了?可一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我便不觉得有错。你们高高在上,与生俱来的出身决定了你们……注定与我不一样,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是吗?”裴静和挑眉,“当你被封为长乐郡主之后,你还这么想?如此说来,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永安王府的人,你利用了永安王府的权势,却觉得这是靠自己所得。既要又要,到底是谁在作践你自己,你心里没数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所以说女人多了不是好事。 魏逢春挑眉看了看裴静和,又看了看裴竹音,“皇后娘娘手底下的日子不好过,你自己高兴就好,音美人还是音婕妤,又或者是音昭仪,都得看您自个的本事了。” “那是自然。”裴竹音回答,“不过,春儿不也……出不去了吗?” 闻言,裴静和面色陡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逢春垂下眼帘,“郡主莫要听他人胡言乱语,哪有什么出不去的道理?这又不是笼子,我想走……还有谁能留得住?这皇上的恩宠,我无福消受。” 裴静和不说话了,只直勾勾盯着裴竹音,觉得她们似乎有什么瞒着自己。 “可姐姐不还是回来了吗?”裴竹音笑盈盈的看向裴静和,“春儿她,出不去了!” 第347章 当初的南疆有多惨? 裴静和拍案而起,“你别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都已经是后宫的妃嫔,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是,你心里该有底,这可不是在外面。” 有些话传出去,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到时候又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春儿心里最清楚,丞相大人是什么性子,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吧?”裴竹音看向裴静和,“都接出去了,又不得已送回来,依旧住在这春风殿,还不够明白吗?” 裴静和沉默了。 魏逢春敛眸,“她知道一星半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郡主便也信了吗?住在这春风殿里,未必是我出不去,而是外面可能有危险等着我,我不得已只能回到宫里。兄长尚有旧账未清,为了我的安全,不得已只能服软。” “果真?”裴静和问。 魏逢春笑着饮茶,“不然呢?我这性子,我这脾气,郡主也是知道的,若是把我惹毛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屈服。” “这倒是。”裴静和点点头。 魏逢春又道,“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音美人吧!皇上的旨意写得很清楚,您如今可是婢女封美人,身份不再是长乐郡主。长乐郡主已死,这身份是再也用不上了。” 底牌都没了,剩下的只有模糊的影子,即便皇后知晓音美人就是长乐郡主,那又如何? 谁敢放在明面上? 有悖人伦,世所不容。 外头又传来了响动,简月皱起眉头,只瞧着杜美人,还有其他宫妃也跟着过来了,说是去看看音美人。 “音美人,你的热闹来了。”裴静和这算是下了逐客令。 裴竹音起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回眸看向二人的时候,眸中带着几分令人不解的犹豫,“其实我也不是自愿的,但凡事有一必有二。” 不是自愿的? 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背影,魏逢春皱起眉头,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那就是说,被人送到皇帝的床榻上? 被谁送的? “父王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裴静和开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此事有悖人伦。” 魏逢春点头,“兄长彼时不在宫里,那时候满宫里都是陈家的人,还有林书江的眼线。” “那就是这位……前丞相咯?”裴静和想着,应该就是那个老匹夫。 魏逢春不说话,谁知道呢? 但,裴竹音就这么一说,哪儿知道真假? “姑娘,郡主。”简月回来,“那边热闹起来了。” 有了杜美人和其他宫妃在,裴竹音如今是顾不上魏逢春这头了,毕竟要久居深宫,以后这些人都得打交道。 人心隔肚皮,说出来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有几人相信,那就得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闲话家常一番,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出去了,那些女人间的热闹,还是让她们自己闹去,御花园里安安静静的,也能魏逢春跟着她出去走走。 “你不能总待在屋子里,还是得出来走走才行。”裴静和带着她闲步长廊,“春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魏逢春顿住脚步,“兄长刚接任了丞相之位,必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我想着等身子好些了,我就出去走走。郡主,南疆美吗?” 裴静和愣住,“南疆?” “对啊,南疆。”魏逢春道,“从北到南,一路走一路看,能看到什么?” 裴静和回过神来,缓步朝前走去,“能看……能看到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吗?”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倒是想去看看呢!” 裴静和与她并肩走着,“这皇都的荣华富贵,你是半点都不愿留恋了?” “荣华富贵不都这样吗?”魏逢春笑着登上了假山凉亭,站在这里能看到燕来阁,“郡主觉得呢?” 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便沉默了。 南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她小时候,见识过那么多的南疆凄苦,流民遍地,还有便是百姓的暴动,军心不稳,几乎每日都充斥着暴戾。 人人自危的日子,一直是她的噩梦,要不然她怎会有如今的性子? “郡主?”魏逢春低唤,“您怎么了?” 裴静和站在那里,瞧着燕来阁的方向,“父王和母妃刚到南疆的时候,日子很不好过,南疆凄苦而艰辛,有时候狂风暴雨,便会江河暴涨,流民遍地。一出门就是尸体,不是饿死的,就是死于天灾,街角、路边或者是门房外,随处可见。命如草芥,真的……是草芥。” 魏逢春愣住,她从未听裴静和说起过这些。 南疆…… “我八岁那年,父王病了,母妃日夜照料,城内外瘟疫蔓延,那时候的绝望……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好像有一把刀悬在你的脖子上,随时等着送你去阎王殿。”裴静和继续说,“每个人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说到这儿,裴静和眼眶红了,转头看向一旁愣怔的魏逢春。 “瘟疫蔓延,死了就焚烧,有的村子……整个村都没了,朝廷拨下那么一点赈灾银,送来那么点治疫的药材,宛若施舍一般。”裴静和继续说,“有什么用呢?” 魏逢春心头一哽,忽然就明白了些许。 不是朝廷不管,而是皇帝不管。 对于这个同胞兄弟,先帝心存忌惮,但又不想落下刻薄的骂名,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屠戮手足,所以就任由事态发展。 给点赈灾银,给点药材就打发了,生死交给天命。 百姓议论起来,文武百官说起来,只会觉得王爷命不好,毕竟先帝仁至义尽了,但时不与人,能奈何啊? 可真是这样吗? 裴静和心里很清楚,魏逢春也猜到了。 “我父王命大,我们也命大。”裴静和继续说,“父王的后院很干净,这样的状况下,所有的女人都可能是朝廷的细作,先帝的探子和杀手。” 魏逢春点点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然后呢?” “然后就是母妃早逝,累的。”她低语,神情落寞而哀伤。 魏逢春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怜惜之色,“有这样好的母亲,难怪寻常女子都入不了郡主的眼。” “她好强了一辈子。”裴静和似乎受到了宽慰,“我是她的女儿,自然不能忘了。” 魏逢春顿了顿,“来日若有机会去南疆,我定要去祭拜王妃。” 第348章 看出什么来了吗? 听得这话,裴静和的眼睛都在发光,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里,透着寻常不可见的温柔,大概是因为提到了她的母亲,那个倔强的陪着父王,但最终没能跟着他们回到皇都的女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0节 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 苦全吃了,福没享到。 这样的永安王妃,谁听得不得说一句可惜? 但可惜有什么用呢? 人死如灯灭,可吃过的苦还是会烙印在灵魂里,若是再来一次,母妃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嫁给父王了吧?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魏逢春忽然犹豫了,“触及了郡主的伤心事。” 裴静和回过神来,“没有,但每每提及,我都会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苦难从不值得歌颂,母妃临走前说过,若有来生,但愿能换一种活法。别看父王后院无人,可有时候夫妻恩爱并不仅限于床笫之间。” “嗯?”魏逢春愣住。 裴静和坐定,“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你一定要离他们远点,这些人都是自私的吸血虫,富贵之时你是冤大头,落魄之时你是垫脚石。” “记住了。”魏逢春听劝。 裴静和苦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魏逢春:“……” 稍瞬过后,裴静和又道,“哪天你想去南疆,记得告诉我,我陪你去。” “好!”魏逢春颔首。 不远处的燕来阁,风吹着铜铃声阵阵悦耳。 “我同你说了这么多心事,那你现在可以如实相告了吗?”裴静和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魏逢春一怔,转而低头轻笑,“郡主是在交换秘密吗?” “这是给与信任。”她找了个说辞。 魏逢春点点头,“皇上可能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与其说我离不开皇宫,倒不如说是我离不开皇帝,超出一定距离,我就会死。马车刚出宫没多久,我就差点死在路上,所以兄长急急忙忙的把我送回来,只能继续住在春风殿。这个解释,郡主满意吗?” “什么?”裴静和是断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有些傻了眼,“皇帝在你身上动了手脚?为何会这样?” 下一刻,她好似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就闭了嘴。 “不是我不肯走,是我真的走不出去,音美人的话是对的,我……变成笼中鸟,飞不上天了。”魏逢春苦笑着,“不过没关系,他休想靠近我,纵然是死……我也不会屈从。” 裴静和的脸色已然很难看,“无解?” “谁知道呢?”魏逢春瞧着她,“等兄长的消息吧!” 裴静和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身为帝王竟如此卑鄙无耻,用这样的手段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强取豪夺枉为人,何况还是九五之尊。” “嘘!”魏逢春示意她不要大声嚷嚷,“小心隔墙有耳。”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其实南疆也有巫蛊之术,只不过这些东西稀奇古怪,不可轻易为之,即便当时可成,但天下事皆有因果,强行逆转因果,终究会有报应。” “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有报应,但现在困顿其中的是我,挣脱不了的也是我。”魏逢春无奈的笑笑,“烦劳郡主保守秘密,莫要让人知晓,兄长如今正在找寻,救我的法子,若是知道的人太多,皇上必定会从中作梗。” 裴静和知晓,魏逢春不想留在宫里。 “好!”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叹口气,“我帮你。” 魏逢春笑了,“郡主打算为我跳大神吗?” “若是能救你于水火之中,也不是不可以。”裴静和回答得很认真。 魏逢春别开头,眉眼间满是柔和之色,“有郡主这番话,纵然死在这深宫之中,亦不枉此生,人生匆匆数十载,知己难求,知音难得。” “你引我为知己,我又何尝不是?”裴静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燕来阁,“你想去看看吗?燕来阁,有燕归来入此阁。” 魏逢春敛眸,“今夕春燕非昨燕,错将新人当旧人。” 底下,陈淑容缓步而行,身后跟着不少人。 “昭仪娘娘!”魏逢春行礼。 陈淑容还以为这个时辰,御花园没人,所以才出来走走,没想到居然会跟魏逢春她们撞上,下意识的面色一紧,似乎有些尴尬。 “打扰到娘娘的雅兴了?”裴静和似笑非笑。 陈淑容笑着摇头,敛尽面上其他神色,倒显出了几分热情,“无妨,只是本宫近来身子不太舒爽,所以怕过了病气给两位,既然姑娘和郡主都不嫌弃,本宫又有什么可说的?” “娘娘瞧着面色苍白,的确气色不太好,所幸皇后娘娘有孕,这天大的喜事到底能冲一冲。”裴静和不温不火的开口。 陈淑容不是听不出来,裴静和话中的冷嘲热讽。 可永安王府的郡主,有人撑腰,自然说话有底气…… “皇后娘娘有喜,天下大喜。”陈淑容也不恼,依旧保持微笑,“本宫瞧着,洛姑娘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听说身子一直不见好,到底得将养着,不敢大意。” 魏逢春笑着行礼,“多谢昭仪娘娘关心,不过是老毛病罢了。” “不管是旧疾还是新病,总得要当心。”陈淑容道,“春风殿住得还习惯吧?” 魏逢春垂眸,“有皇上和诸位娘娘的关心,自然是住得惯,这天家富贵,果真是极好。” “那就好!”陈淑容徐徐起身,“本宫身子不太舒服,就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魏逢春行礼,“恭送昭仪娘娘。” 陈淑容走得不算太快,只是…… “你在看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似笑非笑,“郡主能从陈昭仪的背影上,走路姿势上,看出点什么来吗?” “嗯?”裴静和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能看出什么? “你看出什么来了?”说实话,裴静和还真是瞧不出什么。 魏逢春到底是生养过的,对这些事情一目了然,但裴静和是个姑娘,纵然不是养在闺阁,到底没经过这些事情,自然是不明白的。 “你卖什么关子?”裴静和不明白。 魏逢春笑道,“等皇后娘娘的胎坐稳了,郡主再看看便知。” 裴静和:“……” 下一刻,她直勾勾盯着陈淑容离去的背影。 第349章 反目成仇的夫妻 裴静和离宫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见她如此,魏逢春就放心了。 “姑娘?”简月低唤,“咱回去吧!” 魏逢春颔首,缓步往回走,“倒是没想到,陈昭仪藏得这么好,迄今为止,没透露半点风声,一直称病,倒是连皇后那边都瞒过去了。” “可不是嘛,倒是个厉害的。”简月回答。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走到分岔路口时,又停了下来。 “姑娘怎么不走了?”简月不解。 魏逢春想了想,拐弯朝着另一道门走去。 简月:“??” 云翠轩。 站在云翠轩外头,魏逢春扫一眼周围,她知道这里会有暗卫守着,但她就是想进去,甚至于大摇大摆的进去。 无人敢拦,许是裴长恒或者是夏四海早有交代。 拦谁,都不可能拦着她。 简月小心翼翼的跟着,目光锐利的环顾四周,生怕一不留神,就遭人暗算,虽说是在宫里,但毕竟自己势单力薄。 魏逢春没有推开殿门,而是绕着云翠轩走,好似漫无目的,又好似故地重游一般,瞧着熟悉的一砖一瓦,却再也不见当年人,真是感慨又唏嘘。 多少年了? 这地方困住了她。 如今,都解脱了。 站在寝殿门前,她也没有往前走,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虚掩的殿门。 “姑娘,不进去吗?”简月问。 魏逢春摇摇头,“没有必要,我只是来逛一逛而已,这地方太晦气了。” 简月不语。 谁也没闹明白,魏逢春为什么进来一趟又走了? 消息传到了裴长恒的耳朵里,连裴长恒都愣了半晌。 “没有进去,只是在周围转了转?”裴长恒问。 夏四海颔首,“是,姑娘只是在周围绕一圈,没有进正殿也没有进偏殿,甚至于连后厨房都没进去,大概只是进去走一圈。” “她想干什么?”裴长恒皱眉,“重温旧地,还是发现了什么?” 夏四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陪着皇帝发呆。 裴长恒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多着呢! “每次长宁郡主进来,都没什么好事。”裴长恒如今是愈发不待见裴静和了,每次进宫都没好事,每次见过了魏逢春,她的心绪都会有所波动。 夏四海忙道,“在姑娘踏入的那一刻,暗卫全部藏匿,全部都盯着她,绝对不敢有所遗漏,姑娘大概只是进来看看。走的时候好像一脸轻松,说了一句晦气……” 晦气? 裴长恒顿时目光凛冽,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甩着袖子就往外冲。 “皇上?皇上!”夏四海愣住。 裴长恒走得飞快,看上去似乎是气狠了。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1节 魏逢春如今的冷漠,不全是他自己造成的吗? 云翠轩,如今剩下的只是空壳,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还有必要入魏逢春的心吗?她吃过那么多苦,若还要频频回头,那她岂非活该? 没人会怀念痛苦,只会厌弃痛苦!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多谢。”有宫人擦肩而过,低声道了两个字。 魏逢春顿住脚步,转而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抬步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只不过,没走多远,人就被堵在了宫道上。 瞧着前面的侍卫,又看了看裴长恒,魏逢春又道了一句,“晦气。” 简月赶紧行礼,其后退到一旁。 “过来!”裴长恒沉着脸。 魏逢春没想到,他这速度这么快,自己才出云翠轩多久,就被人堵住了,可见他现在真是死盯着她不放呢! 夏四海手一挥,底下人全部撤离。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终是站在了裴长恒跟前,“皇上万岁!” 她毕恭毕敬的行礼,言语上满是恭敬之色。 “你去了一趟云翠轩。”裴长恒沉着脸。 魏逢春点头,“回皇上的话,是。” “有何感想?”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这一动作,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魏逢春皱了皱眉头,略有些吃痛,“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寒碜,可怕,晦气!” 没有温度的宫殿,送走了母子二人,且都不得好死,可不就是寒碜、可怕、晦气嘛! “你!”裴长恒几近切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魏逢春点头,“知道。” “春儿,你一定要如此挑战朕的底线?”裴长恒死死握住她的手腕,“朕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你是一点都不相信,对吗?” 相信? 相信珏儿还活着? 相信他的那些威胁? 魏逢春当然相信,只不过还在验证,去一趟云翠轩,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晨起没听得季有时的消息,所以干脆绕云翠轩一趟,吸引一下注意力,若是能助他脱困自然是最好不过。 当然,若是季有时已经脱困,自己权当是消食。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准! “我为何要信你?”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人的信用是会耗尽的,皇上说了多少谎话,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有便是,云翠轩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克妻克子……晦气!” 裴长恒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愣是咽不下吐不出。 魏逢春拂去他的手,“另外,皇上昨晚在音美人处,不是睡得很安稳吗?新人甚好,就不要再惦记旧人了,既要又要……会什么都得不到。” 瞧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再次抬头看向裴长恒时,只瞧见他满脸的愤怒与不甘,一双眸子宛若充血,带着点点血丝。 “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回去了!”魏逢春行礼,转身就走。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你不怕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吗?” 脚步一顿,魏逢春愤然转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拿儿子的命威胁她?! “那也是你的儿子!”魏逢春咬牙切齿。 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孩子是每个母亲的逆鳞,触之必死! “后宫不缺子嗣。”裴长恒平静的回答。 这会,他仿佛是赢家,站在了最高的位置,蔑视她一个人的舐犊情深,无视她的悲伤,拿捏住了她的软肋,眸中满是自鸣得意。 “最是无情帝王家,我算是领教了。”魏逢春冷笑,“好得很!” 裴长恒软了语气,“只要别想着离开朕,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朕会好好疼你爱你的。” 第350章 小黑出手,差点咬死他 魏逢春是被裴长恒拽回去的,她没有反抗,但是脸上黑得厉害,一直到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他才松开手。 四目相对,两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但安静下来,彼此就开始了冷静。 “你是朕的。”裴长恒直勾勾的盯着她,“春儿,朕与你当生生世世在一起,谁也别想先离开。朕不允许你,你就死不了!” 魏逢春看向他,“用你那肮脏的手段?还是邪门歪道?” “不管用哪一种,都是一样的结果。”裴长恒忽然将她压在了床榻上。 魏逢春这次是真的怒了,“你疯了,裴长恒,放开我!身为帝王,你到底在做什么?松开!再不放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朕倒要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气?”裴长恒却好像疯了似的,伸手便想扒了她的衣裳,痴缠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憋了那么久。 怒火与贪念,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下一刻…… “嘶嘶嘶”声骤然而起,紧接着便是一道黑影立在了床头。 要不是魏逢春慌忙摁住,只怕小黑已经扑咬上去。 那一瞬间,汗毛直立。 裴长恒失声尖叫,“啊啊啊啊……蛇,蛇!” 刘洲和夏四海先后脚冲进来,但即便冲进来了,在看清楚眼下状况的时候,愣是没敢再继续往前走,生怕一不留神的,触怒了眼前的……小黑蛇! “嘶嘶嘶!”小黑盘踞在床头,发出了警告。 它是真的会咬人的! “宫里怎么会有蛇?”夏四海头皮发麻,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刘洲也不明所以,这个时候按理说……蛇都还没苏醒,怎么会有蛇呢?还是在这春风殿内?要么是人带进来的,要么就是邪了门了! 魏逢春喘着粗气坐起身来,简月快速取了薄毯,覆在了魏逢春的身上。 “姑娘?”简月脸都白了。 魏逢春目光沉沉的盯着裴长恒,徐徐伸出手。 小黑快速缠绕在她的小臂处,其后沿着她的胳膊,攀上了她的肩头,其后与魏逢春肩并肩,面对着瘫坐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裴长恒。 “现在,你还想跟我来硬的吗?”魏逢春坐在床边,眸光冷冽的睨着,不是东西的裴长恒,“皇上,我跟你说过,很多东西早就不一样了,你为何总是不信呢?你说我不信你,那你不也没相信我吗?” 见此情形,夏四海慌忙搀起了裴长恒。 这蛇…… 看样子就是魏逢春养的。 既然是家养的,那应该是听话的,不会随意攻击人,只有在主子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因为暴怒而撕咬伤人。 刘洲挡在了裴长恒跟前,“请洛姑娘莫要冲动。” “滚出去。”魏逢春裹了裹身上的毯子,“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再踏入这里半步。皇上既想万岁万万岁,最好不要来招惹我。我的心肝小宝贝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也没什么耐心,若是哪天真的急眼了,我未必能每次都拦得住!” 裴长恒面如土色,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玩意?你信不信朕能打死它!” “皇上大可试试,看到底是你们刀剑快,还是它的动作快?又或者是,蛇毒发作得更快?”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毫不畏惧的看向裴长恒,“你留我在这里也没用,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裴长恒死死盯着小黑,怎么会有蛇呢?为什么会有蛇? 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真的不一样了。 人不同,心不同,性子也截然不同。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复苏,将她改变得面目全非,不再如他记忆中那般柔弱而倔强,相反的,现在是锋芒毕露,怕是谁都拿捏不住她了。 裴长恒沉着脸,等着魏逢春的回答。 “不只是小黑。”魏逢春站在那里,冲着裴长恒阴测测的笑着,“皇上可要当心,说不定哪天床头忽然多一条蛇,哦不,是一群蛇,到时候被咬一口,那可就糟糕了!” 裴长恒呼吸一窒,只觉得全身的汗毛根根立起,那种头皮发麻的惊悚之感,让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你说什么?你想弑君?” “我不想弑君,但是君莫欺我。”魏逢春站在那里,胳膊伸出去,小黑快速沿着她的胳膊,钻进了她的袖中,彻底消失无踪。 裴长恒眉心突突跳,“它一直藏在你的袖子里?上次……” “上次也是它。”魏逢春回答,“所以我说,皇上可千万千万,不要再靠近我,毕竟我摁得住一次,摁不住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它会咬住你的脖子。小黑是毒蛇,它的毒怕是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咬上一口就是下辈子了。” 裴长恒往后退了两步。 那一瞬,他觉得魏逢春好可怕。 眼底没有任何的感情,言语满是嘲讽,对于他的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 魏逢春瞧着,勾唇笑得嘲讽。 怕了? 怕就对了。 “皇上,别靠近我,会死!”魏逢春郑重其事的说。 裴长恒掉头就跑,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她有蛇! 她养了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2节 皇帝夺门而出,灰败逃离,脚步匆匆的,像是小黑在后面追。 魏逢春站在门口,瞧着那帮妃嫔,诧异的站在檐下,大概没想到会看见皇帝落荒而逃的身影,一时间都有些愣神,都不明所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直到,她们将目光落在裹着薄毯的魏逢春身上。 皇帝是从她的房间里跑出来的,其后便是她现在裹着毯子,这是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春儿?”裴竹音站在那里,嗓音里带着莫名的情绪,“你和皇上……” 魏逢春松开了薄毯,露出了内里的衣裳。 衣裳完整,一切如常。 “诸位娘娘!”魏逢春行礼,“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龌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若是诸位不信,可以进屋子里去搜一搜,又或者是亲口去问皇上。” 这事能去问皇帝吗? 哪个活腻了,敢去问? “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魏逢春转身紧握。 裴竹音站在原地没有吱声,倒是杜美人她们,各自对视一眼,各怀心思的告辞离开。 这事,很古怪。 “姑娘不怕皇上去查?”简月满脸担心。 第351章 见必呕 “怕什么?”魏逢春是一点都不担心,“小黑的来处,谁都不清楚,即便是你,即便是兄长又如何?你们知晓吗?” 简月愣了愣,然后诚实的摇头。 “本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谁能知道?若不是有我在,你们也不清楚小黑的来历。”魏逢春一点都不慌,“现在,就等着最后的消息了。” 裴长恒透露的所有信息,汇总起来总要有人去查证。留在宫里虽然恶心,但也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窗外,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要不要我替你报仇?” 是季有时的声音。 简月打开了窗户,露出了一身小太监打扮的季有时。 “季神医,你不是说不稀罕打扮成这样?”简月皱眉。 季有时哽了一下,“有句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得,您有理。”简月笑着打趣。 季有时看向魏逢春,方才的事情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这要是让那个暴脾气的知晓,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不需要,他会开始做噩梦的。”魏逢春轻嗤。 季有时裹了裹后槽牙,“你的小黑……剧毒?” “有问题?”魏逢春不解。 季有时咂吧着嘴,“能不能哪天……给我吐点蛇毒出来?” 魏逢春:“??” “那可是好东西。”季有时嘿嘿笑着,“你不会舍不得吧?”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确保这不是拿来害人的。” “我季有时虽然醉心医术,但也没到心狠手辣的地步,不会拿无辜之人来试药。”季有时白了她一眼,“若是如此,咱也不能走到一处去!” 道不同,自不相为谋。 “好!”魏逢春点头,“如今我要自保,暂时不能给你,等天气暖和了,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就给你蛇毒。” 季有时点头,“好!” “现在如何?”魏逢春问。 季有时深吸一口气,“云翠轩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不能一把火烧了它?”简月问,“奴婢可以的。” 杀人放火,她都行的。 “若是就这么简单,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何要惧怕巫蛊之术?烧死不就得了?”季有时翻白眼,“果然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头发长见识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简月皱眉,这怎么还骂人呢? 魏逢春倒是明白了,“很棘手?” “还成。”季有时道,“我就是担心他们还有后招,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永绝后患,还是要找到幕后之人。那只黑手不斩断,永远都不会有安生的日子,现如今是加注在姑娘身上,可若是以后呢?以后会轮到谁,说得准吗?” 魏逢春沉默了。 简月也沉默了。 “云翠轩瞧着好像只是单纯的宫殿,可内里暗卫环绕,不容易进去,也不容易出来,甚至于……里面有阵。一旦收到外界的叨扰,不管是风雨雷电,还是放火放水,这里面的东西就会启动,那可不是单纯的杀个人就能完事的。”季有时就是怕她们冲动,所以特意来叮嘱。 之前洛似锦也想付诸一炬,一把火带走,可后来思虑再三,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云翠轩有地道有密室的事情,连洛似锦都没有察觉,这就足以说明,里面情况不简单,要么是先帝早有预谋,要么是裴长恒早已谋划多时。 西域圣女的出现,让一切都合理化…… 人不可能一下子出现,必须得去请。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皇宫内,出现在密室里,为帝王所用,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交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着实不敢想象。 三个人面对面,各有各的沉默。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魏逢春开口。 她清楚,季有时为什么要说得如此清楚。 但她也害怕,事情拖延下去,会不会有人再度中招? “接下来这段时间,帮忙看着点,莫要让他们伤及兄长。”魏逢春叮嘱。 季有时颔首,“放心,你们自己当心,若有消息我会再来的。” 音落,快速离开。 他从北州紧赶慢赶的回来的,就是为了这件事,当然得尽心尽力。 至于其他事情,还是让洛似锦他们自己处置吧! 魏逢春觉得,经此一事,皇帝不会再来了,至少短期内不敢再靠近她,没有比裴长恒更贪生怕死的人了,尤其是现在坐在龙椅上。 当野心和才能不匹配时,离昏君只有一步之遥…… 明泽殿。 裴长恒摔了一套茶几,摔了两个青玉花瓶。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夏四海和刘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查,给朕去查,这条蛇到底是怎么带进来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朕要知道,她是怎么驯化那条蛇的?给朕弄死它!弄死那个黑东西,弄死那条蛇!” “是!”刘洲慌忙行礼,退了出去。 夏四海战战兢兢的开口,“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裴长恒如何能息怒? 谋划了那么久,他觉得自己做得极好,拼尽全力,就是为了她,那么努力的想要为她谋划一切,可为什么她不要?她要如此糟践他的心意? 为什么? 为什么! 恰外头传来了动静。 夏四海赶紧出去,只见着杜美人就在外面候着,“夏公公?” “杜美人,您怎么在这呢?”夏四海心惊。 哎呦喂,这要是让皇帝此时此刻,再看到这张脸,那还不得疯? “夏公公,嫔妾想见皇上,您能否通融?”杜鹃小心翼翼的开口。 夏四海心慌意乱,“您赶紧先回去吧!皇上这边、这边暂时不会见您的,您……” “夏四海!”裴长恒厉喝。 夏四海赶紧转回。 不多时,又重新出来。 “杜美人,您进去吧!”夏四海俯首,嗓音里带着颤。 待杜鹃进了门,夏四海暗自捏了把冷汗,这个时候进去,怕是要出点动静吧?皇帝看到杜美人这张脸,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果然,内里传出了异样。 夏四海慌忙摆手,示意门口的众人离得远一些。 唉…… 内里,帝王不断的低吼咒骂着。 春风殿里,魏逢春刚喝了一碗银耳羹,忽然转头吐了干净,没有任何的预兆,如前几次那样呕吐…… 第352章 呕吐是因为觉得恶心 魏逢春吐得昏天黑地,大概是最近身子真的有点虚,最后直接晕死过去,咱就说这倒霉催的,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造了什么孽? “姑娘!姑娘!” 简月急急忙忙的去找太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3节 好在,还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虚。 换做是谁,都得虚。 好好一个人,一会吐一会吐的,又没有怀孕,风寒都还没痊愈,便什么都吃不下,营养都跟不上,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谁家好人吐得昏天黑地的,不得头晕目眩,不得生无可恋,吃又吃不得,病又没什么病,吐都吐干净,连太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魏逢春睡得昏昏沉沉,一直到了后半夜才醒过来,醒来就叫饿。 是真的饿了。 简月陪在边上,葛思怀也在。 “爷不放心,让奴才进来看看。”葛思怀慌忙解释,“外头正在找人,应该很快就有线索,姑娘先别着急。” 魏逢春点点头,面色苍白得厉害,“先给我来点吃的,我饿死了!” 饿死了,饿得头晕眼花。 该死的东西,到底谁在害她? 这什么毛病? 简月也不含糊,赶紧将好吃的好喝的送进来。 葛思怀不敢吱声,只瞧着魏逢春就跟饿狼扑食一样,坐在桌案前就开始狼吞虎咽,好像是真的饿惨了,毕竟好好一个人,身体康健,只是有点风寒,被吐成这样……真的会饿疯了。 “每次吐得,连隔夜菜都好似吐干净了,好像我这几天什么都没吃,真的是……”魏逢春哗啦啦的吃着,真的快饿死了,“待我知晓这其中缘由,我定要找那罪魁祸首算账。” 简月担忧的站在边上,“姑娘,你慢点吃,还有,还有!” “姑娘刚刚醒来,饿得狠了,但是也得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怕到时候撑着自个!”葛思怀也在边上劝慰。 哎呦这惨得…… 皇宫里,连饭都吃不饱。 魏逢春狼吞虎咽的,终于吃饱了,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的呆,简月和葛思怀在边上看着,愣是没敢惊扰她。 大概是吃饱了,得缓缓吧? “姑娘,您一下子吃了这么多,要不要去消消食?”简月担忧的看着她,“要不然撑着难受,明日怕是又要饮食不济,到时候会不舒服。” 魏逢春点点头,“有道理,走!” 站起身,伸个懒腰。 睡够了,吃饱了,消消食再说。 长廊里有风,魏逢春披着大氅。 春日夜仍是寒凉,说话时哈出来的白雾,容易沾了眉睫。 魏逢春缓步走在前面,瞧着风吹着檐下的宫灯左右摇晃,好似回到了从前,但她很清楚,那时候是绝望无助才会深夜里走过长廊,来回的走一段长廊,因为她走不出云翠轩。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想要消消食…… 身份不一样,心态不一样。 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奴婢觉得,这件事可能跟皇帝有关。”简月低语,“以前就没有这样的症状,在宫外的时候,姑娘从来不会这样呕吐。便是最近这段时间,姑娘才会如此。” 最近这段时间,魏逢春中了巫蛊之术,所以…… “我相信你。”魏逢春顿住脚步,“但相信没用,咱得解决它。如果哪天真的解决不了这个事,那我就解决捯饬出这事的人,大不了两败俱伤。” 葛思怀心惊,“姑娘别冲动,爷让奴才进来,就是想让姑娘安心,事情还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您稍安勿躁。” “放心吧,还不到绝望的时候,我怎么能认输?”魏逢春转头看他,“何况我相信兄长,没有消息未必就是坏消息,至少就近这段时间,皇帝是不敢再靠近我了,我能拖延些许时日。” 但若是时间久了,可就说不准了。 “是!”葛思怀颔首。 人,到底藏在哪儿呢? 魏逢春想着,该不会是那两处地方吧? “你没事吧?”灌木丛里忽然冒出个脑袋。 魏逢春:“……” 简月和葛思怀倒是没什么反应,早就瞧见了。 “我给你把把脉。”季有时伸出手。 魏逢春缓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呢?” “困了就歇会,这里黑灯瞎火的,方便我思量一些事情。”季有时伸个懒腰。 脉象无恙,只是略有风寒。 “你……吐?”季有时问。 魏逢春点头。 “你觉得什么事情最恶心?”季有时看向她。 魏逢春不明所以。 这话怎么说的? “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心口不一。”季有时自问自答,“说着情深似海,实则滥情无数,到处拈花惹草。” 魏逢春:“……” “巫蛊之术,两心相许,强行绑定。”季有时又道,“当一方不能洁身自好,另一方便会觉得恶心,其后便是你这般状况。” 魏逢春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所以没解开彼此的束缚之前,你可能还得遭受这样的羞辱。”季有时无奈的叹气,“你先忍一忍吧!毕竟那是皇帝,后宫三千,他干坏事你受恶果,虽然听起来很……很不公平,但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挺有趣的对吧?我行医怎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 魏逢春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这有趣?” “不然呢?”季有时嘿嘿笑着,“不过,你也别太悲观,有时候双刃剑……伤你也会伤人,就看你怎么用咯?他能让你恶心到干呕,那你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也能发现点别的?” 魏逢春没吭声,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我认真的,所有的东西都有利弊,都是两面的。”季有时很肯定的说。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你继续休息,我要回去了。” “好!” 魏逢春回到了屋内,寻思着季有时说的那些话。 他能让她恶心到干呕,那她是不是也能…… 呵! 闲来无事,想个法子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是双刃剑,那么伤人伤己应该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此便是……谁也别想好过。 一夜,好眠。 翌日晨起,阳光明媚。 魏逢春让简月去弄了点东西,让葛思怀帮着找了人,只等着到时候试一试效果,看看是否如季有时所言,真的会反噬? 当然,宫外的洛似锦也没闲着。 瞧着手中的密信,眸色晦暗不明,倒是真不知,傀儡也有脑子。 第353章 帮她要孩子 “爷?”祁烈上前。 洛似锦回过神来,“天黑再出发。” “是!”祁烈颔首,瞧着洛似锦将密信丢入了火盆之中,不由得如释重负。 倒不是查不出个所以然,而是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回事,所以谁也没有朝着这方面去想,如今看来木头人也会留一手,现如今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别让陈家知道。”洛似锦沉着脸。 因为魏逢春此前行刺皇后之事,陈太师对于魏逢春那简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差一点皇后就绝嗣了,好在如今的状况倒是让他们松了口气。 皇后又有了身孕,陈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问题由来了。 若是知道皇长子还没死,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 皇后所生嫡子,身份何其尊贵,谁能允准前面还有个长子?尤其是魏逢春与帝王在乡野早已成亲,说白了,那可是皇帝的发妻。 若不是碍于太师府的势力,糟糠之妻不下堂,陈淑仪合该是个妃位,而不是皇后之位! 这就是为什么,陈太师允许丽婕妤的孩子出生,因为妾所出之庶子,入不得厅堂,不管是男还是女,即便成为后来的长子,那也越不过皇后的嫡子,甚至于在皇帝心里,都没有那么重要。 不是皇帝的发妻,不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所有的关注度和宠爱,都没那么重要。 “是!”祁烈颔首。 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的,而且……皇帝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怕! 太过聪明的皇帝,在群狼环饲之中,是活不长久的。 裴长恒深谙其中的道理,所以死死藏起了裴珏,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他以为用孩子能留住魏逢春,可到底是留不住。 “爷,黑狱里的好像快不行了。”祁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 裴长恒一怔。 黑狱里的林书江,似乎真的快不行了,面色惨白如纸,怀中的林远舟已然没了气息,脖颈处是清晰的勒痕。 至于是谁所为,可想而知。 “其实你不必如此,进了这里就出不去,但也只是出不去。”洛似锦看向他,“林书江,你我同朝为官多年,虽然平日里不对付,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忍耐,在九重殿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不会杀了你。” 林书江靠在栅栏处,眸底满是灰败之色,“我知道,可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只盼着你能在不久的将来,送那些该死之人下来陪我。黄泉路上太寂寞,我也盼着越热闹越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4节 “会的。”洛似锦说。 林书江看向他,“临死之前想见你,到底是心中有惑想求个答案。” 洛似锦心中明了,“便是死了,也放不下那一口气吗?” “你……到底是谁?”林书江气息奄奄。 他已经绝食了数日,后又掐死了自己的儿子,如今只盼着能一死了之。 自己都顾不上了,哪儿还顾得上九族? 可偏偏临死前,想图个明白。 “十大护卫,我爹为首。” 八个字,清晰明白。 林书江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终是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似锦。 不知道他为什么真的说了? 也没想到,他居然就是…… “这个答案,满意吗?”洛似锦问。 林书江呼吸微促,想说点什么,却好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嗓子眼里满是黏糊糊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手直直的伸向他。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终是眼睛瞪大,终是未能再吐出半句话,仿佛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林书江死死抓住了栅栏,临死前还是吐出了一句话,“小心,陈太师。” 人,直挺挺的滑了下去。 祁烈快速进了内里,伸手触碰对方的脖颈。主动脉不跳了,即便身子还有余温也没什么用处。 “爷,没了!”祁烈回答。 洛似锦敛眸,转身离开,“收拾一下。” “是!”祁烈垂眸。 人死如灯灭,即便是生前再风光又能怎样呢? 明日的菜市口,林家九族会分批处斩,到时候血流成河,血腥味不知要弥漫多少天? 出了黑狱,洛似锦瞧了瞧天色。 风吹过,心里有点莫名的……兔死狐悲的感觉。 当年的父亲,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不管是敌是友,一个个死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想必,不好受吧! “爷。您没事吧?”祁烈低声问。 洛似锦回过神来,“不妨事,正事要紧。” 此后,世间再无右相林书江。 待到天黑之后,洛似锦便带着祁烈,悄悄的离开了皇城。 今夜,会有大事发生。 这些事情得做得极为隐秘,非心腹不可为之。 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可不得隐秘些吗? 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护国寺。 檀居。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瞧着躺在床榻上,安然入睡的人儿,看着屋内身心笔直,默默守着不敢眨眼的武僧,要撂倒这武僧怕是需要不少本事。 护国寺的武僧,可不是寻常人能对付的,尤其是十八罗汉一起上,几乎是固若金汤,围拢其中便不会放你自由,想冲出去……是绝无可能。 当然,这是单打独斗的结果。 如果是群起而攻之,十八罗汉毕竟是十八罗汉,哪儿抵得住千军万马呢?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转回,没有惊动内里的武僧。 “爷,人在!” 这大概是最好的消息,收到消息的确在,如今亲眼所见,那就更好了。 “爷,动手吧!”祁烈开口。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护国寺不敢不放人,能平静解决的事情,为何要伤人伤己呢?护国寺受命帝王,可他们也得为满寺的僧众负责。” 祁烈:“??” 那不是暴露了吗? “人回到了我手里,谁敢质疑?皇帝敢来要人吗?他敢吗?”洛似锦一点都不担心,“更何况,那也是他自己的儿子,落在我手里总好过落在陈家的手里,皇帝比谁都清楚,我不会让皇长子为陈家所害,只会拼命保全皇长子。” 祁烈点点头,瞧着洛似锦进了方丈室。 门开,内里烛火摇曳。 内里淡淡的檀香,幽幽传出,木鱼声终是歇了下来。 “施主来了。”方丈幽幽启唇,“等你很久了。” 第354章 她的孩子,当然像她 洛似锦心里是有些诧异的,但转念一想似乎又通透了不少。 身后的房门徐徐合上,如同断了红尘前念一般,略显沉重,又无足轻重。 无尘大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洛似锦,手中的佛串子慢慢悠悠的转动着,心中无欲无念之人,眼神是那样的清澈,仿佛可以看穿世间的一切,同时又能让人心平静下来。 作恶的会心虚,做贼的会胆怯。 洛似锦于蒲团上盘膝而坐,一桌之隔,心态平和。 “方丈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动手?”洛似锦还是有几分诧异的。 老方丈只是平和的笑了笑,“施主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虽不见得是好人,但也未必是坏人,世间善恶从无绝对。” “方丈想说什么?”洛似锦问。 无尘继续说,“世间因果必有报,莫忘初衷。” 唇角扯开一抹无奈的笑,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方丈于护国寺清修,大概不知民间疾苦吧?你修在个人,而红尘中的众人……许是在修众生。修行的路子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你可度自身,却渡不了天下众生。” 无尘捻着手中的佛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施主可以把人带走。” “方丈不打算拦一拦吗?不然的话,您要如何跟上面交代?”洛似锦随手翻着桌案上的佛经,略显无奈的叹口气,“说不定会牵连整个护国寺。” 无尘大师捻佛珠的动作稍稍一顿,“佛曰,众生皆平等,万象皆空。因果循环,总有定数,自不必计较这些。阿弥陀佛!” 天命注定,若护国寺真的会受牵连,那也是护国寺的劫,是众僧的劫。 “我可以跟方丈保证,绝不会伤害这孩子分毫,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洛似锦徐徐起身,“各人有各人的命,既有因必有果,来日如何,又有谁知道呢?说白了也不过人间一场,生死一念,想明白了,其实也就没什么可纠结,顺心而为便罢了。” 无尘方丈依旧坐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的念经,认认真真的打坐,认认真真的修他的佛。 洛似锦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瞧着老和尚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有时候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弃车保帅,先得弃车! 那是埋在护国寺的雷,是以在一定程度上,这才是真正能威胁到众人的目标所在。 交给洛似锦带走,实在是最好不过。 眼见着自家爷从禅房里出来,祁烈赶紧迎上去,“爷?如何?” “走吧!”洛似锦抬步就走,并未解释太多。 行至檀居,监寺一尘大师已经等候在那。 见着洛似锦过来,他倒是一点都不惊讶,毕恭毕敬的双手合十作揖,不慌不忙的打开了院门。 内里的武僧见着是监寺亲自过来,全部都闭口不言,恭敬的作揖,退到一旁当什么都没瞧见,任由监寺带着洛似锦朝里面的禅房走去。 “想来大人应该知道了吧?”监寺开口。 洛似锦应了声。 “若是不放人,大人会如何?”监寺问。 洛似锦转头看他,“会动手。” 因为,势在必得。 “现下不必动手了。”监寺摆摆手。 门口看守的武僧快速背过身去,权当什么都没瞧见。 房门打开。 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淡淡的檀香弥漫在屋内,均匀的呼吸声从床榻处传来。 监寺领着洛似锦上前,瞧了一眼床榻上的小人,又看了看洛似锦,“带走吧!” “多谢!”洛似锦不愿意他人触碰,兀自弯腰抱起了熟睡中的孩子,头也不回的踏出了房门。 外头,祁烈快速去了斗篷,将孩子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黑暗中,全然瞧不清楚洛似锦怀中抱着什么? 直到马车彻底离开,消失在黑暗之中,监寺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彻底落下,悠悠然吐出一口气,“终于彻底结束了。” 埋在每个人心里的,提心吊胆的瘤子,终于被彻底拔出…… 马车内,小家伙睡得很安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5节 想来今夜早有征兆,所以护国寺的人,便让孩子早早的服用了安神汤,让他能安安稳稳的睡着,不至于提心吊胆,不至于担惊受怕。 “爷?”祁烈有些担心,“送别院吗?” 洛似锦应了声,“嗯。” 暂时让他住在别院里,那地方又大又僻静,很适合疗养。 当初她回来的时候,也是在那里住着,后来适应了,病势稍微好转才回到了左相府,所以她的孩子也可以走这条道。 宫里没有自由,他应该同他母亲一样,也是对那里……深恶痛绝吧! 洛似锦将孩子轻轻抱起,轻轻的抱进了院子,抱进了房间。 孩子睡得很沉,小小年纪就生得一副俊朗之姿,眉眼都是挑了父母最好的遗传,既像父亲又像母亲,这大概也是陈淑仪痛恨的其中一点吧! “爷?”祁烈低语,“您也早点休息吧,此处卑职会派人严加看管。” 洛似锦仔细的为孩子掖好被角,走出门的时候还将炉子暖了暖,免得孩子踹被子会冻着。 出了门,瞧着黑沉沉的夜色,洛似锦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如此,她便可安心了。 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她日防夜防,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为了确保宫外的动静不被任何人察觉,还得面对那些所谓的巫蛊之术,想必是心力交瘁吧? “卑职去通知思怀?”祁烈问。 洛似锦回过神来,“让她放心。” “是!”祁烈转身离开。 不多时,黑暗中有人款步而来,瞧着有点小心翼翼。 待行至跟前,这才冲着洛似锦行礼,“奴婢参见丞相大人。” “春桃,你是个忠心的,本相养着你留着你,也是盼着你能有点用处,现如今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此前跟在魏妃身边,她诸多苦楚你都亲眼所见,如今……好好的伺候小主子,福气在后头。”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听得“魏妃”和“小主子”这两个词,春桃的眼睛瞬时亮了。 小主子? 不是已经…… “进去吧!”洛似锦摆摆手,“他醒来之后面对陌生的环境,必定不会相信任何人,但他一定会相信你的。照顾好他!” 春桃应了声,快速进了房间。 第355章 哎呦,来活了 不多时,屋内传来了低哑的呜咽。 当然,只是一瞬。 小主子睡着了,春桃哪儿敢哭出来,但却是带着高兴的呜咽,喜极而泣,情难自禁。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间的感应,魏逢春一夜辗转难眠,闭上眼睛便是凌乱的画面,不知道梦到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一直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 如此这般,持续到了天亮。 “姑娘,您在这是……”简月诧异,“您没事吧?” 魏逢春顶着一对乌眼圈,倦怠的看向她,“不知道为何,昨晚一直忐忑不安的,心里不太舒服,就觉得有种……可能是吃饱了撑着了?” 应该也不至于,这不是出去消食了吗? 那就是心事太重? 好在,没别的问题。 葛思怀进来的时候,面上难得带着笑意,“姑娘,好消息,成了!”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忽然有些身形晃动,不敢置信的看向他,“成了?” “嗯!”葛思怀连连点头。 魏逢春扶着桌案,只觉得血气上涌,那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和激动,让她眼冒金星,仿佛天地都在旋转,几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姑娘?” “姑娘!” 简月和葛思怀慌忙上前,搀着她坐下来。 “居然、居然是真的!”魏逢春喜极而泣,忽然间掩面痛哭。 无法言语的心情,无法形容的激动。 原来都没事! 他们都还活着! 虽然自己换了一副躯壳,可珏儿是真的呀! 但是…… “皇上当时……大概已经察觉到了有人要对大皇子不利,所以就做了个李代桃僵的局,只不过当时场景太乱,姑娘您没察觉到真假,情绪上头的时候,人很容易失去辨别的能力。”葛思怀解释,“正因为当时您的那样反应,恰好也瞒过了所有人。” 简月却不这么认为,“奴婢觉得,应该不是恰好瞒过,而是姑娘的歇斯底里,也许正在算计之内。” “你少说两句。”葛思怀瞥她一眼。 没瞧见姑娘如今都摇摇欲坠了嘛,还敢添堵? 这不得,多说几句宽心的话,让姑娘能宽宽心? 魏逢春没有言语,整个人好像是出于游离状态,坐在那里默默流着泪,面色苍白的喘着气,好半晌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人在情绪太激动的时候,脑子里会一片空白,没有对词也没有场景,只是单纯的空白,好像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般。 这种状况,需要很久很久才能缓过来…… “姑娘别伤心别难过,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什么都好了。”简月低声宽慰,“您看,总算是有好消息了不是?接下来,就等着季神医解了您的巫蛊,就可以还您自由了!” 魏逢春没反应,只是捂着心口位置,依旧在努力的平稳呼吸,让自己能喘过气来。 “姑娘?”葛思怀也有些担心,这真的没事吗?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痴痴呆呆的回过神来,瞧着简月赶紧倒了水递过来,这才微微缓过来。 “喝口水,定定神。”简月慌忙伺候着。 喝了口水,心神都定了下来,魏逢春忽然笑出声来。 这又哭又笑的,看得简月和葛思怀都有些心惊胆战,姑娘不会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脑子都不灵光了吧?可千万千万,不要刺激出毛病来! 这要是脑子不好使了,爷知晓之后……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姑娘,您没事了吧?”简月低声询问。 葛思怀盯着她看,真不会伤到脑子了吧? “没事。” 魏逢春终于发出了声音,好像是一下子从梦中拉回到了现实之中,转头看向面露担忧的二人,不由得喉间滚动,略有些惭愧,“吓着你们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简月如释重负。 姑娘没事就好! 葛思怀也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既如此,那奴才这就回去给爷复命,您在宫里踏踏实实的养病,等着到时候爷接您回去团聚。” “好!” 魏逢春敛眸,握紧了手中杯盏。 团聚? 真好! 等葛思怀走后,简月搀着魏逢春出去晒晒太阳。 情绪太激动不是好事,得晒晒太阳,稳定稳定。 “简月,我高兴。”魏逢春躺在摇椅上,“真的高兴。” 这天底下没有比失而复得,更能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奴婢知道。”简月能理解,也看得出来她的激动难以自抑,“但是您得忍耐,千万不要让人看出端倪,要不然的话,容易出事。” 话音刚落,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宫门口,浩浩荡荡的进来了一帮人。 得,又是裴长恒。 不过,因为此前之事,裴长恒倒是没朝着这边的院子而来,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这自然是去找裴竹音的。 音美人,如今也算是宫里颇为受宠的后妃之一了。 见着皇帝过去了,魏逢春忽然坐起身来,隐约觉得……来活了。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魏逢春问。 简月忙道,“在屋内呢!奴婢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就放在您的梳妆台上。” “走!”魏逢春旋即进了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堵着一口气,裴长恒走到了裴竹音的院门口,回头看去却没能瞧见身后的某人,可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皇上?”夏四海战战兢兢。 皇帝这是赌气呢? “皇上!”裴竹音上前行礼,躬身相迎。 裴长恒哼哼两声,旋即拥着裴竹音进了寝殿,有时候赌气便是一种理由,真正的欢喜不会因为赌气而乱来,更不会因为赌气,忘记了最重要的两个字:忠诚。 毫无忠诚可言,就等于将承诺吃进了狗肚子里。 然而这一次,似乎没让裴长恒如愿,不知道为何,身子有点莫名的异常,比如说心慌气短,比如说略有些发冷,原本想起来的大兄弟,这会好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蔫了! 裴长恒:“??”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6节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以至于裴长恒自己都慌了神,莫不是平日太过劳累,又或者是最近心事太重?还是说…… “皇上?”裴竹音皱眉,香肩半敞,“您怎么了?” 裴长恒伸手捂着心口,“等会!” “皇上?”裴竹音不解。 这是怎么了? 裴长恒面色发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好像是不对劲? 第356章 你不仁,我不义 “皇上?”裴竹音大概也没想到,皇帝会忽然变成这般模样,一时间还真是没反应过来。 及至裴长恒猛地一仰头,从床榻上滚下来,顷刻间砸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裴竹音才慌慌张张的拢了衣襟,“皇上皇上!夏四海!夏公公!” 夏四海吓一跳,诚然不知这里面是怎么了,慌忙冲进来。 乍见着皇帝倒伏在地,夏四海真的吓得不轻,回过神来慌忙抬头去看裴竹音,其后便招来了刘洲,手忙脚乱的搀着皇帝坐定。 “传太医,快传太医。” 裴长恒的确不太对劲,整个人好像憋了一口气似的,方才面色惨白,这会却面色酱紫,身上已经隐约起了红疹。 密密麻麻的红疹,成片成片的生长,从脖颈弥漫至于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分外可怕…… “是过敏了。”太医摸一把额头的汗,战战兢兢的开口,“不知道皇上吃了什么?还是触碰了什么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裴竹音的身上,可裴竹音的确什么都没做,从皇帝进来到后面……连口水都没喝,只是亲亲抱抱了一下。 皇帝裴长恒原本就带着几分赌气,是以进来之后大概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怼之气,倒也不是真的想大白天做点什么,实在是气不过魏逢春的对他的无视。 可谁曾想…… “什么都没吃,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呢!”裴竹音如实回答。 大概是太医施针,让裴长恒缓过来的缘故,他终是喘过气来,不再如方才这般难受,“与音美人无关,可能是朕最近身子不适,所以……突发恶疾罢了!” 过敏? 他因着流落乡野,甚少出现这样的场景,唯一过敏的便是杜鹃花。 是以,宫里不许种杜鹃。 当年还跟魏逢春在乡下的时候,他摔进了杜鹃花的花丛里,被她嘲笑了很久,但后来发现他快窒息死在花丛里,才急急忙忙的把他拽出来。 如此一番折腾,方知晓他对杜鹃花的花粉过敏……好在后来,他不再靠近那片杜鹃花,倒是没再出任何事。 这件事,唯有魏逢春知晓。 满宫里只知道,皇帝厌恶杜鹃花,无人知他对杜鹃花的花粉过敏。 是她?! 可裴长恒没有证据。 因为寝殿内都搜遍了,没有发现杜鹃花的花粉,裴竹音也没有接触过杜鹃花。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裴长恒脑瓜子嗡嗡的,忽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身心俱疲,显然很清楚这里面若是出了问题,十有八九就是在魏逢春的身上。 可这事如何言说? 说不了半点。 “皇上?”见着皇帝似乎是在游离,夏四海低声开口,“皇上您觉得好些吗?” 裴长恒回过神来,面色略显凝重,“没事。” 说着他便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太医愣了愣,不敢吱声。 夏四海和刘洲则快速跟上,生怕走慢了。 瞧着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裴竹音狠狠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过敏了? 是什么过敏导致的? 吃也没吃,喝也没喝,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衣裳都是今日刚换的,与平日里无异,委实想不出有什么不同。 出了门,裴长恒大步流星的直冲魏逢春的院子。 然而进去之后,见到的却是魏逢春躺在摇椅上,于院中晒太阳的场景。 青伞半遮,茶水点心摆在周遭。 主仆二人正凑着脑袋,不知道说些什么,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好像对外头的事情全然不察,自顾自的嬉笑说小话。 夏四海刚要开口,却被裴长恒一个眼神制止,便也没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静静的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裴长恒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想错了?冤枉了她?所以这一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过敏症状? 他不知道。 想了想,裴长恒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逗留,只是神情颇为难看,不由得转头去问太医,“可知晓是什么缘由导致的?当细查。” 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答,脚下一刻不停的跟着,“回皇上的话,原因会很多,实在是难以查清楚,不过臣一定会仔细查找。” “此事不可大张旗鼓,当小心为之。”裴长恒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以免来日变成自己的弱点。 太医当然也明白皇帝的意思,当即行礼应声,“臣遵旨。” 经此一闹,裴长恒真的什么心思都没了…… 当然,他不闹,不代表一切都安好。 裴长恒一走,魏逢春便幽幽的抬眸看向院门口。 简月警觉,压着脚步声行至门口,确定外头的人已经走了,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回头冲着魏逢春点点头。 “姑娘,他们走了。”简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些难受。 魏逢春轻呵两声,“既然是在这方面相互影响,那就互相伤害好了,反正谁也别想好过,且看谁笑到最后。” “皇上似乎是怀疑您了?要不然的话,怎么会一下子冲进来?”简月免不得担心。 魏逢春却不以为意,“他本就是多疑之人,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会率先怀疑我,但是他没有证据,那怀疑便也只是怀疑,不会轻举妄动。这里离音美人的院子太近,他怀疑我也是应该的,但如果离我远点呢?比如说杜美人那儿?” 隔得远了,想怀疑也怀疑不到她身上吧! “如此便是最好不过。”简月松了口气,“只要不疑心到姑娘的身上,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魏逢春转头看她,“就算怀疑到我身上,他又能怎样?巫蛊之术是我做的?不择手段的是我吗?咎由自取的窃贼,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要么他自己解开这束缚,要么只能忍着,任由我背后出手,让他不得好过。” “倒也是。”简月点点头。 魏逢春又道,“等着看吧,我会让他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也会让他不再镇定自若,装不下去了,那就会倒大霉咯!” 懦弱的傀儡变成了暴躁的刀子,不知道陈家那边会如何看待? 满朝文武又会怎么想? 裴长恒,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翌日,宫里传出了皇帝身体抱恙的消息…… 第357章 其实,当年是个骗局 听得这消息的时候,宫里众人心中忐忑,一时间人人自危。 宫外亦是有几分诧异。 尤其是陈家,陈太师这几日病着,没想到皇帝的身子出了问题,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有恙?皇帝中毒了?”陈太师低低的的咳嗽两声。 陈赢端起汤药碗,“说是……不举。” 陈太师差一点一口汤药卡在嗓子眼,好半晌才缓过来,“什么什么?” “不举!”陈赢重新复述了一遍,“说是无法亲近女子。” 陈太师定了定心神,端起药碗,将汤药一饮而尽,“此前怎么没听说有这样的病症?” “诚然没有。”陈赢回答,伸手接过了空药碗,“就是这两天的事情,说是先从音美人这里开始的,后来便不行了。” 闻言,陈太师皱了皱眉头,“那个音美人?” “是!”陈赢点点头,“就是她,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永安王府的意思?” 陈太师想着,皇帝的身子惯来是没问题的,若是真的有问题,也不可能是这个问题,毕竟后宫多子多福其实是好事,多个皇子就多个选择,若是有一个不听话的,那就换一个。 但若是没有人可以换,就容易陷入僵局之中……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永安王府的意思,会不会是单纯的身子坏了?”陈赢问,“男人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而且宫中太医那么多,若是真的动了手脚,怎么可能瞧不出来?这宫里的太医院里,有咱的人,永安王才回来多久,这手应该伸不了这么长。” 陈太师瞧着他,幽然吐出一口气,“天真,你以为永安王会毫无准备的回朝吗?南疆是什么地方,熬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永安王什么事都没有,熬着熬着,还把先帝熬死了!” 一个能熬过多少暗杀,还能活到现在的掌权者,能是简单的角色吗? “爹的意思是,永安王的势力可能早就渗入了宫中?”陈赢顿了顿,“那……” 陈太师低低的咳嗽着,“不过,音美人没有身孕,那这件事应该不是永安王所为。虽然是猜测,却也是合理的猜测。丞相府那边怎么说?” “洛似锦最近没什么动静,好像是忙着接手林书江留下的烂摊子,不过他那个妹妹却不是省油的灯,进了宫里就没出来,哦不,是出来了,但是又莫名给送回去了,说是身子不大好,当时回去了直接喊太医,想必是错不了。”陈赢解释,“太医也说了,当时是吐着血回去的。” 吐了血,应该不是简单的风寒吧? “看样子这身子骨的确不怎么好。”陈太师皱了皱眉头,“不过……洛似锦的妹妹,不能小瞧了她,这女子把皇帝都迷得神魂颠倒,说不定哪天就能给咱一个,意想不到的刀子。” 陈赢点头,“父亲放心便是,如今皇后的胎像日渐稳定,宫里就算……就算皇帝不举,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横竖这太子之位就是嫡皇子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7节 “皇后,一定会生下皇子的。”陈太师意味深长的开口。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一定! 一定是皇子! 必须是皇子。 “放心,底下人已经准备着了,随时等候着。”陈赢意味深长的说。 外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匆匆而来。 不多时,便有一道黑影快速进门。 “太师,太尉大人,出事了。” 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一刻钟之后,那人走了。 房间里的父子二人都极为沉默,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悚之意。 好半晌,陈赢才开口道,“爹,这件事怎么还有人去查?” “咳咳咳……”陈太师的咳疾好像更严重了些,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撑起身子,“怎么还会……还会有人在追查这件事?当年还有人活着?!一定是,一定是!” 陈赢急了,“父亲,这件事要是捅出去,怕是又要招来腥风血雨。当年知道这些消息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这怎么会……会是谁呢?” “是永安王府,还是洛似锦呢?要么是皇帝?”陈太师这会也是脑瓜子嗡嗡的。 皇帝? 说句实话,还真是有可能。 “先帝去之前那些时日,都是当今圣上陪伴在侧,所以这件事如果还有人知情并且追查,想要得到最终结果,只有可能是皇帝!”陈太师好似想到了什么。 父子二人对视着,原本话多还直肠子的陈赢,此刻也是有点哑然失语。 事情有点玄乎其玄,毕竟长生这事……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你信吗?”陈太师忽然问。 陈赢想了想,“父亲若是相信,就不会乖乖吃药了,而是应该派人去搜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找到了龙珠,到时候便可得长生之命。” “呵!”陈太师低笑两声,“不过是为了糊弄当年的先帝,想让他放权罢了!醉心于权术,不是什么好事,底下臣子战战兢兢,永远都要担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下场。” 可醉心于长生之术就不一样了,一旦帝王分了心,就会主动分权给臣子。 满朝文武那么多人,有那么一两个宠臣,就能分得半壁江山,狐假虎威,日子会舒服很多,等到帝王驾崩,新帝登基……权柄下移,于是乎就有陈太师今时今日的地位。 权力的累积,可以逐渐架空帝王。 可现在,陈太师老了。 陈赢不是个能支棱起来的主,人的智商决定了能走多远,陈太师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尽管自己努力在铺路,但最后会如何?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到时候眼一闭,谁知道呢? “父亲?”陈赢犹豫了一下,“那到底要不要追查下去?” 陈太师掀开被褥站起身,缓步走到了窗口位置,似乎是想透透气,屋子里着实太憋闷了,“查!一定要查下去,到时候就能知晓,有多少人相信我随口胡编乱造的东西?不过是为了糊弄先帝的把戏,结果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还真有人能盼着千岁长安呢?” “是!”陈赢颔首,转身出门。 这件事得尽快去办,不能再耽搁,若是被永安王他们知晓,当年不过是陈太师哄骗帝王的一个局……欺君之罪落下来,后果堪忧! 第358章 拜为义父 太师府有所动作,洛似锦这心里的大石头便算放下了。 “爷只管放心,已经让人去跟着了。”祁烈低声开口,“这一次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说不定还能解开一些秘密。” 洛似锦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听得这消息却也没有抬头,只是低低的应了声。 蓦地,他好似想起了什么。 “燕云州那边如何?”洛似锦问。 祁烈近前,压低了声音回答,“按照行程推断,已经在路上,估计不是今夜就是明日吧!” “时刻关注,第一时间报我。”洛似锦将书信折叠收入信封之中,以蜡固封,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宫里现在如何?” 祁烈想了想,“皇帝不举。” 洛似锦:“……” 主仆四目相对,有一瞬的愣怔。 “真的不举。”祁烈信誓旦旦的开口,“卑职认真的,也仔细问过了太医,没有作假。” 这不是谣言,这是事实。 见着洛似锦皱起眉头,祁烈忙道,“是真的,思怀回来说,简月找了点杜鹃花粉,是姑娘点名要的,大概就是为了对付皇帝。太医院那边也说,是因为从一开始的过敏,导致了后来的身子不适。” “杜鹃花粉。”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叹口气,“隔墙打牛。” 祁烈觉得很有意思,“姑娘在暗中做了手脚,皇帝未能察觉,想来这会是急得火烧眉毛。爷这会可以放心了,宫里那位现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这局面,全是皇帝咎由自取。 “即便如此,也得盯着点。”洛似锦将书信封好,递给了祁烈,“不能得意忘形,最忌轻敌。” 毕竟,他们的敌人,可不只是皇帝。 南疆开始蠢蠢欲动,洛似锦可不相信,永安王什么都不知道,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到底有多少阴谋,大家心里都清楚。 野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等他表露出来的时候,便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野心,具有时效性。 “南疆这边……”洛似锦顿了顿。 起风了。 “大批的军队集结,一直在操练兵马,若说没有二心是不可能的。”祁烈犹豫着低语,“爷,您要早做准备。” 洛似锦负手而立,早作准备,那是必然,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这一路走来,一步步的清算,一个个的铲除,其实是真的挺累的,所以说人要往高处走,才是真的跟阎王抢命,赢了就是人上人,输了就是脚下骨。 “爷!”葛思怀快速进门,“别苑的人醒了,说想见您。” 洛似锦一怔。 别苑。 瞧着这张稚嫩的面庞,熟悉的容脸,虽然小小年纪,却因为早早的跟母亲生活在宫里,见过了人间冷暖,尝尽了世态凉薄,所以显得分外老成。 “臣,叩见大皇子。”洛似锦行礼,“殿下千岁。” 裴珏面如冠玉,小小年纪就生得极好,既肖父又肖母,集父母所长,端得君子之姿,若他父亲没有贬妻为妾,没有另立皇后而是扶了魏逢春为皇后,那么眼前这位大皇子就是嫡长子。 既嫡又长,来日朝堂之上,便是真正的、无可非议的储君人选。 可惜了…… “我不是大皇子,我也不是殿下千岁。”裴珏缓步朝着洛似锦走去,然后在洛似锦震颤的目光中,双膝跪地,毕恭毕敬的冲着洛似锦磕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洛似锦是真的没想到,小小少年竟如此聪慧,知进退,会审时度势,这一跪还真是把人的心都跪软了,也不怪魏逢春在得知他死讯之后,彻底疯癫。 如此乖顺可人的孩儿,谁不心疼? “殿下,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洛似锦回过神来,慌忙把孩子搀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觉得有点疼。 这么乖顺的孩子,他们怎么舍得、怎么忍心……怎么下得去手? “我不是殿下,不是大皇子,我只是我。”裴珏拱手揖礼,“多谢恩公收留我,春桃姑姑都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没有恩公,春桃姑姑怕也死路一条。还有我母亲……” 春桃抹着泪,“多谢丞相大人!” “不必如此。”洛似锦道,“是你母亲曾经救过我在先,如今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所谓因果循环,便是如此。你母亲早前结了善因,如今才有今日善果,要谢就谢你母亲。” 裴珏点点头,倒也没有多做纠结,只是定定的看着洛似锦。 “殿下为何这样看着下官?”洛似锦不解。 裴珏笑道,“我瞧着你亲切,不如就拜你为义父如何?” 闻言,洛似锦看了一眼边上的春桃。 春桃面色一紧,慌忙低下头。 “你不愿意收我为义子吗?”裴珏的笑僵住了。 再聪慧懂事的孩子,毕竟也是孩子,有些表情来不及收住,是以一下子表露了出来,他有些慌乱,有些害怕,大概是遇见了太多的刺杀,大概是被抛弃在护国寺太久,一个人待出了心病,很怕再次被人抛下,想牢牢的抓住现有的一切。 他心中不安,倍感惶恐,完全没有安全感…… “我得先问过你母亲。”洛似锦改了称呼,“那珏儿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好好养好身子,读书识字,练功习武,等你母亲得空来见你,如此可好?” 裴珏连连点头,“我愿意的,我愿意等。” “那就好。”洛似锦松了口气,就怕孩子一味的想要母亲,到时候就不好安慰了,没想到他这般懂事,于是乎他便轻轻的抱了抱裴珏。 裴珏很乖,很听话,可能因为心里揣着太多事,吃得很少,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尤其是洛似锦这样的成年男子,抱起裴珏来真的一点都不费劲。 “这么轻,要多吃点饭,多长高。”洛似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未尝不是好事,不吃力就当爹……倒也不是不可以。 裴珏想了想,“那我吃多点,长高点,就可以保护母亲了。” “是。”洛似锦回答。 裴珏眼神坚定,“我一定可以保护母亲的。” “我们一起保护她。”洛似锦抱他在怀,“哪怕以后让你回到宫里,你也不要害怕,男儿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当无所畏惧。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气馁,好日子在后头。” 第359章 来,吃个鸡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8节 裴珏很乖,很听话,洛似锦亲自教他练字,看着他吃药。 及至裴珏开始睡午觉,洛似锦才为他掖好被角,转身出了房间。 春桃紧随其后。 “丞相大人,主子她……”春桃有些犹豫。 她知道,主子没了。 可听方才丞相的意思,主子还活着? 春桃自从宫里出来,就被洛似锦救下,一直安置在农家,只说让她好好等着,既为她主子报仇,也能让她见到想见的人。 春桃不明所以,但想到主子和殿下的惨死,就恨得咬牙切齿,便留了下来,但也一直在留意着宫里的动向。 她见到了皇帝往宫里抬了一位又一位的娘娘,见到了那位洛姑娘,也见到了右相府的抄家灭族,以及左相府变成了丞相府。 没成想,昨儿丞相府的人急急忙忙将她接进了别院,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殿下,等到了自己的小主子,一时间真是涕泪横流,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不知道洛似锦做的那些事,一直在等,一直等着…… “她还活着,但又不是你记忆里的模样,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不能认出来?”洛似锦直言,“春桃,你跟着她那么多年,应该也认得出吧?” 春桃喉间滚动,“是、是……洛姑娘吗?” 她见过的。 远远的看一眼,只觉得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很像,从未近距离见过。 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个忌讳。 她活着就是为了给主子报仇,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 “是!”洛似锦回答,“她很快就会来见你们,目前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你眼下的任务,是好好的照顾大皇子,叮嘱他要读书要习武,文武双全的皇子,以后可以撑起一片天。” 春桃泪流满面,慌忙跪地行礼,“多谢丞相大人,大人对主子和小主子有大恩,来世奴婢结草衔环,必定相报!” “不必如此,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是对你主子,最大的回报。”洛似锦抬步离开。 春桃抹着泪,高兴得又哭又笑,最后蹲下来,捂着脸无声痛哭,生怕被屋里的小主子听见,主子终于熬出头了! 从别院离开之后,洛似锦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沉甸甸的。 “爷?”葛思怀忙道,“奴才已经让人加强戒备,不会有人知晓。” 洛似锦点头,“以后你便留在这里吧!看好他,保护他,让他好好读书,他的功夫……你先来教。” “是!”葛思怀颔首。 唯有让心腹留在这里,他才能放心。 出了别院,洛似锦便进了宫。 当书信被摆在魏逢春手中时,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熟悉的字迹,她不可能认错的。 “这……”魏逢春红着眼。 洛似锦只能进来一会,“嗯。” 上面只有三个字:盼平安。 平安是福。 经历过生死大劫,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唯有眼前人是真。 “谢谢你。”魏逢春带着哭腔,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洛似锦没有上前,只是望着她止不住抖动的双肩,知道她此刻需要独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便也不想打扰,“哭过之后把眼泪擦干净,别让人看出来。还有便是,从今日起,他便唤我……父亲。” 语罢,他转身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以至于消息传到了裴长恒的耳朵里,也不甚在意,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应该只是说说话,连喝杯水的功夫都没有。 直到魏逢春哭够了,简月才敢上前。 眼睛红肿成一条缝,魏逢春将手中的书信递过去,“烧了吧!” “是!”简月快速将书信点燃。 但凡会留下痕迹的,全都不可留。 “奴婢去拿两个鸡蛋。”简月行礼,快速出门。 眼睛这么肿,必须得消肿,免得让人瞧出来。 魏逢春静静的坐在凳子上,努力平复心绪,仰起头不再让眼泪流出来,这辈子所有的辛苦与酸楚都跟皇宫有关,待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不是好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实在是让她……愈发痛恨,越发厌恶。 “姑娘!”简月忙不迭将鸡蛋剥好递上,轻轻的揉搓着魏逢春的眼睛,“您轻轻揉着,免得奴婢把握不好分寸烫着你!” 魏逢春伸手接过,“在皇宫里没吃过糖,倒是吃尽了苦头,下半辈子……再也不想困在这里了,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惜即便如此,还是会一波接着一波的闯进来,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直到斩断了双翅,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如今,姑娘也可以放心了。”简月只能如此宽慰。 魏逢春顿了顿,继而认真的点头,“对,可以放心了。” 珏儿真的还活着,且脱离了裴长恒的掌控,对魏逢春来说,简直是大喜事,如此一来,裴长恒就再也没有要挟她的筹码。 “姑娘,那杜鹃花粉,还要继续用吗?”简月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冷笑两声,“自然……还得继续用,现在外头应该都知道,皇帝不举之事了吧?” 宫里没人敢说,但宫外可就不一样了。 谁知道谣言从哪儿来,反正就是传出来了,而且传得人尽皆知,那就得可劲的传,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有孕的后妃身上,最后盯着后宫的孩子。 “我要把这事给他坐实了,让他自己都产生自我怀疑。本就多疑的性子,经此一事就会怀疑身边人,然后谁都不信,最后众叛亲离。”魏逢春觉得自己也挺狠的,至少翻脸之后便真的不念半点旧情。 死过一回的人,哪儿还敢天真?! “是!”简月颔首。 东西都收得好好的,就算来人搜宫,也找不出来,是以魏逢春随时可以动手,但是云翠轩里的人,会不会告诉皇帝真相呢? “哟,滚鸡蛋呢?这是挨揍了?谁打你了?”窗口忽然探出个脑袋。 季有时坏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季神医?”简月一怔。 季有时抓起案头还没剥的鸡蛋,兀自剥起来,“饿死了,我先吃着。” “你没饭吃?”简月诧异。 季有时一口咬了半个鸡蛋,“好吃得很!哪儿有空去偷东西,这都忙着收拾那个狗东西吗?一帮瞎了眼的玩意,不知道在倒腾什么?真是弄得乌烟瘴气的。” 第360章 撕下她一层皮 瞧着季有时狼吞虎咽的样子,魏逢春努努嘴,简月当即出门,不多时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 “你慢点吃,慢点吃!”魏逢春倒了杯水,“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 季有时好几次差点噎死,喝了口水才努力吞咽下去,转头看向简月手中的食盒,示意她赶紧打开,不然他就要饿死了。 蛋黄太噎人,还是吃点别的罢! 饭菜都是现成的,本来就快到饭点了,何况春风殿的小厨房是独立的,随时准备着伺候主子,倒也不麻烦。 见着季有时如风卷残云一般,魏逢春和简月愣是没敢吱声,只盼着他别噎着就好。 等到季有时吃完了饭,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嗝……”季有时美滋滋的打了个饱嗝,“总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饭。” 入宫以来要躲避侍卫倒也罢了,还得跟云翠轩的那些暗卫比谁更能藏,他这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所幸这宫里还有照应,否则怕是要疯。 “吃饱了,是不是该说说情况如何了?”魏逢春用鸡蛋滚着眼睛,迫不及待的开口。 季有时喝了口水,缓过神来才道,“我已有眉目,不过宫外给我递了个消息,我觉得两件事可以凑成一件来办。” 闻言,魏逢春和简月面面相觑。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两件事,凑成一件来办? “南疆在蠢蠢欲动。”季有时低声开口,“只怕永安王会里应外合,到时候可能要出大乱子。是以这个时候,小心为上,早作打算。” 魏逢春这会觉得眼睛都不肿了,一颗心砰砰乱跳,“永安王?” “若是里应外合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得出师有名。”季有时喝了口水,揉着吃撑的肚子,“这出师之名不好说,得先等等看,不知道他到底看准了何人?” 若非要有个出师之名,最好的便是清君侧。 所谓清君侧便是要斩佞臣,这佞臣人选会是谁? 陈家? 还是丞相府? “不管到时候谁才是那个出师之名,总归要小心提防。”魏逢春回过神来,“那……兄长怎么说?” 季有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你别担心,这事他自有防范,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等我处理完宫里的事情,会给他带个好东西出去。” “什么好东西?”魏逢春不解。 季有时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保密!” 这要是都说出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没有说出去。 “还神神秘秘的?”简月轻声嘟哝,“季神医,您可真能装。” 不过,应是爷有所叮嘱,所以季有时不敢多说。 宫里的好东西? 带出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9节 会是什么? “嘘!”简月忽然神情一凛,快速行至门口。 季有时转身便跃出了窗户,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裴竹音静静的站在那里。 “娘娘,您过来怎么也不让人知会一声,这一声不吭的站在这里,怪吓人的。”简月虽然毕恭毕敬的行礼,但嘴上也不饶人。 裴竹音是否听到了什么? 又或者是,想听到什么? “春儿这是跟谁在说话?”裴竹音缓步进门。 魏逢春依旧用鸡蛋揉着眼睛,见着人进来之后,毕恭毕敬的行礼,“给美人请安。” 裴竹音的脚步顿住,忽然有种再也无法靠近的感觉,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瞧着眼前人,“春儿果真是与我生分了,如今都称我一声美人了。” “不该吗?”魏逢春直起身,“您如今是美人,说不定过阵子就是婕妤,就是昭仪娘娘,一步步的往上爬,那都是有可能的。尊卑有别,自然也就亲疏有别。” 魏逢春这话一出,裴竹音便沉默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美人何必如此呢?本来就是云泥之别,即便您不入宫,也是郡主之尊。”魏逢春继续说,“如今不过是事实摆在眼前而已。” 裴竹音垂下眼帘,“我来皇都不认识什么人,独独先遇见了你。” “郡主此言差矣,是遇见了我,还是刻意的出现在我眼前,您心里有数吧?”魏逢春是一点都不给她留情面,话说得分外直白。 裴竹音别开视线不去看她,显然没办法与她对视。 “有一天,你会理解的。”裴竹音坐下来,瞧着桌案上的满盘狼藉,狐疑的看向魏逢春,又看了看简月,瞧着这场景不像是魏逢春吃的。 简月也不会在主子的屋子里,大张旗鼓的肆意造次。 所以,这是…… “方才,这里有人?”裴竹音问。 魏逢春不吱声,简月也不敢吭声。 “还有人?”裴竹音快速起身,忙不迭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了窗口位置,目光扫过外头的一切,可惜什么都没发现,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过头来,瞧着魏逢春正坐在那里淡然饮茶,裴竹音却不淡定了。 春风殿内,还有旁人? “是丞相府的人?”裴竹音问。 魏逢春放下手中杯盏,“与你有关系吗?音美人,您如今也不是春风殿的主位娘娘,这偌大的春风殿似乎也轮不到你来管。” 音落,简月快速收拾了桌案上的残羹冷炙,转身就出了门。 证据都没了,还能说什么? “春儿,这是皇宫,由不得你肆意妄为,若是让皇上知道……我是为你好!”裴竹音目光灼灼,仿佛真心为她着想。 魏逢春依旧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娘娘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想知道点什么,您心里清楚,为什么要入宫,为何要跟在皇上身边,您心里也很清楚。都说明人不说暗话,可有些暗话还是必要的,比如说您真的如表面这般单纯善良吗?” “这是什么意思?”裴竹音皱眉。 魏逢春徐徐起身,“装一时半会的不难,难的是一直装下去,你说你跟母亲生活,那你可知道一个女子未婚先孕,孤儿寡母一起生活,有多艰辛吗?” 裴竹音:“……” “你远道而来找父亲,手上干干净净,这正常吗?”魏逢春又问,“孤儿寡母要如何生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想想都知道的事,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装出精髓来?” 裴竹音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361章 哄着她上去 听不懂? 都是聪明人,哪有听不懂的道理,不过是装傻充愣,觉得能蒙过去就蒙过去,可是自欺欺人能多久?事情始终摆在那里,真相永远是真相。 “音美人,若是真的有什么苦衷,你大可说出来,不必一个人藏在心里,人生在世,有时候需要身边人的帮扶,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从始至终,独自一人走到终点的。”魏逢春循循善诱,“你自己都没有真心,怎么能图别人的真心呢?” 裴竹音没吭声。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的名字。”魏逢春道,“没有冠上姓氏,哪怕是个假的,却也足够真实,自从冠上姓氏,仿佛就已经不是你了。” 裴竹音喉间滚动,生生咽了口口水,几番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舌头卷了回去,生生咽回肚子里。 瞧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逢春又道,“其实事情没那么难,只要你觉得这件事是对的,那就可以坚持下去,每个人都有为之执着的理由,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不是吗?” “你就不担心,我会杀你吗?”裴竹音问。 魏逢春忽然笑了,“但凡你说图点别的,我就信了。杀我?你现在就可以,刀子在那边的水果篮里,需要给你递过去吗?” 闻言,裴竹音先是一愣,其后跟着笑了。 想了想,她道,“如果是为了报仇呢?” “那就正好了,为自己的亲人或者是挚爱报仇,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不管是正还是邪,杀人偿命总归没错吧?”魏逢春端起杯盏饮茶。 裴竹音皱眉,“如果是邪呢?邪门歪道屠杀名门正派,也算是理所应当吗?” “那我问你,报了仇是否心里畅快?”魏逢春问。 裴竹音点头。 “既是心里畅快,那便足够了,你杀了你的仇人,那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至于你仇人的后嗣来找你报仇,那就是别人的执念,若是你死了,那也是你的命。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对吗?”魏逢春继续说。 裴竹音眨着眼睛看她,忽然间好像……眼睛里有了星星,看向魏逢春的时候,眸中有光。 “你这是什么表情?”魏逢春皱眉,“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我自认为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当然,你如果不认可,我也没办法,权当我没说。”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一命偿一命。” “你就听进去这个?”魏逢春问。 裴竹音点头。 “我想说的是,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便罢了,不要在我跟前装模作样,都不是缺心眼的人,是不是演的,大家心里都清楚。”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 裴竹音也跟着站起来,“我……我……” “不想说就不用说咯。”魏逢春捻起铜剔子,将火炉挑得旺盛一些,最近来了葵水,身子冷得厉害,还是喜欢温暖点的感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你别舞到我跟前,我这人没耐心,看不了戏,只喜欢看话本子。” 裴竹音不解,“为何?” “因为话本子都有结局。”魏逢春白她一眼,“瞧见不乐意的,直接不看。” 裴竹音:“……” 看戏不行,得从头看到尾,才能等到你想要的结果。 可她都如今的岁数了,活过一辈子的人,哪儿还会耗费精力,去等一个可能猜到、也可能猜不到的结果呢? 她喜欢,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一个人。 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心态上,都越来越像…… “做人不要纠结太多,一辈子就那么长,说不定哪天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不趁着清醒的时候,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打量着作甚?”魏逢春问,“留着下辈子去做吗?” 裴竹音:“??” 有道理。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要是得空多喝两碗安神汤,多睡一会,就不至于如此精神脆弱。”魏逢春放下铜剔子,“音美人,有时候跳出这个框框,再去看看自己的那些行为,你是否会觉得,现在做的事情很是幼稚呢?” 裴竹音有点恍惚了,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简月,我们去晒太阳。”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吃饱了走走,不然总这么下去怕是要被喂胖了。” 裴竹音看了一眼空空的桌案,想着是魏逢春已经知晓,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下一刻,她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出去。 人在孤独的时候,很难坚守一个人的信念,总盼着得到其他人的认同,或者是寻找共鸣,有那么一瞬,看得出来……裴竹音是想找人说说话的。 瞧着魏逢春躺在摇椅上,裴竹音便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享受着院子里的平静祥和,那样宁静的日子,实在是难得。 “这宫里,进来了就要争宠,你要是永远当个美人,是没有前途的。”魏逢春偏头看向她,“不如音美人争取一下吧?” 裴竹音转头看她,“争取什么?” “往上爬,往上追!”魏逢春难得冲她笑得这般温柔,“婕妤,昭仪,妃,贵妃,然后便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裴竹音惊得一下子坐起身来,“你在说什么?那可是陈……” “你现在虽然没有了郡主的身份,可你始终是人人眼中的君主。”魏逢春似笑非笑,“你若是能登到最高的位置,想要报仇或者是别的,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裴竹音不说话了。 “上去,就能赢,赢了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魏逢春的声音好似带着蛊惑,正在引着她一步步朝着泥潭走去。 泥潭里,有登天梯。 走过去,就能一步登天…… “你试试吧?”魏逢春温柔低语。 裴竹音呼吸微促,“我……可以吗?” 第362章 撕开恩爱的假面? 魏逢春信誓旦旦的点头,“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自己。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首先第一条就是让自己强大,让自己拥有更大的权力,你说是不是?” “是。”裴竹音点点头。 魏逢春又道,“那只有站在最高处,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管是爱恨还是情仇。” 简月就在边上站着,瞧着自家姑娘把裴竹音哄得一愣一愣的,捧得比天还高,恨不能亲手送她上高位,仿佛那皇后的位置,天下之主的位置,都是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0节 “既如此,那我……”裴竹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行了,“试试?” 魏逢春满脸赞赏,“这就对了嘛,反正都已经入了宫,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行?何况你的背后是永安王府,如今还有我帮衬着,一个陈家算得了什么呢?” “春儿帮我?”裴竹音喉间滚动。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开口,“帮!一定帮!我说什么都会帮你的!” “好!”裴竹音似乎也打定了主意。 有时候提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是做到的话……还是需要人煽动或者是鼓舞的。 听得这话,魏逢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挑唆和煽动也是力气活,得把人性的某一面可劲的放大,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切都顺理成章,从此以后就会变成一根刺,扎在人心之中,以后就会逐渐的变成一个人的执念。 人的话,一旦听进去了,就会形成固执的执念…… 现在的魏逢春,要做的便是这件事。 裴竹音躺了一会便走了,只不过她走了没多久,裴静和便来了。 “郡主脸色不太好。”魏逢春皱了皱眉。 简月赶紧奉茶,其后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 “家里出了点事。”裴静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见着她没太大的反应,竟是暗暗松了口气,“父王旧疾犯了。” 魏逢春皱了皱眉头,这永安王犯旧疾的频率愈发多了,回来的时候就是因为旧疾犯了,回来养伤,如今动不动如此,倒是给外界一种信号,好像永安王撑不了多久了。 “郡主辛苦了。”魏逢春低声宽慰,“想来这些日子府中必定忙碌,大家都心情不好,郡主如此还能抽空来看我,委实叫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裴静和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半晌过后才问,“你此前说的,要去南疆看看,可是认真的?” “自然。”魏逢春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倒是不显,“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难以出行,还是得让我养好伤才行。”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作数吗?” “要发誓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笑了一下,“倒也不用。”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不走出去怎么知道天下之大?怎么知道无奇不有?”魏逢春躺在摇椅上,“我总归是要出去看看的,趁着年轻,看看天有多高,看看地有多厚,决不能困在一个地方。” 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看向她,似乎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须臾,她点点头,“那敢情好。” “郡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是想起来要怎么带我出去?还是说,来日我若要去南疆,你与我同往?”魏逢春不解的看向她。 裴静和也在看她,有那么一瞬仿佛是惺惺相惜,也好似是棋逢对手。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说不清道不明。 有些人相处了一会,便觉得宛若旧相识。 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却觉得陌生至极。 裴静和到底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躺回去,然后仰头看着天。 这一次来,她好像真的心事重重。 如玉般的胳膊伸出去,仿佛要抓住天际的浮云,却怎么都抓不住,裴静和一声长叹,胳膊到底还是耷拉了下来。 “春儿,你说人的野心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裴静和忽然问了一嘴。 魏逢春想了想,“很大很大。” “很大是多大?”裴静和问。 魏逢春转头看她,“比天都大。” 这回答得,让裴静和都止不住笑出声来。 “对吗,笑一笑就会心情好些,心情好了,人也会变得聪明。”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乃是天之娇女,娇贵无双,为何要将自己陷入在黑暗之中?郡主该向阳而生,永远明媚张扬。” 魏逢春一番话,忽然将裴静和的思绪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母妃生前其实很纠结,清醒的时候,觉得夫君就是天,她想为父王处理好后院之事,为我和兄长博一个前程。”裴静和音色哀戚,仿佛陷落在旧梦之中,悲伤之色溢于言表,“病重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就会骂人。” 说到这里,裴静和止住了话头。 骂人? 骂什么呢? “骂天骂地,骂父王骂兄长,唯独没有骂我。”裴静和继续道,“她骂得很难听,父王和兄长甚至都不敢靠近,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我一人坐在病床前,看着母亲一点点的枯朽下去,一点点的灰败,偶尔清醒的时候想要见一见夫君和儿子,却始终未能如愿。” 魏逢春愣住了。 外人常言的恩爱,这会倒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生死之事面前,连见一面都不愿,难怪她初见郡主的时候,总觉得她对父兄是带着几分怨气的,尤其是后来兄妹的相处,更是与寻常兄妹不一样。 “他们不见她,我知道为什么?”裴静和又道,“话是难听,可更戳人心,做贼心虚的人,怎么敢靠近呢?她知道他们太多的腌臜与不堪,所以出口的话都是诛心的。倒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因为恼羞成怒,母妃说的都是真的。” 魏逢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郡主?” 很难得的,裴静和眼角有泪徐徐溢出,她看着天,却也挡不住眼眶里的汹涌,憋不住的情绪波动,忍不住的那一口气。 “男人有时候很难跟我们女子共情,因为他们站在上方,是既得利益者,踩着家中女眷的尸骨爬上去,也觉得理所当然,只在外人面前道一句贤良淑德,便当做对你的最大回报。可这回报又有什么用?母妃她不需要。”裴静和抹泪,“我也不需要。” 所以她不靠他们,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第363章 当时,还留下了一具活死人 “郡主以前过得很艰难吧?”魏逢春声音低咽,“那样的南疆,陌生的环境里长大,如此辛苦。” 裴静和抹着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话你都说过多回了,不辛苦,毕竟活下来都是好事,大好事,辛苦的都已经死了!” “是!”魏逢春点头。 裴静和坐起身来,“说真的,等你身子养好一些,我在外面等你出宫。” “郡主的意思是……”魏逢春顿了顿。 裴静和眼眶微红,“女子该帮着女子,女子心里也有自己的天下,不是吗?这帮臭男人整天争权夺势的,也不知道在斗什么?咱就别管他们了,我带着你游山玩水,带着你走一遭南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好!”魏逢春颔首。 裴静和来了,坐了坐又走了。 她这一走,简月便换了一副神色,“姑娘,她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何,奴婢听着都有些心慌慌的,总觉得她好像要做点什么?” “她的野心和永安王他们……兴许不太一样。”魏逢春似笑非笑,端起杯盏浅呷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她们想达成的愿望。” 这愿望可能很大,一时半会不容易实现,但到底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不一样的野心?”简月不是太明白,但想着……姑娘说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想必是对的吧? 魏逢春瞧着天空,学着裴静和那般伸出手去,浮云是抓不住的,连风都握不住,但想要抓住……就得先伸出手吧? 伸出手,才有机会去抓! “姑娘,这两姐妹都怪怪的。”简月瞧了瞧天色。 起风了。 风有点大。 魏逢春转身进屋,“毕竟目的不同,手段不同,方式不同,自然都不一样。每个女子都是无一无二的,包括你,简月。” 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能用同一套标准来框架。 “您说那位会真的去争吗?”简月又问。 魏逢春想了想,“她应该会去,不过我们得早点走了。” “嗯?”简月一怔。 魏逢春看向她,“南疆。” 南疆太远了,这里的手伸不过去。 “姑娘就不怕这是郡主的圈套吗?”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点头,“我也怕,但有时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演戏最好的是永安王父子,太能装深情了,足以叫人以假乱真。” “听郡主这样说,倒是可怜了老王妃。”简月挑了挑火盆里的炭火。 魏逢春其实也有犹豫,但到底想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她隐约觉得裴静和今日的伤感,可能跟南疆有关,正因为如此,才会想起了老王妃。 “得让季神医快些下手了。”魏逢春低语。 季有时倒也没闲着,这忙里忙外的,一个人当生产队的驴用。 吃饱喝足睡一觉,再趁着天黑出宫一趟。 丞相府。 书房。 瞧着从窗户进来的季有时,祁烈默默的关上窗户,“这是丞相府。” 你可以不用爬窗户。 “习惯了。”季有时一时间还真是有点回不过神来。 整日不是爬窗户,就是跳房梁,蹿墙头……他一个神医,差点以为自己是神偷! “人呢?”季有时问。 洛似锦瞧着他这狼狈模样,止不住皱起眉头,“什么味?” “还能什么味?老子在宫里又不能沐浴更衣,吃口饭还是从春风殿要的,真是又当驴又当马,进宫拉磨,出宫还是拉磨,我容易吗我?”季有时一肚子火气,“好好研习医术,就是想保命,顺道弄点银子话,结果落你手里就成了这般模样。” 洛似锦不说话。 “怎么一肚子怨气呢?这不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吗?来日百姓给你立碑立传,说不定还给你立庙供起来,下辈子你能成佛成仙。”祁烈开口。 季有时狠狠翻个白眼,满脸不屑,“真是说大话张嘴就来,回头我立你祖宗坟头上,就盼着你这孝子贤孙给我上供上香。” 祁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1节 怎么还骂人呢? “还愣住干什么?走啊!”季有时转身就跟上了洛似锦。 书房里有密道,下去之后就是密室。 密室内铁索叮咚作响,听着让人心惊胆战的。 火光葳蕤,有熟悉的面孔快速迎上来。 “丞相大人!”赵志远行礼,“就这么一个了。” 全都搜遍了,到目前为止一切安好,就剩下这么一个当时就被关起来了,折腾了好久才能悄无声息的送进城内。 “青平县有你这样的县令是福气,最近刑部那边有郎官空缺,本相会为你留意,到时候可将你调度回京。”洛似锦平静的开口。 赵志远赶紧行礼,“多谢丞相大人。” 密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呜咽和铁索声。 季有时缓步靠近,终是站在了腐烂发臭的东西面前。 人不像人,尸体不像尸体。 活死人又不算是活死人! “好不容易留下这么一个,对你来说应该是宝贝疙瘩了。”洛似锦看向季有时,“现在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杀了也无妨。” 这样恶心的东西,弄死是情理之中的。 虽然本质上是无辜的,但既成利器,就不该留存于世。 “交给我。”季有时放下随行的药箱,“我有办法。” 洛似锦皱了皱眉,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冲,腐烂发臭的尸臭味,比血腥味要恶心百倍,是以他转身便出了密道。 赵志远和祁烈在后面跟着,各自小心翼翼。 “眼下,你先在青平县守着,本相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洛似锦看向赵志远,“弄清楚为什么要在青平县下手?” 赵志远道,“当时……好像是有一支商队路过。” 这是他唯一查到的东西。 一支商队? 又是商队? “可还有其他?”洛似锦问。 赵志远摇摇头,青平县穷,到处都是山,百姓都住在依山而建的村落之中,若是行事小心,还真是很难查出点什么。 “商队当时在镇上补给了干粮和水,所以才留下了痕迹,毕竟咱那儿穷,途径此处的人不多,商队更是少见,这才让幸存下来的人,残留了些许印象。”赵志远解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从青平县过来的? “不过,下官听说青平县的山坳里有个山洞,里面有一条暗河。”赵志远压低声音。 第364章 就这么点爱好,拼个命怎么了?! “查!”洛似锦摆摆手。 有些话不必多说,没底的事情,他说了也不算,终究要等到尘埃落定,才能说得斩钉截铁。 祁烈悄悄送了赵志远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爷?”祁烈转回,“季神医真的能搞定吗?卑职瞧着……瞧着怪瘆人的,万一弄不好,把季神医自己都折进去,那该如何是好?”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翻看着手中的密信,这是刚刚收到的,倒不是南疆的消息,而是来自于北州。 吴良德的亲笔手书,这可比什么都要紧。 开春之后,北州局势安稳,百姓感念洛家兄妹的恩德,甚至于给他们在寺庙里立了长生位,为他们立碑,歌功颂德。 如此一来,再搞定南疆这边……来日若有战乱,必也不会腹背受敌。 “如何是好?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你问我如何是好?”洛似锦回过神来,慢条斯理的合上了书信,“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想要什么,心里应该很清楚,他惯来是个有主意的,还用得着担心吗?大不了,烂命一条就是干,横竖都有我给他收尸。”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季有时什么没见过,不去看来时路,只要记得死的时候能入土为安,这不就可以了吗? 一辈子,就值得了。 死后的身后名,谁管得了那么多呢? “那倒是,这小子素来是个不怕死的,又是个好奇心特别严重,此前的那些都让他给弄死了,搞了半天,眼见着差最后一步,还好送来了这最后一个!”祁烈小声嘟哝,“就是不知道,这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东西,能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能否得偿所愿都无关紧要,他高兴就好,毕竟也就这么点爱好了。” 不贪财不好色,就喜欢钻研医术。 人生匆匆,也就这么点爱好了! 他既不为非作歹,也不为祸天下,为什么不能成全他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沓东西送到了洛似锦的案头。 “是别院送来的。”祁烈解释,“说是公子练了一天的字,完成了夫子所教授的功课之后,便开始抄写佛经。” 音落,洛似锦陡然抬头,“抄写佛经?” “是!”祁烈颔首,“公子说,这是在护国寺养成的习惯,最是叫人心平气和,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都能让自己平心静气的面对一切。是福是祸,皆不失承担的勇气。” 洛似锦静静的听着,忽然间笑了一下,“小小年纪倒是颇有君子之风,从容不迫,淡然处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公子气度不凡,乃人中龙凤。”祁烈附和。 洛似锦也是这般觉得,裴珏虽然姓裴,可他是跟着母亲的长大的,他母亲不是孬种,那他也不会是孬种,儿肖母,是好事啊! “这字写得不错。”洛似锦翻看着手中的纸张,都是裴珏今日的练笔,“甚好!甚好!” 抽出一张递给祁烈。 见此,祁烈了悟。 “卑职明白!” 送进宫,能让姑娘高兴。 纵然上面只是功课,但熟悉的笔迹,都是她的精神支柱。 东西送进去,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简月说,姑娘如今在办两桩大事,一件是让音美人去争宠往上爬,另一件便是哄着郡主会南疆,帮着郡主夺权。”祁烈压低了声音。 洛似锦面色微沉,却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惯来是个有主意的,他不会阻挡她的路,只会为她兜底,这大概就是信任吧! 信任一个人,你就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后,哪怕她给天捅个窟窿,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撑伞去接。 “让她小心点便是。”半晌,洛似锦才吐出这么一句。 祁烈颔首,“是!” 小心是必然,但更多的还是谋略。 只是不知道,魏逢春为何这般相信裴静和? 永安王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的女儿应也如是…… 但她相信,那便……信吧! 然而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宫里却传出皇帝龙体抱恙的消息,翌日连早朝都罢了。 听得这消息,谁不担心? “龙体抱恙?”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朝服都换好了,却还是传来了罢朝的消息,可见皇帝原本也是想挣扎上朝的,奈何最后的确不利于行,“什么病?” 祁烈摇头,“来势汹汹,只说是后半夜的时候,忽然起了高热,紧接着便是整个人都高热惊厥,抽搐得厉害,后来太医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才让皇帝平静下来。如今怎样,便不得而知了,永安王世子和陈太尉,已经进宫去探视了。” 皇帝病得这么严重,后宫妃嫔必定是要侍寝的,有孕的妃嫔除外! 当然,陈昭仪这会也还在病中,自然没办法侍疾。 皇后陈淑仪被人搀着,到了明泽殿外站着。 “皇后娘娘,您身子不便,可要当心呢!”夏四海心惊胆战,赶紧上前相迎,“皇后娘娘,您仔细脚下,慢点!” 陈淑仪很是宝贝自己这一胎,当然小心谨慎,“皇上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还在里面。”夏四海到底还是拦住了,想要进门的陈淑仪,“皇后娘娘,皇上有过片刻的清醒,说是让宫里有孕的后妃,不要靠近寝殿,莫要近前侍疾,怕过了病气……皇嗣要紧!” 听得这话,陈淑仪迈开的步子,当下顿了顿,“很严重吗?” “太医说,可能是受了邪门侵入,所以发病较为迅速,防不胜防。”夏四海低声解释,“这症状可能会传染,是以最好不要靠近。” 会传染? 听得这话,陈淑仪更不敢往前走了,“那皇上现在如何?” “高热时就糊涂,退烧了就清醒一点。”夏四海叹口气,“目前还是糊涂比较多,所以暂时无法确定会如何?娘娘先回去等着吧,这……这里有奴才和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在,您得以身子为要,皇嗣为重。” 陈淑仪摸着自己的小腹,面色凝重。 身后还跟着一众后妃,倒是可以上去侍疾的。 “罢了!”陈淑仪叹口气,无奈的摆手,“既然是皇上口谕,那理该遵旨,若皇上醒来,有所好转,定要速速禀报于本宫。” 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是!恭送皇后娘娘。” 第365章 小杜鹃 率先赶到的,是性子火爆而着急的陈赢,急吼吼的来面驾,面上焦灼万分,“夏公公?” “陈太尉!”夏四海慌忙拦着,“陈太尉您怎么……” 陈赢急了,“皇上罢朝,满朝文武如今都急得不行,边关急报……皇上这是怎么了?如今状况如何啊?夏公公,能否让本官见一见皇上?” “陈太尉,老奴知道您着急,可现在不成!皇上高热不退,这会刚刚有所好转,所以您暂时不能进去见皇上。”夏四海面露难色,“太医说了,皇上这病来得突然,可能会有点风险,暂时不便见外人,也不可受外头的打扰,以免病情加重。” 陈赢皱眉,狐疑的看向夏四海,“这到底是什么病?”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2节 “暂时不好说。”夏四海低声回答,“陈太尉,您莫要为难老奴了,先等等吧!” 没有皇帝召见,陈赢只能到此为止,不可能闯进去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候着,一直等到皇帝召见为止。 不多时,裴长奕来了。 当然,夏四海也是同样的说辞,谁也进不了寝殿,哪怕是后宫的嫔妃,也只能在外面候着,皇帝没有确切的消息,就只能僵持着。 所有人都在等着,是以周遭很是安静,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状况? 连带着裴竹音都过去了,唯有魏逢春还在春风殿内,安安稳稳的度日。 魏逢春伸个懒腰,瞧着面露担忧之色的简月,“怎么了这是?” “那边起了高热。”简月搀着魏逢春起身,为她洗漱更衣,“高热不退,身子不爽,全太医院的人都去了,满朝文武也都去了,姑娘……您可不能去看热闹,这热闹不是什么好热闹。” 魏逢春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的自己,吃了睡,睡了吃,果然将自己养得极好,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南疆过苦日子了。 苦日子是什么样子呢? 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其实没多少可以记住的,但是苦日子太苦了,苦得一辈子都忘不掉,只要一想起就满嘴的苦涩滋味。 魏逢春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容脸,还真是日渐圆润了呢! “简月,我好像胖了点。”魏逢春意味深长的说。 简月笑了笑,“姑娘这哪儿是胖了,这分明是精神头愈发好了,是好事。” “是好事,好事啊!”魏逢春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位置站着,“入宫年年消瘦,唯有出宫的时候,才会有点人样,这说明我快要出宫了。” 简月一愣,倒也有些道理。 这皇宫的里的风水不养人,而宫外的风却能把人喂大…… 魏逢春看向明泽殿的方向,现在他们应该都开始乱糟糟了吧?不过她身上略有些发热,就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遭殃呢? “姑娘?”简月皱眉,“奴婢去给您拿早饭。” 魏逢春点头。 简月赶紧出去,回来的时候,魏逢春似乎也有些不太舒服,好像也有点发烫,不知道为何手脚也跟着疲软起来。 睡着的时候,就有所异常,如今亦是…… 瞧着简月离开,魏逢春坐在了摇椅上,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温热,明明刚睡醒,怎么就……就又困了呢?似乎是在分他的病症,分她的寿命。 呵,裴长恒,你可真该死啊! 眼一闭,天黑了。 魏逢春忽然惊觉自己好像行走在黑暗的世界里,不知道这是要去哪,但人总是向光走的,前面那一点微弱的光亮,让她加快了脚步,想要直奔向光明。 蓦地,光明乍现。 魏逢春僵在原地,这不是…… 明泽殿? 殿外没有人,四下也是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一般,看着空空荡荡,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往殿内走,迈过了门槛,迈进了寝殿。 床榻上,躺着一人。 裴长恒似乎是病得很严重,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快要死了? 魏逢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就像是傀儡一般,被一根绳索牵引着,止不住的靠近,不由自主的走向他,然后坐在了床榻边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有时候,她真的想就这么掐死他。 蓦地,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魏逢春的手已经伸到了一半,差一点就能摸到他的脖颈了。 气氛,陡然凝滞。 “春儿想杀我?”他说。 魏逢春眉心陡蹙。 “我对不住你。”他盯着她。 魏逢春只觉得好像哪儿不对,收回了手。 这是梦? 还是幻境呢? “好想和春儿一起,回到杜鹃山,回到小渔村,回到我们的家,那时候我不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而是流落街头的乞丐,被你捡回去的小可怜。”他继续说着,“而你呢?只是个农女。” 魏逢春盯着他。 不对,这好像不是裴长恒? “我们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依偎着,说好的要相依相守,说好的要白头偕老。”裴长恒眼含热泪,眼眶猩红,“可为什么……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 魏逢春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是你的恒哥哥啊!”他坐起身来,“我是裴长恒,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的,还有一个儿子,我们才是一家人,永远该在一起的一家人。” 魏逢春瞧着他面色惨白的样子,宛若地狱来的恶鬼,让她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对,这感觉不像是裴长恒。 “你不是裴长恒!” 裴长恒忽然落泪了,紧接着掩面痛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该是这样的!我的小杜鹃,怎么会不爱我了呢?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气,“你……” 第366章 他的苦肉计,彻底失效了 魏逢春有多久没听到,小杜鹃这三个字呢? 那时候的她还在村子里生活,因着她与父亲刚来的时候,恰值杜鹃花开,邻居的婶娘瞧着小姑娘白白嫩嫩的,面带绯色,就跟山里盛开的杜鹃花似的,便给她取了这么个小名。 后来,大家都叫她小杜鹃。 生于乡野,盛放于春,如她的名字一般。 魏逢春看着眼前的裴长恒,分不清楚这是另一个他,还是他的阴谋?为了让她回心转意,所以就用了不一样的手段,用最初的记忆来唤醒她曾经的爱? 她忽然有点看不明白了,也有点……畏惧。 打从心里生出的畏惧,尤其是面对眸色殷切的裴长恒时,她第一反应是跑,因为眼前人不像是皇帝裴长恒,倒像是落魄乞丐裴长恒。 她不想再走回老路,当然不愿意再见到这张脸…… “小杜鹃?你怕我?”裴长恒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满脸都是泪水,“你为什么要怕我?我是你夫君,我们是禀过天地的夫妻啊!我们发过誓的,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你都忘了吗?” 魏逢春心中狠狠一揪,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我没忘,我什么都记得,忘的是你自己吧?裴长恒,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死过一回的人,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你那黑黢黢的麻袋,还是装那摔得粉碎的尸体吧!” “春儿?”裴长恒好像一下子老了,身子微微佝偻下去,“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到了这会总算是心绪平静下来,“不是我不要你,而是你……早已不是曾经的你,装模作样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分量,我与你早已今生缘断。不仁不义之徒,没资格挽留。” 曾经的光影在周围交错出现,画面一转,竟忽然回到了那时的篱笆园。 小小的四合院,几间茅屋,篱笆墙将其围拢在内。 那时候的他们即便是过得清贫,却也是温暖有爱,不离不弃,相互扶持的,没有嫌隙的全身心信任,可现在好像什么都没了。 熟悉的地方,不再有爱,只剩下漏风的回忆,讲述着如今的不堪,推着你一路往前走,让人不敢再回首…… “小杜鹃,你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吗?”裴长恒忽然就站在了房门口,缓步走到了院子里,眼里有光,眸中有她,“那时候我只剩下一口气,是你把我捡回去的,成亲后那样幸福,多少人羡慕我们,说我们是恩爱夫妻。” 恩爱夫妻,羡煞旁人。 “可最后宫里来人了,你就舍下我们娘俩,跟着宫里的马车回了宫,你说你到了那儿安顿下来,立刻就会来接我们。我等啊等,从日升等到日落,一天天的等,一日日的等,等来的是什么呢?你被立为太子,等到你登基为帝。” 说到这里,魏逢春看向他,眸中满是寒意。 登基为帝之后,裴长恒做了什么呢? 很清楚了! 贬妻为妾。 “发妻成了妾室,然后……太师府的嫡女成了皇后娘娘,我的儿子从嫡子变成了庶子,一辈子都得低着头做人。”魏逢春继续说,“皇上,我说得对吗?” 裴长恒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这会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大概也是又爱又恨吧? 恨她油盐不进,恨她为何不再一如往昔,恨她为什么铁石心肠,恨她为何日日想着离开?苦日子很快就要熬过去了,为什么不能陪他继续等着黎明的到来? 他们呀,眼见着快要见到曙光了! “我不在乎那些位分,我只在乎一家人在一起。”魏逢春冷眼横着他,“可即便是这点小愿望,皇上都没给过实现的机会,人前的冷落,人后的空口白牙,承诺许了一遍又一遍,敢问皇上可有兑现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 连陪儿子过一次生辰,陪她看一次烟火都没有。 皇帝的身边只配站着皇后,而她魏逢春算什么东西? 魏妃。 连贵妃都不是,只是后宫的箭靶子。 “明枪暗箭全都落在我和珏儿的身上,你一次都没有拦阻过,甚至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也当没看见,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们母子,可你的爱从来都只是挂在嘴上,还不如一口白米饭来得真实。” 魏逢春的字字句句,都扎在他的心上。 “一个毫无用处的夫君,保护不了儿子的父亲,凭什么还想操控我们娘俩的人生?你有什么价值?我们要你何用?” 裴长恒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 “若是上天有灵,当日成亲的时候,就该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就该一个雷劈死你,也省得我与珏儿半生痛苦,被人折辱凌虐而求助无门。”魏逢春目色猩红。 裴长恒站在那里,任凭魏逢春打开了院门。 篱笆院的大门被打开,她站在门口位置,目光冷冽的盯着他,“这里不属于你,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尊贵的皇帝陛下,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了!这是我的地方,是我与父亲的地方,不属于你,也不欢迎你!” 不知道是不是意念太过强大,裴长恒忽然就被丢出了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3节 下一刻,篱笆院的大门重重合上。 一道门,再不见当初的恩爱夫妻。 从此后便是各奔天涯,各自熬各自的活…… 魏逢春站在里面,裴长恒站在外面。 恩爱两决绝,再见不复情。 若到天崩处,拔剑亦不慈。 耳畔,传来简月熟悉的声音。 “姑娘?姑娘?” 魏逢春陡然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方才还晴空万里,忽然间大雪纷飞,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冻得魏逢春忽然抱臂,止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哈出了一口浊气。 “姑娘?姑娘!” 是简月的声音! 没错,是她的声音。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裴长恒不甘的怒吼,“朕都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你,朕这样爱着你,春儿,你为何要背叛朕?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继续陪着朕一起?那些伤害你的事情,非朕之过,为什么要算在朕的头上?” 魏逢春退后一步,只瞧着院门被砸得劈啪作响。 她想,这才是真正的裴长恒吧! 第367章 真是痛快 回过神来的那一刻,魏逢春周身寒气凛冽,这里没有小黑,她奈何不了他,可她是山野出来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那些宫里女眷,闺阁小姐能比的? 她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柴房里的斧子,还是摆在老位置,那是父亲走之前用过的,磨得锃光瓦亮,她提起了斧子就朝着院门走去,现实中不能弑君,这幻境之中杀几个裴长恒,应该不会触犯律法吧? 那就,杀! 院门打开的瞬间,魏逢春的斧子虽迟但到。 寒光乍现,锋利无比。 斧子生生劈下了裴长恒一条臂膀,刹那间,惨叫声震耳欲聋…… 魏逢春咬牙切齿,高高举起了染血的斧子。 一斧子怎么够? 数年磋磨,多年精神控制,说到却做不到,空许承诺却自诩情深……桩桩件件,她如何能放过他?要不是丞相府小姐的身份束缚,要不是永安王府和陈家盯着,怕牵连洛似锦,她呀,这弑君的斧子,早就落下去了! 裴长恒尖叫着,惨叫着,鲜血迸溅。 “啊啊啊啊……”惨叫声,忽然从明泽殿的寝殿内传出来。 夏四海吓得手中的拂尘都落了地,刘洲紧握着手中剑。 裴长恒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来,惊得一旁的太医面如土色,扑通扑通跪地了一地,一个两个面色惨白,生怕皇帝砍了他们。 “皇上?” “皇上?”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一个两个都吓得不轻。 裴长恒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快速伸出手。 胳膊还在,脖子也没分家,四肢尚存,身上也没有伤痕…… 还在! 都还在! 他还活着! 还活着! 那一瞬间,他又哭又笑,好像是梦魇了,又像是疯了。 身上的余热未退,别开头便是一口黑血“哇”的吐出来,紧接着裴长恒便瘫软在了床边,好像生生的去了半条命? “太医,快!快!”夏四海疾呼。 太医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行礼,其后纷纷为皇帝看诊。 外头听得这动静,也都吓得不轻。 “夏公公?”陈赢一声喊。 夏四海赶紧出去应和一声,免得到时候真的乱起来,就是不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一醒来就大喊大叫的,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好在,皇帝没什么大碍。 春风殿那边,魏逢春则是神清气爽的醒转,那叫一个笑逐颜开,那叫一个舒坦。 “姑娘?”简月急得差点哭了,“姑娘,你没事了?” 魏逢春伸个懒腰,“你说呢?我舒服得很,简直是舒坦!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舒服过,干了一件现实中不敢做,但是能在梦里做千万遍的事情。” “什么事?”简月赶紧递了一杯水过去。 魏逢春喝了口水,只觉得身上的余热逐渐褪去,“我方才在梦里,做了点事儿,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一些事情。原来梦里也可以杀人!” 如此,简月明白了。 梦中杀人? “现实中无法实现的事情,梦里倒是可得圆满,原来只要一个的意念足够强大,执念足够深,就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事情,甚至于摆脱别人的摆布,让自己重获自由。”魏逢春好似明白了一些规则。 原来设下幻境,也不全然是任人摆布。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变成别人呼来喝去的棋子…… 魏逢春放下手中杯盏,长长吐出一口气。 简月伸手,轻轻探了探魏逢春的额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烧退了!还好还好,还好姑娘没什么大碍,不然的话……奴婢怕是要急着找季神医进宫了。” 魏逢春拢了拢衣襟,“没什么大碍,他应该也忙着吧?这宫里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处置吧!皇帝又如何?算计我又怎样,最后的最后不过是……痛快一场。” 她想着,裴长恒下次要是再敢作死,把她拽进梦境里,那她就继续找刀枪剑戟,这一次是斧子把他劈烂了,那下一次也可以用刀子把他戳烂。 反正就一个字:死! 入梦一次就追杀他一次,她就不信他这贪生怕死的孬种,还敢把她往梦里拽,还敢把她留在身边?! 毕竟,噩梦做久了会形成心理阴影,到时候就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会害怕她,并且因此而躲避逃离,然后就见她如噩梦。 这样的场景之下,还会有几分爱意呢? 她倒要看看,他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 “春儿?”裴竹音从外面进来。 魏逢春一怔。 裴竹音神容焦灼,“春儿,你在休息?” “没有。”魏逢春起身,“怎么了?” 裴竹音来得着急,“我是刚从春风殿那边回来的,想过来同你说几句,叮嘱你罢了,皇帝那边出了点事情,这些日子你不要出去。” “怎么了?”魏逢春问。 其实她想问的是,皇帝死了没有? 哦不对,应该不会死,毕竟她与他身上有巫蛊之术,这一时半会的死不了,否则她也会受到影响的,所以人应该活着,但状态如何……就很难说了。 “好像是受了惊吓,叫得很是响亮,隔着寝殿的大门我都听到了。”裴竹音喝了口水,“我只能回来一会,还得去那边守着,特意过来叮嘱你几句,免得到时候你触了霉头,让其他宫里的主子抓住把柄。” 魏逢春颔首,“你放心,我会乖乖在春风殿待着,绝对不会出去的。” “那就好。”裴竹音放下杯盏,“我这就回去了。” 裴竹音转身就走,魏逢春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叫了她一声,“音美人?” “嗯?”裴竹音转身,“怎么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上前伏在她耳畔低语了两句。 “记住了吗?” “这样……成吗?” “一定可以。” 第368章 到底年轻,比不得老谋深算 望着裴竹音离去的背影,简月皱了皱眉头,“姑娘,您同她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暗语。”魏逢春开口,“他呀,听完就明白了。” 裴竹音能做到吗? “可是,她现在还只是个美人,美人的身份能做到您说的这些吗?”简月有些担忧。 裴竹音的确只是个美人,可别忘了,她不只是个美人,还是永安王府的长乐郡主,虽然身份被抹去,但只要永安王府还在,就无形中……依旧存在! “当然可以!”魏逢春站在门口位置,“只要她还是裴竹音,那就不只是音美人。何况我相信现在的皇帝,一定会很心惊胆战吧?自己做的孽,自然是自己承受后果。” 斧子劈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吧? 的确,现在的裴长恒,刚刚缓过劲来。 斧子劈在身上的感觉,让裴长恒觉得整个人都在疼,像是幻肢痛,可他明明还活着,只是梦中的那些场景,足以让他瑟瑟发抖。 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经历过了这一遭,又怎么还敢……靠近她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4节 当然,舍不得是一回事,害怕又是另外一回事。 “皇上?”眼见着裴长恒平静下来,夏四海稍稍松了口气,“您觉得如何?” 裴长恒这会高热逐渐退下,身子也好转了不少,神志跟着清醒起来,“没事,没事。”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去,留日常照顾的奴才便罢了。 “是!”夏四海让底下人退下。 等着众人退下去之后,夏四海赶紧端着参汤上前。 “皇上?”夏四海小心翼翼的开口,“您喝口参汤,醒醒神。” 裴长恒喝了口参汤,幽然吐出一口气,“去问问云翠轩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夏四海颔首。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忽然高热不退,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往日里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巫蛊入梦,但是偏偏这一次,他好像成了被支配的那个。 魏逢春,成了梦的主角! “当她举起了斧子的那一刻,朕以为她会心软的,朕以为就算是在梦里,她也不敢伤朕,可没想到,她真的下手了。”裴长恒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看向夏四海。 夏四海:“??” 这说的什么? 谁? 谁举起斧子? 谁伤皇帝? “她要将朕碎尸万段,她是真的要杀了朕!对朕,那样咬牙切齿,斧子都磨得锃光瓦亮,那样锋利,几乎将朕碎尸万段……”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 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 梦里的疼痛,实在是难耐。 “皇上?梦都是假的,都过去了。”夏四海连忙宽慰。 魏逢春的刀子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过去了吗?可是朕还是觉得好痛啊!”这下子轮到裴长恒陷在梦里难以自拔了,曾经的这些,都是加注在她身上,如今倒是全部反噬。 说是报应,都不为过。 “皇上?”刘洲上前行礼,“杜美人和音美人在外面求见。” 裴长恒如今病着,后宫的确该来侍疾的。 “皇上?”夏四海道,“皇后娘娘怀着身子,是奴才拦着娘娘,让娘娘先回去了,因着担心皇上,皇后娘娘动了胎气,所以正在未央宫养着。陈昭仪也来过了,只是昭仪身子不便,老奴也让人送回去了。” 裴长恒点点头,眼神还是有点麻木,“让她们进来吧!另外,告诉满朝文武,朕无恙,让他们不必担心,若是今晚没什么大碍,明日早朝再说。” “是!”夏四海行礼,快速退了出去。 不多时,两位没人便走了进来。 夏四海倒是没有耽搁,冲着洛似锦和陈赢、裴长奕行礼,“三位大人,皇上说了,若今夜皇上无甚大碍,什么事便明日早朝再说。” “是!”三人纷纷行礼。 皇帝口谕,自然是要遵从的。 “夏公公,皇上真的没事吗?”洛似锦上前。 夏四海慌忙行礼,“是,丞相大人放心,皇上此前受惊,如今是噩梦一场。既是大梦已经醒了,便是安然无恙。” “是吗?”陈赢满脸不相信,“真的没事了?” 夏四海点点头,“陈太尉,宫里那么多的太医,自然是错不了的。” “这好端端的,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怪病,如今又突然好转,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归是要有个说法吧?”陈赢可不好糊弄,他是脑子笨,性子直,可他也多疑啊! 这疑心病一点都不比父亲陈太师少。 “太医说了,是邪风入体,只要好好休息吃药,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夏四海解释。 陈赢眯了眯眸子,这话能信吗? 还是说,皇帝憋着坏?  “皇上没什么事,自然是最好不过,怎么陈太尉是盼着皇上出事吗?”裴长奕上前,“夏公公,好好照顾皇上,若有什么事,即刻派人来永安王府,我们从南疆带来不少药材,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来取便是。” 夏四海行礼,“多谢世子,老奴记住了。” “既然皇上无恙,那臣等先行告退。”洛似锦行礼。 既然问不出东西,自然不必逗留。 见此情形,陈赢掉头就走。 本就是急性子,这会更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赶紧回去跟父亲禀报。 “丞相大人不觉得此事怪异吗?”裴长奕开口。 瞧着陈赢的背影,转个弯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匆忙。 “世子觉得,怎么样才算不怪?”洛似锦反问。 裴长奕一顿,“丞相大人这话问得,好像一点都不怀疑?” “本相为何要疑心皇上?”洛似锦摇摇头,“病了就是病了,太医进了门,后妃也在,文武百官都听见了……世子慎言啊!” 闻言,裴长奕面色僵住。 “这是皇宫,隔墙有耳。”洛似锦环顾四周,似笑非笑的看向裴长奕,“在王爷和世子没回来之前,陈太尉的人遍布宫闱,您猜……是您出去得快,还是您这句话传出去得更快?” 裴长奕:“……” “年轻就是好,有话就说,一点都不用操心,不像王爷……操碎了心。”洛似锦无奈的叹口气,“赶紧出宫去吧!不管是真是假,人醒了就是好事,明日早朝便可知分晓。” 裴长奕点头,“多谢丞相大人。” 语罢,抬步就走,不敢再逗留宫中。 第369章 她的脊梁是他重塑的 待裴长奕离开之后,洛似锦去看了魏逢春。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吧? 去的时候,恰好瞧见魏逢春与简月正在围炉煮茶,瞧这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惬意潇洒,不是之前还说,魏逢春起热了? 这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吧? “哥哥怎么过来了?”魏逢春一怔,“我明白了,是明泽殿那边吧?” 洛似锦坐定,魏逢春便将茶水递上,“此乃何物?” “小厨房那边送了点奶过来,原本想着煮着喝,不慎将茶盏倾覆,谁知味道不错,倒是香香甜甜,入口绵软,少着糖末更是滋味甚好。”魏逢春笑着解释,“哥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尝尝看。” 洛似锦笑着尝了一口,“甚好。” 高兴就好。 “身子如何?”洛似锦放下手中的杯盏。 魏逢春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已经痊愈了,没瞧见明泽殿那边都醒了吗?他没事,我自然也没事,不过……心里倒是更加顺畅了。” 洛似锦不解,“这是……” “我在梦里用斧子劈了他。”魏逢春将此作为战绩,只觉得满心舒畅,“原来入梦也没那么可怕,以前只知道害怕,只知道跑,可有朝一日真的面对起来,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哥哥,举起刀原来也没那么难嘛!” 洛似锦僵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带着我回到了那里,一切最开始的地方。”魏逢春喝一口杯中的奶,“然后我就在那里,把他碎尸万段了。鲜血飞溅,血灼热的,沾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有时候没有什么仇恨,是鲜血不能解决的?只要你敢举起刀,谁都伤害不了你。” 洛似锦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止不住喉间滚动,“你杀人了?” “梦里。”她解释。 洛似锦当然知道,只有在梦里她才敢弑君,可这也足以说明她对裴长恒的厌恶已经变成了仇恨,几乎到了非他不死的地步。 可那个恶心人的蠢货,却还在自诩深情,说来真是可笑。 人死了,他爱上了。 人不死,他就往死里作践。 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糟践人的道理! “哥哥放心,我有分寸的。”魏逢春怕他担心,也在向他表明决心,“我不会回头,也不会莽撞行事,我知道弑君是死罪,一切都没有把握之前,断然不可轻举妄动。但梦里不一样,他自寻死路,自己把我拽进去的,那就怪不了我。” 想必从今往后,裴长恒即便在梦里,也不敢轻易触碰她了! 哦不,是连梦都不敢进去了吧! 梦里的魏逢春,是会杀人的! 而且,会追着他杀……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如此,现实中不敢见你,梦里也不敢。”洛似锦道,“季有时会动手,大概就这两日,你要做好准备,说不定会疼,但疼只是暂时的。” 魏逢春犹豫了,“那巫蛊之术解开之后,皇帝会不会知道……” “转移。”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魏逢春了悟。 懂了! “人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会取代你与简月,留在这宫里。”洛似锦又道。 魏逢春如释重负,“那就好。”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犹豫,可又把话憋了回去。 “我知道你现在有自保的能力,天气日渐热了起来,你的底气就更足了,南疆那地方,多深山老林和沼泽,想必……你的能力会发挥到极致。”洛似锦知道她想说什么,“照你自己想的去做,这皇都有哥哥给你镇着,谁也别想越过我去。” 言外之意,要动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才过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5节 “多谢哥哥。”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必定会好好的……让郡主得偿所愿。” 洛似锦笑了笑,看着她眉眼间的坚毅,想起当年的她,免不得心内唏嘘。 看啊,要让一个姑娘快速成长起来,只需要伤她至深即可,忘掉别人附加在她身上的包袱,做回她自己,她会比谁都优秀,一点都不逊于男儿。 男儿可顶天立地,女子也可成就一番大业。 何况,她还有皇嗣呢! “若是旁人不可信,那就信自己。”洛似锦轻轻抱住了她,“旁人靠不住,就靠自己,天下永远是那个天下,坐在上面的却可以是所有人。” 谁的皇朝不是血溅三尺,抽尸踏骸,用累累白骨作基,才成就的至高无上呢? “我记住了!” 她如今所有的手段,都是他一点点教的,被裴长恒打断的脊梁,是洛似锦一点点为她重塑的。 她要人,他给。 她要财,他给。 她要命,他也给。 这天底下所有她想要的,他能给得起的,他都双手奉上。 若说只有年幼时的情分,她自己也不相信。 可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她知道他的情分,也想予以回报,但不能宣之于口,大家都心知肚明,便无需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但时局不容,无法携手站在至高处,否则就会成为别人攻讦你的利器。 那就忍着! 忍天下人所不能忍,哪天就成为人上人了! 一人之下有什么意思?! 与天齐肩才是重中之重! 洛似锦松开她,“我让思怀盯着别院,确保你没有后顾之忧。简月跟着你,再拨给你一小队人,让暗卫随时听你调遣,你务必保护好自身,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魏逢春眼中噙泪,笑得明媚而张扬,“待我归来,谁敢阻我,我便杀谁!” 洛似锦笑着看她,“我会在城门口迎你。” “哥哥这两日就不必来了。”魏逢春握紧他的手,“免得旁生枝节。” 洛似锦没说话,只盯着她的脸看着,似乎用眼神描摹,要将她的一颦一笑,全部都刻在心里,自从知道珏儿还活着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第370章 丞相府没饭吃? 洛似锦离开了很久,魏逢春还站在原地,怀里的温度还在,哪怕是冷风拂面,也有温暖在心,以后岁岁年年,不管遭逢怎样的艰难险阻,亦无所畏惧。 “姑娘?”简月几声低唤。 魏逢春回过神来,眸光坚毅,“我没事,很快咱们就可以离开了,这囚笼谁爱待谁待着吧!以后,咱就是自由的,但也是……要接受风吹雨打的。简月,你可做好准备了?” “是!”简月郑重其事的回答。 等到季有时下次进宫,一切的一切的都会落下帷幕。 那么,季有时什么时候进宫呢? 在他进宫之前,裴长恒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巫蛊之术并非完全,利弊相当,既然受到了好处,那就得承受弊端,比如说每个月都会有一次蛊虫发情期,这里面就会滋生各种问题,比如说高热不退。 这,便是其中一个问题。 因为母蛊在裴长恒的身上,所以子蛊的反应就会浅薄很多,他会躺在那里昏迷不醒,高热不退,但是魏逢春不会,魏逢春只会小小的病一下。 深吸一口气,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瞧着摆在枕边的小斧子,只有巴掌这么大,但看着……可真是像极了梦里,魏逢春举起的那把斧子。 “音美人说,辟邪。”夏四海赶紧解释。 裴长恒握紧了斧柄,心里说不出来的憋闷,“圣女没说别的?” “圣女说,这件事着实没办法,入梦只能由母蛊牵引,但子蛊受制于母蛊是因为血脉压制,若是能挣开,只能说明中蛊之人的意志力,绝非寻常人可比。”夏四海继续说。 这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魏逢春的意志力很强大,这就意味着开了这个先河之后,裴长恒再想把人拽入梦中,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跑得赢她? 听说,打人会上瘾。 哦不,是杀人! 魏逢春杀红眼的样子,一直在裴长恒的心头盘桓不去,每每想起来,都宛若噩梦一场,那种真实的痛感,让他至今都心魂不定。 “皇上?”夏四海面露担忧之色,“您要不……算了吧!” 有些事情是真的没办法,太吓人了。 皇帝这一次病倒,险些把人魂儿都吓飞了。 “朕不会算了的。”裴长恒瞧着手中的小斧子,“音美人还真是……她们走得很近?” 夏四海点头,“是!” 这还需要多说什么吗? 都在春风殿内住着,且此前就有传言,裴竹音嫁给洛似锦,就是因为跟洛姑娘交好,想要进左相府里待着。 后来入宫,见着皇帝对洛姑娘有意,这位长乐郡主便爬上了皇帝的床,大概也是想与她一道留下来,可没想到的事……竟是这样的结果! “看样子,她什么都跟音美人说。”裴长恒听她这一句话,看她送的东西,就知晓怕是……有魏逢春的意思在内。 春儿,你是真的想杀了朕吗? 刀刀毙命,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 瞧着手中的小斧子,裴长恒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辟邪?呵,还真是个好说辞。” “皇上?”夏四海低唤,“那……没事吗?” 裴长恒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没事,大梦一场,醒来就没事了。有了这样的经验,也算是好事,朕若是难受,她也会跟着难受,何尝不是一种羁绊呢?” 夏四海不敢吱声。 意志力? 裴长恒想着,那接下来是不是得摧毁她的意志力? 要不然,现实中不能靠近,梦里也无法接近,她不就成了摆设?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他永远都无法触碰的月亮。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夜色正浓。 风声鹤唳。 边关的敌军蠢蠢欲动,各处八百里加急,纷纷送至皇都,接下来的日子,都不算是什么好日子了,到时候满朝文武……哦不,全天下人都会盯着北州,盯着南疆。 北州兵动,南疆欲动。 后窗打开,有人进来。 简月已经沏好茶,招呼来人,“季神医这大晚上的辛苦了,快……额?” 眉心突突跳,简月僵在原地,一双眸子瞪得豆大,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着他,其后喉间滚动,默默的将杯盏搁在了桌案上。 烛火葳蕤,若不是知道来人是谁,这乍一眼……怪瘆人的。 “怎么了?”魏逢春正在翻看话本子,听得动静便抬起头来。 下一刻,眉心突突跳。 “你这是……遭贼人打劫了?”魏逢春合上了手中的话本子,“怎得如此狼狈?” 发髻凌乱,面上污浊难堪,身上带着些许怪味,好在也不是太过浓烈,否则是挡不住这宫里的侍卫的,只是这般模样,真的像是被人打劫了一般。 “季神医?”简月上前,“丞相府没有合适的衣裳?” 这好歹得洗个澡再进来吧? 如此这般,多少有点跟他的身份不符。 “你懂个屁!虽然我是神医,人人都敬畏,但有时候为了钻研医术,我可以数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这脏兮兮又怎么了?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脏点就脏点咯!命,才是最重要的。”季有时一屁股坐下,开始胡乱啃着桌案上的果子和糕点。 吃得太着急了,便开始咕咚咕咚喝水。 “我哥哥没给你饭吃啊?”魏逢春诧异。 季有时呸了一声,“那小子同我说了你要去南疆,我哪儿有空吃饭沐浴?这不,紧赶着来助你一臂之力呢!” 去南疆,那是大事。 “南疆那边情况恶劣,且是永安王府的地盘。”说到这里,季有时转头看向魏逢春,颇有些敬佩之色,竖起了大拇指,“你是这个!” 魏逢春缓步上前,“南疆这事是势在必行的,若不解决,早晚得出事。” 永安王从来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这些年在南疆囤了这么多的兵马和粮草,如今回朝到底意欲何为?心中清楚,却无证据。 换言之,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无人敢轻易去南疆取证。 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我会让你安安心心的去,你就踏踏实实办你的事,接下来就交给我。”季有时开口,“平安去,平安回。” 魏逢春点头,真诚的道了一句,“多谢!” “三更时分,人会进来。”季有时又开始往嘴里塞东西,“我眯一会,人来了记得叫醒我。” 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371章 终于出来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6节 下半夜的时候,窗外又来人了。 好在季有时留下的纸条上,所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人来了正好可以叫醒季有时,该起来干活了,干正事了! 瞧着被找回来的眼前人,魏逢春真的是愣了半晌,容貌有七分相似,身形几乎完全相似,连带着走路的姿势都是差不多,看人的眼神,还有……这是什么时候训练出来的? 简直就是她的翻版! “若不是容貌还有几分不同,瞧着简直就跟照镜子一样。”魏逢春感慨。 简月垂下眼帘,“爷早些年就在找人,后来足足训练了两年,只不过……” 只不过事发突然,来不及替换。 等到办完事回来,宫中剧变,大皇子身殒,魏妃跳了宫墙,连带着尸体都来不及捡回来……这件事足以说明,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不是太过自信。 “季神医?”魏逢春没有追问,她知道后面的故事结局。 来不及,迟了,然后就真的……没了! 季有时伸个懒腰,然后瞧着眼前的女子,“很好,骨相皮相都很相似,只要覆上皮面,几乎能以假乱真,动作得很快,所以不会太疼。” “我不怕疼。”魏逢春开口,“成大事者,千刀万剐也不惧。” 简月合上了窗户,“今夜的外面,会有人候着。” 也就是说,不会有人靠近,也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季有时将一枚药丸递给了魏逢春,另一枚药丸递给了那女子,“去躺着,吃下。” 魏逢春不敢耽误时间,当即与那女子一道躺在床榻上,其后快速吞下了药丸。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魏逢春便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简月,帮忙!” “是!” 烛火摇曳。 刀刃锋利,一根红线,一根银丝,一番拉扯,血流出来了……却又瞬间被吸回了体内,紧接着便是有东西蠕动,自肌肤底下而出,沿着红线银丝,被引蛊粉快速指引,入了另一人心口。 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呼气、哈气,一气呵成。 简月就在边上看着,瞧着魏逢春的脸色,在虫子蠕动的时候,便得黢黑无比,宛若尸色,其后蛊虫钻出,面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恢复如常。 紧接着便是那女子身子一抖,虫子出于求生的本能,瞬时被粉末和红线银丝牵引,钻入了她的体内,快速蠕动两下,便消失无踪。 “只需要三日,就能安营扎寨,再无任何异常。”季有时说这话的时候,额头的冷汗止不住渗出,等收了线,给二人都上了药,他才脱力般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完事! 简月动作也快,麻溜的为床榻上的二人拢好了衣裳,这才转身收拾残局,为季有时端来了水盆,在他洗手的功夫,帮着将所有物什收起来。 “那姑娘呢?姑娘也没事了吗?”简月问。 季有时点头,“那是自然,我这都处理妥当了,她怎么可能有事?” “之前奴婢一直没想明白,姑娘是怎么中的蛊?明明一直很小心的。”简月不明白,“饮食起居,或者是日常,都是盯着的。” 季有时看向她,“下蛊不是个麻烦的过程,可能只需要身上的毛发,血肉,或者是一些贴身的东西,合着生辰八字,用诡秘的物什作为工具通灵,都可以成事。麻烦的是取出,祛除。” 简月面色不是太好看,“卑鄙!” “卑鄙又恶毒,自私又可怕。”季有时伸个懒腰,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实在是让人累极了,“原本还要一段时间,还好我抽了尸蛊的精血染了红线,做了引蛊粉,这不……轻而易举?!” 他在密室里可没闲着,把那具活死人……可谓用到了极处,所有的价值都可以发挥到最大。 魏逢春还在昏睡着,季有时深吸一口气。 “我先走了,会有人来接你们出宫,到时候咱宫外见。”季有时走到了窗口位置,“云翠轩那边,会自食恶果的。反噬是一个过程,很快就会有效果。” 简月颔首,“宫外见。” 床榻上的人还在熟睡着,药效尚存。 魏逢春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一觉无梦,睡得相当舒坦,尤其是再睁眼的时候,竟是已经到了马车里。 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咕噜噜的朝着宫外而去。 出宫之后,林子里有人等着。 祁烈上前相迎,“姑娘?” 简月忙不迭搀起了魏逢春,“姑娘小心着,别牵扯到伤口,仔细脚下。” 出了马车,上另一辆马车。 “马车会去别院一趟,姑娘要有心里准备。”祁烈抿唇,欲言又止。 魏逢春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得厉害,“别院……” “嗯!”祁烈将人送上马车,“姑娘有伤在身,切记情绪不可太过激动。” 说着,祁烈将一个瓷瓶递给了简月。 简月快速塞进了怀中,扶着魏逢春进了马车。 马车快速离开,祁烈在原地站了半晌。 唉,明明春天都快过去了,可爷的相思旧疾怕是又要犯了…… 别院。 马车停下的时候,魏逢春有片刻的犹豫,心里砰砰乱跳,想进去又不敢进去,一时间竟在马车边上踌躇良久。 “姑娘?”简月低唤,“到底是要进去看看的。” 魏逢春摸了摸胸口的伤,终是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刚进院子,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那是她熟悉的声音,是她的珏儿……是她的珏儿啊! 珏儿! 魏逢春忽然红了眼眶,慌忙朝着里面走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房门,“珏儿?” 熟悉的声音?! 裴珏骇然站起身来,手中的书册“吧嗒”落地,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门口方向,小脸瞬白…… 第372章 爹不好?咱就换 母子相见时好事,但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却显得那样不真切。 在世人眼中,他们……都已经死了! 不管是大皇子裴珏,还是魏妃魏逢春。 春桃僵在那里,看着魏逢春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逆光里的黑暗,走到近前的光亮,像她又不像她,可这声音这神态,分明就是她。 “春桃。”魏逢春低唤,“是我。” 春桃的唇瓣抖动得厉害,面上泪水肆意,“主、主子?” “这里没有主子,也没有奴才,我如今是洛丞相的妹妹洛逢春,不再是跳下宫墙的罪妃魏氏。”魏逢春站在她面前,轻轻抱住了抖如筛糠的春桃,“真好,我们都还在。” 春桃“哇”的一声,止不住的嚎啕大哭,“主子!” “好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成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话是这么说的,魏逢春却也哽咽得不成样子,轻轻顺抚着她的脊背,“春桃,我的好春桃。” 宫里的日子那么难熬,都是春桃一直陪着她。 庆幸有春桃在! “主子!”春桃泣不成声。 魏逢春转头便瞧见了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却又泪流满面的孩子。 裴珏颤抖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珏儿。”魏逢春松开了春桃。 春桃站在边上,哭得身子发软,所幸被简月搀住,扶到了凳子上坐着。 屋子里,只剩下春桃的呜咽。 安静,出奇的安静。 魏逢春走到了裴珏的跟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容脸,略有些担忧的看向裴珏,然后徐徐蹲在他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为难,“珏儿,母亲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这张脸,和以前的有几分相似,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旁人也就罢了,成年人的世界比较容易接受,但孩子呢? 见着母亲容貌的改变,是否还会认可? 是否会相信呢? “珏儿,我是你母亲,你……”魏逢春这话刚说完,年幼的稚子已经哭着扑进了她怀里。 唯有在母亲的怀里,他无需假装镇定,不必伪装成熟,只需要撒撒娇,被母亲抱着哄着保护着,全身心的相信着她。 有母亲在,他便可以什么都不怕! 听得孩子的哭声,魏逢春就觉得有刀子在剜她的心,哪个当母亲的,能受得了孩子抱着你嚎啕大哭的场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割不断的血缘亲情。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谁的孩子,谁心疼。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连带着简月也跟着潸然泪下。 等着哭够了,魏逢春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儿子的眼泪,母子二人窝在软榻上,恨不能永远都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妃子与皇子的见面都是有时限的,周围还有人盯着,哪能如现在这般自由惬意? “春桃姑姑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还以为母亲你……”裴珏抱紧了母亲的胳膊,生怕母亲又消失不见了。 魏逢春心里不是滋味,恨不能再拎起斧子,将裴长恒狠狠砍一顿,明知道珏儿没死,却放任她发疯绝望,把她往死路上逼。 若不是洛似锦的偷梁换柱,只怕她与珏儿……母子分离,阴阳两隔。 “我也以为你……”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好在我们福大命大,都还活着,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珏儿要乖乖的听话,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读书能明智,习武能强身,一刻都不能懈怠。” 那些想要他们母子去死的人,都还活着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7节 不可大意! “珏儿知道。”裴珏抹去脸上的眼泪,“从父……他把我丢到护国寺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他不可靠,既护不住我,也护不住娘。既然他一个都护不住,那就让我来!” 魏逢春瞧着眼前的儿子,被迫成长的孩子,真的让她疼到揪心。 “母亲,我一定会快点长大,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裴珏斩钉截铁的开口,“那个让母亲痛苦和流泪的男人,我们不要了。” 魏逢春愕然,“珏儿?”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我也明白,血缘割舍不掉。”裴珏看着自己的母亲,“可我希望母亲幸福,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母亲更爱我,既如此,那伤害母亲的人……不管他是谁,都不该成为绊脚石。” 魏逢春流着泪,“他是父亲。” “他会是很多人的父亲。”裴珏回答,“但母亲,只是我一人的母亲。” 魏逢春紧紧抱住了他,“我的好孩子,若你没有生在皇家,该有多好啊?” “没关系,这个父亲不好,咱就换一个。”裴珏回答,“义父就很好,他说到就做到,会为母亲豁出命去,让母亲活下来,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母亲,宫里那位不好,他总让你哭,珏儿不想再让你哭。” 小孩子表达能力有限,但他们不傻,能看得明白。 “傻孩子,娘亲以后都不会哭了,娘亲还得带着珏儿一起,笑着看他们哭。”魏逢春摸摸他的小脸,“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不在皇都,你要听义父的话,要乖乖的留在这里读书习武,明白吗?” 裴珏面色一紧,“母亲要去哪儿?珏儿也想跟着你。” “母亲去做一些,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带着珏儿不方便,会给你招来灾祸。”魏逢春解释,“但等到我回来的时候……” 裴珏明白了,“母亲回来的时候,就是看着他们哭的时候?” “是这个理。”魏逢春笑着点头,紧紧的将孩子抱在怀中,“乖乖的,等我回来。” 裴珏在母亲的怀里窝着,瓮声瓮气的应着,“是。” 乖乖的等着母亲回来,然后收拾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大概是一下子放下了心中戒备,又加上哭累了,裴珏终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魏逢春就静静的坐在床边,盯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好似怎么都不看不够。 真好,没死。 珏儿从小就懂事,如今更是懂事得令人心疼,这该死的皇宫! 她俯首,在儿子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一转头,又在不经意间红了眼眶。 门外,简月安抚好了春桃,听着春桃絮叨那些往事,心酸又无助。 第373章 那你喜欢我吗? 入夜之后,洛似锦悄悄来了一趟别院。 彼时,娘两正坐在后院,围炉煮茶。边上还支起了一个烤肉架,简月在边上摇着扶手,架子上的小乳猪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甚好。 所幸周遭没什么人,院子很是僻静,倒可以随了他们去。 “来了?”魏逢春笑着坐起来。 洛似锦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难得团聚,高兴就好!” “义父!”裴珏毕恭毕敬的揖礼。 洛似锦还有些不习惯,见着他如此,着实愣怔了片刻。 半晌,他瞧了一眼魏逢春,竟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玉,轻轻的挂在孩子脖颈上,“说是玉能保平安,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盼着能保你平安。” “多谢义父!”裴珏今日是真的很高兴。 母亲还活着,还能与自己相见相拥,他们母子二人可以自由的待在一起,没人会监视他们,他们可以一起吃饭,随便说话,不用顾及所谓的森严宫规。 裴珏喜欢这样的感觉! 洛似锦取代了简月,开始烤乳猪,祁烈则与简月和春桃坐在边上。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裴珏将脑袋枕在母亲的腿上,窸窸窣窣说着小话的动静,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母亲,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自由自在的……好幸福。”裴珏笑盈盈的开口。 魏逢春在他眉心落吻,“母亲也觉得好幸福。” 语罢,二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洛似锦身上。 只瞧着他动作麻利的用刀子,切下了烤乳猪,然后仔细摆盘,其后搁在了小桌上,“别愣着了,趁热沾着蘸料吃。” 他似乎没听到母子二人的对话,但语气里是那样的温和与熟稔。 “快来吃。”洛似锦将小叉子递给二人。 魏逢春和裴珏对视一笑,乖乖坐在小桌边上,瞧着洛似锦又转身去切割,其后指了指祁烈,“不要光坐着,分着吃了!” 这烤出来的东西毕竟燥热,魏逢春身子不大好,裴珏还小,万一吃多了上火,怕是又要闹不痛快,所以尝尝可以,但不能贪吃。 “备上点凉茶,放边上候着。”洛似锦吩咐,“这东西燥热,你们娘两一个身子不好,一个年岁太小,不能吃多,夜里还容易不消化。” 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瞧他穿着一身锦绣华服,为他们母子忙前忙后,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郎,父亲一样,一家三口就这么平静安然的过他们的日子。 裴珏看向她,原来母亲也会有…… 真好! 像极了一家三口,最寻常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总看着我?”洛似锦动作很是干净利落,动刀子的活,他是最熟练不过的,“这蘸料应该还成,好吃吗?” 魏逢春点头,“好吃。” “很好吃!”裴珏笑盈盈的开口,“义父做的最好吃了。” 魏逢春看着他们二人,心里暖暖的,很久很久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宁静与祥和,温馨与温暖了。 真好啊! 幸福的人,该有幸福的一生,蹉跎在宫里的那些年岁,就当是喂了狗,以后都会好好的。 裴珏毕竟年纪小,吃着喝着,难得的放松,到了后来便窝在洛似锦的怀中睡着了,小小的人,就那么轻飘飘的,躺在义父的怀里,却轻轻的喊了他一声,“父亲。” 父亲和义父还是有区别的,是以洛似锦都愣了愣。 想来,孩子还是念着他自己的父亲的吧? “他念的是你。”魏逢春道,“他放心不下我。” 洛似锦抬头看他,愈发抱紧了怀中的小人,用披风将孩子紧紧裹着,转身往屋内走去,“进屋吧!” 夜深风凉,更深露重。 屋内,炭火温暖。 外头还没吃完的,则留给祁烈他们三个慢慢吃,浪费可耻,反正没事做,那就好好吃一顿,主子们所赐亦是福分。 平日当差,可没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魏逢春瞧着洛似锦动作轻柔,将裴珏放在床榻上,其后转身去水盆里拧了湿帕子,小心的为孩子擦拭面颊和双手。 “珏儿很喜欢你。”她看得出来。 洛似锦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你呢?” 魏逢春:“……” “缺少父爱。”洛似锦嘴角带着笑,转移了话题,“不过以后不会缺了,从他开口喊我父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了新的父亲。” 魏逢春垂下眼帘,“你不担心吗?万一养个白眼狼。” “他若长大要杀我,你当如何?”洛似锦问。 魏逢春看着他将帕子丢进了水盆里,面色平静的回答,“我会始终与你站在一处。” “那就行了,不管他以后怎样,我所图都不是他,那为何要纠结于此?”洛似锦转回床榻,仔细的为孩子掖好被角,“天下之事都有代价,想那么多作甚?人,只要顺心便罢了,谁的一辈子没个劫数?” 魏逢春笑了,“你这意思,我是你的劫数?” “应劫而生。”他笑着回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面颊,真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原来爱屋及乌是这个模样。 “我什么时候离开?”魏逢春问。 洛似锦看向她,“这就得看郡主的决心了。” “我懂了。”魏逢春不舍的看向孩子,“珏儿就交给你了。” 洛似锦只有两个字,“放心。” 他很清楚,这是她的命,既然她愿意把命交给他,那他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会护着裴珏,定不叫他受伤分毫。 “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魏逢春只觉得今天好似身心通畅,舒坦极了,“好久都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是为了过日子而活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洛似锦倒水的动作一顿。 一家人…… “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洛似锦将杯盏递给她,“我与儿子在家等你回来。” 魏逢春握紧了手中杯盏,面颊微红的看着他,“好,那你们在家等我,到时候谁让你们不痛快,我就让他们不痛快。” “等春儿怜惜。”他笑着回应。 成年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毕竟尘埃未落定,诸事皆无答。 等到尘埃落定不迟…… “我给春儿准备了一些东西,到时候全都带上。”洛似锦盯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好想让春儿,把我也带上。” 第374章 我带你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8节 明知道彼此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却还是想要留在对方的身边,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四目相对的最后,是一声长叹。 “一路上都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洛似锦再度叮嘱,“你要知道,这天底下人心是最善变的,你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就该明白……不该有覆辙重蹈的时候。” 魏逢春不认为,他这是警告,而是善意的叮嘱,哪怕这语气不善,但她知道他是担心。 “放心。” 有这两个字,洛似锦便放了心。 放心了,也就该走了。 “留在这里陪着他,天亮之前我会派人来接你回丞相府,到时候郡主就该来找你了。”洛似锦都已经安排妥当。 魏逢春点点头,目送洛似锦离开。 走到了院门外,洛似锦回头。 门已经合上了,他什么都瞧不见,却又好似能看到她站在檐下,送他离开的场景,很快又要离开了,有时候真的想明白,争斗不休是为了什么? 可卷进去的时候是身不由己,后来是随波逐流,如今已经是再难抽身。 哪怕现在放手,也只有死。 谁会允许一个威胁的存在? 在你拔光了浑身的毛刺之后,等待你的不是放手,不是可怜,也不是施舍,而是死!毫不犹豫的,让你去死,彻底斩草除根。 朝廷就是看不见厮杀的战场,刀刀不见血,却又刀刀致命…… “爷?”祁烈低唤。 洛似锦回过神来,抬步就走,“宫里现在什么境况?” “季神医已经开始处理翠云轩的事情了,想必是要安排妥当之后,等着姑娘离开了皇城再下手,免得旁生枝节。”祁烈解释。 洛似锦点头,“郡主那边多盯着点,尤其是永安王和世子,这爷俩不是好东西,下手也绝对不会留情,一个老谋深算摆在明面上,一个装腔作势耍暗招。” 虎父无犬子,狼的儿子不可能是狗。 洛似锦抬步离开,祁烈紧了紧手中剑。 魏逢春站在檐下许久,简月和春桃对视一眼,都没有继续上前,好半晌才见着魏逢春转身,看向了面色微恙的春桃。 主仆二人行至边上,不想惊扰了熟睡的裴珏。 简月则在门口等着,免得里面出了动静而不知。 “春桃,我要去做一些事情,接下来的日子,帮我好好看着珏儿。”魏逢春温声叮嘱。 春桃连连点头,“就算主子不说,奴婢也会瑾心照顾小主子的。” “春桃,你就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魏逢春笑着开口。 春桃摇头,“奴婢不问,只要是主子想做的,一定是好事,奴婢绝对不会拦着主子的。当初宫里那样煎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的日子这么好,奴婢还有什么可求的?” 她这条命,还是丞相看在主子的面上,从阎王殿捡回来的呢! 皇后还没死! 陈家还在! 春桃的心里,也有不甘啊! 为什么坏人,总是能活这么长久? “春桃,你很好,真的是个好姑娘。”魏逢春轻轻抱了抱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若是没有你,我与珏儿熬不到现在,我跟你保证,等我回来的时候,咱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以前不好的,以后都会更好。” 春桃红着眼,哽咽得不成样子,“主子只管放心,小主子那边……奴婢会好好解释的。小主子那么乖巧,他一定会明白你的苦心。” “多谢。”魏逢春如释重负。 再回到房间内,瞧着床榻上熟睡的儿子,魏逢春有万千不舍。 可不舍又能如何呢? 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必须有人去做。 “珏儿乖,娘的心肝。”魏逢春俯首,在儿子眉心轻轻落吻。 天亮之前,她到底是离开了。 别院,以后会归于寂静。 这里她好一阵子不能来了。 裴珏一觉睡醒,满脸的惊喜忽然就凉了下来。 “小主子醒了!”春桃打水上前,见着裴珏眼泪汪汪的模样,忽的心头一紧,“小主子?” 裴珏抹着泪,“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不可能留在我身边,春桃姑姑,我都明白,母亲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她是为了我才会去拼命的。” “小主子既然都知晓,那就不要哭。”春桃拧了湿帕子上前,“现如今的状况,已经很好了,就算是主子去为您拼命,可还有丞相大人为主子周旋。” 有人兜底,那就是底气。 裴珏抹去眼泪,“姑姑放心,我不会哭的,我要很坚强,我还要快点长大,保护娘亲和义父。陈家那些人,我会一个个都记住的!他们都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得好好的!” 笑着,去看欺负过你、伤害过你的那些人哭! 这是母亲教的,也是义父说的。 “小主子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春桃如释重负,“等到主子回来的那一天,一定是可以永远和您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时候。” 裴珏点头,“我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绝对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母亲在努力,他必定不能拖母亲的后腿。 丞相府。 魏逢春回来之后,就站在檐下,好像丢了魂儿一样,整个人有些蔫蔫的,站累了就坐在回廊里,单手耷在栏杆处,瞧着边上的花花草草,另一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 焦灼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静和被领进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栏杆处,神情散漫的魏逢春,不由得心神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简月,“真的……” “丞相悄悄的把人替换出来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免得让陈家的人知道,被皇上知晓。”简月如实回答,“只是回到了丞相府之后,姑娘郁郁寡欢的,相爷说……外头不安生,她暂时不能出现在人前。” 世人皆知,洛家的姑娘进了宫,这要是出现在街头,岂非露馅。 言外之意,自然是尽早离开为好。 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许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事了。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裴静和下定了决心,摆摆手示意简月退下,只身一人上前,“春儿?你在干什么?” 魏逢春转头看她,神情自若,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在数日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的自由。出了皇宫还有丞相府,真的是好累啊!” “我带你走!” 第375章 有人跟着她们 裴静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逢春便知晓,事情成了,她扬起头,静静的看向裴静和,一言不发,眼底带着希冀的光。 她有多向往自由,裴静和是知道的,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这句话的分量。 魏逢春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裴静和跟前,“那我去收拾东西,只要郡主一句话,我立刻就跟着你走,绝对不回头。” “明日。”裴静和给了准确的时间,“明日城门关闭之前,我带你离开,到时候漏夜赶路,等到天亮早就出去甚远,到时候等他们反应过来,必定为时已晚。” 魏逢春敛眸,“好!我会等你来接我。” “丞相大人会不会……” “会!”魏逢春点头,“可他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有回头的余地,他明白我的性子,即便心里不舒服,或者是派人跟着我,也不会拉着我回来。” 她的决定,他惯来支持。 裴静和点点头,“他离不开皇都。” “但我可以。” 四目相对,裴静和上下打量着她,终是笑出声来。 “那我现在去安排,你可莫要后悔!”裴静和还真的怕她后悔,所以特意来了这么一句。 魏逢春不以为意,“我去收拾东西。” 瞧着她转身进屋,裴静和在原地站了站,旋即抬步离开。 事不宜迟,不能再耽搁时间。 洛似锦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裴静和居然这么着急,可见南疆的状况很是焦急,谍报和密信传来,但是中间耽搁的时间太久,送信不及时,很多消息都是滞后的。 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还真是不好说。 眼见着魏逢春要走了,洛似锦却没有及时去见她,而是假装被公务缠身,给了裴静和一个忙不过来的错觉。 太忙了,顾不上家里的妹妹,以至于妹妹丢了都不知道,这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第二天午后时分,马车就来了。 看得出来,裴静和有些迫不及待。 坐上马车,魏逢春有些紧张有些激动,“这就要出城离开了吗?永安王府那边怎么办?王爷和世子不会为难你,追过来吗?” “昨天晚上和他们吵了一架,因为婚姻大事的问题,家里一直不安生,如今刚好用这个借口,所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早就不知去向。等我们到了南疆,南疆那边传来消息送到永安王府,又需要好一阵子,等永安王府回信处置我,又得一阵子。” 裴静和似笑非笑,她这说的应该很清楚了吧?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中间耽误的时间,就是她们的自由。 魏逢春听懂了,没有再多说什么,所以接下来的时光,他们可以边走边玩,游山玩水,嬉笑人间。 “真是舒服。”魏逢春站在悬崖边上,瞧着底下的山林,迎着自由的风,瞧着天边的夕阳,可真是美极了。 裴静和与她比肩而立,“你看,其实女子的人生不一定是相夫教子,不一定得束缚在后院里,你说是吗?” “是!”魏逢春看向她,“所以,我站在了郡主的身边。” 裴静和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9节 各自的野心,都盘踞在心头。 各自的计谋,都不逊色男儿。 看似温柔,却满腹盘算。 看似强势,却温柔似水。 裴静和伸出手,魏逢春顺势将手递上,双手紧握的那一刻,两人便如同彻底结盟一般,其后就是远赴南疆,从此后携手并进。 两个人笑着回到马车,一路欣赏着美景,一路说笑着朝前走。 “士为知己者死。”魏逢春说。 裴静和眸中含笑,“吾亦如是。” 南疆路途遥远,当小心谨慎。 停在小镇上休息的时候,裴静和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漠然转头看了一眼,魏逢春脚步一顿,刚掸去衣摆上的灰尘,便拧起了眉头。 “姑娘?”简月搀了一把,力道微沉。 魏逢春了悟。 这是有事! “郡主?”魏逢春开口,“该进去了,这天色不好,瞧着似乎是要下雨,莫要吹着风淋着雨。” 难得镇上有个客栈,今晚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好!”裴静和回过神来,当即护着魏逢春朝里面走去,及至客栈内,才压低了声音叮嘱,“今晚别睡得太死,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魏逢春笑着点头,瞧着好像是说小话,避免让人瞧出端倪。 客栈不大,但还算整洁。 放好了行囊之后,裴静和便来了魏逢春的房间,见着她正在窗口张望,旋即上前,“你也察觉了?” “我是瞧着郡主有点不一样,所以才知晓有异常。”魏逢春笑着站在窗户缝隙后面,然后努努嘴,“郡主,是那里吧?” 她的视线落在客栈外面的树林里,那边有人影浮动,瞧着好像是两三个人,但你看见只是两三人,不代表真的只有两三人。 也许,还有更多的人,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眼睛不错,这都可以瞧出来。”裴静和合上了窗户,“别看了,免得他们看见你。” 魏逢春不明白,“是永安王府的人?” “你怎么不说是丞相府?”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笑道,“若是丞相府的人,简月早就告诉我了,必定不会这样小心谨慎。” “这倒是。”裴静和点头,“那你为何觉得,这是永安王府的人?” 魏逢春想了想,“永安王倒也罢了,最多怕你坏事,但是世子未必这么想,你的失踪可能在他的预料之中,同时也是在算计之中,郡主若是出去了就回不去,对世子来说才是有利无害。” 对王爷来说,那是丧女之痛。 对世子来说,那是少了一个竞争者。 这么一想似乎也对! “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舒服!”裴静和似笑非笑,似乎也没有否认。 第376章 他们是谁的人? 聪明的人,对待每个人都有特定的方式,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裴静和不喜欢绕弯子,所以魏逢春没让她去猜,在她面前直言不讳,自然是舒服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若非如此,也不会一拍即合,从皇都跑出来。 “有些人看着像人,其实骨子里早就不是人了。”裴静和转身回到桌案前坐着。 魏逢春检查了一下窗户,确定窗户已经关严实了,这才跟着坐下来,“郡主打算怎么做?虽说有所怀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委实说不好来人的背后是谁?” “静观其变。”裴静和兀自倒了杯水,“谁知道会如何呢?总归走一步算一步,螳螂捕蝉,谁知黄雀是何人?” 魏逢春点头,“有点刺激。” “怕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能与郡主同患难,共生死,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放心吧,死不了。”裴静和就不信了,这帮人真的能闹出点名堂来。 是夜。 夜色趁机。 简月怀中抱剑,就这么靠坐在床边小憩,一刻也不敢松懈。 今夜,注定不太平。 屋瓦上忽然传来了踩踏的细响,简月陡然睁开眼睛,但仍是坐在原地不动,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魏逢春,其他的一概不管。 天塌了,不还有裴静和顶着吗? 果不其然,隔壁先动了起来。 秋水二话不说便冲出了房间,只瞧着回廊里,已经多了一帮黑衣人。 这是裴静和此前交代过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必定要率先出面,免得到时候这帮人不长眼,误打误撞去围攻魏逢春。 黑衣人似乎忽然间找到了目标人物,几乎是同一时间直扑向了裴静和,一瞬间前赴后继。 顷刻间,四下乱成一锅粥。 魏逢春浅眠,这会早已起身。 “姑娘别动。”简月挡住了魏逢春,“郡主吩咐了,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能让姑娘犯险,这种状况之下,暂时摸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姑娘莫要轻举妄动。” 魏逢春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做人最大的自知之明,是不要逞强、莫要添乱! 魏逢春紧了紧袖子里的短刃,摸了摸小臂处的袖箭,随时准备出手,但她不会主动应敌,这是裴静和该做的事情,毕竟裴静和想要做主,就得拿出点本事来。 这件事也是一种试探! 外头打得厉害,忽然间有人破门摔了进来,乍见着屋内只有两个女子,旋即拔刀相向。 杀红眼了,管你是谁。 是人就杀,见人就砍。 简月没有任何的犹豫,一剑便隔开了对方的咽喉,鲜血飞溅的瞬间,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横竖已经动手,便没有犹豫的可能。 “春儿!”裴静和一鞭子将上前的人甩出去,面露焦灼之色,“春儿!” 魏逢春一点都不着急,在简月砍杀第二个人的时候,袖箭已经旋即射出,紧接着便是一击毙命,直中眉心。 裴静和愣了愣,忽然想起来,魏逢春不是软弱可欺之人,当初那箭法……呵,的确,魏逢春的箭法她是见过的。 百步穿杨,一箭穿心。 百发百中! “郡主不必担心我。”魏逢春开口,“既是同行,必当有自保的能力,只管做你的事情,无需有任何的顾忌!” 裴静和一声令下,“杀!” 客栈内,打得鲜血淋漓,到处都是尸体。 这些人不知从何处而来,但……毕竟人数有限,不知道是高估他们自己,还是低估了裴静和,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差池。 眼见着不敌,对方心生退意,想要离开。 “他们想跑!”魏逢春低喝。 裴静和才不会吃这哑巴亏,想来就来,想跑就跑? 没那么容易! “秋水!”裴静和冷然。 秋水手一挥,弓箭手忽然挡在了门窗处,纷纷举起了弓箭。 刹那间,箭雨如潮,应该是早就准备妥当,在这些人预备撤离的那一瞬,被射成了马蜂窝,这种阵仗之下,不死也得残废。 前有弓箭手,后有裴静和。 这帮人想从别的地方撤离,已经来不及了,要么硬碰硬到底,要么弃械投降。 “全部拿下!”裴静和站在二楼,瞧着大堂内的场景,冷然下令。 魏逢春就站在她身边,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猜测,“该不会是逍遥阁的人吧?” 裴静和神情骤冷,若有所思的看向魏逢春,转而好似想到了什么,幽幽然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管他是逍遥阁,还是阎王殿,只要敢招惹上我,我就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相信郡主!”魏逢春敛眸。 裴静和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一帮人冲进来,最后只留下两个活口。 魏逢春很清楚,这两个活口兴许是打开问题的关键。 “郡主!”秋水行礼,“这两个活口如何处置。” 裴静和拂袖落座,冷眼瞧着眼前两人。 两个人鲜血淋漓,已经被押着跪在地上,这会生死已经由不得他们做主了,一切都掌握在裴静和的手中。 魏逢春缓步上前,给裴静和倒了杯水,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 “你们受何人指使?”裴静和开口,“为何要行刺我?” 两人咬死了不说,裴静和睨了秋水一眼,秋水了悟。 都伤成了这样,还死鸭子嘴硬? 呵! 不给他们点厉害看看,还真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0节 不过瞬间,哀嚎声响起。 伤处被一点点的剐蹭,一点点的割开、撕扯,每动一下就会疼痛入骨,裴静和似乎也不着急,就喝着茶,看着这二人疼晕过去,又被泼醒,再继续受刑。 一番折腾下来,眼见着是到了下半夜。 黎明前的黑暗,才是真正的黑暗。 魏逢春就静静的陪着,累了就趴在桌案上歇会,权当是看个热闹,一副闲适模样。 “说!”裴静和瞧了瞧窗外的天色。 累了,不想再多说了,耐心这东西应该给与值得的人,而眼前这两个显然是不怎么值得,甚至于可能耽误她回南疆的时间。 “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杀了我们!” 鲜血淋漓,嘴巴却比死鸭子还硬。 一只老鼠一下子窜过了角落,魏逢春皱了皱眉,“郡主,折腾了一晚上,想必他们也饿了,不如吃点东西如何?” 第377章 我偏要争 裴静和没反应过来,但转念一想,好似又明白了些许。 “你进过黑狱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点头,“是啊,还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这会觉得……应该给郡主展示一下,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黑狱的手段,自然非比寻常,既是如此,自当领教。”裴静和似笑非笑,看向彻底变了脸色的两个人,“虽然不能把他们送进真正的黑狱,但能领教黑狱的手段,也是他们的福分!” 魏逢春起身,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抓住他们。” 只抓一个! 另一个人留着看热闹。 问口供的时候,不能两个人一起,得分开问,只折腾一人就够了,免得两个全死了。 老鼠下腹,活蹦乱跳,吱哇乱叫。 那一瞬间的痛苦与恐惧,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要,不要,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可比刚才要惨烈得多。 现在这种状况,还真是……让人头皮发麻,便是裴静和,都有种倒吸一口凉气的感觉,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活人吞了一只活老虎,然后满嘴吐血,满地打滚的惨烈。 即便是受伤严重,也因为恐惧和痛苦,挣扎着想要将老鼠从腹中掏出来,可事实是……怎么可能呢?吃下去的东西是出不来的。 “这老鼠比较小,可能不够,但咱们人多,又是讲仁义的,一定管饱。”魏逢春似笑非笑,“当然,如果觉得老鼠不好吃,咱可以放蛇进去,让蛇吃掉老鼠,这样的话……就不会那么疼了!” 一个已经生不如死,满地打滚。 一个瑟瑟发抖,七尺男儿也吓得涕泪两行,底下已经有黄渍逐渐溢出。 “哟,尿了?”秋水嗤笑。 裴静和松了口气,将杯盏放下。 有门! “你呢?”魏逢春居高临下的他,“想说实话?还是想吃点……点心呢?” 男人砰砰砰磕头,“郡主恕罪,郡主饶命,是……是逍遥阁!是逍遥阁!逍遥阁刚接到的生意,务必、务必要让郡主死在皇城外。” 那就意味着,不许她回南疆,不许她回皇城。 让她死在外面! “逍遥阁?”魏逢春看了裴静和一眼,唇角的笑意消失了,“谁送的生意?” 男人连连摇头,“我们都只是奉命办事,实在是不知道上面的事情,咱们在这里埋伏,已经召集了周围的所有人,没想到失败了,想必……” 失败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但是,他们不想被折磨至死。 “逍遥阁!”裴静和徐徐站起身来,忽然间有种无力感,“春儿,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魏逢春看向她,“只要有心,猜到了郡主的心思,那就能推断出郡主的去向,再加上某些必经之路,那么找到咱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是,猜到了!”裴静和垂下眼帘,“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很难猜不到吧?” 魏逢春没开口。 “郡主,那这……”秋水心里也不是滋味。 裴静和回过神来,“弄干净点。” 问不出名堂了,那就不必再留。 她隐约可以猜到,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但那又如何?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若是把她逼急了,那谁也别想好过。 鲜血迸溅,尸体被快速拖出去。 “春儿,去睡一会吧!”裴静和道,“暂时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我们明天天亮再走。” 魏逢春没有说什么,自觉的点头上楼。 女人心软,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但若是被伤透了,那就不会再心软,没有历经生死之事,总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等到想明白了,便也没什么可以纠结的。 人嘛,想明白和想不明白,只是隔了一个心死如灰。 魏逢春回到了房间,房门坏了,但没关系,有简月和外头的人守着,倒也没什么大碍。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不以为意,“眯一会,你也是。” “姑娘就不……”简月皱了皱眉。 魏逢春躺在床榻上,当即闭上了眼,“不要担心,她会处置的。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走出了皇城,她会比谁都明白孰轻孰重,只不过此刻需要点时间来缓和一下心绪。至亲至爱的背叛与背刺,是最可怕也最伤人的!” 她体会过那样的痛不欲生与绝望,所以知道现在的裴静和,需要的是逐渐接受,还有空余的时间让她脑子放空。 感情慢慢沉淀下来,然后变成了地上的灰。 简月没有再多说什么,从他们入住客栈开始,郡主就已经将客栈里的人控制起来,然后到了夜里更是早早布置了一切。 等到天亮,客栈里不会留有任何痕迹…… 魏逢春闭眼睡觉,简月合眼小憩。 唯有裴静和定定的坐在那里,偌大的大堂内,只有她一人饮酒,三杯酒下腹,明明以往酒量不错,如今却有些脑子晕眩,难受得想吐。 “郡主?”秋水担心,“还得赶路,您……您别喝了!” 喝酒伤身! 裴静和摇晃着杯盏中的酒水,“烈酒能让人喝了好眠,我只是睡不着而已,她呢?” “洛姑娘倒是睡得极好,回去就躺下了。”秋水回答。 裴静和似笑非笑,“倒是个心大的,却也是懂我的。” 这个时候不需要陪伴,只适合独处。 “秋水,你说本郡主到底哪儿输给他了?”裴静和问。 秋水敛眸,“郡主只输在不是男儿身,您若是男儿,必定不会如此。” “呵!”裴静和端着杯盏,一饮而尽,“女子又如何?他们不是女子所生?若是这世上都瞧不上女子,那他们娶什么妻,生什么子?一个个都打光棍得了!” 秋水不语。 “我偏要争一争,我不信母妃说的那些!她不让我做,我偏要做!”她狠狠将杯盏掼碎在地,“我偏要争!” 第378章 抄小路走 不争?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可还能活下来? 她在南疆长大,那个吃人的地方若是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就算她是永安王府郡主又能如何?一个名头罢了,母妃还是永安王王妃呢,不还是熬死了吗? “奴婢誓死跟随郡主!”秋水毕恭毕敬的行礼。 天光亮,一切恢复如常。 魏逢春伸个懒腰起身,揉了揉脖颈,然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袖箭,又给小黑弄了两块生肉,小家伙最近睡得舒服,偶尔晌午天热,会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越往南走,空气会越发潮湿,天气也会渐热,真的到了彻底热起来的时候,小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溜达了…… 眼下,早晚尚冷。 “春儿醒了?”裴静和瞧着精神不错,但是眼里的疲倦还是遮掩不住。 大堂内吃饭的人不少,魏逢春坐在了裴静和的身边,瞧着案头简单的馒头咸菜,还有米粥,旋即拿起了筷子。 “郡主昨夜未眠?”魏逢春问。 裴静和点头,“想一些事情,总觉得心里不甘。” “都见血了,还有什么可想的?”魏逢春不明白,一针见血,“我如今算是想得最明白了,为难你的肯定不是好人,既不是好人,为什么要纠结于心呢?易地而处,若是郡主今日败了,您觉得他们是补上一刀,还是放过您?” 裴静和喝着碗里的米粥,“都已经下死手了,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那不就得了,您就当以前怀揣着情分的长宁郡主已经被杀死了,活下来的是裴静和。”魏逢春笑着看她,“这个说法如何?” 裴静和回之一笑,“甚好。” 平静的吃过了早饭,收拾了行囊,一行人重新出发,好像是此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便是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还有昨夜留宿的人,亦不敢多说半句。 “放心吧,没人敢置喙半句,若是衙门的人来查,事关永安王府,就一定会到此为止。”裴静和看出了魏逢春的担忧,上车的时候解释了一句。 魏逢春颔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1节 队伍,再度前行。 关于逍遥阁的事情,裴静和只字不提。 魏逢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裴静和,照样好吃好喝好玩,游山玩水是好事,民间疾苦是大事,走一路看一路。 越看,越沉默。 到了后面,魏逢春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见过众生皆苦以后,好像就没有什么不能容忍的了,瞧着前阵子的洪涝灾害,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路有饿殍,横尸荒野。 一眼望去,民不聊生。 站在马车边上,瞧着如今的场景,魏逢春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只瞧着那边的山路边上,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好多户人家都这样围拢在一处。 人与人之间剩下的最后温度,便是苟活时的相互依偎。 若是再不聚在一起,怕是很快就会死,尤其是天气寒冷的时候,人多了还能相互取暖,否则的话……除了冻死还是死。 吃不上饭就会饿,饿了就会冷,冷了就会死…… 对穷人来说,死亡是个生不如死的过程,甚至于你会亲眼看到自己的至亲至爱,在你眼前一一死去,而你毫无办法。 “见多了,就不会太难受。”裴静和站在她身侧,“当地的知府衙门,都会采取相应的措施,但也有不及之处,天下之大,总有不周之地。” 太过偏僻,自然无法照应及时。 “我去北州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场景。”魏逢春开口,“遍地流民,稍有不慎就会饿死在路边,大雪封山,无处求生,到处都是因为饥寒交迫死去的人。”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高高在上,是不会明白这些民生、疾苦的。” “郡主明白,对吗?”魏逢春偏头看她。 裴静和敛眸,“我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吗?以前的南疆,遍地都是如此,到处都是这样,不曾受过教化的百姓,饿极了就发疯,孤身一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光脚不怕穿鞋的,朝廷诛九族都凑不齐,还有什么可畏惧?哪怕临死前,吃一顿饱饭也是极好。” 都到了这个时候,什么礼义廉耻,什么造不造反? 什么都不重要了! “郡主?”魏逢春敛眸,难得有些肃然,“如实您身居高位,是视而不见,听之任之,还是广开言路,铁血手段?” 裴静和嗤笑,“你可真是看得起我,一番话倒是将我捧至高阁,哪日若是未能如愿,怕不是要指着我的鼻子骂?若是我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我定不饶你。” “郡主该迈出这一步,即便是遗臭万年又如何?”魏逢春扫一眼周遭,“一人之力太过薄弱,瞧瞧这样的场景,若无数年之功,不得改也。” 裴静和颔首,“那就十年八年,只要坚持下去,总归不至于颗粒无收吧?” “郡主此言甚好。”魏逢春点头。 两个人的默契是越来越好,她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到了这一步更该咬咬牙,继续往前冲,否则回头……岂非叫人笑话,亦是让人看轻,被人轻贱,最后会被踩进泥里。 “有一条路,可以最快的抵达我们想去的地方,但是得轻装简行,还得甩开大批的守卫,让守卫引开那些人,所以会有危险。”裴静和似乎是在争取她的意见,“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冒险。 “郡主会护着我的,不是吗?”魏逢春负手而立,“何况,我觉得既然出来了,总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咱若是没那点本事,即便到了南疆也支棱不起来。” 裴静和点头,“那就试试。” 那条路,很险。 绕山而过,所行皆是密林,其后入沟壑,下洞窟,各种偏僻难行之道,兴许还能遇见毒蛇猛兽,又或者是运气不好,逢着追杀之人。 但无论如何,都得走! 轻装简行,之前护送她们的护卫乔装成二人,吸引了逍遥阁的注意力,照着原定的路线,继续“游山玩水”前行。 裴静和让四个护卫跟着,魏逢春这边也只挑了两个,然后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抄小路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跳出了包围圈。 山林茂密,一入宛若海…… 第379章 满城贵女,唯有你一人愿意 路的确不好走,要不然怎么叫小径呢? 沿着山壁走,就这么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小道,只够一人前行,底下是万丈悬崖,行进的过程之中不能低头看,否则必定腿软晃神。 周遭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只能一手攀着岩壁上的绳索,一遍小心翼翼的前行,是以走的时候得分外当心。 魏逢春没有腿软,毕竟生死都经历过,这会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并非所有的路都这般狭窄危险,绕过一道弯之后就进入了平阔处,众人这才停下来休息,走了这么久也是累了些。 “吃点干粮,喝点水,我们再继续往前走,趁着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洞窟那边。”裴静和铺开一张地图,上面一条红色的线路清晰可见。 魏逢春真是觉得诧异,“郡主是怎么发现,这么一条路的?” “在南疆的时候,想回皇城,可是官道都寻常道路,都是有人盯着的,万一被人发现,便是欺君之罪。”裴静和啃着干粮,“于是乎我便瞒着父兄,让人逐一探路,走最偏僻难行的路,走无人可走的路,走不过去的就一点点的搭建出来。” 这才有了这么一条路,历经十数年的艰辛,小心翼翼无人知。 蓄谋,从来不是一日两日。 是长年累月,坚持不懈。 “王爷和世子都不知道?”魏逢春诧异。 裴静和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冲她笑,“人得有自保的能力,才能与势均力敌的对手争一争,要不然的话,以我的身份……不是和亲就是联姻。” 那么好的出身,那么多的历练,那么艰苦的日子都过来了,不是让她洗手羹汤,成为男人的后院管家、枕上解语花的。 她恨极了母妃委曲求全的样子,恨极了父王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也恨极了虚伪自私的兄长,既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干脆放手去做,谁也别想落个好! “如果你兄长没有护着你,你应该已经成亲生子,成为他人的附属。”裴静和咽下干粮,无奈的笑笑,“这世间女子都脱不开这结局。” 魏逢春点头,啃着干巴巴的干粮,“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兄长,不管我要做什么,他嘴上不允许,背后却还肯护着我。” “满皇城里的女子,我都试过了,一个都没有。”裴静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魏逢春一怔,“啊?” “要么没胆色,要么甘于成为后宅妇人,要么就是榆木脑袋,不聪明的那种,各种暗示都听不懂,很容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裴静和可不是随便挑的人。 满皇都啊,无一女子有这样的胆色,敢追随她,跟着她迈出这一步…… “唯有你,只有你。”裴静和盯着她看,“你跟我走了。”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就因为这,所以郡主带着我走了?” “不然呢?”裴静和挑眉。 魏逢春想了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傻?比如说好赖不分,又比如说只是贪图新鲜刺激,不全是因为胆色?” “你傻不傻的,我还不清楚吗?洛似锦是什么德行,你又是如何,我心里明白着呢!即便知晓你跟着我走,有洛似锦的利用在内,但我不在乎,成大事者必当有所倚靠。”裴静和想得很明白。 魏逢春笑了笑,“我同郡主是一样的心思,明知道郡主对我是因为丞相府的利用,但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同为女子,就没什么可计较了。如郡主所言,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当守望相助。” 歇够了,起身该出发了。 “走!”裴静和牵住她的手,“小心点。” 魏逢春点头,抓紧了她的手,老实的跟在她后面。 这条路依旧凶险,前路漫漫,分外考验人的耐心和定力,必须得集中注意力方可通过。 只是不知道,皇城那边现下如何? 魏逢春出来这么久,那边是否还安生? 宫里其实还好,毕竟皇帝裴长恒是不敢轻易靠近这边,即便是心里有了什么,也只会通过裴竹音去试探,只一个小黑,就足够让裴长恒心有余悸。 只是洛似锦这边不放心,心里不踏实,尤其是客栈遇袭之后,人还跟散了…… “还没有消息吗?”洛似锦问。 祁烈摇摇头,“郡主不知道把人带哪儿去了,但目的地肯定不会变的,就是不知道会经历什么?想来是抄小路或者是走捷径。” 但是此去南疆山高路远,道路险阻,谁知道会如何呢? “裴静和是个厉害的角色,春儿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永安王的势力遍布南疆,的确很难处置,但……裴玄敬老了。”最后那一句,洛似锦说得很轻,“他老了。” 老了,就该服老! 永安王府迟早要交出去,不是交给裴长奕,就是交给裴静和。 当然,交给裴静和的前提是,裴长奕这个世子不中用,又或者是……死了! “郡主这是在冒险。”祁烈道,“带着姑娘一起冒险。” 洛似锦敛眸,“宫里如何?” “皇上让姑娘吓着了,到底不敢过去打扰。”祁烈回答,“倒是音美人,偶尔还是要过去坐坐,好在姑娘原就身子不济,如今动不动就病倒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季神医这会已经将那边整治得差不多了,他说他很快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洛似锦点点头,幽然吐出一口气,瞧着天边的月,总觉得心里头愈发空荡荡了,不知她食可安?不知她眠可好? 但愿她此行能一路顺畅,平安顺遂。 祁烈瞧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暗影,旋即上前。 不瞬,快速转回。 “爷,陈家有动静了。”祁烈这一开口,洛似锦陡然回过神。 陈赢那边已经派人出去,如今都这么久了,还真是回馈了消息,在城外三十里的王家村里,有个瞎子,似乎是知道什么。 “他们的人一走,咱的人就找到了那个王瞎子,眼下已经把人盯住了,只等着您的处置。”祁烈行礼,如实汇报。 王家村? 王瞎子? 以前似乎没听说有什么王瞎子…… 王家村。 这地方很是偏僻,村子很小,但是坐落在山坳里,没几户人家,所居皆相隔甚远,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若是不跟城内走动,还真是很难被人发现。 第380章 洞里有东西在嘶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2节 洛似锦穿着黑衣斗篷,扫一眼周遭的黑暗,快速钻进了茅屋内。 屋内。 昏暗,死寂。 洛似锦进去的瞬间,裹挟着冷意寒风,惹得屋内的烛火止不住摇曳,终于在片刻之后恢复了正常。 “王瞎子?”洛似锦琢磨着这三个字,“来之前没想明白,没想到王瞎子是谁?如今见着你,倒是想明白了,原来是你。” 王瞎子已经被控制住,五花大绑,眼睛被蒙上,嘴巴被堵住,只能凭着感知与听觉,接受外界给与的信号。 “王仁。” 洛似锦这两个字一出,对方显然身形剧颤,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连带着脸色都跟着变了。 变得愈发惨白! “王仁啊王仁,你可知道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洛似锦幽幽启唇,“当年的十大护卫,还以为都死绝了,没想到你竟还活着。活着却没有去跟先帝复命,你是出卖了九重殿,所以才能苟活至今?” 王瞎子嘴里发出低哑的呜咽,惊恐之色弥漫周身。 祁烈上前,撤去了他嘴里的布团。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查当年的事情?”王瞎子瑟瑟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什么?九重殿……九重殿与你什么关系?” 洛似锦是来要答案的,又不是来回答问题的,“这些话,还是留着下辈子再说吧!十大护卫当年几乎覆灭,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藏龙洞里到底有什么?” 王瞎子不说话了。 下一刻,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失声尖叫。 稍瞬,他咬着牙,无力的瘫软在地,分筋错骨的痛让人无法忍受,但好歹也是十大护卫出身,所以忍耐力自是不可小觑。 见此情形,祁烈有些牙根痒痒。 “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事了吗?”洛似锦继续开口,“你中了毒,这毒不浅,何况进村的时候,咱已经发现了这村子的异常。不是你躲在这里,而是有人把你拘在这里,你全身筋脉具断,可见此前伤重,如今就算想要挣扎,也无能为力。” 的确。 王瞎子不只是武功尽废,还瞎了一只眼。 是的,王瞎子不是全瞎,他是独眼龙。 独眼龙的世界里,不全是漆黑一片,但此刻被蒙住了眼睛,他也不知道究竟来人是谁?但,绝对不是陈家的人。 “你想苟活,是因为本身贪生怕死,还是因为有软肋在他人之手?”洛似锦音色低沉。 一句话,直戳肺腑。 王瞎子不敢吱声,肉眼可见的咬紧牙关,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藏龙洞的位置,具体在哪?”洛似锦开口,“唯有十大护卫知晓,便是五大豢奴,也不一定知道得太清楚,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一块图,唯有所有人联在一处,才能找到确切的位置。” 王瞎子仿佛被吓得不轻,“你、你如何知道?” “我如何知道不要紧,我只想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筹码,能让你活到现在?”洛似锦可不相信,陈家父子有这么好心。 陈老太师是个老谋深算的主,不留无用之人。 陈赢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王瞎子还活着,肯定是留了东西,足以保证他的性命无虞,但这东西连陈家都忌惮,怕一旦流落出去……干脆就养着他,只要人还在自己的手里,便什么都不担心了。 “图纸?”洛似锦开口。 王瞎子想往后退,可惜他现在疼得浑身无力,挣扎也没有力气,想跑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原地挣扎着,最后不甘心的喘着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在哪?”洛似锦问。 王瞎子不说话。 祁烈旋即上前,紧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声再度响起,其后又消失了,紧接着便是更痛苦的折磨,一遍遍的凌迟般的绝望。 “晕了!”祁烈皱眉。 洛似锦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弄醒!” “是!” 弄醒还不容易吗? 手拿把掐的事情。 外头都是死士是心腹,屋内只有祁烈,毕竟这件事不简单,不能大意。 人醒了,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五大豢奴里出现了叛徒,木老三就是其中之一,你们背叛了九重殿,逃出了藏龙洞。”洛似锦继续说,“木老三死了,他临死前交代了不少东西。” 大概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王瞎子忽然震惊了,不敢知悉的吭哧着,“什么?!他死了!” “死了!”洛似锦很肯定的回答,“魏老二还活着,洪老五也还活着,你还想知道什么?” 空气好像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王瞎子沉默了。 半晌过后,王瞎子笑了,笑得很是酸涩,无力之中透着极度的疲倦,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早就在记忆里模糊,但对于恐惧……从未淡去。 “藏龙洞……那是个可怕的地方,我的一只眼就是在里面被怪鸟所啄,就此瞎了。”他开口,躺在那里宛若一具尸体,呼吸都略显微弱,“太可怕了。” 那地方,不是活人该进去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料到,只是沿着暗河往前走,可后来……后来就走散了,我是跟着高老大身后进去的,那里好黑……我们分不清楚方向,但能听到有人在回应。”王瞎子仿佛陷入了回忆里,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阴森诡谲的藏龙洞,里面时不时有诡异的吼叫声传出,里面深不见底,一直往内走,能察觉到迎面而来的森森阴气。 寒冷之中,带着由淡至浓的腥味。 说不清楚是什么腥,好像是鱼鲜海味的东西,应是鳞甲类的物什,而不是皮毛类、扁毛畜牲,空气里的味道充斥着嗅觉,让人变得莫名的焦躁不安。 越往里面走,越有种无法言说的窒息之感…… 身心折磨,才是最致命的。 在那样一个全封闭的环境里,对前路的未知,对即将遭遇的危险的未知,足以摧垮一个人的理智,让你变得易怒暴躁,变得无所适从,丧失判断能力。 “我们在那个山洞里,走了差不多两天左右,仿佛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同伴,找不到任何活物,但却能听到那诡异的吼叫在耳畔时不时响起。”王瞎子的身子抖如筛糠,“你们能想象吗?洞窟里很吵,却又安静得可怕。” 第381章 王瞎子半真半假 可以想象,十大护卫都是精锐,却在这洞窟里吓得魂飞魄散。 精神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后来我们不慎掉进了水潭里,水很深,底下有漩涡,直接把人吸了进去。”王瞎子还在努力回忆着,这些年反反复复出现在噩梦里的过往,“等我们醒来的时候,被水流冲到了别的地方,这么多的洞窟相连,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在那里面,什么都失效了。 指南针,罗盘,全都不中用了…… “乱了,都乱了!”王瞎子抖得更厉害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好可怕的东西,它们纷纷冒出来,会吃人,会咬人,跑得特别快,太可怕了!” 祁烈慌忙摁住了他,“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王瞎子整个都开始挣扎,这大概是恐惧的后遗症,以至于隔了这么多年,他还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惊慌失措之下不断的扭动着身子。 “喂?喂?”祁烈愕然。 洛似锦伸手,点了他几处大穴,这才让王瞎子暂时安静下来,“血脉逆流,毒性扩散,陈家还真是好手段啊!” 祁烈皱眉,“早知道就把季有时带来了。” “慢性毒。”洛似锦扣住王瞎子的腕脉,“一点点的侵蚀他的奇筋八脉,让他成为一个废人,转而达到控制他的结果。” 祁烈想了想,“这是不是……也算是一个诱饵呢?” “是!”洛似锦面色凝重。 这很明显就是摆在这里的棋子,若无利用价值,何须安置在此?! “那接下来……”祁烈有些担忧。 洛似锦瞧着幽幽醒过神来的王瞎子,“图纸在哪?” 不完整的图纸,是没办法找到藏龙洞的。 “一个骗局而已。”王瞎子幽幽开口,“都是骗人的,是陈太师给先帝设的骗局,利用先帝想要长生的念头,所以设下了九重殿的骗局,我们都被骗了……” 眉睫骇然扬起,祁烈不敢置信的看向洛似锦。 那一瞬间,祁烈面色惨白,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骗局? 都是骗局? 若是如此,死的那么多人又算什么呢? “所以,真的是骗局吗?”祁烈都有些不敢肯定了。 洛似锦吐出一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王瞎子,“如果一开始是个骗局,那就不可能找到藏龙洞。九重殿的出现,并不是空穴来风,是先帝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唯一可能出现偏差的,便是连陈太师都没预料到的结果。” “爷?”祁烈担忧的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的脸色很难看,可见其中挣扎,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那不是骗局。”洛似锦蹲下来,瞧着身子抖了抖的王瞎子,“藏龙洞真实存在,所以这不是骗局,而是陈太师被你们骗了。” 王瞎子抿唇不语。 “你们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让你们自相残杀。”洛似锦沉着脸,“是找到了,对吗?” 王瞎子还是没吭声。 找到了? 不清楚。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洛似锦耐心全无,“你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我想……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呢?最后再问一遍,图纸在哪?” 王瞎子吃力的挣扎着,“你到底是谁?” “十大护卫的后人。”洛似锦说,“你觉得我是谁,那我便是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3节 音落,王瞎子骇然心惊,“你……你是……” 空气凝滞了半晌,王瞎子好似彻底明白过来。 “我明白了。”王瞎子苦笑两声,张开了嘴。 祁烈先是一愣,其后陡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当下伸手探入他的口中,不多时,竟从牙缝里扯出了一根线,而这根线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油纸包。 这是暗卫和密探管用的手段,没想到居然会藏在他自己的体内。 东西到手,洛似锦转身就走。 “你不杀我吗?”王瞎子在身后幽幽启唇。 洛似锦顿住脚步,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斗篷,瞧着外头黑压压的夜色,“你什么都没了,但留在这里落在陈家人的手里,想来比死更难受,你想死就死,想活就接着活着。反正,那些人都回不来了。” 王瞎子没吭声,只觉得身上的绳索被打开,然后他无力的扯下了遮眼布。 可惜,只瞧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 黑衣斗篷,消失在夜色中。 王瞎子爬不起来,只用那仅存的一只眼,盯着门口的方向,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有几分故人之姿,瞧着好像是…… 东西都交出去了,他的死活早就无关要紧,但是他还是想活,想活着等着最后的结果。 “骗局的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如果藏龙洞不是骗局,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骗子?”王瞎子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哈哈哈哈,谁才是骗子?到底是谁?谁才是骗子?” 谁才是真正的骗子? 这个问题无需答案,也没必要追问答案。 到了这个时候,都不重要了。 藏龙洞,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回到丞相府,洛似锦进了魏逢春的院子。 祁烈紧随其后,心知自家爷这个会心里正不痛快,便也不敢说什么,只管小心翼翼的在门口候着,瞧着屋子里的灯亮了,然后门关上了。 洛似锦就坐在梳妆镜前,静静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将那张图纸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在梳妆镜前铺展开来。 图纸很零碎,十大护卫每个人都有一张,这样的话凑齐就需要一定的本事,丢了便是真的丢了,唯有齐心协力才能重新找到藏龙洞。 进去的时候,其实是个巧合,出来又是另一个出口,所以到了现在为止,都分不清楚藏龙洞的具体位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藏龙洞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里面的那道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王瞎子没有说错,王仁当初是晕着被人扛进去的,所以他是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不清楚怎么进去的人,可偏偏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护卫。 瞧着图纸上的红线,洛似锦从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底下,取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便是零碎的几张纸条,全部铺开就凑成了残缺不齐的地图。 别小看残缺的一块,范围可就太大了,真要找起来,必定会惊动不少人…… 第382章 季有时要找的人 图纸这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谁知道会招来什么结果? 收起图纸,重新放在抽屉底下,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须臾之后才偏头看了一眼窗口位置,“还不进来?” 窗户开了,季有时懒洋洋的靠在外头,似乎也不想进来。 “万一不小心踩脏了,你又得骂我。”季有时轻嗤两声,“我还是在外面待着罢了!” 洛似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眸看向他。 “得,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不过没关系,我站在这里也挺好的,吹吹冷风,能让人心冷下来,就不至于这么古道热肠了。”季有时白了他一眼,“我见到她了。” 眉睫陡然扬起,洛似锦幽幽吐出一口气,“然后呢?” “她命不久矣。”季有时回答。 这似乎是在洛似锦的意料之中,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诧异之色。 “她耗费了太多的精气神,已经是强弩之末,尤其是最后这一次,她命知道巫蛊之术已经出现了变故,却也没敢告诉皇帝。”季有时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她活不出那地方了。” 洛似锦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她被反噬了,我溜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痛苦的挣扎。”季有时开口,“然后她就看见我了。” 洛似锦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季有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是忽然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目光平静的看向正前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她是你要找那个人吗?”洛似锦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倒是将季有时的注意力拉拽回来,他只摇摇头,然后无奈的长叹一声。 事实证明,他还是失望了。 “不是。”季有时叹气,“不是她。” 不是她! “那倒是可惜了。”洛似锦清楚他在找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于人世间寻寻觅觅,追寻着自己所不得之物,或者是找寻自己所不得之人,便是瞧着不慕名利,似乎只是醉心医术,却也有他求而不得之事。 藏匿在心中,从不轻易宣之于口。 “没什么可惜的,人嘛……这辈子总有缺憾,遗憾之所以为遗憾,正是因为求而不得。”季有时仿佛想得很明白,“找不到,才能一直找下去,没有结果……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洛似锦别开头嗤笑一声,都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自我安慰又如何?至少,心里不会太难受。”季有时站直了身子,“不过,她说青平县的事情,与她无关。” 洛似锦扶着梳妆台,徐徐站起身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青平县的事情,可能有点问题。”季有时开口,“我相信她没有说谎,她也没必要说谎,本来就是西域进贡的贡品,生死都拿捏在皇帝的手里,所以她其实也是绝望的。” 洛似锦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知道我在找人。”季有时开口。 洛似锦点点头,“你有希望了?” “希望永远都在,只要没有答案,这道无解的题就会一直做下去,不是吗?”季有时伸手抚过窗棱,神情略显阴郁,“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还有希望的。” 洛似锦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会稳住皇帝,我给了她护心丸,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过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小半年而已。”季有时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窗棱,“她也有自己放不下的遗憾。”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裴竹音。” “你能不能别一下子,把答案全说出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存在的意义何在?”季有时白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凡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要慢慢咀嚼才能尝出滋味,你这样……会把姑娘都吓跑的。” 洛似锦满脸嫌弃,“这话当年早点说,你就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季有时:“……”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说句话都字字诛心,恨不能将人扎个对穿。 “可惜啊!”洛似锦直摇头,“晚了。” 季有时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真狠! “好在,如今脸皮够厚,倒是能继续苟活下去。这要是当年,怕是要找棵歪脖子树,一根绳子就吊死在上面。”洛似锦已经走到了窗口位置。 季有时裹了裹后槽牙,一副恨得牙根痒痒的模样,“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宁可让狼叼了去,也不想承你的救命之恩。” “下次遇见狼群的时候,你记得一定要说出来。”洛似锦不以为意。 冷风瑟瑟,夜色沉沉。 各自揣着心头事,心头念着不归人。 “宫里没问题了,一切皆破,等着小半年就自个没了,或者是逃了,已然构不成威胁。”季有时站直了身子,“留着云翠轩,只是为了让那个假姑娘继续蒙骗皇帝,免得打草惊蛇。哪天她回来了,你随时可以让人掀了云翠轩。” 语罢,季有时作势要走。 洛似锦看着他转身,又看着他转回来,“去青平县?” “不然呢?”季有时伸个懒腰,“虽然拿到了我们想要的蛊虫,但是……万一还有特别收获呢?更何况,等处置完了青平县,我还得去南疆一趟,免得你家那位洛姑娘,一不留神用力过猛,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那可就糟糕了。” 洛似锦挑眉,直道他口中的一发不可收拾,指的是什么。 “成大事者,必有牺牲。” 洛似锦别开头,负手而立。 “我可不是什么成大事者,我只是个大夫,行医济世罢了。”季有时似笑非笑,“我也想看看,两个女子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她口中曾经提及的男女平等,女子也能成一番大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洛似锦挑眉,“还真是听话。” “呵,你不听话?眼巴巴的救人,用自己的心头血,换她死而复生?但凡你听人劝,此前不至于如此虚弱,不至于现在殚精竭虑,怕她磕着碰着,还把人家的儿子都养在身边,爱屋及乌……”季有时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真是双标! “滚!” “说不过就让人滚,嗤,谁稀罕?” 第383章 难产 季有时走了,祁烈才敢敲门。 “爷?” 洛似锦回过神来,“进!” “季神医……”祁烈顿了顿,“宫里的事情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但是皇帝那边,好像……” 洛似锦挑眉。 皇帝又闹什么幺蛾子? “大概是不死心吧!”祁烈回答,“丽婕妤最近神情恍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4节 此前就神情恍惚,究其缘由,便是皇帝的不死心。 如今都用上了巫蛊之术,竟还是不死心,足以说明裴长恒的私心,想留住一人又怕她身上的利器,想要成全自己,却口口声声我爱你。 这天底下多少儿郎,便是用了这样的法子,困住了无辜的女子……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年都过完了,还留着作甚?该来的就来,该走的就走,总不能一家之言吧?” “卑职明白!”祁烈行礼。 当天夜里,宫里便传出了消息。 丽婕妤动了胎气,似乎是要早产了,至于为何动了胎气,满宫里都是讳莫如深,只说是忽然腹痛难忍,满床打滚。 其后,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过去了。 满宫里翘首看着,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忽然动了胎气,此前不是一直胎像稳固吗?”连陈淑仪都觉察奇怪,“太医院那边怎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蕙兰忙道,“说是半夜喝了杯水,忽然就腹痛难忍,但具体的……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估摸着这里面有点问题。皇上已经过去了,皇后娘娘如今身怀有孕,还是莫要过去为好,免得沾了晦气。” 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万一真的有什么异常,真的沾了晦气,那可如何是好?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可比其他皇嗣要尊贵得多! “你去盯着,本宫要你亲自去盯着,旁人……本宫不放心。”陈淑仪叮嘱,“还有便是……陈昭仪那边,为何一直没动静?” 蕙兰一怔,没有多言。 “容儿这性子,素来是个稳得住的,但是本宫就是不放心。”陈淑仪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踏实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蕙兰行礼,“奴婢明白!” “蕙兰!”陈淑仪靠在软榻上,外头阳光甚好,但总觉得有隐瞒在头顶上笼罩着,不知道是不是孕中多思的缘故,“本宫总觉得不踏实。” 蕙兰不解,“主子是因为孕期缘故吧?听宫里的嬷嬷和太医说,女子孕中容易多思多想,主子此前吃了太多的苦,好不容易才得来这孩子,所以才会这般不踏实吧!” “是吗?”陈淑仪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孩子的确来之不易。” 蕙兰忙道,“主子只管放心,奴婢会盯着后宫,最近该担心的,不是陈昭仪,而是那位音美人,夏公公说……皇上似乎是有心想要晋升她的位分。您也知道的,这位音美人本就身份不简单。” 身份不简单,又加上得了皇帝宠爱,再来点别的…… 比如说,有孕。 那么,所有的条件加注在一起,便会成为登云梯。 陈淑仪自己就是靠着家世上位,成为皇后,那么这位音美人在永安王府的扶持下,说不定就会成为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存在。 “不是没可能的。”陈淑仪点点头,“你且盯着点,本宫累了。若是丽婕妤那边有了消息,叫醒本宫,明白吗?” 蕙兰行礼,“是!” 丽婕妤那边大出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寝殿内的哀嚎不断,两相交叠,可想而知处境有多危险。 这里面出了什么事,傻子都能猜到。 “皇上!”太医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行礼,“娘娘大出血,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裴长恒面色黑沉得可怕,“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是啊,为何会这样? 明明,差一点就可成。 明明…… 差一点,差一点,永远都是差一点! “皇上?”夏四海低唤,“眼下还是娘娘和皇嗣要紧啊!” 别的就罢了,还是皇嗣要紧! “务必保全皇嗣!”裴长恒咬牙切齿,“听明白了吗?” 夏四海行礼,太医行礼,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 所有人,胆战心惊。 明白! 若是真的到了关键时候,那就是保小! 丽婕妤撕心裂肺的喊着,鲜血迸溅,这孩子就是出不来,毕竟是强求的孩子,后来又用了药,里面掺杂了多少毒性,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裴长恒自己也明白,这个孩子成活的几率有多大? 可是,都到了跟前,还是得搏一搏的。 “皇上!皇上!” 丽婕妤喊得撕心裂肺,不少后妃已经到了外头,有人得进去帮,有人得看个热闹。 杜鹃面色惨白,“皇上?” “都进去帮忙吧!务必让皇嗣平安诞生。”裴长恒脑瓜子嗡嗡的,吃痛的揉着眉心,他想要这个孩子,却又……怕别人发现点什么。 杜鹃行礼,看了一眼边上的裴竹音,当即进了寝殿内。 内里,血腥味弥漫。 杜鹃踏入的时候便觉得腹内翻滚得厉害,好不容易平息了这股子干呕的劲儿,才敢小心翼翼的上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想晕。 血! 满床榻都是血。 到处都是血! 杜鹃身子一晃,要不是裴竹音拦了一把,怕是要摔在地上,大概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鲜血,也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你作甚如此?”裴竹音面色苍白,但语气还算是镇定,都会有这一遭的。 她们,都避不开。 “可是……”杜鹃哆嗦着,“这么多的血。” 人还能活吗? 八成,活不了了。 裴竹音瞧着浑身冷汗,满身是血的丽婕妤,止不住生生咽了口口水。 “不行了,孩子卡住了!” “快,快上药!” 第384章 生了一个小皇子 汤药灌入了丽婕妤的口中,可即便如此,出血量依旧不减,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连生产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般,瘫在了床榻上,只有出的气。 “娘娘,不能放弃啊!” “娘娘,使劲儿!快,头快出来了!” “娘娘……” “娘娘……” 一声声的呼唤,没有太大的作用,只是让丽婕妤睁开了眼,看一眼这朦胧的人世间,浑身冰凉,呼吸困难。 “头出来了,出来了!娘娘,再加把劲,小皇子马上就出来了!” 力气已经用尽,人也快不行了。 丽婕妤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裴竹音的身上,仿佛是想说点什么,却只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沾湿了枕巾。 “娘娘,再用力啊!” “娘娘!”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是作为母亲的护犊本能,眼见着丽婕妤快要咽气,却在最后关头用了最后一口气。 “哇”的一声啼哭,紧接着又是一泼热血涌出。 嬷嬷和太医都松了口气,“生出来了,生出来了!” 说着,嬷嬷赶紧拾掇着,就爱那个孩子擦干净血迹,忙不迭的打好了襁褓,抱出了产房,冲着外头等候的裴长恒毕恭毕敬的行礼,嗓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诞下了小皇子。” 听得“小皇子”这三个字的时候,裴长恒面上神情一滞,待回过神来,才上前查看襁褓里的孩子,因为未足月的缘故,孩子十分瘦弱,小小的一团缩在襁褓内,连哭声都跟小猫叫似的。 有那么一瞬,裴长恒想起了裴珏。 当时出生的时候,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瘦弱,小小的一个。 裴长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将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满脑子都是魏逢春生育裴珏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也是鲜血淋漓,拼尽全力吧? 说好的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最后却在人生的岔道上,越走越远,背道而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恭贺声将裴长恒的神思拉拽回来,他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又皱起眉头看向紧闭的内殿,不知是担心她死不了,还是担心她真的死了? 当然,他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 还不到片刻,里面就传出了哭声,这意味着什么,傻子都知道。 没了。 不中用了。 小皇子没有生母了! 在后宫之中,没有生母的小皇子等于是没有依仗,来日落得如何下场,自是不言而喻,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 后宫夭折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亦是太过寻常…… “皇上,娘娘她……她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5节 血崩而亡,到底是没能闯过鬼门关。 “传朕的旨意,追封昭仪,至于小皇子……”裴长恒扫一眼众人,将目光落在了裴竹音身上,“皇后有孕,身子不痛快,不宜操劳此事,便寄养在春风殿吧!” 寄养在春风殿,便是交到了裴竹音的手里。 “嫔妾领旨。”裴竹音赶紧行礼。 杜鹃在边上略有些不忿,这差事到底没能落在自己的头上,由此可见皇帝更看重音美人,这宫里母子相依为命,互为倚仗,如今音美人有了孩子就等同于有了倚仗。 思及此处,杜鹃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可这是皇帝的旨意,谁敢违背? 一生,一死。 宫里到底是忌讳这些,是以裴长恒并未在这里久留,死一个后妃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伺候人的玩意罢了。 得宠时是人人口中的主子,失宠或者是死的时候,也只是一笔带过…… 人就是这样,现在的丽婕妤……哦不,是丽昭仪,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很快就会被送到妃陵里,很快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宫里多了一位小皇子的消息,自然是满宫皆知,所有人都在翘首看着,春风殿那位音美人,不知道这位小皇子是幸还是不幸呢? 裴竹音抱着那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身子都僵直了,有那么一瞬竟生出了不切实际的感觉,这么小小的东西还是活的,居然是从人的身体里钻出来的? 圆滚滚的肚子里,藏着这么一个小小的活物,可真是吓人啊!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生命的到来毕竟是喜事。 裴竹音想去找魏逢春,可这小娃娃动不动的哭,以至于她被羁绊,实在是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情,也腾不出空闲来。 这一折腾,真的是心神耗尽。 皇帝把皇子交给一个美人来抚育,这的确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却也在陈家的预料之中。 “永安王府需要一个助力。”陈太师负手而立,站在檐下,瞧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个孩子,便是最好的契机。” 陈赢沉着脸,“没想到这个女人,命数不争气,肚子倒是挺争气的,居然一举得男。好在,到死也就是个昭仪,纵然生下了儿子又能如何?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永安王府,而不是其他女子的身上。这天下的女子何其多,不过是后宫逗趣的玩意,唯一要紧的……是她们的肚子!”陈太师略显不悦的瞥他一眼。 寻常人家的妇人,生产也就是生产。 可宫里的妇人不一样,她们诞育的是皇位继承人…… “父亲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陈赢垂下眼帘。 陈太师眯了眯眸子,“宫里多了一位小皇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没了生母,谁都可能是他母亲,即便现在交给音美人,但音美人位分太低,过段时间若无晋升,怕是不配照料皇子。” 位分太低,哪有资格照顾小皇子? 说到底,最后还得送去未央宫,或者是,皇帝给小皇子换一个,位分更高的后妃当圣母。 “不是皇后就是陈昭仪。”陈赢明白了,“这孩子到底是要落在咱们的手里的。” 陈太师如今担心的可不是这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不能长大还是一回事,不必挂在心上,倒是皇后的肚子,合该小心仔细,不能有任何意外。” “是!”陈赢点点头,“不过……安居宫这边好像不太对劲,陈昭仪一直称病不出,这么久一直不见好。” 第385章 裴家,都不是好人 “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容儿从小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往年冬日总要静养半年,在府上便是如此,你怎浑都忘了?”陈太师沉着脸,“为父说过多回,自己家里的事情总要齐心协力,多看看外头,莫要对自己人锱铢必较,倒是平白便宜了别人。” 陈赢旋即低头行礼,“儿子受教,是儿子多虑了。” “她如今贵为昭仪,既不能分了皇后的恩宠,那只能是作壁上观,皇后有孕才是大事,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陈太师又道,“她只管盯着后宫便罢,到时候哪个不知死活的,在后宫兴风作浪,她便可以替皇后料理这些事情。” 陈赢敛眸,“父亲所言极是,皇后如今身子要紧,怕是无暇顾及其他,着实需要人随时盯着后宫,悄无声息的处理那些不安分的。” “盯着永安王府吧!”陈太师道,“洛似锦这会忙得脚不着地,南疆这边蠢蠢欲动,永安王府装作睁眼瞎,这里面的事儿可比宫里棘手得多。” 陈赢颔首,“是!” 盯着永安王府,不要轻易插手,让洛似锦和永安王府自己打自己去吧! 不是姻亲吗? 现在没了长乐郡主在中间,这两个姻亲也该打打架了,毕竟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陈太师想做的,便是这个得利的渔人。 陈家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翌日,音美人就成了音婕妤。 大概是为了这个孩子,所以给她抬了位分。 裴长奕站在酒楼的二楼,瞧着底下的人来人往,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色。 叶枫行礼,“世子,皇上今日已经让人抬了郡主的位分,如今已是婕妤之身。” “婕妤而已,还早着呢!”裴长奕晃荡着手中的杯盏。 酒香四溢,仰头一饮而尽。 “现在宫里为首的便是皇后和陈昭仪,至少得个昭仪的位分,才能稍稍与她们抗衡。陈家把持了朝堂多年,如今从他们手里分点权力出来,委实有点艰辛,但从后宫里捞点好处,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裴长奕放下手中空杯盏。 叶枫颔首,“小皇子如今落在了咱们的手里,倒是极好的机会。” “机会已经有了,就看父王接下来要怎么做了。”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眼神略显迷离,“天时地利人和,总归得占点吧?” 叶枫迟疑了一下,“南疆蠢蠢欲动,丞相府那边似乎……” “洛似锦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要对付的是谁,别看他一直在六部衙门,致力于南疆平乱,可他心里太透亮。这皇城内的权力更迭,从来不在永安王府,而是在陈家。”裴长奕兀自倒了杯酒,“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得到想要的。” 权力,才是一个男人最该争取的东西。 一旦有了权力,什么东西都会有! 包括,女人! 叶枫没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垂下眼帘。 “叶枫,你会不会觉得本世子太过心狠手辣了?”裴长奕问。 叶枫抬眸,“世子有自己的考量,卑职不敢置喙。” “裴家的人……从来没有心慈手软一说。”裴长奕再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了手中杯盏,“不管是谁,哪怕是父王也好,素来都是心狠的。” 想起在南疆过的那些日子,裴长奕的脸色不太好看,仿佛是醉了,又好像很清醒。 “世子若是不忍心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叶枫鼓足勇气,才敢说出这么一句,是以底气不足,嗓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裴长奕徐徐偏头看他,唇角轻勾,“你觉得本世子太狠心了?” “卑职不敢!”叶枫扑通跪地。 裴长奕冷笑两声,“你信不信,若是位置调换,本世子也会落得如此下场。自古无情帝王家,裴家就没有好人!” 叶枫垂眸,“卑职该死,请世子恕罪。” “不妨事。”裴长奕嗤笑两声,“反正都是要死的,鹰隼不翱翔于天际,必为人所获,或弱肉强食,成为他人口中食,总归是难逃一死,谁都不会例外。父王自己都是逃出来的,本世子身为他的儿子,合该子承父业,合该如此!” 叶枫的睫毛颤了颤,没敢吱声。 裴家,都不是好人。 这句话,是大实话。 皇室里培养出来的,哪个不是吃人的罗刹? 锋利的刀子,见血封喉…… 一声惊呼。 魏逢春陡然睁开眼,瞧着火堆边的、被噩梦惊醒的裴静和,旋即上前,“郡主?” “郡主?”秋水也吓一跳。 简月赶紧递了水,“郡主?” “我没事。”裴静和一抹额头,满手冷汗,“做噩梦了而已。” 洞窟内黑黝黝的,唯有他们这些人带来的一点火光,再无其他。 安静,死寂。 “郡主,喝口水定定神。”魏逢春接过简月手中的水袋,递给了裴静和,“许是这连日来的赶路,累着了。” 人累了,就容易做梦。 心事太重,免不得做噩梦。 “不妨事。”裴静和喝了口水,瞧了一眼周遭。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分白天黑夜,走累了就休息,实在太困了就眯一会,谁也不清楚到底走了多久,心里压力自然是极重。 何况,后面说不定还有人追着…… “我们走吧!”裴静和起身。 睡了好一会了,他们也都休息够了,是该重新启程。 这条道知道的人不多,毕竟是她的人悄悄摸索而出,但保不齐会有附近的百姓或者是江湖中人,知晓这条道的存在。 不得不防! 蓦地,魏逢春忽然“嘘”了一声。 裴静和:“??” “有动静。”魏逢春转头看过去,只瞧着远处的黑暗中,似有星星点点,羸弱的红光已经昭示了一切,所以那些人还是追来了? 裴静和自然瞧不见,但她相信魏逢春。 “我们走!”裴静和拽住魏逢春的手,转身就朝着前面走去,“快走。” 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的犹豫,得尽快往前走。 魏逢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才是她的主场嘛! 不过,裴静和不想惹事,那她就不惹事咯,且看看后面是敌是友,到底想干什么?杀她们,还是护着她们呢? 魏逢春回头看了看,那些红点还在跟着他们,她粗略的数了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6节 第386章 你会控蛇? 好像是八个? 不对,是九个? 魏逢春没吭声,黑暗中扯了扯唇角,笑盈盈的跟在裴静和的身后,在这黑暗的洞窟里到处转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慌乱的缘故,裴静和好似迷路了? “该死的?”裴静和站在水坑前,瞧着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方才她们就是从这儿过去的吧?如今瞧着,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一时慌乱,好似走错了路? 火光摇曳,图纸上晦暗不明。 “好像走错了道?”裴静和面色凝重,看向魏逢春的时候,忽的面露愧疚之色,“春儿,你先走。” 魏逢春好似没留意这些,等察觉到了裴静和的话,这才诧异的转头看她,“嗯?” “姑娘,郡主让您先走。”简月低声的复述。 魏逢春一怔,转而握住了裴静和的手,“郡主,你带着我跑,不就是觉得我能站在你这边,可光站在你这边,是不是不够诚意呢?” “嗯?”裴静和显然没料到魏逢春会这么说,一瞬间有点懵逼。 魏逢春拽着她的手,“你相信我能看清楚一些,你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吗?” “你能看清楚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我能看到他们在哪,反正咱们已经迷路了,不如就跟他们玩玩咯,咱人不多,但他们也未必熟悉地形。” “你不怕?”裴静和有些诧异。 魏逢春摇头,“皇城里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没有比人性更可怕的东西,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雄鹰怕牢笼,猛虎怕锁链,但若是鹰击长空,猛虎下山,那就该放开手脚。”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大的本事。”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笑了笑,两人对视着,继而悄无声息的弄熄了火把。 黑暗中,分不清方向。 同时,也难分敌我。 藏在黑黝黝的洞里,裴静和总算是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其后便瞧见几个身影从跟前掠过,众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看着这些身影在黑暗中来回的晃动。 来了! 过去了! 魏逢春抚过小黑,然后小黑便从她袖子里溜了出去,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没有吭声,好似在做什么,身上有种阴测测的冷意。 不知道为何,让裴静和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春儿?”裴静和低唤。 魏逢春还是没吭声,但是简月知道,她在做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多了起来。 裴静和这会也没心思,只想弄清楚周遭是出了什么变故?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像明白了魏逢春想做什么。 不瞬,有人低喝一声,“什么东西咬我?” “好像是蛇!” “蛇!” “有蛇!” “好多蛇!” 刹那间的功夫,呼喊声从最初的低沉,到最后变成了嘶喊,紧接着便是纷沓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在跑,跑得毫无章法,仿佛是吓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裴静和转头看向身边的魏逢春,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跟她有关系,但魏逢春始终没有吭声,裴静和也没有打扰她。 信任,就是无条件的。 好像有闷哼声响起,紧接着便再无动静。 窸窸窣窣声音兀的停下,紧接着便是消散无踪,小黑慢悠悠的钻回了魏逢春的袖子,不动声色的攀上了她的小臂,再度紧贴着她藏好自身。 长长吐出一口气,魏逢春扬起头,终是喘过气来,“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钻出了洞窟,“去看看!” “嗯?”裴静和愣了愣。 火光重新燃起,再往前就只剩下了一些冒着热乎气的尸体,哦不,还有两个能喘气的,大概是中了毒但没毒死,所以还有点知觉。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裴静和几乎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吗?这些蛇是哪儿来的?他们的伤痕的确是蛇咬所致,并且看得出来有几口还是毒蛇的咬痕。 蛇毒很烈,死的人嘴唇发黑,面色发绀,身上热乎着,伤口黑沉而红肿,出血不多,但…… “郡主没查过我吗?”魏逢春笑问。 火光下,笑靥明媚。 裴静和愣了愣,好似明白了什么。 “你养蛇?” 据说民间素有能人,有人养蛇,有人养狗,有人养猴……但道理上是差不多的,能养就能控,天赋异禀这种事还真是说不准。 “听我父王提起过,早些年江湖上有能人异士,据说能控养物类,昔日在先帝手中,就豢养过这样的能人异士。”裴静和不敢置信的看向魏逢春。 她该不会,就是这样的能人异士吧? 可…… 可魏逢春是个女子,女子控蛇? 倒是个胆子贼大的! “不怕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人吃五谷杂粮,总有喜怒哀乐,我喜欢这些小东西,打小就喜欢。郡主不打算问问吗?这还两个活着呢!” “你觉得还能问出什么吗?”裴静和居高临下,睨着脚底下的人,“能喘气,只能说明他们命大,不代表他们还有价值。不过经此一事,本郡主倒是对你另眼相看,没有护院护卫,你大概也能自我保护,不需要我再担心太多。” 魏逢春看向她,“我说了,既打算与郡主一道,必定是有备而行,不会让郡主担心,若是我连一点本事都没有,光盯着丞相府姑娘的名头,怕是到时候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好!好得很!”裴静和很满意,也算是松了口气。 魏逢春又道,“真的不再问问。” “逍遥阁的杀手,有什么可问的?”裴静和低头,“他们就是来杀我而已,让我死在半路上,死在外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此一来,那人便可得偿所愿。” 魏逢春敛眸不语,至亲至爱的刀子,才是最痛的,一刀子下去,鲜血迸溅,连人性都被摧裂,这种痛苦她自己是经历过的,当然能感同身受。 “走吧!”裴静和没有理睬,抓起了魏逢春的手,“我们朝前走,莫回头。” 魏逢春颔首,任由她牵着。 这洞窟黑漆漆的,到处都是蛇虫鼠蚁,不是久留之地,何况既已追上,那后面的人肯定也会闻讯而来,不能再停留…… 第387章 他们想干什么? 如裴静和之前所言,这洞窟很长很长,到处透着阴冷森寒之气,稍有不慎就会错失方向,必须得小心谨慎才行,所以他们即便往前走,也不敢走得太快,必须得确定方向才行。 在火把的照明下,一行人继续朝前走去,但不知道为何,隐约好似还有什么东西跟着,魏逢春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诡异的红点,这就是说……未见活物。 没有活物,应该就不是活人。 “怎么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要么那是冷血动物,要么不是活物,但肯定不是人……不知这动静到底来源于何处? 心里有些慌,毕竟没底。 “姑娘?”简月深吸一口气,“您只管放心往前走,剩下的交给奴婢便是。” 魏逢春明白她的意思,“待会记得跟上。”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随着裴静和朝前走,沿途走得很是小心,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停了下来,悄然隐匿在石柱后面,静静的等着简月的归来。 四下安静至极,魏逢春一颗心砰砰乱跳。 “别怕!”裴静和握紧了她的手,“我在呢!” 魏逢春没吱声,好半晌过后,才听得简月快速转回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简月近前。 魏逢春旋即出去,“如何?” “没发现任何动静。”简月忙道。 她们当初让耍猴的给耍怕了,所以这会才会如同惊弓之鸟,毕竟那个耍猴人神出鬼没的,一次次的险些得手。 魏逢春敛眸,“没事就好。” “走吧!”裴静和也松了口气。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洞窟很是空旷,乱石嶙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个天窗口,从上面落下的光亮,一下子照亮了山洞内部这一片。 “是白天。”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也看出来了,这外头大太阳的光亮,的确不是月光,看到光就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拿出图纸对照着上面的位置,仔细的翻看着。 “应该是这个位置,再过去就是地下河。”裴静和指了指图纸上的位置,“我们继续往前走,沿着这条暗河走出去,大概要两天的路程,虽然难辨东西,不分时辰,但两天的路程不会太短,所以还是要小心谨慎。” 魏逢春颔首,站在阳光底下,伸手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7节 “你要是喜欢,我们休息一会再走。”裴静和道,“太久没见到光亮,人果然是受不住的。没有人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还是比较向往阳光炙热之处,走出了黑暗,等待我们的就是光亮和温暖。” 魏逢春站在阳光里,就这么平静的看向她,“郡主只管放心,以后日日都有这样的好时光。” “嗯!”裴静和点头,“你的控蛇之术是跟谁学的?” 魏逢春转头看她,“就不许我天赋异禀?可能我天生就会呢?” 这可把裴静和逗笑了,“那我还天生会策马呢!” “那就当是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吧!”魏逢春笑着回答。 “走吧!”裴静和收起了图纸。 两人继续朝前走,这会倒是没什么阻碍了,沿着暗河走走停停的,倒也还算闲适,这一路上裴静和还得跟魏逢春介绍南疆的风土人情,与她提及那些隐秘之事,当留意之事。 魏逢春都细细听着,以免到时候赶到了南疆出差池。 两日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见着终于走了出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洞口外头的树下,出来的时候恰好月明星稀,恰好银辉漫天。 “终于走出来了!”魏逢春如释重负。 裴静和也松了口气,在树下坐了坐之后,便寻着密林深处待着,升起了篝火,然后吃点干粮,喝点水,终于可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了。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裴静和靠在了树干处。 馒头是硬的,但至少能填饱肚子。待热水灌入肚子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是以到了这个时候,众人都一一松懈下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裴静和吩咐底下人,盯着周遭,确定无恙再轮班休息。 魏逢春点头。 夜色沉沉,月色正好。 这一觉倒是睡到了黎明前,魏逢春忽然从梦中惊醒,隐约觉得周遭好似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一时间还真是有点不确定。 简月还眯着眼睛休息,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可这一闹,魏逢春彻底睡不着了。 魏逢春睁着眼,若有所思的瞧着周遭,其后目光平静的盯着林深处,那种感觉依旧在,可她分不清楚是不是幻觉? “怎么了?”裴静和就在对面坐着,魏逢春的眸子在火光中分外明亮。 恍惚间,裴静和也觉得周围有异常,宛若群狼环饲,宛若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随时等着扑上来,将她们拆股入腹。 裴静和徐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魏逢春身边,“睡不着就醒醒神,若还是困就再眯一会。” “睡不着了。”魏逢春站起来。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让人心颤的,就像她们即将走的路。 裴静和带着她坐在树梢上,看着天边的日头逐渐升起,旭日东升的景象真真是极好的,充满了希望,也让人好似有了浑身的干劲。 魏逢春扬起笑脸,“今日又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走!”裴静和挟着她落下树梢,稳稳落地,“带你去南疆看看,让你也涨涨眼界。姑娘家囿于一隅,会变得喜怒无常,眼界狭窄,只看见情情爱爱,瞧不到这大好河山。见过了山川大河,你就不会再内耗自身,天下之大,你我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眼界宽了,心也就宽了。 心宽了,便不会轻易被人蒙骗,足以让人眼明心亮。 出了洞窟,赶路都轻松多了,人在黑暗中行走,宛若背着千斤重的包袱,如今…… 哒哒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魏逢春心头一紧,裴静和旋即转头。 众人快速隐匿在路边的灌木丛中,瞧着身后的小道有尘烟扬起,其后便是马队由远及近,瞧着是一帮江湖人,一个个带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一个个伏着身子策马疾驰。 马鞍上都随着佩剑,可见不是去办什么好事。 说不定,就是逍遥阁的人! 第388章 小黑会长得很大 马队快速掠过,扬起尘烟万丈,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默了。 裴静和的脸色很凝重,望着马队离去的方向,眸光沉沉如刃,看方向应该与她们要去的地方是相同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去杀人的,还是……提前布置别的? “看样子,咱们这一路会很热闹。”魏逢春嗤笑两声,“还以为躲开了,没想到人家是抄近路,在前面等着咱,去南疆都得进城,到时候城门一关上,咱还真就无路可逃了!” 裴静和喘口气,“这一路上,往心窝里扎刀子的本事,你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以后同你说话都得悠着点,免得被你扎得血淋淋的。” “没办法,手无缚鸡之力,不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吗?”魏逢春长叹一声,“有恶战要打了。” 裴静和眯了眯眸子,“要有心理准备。” “郡主就一点都没留后手?”魏逢春似笑非笑。 裴静和挑眉,“春儿那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猜中有奖?”魏逢春跟着她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戏谑。 裴静和低低的干笑两声,“你想要什么奖励?” “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魏逢春仔细的琢磨着,“我想着,若是能给我个官爵那就更好了,依仗旁人不如依仗自身,求人不如求己。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郡主想要,我也想要啊!我同郡主都是一样的心思,怕的就是……郡主退缩。” 迎难而退。 万物皆畏难。 “退缩?”裴静和嗤笑,“我还有退路吗?刀子架在脖子上,我没退路了,春儿,我没退路了。” 魏逢春仍是跟着笑,“没退路便没退路吧,冲就完事了。” “说得好!没退路就没退路吧!”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反正那退路,我也不想要!” 南疆。 势在必行。 但在这之前,得先处理一些讨厌的东西。 荒野客栈。 裴静和坐在大堂里,瞧着坐在边上,大快朵颐的魏逢春,“饿死鬼?” “这一路走来,不是啃干馒头就是啃野果子,好不容易遇见一家客栈,自然是能吃多少吃多少。何况待会就有一场硬仗,我若不吃得饱一些,待会哪儿有气力跑路?”魏逢春振振有词。 瞧着她消瘦的模样,裴静和还真的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跟着她这一路走来,这妮子委实瘦了不少,瞧着下巴都尖得厉害,整个人都有种风一吹就倒的架势。 “那你多吃点,免得待会跑不动。”裴静和淡然饮茶。 魏逢春睨了她一眼,“不吃点?” “秀色可餐。”她打趣。 魏逢春不再多说,指挥着一旁的简月,“多吃点,吃快点,待会就到了消食的时候。” 见此情形,边上的秋水止不住皱起眉头。 洛姑娘主仆还真是…… 有趣! 这一路上,倒是让郡主心情好了不少。 魏逢春是从不会亏待自己的,好吃好喝的,没片刻耽搁,哪怕是牛要下地也得先吃饱,何况这一次可不只是牛要下地。 外头,风声鹤唳。 大堂内,所有人已经就位。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说,明明都已经避开了主路,这条道又是你千辛万苦选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呢?”魏逢春还是有些不理解。 裴静和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细作?” “这可不敢肯定,但若是有的话,那就糟糕了。”魏逢春喝了口水,“最怕的就是有人背后捅刀子,郡主赶到南疆之前,可定要想清楚,看明白!” 裴静和定定的看着她良久,稍瞬才敛眸缓过劲来,“放心。” 若是真的有人背叛了她,她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瞬,秋水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秋水将一张枝条递给了裴静和,“郡主。” 魏逢春只一眼就明白,是皇都来信,不过与她没什么关系,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在赶到南疆之前,让自己变得壮实一些,免得到时候身子遭不住。 待吃饱喝足,魏逢春才放下了碗筷,美滋滋的喘了口气。 “吃饱了?”裴静和伸手,将纸条递给了秋水。 秋水一言不发,只安静的将纸条搁在烛台上燃尽。 “不想问问,上面写了什么?”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摇摇头,“若是关键的消息,郡主一定会说的,若不是丞相府的事情,那便也与我无关,此去南疆这一路,唯一与我有关的便只有郡主你了。” “这小嘴愈发会说话。”裴静和这话刚落地,便觉得有些异常。 魏逢春起身,“我先上去消消食了。” “好!”裴静和颔首。 木质的楼梯嘎吱嘎吱响,魏逢春走到了楼梯上方,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转头看了一眼大堂里坐着的裴静和,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其他,唇角带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姑娘,走吧!”简月开口。 魏逢春敛眸,抬步就走。 进了房间,简月便快速合上了房门,附耳在门口的位置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察觉到异常,这才快速转回房内。 “姑娘莫要担心,奴婢会守着您。”简月忙道,“咱的人也会在外面候着,别的不管,只管保护姑娘您!” 魏逢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坐下来之后便将袖中的小黑取出,搁在了桌案上,“此前从厨房弄了两块生肉,小家伙这会肯定饿了!” 小黑吃得美滋滋的,春日渐暖,小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以后周遭的蛇虫鼠蚁也会越来越多,对魏逢春来说这是绝对的好事。 只要不是冬日,就是她的主场,一定距离一定范围内,她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如今愈发的得心应手,她能确保不损伤更多的精气神条件下,自由控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8节 天赋加上后期的努力,又加上个人的领悟,所以很容易成形…… “不知道吃这么多,小黑会不会长得很快?”魏逢春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简月有些诧异,“姑娘,它能长多大?” 多大? 魏逢春皱了皱眉,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止不住裹了裹后槽牙,“很大!” “很大是多大?”简月不解,“跟大蛇一样大?” 魏逢春伸手比比划划,“至少碗口那么粗,会很大!” “跟之前那条……”简月恍然大悟。 第389章 我的箭法如何? 小黑吃得津津有味,瞧着是真的饿了,但体型委实略长了一些,不似之前那般纤细弱小,吃饱之后就懒洋洋的躺在桌案上。 “看这吃得圆滚滚的,都快盘不成圈了。”魏逢春笑着打趣。 简月也跟着笑,“吃多点,长快点,到时候就更能保护姑娘,如此奴婢倒也松一口气。” 这话刚说完,屋瓦上忽然传来了动静。 那是脚底板碾着瓦片的声音,有人来了! “姑娘小心!”简月握紧了手中剑,目光冷戾的盯着房梁,听动静,人数少不了。 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圈,还是没能避开? 也可能是从洞窟里跟着出来的,只不过这会才刚刚赶上,更确切的说,是裴静和露出了马脚,特意让他们都跟上来的。 聚而杀之,一了百了。 魏逢春倒是一点都不慌,只是捋起袖子,伸出了胳膊,让小黑快速攀回她的小臂。 放下袖子,魏逢春收起了小黑,兀自坐在那里不动。 外面的事情自然有裴静和处理,她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魏逢春也让她见识到了控蛇之术,那裴静和也得表现出诚意来。 彼此都坦诚一些,才能在腹背受敌,或者是以后遇见危险的时候,彼此交付脊背,否则只限于唇齿间的信任,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旁人些许挑唆,就能让信任的堡垒分崩离析。 信任的壁垒要一点点的垒砌,从生死相依,到生死相许,然后剩下的就交给良心和时局,所以这个时候她得给裴静和一点时间。 时间,就是信任。 魏逢春坐在房内,听得外头凄厉的惨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案,静静的等待着外面的动静,厮杀声伴随着桌椅板凳倒伏的声音。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裴静和一根长鞭在手,甩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长鞭所到之处,鲜血迸溅。 此前她就在鞭子上动了手脚,鞭子上有倒刺,若不是惯用长鞭之人,连这鞭子都耍不明白,这会鞭子划过去之后,便已有人倒地。 秋水平日里不怎么动手,但若是动起手来,亦是个不弱于人的主,跟着裴静和多年,自小一起长大,又与秋琳是同胞姐妹,受教于功夫高手门下。 “郡主小心!”秋水腕上一抖,剑花迸溅,顷刻间直取性命。 不多时,便再度涌上了一批人,一个个黑衣蒙面,手持钢刀利剑,二话不说便直扑向裴静和,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所有人都黑衣蒙面,目标唯有裴静和。 一股脑的,全涌上来了。 随行就那么几个护卫,加上秋水,一个两个算是铆足了劲。 拼命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杀人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 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入目所见皆是生死一念。 魏逢春出来的时候,底下还在交手,到处都是火光,裴静和立在大堂之中,满身是血,手中的长鞭亦是挂着血肉,可见狠戾非常。 这个时候的裴静和,就像是杀神降世一般,目光狠辣至极,看向旁边的所有人,就跟看死人一样,长鞭所到之处,生生剐下对手一层肉。 伤口难愈,不死也废。 魏逢春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瞧着火光乱窜,瞧着大堂内的尸体横七竖八的丢着,血浆没过了鞋面,到处都是反光的血色。 这样的场景,换做旁人是断然不敢看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大堂,空气里不是炭烧味儿,就是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还真是熏得人头晕脑胀。 当裴静和斩杀最后一个蒙面人时,面上的疲惫是真的掩不住,在松懈的那一刻,当即颓跪在地。 “郡主!” 秋水慌忙上前。 众护卫死了两个,伤重一个,剩下一个也是伤得不轻,这会已经折损完毕。 “走!”魏逢春旋即下去,“郡主?” 裴静和已经瘫跪在地,浑身是血,满脸是血,早已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血,只是面上依旧扬着笑,虚弱与疲倦从眼睛里溢出来,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戾气。 “许久没有动手,浑都忘完了,这会才发现竟是会退步,早知道这样,在皇都就不吃那么多,合该日日练武,不该荒废这么久。” 音落,裴静和虚弱的靠在了秋水身上。 秋水这会也是虚弱无比,身上到处都是伤,此战可真是拼尽全力,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动过手了,委实有点吃力。 但,也尽兴。 “姑娘小心!”简月拔剑的时候,魏逢春的速度更快。 袖箭忽然射出,正中黑衣人的眉心。 “咚”的一声响,伴随着黑衣人重新到底的闷声,然后便彻底死得干脆。 魏逢春的胳膊徐徐放下,眸中杀气渐渐消失,好半晌才松了口气,快速迎上了裴静和,眼底带着担忧与不安。 “会处理伤口吗?”裴静和虚弱的问。 魏逢春点头。 “简月,看一下还有没有活口。”魏逢春吩咐,“秋水你还可行?” 秋水颔首,“没问题。” “搭把手。”魏逢春去打了盆水。 秋水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赶紧搭把手,帮着魏逢春,处理了裴静和身上的伤口。 “你动作还挺麻利的。”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手上不停,“出门之前特别练过,既是要出远门,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自理能力,自保能力,总要面面俱到,虽未必成为助力,但绝对不能成为拖累,郡主是办大事的,我心里清楚得很。” 闻言,裴静和报之一笑,“你适合当军师。” “如此甚好。”魏逢春笑着回答,转而帮着秋水处理伤口。 动作,依旧麻利。 等着处理完了秋水的伤处,秋水便去为护卫处理,自己带来的人则跟着去处理了满屋子的尸体。 “处理完了这些人,我们能清净很多。”裴静和站起身来。 魏逢春给她倒了杯水,“后院的马车正好能为我们所用,现下咱可以轻松一些了。” “我的鞭子……耍得如何?”裴静和喝了口水。 身上带着伤,却无碍于她身上的矜贵与自信。 “那我的箭法如何?”魏逢春收起桌案上的包袱,将没用完的药全部都收回去,这可都是她随行的宝贝疙瘩。 出门前,洛似锦特意准备的。 “极好!”裴静和笑着赞赏。 第390章 落得一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马车前行,这下子人更少了,但是却是真正的交心,用性命相付的信任,这可是用银子都换不来的东西,是去南疆必备之物。 信任。 至关重要。 当然,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太久,裴静和若是毫无准备,也不会贸贸然行动,既是已经下定决心,必然是有所准备的。 在客栈处理完了所有的杀手之后,接下来这一路再无任何异样,倒是顺风顺水得很,裴静和的伤也是在这一段路逐渐养好,及至陪州府地界,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停在一个还算雅致的小院里,二进二出,不大,但位置僻静,周遭倒是没什么邻居,若为修养,确是个极好的修养之地。 “这是什么地方?”魏逢春不解。 裴静和抬眸,这几日虽然伤势愈合得不错,但到底是伤了气血,面色依旧苍白,“不喜欢?” “金屋藏娇啊?”魏逢春笑问。 裴静和环顾四周,“可惜穷啊!南疆穷得只剩下土疙瘩,哪儿有金子?不像是皇都,遍地是金子,我倒是宁愿用金子把你藏起来,这么好的利器,若是让人偷走,我可真是要哭死。” 说着,她抬步朝着里面走去。 魏逢春紧随其后,简月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瞧着有些紧张。 进了门,关上门。 裴静和像是回家一般熟悉,从外院走到了内院,其后站在院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秋水抬手,啪啪一击掌。 四下,登时有不少人从暗处冒出来,一旁的屋舍里也快速钻出一些人,为首的是个女子,瞧着眉眼凌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了鼻梁。 “郡主!”女子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静和扫一眼周遭,“陈悬,都准备好了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9节 “请郡主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女子名唤陈悬,其父曾是永安王麾下的一员副将,可惜后来死在了战乱之中。 陈悬垂下眼帘,请了裴静和进屋。 这院子瞧着小,但方才这么一蹿,人倒是不少。 魏逢春一言不发,只衣着干练的跟在裴静和身后,只是在经过陈悬跟前的时候,下意识的止步,与她对视了一眼。 陈悬的眸子很平静,疤痕很深,几乎劈开了她半张脸,但即便如此,亦可见其原先的容色清秀,只是有些可惜了。 女儿家,最珍视的便是容颜。 陈悬看了魏逢春一眼,依旧半垂着眉眼,跟在了裴静和的身后,缓步走进了房间。 屋内。 茶香四溢。 “收到郡主的消息,卑职就开始准备,郡主只管放心便是。”陈悬行礼。 瞧着她这般恭敬的模样,魏逢春有种莫名悲凉的错觉,隐约觉得这姑娘身上应该有故事,不过有一点她还是猜对了。 裴静和不打无准备之仗,从她离开皇城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在无声中开始转动。 命运的齿轮,再也无法抵挡。 “城内状况如何?”裴静和问。 陈悬回答,“蠢蠢欲动,王爷留下的兵马早已开始调度,前阵子已经陆陆续续的消失了,想来都是冲着皇都去了,只不过没摸清楚他们的去向。” 这些人忽然消失了,但大致目标方向是很肯定的,肯定是去皇都了,到底要做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魏逢春沉着脸,面色凝重。 冲着皇都去了? 洛似锦会如何呢? 心里,沉甸甸的。 魏逢春不说话,看了一眼裴静和,裴静和没有要让她出去的意思,这说明这一路上的磨难都是有意义的,俨然已经是自己人了。 大概也是想到这一层,陈悬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将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郡主?”陈悬看向魏逢春。 裴静和了然,“自己人。” “是!”陈悬继续道,“郡主是打算进城吗?” 裴静和缓步走到了窗口位置,身上伤虽然痊愈,却还是隐隐作痛,时刻在提醒着她,刀子一直都在,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进,不过不是以郡主的身份。” 得悄悄的遮掩一下,乔装易容再进去。 “卑职明白了!”陈悬行礼,“这就去安排。” 裴静和抬手,“这两日我先养养,你先安排。” “郡主受伤了?”从一进来,陈悬就觉得郡主不对劲,但没来得及问,如今瞧着愈发不太对劲,不由得心头一紧。 裴静和摸了摸受伤的部位,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路上被人围追堵截,逍遥阁的人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恶心又难缠。” “逍遥阁?”陈悬皱了皱眉。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已经处理干净了,暂时没人追着,不过……本郡主是绝对不会罢休的,逍遥阁这帮东西,欺人太甚了!” “是!”陈悬敛眸,“敢动到郡主头上,必须死!” 裴静和没说话,陈悬行礼退下。 待人走后,魏逢春看了一眼陈悬离去的背影,“她是个有故事的。” “嗯!”裴静和似乎一点都没想瞒着她,“父兄都是上阵杀敌的好手,可惜啊,因为一些莫须有之事最后落得一个被父王疑心的下场,所以最后就只剩下她了。” 魏逢春敛眸,不语。 “疑心病这事,还真是说不好。”裴静和继续道,“明明是那样一把好刀子,却生生折在自己的手里,你说这是可惜还是可恨?” 魏逢春抬眸看向她,“可恨!” “这话是冲着我说的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道,“有明主,有贤臣,这本是极好之事,天底下若无容人之量的主子,那这贤臣便该隐居山林,自此销声匿迹,如此一来还有盛世可言?我看过太多的话本子了,虽然好多是编造的,但理儿不就是这么简单的理儿吗?” “杀光了左膀右臂,看似一枝独秀,其实到最后会寒了众人心。”裴静和似笑非笑,“从那时候开始,父王手底下的人就已经不安分了。” 魏逢春点头,“应该的。” “陈悬的父兄曾经为父王挡过刀。”裴静和挑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可后来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疑心,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了战场上。南蛮入侵的时候,他关上了城门,然后看着他们万箭穿心,这何尝不是背叛?” 魏逢春骇然,“万箭穿心?” 这么狠? “呵,万箭穿心!”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 第391章 不太对劲 “那件事是父王授意,手底下的人做的。”裴静和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事发之后,给了陈家一点抚恤,可又在后来南蛮再度来袭的时候,放南蛮的人进了城,烧杀抢掠之后,陈家便一个不剩了。” 哦不,是剩下了陈悬一人。 “陈悬脸上的那一刀,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裴静和睁开眼,目光平静的看向魏逢春,“想杀她,结果这丫头命大没死,当时浑身是血的被府中众人压在了下面,所有人都用性命护住了陈家唯一的血脉。虽然是个女子,也幸好是个女子。” 正因为是女子,所以对方觉得她已经死了,便没有太在意,毕竟一个小姑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呢? 没死,便没死吧! 只是这张脸彻底毁了,一刀子下去劈开了半张脸,不死也残废。 “后来是我把她养在了外宅里,日夜精心照料,才让她活下来的。”裴静和继续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变成了这般模样,换做是你,你当如何?”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吱声。 寻常女子,怕是都熬不过。 “愈合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年两年,数年之久。”裴静和嗤然,“好在这丫头记得心中的仇恨,灭门血仇,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自身。陈家枪她铭记在心,耍得那叫一个漂亮,就跟你的箭法一样,又快又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悬离去的方向,“人只有自救,才能有活路。” “她是熬过来的。”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从阎王殿爬出来的恶鬼,那一道疤时刻在提醒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魏逢春有些迟疑,“郡主可曾想过,她的血海深仇是冲着永安王府去的,那您……” “冤有头债有主。”裴静和不以为意,“她分得清,我也分得清。能被我纳入麾下的,必定是拎得清的人,那种情感上头,脑子不灵光的,不配站在我的身边。” 所以,她才会看着裴竹音就不顺眼。 实在是太瞧不上了! 魏逢春低头一笑,“顺道夸了我。” “你值得。”裴静和回答,“这两日好好休息,过两日我们便乔装易容进城。” 魏逢春颔首,“好!” 这院子不大,但是胜在清幽雅致,四下无人,不会有任何的搅扰。 “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要不然,姑娘的身子都不知能否扛得住?”简月如释重负,内心深处只担心魏逢春的身子康健。 出来的时候,爷特意交代过,务必留意姑娘的身子,切莫太过劳累而不知。 人的身子是有极限的,魏逢春的身子经不起太大的折腾,得时刻留意着,否则一旦大意,他日病来如山倒,那还得了? “我没那么虚弱,这皇城里那么多药吊着,这副身子骨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魏逢春坐定,瞧着精致的屋舍,屋子里的炭火早已燃上。 此刻,屋内温暖如春。 “我若是对自己的身子都没把握,如何敢来这南疆?”魏逢春接过简月递来的茶盏,淡淡然喝了口水,“眼见着是要进入南疆地界了,却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简月环顾四周,“这是郡主的院子,姑娘堂而皇之的进来,可见郡主对姑娘亦是信任。” “生死相交,怎么不算是信任呢?”魏逢春放下杯盏,“南疆要变天了,但……也可能是……我们来了就回不去。简月,你可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的遗憾?” 简月摇头,“没有。”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低估了郡主。”魏逢春起身,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我原本以为,她是因为世子的缘故,想要同世子争夺永安王府的权,如今我却是明白,并非如此。” 简月差异,“姑娘看出了什么?” “所受不公太多,便想着不仅为自己,也为天下所有受之不公的女子,博一条生路。”魏逢春想起了陈悬那张脸。 一刀下去,脸都劈开了。 命是侥幸捡回来的,人性却是一瞬间冷下去了。 “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魏逢春似笑非笑。 推开后窗,那是一片竹林,瞧着环境雅致,风吹竹林声,簌簌作响。 “咱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倒是没能收到皇都的消息,不过等进了城,应该就会收到,姑娘尽管放心便是。”简月收拾了一下床褥。 这会没消息,不代表断联。 “我知道,兄长那边肯定不会让我们断了联络。”魏逢春一点都不担心,不过关于九重殿的事情…… 蓦地,魏逢春皱起眉头。 简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姑娘?” 怎么说着话,忽然就不说了? 有异? “没什么!”魏逢春敛眸,“还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可就是寻不着方向,许是我这太过焦虑了吧?” 人生地不熟的,的确容易焦虑。 但,也未必。 天下能人不少,悄无声息跟着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跟着却不动手,确实令人起疑。 魏逢春合上了窗户,“进城之后留意周遭,也许某个不起眼的路人,都可能是关键人物,所有咱遇见过的人,都得记录在册,仔细整理过后将消息传递给兄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0节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脑子里晃悠着陈悬的脸,大概是印象太深刻,竟是一时间忘不掉。 夜里的时候,裴静和没与她一道用饭,秋水也不见了,大概是主仆二人都出去了,许是联络旧臣,许是有别的目的。 周遭都是裴静和的人,没有她的允许,魏逢春是不可能踏出这个四合院的。 后院马厩里的马匹吵闹得厉害,稀里哗啦的,动静有点大。 魏逢春站在檐下,止不住皱起眉头,“是有人要偷马?还是马夫忘记喂马了?这叫得人颇为心烦,也不知究竟为何?” “叫声不弱,听着怪瘆人的。”简月竖起耳朵,“大晚上的一直叫。” 这黑灯瞎火,马匹不是甩耳朵就是甩尾巴,稀里哗啦的动静着实有点吵闹,横竖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 马厩在后院的角落里,因为院子小,所以总共五匹马。 魏逢春走到马厩门口,心里莫名一慌,脚下一顿,腕上的小黑忽然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 第392章 这些马有问题? 魏逢春是个聪明人,小黑都发出了警告的“嘶嘶嘶”声音,可想而知,这里面肯定是有危险的存在,既是如此,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马厩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没有她在乎的东西,没有她在乎的人…… 简月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旋即护着魏逢春缓步往后退,动作极为默契而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默契,平静。 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那五匹马就跟得了红眼病似的,看到魏逢春的那一刻,忽然就停止了躁动。 简月和魏逢春对视一眼,各自心头一惊。 这马…… 发瘟了? 红色的眼睛,就像是染了血一般,直勾勾盯着魏逢春,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合着那摇曳的昏黄的灯光,显得分外恐怖。 下一刻,简月忽然抱住了魏逢春的腰肢,直接带着她窜上了屋顶,“走!” 话音刚落,底下的马匹已经发了疯似的冲过来。 顷刻间,人仰马翻。 马匹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失去了控制,瞬间冲撞在栏杆处,将一切物什都撞翻,连带着马厩里的马槽一起,掀翻的掀翻,撞烂的撞烂。 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儿,连简月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 该庆幸,简月反应够快。 在马匹发疯冲过来之前,就带着魏逢春跳上了屋顶,要不然这会必定伤于马蹄之下。 “怎么回事?”陈悬厉喝。 屋顶上传来魏逢春的疾呼,“小心,这些马匹都疯了。” 闻言,陈悬愕然。 马匹发了疯似的冲过来,那股子狠劲,还真是令人汗毛直立,陈悬到底是个练家子,不过是片刻的发愣,转瞬间便飞身窜上了房梁,紧接着一个旋身落下。 手起剑落,只一剑便砍断了马脖子。 马头咕噜噜滚在地上,鲜血如潮喷涌而出…… 不只是这一匹马,其他的四匹马,不是被陈悬砍断了腿,就是被她斩了脑袋,动作快准狠,几乎没给它们冲出马厩大门的机会。 黑暗中,大批的护卫赶到。 瞧着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愣愣的,大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瞧着地上死去的五匹马尸体,一时间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是怎么了? 为何要杀马? “下来吧!”陈悬扬起头。 简月这才带着魏逢春下去,瞧一眼周遭,所幸跑得快。 “这是怎么回事?”裴静和带着人赶到。 众人纷纷让路,俯首低头。 “郡主!”陈悬行礼。 裴静和面色凝重的冲上来,快速查看着魏逢春周遭,“伤着没有?” “没事。”魏逢春摇摇头,“还好简月反应够快,堪堪逃过一劫。” 如此,裴静和才算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但…… “这是怎么回事?”裴静和上前两步,查看着地上的马匹尸体,“陈悬,你在干什么?” 陈悬行礼,“郡主……这些马匹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发了疯,卑职也是没办法,所以才会出手斩杀这些马匹。” 闻言,裴静和愣了愣。 发了疯?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发了疯呢? “春儿?”裴静和目光微沉,“你应该可以给个解释吧?” 魏逢春颔首,“这五匹马应该被人动了手脚,要不然那就是中了什么邪术,我是听得它们躁动所以才过来的,可没想到它们见到我就发了疯。” 马匹见到人会发疯? 诚然,不是中了药,就是中了邪。 “应该不是中了药。”陈悬检查了一番,然后郑重其事的摇摇头,“这几匹马,有一匹马是郡主带来的,若是真的马匹有问题,那应该是在郡主回来之后,可是……” 如果此前就中了药,剩下的一匹马应该不至于如此,但如果郡主回来之后再中药,那就说明现在府中有细作?! 裴静和看向魏逢春,“有人冲着你来了?” “我觉得也是。”魏逢春表示赞同。 如果是他们来之前,这些马就出了事,那早就有动静了,而不是现在才一起发作。 “查!”裴静和冷声下令。 陈悬旋即领命。 然而,整个四合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的异常,没有他人进入的迹象,要么此人武艺卓绝,要么……便是自己人! 这下子,情况就有点严重了。 自己人? 若是行踪暴露,那后果不堪设想。 “卑职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此行绝无细作。”这些人都是陈悬一手栽培,不可能有问题,但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她这一时间还真是说不上来。 众人慌忙跪地行礼,“郡主明察。” “未必是这些人的问题。”魏逢春摁住了裴静和的手,“有时候,也得相信一些……邪术。” 裴静和刚要开口,忽的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魏逢春。 好像,是这个理儿! “先回房!”裴静和送魏逢春回房。 所幸今夜也就这么点事,倒也没有其他。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魏逢春的脸色旋即暗了下来,大概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裴静和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凌厉,“今晚之事,让我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裴静和的心咯噔一下。 魏逢春点头,“简月,你有没有觉得,今夜的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羽睫骇然扬起,简月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那些,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此前被袭扰,猴群肆意而出,受人所控。”魏逢春开口,“就如同我会控蛇一般,相隔一定距离之内,都可以操纵。” 想找到痕迹? 不可能。 隔着一段距离,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人。 裴静和目光沉沉,拂袖落座,“有人操控了这些马匹?” “我觉得是这样。”魏逢春给她倒了杯水,娓娓道来,“此前我被猴群袭扰,便是如此境地,方才那些马匹冲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不正常,全然不似寻常。” 裴静和喝了口水,“没想到除了你,竟还有如此能人异士。” “谁知道呢!”魏逢春叹口气,“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裴静和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杯盏,“那你可有破解之法?” “马匹发疯,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一时半会没什么破解之法,只能说小心为上。”魏逢春如实回答。 第393章 骆老四 一句小心为上,让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有些控术真的宛若邪术,寻常人根本无从解决,但有个问题还是挺奇怪的,比如说为什么要等到她们安稳下来,才开始动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1节 “为什么路上不动手,要等到咱安全了再动手?这是警告?”裴静和没明白。 魏逢春想了想,“未必是警告吧?马容易受惊,想必这控术有点费精气神,不能经常使用?” 猴子不一样,好斗。 蛇也不一样,凶狠。 但马却容易受惊! 养得再久,一旦受惊便容易失控,所以这控术想要万无一失,就有点困难了。 闻言,裴静和表示赞同。 “有道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但是他今夜应该也不算成功吧?” “没伤着你,自然不算成功。”裴静和回答。 魏逢春皱着眉头,“那为何要动手呢?” “该不会是站你这边的吧?提示你有危险?”裴静和放下杯盏。 魏逢春狐疑的看向她,“我为何不知?若是真的站在我这边,大可不必如此麻烦,这马蹄子都快踩我脸上了,若不是小黑提醒我,我怕是真的要被马匹踩死。” 所以,这个说法行不通。 “是敌非友吗?”裴静和脑瓜子嗡嗡的,“有点棘手!” 控马未必能成,但是行事的时候,这突然给你一杠子,换谁都得疯。 “是有点棘手,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但膈应人。”魏逢春揉着眉心。 这东西很坏事! 但,谁都没办法。 “罢了,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说。”裴静和起身,“今夜我会加派人手,你只管放心休息。” 魏逢春当然放心,这可是裴静和的地盘,若是这里都不让人放心,那还有令人放心的地方吗? “我这两日还得安排一番,你莫要着急。”裴静和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解释。 魏逢春点点头,“我等得起。” “好!”裴静和抬步离开。 瞧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简月上前一步,“姑娘?” “别担心,马哪儿有我的蛇群厉害?”魏逢春合上房门,“我能惊了他们的马,那人应该是觉得害怕了,毕竟主仆一体,气息相同,所畏惧自然也是一致。” 简月敛眸,“如此甚好,那人只敢在暗戳戳的动手脚。” “他应该也是惧怕我爹的。”魏逢春若有所思,“天下之事,一物降一物。” 再强悍,也有弱处。 天赋虽好,却也有软肋。 虽然这厮不可能像耍猴人一般,动不动冒出来伤人,凶狠霸道而残忍,但哪天你若是要策马赢敌,或者是策马出行,他忽然给你来这么一下,便是坏了大事。 想想就糟心! “睡吧!”魏逢春回到床榻边上,“累了真多日,一直赶路辛苦,如今总算可以好好松一松筋骨,不必如此紧张。” 她瞧着探出袖子,盘踞在床头的小黑。 何况,还有小黑在呢! “是!” 今夜,太平。 翌日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下半夜的时候,窸窸窣窣的雨声起。 魏逢春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舒坦。 “姑娘醒了!”简月端着水盆进门,“今日有雨,略有些凉意,姑娘要仔细身子。” 魏逢春伸个懒腰,“郡主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秋水姑娘派人来知会过,让姑娘留在小院里莫要离开。”简月如实汇报,拧了湿帕子递上,仔细的伺候着魏逢春洗漱更衣。 一大早出去了? 魏逢春擦拭着容脸,“兄长那边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简月摇摇头。 魏逢春不说话了,洗漱更衣完毕之后,便站在了门口往外看。 夜里来的,未曾看得清楚。 如今瞧着,这院子倒不像是临时安置的屋舍,墙角的兰花被打理得很好,满院子的花草树木亦是精心培植,想来裴静和是经常来此吧? 至少,偶有主子居住。 “不知道这地方距离南平城有多远?”魏逢春回看着简月,“拿图纸出来看看吧!” 反正,闲来无事。 “是!”简月取出了图纸放在桌案上。 从图纸上看,两地相距甚远,毕竟南疆那么大,往来需要一定时日,且城镇之间的距离亦是较大,到处都是山林荒野,肉眼可见的民生凋敝。 “姑娘慢慢看,奴婢去给您拿早饭。”简月行礼,快速出门。 魏逢春坐下来,瞧着图纸上的路径,陪州府这个位置很是微妙,说是隶属于南疆,又在南疆之外,边缘不像是边缘,但是要进出南疆就得从陪州府经过。 附近一带都是山林,若是迷失在山林之中,怕是有进无出吧? 群山连绵,山峦叠翠。 林木高耸,里面甚至于没有路。 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可得小心了! 南疆,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吃过早饭,外头的雨还在下,魏逢春便在院子里逛了逛,总归是要熟悉路径,是以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后院的马厩。 地上的血都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隐约的暗痕,马匹的尸体全部被抬出去埋葬,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马厩。 从昨夜马匹发疯的状况来看,它们力道极大,想必是抱着必死之心的,这拴着马匹的绳索都被挣断,连带着木柱都断裂开来。 “力道真不小,如果昨夜不躲,怕是真的要被踩死了。”简月低语。 魏逢春在马厩里绕了一圈,“没有入侵的痕迹,瞧着连个脚印都没有。” “嗯!”简月颔首,“墙头都是干净的,昨夜都查过了。” 陈悬的人,做事小心,自然事无巨细全部查过。 没有任何痕迹! 事实证明,魏逢春的猜测是对的。 有人控制了这些马匹,打算对魏逢春不利…… “控马?”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骆老四!” 简月:“??” 第394章 听不懂人话 对于骆老四,简月并不陌生,毕竟此前九重殿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且出门前祁烈有所交代,是以魏逢春提及的时候,她便已心中有数。 不过,还是有些诧异。 “跑南疆来作甚?”简月不明白,“是和永安王府为一伙,又或者是跟着咱出的皇城?” 一路尾随至此? “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放过我。”对于这一点,魏逢春还是很清楚的,“九重殿的五大豢奴,早前分崩离析,如今更是各自肚量。” 简月心头微颤,“冲着姑娘来的。” 可不是嘛! “来给我添堵的。”魏逢春叹气。 这玩意未必能咬死人,但绝对膈应。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要不然的话……”简月想了想,“也幸好他如今暴露了,否则一直藏匿在暗处,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这是幸好。 “由此可见,脑子不太好使。”魏逢春挑眉。 简月:“……” 有道理! 吃过饭,满院子逛。 小小的四合院,有很多间屋子,但是每间屋子都关门落锁,有那么多的护院在,自然是进不去的,只能从外面经过,在外面溜达两圈。 魏逢春倒也没有强求,本来就只是在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罢了! 雨,淅淅沥沥的。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凉意,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衣襟,瞧着不远处撑着伞走来的裴静和,唇角微微扬起,“郡主这是……” “收拾了一些不必要的,购置了一些需要的。”裴静和言简意赅。 魏逢春点点头,“那如今可都置办妥当了?” “一切准备就绪。”裴静和回答,“横竖来都来了,得先让你接触一下,免得真的进了城,到时候心里有些发虚,你且听听这边的口音,看看风土人情,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一路都在赶路,自然没有适应的过程。 如今都到跟前了,那就不急于一时。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2节 “好!”魏逢春颔首。 入城是势在必行的,但前提是有所准备。 雨,一直下。 裴静和站在她身侧,“昨夜的事情,你还有什么看法?” “可见郡主没找到什么痕迹。”魏逢春笑了笑。 裴静和颔首,“毫无迹象,你敢信?” “我信。”魏逢春回答,“郡主说没有迹象,那便是真的没有,可见那人离得有些距离,混迹在人群中,又或者是藏匿在某个角落里,只要他不动,根本无从察觉。” 裴静和不说话了。 事实如此。 “还是要防着点的。”魏逢春提醒。 裴静和走到她身边,掸落身上的雨水,“下了雨,外头有些寒凉,你顾着点身子,眼见着咱是要动手了,别到时候身子不舒坦,凑不了这热闹,可就要抓心挠肝了。” “放心,郡主的热闹,我势必要凑一凑。”魏逢春伸个懒腰。 不得不说,下了雨的天气真是把人的骨头都给落酥了,走起路来都是懒洋洋的,是个很适合窝在房内看话本子的天气。 夜里,还算无恙。 下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翌日晨起,太阳甚好。 吃过早饭,魏逢春便一身男儿装束,佯装成少年郎,跟在了裴静和的身侧。 裴静和覆着假面,顶着一张陌生的容脸,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领着魏逢春在陪州府内闲逛一圈,听着那陌生的口音,看着五花八门的服饰,魏逢春还真是有点好奇。 上辈子不是在乡野,就是在宫里,一辈子没能自由自在走出去。 如今见着,无比新奇。 “因着南疆是边塞,所以与周遭诸国互通贸易,往来会有邻国的商队。当然,这些商队都是有通关文牒的正经商队,两国交战不诛商贸,偶有驱逐,但不杀人。”裴静和解释。 魏逢春点点头,仔细听着裴静和的阐述。 “是以在这里生活的百姓,不说是精通各种语言,多多少少是有所了解。”裴静和继续道,“互为商贸,往来频繁。” 今日恰好是市集,瞧着街边摆放的皮货和山货,还有不少的珠翠原矿,那些零碎的小玩意,虽然做工粗糙,但瞧着都是极好看的。 “郡主亦是。”魏逢春道。 裴静和点头,“听不懂,如何存活?自小便生活在此处,倒是与皇城格格不入。” 可所有的格格不入,只是因为被驱逐…… 说好听了,自请镇守南疆。 说难听了,为了苟延残喘。 “那就要请郡主多多指教了。”魏逢春还真是听不太懂。 瞧着边上的小贩与人说起话来,那中气十足的模样,着实让人感受到了边关的风土人情,就是这话……吐出来的时候在舌尖上打了拐,七拐八拐就是听不太明白。叽里咕噜,就跟念咒语似的。 “你刚来,肯定听不懂。”裴静和瞧着她这一脸懵逼的模样,止不住发笑,“回头我教你,你多听多看,结合他们的肢体手势,到时候也能领悟几分。” 魏逢春挑眉,有点难。 这叽叽喳喳的,听着像吵架,看着又脸上挂笑,真是让人两眼一抹黑。 看不明白,听不懂,就跟眼瞎心盲的外来客,闯入了花楼,风情是没有的,敌情是不懂的,活脱脱一枚傻子。 逛了一圈,裴静和带着魏逢春进了小饭馆,吃了点本地的小食。 不得不说,这干巴巴的东西,还不如皇都的干馒头。 “有点费牙。”裴静和瞧着她皱眉的模样,止不住笑出声来,“吃点烤肉吧!” 魏逢春无奈的笑了笑,“让公子见笑了,一时间还真是没适应,不过总得吃吃苦才行,到底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游山玩水。” “出来的时候细皮嫩肉,回去的时候怕是要皮糙肉厚了。”裴静和笑道。 魏逢春不以为意,出来就是历练,回去的时候……可不只是皮糙肉厚了,还磨出了手中的刀。 正啃着饼,外头忽然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起身。 只瞧着一帮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门,吆五喝六的,似乎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大刀,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这帮人进来的时候,原本坐在正堂的食客都纷纷让开,慌忙闪避到了一旁,压根不敢轻易招惹。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见机行事。 谁知道是路过,还是蓄谋已久? 第395章 神人何在? “吃完就走。”裴静和道。 魏逢春颔首。 此处并非主城,所以裴静和不能惹事,且她是悄悄回来的,不能动静太大。 然而,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惹事,事儿就不会惹你。 出了小饭馆,在回去的路上,身后有尾巴在尾随。 “看样子是被盯上了。”裴静和叹口气。 魏逢春不以为意,“郡主猜一猜,他们是要命还是要财?” “要命!”裴静和回答。 听得他如此肯定的回答,魏逢春挑眉,“这么肯定?” “目光一直留在我们身上,进来就是冲着咱来的,乔装打扮这一身,可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与寻常百姓无异,都是粗衣麻布。”裴静和冷静至极,“所以他们看上咱们什么?” 魏逢春想了想,“细皮嫩肉?瞧着就不像是平头百姓。” “呵!”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的人,闹到了跟前总要收拾的。这边关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什么良善可言,唯有让他们怕你,惧你,才会敬畏你,听命于你。” 魏逢春敛眸不语。 往前走,出了市集便是一片小树林。 马车被强制停下,马声嘶鸣。 陈悬握紧了手中剑,瞧着就想动手,却被裴静和一个眼神制止。 “敢问?”秋水先发问,“诸位有何事?”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一挥便让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此番出行本就没带多少人,瞧着也就是多了两个护卫和陈悬而已,所以在对方看来,这帮人就是弱鸡,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瞧着娇柔,可见不是个男儿。”络腮胡摸着自个的胡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秋水,“不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就该是……远道而来吧?” 秋水沉了脸。 这算是挑衅了! “你们想干什么?”秋水又问。 络腮胡招招手,“让车上的人都下来吧!” 魏逢春看了裴静和一眼,“不下去不行了,肯定会动手。” “走!”裴静和下了马车。 抬眸看向络腮胡,幽然吐出一口气,裴静和摸了摸腰后的长鞭,伸手搀了一把,正欲下车的魏逢春。 瞧着马车上走下来的几人,络腮胡笑得更加猖狂,“我说嘛,第一眼看上去,一个两个就是细皮嫩肉的,却原来……是姑娘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这是调戏。 “几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络腮胡笑盈盈的问,“要不要跟咱兄弟走一遭?” 裴静和冷着脸不说话。 倒是魏逢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走去哪儿?” “自然是跟着咱上山,当压寨夫人,如何?”络腮胡缓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着魏逢春,看得出来他对这小妮子的容貌还是挺喜欢的,毕竟这样一个娇俏的小丫头,容色五官亦是清秀靓丽,谁不喜欢呢? 压寨夫人? “你们是山匪?”简月明白了。 络腮胡咂吧着嘴,“怎么说话?咱只是为了讨生活,怎么能叫匪呢?充其量,只是收点银子,护送过路的客商一路安全通行,这是辛苦费,应该的。” “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魏逢春感慨。 裴静和不想生事,“让开。” “若是不让呢?一帮小丫头片子,又不是什么神人,还能翻了天不成?”络腮胡嗤笑,身后那么多弟兄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身后的人也跟着上前,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闪开!”陈悬没耐心了,黑着脸上前,“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此番都不是你们闹得起的。” 络腮胡的手,已经伸向了魏逢春。 陈悬刚要出手,下一刻却听得一声尖叫。 “都别动!”魏逢春“嘘”了一声,笑着示意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无人敢动。 小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络腮胡伸手的瞬间,攀上了他的手臂,蛇身快速缠住了他的脖颈,只差分毫,就能一口咬下。 顷刻间,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静和挑眉,音色戏谑,“春儿又贪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3节 “送上门来的,自然不能放过,趁着这个机会倒是要试一试,看此前在皇都好使的招儿,在这里能不能行得通?也叫有些人看清楚,耍那些小手段的时候,看清楚……别不知死活的凑上来。控马是挺恶心的,但是前提条件是得有马!胎生的东西,得多努力生才能有足够的数量,供他挥霍?” 裴静和低头笑着。 “你们的神人呢?”魏逢春绕着络腮胡走了一圈。 络腮胡刚要动,却见着魏逢春抬手,示意他不要动。 “小心点,是毒蛇,会……咬死你的!”魏逢春白了他一眼,“老实回答,否则蛇毒无解,你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七尺男儿,脸色煞白,愣是不敢再动。 络腮胡这下子是真的不敢动了,“我、我什么都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好!神人在哪?”魏逢春开口。 络腮胡颤颤巍巍的开口,“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在半路拦下你们,就、就把你们绑起来带走,别的就、就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裴静和皱眉。 陈悬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这样。”络腮胡连忙开口。 魏逢春又道,“没说点别的?比如说,跟我的恩怨?” “没有,我们就是拿人银子给人办事,哪儿管这么多?”络腮胡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尤其是小黑凑在他耳畔发出了威胁的“嘶嘶嘶”声响。 换谁不怕? “原来如此。”魏逢春点点头,“还真是让人讨厌,搞这些偷偷摸摸的玩意。” 络腮胡双手颤抖,“银子我们不要了,求神人放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是怎么出现的?”魏逢春问。 络腮胡忙道,“策马而来,策马而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还真是让人头疼。”魏逢春眯了眯眸子,“他没说,把人带到何处?” 络腮胡喉间滚动,嗓音里都带着哭腔,“只说是把人绑了,丢城外的荒山里就成,没、没说别的,真的,真的就这样了!” “真的?”魏逢春挑眉。 络腮胡都快哭了,“真的真的,该说的都说了,真的就只是这样。” “公子觉得呢?”魏逢春问。 裴静和睨了陈悬一眼,陈悬当即行礼,“是!” 这就派人去查…… 第396章 木鹄 城外的荒山。 有清晰的马蹄印,但是…… “你确定就一个人?”魏逢春皱起眉头,“这地上可不只是一匹马,瞧着后面有一串的马蹄印呢!” 络腮胡忙摆手,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小黑,只能乖乖开口,“这个……这个是真的,后面是马匹没错,但瞧着不像是正经的马。” 不像是正经的马? 众人都沉默。 魏逢春却好似明白了什么,“是野马?” “应该是,没有马缰和马鞍。”络腮胡点头。 魏逢春瞧着地上凌乱的马蹄印,转而看向裴静和,四目相对,各自在某种看出了答案,应该就是那个人,所以这件事没什么可争议的。 裴静和点点头。 大概意思,是确认了。 如此,魏逢春手一伸,小黑登时如同领了命令,快速松开了蛇身,攀至于魏逢春的胳膊上,哧溜一下钻进了她的衣袖,重新攀回了她的小臂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愣是无一人敢吱声。 “你这蛇还真是……怪听话的。”络腮胡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凉意犹在,摸上去依旧有种汗毛直立的阴森感。 “好了,没你们的事了。”裴静和抬步就走。 本来就没打算逗留,如今出了这事就得尽快离开,他们不想惹事,自然不会伤人。 “哎!”络腮胡却好似有话要说,“神人……” 魏逢春皱眉。 这个词儿怎么听着有点刺耳? “我叫木鹄,就、就这一带我熟。”他是山匪,可不是熟得很吗? 偌大的山林,他穿梭如回家一般,毕竟常年在山头讨生活的,去哪都熟门熟路的。 魏逢春不解的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神人。”木鹄眼巴巴的盯着魏逢春,那股子眼色,看得裴静和浑身不舒服,当即上前一步,将魏逢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藏着。 这什么眼神? “你想干什么?”简月可不跟他客气,但凡敢动手,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木鹄拱手,“神人收徒吗?” 一句话,众脸懵逼。 啥玩意? “收徒?”魏逢春探出头来,“你闹什么呢?” 收什么徒? 这是天赋,不是训练出来的。 “就你那……嘶嘶嘶,这样的。”木鹄指了指她的胳膊,示意她说的是控蛇之术。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上了马车。 “我是瞧着那人的马术不错,给银子又大方,他还说要教我,我才……哎哎哎……”木鹄皱起眉头,瞧着扬长而去的马车,不由得长叹一声。 底下人上前,“头,不收!” “滚,老子又不是聋子。”木鹄一脚踹得那人一踉跄。 当山匪这些年,倒是不伤人性命,平日里也够吃吃喝喝,毕竟上面有人罩着,只要不见血就没什么大碍,可有时候人在无聊的境况下,免不得想要上进一下。 “头,人家走了。”底下人又道,“咱还是回山寨去吧!” 这天底下能人众多,但是能遇见的确实不多。 “真是可惜。”木鹄叹口气。 天天拦路打劫的,委实有点厌烦了…… 回到小院。 裴静和率先下了马车,吩咐陈悬收拾东西,“今夜离开此处。” “是!”陈悬行礼,当即去办事。 院子里是安全的,无需旁人跟着。 魏逢春敛眸,“突发意外,谁都没料到,不过这人……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大概不会出太大的乱子,郡主可以放心。” “呵,过早的暴露,自然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跟着我们这么久却没有暴露行踪,倒是个功夫不俗的,要么轻功卓绝,要么精通易容之术。”裴静和面色不善,“早作准备。” 魏逢春颔首,“是!” 语罢,裴静和急急忙忙的离开,有些事情委实不能耽搁。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魏逢春看了一眼简月,“走吧!” “姑娘,那人……”简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逢春扯了扯唇角,“郡主不是说了吗?人不太聪明,但可能善于伪装,是以在这之后,所有靠近咱的人,都得要小心谨慎。还有一种可能,他是同过控术来测探我们的行踪,倒也不全是乔装易容之功。” 在这一点上,她还是有几分发言权的。 “小黑立大功,等进了城,更得好好奖励。”魏逢春倒是挺高兴的。 这算是父亲的故人了吧? 父亲…… 父亲也会出现吗? 是生是死尚不知,但她有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父亲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只是暂时无法出现在她面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 天一黑,马车就出发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陈悬负责押送,周遭护卫皆小心谨慎,趁夜而出。 魏逢春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了看,只瞧着外头黑漆漆的,层林叠翠,显得周遭略有诡谲之色,连绵的群山有种无形的威压,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合上车窗帘子,魏逢春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裴静和将密信合上,丢入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苗登时窜起,将密信吞噬干净。 “吓着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指了指外面,“瞧着怪瘆人的,比我们那时候小村庄都要瘆人。” “小村庄?”裴静和皱了皱眉。 想着,她是不是指之前在庄子里养病的事情?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4节 “一眼望去都是山,山连着山,就这么一条山路从密林中绕过去,连个人家都看不见。”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以前……” 裴静和道,“若遇见急事,策马夜行是常有的事情,陪州府也就是府城还算热闹,其他地方都有些冷清,村落相隔较远,有时候走两天看不见一个人,都算是正常的。” 魏逢春不说话了。 “习惯就好!”裴静和伸手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过了这几个山头,一切都会顺遂起来,你莫要担心,有陈悬在,咱不会有事的。” 魏逢春刚回过神来,袖中的小黑却忽然探出头,冷不丁攀上了她的胳膊,盘踞在她肩头位置,似乎是有所察觉。 想了想,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旋即打开了后车窗。 木质的车窗被推开一道缝,只瞧见护卫手持火把,策马护送着马车前行,再往后便只剩下一片漆黑。 “发现了什么?”裴静和也往外看。 魏逢春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第397章 哄孩子睡觉 合上窗户,魏逢春面色略显凝重,“我若是告诉你,有人跟着我们,你信不信?” “我信。”裴静和看向她。 魏逢春敛眸,“大概有几个,人数不多,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跟着。” “不管他们。”裴静和沉着脸,“等绕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甩掉他们不迟,眼下这一带不太安生,不能停下来。” 魏逢春安抚着小黑,“那我们快些吧!” “加快。”裴静和下令。 陈悬坐在车头,当即挥动马鞭,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车速很快,简月和秋水对视一眼,各自扶着把手,目光平静的看向正前方。 策马疾驰,甩去后面的累赘。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魏逢春沉默不语,裴静和亦是缄默。 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今夜的皇城内,下起了绵绵细雨。 洛似锦站在檐下,若有所思的瞧着外头的雨势,竟有那么一刻觉得心里不安,好像悬着什么似的,总觉得不踏实。 “爷,天色不早了,休息吧!”祁烈宽慰。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睡不着,去看看孩子吧!” 祁烈:“……” 有葛思怀在,那孩子好着呢! 何况,这个时辰了,那孩子应该也睡下了吧? 洛似锦的到来委实出乎葛思怀的意料,不过倒也正常,姑娘如今不在府中,爷的性子又偏冷,是以这个时候肯定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魏逢春不在,洛似锦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爷!”葛思怀行礼。 洛似锦缓步朝前走,“孩子睡了吗?” “没。”葛思怀回答。 脚步一顿,洛似锦不敢置信,“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睡?” “小公子他……”葛思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洛似锦疾步朝前走,果然见着灯火还亮着。 裴珏这会正伏案桌前,依旧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边上的春桃正在剪烛芯,瞧着好像有点担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休息?”洛似锦推门而入。 裴珏一顿,诧异的抬头看过来,“义父?” “你怎么还不睡?”洛似锦沉着脸,“小孩子不睡觉,会影响长身体。” 裴珏放下手中笔杆子,快速上前冲着洛似锦行礼,“义父怎么过来了?” “处理完了公务,想着过来看看,你母亲最近不在皇都,没办法来看你,我不放心你。”洛似锦一点都不掩饰,对他的关心与担忧,伸手将孩子抱在怀中,坐在了软榻上,“认真读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子,不能因噎废食。” 他这个年岁虽然是读书的好年纪,但也该注意身子。 “不管做什么,身子康健才是第一位的。”洛似锦摸着他微凉的小手。 这么乖顺的孩子,皇帝是如何忍心…… “义父放心,有春桃姑姑照顾我,我很好。”裴珏笑盈盈的回答,“如今只想好好读书识字,好好的习武,让母亲和义父都放心。” 洛似锦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膝上,摊开他的掌心,瞧着他手指上薄薄的茧子,“手都写红了。” “等到这些红色的都变成了茧子,珏儿便什么都不怕了,自然不会再疼。母亲说,这叫习以为常,以后珏儿一定会习以为常的。”小家伙奶声奶气的,明明是个没长大的奶孩子,可说起话来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刚接回来的时候,那样疏离谨慎,如今倒是越发的热络。 “义父也有茧子吗?”裴珏忽然好奇。 以前他总想看看父皇手上的茧子,但父皇在人前总是那样冷冰冰的,他不敢上前,摄于帝王的威压,还有皇后娘娘的虎视眈眈,他怕太过亲近父皇,给母妃惹灾祸,自然格外小心。 但是在义父这里,裴珏觉得好似他更像自己的父亲,因为只有父亲,才会一进门就抱起他,才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着。 洛似锦摊开掌心,任由他翻看着。 软绵绵的小手,摩挲着洛似锦手指上的茧子,背面是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五指,摊开掌心却是满手的老茧,连带着指关节、虎口也不例外。 “为何义父的虎口也有茧子?”小家伙不解。 洛似锦抱紧了他,“因为义父是习武之人,这个位置是拿刀枪剑戟的。等珏儿长大一些,也会逐渐生出虎口的茧子,等到这茧子足够厚实,你就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果真?”裴珏惊喜。 瞧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眸子,洛似锦很认真的点头,“真的。” “那珏儿要好好努力,早点长出茧子。”裴珏瞧着自己的掌心。 洛似锦忽然觉得……很神奇,就这么一个小东西,摊开掌心都是那么小小的一个,手指头小小的,胳膊腿都是小小的。 可在以后,每年都在长,逐渐的长成清秀少年郎,然后变成顶天里的的男儿大丈夫。 洛似锦发自内心的扬起唇角,抱着裴珏在怀中轻轻摇晃着,“有珏儿在,义父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不赖,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总觉得这样才像是家。” “义父没有家人了吗?”裴珏问。 洛似锦点头,“就剩下你们了。” “那我就是义父的家人。”裴珏认真的回答,“母亲也是,我们都是。还有葛伯伯,还有春桃姑姑,还有好多好多人。” 洛似锦摸着他稚嫩的小脸,“乖乖睡觉吧!” 时辰不早了,孩子不睡觉怎么长高呢? 魏逢春不在,看着眼前的小人,就跟看见了她的影子一般,不敢想象,若是能瞧见小时候的她一天天长大,该是怎样神奇的事情。 “义父哄我。”裴珏窝在他怀里。 洛似锦抱紧了他,“好,义父哄珏儿睡觉,梦里有我,有你母亲,我们一家子要快快乐乐的,好好的在一起生活。” “真好!”裴珏歪着脑袋,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义父真好,像真的爹爹…… 第398章 气急败坏的陈赢 哄睡了裴珏,仔细为裴珏掖好被子,洛似锦坐在床边看了许久,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第一印象,若是认定这孩子长得像裴长恒,那么每次见他,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这是小号的裴长恒。 然而在洛似锦这里,裴珏像魏逢春,像极了他的母亲,是以每每见着裴珏,洛似锦都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魏逢春。 那时候的她,一柄竹竿,一个竹筏立在江面上,江风吹起她的青丝,她简单的扎一个马尾,于他眼中宛若救世的神,专为他而来的神。 指尖摩挲着小家伙手上的茧子,洛似锦无奈的笑了笑,终是起身离开。 外头,祁烈和葛思怀在静静等着。 “好好照顾他。”洛似锦语气轻柔,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吵醒了里面的人。 葛思怀行礼,“是,请爷放心。” “春桃。”洛似锦看向一旁的春桃。 春桃很安静,听得洛似锦点名,当即上前行礼,“丞相大人。” “多劝劝。”洛似锦小心的合上房门,“孩子年纪小,虽然勤奋是好事,但他的身子素来孱弱,经不起折腾,若是察觉到异常,立刻传大夫看诊,莫要大意。” 魏逢春就这么一个小心肝,等同于她的命,如今交到他的手里,等于把命都交给他了,他自然要好好看护,用心守着。 “是!”春桃行礼,“丞相大人只管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侍奉小主子。其实小主子是心有余悸,所以才会如此刻苦,他怕再被人抛下,更怕再次成为主子的拖累,他人要挟的把柄。” 洛似锦没说话,沉默着看向跪地的春桃。 见此情形,春桃继续说,“小主子的心里有个结,所以在见到主子的时候,小主子才会这般,勤奋只是小主子打开心结的一种方式,小主子他……想要保护身边的人。” 孩子虽小,可经历了太多,所以快速成长。 “丞相大人,小主子想保护主子,也想成为第二个您,站在主子的身边,以最风光的模样。”春桃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洛似锦示意她起来,“本相知晓,你也不必多说,留意他的身边,他是你家主子的命。” “是!”春桃起身,默默拭泪。 洛似锦转身离开。 有些话不必说太多,大家心里都清楚。 回去之后,洛似锦翻来覆去睡不着,辗转安眠。满脑子,不是裴珏就是魏逢春,两张脸反复在脑海里浮现,所谓牵肠挂肚,不过如此。 当然,牵肠挂肚的不只是洛似锦。 陈家那边也有点心惊,没想到人竟是丢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5节 “你说什么?”陈太师冷着脸,“王瞎子失踪了?” 陈赢垂下眼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了。 那一瞬,屋子里的氛围冷到了极点。 “一帮废物!”陈太师冷着脸,“一个废物都能让他跑了,要你们何用?” 陈赢答不上来,这的确是…… “找!”陈太师闭了闭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赢行礼,“是!” 可是,王家村哪儿还有王瞎子。 任凭陈赢带着人,以地毯式搜寻,也没能找到王瞎子的踪迹,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出事的时候,连那些暗卫都没能瞧见,可见对方的手段还有本事。 “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陈赢气急。 简直是混账,怎么会好端端的被人找到? 难道说,王瞎子是自己跑的? 不对不对,王瞎子已经是个废人,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避开暗卫,出不了这村子,要么有人帮着他离开,要么有人挟他离开,又或者是死了? 可惜的是,不管他们搜多少遍,这里就是没人,王瞎子一个大活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半,屋子里的摆设都依旧如前,但是人却不见了。 “消失得很匆忙。”陈赢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跪地的暗卫,“一帮废物,要你们何用?” 好好一个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这要是落在洛似锦的手里,落在永安王的手里,抖落出一些陈年旧事,那还得了? “继续找!”陈赢咬着牙,“天亮之前必须找到!” 黑暗中,有影子一闪即逝。 永安王府。 “你是说,他们在找人?”裴长奕眯起危险的眸子,“陈赢亲自带着人?” 暗卫行礼,“是!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陈太尉显得很是暴躁,不断的骂人,所有人都在掘地三尺,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一个破落的山村里,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藏在这里?”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离皇都不远,有人看着,这就有点意思了!” 暗卫不说话,垂首听吩咐。 “继续盯着。”裴长奕摆摆手。 暗卫旋即行礼,快速离开。 待人走后,裴长奕直接穿上外衣出门,这黑灯瞎火的,也真是难为陈赢他们,跑大老远的去找人。 “父王!”裴长奕在门外轻叩房门。 裴玄敬睨了一眼黑暗中的人,“走。” “是!”黑影快速从后窗窜出去。 外头,敲门声还在继续。 “父王!”裴长奕轻叩房门,“父王,儿子有要事禀报。” 裴玄敬拢了拢肩头的外衣,转身去开了房门,打量着行色匆匆的裴长奕,不由得眉心微蹙,“这个时辰,不在房中睡觉,跑这儿来作甚?” 大概是夜风太凉,裴玄敬止不住咳嗽两声,转而偏身让开。 见此情形,裴长奕赶紧进了门。 房门合上,屋子里温暖如春。 “父王身子好些吗?”裴长奕皱眉。 裴玄敬没吱声,拂袖坐定,兀自倒了杯水喝着,脸色沉得可怕。 “父王,陈赢带着人出了城,似乎是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满村子的找。”裴长奕知道,父王不喜欢听废话,当即直入主题。 裴玄敬握着杯盏的手稍稍一紧,“出城?” “城外三十里,一个叫王家村的地方。”裴长奕回答,“不知道意欲何为,但瞧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据来人报,陈赢气急败坏的,应该是丢了!” 丢了,找不回来,可不得气急败坏吗? “查清楚,丢的是什么人?”裴玄敬喝一口杯中水,“本王也想知道,陈赢这气急败坏的,是想做什么?” 裴长奕行礼,“是!”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有些诡异。 第399章 这家,一个比一个狠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裴长奕行礼,“父王好好休息,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语罢,裴长奕掉头就想走。 “坐下!”裴玄敬手中的杯盏,冷不丁开口。 这一声,惊得裴长奕心头一惊,慌忙站直了身子,然后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为父此前同你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裴玄敬开口,“裴长奕,本王是你老子,知儿莫若父,有些事情你瞒不过为父的眼睛。” 裴长奕跪地,“儿不知做错了何事,请父王明示。” “你在你母亲病床前发过什么誓,浑都忘了?”裴玄敬冷眼睨着他。 裴长奕心头一紧,面色大变,稍瞬又快速恢复了最初的神色,幽幽然吐出一口气,“儿没有忘记,母妃临走前,曾经让我发誓,一定要好好追随父亲,保护好妹妹。” 语罢,四下唯余火盆里的灰烬,还在哔啵作响。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长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没忘记,那自然是最好的,要不然为父真怕你母亲在天之灵不安生,午夜梦回的时候会回来找你算账。”裴玄敬不温不火的说着。 裴长奕却惊出了一身冷汗,“父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裴玄敬冷着脸,“你是王府的世子,整个永安王府都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父身子不爽,还能有多少时日,你便是一刻都等不及吗?皇家门第,最忌讳的就是同室操戈!” 最是无情帝王家,同室操戈,兄弟阋墙。 “儿子错了,请父王恕罪。”裴长奕没有辩驳,而是直接认错,“父王莫要动怒,仔细身子。” 裴玄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今的卑谦不过是未能大权在握罢了,很难想象,裴长奕大权在握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像他年轻时候那样? 意气风发? “长奕,你知道什么叫藏锋吗?”裴玄敬叹口气。 裴长奕敛眸,“是。” “为父就是你的例子,当年若不是藏锋,只怕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逃到南疆苟延残喘,与先帝叫板的那些手足兄弟,一个两个都没有好下场,甚至于他们的子嗣都上了断头台。”裴玄敬音色低沉。 裴长奕不敢吱声。 裴玄敬继续道,“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张扬,若是当初……也许这个皇位就不是先帝的,而是为父的,是你的。” 心头一紧,裴长奕徐徐抬头,“父王?” “有野心是好事,是个人都有野心,尤其是处在我们这个位置上,要权有权,要人有人,为什么不能有野心?”裴玄敬站起身来。 多年的征战,一身的伤,却也练就了周身的凛冽威压。这是上位者才有的威严,连当今圣上都没有的东西。 战场上,刀光剑影磨炼出来的威慑,岂是黄口小儿能比! “父王?”裴长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玄敬把他搀起来,“可你的野心暴露得太早,那就是杀身之祸,藏锋藏拙,等到一朝风云起,那才能开拓你的盛世。现在,收好你的小心思,论城府你赢不了陈太师那老狐狸,论手段你比不过洛似锦那阉人,论身份……皇帝压你一头。” 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怎么敢暴露野心的? “是儿的错,请父王放心,以后一定收敛。”裴长奕行礼。 裴玄敬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父当年棋差一着,退避南疆筹谋至今,你若是小不忍……如何能成大器?都忍了那么多年,何必急于一时?” “是!”裴长奕心潮澎湃,眸中晶亮。 裴玄敬又道,“不管是你,还是静和,都是为父的子嗣,若是遇见了外敌,以静和的脾气必定是先攘外,而不是先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裴玄敬咬字格外重。 听得裴长奕面色讪然,“我……” “把眼光放远点,不要拘泥于眼前,不要连个女人都不如,整天婆婆妈妈,整天想着算计自家人,明白吗?”裴玄敬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好好反省反省,莫要再肆意妄为。” 裴玄敬行礼,“儿子告退。” 出了门,裴长奕在檐下站了许久,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回过神来,“没事,能有什么事情呢?不过是挨了一顿骂,都习惯了。” 瞧着紧闭的房门,裴长奕面上的卑谦之色消失殆尽,抬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世子?”叶枫有点担心。 裴长奕瞧着今夜的夜色,黎明前的黑暗,真是好黑啊! “小时候,父王和母妃就对她特别好,每次出了事就只会训斥我,对静和都是格外的偏爱。叶枫,有时候我也盼着自己是个女儿身,是不是小棉袄都能得到偏爱,而我是世子就得处处得体,不能有任何的偏差,所有的压力都在我的肩头。” 叶枫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都说男儿好,都想生儿子,永安王府是我的,以后的大权也是我的,但却让我……变成了冷血的人,处处严格苛求,没有一刻是松懈和舒坦的。”裴长奕好似累极了,“争权夺势,真的很累。” 叶枫行礼,“卑职明白,世子辛苦了。但只要忍一忍,以后会不一样的。” “不一样?你看我父王,如今还算自由?”裴长奕摇摇头,“永远都不会有自由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6节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自由。 唯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才是真正的王权巅峰,才能换得他想要的认可。 叶枫哪儿敢回答,这可是送命题。 “让那边加快点。”裴长奕目光狠辣,“本世子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南疆的好消息。” 叶枫慌忙垂下头,“卑职……遵命!” 第400章 裴瑜 今夜,注定不太平。 陈赢找了一晚上,也没能找到王瞎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道究竟跑哪儿去了! 天亮的那一刻,陈赢是崩溃的。 “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该死的狗东西,怎么敢在我的地盘上……”陈赢一剑劈开了身边的树干,可见是真的气狠了,“找不到!呵,找不到!” 这么多人都没找到,说明这王瞎子不是丢了就是死了! “太尉大人?” 底下人瑟瑟发抖,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赢拂袖而去,已经不想再说话,还是赶回去跟父亲汇报,然后再想别的办法吧! 太师府。 书房。 “人丢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陈太师这两日感染了风寒,瞧着身子有些虚弱,尤其是天亮之前,竟还起了点微热,“那就不必再盯着这一个问题,想想别的事情吧!” 陈赢不明白,“父亲,什么别的事情?” 陈太师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靠在床榻上看了他好半天,“这件事只要不捅到皇帝那里,就不算是欺君之罪。” 问题的关键,在帝王家。 陈赢了悟,“是!” 这倒是也简单,盯着皇帝那些折子不就罢了,谁敢在皇帝跟前上折子,那就让他消失。 “有时候,脑子里的东西不要太古板,你能不能多动动脑子?”陈太师低咳两声,满嘴的苦涩药味,真是难受得很。 陈赢被这话给惊着了,愣在原地思索半晌,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儿子明白了!” 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是多事之秋,永安王府那边都尽量避着,你也当多费心,多留意,免得到时候被他们牵连进去。”陈太师摆摆手,“下去吧!” 年纪上来了,委实经不起折腾,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让他下不了床榻,不知道这副身子骨还能撑着多少年? 奈何儿子不争气,实在是不敢死! 瞧着陈赢离去的背影,陈太师吃痛的揉着眉心,脑瓜子疼,脑瓜子疼…… 宫外闹翻天,宫里倒是安静。 自从小皇子出生,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此前裴珏是大皇子,可惜英年早逝,如今又来了个二皇子,不知道这二皇子能活多久? 春风殿。 裴长恒进来的时候,裴竹音刚把孩子哄睡,此刻在小摇篮里闭着眼睛,咂吧着嘴。 “皇……” “嘘!” 不等裴竹音出声,裴长恒已经制止,示意她不要出声。 孩子睡得还算安稳,只不过因为早产,所以这孩子一出生就瘦得跟猴儿似的,这两日倒是稍微白嫩了一些,但太医说小皇子的身子骨不太好,要格外留意。 谁都知道,胎里不足的孩子,有多难养活…… 瞧着摇篮里的孩子,裴长恒忽然想起了裴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护国寺看过他了,可没有名目,他不敢轻易去护国寺,只能隐忍着对孩子的思念。 如今,倒好似找到了替代品。 怕吵到孩子休息,裴长恒看了看便走出了偏殿,立在了檐下。 “皇上!”至此,裴竹音才敢行礼。 裴长恒转身笑盈盈的看着她,“辛苦你了。” “不辛苦,照料皇子是嫔妾的福分。”裴竹音看了一眼虚掩的殿门,“小皇子如今能吃能睡,想来一定可以平安健康的长大。” 裴长恒缓步朝前走,裴竹音旋即跟在身后。 “这孩子得来不易,如今又没了母亲的庇护,有你照料,朕很是放心。”裴长恒似乎对她很满意,“你知道朕其实有个大皇子吧?” 裴竹音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他幼时成长艰难,全靠他母亲魏氏一手抚育,可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养在膝下,朕一直觉得愧对他们母子。”裴长恒一声长叹,“后来宫里出了事,大皇子没了,魏氏也跟着疯魔了。” 裴竹音垂下眼帘,“嫔妾不知,皇上此话何意?”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软肋,也是最后的刀。”裴长恒开口,“希望你能守住这把刀。” 裴竹音:“……” “裴瑜,寄予了朕的希望。”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终有一日,他会变成锋利的刀子。” 裴竹音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裴长恒,只觉得这人分外可怖,好像身边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都会成为他手里的刀子,那样冷血无情。 裴瑜。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裴长恒皱了皱眉,“那边一直没动静吗?” “姐姐的身子不太舒服。”裴竹音忙道,“皇上也知道,姐姐的身子素来不怎么好,这两日天气多变,时常阴雨绵绵,姐姐的旧疾便反反复复。” 裴长恒没说话,可他畏惧小黑也是真的,那玩意是活的,会咬人的,是有剧毒的,哪儿敢轻易靠近,连窥探都不敢。 不过,裴竹音这话也是真的,太医院那边今早过去请了脉,说是身子不舒服。 这两日都是如此! 洛似锦这位妹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当初发疯闹街的时候,那么多人都亲眼所见,后来有所好转,大概是因为换了一副芯子的缘故。 裴长恒立在檐下,看向隔壁的院子。芯子换了,但身子留下的旧疾还是没换,所以才导致了她现在病怏怏的模样。 “皇上?”裴竹音低唤。 裴长恒恍然回过神来,“何事?” “您怎么了?没事吧?”裴竹音担忧的看向他。 裴长恒摇摇头,“不妨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皇上,嫔妾最近跟太医院的医女,学了点按摩的手法,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嫔妾替您松松?”裴竹音行礼。 听得她温柔软语,瞧着她眉眼含笑,裴长恒到底没有拒绝,转身进了寝殿。 裴竹音的手法极好,指尖沾了药油,轻柔摁压按摩,的确做得有模有样,“皇上觉得如何?可还舒服?” “倒是学得不错。”裴长恒闭上眼睛,颇为享受,“音儿,你最近可有跟皇叔他们往来?” 虽然是摒弃了身份,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总归是一家人。 “嫔妾……”裴竹音神情一顿,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自从姐姐上次离宫,便是再也没有往来,听家里来信,说是父王旧疾犯了,这些日子正在静养之中。” 第401章 完了,她出来了 自从南疆开始蠢蠢欲动,永安王便一直告假,太医去了一波又一波,都是以旧疾复发为结论,回来都是一个说辞,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面的猫腻。 裴长恒心里没底,此番面对裴竹音也不过是试探罢了。 但很可惜,没能从裴竹音这里试探出什么来,到底是后面领回来的女儿,想来没办法跟永安王府交心,是以什么都不知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待从春风殿离开,裴长恒只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皇上!”夏四海行礼,“安居宫那边来人了,说是这两日睡得不太安稳,时常做噩梦,好像是遇见了什么事,请皇上过去看看。” 裴长恒顿了顿,看一眼身后的春风殿,继而点点头。 那就去一趟安居宫吧! 陈淑容衣衫宽容,听得皇帝过来,便早早的在寝殿门口等着。 “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身子不痛快?”裴长恒皱眉,“底下伺候的人,怎得这般不尽心?” 陈淑容忙行礼,“皇上……” “好了!”裴长恒赶紧搀了她一把,“没什么外人,不必如此拘礼,赶紧进去吧!外面凉,仔细身子。” 陈淑容含笑进了寝殿,“皇上长久不来,臣妾怕是都要以为,皇上把臣妾给忘了。” “朕来得太频繁,难免会惹人注意。”裴长恒坐定,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抱坐在自己的膝上,伸手轻轻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腹处,“可有闹你?” 陈淑容摇摇头,“很乖顺。” “那就好,说明这孩子是个贴心的,如今外面的局势不明,你只能兀自保护好自身,尽量避开那些人的注意,只有这样才能安然无恙。”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怜惜,“朕若不是帝王……” “皇上!”不等裴长恒把话说完,陈淑容已经打断了他,“您是帝王,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可要做个怎样的帝王,却是您可以自己选择的。不管皇上身处何境,臣妾都会永远陪着您,守在您身边,无条件的支持您的任何抉择!也许哪天,皇上要牺牲臣妾,那臣妾也会毫不犹豫。” 裴长恒抱紧了她,“朕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臣妾相信皇上。”陈淑容笑盈盈的回抱着他,“皇上一定可以的。这两日太师府那边有点异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夜里兄长连夜带着人出了城,虽然臣妾不知道缘由,但是能让兄长连夜出城的,怕不是什么小事,皇上一定要小心谨慎。” 裴长恒神情一顿,“连夜出城?” “是!”陈淑容颔首,“家里的奴才亲口所说,不会有错,但究竟是什么缘由,倒是不得而知了。皇上若是要查,可派人悄悄的去城外看看。” 裴长恒转而微笑,“不管发生了何事,容儿在朕的心里都是最好的。太师府发生何事,太尉府做了什么,都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臣妾永远都站在皇上这一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7节 裴长恒抱紧了她,“朕相信你。这两日身子不好,一定要仔细,莫要冷着冻着,一定要好好吃饭,未央宫那边已经胎像稳固,怕就怕她忽然就活跃起来了,到时候来找你的麻烦。” “臣妾明白!”陈淑容点点头,“臣妾会小心的。” 说起来,陈淑容格外消瘦,这有了身孕竟也只有点疲惫之色,小腹只微微隆起,倒是瞧不出什么,确也是一桩幸事。 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 皇后的胎像安稳下来,就开始满宫里的溜达了,可见是把她憋坏了,也怕……有些人蹦得太高,到时候真的要骑在自己头上了。 皇后就是皇后,宠妃只是宠妃。 首先遭殃的,就是杜美人。 杜鹃没想到,在御花园里也能碰到皇后,此前刚入宫还算是傻乎乎的,所以皇后几句话,她便有些偏向于皇后,可后来丽婕妤的死,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这宫里若无宠爱,便不能活。 皇后的位置无法撼动,但是依靠皇后也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去争宠,让自己往上爬,才有机会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活下来。 “皇后娘娘!”杜鹃战战兢兢的行礼。 陈淑仪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扶着腰走进了亭子里,睨了一眼跪在外头的杜鹃,不由得目光微微发冷,“杜美人还真是逍遥,可见皇上的新鲜劲是过去了!” 没有恩宠,可不就闲下来了吗? “嫔妾蒲柳之姿,得皇上宠爱已经是天恩浩荡,岂敢专宠。”杜鹃嗓音里带着颤,“娘娘乃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合该与皇上鹣鲽情深,比翼连枝。” 陈淑仪坐定,似笑非笑的看向杜鹃,“小嘴跟沾了蜜糖似的,听着还挺顺耳。”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杜鹃只想跑。 可陈淑仪并没打算放过她,在自己有孕的这段时间内,这杜鹃一直在侍奉帝王,听在陈淑仪的耳朵里,那叫一个刺耳。 “皇上倒是把音美人的位分给提了提,怎么没想着把你也往上提?哦,小皇子没在你这,倒是少了两分借口。”陈淑仪叹口气,“本宫原本以为你是个听话的,聪明的,却没想到连个孩子都得不到。” 杜鹃:“……” 这可是皇帝的选择,谁敢跟皇帝抢孩子? 皇帝让谁养小皇子,那就是归谁养,杜鹃就算是有心,也没办法做到这些…… “罢了!”陈淑仪叹口气,“真是个没用的,你说说你伺候皇上这么久了,怎么连皇帝的心思都拿不住呢?本宫还以为这段时间,你能有点长进。” 说着,她心满意足的抚上自己的小腹,继而又轻蔑的瞥了杜鹃一眼,“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 第402章 到处瞎溜达,迟早惹祸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杜鹃必定是要闹一闹的,但是眼前人是皇后娘娘,谁敢跟皇后叫板?何况现在的皇后,怀着皇嗣,更是了不得。 “杜美人,你说说你,怎么就越混越糟糕了呢?”陈淑仪似笑非笑。 一番敲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杜鹃不是傻子,到了这会如果还不明白皇后的意思,那就真的活该被做成花泥,被丢在乱葬岗了。 “嫔妾知错。”杜鹃跪地行礼,“请皇后娘责罚。” 蕙兰端茶递水,“皇后娘娘!” “起来吧!”训了一通,该给甜枣了,陈淑仪接过杯盏,似笑非笑的看向杜鹃,“这会可以好好说话了,杜美人想不想往上爬?” 杜鹃磕头,“不管皇后娘娘要嫔妾做什么,嫔妾都愿意。” “再不做点什么,这恩宠都是别人的,可真的没你什么事了。本宫查过你,不过是一介民女,入宫纯属偶然,能走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倒是有几分机缘。”陈淑仪淡然饮茶,“机缘到了,那就得牢牢把握住才行!” 杜鹃听出来了,“任凭娘娘吩咐。” “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如今这种局面换谁都不好做,宫里接二连三的有孕,到底也是好事,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皇上子嗣越多,本宫便愈得人赞颂。”陈淑仪看向她,然后将一张纸丢给她。 杜鹃愣了愣,“这……” “照方抓药。”陈淑仪放下手中杯盏,“自个去太医院求药吧!别说本宫没有提拔你,路给你指出来了,能走多远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但有一点你得记住,你这条命还有你的前程,都捏在本宫的手里。” 言外之意,不要闹出幺蛾子,也不要生出二心。 杜鹃的身子颤了颤,旋即行礼,“嫔妾明白,嫔妾遵命。” “回去吧!”陈淑仪道,“皇上今晚会去你宫中,你可得好好把握。” 杜鹃面上大喜,“嫔妾谢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人一走,陈淑仪面上的笑便沉了下来。 “主子,您说她会照做吗?”蕙兰有些担心。 陈淑仪挑眉,“她只要进了太医院,就会有记录在册,到时候查起来,吃亏的是她自个,可若是她不去太医院,那本宫这里……她又要如何交代呢?药都到手了,若是不吃,岂非白忙活,到时候竹篮打水,亏的还是她自己,所以这方子她肯定会用。” 说着,她伸手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她心知肚明。 “这么好的方子,可不能我一个人用,还是得大家共享才好,如此一来就能满宫都是皇嗣,那么多的孩子一个两个的,多可爱啊?”陈淑仪意味深长的笑着,“多几个皇子,不管有多少,都得尊呼一声本宫为母后。” 母后永远是母后,妾永远是妾。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蕙兰深吸一口气,“如今丽婕妤,哦不,是丽昭仪已经死了,留下个孩子给那音婕妤,这不是亲生的,应该也养不熟,养不好吧?” 陈淑仪想起了裴竹音,若不是背后有个永安王府,这孩子哪儿轮得到她来抚养? “走吧!”陈淑仪起身,“本宫安胎太久,实在是困乏得厉害,如今终于出来了,可不得好好走一走吗?去春风殿。” 蕙兰心惊,“主子?” “去春风殿!” “是!” 春风殿。 皇后来了,裴竹音的脸色陡然下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但皇后的位分在自己之上,哪儿敢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出去迎接。 “嫔妾叩见皇后娘娘。”裴竹音行礼。 陈淑仪瞧着她,面色沉了沉,“音婕妤?真是可惜了。若是本宫身处你的位置,这长乐郡主的身份,丞相夫人的身份,怎么着也比当个妾要好吧?” “娘娘说笑了,嫔妾如今是婕妤。”裴竹音跟着陈淑仪进了寝殿。 陈淑仪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身份对外已死,着实没什么必要再纠结,当即拂袖落座,居高临下的睨着裴竹音,“音婕妤在这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裴竹音颔首,“托娘娘的洪福,一切都好。” “那就好,想必家里也能放心。”陈淑仪似笑非笑,“怎么没瞧见二皇子呢?”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二皇子刚好睡着了。” “是吗?”陈淑仪皱了皱眉,“本宫去看看。”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带着血气,陈淑仪没见着,毕竟她自己怀着身孕,不易见血,以免不祥。 裴竹音没拦着,缓步朝着外头走去,领着皇后去看刚出生没多久的二皇子。 “裴瑜。”瞧着摇篮里的孩子,陈淑仪倒是有几分怜爱。 唯有当母亲的人,看孩子总是带着爱意,不当母亲不知其中的转变。 “本宫如今也是要当母亲的人,瞧着这稚嫩的小脸,分外欢喜。”陈淑仪摸了摸孩子稚嫩的小脸,看着睡梦中的裴瑜,不由得心软了几分,“没当母亲之前,瞧着孩子便觉得厌烦,音婕妤可也如此?” 裴竹音心下一惊,忙不迭行礼,“嫔妾不敢,这是二皇子,嫔妾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厌烦。二皇子生得可人白嫩,嫔妾欢喜还来不及呢!” “是吗?”陈淑仪直起身,扶着腰绕着摇篮走了一圈,“是挺白嫩可人的,瞧着眉眼间倒是有几分像极了皇上,只是这张嘴倒像是他母亲。” 语罢,陈淑仪转身往外走。 看过了,也就罢了。 裴竹音站在门口,看了看陈淑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摇篮里的孩子,幽幽然吐出一口气,眸色晦暗不明。 “本宫瞧着,你养孩子倒是一等一的好。”陈淑仪开口,“来日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裴竹音垂眸行礼,“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那边……”陈淑仪瞧了一眼门外方向。 裴竹音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过来,她说的应该是洛逢春。 “皇上甚少过去,最多是在院门站一站。”裴竹音回答,“皇后娘娘放心,那边到底是丞相府的姑娘,不管怎样,这身份都摆在那里,无名无分,强取豪夺……是要被史官唾骂的。” 这倒是事实! 陈淑仪暗自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第403章 孩子没了 相比起这些莺莺燕燕,陈淑仪其实更担心洛逢春,丞相的妹妹,又得皇帝如此青眼相待,送出去又送回来,明明有丞相府却回不去丞相府。 桩桩件件都在说明问题! 问题,在皇帝身上。 可陈淑仪拿皇帝没办法,那就只能从旁解决。 只要洛逢春没有名分,只要皇帝不碰她,只要她没有身孕,洛似锦不想让妹妹成为皇妃,那就一定会咬死不答应。 回过神来,陈淑仪扫一眼周遭,总觉得好似少了点什么? 但又看不出来,究竟少了什么? 罢了! 陈淑仪站起身来,“本宫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二皇子,如今都瞧过了,那便也罢了,好好照看着吧!音婕妤的福气,在后头呢!” “恭送皇后娘娘!”裴竹音行礼。 陈淑仪缓步朝着外面走,只是刚走到院子里,便听得外头有人喊。 “皇上驾到!” 陈淑仪一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8节 怎么…… 如此凑巧? 裴长恒从外头进来,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的陈淑仪,“皇后也在这里?” “臣妾叩见皇上。”陈淑仪行礼。 却被裴长恒一把搀住,“皇后有孕,不必如此。” “多谢皇上!”陈淑仪笑盈盈的站在那里,伸手扶着腰。 瞧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裴长恒仿佛很高兴,“太医说,皇后胎像稳固,朕这心里也甚是高兴,原本想看过二皇子之后,再去未央宫看你,没想到你竟是来了春风殿。” “臣妾与皇上是一样的心思,也想着来春风殿看一看二皇子,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臣妾未能见上,如今终于瞧见了,真是白嫩可爱,甚是惹人欢喜。”陈淑仪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 裴竹音在边上跟着,倒是没有插话。 毕竟是帝后,自己始终是个嫔妃,哪有说话的份。 偏殿这边素来安静,陈淑仪走得小心翼翼。 裴长恒牵着她的手,缓步朝着内里走去。 想了想,裴竹音便没有跟着进去,免得打扰到了帝后情深。 然而,二人刚进去没多一会,里面忽然传出了凄厉的惨叫。 裴竹音:“皇后?” 蕙兰:“主子!” 夏四海:“快,护驾!” 刘洲当即领着人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些懵,因为偏殿内没有刺客,只有瘫软在地的皇后陈淑仪,以及面色惨白的裴长恒。 刘洲早一眼周围,侍卫快速搜寻周遭,也没有发现可疑人。 这…… 刺客在哪? 夏四海抖着拂尘,也跟着四下找寻,确也没有刺客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 “皇上?”夏四海行礼,“这……” 见着裴长恒没反应,夏四海这才注意到摇篮里的二皇子裴瑜。 “太医?快,快传太医!”夏四海失声尖叫。 刘洲慌忙冲出去,“快传太医。” 裴竹音小心翼翼的靠近,忽然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豆大,愣是不敢喊出声来。 那一瞬间,她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如坠冰窟。 太医急急忙忙的赶来,有人给皇后看诊,有人给二皇子看诊,也有人给裴长恒看诊,每个人的诊断都不一样。 皇后被吓得险些滑胎,好不容易稳固的胎儿,差点就吓没了。 裴长恒也是惊吓过度,好在喝几天安神汤便也罢了! 倒是那二皇子…… “这是中毒所致。”太医行礼。 瞧着跪在跟前的几个太医,裴长恒惨白的面容终于稍稍恢复了血色,一双眼睛透着狠戾,“中毒?这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了裴竹音身上。 裴竹音扑通跪地,“皇上,嫔妾断然不敢伤害二皇子,嫔妾是冤枉的。就在您来之前,嫔妾与皇后娘娘刚好看过二皇子,那时候的二皇子都还是好好的,大家都是亲眼瞧见的,皇后娘娘也可以为嫔妾作证。嫔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皇子啊!” 裴长恒的目光扫过众人,仍是一言不发。 “皇上,嫔妾养育二皇子这么久,不曾有过任何的差池,若是嫔妾真的要做点什么,何至于等到现在?还用下毒这般卑劣而明显的手段。” 裴竹音赶紧跪地磕头,拼命的为自己解释清白。 这话的确有些道理,谁没事在自己宫里毒害皇子?傻子才会这么干。 傻子…… 裴长恒将目光落在皇后陈淑仪身上,那眼神流露着探究之色。 看得陈淑仪身形一震,觉得小腹微疼,一颗心旋即揪起,“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您是在怀疑臣妾吗?皇上,臣妾是皇后,后宫的皇嗣见着臣妾,都得喊一声母后,臣妾没有这个必要。” 话是这么说,可她当初是如何对待裴珏的,宫里众人都是有目共睹。 哦不,在众人眼里,大皇子裴珏是怎么“死”的,众说纷纭,但多数还是有所猜测的,毕竟魏妃再不济,那也是皇帝的发妻,原本是该登上后位的女人。 这样一个女子所生的皇嗣,自然是皇后和陈家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现在轮到二皇子,也不是没可能的。 裴长恒猜测,目的不是二皇子裴瑜,毕竟一个早产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但是裴竹音出身永安王府,这就成了陈家的心腹大患! “皇上?”陈淑仪急了,“你怎么能疑心臣妾?臣妾腹中还怀着您的皇子,怎么可能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皇上!” 裴长恒不说话,又将目光落在裴竹音的身上。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必须要有个交代,否则的话…… 满朝文武,怕是要闹腾不休。 “是皇后娘娘说要见二皇子,也是皇后娘娘摸了摸小皇子,其他的……”裴竹音嘤嘤啜泣,“皇上,嫔妾真的什么都没做。” 倒是一旁的太医,嗫嚅着开了口,“启禀皇上,二皇子的毒……是……” 第404章 臣妾冤枉,臣妾没有杀二皇子 众人都直勾勾盯着太医,直到太医哆哆嗦嗦的开口,“二皇子的毒乃是自外而入,非从口入,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问题就很明显了。 二皇子不是被人喂了毒,而是因为触碰沾染了有毒的东西,才会导致毒发身亡。 “你是说,二皇子是因为被人触碰才会沾染了毒物,这才……”裴长恒明白过来了,其后便冲着夏四海使了个眼色。 夏四海了悟。 “婕妤娘娘,得罪了!”夏四海带着太医上前,查验裴竹音的双手。 太医仔细查看,反复验看,最后冲着夏四海摇摇头,也就是说问题不在裴竹音的手上。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验查皇后陈淑仪了。 那一瞬,陈淑仪似乎是感知了什么,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裴竹音,心内的不安越甚,尤其是见到夏四海和太医站在自己跟前。 “皇上,你怎么可以怀疑本宫?”陈淑仪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她很清楚,自己怕是已经着了道,若是说不清楚,可能真的要中了他人的圈套。 但现在,她若是不验,那就证明了众人的猜测。 “请皇后娘娘把手伸出来!”夏四海行礼。 陈淑仪呼吸微促,蕙兰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请皇后娘娘,让老臣看看。”太医上前行礼。 陈淑仪打了个寒颤,然后低眉看着自己的双手,但裴长恒就在边上看着,由不得她恣意,不得不伸出手,以供太医验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更糟糕了。 “皇后娘娘这……”太医哆哆嗦嗦的开口,“能不能把护甲卸下来让老臣仔细验看?” 护甲? 蕙兰心惊,与自家主子对视一眼,俨然明白了什么,登时各自面白如纸。 陈淑仪的护甲被卸下来,太医用帕子托着,仔细的放在桌上上,然后一众太医都围了上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战战兢兢的转身,冲着皇帝裴长恒行礼。 那一瞬,裴长恒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启禀皇上!”太医行礼,“皇后娘娘的护甲上,残留着一些毒药,虽然是零星的一点,但是二皇子本就不足月,身子虚弱无比,好不容易养了养,但身子亏空得厉害,所以不需太大的动静,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裴长恒的目光,阴测测的落在陈淑仪的身上。 陈淑仪止不住打了个激灵,只觉得皇帝这眼神似乎要吃人…… “皇后!”这两个字,裴长恒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的这两个字。 陈淑仪几乎要跪下来了,奈何小腹一阵阵抽痛,太医刚叮嘱过她不能太激动,为了腹中的皇嗣,她只能隐忍着,“皇上明鉴,臣妾也是要当母亲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请皇上明察!” “皇上,老臣不敢撒谎。”太医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这可是戕害皇子的大罪,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查!给朕查清楚!”裴长恒几近切齿,“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害了朕的皇儿?今日敢戕害皇子,明日岂非要弑君?” 一听这话,满屋惊慌。 弑君? 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谁敢吱声? “是!” “是!” 皇帝一声令下,众人赶紧去查验,将偏殿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外人进入的痕迹,但始终未果,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戕害二皇子。 可事实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清楚,方才寝殿里发生的事,十有八九是实锤了。 没有查出任何的痕迹,裴长恒最后的狐疑对象,只能是皇后陈淑仪了,“来人,送皇后回未央宫,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未央宫半步。” “皇上,臣妾冤枉!”陈淑仪大声喊冤。 可事已至此,喊冤有什么用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9节 谁能信? 谁会信? 皇后的护甲里有毒,而二皇子正是因为被她摸了一下,才会中毒身亡,若说不是蓄意为之,怕是狗都不信! 裴长恒不想跟她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示意底下人把她拉下去。 这就是变相的禁足!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许出来,可事情查清楚之后呢? 戕害皇子,皇后也难逃其罪。 除非…… 不查下去。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陈淑仪落泪,哭得梨花带雨。 蕙兰面色惨白,搀着陈淑仪上了软轿,不管怎样都得先护着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主子,皇嗣要紧,太医说了,您不能情绪激动,您先忍一忍。凡事必定有真假,皇上定然会还你真相的。” “本宫没做过,本宫没有害死二皇子……”陈淑仪是真的觉得委屈,但蕙兰说的也没错,毕竟自己肚子里还怀着皇嗣。 这孩子是她苦心求来的,若是出了事…… “主子放心,就算皇上被人蒙蔽了双眼,咱还有太师大人,还有太尉大人。”蕙兰忙低声安抚,“所以主子千万不要着急,免得自乱阵脚,反而中了他人的圈套。”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终是逐渐的松懈下来,努力平复着心绪,必须要冷静,必须要冷静! 皇后一走,裴竹音就跪在了皇帝跟前,“嫔妾该死,是嫔妾没有照顾好二皇子,嫔妾有罪!” “皇上?”夏四海上前行礼。 裴长恒眼眶红红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如此无缘无故的夭折,没有任何的预兆,怎不让他心痛,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事已至此,怪谁都没用。 “起来吧!”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否则后宫之中,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戕害皇嗣,罪该万死! “早知道如此,嫔妾一定会小心守着二皇子,绝不会让皇……让贼人有机会害了二皇子。”裴竹音抹着眼泪,瞧着万分自责。 裴长恒伸手,裴竹音旋即上前。 握住了裴竹音的手,裴长恒声音哽咽,“音儿,朕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裴竹音流着泪,想起了大皇子裴珏。 “朕……”裴长恒喉间滚动,“很心疼。” 说着,裴长恒将脸埋在了裴竹音的怀中,仿佛是真的心疼至极。 只不过,二皇子的死可没那么简单结束,毕竟涉及到了皇后,不只是后宫,前朝也不会罢休,不管是不是皇后下的手,都得有人为二皇子的死担起责任。 第405章 魏逢春,你没有心 “皇上?”裴竹音低声安抚,“此事委实太过蹊跷,皇后娘娘虽然有嫌疑,可是……可是亲自毒死二皇子,这未免太过张扬,嫔妾实在是想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 以陈家的能力,若是真的想要弄死二皇子,完全可以在各个时候动手,而不是非要皇后亲自动手,一则太危险,二则太明目张胆,三则落人把柄。 不值当,不划算。 太过愚蠢。 裴长恒徐徐抬起头,好似也觉得有些道理,目光中带着哀痛,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裴竹音。 一旁的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各自沉默不语。 “继续说。”裴长恒沉着脸,周身杀气凌然。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嫔妾出身乡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嫔妾只知道做坏事得藏着掖着,哪有人做坏事还这样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 这是常理! “她是陈家女,自然是嚣张惯了。”裴长恒说。 裴竹音摇摇头,“正因为是世家女,比我这乡野粗鄙之人更懂得分寸,想来读了不少书,不可能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吧?” 裴长恒被噎了一下。 倒也是! “所以嫔妾觉得,这件事怕是有人要栽赃陷害皇后娘娘。”裴竹音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哀戚,“可怜了二皇子。” 夏四海适时上前,“奴才也觉得,这件事里颇有蹊跷,手段拙劣得太过明显。皇后娘娘再不济,身边总有那么几个趁手的奴才,若是真的要害二皇子,大可借他人之手,断然没有亲自动手的道理。” 这不是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吗? 愚蠢至极! “此事颇为古怪,但戕害皇子是真,皇后护甲淬了毒也是真。”裴长恒徐徐站起身来,“禁足既是敲打,也是保护。皇后毕竟怀着朕的皇嗣,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好不容易胎像稳固,一下子又给吓不稳了,说起来还真是……高兴过早了。 “奴才明白!”夏四海行礼,“这就让人好好看守未央宫。” 既是禁足,也是保护。 裴长恒扬起头,一步一顿的朝着外面走去,偏殿里还放着二皇子的尸体。 刚刚取好的名字,这孩子都来不及长大,就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换谁能好受?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忍心看到这么小的孩子受到毒害。 下毒者,当下地狱。 如此心狠手辣,委实不配做人。 裴长恒轻轻的抱起了裴瑜,襁褓里的孩子面色已经发黑,浑身冰冷,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这样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 夏四海叹气,与刘洲对视一眼,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陪着。 看得出来,皇帝是很伤心的。 大皇子出事之后,宫里便好似没了生气,这一个两个的都盯着丽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孩子出来了,却又猝不及防的没了。 这么小的孩子,连皇陵都进不去,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 裴长恒面色铁青的抬起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皇上乃是天子,天子如何会有错?皇上是伤心糊涂了。”夏四海宽慰。 裴长恒抱紧了襁褓中的死婴,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条路上,总有牺牲。 “皇上?”夏四海低唤,“二皇子已经殁了。” 说着,夏四海轻轻的接过了襁褓中的二皇子。 二皇子没了,该处理身后事,只是孩子太小,有些事情只能从简处置。 裴长恒亦步亦趋的从春风殿离开,走到了魏逢春的院子外面时,他又好似疯了一般,瞬时冲了进来。 这倒是把屋子里的两个人吓一跳,彼时“魏逢春”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美滋滋的晒着太阳,一如既往的闲适,听得动静,旋即坐起身来。 瞧着院子里两个晒太阳的主仆,裴长恒是真的想冲上去,可一想到她身上藏着一条小蛇,毒蛇,他便再也没了前进的勇气,咬着牙站在原地。 “皇上!” 主仆二人起身行礼,毕恭毕敬。 “是不是你?”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夏四海下意识的转头看他。 这大概是皇帝的气话,毕竟这位洛姑娘连入宫都不愿,又怎么可能给自己惹这样的灾祸?但凡想争宠才会有所举动。 “臣女不知道皇上所言何事?”魏逢春垂下眼帘,瞧着恭敬,实则带着些许抵触。 裴长恒张了张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往她心里捅刀子,何尝不是给自己捅刀子。 “抱歉!”很难得,这位皇帝陛下低了头,“朕只是……” 简月行礼,“皇上,姑娘一直在院中养病,不曾出去,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方才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咱也没有去凑热闹,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二皇子没了。”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 可眼前的魏逢春,却好似充耳不闻,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朕说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朕说,二皇子没了。”裴长恒冷着脸,眼眶略有些发红。 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皇上请节哀。” “魏逢春,你没有心!”裴长恒咬牙切齿,“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魏逢春行礼,“若皇上没有别的事情,臣女就……咳咳咳……” 她本就在病中,是以没什么可说的。 “罢了!”裴长恒慑于她的小毒蛇,只能悻悻拂袖而去。 还能如何? 只能这样! 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 等皇帝走后,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眉心微蹙。 二皇子没了? 是谁下的手呢? 第406章 防着他落井下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0节 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宫外,这毕竟是瞒不住的大事,皇子被戕害,且是在后宫里,哪儿是简简单单的小事可了? 这不似之前裴珏之死,毕竟在世人眼里,那是一场意外,何况有皇后陈家在前面挡着,即便有人心生怀疑,但没有十足十的证据,谁敢胡言乱语? 丞相府。 洛似锦放下手中笔杆子,抬眸看向和祁烈,“二皇子没了?” “是!”祁烈颔首,“被毒杀。” 洛似锦眯了眯眸子,没有说话。 祁烈继续说,“当时皇后娘娘在,所以皇上怀疑皇后娘娘,且……且在皇后的护甲上还找到了毒药,说是淬了毒的。” “蠢货!”洛似锦起身,“傻子才会在自己的身上下手,才会亲自去杀人,陈家不缺死士,皇后怀着身孕,没必要如此。” 祁烈不吱声。 这件事诸多诡异之处,问题的关键是,谁杀的? 不是皇后,那是谁? 二皇子是真的死了,这就意味着,的确有人动手了。 “这后宫里,多得是心思诡谲之人,且看最后是谁得益,就可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了?”洛似锦叹口气,“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若是换做以前,他必定说不出这样的话,宫里的人各自为了心思而枉顾性命,司空见惯,早就没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现在,他想起了裴珏。 当时的裴珏身处宫中,小小年纪便经受过人间冷暖,那样凉薄的宫墙之内,能有什么好事?这内里的腌臜与黑暗,可想而知。 裴珏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是被裴长恒替换出来,但到底也是受过惊吓…… “太医说,二皇子不足月出生,本就身子虚弱,能不能养大……其实也是个问题。”祁烈低声开口,紧随着洛似锦走出了书房,“如今只是加快了二皇子的病势罢了!” 太虚弱的孩子,养不大。 “宫里的孩子难养活。”洛似锦叹口气。 这是真的。 祁烈颔首,“皇后娘娘此举,实在是有些费解,亲自动手实在愚蠢,所以明眼人都清楚,皇后娘娘可能是冤枉的。” “冤枉就对了,众所周知的冤枉,那就不能定罪。”洛似锦顿住脚步,负手立在檐下,“最大的可能是禁足,禁足之后便算是保护。” 祁烈赶紧回应,“是,皇上已经下令,皇后禁足未央宫。” “那就对了。”洛似锦点点头。 禁足就算是保护了。 “宫里的孩子难将养。”祁烈想了想,“卑职已经让人盯着,且看接下来会有谁……有所举动?” 洛似锦没说话,瞧着天空浮云,不知道她这会已经到了何处?算了算时辰,算了算行程,应该已经到了南疆吧? 沉默半晌,祁烈心下微紧。 “南疆可有消息?”洛似锦忽然问。 祁烈忙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咱们的人也……也跟丢了,大概是进入了什么危险之处?又或者是郡主盯得太紧了。” “是遇见了大事。”洛似锦明白过来,“她们遇见麻烦了。” 祁烈:“……” 蓦地,外头来人了。 管家行礼,“相爷,太尉府的陈太尉来了。” 闻言,祁烈猛地抬头去看自家爷。 陈太尉来了? 这厮来干什么? 洛似锦不以为意,缓步朝着外头走去,陈赢这个时候过来,是试探呢?还是……来求和的呢?毕竟皇后被禁足,外头传言皇后戕害皇嗣,那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废后? 下大牢? 花厅。 “哟,陈太尉怎么来了?”洛似锦缓步踏入,“这无事不登三宝殿,您这亲自来一趟,怕不是天要塌了吧?还愣着干什么,奉茶!” 底下人赶紧退下,毕恭毕敬的去奉茶。 洛似锦拂袖落座,陈赢站在边上沉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洛似锦看。 “沉默不语,陈太尉是来本相这里耍威风的?”洛似锦挑眉,嘴角带着笑,话语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没下逐客令已经是很客气了。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瞧着奉茶的奴才,又看了看周围。 “都下去吧!”洛似锦端起杯盏。 唯有祁烈留下,其他人全部退出了花厅,无一人敢在内逗留。 “丞相大人应该都听说了吧?”陈赢开口。 洛似锦喝了口杯中茶,“今年的新茶,滋味甚是不错,陈太尉可以试一试,且看与你太尉府的是否相同?” 陈赢:“……” 他可不是来喝茶的。 “陈太尉这是怎么了?”洛似锦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喝茶?那是想吃点什么?本相对吃的方面没太大兴趣,陈太尉怕是走错了地方。” 陈赢端起杯盏,咬着牙喝了口茶,“皇后娘娘毒杀小皇子……” “哎!”不等陈赢把话说完,洛似锦已经打断了他,“不打自招?” 陈赢重重的将杯盏落在案头,“洛似锦,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证据吗?” “你自己说的,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洛似锦轻嗤。 陈赢:“……” 洛似锦又道,“陈太师定是耳提面命,陈太尉势必要管好自己的舌头,有些没来由的事情,从您嘴里说出来,可就成了板上钉钉。皇后那头还没定论,你这自个就说了,实在是……太拖后腿了!” 陈赢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把茶水泼他脸上。 “本相知道皇后娘娘没那么愚蠢,也明白陈太师教不出这样蠢笨的女儿,是以不会放在心上。”洛似锦淡然饮茶,“陈太尉还是早些回去,进宫问一问皇后娘娘,这到底玩的哪一出?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竟还巴巴的往坑里跳。” 陈赢深吸一口气,“你倒是聪明,竟是猜得八九不离十,此事绝非皇后所为。” “本相相信有用吗?陈太尉不妨出去问问街边的百姓,看皇后有没有祸害皇嗣的心思?大皇子是怎么去的,您心里不会没数吧?”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一回生二回熟,没法子!” 陈赢哽了一下,“不是皇后害的。” “那总得有人承担这件事的责任吧?”洛似锦意味深长的说。 陈赢顿了顿,不解的看向他,“丞相大人……” “本相不会在这种简单的事情上,抠掉自己的脑子,皇后肚子里还怀着皇嗣,本相可不敢落井下石。”他还不清楚,陈赢的来意吗? 第407章 是洛姑娘所害? 陈赢端着杯盏的手,放不是,喝也不是,僵在半空……难怪父亲老骂他愚蠢,有时候人比人气死人,还真是如此。 “陈太尉这是怎么了?”洛似锦又抿一口杯中茶,“看上本相的茶了?祁烈,让底下准备着,到时候让陈太尉带着回去尝尝。” 陈赢敛眸,瞧着杯中茶,“丞相府的茶还真是与外头的都不一样,叫人喝着喝着,便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丞相大人的眼睛。” 洛似锦似笑非笑,“陈太尉真是客气,这大老远的跑过来,如此夸赞本相,不如就留下吃顿饭,就当是本相的谢礼?” 论阴阳的本事,陈赢还真是比不得洛似锦。 “本太尉不会拐弯抹角,也不稀罕这弯弯绕绕。”陈赢起身,“但愿丞相大人能说到做到,这件事莫要插手。” 洛似锦偏头看向他,“对本相没好处,本相为何要插手?那么明显的事情,咱只要不瞎都能看得清楚一二,当然……也不乏有些瞎了眼的,那些人……本相可管不着。” 听得他意有所指,陈赢的脸色逐渐暗沉下来,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 “既如此,告辞!”陈赢起身。 他就是担心洛似锦会插手,到时候鼓动满朝文武废后,那可就糟了! 还好,洛似锦没打算插手。 陈赢寻思着,肯定是因为南疆的事情,牵绊住了洛似锦的手脚,所以他才没能得空,抽不出手来应对宫里的这件事。 没错,肯定是这样。 但…… 洛似锦说的,别的瞎了眼的……是指永安王府吗?永安王一直称病,按理说不至于出手,老实待着养病便是了! 眼见着陈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祁烈眉心紧蹙,“爷,他这是什么意思?来探您的意思,还是来警告您?” “单纯是没脑子,对付他……不必想太深。”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起身朝外走去。 祁烈:“??” “这小子肯定又没有问过他爹,擅自跑来丞相府。”洛似锦继续说,迈开步子走进了回廊里,“要不然,绝不会跑这一趟。” 多此一举! “皇帝的意思都明摆着,还非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这陈太师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养出这么一对不成器的东西?倒不如安居宫那位,呵,那才是有点脑子的,至少随爹。”洛似锦挑眉。 不知道陈太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 永安王府那边呢? “爷,您觉得会是谁?”祁烈小心翼翼的开口。 洛似锦心里有所怀疑,但不确定是谁。 但,狐狸一定露出尾巴的! 果不其然,满朝文武都议论纷纷,二皇子在后宫被人戕害,此乃大罪,且满城百姓也都议论纷纷,最后不知是从何处传出的流言蜚语,竟都将矛头指向了皇后。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1节 一个两个的,传得有鼻有眼的,说什么皇后善妒,害死了大皇子之后,又害死了二皇子,如此蛇蝎毒妇,不配为后。 一时间,宫里宫外物议沸腾。 翌日,宫里就传出了凶手被抓住的消息。 说是一个小宫女,因为怨恨皇后,所以在皇后的护甲里下了毒,因此而害了二皇子。 这消息,来得可及时。 “你信吗?叶枫?”裴长奕问。 叶枫摇摇头,“卑职不知道,卑职只觉得这些事情颇为怪异,瞧着好像……好像在遮掩什么,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二皇子实在是可怜,小小年纪,生母难缠而亡,如今连自身都没了。” “呵,生在皇家就不配有可怜二字,这是命,生来就注定的命!这条路上的所有人,不管年幼还是年长,都不无辜。”裴长奕眯起危险的眸子,“天家富贵,哪是随随便便就能享用的?既是坐享富贵,自然是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命,便是其中之一。 “盯着点。”裴长奕道,“本世子也想凑个热闹。” 叶枫行礼,“是!” “听说陈赢之前去了丞相府?”裴长奕皱起眉头。 叶枫颔首,“据说是为了皇后之事,但究竟怎么说的,倒是不得而知。” “洛似锦想干什么?”裴长奕低声嘟哝,“这是想与太师府太尉府联手?还是说,他想干点别的?洛似锦啊洛似锦,你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对了,宫里的洛逢春,没什么别的动静吗?” 叶枫忙道,“洛姑娘养在宫里,如今吃好喝好,但是身子却一直不见好,春风殿出了事,她也没有出去,说是当时皇帝还去了一趟,没问出个什么名堂。” “她没去凑热闹?”裴长奕狐疑的问。 叶枫摇头,“说是没出去,还是皇帝自个进去的。” “她跟静和是一类人。”裴长奕缓步朝前走,“静和这人喜欢凑热闹,什么消息都不放过,按理说这洛姑娘不可能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打听。” 叶枫诧异,“世子是怀疑,二皇子为洛姑娘所害?” “啧!”裴长奕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她一门心思想出宫,犯不上杀害皇嗣,皇后没那么愚蠢,洛姑娘更不会!” 皇后都不肯干的事儿,洛逢春会去做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哦!”叶枫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猜什么都是错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宫里的热闹,是越来越热闹了。”裴长奕叹口气,看向自家父王的院子方向,“就是不知道,父王这病……要病到什么时候?春都快过完了,眼见着天气日渐热起来,也该快些好起来了吧?” 夏天要来了,人也该精神起来了,总这样病怏怏的算怎么个事? 忽然一记炸雷,裴长奕皱了皱眉。 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08章 朝堂吵成一锅粥 皇后被禁足,文武百官开始有了废后之言,眼见着群情激奋,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皇帝裴长恒也好似脑瓜子疼。 满朝文武,如同鸡鸭吵架一般,声声不绝于耳。 “好了!都别吵了!”裴长恒揉着眉心,“别吵了!” 这件事到底是闹起来了,现如今他只能派人去仔细查,可这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可见是高手所为,但裴长恒自己也没想明白,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为什么要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满朝文武,瞬时肃静。 裴长恒端坐在上,扫一眼底下争论不休的文武百官,“皇子被毒杀之事,朕心里有数,诸位爱卿静待查察结果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 洛似锦行礼,作为百官之首,到底还是得站出来说两句,“于情于理于法,此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岂敢妄议皇后娘娘?二皇子出事,皇上亦是悲痛不已,诸位大人还是莫要着急为好,免得搅了皇上忧心。” 闻言,众人垂首行礼,“臣等该死,请皇上恕罪。” “此事已经交由内侍监配合查清楚,不管是何人戕害皇嗣,朕都决不轻饶。”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满是悲痛之色,“朕也想让皇儿平安活下来,可天命如此,朕也……” 陈赢行礼,“皇上,臣相信皇后娘娘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请皇上明察!” “是与非不是一张嘴就能说清楚的,臣也想看看最后的结果。”裴长奕行礼。 百官不敢轻易站队,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证明是谁做的,有点站错了,那就会牵连其中,到时候连带着身家性命都得赔进去。 听得这话,陈赢转头,目光不善的看向裴长奕。 裴长奕只是站在那里笑了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好了!”裴长恒揉着眉心,“南疆来报,说是水患频繁,如今山洪倾泻,毁坏农田庄园,世子觉得该如何处置?往年都是怎样处理的?为何见年尤胜?” 裴长奕被点名,自然是要站出来解释两句,“启禀皇上,南疆水患一直反复,许是今年雨水较多,才会较往年更盛。臣以为,南疆众人早已习惯了防范水患,也懂得如何应对水患,不足为虑。” “是吗?”裴长恒抖了抖手中的折子,“可有地方令上奏,声言今年水患如虎,吞噬百姓与村庄,百姓苦不堪言,已是民不聊生。” 裴长奕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皇帝这么说,他就那么应,“回皇上的话,有些地方官员素来喜欢夸大其词,年年如此,不外如是,多半是想博朝廷赈灾,如上次那样……想要沾点油水,刁钻耍滑,实在是可恶至极!” “世子所言当真?”裴长恒问。 裴长奕垂眸,“千真万确。” “满朝文武都在,那朕暂且就信这一回,惟愿百姓平安顺遂,水患早日褪却。”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沉得可怕。 裴长奕行礼,“吾皇圣明,必定洪福齐天,必有境内百姓。” 洛似锦就在边上看着,陈赢微微皱起眉头。 散了朝,百官纷纷往外走。 陈赢缓步走着,冷眼瞧着不远处的裴长奕,朝堂上的纷争,他可记恨着呢! “陈太尉。”裴长奕顿住脚步。 陈赢嗤笑,可没打算理他。 “皇后娘娘被禁足,陈太师怎么也不出来说两声?”裴长奕问,“还是说,他另有打算呢?毕竟陈家有两位娘娘。” 陈赢一怔。 “此消彼长,皇后就只有一个。”裴长奕继续说,“这个不行就换一个,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吧?” 陈赢脸色都变了,“世子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军营多练练,改日倒是能在我的手底下过两招。这挑拨离间乃妇人行径,委实与世子的身份不符。” “管他阴谋阳谋,能赢就是好招数,陈太尉太过自负,你怎知我与你只是过两招,而不是赢你?”裴长奕笑盈盈的走下白玉石阶。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抬步跟上,“世子久居南疆,却是连南疆水患都治不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皇上没有明面上的责问,可百姓都有眼睛,看得见谁才是真正的废物。我还以为永安王府在南疆也算是独霸一方,没想到……可惜了,这不是南疆,这是皇城,天子脚下!” “南疆水患由来已久,地广人稀,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十年数十年又如何?朝廷有多少银子是拨往南疆的,太尉大人不会不清楚吧?没有银子,寸步难行,百姓只能自救。救不活的,那就是命!”裴长奕冷笑两声,“太尉身处皇都,尽享荣华富贵,如何能知晓一文钱难倒一个英雄汉的道理?” 陈赢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不可否认,从先帝那时候开始,对南疆的拨银几乎达到了苛刻的程度,大概是先帝的忌惮,所以…… 水患这问题,久治不愈,也是因为朝廷不愿意拨发银子的缘故。 没有钱,怎么修堤坝? 没有银子,如何安抚民心? 唯有如此艰难,先帝才能安心的,让永安王长久留在南疆,苦寒之地,没有银子便寸步难行,想要笼络民心都毫无办法。 百姓需要的是温饱和安居乐业,空口白牙的饼子……是吃不饱的! 看着裴长奕慢慢悠悠离去的背影,陈赢沉了脸。 “南疆没银子,但有虎狼之师。”洛似锦幽幽开口。 陈赢转头看他,“丞相大人看热闹,倒是看得很欢悦嘛!” “看热闹都看不高兴,岂非傻子?”洛似锦负手而行,“陈太尉的热闹,不看白不看,毕竟陈家现在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厄运一桩接一桩,麻烦一件连着一件,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如今因果循环,让恶鬼盯上了吧?” “有没有恶鬼咱不清楚,但谁敢盯上我们陈家,是人是鬼都得扒一层皮。”陈赢拂袖而去。 瞧着他这气呼呼的模样,洛似锦不以为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銮殿。 金碧辉煌,匾额高悬。 且看朱漆大门,巍峨威严。 外人瞧着,何其风光。 内里,龌龊不堪。 可偏偏,可断天下人的生死。 洛似锦看了一眼春风殿的方向,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了? 第409章 帝王心 下了朝堂,裴长恒亦是火气未消。 “皇上?”夏四海有些犹豫,“永安王还是没上朝,不过听说郡主已经离开了永安王府,还……还可能出了城,至今没回来。” 裴长恒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夏四海。 “老奴不敢信口开河。”夏四海忙不迭行礼。 裴长恒明白,夏四海没有说谎,那这郡主裴静和到底去往了何处? “南疆!”裴长恒明白了,“裴静和回去了南疆。” 夏四海也想到了,但不敢宣之于口,现如今由皇帝说出来,便又是另一回事。 “父子二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个装病,一个在朝蹦跶,就是为了迷惑满朝文武和朕,迷惑天下人。而裴静和则代表着他们,回到了南疆统帅一切。”裴长恒咬着牙,“真是其心可诛!” 傻子都知道,若事实真的如裴长恒所料,意味着什么? “皇上?”夏四海开口,“这郡主一介女流之辈,应该也闹不起什么大事吧?”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若是裴静和,那就有另一种可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2节 “四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位长宁郡主的本事。”裴长恒继续往前走,“若是裴长奕回去,朕反而没那么担心,可如今是裴静和,朕却是有点心里不安了。” 夏四海愣了愣。 “裴静和的性子更能隐忍,更能谋划,不像是裴长奕,全身上下就剩下刀片,脑子是有,但狠劲更狠,狠人适合冲锋不适合统帅,谋者却可领兵!” 想起裴静和那张脸,一身的傲气难遮,绝不是囿于一隅之人,所以…… “皇上是担心长宁郡主她……”夏四海担忧。 裴长恒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心里烦躁,好像满宫里都没有自己可以说真心话的人,连个说话的地儿都没有。 “去安居宫。” “是!” 安居宫。 陈淑容略显吃力的行礼,却被裴长恒快速搀起,“不必如此。”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是刚下朝吗?”陈淑容面色微白,瞧着好像是有些身子不适,小腹隆起,整个人却快速消瘦下去。 裴长恒瞧着她如今憔悴的模样,止不住转头训斥宜冬,“怎么回事?没好好伺候好主子吗?为何容儿如今这般憔悴?” “不怪宜冬,不怪底下人,是臣妾最近身子不太舒服,总觉得睡不醒,吃不下,时不时呕吐,浑身不得劲。”陈淑容虚弱的靠在皇帝怀中。 裴长恒搂着她,坐在了软榻上,“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再忍一忍。” “皇上,臣妾都听说了。”陈淑容低低的开口,“姐姐没那么愚蠢。” 裴长恒应了声,“朕也觉得,肯定有人在栽赃陷害皇后,但朕没有证据,谁也查不出证据,这件事若是没个定论,只能归结在皇后身上,毕竟护甲上淬了毒是事实。” “皇上?”陈淑容扬起头看他,“不如请皇上做个折中的法子,让臣妾受了这惩罚,如此一来的话,既能维护姐姐的皇后之位,也能让臣妾免于他人的搅扰。” 还能让陈家,更放心。 裴长恒低头看她,在她眉心亲了亲,“这样岂非太委屈了你?” “臣妾不怕委屈,只要皇上愿意相信臣妾,臣妾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陈淑容伏在他怀中,虚弱的喘着气。 裴长恒抱紧了她,“这么一来,对你倒是不错,可以让你好好将养着,也能让皇后继续安胎,不至于闹得满朝风雨。” “皇上,那您就说,是臣妾跪在明泽殿外求您,并且愿意替姐姐受过,到时候就可以解了姐姐的禁足,也能让父亲和兄长放心。”陈淑容低低的咳嗽两声。 裴长恒叹口气,“真是辛苦容儿了。” “皇上忧心朝堂,可朝堂群狼环饲,臣妾心疼皇上,恨不能为皇上分忧,如今能破此局,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陈淑容摸着自己的小腹,“即便是禁足也无妨,臣妾有皇上的信任,什么都不怕。” 裴长恒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去做,只是……要悠着点,朕所有的希望可都在容儿的身上呢!” “皇上!”陈淑容依偎在他怀中,“有皇上这句话,臣妾拼死也愿意。” 寝殿内,温暖如春。 两个人相拥相守,瞧着还真是一对璧人。 裴长恒低眉瞧着窝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陈淑容,旋即敛了面上的欢喜之色,连带着眸中都泛着冷意,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终是将掌心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有时候是很奇怪的,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就是发生了,可人心与人心之间却隔着一层,终究做不到感同身受。 他低眉看着陈淑容的睡容,其实心里很清楚很明白,这可不是什么解语花,这是陈家特意培养出来的食人花,未央宫里有一朵,安居宫里也有一朵。 姐妹二人的招数不一样,所以呈现在人前的姿态也不一样,表现出来的样式也不同,但这改变不了陈家人的本性。 贪婪,野心勃勃…… 从安居宫出来,裴长恒站在门口的宫道上良久,安安静静的。 今日天气好,阳光明媚的。 夏四海小心翼翼的开口,“皇上,您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奴才瞧着您好像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传召太医过来看看?” 裴长恒摇摇头,“不必如此麻烦,朕只是觉得有点疲累罢了,人与人之间各种勾心斗角,还真是很耗费心神呢!可是若不去争抢,若不去斗,朕怕是连一日都活不成,何况是报仇!四海啊!你说朕当这个皇帝,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傀儡生心,可真是痛苦! 但,没有别的办法! 他是帝王…… 第410章 南疆终于来消息了 对于帝王的情绪低落,夏四海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边上跟着。 当然,裴长恒也不会难过太久。 身居高阁的男人,怎么可能悲春悯秋,他坐在那赤金龙椅上,俯瞰着江山社稷,脚下踩着累累白骨,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为谁停留? 正因为知道,所以夏四海没敢劝。 说多错多,少说少错。 入夜,雨落。 听闻陈昭仪跪在明泽殿外,跪请帝王严查二皇子被害一事,解皇后的禁足,愿以身相代,极尽姐妹情深。 消息传到了未央宫,可把陈淑仪给感动坏了。 “你是说,这么大的雨,跪在明泽殿外为本宫求情?”陈淑仪抚着肚子,“她……” 蕙兰行礼,“主子莫要激动,陈昭仪请皇上彻查此事,解皇后娘娘的禁足,但说到底这也是她的分内职责,原本陈昭仪入宫,就是带着使命来的。” 皇后伺候不里的时候,陈昭仪伺候。 皇后有难的时候,陈昭仪得往前挡着。 皇后做不了的事情,陈昭仪就得去做。 “话是这么说,但能做到的有多少人呢?荣华富贵在前,谁能视若无睹?身处这四方城内,多少的权衡利弊难以言说,她若是真的做到了对父亲的承诺,本宫倒是可以高看她几分,来日必定少不得她的荣华富贵。”陈淑仪好似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 有这样一个人,无条件的,全身心的,拼了命的在宫里护着她,未尝不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情。 “主子,那……”蕙兰犹豫着。 陈淑仪摆摆手,“让她跪着,到底也是皇上跟前的人,想来皇帝多多少少会心软,本宫可不想无缘故担下这罪责,更不想被禁足。” “是!”蕙兰垂眸行礼。 主子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可说呢? 外头雨势不小,噼里啪啦的落在屋瓦上。 夏四海时不时的看向门口,紧了紧手中的拂尘,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却也知晓不该说,只能老老实实的守在皇帝身边研墨。 终于,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刘洲快速进来行礼,“皇上,陈昭仪晕倒了!” “抬回去!”裴长恒忙道,“好生安置。” 刘洲会意,“是!” 一夜之间,陈淑容为长姐请命,为皇后喊冤,雨夜跪在明泽殿外,跪到晕厥的消息快速传遍了皇宫,其后传到了宫外。 陈太师只觉得太冒险,陈赢倒是拍手叫好。 “爹,她好歹有了点作用。”陈赢想了想,“就是不知道这个台阶,皇帝愿不愿意下?” 陈太师想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本来就只是护甲上的事儿,找个宫人出来顶罪便罢了,死去的那个丽婕妤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在皇帝心里占不了多少分量。” “这倒是。”陈赢点头,“当日弄死那个魏妃的儿子,不也没人追究吗?” 陈太师眉心陡蹙,“慎言,祸从口出的道理,还需要为父教你吗?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处境,怎敢胡言乱语?你这是要把为父和整个陈家,都送到别人的刀口下吗?” 陈赢心头一惊,面色大骇,垂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三番五次,让你谨言慎行,你却只当为父是耳旁风,若是哪天为父去了,只怕整个陈家都得毁在你这张嘴上。”陈太师止不住低咳。 陈赢赶紧端着水上前,“父亲息怒,儿子知道错了,您放心便是,以后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下不为例!” “最好如此!”陈太师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缓过劲来,“容儿既然将此事担下,皇帝必会派人彻查,一桩事若是查不清楚,那就干脆把水搅浑,谁也别想得意,每个人都会变成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太多,就不会只盯着一人不放。 陈赢又道,“洛似锦那边最近只盯着南疆,想必也无暇顾及宫里这些事,二皇子之死确有蹊跷万千,但一个孩子罢了……委实没能上他的心。” “莫要轻敌。”陈太师仿佛很是疲倦,“洛似锦此人不可信,所言十句有九句是假的,你当警醒,不可大意。” 陈赢瞧着父亲脸上的褶子,父亲到底是老了,有些事情的确不能再让父亲扛着。 思及此处,陈赢的面上露出几分愧色。 退出房间的时候,陈赢特意在门口站了站。 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其实也没那么吓人,从小到大,父亲一直都在为家族和自己谋划,虽然很多时候言辞激烈,却也是实实在在护住了他们兄妹几个。 回过神来,陈赢转头吩咐门房,“务必小心看护,若是太师有别的什么症状,即刻来报。” “是!” 永安王的病可能是装的,但是老太师这边,却是真的病倒了,毕竟年纪大了,平日里又是劳心劳力的,谋划太多,总归是伤神。 心竭而衰,势不可挡。 雨,哗啦啦的下。 陈淑容被抬回去的当夜,就起了高热,这事满宫皆知,也因此而惹怒皇帝,招致帝王训斥,被禁足安居宫,算是圆了她替长姐受过之心。 一时间,满宫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觉得陈昭仪此举颇为仗义,为了姐妹之情能做到舍身之地,委实难得。 但也有人觉得陈昭仪太过愚蠢,眼下这情况不求着明哲保身,还敢往皇帝跟前凑,不是明摆着找罪受? 话是这么说的,但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了,皇帝解了皇后的禁足,关于二皇子被毒杀之事,已经认定为是未央宫的一个小宫女,因为对皇后心生怨怼,所以趁皇后不备,将毒淬在了皇后的护甲上,以至于害死了二皇子。 小宫女被丢进了大牢,至于是不是她做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毕竟未央宫这位如今怀着皇嗣,天塌了也不能拿她怎样。 皇后肚子里的皇嗣,是最大的保命符! 今日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3节 洛似锦忧心忡忡的站在檐下,宫里那些事微不足道,无外乎是争宠罢了,真正难过的是南疆那边,也不知道那边是否下了雨? 本就时常洪涝,这要是下雨…… 远行愿顺遂,长路愿安康。 “爷?”祁烈撑着伞,急急忙忙的自雨里冲上回廊,“南疆的消息!” 第411章 可我会招魂啊! 洛似锦已经很长时间没收到南疆的消息了,倒不是不去追问,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时候,盼着她的消息,也怕她的消息。 瞧着手中的信笺,洛似锦顿了顿,终是快速打开,其后总算松了口气。 “爷,姑娘应该安全了吧?”祁烈抖落身上的雨水。 洛似锦点头,“安全了。” 说是安全了,可事实如何,谁又能知呢? 原本还是能探知消息,可过了那洞窟之后,裴静和进行了一场恶战,所有的消息便就此斩断,好像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此后,再无消息。 “那就好,爷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祁烈如释重负。 这些日子洛似锦一直辗转难眠,安神汤喝了一碗又一碗,都能缓解这毛病,太医说……这是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 所幸,安然。 “可是,真的安全了吗?”洛似锦摇摇头,“水患已至,未必安然。” 寥寥数语,不过图个心安。 春儿,要平安…… 梦里如何,都会醒来。 便像是现在的魏逢春,一睁眼便是天明。 天明便是下雨,雨声哗然,好似不死不休,吵得人耳蜗疼。 “醒了?”见着魏逢春披着外衣出来,裴静和偏头看她一眼,“山里冷,多穿点。” 魏逢春裹紧了自身,“怎么了?” 瞧着裴静和的脸色,似乎是不太好。 “你自己看!”裴静和努努嘴。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魏逢春看清楚了山下的境况,只瞧着江河暴涨,水位上升,不少百姓如同蚂蚁搬家似的,从家里离开,冒着大雨沿着泥泞的山路往山上走。 一步一滑,但都是为了活命。 魏逢春面上的笑意尽褪,因着大雨,他们暂时被困在这山上的道馆里,暂时没办法下山,也与外头失去了联络,没想到…… “山洪暴涨,来得太突然了,所以一时间来不及逃走。”裴静和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说着事不关己的事情,“不过没关系,多数都是会水的,只要水流不是太过湍急,都还是可以活下去的,但若是天气太过寒凉,在水中抽筋,那就希望渺茫了。” 魏逢春抿唇不语。 “见过这样的场景吗?”裴静和问。 外头大雨如注。 道馆内,阴冷无比。 “见过。”魏逢春开口,“北州一行,冻死的饿死的,尸体就在路边,所行之处……随处可见。上位者无能,在位者不思其政,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裴静和点点头,“你想得很透彻。” “是兄长教得好。”魏逢春叹口气,“一直如此吗?” 裴静和想了想,“较大的城镇已经修了明渠,挖了沟壑,一般情况下还是能排水的,不至于如此,但这里偏僻,一些国策根本无法惠及,所以没有修渠没有挖沟,便导致了年年春夏水患不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凡事不可能面面俱到。”魏逢春瞧着底下的洪水,“终有一日,都会好起来的。” 百姓都往高处走,走到了对面那个山头,好在那边有个山洞,又或者说,因为平日里洪涝频繁,刻意在山上挖了个山洞出来,以便于危险是避难。 人在天灾面前无能为力,但会尽最大能力去自救,而不是坐以待毙…… “郡主,姑娘!”简月行礼,“饭做好了。” 道馆里是粗茶淡饭,但足以温饱。 这里住着几个道士,一个个身形消瘦,却是脊背挺拔,待魏逢春与裴静和分外敬重,尤其是老道士,看见二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带着笑的。 “您这是要给咱算命卜卦吗?”裴静和打趣。 老道士摇摇头,“两位姑娘生得好面相,不需要算命,天命自然有天命的好处,凡人也有凡人的好处,都是各有各的命数,何须让老道算来算去的?” “说了等于没说。”魏逢春回答。 老道士抚着长须,瞧着外头的倾盆大雨,“天道这事,谁说得准呢?说了等于没说,但做了肯定胜过没做。”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各自不语。 “老道不是什么坏人,你们不必如此。”老道士挑眉看着二人,“这是我的道馆,若是非要说谁像贼,那也是你们才对。” 魏逢春想着,这话也对,但是…… “老道士,你这装神弄鬼的本事还真不赖?三言两语,说得人心里慌慌的。”魏逢春白了他一眼,快速进了厅内。 老道士看着外头的雨,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装神弄鬼的本事是没有,但是招魂的本事,却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脚步骇然顿住,魏逢春陡然僵直了脊背,仿佛窗户纸忽然被戳破,有风冷不丁的灌进来,瞬时吹了个透心凉。 她徐徐转过头,看向站在檐下的老道士,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拳头。连带着小黑都发出了低低的“嘶嘶嘶”声响,好在没有探出头来。 老道士回眸,刚好与魏逢春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瞬,魏逢春有种别人扒得一干二净的感觉,好似被他看得透透的。 “人嘛,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也有心不由己的时候。”老道士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你以为的光明璀璨,许是为了一人之事,可有时候上苍予以恩泽,却并非为了一条性命。姑娘,多积功德,多行善事,行……大善事,对你有好处。” 裴静和自诩聪慧,但是这会还真是听不明白了,不知道二人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老道士好像知道很多事。”魏逢春露出一丝苦笑,“泄露天机也不怕上天怪罪?” 老道士不以为意,“我可没泄露天机,诸事皆有定数,就好比你们出现在这里,我这道观八百年都没人来一回,偏偏这一次你们被大雨困在此处,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缘分有长有短,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这缘分能持续多久?”裴静和开口。 老道士瞪了她一眼,“你倒不如直接问我,这雨什么时候停?” “那这雨什么时候停?”裴静和顺着杆子下。 老道士叹口气,负手立在檐下,“明日就停了。” “你可真能吹!看这荒郊野外给你憋的,简直是疯了!”裴静和牵着魏逢春的手就走,“别信他,吹得有模有样,差点把人的脑子都糊弄走了。” 第412章 挨千刀的大师兄 面对裴静和的奚落,老道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而不语,仿佛是长者一般面露慈爱,就这么瞧着两个调皮的小丫头,没放心上,只觉得好玩。 年轻人,沉不住气。 “不轻信是对的。”老道士幽幽启唇,仿佛是在警醒,“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人,否则哪天捅你一刀的就是身边人。” 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心里有些忐忑。 “别听他胡说八道。”裴静和握紧她的手,“若是什么话都听,只会害了你,对于某些不切实际的饼子话术,不必放在心上。” 装神弄鬼,谁还不会似的? 不过,这一顿吃的,真的是饼子! 虽然是干呼呼的,硬邦邦的,但好歹还热乎,比起迁移的百姓,冒着大雨饿着肚子,拖家带口的……委实好上太多。 大雨还在哗哗下着,瞧着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嘈杂的雨声委实惹人心烦。 吃过饭之后,一般跟就坐在檐下,看着山下的洪水,瞧着蜗居在山洞里的那些人……哦,看不清楚人,只能偶尔看到隐约的人影。 魏逢春坐在矮凳子上,神情呆滞的看向外头,除了在宫里那会,还真是从来没有如此无聊过,无聊到只能干坐着听雨声。 “姑娘?”简月皱眉,“您要是困了就去睡会。” 魏逢春叹气,“白天睡了,晚上怎么办?这日夜颠倒的,怕不是要疯。” 说好来南疆看山看水,可不是来发呆的! “等雨停了,我们就可以下山了。”裴静和坐在她身侧,“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至少甩掉了那些乌七八糟的尾巴,不管是谁都追不上我们的脚步了。” 魏逢春问,“一般情况下,这样的雨要持续多久?” “说不好。”裴静和摇摇头,“少则数日,多则小半月,当然……整月阴雨绵绵也是可能的,这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雨停,谁说得准呢?” 不过,下雨也好。 这么大的雨也就不会有什么刺客,他们便是安全的。 “春儿,我们说说话吧!”裴静和道,“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魏逢春摇摇头,“幼时发了高热,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后来又因着身子不适,生出了心病,一直养在兄长身边,时而清醒时而神志不清,直到郡主回朝那一段时间,我才算彻底好起来。此前种种,如梦似幻,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裴静和点点头。 魏逢春转头看向她,“郡主呢?” “我幼时就来了南疆,见过洪水猛兽,见过饿殍遍地。”裴静和苦笑两声,“生离死别也都见过了,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在意的不在意的好像都没了,来日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仿佛也无甚大碍。” 魏逢春敛眸,当初自己跳下宫墙,也是这样的心情。 罢了罢了,还是乖乖等着雨停吧! 下雨的天气,天不容易亮,但很容易黑。 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满目皆是昏暗,体感分外潮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4节 “师父?”小道童不明白,“您好像对那位姑娘分外看重?” 老道士咂吧着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小道童连连点头,“嗯!全写脸上了!” “原来如此。”老道士叹口气,“倒也不是看重,而是觉得上苍安排还真是出人意料,季有时那小子,倒也能干成一桩人事。” 小道童皱眉,“师兄人很好的。” “好个屁,整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没瞧见后院都塌了,光知道自己吃喝玩乐,人不回来,银子也不知道寄点回来,这挨千刀的!”老道士骂骂咧咧的走开。 小道童挠挠头,“唉,这挨千刀的!” 雨,稀里哗啦的。 神奇的是,翌日起来,雨声已歇,天空放晴。 魏逢春睁眼便推开了窗户,不敢置信的看向外头,大雨过后,天空仿佛被清洗一般,碧蓝如海,万里无云。 空气里夹杂着泥土气息,山林中的青草味,寒意渐褪。 魏逢春伸个懒腰,快速起身更衣,其后便走出了房间,恰小道童从跟前走过。 “哎!”魏逢春喊住了他,“小师傅,你师父呢?” “师父?”小道童一怔,“你要找我师父作甚?” 魏逢春看了看今日的天气,又将目光落回他的身上,“就是想问问,他人呢?” “天晴了,师父自然不会留在道观里,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早就走了。”小道童抬步就走,没有逗留。 魏逢春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姑娘?”简月端着水进门,“您怎么在这站着?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早饭。” 魏逢春回过神来,转身回屋。 “姑娘?”简月拧了湿帕子,“您先擦把脸,奴婢去给您拿早饭,再去看看郡主那边。” 魏逢春点头,“没想到这老道士算得可真够准的,说是今日雨停,没想到还出太阳了,这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您是觉得这老道士有点本事?”简月笑道。 魏逢春看向窗外,是有点本事的。 要不怎么说,两个人想到一块,才能玩到一块呢? 裴静和也是这么想的,一大早起来就问过了道观里的小道士,愣是没找到老道士的踪迹,还真是奇了怪了,这老道士跟个兔子似的,跑这么快? “郡主?”魏逢春出来的时候,裴静和正站在后院。 瞧着被大雨冲刷,坍塌了大半的屋瓦,不由得眉心微蹙,裴静和寻思着住了这几日,走的时候给捐点功德钱吧! 真惨! “收拾好了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头,“都准备好了。” “走!”裴静和没有犹豫。 将银票搁在了功德箱里,头也不回的离开道观。 走的时候,魏逢春还在找人,奈何除了收拾门前杂乱的小道童,委实没瞧见老道士的下落,只想着以后若有机会,怕是要再来一趟。 “想什么呢?”裴静和问。 魏逢春坐进了马车里,“我想着这老道士倒也不全是吹牛,至少运气不错,误打误撞也好,能掐会算也罢,多少是有点本事的。” “我也正有此意。”裴静和与她相视一笑,“早前听说山中多隐士,搞不好我们这一次遇见的,真的是能人异士,来日若有用武之地,必当前来请之出山,助你我一臂之力!” 第413章 一直有东西跟着她们 马车,渐行渐远。 及至马车都瞧不见踪影了,小道童才赶紧转回,去了后院的柴房里查看,“师父师父,人家都走了,没事了。” “找我了?”老道士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小道童连连点头,“是啊,两位姑娘都找您呢!您为什么要躲着?” 说着,小道童将裴静和留下的银票递上。 “这什么?”老道士一怔。 小道童忙回答,“那位郡主娘娘塞进功德箱的。” 老道士伸手接过,缓步走出了柴房,瞧着今日极好的日头,悠悠然长叹一声,“倒是难为她们了,走的时候还惦记着我,说不定哪天还得杀回来。” “这荒山野岭,穷乡僻壤的,杀回来作甚?”小道童不解。 老道士似笑非笑,“当然是宁可错杀以前,绝不放过一人。有野心的女子可不常见,有野心又有能力的,就更不常见了!” “我不懂!”小道童挠挠头。 老道士嫌弃的瞥他一眼,“你懂个屁!没闻到那丫头身上一股子腥味?毒着呢!” “嗯?”小道童愣住。 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 “罢了罢了!”老道士叹口气,“有缘还会再见,若是有缘无分,那便是到此为止了,这便是最后一面。人各有命,各自有各自的劫数。” 小道童懒得听师父的聒噪,扯了扯唇角,转身朝着外头走去,“大饼在锅里,师父自己记得吃,我去扫大殿。” 老道士瞧着今日的天气,阳光明媚,万物复苏,真是个好日子! 有银子,后院坍塌的屋瓦和院墙也可以修一修了。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又暗骂了一句,“挨千刀的!” 因为下过大雨,山路难行,所以马车走得并不快,尽量以安全为前提。 路上,车马不停。 “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不可再耽误。”裴静和解释,“若是你不舒服,或者是腿脚麻痹了,可以让马车停下来歇一歇。” 魏逢春不以为意,“不打紧,都休息了那么久,是该快些走了,要不然的话再让人追上来,咱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你的身子吃得消吗?” 之前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但到底是受过伤,这连日奔波劳碌,必定难以痊愈。 “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裴静和不以为意,“前面是无水县,我们可以进县城里歇一歇。” 吃了这么久的干粮,道观里也没个好食,眼下众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委实不像话,进县城里好好吃一顿,再好好的睡个觉,重新准备干粮和水,再继续出发不迟。 好在这一路上也没别的大碍,魏逢春中途还小憩了片刻,再醒来的时候,众人便停下来舒展筋骨,顺道方便一番。 再启程的时候,魏逢春站在马车边上半晌,若有所思的看向来时路。 “怎么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进了无水县。 马车停在了客栈的后院,伙计牵着马送入马厩喂养。 魏逢春跟在裴静和的身后,踩着木质的楼梯,吱呀吱呀的上了二楼,只是进了房间之后,她便走到了窗口位置。 窗户只开了一道缝隙,她就站在窗户后面,若有所思的看向外头。 客栈内,黑漆漆的院子,也瞧不出什么。 “这里能看到街道,倒也是极好的,就是有些吵,夜里睡觉的时候有点烦人。”裴静和坐定,兀自倒了杯水喝。 魏逢春看向她,“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握着杯盏的手稍稍一顿,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你确定?” “一路跟着,是个活的,但是不是人……我就不清楚了。”魏逢春合上窗户,转身回到桌案前,坐在了裴静和身侧,“反正是个能动的,活的,有血有肉的。” 裴静和:“……” 这描述得,有点瘆人。 “活的?有血有肉的?”裴静和放下杯盏,“不确定是不是人?” 魏逢春点头,“我不确定。” 只能隐约看到红光,但不确定是不是人,毕竟隔着好一段距离呢! “是从道观一直跟着?”裴静和想起了那个老道士。 该不会是那牛鼻子老道,装神弄鬼吧? “不,之前就有,从我们收拾完那帮山匪之后,就一直存有,后来到了道观就没瞧见什么,也可能是躲起来了,现在又出现了。”魏逢春解释,“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就一个?” “看不太清楚,但是数量绝对不多。”魏逢春解释,“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隔着一段距离,我分辨不清楚。” 裴静和诧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出来的。”魏逢春如实回答。 裴静和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睛,四下氛围有些凝滞,好半晌她才直起身,略带不解的开口,“我怎么瞧着,你这双眼睛也没什么区别,为何你能看到,我却不能?是因为你的天赋?” “许是如此。”魏逢春没否认。 对此,裴静和很满意。 魏逢春肯说实话,那就是肯付出信任,对她裴静和的信任。 “罢了,那就先防范着!”裴静和深吸一口气,“让人去查一查,若是就那么几个跳梁小丑,干脆收拾得了,若只是先锋,那咱就该重新想个法子。我的人都在邻水县等着,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小心谨慎,再与他们悄悄汇合。” 魏逢春颔首,“你放心,我会一直盯着的!” 绝对不会让那些人,有机可趁。 无水县是个小县城,人口不多,所以入夜之后便安静下来,偶尔有行人走动,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吵闹,是以夜里分外安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5节 魏逢春睡不着,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半夜里睡着睡着就翻身坐起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窗口位置站着,又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 这一看,还真是看见了…… 第414章 他是来抓叛徒的 羸弱的光在客栈周围游荡,若是行人便不可能鬼鬼祟祟,应该是各回各家,而不是徘徊不去,但这一次倒是看清楚了,唯有两点。 两个人? 到底是隔着外墙,所以这光亮其实真的很羸弱,看不清楚形态,只能依稀瞧见晃动的轨迹,始终围绕在客栈周围兜圈。 “姑娘?” 魏逢春一起来,简月就醒了,瞧着她站在窗口往外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嘘!”魏逢春示意她不要说话。 留心着呢! 简月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又发现了什么状况? 蓦地,那道红光消失了,大概是已经跑了。 合上窗户,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看,“真的有人盯着我们。” “会不会是那个养马的?”简月忙问。 屋子里,烛火昏暗。 魏逢春坐在桌案前,眉眼间凝着些许愁虑,她自己也说不好,到底是谁的人? 养马的? 杀手?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姑娘,不如告诉郡主,让郡主现在就派人去看看?”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知道,估摸着已经让人去跟了,但到底能有什么结果,那就不好说了。咱们这一路也算是曲折迂回,按理说不可能还有人能跟得上。” “该不会……”简月忽然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不是人? 魏逢春没说话,这东西不咬人,但是很膈应人,仿佛要把人逼成疯子,用精神上的胜利来取代硬碰硬,委实是可恶至极。 主仆二人就待在屋子里,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半晌,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便是裴静和的声音,“春儿,醒着吗?” “去开门。”魏逢春道。 简月赶紧开了门,将裴静和迎进来,“郡主,您跟咱家姑娘可真是心有灵犀。” “若不是默契,也不至于能一起走到这儿。”裴静和跨步进门,瞧着魏逢春半点都没有惺忪之态,便意识到她估计早就醒了,“是有所察觉?还是……” 魏逢春很直白的告诉她,“直觉。” 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很灵,不得不信。 裴静和点点头。 她信了。 “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魏逢春给她倒了杯水。 裴静和道,“底下人发现客栈附近有异常,就派人出去查找了,没瞧见什么人,但是发现动物的爪印,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马蹄印。” 毕竟此前马匹发狂,魏逢春解释过,有控马之人,所以特意留心,绝对不是马蹄印。 说着,裴静和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纸,搁在了魏逢春的跟前。 “这印子不大,瞧着像是什么猫猫狗狗的脚印?”裴静和对这方面知道的,确实不多,所以也不敢肯定究竟是什么? 魏逢春仔细瞧着,眉心拧成了一团,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思及此处,她抬头看向简月。 听得猫猫狗狗的时候,简月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可瞧着自家姑娘投来的目光,她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眉心微挑,略显不敢置信的看向魏逢春。 四目相对,主仆二人似乎都想到了那个人。 “怎么,你们心中已有人选?”裴静和瞧了一眼她们这死动静,便隐约明白了大概,“你们该不会是知道什么吧?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 魏逢春喝了口水,“也没什么,此前遇见了驭犬之人。” “狗?”裴静和愣了愣,“你怎么什么都能遇见?” “没办法,算我倒霉。”魏逢春无奈的摇头。 裴静和:“……” 茫茫人海,奇能异士虽然不少,但是走哪都能碰到,的确是有点倒霉哈! “等会,如果真是你口中的这个人,那他跟着我们作甚?”裴静和没明白过来,“是敌是友?” 魏逢春摇摇头,“此前接触过,就那时候来说,是友非敌,但是时隔境迁,谁知道他现在还是什么心境?许是当时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才会同仇敌忾,现在……很难辨别。” 人心隔肚皮,这东西三言两语的怎么说得清楚? 裴静和点点头,“倒也是,但总归是要弄清楚的,要不然总带着这么一条尾巴,很容易露了行迹,到时候于你我不利。” “要不然,我去问问吧?”魏逢春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 裴静和一怔,“怎么问?” “直接问。” “……” 这,可以吗? 夜色黑沉,魏逢春独自出门,身边没带一人,连简月都没跟着,唯有袖中的小黑和袖箭,随时准备出手。 “出来吧!”魏逢春开口。 无人回答。 黑漆漆的客栈后巷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咱只是想问一问,你这一路跟着我,到底所谓何事?此前那养猴人多次袭扰,亏得你出手相助,不管是什么缘由,总归也该谢谢你。”魏逢春继续说。 环顾四周,什么动静都没有,但她依稀可见隔墙的微红。 她缓步靠近,与那人一墙之隔。 “你一直让自己的狗跟着我,是想做什么?还是说,想要什么?”魏逢春面对着墙壁,乍一眼还真是个疯子,对着墙面自言自语。 一墙之隔,终是有人开了口,“抓你们厌恶的那位。” “驯马的?”魏逢春回过味来,“你跟他有仇?” 那人不说话了。 “那人跟我有仇,之前想弄死我来着。”魏逢春说。 “什么?” “他驱使马儿,想要踩踏置我于死地,可惜被我躲开了。”魏逢春解释,“后来又买通了山匪,还想把我绑了,可惜也没能如愿。咱也不知道跟他什么时候结的怨,以至于出了皇都,要这般穷追不舍,非要让我死?倒是与那养猴的有点相似,颇有些沆瀣一气的意味。” 一墙之隔,那人似乎是沉默了。 魏逢春皱眉,“是因为我爹吗?” “你什么都知道了,还问什么?”男人回答,“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往前走,这个人交给我。” 语罢,他似乎身子不太痛快,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魏逢春皱眉,“病了?还是旧疾?” “与你何干?”他冷飕飕的回答,“这是我自己的事。” 魏逢春没有追问,但她能看到他快速离开的行动轨迹,不过片刻,红点消失,可见人已经走远。 第415章 那都是老黄历了 魏逢春回来的时候,裴静和就在房间里等着,一直在窗口张望,直到看见她走进了客栈,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姑娘!”简月第一时间迎上去,“姑娘没事吧?” 魏逢春摇摇头。 进来刚坐下,裴静和就递上了杯盏,“喝口水。” “他是来对付那个驯马的。”魏逢春接过杯盏喝了口水,悠悠然吐出一口气,“我觉得这倒是好事,这天下之事都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现在,有人对付那个驯马的,就能免去我们很多麻烦!” 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 “你确定他对付得了那个驯马的?”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头,“我不确定,但是我觉得多个人就多个帮手,说不定哪天还能救咱命呢!这不用白不用,何况又不需要咱出钱出力的,他既要跟着那便跟着罢了!权当是,多了一重保护。” “倒是这个理儿。”裴静和松了口气,“事情弄清楚了也好,免得咱一直疑神疑鬼的,自个吓唬自个。” 魏逢春喝了口水,“郡主放心,我也会盯着的。” 总不能对方这么说,他们就这么相信吧?还是要看着点,免得对方到时候忽然背刺,那可就是腹背受敌,委实倒霉透顶! 一夜安然。 翌日晨起,魏逢春洗漱过后,坐在客栈里等着秋水带着人,重新采买日常所需,准备干粮和水,到时候再继续出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6节 一抬头,瞧着有一人头戴斗笠走了进来。 魏逢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人而动,瞧着他坐在了隔壁桌,然后店小二便凑了过去,给他准备了酒菜。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一直盯着别的男子看,委实没礼貌。 “没事。”魏逢春喝了口水,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裴静和从后院走出来,马匹那边检查无误,已经让人重新讨好了马鞍,就等着秋水他们回来,便可以快速出发。 “隔壁就是糕点铺子,还有炒货铺,我让人去给你备了些许,这一路走来也算是吃尽了苦头,如今眼见着到了地,就好好吃着,不能亏待了你。”裴静和笑盈盈的看向她,“瘦了很多,下巴尖锐得都能戳死人了。” 魏逢春摸了摸自个的下巴,忽然想起了洛似锦,他那时候就喜欢这样摸着她的下巴,然后习惯性的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肌肤。 “这眼神迷离得,好像是想男人了似的?”裴静和瞥她一眼。 魏逢春回过神来,“你如今倒是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不能?”裴静和笑问。 魏逢春白了她一眼,“还能如何?总不能哭唧唧的,求郡主高抬贵手吧?” “那你倒是哭一个。”裴静和打趣,“你若是哭了,我就放过你。” 魏逢春别开头笑着,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斗笠男子身上,大概是视力太好,竟瞧见他用的是左手,其后便是……脖颈上有刀疤,好像是有人切开过他的脖颈。 这个位置,按理说是该死的。 当然,也得看伤口的深浅程度。 现在人还活着,说明当时这伤口留了一线生机,可能是下手之人虚弱,过于慌乱,又或者是他逃走得及时,总归是有各式各样的缘由。 阎王爷要收的人,放个屁都能崩死人,打个喷嚏都得死。 阎王爷不收的人,到了鬼门关都得被踹回来,比如……魏逢春自己。 “秋水回来了。”简月提醒。 魏逢春当即收回视线,与裴静和双双起身。 秋水快速将东西送上马车,动作麻利而快速。 “你方才在看那个男人?”站在马车边上,裴静和低声问,“怎么,认识?” 魏逢春摇摇头,“不认识,但是觉得……有种、有种异样的感觉。” “什么异样的感觉?奇奇怪怪的。”裴静和搀着她上了马车。 魏逢春坐定,“好像是同类。” 裴静和:“……” 同类? 生而为人,可不就是同类吗? “我跟你也是同类。”裴静和叹口气,“你是真的饿昏头了,什么话都说,还同类,你咋不说你是他爹?” 魏逢春皱着眉头,“我是认真的,我觉得他身上有种……有种莫名的……” “你这话的意思是……”裴静和好似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不会就是那个养狗的吧?” 魏逢春看向她,没有说话。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一直跟着她们,然后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会替她们去做的,到时候抓住那个驯马的。 “你说说,这一个个的都不走寻常路,怎么瞧着……”裴静和好似有点脑瓜子疼,“有点被关进了林子里,然后看着满地的动物乱跑呢?” 魏逢春挑眉,“我觉得你在骂我。” “你养蛇,之前死了个养猴的,现在来了个驯马,又跑来一个养狗的,接下来还有什么?”裴静和揉着眉心,“还有什么呢?” 魏逢春摸着自个的下巴,幽然叹口气,“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都是活的。” “是活的,还活蹦乱跳呢!”裴静和看向她,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你知道九重殿吗?” 魏逢春心头咯噔,面上不显,“什么?” “先帝的时候,曾在太师的提议下,创建了九重殿,养了一批死士,这帮死士都是能人异士,各个手段高明,还真是没人亲眼见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裴静和幽幽开口。 魏逢春盯着她,“郡主的意思是……我们都是?” “除非你是返老还童,否则不可能是九重殿的人,那些都是老黄历了!”裴静和摇摇头,“但是那几个养猴驯马的,倒像是!” 第416章 春儿,冲出去 对于裴静和的“合理”怀疑,魏逢春没有太多的辩解,否则就是欲盖弥彰,是以在这个问题上,魏逢春没必要狡辩,只管安心听着,且看裴静和继续“合理”猜测。 “说不定你祖上,比如说你父亲或者是你祖父之类,母亲外祖父他们,便也是九重殿一员。”裴静和继续道。 魏逢春若有所思的点头,“父亲的记忆很模糊,母亲……更是没有印象,不怕郡主笑话,我前面这十数年间,对于这驭蛇的能力,是半点都不知情。” “你不知道?”裴静和愣了愣。 魏逢春摇摇头,“完全不知情,也可能是忘了?幼时起过高热,忘却了小时候的事,后来还是在永安王府,被蛇咬了一口之后,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天赋。” 裴静和:“……” 这就尴尬了,当初那条蛇…… “咳咳咳!”裴静和别开头。 尴尬了不是,当初永安王府那件事,还是她自个使的坏,原本是打算让魏逢春与…… 罢了罢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裴静和自知理亏,只能讪讪的避开这个话题,“后来我也不知道这天赋要如何使用,也一度闹得身子状况极差,几番生死,所幸兄长一直护着我,替我遮掩,帮我求医,这才有了我的今日。” 裴静和顿了顿,“洛丞相知道你有天赋,不想做点什么?” “他只盼我能身子康健,毕竟我若一直是病秧子,他得日夜操心,委实不值当。”魏逢春无奈,“郡主也知道的,以前他将我养在别院,没少为我这副身子费心。” 这倒是事实。 裴静和点点头,“他的确是个好兄长。” 不像她家那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起来这控蛇的能力,得多亏了郡主,要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魏逢春笑盈盈的说。 裴静和:“……” 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要不怎么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很奇妙呢?”裴静和尴尬的笑笑,“不打不相识嘛,当日之事委实诸多古怪,好在都过去了,你这不……也是因祸得福吗?” 魏逢春看着她,笑笑没说话。 裴静和又道,“九重殿有十大护卫,龙卫手底下有五大豢奴,各有各的本事,我瞧着你这一身的好本事,倒像是那些人的……后人。” 毕竟魏逢春太过年轻,不是当年那一辈的人。 真的论就起来,只能是后人,或者是徒儿之类的。 但她一直被洛似锦养在别院,此前的确身子不好,这是皇城内众人皆知的事情,所以不可能是徒儿,只能是血脉至亲的后人。 唯有后人,才能承袭这样的天赋与能力…… 四目相对,魏逢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然后便是沉默。 裴静和是个会审时度势之人,魏逢春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马车内安静下来,快速朝前行去。 今日天气不错,但是山路泥泞。 到了夜里的时候,众人便住在了山中。 山洞内很是潮湿,好在堆起了篝火,倒是烘干了不少。 “山洞内有点凉,夜里睡着的时候,裹紧身上的毯子,夜里他们会轮班,你不必担心。”裴静和站在山洞口张望了一下。 这山洞不大,容纳他们这些人刚刚好,只不过四下漆黑一片,偶尔还有野兽狼嚎。 为了避免遇见狼群,护卫都守在洞口,轮流值班。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 吃了点干粮和水,便各自睡了过去,只不过……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外头竟莫名飘起了白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护卫不敢大意,愈发小心谨慎的守住洞口,眼见着这白雾都快要飘进山洞,当即将马车里的布帘取下,挂在了洞口以防万一。 洞口被布帘遮着,但还是隐约有白雾渗透进来,虽然极为细小,且山洞内有火堆,亦可驱散这些白雾,可到底还是有点不太一样了。 魏逢春睁开眼的时候,裴静和已经醒了,比她们二人醒得更早的,是秋水和简月。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裴静和沉着脸。 魏逢春赶紧招呼简月,收拢了带进山洞里的东西,准备随时撤离。 袖子里的小黑,忽然发出受威胁的“嘶嘶嘶”声响。 “有东西在靠近我们。”魏逢春低语。 裴静和拔出剑,瞧了一眼挡在身前的秋水,“要小心。” 有东西在靠近? 是什么? 山洞内,安静得只剩下火堆哔哔啵啵的声响。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直勾勾的盯着山洞口,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小黑依旧在发出警告,甚至于从魏逢春的袖中爬出来,攀着她的胳膊盘踞在她肩头,就足以说明……那东西就在外面。 布帘挡着,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白雾飘进来,又在火光摇曳中消弭在空气中。 “好像有股味。”魏逢春低声说,“你们有没有闻到?” 众人面面相觑,好似都没有察觉。 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默默的走到她身侧站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7节 “如果发生什么事,简月,你先护着你家主子离开。”裴静和冷着脸。 简月颔首,“是!” 凡事,以姑娘为重。 渐渐的,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味儿?”秋水开口。 裴静和快速捂住了口鼻,倒是想往里面退一退,然而却是退无可退,这山洞不大,退也没有路,只能往外冲。 “捂住口鼻!”裴静和低喝。 然而,好像有点晚了。 守在洞口的这些护卫,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开始身形摇晃,开始嘻嘻哈哈,像是有些不受控制,连带着手中的刀剑都纷纷落地。 “你们怎么回事?”秋水冷然上前一步。 裴静和却一把拽住了秋水的胳膊,然后回头看向魏逢春,“往外冲,捂住口鼻!” 魏逢春和简月已经用遮脸布,快速遮住了脸。 接下来,就得往外冲了。 “一,二,三!”裴静和与秋水冲在前面,直接破开了布帘冲进了迷雾之中。 白雾迷茫,进去之后便迷失方向。 这深山老林里,不知因为何故起了这样的迷瘴,让人深陷其中,不知东南西北,以至于冲进来之后,裴静和便寻不着魏逢春的身影。 “春儿?春儿!”裴静和急了,“春儿?” 依旧没有回应。 第417章 她爹排行老二,不是没有原因的 春儿? 春儿! 裴静和在迷雾中慌了神,谁知一晃神,竟瞧见迷雾中好似有屋檐一角,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但也是一种希望。 等会! 她们之前停下来的时候,可没发现附近有什么房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四周的白雾竟渐渐散去,恍惚间四下已经换了场景,不再是迷雾森林,不再是深山老林,四周这环境竟有种熟悉之感,让她蓦地愣在当场。 这是…… 呼吸一窒,裴静和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疯子才会在睁眼和闭眼之间,就转回了家中,回到了当年的永安王府,位于南疆的永安王府,熟悉的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舍。 耳畔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她便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一步一顿的朝着那扇大门而去。 南疆的永安王府,并不似皇都里的那座府邸辉煌。 相反的,门厅都有些斑驳。 朱漆大门隐约有些起皮掉漆,门前的大铜环都泛着铜绿,推开这道陈旧的大门,就像是推开了自己挥之不去的阴影,里面的一切如旧,是她离开南疆时的样子。 裴静和好似失了神志,一步步的往前走,眼睛里没有光,周身弥漫开悲凉与凄怆,瞧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看着长长的回廊,长满了青苔的围墙,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前方,似乎有人在喊她。 “囡囡?” 谁在喊她? 这个小名,唯有母亲在世的时候,才会…… “母亲?”裴静和忽然疯了一般,在寂静的王府内奔跑,生怕慢了一步,母亲就会再度消失,她想要在母亲失踪之前,牢牢抓住她。 没有娘亲的庇护与疼爱,她就会长出全身的刺,然后便会变得……连她自己都不敢认了。 虚以为蛇,披着虚伪的皮。 闯进主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如同外面这般,整个永安王府都是空空荡荡的,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屋子里,温暖如旧。 母亲永安王妃就躺在床榻上,好像是睡着了,安安静静,无一人在内。 “母亲?”裴静和低低的喊了声,眼眶通红,“娘?” 王妃睁开眼,徐徐转过脸看她,“囡囡,快来,到娘亲身边来。” “娘!”裴静和一下子冲过去,扑进了母亲的怀抱,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母亲的怀抱,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依恋。 母女相拥,泣不成声。 裴静和伏在母亲的怀中,依赖着母亲,一声声的唤着。 “娘,你再喊喊我,多叫叫我,我想听。” 于是乎,老王妃就一遍遍的喊着“囡囡”二字,像是烙印在心头的痕迹,磨灭不去,伤口只会越来越深,刻入骨髓。 “囡囡。” “囡囡。” 一声声,一遍遍,仿佛把裴静和的魂儿都给招走了。 她沉浸其中,唇角带着满足的笑…… 迷雾重重,看不见方向。 简月死死抓紧了魏逢春的手腕,生怕撒手没。 “姑娘?”简月只觉得头晕脑胀,压根看不清楚周遭,迷迷瞪瞪,恍恍惚惚。 小黑在迷雾中,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时刻提醒着魏逢春,是以在简月身子一晃,即将晕倒的那一刻,被魏逢春一把拽起,扶着她继续朝前走去。 “简月!”魏逢春一直喊着她的名字,“不许睡,清醒点,你现在所见皆是梦幻,莫要放在心上,莫要记在脑子里,将一切放空,空无一物。” 简月恍惚了一下,“姑娘,奴婢……奴婢好晕,好像……好像看见……” “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在心里默念。”魏逢春提醒她,“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简月垂下眼帘,身子疲软得不成样子,好像使不上劲来,若不是魏逢春扶着她,怕是要倒在地上,但她很听话,魏逢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简月一直絮絮叨叨,一直反复念叨。 假的! 假的! 蓦地,小黑忽然直起身。 魏逢春猛地顿住脚步,徐徐转头看向身侧,白雾中有羸弱的光亮在闪烁,她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抓紧了身边的简月。 “姑娘,奴婢连累您了!”简月直接瘫跪在地。 魏逢春想了想,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早晚是要面对的,你保持清醒,一定不要陷入迷幻之中,其他的交给我。” 若无自保能力,洛似锦哪儿敢放她出来。 这可是山林。 较之皇都,南疆的气候偏暖,更显潮湿。 回望着红点的挪动,魏逢春站起身来,目光随之而动,“别躲躲藏藏了,我都看见你了,你不知道蛇的眼睛不是拿来看的,是拿来感应的吗?” 那人显然愣住,大概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说。 哦不,应该说是,没料到她会觉醒天赋。 骨子里的东西,能不能传下去全看运气,偏偏魏逢春是个幸运儿,置之死地而后生,两条命的代价唤醒了天赋。 这不是谁都能有的机遇…… 迷雾深处,有人音色带笑的开口,“魏老二的女儿。” “明明我已经换了一副皮囊,谁都认不出来,但瞒不住你们这些牲畜,一个两个闻着味来的,可真是不容易!”魏逢春幽然轻叹,“如跗骨之蛆,真是令人恶心。” 对于她的冷言冷语,对方似乎一点都不生气,“恶心又如何?只要能得偿所愿,又有何惧?魏老二自己跑了,生死不明,将什么都带走了……本身就是他的不对。父债女还,似乎也没毛病吧?” 父债女还? “你说父债女还,就父债女还,我还说你欠了我万把两银子,怎么没见你还我?”魏逢春才不会上当,“空口白牙,可笑至极。”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 “你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弄成这样暗算我们,我连骂两句都不行?”魏逢春可不惯着他,“你就是那个驯马的吧?听你喊我爹魏老二,那你排行老几啊?哦,骆老四啊!老四,老死,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怎么还不死呢?” 周遭,冷意渐甚。 魏逢春浑然不怕,掌心微动。 耳畔,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其后便是那男人略显紧张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魏逢春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如你所见,各凭本事说话。” 第418章 她咬了她一口 嘶嘶声此起彼伏,于这样的迷雾之中,更为诡异。 简月身上的汗毛瞬时根根立起,即便身子疲软,也挡不住内心的哆嗦,下意识的身形微颤,慌忙环顾四周。 奈何,什么都看不见。 她知道,不应该害怕,那是姑娘自保的资本。 但她到底是见过那种场面的,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8节 “你……” 白雾之中,马声嘶鸣,蛇也在嘶鸣。 小黑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与她一道直视前方,这可是山林,是它们的地盘,是她的地盘,他是怎么敢在这里造次的? 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的东西! 若是在城镇,她兴许怕吓着人,怕伤着无辜的人,不敢轻易动手,可到了这…… “呵!”魏逢春双手环胸,冷眼正视前方,“你是跑呢?还是死?你应是也怕我爹吧?我爹要是在这里,你怕也没这个胆子,但是以后……你惧怕的人就该多一个,那便是女承父业的我!记住了!离我远点,要不然我就放蛇,咬死你所有的马。” 音落,红色的微光消失无踪。 “这便是千里马……马夫?”魏逢春有些感慨,“跑得可真快!” 回过神来,魏逢春赶紧搀起了简月,“走。” 这白雾有迷惑人心的作用,不能在这里久留。 但是简月不明白,“姑娘你好像不受影响?” “我?”魏逢春愣了愣,转头看着依旧盘踞在肩头的小黑,“可能我与你们体质不同,说不定是因为系出同门,又或者是我爹曾跟他们称兄道弟,所以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 何况,她是换了一副皮囊之后才觉醒这样的天赋,所以很多东西也都保留在了这具身体里。 “他真的走了吗?”简月还是有些担心。 魏逢春环顾四周,“不跑等着喂蛇吗?纵然一条蛇吃不下这么大个的,但是一群蛇,漫山遍野的蛇,一人一口的话……也不是吃不完。” 简月打了个哆嗦。 有道理! 但是…… “郡主呢?”简月环顾四周。 魏逢春不清楚,但就目前情况来说,她一下子救不了这么多,只能一个一个的往外挪,谁知道这层白雾什么时候能消散? 直到搀着简月走出了迷雾,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这迷雾的范围有限,大概是因为林中无风,所以一直盘踞在这一片未能消散。 “你在这里歇着,等我回来!”魏逢春将简月搁置在树下,“我去救人。” 简月不放心,“可是,姑娘……” “放心,我不受这白雾影响。”魏逢春拍了拍她的肩膀,将短刃塞给她,“保护好自己,若是遇见什么事就大叫。” 简月颔首,“是!” 她虚弱是因为吸入了白雾,但可能是跟魏逢春在一起的缘故,一直提醒她所见皆幻觉,所以简月才能一直保持清醒状态。 但是现在,简月恨不能伸长脖子探进白雾里,眼睁睁看着魏逢春掉头回去,一头扎进了迷雾中。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郡主呢? 魏逢春也不知道,这会裴静和跑哪儿去了? 明明前脚后一起冲出白雾的,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踪迹,但她可以肯定,没有人搀扶或者帮助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走远的……也走不远。 “郡主?”魏逢春低唤,“郡主?” 白雾迷茫,魏逢春一时间也难分左右。 “小黑。” 魏逢春一声令下,小黑便快速蹿了下去,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朝着前面游去。 见此情形,魏逢春赶紧跟上。 走了一段路,魏逢春恍惚听到了呜咽声,还有人说话的动静。 郡主? 是郡主吗? 魏逢春拂袖,想拨开眼前的迷雾,奈何迷雾重重,实在是难以拨云见日,只能是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终于,她听清楚了。 那的确是裴静和的声音,只不过魏逢春还真是甚少听到,裴静和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在叙述什么?哭哭啼啼的,哽咽而带着隐忍。 终于,她看清楚了。 裴静和就坐在树下,伏在树根上,像是渴望母亲怀抱的孩子,就这么乖顺得如同小绵羊,收起了全身的锐刺。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慢慢的蹲在了裴静和的身侧。 因为陷入了迷幻中的缘故,裴静和浑然不觉,想必这个时候把刀子架她脖颈上,她也不会有所察觉吧?就这么流着泪,一声声喊着母亲。 裴静和对魏逢春的靠近,浑然不察,她如今只想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做她乖顺有人疼的好女儿,母亲病怏怏的模样就像是烙印一般,死死的刻在她的心头,午夜梦回的时候,亦是挥之不去,时常被其惊醒。 窝在母亲怀抱里,裴静和觉得此时此刻很安心,可又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肩头,裴静和骇然坐直了身子,自母亲的怀里挣脱开来。 “郡主!”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裴静和骇然环顾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空空荡荡,无一人在场。 心,突然就慌乱起来。 “郡主!” “郡主!” 裴静和的脑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蒙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郡主!”魏逢春手已经搭在了裴静和的肩头,“郡主,醒醒!郡主!醒醒!” 羽睫骇然扬起,脑子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裴静和忽然惊愕当场,眼睁睁的看着周围的物什消失,紧接着便是躺在床榻上的母亲,像是幻影一般,逐渐变成了泡沫,紧接着便消失在空气中。 “母亲?不,母亲,母亲!”裴静和伸出手。 没了,都没了! 魏逢春死死抱紧了,不断挣扎,一口咬在自己肩头的裴静和,“郡主,醒醒,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郡主!郡主!我是春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春儿? “春儿?”裴静和如梦初醒,骇然僵在原地。 泪还挂在脸上,眼神从疯狂逐渐冷静,继而恢复清明。 “郡主,是我!”魏逢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疼得脸色发白,要不是她方才眼疾手快摁住了小黑,只怕这会小黑已经咬上了裴静和的脖颈。 裴静和愣在那里,不知道是没回过神,还是又看到了什么? “郡主?”被咬过的地方太疼,魏逢春的冷汗都出来了,好在未出血。 第419章 我的父兄,对不起很多人 魏逢春疼得龇牙咧嘴的,瞧着终于回过神来的裴静和,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郡主,醒了没有?” “春儿?”裴静和惊惧的环顾四周,“这里是……” 魏逢春揉着生疼的肩头,“山洞外头,这些迷雾有致幻的作用,你被迷惑了心智,我来救你……你倒是下了死手,差点咬死我!” 裴静和愕然,慌忙伸手,“我看看!” “得!”魏逢春扣住她的手腕,吃痛的闭了闭眼,“先出去再说。秋水呢?” 裴静和还真是懵了,“秋水?” 她是真的没防备,不知道秋水在哪? “来!”魏逢春赶紧搀起了裴静和,“我们先出去。” 裴静和是个果断的,醒过来之后便也没多说什么,挣扎着起身,任由魏逢春搀着她出了白雾。 折腾了一会,白雾便也清散了不少。 “姑娘!”简月欣喜。 魏逢春将裴静和放下,与简月挨着坐,“你们相互照应,我去找秋水,把大家都接出来。” “你小心点。”裴静和叮嘱。 魏逢春头也不回的进了迷雾。 不多时,秋水和那几个护卫,都被魏逢春一个个找出来,一个个搀扶出迷雾。 到了最后,魏逢春已经大汗淋漓,精疲力竭,直接跌坐在了裴静和的身侧,面色苍白得厉害,瞧着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似的。 这副身子本就不是太好,如此折腾,真是去了她半条命。 “一个两个都那么沉,拖都拖不动,累死我了!”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到了城里,我要吃一顿好的,好好补一补。” “好!”裴静和担心她肩头的伤,“让我看看你的伤。” 魏逢春一怔,“多大点事?没破皮,无所谓。” “我看看!” 见拗不过,魏逢春只能凑过去。 简月已经缓过来了,这会已经从边上的岩壁处,用叶子接了点水,每个人都喂了点水,让他们能尽快缓过神来。 裴静和面色凝重,尤其是见着魏逢春肩头肿得老高的齿痕,“是我不好,我没看清楚便动了手。” 更确切的说,是动了嘴。 “多大点事?”魏逢春不以为意,“就是咬一口而已,皮都没破,只不过当时有点疼罢了!” 裴静和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里看得出来是真的心疼。 拢了拢衣服,魏逢春瞧着裴静和面上的自责之态,不由得笑出声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副表情作甚?” “到底是我连累了你。”裴静和也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没用,“原以为自己还是有些能力的,可没想到,遇见危险的时候,竟是这般无能为力。”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9节 魏逢春一怔,接过简月递来的水,总算是润了润冒烟的嗓子眼,“我只是运气好,郡主不必在意,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同仇敌忾,相互扶助。” “你这话说得,还真是圆满。”裴静和缓了缓。 魏逢春笑了笑,“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危险,不得说点笑话乐一乐吗?人生苦短,奈何这苦头还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总得来点小菜佐酒吧!” 一行人逐渐缓过劲来,紧接着你搀着我,我搀着你,慢慢悠悠的站起来。 “都没事吧?”裴静和问。 众人点头,“回郡主的话,都没事。” 身子疲乏过后,有点虚弱,但好在喝了点水,各自休息了一会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尤其是现在白雾已经彻底散去。 “上车!” 马车还在,行囊也还在,对方只是想对付魏逢春,奈何魏逢春不吃这一套,打得对方猝不及防,但是下一次肯定没那么容易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他们几个豢奴之间差不多都清楚各自的短肋,当然……也都是有所保留的,谁都不是全心交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命技巧。 “走!”裴静和一声令下,众人快速离开。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白雾消散,但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呢? 魏逢春坐在马车里,看向身边正襟危坐的裴静和,“郡主好像很紧张?是担心他还会继续追来吗?又或者是……” “心有余悸。”裴静和回答,“你能想象?我在迷雾里见到了什么吗?” 魏逢春想得到,毕竟她都听到了。 “老王妃。”魏逢春回答。 裴静和沉默了。 的确是。 “你看见了你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面。”魏逢春解释,“这迷雾能致幻,人陷入不能自拔的幻境里,要么极为恐怖,要么极为依恋,总归是人性最阴暗,最想被遮掩的事情或者是人。” 裴静和点点头,“我始终忘不了,我母亲临走前的那个模样,你知道被病痛带走的人,最后会是何等憔悴和消瘦吗?” “我知道。”魏逢春回答。 见过。 裴静和自顾自的说着,“骨瘦如柴,颧骨突出,两颊凹陷,只干瞪着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房门口,她在等她想见的人,最后的回光返照,让她眼神清澈,流露出清晰的渴望与期盼。可那些男人啊,只顾着他们满嘴的抱负与理想,早就把她给忘了。” “郡主?”魏逢春皱眉,面露心疼之色。 裴静和依旧自说自话,“一个口口声声,生恩难还,一个口口声声,白首到老,可到最后也都是踩着她的血肉往上爬的孬种。我没跟你说过吧?我母妃的家族身份地位不高,早些年是商贾出身,颇具财富,后来因着舅舅参军,建功立业,才有了后来的门楣。” “没听你提起过舅舅。”魏逢春诧异。 裴静和敛眸,“舅舅死在战场上,为了护卫我父王,所以父王娶了我娘,来到南疆之后,整个南疆穷困潦倒,全靠我外祖家的支持。外祖父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死在战场上,女儿来了南疆……他一辈子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都补了我父王的空缺。” 可即便这样,最后也没落个善终。 “他怕仅剩下的女儿吃苦,就自己省吃俭用,所有的营生赚来的银子,都往南疆送,府上的奴仆都遣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个粗使奴才。天气太热,他走的那天无儿无女在侧,直到入夜,屋子里散出了臭味,才被人知晓。” 裴静和扬起头,不让眼眶的泪落下,“我的好父兄,对不起很多人!” 第420章 他只是单纯的跑得快 魏逢春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看着裴静和神情哀伤,说出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想着歹竹……竟也出了一株好笋。 “不想笑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想,但很欣慰。” “何来欣慰?”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看着她笑,“郡主没有从别人的身上找原因,没有盲目的护短,也没有被亲情蒙蔽双眼,甚至于清醒得可怕,你知道问题出在哪,也知道要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 “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去解决问题。”裴静和嗤笑两声,“我迟早会痛痛快快的,解决生出这些问题的人。解决他们,比解决问题要容易得多!” 话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却是最软的。 “是是是,郡主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魏逢春靠在车壁处,方才已经累到精疲力竭,如今哪儿还有过多的气力挣扎。 瞧着她面上明晃晃的虚弱,裴静和伸手为她掖了掖毯子,“好好睡一觉,不必想太多,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罢了。” “那我眯一会,胳膊腿都快抬不起来了。”魏逢春闭上眼。 此前这么一折腾,真真是去了半条命。 “就你这身子骨,怎么敢跟我一起出来?”裴静和小声嘟囔,再抬头,只瞧着魏逢春双眸紧闭,竟是很快就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脑袋沉沉的歪在一边。 想了想,裴静和出去叮嘱了两声。 马车放慢了速度,行驶得分外平稳…… 及至马车彻底消失在前方,黑影才敢慢慢悠悠的走出来,却是不敢在跟着了,毕竟她那双眼睛有毒,想来只有让她变成瞎子,才能让一切都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呵! “骆老四,没想到你还活着!”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骆老四骇然心惊,慌忙转身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洪老五。”骆老四心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大概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愣怔,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居然还活着,木老三怎么没能弄死你?” 洪老五跛着脚,一袭黑衣从树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藏獒。 藏獒龇牙咧嘴,涎沫都已经滴落在地,一双幽绿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骆老四,仿佛随时会扑上去,将他撕碎。 “不着急!”洪老五摸了摸藏獒的脑袋。 藏獒旋即收起了利齿,站在原地甩了甩脑袋,其后便乖顺的服帖在地。 “你指望木老三那个猴精啊?”洪老五嗤笑两声,“他连二哥的女儿都斗不过,哪有脸面对我?当年你们勾结逍遥阁,出卖了我们的行程,在藏龙洞内外伏击我们,害得大姐惨死,二哥重伤,我也跟着丢了半条命,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们了!” 骆老四皱眉,“你如何肯定,二哥是清白的?别忘了,他迄今为止都没有露面,说不定他才是可疑之人,我若是叛徒,也不至于站在这里与你对峙,这些年早该寻寻觅觅的,将你们除之而后快了!” “那也得你能找到我们才行!”洪老五可不是傻子,“天下之大,你要上哪儿找两个失踪的人?骆老四,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他一直追着木老三的踪迹,还得一直应付逍遥阁的人,以至于这些年始终没能得手。 要不是小姑娘的帮忙,只怕木老三早就跑了。 哦不,是跑了几次,最后好不容易……有了洛似锦的配合,才送木老三归西! 真难杀啊! 当然,反过来也是对的,木老三和骆老四他们,不也杀不死自己吗? “老五啊!”骆老四轻笑两声,“咱就说有时候做人,不要那么较真,兄弟几个齐心协力不好吗?藏龙洞里的秘密,咱共享共用,以后荣华富贵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什么非要那么死心眼?” 洪老五跛着脚走了两步,“背叛兄弟的恶人,让受害之人别死心眼,这是什么道理?今日我若放过你,那大姐的死,还有我与二哥的此生伤痛,岂非都活该?” 闻言,骆老四神情一震,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我知道你跑得快,兄弟几个当中,你是最快的。”洪老五不以为意,“可你有把握,能跑一辈子吗?又或者是,你能放下心中的贪念吗?” 不能! 若是心如止水,毫无贪念,骆老四就不会出现在魏逢春的附近。 “你果真要这般咄咄逼人吗?”骆老四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如今咱们只剩下兄弟两,魏老二是生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同室操戈呢?咱是一伙的呀!” 洪老五盯着他,止步不前,“四哥,这话你说得……心里不亏吗?大姐都死了,木老三也死了,死了!你怎么还有脸说,咱是一伙的?不该同室操戈啊?” 骆老四被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欠债还钱,血债血偿,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洪老五深吸一口气,“承蒙四哥以前多有照顾,我定然会给四哥……留个全尸!” 四目相对,杀气凌冽。 既然没话说了,那就动手吧! 洪老五一声令下,藏獒登时扑了上去,刹那间,山林中野鸟齐飞。 不得不说,骆老四的速度是真的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人便已经消失在眼前,就像是长了翅膀会飞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洪老五要跟魏逢春合作的原因,实在是抓不住骆老四……这只四条腿的畜生! 好在,藏獒会追。 追寻着气味,迟早会抓住他。 漫山遍野的追,不死不休的追…… 洪老五腿脚不好,但一点都不妨碍他去抓骆老四,血海深仇不能忘,背叛者……该死! “狗皮膏药!”骆老四咬牙切齿,眼见着快要抓住魏丫头了,结果却让洪老五坏了事,还被他放狗追着咬,简直是岂有此理! 洪老五有多轴,骆老四是知道的。 作为最好的兄弟,当年他也是留了一口气,才有了今日的洪老五,可没想到这小子……早知道这样,当年干脆弄死得了,也不至于有今日的麻烦。 身后,狗叫声还在继续! 洪老五穷追不舍,“骆老四,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打架? 那不可能! 骆老四只是单纯的跑得快! 第421章 终于到了 “骆老四,你最好藏严实了,否则落在我的手里,我定要杀了你,祭奠死去的那些兄弟!”洪老五怒然嘶吼。 这仇,不死不休! 还想去抓二哥的闺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0节 呵! 想屁吃呢! 谁抓谁,还不一定。 山里的天气多变,一会风一会雨的。 魏逢春醒来的时候,外头正下着雨,噼噼啪啪的雨声砸在车顶盖上,让她有片刻的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迷茫的看向边上的裴静和,“下雨了!” 什么时辰了? “醒了?”裴静和眼眶有些红,大概是熬的。 魏逢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你没睡?” “嗯!”裴静和点头。 魏逢春低头瞧了一眼,发现她鞋上沾了泥,大概是下过马车?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简月是否知情?又或者是…… “陈悬在前面接应我们,你不必担心。”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回过神来,“她到了?” “她策马,自然是比我们快一些。”裴静和叹气,“若是她在,我们也不会被人算计了。” 魏逢春掀开车窗帘子看外头,“又下雨,真烦人。” “这个季节就是这样。”裴静和担忧的看向她,“你……你没事了吧?” 魏逢春点头,“放心,好着呢!” 见她手指自己的肩头,魏逢春才回过味儿,她问的是自己的肩头。被咬过的地方还有些疼,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事!”魏逢春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没断,还能活动。” 裴静和敲了敲车壁,马车继续前行,“过了这个山头,就到了汇合之处,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你到时候莫要担心,也……莫要害怕。南疆出来的将士,有点糙里糙气,可能说话的语气,动作或者是眼神,会让你不适,你若是不愿意见可躲我后面。” “嗯!”魏逢春没见过,自然不敢打包票。 如果真的觉得害怕,也没什么可丢人的,躲在郡主身后又怎样,她来南疆是来助力的,又不是真的来打仗的。 马车继续前行,这一次倒是加快了速度。 人在车中坐,颠得日夜不分。 等到下车的时候,是夜里,外头的雨早就停了,但是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瞧着分外虚弱的样子。 简月从后面的马车里下来,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赶紧冲过来搀着魏逢春,“姑娘?” “没事,就是颠得我有点反胃。”魏逢春扶着腰。 陈悬忙道,“先进去吧!” 这是山中庄园,前后无人,皆是林木茂密。 进了大门,内里错落有致,景色怡人,亭台楼阁,风吹着檐下的灯盏摇曳不休,到处都是昏黄温暖之景,倒是别有风味。 “房间都准备好了,热水也备下,郡主和姑娘一路辛苦,先沐浴休息罢了!诸位大人都在来的路上,暂时不必着急。”陈悬低语。 魏逢春不吱声,只跟在裴静和的身后走。 “那就好。”裴静和顿了顿,“仔细周围,来的路上我们遇见了一些诡异之事,有人跟着我们不放,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陈悬心惊,“郡主可有损伤?” “不妨事!”裴静和看了魏逢春一眼,“春儿,你先过去吧!” 魏逢春颔首,领着简月离开。 眼见着魏逢春离开,裴静和才道,“去准备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给春儿送赶过去。” “洛姑娘受伤了?”陈悬诧异。 裴静和点头,“嗯。” “是跟着你们的人所为?”陈悬面色凝重。 裴静和没吭声,因为她没见到那个人,但是自己遭遇的一切,堪称诡异,的确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样的能人异士若是站在自己这边倒也罢了,若是不能,那便是心腹大患,便是祸患无穷。 “该死的!”陈悬行礼,“是卑职不好,卑职没能安排妥当。” 裴静和不以为意,“是我自己觉得人太多,容易招来注意,才让你率先去安排的,一切决断都是临时起意,谁能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呢?所幸大家都没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悬点点头,“卑职会留心洛姑娘的伤,请郡主放心便是。” “她的伤是我咬的。”裴静和挑眉。 陈悬:“……” 瞧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裴静和叹口气,“那人有令人神志不清的能力,迷雾之中可以致幻,以至于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幻,所以我才会误伤春儿。陈悬,你吩咐下去,命人制作一些特质的面罩,若是来日再遇见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及时处置。” “是!”陈悬回过神来,“卑职这就去找大夫,让大夫开一些药方,然后捻磨成粉,然后缝进面罩里面,如此一来就能好些。” 虽然不说是万无一失,但好歹是有备无患。 “我也是这个意思。”裴静和拍了拍她的胳膊,“辛苦你了。” 陈悬愣住,转而有些不好意思,“郡主说的哪里话,若不是郡主,卑职早就死了八百回,还好有郡主在,是以卑职这条命都是郡主的,不管郡主要做什么,卑职都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我知道。”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父王肯定会知晓,我来了南疆,兄长亦是,这一路上的追杀就足以证明,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人想让我死在路上。” 陈悬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话就说,不必吞吐,你我都不是外人。”裴静和开口。 陈悬行礼,“郡主,卑职觉得王爷似乎不会这么做。” “何以见得?”裴静和问。 陈悬想了想,“因为王爷需要刀子,越锋利越好,恰是世子,他怕您变成王爷手里的刀,怕您来日反而伤及他,夺了他的一切。” “你也不傻嘛!”裴静和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裴长奕,是你吗? 第422章 她真的是太累了 当然,真相其实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是或者不是,都不妨碍兄妹二人的你争我夺,从冷冰冰的地方出来,自然只能持续冷冰冰的关系,面和心不和,画虎画皮难画骨。 “郡主放心,您既然已经回来了,断没有再让他们嚣张的道理。”陈悬行礼,“等到诸位大人赶到,咱的一切计划便都可以开始了。” 裴静和点点头,“照计划行事吧!” “是!” 陈悬颔首。 终于,一切都可以正式开始了。 难得有机会好好洗个澡,好好吃饭睡觉,魏逢春自然是要珍惜的,瞧着简月一脸谨慎的张望,不由得笑了笑,“你在看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真是难为郡主,能弄出这么个好地方。”简月环顾四周,“但奴婢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事情在此处发生。” 魏逢春不以为意,瞧着精致的雅间,虽然算不得华贵,却也瞧得出用心的模样,“你不踏实也没用,眼下就咱们几个,到了人家的地盘上,由不得你恣意。走一步算一步,你也莫要太过紧张。” “那……还往家里送消息吗?”简月问。 魏逢春看了她一眼,“我会亲笔书写,此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是!”简月颔首。 待沐浴更衣完毕,秋水已经在外头候着,说是裴静和已经在花厅里等着,请魏逢春过去一道用膳。 菜式不复杂,都是一些家常菜。 “先简简单单吃一顿,待明日起来再让厨房给你做一顿好吃的。”裴静和解释,示意魏逢春坐在自己身边。 魏逢春不以为意,“一路上啃干粮,腮帮子都啃疼了,眼下这些已经是极好了,我心满意足!” “知足常乐。”裴静和笑了笑。 吃过饭,裴静和早早的就走了,陈悬跟在身侧,形影匆忙。 “好像是来人了。”简月在旁伺候。 魏逢春全然不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吃着饭菜,“简月,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这么多菜都没吃完,不吃也是浪费了。” 简月行礼,“奴婢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多的规矩?”魏逢春拽着她坐下来,“吃吧!” 简月感激涕零。 “吃完之后我去写封信。”魏逢春想了想,“该给兄长报信了!” 简月颔首,“爷一定会很高兴。” 魏逢春垂下眼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 珏儿,可还住得惯? 思绪万千,皆是思念。 书房。 “郡主,陶林的信。”陈悬毕恭毕敬的呈上。 书信一封,字迹熟悉。 秋琳已经醒转,只是眼下身子不大利索,不得不继续静养,好在没什么大碍,陶林说王爷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有天夜里将世子叫进了屋,好生训斥了一番。 到底说了什么,倒是无人能知,但世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可见父王与他到底是生了嫌隙。”裴静和将书信递给了陈悬,“看看吧!”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们是该看看,以便于心中有数。 “醒来就好。”秋水如释重负。 陈悬看完了书信,面色微沉,“会不会是做戏?知道府中有什么细作,所以特意摆出一副父子不和的模样,以便于消息传到郡主这里,让郡主您放松警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1节 “也有可能!”裴静和当然知晓,陈悬为人谨慎,这样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父兄皆狡猾。 哦不,应该说是父亲更狡猾。 兄长只是阴狠毒辣,论起手段来,甚是不及。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得行事小心。”裴静和负手而立,瞧着明灭不定的烛火,眸中满是对权力的欲念,“趁着父亲不在,接手南疆,然后便是……” 呵! 这天下事,谁说得准呢? 南疆被称为小朝廷,不是没有原因的。 别看永安王在的时候,一个两个安静得跟鹌鹑似的,一旦没了永安王的压制,蛰伏在骨子里的叛逆和野心就会立刻蓬勃反弹。 有野心是好事,但也得有这个实力。 “父王,终究是老了!”裴静和音色低沉的开口。 不瞬,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陈悬快速转身出去,不多时,立刻转回。 “郡主,刘副将来了。”陈悬行礼,“拓跋将,军快到了,大概是前后脚的功夫。” 裴静和点头,“等人到了,立刻带来书房,不必犹豫。” “是!”陈悬敛眸。 烛火摇曳,满室寂静。 陈悬出去之后,秋水抬头看向自家郡主,“郡主,您也累了吧!要不然,先歇会?” “留给本郡主的时间不多,歇不了一点。”裴静和叹口气,“秋水,沏茶。” 秋水赶紧点头,“刘副将连夜赶来,想必也累了,等着拓跋将,军赶到也需要一会,奴婢让小厨房做些糕点,到时候可以边吃边说。” “甚好!”裴静和点头。 秋水行礼,快速退下。 陈悬带着刘副将进门,只不过这一进来,却瞧见裴静和正趴在桌案上,仿佛是睡着了,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 二人皆是一怔,其后对视一眼,皆默契的不发一言。 郡主这连日奔波,既要面对身后的刺客,又要小心面对各种意外,一路上着实辛苦万分,到了这里也只是沐浴、吃饭,连休息片刻都不曾,可见辛苦。 横竖人都没到齐,二人便也不着急。 陈悬去拿了薄毯,覆在裴静和的身上。 刘副将则是将盆里的炭火,挑得更旺盛一些,让屋子里更暖和一些。 做完这些,二人便在屋子里坐下来,安安静静的等着。 秋水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眉心微微一皱,还没开口便被陈悬制止。 “嘘!” 秋水:“??” 待进来,才知道郡主正趴在桌案睡着了,神情很平和,呼吸很均匀,看上去是累到了极致,让人不忍心打搅。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保持了缄默。 放下食盒之后,秋水又去查看了火盆,查看了门窗,确定一切都安然,这才松了口气,静静的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有二人已经足够,她得多去准备一些吃的和茶水,这样郡主醒来就能喝上、吃上,精神头就会好起来。 郡主,真的是太累了。 事实上,裴静和并没有睡太久,眯一会就真的只是眯了一会…… 第423章 苏墨 一个多时辰过后,裴静和便睁开了眼,瞧着坐在桌案前,身形板正的二人,不由得眉心微蹙,揉了揉酸胀的眸子,“怎么不叫醒我?” “郡主睡得安然,横竖人都没到齐,让您好好休息才是。”陈悬开口。 裴静和揉着眉心,“刘副将,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是!”刘副将不含糊。 郡主需要时间休息,所以他尽可能言简意赅,这样就能在诸位大人赶到之前,让郡主有足够的时间缓冲休憩。 “自从王爷回朝之后,那些老臣和老将的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此前倒是不敢有太大的作为,如今各个显露出来,卑职按照郡主吩咐的,将该记录的都一一记下,以作把柄之用,只待来日派上大用处。”刘副将行礼。 裴静和点头,“甚好,将所有的证据都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等着我回去找他们秋后算账。” “请郡主放心,卑职皆已备下,连带着一些人证和物证都悄悄的保下。”刘副将低语。 裴静和松了口气,“永安王府现在如何?” “王府内倒是没什么大碍,有管家和管事嬷嬷在,各司其职,还算是平静,没出什么幺蛾子。”刘副将回答。 裴静和挑眉看他,“有管家在,父王的眼睛就还在,留在城中各处的眼线,就还能肆意活动,消息会源源不断的传往皇城。” 刘副将垂眸不语。 陈悬道,“郡主到时候回来,第一个就得先蒙了他的眼,只是……是杀还是留呢?” “杀不得!他若是死了,父王那边就会立刻派人回来。”裴静和摇摇头,“暂时不可如此,只能让他先闭嘴。” 陈悬思虑片刻,“那就让他病着吧!” “嗯!”裴静和颔首,“神不知鬼不觉的最好。” 陈悬明白郡主的意思,“如今天气多变,早晚天凉,管家毕竟是老了,人老了总归会多生病,找几个染了风寒的人,多在他跟前晃悠便是了。” 神不知,鬼不觉。 “交给你。”裴静和打了个哈欠。 秋水进门端茶递水,将食盒打开,内里是一些坚果和零嘴,还有一些果子,其后便是糕点,“郡主,吃点喝点,能让自个精神好点。” 喝喝茶,能提一提精神。 裴静和叹口气,无奈的看了看他们,“都累了?” “是怕您累着!”秋水解释,“您眼下的乌青,可是了不得。” “我不打紧的。”裴静和想着,“这还没开始呢!对了,那边如何?” 秋水愣了愣,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姑娘在写信呢!”秋水忙道,“还让人来说了一声,说是待写完之后请郡主帮着润笔!” 这话差点把裴静和给逗笑了,“让我润笔?” “对呢!”秋水也有点无奈,“姑娘说,她怕自己写得不好,万一泄露了什么,郡主也好修改修改,毕竟信任是两个人的,总不能失了郡主的信任。” 陈悬皱了皱眉,“倒是有几分道理。” “姑娘?”刘副将一怔。 裴静和解释,“丞相府的姑娘。” “丞相唯一的妹妹?”刘副将明白了,“郡主这是已经争得丞相府的支持?” 裴静和挑眉看他,“没瞧见我连人质都带回来了?以后你们见着她要客气点,顺道要保护好她,洛似锦对这个妹妹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若是在南疆有所损伤,他必定会疯。洛似锦有多疯,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所以不要试图去验证固有的道理。” 洛似锦,可不会跟任何人讲道理。 能跟他讲道理的人,是他的妹妹洛逢春。 妹妹在谁手里,真理就在谁的手里。 “是!”刘副将行礼。 郡主吩咐,他们自然要记在心里。 陈悬知道那位姑娘身份不俗,但没想到在洛似锦的心里,竟这般重要,说是手足,可手足有时候哪儿比得上利益和权力呢? 世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春儿啊……”裴静和想起了魏逢春,“她如今是我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不会是兄长的人,也不可能支持父王。南疆落在我手里,是她愿意看见的结果。所以在这个结果没有达成之前,她绝对不会背叛我!” 魏逢春还想看着她,独揽大权的样子呢! “郡主英明!”刘副将有些激动,“有了朝中大员的支持,您的机会又多了一重。” 裴静和颔首,“坐下好好吃,好好喝,咱们也说说皇城里的状况,到时候你们也做到心中有数,有些人不可深交,有些人不可不交。” 语罢,陈悬与刘副将双双行礼。 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秋水去而复返,神色有些焦灼,“郡主,军师来了。” 军师? “苏墨。”裴静和的神情微怔,抬眸看了一眼陈悬和刘副将。 两人各自面色微恙,然后行礼退下,有些场面怕是不适合外人在场。 裴静和张了张嘴,奈何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罢了! 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外头有人进来,只瞧着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年岁较之裴静和略长,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的书生气,进来的时候裹挟着外头的风,吹得案头的烛台都跟着轻颤。 烛火摇曳,烛光葳蕤。 裴静和站在那里,瞧着少年人一步步的走进来,最后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如当年,一如梦中,只是今夕早已不似往昔。 今日的她,有抱负有野心,断然不可有什么儿女私情。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2节 “卑职叩见郡主。”苏墨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静和站在那里,目光微恙的盯着他,却没有说一句话,毕竟这一次她是真的真的没有召见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过来? 第424章 如你所愿 苏墨站在那里,看向裴静和的眼神里,是带了几分喜悦的,只不过迎上裴静和略带狐疑的神色,又下意识的垂下眼帘。 “军士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这么快就赶来了。”裴静和缓过神来,示意他坐下,不必如此拘谨,“不过来都来了,那便这样罢!” 苏墨行礼,“郡主放心,我此番来得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还顺道观察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才会赶来。” “来投诚?”裴静和似笑非笑。 苏墨深吸一口气,徐徐抬头望着她,神色还算平静,倒是瞧不出个喜怒悲欢,“是!”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免不得多问两句,仿佛是心里不放心,又像是想要再求证一番。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裴静和问。 苏墨颔首,“是。” “那便罢了,你清楚就好,可不是本郡主逼你的。”裴静和摆摆手,“你且去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苏墨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郡主在皇城可是受了委屈?” “本郡主是永安王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受委屈呢?你该不会是真的将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了吧?一个长乐郡主,不过是皇帝随口册封的玩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敢给我气受?”裴静和是真的没拿裴竹音当对手。 两个女子之间的雌竞,有什么意思呢? 自己又不去后宫争宠。 一个老父亲的爱,能值几两银子? 倒不如父亲手里的权力,更诱人! 她裴静和想争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生杀大权! 大权在手,何愁富贵不来? “郡主自然是最好的,最尊贵的。”好似松了口气,苏墨终是退了出去。 见此情形,秋水面色讪然,看了看苏墨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郡主,其后略显无奈的暗暗叹气,有些事情还真是求不得、放不下。 “郡主?”秋水开口。 裴静和看了她一眼,愣是让秋水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人都陆陆续续来了,但还是有一两个耽搁了,所幸并不耽误大事。 魏逢春远远的看着,瞧着书房那边的院子,灯火阑珊,人进人出,好不热闹。 “姑娘想过去?”简月问。 魏逢春看她一眼,“你觉得我现在过去,是被当做贵客,还是被当做刺客?” 简月:“……” “人来人往的,都还没介绍我的身份,我这贸贸然的冲出去,意图太明显了,换做是我,都觉得把居心叵测写在了脸上。”魏逢春瞧着手中的信件,“循序渐进,才是最好的法子。” 简月颔首,“奴婢明白了!” “你去让管家找秋水过来。”魏逢春想着,陈悬这会肯定忙着,但秋水进出书房,端茶递水的,应该能得空,“然后把这封信递给秋水。” 简月伸手接过,看向缓步离开的魏逢春,“姑娘,那您呢?” 魏逢春伸个懒腰,“我?我自然是要好好睡觉,把之前的精气神都补回来,免得到时候没精力跟着郡主到处跑。若是被她落下,还不知要错过多少好事呢!” “是!” 简月行礼。 魏逢春果真是回去休息了,躺在床榻上便呼呼大睡,一点都没有早些年认床的毛病。 人在累到极致的时候,别说是认床,坐着都能睡着!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便是简月都瞧着有些担心,时不时的从门口探出头来,查看内里的状况,连秋水都来问过两回,要不是郡主忙着,怕是早就亲自过来了。 “姑娘,您醒了!”简月如释重负,“可有哪里不舒服?” 魏逢春一怔,其后低眉打量着自身,“你瞧着我这般模样,像是不舒服的吗?” “您这一觉睡得太沉,奴婢都吓坏了,可瞧着您又好像没什么大碍,只能在边上等着,这来的一路上奴婢看您日渐消瘦,担心您身子有恙。”简月总算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放心吧,我好着呢!”魏逢春起身。 简月赶紧上前,伺候着魏逢春洗漱更衣。 这个时辰已经算不得早饭,都已经是午饭光景,魏逢春是在屋内用的简单饭食,“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守卫森严,奴婢没能过去。”简月如实回答。 魏逢春扒拉两口米饭,“那信呢?” “秋水说,郡主看过了,且已经让人送出去了。”简月有些担心,“姑娘可是不放心,要不然奴婢再去看看?” 魏逢春嚼着嘴里的米饭,倒是一点都不怀疑裴静和,依旧美滋滋的吃着饭,压根就不操心其他。 见此情形,简月略有些着急。 “你倒是吃得安逸,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既是醒来,也不差人过来说一声,打量着要我将你养在后院当个宠儿得了?”裴静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魏逢春腮帮子鼓鼓的,瞧了一眼进门的裴静和,自顾自的嚼着,倒也没有回答。 食不言,寝不语嘛! “可还适应?”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点头,终是将嘴里的饭食咽下,“无甚大碍,郡主吃饭了吗?” “添一副碗筷。”裴静和身上有点酒味,气色瞧着不太好。 简月赶紧去为裴静和添了一副碗筷,其后在旁伺候着。 “你喝酒了?”魏逢春皱眉,“空腹喝酒容易醉,对身子不好。” 裴静和瞧着她,“无可避免之事,等哪天我高高在上,身居高阁的时候,就不需要这般如此了。好在,我这身子康健,不像你这般孱弱,换做是你怕是三杯倒!” “那我以后可得好好练一练,免得郡主要用人的时候,我顶不上!” 两人相视笑,开始好好吃饭。 看得出来,裴静和很是疲累,人在太过劳累,精神耗尽的情况下,是没有多少食欲的,味同嚼蜡,进食只是为了活着。 “你不问信件的事儿?”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问,“送了吗?” “只字不改,送了。”裴静和回答。 魏逢春应了声,“那就行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你对我可真放心。”裴静和似笑非笑。 魏逢春转头看她,“跟他们介绍我了?丞相府的洛姑娘?” “如你所愿,你现在身价斐然。” 第425章 我爹还好吗? 待吃过了饭,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出去了,吃饱喝足了也该带着她去见见脸了。 当魏逢春站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了愣。 后院厢房里的众人,都是陌生的容脸,瞧着都是上了年岁的,有些一看便是杀气十足,有些则还算是平和,只是一个个上下打量着魏逢春,那眼神里透着探究与考量。 都是老狐狸! 魏逢春行礼,“晚辈洛逢春,见过诸位大人。” “这位是刘鹏刘副将,这位是拓跋将,军,这位是苏墨苏军师,这位是胡大人,这位是温大人。”裴静和一一介绍,“其他的人,等到回了永安王府,我再与你介绍。” 众人拱手,“洛姑娘有礼。” 不说丞相府的身份,便是裴静和的礼待,也足以让所有人小心谨慎的对待她。 这便是她踏入南疆的勇气,还有底气。 “好了,我歇两日再回去。”裴静和道,“大家回去之后就各自准备!” “是!” “是!” 众人行礼,快速退下。 唯有苏墨,在踏出房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裴静和。 恰,魏逢春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不由得眉心微蹙,这是什么眼神? 等到人出去了,魏逢春眉心微蹙,缓步行至门口张望,其后又回头看向裴静和,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竟是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静和挑眉。 魏逢春抿唇,“那位军师……看郡主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哦!” “你胡言乱语什么?”裴静和白了她一眼,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可没那么多事。” 魏逢春不以为意,“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哦!” “你看我的眼神,看你的时候,是不是清白的?”裴静和轻嗤,拂袖靠坐在了软榻上,“别在这里开我的玩笑了,我累坏了,脑瓜子有点疼,你帮我揉揉。” 魏逢春走过去,坐在了软榻边上,捋起袖子,轻轻揉着裴静和的太阳穴,让她合着眼睛小憩,“这力道可还成?” “正好。”裴静和闭着眼回答。 凡是小心谨慎之人,都不可能轻易的合眼,这是最佳的杀人契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3节 但她是魏逢春,裴静和便信了。 “你们两个真的没什么事吗?”魏逢春有点八卦之心,试探着问。 听得她嗓音里的好奇,甚至于带着几分揶揄,“就这么好奇?那我成全你罢了!此前父王瞧着他年少有为,聪明伶俐的,想过让他与我结亲,但是被我拒绝了。” “也就是说,你们差点就成了?”魏逢春诧异。 裴静和赢了声,“是,但没成,我对他没这个心思,他亦是个沉稳的,不会轻易说什么,以后在他面前你不要多说。” “知道了!”魏逢春颔首。 说多了,容易尴尬,这倒是实情。 裴静和又道,“他是个可信之人,但是心思很深,遇见危险的时候可以相信他,不过……还是要留一点心眼,他未必会伤我,却不一定能容你。” “说得好似他工于心计,甚是可怕。”魏逢春笑了笑。 裴静和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信不信全在你,吃了亏你就知道疼了。” “好了,我记住了!”魏逢春仔细的为她揉着,“脑瓜疼还不好好休息,你不疼谁疼?” “你疼。”裴静和好似全身心松懈下来。 这下子,是真的睡过去了。 直到裴静和呼吸均匀,魏逢春才站起身,仔细的为她掖好毯子,这才转身出去,示意秋水动作轻点,莫要惊扰了屋内。 秋水进屋安置好了一切,这才缓步出门,守在了门口位置。 “郡主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魏逢春叮嘱了两句。 秋水颔首,“请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郡主的。” “有你在,我放心。”魏逢春转身离开。 及至走远,简月才道,“姑娘,郡主说的这些人……” “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就一定会知道。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不是心腹重臣,就是以后的心腹大患。”魏逢春面色微沉,“接下来,郡主走的每一步路,都将分外小心,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简月点点头,“是!” 不知道皇城那头,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永安王真的不知道? 还是说纵容着此事? 永安王的态度其实很重要,但是…… 罢了! 多想无益,还是先等等再说。 刚回到屋内,就听得外头一声狗叫,魏逢春陡然扬起眸子,不由自主的僵直了脊背。 狗叫?! 怎么回事? “是狗叫吗?”魏逢春诧异。 简月点头,“是!” 她们都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出去看看!”魏逢春抬步就走。 简月赶紧跟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会是那个养狗的来了吧? 之前姑娘不是说,这养狗的会全权对付驯马的? 怎么跑这来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纰漏吧? 偏院的角门外,有狗叫声传来,因为角门落了锁,大概是不常用的缘故,所以铜锁都已经锈迹斑斑,连带着木门都略显腐朽。 魏逢春缓步走过去,瞧着那下场的门缝处,有黑色的影子在晃动。 是狗! 隔着一道门缝,魏逢春低唤,“五叔?” 喊一声叔,也是没错的。 毕竟,洪老五保护了她好多次,又是父亲那一辈的,的确该尊称一声。 “骆老四跑了,你自己小心。”洪老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魏逢春心头一紧,“他跑了?” “他没多大本事,就是跑得快。”洪老五言简意赅。 魏逢春了悟,“懂了!” 下次遇见,可以直接下手,这厮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装神弄鬼和跑路。 “他追踪的能力是最好的,跑得也是最快的,滑的跟泥鳅一样,说难杀不难杀,但也不容易抓住他。”洪老五犹豫了一下,“你要小心。” 魏逢春忽然问,“五叔,我爹还好吗?” 原本掉头准备离开的洪老五,身形猛地僵住。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魏逢春站在门的这边,静静的等着洪老五的回答。 心里有些焦灼,魏逢春紧了紧袖中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贴着门缝,复而又重新问了句,“五叔,我爹还、还好吗?” 这是在变相的求证。 四下,落针可闻。 简月纵身一跃,翻墙而出…… 第426章 父子 门外,空无一人。 简月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在周遭走了两步,始终没能找到人,当即转身重新越过围墙,落回魏逢春的身边,“姑娘,没有。” “我知道。”魏逢春其实也猜到了。 不答,便已是答案。 “姑娘,您别难过,该遇见的人,总归会遇见的。”简月低声宽慰,“缘分这东西本身就很奇怪,您也别太着急。” 魏逢春轻叹一声,“我知道,只不过有些不甘心而已,他若是真的活着,为什么不愿意再见我,若是死了倒也就罢了!缺席了那么多年,任由我一人自生自灭……所有不得已的苦衷,都该说出口,才能然信服,隐没在心中的苦楚,那就是活该!” 人长一张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吗? 有嘴不说,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姑娘?”简月担忧的看向她。 魏逢春的脸色不好,方才还有些高兴,这会整个人都略显苍白,好似有几分死寂,转身的时候,眼神都是麻木的。 陌生人的刀子,不过是皮肉伤。 至亲至爱的刀子,才是真正的诛心! 回到屋内,魏逢春就静静的坐在床边良久,有时候她会想,父亲为什么不要她了呢?有时候又会宽慰自己,大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者是怕牵连到她。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愿意跟着父亲,愿意与他同生共死啊! 但是,父亲为何不信呢? 现在的她,已经有能力自保,父女二人为何还不能再见? “姑娘别想太多,还是早早休息罢了!”简月收拾好床铺,“不管发生何事,也不管即将面对何事,吃好睡好精神好,有了精神头,才能面对以后要发生的事情。” 魏逢春抬眸看她,“你如今愈发会宽慰人了。” “谢姑娘夸赞!”简月收拾妥当,转身去暖了炉子。 姑娘此前身子不好,是以屋子里得保持温暖,这样才能睡得舒服。 魏逢春没有多说什么,躺下便睡,她如今太缺睡眠了,一路上的颠簸与精神紧绷,委实消耗体力,如简月所言,想太多都没什么用,倒不如好好休息。 身子康健,一切心愿可成。 魏逢春又睡着了,睡眠质量好的人,烦恼也会少很多,比如说现在的魏逢春,比之以前困锁在牢笼里魏妃娘娘,自然是不同的。 那时候内耗,自怨自艾。 如今却不会如此了,消耗自己的精力去痛苦,谁能看见?无人感同身受,何必深陷其中,泥淖不可久留,理该拨开云雾,自见天日。 魏逢春睡得很沉,以至于裴静和来了都不清楚,一觉睡到了晌午,回来再继续睡,然后再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晨起。 别说是裴静和,饶是简月也跟着心里不安。 但裴静和给魏逢春探过脉,不像是中毒,脉象也还算平和,的确不似是有什么病症,应该只是累了而已,想来是她原本体弱,所以经过了这一路的辛苦,便已经受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魏逢春陡然觉得周遭不对,猛地坐起身来,只瞧着周遭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她,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失礼。 “郡主?”魏逢春皱眉。 你们这是做什么? “春儿,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裴静和低声问,“你怎么一直睡一直睡的?” 魏逢春眨了眨眼睛,“不舒服?没有啊!” 哪有什么不舒服,她就是困了睡,饿了吃,这有什么问题? “真的没什么不舒服?”裴静和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得尽快带着她回城去,找个好点的大夫给她看看,要不然的话……总归是不放心的。 魏逢春看了看简月,看看秋水,又将目光落在裴静和的身上,“郡主,你怎么了?” “没事!”裴静和起身,“洗漱一下,我们带着早饭在车上吃,尽快出发。” 魏逢春:“……” 这么着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4节 不过早点去也好,免得路上再生枝节。 马车上,魏逢春瞧着精神头还好,可裴静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时不时偷瞄她,可瞧着好像又没什么异常,能吃能喝的,就是太能睡了一些。 难道说,只是身子虚弱? 裴静和心里担忧,洛似锦那边也是放不下,莫名有种不安。 除却一开始的几封书信,后来就什么动静都没了,这心里总归不踏实,尤其是见着裴珏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魏逢春的小时候。 “义父,你为何盯着珏儿看?”小家伙不明所以。 洛似锦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你母亲小时候很像。” “义父,你能不能说说,我母亲小时候的事情?多说一点,我好想知道,母亲以前是什么样的日子?母亲以前说过,但她也只是说一点点。”裴珏放下手中的笔杆子。 洛似锦招招手,小家伙便屁颠颠的跑到了他跟前,笑盈盈的凑过去,“义父?” 几乎是很顺手的事儿,洛似锦便把人揽入怀中,抱在膝上坐着。 以往在宫里的时候,各种规矩各种礼数,小裴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素来旁人尊呼他一声大皇子,私底下却多有不敬,但父皇明面上不待见母妃,很多关爱是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给与。 背后的一根糖葫芦,添补不了内心深处的缺憾,还有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委屈…… 可洛似锦,却什么都给了。 抱抱,夸赞。 温柔,偏爱。 尤其是偏爱。 那种明目张胆,肆意张扬的欢喜和疼爱,让裴珏的性子不再是死气沉沉,相反的,愈发的活跃起来,加上每日的练功习武,身子状况也跟着好转,整个人就更精神了。 裴珏坐在洛似锦的膝上,感受着义父给与的父爱,只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父亲疼爱的孩子了! “我遇见她的时候在河边,她救了我,你都不知道她的水性有多好,一个猛子扎下去,愣是一个泡都没有,任由我在岸边焦灼,生怕她上不来。” 洛似锦回忆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双臂将小家伙圈在怀中,麻利的给他剥了杏仁。 “然后呢?”裴珏嚼着杏仁问。 洛似锦笑道,“然后就是她安然无恙,我吓个半死,她性子分外活脱,村里的人都很照顾她,对她是极好的。” 第427章 那是朕的儿子! “母亲说,她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因为发过一次高热,就忘了干净。”裴珏解释,“义父说的,都好好玩,真想有一天我也能去看看。” 看看母亲生活过的地方,体验一下母亲的那些童年趣事…… 洛似锦垂下眼帘,“去不了。” “嗯?”裴珏没明白。 洛似锦叹气,“你母亲也不清楚,但是……我悄悄告诉珏儿,珏儿保守秘密可以吗?” “嗯!”裴珏点点头。 洛似锦将剥好的杏仁塞进他的手中,“村子没了,全都烧完了。便是在你母亲被接进宫之后的一个深夜里,村子上下被杀得干净,烧得干净。” 音落,裴珏张着嘴,一脸迟愣。 洛似锦抱紧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吓着你了?” 待回过神来,裴珏埋在了洛似锦的怀中,瓮声瓮气的开口,“义父,是父皇做的吗?” “不是。”洛似锦如实回答,“我也不想骗你,但确实不是皇帝做的,一则他没这么大的本事,二则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人是太师府派去的,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尸体都是我收敛的,只不过……这件事从始至终都瞒着你母亲。” 裴珏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母亲她很重视大家?” “嗯!她父亲不在身边,是生是死都不知晓,但村里人却是实实在在护着她的,每个人都很和善,我住在那里避险养伤的时候,他们也是待我以诚。”洛似锦开口。 裴珏小脸垮下来,“义父……” “我没想到入宫的魏妃是你母亲,她一入宫就被皇帝禁了起来,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及至封后大典过去很久,我才见到她。”洛似锦想起那个时候就有些懊悔,“以为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女子,从未往深处想,等见着……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云翠轩看到魏逢春的那一刻,洛似锦便找人去查证了她的身份,回过神马上派人去打探村子里的状况。 “听闻太师派人过去,我怕手底下的人不敢跟太师府硬刚,就自己亲自过去了,奈何还是晚了一步。”洛似锦叹口气,无奈的看向裴珏,“要保护自己心中的人,至亲至爱,你就要有足够的能力,你的刀得够快,够锋利。” 裴珏郑重其事的点头,“我记住了,义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的读书,好好的习武。” “这件事要是告诉你母亲,她会很伤心的。”洛似锦面色微凝。 裴珏想了想,“义父,你不说,我也不说,等以后我长大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自由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只要母亲不再难过,就不会再想着回去,我们就游山玩水,到时候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闻言,洛似锦摸摸他的小脑袋。 这小家伙的“一家三口”四个字,深得他的心。 真会说话! 待裴珏睡下之后,洛似锦才从房间里出来。 葛思怀行礼,“爷?” “教得很好。”洛似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他,小家伙很聪明,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葛思怀颔首,“爷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小……小公子的。” “嗯!”洛似锦抬步就走。 然而没走两步,却听得祁烈疾步冲进院子。 “爷!”祁烈有些心慌,睨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伏在洛似锦的耳畔低语,“宫里发现了。” 发现了? “皇帝不是在宫里吗?”洛似锦面色陡沉。 想了想,快速往外走。 “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去了一趟护国寺,结果没能在护国寺找到大皇子,就……”祁烈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护国寺已经被包围起来。” 至于皇帝想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皇帝千辛万苦保留下来的筹码,不慎丢失,自然是要疯的…… “走!”洛似锦快速出了别院,上了马车。 护国寺那边,怕是要热闹至极。 不过,裴长恒也不敢恣意,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算是把护国寺翻个底朝天,也不能用大皇子裴珏的名义。 在世人眼里,大皇子裴珏早就死了,正因为大皇子的离世,所以魏妃才会发疯去行刺皇后娘娘,最后一跃而下,了结此生。 若是让陈太师或者是永安王府知晓,大皇子还活着,后果将不堪设想。 “怎么可能失踪?朕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裴长恒几乎快疯了,眦目欲裂,眸色染血,“今日若不把人找回来,朕就送你们全都去死!” 夏四海拦不住,刘洲也拦不住。 大皇子的事情本来就是秘密,就算要找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如今人丢了,护国寺的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能如何?还能怎样? “皇上!”老方丈到底还是站出来了,“阿弥陀佛。” 裴长恒直勾勾的盯着他,“是你!一定是你把人给送走了,对不对?那是朕的骨肉,是朕的大皇子,你是怎么敢的?” 没了裴珏在手,若是让魏逢春知晓,必定不会再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希望,更何况若是裴珏落在别人的手里,就会变成挟制自己的软肋。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皇上稍安勿躁。”老方丈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口中捻着佛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因缘际会,终有尽头,皇上与大皇子的父子缘分浅薄,也只能是到此为止了。”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清楚明白。 人,可能真的是方丈放走的,但去了何处,方丈怕是不知。 “人在哪?”裴长恒这会几乎是疯的,死死揪住老方丈的衣襟,“把儿子还给朕,否则朕就让你们整个护国寺,鸡犬不留!” 监寺等人听着,瞬时面色惨白,齐刷刷跪地磕头,“皇上恕罪。” 阿弥陀佛,佛门也未必是清净之地! 老方丈似笑非笑的看向裴长恒,一言不发。 第428章 你与这人世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见着老方丈如此神色,裴长恒只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内心深处被窥探得干干净净,那种无所遁形的窘迫,让他无地自容,仿佛藏在黑暗里的龌龊,忽然被掀翻在光亮之下。 四目相对的时候,裴长恒下意识的想转身。 暴怒是因为无能,无能只剩下嘶吼。 眼见着皇帝似乎是平静下来,夏四海才敢小心的上前,“皇上息怒,大皇子之事关系重大,还是莫要大张旗鼓的好。人是在护国寺丢的,理该交给护国寺查清楚,只要把人找回来便也罢了。” 找回来? 有那么容易吗? 谁带走的? 如今身在何处? 桩桩件件,都是谜。 “那是朕的命!”裴长恒死死盯着老方丈。 下一刻,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忽然间看了看夏四海,示意他先让人下去。 见此情形,夏四海当即冲着刘洲使了个眼色,二人旋即退了下去。 檀居内外,都是皇帝的暗卫。 裴长恒缓步走到了老方丈跟前,一改方才的冷戾杀气,面上虽然依旧冷然,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无尘大师,您知道是谁带走了朕的大皇子,对吗?” “皇上,大皇子是您的儿子,您的骨血,您把他送到护国寺,不就是为了护住他?”老方丈捻着佛串子,平静的开口。 裴长恒一听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有点话外有音的意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5节 “既是为了孩子着想,那不管他在哪,只要是安全的,便已经足够,不是吗?”老方丈句句在理,但字字都不是裴长恒想听到的,“鹰翱在天,自当羽翼日丰,而非折翼陨落,困锁一隅。”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相反的,也有另一种枷锁似的爱。 那不是爱,是与欲。 “索取与付出,从来都不是一回事。”老方丈看向裴长恒,“出生在宫里便是皇子,出了宫那是您的儿子,总有不同之处。” 裴长恒在高位待太久了,早就忘了讲道理是什么感觉。 以权压人,以势压人的滋味,他倒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是以老方丈的这些话,压根就掀不起他心里的波澜,他盯着老方丈看了许久,才嗤笑了一声。 似嘲笑,又似冷笑。 “无尘大师,你自诩出家人,怎么还管起红尘之事了?是你这六根断得不够利索,还是你本就是个沽名钓誉之人?什么出家人,方外之人,你如今干涉朕的事情,还敢说护国寺是一方净土吗?”裴长恒只恨手里没有刀剑,否则真的想冷剑直指。 老方丈依旧捻着他的佛串子,依旧是那样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放不下的执念终究会成魔。 “为何不说了?”裴长恒负手而立,将一身上位者的威严气实,演绎得淋漓尽致,“是说不出来了?理亏了?你不是很喜欢说教吗?为什么不继续说?” 老方丈双手合十,揖礼念着佛偈,“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你的佛,何曾慈悲?”裴长恒指着那高高在上的佛,冷声质问,言语间满是嘲讽之意,“若然慈悲,为何要让朕流落民间?若然慈悲,为什么要让妻离子散?若是慈悲,为什么朝中奸佞满堂,却无一人真心服朕?无尘大师,你的佛到底慈悲在何处?” 老方丈看得出来,皇帝魔怔了。 心魔难消! 他似乎是快要被逼疯了。 以前的时候,还有魏逢春陪着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还有人比他更苦更惨更生不如死,于是乎他便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可后来,魏逢春不干了,跳出了皇城,死也不愿意再陪着他,于是乎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明枪暗斗都冲着他来了,他便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每个人都说是为朕,爱着朕,吾皇万岁,可最后呢?都恨不能从朕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连你们这些人,和尚……成日吃斋念佛之人,也在心里将人分了三六九等。”裴长恒冷笑连连,“凭什么?” 老方丈悠然吐出一口气,“皇上心中执念太深,若不放下,早晚必受反噬。天下事皆有定数,缘分冷暖必不可强求,若然强求,只怕适得其反。” 裴长恒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你知道什么?” “种善因,得善果。”老方丈揖礼,“阿弥陀佛,皇上莫要再执着,离去的便放手,强留……留不住,因缘际会,都不过是尘烟杳渺,风吹即散。” 强留? 留不住? “若朕偏要留呢?”裴长恒本就是个不信邪的,他觉得自己能走到今日的地步,自然不能与寻常人相比,上苍既然给了他这个君临天下的机会,必定会给与其他的运气。 天子! 他是天子啊! 天子怎么能受制于人?! “阿弥陀佛。”老方丈知道自己是劝不住的,心魔已成,甚至于这帝王周身被阴戾之气环绕,早就不是寻常一句“放下”就能解脱。 人心难测,执念难消。 天道如此,逆者消亡。 “珏儿到底在哪?”裴长恒耐心全无,“无尘大师,你也是得道高僧,朕不想让你消失,这护国寺不能离了你,要不然的话……” 老方丈依旧神色平静,威逼利诱这一套对他都没用。 “你真的想看到,护国寺血流成河吗?那都是你的弟子,都是护国寺的僧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多人若是因你而死,你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会有多重?”裴长恒几乎是咬牙切齿,“别逼朕!” 老方丈面不改色,“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好!好得很!”裴长恒眸中杀意毕现,“无尘大师,朕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既是人人都有执念,那就从你开始放下。要想朕不追究此事,你知道该给朕一个怎样的答复!朕不希望还有人,敢再提大皇子之事。” 这意思很明显了,杀鸡儆猴,让护国寺的人全部闭嘴。 “行大善救众生,还是独活……无尘大师你自己看着办!”裴长恒仰起头,闭了闭眼,“别怪朕心狠,这就是你的命,既然无尘大师如此笃定缘分之事,那也该相信你与这人世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语罢,他大步流星的拂袖而去。 无尘大师继续捻着佛珠,“阿弥陀佛。” 第429章 他难得聪明了一回 护国寺的后院起了一场大火,如当日的梅林起火一般,在世人眼里,毫无征兆,哦不,似乎是有所预兆,可能是国将有祸的前兆。 洛似锦到底是来迟了,风尘仆仆的赶来,到了护国寺的时候,天色将亮。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是被火光冲破的,远远看着,红透了半边天。 监寺抹去眼泪,一众僧人坐在梅林中,念着往生经,敲着木鱼,有人流着泪,有人红着眼,却愣是无一人敢哭出声来。 木鱼声声,空气里弥漫着异样的气味。 洛似锦站在梅林门口,低头狠狠闭了闭眼。 “丞相大人!”监寺红着眼走过来,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方丈……方丈……圆寂了!” 一句话,哽咽得不成样子。 原因是什么,已经不必多说,也不会有人往外说。 找不到人,那就消灭所有知情者,但有方丈在,所以那些人活下来了,方丈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知道这里面的原因,还有谁会再多嘴? “我……”洛似锦犹豫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监寺回过神来,缓了缓才道,“方丈走之前留了几句话,让我有机会转达丞相大人。” “洗耳恭听。”洛似锦拱手。 监寺哽咽,“方丈说,丞相不必愧疚,若救一人可活天下人,是为大善,我佛慈悲,死亦无憾。” 语罢,监寺揖礼,转身离开。 洛似锦静静的站在那里,听着梅林那边传来的诵经声、木鱼声,耳畔传来小沙弥忍耐不住的抽噎声,压抑的、低沉的不敢哭出声的呜咽。 “爷?”祁烈低唤。 洛似锦眼角略微湿润,但他很清楚老方丈的良苦用心,所以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方丈,为了护国寺众人,为了裴珏…… “走吧!”洛似锦冲着梅林鞠一躬,其后转身离开。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不过,护国寺梅林再度起火,方丈圆寂的消息,快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方丈圆寂了?”陈太师止不住的咳嗽,这病似乎是越发严重,咳疾怎么都治不好,真真是一帮庸医,全是废物。 陈赢点头,“是!梅林起火的时候,大家都去救火,方丈便在禅房里圆寂了。” 消息是这么传的,护国寺上下口径一致,想来一帮和尚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之前怎么也没瞧出来,方丈有什么病症,这圆寂得……”陈太师皱了皱眉头,“有点太突然了吧?” 陈赢上前,“说是昨天夜里有贵人到访,但不知道是谁。” 皇帝是换了便衣,从密道悄悄出宫的,自然而然的避开了他们,带的是他自己训练的暗卫,本就藏匿在暗处,昨夜临时出动,除了夏四海和刘洲,无一个是宫里的奴才。 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贵人?何人?”陈太师不解。 陈赢摇头,“从偏门进去的,具体不知,小沙弥连影子都没瞧见,大概监寺知道吧?但监寺……您也知道的,嘴严得很!” 别看监寺平日里瞧着油头,实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最是清楚,有些话不该为外人所知,他便是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很明显,护国寺似乎是在隐瞒什么…… “你留意一下。”陈太师继续咳嗽着,“为父心里有点不安,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名堂。” 陈赢不解,“一个老和尚,死了就死了吧,父亲为何这样上心?” “若是自然圆寂倒也罢了,但若是被逼无奈呢?护国寺是国寺,谁敢去护国寺逼迫方丈赴死?满护国寺没有流露出别的什么流言蜚语,说明这件事可能……非同小可。”陈太师忽然剧烈咳嗽。 陈赢骇然,“父亲?” 一杯水被递到了陈太师跟前,陈赢焦灼的看向陈太师。 “这帮庸医,怎么好像愈发严重了?”陈赢有点心慌,“父亲,您觉得如何?” 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陈太师觉得好些了,靠在软垫上喘着气,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死气,“这药吃下去,全然不中用,为父这副身子似乎真的出问题了。” 他怕死,不想死。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要为自己做准备的。 早点做好准备,确保自己的儿女能在自己走后,还能安然的避开祸患,只是…… 瞧着眼前的陈赢,又看了看天花板,陈太师好像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父亲?”陈赢心惊胆战。 陈太师努力平复着心绪,“没、没事。” 年纪上来了,无可避免的这一天。 “永安王府那边,如今是什么状况?”陈太师问。 陈赢轻轻抚着父亲的胸口,让他能顺过气来,“永安王那个老狐狸,一直闭门不出,现在什么事情都让世子裴长奕去做,裴长奕如今已逐渐掌握了大权,瞧着不日就可以取代永安王。” “取代?”陈太师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你以为裴玄敬是吃素的?取代裴玄敬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是他的亲儿子又如何?这天底下能冒出一个长乐郡主,就能冒出第二个世子,但谁知道呢?” 陈赢没说话,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陈赢。”陈太师虚弱的开口,“以后行事小心点,不要再鲁莽行事了。” 陈赢行礼,“父亲放心,儿子谨记。” “为父能帮你的,已经不多了,给你留下的人,留下的那些把柄,你要牢牢的抓在手里,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陈太师摆摆手,“我累了,你下去吧!” 陈赢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出了门,陈赢站在原地愣怔了半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6节 “太尉大人?” 底下人一声低唤,让陈赢回过神来,“最近父亲的药膳都是谁开的?” “太医院那位刘太医。” 陈赢皱了皱眉,二话不说,抬步就走。 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直觉这里面可能有点问题……父亲的身子怕是拖不起了,不就是一个风寒吗?怎么会越来越严重呢? 他不信! 既然不信,那就可能是出了问题。 既是出了问题,那就该去求证。 父亲不是说了吗? 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太医院这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陈赢得亲自去盘问,加上之前瞎子的失踪,他有理由怀疑,有人对太师府动手了! 是洛似锦? 还是永安王裴玄敬呢? 第430章 他这狗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对太师府动手,陈赢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只不过刚出了街,恰好瞧见了裴长奕一闪即逝的身影,这是进了茶楼? “这些日子,世子一直进出这个茶楼,一进去就待小半天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底下人低低的开口。 陈赢皱眉,“没进去看过?” “去了,没发现异常。” 行为有所异样,但是一直没有发现,这里面可能就有事了。 思及此处,陈赢低声叮嘱了两句,便赶紧进了宫。 刘太医的事儿,还得查一查呢! 脉案瞧着没什么问题,方子也都是正常的,药渣都在太师府,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刘太医站在边上有些瑟瑟发抖,瞧着还真是有点……怪异呢! 心虚? 惊惧? 还是…… “太尉大人,若是觉得下官医术有限,可另请高明。”刘太医躬身行礼。 诚然,这件事谁都可以做。 太师已经老了,很多病症就算下了药也没用,这是常识。每个人都有老去的时候,药石无灵乃是常事…… “是吗?”陈赢翻看着手中的脉案,面色有点平静,倒是一点都不像是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性子冲动。 刘太医依旧是毕恭毕敬,“是。” 可陈赢却一点都不相信。 这药吃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养病养病,养到最后一身病,怎么也说不过去,好歹都是伺候在皇帝跟前的,伺候这宫里的贵人,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等着掉脑袋吗? 然而瞧着刘太医这副模样,陈赢想着,这应该是没什么办法了。 “那本官暂且信你,若是这两日吃药仍不见好转,你这太医院的太医……也当到头了。”陈赢丢下脉案,转身出了太医院。 一个两个,都是酒囊饭袋! 一点用都没有! 出了太医院,陈赢又想起了茶楼的事情,看样子得好好查一查了! 茶楼。 裴长奕端坐在雅间内,瞧着躬身行礼的男人,眉眼间透着几分冷意,“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你该清楚任务失败会有什么代价?” “是!”男人行礼,“请主子再给一次机会。” “机会?”裴长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此去南疆路途遥远,你们缺的是机会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却是连这一时都不管用,要你们何用?” 闻言,男人面色大变,慌忙跪地磕头,“此番路途总有人从中作梗,若不然,我们早就得手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次次的逃脱围捕,甚至于还出现了反围捕之事,以至于咱们当时就断了联络,再追赶上已经来不及了。” “有叛徒?”裴长奕问。 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没有叛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失败了,他得先活着走出去,才能有机会去抓叛徒,去总结经验教训。 否则,都是空话! “一帮废物!”裴长奕放下手中杯盏,“等她进了城,可就没那么好应付了,你们就算想出手也没有机会。” 男人垂着头不说话,身子有些轻微的打颤。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手,提头来见。”裴长奕兀自倒满酒杯。 酒香四溢,心情却不美好。 有些事情还真是让人心烦,奈何又没有别的解决之法,想要下死手也不难,难的是怎么能悄无声息的成功? 很显然,失败了。 男人退了出去,叶枫从外头进来,“世子,人走了。” “叶枫!”裴长奕晃动着手中杯盏,“你说,偏心有救吗?” 叶枫:“……” 这话该怎么回答? “从小到大,偏心偏听,即便在这些大事上也是如此。”裴长奕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本世子到底哪儿不如她,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为什么父王要如此偏爱?我才是王府世子,是未来的永安王,为什么就不能正眼看看我?” 叶枫抬眸看向裴长奕,“世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呵!”裴长奕站在窗口的位置,瞧着外头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好什么?再好,也比不上他心里的宝贝女儿,不过以后……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叶枫垂下眼帘,“世子永远是世子,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永安王府早晚都是世子的,王爷迟早会想明白的。” 兄妹之争,早就开始了。 叶枫是跟着裴长奕一步步走过来的,他很清楚裴长奕此刻在想什么,但自己是个奴才,主子们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当奴才的可以置喙。 “迟早……”裴长奕敛眸,“迟早的事。” 这雅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自然也只有他能进出,看一眼门外的动静,裴长奕放下杯盏转动了边上的青瓷花瓶。 一声低响,墙面上出现了一道门,其下便是扶梯。 下了扶梯便是黝黑的空间,再往下透着一股子阴冷之气,凉飕飕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快速从衣领处窜入,令人遍体生寒。 这茶楼的底下,有密道…… 陈赢派来的探子还在街边观察着,始终没见着裴长奕从里面出来,一个两个心里慌张,也不知道这茶楼里的茶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让堂堂永安王府世子爷,喝着喝着就不舍得出来了? 一直到了天黑,探子们也没等到裴长奕出来…… 消息送到陈赢的手里,陈赢便觉得这茶楼里肯定有秘密,只是这事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做,还需小心谨慎。父亲的那些警醒之言,他如今可都记住了! 不可莽撞,不可冲动。 裴长奕便是如此这般,从茶楼消失了,等到再被人找到的时候,是他回到了永安王府的时候,但谁也不清楚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瞧着是从巷子里走出来的,然后大摇大摆的进了永安王府的大门。 陈赢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一时间还真是没想明白…… 当然,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 一封书信被递了上来,说是宫里送来的,让陈赢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有了片刻休息的机会,“未央宫的消息?” “是!” 陈赢面色微沉,自从上次二皇子被毒杀,他便许久不去未央宫请安了,免得去得太勤,到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真是陈家人合谋所为。 拆开书信,上面寥寥几句,看得陈赢眉心突突直跳…… 第431章 你不是她 一封书信是陈淑仪送来的,虽然皇帝解了她的禁足,但是她始终未能见到陈淑容,皇帝真的让陈淑容禁足在安居宫,一步都不许踏出来。 现在的未央宫,宛若冰窖,皇帝是一步都不肯踏入,以至于陈淑仪现在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六宫掌事的权柄都被交到了音婕妤的手里。 哦,听说裴竹音做得极好,如今有了身孕,做事就更稳妥了。 如此一来,皇帝进出春风殿的频率就更高了,皇帝现在动不动就去春风殿,时常留在那里,即便裴竹音有孕也没有停下。 杜鹃这边偶尔分宠,也还算是安稳,可闹了二皇子这么一出,她原本想投靠皇后,被皇后拉拢过去的心思也就此歇了。 谁还敢踏入未央宫? 皇帝对皇后的厌恶,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要帮皇后固宠? 这可愁坏了陈赢,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宫里。 现在最得宠的,便是裴竹音。 平和,温柔。 皇帝跟前,更是极尽恭敬,且出身乡野,与皇帝相处久了,更是有不少话题,再裴竹音的身上,裴长恒竟然看到了曾经的……魏逢春的……影子! 站在火盆前,裴竹音将手中的纸条焚烧干净,面色微沉的叹口气。 人有时候,还真是贪心不足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7节 火光撩动,其后熄灭。 恰,外头传来了小太监的传召声。 皇帝裴长恒来了。 裴竹音不得不感慨,有些男人的心……哦不,是根本就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怎么能谈得上冷与热呢?没有所谓的捂不热,只有从始至终的冷血无情。 “嫔妾叩见皇上!”裴竹音行礼。 裴长恒忙不迭把人搀起来,“爱妃快快起身,朕瞧着你近日都瘦了,特意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桂花酥,你且试试看。” “多谢皇上!”裴竹音换上一副笑脸,紧跟在裴长恒身后入内。 食盒内,香气四溢。 桂花香气,慢慢的四散开来。 “好香!”裴竹音笑道,“皇上真好。” “只要你喜欢就好。”裴长恒瞧着她略显馋嘴的模样,兀自饮茶,“皇儿可有闹你?” 裴竹音抚上小腹,“乖得很,也不似嬷嬷和太医说的,会恶心干呕什么的,虽然有些吃不下东西,但总归还是好的。” “这是来报恩的孩子。”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稍稍一顿,恍惚间想起了裴珏。 当初,魏逢春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她说裴珏是来报恩的! 这孩子在娘胎里就乖巧,后来在宫里也分外乖顺,若不是皇后与其母族容不下他,也不至于送到护国寺,导致…… “皇上?”裴竹音低唤。 两声低唤,把裴长恒的思绪拉扯回来。 “怎么了?”裴长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最近这段时间,朝务比较繁忙,可能无法时常来看你,你兀自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皇儿。” 裴竹音担忧的看向他,“皇上很累吧?” 裴长恒心念一动。 “嫔妾瞧着,皇上都瘦了。”裴竹音继续道,“嫔妾倒也罢了,皇上是九五之尊,理该保重龙体,天下事虽然重要,但皇上的身子更重要。政务永远都忙不完,得顾着自个!” 裴长恒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朕知道,朕都明白的。” 两人说了会话,裴长恒便转了话茬,“皇叔一直身子不见康复,待你胎像稳固,且去看看。虽然已不是郡主之身,但好歹也是至亲骨肉,外人跟前,朕会给你下一道旨意,权当是替朕安抚。” “是!”裴竹音颔首,“嫔妾谢皇上。” 裴长恒的掌心温热,轻轻贴在她的小腹处,“等到月份再大一些,朕就晋你的位分,必定不会委屈了你,这后宫之中数你最懂朕的心,朕来此处最是舒心。” “只要皇上舒心,嫔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裴竹音眉眼温柔。 从殿内出来的时候,裴长恒站在宫道上,瞧着隔壁的院子,下意识的抬步朝着里面走去,不知道为何,走进去之后,没有预想中那种期待,明明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又好似不一样了。 到底哪儿不一样了呢? 裴长恒站在那里,面色凝重的环顾四周。 “皇上?”夏四海有些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现在的帝王愈发的心思深重,难以揣摩。 “四海啊!”裴长恒一步步往内走去,“朕总觉得这里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了?” 夏四海慌忙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皇上,这里什么都没变,还是最初的样子,您、您发现了什么不一样?” 这的确没什么不一样,不还是一模一样的吗? 物什陈设,都一如既往。 “不一样,不一样。”裴长恒一步步的朝着里面走去。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止步不前了。 魏逢春和简月就在后院里坐着,主仆二人似乎很是安静,这会正瞧着那风吹竹林,奏响了簌簌声,其后便是说着小话。 两个人倒是过得安静,不理会外头的嘈杂,兀自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乍一眼看着,倒是没什么不同。 夏四海其实也没明白,皇帝口中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至少就目前来看,人还在,一切就还没有生出变数,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洛姑娘还在,皇帝应该心安了吧? “春儿?”裴长恒开口。 魏逢春陡然僵直了脊背,徐徐起身,转身看向裴长恒,眼神平静,好似空无一物,没有半分欢喜,也不似之前的排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魏逢春只毕恭毕敬的行礼,“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畏于此前种种,裴长恒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目不转睛的看向魏逢春。 不对。 这感觉不太对。 熟悉的人,身上会有熟悉的气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你都能察觉到异常,但是现在……裴长恒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但是眼前人……眼前人似乎不是枕边人。 “春儿?”裴长恒目露审视,“你可还记得,入宫之前朕跟你说过什么?” 魏逢春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记得吗?”裴长恒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朕跟你许过的承诺。” 魏逢春行礼,“臣女不知道皇上所言何事,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呼吸微促,“你……不是她?” 第432章 他怕极了反噬 夏四海被皇帝这番话吓一跳,什么叫不是她? 眼前人,不管是面容还是身形,都是洛丞相的妹妹无疑,甚至于他跟刘洲都可以保证,这位洛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踏出过春风殿半步,一直在殿内走动,因着身子的缘故,连御花园都不再去。 这样的严防死守,怎么可能被人偷换了? “皇上可还有别的吩咐?”魏逢春就站在那里,平静的与他对视,对于他说的这句话,全然没放在心上,仿佛视他如陌生人。 裴长恒不相信,曾经如此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会在今时今日,变成了最陌生的两个人,眼神里无爱无憎,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不对,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你不是她!”裴长恒又道,“你不是她!” 魏逢春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女就得先回去吃药了。” 诚然,她如今的身子虚弱至极,这是整个太医院都知道的事情。 丞相府也时常往春风殿送东西,可见洛似锦也是分外担心,若然换了赝品,聪明如洛似锦,怎么可能还会如此费心? “皇上?”夏四海低唤,“这就是洛姑娘啊!” 裴长恒张了张嘴,瞧着往后退一步,几乎是将抗拒写在脸上的魏逢春,一颗心有种莫名的慌乱之感。 想了想,他忽然掉头就走。 不对! 就是不对! 云翠轩。 地底下的密室内,西域圣女似乎是真的受到了反噬,倒伏在地奄奄一息,整个人虚弱得好像只剩下出的气。 周遭,弥漫着淡淡的绿色雾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压抑而恐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来源于血池,还是因为西域圣女的缘故? “你这是……”裴长恒愣住。 此前进来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怎么这会就成了这般模样? “作恶太多,秘术用尽,自然是要被反噬的。”她吃力的翻个身,露出了青紫斑驳的面颊,宛若活人身上生出了尸斑,一双赤瞳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裴长恒,“关于反噬之事,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的确,这件事她早就说过。 丑话早就说在前面,只是裴长恒真的没想太多,但是现在看到了反噬的结果,裴长恒是害怕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不敢再轻易靠近。 大概是喘过气来了,西域圣女终于慢慢悠悠的爬起来,无力的靠在柱子上,面色稍缓,眸中血色稍褪,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皇上现在过来,急急忙忙的,所谓何事?” 见她缓过劲来了,裴长恒喉间一噎,“你、你真的没事了?” “皇上有话就直说吧!”西域圣女合着眼,“我没功夫与你说废话。” 若是换做其他人,裴长恒必定是要恼怒的,但是此刻却是隐忍下来,倒是没有发怒,“你确定,与我宿命相连之人,还在这里吗?” “蛊虫还活着,自然就还在。”西域圣女很直白的回答。 那一瞬,裴长恒卡在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消弭。 “还在?”裴长恒松了口气。 还在,那就是春风殿里的人,真的是魏逢春本人? 可是这心里依旧不得劲,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魏逢春真的还是魏逢春吗? “一定还在,错不了。”西域圣女几乎是很肯定的回答。 裴长恒看了她良久,察觉到有血从她唇角溢出,其后慢慢的滑落,不由得心里发虚,当即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没走两步,他又生生顿住,犹豫着转身看向西域圣女,“你的反噬来得如此猛烈,那么朕的反噬是什么?”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自然表现出来的反噬状态也不同,我今日如此,是不是吓着皇上了?”她无力的靠在那里,嘴里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溢出。 那一刻,她在笑,合着她那一身奇怪的纹路,还有身上青紫的淤痕,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恶罗刹一般,让人看着就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想跑。 事实上,裴长恒真的跑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8节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待裴长恒面色惨白的出来,夏四海慌忙迎上去,“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很差,是哪儿不舒服吗?” 还是说,这里面又做了什么,吓着皇帝了? “没什么。”裴长恒一颗心砰砰乱跳。 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总觉得自己身上好似也起了尸斑一般,慌忙朝着外头走去。 见此情形,夏四海忙不迭跟上,“皇上,现在……” “回明泽殿,朕要沐浴。” “是!” 这个时辰沐浴更衣? 想来这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都不敢多说什么。 裴长恒宛若失了神志一般,回到了明泽殿之后,就开始沐浴,不断的擦拭着身上,似乎要擦掉一层皮,那样的发了狠的心思,看得夏四海都是心惊胆战,分不清楚皇帝到底是真疯了,还是中了邪了? “皇上,您悠着点,您悠着点!”夏四海伺候皇帝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着皇帝如此行径,一时间还真是不敢动手。 皇帝把自己的皮肤都搓得皮下出血,看得夏四海心惊胆战,这要是让人瞧见了,会不会以为他伺候不利,又或者是皇帝生了什么怪病? “皇上?”夏四海连唤两声。 终于,裴长恒停了下来。 “皇上?您没事吧?”夏四海又喊了一声。 裴长恒靠在了浴桶壁上,“朕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了而已,你说……人的心性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吗?此前就算是厌恶、痛恨,都源于心中的不甘与爱,可一下子什么都清空了,这有可能吗?” 夏四海知道裴长恒问的是春风殿那位,可他这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心里盘算着,十有八九是帝王多疑所致,毕竟宫里这些日子,杂事不少,委实令人心烦意乱,想错了点什么,也实属正常。 “人可能是一下子心死了吧?”夏四海低低的说,“听太医说,人在过于悲伤痛苦之下,会伤及心脉,一旦心脉有所损伤,会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来。皇上,奴才觉得这可能不是清空,而是懒得计较了,所以……” 裴长恒一怔,“是吗?是心脉有所损伤?” 第433章 慢慢把皇帝逼疯 心脉损伤,可大可小。 太医院的太医快速去了春风殿,裴长恒亲自过问此事。 消息传到了丞相府,洛似锦瞧着祁烈挑选上来的鹦鹉,眉心止不住蹙了蹙,继续捻着瓜子逗弄鹦鹉,仿佛没怎么放在心上。 “下去吧!”祁烈摆摆手。 小太监快速离开。 “爷?”祁烈开口,“您不担心吗?皇帝这十有八九是起疑心了,可……可最近也没听说皇帝去找姑娘,怎么就发现了端倪呢?” 洛似锦看向他,“你都说了,他没怎么去找春儿,又如何能发现春儿是假的呢?” “这……”祁烈答不上来。 洛似锦好似在自问自答,“直觉。” 枕边人的异常,其实是可以察觉出来的,所谓的坚持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不能及时止损,最后死的只能是自己。 断臂求生,也好过苟延残喘,受尽凌辱。 魏逢春死过一回,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偏裴长恒,还在做他自己的美梦。 “皇帝本性多疑,现在的他是诸多试探,还没到真的怀疑的时候。”洛似锦逗弄着鹦鹉,“但是就这一点便足够将皇帝逼疯了!人不是一下子疯的,是在每日的折磨中,逐渐的成了心魔,最后才会彻底疯了。” 祁烈一怔。 疯了? 这是要逼疯皇帝吗? “让皇帝内心深处的疑心病,来得更猛烈一些吧!”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看向祁烈,“明白本相的意思吗?” 祁烈点点头,“是!” 既然是怀疑了,那就一回求证,一会放弃,周而复始,反正蛊虫已经在假的魏逢春身上,皇帝一定会去问一问,然后又再反复求证。 “季有时那小子……虽然看着不怎么靠谱,但是做起事来一点不含糊。”洛似锦是相信季有时的,“他办好的差事,很大程度上没人能拆得了。云翠轩又如何?只不过暂时保留而已。反噬迟早回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祁烈道,“皇帝会不会害怕?” “怕就对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没有不怕死的。”洛似锦提着鸟笼往外走,“帝王怕死,才会求长生,每个皇帝都盼着自己能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这天底下有哪一任皇帝,真的做到了万岁无疆?” 哪怕是先帝,不也是失望了吗? 找到了藏龙洞,也没找到先帝想要的。 哦不,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带回先帝想要的,因为所有人在藏龙洞内开始了内讧,其后自相残杀,就像是发了疯一般,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能把人性最阴暗的一面疯狂的扩大,然后吞噬良善。 心中的邪恶,疯狂滋长,直到杀死身边的所有人,将所求之物占为己有。 “那……”祁烈顿了顿,“该下点料。” 洛似锦又道,“陈太师的身子,如何了?” “陈太尉已经去了太医院,大概是亲自过问,应该没发现什么,但是心中存疑。”祁烈想了想,“陈太师的病,已经病了太久太久,是以再这样病下去,怕是连皇后都得害怕了!” 本就因为二皇子被毒杀之事,受到了牵连,此番若是陈太师去了……可想而知,皇后最终的依仗还剩下什么? 陈太尉这么个草包,三下五除二就得被永安王府收拾干净,真到了那时候,朝廷就该变天了! “盯着点吧!有人动手了,那一天就不会太远了。”洛似锦道,“总得跟南疆那边合着点时辰,莫要让她孤立无援。” 祁烈行礼,“是!” 洛似锦将鹦鹉搁在了马车里,车夫便带着鹦鹉驱车离开。 鹦鹉被送到了别院,乍一眼白毛鹦鹉,裴珏有些诧异。 春桃笑道,“丞相怕公子读书太辛苦,所以给您送了个逗乐的小玩意,奴婢瞧着这鹦鹉通体雪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应是分外机灵。” 音落,鹦鹉旋即喊出声来,“大吉大利,机灵机灵!好好休息!” “奴婢说什么来着?”春桃满是欢喜,“这鸟居然会说话,实在是太好玩了!” 裴珏眼睛都亮了,“义父给的,自然是极好的,我喜欢!春桃姑姑,给我找点瓜子来,我们逗逗它,有它在,咱以后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好!”春桃赶紧去拿了一些瓜子。 一大一小就开始逗弄鹦鹉,教鹦鹉说话,只觉得生活也没那么无聊了。 鹦鹉学舌,真是有趣极了! 这些日子以来,洛似锦总时不时让人送东西过来,裴珏每次都能收到惊喜,只觉得在宫里那些年受的苦受的气,都被洛似锦逐渐的抚平了。 如今的他倒是愈发聪慧,愈发的性子活脱,不似曾经的死气沉沉,老气横秋,行事要稳重,但是心却要纯良,脑子要活络,心思得缜密。 人无完人,总归是要日渐长大的…… 春桃看着自家小主子,再想起主子,不由得心里酸涩,但转念一想,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了,出了宫,不必面对皇后的刁难和羞辱,保全了主子和小主子。 只是,这日子……似乎有点看不到边! 小主子永远出不了这别院,主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南疆,那地方很远。 主子,可一定要平安啊! 春桃的祈求,老天爷听到了。 魏逢春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城内,这会正掀开车窗帘子,看向城内的街道,瞧着形形色色的路人,甚至于有奇装异服之人,瞧着似乎是在做生意,与路边的那些商贩正在讨论着什么? “你醒了?”裴静和开口,“真是够能睡的。” 音落,马车停下。 “医馆?”魏逢春愣了愣,“我们去医馆作甚?是你病了?还是你的伤又……” 裴静和握住她的手,“不是我,是你!” 第434章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魏逢春愣了愣,一时间还真是没想明白,怎么就被送到了医馆呢? “你没发现自己最近睡得有点多吗?”裴静和言简意赅,带着她下了马车,“我们去看看,若是无恙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及时诊治,好好吃药,免得贻误病情。” 魏逢春没说话,总不能说用了某些天赋之后,是会精疲力竭,所以需要睡眠来弥补吧? 罢了,想看就看吧! 老大夫为魏逢春把脉,好半晌都凝着眉头不散,一边抚着长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得裴静和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怎么,是有什么大病?”裴静和面色大变。 老大夫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虚弱,可能是母胎里带出来的一些不足之症,瞧着应该是静养过很长一段时间了,如今只是疲劳过度而已。” “疲劳过度?”裴静和点点头,“原是如此。” 那就是路上太辛苦所致? 还好,还好! “没事就好!”简月暗自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魏逢春瞧着裴静和,“现在可放心了吧?” “看你如此,我算是放心了。”裴静和瞧着神色如常的魏逢春,转而看向一旁的大夫,“开点药,总归也是要养一养的。小姑娘身子娇气,不像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糙皮糙肉的。” 大夫赶紧给开了药,裴静和这才如释重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9节 “我们现在就回永安王府吗?”魏逢春重新回到马车上。 裴静和倒是没打算直接回永安王府,“回去就等于是宣战,不过住在永安王府隔壁还是可以的。” 魏逢春:“……” “永安王府的隔壁,是我的私宅。”裴静和解释,“里面也算是不错,不会委屈你的。” “住隔壁?” 魏逢春诧异。 裴静和没再多说什么,马车直接在一座宅子的后门停下来,瞧着一条空巷子,前后无人的,下车的时候也没有人看见。 进了宅子之后,裴静和才算松了口气。 府中的奴才早已恭候多时,此番齐刷刷的站在院子里等着给裴静和行礼。 “以后你们见着她,必得尊敬如待本郡主。”裴静和开口,“本郡主不希望有任何人,生出不该有的二心,还有懈怠贵客。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慌忙行礼,“谨遵郡主吩咐。” “以后叫我洛姑娘便是。”魏逢春开口。 众人再度行礼,“洛姑娘安好!” “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裴静和带着她往边上走去,“秋水,让人把药熬了送来,这副身子骨还是要小心为上。” 秋水行礼,“是!” 药都开了,自然是要吃的。 否则的话,魏逢春总动不动嗜睡,也不是件好事。 院子很干净,瞧着也是较为僻静的,周遭环境雅致,可见是精心修饰过的。 “郡主这院子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魏逢春诧异。 对于这点,裴静和并未承认,“这院子是我的私宅,我修葺这院子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这宅子是我倾注了心血的,所以格外用心,里里外外都是我自己打的草图,命人精心修葺的。” 那时候,就想着分家过。 永安王府虽然比这华美,但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那是男人为上的牢笼,不是她的家,所以逃离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明目张胆的硬刚,她没有好下场,也不会有好结果。 在世人眼中,长宁郡主可以刁蛮任性,可以肆意妄为,就是不能独立自主,不能自立门户,她得作为永安王府的君主,永安王的女儿,依附着父兄而活的寄生虫,才能有所有的优待。 可这不是裴静和想要的! “真好看!”魏逢春推开房门进入。 窗帘和幔帐都是中性的颜色,不是很娇艳明媚的那种,而是沉稳里透着几分冷色调,但是整间屋子看上去很令人心安,是那种不会出挑的平和之感。 屋子里的火炉燃起,不多时便已经温暖至极。 魏逢春瞧了一眼裴静和,“倒是不怎么冷。” 南疆的气温没那么低,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潮湿。 “这屋子到底是没人居住,免不得潮湿,还是用炉子熏一下比较好。”裴静和解释,“你如今的身子不大好,还是要仔细一些。” 魏逢春点点头,“我甚是欢喜。” “欢喜就好,你先住着,我去安排其他事宜,晚饭再来寻你。得空的话,你可以四处逛逛,这宅子不大,但是布置得还算精致。”裴静和瞧着她满脸欢喜的模样,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喜欢就好。 隔壁就是永安王府,隔着一堵墙。 待裴静和离开之后,魏逢春便走出了房间,好不容易来了郡主的私宅,自然是要逛一逛的,站在墙下良久,竟也没有听到隔壁永安王府的动静。 还真是…… 安静! “洛姑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魏逢春一怔,转身却见着熟悉的面孔,“军师?” “洛姑娘怎么站在这里?”是苏墨。 魏逢春环顾四周,“初来乍到的,到处转转,郡主也说让我熟悉熟悉,军师……怎么会在这里?您不该是在自己的宅邸,或者是军营吗?” “这地方是我挑的。”苏墨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魏逢春面上一僵,转而有点狐疑的看向他,“军师似乎是不一样的存在?” “对谁而言?”苏墨问。 魏逢春看了一眼高墙,缓步走离,抬步上了台阶,进入了回廊之中。 苏墨就在后面跟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何就跟上了魏逢春? “对郡主而言。”魏逢春开口,“从军师看郡主的眼神来说,就有点不太对头,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呢?军……师!” 苏墨似乎也没打算否认,只是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何以见得?”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魏逢春走进一道拱门,“爱与咳嗽都是藏不住的。” 苏墨敛眸,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只剩下绵长的叹息,“原来每个人都能看见的,她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魏逢春心下咯噔,既然都知道,也能看出来,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特意来找她的吧? 那目的何在呢? “军师?”魏逢春打直球,“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不知此番所谓何事啊?” 第435章 一路试探 “郡主待你似乎不同,我是陪着她长大的,从未见过她对一个人如此上心,除了已故的老王妃,她甚少对人如此温柔相待。”苏墨直勾勾的盯着她。 倒是瞧不出来,这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他很肯定,裴静和对她是不一样的。 太温柔,太随和。 是这女子的利用价值? 丞相府的姑娘的,的确有不小的利用价值,但洛似锦是谁,岂能是一个女子就能掣肘的?这里面肯定还有点别的什么事。 “大概是因为我兄长的缘故?”魏逢春挑眉。 苏墨摇摇头,“不对。” “不对?”魏逢春皱眉,“那就是同为女子,自然是要守望相助。” 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毕竟裴静和素日里也是这么做的。 “军师?”魏逢春看向发愣的苏墨,“人的疑心有时候不要那么重,好奇心也不要那么重,没有答案的事情想得太多……会老的!” 闻言,苏墨愣住。 “郡主是个有主见的人,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你与其在这里猜测不休,还不如想一想,该怎么才能实现自己的最大价值?当郡主能看到你的闪光之处,还怕她不会另眼相看吗?”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要做到,何其艰难! “你以为我不想吗?”苏墨负手而立,“可惜啊,有时候人心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什么办法都用尽了,最后的结果依旧是那样。” 魏逢春不以为意,“那就只能说明缘分浅薄,天意如此。” “天意……”苏墨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魏逢春看向沉默的人,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戏谑来,“看上去,很喜欢很喜欢。” “那又如何?”苏墨扬起头,长叹一声。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那又如何?那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若是真心欢喜,那就拿出点诚意来,不要执着于小情小爱,而是成全郡主,让她得偿所愿。” 苏墨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就笑了,“我似乎是明白了,郡主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魏逢春:“??” “你能让她在失败的时候鼓起勇气,也能在低谷的时候重新崛起,人在弱势的时候,需要有人一直在旁边打气,不遗余力的给与支持。”苏墨深吸一口气,“理智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魏逢春想了想,“你或许可以解释得更直白一点,这是偏爱!”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郡主幼时吃了不少苦,老王妃的死在她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希望你能继续陪着她,让她能走出来。”苏墨转身离开。 魏逢春站在那里,“军师不去见见吗?” 这地方他能随时进来,说明对裴静和而言,他也是个特殊的存在。 “见了又如何?”苏墨叹气,“我已经够贱了,就不去贱她眉头了。” 魏逢春:“……”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在骂人呢? “姑娘?”简月开口,“他好像对您有所疑虑,但是此刻又好像是释然了?” 魏逢春双手环胸,“每个出现在郡主身边,被她偏爱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待遇吧?别看他三句不离情情爱爱,实则心思缜密,可不是泛泛之辈。” 泛泛之辈也到不了裴静和的身侧! 出来的时候,洛似锦提起过,在裴静和的身边有个军师,切莫小觑,此人瞧着温润柔和,是个斯文书生郎模样,实则是个隐世高手。 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扫去脑子里多余的念头,兀自佯装淡然的开始逛宅子。 不得不说,这宅子看得出来是裴静和用了心的。 想必,也有苏墨的手笔。 一切的布置,魏逢春都瞧着分外顺眼,就好像裴静和第一眼瞧见她,就生出了几分顺眼的熟稔,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三观在一处,会愈发靠近。 最后两个人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0节 书房那边,好似有人进去了。 魏逢春就远远的站着,倒也不过去。 “郡主不过去看看吗?”简月问。 魏逢春转头看她,“你想被人赶出来,还是想去听点不该听的?” 简月垂眸不语。 “你以为人家让我们逛园子,就真的什么地方都能去了?”魏逢春嗤笑两声,“偌大的宅子如果只是做得好看,那就错了,这里面终究还是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一来就去触碰人家的秘密,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魏逢春转身离开,“走吧!” “是!”简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位置,默默的跟在魏逢春的身边,快速离开。 不远处,一道暗影立在了廊柱后面,确定人已经走了,这才快速闪身进了书房。 “郡主,人走了!”暗影行礼。 裴静和端坐在书房内,晃动着手中的杯盏,若有所思的看向暗卫,“继续盯着。” “是!” 暗影快速消失无踪。 秋水有些不解,“郡主不是颇为欢喜洛姑娘,这是……” “就是想看看,她对本郡主有几分好奇?如果只是单纯的好奇倒也罢了,有时候怕的是好奇害死猫。本郡主到底是回来了,做事就得愈发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人占了先机。”裴静和扬起头,狠狠的闭了闭眼,“我也想知道,她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有几分用心?” 秋水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房门口的方向,这能看得出来吗? 军师怕是没试出什么来,那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测试吗? 秋水不知道,郡主的心思从来都藏得很深,有时候笑嘻嘻的,有时候又故作情深,但到底几分真假,唯有郡主自己清楚…… 第436章 是监视,也是保护 好在,魏逢春没有入坑,人与人的相处之中,对于彼此的了解总是在潜移默化之中产生,然后逐渐的便成一种习惯。 对方一个眼神,你便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回到房内,喝了药。 魏逢春便开始睡觉,昏昏沉沉的,好像要将消耗的精气神都给补回来。 对此,简月不再多说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守在主子身边。 裴静和再来的时候,魏逢春依旧在安睡,纵然有心要试探什么,见着这样的情况也是没什么可说,再扭头看了简月一眼,“到了地儿,得空再给家里去一封信,免得丞相担心。” “是!”简月行礼,“等着姑娘醒来,奴婢会帮郡主转达。” 裴静和在床边坐了坐,仔细为她掖了掖被角,“南疆早晚温差大,必要好生照料,免得她一时贪凉,身子会受不住。” “是!”简月垂眸。 从屋内走出去,裴静和在门外站了站,其后回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幽幽然吐出一口气。 “郡主?”秋水低唤,“姑娘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一直睡着,就不会有太多的事儿。” 话是这么说的,但总归还是要醒着办事,一直睡着算怎么个事? 转个弯,苏墨在前面等着。 “以后不必再多说。”裴静和开口。 苏墨行礼,“是!” 眼见着裴静和离开,苏墨又道,“你待她总归是不一样的。” “惺惺相惜而已。”裴静和言简意赅,不愿意与他多说。 大概,也是防备吧! 太聪明的人,总能捕捉到细枝末节的不同,很大程度上就已经是危险的存在,所以裴静和与他对话,都尽量言简意赅,不可表露太多。 “拓跋将,军发现了一些军中蛀虫,这会正打算拿捏在手里,以待后用。王爷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蠢蠢欲动,整装待发。与南蛮的通信愈发密切,应该只是时日问题了。” 苏墨这话刚说完,裴静和便已经转头看向他,“盯着点。” 没有二话。 “是!”苏墨颔首,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仿佛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裴静和二话不说的离开。 “郡主?”苏墨低唤。 秋水止步,瞧了一眼快速离去的裴静和,终是无奈的叹口气,“苏军师,人有时候还是要学会适可而止,郡主对你容忍,不代表你真的可以越过某些规矩。郡主的心里没有情爱,只有大业,你应该很清楚吧?苏军师?” “是!”苏墨当然清楚,所以竭尽全力去做,去帮着她,“只要她想要的,我必定双手奉上。” 秋水颔首,“那师爷也该明白,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郡主想要的都没得手,哪有空去说这些,您可千万千万不要给郡主添堵了!郡主所做的事情,都有她自身的道理,还望师爷不要怀疑,只给与尊重和支持。” 语罢,秋水行礼,快速离开。 望着秋水离去的方向,苏墨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其后又好像自我安慰一般笑了笑,扬起头瞧着今日极好的天色。 不要添堵,不要添堵…… 苏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汹涌澎湃,抬步离开。 简月立在柱后,眉心微拧,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影,悄然回到了屋内。 南疆是永安王府的地盘,但永安王府不只是一个长宁郡主,还有世子,还有永安王,三足鼎立的时候,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魏逢春一觉睡醒的时候,天都黑了。 “姑娘醒了!”简月赶紧凑上去。 魏逢春揉着惺忪的眸子,缓缓坐起身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那边来看过,说是晚饭时间,可姑娘始终没有苏醒。”简月拧了湿帕子上前,“姑娘擦擦脸,醒醒神吧!” 魏逢春伸手接过,若有所思的擦拭着容脸,“都看见了?” “是!”简月颔首,“苏军师是来试探姑娘的,还有便是咱们附近有人盯着,好在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估摸着只是盯着咱。” 魏逢春点点头,起身更衣。 屋子里点着烛火,风吹床幔轻轻摇动。 魏逢春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睡了这么久,总算是恢复了不少,瞧着没那么虚弱,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简月捻着玉篦子,仔细为魏逢春挽发,“姑娘放心,不管发生何事,奴婢都会保护好姑娘。” “有人盯着是好事,说明咱还是安全的,如果没人盯着,那就说明咱要落单了!有人干掉了郡主留下的暗卫,那才是真的危险。” 魏逢春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舒展。 “郡主是监视,也是保护。”简月明白。 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要跟郡主对着干,但也别放过那些有心人,郡主喜欢聪明的,咱也不跟蠢人在一处。这南疆的天下,郡主要……咱也得要,既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 “奴婢明白了!”简月这话刚说完,便偏头看向门口。 秋水已经迈步进门,“姑娘,您醒了?” “秋水,郡主呢?”魏逢春转头看过去。 秋水忙不迭行礼,“郡主在花厅等着与姑娘一道用饭,姑娘,咱这就走吧!” “好!”魏逢春起身。 花厅。 裴静和已经等在那里,见着魏逢春过来,打量着她如今神清气爽的神色,想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这药还真是不错,瞧着不似之前蔫蔫的。” “那是自然,郡主用心。”魏逢春坐定,“这都是南疆的特色小菜?” 裴静和点头,“人都来了,自然是要尝尝这里的家常菜,快坐下来,你怕是都饿坏了吧?”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魏逢春笑着拿起筷子,“我要好好尝一尝,郡主给我准备的美味佳肴,适应适应这南疆的地域风情。” 裴静和又道,“今晚有庙会,吃完饭我带你过去,时辰正好。” “庙会?”魏逢春笑盈盈的,满是欢喜,“我喜欢凑热闹。” 瞧着她恢复精气神的模样,裴静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吃过饭,裴静和让魏逢春换了一身男装,与来时一般清素出行。 不得不说,南疆也有南疆的好处。 风是潮湿而暖和的,虽然有些凉意,但不会冻人,行走在街头,四处可见五色斑斓的花灯,到处都是奇装异服之人…… 第437章 杀他满门 裴静和往魏逢春的手里塞了一盏兔子灯,“且提着吧,这样能亮一些,也叫我能看清楚你,免得将你弄丢了。” “那郡主是不是也得提着一盏,要不然我怕跟不上你。”魏逢春倒是很满意手中的兔子灯。 裴静和不以为意,“这是南疆,是我的地盘,你不管丢在哪儿,我都能找回来的。让你提着灯,就是让你看着路,别认错了前面的领路人罢了!” “郡主这是在提点我?”魏逢春笑着回答。 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前方吹吹打打,花车游行…… 百姓都往前走,凑在了花车队伍前面,每个人都在闹哄哄的说话,或者是笑着,肉眼可见的欢乐气氛,每个人都是快乐的。 可真的快乐吗? 一声烟花炸响,伴随着绚烂的烟火在天空炸开。 魏逢春扬起头,只觉得这里的烟花比皇城里的要好看,自由的空气,人间烟火,真真是绝美!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1节 然而……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刹那间的嘶喊,震彻云霄。 花车队伍忽然乱了起来,百姓开始逃窜,紧接着便是嘶喊声,马蹄声,伴随着纷杂混乱。 “郡主?” “姑娘?” 魏逢春只觉得腕上一紧,只瞧着裴静和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走!” 裴静和拉着她,快速钻进了一条小巷。 秋水和简月随行,其他人则被人群冲散。 一瞬间的事情,以至于谁都没有防备。 魏逢春一颗心砰砰乱跳,很清楚事情到底是发生了,这会真的来了,来了…… 马蹄声响起,大街上已经乱做一团。 “快,是祁家出事了。” “快,救祁大人。” 魏逢春诧异,“祁大人是谁?” “好人。”裴静和拽着她紧贴在墙角不动。 外面军士奔走,肉眼可见的到处都是混乱,偶尔还夹杂着刀剑碰撞之音,伴随着嘶喊,以及军士的撞门声…… “好人会死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看向她,黑暗中映着烛火微光,“必须死!” 音落,魏逢春了悟。 这就说明这好人的最大用处,就是一个死! “走!”裴静和抬步就走。 魏逢春赶紧跟上,手中的小兔子灯在黑暗中绽着盈光。 从这边巷子里出去,到那边巷子里。 裴静和走得飞快,魏逢春几乎是跑着跟上去的,瞧着她站在了一个巷子口,然后止步不前。 前面,有火光。 下一刻,裴静和挟住魏逢春的腰肢,冷不丁带着她窜上了屋脊,紧接着便是蹲了下来,如此便能清楚的看到那个宅院里发生的事情。 魏逢春手里的小兔子灯,早已在飞身而起的时候,落在了地上,烛火燃起吞没一切。 秋水和简月紧随其后,各自小心蛰伏。 魏逢春看清楚了,底下那一片血雨腥风,一群黑衣人,几乎将这宅院里的人全部斩杀,连幼童都不放过,几乎是鸡犬不留! 一刀下去,人头落地,残肢满地。 魏逢春瞪大眼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身子轻微颤抖,根本无法做任何的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带着呼吸都好似停滞。 不是没见过杀人,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可亲眼看着屠杀满门,还是足够令人震撼。 魏逢春傻眼了,嗓子里像是哽了点什么,一口气卡在那里,咽不下吐不出。 “别怕!”裴静和握住她冰凉的手。 魏逢春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而是震颤。 鲜血迸溅,杀人不眨眼已经具象化了。 这祁家所有的活物,都得死,哪怕是官军冲进来了,也挡不住这些黑衣人,他们甚至于跟官军纠缠,哪怕是官军来了,首要目标也是杀死祁家的人。 最终,祁家死绝。 活着的黑衣人当即跑路,官军紧随其后。 魏逢春看见了熟悉的面孔,苏墨与拓跋将,军缓步踏入此处,瞧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面色冷沉。 “给我追!”拓跋林冷声怒喝,“敢当街行凶,敢灭人满门,真当这没王法了吗?给我搜,给我查!自今日敢杀祁大人一家,明日就敢欺到本将头上!你们到时候,也都别想跑!” 这是大实话。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大批的军士派出去,愣是没有再抓到那些黑衣人。 见此情形,裴静和带着魏逢春稳稳落地,快速转回自己的私宅。 一直到回了院子,魏逢春都没有说话。 裴静和看向她,“吓着了?真的吓着了?” “没有。”魏逢春只是有点低落,“可是郡主,人命就这么消失了,您没什么感觉吗?这南疆,时常如此吗?” 裴静和缓步往前走,“时常如此。” 这是答案。 魏逢春不说话了。 “你以为我这一身的功夫是为什么?弱女子要在这里活着,哪怕我是郡主又如何?有一天黑衣人闯进来,杀手夺门而入,你觉得我靠着那些侍卫,能护卫多久?唯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裴静和往前走,面色凝重,“永安王府在这十数年间,经历过数百次的行刺,你信吗?” 魏逢春点头,“我信。” “所以来这之前,我问过你,有没有能力自保,怕不怕?”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你如今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魏逢春垂下眼帘,“祁大人,是谁的人?” “我兄长,世子裴长奕的人。”裴静和如实回答。 魏逢春如释重负,“那就好,只要不是郡主的人,死了便死了吧!这条路难走,死的人越多,越是能给咱铺路。” “不觉得我杀人如麻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挑眉,“我这不是怕他们把咱给当成麻了吗?” 这话倒是把裴静和逗笑了,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冷色,“你还真是个妙人,带你回南疆真是不错的选择。”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有人来报。 拓跋林来了。 苏墨也来了。 “去书房吧!”裴静和看了魏逢春一眼,旋即带着她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 安静。 简月守在外面,秋水在屋内伺候着。 “郡主放心,一切都已经办妥,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闪失。”苏墨行礼,“祁天明一家全部死绝,消息会在半个月后抵达皇都,落在王爷的手中。当然,所有南疆的消息都会先送到世子的手里。” 裴静和勾唇,“很好。” 父子之间总得生出点嫌隙才好,不是吗? 第438章 魏逢春给的投名状 说完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似乎都在等着看魏逢春的反应。 对此,魏逢春倒是无所谓,对于他们所言,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永安王父子的死活关她什么事情?更何况,她也盼着永安王父子内斗。 相互猜忌,才有机会逐个击破。 “郡主想让我说点什么吗?还是让我做点什么?”魏逢春似笑非笑。 裴静和也是这般神色,二人如出一辙,“你想说点什么,那就只管说,想做点什么,那就只管去做,本郡主给你担着。” 要不怎么说,两个人相处久了,会日渐相似呢? “我打算书信一封,也给我家兄长提提醒,顺带着支个招,比如说在朝堂上与王爷多说说几句体己话,回头就掀了陈家的饭碗。”魏逢春说得云淡风轻,瞧着就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晚上吃什么一般。 裴静和挑眉,“支个招?什么招?” “陈家手里有先帝的把柄,这够不够灭口的?”魏逢春漫不经心的开口。 裴静和沉默。 苏墨和拓跋林也沉默了。 “郡主知道的,我说的那件事。”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看向裴静和。 那一瞬,裴静和了悟,“接着说。” “一个谎言其实没有太大的威力,但如果是欺君之罪,那这个谎言就是弥天大谎,就算是诛九族也不为过。郡主以为呢?”魏逢春瞧一眼皱眉的苏墨,一脸不解的拓跋林。 苏墨是个聪明人,眼珠子一转好似就猜到了七七八八,而拓跋林显然一时间没想明白。 “先帝是去了,可皇位还在,继承皇位的是先帝的儿子,这天下只要还是裴家的天下,皇帝就会追究这件事。欺瞒君主,瞒天过海。”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郡主以为会有什么下场?”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证据呢?” “证据自然会有,没有也可以造点证据出来。”魏逢春看向她,“在这方面,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应该不难吧?” 裴静和敛眸,徐徐走到了魏逢春的跟前,“想法是极好的,但若是口说无凭,陈家不会承认,且死无对证的话,那些证据都只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要众人心服口服,可不容易啊!” “死无对证,那得全死了。”魏逢春看向她,“郡主别忘了,路上的时候咱可是见过活人的,那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跑得快而已,可奉命而来的时候,跑得快没用,他还是会盯着我不放的。我在这里,证据就早晚会到这里。” 裴静和一下子想明白了,低头嗤笑两声,“你还真是不怕死,想利用自己再把他引出来吗?他势必要拿下你,你随时都可能遇险。人的能力和防范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睁着眼睛,人的警惕性是有时间的。” 累了,困了,精力有限…… 魏逢春点点头,“那又如何?他能杀得了我才行。” “好,那就给你这个机会,那咱就说说看,你要什么?”公事公办,当着苏墨和拓跋林的面,这是裴静和给她的机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2节 苏墨和拓跋林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有底。 “那不如,若是抓住了人,留了证据,请郡主也给我个军师的身份吧?没有实权,好歹也有个名头能唬人。”魏逢春看向苏墨,“就像是苏军师这样,成为郡主的左膀右臂。咱不需要什么真刀真枪的,只需要从旁协助。” 魏逢春这话一出,苏墨偏头嗤笑了一声。 “苏军师觉得呢?”魏逢春笑问。 苏墨神情一顿,哦,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觉得甚好。”苏墨回了一句。 裴静和看了一眼拓跋林,拓跋林旋即拱手行礼,“郡主,老臣也觉得甚好。”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春儿,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抓住了人,你就是本郡主的左膀右臂,是军师也是良师诤友。” 魏逢春报之一笑。 从书房出来之后,魏逢春一直没说话。 回到了自己屋内,简月赶紧沏茶。 “姑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简月担心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魏逢春坐在软榻上,略显疲倦的躺下,目光直愣愣的盯着房梁。 见她如此,简月只能将杯盏搁在她边上,“姑娘?您没事吧?” “要做出点事来,才能服众。”魏逢春自顾自的开口,“抓住他,就当做是我给郡主的投名状。” 简月在边上发愣,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盼着,姑娘不要出事就好。 “简月。”魏逢春道。 简月瞪大眼睛,“奴婢在,姑娘您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给我一匹马。” 简月:“??” 这话,简月是真的不明白。 马? 作甚? 魏逢春瞧着后院里的这匹马,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欢喜之色,“瞧着就是好,这要是跑起来,还不知得有多痛快呢!策马疾驰的滋味,想必是自由而畅快的。” “姑娘,大晚上的不适合策马,且这会城内不安生,刚出了祁大人被灭门一案,黑衣人还在逃窜,这要是……姑娘?姑娘!”简月惊呼。 刹那间,马蹄声响。 魏逢春冷不丁一甩马鞭,瞬时马声嘶鸣。 马儿撒开四蹄,紧接着便是冷风呼啸而过,魏逢春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恣意的时候,马鞭扬起,马儿快速往前冲。 夜风瑟瑟。 潇洒恣意。 马匹冲出了后院,冲出了后巷,紧接着便是横冲直撞,直奔山林而去。 山林之中,蛇鼠猛兽最多。 对旁人而言,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可对于魏逢春来说,却是她保命的基本。 听说魏逢春跑了,裴静和一颗心陡然悬起,“什么?骑着马跑了?” “是,什么都没带,瞧着就像是疯了一般!”底下人汇报,“拦都拦不住,这会已经冲进了山里,连军士都惊动了,所幸被苏军师的人拦下。” 裴静和看向一旁,秋水将简月带了过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裴静和开口。 简月行礼,“不管姑娘做什么,奴婢都愿意追随,是以……郡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就先把你带去柴房关起来,春儿平安回来再说!” 第439章 你娘还活着 其实秋水想不明白,为什么魏逢春做事要这么冲动,且她如何肯定自己后面就跟着那货?虽然目标明确,但毕竟手段了得,就魏逢春这样冒冒失失的……能成吗? 裴静和却是一点都不担心,“好了,都下去吧!该干嘛就干嘛!” 秋水张了张嘴,愣是没有吐出别的话来。 郡主她,应该心中有数吧! 魏逢春跑得飞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关起门来,裴静和无奈的躺在床榻上,瞧着盘踞在窗口的那条小青蛇,极为嫌弃的皱起眉头,想张嘴让秋水把它赶走,可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无奈的叹口气。 罢了! 黑漆漆的林子里。 马忽然止步,这应该已经跑得够远了。 深山老林,马蹄声声。 魏逢春翻身下了马,牵着马缰胡乱的走动,最后到了平阔处便坐在了树根处,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懒洋洋的扭动脖颈。 “之前不是追得挺快的吗?怎么被吓成了孙子,这么久也没出来?”魏逢春取出火折子,这林子里就属枯叶最多,拾掇拾掇也就凑一块了。 火折子燃起了火苗,其后便是枯枝。 火光葳蕤,火光烈烈。 魏逢春如释重负,顺道请出了小黑,拿捏在手中把玩着。 小黑也喜欢这火光,绕着火苗爬行一圈,最后攀着魏逢春的胳膊而上,直接盘踞在她的肩头。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魏逢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声音出现在身后。 “来了,坐下来吧!”魏逢春往火堆里丢枯枝。 终于,骆老四坐在了她的对面。 “面对面,把话说清楚,总好过在背后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我烦。”魏逢春开门见山,“本来就是想办点事,奈何你老在后面跟着,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厌恶。” 骆老四往火堆里丢了枯枝,“丫头,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你觉得五叔抓不住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魏逢春语气平静,“还是说,你觉得我爹不在,以我的能力,最多是吓唬吓唬你?毕竟,你是长辈,在内力上你压我一筹。” 魏逢春这话,倒是把骆老四给逗笑了。 “五叔很快会找到你的。”魏逢春开口。 骆老四冷笑两声,“你不知道他自个伤重吗?这些年,一直在养伤,此前跟木老三交手,已经耗尽了他的精气神,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拿什么来保护你?” “我就不能自己保护自己吗?”魏逢春轻嗤,“四叔,我喊你一声四叔,是因为你真的与我父亲那一辈,曾经有过手足之情,想必也是共患难,同生死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目成仇,但我爹绝对不会错,所以错的只能是你咯。” 骆老四瞧着眼前的魏逢春,忽然有种故人之感。 哦对,故人之子,自然是有故人之姿。 “你很像你的母亲。”骆老四叹口气。 魏逢春面色一紧。 母亲…… “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骆老四似笑非笑的问。 魏逢春不说话,就这么凉飕飕的盯着他。 “没有吧?就算有,那也是你爹给你编织的美梦。”骆老四继续道,“你所有的,对于母亲的印象,仅存于你父亲的梦。幼年时可能会出现那么一个两个女子,让你误以为是母亲,可实际上你母亲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你身边。想知道你母亲的消息吗?” 魏逢春嗤笑两声,“我爹的话,我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你一个外人?是你脑子抽了,还是我脑子进水?” 不去相信至亲至爱,反而相信外人? 蠢货! “你母亲也是豢奴。”骆老四开口,忽然笑出声来,“这个答案,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呢?” 魏逢春逐渐僵直了脊背,“豢奴?” 五大豢奴。 如果说她的母亲也是豢奴,那会是谁? 魏老二,木老三,骆老四,洪老五……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不敢置信的看向他,整个人仿佛石化。 “想明白了?”骆老四深吸一口气,“想明白了就好。想见一见她吗?” 魏逢春不说话。 “也许在人生的最后时候,还能见到自己的至亲骨肉,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骆老四看向她,仿佛是势在必得,“你如果愿意自断经脉,断了你的手筋脚筋,我就带你见你母亲,她……还活着呢!” 魏逢春不说话。 “怎么,还是不相信吗?不管有几分可信度,只要有希望,不该去试一试吗?”骆老四依旧在循循善诱,“谁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甚至于可以成全你,你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母亲去试一试呢?那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 魏逢春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肩头盘踞的小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嘴里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嘶”声响,一旁的马匹都开始焦躁不安的踱步。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生的你,你可知晓?”骆老四盯着她看,“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你母亲的功夫才是最漂亮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当咱的老大!可惜她当时怀着身孕,后来临危受命去找藏龙洞,在藏龙洞里生的你。正因为如此,才会不敌木老三。” 魏逢春面色铁青,“你说的事……” “对啊,就是她!”骆老四咂吧着嘴,“你爹一直没敢告诉你,是因为他自己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吧?当年生下你的时候,他们都受了重伤,妻子和女儿只能二选一。所以最后,夫妻二人选了你,你爹就带着你跑了。最后连你娘是死是活,他都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啊!” 魏逢春咬着牙,“我娘……还活着?” “那得看你想不想知道?”骆老四忽然将一把短刃丢给她,“断了自己的手脚筋脉,我就告诉你!”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3节 第440章 这活,她很顺手 瞧着仍在脚下的短刃,魏逢春险些笑出声来,“你三言两语的,就想哄得我自断经脉?就一点耐心都没有?演都不演了?” 仅凭几句话,他就断定她会冲动到,脑子都丢了,也要把自己的命送到他手里? “到底谁给你的底气,能让你这般轻视我?”魏逢春就想不明白了,这人是如何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 骆老四皱眉,“你不想见到你母亲吗?” “你都告诉我,那是我母亲,甚至于告诉我,二选一的时候,父母选的是我,那我是有多大的脸,敢如此大不孝,违背父母之意,枉费他们拼了命的救我,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魏逢春嗤笑两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这货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活得身负重伤,久久不愈,倒是这个没有脑子的,竟是活蹦乱跳,活得身强体健,还真是不公平啊! “没人能救得了你。”骆老四道,“你有你的天赋,与你父亲一般又如何?蛇也有天敌,不是吗?何况野外的蛇无法做精细的活,它们毫无章法,没有受过训练,有时候是没办法领悟你给与的口令。” 这是实话。 小黑是训过的,这一点在它后来来找魏逢春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这大概是父亲给与的馈赠,也可能是小黑的母亲给它留下的指令。 周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魏逢春面上不显,兀自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哪有人这么蠢的,把武器都送到对方的手里?他是真不怕对方……反客为主,宰了他? 还是说,这附近已经有人蛰伏妥当,只等着最后的伏击? 蛇群逐渐汇拢靠近,小黑依旧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发出了龇牙咧嘴的声响,可眼前的骆老四似乎愈发镇定了。 “小丫头,我在你身上吃过亏了,不会再让人坏我好事,你从那边出来不就应该能想到这个结果了吗?”骆老四坐在那里。 但是蛇群好像真的不敢靠近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徘徊,似乎是……骆老四的身上,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有备而来? “你想弄死我,我也不例外。”骆老四嗤笑,“既然都是一样的心思,又怎么能粗心大意呢?小丫头,你爹没教过你,轻敌是会致命的吗?”  周遭,冷风瑟瑟。 从暗处涌出不少黑衣人,一个个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各个都手持钢刀,目光悉数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那一刻,她就像是被饿狼盯上的肉。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骆老四拍拍衣袖起身,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既然你不愿意自断经脉,那就站起来跟我走吧!” 说着,他将药丸递给身边的黑衣人。 显然,是要给魏逢春喂下去。 但是小黑却盘踞在肩头,想要靠近魏逢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黑衣人逐渐靠拢,每个人都想拿下她,毕竟这功劳就在眼前,谁都不舍得放过,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条小黑蛇? 这可是毒蛇!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明晃晃的火堆,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你们确定自己赢了吗?” “给她喂下去!”骆老四厉喝。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对付不了一条小黑蛇。 众人一拥而上。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对付不了。 周围的蛇群忽然躁动起来,紧接着便是失智般弹射而起,或直扑颈项,或直扑面门,所有露在外头的肌肤都不曾放过。 或攀绕,或撕咬…… 惊得众人失声尖叫。 骆老四一阵风似的,将药丸夺回来,趁着小黑扑咬其他人的瞬间,捏住了魏逢春的脖颈,然而下一刻,药丸没能塞进魏逢春的嘴里。 率先响起的,是骆老四撕心裂肺的惨叫。 对魏逢春来说,这惨叫可真是悦耳。 他不能死,还得活着作为人证,交付在裴静和的手里,是魏逢春给与的投名状,无论如何都得留住骆老四一口气。 惊呼声,震得林中飞鸟嗖嗖齐飞,划破了夜的宁静。 山林之中,野鸟振翅。 覆叶之下,刀光剑影。 蛇有毒蛇,也有无毒之蛇。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伴随着蛇的尸体洒落脚下,有黑衣人几欲逃离,但因着蛇群的死缠,不得不挥剑乱武,乱武的结果免不得伤及同伴。 不是说,用了药就能避免吗? 为什么这些蛇群还是听她的? “你……”骆老四捂着裆,疼到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地上的落叶,满头汗水涔涔而下,他倒是想说几句话,却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魏逢春捋了捋袖子,露出半截袖箭,又若无其事的松下袖管,彻底遮掩完全。 袖箭扎进了三角处,不偏不倚。 骆老四疼到要死,但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我这袖箭可是大老远从皇城带来的,用在你身上,你就偷着乐吧!寻常人,还没这待遇呢!”魏逢春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这样的人,想必也没预备留下什么子孙后代吧?既然没用,那就废了罢!” 鲜血直流,暂时是死不了,但是这辈子都会生不如死。 黑衣人发了疯似的,用刀剑劈砍着蛇群,其后直扑向魏逢春,可想而知他们也是接了死令的,要么带魏逢春走,要么死在这里。 魏逢春倒是一点都不惧,在人扑过来的瞬间,身子往边上一侧,堪堪避开了杀招,小黑登时蹿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那人的脖颈。 蛇毒有限,就算是毒蛇,也不可能时刻产出毒液,越到后面,小黑的效用越小,最后只作唬人之用。 所以对方回过神来的时候,魏逢春已经抬起了手。 袖箭出,必死。 出手之后,魏逢春撒腿就跑。 黑暗中,冷风瑟瑟。 犬吠不止。 她可不管这些,不是说抓不住吗?现在她抓住了,那些零碎就交给他来处理,等着处理完了她再来。 所以在身后没有脚步声之后,她便快速停下,一骨碌就滚到了树后,手脚并用的爬到灌木丛里,连滚带爬的钻了进去。 小黑爬了出去,不瞬,快速转回。 没动静了! 魏逢春探出头来,只见远处的火光还在若隐若现…… 第441章 藏龙洞里的怪物 犬吠声还在继续,魏逢春只露头,不冲锋。 小黑盘踞在她肩头,主仆二人都直勾勾的盯着火光那头,也不知道接下来还需要等多久? 好在,五叔没让她失望。 她可不是贸贸然就行动的,那日门后一聚,虽说只是片刻,但彼此之间却能交换一些,旁人听不懂的秘密,本就是豢奴出身,各自有异于常人的交流方式,要不然不可能训狗、驭蛇。 这也是他们几个,能找到她的原因。 不懂得藏匿自己的气息,才会被同类察觉…… 骆老四能察觉,洪老五自然也可以。 刚好今晚发生了祁大人灭门之事,裴静和已经有了试探之意,她干脆借坡下驴,闹了这么一出,连简月都不带,只因为有外人在,不好施展自己的天赋,也不好掏出骆老四嘴里的实话。 现在,她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犬吠声停止了,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竖起耳朵再听了听。 好像…… 没动静了? 真的没动静了。 再回来的时候,果然黑衣人全部倒下。 洪老五面色苍白的跛着脚,检查周遭的活口,好在都死绝了,除了晕死过去的骆老四,其他都是尸体,没什么可担心的。 “人要交给我。”魏逢春开口。 洪老五低低的咳嗽着,眼下略有些发青,“你要带他回去?” “这人得交给长宁郡主。”魏逢春看向他,然后蹲下来,若有所思的探了探骆老四的颈动脉,“这是我的投名状。” 洪老五诧异,“你想作甚?” “人交给五叔你,也只是拿来血祭当年的弟兄,可若是交给我,我就能让他这条命……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五叔,你要相信我。” 洪老五沉默了,瞧着地上还剩下一口气的骆老四,又看了看魏逢春,“最大的利用价值?” “没错。”魏逢春点头,“我会让他变成朝廷上搅动风云的……搅屎棍。” 洪老五:“……” 这个形容,有点贴切。 背叛兄弟,狗屎不如。 “五叔,你只是想让四叔死吗?”魏逢春知道,洪老五是不甘心的。 洪老五此生一直在追寻叛徒的踪迹,只想为自己和兄弟报仇,现在人就在面前,他怎么能甘心? “背后的人,你也不管了?”魏逢春问。 洪老五转头看她,“你想……” “陈太师,陈家才是始作俑者,是他怂恿先帝做的这些事情,背后的失败和背叛,保不齐也有他的手笔。冤有头债有主,血债血偿,一个都别想跑。”魏逢春盯着他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4节 昏暗中,眸光凛冽。 她蹲在那里,宛若随时要扑上来的蛇,吐着危险的信子。 “丫头,你想对付陈太师?”洪老五有些担心,“你可知道,就算是你父亲,也没有这个能力,我们几个兄弟加起来,都未必能撼动陈家。” 杀一个陈太师其实并不容易,别看陈太师老态龙钟,可真的要动起手来,蛰伏在陈家的那些暗卫,都不是吃素的! “藏龙洞是否存在,我不管,我也没见过,只是从你们口中得知。可藏龙洞这件事,本就是陈家起的头,是他诱骗帝王创建了九重殿,这才有了今日的血债。”魏逢春绷直了脊背,“我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父母的仇,我自己的仇,还有我儿子的仇……” 都必须血债血偿。 洪老五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骆老四,“交给你,你自己小心。” 语罢,他止不住的咳嗽。 如骆老四所言,即便当年逃出来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身负重伤……不知何时就会闭上眼,但心里总有执念未消,这才苟延残喘,硬撑着一口气到现在。 “五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些叛徒,连同你们当年的仇,向他们一并讨回。”魏逢春斩钉截铁。 下一刻,洪老五已经解开了黑衣人的腰带,快速将骆老四手脚绑缚,其后把人丢在了马背上。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肯定不知道要如何绑人,也搬不动这么个大男人。 洪老五将马缰递给魏逢春,风吹得他止不住的咳嗽,面色更是苍白得瘆人,瞧着好像随时都会倒下,魏逢春合理怀疑,他一路追寻都是凭着一口气,而这副身子怕是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五叔?”魏逢春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马缰,“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洪老五很难得的笑了一下,上下打量魏逢春一番,“这个时候,你倒是有些像你母亲了。” 魏逢春:“……” “你是不是觉得,老四是在骗你?”洪老五问。 魏逢春沉默。 因为不相信,所以到现在她也没有多问。 “话是真的,但是是死是活真的不清楚。”洪老五看向她。 魏逢春的心忽然下沉,“我母亲……” “我也不清楚,当时都顾着逃命,自己都保不住了,哪儿还能顾得上其他?”洪老五叹口气,“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连你……都是意料之外的存在。” 魏逢春垂下眼帘,“所以我爹消失了,一直没回来找我,只偶尔来看看我是否还活着,是因为要去找我娘吗?”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缘由? 他,还在找藏龙洞? “哪个藏龙洞,到底在哪?”魏逢春问。 洪老五深吸一口气,“图纸只在老大的手里,老大死后,图纸就被分成了好多份,每个人都撕扯了一些,当时打成一团,场面太混乱的,谁也没有拿到全部。再者便是要进去,还得有秘钥!没有钥匙,谁都进不去,所以不只是地图的问题,还有消失的钥匙!” 魏逢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那地方是根据古籍上所找到的,深山老林,运气正好,当时我们已经迷失了方向,无意中闯入了一个秘境,这才有了藏龙洞的出现。”洪老五止不住的咳嗽着,眉心紧蹙,“我们当时带着很多人,进去之后出了太多的事情,随从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十大护卫也跟着死了。” 即便隔了多年,记忆里的故事依旧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那么惊悚可怖。 “我们被不知名的东西袭击了,它们追着我们不放,我们只能一直跑……” 第442章 她的母亲功夫卓绝,天赋异禀 洪老五似乎是落入了一场噩梦之中,他目光略显迟滞,面上隐约泛起了惊惧之色,仿佛宛若昨日,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它们一直追着我们,不断的有人被扑倒,不断的有人惨叫,其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我们在石窟里被冲散了,那时候我是跟二哥在一起,也就是你爹。”洪老五咽了口口水,“洞窟里很黑,那些东西闻声而动,所以我们得很小心,不能有太大的动静。” 那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可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二哥带着我就跑,可我的腿受伤了,伤得很严重。”洪老五狠狠闭了闭眼,身子都在颤抖着。 这大概就是他跛脚的缘故?! “为了保护我,二哥把我藏在了一个狭窄的缝隙里,一掌击碎了乱石,只留下了些许缝隙给我透气,便将那些东西引开了。”洪老五睁开眼,羸弱的火光中,他眸色如血,好似恨到了咬牙切齿,“然后我就听到了,有人在压着声音说话。” 魏逢春愕然,“是背叛者?” “嗯!”洪老五看向马背上的骆老四,目光狠戾,“声音很低,难辨身份,但依稀可以听到,他们说要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我的腿伤得很严重,所以在他们走后,我便晕死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很安静,什么都没了。” 人都是求生的。 他也是。 那种状况下,去找人不现实,他自己都瘸了一条腿。 “处理了伤口之后,我就逃了出去,所以不知道谁是叛徒,也不清楚还有谁活着,出了那秘境之后我便晕死在了路边,被过路的行商所救,一路带往了边关。”洪老五看向魏逢春,“我在边关养了足足五年的伤,等我再回到皇城,早已物是人非。” 五年时间,什么都变了。 九重殿没了,兄弟姐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什么消息都没有,又怕泄露身份,到时候被人追杀,所以我只能回了边关,回去之后我又大病了一场,这些年便一直在边关待着。”洪老五幽然吐出一口气。 魏逢春不解,“那您怎么想起来,如今又回来了呢?” “冥冥之中觉得自己身子不太行了,想着就算要走,也得先回来看看,便回到了皇城,没想到……居然发现了木老三的气息,还有你的气息。”如骆老四所言,洪老五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正因为是强弩之末,所以他对付骆老四的时候,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报仇。 当年进去那么多兄弟,就因为背叛,最后落下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果不是那突如其来的动静,二哥就不需要引开那些怪物。 哦不,说不定那些怪物都是早有安排,本就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佯装成怪物,守在那里将他们围捕、猎杀殆尽。 “所以藏龙洞里,真的有东西?”魏逢春问。 洪老五忽然就不说话了,止住话头看向她,大概是没想好,要不要与她说实话,这丫头的好奇心太重,且一股子倔强劲儿,跟她爹娘是一样一样的。 “你……”魏逢春皱眉,“防着我?” 洪老五叹口气,“大姐和二哥就你这么一个独苗,你传承了你父亲的天赋,置之死地而后生,想必也经历了生死大劫,他们留给你的只是想让于世间活命之技,而不是让你去冒险。” “真的有啊?”魏逢春诧异。 洪老五:“……” 这丫头是会挑词儿的! 选择性听力。 “不要去探究那些诡异之事,也不要去贪恋不属于你的东西,这么多人都没能拿下的东西,就该适当的放手,别的可以重来,性命就只有一条。”洪老五是怕极了,她真的追寻他们的脚步,去找那些东西。 魏逢春敛眸,“你怕我赴你们后尘。”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洪老五止不住的咳嗽,“把老四带走吧!别放过他,他背后还有人,纵虎归山势必为患。” 魏逢春点点头,“放心,今日落我手里,他便算是完了。剩下的只有价值,别无其他。” “那就好!”洪老五转身。 藏獒从树后走出来,徐徐跟在他身后,似乎是朝着林深处而去。 “五叔?”魏逢春迟疑了一下,“要不然你别走了,我可以侍奉你终老。” 洪老五很难得的笑了一下,徐徐转身看向她,“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久,但见你欢喜,二哥把你教得极好,真是让人羡慕。” 若没有那些事情,他们一家三口应该会很幸福吧! “我母亲……”魏逢春看了一眼骆老四。 洪老五又在咳嗽,“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至少在皇城附近,这一路上,我都没有闻到你母亲的气息。但是,你母亲生得纤瘦而秀美,至少在我看来,那是个精致的美人胚子,她不施粉黛,好自由,是个潇洒恣意的奇女子。” “她也是豢奴,那……”魏逢春顿了顿,面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洪老五深吸一口气,“家家户户都有的,老鼠。” 语罢,他抬步离开。 “你母亲内力极高,功夫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俊的,她的天赋也是最高的,没有人能越过她去,就算是十大护卫的龙卫首领,也堪堪与她打个平手。”洪老五越走越远,“她喜欢你爹,一眼就看上的那种,两个人没羞没臊的……很相爱。” 最后三个字,飘出去很远很远…… 很相爱。 很爱。 所以最后,都想把活着的希望留给对方。 只是那样的状况下,什么都容不下。 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原可以全身而退,若是没有背叛者,没有泄露行踪,没有招致伏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魏逢春握紧了马缰,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洪老五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知晓,有关于母亲的事情,真实的母亲,而不是父亲口中,编造出来的幻想。 她的母亲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子,潇洒恣意,洒脱不羁,功夫卓绝,天赋异禀…… 一场算计,让她家破人亡。 “你可真是该死!”魏逢春看向昏迷不醒的骆老四,牵着马往外走去。 火光摇曳,魏逢春瞧见了快速奔来的黑影…… 第443章 她睡得叫不醒 裴静和带着人在山脚下等着,瞧着好像是云淡风轻的,实则一直眺望着林中,也不知道深山老林里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魏逢春进去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东方都出现了鱼肚白,裴静和眼里都快燃起了火,始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直到…… 马蹄声响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5节 即便是林中昏暗,即便是人影晃动,裴静和也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人群里的魏逢春。 她淡然自若,她悠然自得。 她牵着一匹马,慢慢悠悠的从林子里走出来,马背上还捆着一个人。 投名状?! 终于,魏逢春走到了裴静和跟前,将马缰递给了秋水,毕恭毕敬的冲着裴静和行礼,“郡主,这人归你了。您知道的,这是什么人?” “投名状。”裴静和顿了顿,“我很满意。” 魏逢春笑了笑,“榨出什么价值来,记得共享,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揉着酸疼的脖颈,抬步往回走。 “折腾我一晚上,真是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她打着哈欠,好似全然不管身后有怎样的大事,都不及她这一觉来得重要,“交给你了,郡主……” 她如玉般的胳膊伸出去,冲着后面的裴静和遥遥摆手。 裴静和站在那里,瞧着魏逢春渐行渐远的背影,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丫头……” 看向马背上的人,裴静和面上的悦色全部消失殆尽。 这个人…… 价值。 魏逢春还真是给她找了个好货色,想必真的能榨出点什么好东西来。 等着裴静和回到了私宅,简月已经被放出来了,这会魏逢春已经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瞧着她这副没心肝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姑娘太累了,回来之后让人放了奴婢,就在床榻上呼呼大睡了。”简月行礼。 裴静和不以为意,“她是累着了,让她睡吧,小厨房随时准备着,等她醒来必定是饿坏了,到时候可以及时让她吃上热乎的。还有便是,汤药也得备着,本郡主瞧着她好似身子还没康复,这么一折腾必定又累着了。” “是!”简月行礼。 裴静和仔细的为魏逢春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丫头是该好好休息了。 “对了,吩咐厨房那边,到时候记得烧水,她在林中摸爬滚打了一晚上,估摸着肯定要沐浴一番才肯罢休。”裴静和唇角挂着宠溺的笑。 不过,这笑没有持续多久。 天亮了,天又黑了。 魏逢春还是没有苏醒。 简月在床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探头探脑了好多回,可魏逢春始终没有苏醒。 到了晚饭的时候,裴静和坐不住了,这都睡了整整一天了。 不吃不喝,实在是…… “还没醒吗?”裴静和有点担忧。 简月摇摇头。 裴静和推门而入,整个人都有些焦躁。 床榻上的魏逢春睡得很是安稳,好像没什么不适,但是她一直睡一直睡,睡得人心里发慌,瞧着人心里焦躁。 “春儿?春儿?”裴静和低唤。 魏逢春不为所动。 “姑娘一直睡得很安稳。”简月开口。 裴静和冷了脸,“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大夫,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本郡主要你们陪葬!” 这看上去,情况就不太好。 魏逢春虽然在睡,可哪有人睡不醒的? “春儿?春儿?”裴静和坐在床边,低声轻唤,“春儿?” 魏逢春睡得迷迷瞪瞪,睡得那叫一个沉。 “春儿?”裴静和叫不醒她。 那一刻,她就像是即将暴怒的狮子,面色黑沉到极致,就差一根弦。 大夫进来查看,但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魏逢春的脉象只是有些虚弱,别无其他。 裴静和这一口气都提到嗓子眼了,愣是卡在那里咽不下吐不出,“这什么问题都没有,为什么会一直睡一直睡,一直睡不醒呢?哪个正常人会如此贪睡?她这不吃不喝就只管睡觉,又不是属蝙蝠的。” “可是、可是……”大夫束手无策。 的确没问题啊! 裴静和沉着脸,面色凝重,“下去吧!” “是!”大夫赶紧退下。 待大夫下去之后,裴静和开始在屋内转悠,来回的徘徊,这怎么叫也叫不醒呢? 裴静和看向魏逢春,这是怎么回事? “郡主,姑娘一直没有苏醒。”简月开口,“这怕是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奴婢一直进来查看,姑娘始终睡得很安稳,想来……” 裴静和看了她一眼,“那本郡主就等!” 等她醒。 简月和秋水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裴静和焦灼的等待,一直等到了后半夜,魏逢春才翻了个身。 “嗯!”她懒洋洋的伸个懒腰,徐徐睁眼。 一睁眼,四下黑漆漆的,紧接着便是两张焦灼的容脸映入眼帘。 魏逢春吓一跳,“你们……” 裴静和与简月大眼瞪小眼,死死盯着魏逢春。 “姑娘?”简月小声开口,“您没事吧?” 裴静和担忧的看向她,“春儿,哪儿不舒服吗?睡得如何?” 魏逢春一怔,转而回过神来,“你们作甚?我这不是睡了一觉吗?我好得很,我舒服着呢!怎么了?吓着你们了?” “你真的没事?”裴静和低声问。 这一刻,她好像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你真的没事?”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点点头,慢悠悠的坐起身来。 “真的没事?”裴静和瞪着眼睛。 魏逢春叹气,“你都问了三遍了,郡主,我这不是好着吗?你看看我,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哪儿不好了?我好着呢!我就是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也就没事了。 裴静和不说话,跟简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扶着魏逢春下了床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我真的没事!”魏逢春叹气。 第444章 她这天赋,可能要命 “真的没事。”在裴静和盯了大半夜之后,魏逢春无奈的叹气,原地蹦跳了两下,“看吧看吧,好着呢!” 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怎么能说不好呢? 只是,贪睡。 “我交给你的人呢?”睡了这么长的一觉,魏逢春只觉得整个肠胃都被掏空了,不断的往嘴里塞吃的,仿佛是饿死鬼投胎。 裴静和平静的盯着她,“放心,没死。不过,是谁下的手?” 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魏逢春抬眸看她,嘴里嚼着米饭,“必须回答吗?” 好了,这便是答案。 “下手够狠,还……够准的!”裴静和低头轻笑一声,嘴角带了几分意趣,“这就有点意思了,下这样的手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魏逢春继续扒拉着饭菜,“背叛者龌龊不堪,此生不堪有子嗣,那便先绝了他的心思,免了后患。斩草除根,如今根已经除了,这草什么时候死,不得咱说了算?” 裴静和一怔。 边上的秋水和简月也跟着愣了愣,这说法还真是…… 有点道理! 裴静和往魏逢春的碗里夹菜,“慢慢吃,不要慌,这囫囵吞枣的,怕是要吃出问题来,你且慢一些,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我是真的饿了。”魏逢春咽下一口饭菜,“我睡了那么久,就饿了那么久,还跟人动了手,你知道我有多饿吗?” 裴静和敛眸,“那你回来的时候怎么倒头就睡,也不知道吃点东西?” “困啊,累啊!”魏逢春喝了口水,“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自然是倒头就睡。” 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你……那么困?” “对!”魏逢春点头,“所以接下来那些日子,郡主可得防着点,说不定哪天我就一觉睡不下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我可不想葬在南疆!” 裴静和的脸色瞬时沉了下来,“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真的,若是真的一睡不醒,你就寻个江南水乡,把我葬在桃花树下,下辈子的时候我能多招惹点桃花,也不至于只能跟郡主眼对眼。”她似打趣,又好像带着几分认真,“下辈子,我会风流无限,不再拘泥一人,然后……” 裴静和揉着眉心,“咱就说……大业未成,先别想下辈子的事。” “看你太紧张,让你松缓松缓,打个趣儿罢了!”魏逢春打了个饱嗝,“别紧张,我这条命是老天爷给的,除了老天爷……谁都没资格取。” 洛似锦给的这条命,除了洛似锦……谁都休想!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裴静和低语,似乎也是叮嘱。 吃过饭,魏逢春才起身去沐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6节 暖气氤氲。 魏逢春靠坐在浴桶内,全身上下都舒缓下来,扬起头闭上眼好好享受,只觉得浑身舒畅。 “姑娘真的没事?”这下,轮到简月担忧了。 魏逢春张开眼,拂去贴在面上的热帕子,“我都说了千百遍了,没事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不要与兄长胡言乱语,到时候消息传回去,兄长怕是要急疯了。” “是!”简月知晓轻重,当然不敢肆意胡言。 爷的心思昭然若揭,爷的脾气……简月也是清楚的,所以不能多说什么,免得到时候惹来灾祸,万一着了他人的道,那就更糟糕了。 魏逢春靠在那里,简月添了几勺热水,又转身将炭盆里的炭火挑得旺盛一些,免得姑娘受凉。 “你放心,我没什么事情。”魏逢春继续道,“不过有个消息是该递过去了,待会你帮我研墨,我得写点东西。” 简月颔首,“是!姑娘,奴婢为您搓背吧!” 魏逢春闭上眼,一脸的享受。 舒舒服服,美滋滋的泡个澡,真的是烦恼全消。 瞧着房门紧闭,内里水声不断。 裴静和面色凝重,心里似乎有千斤重。 “郡主还是在担心姑娘的身子?”秋水看得出来,“但奴婢觉得,姑娘应该没什么大碍,大夫都瞧不出所以然,姑娘自个不也说没事吗?就是贪睡了一点。” 的确,只是贪睡了一点,真的没别的毛病。 “本郡主怀疑她那所谓的天赋,是在损耗寿元,在消耗她的性命。”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要不然的话,寻常人怎么可能如此这般?脉象只是虚弱,可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虚弱吗?那是疲惫!消耗精气神的疲惫!” 仿佛是耗光了元气,但又强撑着一口气的疲惫! 那不是虚弱! 绝对不是! 裴静和是个极为小心谨慎之人,很确信魏逢春绝对不是中毒,所以思来想去的……魏逢春唯一与寻常人不同的,只能是天赋异禀这道坎! “消耗性命?”秋水迟疑,“这倒是……” 忽然间,鸽子哗啦啦的飞落在院中。 秋水赶紧上前,紧接着便是将鸽子腿上的信笺取下,“郡主!” 信笺上只有寥寥数笔,裴静和面色凝重,“还真是不死不休呢!” “郡主?”秋水不解。 裴静和晃了晃手中的信笺,长叹一声。 秋水愣住,赶忙接过查看。 不瞬,秋水面露尴尬之色,“世子对郡主还真是……这手足之情,委实让人失望。” “失望吗?”裴静和幽然长叹,“我与他之间,终有一死。一山不容二虎,到底是让母亲失望了,她努力维系的手足之情,努力想要让家中和睦,终究成了假象!” 瞧着现如今的状况,就算是母亲重生,怕是也没办法缓解这兄妹自相残杀的局面。 “刀剑已经出鞘,没办法收回去了!”裴静和接过秋水递来的信笺,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逍遥阁是吧?逍遥……到了我南疆的地盘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逍遥多久?” 火光燃起,纸条灰飞烟灭。 “让苏墨来一趟,我与他有话说。”裴静和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 秋水颔首,“是!” 看样子,苏军师有活了。 书房。 苏墨疾步匆匆,见着裴静和端坐在桌案前,忙不迭上前行礼,“参见郡主。”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裴静和示意他坐下,提起手边的小壶,为他沏了一杯茶,神情淡然,“苏墨,你在南疆待了多久了?” 苏墨一怔,“郡主忘了,卑职的父母是随军而来。” 第445章 写不出来的家书 “哦!”裴静和点头,“没忘,只是怕你忘了当初的苦难。” 苏墨毕恭毕敬的接过,裴静和递来的杯盏,“郡主放心,卑职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的苦难。” “困难不值得惦念,但必须不能忘。”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还不能忘记,到底是谁给我们带来的苦难。你父母随军,吃尽了苦头,当年的南疆啊……我们都是苦难人。” 苏墨垂下眼帘。 这是事实。 当年随军,也不是他们自愿的。 永安王一句话,所有的大军都跟着他来了南疆,然后蛰伏下来。 可是永安王这个人,刚愎自用,又是那样的骄傲,以至于几乎不怎么善待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军士都在南疆受尽了磋磨。 他只善于用威压镇压,跟着来南疆的这批人,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死去,其后新人换旧人…… “老王妃和郡主对大家的恩情,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苏墨握紧了手中杯盏,似乎已经忽略了茶水的滚烫,“如果不是郡主搭救,卑职已经死了。” 裴静和淡然饮茶,“南疆这地盘,我们已经开始收紧了,所以到了这地步,就已经没有留情的必要了,先将那些跳梁小丑给本郡主拎出来。” 苏墨眉心微蹙,“跳梁小丑。” “祁大人死了,接下来就是王大人,还有贺兰大人。”裴静和吹去杯盏里的浮沫,淡淡然瞥了他一眼,“不投诚,你就是死,本郡主这里容不得任何的闪失。这南疆死的人也不少,如今更不必言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踩在脚底下的白骨多了……本郡主这条路,才能更稳当!” 苏墨行礼,“卑职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裴静和看向他,“杀鸡儆猴,亦是无奈之举。” 苏墨点点头,“好!不管郡主要卑职做什么,卑职都会照做不误。” “苏墨。”裴静和放下手中杯盏,“也就是你,还能与我说点舒心的体己话,但愿你我永远都不会成为敌人。” 苏墨看向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开口,“不管发生何事,哪怕是赔上卑职的性命,卑职都会永远站在郡主身后,誓死不渝。” 这话说得…… 从书房出去之后,苏墨又在院中站了站,瞧着书房里依旧点着灯盏的昏黄,眼神里的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唇角止不住轻勾。 秋水站在边上看着,“苏军师还不走吗?” “秋水?”苏墨转头看过来。 秋水行礼,“军师有话说?” “在皇城的时候,郡主可有……遇见过什么……”苏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目光微恙的盯着秋水,“我瞧着郡主对皇城的印象,似乎不太好。” 秋水笑了笑,“军师说笑了,郡主心中只有大业,对与皇城的印象只有四个字。” 势在必得。 “果真是没什么异常吗?”苏墨问。 秋水摇摇头,“没有,郡主是什么性子,苏军师也该清楚,遇见不平的她自有刀,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即便到了皇城也没人敢对郡主不敬,除了……” “我知道了。”苏墨点头,“没吃亏就好,只是瞧着她如今郁结更重,怕她心里有什么难受,随口一问罢了,你莫要与她言说。” 秋水行礼,“奴婢明白!” 目送苏墨离去的背影,秋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转身进了书房。 “人走了?”裴静和问。 秋水颔首,“是!” “问你什么了?”裴静和瞧着杯中绿芽,不以为意的开口。 秋水将方才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军师大概也是担心郡主吃亏,所以问一问。”秋水道。 裴静和摇头,“不过是想通过你的口,告诉我……他如今的心思罢了!我是什么脾性的人,他心知肚明,何来的担心之说?我此生最大的劲敌,是与我血脉相连之人,谁敢给我气受?” 秋水:“……” “这小子心思多着呢!”裴静和盖上杯盖,“春儿那边呢?” 秋水忙道,“正在写家书呢!” “哦!”裴静和松了口气,“回头帮她寄出去。” 秋水犹豫着,“郡主不查看一番吗?” “又有什么可看的?不是没看过。”裴静和面色平静,“就目前来说,她不会写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只能是最寻常的家书,报个平安而已。倒是那个骆老四,给我看紧点,如春儿所言,在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也许还有……父王一心想求的秘密!” 闻言,秋水心神一颤,“王爷想要的……” “所以说,要看好他!”裴静和挑眉。 魏逢春千辛万苦抓回来的,必定是大有用处,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费劲。 九重殿的豢奴啊…… 九重殿的秘密! 十大护卫是亲卫,那豢奴……知道多少呢? 豢奴毕竟是亲卫的手底下奴才,算不得先帝的心腹,所以这秘密多少,取决于他们与十大护卫的关系有多亲厚? 尤其是与龙卫的关系! “人还没醒,大夫说伤得太重了,几乎是连根斩断,那叫一个快准狠。”秋水说起这个,都有些感慨,“真没看出来,洛姑娘倒是个利索的爽快人!” 裴静和忽然笑了,“别看她病怏怏的,心里狠着呢!” “是!”秋水也跟着笑。 是挺狠的! 不过这个狠人写起家书来,就有些脑瓜子疼,她所有的才学都是在宫里的这些年,自个琢磨的,毕竟此前在乡野之地,哪儿有读书识字,整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河。 如今让她一遍遍的写家书,着实是为难她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7节 捻着笔杆子,魏逢春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看得一旁的简月都有些担心,怕姑娘把脑袋给想破了,“姑娘,您……倒是写啊!” 白纸上,蹦不出一个字。 第446章 管他东西是谁的,反正银子是自己的 “姑娘?”简月想了想,“要不然您画个画也成,对爷来说,只要是您落的笔,怎样都是好的。” 魏逢春觉得,这还真是不错的提议,“写家书的确不知道该写什么,弯弯绕绕的有故弄玄虚之嫌,直来直去又容易落在他人的手中。画画嘛……倒是极好!” 提起笔杆子画画,魏逢春倒是不觉得难,神情专注,握笔的手极为沉稳,画的是南疆独有的花花草草,一草一木,再无其他。 简月其实有些不太明白,“姑娘是没话与爷说了吗?” “不是。”魏逢春摇头,“他这人素来是个冷静持重的,家书寄回去,他反复琢磨着,迟早要琢磨出别的意思来。这些花花草草,他就不需要费心思了,何况……” 也可以交付给珏儿看看,虽然不能出来,但是可以看一看大好河山,不至于囿于一隅,见识多了,才能看得远。 看得远,心胸才能宽广…… 直到外头天都大亮了,魏逢春才放下手中的笔杆子,将信封递给了简月,“交给秋水吧,秋水会替我寄出去的。” 说着,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伸个懒腰站起身来。 外头阳光正好。 今日,是个好天气。 一转头,裴静和刚好进门。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吃点东西?”裴静和率先开口。 魏逢春点头。 之前吃得囫囵吞枣,这会倒是文静多了,魏逢春搅拌着碗里的小米粥,抬眸看向裴静和。 “你有话只管问,不必这样欲言又止,你我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裴静和看了她一眼,“想问骆老四的情况?” 魏逢春凑上去,“如何?” “人还没醒,你下手够狠。”裴静和还是这句话。 魏逢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放心,等到人醒了,我一定会通知你的。”裴静和瞧着她这般模样,眉心微蹙,“最近瘦了,多吃点。” 魏逢春喝了口小米粥,“好!” 眉眼如画,浅笑盈盈。 裴静和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平静的握着手中的筷子,就这么目不转睛的……定定的注视着她。 “郡主?郡主?”秋水连喊两声。 裴静和这才缓过神来,“什么事?” “拓跋大人来了。”秋水解释。 裴静和放下筷子,“春儿,你自己在街上逛逛,这两日先熟悉熟悉,等我处理好了其他事情,我再来陪你。” “好!”魏逢春又不是矫情的人。 目送裴静和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简月转头,“姑娘,真去逛街?” “不然呢?”魏逢春埋头喝着粥,“骆老四被抓了,接下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需要熟悉熟悉南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简月颔首,“是!” 南疆是裴静和长大的地方,但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可留恋的,因为一帧帧回忆里唯余苦涩滋味,不过魏逢春却不这么认为,走在大街小巷里,鼻尖充斥着时不时飘出来的臭味,可相对于一路上的荒芜与贫穷,这里已经很好很好! 站在街边的小摊上,魏逢春捻起一枚嵌着绿松石的发冠,简单明了而大气,做出来的嵌丝工艺正中魏逢春的欢喜。 “姑娘喜欢?”简月问。 魏逢春看向她,“瞧着似乎很适合郡主,想着是不是也该送她点礼物,之前就送过一根长鞭,素日里倒是用不上。” “好看。”简月笑着回答。 魏逢春环顾四周,“我要了!” 简月跟在后面付钱,两个随行的便衣护卫就在后面护着,倒也还算平安顺遂。 不得不说,这城是真的大,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巡逻的护卫也很多,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精明,目光分外锐利。 想来是在这里待久了,看的人多了,所以早练就了一双锐利的眸子,可以看透一切伪装。 商队来来往往的,奇装异服的人在这里都不会招致怪异的眼神,众人习以为常,只管做自己要做的事情,言语多少有些不同,但一点都不影响交流。 蓦地,魏逢春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的商队。 一行人站在街边议论着什么,魏逢春缓步上前,看向放在摆盘上的东西,玉琢的莲花,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姑娘?”简月上前,“怎么了?” 魏逢春摇摇头,拿起了玉莲花,巴掌大小,雕琢得很是精细,如同一盏油灯一般形状,底下的台子竟是连着玉原皮,瞧着是一体所制作。 大概是发现有人感兴趣,方才还在商议的商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姑娘对这个感兴趣?”为首的男人,戴着头巾,话语说得极不标准,甚至于有些拗口,好在他语速缓慢,倒也不影响交流。 魏逢春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莲花摆件。 “像一盏油灯,但瞧着似乎没有可置蜡的地方。”简月打量着,“若是姑娘欢喜,可以买回去当个手把件玩玩。” 这小玩意也只能是看看罢了,因着原皮雕琢,倒是有几分趣味,其他的……简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欣赏这些东西也是需要点肚里墨的。 简月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多的阅历,当然看不出这些东西的好坏。 “就是单纯的觉得喜欢。”魏逢春问,“多少银子?我要了。” 对方上下打量了魏逢春一眼,出了个价格。 瞧着握在手中的莲花手把件,握住手柄刚刚好,莲花开在虎口处,还真是挺好看的。 “夜里的时候,会有惊喜。”为首的笑了笑。 魏逢春敛眸,“难道还是夜光的不成?” “谁说呢?” 魏逢春转身离开,倒是颇为欢喜。 瞧着人走了,随行的商队众人才凑上来。 “你这随处捡的东西,也敢卖这么贵?” 为首的翻个白眼,“在商言商,我捡来的就是我的,人家看中意的就得给银子,银货两讫是规矩,这有什么错?至于是哪儿来的,老天爷给饭吃,咱还要掀饭碗吗?上面没有刻着名字,谁知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是谁家的?” 不管是谁的,反正卖出去了,银子是自己的…… “好像有点道理!” “废话,咱做的就是生意,岂能做那赔本的买卖。少废话,收拾收拾,立刻启程。” 第447章 父子二人很高兴 回去的时候,骆老四醒了。 裴静和刚好也要过去,便顺道带着魏逢春一道。 “什么?”裴静和瞧着她递来的盒子,不由得眉心微蹙,伸手接过。 脚下一顿,心神一颤。 “给我的?”裴静和问。 魏逢春颔首,“自然,瞧着极为衬你。” “好!”裴静和转手递给了秋水,“先收着。” 唇角微扬,倒也还有点良心,出去溜一圈也知道给她带点东西。 房内。 大夫行礼退下。 骆老四没死,也死不了,阉了而已,充其量只是性别转换,止住血、别感染,好好养回来,也就比正常人少一点而已。 无力的躺在床榻上,骆老四睁眼看着裴静和与魏逢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局面他只能静静的接受,别无选择。 “秘境的位置在哪?”魏逢春问。 裴静和看了她一眼,不语。 骆老四不吭声,将目光落在裴静和的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魏逢春便看出来了,“郡主,那我先出去了。” 魏逢春转身就走,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见着人出来,简月赶紧迎上。 秋水行礼,守在门口不言不语。 内里会说什么,谁也不清楚。 足足一个时辰,裴静和才从里面出来,但究竟说了什么…… 魏逢春不问,裴静和也没说。 天色不早,天一黑就该吃饭睡觉了。 魏逢春如今虚弱得厉害,只想吃饭睡觉养身子,别的一概不想,反正信已经送出去了,最近这段时间是摸底的时间,不是动手的时候。 信,送了回去。 洛似锦也没想到,收到的时候是这么厚厚的一沓,甚至于有些不敢置信,抬眸去看祁烈的时候,祁烈很是认真的点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8节 “这信……”洛似锦有些诧异,“南疆寄来的?” 祁烈颔首,“且是光明正大寄来的。” “这么厚厚的一沓,还真是……”洛似锦拆开,兀的笑了一下,一张张的看过去,很难得的眉心舒展,只觉得有些释然,悬着的心逐渐落回肚子里去。 夜色沉沉,鸟语虫鸣。 洛似锦笑出声来,忽然起身往外走,“去别院。” “嗯?”祁烈一怔。 大晚上的,裴珏还没睡,一边看书一边与旁边的鹦鹉说话,当然……几乎是自说自话,鹦鹉也是乖顺,在边上磕着瓜子喝着水,是不是在桌案上来回走一圈,然后停在桌子上打盹。 睡醒了就扑哧翅膀飞一圈,困了就继续睡…… 春桃在剪了灯芯,“公子若是困了就去睡吧,莫要熬坏了眼睛,免得丞相大人担心。” “姑姑,我现在清醒着呢!”裴珏是一点都不困,如今跟着义父和葛思怀教他习武,身子亦是逐日康健起来,只觉得精力充沛。 春桃在边上陪着,“那奴婢给您准备一些点心和茶水。” “好。”裴珏点头。 书好看,他舍不得放下。 外头传来了葛思怀的声音,“爷!” “义父?”裴珏陡然回过神来,咻的站起身,惊得鹦鹉瞬间飞回了笼子里。 洛似锦从外面走进来,瞧着还在秉烛夜读的裴珏,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孩子相处久了,会因为他单纯的眼神,让自己的情感也变得纯粹起来。 人的感情纯粹了,就没必要那么遮遮掩掩,面对裴珏的时候,便也由着真性情来了。 “慢点!”见着裴珏跑过来,洛似锦赶紧抱住他,“别急急忙忙的,义父又不会跑了。” 裴珏是真的高兴。 春桃行礼,赶紧退出去,“奴婢去准备茶水和糕点。” “义父,你不是说这两天先不过来了吗?”裴珏不解。 洛似锦晃了晃手中的信笺,“因为你母亲来信了。” “信?”裴珏愣住,“真的!” 不过,为什么厚厚一沓呢? 瞧着洛似锦递来的厚厚一沓书信,裴珏有一瞬间的晃神,“这么多啊?母亲为何会写这么多书信呢?都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洛似锦让他坐回去,然后将书信拆开。 露出来的是一幅幅画。 “画?”裴珏愣住。 洛似锦转身从书架上找出了一本书来,转手递给了裴珏,“这是南疆的风物书册,你且看看,对照一下,有些东西可能暂时没有记载,但以后就有了,至少来日你若见着,必定会认出来。这伏诛花,唯有南疆才有,花开时……听说香气扩散,方圆十里都能闻到。” “真的?”裴珏满脸惊喜。 义父义子,却宛若亲生。 亦师亦友,良师诤友。 春桃端着糕点和茶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听到里面欢悦的笑声和说话声,眼眶有些微红,心里有些酸涩,只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裴珏很是欢喜,对于母亲寄来的书信,每一份都仔细查看,翻阅书籍释疑,这会更是激动得睡不着了,遇见不懂的还有洛似锦从旁解释。 这样的美好,是洛似锦从来不敢想的。 旁人唾手可得的温暖,他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走进了暖窝,堪堪得到…… 后来还是洛似锦哄着裴珏,小家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睡着,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一摞信纸,上面的每一幅画,都带着母亲的气息,都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出了门,洛似锦伸了个懒腰。 “这两日因着永安王府的事情,爷都没有好好休息,如今还大晚上来看公子,时辰不早了,您再眯一会吧!”祁烈担忧,“眼见着,又要到了上早朝的时辰。” 洛似锦吐出一口气,“她很安全,我放心。” 能画,说明当时的处境还算惬意。 画这么多,说明她走了不少地方,南疆任她行,裴静和对她很放心。 这比文字更有说服力! “对了,世子最近好像……有点异动!”祁烈又道。 第448章 他要死了 异动? 洛似锦转头看向祁烈,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还能有什么异动,无外乎是调兵遣将,无外乎是觊觎不该觊觎的位置。” “他们在盯着陈家,似乎……”祁烈不知道怎么说,“找到了证据。” 证据? 陈家的把柄其实不少,但是有陈太师在,这把柄永远都见不了光,即便有证据又能如何?那是三朝元老,先帝恩师,如今的帝王也得尊一声老师。 何况陈赢是太尉,陈太尉的手里还掌握着禁军呢! 洛似锦示意门口的春桃好生照看屋内,兀自朝着前方走去。 葛思怀则静静的跟上,与祁烈对视一眼。 “盯着罢!”洛似锦道,“两虎相争必有一死,这是好事。” 祁烈点头。 “看好公子。”洛似锦叮嘱葛思怀,“宫里在找人。” 葛思怀行礼,“奴才明白!” 皇帝现在暗中派人查察,搜寻裴珏的下落,说是父爱也不算是父爱,若爱感受不到……那边不算是爱,是占有,是欲,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护食罢了。 “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洛似锦叹口气。 除非是有魏逢春的书信抵达,否则他不会轻易过来,以免被人察觉,瞧着安然无恙,实则朝堂已经风云涌动,暗流已起。 如今,不同了。 “是!”葛思怀行礼,目送洛似锦离去。 皇帝这段时间一直派暗卫到处搜寻裴珏的下落,几乎快要找疯了。 可惜。 洛似锦要藏起来的人,怎么会轻易的被人找到呢? 明泽殿。 灯火通明。 裴长恒又摔了一套白玉瓷盏,盛怒难耐,“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你们就知道说这句话吗?朕要的不是找不到,朕要的是人!是朕的儿子,朕的大皇子。” 刘洲跪在地上不敢吱声,这事还真不是他可以解决的。 “皇上息怒!”夏四海赶紧上前行礼,“眼下连人是谁带走的都不清楚,贸贸然查找,怕是要出大乱子,若是让陈家或者是永安王府的人知晓,怕是对大皇子不利。” 裴长恒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息心头怒意,“为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很多时候,命就是这样。 有些人命里无子,能留下一子,也是沾了旁人的福。 “皇上息怒。”夏四海近前,“大皇子之事,实非一朝一夕会有答案,还不如慢慢找,眼下关键的是陈太师和永安王府。” 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师这病还没好?” “已经来叫了两回太医了。”夏四海忙道。 听得这话,裴长恒的眼神都清澈了。 “看上去,似乎有点……”夏四海不敢往下说。 裴长恒瞧了一眼天色,这都下半夜了? 连叫两个太医,怕是…… “说是高热难退。”夏四海犹豫着,“皇上,您要出宫看看吗?” 裴长恒想了想,“明日罢朝,朕要出宫。” “是!” 为了陈太师而罢朝,可见对陈家的待重。 天还没亮,消息已经快速传了出去。 满朝文武都有些人心惶惶,这个时候皇帝要罢朝出宫,说明陈太师的身子可能真的扛不住了,年岁上来了,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想的结果。 但是…… 陈太师此事太过突然,所以众人心里都有些慌乱,每个人都很清楚,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泥鳅了,陈赢陈太尉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刀子,有陈太师在,他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如果陈太师没了,陈赢这个太尉大人能坚持多久,可就不好说了,朝堂上的局势一定会有所改变。 每个人都在等,等最后的结果。 有人惶惶不安,有人翘首期盼。 天光微亮。 裴长恒已经进了太师府,连带着皇后也跟着来了,毕竟是她的父亲,还是要亲眼见一见才好。 陈赢一直守在床边,见着皇帝来了,赶紧上前迎接,只是脸色很难看。 “皇上?”陈赢声音有些沙哑。 裴长恒摆摆手,“不必如此,太师如今怎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9节 “父亲他一直在昏睡。”陈赢不知道该说什么,哽咽了一下,便冲着皇后行礼。 陈淑仪面色惨白,呼吸微促,“父亲?” “爹?爹?”陈淑仪已经冲到了床前。 这会,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父亲?”陈淑仪连唤数声,“父亲?” 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不甘心。 陈太师睁开眼,瞧着眼前人,好似神情恍惚了一下。 “父亲醒了,父亲醒了!”陈淑仪落泪,“父亲!是我啊!” 陈太师看向陈淑仪,仿佛有话哽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父亲,皇上来看您了!”陈赢忙上前。 听得这话,陈太师的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落在了裴长恒的身上,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好似不认识了一半,又好似在琢磨着别的事。 见此情形,裴长恒心里也犯嘀咕。 “太师?你现在觉得如何?”裴长恒皱眉,“朕来看看你。” 陈太师张了张嘴,“皇上?” “是朕。”裴长恒坐在床边,“太师觉得如何?” 陈太师好似说不出话来了,喉间滚动着,嘴里一直在哈气,委实说不出别的,“臣……臣……” “太师身子虚弱,太医已经为您看诊,您没什么大碍,放心吧!”裴长恒温声宽慰。 可陈太师是谁? 纵然是强弩之末,也不是蠢笨之人。 皇帝都来了,皇后也跟着,他便明白自己这会的处境,身子的状况如何,自己心里清楚,尤其是他现在还说不出话来,可想而知,病势如虎。 “你想说什么?”裴长恒瞧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心里有些微恙,这是要交代什么吗? 可陈太师说不出来,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皇上,父亲大概是病糊涂了,此处……到底晦暗,皇上龙体贵重,还是莫要沾了病气才好。”陈淑仪行礼。 到底是父亲宠爱了多年的女儿,多多少少还是看出点名堂来了。 裴长恒也不想在这里待着,满屋子的药味就不说了,人之将死,身上的死气亦是让人有种无法言说的抗拒之感。 “皇上?”陈赢行礼,“请!” 裴长恒起身,瞧着面如死灰色的陈太师,想必他现在的状况,应该说不出什么来了? 既说不出话,那便也不必久留。 思及此,裴长恒转身出门。 第449章 小心皇帝和容儿 出了门,裴长恒终于舒了一口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这里面实在是难受得紧。 屋内。 陈淑仪紧握着父亲微凉的手,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感觉,她也意识到,父亲怕是真的……眼泪止不住落下,心里万千不甘,“父亲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望着眼前的陈淑仪,陈太师颤抖着,反握住她的手,唯有两句话要交代,“帮你兄长……” “父亲放心,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帮着兄长,也会护着兄长,父亲以前就说过,兄妹之间当守望相助,才能让陈家永远富贵荣华。多少人虎视眈眈,恨不能将我们食肉寝皮,不可掉以轻心。这些话父亲不必多说,我都记得的!一直都记得!” 陈太师点点头,仿佛很是欣慰,长长吐出一口气。 见此,陈淑仪赶紧端起了杯盏,将一勺参汤喂进了陈太师的口中。 吊着一口气,但不知道能吊多久? 喝了口参汤,陈太师又缓了好久,大概是意识到周围的确没有旁人了,这才又吐着一口气,无力的开口,“小心皇帝和……” 陈淑仪抬眸,握紧了手中的勺子。 这话,她知道。 “小心皇帝和容儿!” 羽睫骇然扬起,若说是小心皇帝,陈淑仪还是明白缘由的,毕竟自古无情帝王家,从她嫁给皇帝那一天开始,从魏逢春被逼着跳下宫墙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皇帝是个没有心的狠人,但…… 容儿? “父亲,您糊涂了?”陈淑仪想着,父亲是不是病糊涂了,毕竟自己这一次能脱身,也亏得陈淑容的舍己为她,“容儿是我们陈家的人,是我妹妹,她如今为了我被圈在了宫中,说起来也是我欠了她的。” 陈太师闭了闭眼,幽然轻叹,许是真的精疲力竭,委实说不出别的话来。 “父亲?”陈淑仪心惊。 陈太师好似又晕了过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父亲?”陈淑仪骇然,慌忙起身往外走,“太医,太医!” 早前守在外头的太医,慌忙提着药箱,又急急忙忙的进了屋内查看。 人老了,就是这般模样。 何况陈太师缠绵病榻太久,这会已经是油尽灯枯。 什么时候走,都说不定呢! 太师府的气氛,沉冷到了极点,连奴才们都是低头走路,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发出异样的动静,每个人都惴惴不安。 主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办丧,但若是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臣叩谢皇上大恩。”陈赢行礼,“父亲缠绵病榻已不少时日,得皇上挂心,前来探视,是陈家的幸事,也是父亲与微臣的莫大荣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叹口气,“家中有事,莫要行此大礼,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来探视。先帝在世时,亦经常感念太师劳苦,朕待陈家之心一如先帝,无有更改。” “谢皇上隆恩。”陈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当然,帝王不能在外面久留。 不多时,陈淑仪便面色凝着的走了出来,上前冲着皇帝行礼。 “时辰不早了,朕与皇后也该回宫了。”裴长恒转身离开。 陈赢赶紧行礼,“恭送皇上!” 上了马车,裴长恒还温柔的牵起了陈淑仪的手,在外人看来,皇帝与皇后恩爱非常,鹣鲽情深。 可到了马车内,裴长恒便冷了脸。 陈淑仪知道,皇帝这是给她颜面,所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边上,时不时的偷瞄皇帝,但…… 裴长恒打开了车窗帘子,瞧着街头的景象。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些罪是寻常的人与事,忽然间有种物是人非之感,若是魏逢春还在,若是他的春儿还在,此刻该是怎样的场景呢? 想当年他们是先后脚入城,入目便是皇城的繁华,其后便被困锁在宫中,实在是没有闲情逸致,在城里逛一逛,好好的享受二人世界。 他们所有的恩爱与欢喜,都耗尽在小村中,其后便只剩下了磋磨。 蓦地,裴长恒面色一紧。 “停车。” 车停下,裴长恒忽然从内里出来,然而…… “皇上?”夏四海慌忙上前,“怎么了?” 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忽然间,好似看到了魏逢春。 可是,她不是在宫里吗? 难道逃出来了? “皇上?”刘洲近前。 陈淑仪也跟着钻出了銮驾,“皇上?” “没事!”裴长恒回过神来,“是朕看错了,走吧!” 銮驾快速回宫,没有再逗留。 洛似锦就站在街头,看着銮驾离去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是药起效了?” “大概吧!”祁烈回答。 看皇帝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是产生了幻觉吧? “皇上应该不会再怀疑了。”祁烈小声嘟囔。 自从上次,皇帝疑心宫里的魏逢春真假,洛似锦就做了准备,总归是要蒙住帝王的眼睛,才能让宫里的人继续待在宫里。 好在,应该起效了。 “季有时那小子的药,素来是管用的。”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不过这陈太师,貌似真的不太好了,都到了这地步,大概也就只有季有时还能救他一命。” 祁烈笑了,“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了,怕是不好找。” “那小子性子烈,不想救的人,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心软。”洛似锦摇摇头,“不可能了!” 祁烈颔首,“那您要去看看吗?” “皇帝都去了,咱自然也该去,说不定能送最后一程。”洛似锦抬步就走。 这话,还真是让他说中了。 只不过陈赢的脸色不太好,见着洛似锦的时候,恨不能把他打出去,奈何……打不过。 “你来干什么?”陈赢沉着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0节 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子,“来……探病!” 第450章 不能此消彼长,必须两败俱伤 若是旁人来探病,可能有试探之嫌,而洛似锦嘛……陈赢冷着脸,知他纯粹是来看热闹的,自然没有好脸色。 谁遇见这种事,估计都不会有好脸。 “多谢丞相大人美意,父亲吃了药,如今正安睡着,不便见客。”陈赢太守挡住了洛似锦,“丞相来得不巧,改日再来吧!” 洛似锦平静的看向他,“不想借一步说话吗?” 陈赢陡然愣住。 “本相此番前来,一则是为了探视陈太师,二则……也是为了陈太尉和皇后娘娘。”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瞧着他神情笃定,陈赢忽然就慌了。 暖阁。 “丞相大人有什么话只管直说。”陈赢端起杯盏,面色微沉,“这里没外人,说的话也不会外传,但说无妨。” 洛似锦的指尖捻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碰着杯口,发出细微的声响,“陈太师一病,朝中局势有变,陈太尉不会毫无知觉吧?” “人各有志,各奔前程罢了!”陈赢顿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瞧着他努力佯装镇定的模样,洛似锦嗤笑两声,“陈太尉还真是情绪稳定,若是你执意如此认为,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太师一闭眼,你是否真的还能如此坦然自若?” “你!”陈赢握紧了手中杯盏。 但现在的陈赢,还是沉稳了不少,想得也多了。 “洛似锦,你到底想说什么?”陈赢似乎妥协了,“有话直说,不必弯弯绕绕的。” 洛似锦挑眉,“想来你也查过了,不然不会跑到太医院去,不会让人搜寻神医的下落。” “你知道神医在哪?”陈赢愕然,“洛似锦,你知道?” 洛似锦摇摇头,端起杯盏浅呷,“本相不知道,但本相觉得陈太尉应该是想让陈太师,再多活几年的,至少等到皇后娘娘的腹中子生下来再说。” 陈赢不说话了。 “太师原是染了风寒,按理说不该如此严重才对。”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可这药吃着吃着,竟是连命都要吃进去了,未免有些……” 陈赢抬眸,“洛似锦,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但心里可以有疑问,正如陈太尉所想。”洛似锦看向他,然后将一个锦盒搁在桌案上,好整以暇的看向陈赢,“不知道是否会有效用,但司马当成活马医便是!” 陈赢打开了锦盒,竟是一枚药丸,“这是何物?” “昔日与神医有过一面之缘,相赠一枚保命丹。”洛似锦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信或者是不信,全在你自己,这也算是同朝为官的情谊。” 情谊? 陈赢不信。 “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转过头来,说你毒杀了我父亲?”陈赢问。 洛似锦勾唇,“你爹不死,对你有好处,他死了,对我没好处。” “你跟永安王府不是穿一条裤子吗?怎么,因为你的丞相夫人没了,就断了两者的姻亲,这关系就此疏远?”陈赢嗤笑两声,“可见洛丞相命格太硬,克父克母也克妻。” 洛似锦倒也不恼,“陈太尉怎么说都无所谓,若是用了有所效果,怕不是要跪着求本相,再给你寻一枚救命的丹药。到了那时候,光动嘴皮子是不管用的,本相这儿不做赔本的买卖。” “洛似锦,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最好……别打太师府的主意,父亲身子不大好,不代表你们可以骑在我们陈家的头上。”陈赢握紧了手中的锦盒。 洛似锦勾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收了就好。 不多时,洛似锦起身,“东西送了,本相也该走了。” “洛似锦。”陈赢站在他背后,“若是可用,那就多谢。” 洛似锦回眸,“不怕本相毒死陈太师?” “那就不劳丞相费心了。”陈赢握紧手中的锦盒。 洛似锦抬步就走。 祁烈其实不太明白,这是为何? “您走这一遭,就不怕永安王知道?”祁烈陪着洛似锦走在长街上,瞧着还算平静的皇城,很快就不会平静了。 洛似锦还真不怕,“知道才好,每个人都怀疑身边人,却又不得不故意拉扯,故意的拉拢,如此才能相互制衡,维持现状。一旦失去了平衡,很难想象会出现怎样的局面,在南疆那边没有确切消息之前,本相要帮着春儿和郡主,维持现状。” 哪怕是失去了平衡,也得让永安王府和太师府有所折损,而不是此消彼长,合该两败俱伤! 没达到两败俱伤的结果,他可不敢轻易让陈太师死了! 蓦地,洛似锦顿住脚步。 面人摊上,那个小猴子面人…… “要这个!” 洛似锦开口,祁烈付了银子。 这小东西…… 祁烈明白了,爷又想起了姑娘,可惜相隔万里,思念却不能相见,所幸还有个小公子在,倒是能让爷稍稍舒心。 “她之前就分外欢喜这些,得空送去别院吧!”洛似锦把玩着手中的面人,“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别院一定种满了杜鹃花,但愿来年花开之前,她已经做到了想做的。” 祁烈敛眸,“姑娘洪福齐天,聪明睿智,一定可以做到。” 远远的,有人站在那里,冷眼睨着。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底下人快速跑来,冲着祁烈行礼,其后说了几句。 “果真?”祁烈有些愣怔。 稍瞬,他快速去跟洛似锦汇报。 这可是好消息。 “骆老四被抓了。”祁烈有些激动,“爷,是姑娘抓的。” 只不过现在,人落在了郡主的手里。 “人在郡主的手里。”祁烈道,“要不要……” 洛似锦摇摇头,“她的决定素来是最好的,不要怀疑她,而是成全他。骆老四落我手里,也不过是烂命一条,说到底也就是个死,但她交给了郡主,就有了不一样的结果。郡主会愈发相信她,南疆以后也会成为她的背后大树。”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才是关键! “哦,还有这个!”祁烈将一个小竹棍递给洛似锦。 洛似锦皱眉,“洪老五给的?” “是!”祁烈颔首。 拆开了小竹棍,取出了一样东西,洛似锦面色变了变,幽幽然吐出一口气,“洪老五是个聪明人,他人呢?” 祁烈摇头,“不见踪影,大概是在姑娘身上……已经了却心愿,去做别事情了吧?” 第451章 本王需要藏龙洞里的东西 出了书房,洛似锦去了魏逢春的房间。 还是那个梳妆台,还是那个抽屉暗格,这下子东西只缺了一角,只等着最后的齐全,但是齐全之后呢?将东西收好,洛似锦坐在梳妆镜前,捻起桌案上的玉篦子,略显沉默的盯着。 祁烈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悄悄缩回去。 爷,太孤独了。 孤独寂寞,一个人踽踽前行。 洛似锦倒是没有坐太久,须臾便走出了房间,还是一个人。 孤影微长,身侧无人。 不过洛似锦走了这一遭,永安王府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洛似锦去了太师府?看热闹?”裴长奕皱眉,转而看向对面的裴玄敬,“父王,你说他这是什么心思呢?之前有竹音在丞相府,倒还是可以有所消息,但是现在……” 裴玄敬端起杯盏浅呷,目光始终落在桌案上的棋盘之中,“那又如何?人之将死,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儿,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说不定能有什么良药,还能救一救?”裴长奕捻起一枚棋子,该落不落,犹豫不决,“这洛似锦到底是先帝身边的人,此前在先帝身边多年,宫里有不少丹药,之前先帝求长生,不还创建了九重殿吗?那九重殿……” 说到这里,裴长奕话语一顿,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裴玄敬低咳着,身子似乎有恙,这些日子以来,旧疾复发也是真的,断断续续的不适袭来,想来是远离了南疆之后,长久不动手,所以身子骨就被养娇了。 “九重殿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咱们这些人知道又如何?你找不到那秘境,就不可能知晓秘境里发生了什么,里面有什么?”裴玄敬放下手中杯盏,淡然瞥了裴长奕一眼,“一心两用,要小心了。” 裴长奕一怔,瞧着棋盘上的棋子。 好家伙,被吃了大半。 裴长奕皱起眉,捏紧了手中的棋子,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子,“父亲棋艺高超,是我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就要专注点,就要多练练,知道自己是个废物,还敢一心两用?”裴玄敬瞧着眉心都快拧到一起的儿子,略带无奈的叹口气,“什么时候能有你妹妹那份专注和心思呢?” 眉睫徐徐扬起,裴长奕盯着自己的父亲,“父王对妹妹的偏爱,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一如既往? “你不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这话说得合适吗?但凡偏爱,你就不可能是永安王府的世子,合该是弃子。”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 话语间,似警告,又好似带着几分无奈。 “那妹妹回到了南疆,父王不会不知道吧?”裴长奕终于落下棋子。 只听得“吧嗒”一声响,伴随着落子无悔,裴长奕还是输了。 “输了!愿赌服输。”裴玄敬抬眸看向他,“裴长奕,你是本王的儿子,合该与本王一般,脑子清楚,可你现在的行为足以说明,你担不起永安王府的重责大任。你看看你这样子,再看看静和的样子,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有魄力,比得过她吗?” 裴长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还带着几分委屈,“父王还是偏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1节 “但凡你有能力,本王为何不能偏心偏爱于你?”裴玄敬冷着脸,“自己没本事,争不过,抢不过,就不要怪其他。时事造人不错,但是人也要造势,从小就一起教的你们,结果你自己什么都不会,还有什么资格怪你妹妹学得多,学得好?” 裴长奕起身,“父王若是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呵,你连真话都不肯听,拿什么跟她比?她除了是个女子,别的什么都胜过你,你自己看看,若你有这样的一双儿女,扪心自问,你的心不偏吗?”裴玄敬瞧着棋盘上的棋子,冷声嘲讽。 裴长奕抿唇,“父王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可说了。” 语罢,裴长奕转身就走。 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可见其中愤怒,裴玄敬却无奈的叹口气,“不中用!这样的性子,如何能担起重责大任?什么事能放心交到他手里呢?” 陶林进门行礼,“王爷?” “他最近都在做什么?”裴玄敬问。 陶林皱眉,“好像散出了暗卫,正在找人,但不知道找谁,卑职觉得这可能是软肋,所以派人悄悄跟着,若是找到了人……咱第一时间截胡。” “找人?”裴玄敬皱起眉头,“找什么人?” 陶林摇摇头,“不知。” “倒也真是奇了怪了!”裴玄敬低低的咳嗽着,“豢奴那边的消息呢?” 陶林忙道,“骆老四失踪了。” 裴玄敬:“……” “不过,人到了南疆,想必逃不出郡主的手心,就是不知道郡主会做什么?”陶林低语,“王爷,要卑职去找郡主吗?” 裴玄敬嗤笑两声,“找郡主作甚?让她把人交出来?” 陶林不说话。 “人在她手里没什么用,骆老四算什么东西,无外乎是一条狗而已。”裴玄敬又开始咳嗽,转而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缓和些许,“关键是魏老二,藏得太深了!所有的秘密,都在他的身上,务必要找到他,必须找到藏龙洞所在,本王……需要那里面的东西。” 陶林行礼,“王爷放心,卑职已经加派人手,此前他曾出现在皇城,想必是冲着那几个豢奴来的,如今一个接一个的死了,失踪,被抓,他一定还会出现的。” 只要还有人活着…… “务必要找到。”裴玄敬咽下嗓子眼里的猩甜。 陶林颔首,“是!” 退出去房间,陶林瞧着站在回廊尽处的裴长奕,不由得心头一紧。 裴长奕这是…… 在等他? 第452章 她死了? 陶林缓步上前,毕恭毕敬的行礼,“世子。” 裴长奕负手而立,冷眼睨着面露忐忑的陶林,“没什么要说的吗?” “卑职……”陶林还真是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当着裴长奕的面,又不好拒绝得那么干脆,毕竟都是自己的主子,哪儿敢造次。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陶林,你跟着父王那么多年,也该学会审时度势了吧?” “卑职不知道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陶林拱手行礼,“卑职愚钝,请世子明示。” 明示? “陶林,你不是愚钝,你是太聪明了。”裴长奕缓步朝前走。 叶枫睨了陶林一眼,陶林只能默默跟上。 “陶林。”裴长奕开口。 陶林上前,“卑职在。” “父王身子不大好,你知道的吧?”裴长奕似笑非笑。 陶林眼珠子一转,心下了然,“卑职明白,王爷旧疾复发,如今身子委实不太好,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得效用。卑职想着,是不是得去南疆,把王府的老大夫请回来?” “呵!”裴长奕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 跟着父王多年,果然是将父王的那一套学得十足十。 什么都是拐弯抹角,什么都是绕着圈来。 “父王的身子,自然有宫中太医诊治,老大夫到底是年迈,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怕是他自个就先扛不住了。”裴长奕似笑非笑,“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请两个太医。” 陶林垂眸不语。 世子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陶林,你要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裴长奕挑眉看向他,“你该知晓的,这永安王府迟早要有人继承爵位,父王就本世子一个儿子,别无他选。” 言外之意,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陶林垂着眼帘,“卑职明白!” “既是明白,那就当个明白人。”裴长奕居高临下的睨着,躬身行礼的陶林,“本世子不喜欢光说不做的人。” 陶林喉间一哽,想了想便行礼称,“是!” “说吧!”裴长奕开口。 陶林深吸一口气,“卑职其实也没跟王爷说什么,只是王爷让卑职一直留意九重殿的消息,想要找到先帝昔年未能找到的东西。” “先帝?”裴长奕觉得,这消息还是有几分可信的,“九重殿,藏龙洞,父王要那些东西作甚?” 陶林忙道,“卑职不知,卑职只是个奴才,不敢置喙主子的事情。” 这是实情。 裴长奕挑眉,“以后消息送到父王跟前的时候,也得送一份来本世子这里。” “卑职……明白!”陶林行礼。 裴长奕走了几步,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那个丫头……听说被你送到了庄子上养着,看起来你与她的交情匪浅啊!那丫头叫什么来着?叶枫?” “回世子的话,她叫秋琳,倒是有点功夫,是郡主手底下的人。听说是为了救郡主,所以身负重伤,躺在了床榻上这么久。”叶枫如实回答。 陶林的一颗心旋即揪起,但面上依旧佯装平静,一言不发。 这事儿,没法说。 “陶林。”裴长奕轻笑两声。 陶林回过神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卑职知道该怎么做。” “好。”裴长奕拂袖而去。 陶林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死死握紧手中剑,待抬眸时,早已没了裴长奕的踪迹。 想了想,陶林转身就走。 秋琳还在庄子里养着,他得回去通知一声,虽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但若是小心谨慎的话,想必会更安全一些。 不管发生何事,都得先确保秋琳,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大不了先送她出城,离开皇城回南疆去,有郡主在……她就不会有事。 不管是世子还是王爷,陶林全都信不过! 走出去一段路,裴长奕冷着脸吩咐叶枫,“盯着陶林,把秋琳抓起来。” “世子?”叶枫迟疑,“秋琳是郡主的人。” 裴长奕看着略显踌躇的叶枫,“本世子当然知道,她是郡主的人,还知道她就是静和留在皇城里的眼线,若是铲除了她,就是断了静和的一条臂膀。” “摆在明面上的眼线,世子也要铲除吗?”这便是叶枫担忧所在。 摆在明面上的人出事,无异于直接挑破,撕破了脸面,这是王爷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叶枫不敢贸贸然的出手,这要是传到了王爷的耳朵里,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祸患来。 “世子当知晓,王爷是极好面子的,可不敢当面做那些事,王爷虽然旧疾复发,养病在家中,可凡事怕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叶枫小心翼翼的开口,“世子,三思!” 眼下都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还敢动手,王爷那边不好交代…… “你觉得本世子还会在意撕破脸吗?父王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巴不得我与静和厮杀,两虎相争必有一死,死了就称心如意了。”裴长奕冷笑连连,“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不存在什么情分,骨肉至亲又如何?说到底,都不过是争权夺势一场。” 赢了能活。 输了,必须死! “去抓人吧!”裴长奕开口,“本世子也想知道,父王的最大忍耐程度会到何种地步?” 叶枫行礼,“卑职明白!” 忍耐程度? 肯定有限。 都是自己生的又如何? 赢的人,才有资格坐拥江山。 陶林还是去晚了,秋琳瞧着来抓的人,当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她此前重伤,筋脉受损,很大程度上已经不能剧烈运动,此番又挨了一掌,更是没了自保的能力。 可她很清楚,这些人拿住她绝对没好事,郡主远在南疆,绝不可以拖郡主的后腿。 一帮黑衣人,围拢在周遭。 保护秋琳的人,已经全部倒地身亡。 “抓住她!”为首的冷然下令。 秋琳是个硬骨头,二话不说便一脚踢起地上剑,快速架在脖子上,“休想拿我威胁任何人!” 音落瞬间,刃口划破了皮肤。 刹那间鲜血喷溅,陶林就站在门外,看着她鲜血飞溅,最后的目光停留在门缝处。 她呀,似乎也看到他了。 身子到底的那一瞬,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鲜血不断的从脖颈用出,终是没了生息。 “她死了?”黑衣人当即去探鼻息。 众人面面相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2节 “竟是这般刚烈?”为首的黑衣人咬着牙,“撤!” 第453章 让我抱抱你 秋琳死了,就死在陶林面前,但他没有进去。 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地上的血都干了,陶林才进了门,一步一踉跄,也分不清楚这会是腿在走,还是人在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入目所见皆是她的血。 视线里,满是殷红之色。 一下子瘫跪在地,陶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到的却是满手的血,好不容易把人抱在怀里,却是冷得入骨。 他抱紧了怀中的人,凉透了,甚至于有点僵硬,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琳儿……”他张了张嘴,喊出来的名字都是破碎的,伸出手合上了她的眼。 死不瞑目! 她死得很决绝,却也不甘心。 “睡吧!”陶林闭了闭眼,“累了就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有泪滑落,无声无息。 心里很清楚,这是谁做的孽! 这笔账,迟早会讨回来的…… 当然,裴长奕也是吓一跳,委实没想到这秋琳竟是这般刚烈。 “卑职该死!”叶枫垂下眼帘,“当时卑职没料到会如此,想出手拦阻已经来不及。” 秋琳的动作太快了,在判断形势不利,孤立无援之后,立刻就做出了自尽的决断,不给任何人留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倒是跟她那主子一模一样。”裴长奕好似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父王会说裴静和胜过他,手底下教出来的奴才,竟也与她一般无二。 刚烈,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对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凡秋琳犹豫一秒,此刻就已经是阶下囚,生与死都会拿捏在裴长奕的手里,到时候会有什么下场,那可就不一定了。 兴许会有人来救她,又或者是作为一枚弃子,也可能……死在裴长奕的手里! 结局难料。 但秋琳果断,早早的避开了一切。 既然不可料,那就自己决定。 “消息肯定会传到郡主的耳朵里,秋水和秋琳都是郡主的左膀右臂,这……”叶枫心有余悸,“怕是郡主不会善罢甘休。” 裴长奕拂袖而去,“那就硬碰硬罢了!” 叶枫顿了顿,无奈的跟上。 硬碰硬? 王爷那边如何交代? 气得裴玄敬又摔了一套瓷盏,直骂蠢货! 果然,这天底下真的有扶不起的阿斗,任凭你如何点拨,怎样提拔提醒,都只会梗着脖子,一根筋的越走越远,所以说……人很难握住眼界以外的权势。 塞进你手里的,都会被你挥洒殆尽! 消息到了南疆的时候,裴静和一个人坐在窗边很久,不吃不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墙头,那站着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来来回回的在墙头走动,不进来也不飞走。 魏逢春赶过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眼眶通红的秋水,“你……” “奴婢没事,郡主她……”秋水抹着泪。 嘴上说着没事,但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没了,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我去劝劝,你先去歇着吧!”魏逢春低低的宽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这里交给我,你不必在这待着。” 秋水张了张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简月!”魏逢春低唤。 简月颔首,扶着身子有些摇晃的秋水离开。 魏逢春推门而入,屋内昏暗,唯有窗口处余留光亮,安静的地方,坐着安静的人,安安静静的看向窗外。 秋水和秋琳是陪着裴静和一起长大的,三个人虽为主仆,却如同至亲手足。 在永安王府,在南疆这地方,裴静和怀揣着满腔的不忿与不甘心,唯有这二人一直静静的陪着她,宽慰她,不管发生何事都会第一时间保护她,永远都坚定的站在她身后。 “郡主?”魏逢春压着脚步声进门。 裴静和没动静,依旧看向外头,“两姐妹一起跟着我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秋水有点手脚功夫,但她不是习武的好料子,不如秋琳……秋琳是个好苗子,连师父都夸她有天赋。” “好多次,都是秋琳救我,要不然我早就死了。她为我刺探情报,为我到处去拼命,为了我……死了!死在了皇城,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裴静和闭了嘴,眼眶有些干涩,竟是流不出泪来。 魏逢春没说话,走过去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了抱她,“郡主,若是秋琳在天有灵,必定也不忍心见你如此,她所有的一切希望都在郡主的身上,必定希望郡主能得偿所愿。如我,如秋水,我们所有人的命此刻都交付在郡主的手中。” 说到这里,魏逢春哽咽了一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会跟秋琳一样,做同样的选择,毫不犹豫的弃车保帅。落在他们的手里,早晚也是个死,与其被折磨还不如自我了断。” 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至少,不会受人掣肘。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绝对不会!”裴静和音色狠戾,“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伤我!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绝对不会!秋琳这笔账,我一定会算!”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所以振作起来,难受一阵子就好,可以哭,可以喊,等到过去了就先放一放,重新拿起刀剑。” 握紧了刀剑,就不怕有人伤你。 “别说话,让我抱一抱。”裴静和抱住了她的腰肢,将脑袋埋在魏逢春的怀中,温热的呼吸昭示着属于裴静和的悲伤与隐忍。 情如姐妹,一朝生死离别。 除却她的母妃,也就是秋水和秋琳待她真心,可现在真心去了大半…… 原以为有父王在,裴长奕不敢撕破脸,没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 秋琳的伤那么重,好不容易醒来,怕她受不住舟车劳顿,才让她留在皇城,说好了下个月就可以来南疆跟他们汇合。 说好了…… 都不作数了! 裴静和抱紧了魏逢春,力道箍得她腰间微疼…… 第454章 吻上眉心 裴静和没有悲伤太久,也不允许她耽误太久的时间,只不过此刻的悲伤如潮而来,她不想在人前丢了自己的颜面,唯有在魏逢春这里,她能肆意的放松下来。 该哭哭,该笑笑。 该流泪的时候,就痛快的嚎啕大哭。 一直到哭累了,裴静和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魏逢春就在边上候着,瞧着双眸紧闭的裴静和,面色无奈的叹口气,悲欢离合,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确定裴静和睡着了之后,魏逢春出门看了一眼。 简月已经回来了,秋水不在。 “秋水去立衣冠冢了。”简月低声禀报,“外头有奴婢守着,姑娘放心便是。”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内。 裴静和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后半夜的时候还起了高热,一直在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时不时的高喊一声,看起来状况的确不太好。 所幸大夫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心力受损,需要好好静养,莫要再让情绪太过波动。 魏逢春一一记在心中,瞧一眼在门口张望的苏墨,略有些哭笑不得,“苏军师都来了,为何不敢进来?” “未得郡主允许,不敢靠近。”苏墨隔着门帘开口。 魏逢春拧了湿帕子,示意简月去换水。 简月旋即端起水盆往外走,秋水则是跟着大夫去抓药、煎药,郡主的病不能耽搁。 苏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即便到了屋内也不敢近前,倒不似郡主醒着时,那般油嘴滑舌的,还真是让魏逢春觉得有点想笑。 瞧着躺在床榻上,高热昏睡的裴静和,苏墨好像快要碎掉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有点不对劲哦。” 苏墨:“……” “藏在心里的话不说出来,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吗?”魏逢春摸了摸裴静和的额头,稍微有些凉了下来,当即又给裴静和换了一块湿帕子。 苏墨没说话,只是在边上看着。 “郡主很聪明。”魏逢春开口。 苏墨应了声,“我知道。” “那就是没戏。”魏逢春看向他,“既然郡主不愿意提及男女之情,那你就把情意收起来,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不然你自己难受,郡主也难受,不是吗?” 对她这番话,苏墨委实有些诧异,一时间还真是答不上来。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魏逢挑眉看他。 苏墨躬身揖礼,“是!” 对于魏逢春,苏墨没话说,他知道她生擒了豢奴,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但也足够让人敬佩,这样的女子不可不谓之奇女子。 “我不希望你干扰郡主的决定,也不希望你擅作主张,既为谋士,当尽谋士职责。”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你我都是郡主的刀子,自该锋利向外,而不是犹豫不前。儿女情长的确能暖人心,但有时候也会乱了神志,容易误导判断。” 魏逢春一番话,说得苏墨无言以对,然后就略显汗颜的苦笑,“倒不如洛姑娘活得通透。” “苏军师在南疆也见过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想必是明白我话中之意的。郡主图谋,不为一己之私,不妨把眼界放远点,也许你能看到不一样的郡主和未来。”魏逢春又给裴静和换了一块帕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3节 苏墨挑眉,“这话有点意思。” “天子脚下,身居高阁之人却寡廉鲜耻,自私自利,长此以往,天下皆南疆,南疆即天下,这样的局面您觉得如何?”魏逢春问。 苏墨不语。 “郡主说,曾经的南疆太苦了。”魏逢春感慨,“苦痛从来不值得赞颂,但必须牢记,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要回到吃苦的日子里呢?” 苏墨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掘了不少逍遥阁的明哨暗哨,消息一律封禁,绝不会泄露分毫,所以皇城那边不会知晓,连永安王府都已经派人专门看守,王爷是不会知道分毫的。” “那就好。”魏逢春点点头,“趁着郡主昏睡的功夫,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不能让秋琳白死! 该付出的代价,必须得付! “秋琳的事情……”苏墨转身欲走,又迟疑了片刻。 魏逢春看向昏睡的裴静和,“我会好好照顾郡主的,悲伤又如何?前路还得走,若是因为悲伤而迈不开步子,那就不配做那么多人的主。” 既为主,理该当得起那么多人这一拜。 苏墨抬步往外走,出去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还真是觉得有点意思呢! 天亮之后,裴静和醒了。 魏逢春就伏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上覆着薄毯,瞧着是辛苦了一晚上,大概是不放心,所以日夜守在这里。 长长的羽睫,娇俏的鼻尖,小脸都快挤在一团了。 羽睫好似被人拨动,魏逢春眉心微蹙,徐徐睁眼,一眼就瞧见了凑到近前裴静和,眼神迷茫的看向她,整个人像是泥塑木雕一般,木木的僵在那里没有反应。 可见,没睡醒。 也可能是,睡懵逼了。 “傻姑娘,这般可爱?”裴静和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面颊,“醒醒。” 魏逢春打了个哈欠,“郡主终于没事了。” “没事了。”裴静和掀开了被褥,懒洋洋的下地,瞧着外头极好的晨光,面色平静得不像话,一点都没有昨日的痛苦之色。 痛苦不会让人止步不前,只会让她走得更坚定。 秋琳,不能白死! “郡主可还有哪儿不舒服?”魏逢春赶紧为她披上外衣,“昨儿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喊疼,可把人吓坏了。” 裴静和转身,看向魏逢春,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多谢。” “郡主安然无恙,才是重中之重。”魏逢春如释重负。 大概是听到了内里的动静,简月和秋水自外面进来,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提着食盒,快速进门伺候。 魏逢春徐徐收回手,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胀的脖子,“郡主好好洗漱,好好吃饭,我先回去梳洗,换身衣裳。” 她嗅了嗅自身,这都快发臭了。 “好!”裴静和忽然凑过来,捧着魏逢春的脸仔细端详,蓦地在她眉心轻轻落吻。 眉心兀的一暖,魏逢春羽睫剧颤。 魏逢春:“??” 简月:“……” 第455章 今晚大开杀戒 及至回到自己房中,魏逢春还有点懵,以至于跟随的简月,也跟着有点发愣,其后主仆二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房间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个人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意味,然后便是简月先回过味来。 “姑娘,奴婢给您准备热水,你先洗把脸,吃点东西,然后再好好睡一会。”简月忙道。 魏逢春点点头,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实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然后也有所引导,是以这会有点出人意料吧? 洗漱一番,吃了两口东西,魏逢春便沉沉睡去,接下来那些事,还是让裴静和自己去处理吧…… 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洛似锦是否都收到了呢? 裴静和则是一觉醒来,就好似什么都忘了。 瞧着大牢里被关押的这些人,裴静和面色不虞,缓步走过去。 “一个两个的,都好得很!” 拂袖落座,冷然望着眼前这些人,裴静和眉心微挑。 秋水毕恭毕敬的递上杯盏,“郡主。” 杯盏在手,裴静和冷眼旁观。 人被吊在了刑架上,长鞭狠狠甩过去,刹那间鲜血淋漓,痛苦哀嚎声不断,瞧着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变了脸色,裴静和表示很满意。 呷一口杯中水,裴静和淡然挑眉,“权势果真是个好东西,该听话的时候就得听话,对于不听话的,一个都别想跑。逍遥阁一路追杀本郡主,真以为本郡主是好欺负的?这可是南疆!” 她是从南疆出去的,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 真是可笑。 “郡主,要杀便杀!” 这些人都很清楚,永安王府的手段,但是…… “你说杀就杀?”裴静和放下杯盏,淡然挑眉,“你们的堂主会藏在哪呢?” 众人沉默。 “不说是吧?”裴静和瞥一眼身边的苏墨,“苏军师,你说对付这些嘴硬之人,要用什么刑罚才好呢?冥顽不灵,总归要给点厉害瞧瞧。” 苏墨想了想,“那不如就用梳刑吧!” “梳刑?倒也极好。”裴静和挑眉,“要么说出你们的堂主身处何处,要么就等着一个个被折磨至死,本郡主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音落,偌大的木桶被抬了上来,里面盛了半桶水。 人被扒了衣服丢进去,然后偌大的铁梳子便上了身,一道道的血痕,鲜血喷涌,其后便是满桶泛着血光的殷红。 痛苦的哀嚎,让所有人汗毛直立,肉眼可见的血腥场景,足以震撼人心。 “还不说,那就一个接一个的上,在水桶里放点蛇虫鼠蚁吧!”裴静和端起杯盏,一觉睡醒更是狠辣武器。 秋琳的死,让她明白这层窗户纸已经彻底捅破。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地步,开杀了,那就杀个痛快!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终是有人不堪惊惧,跪地求饶。 一道道刑罚用下来,果真有人熬不住…… “人在、在永安王府。” 音落,苏墨沉默了,旋即转头看向裴静和。 在永安王府? 那可就糟糕了。 “说的是实话吗?”苏墨问。 裴静和握紧了手中杯盏,没有说话。 “小人绝对不敢撒谎,是真的,是真的,如今城内城外全部被戒严,想出也出不去,自然只能躲起来,可满城都是郡主的人,只有永安王府……” 裴静和站起身来,这话没错,灯下黑才是真的黑,容易让人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危险。 出了牢狱。 裴静和很沉默,这是要不要开战的问题。 “郡主?”苏墨低唤。 裴静和转头看他,“你觉得现在时机是否已到?” “差不多了。”苏墨开口,“秋琳死了,王爷必定知道了,那就说明王爷也是默许的。” 默许了事情的发生,也默许了兄妹开战。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呵!”裴静和扬起头,瞧着外头极好的日头,“开战了!” “是!” 苏墨行礼。 开战了。 永安王府,该回去看看了。 拓跋林那边已经接手了大军的兵权,还剩下一些裴玄敬和裴长奕的心腹,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但闹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收敛的。 该杀的杀,杀不了的硬杀。 死人是最安全的。 魏逢春一觉睡醒的时候,裴静和已经坐在了屋内,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 “郡主有话要说?”魏逢春坐起身来,掀开被褥下了床榻。 裴静和敛眸,“今晚去永安王府。” “今晚?”魏逢春愣怔。 裴静和道,“我会带着暗卫过去,你能协助我吗?” “乐意之至。”魏逢春下了床榻,毕恭毕敬的行礼,“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裴静和坐在窗边的位置,面色有些平静,但是紧握杯盏的手,稍稍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波动,“可能会有危险,这一去就是撕破脸,你要有所心理准备,说不定是一场硬仗,说不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4节 “郡主怕了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嗤笑,“怕就不会去了,正因为要去,所以得把丑话说在前面,春儿,你还有退路,但我没有,所以……” “那我就更得去了!”魏逢春坐在她对面,兀自倒了杯水,“我就是郡主的退路。” 她就是退路。 裴静和看向她,目光瞬时柔和下来,“好!不愧是本郡主看中的人,今晚好好准备,我们可能要大开杀戒了!” “好!”魏逢春点点头。 那就,杀! 夜色沉沉,外头无星无月。 今晚可不是什么好夜色,月黑风高杀人夜。 裴静和带着人整装待发,各个都是一袭黑衣劲装。 便是拓跋林也来了,想着帮一把,却被裴静和拦住,里应外合的事儿,不能出动所有力量,总要留一条路。 魏逢春亦是一袭黑衣,发髻高高扎了个马尾,就这么跟在裴静和身侧。 “出发!” 第456章 王府底下是空的 夜色沉沉,风声鹤唳。 魏逢春跟在裴静和身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永安王府,其后便瞧见暗卫快速守住了各个进出口,然后便快速将府中所有奴仆全部都聚拢在后院。 一个个,面露惶恐之色。 一个个,瑟瑟发抖。 管事的站在前面,按照身份逐一排队,每个人都清楚,郡主是怎样的性子,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怕是不会善了。 尤其是,老管家。 永安王府的老管家,有两位。 一个是老王妃从娘家陪嫁过来的王管家,后来就一直跟着,一位是永安王裴玄敬的心腹高管家。 王管家从小护着郡主长大,自然是站在裴静和这一边。 至于高管家嘛…… “郡主,没见到人。”秋水皱眉。 裴静和冷着脸,“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高鸣给我挖出来,不能让他离开,务必把人截住。” “是!” “是!” 一帮人派出去,开始在永安王府里大肆搜捕。 王管家在前面带路,“此前王爷的书房里有一条密道,后来好似给填了,但是老奴觉得王爷为人仔细,如此谨慎之人不可能不留退路,便在王爷离开之后,一直留心府中,发现后院的竹林里似乎有所异常,果然发现了迹象。” “竹林?”裴静和脚步一顿,“倒是离书房很近。” 王管家点头,“正因为很近,所以在填了密道的同时重新挖掘,就成了极为可能之事。” “走!”裴静和快速朝前走。 魏逢春紧随其后。 然而护卫刚推开门,骤见寒光四起。 “郡主!” “小心!” “姑娘!” 声音,此起彼伏。 简月第一时间将魏逢春摁倒在地,耳畔嗖嗖嗖的一阵响,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刀剑碰撞的铁器音震耳欲聋。 待回过神来,魏逢春这才看清楚了状况,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暗卫的尸体,还有永安王府的护卫,都是被乱箭射死的。 门一开,箭雨齐出。 这是…… “姑娘?” “春儿?” 裴静和先简月一步,将魏逢春扶起来,“伤着没有?” 魏逢春连连摇头,“我没事我没事,快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无外乎是被算计了!”裴静和确定魏逢春没事,当即冲进了门内。 魏逢春一惊,赶紧跟上。 “姑娘慢点!”简月心慌,生怕出什么意外。 书房的院门是紧锁的,门一开就万箭齐发,可见是早有预谋,应该是有人躲进去了,顺道把机关架上,所以不管是谁来开这道门,都只有死路一条。 “等会!”魏逢春拦住了裴静和。 裴静和:“??” “既然知道这里面可能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往里面闯。去找点猪牛羊来吧!”魏逢春开口,“先跑一圈再说吧!” 裴静和一顿,“好主意。” 满院子猪牛羊跑了一圈,剩下的冷箭嗖嗖嗖的出,看得人提心吊胆,但又……多了几分滑稽,众人面面相觑。 火光摇曳,箭雨翻飞。 终于,归于平静。 “冲!”裴静和一声令下。 暗卫旋即往前冲,紧接着冲进了书房搜查。 魏逢春也不忙,袖中的小黑快速蹿出,游进了竹林里,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响起。 裴静和带着人缓步上前,王管家手持火把,在前面领路。 “郡主当心。”王管家亦小心翼翼。 裴静和握紧手中剑,缓步进了竹林。 书房里的竹林,地方不大,但是竹林幽深,入则寒凉,脚下厚厚一层竹叶踩上去便是窸窸窣窣,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里!”魏逢春开口。 小黑缠绕在一根竹子上,发出了“嘶嘶嘶”的警告声。 裴静和旋即上前,“看一下!” 众人旋即摸索着,在这竹子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皮门。 打开来,底下是个暗道。 “看好书房周遭,其他人随我下去!”裴静和旋即带着人走下了密道。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随即跟上。 “姑娘小心。”简月提着一颗心。 底下黑漆漆的,一条密道漆黑阴凉,走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也不知道这到底要通往何处? 小黑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随时防范危险。 “在前面!” “追!” 一瞬间,脚步声,水声,伴随着刀剑碰撞之音。 “别过去,在这里等我!”裴静和拦住了魏逢春,“简月,看好你家姑娘。” “是!”简月行礼。 裴静和提着刀剑,快速随着人冲了上去。 大概没料到,他们真的能找到这里来,对方一时猝不及防的,想要逃脱却是寡不敌众,一下子落了下风,因着此前就有伤在身,其中一人不敌,登时被生擒,一下子摁在了地上。 魏逢春远远的看着,瞧着前方噼里啪啦的一阵,然后小心翼翼的摸着墙上前,也不敢靠太近,毕竟自己不会功夫,除了袖箭和小黑,她没别的自保能力。 蓦地,她皱眉瞧着身侧。 好像有点缝隙? “姑娘,您在做什么?”简月不解。 魏逢春伸手在墙壁上一通乱摸,“我摸着好像有点透风?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密室,或者是秘门之类的?你帮着看看?” 简月旋即上前,帮着一道查看。 还真别说! 真别说! “姑娘,真有!”简月一用力,还真是“哗啦啦”推开了一道石门。 内里有风,阴森寒意瞬时扑面而来。 魏逢春登时打了个寒颤,里面黑暗无光,但有一微弱的红点在快速游走,“里面有人!快,快!里面有人!” 至少,有活物! 但,只有一个。 里面有一个活物,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微弱的光亮,是活的! “活的!”魏逢春高声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5节 裴静和旋即冲了回来,“怎么了?” “这里面有活物!”魏逢春忙道,紧接着便迈步进了门。 火光明灭,内里寒凉。 “王叔,处理外面的人,其他人跟我来。”裴静和冲了进去,“春儿,你慢点!” 甬道狭长,只容两人宽。 魏逢春呼吸微蹙,带着简月往前冲,火光倒映在眼中,各自悬心。 拐个弯,魏逢春隐约听到了水声。 细细听着,声音不小。 “难道是暗河?”魏逢春不敢置信,“这地方怎么会有暗河呢?这不是永安王府地底下吗?” 永安王不会这么疯,把整个王府地底下……都掏空了吧? 第457章 王府的地底下有东西 这密道弯弯绕绕的,魏逢春心里发虚,好在有光亮,风吹火把光亮摇曳,说明这里一直是通风状态,不会有危险。 但…… “姑娘?”简月心里发毛,“奴婢怎么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魏逢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转个弯,到了嘴边的话,愣是让魏逢春咽回去了。 “春儿!”裴静和赶上。 下一刻,也愣了愣。 “郡主知道,王府地底下被掏空了吗?”魏逢春转头问。 裴静和摇摇头,“我只知道,父王的书房有密道,但我从来没有下来过,自然不知道这密道竟是如此错综复杂,令人叹为观止。这好像是天然形成的,不像是人工开凿。” “可能两者兼而有之。”魏逢春瞧着岩壁上狭窄的小道,摸索着往前走。 裴静和一把拦住她,“你等会,别乱来。” 身后的暗卫旋即上前,这种探路的活,还是让其他人来做吧! 凹凸不平的小道,像是天然形成的断壁,蜿蜒而下,然后底下就是暗河,这暗河边上都是乱石堆,行走必得小心。 “那个人朝哪边去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指了指前方,“那边。” 那边,是另一个洞口。 “就是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反正是活的。”魏逢春解释。 裴静和点头,她明白她的意思。 “郡主,此处可行。”暗卫高声喊。 裴静和旋即领着魏逢春下去,行至暗河边上,朝着另一个洞口而去,“真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挖出这么大的地方?” “也可能是早就知道底下有空间,所以才在上面建了永安王府。”魏逢春觉得,这绝对不是巧合。 裴静和脚步一顿,还真是…… “父王谋算,无人能比。”裴静和不由得感慨一声。 魏逢春皱了皱眉头,但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追踪那一抹猩红。 蓦地,她止步。 这个洞口进来之后,就是一堵墙。 没路了? 不对不对,那个红点没有出来。 “这里肯定有门,找找看!”魏逢春忙道。 众人一通摸索,在墙上摸到了一个开关,瞬时打开了另一道门。 这道门打开的时候,魏逢春有点迷茫了,这么多条路,该往哪儿走? 一个岔道,五条路? “走哪儿?”魏逢春愣住,“郡主,我瞧不见那东西了……” 瞧不见了,要往哪儿走? 魏逢春不敢妄下决断,只能跟着裴静和走。 “那就随便找一条,且看运气如何?”裴静和吩咐四个暗卫,“你们守在这里,莫要轻易离开。” “是!” 四人一小组,分别行动。 魏逢春和裴静和,带着秋水和简月,身后跟着四个暗卫,选了中间这条道往前走,四下漆黑,全靠火把照明。 “春儿。”裴静和开口,“莫要担心,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横竖这地方……咱既然发现了,肯定要进来走一遭的。” 魏逢春点头,“郡主是怕我有心里压力?” “怕你胡思乱想。”裴静和没否认。 魏逢春环顾四周,“郡主放心,我不会……” 话音未落,她顿住脚步,转头看着身侧的石壁。 “怎么了?”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嘘”了一声,皱起眉头看向石壁,“里面有光。” 可能是活物经过之后,留下的余温。 “方才经过这一路都没有,说明他应该是狂奔状态,因为太快了,所以留下的余温不多,我没办法看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他肯定在这里留了好一阵。”魏逢春开始摸索着墙壁,“找找看,是不是有什么秘门之类的?” 裴静和皱眉,“这一路……光找门了!还愣着干什么?找啊!” “是!” “是!”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还真是找到了开关。 “还真是又一道门啊?”秋水诧异。 门开了,里面是扶梯。 “这是要去往何处?”魏逢春看向裴静和。 裴静和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两个暗卫旋即上前探路。 上面,是偌大的空间。 “郡主,上面好像是库房。”暗卫的喊声传来。 裴静和旋即跟上,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紧张。 果然,库房。 是兵器库。 火光摇曳,寒光瑟瑟。 裴静和没想到,父亲的兵器库就修在了永安王府的地底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有了这些兵器,招兵买马不是问题。 “父王啊父王,你竟是什么都准备妥当了!”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上弓弩,嗓音里满是激动之色,“如今倒是正好成全了我。” 话音落,她看向魏逢春。 “春儿,你在干什么呢?” 魏逢春又在摸墙壁,看得裴静和嘴角直抽抽,“你又发现了什么?又找门?” “嗯!”魏逢春回答。 众人:“……” 真是一门一门又一门,没门找门…… 这一趟进来,光找门了。 “没办法,我又瞧见了。”魏逢春无奈的摸着墙壁。 裴静和忽然笑了,“真不枉费我带你下来一场,你可真是我的宝贝。找!找!都给我找!我倒要看看,这一道门一道门的后面,到底还有什么?” 好家伙,又是一道门。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魏逢春,看得魏逢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也怪不了她,天赋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 “走!”裴静和叹口气,宠溺的看了一眼魏逢春,唇角挂着笑,跟着暗卫进了这道门。 里面好似甬道,也不知道要通往何处? 兵器库很大,占地面积甚广。 那兵器库外头这条道…… 魏逢春忽然心惊,“他在前面!” “追!” 裴静和反应快,暗卫的反应更快。 刹那间,脚步声响起。 “在前面!”魏逢春一直在指路,“他拐弯了,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6节 她生了一副好双眸,什么都看得清楚。 漆黑之地,能清晰的看到那红光的移动方向,“左转,一直往前,右转了……” 第458章 父王可真是喜欢锁门! 裴静和与众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魏逢春说什么便是什么,一行人撒开腿往前冲,暗卫的速度更快,终于在最后的转弯处,拦住了那个红点。 “姑娘,您慢点!”简月没有冲在前面,一门心思只顾着魏逢春。 只魏逢春这副身子骨,平地都能摔一跤,靠的是天赋和袖箭保命,这跑起来完全是提着一口气的,还得一边跑一边喊,这会早就没了气力。 所幸暗卫的动作快,在魏逢春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拦住了对方,要不然,魏逢春真的坚持不住,怕是要断气了。 “姑娘,姑娘!”简月搀着浑身直打哆嗦的魏逢春,在墙根坐下来,一个劲的替她顺气,顺道将药丸塞进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能快速缓解魏逢春此刻的头晕目眩,胸闷气短。 剧烈运动的后遗症,让魏逢春冷汗热汗都一起往外冒,一张脸煞白煞白,连带着唇都略有些乌青,但她还是不死心,眼冒金星的盯着前方。 人影晃动,分不清敌我,但一点都不妨碍魏逢春的执着。 裴静和身后的长鞭快速抽出,当即甩了出去,只瞧着对方脚下一绊,紧接着便是秋水和暗卫一道扑上去,瞬时把人摁了下去。 “拿住了!” 秋水如释重负,“郡主,拿下了!” 是个男人。 一身黑衣蒙面,若不是魏逢春,怕是无人能发现他在这漆黑之中的行迹。 “你们怎么会……”男人挣扎着,“怎么会追到这里?” 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居然摸透了他的行动轨迹,原以为已经有人引开了人,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还能重重石门之后被抓? “看好他!”裴静和懒得跟他废话,睨了秋水一眼,转身就朝着魏逢春奔去,“春儿?春儿如何?” 简月忙回答,“郡主放心,姑娘就是有些气力耗尽,休息休息就好,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裴静和如释重负,“可能是跑太着急了,平日里就是个体虚的,自然是难受。” 魏逢春这会也缓过来了,身子已经被汗水打湿,贴着墙壁降温,脑子逐渐清醒过来,“郡主,抓住了?是人吗?” “是人!”裴静和点头,“你放心,跑不了!” 魏逢春点头,“来,扶我起来!” 跑得腿肚子都在打颤,胸腔里火烧火燎的,胃里都跟着冒火,所幸没什么大碍,以后可得好好锻炼身子,否则追不上、跑不了,遇见危险的时候可就遭大罪了。 黑衣蒙面,一双乌黑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 “扯下他的遮脸布。”裴静和开口。 秋水快速上前。 成年男子,身上有伤。 若非如此,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擒。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裴静和音色沉冷,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男人冷笑两声,不语。 “死鸭子嘴硬。”魏逢春喘口气,“那么能跑?先废了这双腿吧!” 闻言,裴静和点头。 暗卫手起刀落,瞬时鲜血喷溅。 “挑你一双脚筋,看你还怎么跑?”秋水冷哼。 害得他们追了这么久,真是该死!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低哑的痛呼,男人面白如纸,再也站不起来,脚踝处鲜血不断往外涌,身子颤抖得厉害。 “不管你是谁,落在本郡主的手里,便是插翅也难飞。”裴静和看一眼魏逢春,“春儿,你觉得如何?还好吗?” 魏逢春面色稍微缓和过来,略略恢复了血色,“我没事,关键是他是何人?” “一时半会怕不会说出真相,等回去再问。”裴静和环顾四周。 跟着这厮跑了这么久,魏逢春也觉得奇怪,“怎么一直往这儿跑呢?进了兵器库就钻出来了,然后跑这儿来?不会是留在这里看守什么的吧?” “兵器库那边不看着,跑这儿来看什么?”裴静和缓步往前走。 魏逢春留意到,男人的眼神忽然紧张起来,并且随着裴静和的前行,连疼痛都忘了,这样细微末节的变化,让魏逢春意识到,这里可能不简单。 他想跑哪儿去? 前面有什么? “郡主?”魏逢春忽然喊出声来。 裴静和转身。 “怎么了?”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似笑非笑,“这周围可能有点东西,人都紧张着呢!” 男人骇然。 裴静和挑眉,“搜!” 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搜寻着墙壁。 还能怎样? 找门! 这底下空间那么大,不可能只是铸了四通八达的密道,又不是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犯不着如此这般,更大的可能是用这些密道来迷惑敌人,藏起了真正想藏的东西。 找! 快找! 小黑在岩角不断的游走,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魏逢春蹲下来,裴静和也跟着蹲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然后便摸向小黑的位置。 小黑一下子缠在魏逢春的胳膊,攀上她的肩头,稳稳盘踞着,继续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裴静和手上的动作一顿,好似摸到了什么,当即摁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响。 伴随着眼前的石壁慢慢移开,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无声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这永安王府的地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裴静和扶着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到被打开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是…… “怎么又是一道门?”魏逢春脱口而出。 裴静和扶额。 父王还真是不厌其烦的,喜欢锁门啊! “这门好像是有锁的。”魏逢春上前。 一道石门,有锁扣。 但这是机关锁,没有钥匙是无法打开的,若是强行闯入,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是以一时半会没办法进去,也不知道这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进不去,好可惜!”魏逢春皱起眉头。 裴静和将目光落在身后那人身上,“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你就是负责看守这里的,对吗?” 男人不说话。 “先带回去!”裴静和摆摆手。 暗卫旋即拖着人往回走,顺道让王管家他们进来。 这地方,不对头! “猜猜看,这里面是什么?”魏逢春有点兴奋,“会不会是金山银山,王爷藏起来的宝库?” 裴静和不说话,面色略显凝重。 金山银山? 藏宝库? “猜对了,就分你一半。” 第459章 她从不手软 “打开了,也分我一半,如何?”魏逢春满眼都是小星星,倒是真的把裴静和给逗笑了。 裴静和点头,“好!你有什么办法?” “你忘了我的天赋?”魏逢春似笑非笑,“只要有洞窟洞穴,总归是有办法的,这地方做得再好,只要不完全是人工开凿,就会有缝隙的存在。” 裴静和表示怀疑,毕竟这地方委实不像是能钻进去的,不过没关系,她迟早会撬开这道门的。 只是不知道,这道门一旦被撬开,面临的是什么? 坍塌? 暗箭? 不清楚。 不多时,王管家带着人赶到,“郡主,高管家和那人都被抓住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7节 “带着人搜一圈,看看这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裴静和牵起魏逢春的手,“春儿,我们出去。” “哦!” 不得不说,底下是真的压抑,仿佛连呼吸都有些凝重,让人喘不上气来,上来之后便舒坦多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郡主,人在这边!”秋水指了指。 整个王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人都被控制着,是以这里的消息不会再传出去,即便是传出去,那也是裴静和想让父亲看到的那种。 两个人都被死死的摁住,一个是高鸣,一个是……逍遥阁的堂主——柳青山。 火光摇曳,裴静和冷眼瞧着跪地的二人,止不住唇角微扬,“所以现在,你们谁先说?” 高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打死也不开口。 “没关系,那就你来吧!” 裴静和瞧着柳青山,这厮身上挨了几刀子,这会还在渗着血,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被摁跪在那里还有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要杀就杀,没什么可说的。”柳青山是个硬骨头。 不过,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落在裴静和的手里。 原以为躲进了这永安王府,便可万事大吉,没想到…… 终是谁也靠不住! “你手底下那些人全部被抓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裴静和挑眉,“要不然跪下来求求本郡主也成,你说呢?” 柳青山喘着气,虚弱至极,却还不忘冷笑,“郡主可真是个冷血又有野心之人,这可是永安王府,您这是连自个家里都敢端了?” “自己家里,更该弄干净一些,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跑进来,什么时候被偷家了都不知道,那还叫自己家吗?既是我的地盘,自该由我做主,一切尽在我手才对。”裴静和坐在椅子上,冷眼瞧着他们。 魏逢春就立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瞧着这些丧家之犬。 “杀了我们便是。”柳青山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裴静和一招手,“别让他死了。” 高鸣就在边上跪着,一声不吭的看着裴静和。 “高管家。”裴静和开口,“你是父王身边的人,我也不为难你,只是需要你安安静静的留在府中,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我咽下肚子里去。” 高鸣嗤笑两声,“郡主,您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永安王府,王爷是您的生身父亲,您怎么可以背叛他?” “背叛?”裴静和不喜欢这个词,“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心里没数吗? 高鸣深吸一口气,“郡主该明白的,王爷所做的一切,其实也都是为了您和世子。这天下大业落在王爷手里,跟落在您手里也没什么区别,郡主为何要多此一举呢?等着王爷他们成功了,您照样可以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者,不好吗?” “别人施舍的,和我自己得到的,这能一样吗?”裴静和嗤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权力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放心。” 魏逢春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高鸣,你说服不了我,那就由我说服你吧!”裴静和一拍手,顷刻间便有一个孩童被带了上来。 那是高鸣的小孙子,是他最宝贝的孙子。 “郡主!”高鸣急了,“郡主,孩子是无辜的,有什么事你只管冲我来,郡主!” 裴静和觉得聒噪,示意他闭嘴。 高鸣禁声。 魏逢春看向那孩子,无奈的叹口气。 箭在弦上,有时候也是无奈之举。 “高鸣,你该知道的,裴家没有良善之辈,我们都不是好人,所以你最好不要再糊弄我,我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心生怜悯。”裴静和起身,缓步走向那孩子。 五六岁的孩子,哭得那叫一个惨烈,一声声的喊着爷爷,却被人死死的扣住。 “手起刀落,就是一条人命。”裴静和开口,“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孙儿,死在这里吧?” 高鸣老泪纵横,只能垂下脑袋磕头,“求郡主放我孙儿一条性命,以后不管怎样,都任凭郡主吩咐,老奴……老奴誓死追随。”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曾叮嘱过你,让你好好照顾我。高鸣,你在这永安王府,好吃好喝的住着,有孙儿陪伴在身侧,这不是很好吗?以后日子照旧,只是……你这颗心得归我,以后听我的!”裴静和的要求很直白。 高鸣砰砰砰磕头,“老奴遵命。” 手一松,小孙儿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莫要心生希冀,想着逃出去。”裴静和看着祖孙二人抱头痛哭的模样,“小东西,糖丸好吃吗?” 高鸣骇然抬头,“郡主?” “肚子疼的时候,记得要吃药。”裴静和似笑非笑,“一定要吃药,否则会肠穿肚烂,那时候可就真的要哭了!” 高鸣傻眼了,死死抱紧怀中的孙儿,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很清楚裴静和这话里的意思…… 下毒了! “那就,这样吧!”裴静和笑了笑,“回去休息吧!这大晚上哭哭啼啼,也怪累的!” 第460章 哄人?谁不会! 裴静和说出这话的时候,高鸣忽然顿了顿,没想到她竟会这般轻飘飘的放过了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连哭都忘了。 难辨真假。 “怎么,觉得本郡主会出尔反尔?”裴静和似笑非笑,“放心吧!不至于。” 一条命而已,真不至于。 火光摇曳,映着裴静和精致大气的容脸,她站在那里,眼底满是掩不住的野心,明明只是素雅的一身黑衣,却尽显上位者气势。 “郡主……”高鸣犹豫了半晌,抱紧了怀中的小孙子,“其实我们都知道,相比起世子,您只是输在了男女之身,但凡您是个男儿,这世子职位就该是您的。” 裴静和偏不信这个邪,“就算是女子又如何?今日站在这里的就是我裴静和,哪怕天塌了,我也只是裴静和,谁说女子无用?至少现在,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过不了多久,父王和兄长也会知道。” 她裴静和要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魏逢春就在边上看着,她对高鸣不感兴趣,这是永安王府的内部之事,她比较好奇的是逍遥阁的事情,这帮王八犊子追杀洛似锦和她,不是一日两日,伏击也不是一次两次,若不一锅端了,难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春儿,走!” 裴静和转身,带走了魏逢春。 这是魏逢春第一次踏入裴静和的闺房,真正的、永安王府的闺房。 “这是你的院子?”魏逢春有些好奇,偌大的院子瞧着还算雅致,但终究比不得皇城底下的永安王府,那边的华丽和这边的荒凉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裴静和点头,“是不是觉得,还没有皇城里的别院更精致?” “倒也不是。”魏逢春环顾四周,“这里处处都透着故事,不像皇城脚下的冰冷,那只是富贵荣华堆砌的表象,内里空空如也。” 裴静和站在院子里,“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却也是我小时候一心想要逃离的地方。没想到兜兜转转的,我还是回来了。” “长大和成长,都是一种过程。”魏逢春笑道,“郡主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我们都会有很好的未来,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出发。” 裴静和看向她,“如你所愿,如我所愿。” 魏逢春缓步进了屋子,内里依旧干干净净,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因为长久没回来的缘故,屋子里没人住,就渐渐的冷清了下来,没了人气。 没住过人的屋子,即便暖了炉子,也会有种冷飕飕的感觉,就像是现在。 “你说,咱这脚底下……”魏逢春跺跺脚,“是什么位置?” 裴静和想了想,“应该是兵器库吧!” “这么多的兵器,足够将行伍装备起来,到时候……”魏逢春不敢想,那画面得有多美,“郡主,南疆的花……来年肯定会开得更艳。” 外头,传来了苏墨的声音,“郡主!” “说!”裴静和负手而立。 苏墨行礼,“永安王府已经肃清。” “那就好!”裴静和道,“地底下的事儿,你看着办,务必打开那道门,连夜提审逍遥阁的人,还有……那个看守的。” 苏墨颔首,“是!” 这都不是小事,不能耽搁。 “你休息一会,我看看那位堂主醒了没有?”裴静和转身。 魏逢春跟上。 “你休息?”裴静和皱眉,“你的身子会吃不消。” 魏逢春摇头,“我不困。” “好!”裴静和没有勉强。 这么大的人了,累不累的,应该自己心里有数吧? 水牢。 裴静和瞧着已经苏醒的人,冷眼摆手。 柳青山这会已经醒了,受伤部位已经被包扎过了,这会奄奄一息的睁着眼,瞧着裴静和的方向,嘴角扯开一抹冷笑,“郡主还想问什么?” “当然是有什么就问什么,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裴静和嗤笑,“这还需要多说什么吗?你是堂主,上面还有护法和使者,你们的护法在哪呢?” 柳青山敛眸不语。 魏逢春瞧着他如今的模样,也不像是能折腾出花来的,“不说就大刑伺候,反正总有人会知道的。一个堂主罢了,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 柳青山看向她,目光狠戾,“丞相洛似锦的妹妹,你可真是命大!” “我不止命大,我还福大,专克你们这些跳梁小丑。”魏逢春不温不火的开口,“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利用价值吗?没有利用价值,等待你的也就是个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柳青山不说话。 “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想而知你也不是个蠢货,既然是个聪明人,那就好办得多,不如谈谈交易。”魏逢春继续说,“你说说你想要的,咱看看能不能给得起?” 柳青山垂下眼眸。 “不会吧,不会吧!”魏逢春嗤笑,“想一辈子当个堂主,做那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你有一身的好功夫,就没想过自立门户,又或者是……另谋生路?能躲在永安王府,说明你也有想向朝廷投诚的一面,心里还是想被诏安的吧?” 柳青山咬着腮帮子,“洛似锦教出来的好妹妹,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8节 “知道我,认得我,可见皇城的繁华你也见识过。你想一辈子躲躲藏藏,拿着银子不敢花,看到朝廷的人就跑吗?还是说,光明正大的享受你的荣华富贵?”魏逢春退回裴静和身侧,“现在投靠郡主,你就是功臣,以后的……叫降臣。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青山愕然,一时间语塞,竟无言辩驳。 裴静和倒是没想到,魏逢春还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戳人心窝。 思及此,裴静和止不住垂眸浅笑。 功臣和降臣只有一字之差,但是相较待遇和身份地位,却有天壤之别。 “好好想清楚,银子不拿在手里,都不算自己的,好处没有捏在手中,那就是没有好处。”魏逢春叹口气,“你这都混到堂主的位置了,怎么还是如此想不明白呢?给谁卖命不是卖,良禽择木而栖,都到了这份上还纠结什么?当个堂主有什么意思?你胆子放大点,当个逍遥阁的阁主如何?” 第461章 护法在军中 这话一出,便是裴静和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丫头还真敢想,再发挥点想象力,估摸着连皇位都敢坐吧?还真是小看她了! “你的胃口可真大!”柳青山无力的挣扎,靠在了栏杆处,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我瞧着丞相的胃口,也有这么大吧?” 毕竟妹妹都敢这么想,那作为兄长的丞相大人,必定更加野心勃勃! “那又如何?”魏逢春双手环胸,“不试试,如何知晓呢?” 柳青山看向自己双腿,“我现在已经废了。” “所以你是一枚废棋,落在郡主手里还能有点用处,回到你主子那边,那就是个死!”魏逢春很肯定的告诉他,“劝你想清楚,人活着就还有一切,眼睛一闭,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是假的。活着享受,才对得起你这些年的拼死拼活。” 柳青山一哽,“我……” “你说你这风里来雨里去,各种杀人越货,坏事做绝,为的是什么?”魏逢春问,“就是为了杀人图一痛快?” 柳青山看向裴静和。 裴静和静默不语。 “不管做什么事,最后不都是为了权力和荣华吗?”魏逢春叹口气,“你双腿废了,可你还活着能喘气,为什么要让自己烂在泥里,死在暗杀之中呢?和郡主合作,成为一个功臣,让自己要权力有权力,要银子有银子,要美人有美人,以后娇妻美妾,儿孙满堂不好吗?何必要打打杀杀,继续给人当刀子?” 柳青山喉间滚动,“郡主能许我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只要本郡主给得起,都可以。”裴静和淡然开口,“言出必践,一言九鼎。” 柳青山道,“郡主需要逍遥阁吗?” “你想当阁主?”裴静和旋即反应过来。 柳青山问,“可以吗?” “可以!”裴静和回答,“断了曾经那些,换上新鲜的,逍遥阁就是你的,本郡主还能派军士协助你,让你坐得四平八稳。” 柳青山垂下眼帘,“我再……再想想?” “答应得那么爽快,你又觉得不安心了?”魏逢春挑眉,略带嘲讽,“机遇机遇,那就是可遇不可求,你可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要不然的话,身后的刀子……可就要削掉你的脑袋了!” 没有郡主的庇护,柳青山这般模样,就算是逃出去也活不了。 逍遥阁的人,亦不会放过他。 对于这一点,柳青山也是顾虑到了! 他,似乎没有退路了! 裴静和转身离开,却在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停下。 身后,传来柳青山的声音,“等等!”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有些话似乎已经不必多说了,所以人在困境的时候,是很容易耳根子软的,要么自尽,要是没勇气自尽,就要做好叛变的准备。 这天底下,没有不怕死的人。 尤其是,没有信仰和执念的人! “你的护法在那?”裴静和问。 柳青山还在踌躇,“郡主真的会帮我?” “你觉得我会跟你开玩笑?”裴静和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本郡主没这个闲工夫,也不必费这么多的心思,逍遥阁那么多人,想找几个叛徒串通,不是什么难事。本郡主不是非你不可!” 柳青山点点头,“我明白了,护法其实也在城中,而且在军中,就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一直以来,城中的逍遥阁众人都归狄护法调遣,连我也是!但我与他是单线联系,上下从不见面。这是逍遥阁的规矩!” “也就是说,你也没见过他?”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柳青山好似没有说谎,低低的应了一声。 “在军中?”裴静和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柳青山继续说,“逍遥阁到处设立分堂,平日里都是使者在传达命令,护法平日里都不见人,他们二者是距离阁主最近的,也是心腹。” “护法,使者?”魏逢春抿唇。 柳青山深吸一口气,“护法只有左右二位,使者则不定。” “使者就是信使,相当于是阁主身边的亲信,接受任务,分发任务,是这个道理吧?”魏逢春开口。 柳青山点点头,“对。护法我只知道军中有一位护法,另一位则不知,使者……就得看任务,若是有任务,使者才会出现。” “很好!”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那位护法有什么特征,或者是别的吗?” 柳青山仔细的回忆着,“好像这人善大刀。” “然后呢?”裴静和追问。 柳青山摇摇头,“虽然上下级不能见面,但我出于好奇,也曾悄悄的留意过,瞧见过他的背影,那把大刀就在马背上垮着,所以我觉得……” “大刀?”裴静和点点头,“本郡主会让人去查的。” 说着,裴静和睨了秋水一眼。 秋水旋即出门,这事得尽快处置。 出了门,魏逢春看向裴静和,“在军中,怕是不太好处理。” “我知道。”裴静和点点头。 “郡主相信他的话吗?” 沉默,无言。 “我有别的选择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一切都刻不容缓。 天光微微起,月已经落下,日出东方。 “去休息吧!”裴静和道,“剩下的交给我。” 魏逢春伸了个懒腰,都到了这时候,的确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她这副身子骨似乎也到了极限,疲倦感袭来,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免得真的到了要用人的时候,自己会力有不逮。 “简月,回去!”魏逢春打着哈欠。 简月冲着裴静和行礼,旋即跟上了魏逢春。 “郡主?”秋水转回,“已经让拓跋大人去查了,想必很快会有结果。” 裴静和看了一眼东方的日头,真是个好天气啊! 第462章 骆老四不是被抓了吗? 既是护法,手持大刀,必定不是寻常军士,至少是个头领,只是不知处于哪个位置? 天亮了,该休息了。 裴静和去小憩片刻,毕竟接下来多得是要处理的事情,想休息是半点都不可能了,为了让自己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得空就得抓紧休息。 局面已经铺开,接下来就是猎杀时刻! 整个南疆,得靠着她撑起来,若是她有什么闪失,跟随她的人都会跟着一起陪葬! 父王的军队早就抽离了大半,这也是裴静和敢动手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抽离? 那就有点意思了。 裴静和睡着了,苏墨却是难以闭眼,瞧着紧闭的石门,面色有些难看的,“是鲁班锁,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打开的,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设有机关,若是贸贸然打开,万一启动了里面机关,玉石俱焚的话……可就糟糕了!” 永安王裴玄敬是什么人? 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要想在他手里占到便宜,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苏军师,要不然破开它?”王管家嗫嚅着,“这一道门……” 他上手摸了摸,太厚实了。 “王爷不知道从哪儿切的这一块石门,想必里面还有一层。鲁班锁不同于寻常的锁扣,这锁环环相扣,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郡主要的是里面的东西,若是损毁的话……如何跟郡主交代?”苏墨面色凝重。 王管家皱了皱眉头,又用力的推了推。 这石门厚重,纹丝不动。 “这可如何是好?”王管家直挠头。 苏墨垂下眼帘,“想必要找他。” “他?”王管家不解。 苏墨摸了摸这厚重的石门,“既是锁,就交给开锁的人,绝对不能坏了郡主的大事。” “没错。” 出了地道,外头天光大亮。 “看好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遇见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苏墨音色狠戾,“明白吗?” 王管家点头,“放心。” 苏墨转身就走。 “哎哎,苏军师你要去哪?不去跟郡主交代一声?”王管家忙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9节 苏墨摇摇头,“等差事办好了,再跟她交代不迟。” 王管家站在那里,瞧着苏墨离去的背影,略显忧心的看着竹林,转而吩咐底下人,“都给我看好了,谁敢擅自闯入,乱箭射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 弓箭手全部准备,守卫严阵以待。 裴玄敬的大军主力早已悄悄的转移,在一个月之前就三三两两的,用分散的方式朝着皇城行去,要不然怎么能让裴静和钻了空子? 拓跋林在军中仔细的盘查,还真是找到了一个能耍大刀的。 “千夫长?”拓跋林点点头,“身份倒也不低,只是……还是需要验证一下,叫什么?” 副将忙道,“叫狄勇,为人骁勇善战,也曾立下不少战功。数年前投身军中,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也未见与什么人接触太多,素来喜欢独来独往。” “狄勇?”拓跋林眯起危险的眸子,“试试他!” 副将行礼,“是!” 试一试还不容易吗? 逍遥阁那么多人被抓,有的是叛徒! 当然,试一试之后,若是为真,那就要做好擒拿的准备,这准备必须得万无一失,要抓住这些人可不容易,此番叫他跑了,下次还不知要去何处抓人?! “试一试之前,我们得想好抓捕计划,不能贸贸然的去试,万一成真,他跑了……如何跟郡主交代?”拓跋林眯了眯眸子,“你去找苏军师过来,我有事与他相商,顺便让呼延大人也一道过来,此事不容小觑。” 副将行礼,旋即转身去找人。 苏军师足智多谋,呼延庆武艺卓绝,这二人加在一起,自己再加以配合,且看谁能逃脱?!只有这样,一重重的保证,拓跋林才能放心。 确保,万无一失。 到了晌午时分,裴静和率先醒转,瞧着外头极好的日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春儿还没醒吗?” “没有。”秋水行礼,搀起了裴静和,伺候她洗漱更衣,“奴婢让人给您准备饭菜,姑娘那边自然有简月伺候,郡主只管放心便是。” 裴静和点头,“苏墨呢?” “出去了,还没回来。听王管家说,是去找开锁的人了,不过拓跋将,军那边也来了人,说是想找苏军师商议对策,大概是有所眉目了。”秋水拧了湿帕子递上。 裴静和擦了把脸,算是缓过神来,“应该是逍遥阁的事,柳青山呢?” “在养伤,有人看着,出不了乱子。”秋水言简意赅,“郡主……您身子可还撑得住?自打您回了南疆,就一直脚不着地的,奴婢这心里总悬着,要不然请大夫给您瞧瞧。此前您就身上带伤,如今也该复查一番,免得出什么岔子。” 裴静和漱了漱口,“我能有什么岔子?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只要一切都照着我们预期的那样进行,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秋水,如今才是艰难的开始。” 接下来,会更难。 吃了点东西,裴静和便出门了,“春儿醒来之后,让她来找我。” “是!”秋水颔首,吩咐人去知会一声。 魏逢春倒是能睡,简月如今也算是习以为常,就在边上看着守着,一直等到日薄西山。 “姑娘醒了。”简月忙不迭上前。 魏逢春伸个懒腰,感觉还不赖,转头就看见了摆在床边的莲花摆件,这随手买的小玩意瞧着还挺欢喜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姑娘倒是挺喜欢这小玩意的。”简月笑道。 魏逢春道,“打架的时候还能砸一脑袋,毕竟顺手。” “是!”简月颔首,“郡主那边来过了,待您醒来之后可去找她。奴婢给您弄点饭食去,凡事先紧着姑娘的身子,吃饱了再说。” 魏逢春点点头。 吃饱喝足,她才慢慢悠悠的去找裴静和。 此时,天色已暗。 简月提着灯,魏逢春走在后面,可不知道怎么的,小黑忽然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惊得魏逢春陡然顿住脚步。 不应该啊! 骆老四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 还有什么危险藏在周遭? 简月也意识到了不对,一手提着灯笼,另一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短刃,一步步退到魏逢春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第463章 一人拿下 “洛姑娘?”秋水低唤一声。 魏逢春陡然回过神,简月面色微沉,方才那股子威胁感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怎么了?”秋水带着人赶到。 魏逢春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没事,走吧!”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刚才的确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草木皆兵,但不管怎样都要小心为上。 进了书房,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 裴静和眉心微蹙,“怎么了?”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人在盯着我。”魏逢春如实回答,“也可能是我多疑的缘故,有些草木皆兵了吧!” 裴静和不语,心里自有盘算,转头冲着秋水使了个眼色。 秋水会意,旋即离开。 既然有怀疑,那就查! 查到放下疑心为止! 所有的谨慎,都是成功的前提。 “今晚带你看出好戏。”裴静和道,“走吧!” 魏逢春知道,看好戏不只是看,若是有必要还得出手相助,这才是裴静和带着她一起的原因,应该是遇见了难缠的对手。 一身黑衣,暗夜出行。 漆黑夜色之中,魏逢春紧随裴静和身后,终是慢慢悠悠坐进了马车里,然后任由马车停在漆黑的林子里。 外头也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蓦地,有人在敲击这马车。 “郡主!”秋水低唤。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动作轻缓的下了马车。 一名暗卫毕恭毕敬的冲着裴静和行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前面带路。 “跟上!”裴静和低语。 魏逢春紧随其后。 大树后,暗卫行礼,“将,军吩咐了,郡主就在这里等着,前方很快就会有动静。” “好!”裴静和应声。 魏逢春忽然有些激动,“不需要咱动手吗?” “有你动手的时候,到了那时便随你高兴。”裴静和音色平缓,“但是现在,得保持安静,咱隔岸观火便是。” “好!” 隔岸观火,静待之。 不瞬,前方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似乎是…… 打起来了? 魏逢春陡然扬起眉头,这是动手了?是谁与谁动手? 很快,魏逢春就知道答案了。 狄勇早有预料,也一直防范着,可没想到叛徒做得有模有样,说得有模有样,以至于他真的被蒙骗了,等着他回过神来,已经陷入了天罗地网。 大刀在手,挥洒鲜血。 然而箭雨如潮,纵然功夫再高,也是双手难敌四手。 事已至此,只能先跑为上。 狄勇快速离开,然而身上挨了两箭,仍是凭着全力杀出重围。 火光摇曳,嘶喊声响起。 一直到了这会,魏逢春才看清楚那些跳跃的红点,一口气旋即提到了嗓子眼,“逍遥阁护法?” “是!”裴静和点头。 魏逢春面色凝重,“绝对不能让他跑了,要不然下次就不知道去哪儿抓了!” 彼此的心思是一致的,魏逢春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呼延庆手持大刀,迎面对上了狄勇。 两个人都是大刀,交起手来分外勇猛,尤其是这会狄勇已经受伤,更是处于下风,已被呼延庆招招逼退,每次想跑都被挡回来。 要不是郡主想要留活口,狄勇早就被射成筛子了,是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留下。 “抓住他!”拓跋林冷声厉喝。 呼延庆大刀一挥,“交给我!” 忽然间一道白烟升起,四下陡然陷入了迷雾之中。 “他要跑!”魏逢春面色陡沉,“小黑。” 小黑应声而出,快速朝着白烟迷雾而去。 魏逢春快速往前跑,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春儿!快!”裴静和旋即跟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0节 简月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姑娘有所损伤。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白雾消失了,人也跟着消失了。 火光乱人眼,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怎么回事?人呢?”裴静和惊呼,“搜,给我搜!找不到人,都别回来了。” 魏逢春消失了,裴静和快疯了。 人呢? 人呢! 便是简月,也没追上魏逢春。 消失,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是魏逢春其实并没有消失,她甚至追上了狄勇。 “你别跑了,我能追上你。”魏逢春高喊,“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能看到!” 说着,她扬起头。 狄勇就站在树梢,没料到藏得这么严实还能被人看见,不由得心中一紧,但只要一想起她的身份,就又好似明白了。 落下的那一刻,大刀也跟着落下。 可魏逢春抬起了手,袖箭登时射出。 狄勇身形一闪,紧接着便是小黑快速蹿出,直接咬在了狄勇的手臂上,忽然间的剧痛,让他一下子瘫软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瞬间,手起刀落,生生削掉了自己的胳膊。 鲜血喷溅,唯有这样才能保全他的性命。 这蛇,是毒蛇。 但这么一来,狄勇几乎是丧失了大半的战斗力,又加上之前就身负重伤,更是没了气力,身子无力的靠在了树干处,滑坐在地上。 “逍遥阁的护法?”魏逢春站在那里,面色平和,“你完了。” 狄勇疼得浑身冒冷汗,死死捂住了鲜血喷溅的断臂口,“你……洛似锦的妹妹,还真是好本事,是我小瞧了你们。” “你以为我们是女子,所以就轻敌了,这不怪你,天下人都这么想的,女子嘛……能掀起什么浪花来?不过如是。”魏逢春站在距离他一段路的位置,可不敢靠近,毕竟他这会还是有点反抗余力的。 不要小瞧一只困兽的危险,困兽还是会咬人的! “你跑不了了!”魏逢春道,“束手就擒吧!” 狄勇呼吸微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下一刻,魏逢春的动作比他更快,袖箭忽然射出,直接将他举刀的手射穿,大刀咣当一声落地。 狄勇骇然,骤见魏逢春面生冷凝,忽然如箭离弦冲过来,一脚将他踹歪在地。 断臂触碰地面,疼得他瞬时凄厉哀嚎…… 第464章 是你自己说?还是撬开你的嘴? 看到狄勇疼到撕心裂肺,魏逢春眼角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跑是没机会跑了,自尽的话,兴许还有点可能,但是能挥刀断臂的人,想必也是不想死的。” 魏逢春这话一出,狄勇虚弱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光影里的人,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 但,一切为时已晚。 “你为什么……”狄勇不敢相信,“没有中药?” 中药? 哦。 那一阵子白烟。 “迷魂散吗?可能是你的药量下得太少了。”魏逢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自小身体不好,吃的药太多了,所以你这一星半点的药量,对我不起作用。” 狄勇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时这样的结果,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懵,可失血太多的他,已经无力再争辩其他,只能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风吹就散的东西,对付那些人还行,对付我嘛……”魏逢春叹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眼下还真是不能让他死了。 瞧着耷拉着脑袋的“毒蛇”如今奄奄一息的,魏逢春可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免得到时候被蛇反咬一口。 白烟散尽,风吹面颊清凉,人也跟着清醒起来。 “姑娘?”简月疾呼。 魏逢春摆摆手,“这呢!” 简月面无人色,纵身一跃,一个几个落点便稳稳落在魏逢春的跟前,慌忙查看着魏逢春周身,“有没有伤着哪儿?姑娘,伤着哪儿了?” “不是我,是他。”魏逢春伸手一指。 简月这才看清楚,靠在树下,血流一地的狄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面色有片刻的不敢置信。 “姑娘,这是您……您下的手?”简月不敢置信。 魏逢春摇头,逗弄着肩头的小黑,“他自断一臂,与我无关。” 不瞬,裴静和与秋水他们也反应过来,听得这边的动静,慌忙朝着这边跑。 那一刻,裴静和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火急火燎的冲过来,瞬时将魏逢春抱住,惊得在场众人都跟着愣了愣,只叹这位洛姑娘在郡主心中,当有不可取代的位置。 “郡、郡主?”魏逢春皱眉,低低的唤着,“我没事。” 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后才转头看向树下的狄勇。 “伤得这么重?”拓跋林吓一跳,与呼延庆对视一眼,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魏逢春,大概没料到竟会被魏逢春拿下。 呼延庆将大刀递给手底下人,拓跋林让人把晕死的狄勇抬下去,可不敢让他现在就死了。 “姑娘好俊的功夫!”呼延庆拱手揖礼,“不知师承何人?” 拓跋林挠挠额角,凑近了呼延庆低语,“这丫头不会功夫。” 呼延庆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会功夫怎么能让狄勇断臂被擒? “真的不会?”呼延庆不解。 拓跋林很肯定的点头,“真的不会。” 在此之前,呼延庆也听过不少,这位洛姑娘之事,原本以为是吹嘘,是郡主的抬举,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服! “姑娘好胆量。”呼延庆改了词。 不会功夫,却敢一人擒凶,那只能说是勇气可嘉。 “客气。”魏逢春尬笑两声。 呼延庆瞧着盘踞在她肩头的小黑蛇,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下,想来郡主求才,必定是能人,没什么可怀疑的。 “走吧!”裴静和的脸色一直不太好,虽然抓住了人,却也吓得不轻。 回到马车上,魏逢春偷瞄着裴静和,“郡主怎么了?” “以后不要贸贸然行动,不要单独行动。”裴静和沉着脸,“你若是出事,那该如何是好?” 魏逢春不以为意,“我心里有数才去追人的,若是没有把握,我不会动手。郡主只管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毕竟我还得跟着郡主,一道回皇城呢!” “别嬉皮笑脸,我与你说认真的。”裴静和面色凝着,“若你有个闪失,你兄长怕是要活剥了我,到时候闹起来,谁都无法收场。” 话倒是实情,魏逢春点点头,当即转移了话茬,“如果能在这厮身上,掏出另一个护法,还有使者,以及阁主的下落,咱们就赢了。” 逍遥阁追了她们这一路,简直是该死! 这笔账,必须算! “嗯!”裴静和点头,瞧着她又开始打哈欠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很累?” 魏逢春揉了揉胳膊,“倒也不是,就是一时紧张。其实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些瘆人,那明晃晃的大刀,那般锋利,要不是我动作快撇开了,怕是真的要被劈成两截。” 裴静和握住她的手,“以后别单独行动,至少带上简月。” 好歹,还有个帮手。 “嗯!”魏逢春抽回手,“我都会记住的。” 马车停下,魏逢春率先下车。 “剩下提审的事儿,那就靠郡主了,怕是不会轻易开口,实在不行,让那位柳堂主去会一会,熟人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笑着。 裴静和颔首,“安心回去歇着。” “好!” 目送马车离去,魏逢春如释重负。 “郡主瞧着有点生气。”简月低语。 魏逢春看出来了,“大概是气我擅自行动吧!” “奴婢也吓一跳,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冲过去就被白烟迷了眼,有那么一瞬找不到北,耳朵里也是嗡嗡的。”简月回想着之前的场景,“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像是被人捂住了眼睛和耳朵。” 魏逢春挑眉,“这么厉害?” “姑娘当时是直接冲过去了?”简月问,“没有察觉到什么不舒服,或者是异常?” 魏逢春摇摇头,她连骆老四放的阴招都不怕,自然也不怕这些,“逍遥阁会的伎俩,骆老四也会,说明这两者之间还是有联系的,又或者是……” 有些猜测,不敢继续。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便罢了,暂时还没有完整的证据,所以不能宣之于口,免得乱了心神。 她不敢想象,有些东西背后藏着的腌臜,会怎样灭绝人伦…… 水牢。 瞧着伤口被包扎妥当的狄勇,裴静和面色平静,看死人一样看着他,“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本郡主让人撬开你的嘴?” 狄勇被丢在草垛上,虚弱的看向裴静和,扯着唇角冷笑,“试试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1节 第465章 金山银山在哪里? 断臂不会死,因为大夫及时诊治,止血疗伤一套流程下来,狄勇这会还能喘气,还能死倔,但是放任不管肯定会死。 “你在等人救你吗?”裴静和挑眉,“你确定现在还能有人……来救你?” 狄勇不说话。 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是绝对不会让裴静和套到只言片语,所以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要想活着,也只能如此。 如魏逢春所言,他不想死。 正因为不想死,所以在小黑咬到他胳膊的时候,他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断臂求生,宛若壁虎的断尾求生,是同样的道理。 但魏逢春不在这里,狄勇便又多了几分底气。 “只是你可能要失望了,能救你的人,怕是都来不了了。”裴静和挑眉,“你们的堂主在本郡主的手里,要见见吗?” 其实被围捕的那一刻开始,狄勇基本上就已经明白,堂口可能出问题了,但他又心存侥幸,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全部被一锅端了吧? 但事实就是,真的被一锅端了。 端得只剩下他这么一条漏网之鱼,最后还被漏网给捕漏了,愣是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没能赢过,生生被斩断了一条胳膊。 “好,好得很!”裴静和幽然吐出一口气,“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本郡主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法子,你不说,自然会有人让你说。撬开他的嘴!” “是!” 身后的酷吏旋即上前。 进了这大牢,自然不能用温吞的法子,一切都是为了口供,那囚犯便不算是个人,怎么疼怎么来,怎么能让人屈服,那就怎么做! 惨叫声,忽然响起。 裴静和也不着急,只淡然饮茶,等着最后的结果。 大牢外头。 呼延庆还是有些怀疑,“你确定真的不会功夫?” “这话问了八百遍了,不会不会真的不会,郡主和秋水姑娘可都是说过了,这位洛姑娘自小身子不好,被丞相养在后院里,如今能来南疆已经是去了半条命,哪儿有什么功夫?不过听说,会养蛇,你没瞧见她肩头那条毒蛇吗?”拓跋林解释。 呼延庆点点头,“看着是像毒蛇,还听她话。” “所以别看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实则是个不好招惹的主。至少一眼看着,谁都会掉以轻心,没人会料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有杀人的本事。”拓跋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莫要大意。” 战场上轻敌,是会丢命的。 “丞相大人的妹妹,还真是好本事,令人敬佩。”呼延庆感慨。 拓跋林嗤笑两声,“你这莽夫。” “莽夫如何?功夫再好,还不如一个姑娘。”呼延庆小声嘟囔,“罢了,改日定要讨教讨教,这蛇是怎么养得?这么乖顺?” 拓跋林:“……” 这事要是那么简单,岂非人人都会训蛇? 有些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都能学会的! 需要天赋! “这里面能招供吗?”呼延庆问。 拓跋林摇摇头,“难!” 但是,万事开头难。 苏墨上前,“两位大人!” “苏军师这是准备妥当了?要进去问一问吗?” 拓跋林开口。 苏墨颔首,“总归要问清楚的,若是能端得干净,对南疆对天下人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这逍遥阁为非作歹不是一朝一夕,有钱就是爷,人命对他们来说宛若草芥,若不早早除去,来日必定更甚。加上这一路追杀郡主,委实该死!” “进去吧!”拓跋林开口。 苏墨拱手揖礼,快速进了门。 “军中还有事,我先回去,若有消息尽快通知我。”呼延庆拱手。 拓跋林拱手回礼,“好!” 出了狄勇这档子事,还得回去擦后续,免得到时候人心惶惶,军心动荡,得需要一个合理合适的借口,将一切妥善的遮掩过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苏墨进了大牢,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狄勇就说了实话,至于为什么说了实话,唯有少数几人知晓。 裴静和踏出水牢的大门,面色略显凝重,转头看向苏墨,“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抓住那些人,南疆这土地上,本郡主不想再听到有关于逍遥阁,滥杀无辜,收钱买命的消息。” “是!”苏墨行礼。 裴静和拂袖而去,看得出来带着一股子无名火。 “苏军师?”拓跋林上前。 苏墨敛眸,“杀人无数,不知买了多少命,收了多少银子。” “只管收银子,别的什么都不管。”拓跋林感慨,“你说逍遥阁存在这么多年,这……得囤了多少银子,这逍遥阁的阁主还不得有一座金山银山?” 苏墨拱手,“谁知道呢?拓跋大人辛苦了。” “苏军师也辛苦了,接下来还得继续忙着。”拓跋林笑了笑,“告辞!” 苏墨揖礼。 目送拓跋林离去的背影,苏墨深吸一口气,瞧着东方出现的鱼肚白,脑子里却满是拓跋林的那一句:金山银山?! 金山银山吗? 狄勇说,阁主一直戴着面具示人,所以他也没有见过阁主的真容,但是阁主功夫极好,寻常根本奈何不得。 身为逍遥阁的阁主,一贯神出鬼没,除非是大事,否则一切都交付副阁主处理,副阁主会接收委托,然后派使者去通知最能办成这事的堂主。 银子基本上都上交,谁办的谁抽成,要是失败会受罚…… “这金山银山的,会藏在何处呢?”苏墨兀自呢喃,其后便缓步离开。 今日的天气,不算太好。 晨起有光,其后阴霾。 等到魏逢春一觉睡醒,只瞧着外头已经下起了零星小雨,淅淅沥沥的,到处都是湿哒哒的,连地上都满是潮泞,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甚是不舒坦,连带着身上都莫名起了一些小红疹…… 第466章 姑娘,要撑住啊! “姑娘,痒吗?”简月担忧。 魏逢春轻轻摸了摸,“有一点,但我不敢挠破,万一留疤就不太好了,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要是没什么事自然是最好。” 若是有事,也要尽早发现。 这些小红疹子瞧着像是过敏,但又好似不太像,所幸只在身上,没有密布在面颊,要不然真的没脸出去见人了。 大夫过来看了看,说是因为太潮所致,大概是皇城与南疆跨越太大,所以魏逢春一时间还没能适应,身子出现了异样的过敏反应。 吃点药,再擦上膏药,便无甚大碍。 “都来了好多天了,怎么之前没什么反应,如今倒是起了疹子?”魏逢春皱起眉头,小心嘟哝着。 简月赶紧让人去煎药,自己则仔细的为魏逢春上药,“姑娘若是觉得不舒服,咱就换个大夫再看看,一人之言不可信,那就多找几个大夫罢!” “先用着。”魏逢春也不着急,都这样了还能如何? 原以为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裴静和那边忙着提审,忙着接手南疆的军士,忙得不可开交,横竖已经抓住了护法,掀了南疆这边的逍遥阁分堂,最大的安全隐患算是解除,所以裴静和便也顾不上魏逢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隔了三日,魏逢春这边已经起了高热,人都烧得昏昏沉沉的,连小黑都急得趴在了她的额头,试图用体温为魏逢春降热。 “怎么不早点通知我?”裴静和急急忙忙的过来。 秋水垂下眼帘,“大夫说了,只是因为不适应南疆的气候,所以导致的一些过敏症状,吃了药也擦了膏药,按理说是可以降下去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三天了……越、越吃越不得劲。” 谁能想到? 原本是最简单的症状,随便抓个大夫都能解决的问题,偏偏到了魏逢春这里,居然一点都不管用了,药石无灵,越吃越严重。 裴静和进屋的时候,魏逢春刚吃了药睡下,身上凉得可怕,可见待会体温会再度反弹。 “怎么会这样呢?”裴静和的眉心都皱成了“川”字,伸手搓揉着魏逢春冰凉的手,“大夫呢?大夫到底怎么说的?一个不行就找第二个,总有能看得了病的好大夫吧?” 简月拧了块湿帕子,轻轻擦拭着魏逢春的脚底心,“回郡主的话,已经换了不下五六个大夫,都是一样的说辞,谁也瞧不出来别的。” “重新去找大夫。不行的话,就去军中把军医请来。”裴静和开口。 秋水领命,旋即离开。 苏墨带着军医回来的,脸色不太好,行色匆匆,大概也没料到魏逢春会病得这么严重,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敢置信。 然而见着躺在床榻上,三两日就消瘦如杆的魏逢春,苏墨还真是吓一跳,“怎么如此严重?之前不是说……只是不适应南疆的气候,所以起了点疹子吗?这怎么会……” “军医,你快给看看!”裴静和偏身让开。 军医赶紧上前查看,扣住魏逢春腕脉的瞬间,登时扬起了眉睫,其后慌忙翻看魏逢春的眼睛,仔细查看她身上的红疹。 一颗心,七上八下。 瞧着军医脸色瞬白,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怕是要出事! “怎么会这样?”军医小声呢喃,慌乱到了极点。 裴静和与苏墨对视一眼,意识到问题不对。 “怎么了?”裴静和忙问。 苏墨忽然想到了什么,“军中这几日似乎就有……如此症状的,发热,起红疹。” “是疫病!”军医有些慌乱,“是疫病!” 但不知道魏逢春是从哪儿传染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2节 一则她没有去军营,二则接触的也就是他们几个,纵然有疫病,大家都该被传染了才对,怎么可能就她一人有事? “会不会是疫病传染,但是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所以体格强健,而姑娘本就胎里不足,自小身子骨弱,才会出了症状?”简月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众人面面相觑。 军医点头,“的确如此,此番疫病来得很是诡异,甚至于不知起源于何处,我还尚在查找之中,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一例。” 魏逢春依旧昏睡着。 “传本郡主令,封锁府内,所有人都做好疫病的防范措施,没有本郡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肆意进出,城门口戒严,就说是永安王府丢了东西,疫病之事不要肆意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裴静和面色凝重,平静的下令。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 一切都得井然有序的进行,免得动摇军心。 “是!”苏墨行礼,快速下去布置。 这件事本来是小范围的,但这几日在军中也有扩散的趋势,不知道来源于何处,说不准是那个狄勇隐瞒了什么? 苏墨一走,裴静和便看向了军医,“本郡主会召全城大夫过来,到时候你们仔细讨论,尽快拟定药方,务必要遏制这一场危机,要是疫病席卷而来,谁都不能幸免。” “是!”军医行礼。 裴静和又道,“要什么,只管说。” “是!”军医刚要走,可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郡主,若是……”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魏逢春,意有所指。 “可试。”裴静和自然知晓他的意思,“但是你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不能在她身上动手,明白本郡主的意思吧?” 军医点头,“明白!” 要有把握,才能对魏逢春下药,其他时候只能先控制着。 “郡主?”秋水上前,“奴婢让人封锁院子吧?” 裴静和点头,“简月,她就交给你了,本郡主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置,如今是半点都不能耽误,接下来这段时间,若是她有异常即刻来报,若是维持现状,你继续守着便是,我未必得空。” “郡主只管放心去做您的大事,姑娘这边交给奴婢便是,纵然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姑娘的。”简月行礼,“奴婢什么都不怕!”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即便不怕,也要保护好自己,否则谁来照顾我都不放心。” “是!” 裴静和快步离开。 不多时,有人快速进来,拿着艾草各种消杀,其后将煮过的遮脸布隔窗递给简月,简月当即蒙住了口鼻。 “姑娘,您可千万千万要撑住了!” 第467章 本王肯定能赢你 魏逢春睡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忽冷忽热,一会像是丢入了火盆里,一会又像是跳进了冰窟,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实在是难受得很。 不过,恍惚间的那些话语,她依旧能听得清楚。 什么疫病? 是自己吗? 她不确定。 眼皮子沉得厉害,想睁开却是力有不逮,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浑然没办法醒转,她其实是想告诉裴静和与简月,若是真的有疫病,就让她们都出去,不能害了她们。 可是,她醒不了。 双眼紧闭,浑身僵硬。 简月依旧在边上伺候着,小心谨慎的照顾,不管发生何事,都要护住姑娘,哪怕是拿自己试药也在所不惜。 “姑娘,你一定要快点醒来,一定要好起来。”简月坐在床边,小声呢喃,“若是让爷和小公子知晓,怕是要急坏了。” 魏逢春都听得见,可她说不出话来,身子沉得厉害。 耳畔,是小黑发出的“嘶嘶嘶”响声,它不断的在她身上游走,大概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还活着,就这么一直忙忙碌碌的。 要是季有时季神医在,那就好了…… 季有时,你在哪儿呢! 快来救命啊! 裴静和去了军中,这一次的疫病来势汹汹,必须要彻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何?”裴静和心中焦灼。 苏墨摇摇头,“狄勇说,没接到过类似的命令。” 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可能不是逍遥阁干的,那会是谁呢? 该不会是裴长奕吧? “不会是那家伙吧?”裴静和与苏墨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 这事,谁说得准呢? 没有证据的事。 “继续查。”裴静和咬着牙,“不管是谁,一律军法严惩。” “是!”苏墨行礼。 这件事非同小可,既要解决疫病,又要查出疫病的源头。 也许兄妹之间还是多少有点默契的,裴静和这边一个接一个的病倒,每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而皇城永安王府里,却是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世子!”叶枫上前行礼。 裴长奕挑眉,“如何?” “那边已经开始动起来了,估摸着以郡主的能力,很快就会接手永安王府,还有军队!”叶枫低声开口,“就是不知道王爷那边……” 不知道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 维持中立,保持不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是想看看,本世子与静和谁能活下来,强者生存罢了!”裴长奕冷笑两声,“不过他更大的希望是在裴静和的身上,就是不知道若是输了,他该作何感想?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选了女儿没选儿子呢?他和母亲一样,一贯偏心裴静和。” 叶枫垂眸,不敢多言。 这毕竟是主子的家事。 “他们觉得她才是最像永安王府的人,而我……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优柔寡断,不堪为任。”裴长奕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裴静和不可能再回来了。” 叶枫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好半晌,叶枫才道,“怕是瞒不住王爷。” 裴玄敬可不是那么好瞒的人,即便这会还在养病,却也是耳聪目明得很,坐在床榻上,瞧一眼前来汇报消息的陶林,裴玄敬轻叹一声却没有说话。 “王爷?”陶林有些着急,“这……南疆那边真的不管吗?郡主她……” 裴玄敬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本王已经是自顾不暇,哪还有空去理睬那些?让他们自己去斗,本王老了……掺合不了年轻人的事情。” “是!”陶林行礼,快速退下。 既然裴玄敬已经不准备插手,那这件事…… 陶林一走,便有黑衣人蹿了进来,小心合上了窗户。 “王爷!” 裴玄敬挑眉,“那不孝子都做了什么?” “疫病。”黑衣人两个字,便让裴玄敬猛地身子一僵。 稍瞬,他无奈的长叹一声,“那就意味着,静和输了。” “不知。”黑衣人摇头,“郡主已经着手处置,待此事了结,郡主在军中的声威可想而知,且若是让人知晓这是世子的手笔,恐怕再也无人支持世子。” 那永安王府未来的主子,便只能是裴静和。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成功的基础上。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便是裴静和的命,以及南疆剩下的那些军士的命。 “看她命吧!”裴玄敬皱了皱眉头,“本王如今也没闲心思去顾着这些,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横竖都是本王的种,谁赢了都是一样的。本王让你办的事儿,你办得如何?” 黑衣人行礼,“王爷只管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差池,等到南疆真正乱起来的时候,就能把人偷换出来。” “洛似锦能想到的,咱也能想到,就看最后谁能赢这一出?”裴玄敬低低的咳嗽两声,“仔细着,莫要留下痕迹,静和那丫头实在是太小心谨慎,委实不好糊弄。” 黑衣人应声,“是!” 待黑衣人走后,裴玄敬懒洋洋的起了床,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门。 今日外头的阳光极好,落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 真是个好天气啊! 但是要想长长久久的看到这样的好日头,还是需要努力一下,毕竟人无永少年,都有垂暮老去的那一天,不过……要是成功了的话,就可能有这一天。 永远见到这样的好日子,永远都可以少年时。 “皇兄,你做不到的事情,说不定本王可以做到。”裴玄敬冷笑着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着话,“穷极一生都没能完成之事,皇弟大概可以得偿所愿,也亏得你拼尽全力的铺路,只是走上这条路的人,只能是本王!” 父皇的皇位被你夺走,但是这条命…… “本王,肯定能赢你!” 第468章 认出她了 赢了一辈子的人,忽然输了一次,是何其不甘心,死也不甘心,何况那不是简单的输赢,一次输就输了这么多年,让他窝在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窝窝囊囊的撑到了现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3节 不甘心! 何止是不甘心! 简直就是恨! 咬牙切齿的恨! 蛰伏多年,为的就是一雪前耻! 先帝那么多次派人暗杀都没有成功,也是裴玄敬命大,“你以为你死了,本王就会作罢吗?皇室战争从来没有停止的那一天,父债子偿……本王,就是你的报应!” 人都是经不起念叨的。 裴玄敬一念叨,裴长恒狠狠一刻钟的喷嚏,每隔三秒一个喷嚏,差点把脑浆都摇匀了。 夏四海在边上颤得厉害,尖着嗓门跑出去,“皇上这是染了风寒?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不瞬,太医急急忙忙的赶来。 好在皇帝没什么事,要不然太医的魂都要被吓掉了。 “皇上真的没事吗?”夏四海有点不敢相信,“皇上方才一直在打喷嚏,这不是风寒是什么?” 太医连忙摇头,“皇上身子康健,没有风寒恶疾。若皇上不放心的话,可以另宣几位太医过来会诊,老臣绝不敢说谎。” 这可是皇帝,龙体康健本就是大事,身为太医岂敢胡言乱语。 夏四海到底是有些不放心的,还真的又去请了个大夫。 但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皇帝龙体康健,没有风寒。 待御书房空置下来,裴长恒面色凝重,沉默着一言不发。 “皇上?”夏四海奉茶。 裴长恒看了他一眼,似乎有几分怀疑,“四海,你说……这会不会就是西域圣女说的反噬?” “皇上乃是万岁,天之骄子,怎会有什么反噬?”夏四海急忙宽慰,“这即便是要有反噬,合该是在那西域圣女的身上,皇上什么都没做,动手的都是西域圣女啊!” 这话是没错的,可受益者是他这个皇帝,不是吗? “是吗?”裴长恒有些不确定了,端着杯盏呷了一口清茶,“朕觉得她不对劲。” 她? 夏四海顿了顿,“皇上说的她是指春风殿那位吗?” “还能有谁?”裴长恒叹口气,“只能是她,只有是她。” 夏四海就不明白了,皇帝的直觉是从哪里开始的? “老奴一直派人盯着,没发现什么异常,姑娘一直在春风殿待着,时常因为病痛而传召太医,没有别的出格的举动,瞧着还挺正常的。”夏四海小声回答。 洛家这位姑娘一直在春风殿住着,一开始后宫略有些非议,如今大家都习惯了,权当是皇帝为了遏制丞相大人,所以留下了洛姑娘。 于是乎,这位洛姑娘就成了质子般的存在,而并非作为皇帝的后妃人选。 当然,皇帝兴许是存了这个心思的,但为了朝堂权衡,也不敢纳入后宫,以免助长丞相府的权势。 所有人都知道,只恭恭敬敬对待便罢了,其他不可多议论。 “朕不信。”裴长恒忽然转身出门。 夏四海心头一紧,慌忙跟上。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春风殿。 裴竹音原本以为,皇帝是来看她的,没想到自个还没出去就,就听说皇帝拐个弯,去找了魏逢春了,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摸了摸微隆的小腹。 这是…… 发现了什么? “你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来报!”裴竹音低语。 “是!” 小太监快速离开。 裴长恒忽然闯进来,委实把主仆二人吓一跳,大概没料到皇帝会来得这么突然,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皇帝怎么突然来了? 但是,没听说出事啊! 魏逢春转头看了简月一眼,转而冲着皇帝行礼。 “你不是春儿。”裴长恒忽然上前。 简月当即跪地,“皇上恕罪,姑娘最近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 谁人不知,这位丞相府的姑娘,身子虚弱得很,长年累月的吃药,入了宫也不例外。 “皇上?皇上!”夏四海也有些担心。 裴长恒目光灼灼的盯着魏逢春,那眼神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明明蛊虫还在,明明一模一样的容脸和身段,明明连性格脾气都差不多,可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他自诩是真的爱她,又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不是她!”裴长恒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魏逢春骇然,“皇上,您想做什么?” “皇上?”简月心惊。 然而,刘洲动作更快,当即摁住了简月。 魏逢春目光冷冽,“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你的蛇呢?”裴长恒冷着脸。 魏逢春不说话了,锋利挣开他的桎梏,当即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是天之骄子,是九五之尊,若是龙体有所损伤,臣女没法跟天下人交代,唯恐牵连兄长。” “唯恐牵连兄长?”裴长恒点点头,“你可真能说?你不是她!绝对不是她!” 裴长恒这话一出,语气格外的凝重,且好似十分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答案。 “四海,把人带出去!” 夏四海回过神来,冲着刘洲使了个眼色。 刘洲也不敢耽误,赶紧把简月带了出去。 那一瞬,魏逢春是慌乱的,仿佛是惊恐到了极点,一步步的后退,这神色倒是与真正的魏逢春相差无几,还真是学得有模有样。 “说,你是谁?”裴长恒冷然。 魏逢春已经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我是洛逢春,是丞相大人的妹妹,皇上您到底要做什么?”魏逢春咬着牙,“昔年之事,皆已成过往,皇上还是要学会放下,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愿意放臣女出宫?” 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长恒更是笑了,“看,露出马脚了。你可知道,朕与真正的春儿其实同床共枕了很多年,她的一举一动,乃至于她的呼吸,朕都分外熟悉,想要骗朕……你还是嫩了点。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真与假素可一眼看穿吗?” 她,绝对不是魏逢春。 魏逢春也不知道他今日抽哪门子疯,怎么忽然想起了来这发疯? 外头,小太监跑得飞快。 虽然隔着距离,不知道皇帝在说什么,但瞧着皇帝已经把人逼到了床榻上,十有八九不干好事,还是得赶紧回去汇报才是,怕去得晚了,到时真的出事! 第469章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裴长恒欺身压上去的时候,魏逢春是真的想动手,可他们之间有蛊虫的羁绊,等于是同生共死,暂时不能动手,否则丞相府就要遭殃了。 就目前情况来说,动手是下下策。 何况,动手就意味着露馅。 魏逢春会恼怒,会恨意阑珊,唯独不会武功,这东西就算是重活一次,不会就是不会,没办法短时间内无痛获得。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被裴长恒压在了床榻上,任由她竭力挣扎却无果。 男女体力上,本就有所悬殊。 更何况丞相府的姑娘,是人尽皆知的病秧子,一个病秧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此时此刻,魏逢春就宛若待宰的羔羊。 不过没关系,从面皮到身子,她与真正的魏逢春,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刻,魏逢春身上有的疤痕乃至于红痣,她身上都有,便是真人来了也挑不出错漏。 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驯蛇的天赋…… 没办法,这东西就是老天爷的恩赐,寻常人根本无从得。 得了小太监的消息,裴竹音面色陡沉,“当真?” “是!”小太监颔首。 裴竹音一时间有些慌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旋即往外走。 “主子?” 底下人都有些担心。 这可是皇帝,外人可能不清楚状况,可他们都在春风殿内伺候,心里都有七八分肯定,皇帝对洛姑娘痴缠已久,早就想拿下了,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一直没能如愿罢了! 但是现在…… 皇帝毕竟是皇帝,谁敢抗旨不遵呢? “娘娘!”夏四海拦下了裴竹音。 有些话不好当面说,但是既然拦了人,可见缘由,裴竹音不是个不懂事的人,素来也是个聪明的,想必是能明白的。 “皇上在里面?”裴竹音问。 夏四海行礼,“是!” 这不是废话吗? 他跟刘洲都在这里了。 瞧一眼被摁在地上的简月,裴竹音面色微恙,“我要见皇上,烦劳公公通传一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4节 “娘娘,皇上在里面跟洛姑娘说话,咱可不敢轻易进去打扰。”夏四海可不敢擅自做主,似笑非笑的回答,“娘娘,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所以该怎么做,您应该很清楚。” 裴竹音点点头,“我当然知晓,只不过……” 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这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夏四海面上一滞,其后笑了笑,“娘娘稍待!” 语罢,夏四海行礼,转身进了屋内。 当然,他不敢进内屋,只是隔着门帘行礼,“皇上,春风殿那位求见。” 他知道皇帝会怒,所以也不敢提裴竹音,而是提了春风殿,让皇帝觉得,裴竹音是因为皇帝进了春风殿,没有来她那边所以吃了醋,若是皇帝发怒,也只是单纯的后妃撒娇,而不是找皇帝的不快活。 裴长恒都已经压住了人,听得这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滚!” “是!”夏四海不敢耽搁,慌忙退出来。 见此情形,裴竹音便明白,皇帝这是不愿意见她,可是…… “夏公公?”裴竹音上前。 夏四海摇摇头,“娘娘还是请回吧,皇上的心思素来不好揣摩,您也知道的,皇上就是皇上,九五之尊的身份,君一言,便是圣旨,圣旨在上,岂敢违抗圣旨!” 抗旨不遵,那是大罪,是要杀头的。 裴竹音面色微白,愣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在院子里站着,死死的握紧了袖中的帕子。 里面,传出了魏逢春的惨叫声。 不,不应该说是惨叫。 那是因为反抗而导致的呼救,是凌乱的,断断续续的喊叫。 可是,没人能救她。 这是皇宫,帝王就在这里面。 裴竹音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皇上他……”刘洲犹豫着,“丞相大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的拂尘,“那又能怎样呢?这是帝王的决定,你我都是奴才,奴才是做不了主子的主的,也干涉不了主子的决定。” 奴才只是一条烂命,别看今日风光,可若真的惹了主子动怒,他们都不过是烂泥一坨…… 死,都是最轻的下场。 半个时辰之后,裴长恒从里面出来,面色不是太好看,神色略显凝滞,几乎是晃晃悠悠的朝着外面走去,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身形都有些恍惚。 “皇上?” 夏四海吓得不轻,这是怎么了? “皇上?”刘洲赶紧上前搀扶。 这都是怎么回事? “皇上?”夏四海在旁搀扶,慌忙扶着皇帝往外走。 天晓得,这得多吓人? 是洛家这位姑娘,做了什么吗? 思及此处,夏四海慌忙检查皇帝的周身。 还好,还好,没有血! 那就是说,没有受伤? “皇上?”夏四海连喊几声,终于喊住了帝王,那一瞬间,仿佛是灵魂忽然回归身子,让裴长恒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帝王猛地哆嗦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其后他目光狐疑的看向夏四海,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目露惊恐之色的刘洲,“朕,怎么了?” “皇上,您怎么了?”夏四海声音都在颤抖,“方才颤颤巍巍的从屋内走出来,然后咱们怎么叫,您都不答应,就这么好像是失魂落魄一样,朝着外头走去。” 怎么叫都叫不醒? 裴长恒看向自己的双手,慌忙摸着自个的全身,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也没有缺腿,只是、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那一刻好像是进入了幻境一般。 没错,是幻境。 难道是因为蛊虫导致的原因吗? 裴长恒回头看向敞开的房门,那一瞬好似汗毛都根根立起,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足以让他惊恐到极致,却无法用言语轻易描述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跟夏四海他们说,下一刻,逃也似的跑了…… “皇上?” “皇上!” 第470章 他差点疯了 皇帝病了,明日罢朝。 丞相府。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诧异,“有句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算人者……人恒算之。” 不过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祁烈顿了一下,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是春风殿出事了?” “他到底还是下手了,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人都在南疆了,他发现异常有什么用呢?为时已晚,只剩下无能狂怒。”洛似锦放下手中笔杆,书信一封塞进了信封,其后以蜜蜡固封,递给了祁烈。 祁烈毕恭毕敬的接过,其后便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 “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只盼着好,从未想过会有报应,等到报应来的时候,便是什么都来不及了,纯属活该!”洛似锦起身,“太师府那边如何?” 祁烈忙道,“前两日陈太尉已经请人下了拜帖,邀您茶楼一叙,大概是有所好转。” “茶楼?连顿饭都不请,倒是小气得很。”洛似锦起身往外走,外头淅淅沥沥的,从昨天夜里开始就在下雨,让人瞧着有些心中郁结。 祁烈紧随其后,“卑职当时还特意留心了,是茶楼!” 茶楼雅致,应该是有要事。 换言之,是这位陈太尉查到了什么。 “南疆很久没来消息了吧?”洛似锦面色凝重。 祁烈点头,“已经快一个月没消息了,暂时不清楚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跟过去的人,也没有来消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事了。”洛似锦已经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出了大事。” 祁烈面色一紧,“难道说……被郡主发现了?” “裴静和带着她去南疆,此前是我派人掩护的,所以我的人一直跟着也是寻常,没什么可奇怪。”洛似锦摇头,“不是裴静和。” 祁烈骇然,“是王爷的人?又或者是世子的人?” 这两者,都有可能。 此前消息还算来得及时,但是这会都快一个月了,竟是毫无动静,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卑职已经让人去南疆了,希望能尽快带回来消息。”祁烈瞧着自家爷神色不太好,慌忙宽慰了两句,“爷莫要忧思太重,永安王一直称病,太师也卧病在床,瞧着局面还算安稳,实则每个人都在谋算,稍有不慎,爷就会万劫不复。” 洛似锦当然知晓,要是他们动起来了,反而不担心。 怕就怕,都在等机会。 大家都躲在暗处,局面就不那么好控制,尤其是这一个两个,都是吃人的豺狼虎豹,否则他一定会亲自陪着她去南疆。 南疆的牛鬼蛇神也不少! 蓦地,洛似锦身形一僵,“祁烈,你下去!” 祁烈:“??” 回过神来,祁烈赶紧行礼退下。 “出来!”洛似锦负手而立。 一道黑影出现在廊柱后面,没有完全现身。 洛似锦掌心凝力,随时准备动手。 “南疆出现了疫病。” 黑影忽然开口,洛似锦收了手,一颗心骇然漏跳半拍,“疫病?” “不知从何而起,开始三三两两,其后便在军队中蔓延,估计这会已经一发不可收拾。”黑衣人低声开口。 洛似锦身子都在微颤,“你为何不救?” “救不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也是事实。 怎么救? 那是疫病,不是寻常风寒,连大夫都救不了,何况是其他人。 “消息被严密封锁,所以你等不到南疆的消息了。”黑衣人又道,“事已至此,想想怎么破局吧!” 语罢,他转身就走。 “你不管了吗?”洛似锦问,似乎已经认出了他。 黑衣人顿住脚步,背对着洛似锦,“救不了。” 他依旧是三个字。 救不了,如何管? 贸贸然过去,也不过是徒劳牺牲,白白送死,没有任何的意义。 音落,人已消失无踪。 洛似锦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忽然冷声厉喝,“祁烈!” 祁烈急忙冲过来,“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5节 “季有时呢?季有时呢!” 祁烈第一次见着爷如此大动肝火,止不住心头颤动,“去、去南疆了吧?” “马上派人去追,然后去把太医院的院首给我带来,立刻、马上、就现在!”洛似锦几乎是喊出来的,自从进了这皇城,入了这皇宫,他就激不起半点情绪了。 在皇宫里,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在先帝手底下干活,必须察言观色,而第一要务就是不让自己有任何的情绪,情绪不外露才能活得长久。 但是现在…… 他忽然有种隐隐的奔溃。 祁烈撒腿就跑,洛似锦站在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沾湿了鬓发,让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可有那么一瞬他又觉得愤懑难舒。 胸腔里憋着一把无名之火,想发却发不出来,那种滋味可真是难受啊! 春儿! 当初若不是魏逢春引开了追兵,他早就死了,死在了还没长大的春天,当时的她摔下山坡,他却没办法施以援手,很多年以后这便成了他的心结。 在入宫之后,他也悄悄派人去看过,瞧着她还活着,便也就放心了,此后再不敢靠近。 从家破人亡开始,他就是人人口中的灾星。 克父克母,会克死身边所有人。 凡是靠近他的,都没有好结果…… 后来,村子烧了。 他还是办差路过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原以为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穷乡僻壤,民风淳朴,怎么可能招来灾祸? “爷,都安排妥当了。”祁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慌忙撑着伞为洛似锦遮雨,“爷,不管发生何事,您都是姑娘的底气和依仗,哪怕天塌了,您也得撑着,先护着自个!” 洛似锦狠狠闭了闭眼,“有时候真的很累,祁烈……很累。” 但累又如何? 身在其位,就得支撑下去。 今日他眼一闭,明天所有人的脑袋都会应声落地。那些腌臜东西是绝对不会,对他身边的人手下留情的。 再睁眼,洛似锦好似缓过神来,“祁烈,去查一点事。” “是!”祁烈当即凑过来。 洛似锦不相信,疫病会无缘无故的袭来,南疆虽说潮湿阴郁,纵然有所洪灾,也不至于如此严重,毕竟南疆是裴玄敬的最大依仗。 谁会在自己的被窝里,放杀人的刀子? 第471章 你与他,又有什么区别? 洛似锦想着,肯定是这皇城安静了太久太久,所以让他们都不断的玩起了小动作,那就来一波大的,谁也别想跑! 当天夜里,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皇帝中毒了! 帝王中毒,这便是有人行刺。 弑君之罪,罪该万死! “快,快!”夏四海急得不行,刘洲已经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招过来了,可谁也查探不出皇帝到底中了什么毒,只能暂时用解毒丸先养着,等着查明是何种剧毒再研制解毒方子。 天下毒物千千万,若是下错了解毒方,会适得其反,到时候没治好皇帝,反而把皇帝给治死了,太医院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太医忙里忙外,文武百官忧心忡忡。 陈赢面色凝重,转头看向站在明泽殿外的洛似锦,“怎么会中毒呢?” “这就要问陈太尉了,宫中禁军为何疏忽职守,有人行刺皇上竟毫无察觉。”洛似锦垂下眼帘,“陈太尉,到底是你们不尽职,还是说这禁军早就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对于洛似锦诘问,陈赢原是要发火的,可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陈赢忽然明白了其中用意,这不是诘问,这是提醒吧? 话到了嘴边,又被陈赢快速咽了回去。 想退后两步,陈赢便跟身边心腹叮嘱了两句,“今晚当值的,全部严加审问。” “是!” 心腹快速离开。 今夜当值者甚众,谁知道究竟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下的手呢? 皇帝这毒,一时半会皆不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陈赢与洛似锦进来看了看,倒是没多说什么。 寝殿内,很是安静。 “夏公公要好好照顾皇上,解毒之事本相与太医院一定会仔细斟酌,至于这刺客嘛……就得让陈太尉好好查清楚了!” 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面色清冷。 “是!”夏四海早已瑟瑟发抖,“是老奴没看好皇上,是老奴有罪,当时皇上还好好的,明明正在批折子,突然就倒下了。” 说起这个,夏四海仍是心有余悸。 “正在批折子?”洛似锦挑眉。 夏四海连连点头,“皇上忽然就吐血了,然后陷入昏迷,老奴……老奴也不知道怎么的?茶水里没有毒,太医都检验过了。” “毒下在何处?”洛似锦问。 夏四海摇头,“太医还没找到。” “还真是匪夷所思。”洛似锦瞧着双目紧闭的裴长恒,眸色晦暗不明,“本相去看看。” 夏四海行礼,忙不迭领着洛似锦过去。 御书房内。 “太医检查过皇上所触碰过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夏四海解释,“所以奴才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中的毒?明明好端端的,就……” 茶水无毒,蜡烛无毒,笔杆子无毒…… “先查查看吧!”陈赢掉头就走。 既然在御书房里查不出来,那就试试别的路子。 眼见着陈赢离开,洛似锦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抚过了案头的折子,“陈太尉……还是那么着急。” 夏四海望着陈赢离去的背影,默默的垂头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走吧!”洛似锦转身离开。 出了御书房的门,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宫灯摇晃,昏黄的光洒落一身。 洛似锦止步,“夏公公回去伺候皇上吧!现如今,皇上身边不能离人,得寸步不离的守着,以防再生变故!” “是!”夏四海行礼,快速转身离开。 祁烈上前,“爷?” 洛似锦捻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尖,转而将帕子递给了祁烈,“烧了!” “是!” 现在帝王中毒,可怀疑的人太多了。 陈赢还真是照着洛似锦的提示,去提审了今夜当值的宫人还有禁军,一个两个都没放过,最后果然挑出了不少可疑人。 这些人,是谁的人? “一定是永安王府的人!”陈赢咬牙切齿,“没想到这都把手伸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呵,还真是好本事呢!” 正好,今夜之事可以落在永安王府的头上。 南疆不是现在才蠢蠢欲动的,而是一直没安分过,朝廷要平了南疆,缺了出师之名,何况裴玄敬如今长住皇城,就更没有借口处置他了。 “去办点事!”陈赢伏在心腹耳畔,叽里咕噜的耳语了几句,“听明白了吗?” 心腹行礼,“是!” 今夜的皇宫,腥风血雨。 明日,满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帝王遇刺,弑君死罪。 这一夜,陈赢杀了不少人,直到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出了宫。 出宫的时候,迎面正好对上了裴玄敬父子。 “王爷。”陈赢行礼。 裴玄敬咳嗽几声,瞧着身子虚弱,“陈太尉辛苦了,听说查了一晚上的案子。” “不辛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分内职责。”陈赢冷着脸开口,“不耽误王爷和世子进宫,下官告辞。” 望着陈赢离去的背影,裴长奕沉着脸,“父王,他好似知道了什么?” “知道如何?”裴玄敬瞥他一眼,“情绪表露于外,你就已经输了。” 裴长奕:“……” “你与他,又有什么区别?”裴玄敬缓步走在宫道上。 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终是没敢多说什么,默默的跟上。 宫里不少禁卫军都被关押进了大牢,太尉府的人正在审讯之中…… 天亮之后,朝臣议论纷纷。 只是不知道街头巷尾的,怎么就开始传出了流言蜚语? 孩童口口相传,传遍大街小巷。 “一日落,一日生,朝阳熠熠非昨昔。一星落,一星现,紫薇闪闪人世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坐上大花轿。你安心,我安心,抬头白日得人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6节 有心人听得,只觉得毛骨悚然。 也不知这童谣,到底是从何而来,是谁放出了这些东西? 洛似锦坐在马车里,听得街头巷尾的孩童在传唱着,默默的放下了车窗帘子,马车快速朝着城外而去…… 第472章 有事就回家找爹 洛似锦出了城,城内很快就乱了套。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还谁心里不得慌?就算没有干过这事,但听得多了,难保不会听到人的心里去,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三人成虎的道理,人人都懂。 这,便是流言蜚语的可怕之处。 裴玄敬倒是也没想到,竟还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原以为就三言两语,没想到最后变成了惊涛骇浪,以至于他都可以瞧见,架在脖子上的刀子,被人磨得寒光锃亮。 “父王!”裴长奕耐不住性子,“这肯定是陈家那帮犊子干的!” 裴玄敬手中的杯盏,狠狠搁在桌案上,面色冷得可怕,“蠢货,无凭无据,你如何肯定就是他们所为?还嫌不够丢人?非得再添乱?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清楚,不要在本王面前卖蠢!” 一语罢,裴长奕愣住了。 这般疾言厉色,还真是很少见,大概裴玄敬也是被气狠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就能明白为什么了? 事到如今,事到临头,关键的时候,还能这般冲动,怎不让裴玄敬怒意上头?一门心思要继承永安王府的世子,竟是这般的无脑与莽撞,让他如何能放心呢? 不成器的儿女,比坏事的陌生人,更让人生气。 因为这是自己生的,弄又弄不死,看又看不惯,教还教不会…… 裴玄敬别开头不去看他,罢了,看裴长奕这死出,真是越看越生气,说句实在话,这皇家的儿女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宫里那个如此,家里这个也是。 但凡南疆那个能带把,是个男子……裴玄敬想想都觉得惋惜! “父王,陈赢把咱们安置在宫里的线人,都拔得差不多了。”要不是父王说,不要轻举妄动,裴长恒是真的忍不住。 如今一个个桩子都被拔了,以后想要盯着宫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来日若是想要控制宫中,怎么能没有接应? 可看向眼前的父王,好似不为所动,一点都不担心,裴长奕这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被骂了一顿之后,心里憋着一股无名之火,总想找个发泄的机会。 奈何裴长奕一番话说完,也没见着裴玄敬回应。 “洛似锦都没动静,你急什么?”裴玄敬冷着脸,“当朝丞相,你以为他安插在宫里的人还少吗?拔了咱的人,免不得也会拔了洛似锦的人。” 裴长奕不说话了。 “人可以再安插进去,急什么?谁都捞不到好处,那就是好处。”裴玄敬音色沉沉。 裴长奕看向自己的父王,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向裴玄敬。 “你要知道,有时候退一步也未必是坏事。”裴玄敬意味深长的开口,“你是世子,目光不能落在眼前,你得往长远了看。从小到大,为父教你和教静和是一样的,你懂吗?” 他就这么一儿一女,自然是盼着儿女都成材。 “南疆的日子太苦了,为父没心思风花雪月,一门心思只想在先帝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连同你们这两个崽子一起。”裴玄敬自顾自的说着,“你与静和都是在南疆长大,那边的风霜有多冷冽,应该很清楚。在这样环境长大的孩子,不该只拘泥于眼前,不该像方才这般喜怒形于色。” 在这方面,裴静和就做得很好。 “父王始终觉得,我不如静和。”裴长奕一句话,直接让氛围打回原形。 裴玄敬到了嘴边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跟你说天下大势,你跟我说你爱上了孤女。 我与你说山川河流,你跟我说吃饱了撑的。 好好的一个天,就这样被聊死了,且没有转圜的余地,连裴玄敬都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按理说都是一个模子里养出来的。 一个在南疆大刀阔斧,一个在这里骄横跋扈。 呵,真是生错了性别。 “罢了!”裴玄敬低咳两声,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为父同你没话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话该说,不该做不该说的……都给我收起来!”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及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裴长奕狠狠摔了手中的杯盏,怒意难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永远都看不上我,不管是父王还是母妃,你们的眼里永远都只有裴静和,她永远都比我聪明,比我听话,比我有眼光。” “世子?”叶枫慌忙上前,“世子息怒。” 裴长奕狠狠闭了闭眼,生生打住了话头,“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跟静和比,可我总是心里不甘,大概就是父王说的,南疆的日子太苦了,明明可以让我一个人独享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分出去一半,分出去了却还落不得好?” 音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最近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裴长奕揉了揉眉心,努力平复心绪,“总觉得最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好像病了似的。” “要不然,卑职去找府医?或者是让太医来看看?”叶枫忙道。 裴长奕摆摆手,“不必,可能是事情太多,所以心里烦躁而已。也可能是父王的缘故?” 长久得不到认可的孩子,是会疯的! 疯癫的疯! 裴长奕起身的时候,身形晃动了一下,这两天开始下雨了,这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面上沁凉沁凉的,倒是让人的神志都跟着回笼了几分。 “世子当心!”叶枫赶紧撑伞。 裴长奕缓步往外走,“该小心的是他们。” 凡是挡了他的路之人,全都该死! 陈家的人,亦是如此! 一番盘剥下来,宫中禁军里的细作,几乎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不只是永安王府的人,还有丞相府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洛似锦还真够狠的,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陈赢直摇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又或者是说,洛似锦要站在陈家这边,打算一起对付永安王府了? 陈赢想不明白,就回去找自己爹去了。 因为洛似锦送来的救命药,陈赢那半死不活就剩下一口气的爹,愣是给吊了第二口气,好似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473章 洛似锦的把柄 不过陈赢回去得不巧,陈太师吃了药已经睡着了,有些事只能押后再议。 “洛似锦去哪了?” 陈赢忽然想起了什么,怎么没见着人呢? 底下人汇报,说是丞相出城了。 但至于去了何处,那就不清楚了,出了城……马车就失踪了。 其实洛似锦没去哪儿,只是去了护国寺而已,方丈已经换了人,洛似锦去上了香,其后便从护国寺的后门离开,悄无声息。 破败的土地庙,若不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还真是不好找。 洛似锦进去的时候,天色已晚。 林中虫鸣鸟语不歇,到处透着一股子阴森诡谲之意。 穿着黑衣斗篷立在院中,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稍瞬,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道士从外面走进来,一眼瞧着还是有些眼熟的。 “怎么是你们?我那挨千刀的大徒弟呢?”老道士问。 小道童赶紧在破庙里找了一圈,“不是大师兄约的咱吗?” “南疆可能出现了疫病,季有时去南疆了。”洛似锦言简意赅。 老道士面上表情皲裂,瞧着燃起火把的祁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到你们就刺眼,好不容易教了个亲亲好徒弟,成天被你们霍霍,一天到晚的全天下跑,拉磨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 祁烈将东西递上。 “不管你们说什么,这一次……” “师父,师父,师父别说了!”还不等老道士把话说完,小道童已经推搡着,急得就快跳脚了。 老道士刚要骂人,下一刻就闭了嘴。 火光摇曳,明亮的光落在银票上。 一沓,银票。 “不能让道长白忙活。”洛似锦慢悠悠的开口,“南疆虽然是永安王的地盘,可南疆的百姓是无辜的,若是疫病蔓延开来,无人敢夸口可以幸免。这是天下大事,并非个人恩怨,洛似锦在此叩求道长,能看在苍生无辜的面上,能救一个算一个。” 老道士接过了银票,小声嘟哝,“好嘛,又多了两头驴。” 话是这么说,但银票还是快速塞进了怀中。 “师父,后院的墙可以修了!”小道童兴冲冲的开口。 的确,道观后院的墙已经坍塌了很久,在魏逢春他们离开之后,师徒二人便想着去皇城找那不孝大徒弟,要点银子修一修这道观,自家的门户总归要修一修。 且因着周遭百姓遭灾,洪水泛滥,让多少人流离失所,总要想个法子,帮着大家渡过难关,所以银子就成了关键。 魏逢春和裴静和她们,有自己的使命,老道士自然不会干涉,便干脆来了…… 来了当驴! “走!”老道士转身就走。 祁烈一怔,“不进城了?” “还进什么城?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道士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么多条人命可不会等时间,可不能让你们把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不肖徒儿……给累死了!我可不想吃亏!” 小道童屁颠颠的笑着,“师父,多少?数一数?我看一看嘛!就一眼,就一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7节 “去去去,小屁孩懂个屁!”老道士絮絮叨叨,“有多少都跟你没关系。” “师父师父,好师父,就一眼,我看看大师兄值多少钱嘛!”小道童追着跑,“您让我当拉磨的驴,也得让驴知道自己值多少嘛!师父师父!” “就一眼啊!不许给我弄丢了,回头都得拿去买米,不行不行,先吃碗面吧!饿死了!” 师徒二人絮絮叨叨的离开,连皇城的大门都没进去。 自由,自信,心怀大义。 小事可以暴躁,大事绝不含糊。 “爷,这样应该放心了吧?”祁烈道,“不管季神医身在何处,至少他师父肯定会去帮忙。” 也是运气好,在他们来的路上,被人发现了,消息传到了洛似锦这里,恰洛似锦得了南疆疫病之事,便赶紧送了消息。 虽然一来一回的耽误时间,但只要有心,肯定可以坚持住…… “春儿,你再坚持坚持,等我收拾了他们,你们就安全了!”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让人准备的东西如何?” 祁烈忙道,“爷只管放心,已经送过去了,应该会跟在道长他们后面,大概是前后脚的功夫。” “嗯!”洛似锦上了马车,“回城。” “是!” 马车快速离开,离开了这么久,城内应该也很热闹了吧? 诚然。 陈赢这会都已经坐在了老父亲的床边,自从知道父亲只吊着一口气之后,他就日夜忧思,也开始学会了让了自己成长,不再毛毛躁躁的。 好好求学,好好的学,好好的…… 好! “洛似锦肯定是有把柄,落在了永安王的手里。”陈太师毕竟是陈太师,老谋深算了那么多年,“仔细留意着,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 把柄? 陈赢诧异,“洛似锦那么刁钻精明的人,竟还有把柄落在永安王的手里?” 这不太可能! 蓦地,他眼皮子一跳。 “洛似锦唯一在乎的,应该就是他的妹妹洛逢春。”陈赢不明白,“但是洛逢春不是在宫里吗?这宫里也不算是把柄吧?” 陈太师低低的咳嗽着,“你确定,人真的在宫里吗?” 陈赢张了张嘴,想着反驳,但最后又把话咽下去了。 确定吗? 不确定。 因为压根就没在意过。 “你要知道,洛似锦不是好对付的,除非是皇帝对那丫头做了什么,否则接出宫的人,是不可能送回去的。”陈太师很难得,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皇帝跟永安王府联手,你……” 陈赢慌忙握住了父亲的手,“爹,你别说话了,我明白了!儿子都明白了!这应该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洛似锦为了妹妹,而皇帝跟永安王联手,想要对付我们!” 陈太师吃力的点头…… 第474章 小心永安王 老太师的身子是真的扛不住了,一口气吊着,第二口气继续吊,这条命真真是被反复吊着,全靠金子银子堆砌。 见着父亲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陈赢只能无奈起身,仔细的为父亲掖好被角,“父亲放心,儿子会学着小心谨慎,试着妥善去处理问题,陈家不能毁在我的手里,两个姊妹还在宫里,陈家会是她们最大的依仗,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语罢,陈赢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陈赢缓步离开。 随扈赶紧撑伞,护送着陈赢疾步而行。 以前有事情只要询问父亲,便可以安然度日,觉得父亲活着,一切都不会改变,习惯了躺平,只要收集好消息就好,可现在……若不成长就等着陈家被人吃干抹净。 这结果,不是陈赢想要的。 既是太尉之尊,有大权在手,为何还要成为他人的俎上鱼肉? 刀子在手,谁敢不服! 茶楼。 细雨绵绵,天色阴得厉害,连日来都是灰蒙蒙的。 洛似锦进去雅间的时候,陈赢早已坐定。 茶香四溢,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真真是绝佳顶配。 “陈太尉这是作甚?”洛似锦拂袖落座,“这火急火燎的,宫里皇上被人下毒的事儿,还没个结论呢!若是让永安王府的人瞧见,怕是你与本相都不得清白。” 洛似锦这话一出口,倒是把陈赢给逗笑了,“是吗?” “不是吗?”洛似锦懒了一眼窗外。 风雨和茶,相得益彰。 “我知道,洛相其实很瞧不上我。”陈赢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端起杯盏浅酌一杯,“我这人,靠的父亲,靠的是陈家世世代代的祖荫庇佑,行事鲁莽,乖戾,嚣张跋扈。” 洛似锦呷一口杯中茶,“陈太尉喝酒?” “我爹说过,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有一人喝酒,另一人只能喝茶,总要有一人糊涂,一人清醒,这样即便是死对头,说出来的话也不会太过尖锐。”陈赢晃荡着杯中酒。 杯中酒,酒香四溢。 洛似锦敛眸,“老太师是个极为睿智之人,三朝元老,不是说说而已。” “难得听你夸一夸我父亲。”陈赢端起杯盏,站在了窗口位置,“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你们这些人出身寒门,一个两个都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觉得我们是靠着祖荫才有今日。可实际上,船再大,若无人掌舵也会翻船的。” 洛似锦还是头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眼前的陈赢。 第一次觉得,这个陈太尉也没有那么愚蠢。 他,只是莽撞。 只是,习惯了依仗。 “我有大树可乘凉,为什么要把自己逼那么紧呢?满朝文武,多少人曾出自我父亲的门下?可现在不一样了,若不是你那颗药,我父亲未必能撑到现在。”陈赢垂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还是感谢你的,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救命是事实。”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陈太尉将宫里的禁卫军,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吧?” “你的人,我没动。”陈赢回头看他,“还你一个人情。我陈赢做事鲁莽,但不是个不知感恩之人,这笔账就算是清了,我可不喜欢欠人情。” 洛似锦瞧着他,眉眼间的确不似昔日的鲁莽之色。 “人你都领回去。”陈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不过接下来,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洛似锦勾唇,“那就多谢陈太尉了!” “不用谢,赶紧把人带走吧!”陈赢长叹一声,“宫里那些事情你就没什么可说吗?” 洛似锦似笑非笑,“陈太尉想问点什么?皇帝是不是我下的毒?我可不敢弑君。我是丞相,不是刽子手,荣华富贵都在手,何必还要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我觉得,这不该是丞相府的手笔。”陈赢敛眸,“那剩下的就好猜得多了,丞相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永安王府的手里吗?” 洛似锦不说话了。 屋内,寂静。 屋外,雨声窸窣。 从茶楼出来,洛似锦直接进了宫。 皇帝依旧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瞧着脸色很难看,一旁的夏四海脸色也难看,毕竟帝王一直昏迷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医一直在旁伺候着,就是没办法让帝王醒转。 洛似锦询问了太医,其后与夏四海行至一旁。 “皇上一直昏睡着,不曾醒过。”夏四海眼眶红红的。 洛似锦面色沉冷,“太医就没有商议出什么良策吗?” “太医说,还在研制解药之中,皇上所中的剧毒十分复杂。”夏四海低声回答,嗓音都有些喑哑,瞧得出来是真的难过,当然,也可能是怕死。 帝王若是出事,连同帝王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好好照看着,本相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这宫里的太医若是没什么法子……实在不行就试试宫外的?广招名医也不是不可以。”洛似锦音色沉沉,似乎是有所顾虑,“让太医院抓紧,事情不能耽搁,但也不敢贸贸然闹大。” 周遭诸国都在虎视眈眈,如果这消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群龙无首,一国无君,必定会让人趁虚而入。到时候消息传出去,被传到了边关,诸国乱起来就不是一个大夫能解决的事了。”洛似锦无奈的摇摇头,“知道本相的意思吧?” 夏四海赶紧行礼,“奴才明白!” “看好皇帝,本相去想办法!”洛似锦顿了顿,“另外,小心永安王,别让他单独和皇上相处。” 夏四海面色瞬白,“奴、奴才明白!” 洛似锦转身就走。 夏四海站在原地,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丞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洲就在旁边,方才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夏四海与他对视一眼,“你我都不是傻子,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那可就不太乐观了。 “永安王?”刘洲握紧了佩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夏四海点头,“说句难听的话,就你我这身份,若是真的与永安王对上,别说是拦阻,就是他提了刀子把你我砍杀在御前,怕是也无人能替我们说上两句。” 这是事实,他们终究是奴才! 永安王是王爷,是皇帝的皇叔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8节 第475章 趁他病,要她命 对于洛似锦的提议,二人只能是左耳进右耳出,心里虽然揣着,却也没办法真的做出什么,只能说是尽量避免,大不了一直在边上看着,寸步不离皇帝左右。 “你说这件事,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法子?”刘洲好似想起了什么,“会不会是因为春风殿这位,因为那个蛊虫的缘故?” 夏四海手一抖,他不说,自个也想到了。 皇帝是在春风殿出来之后,就有点不正常了,然后便是没过多久便中了毒,这里面若是真的有什么瓜葛,还真是说不准! “我没进去过,自然不知道,但是你进去过,是不是可以去问问?”刘洲提心吊胆,“万一真的是蛊虫的问题,任凭太医看破了眼,怕也无计可施。既然是圣女,能下蛊……应该也能解毒吧?” 还真别说,的确有这种可能。 “那杂家去问问?”夏四海也有些不确定。 刘洲忙道,“这里我看着,你快去快回。” “好!”夏四海赶紧立开。 那地方旁人进不去,夏四海倒是可以。 进去之后,夏四海整个人的汗毛都根根立起,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绪,却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西域圣女,瞧着她似乎是在抓什么东西,不由得心中一紧,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愣是咽不下吐不出,不知该说点什么? 倒是西域圣女,见着有人来了也不着急,反正她出不去了,反噬的痛苦把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挣扎都有气无力。 “圣女。”夏四海慎慎的开口,“你还好吗?” 西域圣女是见过夏四海的,“夏公公,怎么是你过来?皇帝呢?他也遭到反噬了?来不了了?死了没有啊?” 夏四海:“……” 这话问得,九族都得头疼。 “皇上有点不太舒服,让老奴来问一问。”夏四海小心翼翼的上前,瞧着现在的西域圣女,低声开口,“反噬会是什么反应?会中毒吗?” 西域圣女抬眸看向他,“皇帝中毒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夏四海没吱声,反正西域圣女出不去,承不承认又有什么要紧的? “解毒丸。”西域圣女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了一个瓷瓶,“一天一颗,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三日内必定解毒。” 夏四海伸手接过,终于看清楚了西域圣女遮蔽在宽敞大袍底下的肌肤。 这好像是…… 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啃噬过后,造成的溃烂伤口,而且这伤口处似乎在泛着幽幽绿色,让人瞧着分外恶心,格外惊悚。 “你……” 西域圣女盯着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夏四海握紧了瓷瓶,转身就跑。 这可不是他一个当奴才可以置喙的! 帝王的秘密,知道太多是会被灭口的。 回到明泽殿,夏四海赶紧将瓷瓶递给了刘洲,“你说这个是否可靠呢?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让太医看看?”刘洲道。 两人一合计,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太医仔细的研究过,确认这的确是解毒丸,但是这解毒丸有点问题,因为里面的毒性也很强,也就是说若是拿来解毒,便是以毒攻毒的办法。 一时间太医也不敢贸贸然下手,可皇帝虽然昏迷着,但是唇色发黑,气色日渐不对,若是再僵持下去,怕是也要出事。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试一试? 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 拖下去,必死无疑。 可是,谁敢提? 最后,还是太医院的院首来了,才算是下定决心。 用! 因为眼下最好的办法,的确是以毒攻毒,因为皇帝现在所中的毒很是诡异,至少在院首的接触之中,有点像极了西域外头的东西。 阴森诡异,阴狠毒辣。 “这三日咱们要守着,但凡皇上有任何的变数,立刻救治。”院首就在边上伺候着,“所有人,严阵以待。” 拿皇帝试药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瓷瓶外头有脓血,且是夏四海拿回来的,这就说明这药…… “咱不相信别的,也得相信夏公公啊!”院首开口。 夏四海心头一梗,这要是真出事,那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可药都吃下去了,自己还能如何? 这思来想去,怎么好像被人摆了一道? 皇帝中毒,皇后焦灼。 哦不,是后宫所有人都分外焦灼,可偏偏又没有别的法子,谁也进不来,明泽殿内外全是重兵防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怎么还没消息?”陈淑仪担心得不行,扶着肚子来回的走动,“家里那边也不来个信,这怎么一点都没个动静?” 蕙兰扶着陈淑仪坐下,“娘娘身子不便,还是小心为上,先坐下来再说吧!” “你说,会不会出事?”陈淑仪面色紧张。 蕙兰忙道,“奴婢白日里让人盯着,这会太医院所有人都在明泽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皇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现在丞相府,太尉府,还有永安王府全都按兵不动,娘娘可莫要坏了太尉大人的事,咱不能先露在人前。” 若是皇帝人侍疾,夏四海肯定会来找皇后。 这是后宫,纵然有前面种种不快,皇后始终是皇后。 “咱们着急,春风殿那位也着急,不也没进去吗?”蕙兰端茶递水,“娘娘莫要急坏了身子,还是再等等吧!太尉大人肯定有良策。” 陈淑仪叹口气,“要是容儿在身边,没有禁足就好了,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必定能帮本宫出个好主意。不过你既提起了春风殿那位,如今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娘娘您的意思是……”蕙兰愣怔。 这是趁着皇帝病,想要那位命? 第476章 没爹的陈家,一盘散沙 春风殿里的两个人,成为陈淑仪的眼中钉、肉中刺已经太久太久了,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倒是有了这个契机! “走!”陈淑仪起身。 进不了这明泽殿,还进不了这春风殿吗? “主子?娘娘?”蕙兰犹豫着,想上前拦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阻,“皇上对春风殿尤为看重,这几个月一直让人看守春风殿,所以咱未必能真的动得了她们。” 明泽殿进不去,春风殿动不了。 陈淑仪觉得自己这皇后娘娘,当得可真是憋屈,刚入宫时的荣宠,好似全都不见了,自从魏逢春这个贱人死后,皇帝对自己就不再上心了。 这一点,陈淑仪很清楚。 “走!” 即便如此,陈淑仪也想去看看。 春风殿。 大概早就意识到了,皇帝一倒下,皇后可能会来找茬,所以裴竹音这会一点都不惧,毕竟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倒是隔壁院子里的魏逢春,好似没什么动静,就跟消失了一样? “人还在,但是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出来。”底下人低声回答,“没出来过。” 裴竹音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面色凝重的看向,大摇大摆从外头进来的人,缓步上前行礼,“嫔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音婕妤似乎是在等着本宫?”陈淑仪冷笑两声,“还是说,你在盼着什么?” 裴竹音依旧跪在那里,“嫔妾只盼着皇上龙体康健,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是吗?”陈淑仪上前,“起来吧!” 宫女赶紧搀了一把,将裴竹音搀起。 “音婕妤,皇帝是从这里出去之后,才出了事。”陈淑仪冷眼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若是非要寻一个理由一个借口,那你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裴竹音皱眉,陈淑仪这话是什么意思? “嫔妾愚钝,不知道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裴竹音垂下眼帘,面上满是不解之色,瞧着好像人畜无害。 可进了宫的女人,有几个是真正的不谙世事呢? “呵,你不会以为靠着永安王府,就能安享荣华吧?这件事若是落在永安王府的头上,你如何能把自己摘干净?”陈淑仪冷着脸盯着她,“你不想步步高升了?” 裴竹音抿唇,“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那位……才是罪魁祸首。”陈淑仪意味深长的开口。 裴竹音挑眉看她,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些许,“娘娘要刀子,为何非得要用嫔妾这把刀呢?嫔妾只是个婕妤,如今又怀着身子,实在是多有不便。” 这便是拒绝咯? “皇上如今这般状况,咱是浑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倒不如……”陈淑仪深吸一口气,“那位迟早是要册封的,可皇帝如此中意,一旦册封,后果如何?” 裴竹音退后一步,“皇上若是中意洛姑娘,册封是迟早的事情,嫔妾可不敢干涉皇上的决定。皇后娘娘,不管您要做什么,还望娘娘三思而后行。” “听着头头是道的,还真是有点道理呢!”陈淑仪上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小腹隆起,以后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呢? 若是个公主也就罢了! 若是皇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9节 陈淑仪摸着自己的肚子,又是个竞争对手。 皇位只有一个,后宫所有的皇子都是竞争对手,都该死! “皇后娘娘能听嫔妾忠告,嫔妾自是……” 还不等裴竹音把话说完,陈淑仪已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要不是边上的宫女快速搀住了裴竹音,她此刻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一旦摔在地上,这腹中骨肉还不知会不会有所损伤? “娘娘?”裴竹音心惊。 一旁的蕙兰也跟着心惊胆战。 好歹,裴竹音还怀着龙嗣呢! “你的身份本来就是忌讳,还敢在这里教本宫做事?”陈淑仪冷笑两声,“真是给你脸了?” 君夺臣妻,本就为世俗所不容。 若是此事传扬开来,第一个要死的就是惑了君王的妖妃,为了遮掩皇室丑闻,裴竹音必死无疑,所以她能活着,还能怀着皇嗣,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裴竹音不说话了,因为辩无可辩。 “所以你最好给本宫老实点。”陈淑仪扬起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好似在平缓心绪,“去看看吧!总归都是春风殿里的人,自己的隔壁邻居。” 裴竹音行礼,“是!” 院子里很安静。 不见魏逢春,也不见简月。 “洛姑娘?”裴竹音缓步上前,“洛姑娘?” 无人应答。 一时间,裴竹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进去!”陈淑仪就在院门口站着,“进去呀!”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洛姑娘?简月?” 房门紧闭,外头好像也没人了? 怎么回事? 之前一直有人悄悄盯着,如今瞧着好像、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下一刻,裴竹音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空空如也。 人呢? “人不在里面。”裴竹音忙道,“皇后娘娘,您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这春风殿里没了洛逢春这一号人,您这回算是白跑一趟。” 闻言,陈淑仪火急火燎的进了门。 人呢? 面面相觑,众脸懵逼。 “难道是跑了?”陈淑仪愕然,“皇上出事,莫非真的跟她有关系?否则,她为何要跑?” 裴竹音可不这么认为,“也许不是跑了,只是暂避,她猜到了皇后娘娘会来找她的麻烦,所以在皇上醒来之前,先躲一躲,免得一不留神就让人给害了。” “呵,躲起来了?”陈淑仪不以为意,“躲起来就能万事大吉了?躲起来就能洗清嫌疑了吗?丞相府不把这事说清楚,她洛逢春就是凶手之一!” 裴竹音瞧着如今的陈淑仪,因为这孩子来之不易,委实太过辛苦,所以身段走形,面容憔悴,整个人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不似当日的陈家嫡女,容貌绝佳,风光无限。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裴竹音忽然苦笑两声,“皇后娘娘,后宫妃子何其多,皇上若是自后宫出去而生了重疾,那后宫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包括,皇后自己! “本宫……”陈淑仪面色一紧,冷不丁挠了一下后脖子,“嗤!” 蕙兰忙不迭上去,“主子,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 第477章 一个赛一个的蠢 陈淑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但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小心的缘故? 蕙兰不敢耽搁,赶紧查看。 “没有啊!” 蕙兰摇摇头,很是确定的回答。 陈淑仪有些气恼,来了一趟竟是什么都没干成,反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想弄死裴竹音,奈何裴竹音怀着皇嗣,残害皇嗣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在此之前,陈淑仪已经担过一次,也在裴竹音手里吃过一次亏了! 瞧着陈淑仪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裴竹音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可以过去了,不过嘛,如之前所说的,谁入宫是冲着天真无邪来的? 不争宠,入什么宫? 这皇宫里,没有恩宠就不能活,尤其是……皇子! “回去告诉父亲,一切照计划进行。”裴竹音转头。 宫女行礼,快速离开。 “陈淑仪啊陈淑仪!”裴竹音嗤笑,“把柄又如何?只怕你爹都怕死你这蠢脑子了!” 不怕坏人太坏,只怕蠢人灵机一动。 现在这种状况,还真是不好说。 等着看吧! 算计人的,终归会被人算计。 瞧着空空荡荡的院子,谁知道洛逢春去哪儿了呢? 管她呢! 反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陈淑仪挠挠后脖子,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刺辣辣的疼,即便回去换了一身衣裳,也没能找到所谓的虫子,只瞧着有个小红点,却没有任何的出血。 “可能是本宫多疑了?”陈淑仪不解。 蕙兰点头,“可能是,也兴许是那边不干净,皇后娘娘还是少去为好。” “晦气!”陈淑仪叹口气,“本宫想着把这件事推到洛逢春的身上,毕竟她不是后妃,皇帝又一直盯着她不放,迟早是要来争宠的,还不如早点下手。何况这件事落在她身上,也能让丞相府忙碌好一阵子,本宫不忍心兄长为此奔波。” 说到这里,陈淑仪垂下眼帘。 实话实说,她有情有义,但没脑子。 退一步讲,操之过急。 只不过,这件事还没完。 翌日晨起,后宫出了一桩大事。 杜美人自尽了。 莫名其妙的,杜美人杜鹃忽然就死了。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自尽? “什么,自尽?”陈淑仪不敢置信,“她一个卑弱女子,本宫都懒得修理她,作甚要自尽?何况皇帝如今待她恩宠不复往日,怎么着也不至于害她。” 这一个逐渐失宠的嫔妃,何至于被人惦记? 再说了,宫女出身也没什么身世背景,谁会惦记她? “除非她藏了什么秘密?”蕙兰低声开口。 别说,还真别说,的确有这种可能。 杜鹃所居住的宫殿,并非是主宫,只是偏殿,这会人已经被解下来了,就放在床榻上。 “娘娘,里面不吉利,您怀着身子就别进去了!”刘洲在门口拦了拦。 夏四海要守着皇帝,后妃出了这样的事,原本该来看看的,到时候能给皇帝一个回复,只不过皇帝服了药,可不敢离人。 刘洲来看过状况,确定是自缢无疑。 “自尽?”陈淑仪有点不敢置信,“她为何要自尽?” 刘洲摇头,“不知。” 宫人们也都是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愣是无一人出来解答。 “查!”陈淑仪可不相信,好端端的竟然会自尽,虽然日渐失宠,但也没到完全失宠的地步,好吃好喝的待着,谁会这么想不开? 除非遇见事了? 要么就是…… “是!”刘洲颔首,“卑职会让所有宫人都去问话。” 陈淑仪捻着帕子,捂着鼻子,总觉得有股子怪味,实在是难受得很,“真是晦气!” 语罢,她转身就走。 后宫出事,但皇后来看过,来日就算有人闻起来,也没办法论皇后的不是。 宫道上。 陈赢急急忙忙的赶来,“臣叩见皇后娘娘。” 按理说,外男是不允许入后宫的,除了皇帝的亲卫,只有太监能进出。 “你怎么来了?”陈淑仪诧异。 陈赢叹口气,“来跟皇后娘娘说几句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0节 陈淑仪:“??” 这是什么意思? 兄妹二人在墙角论就了一阵,陈淑仪才算是明白过来,“你是说,你与丞相府……联手?” 那自己昨晚这瞎蹦跶,不就是白忙活吗? 说着,她下意识的挠了挠后颈。 今日起来,脖颈上的红点早就褪去,无迹可寻。 “是!也不是!”陈赢模棱两可的回答。 陈淑仪冷着脸,“兄长怎么不早说?” “你护好春风殿那位洛姑娘,永安王府和皇帝就奈何不了丞相府了。”陈赢道,“到时候洛似锦也会欠咱一个人情。” 陈淑仪有点尴尬,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话要怎么说的? “还有便是,小心永安王府。” 陈赢这话一出,陈淑仪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怎么了?”陈赢愣住,“皇后娘娘?” 陈淑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额头的冷汗,徐徐落下。 这要如何回答? “皇后娘娘?”陈赢皱起眉头,“你没事吧?是不舒服吗?臣这就去让人请太医。” 陈淑仪忙不迭拦住他,“没有没有,不是不舒服,本宫……我……” “后宫里的禁卫军掺合进了不少永安王府的人,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已经被臣全部拔出,皇后娘娘只管安心。”陈赢继续说。 可他每说一句,陈淑仪的身子都愈发抖三抖。 有些话就不能早点说吗? 现在说,似乎什么都来不及了,不是吗? 现在说,哪儿还有用? 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她都做了。 “要是本宫不慎、不慎得罪了洛逢春,会如何?”陈淑仪低声询问。 陈赢:“??” 那一刻,不祥的预感袭来。 第478章 他早就想反了 兄妹两个一对账,发现竟是一点都对不上,那一刻彼此都很慌张,谁也不知道这篓子到底捅得有多大?以前做什么都先请示父亲,所以再闹腾,也没有闹出太大的祸患,可现在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皇后娘娘?”陈赢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您该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 陈淑仪张了张嘴,“本宫去了一趟春风殿,那边……人跑了!” “人跑了?”陈赢骇然。 一时间,无人再言语。 这谁能料到呢? “本宫也只是想去看看罢了,趁着皇帝这会病着,横竖本宫也进不去明泽殿,所以……”陈淑仪哪儿知道,会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陈赢揉着眉心,“算了,这件事我会自行处置。” 语罢,也不等陈淑仪反应过来,陈赢转身就走。 事已至此,再多的埋怨都无济于事。 好在陈赢这人有个极好的品质,那就是不会自怨自艾,做错事赶紧改,既是得知情况有变,自然也不敢耽搁,赶紧先让人去查春风殿的问题。 好好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在宫里失踪呢? 眼下皇帝还病着,兴许不会在意,可若是皇帝醒了呢? 待帝王醒转,发现洛逢春不见了,因着皇后鲁莽的行为,必定要迁怒未央宫,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波及太师府和太尉府。 陈赢的脑瓜子嗡嗡的,“爹呀,你总是骂我蠢,如今倒是有人比我更蠢。我算是明白,你为何回回都这般极其败坏,恨铁不成钢了!” 刀子落在自己的身上,才算明白,有些人有些事真是……气煞人也! “皇帝现在如何?”陈赢问。 底下人急忙回答,“皇上还在昏迷之中,太医院的太医都候着呢!” “为何一点起色都没有?”陈赢沉着脸,面色难看的走在宫道上。 却没想,再明泽殿门外,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王爷?”陈赢上前。 裴玄敬低低的咳嗽两声,身边跟着裴长奕,就这么平静的站在明泽殿门口,也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刚好凑巧走到这里? “陈太尉辛苦了,听说这两日为了查皇上中毒一案,已经宫里宫外的跑,不眠不休的查,虽说也是要紧事,但也要注意身子。皇上如今还在昏迷,陈太尉可不能倒下呀!” 陈赢行礼,“多谢王爷关心,下官会仔细的。王爷这是……刚来?” “刚来!”裴玄敬叹气,缓步朝门内走去。 陈赢旋即跟上。 明泽殿内,死气沉沉。 夏四海是吃不下睡不着,这药是自个拿回来的,若是皇帝真的出什么事,最后这弑君之罪,说不定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听得王爷来了,夏四海赶紧出去迎接。 裴长恒依旧躺在床榻上,面色如常,发黑的唇色倒是淡了一些,只是人依旧没有醒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 见过了皇帝的现状,出了寝殿,裴玄敬转头,“太医院的人都怎么说?” “太医说,皇上虽然中毒,但是脉象还算平稳,所以暂时只能先等待。”夏四海如实回答,“老奴相信,皇上吉人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裴玄敬点点头,略显无奈的长叹一声,“小心照顾着吧!” “是!”夏四海行礼。 裴玄敬又道,“这段时间,要辛苦夏公公了。” 说着,裴玄敬又开始咳嗽。 见此情形,夏四海再度躬身行礼,“伺候皇上,是奴才的福分,不敢言苦。倒是王爷,最近为了皇上的身子,您这旧疾……” “不碍事。”裴玄敬摆摆手,“老毛病了,好不了,也死不了。” 夏四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的垂着眉眼。 皇帝病情如何,只要问一问太医,便有结论,所以夏四海不必撒谎,实话实说就好。 待夏四海离开,裴玄敬悠悠然吐出一口气,“皇帝这毒可真是诡异,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这要是继续躺下去,外面的流言蜚语怕是真的要把永安王府给淹了。” “父王在担心什么?”裴长奕却不这么认为,“都这个时候了,不正好吗?” 裴玄敬转头看向他,“你胡言乱语什么?” “父王,皇上中了毒,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若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是浑然不信的。既然已经有了流言蜚语,为何不能……” “混账东西!”不等裴长奕把话说完,裴玄敬已经冷声制止,“你是疯了吗?这是皇宫,不是永安王府,即便是在王府,难道为父没教过你,隔墙有耳的道理吗?裴长奕,你自己要死,不要拉着整个永安王府给你陪葬!” 闻言,裴长奕闭了嘴。 但闭嘴就没事了吗? 裴长奕眸中遮不住的野心,眼见着是要疯了。 “你是本王的儿子,是南疆回来的世子,若是沉不住气,会连同整个永安王府一起毁灭。裴长奕,你要想清楚自己的处境。” 裴玄敬意味深长的开口,目光透着几分狠戾。 大军还没赶到,很多事情都还来不及布置,所以这个时候必须得冷静,若是贸贸然出手,一则会坐实了永安王府毒害皇帝的谣言,二则没有后援的话…… 裴玄敬自个的身子,心里很清楚,虽然他有把握杀出一条退路,但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与其毫无准备的去赌,还不如静心等待。 为将者,不打无准备之仗。 除非,迫不得已。 有人在逼他一把,他可不能上当! 但是,裴玄敬再小心,也挡不住儿子的急功近利,父子,母女,总归有一个是败笔。 陈赢从皇帝寝殿里出来,站在边上跟夏四海说着什么,见着永安王父子终于从偏殿出来,便冲着夏四海使了个眼色。 夏四海行礼,快速回了寝殿伺候皇帝。 “王爷!”陈赢行礼。 裴玄敬拢了拢身上的氅子,低低的咳嗽着,“陈太尉辛苦了,你这日夜忙碌,不知太师如何?” “父亲最放不下心的,便是皇上,是江山社稷,即便是卧病在床,亦是几度惊坐起。”陈赢装模作样的叹气,“只要皇上安好,父亲才能安心。” 裴玄敬似笑非笑,“陈太师真是忠君爱国,到了这时候,依旧不改初衷。” “谢王爷夸赞。”陈赢答。 第479章 留活口 出了明泽殿,陈赢拱手揖礼,转身离开。 身为太尉,自然有他要做的事情。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1节 裴玄敬站在原地,转头睨了一眼裴长奕,“他都学会看人脸色,审时度势了,为何你还不会?” 裴长奕:“……” “好好反思自己吧!”裴玄敬抬步离开,“没有这本事,莫要肆意妄为。” 裴长奕站在原地没动。 须臾,叶枫低唤,“世子?” “叶枫,你也觉得我太着急了吗?”裴长奕问。 叶枫不敢回答,只是垂下头沉默着。 “已经在路上了。”裴长奕冷着脸,三三两两的,都已经快到了,“为什么不能趁这个机会呢?皇帝病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父王就是太小心了。”裴长奕缓步朝前走。 叶枫忽然道,“对了世子,春风殿那边好似出了点事,卑职让人探了探,说是那两位失踪了。” “哪两位?”裴长奕一怔。 叶枫压低了声音,“洛姑娘主仆二人。” 全都失踪了! “什么?”裴长奕愕然,“洛似锦带走了?” 叶枫摇摇头,“暂时不清楚,只说是陈太尉也在私下里找人,当时是皇后忽然闯进了春风殿,才发现了洛姑娘主仆失踪之事。” “那就是说,在皇后闯进去之前,她们就已经失踪了?”裴长奕兀自琢磨,“如此倒是个机会,皇帝就是从春风殿出来,然后才会莫名其妙的中毒。” 外面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既然能泼到永安王府的头上,为什么不能将这污水泼在丞相府头上呢? “呵,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裴长奕看着明泽殿的大门,目光冷冽,“也该到时候了吧?” 他,已经等不及了! 叶枫一颗心紧了紧,却也不敢说什么,赶紧跟着裴长奕离开。 皇帝中毒,至今昏迷不醒,多少人都提心吊胆。 待夜色沉沉,四下寂静。 一声野鸟悲鸣,惊了这皇城。 鸽群呼啦啦的煽动翅膀,从这边屋顶飞上那边房梁。 安居宫内。 陈淑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会走起路来都有些吃力,外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醒,尤其是现在,皇帝中毒昏迷,不知道前程如何? “宜冬?宜冬?”陈淑容喘着气坐起身来。 宜冬赶紧掌灯,快速近前,“主子?做噩梦了?” “不是。”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待在这里别走,同我说说话。宜冬,我觉得今晚好像要出事?” 宜冬吓一跳,慌忙将门后的那根棍子拿出来,搁在了床边放着,“主子放心,奴婢会一直一直守着您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奴婢都会保护您和小主子!” “嗯!”陈淑容干脆也不睡了,坐起身来。 宜冬在边上守着,“主子不要担心。” 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只不过,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 夜里忽然有人惊呼,“有刺客!抓刺客!” “护驾!” “护驾!” 喊声响起,火光盈动。 满宫都热闹起来,但身为后妃,无一人敢往外冲,前有杜美人自尽,后有皇帝再度遇刺,这宫里简直就是虎狼窝。 陈淑容慌忙走到了院中,瞧着外头的火光,听着那些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之音,快速从墙外掠过,踩着青石板铺垫的宫道,哒哒哒的往前跑去。 那是…… 这个方向是明泽殿的方向。 一颗心,高高悬起。 陈淑容摸着自己的肚子,面色惨白,“宜冬,是明泽殿的方向,待此间事了,你去打听打听,务必细细报我!” “是!”宜冬行礼。 陈淑容垂下眼帘,“我这心里头……” “主子,别想了。”宜冬当然知道,陈淑容为什么现在一惊一乍,不全是因为皇帝中毒昏迷的缘故,还有一层原因是……手上染了点血,“皇上为了主子的安全,派人在安居宫小心看护您,就算不为了您自个,也得为了这孩子,为了皇上……您一定要冷静!” 冷静,才能好好活下来。 “嗯!”陈淑容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一定要冷静。 陈淑容努力忘记,不久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怪只怪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这就是命! 有刺客,行刺皇帝。 这事闹得不小,洛似锦连夜入宫,陈赢亦是如此。 满宫里都是厮打声。 黑衣刺客被诛杀,来了十多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甚至于已经杀进了明泽殿,要不是刘洲在最后关头挡了那么一下子,只怕皇帝已经被一剑封喉。 夏四海脸色煞白,站在寝殿门口,握着拂尘的手止不住颤抖着,“抓住他们,抓住他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行刺皇帝? 他们是差点连夏四海等人的命都搭进去了。 一旦皇帝今日身死,所有伺候的人都会因为护驾不力而被诛杀,连同他们的亲族一起,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下场如何,用脚指头想都可以想到了。 “抓住他们!” “一个都不能跑了!” 洛似锦率先赶到,面色陡沉,“祁烈!” “是!”祁烈纵身飞起,顷刻间直扑黑衣人而去。 仅剩下四个黑衣人,其中一人应该是匪首,这会正在寻路逃遁,其他三人兴许是想用命为首领铺设血路,让他能脱身。 可惜,遇见了祁烈。 说时迟,那时快。 祁烈一个冷剑便戳中了首领的后脚跟,直接让那人从墙头坠下,紧接着便是一个飞扑,二话不说便卸了他反手的力道,直接让他成了个废物。 “杀!”其他三个刺客见状,疯似的扑向祁烈。 祁烈反手便抖落数朵剑花,愣是将三人逼退,一个飞身将一人毙命,两人踹飞出去。 侍卫一拥而上,直接把人扣住。 “留活口!” 第480章 请世子进宫一趟 祁烈手下留情,算了留了这几人活路,但是手筋脚筋是全断了,就算是活口也只能是活着罢了! “全绑起来。”祁烈冷喝。 四个人,最终活下来三个,有一个还是因为伤重而不治身亡。 洛似缓步上前,“行刺皇上,罪该万死。” 大牢。 瞧着被救治过后,依旧奄奄一息的三个人。 两个小喽啰,一个头目。 洛似锦坐在太师椅上,对面案几边上,坐的是陈赢。 两人前后脚来的,刚好赶到了一起。 “本相与太尉大人就坐在这里,就等着,且看你们能问出什么东西来?这三个腌臜东西,若是不肯说实话,就大刑伺候,直到说出点东西为止。”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轻飘飘的睨了这些人一眼,仿佛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面上露出几分嫌恶之色。 “倒是本太尉来得晚了一些,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能留几个活口?”陈赢似笑非笑,似乎是在打趣,又好像是在警告。 洛似锦摇摇头,“死是最简单的,眼一闭就过去了,活着才是最生不如死。敢行刺皇上,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不过嘛……若是能痛痛快快的,也不是不能一了百了。” 死亡算什么?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是痛苦。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就是不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有几个能明白这道理?”陈赢叹口气,端起杯盏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三人,“一二三,从哪个开始才好呢?” 洛似锦挑眉,“也可以同时开始的,这么大一个牢房,还伺候不了三个人?” “有道理!”陈赢连连点头。 三个人,一起用刑。 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开口,毕竟都是习武之人,忍痛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到了后面,便有些吃不消了。 疼痛是逐渐加剧的,痛苦也是。 吃不消了,开始有人哼唧出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2节 一个人出声了,剩下的也就熬不住了,精神壁垒便是这样被打破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全线崩溃。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实在是无法忍受。 鲜血不断的往外涌,但药吊着他们,所以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死的,而不死的代价就是继续承受折磨,昏死过去了就被冷水泼醒,然后辣椒水灌喉,全身的剧痛还得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于是乎身子的底下,尿骚味满地。 屎尿是挡不住的,因为失禁了。 洛似锦不以为意,陈赢也不以为意。 坐在这个位置上,什么场面没见过,对于这些不过是司空见惯罢了,小手段而已。 过了半晌,终是有人熬不住了。 “是永安王府,是世子!是世子!” 无力的喊声过后,手执杯盏的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洛似锦抬眸与陈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耐人寻味的嘲讽,其实他们心里隐约都猜到了,只不过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而已。 现在,人证有了。 “接下来,可能就要劳烦陈太尉走一遭了!”洛似锦将杯盏搁在案头,“请世子进宫一趟。” 陈赢轻笑两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洛丞相得做好点准备,要是永安王闹起来,你我二人都落不了好,更严重的可能会被偷家。丞相大人要有心里准备!” “你能从永安王府,平安出来再说吧!”洛似锦起身,“这宫里的事儿,本相比你门儿清,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宫里作死,他们三个就是下场。” 语罢,他瞥一眼被挂在刑架上的三人。 鲜血淋漓,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保住他们的性命!”洛似锦伸手指了指。 祁烈行礼。 眼下,这三人就是人证。 宫中戒严。 陈赢带着人出去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忐忑,皇帝昏迷不醒,世子行刺帝王,这件事可不那么简单,若是旁的也就算了,但若是永安王府…… 呵,真担心有进无出。 明晃晃的火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禁军包围了永安王府,管家险些摔个跟头,急急忙忙的闯入了永安王裴玄敬的房间,“王爷,王爷,宫里来拿人了。” 闻言,裴玄敬当即穿上外衣走出了门。 火光摇曳,灯火通明。 裴玄敬瞧着走进门来的陈赢,瞧着他身后的那些人,眉心止不住拧起,“陈太尉,你这大晚上不睡觉的,跑本王的王府来作甚?你不睡觉,本王还得养病呢!” “王爷!”陈赢行礼,“本太尉也不想来这一遭,奈何皇上遇刺,所以……” 裴玄敬面色一紧,“什么意思?”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帮黑衣刺客进了宫,打算行刺皇上,趁着皇上昏迷之际,要皇上的命!”陈赢慢悠悠的开口,“皇上都这样了,还有人想要弑君,王爷觉得这是为何呢?” 闻言,裴玄敬面色陡沉。 下一刻,他又止不住的迎风咳嗽,面色苍白得厉害。 “世子呢?”陈赢笑问。 裴玄敬没说话。 裴长奕却闻讯而来,刚走出了长廊,便瞧见了这边的动静,慌忙冲了过来,“父王?怎么回事?陈太尉,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永安王府,不是你肆意造次的地方。” “世子!”陈赢也不恼,就在原地站着,倒也还算恭敬,“您出来了!” 裴长奕愣了愣,大概没料到,陈赢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时间还有些懵,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自己的父王,隐约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世子既然出来了,就不必我进去请一趟了。” 陈赢行礼,侧身让开了路。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太尉这是想干什么?”裴长奕喉间滚动,面色铁青,“你大半夜跑来永安王府,是想对本世子做什么?” 陈赢似笑非笑,“证明一些事情,所以请世子进宫问话,若是王爷不放心,也可以随行。” 大批的禁军包围了永安王府,这意思还不够清楚吗? 不去也得去! “去吧!”裴玄敬开口,“总归是要说清楚的,若是有什么误会的,解开便好!” 裴长奕面色微恙,瞧着父亲那坚定的眼神,几番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临了只吐出一句,“父王,我……我没有。” “去吧!”裴玄敬轻轻拍着他的胳膊,“慎言。” 第481章 还有一日 说是这么说,可宫里什么情况,又有几人知晓呢? 火光摇曳,所有人都探出头来看,瞧着永安王府这边的动静,又看着世子被送上了马车带进了宫,这可真不是一件小事。 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无人知晓,只觉得此事不小! 宫中帝王遇刺,满朝文武这会都睡不着了,各自在府中惴惴不安,一则怕牵连,二则也怕真的生出变故,三则……不知道皇帝死没死? 谁能知晓,永安王府这一夜,会不会闹出别的事情呢? 进了宫。 进了大牢。 裴长奕面色青白交加,“为什么带本世子来此?” “因为要带世子见几个人。”陈赢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闻言,裴长奕和叶枫对视一眼,各自提着一口气,悬着一颗心。 浓郁的血腥味从内里涌出,熏得人脑瓜子疼。 裴长奕憋着一口气,缓步往里面走,终是走到了里面,瞧见了那血淋淋的三个人,止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就让本世子看这个?” “要不然呢?世子想看什么?”陈赢似笑非笑。 下一刻,身后的大门快速关上。 叶枫第一时间摁住了剑柄,几乎要动手,但他也清楚眼下不是时机,且身后众人快速围拢上来,只要他敢出手,一定会被立刻拿下。 “本世子不认识他们。”裴长奕沉着脸,“陈赢,你若是再装神弄鬼的,本世子可就对你不客气了。陈赢,要是没别的证据,本世子要出宫了,没兴趣陪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 陈赢深吸一口气,“要拿出密信来吗?” 眉睫骇然扬起,裴长奕忽然不说话了。 “又或者是,世子想要的信物!”陈赢不温不火的开口,“弑君谋逆,世子好大的胆子啊!” 裴长奕目光狠戾,“你放屁!就这些胡编乱造的证据,你也敢往本世子头上扣,永安王府可不是你随意能招惹的,我父王在南疆驻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容你们随意污蔑栽赃?永安王府忠于帝王,忠于朝廷,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忠于帝王?忠于朝廷?”陈赢拿出了一样东西,“这东西,认识吧?” 一块玉佩。 象征着永安王府的证据。 “令出,死士出,不过这似乎不是死士。”陈赢瞧着那三人,“只有一个是死士,其他的都不是。” 永安王府的死士,应该都掌握在裴玄敬的手中,所以裴长奕能用的人少之又少。 裴长奕的脸色全变了,愣是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我猜,王爷这会已经知道你干了什么,所以想着要如何替你善后了!”陈赢似笑非笑,“那这善后的方式,是什么呢?是谋反呢?还是劫囚呢?又或者是……牺牲世子你一个?” 不管是哪一种,下场都不会好。 要么断子绝孙,要么放手一搏。 “世子,你做事怎么如此不小心呢?这宫里本就因为皇上中毒而戒备森严,怎么还敢往里面栽?是因为这几日,本太尉把所有的永安王府细作,一一清理干净,所以你着急了?”陈赢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裴长奕盯着他,“陈赢,你真的觉得自己猜对了吗?若是诬陷永安王府,你可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我永安王府乃是皇亲,你怎么敢的?” “怎么不敢?”陈赢退后两步,所有人快速上前,将裴长奕和叶枫团团围住,“拿下!” 下一刻,所有人扑了上去。 叶枫这会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冲上去像要护住自家世子,可惜羊入虎口,已经没了反抗的余地。 拿下。 那便是拿下! “你是在逼我父王?”裴长奕好像忽然清醒了过来。 陈赢挑眉,“有吗?本太尉只是公事公办而已,有什么逼迫不逼迫的?眼下不是世子您图谋不轨吗?这刺客这死士不是你派进来的吗?” “本世子,不认!” 不认? 不认就成了吗? 不行! 外头,也是乱了套。 永安王府的灯火,越发亮堂了。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带走,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禁卫军没有撤离,还有留待原地,只不过是在府外候命。 “王爷?”陶林急了,“世子被人带走了,怕是……”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逆子!这千叮嘱,万叮嘱的,他竟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本王聪明一世,为什么会有如此蠢笨不堪的儿子?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都被驴踢了!” “王爷,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还是要赶紧处理才好!”陶林忙不迭劝着,“世子入宫,怕是九死一生了!今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满朝文武……” 天色黑沉,无星无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3节 这样一个杀人夜,还真是让人心寒呢! “陶林,你立刻拿着本王的令牌,让人务必把世子从宫里带回来,送出城去,越远越好。”裴玄敬好似脊背都佝偻了下来,整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分外有气无力。 陶林行礼,毕恭毕敬的接过裴玄敬递来的令牌。 “卑职明白!” 语罢,陶林立刻转身离开。 令是要接的,人也是要救的。 只不过,救回来的是人还是尸体,那就说不准了! 不多时,一道黑影落在了廊柱后面。 “王爷?” 裴玄敬扬起头,“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聪明,否则活得太累了,本王这副残躯原还想撑一撑的,可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东西,前脚刚叮嘱玩,后脚就捅娄子,还把天给捅破了!你说,本王能如何?能如何?” “王爷,大军快到了。”黑衣人回答,“只需要等一日!” 只需要一日! “本王怕是,等不了太久了!”他骤然觉得嗓子里一阵腥甜,默默的将这股子不适咽下去,“你也去宫里,本王不放心陶林。” “这……”黑衣人行礼,“是!” 第482章 完了,他跑了 今晚的皇宫,注定是不安生的。 世子被抓,原本这消息该封锁,但不知怎么的,还是泄露了出去,不过须臾,宫里就开始热闹,隐约有探头探脑的东西,在到处游走。 洛似锦站在明泽殿的院子里,听得外头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发出的哗哗声,几乎是严防死守,可想而知这局面有多紧张。 “爷?”祁烈毕恭毕敬的行礼,“时辰不早了,您要不然去歇一歇,卑职会看好此处,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明泽殿。” 时辰是不早了。 “永安王府如何?”洛似锦问。 祁烈摇头,“暂时还没消息,半个时辰之前说是关门落锁,无一人出来。想来永安王也知道世子进宫成了人质,不敢再轻举妄动吧?” “他要是能安分守己,就不会叫永安王。”洛似锦面色微沉,“先帝让他做永安王,其实言外之意就是让他永远安分。裴玄敬何尝不知?” 正因为知道这是告诫,才会日日锥心,恨不能食肉寝皮。 “爷,接下来可能还有硬仗要打,您去歇一歇吧!”祁烈规劝,“这里有卑职看着,还有夏公公和刘统领在,不会有事的。” 夏四海在边上行礼,“丞相大人放心,奴才等三人肯定会看好明泽殿,您去歇一歇吧!距离天亮还有一阵,您还能歇一歇。” “是啊丞相大人!”刘洲行礼,“这里交给咱们,您放心。” 洛似锦点头。 谁都可以没有精力,他不行。 陈赢虽然变得有些聪明,但到底是醒悟得太晚,玩不好就要闹出大乱子,所以这件事不能全权交给陈赢,也不能单独信任陈赢。 “看好,陈太尉那边千万不要出乱子。”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看向祁烈。 祁烈了悟,“是!” “丞相府那边,盯着点吧!”洛似锦又道。 祁烈行礼。 只不过,洛似锦照旧睡不踏实。 闭上眼睛,便是魏逢春血淋淋的从墙头跳下来,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宛若历历在目,那毫不犹豫的一跃,那样的轻如鸿毛,落在心里却重如泰山。 好沉! 好沉!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转眼,又是魏逢春在村落里的样子,小姑娘家家的,声音清亮却一点都不娇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眨眼间就捞起了一条鱼。 她浮在水中,就冲着他笑,告诉他今晚就要吃烤鱼了。 那时候的她,真是让人怀念…… 这一觉睡得好累。 洛似锦醒来的时候,外头天都亮了,他累极的揉着眉心,总觉得永安王不会轻易束手就缚。 “祁烈!祁烈?”洛似锦喊了两声。 祁烈赶紧进门,“爷?” “外面什么动静?”洛似锦掀开被褥起身。 从偏殿出来,瞧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雨,又要下不下的,真是让人难受。 “暂时没什么动静,永安王府依旧很安静,半个时辰来一个消息,全部都是王爷固守王府,没有外出的回复!”祁烈赶紧递水。 没动静? “陈赢呢?”洛似锦又问。 祁烈忙道,“不知道蹿到哪儿去了,这会估计满城里晃悠,您也知道的,他原就是个少根弦的,如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卑职让人去盯着,眼下暂时还没有消息。” “盯着点,别让他疯起来。”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别人疯了也就罢了,这小子疯起来,就容易冲动鲁莽,到时候意气用事,免不得要中了永安王府那老狐狸的圈套。” 洛似锦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尤其是到了这会,陈赢大概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永安王府,没动静?”陈赢领着人朝永安王府而去,“不应该啊!” 底下人都有些担心,这要是大咧咧的过去,万一真的遇见什么事? “太尉大人,要不然先问一问太师大人吧?” 底下人都怕再生变故。 “爹如今……不能再让他费心了,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陈赢冷着脸,“看着点宫里便是,尤其是皇后的未央宫。” 底下人没敢再拦着。 毕竟,主子始终是主子。 永安王府外头,禁军依旧在,门口的禁军行礼,且明确言明,里面没有人出来,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何况是永安王。 “怎么会没动静呢?自己儿子都丢在宫里了,还这么沉得住气?”陈赢深吸一口气。 为避免引起恐慌,城门口依旧可以进出,只是审查得更加严格罢了! “开门!”陈赢觉得,还是要进去看看才好。 永安王府的人,自然不敢不开门。 只不过进去之后,陈赢有种莫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好像跟之前那次不太一样,但一时半会的,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怎么了,大人?”底下人不解。 陈赢站在回廊里,手一挥,众人旋即散开往周遭散去,且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陈赢环顾四周,“管家呢?” 王府的管家呢? 怎么没瞧见王府的管家? “没瞧见管家!” 众人这才发现,管家好像不见了? “给我找!”陈赢冷然下令。 找! 必须找! 现在就立刻找到。 这王府不能少一个人。 然而找了一圈,谁也没找到管家去哪里了。 更可怕的事…… “大人,王爷好像不见了!” 陈赢瞬间脸色铁青,“你说什么?谁不见了?” “王爷!永安王不见了!整个王府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王爷的下落。”底下人哆哆嗦嗦的开口,“大人,王爷是不是跑了?” 可是外面那么多的禁卫军,无一人发现? “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有哪儿不对劲!”陈赢努力的回想着,“到底哪儿不对?” 裴玄敬不可能插上翅膀飞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王府里面可能有地道! “找!这里肯定藏有密道!”陈赢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查找。 翻天覆地,掘地三尺。 务必,找到密道! 整个永安王府,被掀得底朝天,所有的奴才都被聚集起来,围拢在院中,挨个盘查下去,一定问出密道所在! “来人,立刻赶往城门口,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出去?”陈赢脸色黑沉得要吃人,“还有便是,关闭城门!” 永安王一旦跑出城,跟南疆那边联络上,这天就得变色! 第483章 留她为饵 事实证明,陈赢真的是个草包,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4节 可惜,还是晚了。 城门关闭了,但是谁也没瞧见永安王,这就意味着裴玄敬真的失踪了,悄无声息的,从戒备森严的永安王府,凭空消失了! “给我搜!”陈赢气急败坏,“本太尉就不相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了?给我每条街每一户人家都搜查过去,挨家挨户不能遗漏。” “是!”众人领命,旋即去查。 陈赢咬着牙,“我就不相信了,你真的能藏得天衣无缝。” 只要人还在城内,就一定能搜到他。 裴玄敬,这可不是南疆,这是天子脚下,不是你熟悉的地方,你确定自己还能逃出生天?儿子不要了?若是如此,你永安王府可就绝嗣了! “一个父亲连儿子的死活都不管了?”陈赢环顾四周,瞧着百姓纷纷逃窜,快速归家躲藏,生怕惹上大事,“都这把年纪了,应该也没有可能再生个儿子了吧?我就看看,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儿子了?” 若是连后人都没了,哪怕挣到了皇位又能如何? 最后眼睛一闭,还不是把皇位拱手让人? “挨家挨户的搜!” “是!” 百姓皆惶恐不安,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满城都是官军,可见事情不小,只是不知道这么多人,到底在找谁? 朝廷要犯? 谁知道呢! 消息快速传到了宫里,洛似锦揉着眉心,“我就知道那是个蠢货。” “爷?”祁烈皱了皱眉头。 洛似锦看向他,“守住别院。” “放心,有思怀在,错不了。”祁烈忙道。 出事的第一时间,暗卫便埋伏在了别院内,以防万一。 “你带人去搜一搜丞相府,可能会有意外收获。”洛似锦捋着袖口的褶子,“有收获也不要太声张,带进宫里来便是。” 祁烈心下一惊,慌忙行礼,“是,卑职这就去。” 会有什么收获呢? 深吸一口气,祁烈转身就走,到了这份上也顾不得其他,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相爷?”夏四海行礼。 洛似锦看向寝殿,“皇上如何?” “还没醒。”夏四海摇摇头。 洛似锦敛眸,“不必太紧张,外面的事情自然有本相和太尉处置,你与刘统领只需要好好照顾皇上,伺候好皇上便是。” “是!”夏四海点头,但瞧着好似有些犹豫。 洛似锦负手而立,“有话就说,不必如此畏畏缩缩,眼下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若是真的出什么事,谁都担待不起。为了皇上,为了朝廷社稷!” “是!”夏四海行礼,“丞相如此言说,那老奴就直言不讳了,永安王府闹出这样的事情,那位音婕妤……该如何是好?春风殿那边,是不是也得让人看着点?” 洛似锦点头,“夏公公都想到了,那就去做吧!以防万一,总要盯着点,但不能伤及皇嗣,毕竟皇上的子嗣不多,切不可出事。” “是!”夏四海颔首。 洛似锦抬步往外走,“本相要与诸位大人去商议对策,这里就交给夏公公和刘统领了!” “是!”夏四海行礼。 刘洲拱手。 洛似锦走后,夏四海便与刘洲对视一眼,“春风殿那边,杂家怕是要亲自去一趟,免得有人殃及皇嗣,趁机落井下石。”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刘洲忙道。 夏四海无奈的叹口气,亲自去了一趟春风殿。 因着魏逢春的失踪,裴竹音静静的坐在了窗户边上,就好像是失了魂的木偶,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墙头,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等着什么?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放空。 “娘娘!”夏四海进来的时候,打破了这样寂静的场景。 裴竹音回头看向他,脸色不是太好,整个人瞧着有些神情麻木,“夏公公?皇上如何了?”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夏四海自然是圆滑的,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关于帝王的病情,自然是只字不能提。 “那夏公公来这作甚?是皇上要见我吗?”裴竹音起身。 夏四海忙摇头,“娘娘误会了,并非是皇上要见您,实在是宫里如今有些乱糟糟的,所以老奴过来看看,免得娘娘您惊了自个,到时候殃及皇嗣。” 闻言,裴竹音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多谢夏公公关心,我会好好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娘娘辛苦了!”夏四海叹口气,“世子他的事……您知道吗?” 裴竹音抬眸看他,“什么?兄长什么事情?怎么了?” “娘娘都不知道啊?”夏四海笑了笑,“不妨事,老奴就是过来问一问,既然娘娘都不知道,那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只是为了娘娘的安全着想,从今日起,外头的侍卫会封锁宫殿,万望娘娘见谅。” 裴竹音这会算是听明白了,“你们要禁足我?” 这是囚禁吗? “娘娘莫要误会,只是为了安全起见,确保娘娘和皇嗣的周全,其他宫殿也会加派人手,无一例外,并非只有娘娘您这里如此。”夏四海忙不迭解释。 如此,裴竹音稍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老奴是怕娘娘您误会,到时候忧思过度,伤了心神,所以才特意进来解释,万望娘娘好好保重自身与皇嗣。”夏四海行礼,“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裴竹音点点头,“夏公公辛苦了,若是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请尽快通知我。” “若是娘娘觉得哪儿不对劲,也要尽快跟外头的侍卫说,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夏四海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叮嘱。 这句话,听得裴竹音眉心紧蹙。 但,裴竹音没有多问。 外面什么动静,其实她心知肚。 早就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问的? 烽烟起,早晚的事…… 第484章 密道在王爷房间 春风殿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裴竹音纵然想送消息也不可能送出去,只能在宫里等着外头的消息。 处理完了春风殿,夏四海又回到了明泽殿。 “还没找到洛姑娘他们吗?”夏四海低声问。 刘洲摇头,“此前就已经搜查全宫,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更不可能找到人了,但应该出不了宫,毕竟洛姑娘身子不适。” “这就奇了怪了,人能去哪儿呢?”夏四海小声嘟囔,“丞相大人……不知是否知情?若是知情,他怎么也不着急呢?” 刘洲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丞相大人把人藏起来了?” “你还真别说。”夏四海点头,“皇宫虽不是丞相一人独大的地方,但凭着丞相大人的手段,要藏起一个人,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皇上他……” 皇上此举,怕是真的伤了丞相兄妹的心,即便出不了宫,藏在宫里不见帝王,也是有可能的事。 “罢了,先别想这么多。”刘洲叹口气。 眼下的状况,已经不是藏不藏起人来,而是永安王府要造反啊! 覆巢之下无完卵,天要是塌了,谁也跑不了! “皇上现在如何?”刘洲问。 今日的药,已经服下去了。 裴长恒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太医寸步不离的守着,所有人都显得很沉默。 对于外界的变化,裴长恒是一无所知。 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至少梦得很真实,只不过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梦里的他没有当上皇帝,而是继续在那小村子里,与魏逢春一道抚育珏儿。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夫妻恩爱…… 真好啊! 这样的美梦,似乎真的一点都不想醒来,即便是在梦里,人性也是割裂的,明知道不可得,却死拽着不肯撒手,因为知道是梦,知道一睁眼就会化为乌有。 每个人穷极一生,都在追寻着不可得之物。 梦里的魏逢春,可真温柔,他们除了珏儿,还生了好几个孩子,一直幸福,一直快乐的生活下去…… “皇上好像是在笑?”夏四海皱眉,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太医。 太医点点头,“从昨夜开始,皇上他……一直如此,动不动就笑,但就是不醒。好在脉象似乎趋于平稳,夏公公带回来的药,似乎正在起效,所以这会更得忍耐。” 夏四海不说话了,就这么平静的看着皇帝。 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夏四海都知道,帝王再严谨再隐忍,有些话还是需要说的,要不然总揣在心里,早晚得成了病灶,连这条命都给葬送了。 “夏公公放心,我会一直盯着的。”太医瞧着夏四海这般模样,只当他是担心帝王的病势。 夏四海回过神来,无奈的点点头,“有劳太医了!” 外头,似乎又乱糟糟起来了。 夏四海赶紧出去,“刘统领,怎么了?” “好像是抓住了几个细作?”刘洲忙道,“不知道是不是永安王府的人?” 夏四海不说话了,二人解释面色紧张。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5节 闹起来了,真的要闹起来了,永安王失踪,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造反这种事,不管成与不成,都会死人多人。 满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奴才的命! 如洛似锦所言,祁烈去搜寻了丞相府。 然后便搜到了一个人,算不得熟人,但是…… “陶林?”祁烈皱起眉头,所幸带来的都是亲卫,毕竟搜的是自家丞相府,这消息倒是不会泄露,但是陶林乃永安王府的人。 陶林站在阴暗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也不像是要反抗的样子。 “你们都下去!”祁烈抬手。 众人旋即退下,无一人敢质问。 待众人退下之后,祁烈抬步朝着屋内走去,陶林旋即跟上。 屋内。 静悄悄的。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送你进刑房,再撬开你的嘴?”祁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嘲讽。 人都在这了,自然是他自己说,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陶林也不会违背永安王的指令。 “王爷让我进宫营救世子,我没去。”陶林开口。 祁烈敛眸,思虑半晌,“永安王要造反?”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陶林挑眉。 祁烈点点头,“我的意思是,若是永安王造反,你只要跟着他,来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为何要临阵倒戈?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对郡主来说,是有好处的。洛姑娘不是陪着郡主,去了南疆吗?”陶林没有绕弯子,“你们盼着洛姑娘好,我也盼着郡主好。” 祁烈愣了愣,大概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层缘由,“你是郡主的人。” “不,秋琳是郡主的人,我是秋琳的人。”陶林面色平静,只有在提起秋琳的时候,眼底一掠而过的痛恨之意。 他是亲眼看着深爱之人,倒在自己面前的。 原本,秋琳不必死。 但是落在世子的手里,必定是大刑加身,最后成为掣肘很多人的工具,秋琳不想暴露陶林,也不想牵连郡主,所以一死了之。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果断决绝,刚烈干脆,陶林觉得自己身为男儿,更不该丢她的脸。 “郡主的人?”祁烈了悟,“永安王现在何处?” 陶林摇头,“不知道去了哪儿,但如果他失踪了,必定是动用了密道,那密道在王爷的房间里,但入口……我不曾亲眼所见,自然不知。” “那就得好好找一找了!”祁烈面色凝重,“密道出口在何处?” 陶林也摇头,“王爷办事素来谨慎,发现密道也是我的无心察觉。那是一开始的时候,王爷忽然在房中失踪,我仔细留意,足足两日,王爷才重新从屋子里走出来。这两日不知他去了何处,也不知道密道入口在哪,他身边没带任何人。” “这就是说,府内的人都不知情?”祁烈愕然。 陶林不敢确定,府中人是不是都不知情,“我是随着王爷从南疆回来的,对王府的事情其实不太清楚,不在皇城的这些日子,王府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一无所知。何况,王爷也不会让我们知晓。” “郡主可有提及?”祁烈问。 陶林仔细回想,还是摇头,“抱歉,不曾。” 第485章 她醒了! “估摸着郡主也不清楚。”祁烈小声嘟囔,“这件事得尽快告诉爷。” 但是…… “我可以易容跟着你进宫。”陶林开口,“宫里还有永安王府的人,我可以帮忙。另外就是,王爷的人已经快到了,你们该想办法拦住王爷,在他和大军汇合之前。一旦三三两两的军士汇拢集结完毕,整个皇城包括你们……都完了!” 祁烈面色骤变,“这么快?” “王爷说,还有一日。”陶林皱眉,“估摸着就快了吧!” 祁烈转身就走,“你快点,我给你一刻钟时间易容。” “好!” 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洛似锦并没有太诧异,而是摆摆手让祁烈带着陶林,去把宫里那些腌臜清理干净,剩下的就朝堂抉择。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人曾站在王爷这一边,也曾想过巴结,但是此刻什么都不敢吐露,有人恨得咬牙切齿,口吐芬芳,恨不能亲自领兵相迎。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派人出城拦截吧!”洛似锦转头看向陈赢,“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赢点头,脸黑如墨,“真是该死!” “诸位大人,各司其职,兵部即刻调兵。将附近各州府县能用的能上的,不管是守军还是护院,全部调集至皇城,严阵以待。”洛似锦起身,“立刻马上去办。” 皇城内,禁言。 百姓全部闭门不出,谁敢肆意上街,形同乱贼,家眷同罪。 这意思就是要让所有人,各自管好身边的人。 没人乱窜,那消息就会闭锁。 外头想要得到城内的消息,就有了一定难度,很大程度上斩断了内外联系…… 所有的一切,看似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事实上呢?每个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甚至于还有人做好了逃离的准备,都这个时候了,不能光顾着抵抗,该跑的时候就得跑。 一旦永安王率兵打进了皇城,覆巢之下无完卵,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囫囵个的从这场战乱中脱身,没有人能完完全全的有这样的自信。 包括永安王,估计也没办法肯定的给予答复,这一次必胜?! 城内,城外。 乱糟糟的。 宫里也是。 洛似锦站在城墙上,瞧着城外扬起的尘烟,目光透着几分冷冽,忽然间的孤独感,让他不由自主想起魏逢春。 皇城状况堪忧,南疆那边又如何呢? 疫病是否能控制? 季有时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春儿,你可还好? 这边要开战了! 好像是有所感应,在昏迷了半个月之后,魏逢春忽然坐起身来,那一瞬间,简月都是懵的,其后是欢喜,但又怕是做梦,踌躇着不敢喊出声来。 好半晌,简月才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姑娘?” 宛若大梦初醒。 魏逢春徐徐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身子几乎使不上劲,就好像棉花做的,全身都是软绵绵的,就坐这么一小会,她就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累! 说不出来的疲惫。 “姑娘?”简月像是做贼一般,又压着嗓子低低喊一声。 怕就怕是梦游什么的,回头把魂儿给喊飞了。 “姑娘?”简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迎上魏逢春直勾勾的目光,一时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您是真的醒了吗?” 魏逢春忽然直挺挺的躺下去,吓得简月整个人险些弹起,慌忙近前查看。 “简月!”魏逢春愣了一下。 嗓音有些沙哑,她这是睡了多久? “姑娘,你终于醒了!”简月这下是真的可以确定,魏逢春是真的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您已经昏睡了小半个月了。” 魏逢春自己都被吓着了,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她,“这么久?” “是!”简月忙解释,“外头的疫病已经蔓延开来,现在郡主他们都在帮着治病,外面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其实,现状更不好。 不仅仅只是疫病,还有军心,还有民心,以及……南疆外头的南蛮在蠢蠢欲动。 “王爷把大军调走了,留下的一部分兵力不足以抵御外敌。”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喝了点水总算是缓过劲来,但还是浑身无力,“如今疫病起,难保不是内忧外患的境况,简月……你说轻了!” 简月哽了一下。 这还真是…… “姑娘蕙质兰心,是奴婢班门弄斧,反倒说错话了。”简月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魏逢春的面颊,让她能更清醒一些,其后又端来了米粥。 重病刚醒,只能吃流食。 “姑娘,你慢慢吃。”简月道,“躺了这么久,得慢慢来,不要着急。” 半碗粥下肚,魏逢春身子也跟着暖和起来。 “姑娘,您现在觉得怎么样?”简月还是担心魏逢春的身子。 魏逢春揉了揉胳膊腿,“除了没力气,其他还好。” “您此前高热晕厥,一直高烧不退。”简月描述着当时的状况。 状况凶险,几乎算得上九死一生。 疫病! 这可是疫病! “我……”魏逢春皱眉,“我现在很好。” 开了门,小半个月了,第一次迈出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6节 外头守着的人,都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就好像是活见鬼了似的,有些不敢置信,毕竟疫病发作到现在,外面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便是眼下在王府里值守的人,也跟着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倒下的大概率是治不好了,军医束手无策,因为疫病蔓延开来,死的人太多了。 城外的乱坟岗,火焰熊熊,焚烧着疫病而死的人,尸体来不及烧,根本来不及…… “姑娘,您好了?”小丫头忙不迭去通知裴静和。 裴静和这会还在外头跑,要通知她的确不容易,魏逢春有些腿软,干脆就坐在门槛上等,直到天黑,才瞧见她急急忙忙的冲进来,气喘吁吁的看着靠在门框上的人。 眼底的惊喜与盈光,是怎么都挡不住的欢喜…… 第486章 你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魏逢春坐直了身子,瞧着裴静和急匆匆跑进来,又压着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郡主这是作甚?一段时间不见,便认不得我了?” “你真的没事了?”裴静和哪儿是不认得,只怕这是回光返照。 魏逢春点点头,“我没事了,一点事都没有。” 倒是眼前的裴静和,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尤其是这状态,仿佛随时会倒下,眼下一片乌青,方才跑进来的时候,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魏逢春瞧着她极差的脸色,旋即上前搀了她一把。 进了屋。 裴静和坐定,魏逢春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喝口水,慢慢来。” 扫一眼,好像没看到秋水。 “秋水呢?她怎么没在你身边?”魏逢春皱眉。 裴静和握着杯盏的手,稍稍一顿,“秋水倒下了。” 闻言,魏逢春沉默了。 喝了口水,裴静和算是缓过神来,“外面的状况不是太好,简月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吧?” “嗯!”魏逢春颔首,“还没有药吗?” 裴静和道,“及时发现的,能有一线生机,晚一步便是药石无灵。外头现在人心惶惶,一传十,十传百,感染的人数太多了,大剂量的药砸下去,才能救一人性命,却也得看此人是否命硬,若是遇见体虚孱弱者,吃药都不管用,只能等死!” “源头呢?”魏逢春问。 裴静和又喝了口水,整个人看上去疲倦极了,“军中有一口井,似乎是因为喝了井水的缘故,我怀有有人下毒,但如今怀疑也没用,毕竟乱成了一锅粥,谁都有嫌疑,甚至于可能最初下毒的人,也已经感染了疫病而亡。没法查!” “郡主,您多久没休息了?”魏逢春看向她。 裴静和喘着气,累得眼皮子打架,“三天没合眼了。” “休息一会吧!” 这话刚说完,裴静和就已经趴在了桌案上,一动不动的睡着了。 秒睡! 东奔西跑,劳心劳力,三天没合眼,换谁不得倒地就睡?! “简月。”魏逢春开口,“把郡主抱到床上去。” 简月颔首,赶紧抱起了裴静和,把人送到了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 若是换了平时,以裴静和的警觉,根本不可能睡得这么死,但是这会她知道魏逢春在,愣是完全没醒,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郡主遇见了难处,这疫病怕是……” 魏逢春看向她,“我病了,是疫病?” “嗯!”简月颔首,“军医是这么说的。” 魏逢春又问,“郡主抛下我了?” “没有。”简月垂下脑袋。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都成那样了,她没丢下我,那我为何要丢下她?简月,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你怕不能跟兄长交代,可人不能光顾着自己,有些时候就得齐心协力,若是每个人都抱着逃走的念头,那这场疫病只会无尽蔓延,到时候没一个能躲得开。” 简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崩地裂的时候,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无一人能幸免。”魏逢春给自己添了一件外衣,“一个人撑着太难,但若是很多人轮换着去撑,也许就熬出头了呢?” 凡事,都有两面。 有利有弊! 苏墨这会也倒下了,但因为是早起刚感染,所以吃了药倒也还能坚持得住。 “苏军师。”魏逢春特意来找他。 到处都是熏艾过后的气息,一路走来都是惊慌失措的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惊恐与绝望,不知道这样灰暗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洛姑娘没事了?”苏墨有些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气色红润,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魏逢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 虽然药都是一样的,但是魏逢春是最早倒下的,后来吃的药也都是强喂进去,药效的吸收上,应该不似寻常。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事。”魏逢春坐定,“倒是你们……” 苏墨身上发着高热,面色惨白如纸,大概是因为太虚弱,裹着厚厚的棉被都在瑟瑟发抖,“我没是,郡主如何?” “放心,郡主睡着了,我已经找人看着,接下来他没做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魏逢春犹豫了片刻,“现在疫病的诊治,都分为几个阶段?” 苏墨撑起身子,将枕头底下的一本册子递给她,“我怕自己哪天也倒下,到时候无人接手,所以将疫病开始到蔓延的整个过程,以及诊治的过程,全部记载在上面,你可以自己看。” “多谢!”魏逢春当即伸手接过。 见着苏墨审视自己,当即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背叛郡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墨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好像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其他疫病之人即便因为初期而保命,活下来之后亦是身子虚弱得不成样子,可看你……咳咳咳……” 苏墨止不住的咳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些。 “喝点水!”魏逢春赶紧给他递了水。 喝了口温水,苏墨稍稍缓过劲来,“我瞧着你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不似外头那些疫病之人,各个病怏怏的,即便痊愈也是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还真别说,这话的确有道理。 魏逢春醒来之后,不咳嗽不头晕,只是因为躺了太久而手脚疲软,喝了粥喝了点参茶,整个人就彻底活过来了,也没见着什么后遗症。 “难道我不是疫病?”魏逢春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苏墨觉得原因应该不在这里,“当时军医看过,很确定你这的确是疫病。” “那我怎么和他们不一样?更何况,我原就体弱,按理说我应该更严重才对。”魏逢春这问题,苏墨答不上来。 恰,军医进来重新为苏墨看诊,见着魏逢春的时候,也是吓一跳。 “你没事?”军医瞪大眼睛,绕着魏逢春左看看右看看,“你都躺了小半月了,还以为就剩下一口气吊着,怎么还能活蹦乱跳的?” 魏逢春不爱听这话,“活蹦乱跳怎么了?我命大不行?” “得罪,是老夫说话难听了,实在是……”军医指了指外面,“天壤之别。” 第487章 有人觉得,这是天谴 魏逢春去见了染了疫病之后,勉强活下来的人。 蒙着沾了药的帕子,瞧着眼前一整排躺在病榻上的人,因为是集体管制,所有人暂时相互照应,是以屋子里略显逼仄。 每个人,都很虚弱。 退出房间,魏逢春有些沉默。 军医看向她,“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看到你,都这般震惊了吧?” “嗯!”魏逢春点头,“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也没料到。” 闻言,军医便坐在回廊里,为魏逢春把脉。 不得不说,魏逢春如今恢复得极好,对她来说,每一次濒死似乎都是一次脱胎换骨,奔向越来越好的未来。 “如何?”瞧着军医有些迷茫的样子,魏逢春低低的问。 撤回手,老军医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奇了拐了,若是非要寻个缘由,只能说是……姑娘天生体质特殊,运气实在是太好。” 魏逢春敛眸,“军医,既然我体质特殊,那是不是也能用点特殊的办法?这一副骨血,只要不是损耗太大,总归还能留条命吧!” 军医不明白,“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伤,但若是能救那么多人,也不是不可以损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若是救百命千命,那更是功德无量。”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同样的药,能在我体内有奇效,那要是取出来呢?” 军医吓一跳,“取、取出来?如何取出来?” “且试试看吧!”魏逢春起身,“做个药引子,也不是不可以。若是能帮郡主趁机收服人心,那就更可以了!” 军医的脸色很难看,他觉得这疫病痊愈之后……不会伤脑子吧? 偌大的一锅药熬煮着,等熬好之后会送往临时安置所,那里面的疫病病人,分为早期和晚期。 满城大夫都在努力救治,或银针刺穴,或重新拟定药方。 有人试药,就有人亡于药。 死了的则被快速拉出去焚烧,以免疫情范围扩大…… 瞧着端上来的药,魏逢春将自己的血滴在药碗里,“权当是试一试吧!反正你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真的管用,说不定就能压住乱动的人心。疫病来得快也去得快,若是真的有效,说不定得过疫病的人,便不会再感染第二次,这就等于是一劳永逸。” 至少就目前情况来说,魏逢春所表现出来的特征是这样的。 “那老夫就多开一些补气养血的药,免得姑娘您血尽而亡啊!”军医吓得不轻。 眼前这位可是郡主的宝贝疙瘩,大老远从皇城带回来的丞相府姑娘,好不容易熬过了疫病,若是毁在自己手里,不管是郡主还是丞相……哪个能扛得住他们的怒火?! “我没那么娇气,就只是先试一试,我又不会大碗大碗的让他们喝。”魏逢春不以为意,就一点点的血而已,毕竟谁也不知道效果。 她的血,权当是药引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7节 待她放了血,军医赶紧拿起了纱布,二话不说欧就把她的手指头缠绕起来,“可不敢让郡主瞧见伤口,回头找我要人,我这把老骨头,活到这个年岁,要是人前被训斥,真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魏逢春:“……” 就这么点伤口,需要包纱布吗? “不必吧?”魏逢春晃了晃手,“你要是不给我包扎,我找个借口就搪塞过去了,这要是真的包起来,郡主肯定第一眼就看到了,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军医:“……” 那还是上点膏药吧! “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裴静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魏逢春当即将手缩在背后,顺道撤去了纱布,“没什么,就是跟军医探讨这药方是不是能改良一下,瞧着外头变成这样,咱的心里都不好受。郡主,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了好一会了,舒服多了。”话是这么说,但人的疲惫怎么可能是睡几个时辰就能缓解的? 身心俱疲,无药可解。 药被一碗接着一碗的送出去,横竖那些病重的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万一真的有效呢? 人世间的机遇,很难说。 误打误撞的运气,很难评。 “郡主?郡主!”拓跋林咳嗽着,从外头进了帐篷。 裴静和面色一紧,已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裴静和有些犹豫。 拓跋林还在咳嗽,“军中动乱,不知道是何人在造谣生事,说是……咳咳咳,说是郡主德行有亏,想取代王爷和世子,才会遭到天谴,降下天罚,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找不到元凶,就开始迁怒;找不到发泄点,便决定一棍子都打死。 主打一个: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我活不成,就拉所有人陪葬。 “走,去看看!”裴静和率先出了帐子。 拓跋林刚要走,却听得魏逢春忽然叫住他,“拓跋大人!” 拓跋林不解,转头看过来。 “先把药喝了吧!”魏逢春看出来了,拓跋林也感染了,但是因为底子好,所以还能扛得住,“郡主需要你们。” 拓跋林端起汤药,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多谢洛姑娘。” 语罢,空碗一放,人就快速出去了。 军中的事情,魏逢春不懂,只能在这里帮忙,若是能早些研制出治疗疫病的方子,那军中的这些流言蜚语便可不攻自破。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齐心协力。 夜里还是乱糟糟的,时不时有人死去,魏逢春站在火盆架边,瞧着盖着破席子被拉出去的尸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裴静和还没有回来,想来军中之事很是棘手,她这一时半会应该脱不了身。 正在魏逢春发呆之际,军医急急忙忙的找来,“姑娘,你在这呢?快来!” “怎么?”魏逢春心惊,“有变?” 简月也跟着心头一紧,慌忙跟上魏逢春。 这可如何是好? 第488章 都给我闭嘴! 军医说的不太好症状,是因为以血为药引,那些喝过此药的病患,似乎都跟魏逢春当日一般,陷入了昏睡之中。 “此前因为疫病的缘故,虽然都是昏昏沉沉的,但也不至于睡得那么沉,唯一的好处是,身上的高热好像有所减退,只不过……叫不醒!”军医想起了魏逢春此前的症状,“这该不会得跟你一样,要睡个小半月才能醒来吧?” 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病重快死了,真是很难说得清楚! “脉象倒是平和了很多。”军医皱了皱眉头,“就是得仔细盯着。” 魏逢春敛眸,“你说,要是他们这两日就能苏醒,且痊愈之后同我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我便是这疫病的解药?” “那你可就金贵了。”军医道,“比金山银山还要金贵,价值连城,无价之宝。” 魏逢春咂吧着嘴,“那就是说,得好好保护我,免得我被人偷了去。” 军医:“……”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是是是,金贵的洛姑娘。”军医无奈的望着帐子里的人。 现如今只有等,也只能等。 希望,不要让人失望。 现在的药方,较之此前魏逢春初期所服用的,自然是不同的,如今的药方更迅猛更有效…… 当天夜里,魏逢春就住在帐篷里。 只不过一觉睡醒,裴静和还没回来,简月却发起了高热。 “完了!”魏逢春心道不好,赶紧去找军医。 军医自个也在喝药,刚端起药碗,便瞧见魏逢春火急火燎的冲进来。 彼此打了个照面,都有些发懵。 “你也被感染了?”魏逢春明白了。 军医无奈的笑笑,“很难不被感染,但也正好试试我昨晚重新想出来的新药。” 见他要喝,魏逢春赶紧伸出手,“来点?” 军医:“……” 姑奶奶,这是血,又不是水,还能动不动来点? 魏逢春也不犹豫,二话不说就割开了手指,为免浪费,在能挤出来的时限内,赶紧将剩下那几碗也给滴上,转头便吮了手指,端起药往外走,“简月也倒下了,我去给她来点。” 军医止不住的咳嗽,“我喝完药去看看。” 说着,看向自己碗里的药,凑到鼻尖嗅了嗅,倒是闻不出血腥味,当即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旁人能倒下,他不能! 满城的大夫,死了不少,剩下的就眼前这一圈人,若是再不寻到解决办法,疫病蔓出了南疆,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正好现在,也算是拿自己试药。 简月喝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这疫病来势汹汹,纵然是功夫再好,也是手脚无力,“姑娘不要再管我了,要不然……您回丞相府去吧?这里、这里不能再待着了!” “别说了。”魏逢春为她掖好被子,“就我现在这样的,说不定身上到处都是疫病的病气,出去也只会连累无辜的人,还不如大家共进退,说不定因此能有一条生路。” 简月沉默了。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魏逢春起身往外走。 一个接一个的病倒了,她得去帮忙。 只是,裴静和一直没回来,魏逢春这颗心始终七上八下的。 更让她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拓跋林是被人抬回来的,这会已经昏迷了,整个人烧得滚烫,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坏了!”魏逢春心跳如擂鼓,“拓跋大人这样了,那郡主呢?” 军医自个也呼着热气,“我去照看拓跋大人,烦劳洛姑娘带着药去一趟军营吧!” “我、我进得去吗?”魏逢春问。 军医将令牌给她,“就说是我徒儿,是大夫,如今军中缺的就是大夫,一准可以进去。你快过去,断然不能让郡主也出事。” “好!”魏逢春回帐子里收拾了一番,将药灌进了水袋里,用袄子一裹就跟着一军士朝军营而去。 如魏逢春所想,军营这边也是乱了套。 更确切的说,是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因为那些谣言,又加上拓跋林的倒下,这会能站在裴静和身边的,只有呼延庆。 但看上去,呼延庆的状况也不是太好。 再强壮的汉子,也挡不住疫病来袭,此刻脸色有些微恙,时不时的别开头咳嗽着,眉眼间带着清晰的倦怠之色。 见着魏逢春的时候,呼延庆愣怔了片刻,转而面露恭敬之色,“洛姑娘,你醒了?你身子刚好,怎么过来了?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如今的军营,乌烟瘴气。 “郡主呢?”魏逢春忙问。 呼延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校场,“在那边,咳咳咳,你还是别过去的好。” “是出了什么事吗?”魏逢春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眼见着到了校场附近,隔着少许距离,她才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只瞧着不远处乌泱泱一片人,嘈杂声不绝于耳。 这是要造反吗? “人心惶惶的。”呼延庆站在边上,“刚又死了一批人,另一个大营的军士亦全部感染,眼见着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大家都按捺不住了。军医那边始终没个结论,大家都心慌。” 世人谁不怕死? 魏逢春抱着袄子快速上前,也不管其他,只管冲到高台上。 此刻的裴静和面色惨白,身形已经摇摇欲坠,身边虽有近卫保护,却也是岌岌可危的状态,底下的军士有些群情激奋,有人倒伏在地,有人呜咽啜泣,有人高声喊着,有人愤怒指责…… 众生百态,一一呈现。 裴静和忽然身形一晃,幸被魏逢春快速搀住。 “郡主!” 裴静和愕然回过神来,额角有虚汗渗出,“你怎么过来了?” “先喝药。”魏逢春让边上的人,先把裴静和扶下去,“你都没力气了,哪儿还能镇住这些人,连说话都没声儿,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说着,她将袄里的水袋取出,递给亲卫,“伺候郡主吃药,其他交给我。” 呼延庆喘着气上来,“洛姑娘,你……”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8节 “呼延大人也去喝一口。”魏逢春摆摆手,终是站在了高台正中央,冷眼瞧着底下众人。 乌泱泱的一片,就好像要活吞了她似的。 “闭嘴!”魏逢春一声冷喝。 袖箭“嗖”的飞出,直接撞在了一旁的铜锣上,发出刺耳巨响…… 四下骤静。 第489章 她好像在发光 小黑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愤怒,当即从袖中钻出,快速攀着魏逢春的胳膊而上,盘踞在她的肩头,冲着底下的众人发出了尖锐的嘶嘶声。 那一刻,诡异与惊惧充斥着所有人的内心,他们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里,都透着惊恐,一时间竟无人敢言语。 四下好似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查找这声音的来源。 “什么声音?” “什么东西?” “什么在响?” 下一刻,尖锐刺耳的响声,刺破耳膜。 “蛇!” “是蛇!” 四面八方快速游蹿而来的蛇,少说也有数十条,快速朝着高台汇拢,速度之快,如同弹射一般,眨个眼的功夫已经齐集在魏逢春的脚下,似乎是在护着她,却也没有靠近她的意思。 呼延庆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要不是裴静和拦住他,他怕是真的要砍下去了。 蛇,谁没见过。 但是一下子窜出这么多蛇,并且有目的性的汇拢,谁不害怕? “嘘!”魏逢春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都给我小声点,别吓着我的朋友。” 众人:“……” 底下众人,纷纷抬头盯着她,竟无一人再敢吱声。 “它们听我的,但若是你们惹毛了它们,那可就不关我事了,咬死了算你们自己倒霉。”魏逢春站在高台上,丑话总得说在前面。 疫病来袭,人人自危。 可若是没死于疫病,却被蛇咬死,未免也太冤了。 “我知道,你们都想活着,大家都想活,没人想死。”魏逢春开口,“可你们闹哄哄的,就能活了吗?南疆乱了,南蛮会趁虚而入,到了那时候又是什么下场,你们应该很清楚。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你们愿意让南蛮杀进边关,夺我土地,杀我百姓,灭尔等家眷吗?” 没人回答,但有人已冷静下来。 “军医在研制药方,郡主从未放弃过你们,她自己现在都是如此状况,你们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到吗?”魏逢春皱起眉头,“闹起来有用吗?跑出去能活吗?现在是比谁说话更大声?” 裴静和喝了药,靠坐在椅子上,虚弱的看着魏逢春站在那里,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呵斥那些不安分的人。忽然间,往日里瞧着分外羸弱的姑娘,竟也变得伟岸起来,好似身上有光,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郡主既有安排,军士就该服从命令,若人人都这般造次,还如何行军打仗?若是一盘散沙,何来南疆安稳?即日起,若有人玩忽职守,故意挑唆,决不轻饶!”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诸位莫要信了某些奸佞之人的挑唆,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自个的命也得丢了!” 众人面面相觑,隐约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挑唆? “郡主在南疆这么多年,诸位还不相信郡主的为人吗?若郡主是贪生怕死的小人,诸位怕也不愿意追随吧?”魏逢春高喊着,“郡主与诸位同生死,望诸位亦是。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音落,魏逢春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蛇群忽然四散开来,纷纷撤离。 这场景,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个个心肝直颤。 呼延庆忽然跪地高喊,“愿追随郡主,郡主千岁。” 魏逢春旋即转身,跟着跪地高喊,“愿追随郡主,郡主千岁。” 身后,众人纷纷跪地,齐齐高喊,“愿追随郡主,郡主千岁!” 裴静和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满脸欣慰的看向魏逢春,嘴角止不住上扬,还真是没看错她,关键时候真的顶了半边天。 当然,裴静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那一群蛇,估计底下的人不会好好听魏逢春说话的。 人嘛,欺软怕硬。 见着魏逢春一身诡异,谁敢妄动? 恐惧占据上风,她的话就起了作用。 亲卫搀起了裴静和,扶着她走到了魏逢春的身侧。 “诸位,我裴静和在此立誓,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荣辱与共,生死不弃。”裴静和开口,“疫病一定会过去的,药方很快会制出,我相信我们都会好起来。” 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只是过程缓慢,偶会死人。 “成了!成了!” 远处,有人高声喊着。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旋即循声望去。 “是军医!” 军医这老头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毕竟是年岁大了,这会还染了病,身子分外虚弱,但还是扯着那破锣嗓音高喊,“成了!药成了!人没事了!” 一听这话,群情激奋。 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这句话,此刻简直就是及时雨。 但是,魏逢春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她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得放多少血?别是到了最后,把人都给抽干了吧? 军医最后是被人搀着上来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裴静和的跟前,眼神却看向魏逢春,“成了,那些人都醒了,然后与姑娘一般无二。” 睡了一夜,醒转之后就完好无损,只是身子有些疲累,却也不似之前那些人,浑身无力,各种后遗症频发。 “你是说,都没事?”魏逢春忙问。 军医点头,因为跑得太着急,这会整个人都被汗水打湿,瞧着昏昏欲睡的,“我,我……” “军医?军医!”裴静和骇然。 魏逢春倒是松了口气,“那就意味着,大家都可以没事,只是有点辛苦,郡主,先把军医抬回去吧!年纪一大把,跑这么大老远,还跑这着急,大概是气急攻心了!” “嗯!”裴静和点头。 但老军医这些话,足以让所有人都安心下来,只要分到药,大家都可以没事了……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手指头的血是不够的,刀子割在手腕上……会不会很疼? 第490章 差点被抽干 因为这振奋人心的消息,所有人都安分下来,既然有救了,还闹什么呢? 每个人,也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军医将药方留下之后,便陷入了昏睡状态,就像是中了蛇毒一般,有一种麻痹神经的感觉,怎么叫都叫不醒。 “休眠了一般!” 魏逢春蹙眉,转头一看,裴静和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再旁边……呼延庆坐在地上靠着木柱,竟也睡得呼噜震天。 “还真是……随了我家小黑。”魏逢春感慨。 好在药方在手,也就是药引的问题。 药继续煎熬,等着端出去之前,魏逢春则小心翼翼的往水袋里滴血,掌心里的血不断的涌出,只盼着大家都能快点好起来。 只不过…… 她也很清楚,自己怕是坚持不了太多。 不管是军营里,还是老百姓这边,感染疫病的人太多了,每一份药都得来一滴血,十份就得十滴,一百就是一百滴,可外面成千上万的…… 魏逢春觉得,自己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即便再怎么省着点用,一个人救整个南疆军士与百姓,还真是不够用的。 一番折腾,眼见着来取药的还在继续,魏逢春颤颤巍巍的走到了帐子门口。 药童吓一跳,“姑娘?” “有点扛不住了,能不能先歇一歇?”因为失血过多,此刻的魏逢春全然脱了血色,面色惨白得瘆人,任谁瞧着都不忍心。 军医昏迷了,郡主也昏睡不醒,拓跋大人亦是,如今能主事的只有魏逢春。 众人皆知,若是魏逢春再倒下去,怕是…… “先歇一会。”魏逢春往嘴里塞着枣,然后又灌了两口糖水,“不然我就撑不住了。” 谁也不知道,她在帐子里做了什么,经过校场一事,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好招惹,身边还跟着一条剧毒的小黑蛇,是以没人敢多说什么,只管搀着她在旁边休息。 靠在躺椅上,魏逢春闭上眼,呼吸有点紊乱。 大概是察觉到了主子的虚弱,小黑从她袖中爬出来,攀着她的胳膊而上,最后停留在她枕边的位置,蛇头一直立着,仿佛是在警戒。 时刻留意着,以免有人伤害魏逢春。 当然,魏逢春也只是眯了一会,心里挂着事的人,除非身子不允许,否则是不敢睡太沉的,在睡醒之后,魏逢春便开始大吃大喝,然后放了一碗糖水在手边,继续她的滴血救人。 缺血的时候,脑子都是疼的,昏昏沉沉,她寻思着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份天赋的缘故,导致了与寻常人不一样,比如说……蛇群就没有感染疫病,她便也成了绝缘体。 扛不住的时候,魏逢春就躺在靠椅上,小药童赶紧给她端茶递水送甜食,怕她一觉不醒,到时候别说师父不放过他,待郡主醒来,怕是会连天都塌下来。 魏逢春还是撑住了,撑到了军医醒转。 不过是一日未见,魏逢春活脱脱一女鬼,面色发白,唇色惨白,顶着一对乌眼圈,仿佛连喘气都带着森森怨气。 “哎呦我的天呢!”军医慌忙上前,将坐在那里放血的魏逢春扶到了靠椅上,“光出不进,你不要命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没有因为疫病而死,倒是成了失血而亡。” 魏逢春已经虚得直翻白眼,脑子里嗡嗡的,眼前都是星星点点,“你再不醒,我就要真的要死了。” “好了好了,先别说话,我给你开个快速补血的方子,先把你这口气给我吊着。”军医直摇头,急得拿笔杆子的手都在颤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9节 开了方子,仔细查验一番,军医便开始抓药煎药。 边上的魏逢春已经昏睡了过去,脑袋歪在一边,小黑则死死守着她。 “真是难为她了。”军医直摇头。 魏逢春是被军医喊醒的,迷迷糊糊的被灌了一碗药。再后来,好像身上暖和了不少,不似之前浑身发冷,似乎连骨头缝里都是蹿冷风。 许是真的舒服了,魏逢春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南疆这边的疫病,似乎是控制住了。 凡是喝了药的,都沉沉的睡去,安静得令人心惊胆战,但只要一觉睡醒,疫病全消,神清气爽,好像从未沾染过,全然没有任何的后遗症。 这对于军士来说,是极好的事情,不会削弱任何的战斗力。 另外便是,蠢蠢欲动的南蛮似乎开始犹豫了,因为有消息传出,已经研制出了疫病的药方,很快就可以彻底解决疫病。 如此一来,谁还敢往上扑? 若是假的也就罢了,若然是真,岂非自投罗网? 在摸不准的情况下,谁敢贸贸然行动。 军心重燃,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知道信仰有多坚定,生命有多可贵,若是此刻外敌来犯,势必要拼死一搏。 这股劲,能让所有人拧成一根绳。 力量,就是这么来的。 魏逢春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夜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帐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柴火燃烧的声音。 身上的被褥很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 小黑在枕边盘着,见着魏逢春坐起身来,快速爬到了她的身上,缠绕在她手腕上。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微凉的身子,它便乖巧的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姑娘醒了!”简月端着水盆进来,“别起来,军医说你失血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魏逢春看向她,“你没事了?” “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不只是奴婢没事了,郡主和拓跋大人都没事了。”简月拧了湿帕子,伸手递给魏逢春,“郡主已经去巡视军中状况,有拓跋大人作陪,应该不会再起波澜。” 魏逢春捏着帕子,擦了擦脸,神志回笼,只是脑瓜子还有点刺刺的疼,这是气血不足的迹象,“没事就好,那军医……” “季神医来了,军医说……用不上您了!”简月急忙解释。 魏逢春当即就躺了回去,“他怎么不早点来?再晚来一步,我都要变成干尸了。” 简月失笑出声,“姑娘?” “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魏逢春躺在那里,“我没力气,到时候你喂我。” 简月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还好我来得及时,要不然就要抬着你的尸体回去了。”季有时从外面进来,“到时候他得疯!” 第491章 缺了大德的玩意 好久没人提起兄长了,有那么一瞬,魏逢春眼睛发直,就这么傻愣愣的僵在那里。 “失血过多,脑子都变傻了?”季有时在边上坐下,伸手扣上了魏逢春的腕脉,仔细的为她把脉,面色平静从容,直到确定她没什么大碍,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魏逢春回过神来,“你再晚来一步,就好不起来了。” “我紧赶慢赶,不还是慢了一步吗?自从碰到洛似锦那厮,我不是在救你,就是在救你的路上,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两的?”季有时将一枚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咽下去。” 魏逢春吞咽,季有时递来一杯水。 “外面就不必担心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你好好养着便是。倒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好无人知晓是你的血起了作用,否则定是要活吞了你,又或者是视你如妖邪。”季有时是真觉得,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几乎是拿她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魏逢春喝了口水,只觉得嗓子里凉凉的,脑子也跟着愈发清灵起来,没有方才这般憋气,“那不是没办法吗?若是镇不住军营里那帮人,一旦闹起来,我们不还是个死?” 话是这么说,但委实太大胆。 “若是疫病得不到控制,一旦蔓延开来,即便是远在皇城,怕也难逃一劫。”魏逢春捧着杯盏,“这沿途那么多的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如何来得及救治?死那么多人,谁还不是无辜的?” 季有时点点头,“想得不错,但以后要量力而行,你既不是大夫,也不是行伍之人,全靠瞎猫碰见死耗子的运气,下一次未必能这么幸运。” “好!”魏逢春也觉得,自己纯属运气好。 简月提着食盒进来,季有时起身往外走,“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过两日就没事了。” “多谢季神医!”简月行礼。 季有时出了帐子,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那么多人的命,都挂在他身上呢! 只不过,这厢刚稳定人心,边关那边就出事了。 半夜三更,狼烟四起。 狼烟起,敌军至。 裴静和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领兵奔赴,拓跋林呼延庆紧随其后,不管此前有多少龃龉,如今面对外敌必当同仇敌忾。 自家打架,那是家务事。 外面人打进来,那就是耻辱。 一旦南疆落在外族手里,别说是男女老少,只怕最后结果是鸡犬不留。 恶战,一触即发。 魏逢春自然不知道这些,只悬着一颗心,期盼着裴静和能得胜归来,自己的那些把戏,对付一些零散倒也罢了,在战场上其实没什么用处。 千军万马一冲过来,多少蛇虫鼠蚁都不够用…… 惟愿,她能平安归来。 战鼓响起的时候,厮杀声震天。 魏逢春身子还没恢复,自然无法近前,只能暂时在营帐里待着,那么多的病人还在等着药,她实在是抽不出空,身子稍微好些就开始帮忙了。 简月在边上跟着,虽然不怎么懂医理,但是姑娘怎么做,她就跟着怎么做,好在她人聪明学得够快。 “为何还是没消息呢?”魏逢春焦灼的伸长脖子望着远方,“这都两天了,好歹来个消息吧?” 季有时插着腰,“姑娘,这是打仗,又不是过家家,两天时间还不够他们互喷的,喊一天,打一天,停一天,再继续打。战场上的事,可不是朝堂上的纷争,每一步都夹杂着性命,动辄便是国破家亡,哪儿敢大意?” “我只是担心郡主。”魏逢春叹气。 季有时皱了皱眉,“等到你身子好些,你再去看看不迟,眼下就别想了,身子要紧,若是你有什么好歹,我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莫胡言乱语,兄长可不是这般狠辣之人。”魏逢春白了他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季有时轻哼两声,“他不是狠辣之人?那谁是呢?这人恩怨分明,睚眦必报,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大概都落在你身上了,咱们只分一分,你得九分。” 魏逢春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忽然就堵住了,没有再反驳。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也不是瞎子,她也不是冷情无心之人,能感受得到这份情感的存在。 “得知南疆有事,他连夜派人追我,明知道我在路上,还生怕我在路上喘气,恨不能一脚给我踹到这来。”季有时满脸鄙夷。 下一刻,更鄙夷了。 “呵,我说什么来着?何止是把我一脚踹过来,连带着我师父和师弟也没放过呀?”季有时眼皮子突突跳,“真绝!” 老道士叽叽歪歪的进来,“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在这里。” “师父,刚才是您跑偏了!”小道士愤愤不平,“不是我跑偏了!” 老道士白了他一眼,“还死犟着不肯认错?你想欺师灭祖不成?” 小道士呜咽了一下。 错了还不让人说? “师父?”季有时叹口气上前,“怎么来这了?” 老道士伸手一指,“问她!” “我?”魏逢春瞪大眼睛,“就是在道观住了几日,没欠什么债吧?” 老道士缓步上前,军士皆小心翼翼的盯着他们,谨防有诈。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道士深吸一口气,“虽然晚了几日,但是一点都不妨碍咱的事。有人给了咱银子,让咱来南疆助你们一臂之力。” 小道士忙不迭补充,“丞相大人给的银子。” 老道士,“啧!” 就你长嘴? 说了八百遍了,要保持神秘感,竟是半点都没学会,净学会左耳进右耳出! “师父。”季有时忙道,“快进帐子,我总觉得这药方若是能改一改,兴许还能弄出点别的来,这一次的疫病……病症格外古怪,倒像是被人淬了几分毒似的。” 毒? 魏逢春愣住。 怎么会是毒呢? 不是疫病吗? “毒?”老道士面色陡沉,“哪个丧良心的东西,缺了大德的玩意,竟要做这样害人性命之事?” 何况,害的不止一人。 这场疫病已经死了很多人,尸体都在乱葬岗被焚烧,哪怕是现在,也还是偶有老弱妇孺因为身子太过虚弱,来不及服药而死,如果真的是……那这凶手可真真该死啊! 第492章 吾有一计 老道士没有过多犹豫,快速进了帐子,仿佛一下子进入了状态。 魏逢春带着简月跟进去,跟着军医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懂了一些医理,是以进去之后,就在边上候着,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 “血中无毒,但骨骼俱黑,寻常不可多见。”老道士看向季有时,“这样的东西,不像是中原之物。南疆这边若非要找个出处,南蛮有是有,但……寻常不可见之物必定是贵重,多半唯有贵族或者是皇室才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0节 魏逢春犹豫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好半晌,她问了句,“如果是西域呢?”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的,齐刷刷扭头看她。 “也是有可能的,对吧?”魏逢春低声问,眸子忽闪忽闪的。 老道士摸着长须,“西域也有可能,但我还是那句话,寻常不可得,唯有贵族或者皇室才能得到这样的物什。越是厉害,越是恐惧,越不可擅自为之,必当用之刃口,行之关键。” “那如果是西域圣女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吧?”魏逢春小声嘟哝。 老道士皱了皱眉,季有时却豁然开朗,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说呢?”季有时看向老道士,“这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却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老道士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原来?什么叫在这等着你?” “师父可还记得,此前我去信,同师父提及的尸毒,蛊毒?”季有时试探着问,“还记得吗?” 老道士坐定,“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自然那是记得,不过你这么一提醒,倒还是有点缘由,这是那尸蛊养出的另一种蛊毒,如疫病一般,叫人防不胜防,且如果没有掺入解毒药效,哪怕是再好的大夫,也解不开这疫病之祸。” “所以,你的血才有了奇效。”季有时看向魏逢春,“换言之,不是你的血有效果,而是你的血可以解微毒,掺入了药中就解了毒。” 魏逢春顿住,“那就是说,之前的药方没问题,只是欠缺解毒效用?” “嗯!”季有时点头,“所以在你失血过多,昏迷之后,我便掺入了解毒方,与军医一道试用,发现效果差不多。”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伤处,有些感慨,“那我不是白疼了吗?” “也亏得你,否则郡主他们如何能领兵抵御外敌?这军心,这民心能安稳下来,有你一份功劳。”军医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要不是你,我这会怕是也要翘辫子咯!” 魏逢春也跟着笑,大家都没事,自然是最好的。 老道士和季有时研制药方,从帐子里出去的药自然是最好的,其后方子经过改良送到老百姓手中,即便是偏远地区没有名贵的药材,也可以用平替。 好几种方子,全部拓印送到百姓手中,送到各个医馆。 药材尽量集中供应,其后熬煮成汤,挨家挨户送过去,至少得送过头一波,其后若是体弱可自行按方取药,再进行巩固。 所有的事情都井然有序,因为每个人都相信,这药可以治病,可以救人,只要有信心,那一切都不会是障碍。 魏逢春亲自看着,军医和诸位大夫从旁协助。 老道士和季有时则一直在帐子里,师徒二人是个药疯子,凑在一起不知道要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还让人在外面看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说那老道士在干什么?”军医压低了声音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清楚,但是我忽然有个想法,这疫病是只针对我们南疆,还是说南疆以外也有蔓延?要是有所变化的话……” 军医诧异,“你想作甚?” “吾有一计,有点缺德,但能护南疆一时安稳。”魏逢春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否可行?” 军医不解,“何计?” “要你帮点忙。”魏逢春低语,凑在他耳畔叽里咕噜一阵。 军医张着嘴,好半晌合不上。 须臾,魏逢春轻轻推搡着他,“你没事吧?” 军医打了个嗝,“是有点缺德!我是个大夫……” 大夫是救人的,可是…… “大夫只能救一人,救十人,百人,但若是咱此计可行,那救的便是整个南疆。你看南疆现在的状况,一个个病得东倒西歪,药材都快供应不上,山都快挖秃了,若是任由南蛮打进来,肆意屠戮,你能救几个人?”魏逢春问。 军医答不上来。 “我们救的是自己人。”魏逢春意味深长的说。 军医点点头,“是自己人,是自己人。没错,救自己人。” “所以,帮个忙!”魏逢春坏坏的笑着。 军医深吸一口气,“好!” 当天夜里,魏逢春就打算出发,只不过在出发前,季有时拦住了她,递给她一个瓷瓶。 “一滴融在水中,你懂的!”季有时似乎猜到了她想干什么,尤其是瞧着她马背上拴着的,一堆鼓鼓囊囊的旧衣服。 魏逢春先是一愣,其后快速将手中的瓷瓶塞进怀中,“明白!” 原来这师徒二人闷声干大事呢?! 想来也是。 有人先作恶,他们只是反击罢了! 既然是反击,自然是要有反击的力度和成效,让他们自食恶果。 “简月,走!”魏逢春策马而行。 夜色沉沉,马蹄声声。 “姑娘,那是什么呢?”简月不解。 魏逢春笑道,“追魂幡!” 简月:“??” “话本子看太少,以后多看看!”魏逢春策马疾驰,“胡编乱造有时候也能打开思路,多看看总归是没错的。” 简月:“……” 这个时候的裴静和,正面临着大军压境的危险,自己带的人并不多,且因着城中疫病的缘故,很多人可能有初期感染的症状,有些人则是刚刚好转,若是真的打起来,肯定是弱势的一方。 所以到了城门楼上,裴静和一直观察着对方的状况,一直没有出兵,也没有任何动作,双方便一直僵持着。 对方也摸不清楚这边的状况,生怕行差踏错,又或者是在等待援军。 这两日,军中气氛消沉。 拓跋林和呼延庆也是大气不敢出,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黑暗中的火光,那便是敌营的位置。 “要不然,咱今晚袭营?” 拓跋林提了建议,转头看向沉默的裴静和。 第493章 我来助你 “郡主?”呼延庆开口,“你意下如何?” 裴静和还在犹豫,面色凝重的看向远处,“你们有把握吗?” 这…… “身子都康复了吗?”裴静和又问。 虽然每个人看上去都好像痊愈了,但到底是大病初愈,还是需要一些时候静养的,若是贸贸然出手,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胜算? “你们自己都没把握,如何让大家信服?”裴静和摇摇头,“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去搏一把,眼下这状况,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先等等看,等大家都恢复恢复,恢复的时间越长越好。” 恢复的时间越长,大家的状态越好,如此一来,即便开战也更有胜算。 “是!”拓跋林点头。 只不过,今夜似乎不太平。 夜半三更的时候,墙外有所动静,紧接着便是铁索与墙壁碰撞的声响。 刹那间,擂鼓震天。 有人高声喊,“来人,来人,南蛮突袭!” 顷刻间,火光四起。 火光之中,刀光剑影。 裴静和手持长鞭,狠狠甩了过去,将附墙梯狠狠甩出去。 呼声震天,所有人都在砍断绳索,丢掷石块,将攀上城墙的敌军打下去,刀剑劈砍,长矛往下戳,爬上来的敌军则被快速包围,一个都不准放过。 魏逢春赶到的时候,所见便是眼前的场景,到处都是火光,随处可见的拼杀。 “姑娘小心点。”简月心惊胆战。 虽然会功夫,但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懵逼。 “好家伙,都杀上门来了?”魏逢春慌忙解下马背上的包袱,背在身上,“简月,护送我上城楼。” 简月有些担心,“可是姑娘……” “少废话,照做!” “是!” 城门楼上。 杀声震天,刀光剑影。 魏逢春忽然间将包袱里的衣裳砸下城墙,底下还有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南蛮军士,这下子全都罩在了他们头上。 不多时,魏逢春将瓷瓶里的水,滴了几滴,落在了水桶里。 简月提着放火用的水桶,快速跟在魏逢春身后,只瞧着自家姑娘就跟进了园子似的,拿着水瓢开始往城楼下浇水。 这边泼一勺,那边来一勺,一勺一勺又一勺…… 待水桶见了底,简月干脆连水桶都砸到了城下。 “春儿?”裴静和一脚踹飞了靠近的蛮子,冲到了魏逢春跟前,“你怎么来了?” 下一刻,魏逢春抬手便是一支袖箭,直中裴静和身后的蛮子。 蛮子应声倒下,裴静和慌忙把人拽到一旁,“你不该来着!” “我来助你!”魏逢春还是有些兴奋的,以至于手脚都在发抖,毕竟这样的大场面,还是头一回见着,混乱之中,仿佛压抑在人心中的所有杀戮秉性,都被激发出来。 杀,还是杀。 “胡闹!”裴静和冷斥,“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1节 但那又如何,她还是来了。 并且,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拓跋林冲了过来。 魏逢春另一手还拿着水瓢,场面似乎有些怪异。 “退了,退了!” 有人高声喊。 南蛮退了。 原本他们就只是来一探虚实的,所以这个时候退下也在裴静和的预料之中,但是下一次,估计就没那么容易了! 站在城门楼上,瞧着南蛮军士退去的身影,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戏要开始了。” “什么?”裴静和没反应过来。 魏逢春抿唇,“没什么。” 没什么? 不见得吧! 呼延庆留下,清点伤亡状况,重新布防。 拓跋林则跟在裴静和身后,带着魏逢春一道回了营帐。 简月守在外头望风,以免闲杂人等靠近。 “说吧,你方才在做什么?”裴静和觉得诧异,给魏逢春倒了杯水。 拓跋林不解的看向魏逢春。 “兵不厌诈。”魏逢春接过杯盏,喝了口水,“季神医说,这一次的疫病像是中毒,可能是被人下了毒,但这毒格外诡异,会人传人,以至于像极了疫病。我是因为跟小黑待久了,所以血中有微毒,恰好能以毒攻毒,以至于误打误撞,救了大家。” 裴静和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季神医来了之后,解决了后顾之忧,重新改过了方子,且这个时候将方子送去了各大医馆,所以现在我就来帮你了。”魏逢春看了一眼二人,“方才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话说得,裴静和与拓跋林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各自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下毒了?”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点头,指了指边上的水瓢,“没瞧见吗?” “就泼水啊?”拓跋林问。 魏逢春放下杯盏,“对啊,这水里下了药,咱们都是服了药的人,所以大概没什么问题,但是南蛮这边就不好说了,一传十,十传百,偏偏他们的解药不管用。” “如果解药不管用,那他们传回去之后,岂非就是……”裴静和明白了,“不攻自破。” 拓跋林笑出声来,“这个注意好!虽然损是损了点,但对方先出的手,咱这纯属于还手,不算是缺德哈!洛姑娘,此计甚妙。” 魏逢春拱拱手,“此事就咱们几个人知晓便罢了,若是传出去,免不得要惹出祸端,回头他们派人来追杀我,那可就完了。” “我看谁敢?”裴静和如释重负,“那就先等等看。” 看效果。 如果接下来这两日,那边真的出了状况,南疆危机可解。 “你也累了吧?”裴静和瞧着她有些倦怠的模样,“这连夜策马赶过来,想必是不敢停歇,外头天都蒙蒙亮了,不会再有战事,你且歇一会再说。” 魏逢春也不犹豫,“那我歇会,到底是许久不骑马……腿疼!屁股疼!” 裴静和难得笑了一下,一旁的拓跋林也无奈的跟着笑。 天亮了,南蛮退军三十里…… 第494章 郡主教得好! 敌军退后三十里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裴静和终于松了口气,自从疫病以来悬着的心,一点点的落了回去,紧绷的精神状态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忽然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郡主?” “郡主!” 好在,裴静和只是太累了,所以一下子昏睡过去,并无大碍。 魏逢春在边上守着,战事就交给拓跋林与呼延庆。 南蛮那边大概也没料到,会突生异样,夜袭城门的时候,明明已经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但瞧着还是士气不足,毕竟刚经历过疫病的折磨,人心惶惶是在所难免,即便齐心协力,也是力有不逮。 可现在…… 轮到南蛮自己了。 仿佛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顷刻间漾开涟漪,怎么拦都拦不住,涟漪快速波及周遭,谁也没能逃得过,一个接一个的病倒。 从夜袭撤退回来的伤员开始,天亮之前开始了高热,原本以为是伤重导致,可后来却先看护这些伤患的军士也开始倒下。 每个人都起了高热,紧接着便是浑身无力,其后一传十,十传百。 等到军医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事情似乎已经开始不可控,等着想控制……已经来不及了,南蛮这边当然知晓,这必定是南疆的疫病之故。 本来就是刻意为之,自然也有解药准备。 解药拿出来,赶紧给每个人灌下去。 原本以为这就完事了,毕竟这疫病之毒也是他们弄过去的,如今这般只能说是南疆这边不讲武德,但战场上本就兵不厌诈,你做初一,别人自然做得十五。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先撤退,以免人心浮动。 裴静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足足睡了一日,魏逢春便守了她一日。 “你一直在这里?”裴静和有些诧异。 魏逢春点点头,“不然呢?” “我睡了多久?”裴静和坐起身来。 魏逢春指了指外头,“从天蒙蒙亮,睡到了黄昏日落。心里念着战事,要不然就你这状态,理该睡个三天三夜才对。” “外面如何?”她掀开被褥下床。 魏逢春搀了她一把,把她摁坐在桌案前,倒了杯水给她,然后转身去拧了湿帕子回来,“退军三十里,然后就不知道了,但有两位大人盯着,应该没什么大碍,若是有事早就叫醒你了。” 如今这么安静,说明没什么事。 喝了口水,擦了脸,裴静和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秋水进门行礼,“郡主,奴婢去给您准备晚饭。” “秋水?”裴静和忽然叫住她。 秋水顿了顿,“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没事了?”裴静和看向她。 秋水点点头,“多谢郡主关心,有洛姑娘的药,奴婢已经无碍,奴婢去给你们准备饭食。” 待秋水走后,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大家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魏逢春坐在她边上,瞧着她面上依旧未减的疲惫,“等此间事了,你好好的静养一段时间,否则你这身子怕是要吃不消的。” “嗯!”裴静和颔首。 待饭食上来,魏逢春则陪着裴静和吃晚饭,这大概是连日来,二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饭,不似之前各种琐事缠身,几乎都是胡乱的扒拉两口应付。 吃到一半,外头传来了笑声。 拓跋林和呼延庆说说笑笑的进门。 “郡主!郡主!”拓跋林率先进门,“好消息!” 呼延庆深吸一口气,“郡主一醒来,就有好消息,简直是咱南疆的福星呢!还有洛姑娘,此番当是洛姑娘立了大功!” 闻言,裴静和握紧了手中筷子,默默的喝了口汤。 “此话怎讲?”魏逢春明知故问。 拓跋林笑道,“南蛮退军了。周遭诸国的军士,也跟着退了。” “这是为何?”裴静和不解,转而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是因为春儿的计策?” “是!” 拓跋林和呼延庆同时点头。 “疫病!”裴静和欢喜,“那就是说,短期内他们不可能再来袭扰南疆,南疆安全了!大家都安心了!可以好好的过日子,过太平的日子。” 拓跋林深吸一口气,“亏得郡主和洛姑娘,要不然的话,咱不可能一下子震退南蛮和诸国。” “这是大家的功劳。”裴静和看向魏逢春,“也是春儿的功劳。” 魏逢春喝着汤,“若不是郡主英明,临危不乱,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就乱糟糟的,哪儿还能齐心协力?就像是军队总得要有统帅在前,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大家各司其职,发挥该有的本事,好在不负所望,南疆终于安生了。” 如此一来,裴静和在军中的威望,再无人能及。 她们的目的,达成了! 吃过饭之后,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登上了城门楼。 站在这里,看到远处的尘沙漫天,两人对视一笑,这是南蛮诸国退兵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将没有精力再来袭扰南疆。 “季神医给的那些东西,足够他们喝一壶的,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魏逢春勾唇笑得坏坏的,“一部分是他们还在咱们身上的,军医做了点手脚,一部分是季神医的那些神水,所以他们应该闹不清楚,为什么解药喝下去之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因为根源不同,毒素不同,反应肯定都不同。 看着像是疫病,却又不是同一种疫病,更要命的是,不管是哪一种……都会人传人。 等他们的大军撤回去,再发现解药不管用,什么都来不及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2节 还能怎样? 关起门来赶紧研制解药呗! 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外敌来袭,都会变成亡国奴,谁不想分一杯羹,占他国领地呢? “等他们反应过来,不灭国也得死伤惨重了。”裴静和竖起大拇指,“此计有伤人和,但利国利民,委实好得很!” 魏逢春挑眉,“兵不厌诈嘛!郡主教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转而望着远处的尘烟,更是笑出声来。 终于安生了! 那接下来,就该对付他们原本的敌人,将一切都拉回正轨。 福运已至,挡都挡不住。 整顿了边关这边的军务,重新布防之后,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转回,该算算别的账了! 第495章 门打开了 好运来的时候,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刚回城,苏墨便迎了上来。 “郡主!” 裴静和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没事了?” “谢郡主关心,多亏了洛姑娘的药,已经无事。”苏墨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冲马车里的魏逢春作揖,“多谢洛姑娘!” 满城百姓夹道相迎,若无郡主,镇不住南蛮来袭,若无魏逢春,无法起死回生。 “多谢郡主,多谢洛姑娘!” 喊声震天。 魏逢春缓步走下马车,略有些不知所措。 裴静和翻身下马,走到了魏逢春身侧,与她比肩而立。 “大家不要这样,我是在南疆长大的,自该为南疆尽一份心力。”裴静和开口,“大家快起来,都起来吧!” 都以为必死无疑,谁能想到,竟还有死里逃生的一天。 回到永安王府。 裴静和松了口气,莫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郡主!”老管家上前行礼,“您终于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回来,自当先沐浴更衣,洗一洗身上的脏污,毕竟连日来的团团转,裴静和真的已经精疲力竭。 “郡主太累了。”魏逢春看向苏墨,“有什么事,等她休息一下再说吧!” 苏墨点点头,冲着魏逢春揖礼,“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洛姑娘见谅!” 魏逢春一怔。 “以前总觉得你是仗着郡主的欢喜,才有资格跟在她身边,总觉得有些……”苏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说,神情略显窘迫与羞愧。 魏逢春笑了笑,“觉得瞧不上我,毕竟我这病秧子,看着就是不中用的,跟着郡主只会拖累她,更何况我还是丞相的妹妹,你们不相信皇城的那些人,便也不太相信我。怀疑我可能会背叛郡主,可能是假意投诚。” “失敬失敬!”苏墨羞愧难当。 魏逢春不以为意,“人与人的相处,不就是日久见人心吗?没什么可说的,我理解你们,便是当时的我,也不大信任你们。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背刺?” “此番倒是见人心了。”苏墨难得笑了笑,“若不是洛姑娘,怕是我等都要命丧黄泉,南蛮来袭,更是危及整个南疆。” 魏逢春笑道,“如今不是好好的吗?那就莫提往事,往前看吧!” “好!”苏墨拱手,“对了,地底下的那道门快要打开了,待郡主休息妥当之时,应是可以。” 魏逢春愣住,“真的?!” “嗯!”苏墨颔首,“这道门既然出现在南疆,说明南疆有鲁班后人,既有鲁班锁,自然有开锁之人,不能强行破开,那就找个会开锁的。我吃了药好转之后,便开始找人,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找到了。” 魏逢春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打开这道门了。” 郡主应该会很高兴吧! 打开秘门的行动如火如荼的进行,裴静和足足养了两日,才算恢复了精神头,一改此前的疲惫倦容,外头的疫病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 季有时和老道士来的时候,裴静和盛装相待。 “多谢两位相助,要不然我南疆百姓怕是真的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裴静和毕恭毕敬的行礼,“两位在上,受我一拜!” 季有时慌忙去搀人,“不敢不敢,郡主太客气了,我等略懂岐黄之术,本就该治病救人,谈不上大恩,不需要如此。” “换做是其他人,也会力所能及的去救人。”老道士回答。 瞧着眼前的郡主,比那些个趾高气扬的纨绔子弟,视人命为草芥的上位者,不知要好上多少,即便是女子又如何?只要真心为百姓着想,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郡主!”苏墨有些激动,“打开了。” 音落,裴静和整颗心都雀跃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直奔地道。 魏逢春相信季有时,冲着他使了个眼色,他便与老道士跟了上来。 到了地下室,季有时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这地方,居然有如此大的空间。 “郡主!”老管家在地下等着。 见着来人,众人纷纷行礼。 裴静和摆摆手,“不必如此,打开了吗?” “最后一道锁!”管家解释,“这道门总共有九道锁,三重明锁,三重暗锁,还有三重是假的,但假的也容易触动机关,所以只能一道道的开。眼下这一道就是最后的锁,只要打开就能进去了!” 锁匠忽然出声,“别说话。” 别说话,马上要打开了。 只听得咕噜噜一阵,似乎是齿痕咬紧的声音。 齿轮在转动,锁扣在对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等着最后一道锁的打开,他们都想知道永安王在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也许是兵器,也许是…… 只听得“咔嚓”的一声响,所有人都抬眸盯着锁匠。 锁匠一动不动,耳朵依旧死死贴在门面上,然后手指轻轻转动,只听得那咔嚓声音又响了一遍,然后便是稀里哗啦的声音,仿佛是齿轮在快速转动。 顷刻间,轰隆声响起,整个地道似乎都在震颤。 “打开了!”锁匠快速后退。 所有人也跟着后退,裴静和第一时间护在魏逢春的身前,护着她往后退。 苏墨等人则护在裴静和身前,生怕待会忽然冒出点什么暗器,到时候伤着裴静和。 厚重的石门,徐徐张开。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只瞧着有微光从里面渗透出来,紧接着光亮越来越亮,那种光亮似乎夹杂着彩色的光芒,随着门缝逐渐的扩张,越来越明亮。 所有人都好似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得斗大,直愣愣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东西,没有人发出声响,四下好似忽然安静下来。 死寂,诡异的死寂…… 第496章 可他是父亲啊! 率先发出声音的,是魏逢春。 “我的老天爷啊!”魏逢春率先踏入。 裴静和倒是想拦着,奈何为时已晚,所以赶紧跟上。 满目都是金黄银白,到处都是彩光摇曳,即便没有烛火,也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这明亮的宝库,几乎都是用财帛掂量的。 魏逢春站在若的夜明珠前面,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郡主,我能摸一摸吗?就摸一下,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呢!” “别说你没见过,便是我也没见过。”裴静和不敢置信的开口,“不瞒你说,这也是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夜明珠。” 说着,裴静和伸手去摸了一下。 是真的! 这是真的夜明珠! 裴静和扶着魏逢春的手,让她也摸上去,“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价值连城啊!”魏逢春有些激动,“没想到,永安王府的地底下,藏着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这都赶上国库了吧?” 苏墨回过神来,止不住吞咽口水,“不,这可能都要胜过国库了!这些年,因着战乱和灾害,国库早已空虚,王爷这……这远胜于国库!” “我的天呐!”老道士差点眼睛都瞎了,“这、这这……南疆竟如此富庶吗?” 季有时却不这么认为,“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足足一刻钟,裴静和才缓过劲来,“没错,这绝对不可能!南疆如果有这么多的银子,就不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我们幼时也不会过得这般辛苦,所以这些东西,绝对不是父王的俸禄,也不是南疆的税银,这都是没来路的东西。” 没来路的东西? 那就是脏物? 会是从哪儿送来的呢? “那个看守可能会知晓,这其中的关窍。”裴静和重新归于冷静,“这么多的银子,足够咱们招兵买马,足够让南疆百姓过上好日子。” 魏逢春看着偌大的石室内,藏着的金银珠宝,只觉得眼睛都被晃疼了,缓步朝着内里走去,不只是外头,这里面还有不少山洞,似乎是分门别类。 外面都是金银珠宝,内里却分了不少门类,比如说孤本,有医书古籍的孤本,也有各种匠人造诣的孤本,甚至于有江湖门派的武功心法,连带着奇门遁甲此类的书册也都汇集其中。 “这金针居然在此?”季有时如获至宝,“师父?你看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3节 老道士也诧异,“哎呦喂,这不是你当初丢的那一套吗?” 闻言,魏逢春和裴静和当即上前。 苏墨闻讯而来,“金针?” “初出茅庐的时候,师父特意让人给我打造的一套金针,用的妙法所成,没想到刚出山门没多久,就遇见了盗匪,据说是逍遥阁的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人要花钱买我的命,幸好最后得你兄长相救,但盗匪还是带走了我这套金针。” 说起这个,季有时就恨得咬牙切齿。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逍遥阁的人,竟是遭此横祸?”季有时将金针递给老道士,“师父你看看,是不是?” 老道士点头,“绝对是,这一套金针是我特意叫人给你打造的,上面这一道划痕,就是我给你做的记号,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可这盗匪抢走的东西,怎么就落在这了呢?” “盗匪,逍遥阁?”苏墨似乎想到了什么。 裴静和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这不会是逍遥阁的宝库吧?”魏逢春眼皮子突突的跳,目光落在裴静和的身上。 裴静和揉着眉心,“再看看,都有什么东西?” 众人当即四散开来,查看这宝库内的一切。 金黄银白已经无法吸引众人注意,其他的物什好多都是价值连城,有些甚至于……像是贡品,充满了番邦异域之色。 这些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南疆永安王府的地底下? 细思极恐! “逍遥阁……逍遥阁一路追杀我们,可、可是……”魏逢春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比想象中的更残忍,尤其是面对裴静和的时候,“郡主?” 裴静和瞧着摆在台子上的红珊瑚,眸底和珊瑚一个颜色,“这东西合该出现在宫里,可此刻却摆在这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宫里的……”魏逢春盯着如鲜血般殷红的红珊瑚,“往日里一串珊瑚珠已经不常见,如今这样颜色鲜艳,一整个珊瑚,还真是连宫里都未必能找到。” 这永安王还真是贪心呢! “他收拢了这么多的财富,却让所有人都跟着他吃苦,藏起他的野心,连自己的儿女都是筹码。”裴静和伸手,摸了摸红珊瑚,“我们所有人都为他殚精竭虑,一门心思想着回到皇城,可他呢?冷血无情,甚至于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魏逢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她。 “这么多的财富啊,原本我们不必过得如此拮据,那些年……不堪回首的那些年,母亲甚至于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些,让父王能一展抱负,做他想做的事,一直苦心经营着铺子,操持这府内上下,最后活活的累死。郁结于心的那几年,母亲经常吐血,父王也没有松口。” 裴静和环顾四周,这里的东西,随随便便拿出点,都足以让母亲不那么劳累…… 人心,有时候不是肉长的,是铁打的! “这么多的财富,这么多啊!”裴静和的声音越来越轻,“哪怕只要拿出一部分,哪怕只是一角,都不至于让母亲累死!” 魏逢春开口,“如果王爷就是逍遥阁的幕后之人,那我们这一路被逍遥阁追杀,又算什么?” “算我们倒霉。”裴静和回答。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凶狠得骇人。 “还真是倒霉。”魏逢春忽然上前,轻轻抱了抱裴静和,“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又或者是骂出来,不要总憋在心里。” 苏墨见状,默默的转过身去。 裴静和伸手,用力的将魏逢春抱住,“裴长奕要杀我,我可以理解,世子就是世子,我要与他争,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他是父亲,他什么都知道,却做了买凶杀人的刀,递到了裴长奕的手里。在他眼里,我还不如这些金银珠宝……来得更重要!” 若换做别人也就罢了,可他是父亲啊! 第497章 你有几分把握? 情绪太盛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裴静和松开了魏逢春,狠狠的深呼吸两下,眼底的泪光瞬间消弭无踪,“生死都扛过来了,就没必要再为没必要的人伤心难过。我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魏逢春问,“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裴静和看向她,“重整旗鼓,招兵买马,现在的永安王不是我,但我可以是下一任永安王。” 魏逢春点点头。 “郡主?”季有时在犹豫,手里捧着那一包金针。 裴静和知道他的意思,“看中什么,自己拿,想拿多少都可以。” “真的?”老道士眼前一亮。 裴静和点头,“你们救了春儿,救了南疆那么多百姓,还帮着本郡主击退了南蛮来袭,功劳摆在眼前,自然该嘉奖。本郡主一言九鼎,你们自取便是!” “好!”季有时将针包收起来,“这宝贝疙瘩就算是物归原主了。”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只此一次。” 她对他们做的承诺,仅限于这一次,也就是说,今天他们能拿多少拿多少,但没有下一次了,离开这道门,承诺就作废。 凡事,适可而止。 老道士正缺钱得紧,自然是高高兴兴的揽财,且这是被允许的,可以光明正大的揽。 季有时欢天喜地的收起针包,然后去找那些医书古籍的孤本,这才是他想要的财富,本就是医痴,只对这些感兴趣。 “春儿,你有什么喜欢的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乍见欢喜,其后便只觉得晃眼,倒是没什么可稀罕的。” “是吗?”裴静和伸手捻起一枚夜明珠,不大,放在掌心里刚刚好,“拿回去照明。” 魏逢春:“……” 这颗夜明珠在此处光亮暗淡,毕竟有脑袋那么大一颗的夜明珠在,什么东西都没它亮堂,但若是出了这宝库,想必也是极好的。 “这倒是不怕风吹。”魏逢春欢欢喜喜的接过,“到时候可以嵌在四角,刮风下雨也不怕屋子里没光亮,不怕蜡烛被吹熄。” 裴静和点头,继而招呼了苏墨和管家上前。 这么大的一批财帛放在这里肯定不安全,还是要逐步转移,用作他途才好,否则死物就是死物,摆在这里除了被泥土掩埋,还有什么用呢? 是的,得用起来。 父王啊父王,你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留给我这么多银子,那就别怪我取之用之,权当是你给我的补偿! 有了这些银子,城中的药材紧缺,军中的粮草供给,很快就有了着落,百姓甚至可以免费取药,大汤锅里每日都在熬煮汤药,以防有人余毒未清,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有疫病症状,都可以免费喝一碗。 当然,提前说明。 这汤药只治疫病,若是其他病症,可让一旁的坐诊大夫查看,以免乱吃药。若是只贪图小便宜,非要试一试汤药的咸淡,药死不负责! 丑话,总归说在前面。 魏逢春醒转之后的小半个月,南疆快速恢复了生机。军务得到整顿,民心所向皆郡主,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郡主?”拓跋林急急忙忙的进来,“皇城异动。” 魏逢春正在练字,简月和秋水则拿着生肉去逗喂小黑,裴静和则与苏墨偏头说着什么,听得这动静,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口。 “郡主!”拓跋林的手中拿着密信,快速递交到了裴静和的手中。 裴静和伸手接过,魏逢春搁下了手中笔杆子。 “世子被囚宫中,永安王出逃。” 简单的一句话,说清楚了两个关键点,裴长奕被囚在宫中,永安王可能要造反。 一下子,满室寂静。 半晌过后,裴静和低笑两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听说是因为世子派人行刺皇上。”拓跋林解释。 裴静和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行刺皇上?”魏逢春也有些傻眼了,“这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拓跋林扯了扯唇角,“这谁知道呢?也许是世子忽然被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吧?” “用出逃二字,说明父王走得很着急,这件事要么是被人设计,要么就是裴长奕那个蠢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如此冒进。”裴静和还是了解裴长奕的。 拓跋林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说,皇帝中毒昏迷了?然后有人怀疑是永安王府所为,世子一时不忿,就做了这样的蠢事。” “可这也太蠢了吧?”魏逢春都有些不相信,“被人泼脏水,怎么不想着洗清,反而一头栽进去?他是吃了多少猪油,才能蒙得这么彻底?” 拓跋林道,“说不准是王爷刺激他了?” 这还真是说不准的,毕竟父子二人的矛盾,也不是一朝一夕。 “其实王爷也不是很满意世子,奈何王爷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不选世子,就只能选郡主。”苏墨慢悠悠的开口,“是以这件事,的确像是王爷能做出来的。拿郡主去刺激世子,大概是想求世子上进吧?奈何世子激进了!” 造反? “南疆的军士调拨,父王那边应该还没有集合完毕,所以只能出逃求生,如同蜥蜴断尾一般,虽然逃出去了,但面临着追捕,想必日子也不会好过。”裴静和幽幽启唇,“得想个法子,出师有名才行。” 魏逢春似笑非笑,“那倒也不着急,出师之名嘛,可以伪造一下。”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认真的!”魏逢春将自己方才写的纸张递上,“郡主不如看看?” 裴静和将信将疑的接过,其后便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看向她,“这怎么……” “是不是很眼熟?”魏逢春笑问。 裴静和沉默不语,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不知道那些朝臣能不能辨出一二呢?”魏逢春叹口气,“大概是不能的,毕竟几乎一模一样,饶是正主站在我跟前,怕也认不出真假吧?” 裴静和看着手中的纸张,又看了看魏逢春,“你有几分把握?” “十成的把握!”魏逢春斩钉截铁,“郡主若信,我就写!” 第498章 我先走一步 裴静和自然是相信魏逢春的,毕竟都到了这份上,自然没什么可犹豫的,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永安王府谋逆,南疆众人都难逃一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4节 牵连其中,谁能独善其身? “我来!”魏逢春拂袖坐定,重新拿起了笔杆子。 那一刻,拓跋林与苏墨对视一眼,各自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不明白魏逢春这是在搞什么?写什么东西呢? 直到…… “还真是!”裴静和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封折子,这是帝王的回折,上面的字迹和魏逢春所写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苏墨发现了,“这笔迹……怎么像是同一个人?” “你仿写帝王的笔迹?”拓跋林诧异,不敢置信的看向魏逢春,“洛姑娘还有这本事呢?”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像吗?” “像!”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像就对了! 因为她的字,都是裴长恒一笔一划,手把手教的。 以前在小山村的时候,她识字不多,也没兴趣去读书识字,可后来入了宫,大家都说她是乡野女子,魏逢春的心里便憋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让她憋得,因为宫中人人都瞧不起她,唯有春桃陪着她,那时候对裴长恒情根深种,便拿了他的字帖,日日临摹,日日练字,到最后裴长恒手把手的教她,纠正笔锋,时间久了……他们的字迹便是裴长恒本人来了,也辩不出真假。 “你是故意练的?”拓跋林问。 魏逢春笑了笑,“那是自然,凡事总得未雨绸缪吧!在皇城的时候,皇帝不仁,把我扣在宫中,大抵是想拿我威胁兄长,我心里不高兴,就寻思着找点高兴的事情做。” “说不定哪天,你还能写在圣旨上。”拓跋林大喜过望,“这真是个好消息。” 魏逢春看向裴静和,“那就劳烦郡主和苏军师,写点有用的,以便于我能仿写出来。礼部和翰林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读书不多,委实不懂。” 光写是写不出来的,正因为如此,所以裴长恒才放心,让她学了自己的笔迹。 魏逢春读书不多,只能仿! “交给我!”苏墨转身去写。 只要有一封帝王手书,便是出师有名。 “剩下的,我兄长会解决。”魏逢春解释。 裴静和点头,“拓跋将,军,军中调任就靠你了!” “放心,我与呼延大人会处理好军务,整装待发,随时等候郡主下令。”如今的拓跋林是信心满满,尤其是宝库里的金银珠宝加持,等于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物资恭迎。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粮草不足。 如今粮草充足,又有何惧?! 拓跋林转身离开,苏墨已经执笔书写,写完了还得跟裴静和商议一番,以便于斟字酌句,免出差错,只要他们写出来,魏逢春就能把这封书信,变成皇帝的“亲笔”手书。 在此期间,魏逢春一封书信寄往皇城,务必要交到洛似锦的手里。 唯有如此,里应外合,才能天衣无缝。 所有人都忙着做自己的分内事,忙得团团转。 当魏逢春真的写出了一封信,足可以……以假乱真的一封信,苏墨和裴静和脸上的笑意,几乎遮不住,真没想到魏逢春还有这手艺。 裴静和小心翼翼的收好,“来日进了皇城,这便是免死金牌。” “那我是不是该去收拾东西了?咱终于可以杀回去了?”魏逢春有些激动。 裴静和点头,“你护我回南疆,我带你风光回皇城。” “好!” 如此,甚好! 夜色沉沉。 魏逢春站在檐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色可真好! “这是想家了?”季有时忽然出声。 魏逢春转头看他,“你还没走?” “今觉得此番疫病有点意思,打算再收集收集,师父他老人家赶着回去修道观,所以先走一步。”季有时解释。 其实,不是赶着回去修道观,是怕郡主反悔,又把银子收回去吧? 从宝库出来的时候,老道士可是捞了不少好东西! “多亏了你和道长,要不然的话,南疆就糟糕了。”魏逢春是打心里感激,“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季有时看向她,“你们要杀回皇城了吧?” “嗯。”魏逢春点头,没有瞒她。 季有时深吸一口气,“我也打算回去一趟,那个西域圣女还剩下一副皮囊在皇宫里呢!我总归,是要回去给她收尸的。” 魏逢春诧异,“你给她收尸?你们什么关系?” “哎哎哎,你莫要胡思乱想,别以为收尸就是有意思。她是西域圣女,身上的毒,满地下室的药,那才是我一心想要的东西!”季有时赶紧撇开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最近还是少看点话本子,什么都看,只会害了你。” 魏逢春:“……” 真是戳心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皇城的时候,原是带了不少话本子的。”季有时轻嗤。 魏逢春白了他一眼,“就你知道得多,也不怕被人灭口。” “就我这一身的好医术,谁能灭得了我的口?伤我者,睚眦必报!”季有时插着腰,“想动我,可没那么简单。” 魏逢春将一封信递给他,“你一个人,轻装简行,动作比我们快,这封书信就交给你了,烦劳递到兄长的手中。如今这局势,一旦永安王起势,怕是不容易进皇城,你既有这么大的本事,那就交给你了。” 见状,季有时伸手接过,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塞进了怀中,“真是欠了你们的。” “要注意安全。”魏逢春叮嘱。 季有时似笑非笑,“放心吧,旁人进不去皇城,我一定可以。” 他这人跑得快,下手狠辣,谁能拦得住他?! 语罢,季有时看了一眼今晚的月色,“月色真好,皇城应该很热闹了吧?有热闹看咯!” 他转身摆摆手,大步流星的离开。 魏逢春转头看过去,瞧着季有时潇洒的背影,不由的扯了扯唇角,“好羡慕。” “待天下太平,姑娘也可以如此潇洒。”简月在旁笑道,“如今只要回到皇城,以勤王之名,彼时论功行赏,一定少不了姑娘的。” 魏逢春不在乎那些,“惟愿天下太平,此生自由,如风如云。” 第499章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众人起来的时候,早已没了季有时的踪影,这小子素来是行动无踪,来去自由,瞧着倒是个无牵无挂的逍遥人。 不过,魏逢春和裴静和也没心思关心其他,要出发了,该准备的都得准备起来,容不得片刻的闪失。 魏逢春想着,皇城这边应该还可以撑一撑吧? 纵然永安王起势,想来也没那么快夺下皇宫。 诚然,如此。 城门紧闭,严防死守。 城内已经搜不到裴玄敬的踪影,所有人都已经猜测,裴玄敬大概已经逃离,如今只能是守住皇城,至于其他……有命活下来再说! “太尉大人,还是没有找到。”底下人纷纷行礼。 陈赢不死心,每日都在搜捕全城,但不死心有什么用呢? 没有就是没有! “不用找了,永安王是什么人,他能让自己落在你手中吗?先帝都奈何不了他,何况是咱们。”洛似锦站在台阶上,瞧着气急败坏的陈赢,“输了一步,不代表满盘皆输,但……出师不利,务必当心!” 陈赢摆摆手,底下人快速退下。 想了想,陈赢拾阶而上,站在了洛似锦的身侧,“丞相大人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人都快到城门外了,担心有用吗?”洛似锦摇摇头,“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吧?” 虽说外头有大军集结,可是探子汇报,说是没瞧见永安王的身影,一时间谁也不敢肯定,永安王到底身在何处? 所谓擒贼先擒王,如今王都不知道在哪,想发难也找不到正主。 “外头肯定是永安王的大军,即便他躲起来,也改变不了谋逆造反的事实。”陈赢插着腰,呼吸都略显沉重,“我们现在都无法肯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洛似锦刚要开口,却见着祁烈急急忙忙的赶来,“爷,皇上醒了!” 听得这话,洛似锦和陈赢当即迈步离开。 明泽殿。 裴长恒醒了,但神志却好似不太清楚,一双眼睛睁着,但瞳孔没有聚焦,就像是活死人一般,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臣陈赢。” “臣洛似锦。” “叩见皇上!” 裴长恒没有反应,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见此情形,陈赢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洛似锦,不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 这是余毒未清吗? “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洛似锦满脸的不解。 夏四海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躬身行礼,“回丞相大人的话,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上醒来的时候,吐了一口黑血,然后就睁着眼睛坐起来了,一直到现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5节 语罢,夏四海看了一眼太医。 太医行礼,“回丞相大人的话,的确如夏公公所言,皇上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赶紧治啊!”陈赢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皇上不能一直这样吧?外头什么状况,还需要本太尉强调一下吗?一帮没眼力见的废物,还站着干什么?” 陈赢这话刚说完,洛似锦便摁住了他。 “太医!”洛似锦温声询问,“皇上这是怎么回事?还能痊愈吗?” 太医近前回话,“丞相大人,太尉大人,皇上乃是余毒未清所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慢慢缓过来。” “能治就成。”陈赢松了口气。 太医又道,“皇上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趋于平稳,比之前已经好上不少,左不过……”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陈赢不耐烦。 太医低声开口,“这毒来得迅猛,重创皇上龙体,来日怕是会有点异常。此番虽然解了毒,但无法彻底清楚余毒,毒入骨髓,且这毒似乎有点像……像西域的蛊毒。” “蛊毒?西域?”陈赢不敢置信,“这哪儿来的?” 洛似锦揉着眉心,没有多说什么。 唯有陈赢,还在傻乎乎的发问,“你们这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蛊毒不蛊毒的,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还有,西域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宫里?是不是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玩出来的新花样?”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太医跪地行礼,“皇上龙体金贵,下官岂敢造次!”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谁敢玩花样? 陈赢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默默的闭了嘴。 “此事先瞒着,关于皇上的病情不宜外传。”洛似锦看了一眼夏四海。 夏四海当然不敢外传,便是皇帝苏醒的消息,也只敢让人去通知祁烈,兹事体大,谁敢擅自做主? “是!” 夏四海行礼,太医也跟着抹了把冷汗。 洛似锦缓步上前,瞧着裴长恒痴痴傻傻的坐在那里,似乎真的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转头跟陈赢对视一眼,行礼退出了寝殿。 出了门,外头风声很大。 呼呼的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陈赢转头看向洛似锦,“皇帝如此,该如何是好?” “群臣就交给本相来压着,你只要留意外头就好!”洛似锦看向他,“永安王善战,他绝对不会与你手软,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陈赢点点头,“知道。” 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洛似锦依旧站在那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睨了一眼寝殿大门,眉心微微拧起,其后长叹一声,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刘洲深吸一口气,快速转身回了寝殿内,示意太医先下去。 待太医立刻之后,刘洲才道,“他们都走了。” 夏四海无奈的轻叹,缓步上前行礼,“皇上?” 裴长恒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动作很是缓慢,转头过来的时候,似乎分外吃力,但眼底却有了微光,不似之前那般僵硬麻木。 涎水从嘴角流出,夏四海慌忙上前擦拭,“皇上,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500章 不想当乱臣贼子,又想得天下 以后好不好的不清楚,但眼下是好不了的,裴长恒纵然是神志稍稍回笼,却也不是彻底清醒的那种,这几日的剧毒侵蚀,让他无法控制自身肢体,就像是喝醉酒的人。 脑子清醒,身体不听使唤! “皇上您莫要着急,老奴和刘统领都会好好护着您的。”夏四海擦着眼泪,其后泪眼朦胧的看向裴长恒,“外面如今的状况,有丞相和太尉大人撑着,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皇上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身,快些好起来。” 裴长恒垂下眼帘,身子僵硬得厉害,但又好似有话哽在嗓子眼里,愣是咽不下吐不出。 “皇上莫要担心,如今永安王不知去向,皇城暂时是安全的。”夏四海跟着他那么久,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裴长恒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眼见着如此回应,夏四海终于松了口气,与刘洲一道,扶着裴长恒重新躺了回去,至少人已经醒了,不是吗? 之前担心皇帝会扛不过去,这会倒是放心了…… 待裴长恒重新睡了过去,夏四海和刘洲对视一眼,缓步退到了寝殿门口。 “可算是醒了,但只怕瞒不住太久。”刘洲低声开口,“夏公公要早作准备,我瞧着皇上如此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头。” 怕就怕这辈子都这样了,那该如何是好? “太医不是说了吗?这不是中风,只是余毒未清罢了!”夏四海回头看了一眼,又仔细留意着外头,以免被人听见,“若是朝臣都知道,皇上这般境况,恐怕引起大乱,万一有人心生动摇,借此投靠了永安王,那可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刘洲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轻重,只不过……瞒不住多久吧?” “能瞒多久算多久。”夏四海垂下眼帘,抱紧了怀中的拂尘,“这也是在保全你我的性命。” 刘洲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龙榻的方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不过,这种侥幸并没有存在太久。 因为…… 皇城被包围了。 大批的军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守城的禁军成了对峙之势,眼见着剑拔弩张,眼见着战事一触即发,但谁也没有先开这个头。 外头的人,投鼠忌器。 里面的人,没有胜算。 这怎么不算是,双向奔赴呢? 洛似锦带着文武百官站在了城门上,瞧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大概是意识到一时半会无法进城,外头已经开始安营扎寨。 这是,要打持久战呢! “这这这……” 诸位大人面露惊慌之色,这个时候了,想出逃是不可能的,可也无法永久困锁皇城,等到弹尽粮绝的那一天,照样不会有好下场。 陈赢咬牙切齿,站在上头往下看,“来者何人,率军而来,可知该当何罪?” “陈太尉,何必明知故问呢!”为首的便是永安王裴玄敬手底下的心腹大将——胡立新,策马对峙,笑得好生得意,“咱也不想做的你这么绝,可这都是你们逼的。” 逼的? 这话说得,可真是委屈。 “造反就造反,还非要找个不入流的借口,皇上中毒昏迷,世子行刺皇上,这难道也是为人所迫?永安王府要找借口,是不是得找个更好点的,你自己是瞎子,便以为咱都跟着你一道瞎了眼睛吗?”洛似锦冷笑两声。 胡立新裹了裹后槽牙,“洛丞相,丞相大人,您敢说,这些事情当中没有你的手笔吗?搅合这一滩浑水,从中浑水摸鱼,难道没有你的参与?” “永安王呢?”洛似锦撇开了话茬,“事已至此,总要露个脸,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吧?” 胡立新昂起头,“王爷不是落在你们的手里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耍这样的花样,你们想干什么?是真的想要跟咱刀剑相向?” “什么?”众人心惊。 王爷不是已经出逃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赢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当即冷声怒喝,“裴玄敬早就逃出了皇城,城里哪儿还有他的踪迹,倒是你们,无召而领兵回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胡立新也不恼,只一味地问他们讨要自家王爷。 一时间,双方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满朝文武也觉得奇怪,永安王早就跑了,怎么可能还在城中? 除非…… 一双双怀疑的眼睛,都落在了洛似锦和陈赢的身上,如果永安王的确在城中,但是没有出现在人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要么在洛似锦的手里,要么在陈赢的手里,绝对逃不出这二者之间。 那么,会在谁的手里呢? “王爷镇守南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南疆苦寒,多少日夜的坚守,你们视若无睹,王爷带着旧疾回来养伤,你们不但不感恩,予以照拂和敬重,还要欺到王爷头上,简直是欺人太甚。” 胡立新咬牙切齿,仿佛一副想吃人的架势。 这话说得,好像满朝文武都是忘恩负义之辈,全天下都是负心人。 “话别说得那么好听,王爷镇守南疆是不假,可这野心勃勃也不假吧?”陈赢冷嘲热讽,“永安王父子,弑君谋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们是镇守南疆,还是休养生息,蛰伏以待,你们心里最清楚,只要是明眼人,看到你们这架势,应该也不瞎了吧?” 满朝文武:“……” “王爷若在城中自然是最好的,有什么话说清楚也就罢了,但若是不在城中,诸位也没见着他人,那这去向就有点意思了。不过没关系,王爷在哪咱不清楚,世子在哪儿,咱还是说得清的。”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想劫囚,没那么容易。” 胡立新登时变了脸色,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永安王就一位世子,丞相大人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有什么问题吗?”陈赢抢先回答。 胡立新嗤笑两声,“诸位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永安王,真的是乱臣贼子吗?你们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数吗?王爷若是想称帝,何至于等到现在。你们这般咄咄逼人,戕害戍边有功之臣,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南疆的军队,一夜之间在皇城外集结,还需要解释什么?” 第501章 放长线,钓大鱼 洛似锦是不会被他们带跑偏的,有些事情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考验的是人心,只要心内不坚定,就一定会被牵着鼻子走。 乱臣贼子,还敢叫嚣? 谁给他们的勇气? “蓄谋已久,说成了被逼无奈。野心勃勃,说成了强人所难。”洛似锦继续道,“永安王府的措辞,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真是好听得很!明明是想谋逆造反,觊觎皇位,却还要矫揉造作,你们是觉得说两句话,就能改变如今的事实吗?” 胡立新嗤笑两声,“既然没什么可谈的,那就来点实际的吧!烦劳丞相大人,把王爷和世子送出城,只要确保了王爷和世子的安全,咱可以立即退兵。” “世子行刺皇上,这事儿……你不知道吗?你家王爷没跟你说?”洛似锦嗤笑两声,“敢情本相说了半天,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弑君之罪,其罪当诛,你家世子是走不出天牢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6节 胡立新沉着脸,“那就是说,没得谈?” “要不然,把兵符交出来吧!”洛似锦淡淡然开口,“你交兵符,将南疆二十万大军交付朝廷,那咱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说不定还有可能。” 胡立新眯起危险的眸子,洛似锦委实不好糊弄。 “走!”胡立新策马离开。 他消失在人群中,策马远去,进了远处的帐子里,这便是他们的营帐了。 “丞相大人?” “太尉大人?” 文武百官急得团团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落在城外黑压压的一片之上。 只需一声令下,这皇城就真的会守不住! 南疆而来的军士,各个都是身经百战,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真的要打起来,皇城内的禁军未必有把握,且目前为止,都不清楚是否还有军队没赶上? 若人都在这里还好说,若还有后援…… 很难想象,不敢想象! 洛似锦什么都没说,这些事情陈赢会处置,到底是执掌太尉府多年之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若是真的让胡立新的人攻入皇城,不说别的……陈赢便是第一个尸陈城门之人! 哦,第二个就是洛似锦。 “丞相大人!”陈赢吩咐了底下人,各司其职之后,便追上了洛似锦的脚步,“不想说点什么吗?” 洛似锦踩着杌子,扶着马车车框,回头看向陈赢,“太尉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担心吗?”陈赢问。 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太尉大人的项上人头,和本相的项上人头,挺适合挂在城门楼上供人仰望的,对吧?” 陈赢嫌恶的瞥他一眼,“这般不吉利的话,听着可真是刺耳。” “那就不要让这话成真。”洛似锦登上马车。 瞧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陈赢悠悠然吐出一口气,“阉人的话,可真是刺耳啊!”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这刺耳的话就会变成诅咒。 思及此处,陈赢扬起头,看了看高耸的城门楼,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怒意,“呵,还想挂我脑袋?想得美!” 真是讨厌极了! 洛似锦先回了一趟丞相府,葛思怀等在那里,确定裴珏与春桃正躲在地下室,安然无恙,这才出了门去六部衙门。 该处置的就得处置,宫里的那些细作,自然有陶林处理,他能分得清楚,谁是永安王府的人?! 第三批细作被处理干净的时候,陶林觉得有些累了,方才不慎,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这会正在汩汩往外冒着血。 “大人,您没事吧?”底下人心惊。 陶林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紧张,随意包扎了一番之后,便去换了身衣衫。 既然丞相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自然不能辜负丞相的信重。 换了身是衣裳,陶林出现在了死牢外头。 裴长奕冷眼睨着他,“你出卖永安王府,就不怕父王来日找你算账吗?陶林,纵然你帮着洛似锦,他也不会感激你的,等到事情结束,你就是卸磨杀驴的那头驴。” “就算是卸磨杀驴又如何?”陶林不以为意,“能报仇,我乐意。” 裴长奕顿了顿,“天下女子何其多,等到大业有成,何愁没有女人?” “天下女子是很多,可秋琳就一个。大业有成若无她,还有什么意义?”陶林直勾勾的盯着他,“裴长奕,你是个冷血动物,当然不明白什么叫感情。” 裴长奕冷笑两声,“妇人之仁,儿女情长就这么重要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疯了不成?放着江山社稷不要,放着天下大业不要,却抓着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放?” “虚无缥缈?果然是父子都一般模样。”陶林觉得自己废话真多,跟冷血动物讲感情,就跟对牛弹琴没什么两样,“有其父必有其子,王爷冷血,所生的儿子也是一般无二,学了个十足十,你真的一点都不像王妃。” 好在,郡主随了王妃。 “你不就是想说,我不如裴静和吗?”裴长奕最痛恨的,就是这句话。 陶林敛眸,“你还真的不如她!” 语罢,他转身就走。 裴长奕赫然抓紧了栅栏,目光狠戾的盯着陶林的背影,“陶林,如果你愿意悔改,永安王府也不是不能容你,本世子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世子一直如此自信,倒也是好事。”陶林回头看他,“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装模作样这么久,丞相府的洛姑娘始终没有上当。” 裴长奕愣了愣,没料到他忽然有此一说,“你什么意思?” “真心和假意,是不一样的。洛姑娘有丞相大人真心呵护,郡主以心相待,怕是早就看穿了世子的虚情假意。”陶林满脸鄙夷,“装都装不像,真是个废物!”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剩下裴长奕无能狂怒。 怒吧怒吧! 也怒不了多久了…… 凡是来营救裴长奕的,都得先过陶林这一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不过,叶枫一直不见踪影,这的确不是好事。 相比起裴长奕,叶枫其实更谨慎小心,且这人瞧着唯唯诺诺,但其实功夫极好,一直没有显露人前,如今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随时等着出手呢! 灯火摇曳,天牢里死一样的安静…… 第502章 这是代价 天牢里,里三层外三层。 纵然叶枫功夫再好,想要闯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关于永安王失踪一事,倒是惹来了众人的诧异,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裴玄敬到底真的没走呢?还是虚晃一枪,别有目的? 这事,陈赢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只能乖乖去问自家老父亲。 “爹?”陈赢坐在病床边。 陈老太师眼见着是不行了,但一口气吊着吊着,竟也是熬到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执念的缘故,始终没能闭眼。 将此前的事情一说,陈赢便低声询问,“爹,您说这裴玄敬到底玩什么花样?人究竟是在城内,还是已经出去了,故意用这样的谎言来惹众人心慌?” “裴玄敬……”陈老太师气若游丝,“奸诈狡猾,不可信。” 陈赢皱眉,“那就是说,人已经出了城,只不过顾念着世子还在宫中,所以想拖延时间,等待人救走自己的儿子?这是拖延之术。” “嗯!”陈太师低低的咳嗽着,听着仿佛快断气了一般,“小、小心……宫里。” 陈赢点点头,“父亲放心吧,我知道的,还有未央宫那边,我也都派人加强保护,以免叫人得了可趁之机。不过安居宫那边,我倒是……父亲觉得呢?” “她也是你的妹妹。”陈太师气若游丝,无力的开口,“你可以防着她,但别让她死了。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呀,比你们聪明,切莫轻易得罪了她,明白吗?” 说完这些话,陈太师有些喘不上气来。 惊得陈赢赶紧喊府医过来查看,却也不敢再惊扰父亲休息。 从房间里退出来,陈赢陷入了沉思,面色凝重的盯着正前方看,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过后,他吩咐管家好好看着太师,抬步就往外走。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一人能掌控,还是要跟洛似锦说两句才行。 对于陈赢的担忧,洛似锦压根不放在心上。 “你是真的不担心?”陈赢略有些不解,“难道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挑拨离间计,又或者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着人来救走裴长奕?”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陈太尉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会不会有点太晚?” 陈赢愣了愣,“什么?” “本相的意思是,你现在才想到宫里的世子爷,是不是有点太晚了?人家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不是吗?” 陈赢不说话了。 “哦,你是问过了太师,才想到这一重的吧?”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宫里早就热闹起来了,人都杀了几波了,尸体都丢在墙根地下呢!” 陈赢:“……” “陈太尉若是现在过去,大概也能捡着几具尸体。”洛似锦看向他,“没成功,一定还有下一次,且越来越气急败坏。眼下这情况,谁先破防,谁就输了!” 比一比,看谁先耐不住。 “你觉得,裴玄敬在不在城内?”陈赢还是想要个答案。 洛似锦揣着手,思虑半晌,“不在。” “如此肯定?”陈赢诧异。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若你是永安王,你若有心要谋反,试问是先护着自己,还是先护着儿子?” “永安王谋反。”陈赢明白了,“先保全自身。” 洛似锦点点头,“只有永安王活着,外头那些人才会乖乖听话,若是没了主将,外头就是一盘散沙,纵然是裴长奕被救出去,凭他这般,你觉得永安王手底下的那些将士,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吗?” 世子就是世子,终究不是永安王! “裴玄敬这个老贼,果真是贼精贼精的,差点骗了所有人。”陈赢几近咬牙切齿,“想要天下,还想要儿子,恐怕我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了。” 语罢,陈赢气呼呼的离开。 “爷?”祁烈上前,“这陈太尉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吧?” 比如说,过激的事情。 “那又如何?永安王的军士都已经包围了皇城,撕破的脸皮不可能再往上贴,皇上想……满朝文武也不想,好不容易掰断的胳膊,怎么能给他重新续上?”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永安王回朝,皇帝长了志气,都不听使唤了。” 不听使唤的傀儡,就该受到惩罚! 如今,就是极好的机会。 永安王谋逆造反,恰好给了洛似锦一个机会,没了这助益,傀儡永远只是傀儡。 陈赢急吼吼的进了宫,天牢那边又杀了两个探子,尸体正被拖出来,气得陈赢直接下令,把这两具尸体挂在宫门外头,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他倒要看看,到底能有多少人,敢生出这样的狗胆? “太尉大人!”蕙兰行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7节 陈赢面色一紧。 未央宫。 陈淑仪的脸色不太好,不过是数日未见,瞧着好像整个人都瘦成了枯槁,似乎不是太对。 “皇后娘娘?”陈赢有点心惊,“您没事吧?” 陈淑仪靠在软榻上,瞧着好像很虚弱,看向陈赢的时候,眼底带着清晰的倦怠之色,“没、没事,就是很累,倒也不打紧。” “蕙兰,太医怎么说?”陈赢忙问。 蕙兰行礼,“太医每日都来请平安脉,只说主子脉象寻常,并无异样。如今这般,是因为娘娘这胎来得不容易,因着此前余毒伤身的缘故,所以有孕之后,让母体受创严重,须得好生静养。”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同一番话。 “太医没说别的吗?”陈赢担忧至极,“娘娘的身子,怎么瞧着与寻常妇人有孕不太一样?” 陈赢还是觉得不妥。 但,他也不是大夫,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妥? 只觉得陈淑仪肚大如罗,身形枯瘦,躺在那里就好像快要端起似的,脸色蜡黄,神情萎靡,这孩子似乎将母亲的精气神全部吸收走了,像是要将母亲吸干似的。 不对。 这不对劲。 “太医只说了这些。”蕙兰如实回答。 陈赢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身为皇后,理该为帝王绵延子嗣,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 “好了。”陈淑仪喘着气,伸手抚着自己偌大的肚子,面上带着慈母笑,“我只是最近忧思太重而已,没什么大碍的,不必如此担心。” 陈赢上前,“你找我有何事?” 第503章 趁乱要她命 “父亲如何?”陈淑仪的第一句话,问的是父亲。 陈赢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看向身子极为不适,却还是惦念着家中的姊妹,不由得长叹一声,“家中事你莫要担心,有我呢!” “后宫之中,干脆也清算清算吧!”陈淑仪垂下眼帘,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是想遮住孩子的耳朵,不想让孩子听到,但又不得不说,面上有些纠结之色,“兄长,你觉得呢?” 陈赢平静下来,看了看眼前的陈淑仪,又想起了包围皇城的叛军,心下略沉,“倒也不是不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来日若是有人追究,大概也得推诿在永安王谋逆之事上。皇帝虽然醒了,但如今神志不清,确实适合下手。” “兄长这是……答应了?”陈淑仪几乎要坐起来。 蕙兰忙不迭上前,“主子,您慢点慢点。” 陈淑仪撑着身子,慢慢悠悠的坐起身来,“我也知道,这件事可能为难兄长了,但是我这心里不安生,总觉得这一胎似乎要出什么事。” 她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很轻,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可听在陈赢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刺耳,“皇后娘娘莫要胡言乱语,这话可不兴说,娘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必定会平安顺遂。” “兄长。”陈淑仪低声开口,“这孩子得来不易,以后他就是我们陈家的依靠。” 陈赢听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好了,别说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嗯!”陈淑仪应声。 陈赢叹口气,“外头现在乱糟糟的,你莫要轻举妄动。” 好似想到了什么,陈赢欲言又止。 “兄长有话,直说无妨。”陈淑仪看出来了,陈赢这是有话要说。 犹豫半晌,陈赢低声问了句,“之前那个杜美人的事……” “不是我!”陈淑仪摇头,很肯定的告诉他,“我也不知道是谁,谁知道呢?” 陈赢点点头。 “兄长不信我?”陈淑仪急了。 陈赢回过神,“没有,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何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中肆意妄为?如此行径竟也没被人发现,委实有点匪夷所思。” “兄长觉得会是谁?”陈淑仪嗫嚅着。 两个人凑不齐一个脑子,自然想不明白,但左思右想,觉得若是真的有问题,可能就是春风殿的事儿,毕竟春风殿那位的确有这个能力。 “会不会是永安王府的事被知道了……”陈淑仪问。 陈赢挠挠额角,“算了,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如今是多事之秋,大军围城,哪儿还顾得上这些?皇后娘娘莫要多思多想,其他的我来。” 语罢,他行礼退出去。 陈淑仪想起身,奈何身子重,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面上满是疲惫之色。 “主子还是要先顾着自己的身子。”蕙兰担心的看向陈淑仪,“主子,您的脸色很不好。” 折腾了好半晌,陈淑仪才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蕙兰小心翼翼的搀着她,扶着她坐在了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形同枯槁,陈淑仪几乎是绝望的,不敢置信的。 “本宫、本宫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本宫……本宫的脸!”陈淑仪颤抖着手,“蕙兰,本宫怎么会变成这样?蕙兰?” 蕙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有孕的女子,可能都是这样的? 蕙兰不知道。 “蕙兰?”陈淑仪几乎快哭了,带着哭腔,“本宫现在变得好丑啊!” 蕙兰扑通跪地,“主子,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如今只是怀着身子,所以身子不适罢了!主子,您不能自暴自弃,主子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太医说过了,您的情绪关乎腹中的小皇子,所以您现在得好好的照顾自个。” 冷静才行。 冷静才有将来。 “主子?”蕙兰扬起头。 陈淑仪拭去眼角的泪,所以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了,“蕙兰,本宫一定可以撑到最后,本宫才是最后的赢家,对不对?” “对!”蕙兰连连点头,“主子,您一定可以的。” 陈淑仪瞧着镜子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幽然吐出一口气,“没错,本宫是皇后,本宫一定可以的。春风殿的那位,该走了!” “不过,她有着身孕,怀着皇嗣呢!”蕙兰有些担心。 陈淑仪眯起危险的眸子,“正因为怀着皇嗣,更不能容她活着,否则她一旦生下皇子,该哭的就是本宫了。她是永安王府的人,就算是改头换面,也改不了她这骨子里的东西。如今永安王谋反,她若是成为内应,那就是叛贼同伙,这样的贼人,岂能伺候在君前?” 这个罪名,名正言顺。 当然,只能暗中进行。 因为皇帝给她换了身份,但明眼人都知道,所以就算弄死她,大概率上不会有人追究,正因为如此,所以陈赢下手会格外痛快。 至于后宫其他的人,只要跟永安王府牵扯上关系,那就一个都跑不了。 谁也别想跑! 陈淑仪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一来,最后只剩下本宫与容儿,这后宫之中,再也无人能比得上我陈家的荣耀。父亲的身子不行了,本宫不能让他在临死之前,还为本宫担忧!” “娘娘仁善,老太师若是知晓,必定会好起来的。”蕙兰哽咽。 陈淑仪不说话,如今,就等着兄长的消息了。 事实上,陈赢的动作也很快。 当天夜里,就已经有人摸进了春风殿。 杀个人而已,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一根白绫或者是一杯毒酒的事…… 第504章 皇帝防着陈家 从未央宫出来,底下人就有些心惊,“春风殿那位不是早就……” “皇后最近身子不适,一直在宫中静养,本太尉特意叮嘱,不许有闲杂消息传进去。”陈赢不悦的挑眉,“还是老规矩,不要告诉她。人虽然失踪了,但这可不是洛逢春,也不是裴玄敬,一个女人……没有后面的人帮扶,她能逃出去才怪!” 人,肯定还在。 且,藏在意想不到的角落。 事实上,这个角落还是裴长恒给找的,说是永安王府造反,但实际上本就早有谋算,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忽然间的中毒晕厥,让裴长恒一下失了算。 陈赢现在真是忙得脑瓜子都嗡嗡的,一时间还真是有些脑仁疼,又要防着裴玄敬忽然跳出来,还得把后宫那些歪瓜裂枣给处置了。 后宫那些女子,不过是一杯酒的事情,来点意外也就处置了,但是这裴竹音嘛…… “探子查到,在音婕妤消失之前,有一个小太监来找过她,后来人就不见了。”底下人低低的开口。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有些明了了。 “是洛似锦?”陈赢第一怀疑的便是洛似锦。 皇宫内外,想送走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就目前情况来说,这似乎是最优解。 当然,也可能是别人。 只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洛似锦去了一趟明泽殿,毕竟皇帝现在的状况,还是要仔细看看的,不能让人占了先机。 “皇上还是老样子。”夏四海轻叹一声。 洛似锦敛眸,“城外的消息,夏公公应该很清楚了吧?” 夏四海顿了一下,其后毕恭毕敬的行礼,“是,老奴都清楚,不管发生何事,老奴一定会好好守住皇上,绝对不会让皇上有任何的闪失。” “那就好!”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看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的帝王,“另外便是,不管这宫里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明泽殿。” 闻言,夏四海和刘洲对视一眼,各自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失措。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8节 这是要出事了吗? 宫里要出事! “是!”夏四海行礼。 刘洲躬身,不由得心头一紧。 “皇上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要不然如何主持大局呢?”洛似锦意味不明的开口,“王爷造反了,如今还有大军源源不断的朝着皇城靠近,可想而知一旦城破,会有什么结果。” 夏四海面色铁青,“丞相大人,王爷他真的……” “永安王是什么心思,夏公公不可能不清楚,早在先帝的时候,永安王的心就已经蠢蠢欲动,奈何当时南疆的条件不好,永安王被先帝压制得死死的,没有可乘之机,否则的话……永安王早就反了!”洛似锦这话,以前没人敢说,但是现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实! 洛似锦瞧着沉默的夏四海,继续开口,“不要再心存侥幸,否则就等着永安王杀进皇宫,改朝换代吧!而我等旧人旧臣,就等着被清算,被灭得干干净净,谁都不会是例外。永安王的手段,世人皆知!” “奴才明白!”夏四海行礼。 刘洲亦行礼,“卑职明白!”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永安王谋反了,他的大军一旦杀入皇城,没有人能幸免于难,即便是投诚也没用,尤其是他们这些人,还是跟在皇帝身边的亲随,更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不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认清楚现在的处境,看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心存侥幸。”洛似锦转身离开。 夏四海和刘洲各自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不瞬,床榻上的裴长恒睁开了眼,但他现在的状况,完全没办法自主,只能干巴巴的睁着眼,看着床幔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形,夏四海慌忙上前宽慰,“皇上放心,有丞相和陈太尉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上放心,卑职誓死守护皇上!”刘洲行礼。 裴长恒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动着眼珠子,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此时此刻,他内心是煎熬的,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原本是想联手皇叔,先拿下陈家,毕竟洛似锦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阉人,又没有后继之人,委实不急于一时。 可现在呢? 一切都不一样了。 “洛似锦!”陈赢的挡路,让洛似锦眉心微蹙。 祁烈上前,“太尉大人,您这是何意?” “春风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陈赢打直球。 倒是让洛似锦有片刻怔愣,“你问的是本相的妹妹,还是皇上的后妃?” “裴竹音!” 三个字,言简意赅,清楚明白。 洛似锦沉默了。 “所以丞相大人是知道的,对吗?”陈赢沉着脸。 洛似锦挑眉看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陈太尉的手未免伸得太长,这是后宫的事情,皇上都还没说什么呢,您这插手可不是什么好事。越俎代庖,也不怕出乱子?” “这就有点意思了,率先将一个后妃藏起来,到底意欲何为呢?”陈赢目不转睛的看向洛似锦,“丞相大人,就没想过吗?哦不,丞相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里面的弯弯绕绕。皇帝和永安王联手,本来就是想去掉你我二人,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结果……” 结果,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即便清楚,丞相大人还是想要维持现状么?”陈赢问。 洛似锦看向他,“若不然呢?陈太尉有什么良策吗?那是后妃,是皇上的女人,腹中还怀有皇嗣,谁敢动她分毫?” “所以说,人真的在你手里?”陈赢好似忽然聪明了一回。 洛似锦笑了,“陈太尉能猜到很多事,但为什么不往深处再想一想,我藏着一个后妃有什么用?那是皇嗣,又不是我的孩子。” 陈赢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见着洛似锦拂袖而去。 蓦地,脑子里嗡的一下,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是洛似锦把人藏起来了,而是洛似锦没有计较藏起后妃的这件事。 “是皇帝!”陈赢明白了,“是皇帝把人藏起来了,因为皇嗣?他到底还是想要留一手,皇后生出来的皇嗣,到底成了隐患。” 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高耸的宫墙像是跳不出的怪圈! 第505章 陈赢啊陈赢,你莫要让我失望 陈赢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这宫里似乎还是有点意思的,掉头就回了太师府。 “父亲?”陈赢低唤。 陈太师憋着一口气,“什么?” “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皇帝把永安王认回来那个郡主藏起来了,音婕妤此人不死,恐有大祸。”陈赢娓娓道来,“她怀着身孕,皇帝如此藏起来,必定居心不良。皇后娘娘日夜难安,恐来日成患,当早作准备!” 陈太师没说话,陈赢继续说,“洛似锦知道皇帝把人藏起来了,这孩子不能出生,否则将威胁到皇后娘娘的位置,甚至于可能威胁到太子的位置!皇帝留了一手,这是防着我们陈家呢!” “先帝临终前,宫中曾有土木动工。”陈太师嗓音沙哑的开口,“你去工部……” 陈赢了悟,“我明白了!” “保护好皇后,还有皇子!”陈太师死死拽住了陈赢的衣角,“那是陈家所有的荣耀所在,不能、不能毁在咱们的手里!” 陈赢颔首,“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工部? 的确,当初宫里的确有动工,但是…… “自从魏妃去后,这里就荒废了下来,皇上早就下令,封锁宫禁,不许任何人踏入,里面如今连洒扫的宫女都没有。”太监行礼回答,“太尉大人,您要进去……怕是有些不妥当吧?” 这里面,皇帝不让进。 “皇帝不让进去?”陈赢已经明白,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工部已经给出答复,当初就是这边上一带在动工修葺,如今出了这样的问题,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当初云翠轩连同周围都在修葺,一开始是以为想要迎接魏妃的到来,后来也的确是魏妃住了进去,是以众人也没有多想,谁曾想现在追究起来…… “大人,您真的要进去啊?”太监在前面拦着,“皇上有令……” 陈赢可不跟他废话,“闪开!” 要进去。 谁也拦不住。 “可是、可是……” 云翠轩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外头有暗卫守着,陈赢想进去,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这些暗卫本身就是先帝所留,只听从帝王令。 忽然黑影落下,挡在了陈赢跟前。 刹那间,身后的护卫一拥而上,护住了陈赢。 “放肆!”陈赢低喝。 暗卫却是半点都不恼,“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云翠轩。” “滚开!”陈赢可不信这个邪,“否则休怪本太尉动手!” 可他们怎么会听从陈赢的号令呢? 眼见着,是要打起来了。 “太尉大人!”刘洲急急忙忙的赶来。 陈赢愣住,“你也要拦着本太尉?”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轻易踏入云翠轩。”刘洲挡在门前。 陈赢的视线掠过刘洲,落在了他身后的院子里,荒草漫长,瞧着有些破败了,的确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这般兴师动众,若说里面没有可疑之处,怕是死也不会信的。 “请太尉大人莫要为难卑职。”刘洲行礼。 陈赢退后一步,瞧着刘洲带来的侍卫,又想起了洛似锦的那些话,忽然间低笑两声,转身就离开了。 刘洲心头一紧,一时间还真是闹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走了? 还是说在等待机会? 又或者是,真的放弃了? 刘洲心里没底,要不是底下人快速来通知,他哪儿来得及阻止? “护住云翠轩。”刘洲开口。 暗卫行礼,快速消失无踪。 刘洲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云翠轩大门,带着人回到了明泽殿,脸色不太好,心里有些慌乱。 “怎么?”夏四海心惊胆战。 刘洲忙道,“暂时是挡住了,情况不太好,怕是已经被太尉大人盯上了。” 夏四海心里慌乱得厉害,握着拂尘在殿门前来回走动,“这要是真的进去了,被发现了秘密该如何是好?咱是不是冲动了?” 不该拦着陈赢的! “太尉大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进去,只是偷溜了一圈,可能只是看看周围,但是太尉大人是真的会搜宫的,一旦让他的人进去,秘密势必藏不住。”刘洲长长叹口气。 夏四海也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皇帝还是这个模样,他们擅作主张,若是来日惹出祸来,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如今拦下来了,也算是最好的结果。”刘洲抿唇,“若是没拦住,你我便是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至少现在,陈太尉不会明目张胆的闯宫。” 夏四海无奈的叹气,“那只能如此,若是陈太尉再来一次,那咱们就得试一试,且看丞相那边能否施以援手?别看现在两人还算是亲密无间,可若是真的动起真格来,大家都是敌人,谁也不服谁。” 只要不是沆瀣一气,就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我让人盯紧点。”刘洲与夏四海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无奈。 还能如何? 无外乎,走一步算一步。 对于云翠轩,陈赢是势在必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9节 白日里进不去,那就夜里。 大半夜的,宫里忽然闹起来了。 有刺客! 刺客直奔天牢而去。 刹那间,火光摇曳,整个皇宫沸反盈天,乱成一锅粥。 直奔天牢而去,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劫囚! 有人要救走世子裴长奕。 洛似锦就站在檐下,不温不火的摩挲着指间的扳指,听着外头的动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爷?”祁烈上前,“陈太尉动手了。” 洛似锦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转而嗤笑一声,“往日里骂他是莽夫,他死活不承认,如今这一遭,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祁烈犹豫了一下,“那咱们……动手吗?”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不着急,再等等!” 再等等,等盖子被掀开,露出了底下的鼹鼠,再出手不迟! 陈赢啊陈赢,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第506章 帮他杀进去 陈赢兴许会让洛似锦失望,但是陈家不会。 陈老太师是何许人也? 老谋深算了大半辈子,能在先帝跟前讨得这般荣耀,最后成为辅政大臣,若是没有雷霆手段,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连永安王都忌惮他三份。 陈老太师的门生无数,不少都是在朝为官,是以陈赢的背后有不少助力。 用暗卫对付暗卫,是最好不过。 另外便是,洛似锦的关键作用,两虎相争的时候,在里面掺合一脚,推波助澜,那这事不就成了吗? 夜色沉沉,无星无月。 今天夜里城外蠢蠢欲动,大概是想派人悄悄潜入,奈何城内守军早有防备,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当即出手阻拦。 城门口出了乱子,城内安静得如同一座死城,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若是让叛军入城,只怕谁也落不了好,最终结果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所有人关门落锁,不敢轻易出门,也不敢上街,生怕被当成了细作或者是叛军。 城内局势,紧张到了极点。 大概注意力都在城门口,所以没人留意云翠轩的动静。 既是悄悄蛰伏,自然无人敢吱声,即便是刀子落在了脖颈上,也是静悄悄的。 所有的动作,快、准、狠! 一气呵成。 杀进去的时候,陈赢的神情很平静,冷眼瞧着倒伏在脚下的暗卫,缓步朝着里面走去。 四下黑暗无光。 外头,重兵防守,都是陈赢带来的人。 一路杀进去之后,陈赢便让人查抄整个云翠轩,他倒要看看这一个小小的云翠轩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爷!”祁烈有些兴冲冲,“杀进去了!” 有他们的帮忙,陈赢进去得很是顺利,几乎没有费多大的功夫,且进去之后,会有人引导他们去找那个地方。 “估摸着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吧?” 洛似锦扬起头,瞧着今日的夜色,可真是个办好事的时机。 还有御书房…… 这底下的纵横交错,怎么不算是皇宫里最大的秘密呢?! 很快,这个最大的秘密,就要被陈赢发现了。 陈赢很兴奋,没想到这云翠轩里真的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原来皇帝藏得这么深,他这一颗心都落在了魏妃的身上,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在这里造出如此动静?打量着是遇见了危险,就先把魏妃藏起来吧?以前装得可真好啊!” 那般精湛的演技,连魏妃都被骗过了,要不然……魏妃怎会绝望到自戕呢? “报应!都是报应!”陈赢呼吸微促,“你要藏着她,你心中只有她,却要装作不爱不疼的样子,最后反而将她逼死,呵呵……裴长恒啊裴长恒,你这皇帝当得可真是可笑至极。” 所以说,这怎么不算是报应呢? 只是可怜了魏妃,到死都在恨着皇帝! 进入密道的时候,前面的人战战兢兢的走,后面的人战战兢兢的跟着,奇怪的是,好像没什么机关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这般如此,倒是让陈赢有些心里没底了,那种无边的恐慌直教人心里发颤。 有那么一瞬,他打了退堂鼓。 “你们,先进去!”陈赢止步不前。 他在这里等等看,以防有诈! 自己这条命,金贵着呢!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暗卫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汇报,“大人,前面是一间密室,里面有人!” “这一路没有机关暗箭?”陈赢问。 暗卫摇头,“一路顺畅,没有任何的阻碍。” “这么自信,竟是毫无防备?”陈赢有些不敢相信,但暗卫都过了一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道石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可以瞧见里面的动静。 还有便是,从门缝里面透出来的,淡淡的、奇怪的、诡异的香味,仿佛是花香,但嗅着倒是极为好闻,有种心痒痒的感觉。 “打开!”陈赢一招手。 底下人快速打开了石门,里面的状况一览无余。 这地方,怎么邪里邪气的? 陈赢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这些飘荡的经幡,哦不对,这上面不知道画的什么鬼东西? 不像是佛堂里的东西,让人看着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这都是什么东西?”陈赢不明白。 往里面走,能清晰的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 蓦地,陈赢明白了! 这各种香味其实是为了遮掩这血腥味吧? 正因为血腥味太浓,怕渗出去,所以就用香料来遮掩,但是……这儿的血腥味为何这么浓?是有什么刑房之类的?皇宫底下,总不能藏着屠宰房吧? “大人!”暗卫低喝。 陈赢当即止步,顺着暗卫手指的方向,瞧见了泛着血光的……血池? “这是血?”陈赢不敢置信,近前看清楚了。 火光在火盆里摇曳,羸弱的光亮忽闪忽闪的,让整个血池都泛起了凌凌波光,血腥味一阵阵的泛起,让人闻着都生理不适。 陈赢杀过人,也不怕杀人,可是见着这样邪乎的场景,还是免不得心里一冷。 皇帝到底在干什么? 这地方弄成这样,究竟想做什么? “大人,是血!”暗卫汇报。 陈赢下意识的远离血池,好似这里面藏着毒蛇猛兽,不敢靠近半步。 “大人,这边好像有很多瓶瓶罐罐。”暗卫又道。 陈赢赶紧冲过去,借着火把的光亮,瞧着这些莫名的瓶瓶罐罐,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打开……也不敢打开,万一里面藏着毒蛇毒虫之类,咬着自个怎么办? “这都是什么东西?”陈赢只觉得头皮发麻,“皇帝到底在干什么?等会,人呢?找找看,人藏在何处?一定要把音婕妤找出来。” 暗卫行礼,“是!” 这地方很大,也很阴冷,仿佛有风一个劲的往衣服领子里灌。 怎么回事? “大人,这……这好像有点东西!”暗卫疾呼。 陈赢赶紧上前,险些失声叫出来,“什么东西?” 白白的,蠕动的,这一眼望去,竟是一片蠕动的蛆虫? “这怎么会有蛆虫呢?”暗卫不解。 瞧着这一大片,似乎是之前有什么东西,被搁在这里,然后腐烂生蛆,只不过这东西应该是刚刚被人搬走的,却不知道被挪到了何处? “人肯定在附近!” 第507章 她只能泡在血池里 东西是刚刚被挪走的,否则蛆虫不会留在这里,还是成片成片的状态,所以那人应该是刚走,又或者就在附近藏着。 “搜!给我搜!”陈赢是激动的。 要找到了? 是不是裴竹音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0节 只是这地方阴森森的,处处透着诡异,委实让人…… “吧嗒”、“吧嗒”的声响,让陈赢回过神来,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从头顶方向传来的? 陈赢旋即扬起头,忽然身形一晃,堪堪避开了滴落下来的东西,好像是液体的,是水吗? 可被液体沾到的暗卫,暗卫忽然低哼一声,旋即倒地翻滚,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 众人旋即围上来,紧接着便慌忙将陈赢护在身后。 只瞧着倒地的暗卫,身上在冒青烟,好像是被快速腐蚀,以至于烧灼的痛楚让暗卫不断的在地上打滚,疼得撕心裂肺。 陈赢是眼睁睁看着,暗卫在地上断气的,因着运气不好,那液体刚好落在颈项间,烧灼过后便是洞穿了脖颈,以至于鲜血汩汩往外冒,怎么都摁不住。 最后,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又有人惊呼。 “蛇!” “是蛇!” 居然是蛇! 不对,不对,还有其他的。 “是蝎子!” “毒蝎子!” “保护大人!”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快速保护陈赢往后退,谁也不知道这里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阴风阵阵,撩动了经幡。 墙壁上诡异的图文,在黑暗中散出羸弱的光亮,有点诡异之色,让这密室内的氛围就更显诡异,让人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是…… 可是好不容易进来了,就这样跑出去,实在是不甘心。 “那里有人!” 暗卫忽然一声惊呼。 几乎是刹那间的事情,陈赢便带着人冲了过去,果真是看到了人影,只是一晃而过,像是钻进了另一条密道里,就是不知道这条密道会通往何处? 众人一窝蜂似的追过去,等到他们都走远了,角落里的一块黑布落下,西域圣女虚弱无力的倒伏在地上,身上的蛆虫也跟着抖落了一地。 她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时间好像真的缓不过来。 稍瞬,她挣扎了一下,寻思着这些人怕是很快就会回来,便铆足了劲朝着血池爬过去,每爬一下都好似有锥心刺骨之痛。 好在,她还是爬到了血池边上,身子一歪便滚入了血池之中。 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毒虫快速围拢在她周围,借着血池的力量不断的吞噬着她身上的反噬之痛,如此这般,才算稍微缓和过来,神志也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方才她正在重新炼制蛊虫,没想到竟意外听到了有人闯入的声音,原本以为是皇帝来了,没想到门一开,冲进来的是暗卫。 当时她就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只能用障眼法躲起来。 差一点……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不知道她会如何? 呵,自顾不暇,哪儿还顾得了其他人呢? 不过,她肯定不会吃亏的。 陈赢他们追过去,却不知道怎么的,追着追着竟没了踪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明明就是转个弯的事儿,他甚至于可以很肯定,那就是个女子。 “怎么不见了?”陈赢冷着脸。 这条甬道瞧着笔直,却通体漆黑无光,刚才那女子就是转个弯拐进了这里,可怎么不见了呢? “这会不会是有什么暗门?”暗卫忙道。 于是乎众人缓步朝前追去,手则时不时的摸向墙壁,以免错过了暗门的位置,到时候可就真的要错过了,那个逃走的女子,说不定就是裴竹音。 还真别说,的确让他们找到了暗门。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一道石门忽然打开。 陈赢当然不会贸贸然进去,只着一名暗卫先行进去。 下一刻,里面忽然传出暗卫凄厉的惨叫声。 陈赢心头一紧,四下陡然一片死寂,惨叫过后便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剩下,以至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你,进去!你也进去!”陈赢咬着牙。 两个人一起进去,有个照应,应该不至于这么轻易被人算计吧?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行礼之后便往门内走去。 里面,黑漆漆的。 陈赢的一颗心高高悬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静静的等着里面的消息。 “啊!” “啊!” 两声惨叫,伴随着呜咽,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陈赢:“!!”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道门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人,这里面状况不对,请大人快速离开。”暗卫瞧着情形不对,哪儿还敢让陈赢继续留着,“大人,快走吧!” 陈赢咬着牙,“该死的东西,真以为这样……本太尉就拿她没办法了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迷烟呢?” “在这里!”暗卫身上都会随身携带迷烟。 陈赢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迷烟都给点上,丢进去,把门关上!” “是!” “是!” 暗卫齐刷刷的动手,将点燃的迷烟丢进了门内,其后快速关上了暗门,各自退开一段距离,以防接触到迷烟。 白雾缭绕,全部弥漫在门后。 陈赢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站着,等着最后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里面一开始的似乎有什么动静,但到了后面好像就消失了,很是安静,一点动静都没了。 陈赢心里没底,但此刻还不能冲动,只能留人看着,自己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不能在这里冒险,得尽快出去。 只不过出去的时候,他在血池边上站了站,若有所思的盯着冒着泡的血池,“来的时候,好像没这动静吧?” 怎么这会,冒泡了呢? 第508章 这里是皇帝磨刀的地方 “大人,快走吧!”暗卫催促。 陈赢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血池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不对劲,至少较之方才有些不太对劲。 “把那个棍子拿过来。” 在血池边上,有一根棍子。 暗卫旋即将木棍递上,只是心内隐忧,“大人,要小心!” 陈赢没有多话,只是拿起了棍子,在血池内搅动着,也不知能翻找出什么来,但他就是不知疲倦,好像真的能找出点东西来。 “大人?”暗卫皱起眉头,“这好像没什么东西,要不然……” 陈赢有些失望,居然真的没什么东西? 没翻找出东西来,陈赢只能讪讪作罢,将木棍丢在地上,转身朝着外面走去,“看着点,我总觉得血池里有东西。” “是!”暗卫行礼。 经过这么一搅合,血池里的气泡不见了,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陈赢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多看一眼,但的确没发现别的,只能憋着一口气离开,只等着待会迷烟散尽,把那个人抓出来。 如果真的是裴竹音,死了也不冤。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裴竹音,那又会是谁呢? 皇帝到底是什么毛病,把人藏在地底下? 意欲何为? 陈赢回到了上面,一直在那里等啊等,可等了半个时辰,这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始终落不回肚子里。 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陈赢面露不安之色。 好不容易闯进来了,若是什么收获都没有,那还得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1节 “是!” “是!” 两个暗卫行礼退下,快速钻进了密道里。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里面还是没动静。 陈赢一下子就坐不住了,怎么回事?方才他就是从里面出来的,也没见着出什么事,怎么现在一个两个的都没能出来呢? “到底出了何事?”陈赢在原地来回转圈。 想进去,又怕自个都栽里面。 不进去,又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现在就走,委实不甘心。 心内很是焦灼,陈赢一时半会的,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地道里面自个也走了一遭,只觉得阴森诡谲,没想到真的会吃人?! “大人,撤吧!”暗卫心惊,“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如今,时不待人。 这毕竟是皇宫,若是闹得太过,以后就是把柄,待此间事情平息,帝王和朝臣一旦追究起来,便是谁也说不清楚了。 “本太尉就不信了,这里面还真的有豺狼虎豹?!”陈赢不信邪,“走!” 陈赢重新往里面钻,明明都用上了迷烟,他就不信,人还能跑了不成? 内里,依旧阴森可怖。 陈赢重新站在那道石门之前,身子有些微凉,总觉得此番进来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这会的血腥味更重,并且那股子阴气更甚。 “大人?”暗卫都心生惧意,“要不您先上去吧!” 主子始终是主子,奴才到底是奴才。 “进去!”陈赢咬着牙。 都到了这份上,决不能退缩。 之前进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却是胆战心惊,更加浓烈的血腥味,还是从血池里透出来的。 及至众人靠近,火光摇曳之下,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令人惊悚的一面。 只瞧着一具具尸体,漂浮在血池里,或仰着,或趴着,沉沉浮浮,何其惊悚,难怪一个个进来了就没有再出去,原来都在这里飘着呢? 一个两个的,都没了。 陈赢面色瞬白,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傻乎乎的盯着眼前这一幕,浓郁的血腥味不断的涌入鼻间。 下一刻,陈赢忽然转身,扶着石柱拼命的呕吐,似是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强烈不适感,是无法抵挡的。 好半晌,陈赢才缓过劲来,几乎无法想象,在他们离开密道的那段时间内,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看好这里,其他人跟我来!”陈赢转身就走。 之前那个密室门外,有隐隐血迹,空气里还是血腥味弥漫,显然在这里曾经发生了打斗,可陈家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废物。 陈赢让人打开了门,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尸体,倒是有不少血迹,这些血迹应该是此前暗卫与人争斗留下的,这会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迷烟早已失效,这么浓烈的迷烟竟也没能把人留住? 是这人对迷烟无感,还是说…… 踏入这道门,就像是进了迷宫一般,竟有好几条密道,也不知道要从哪儿开始? 分开? 那不等于,被人各个击破? “走这里!” 陈赢凭着直觉选了一条道。 黑漆漆的地道里,唯有火把的光亮支撑着,剩下的便是脚步声和呼吸声,太过安静了,整个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紧张,刺激。 恐惧,无措。 所有人都精神紧绷,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陈赢冷剑在手,越往前走,越觉得脊背发毛,好似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背后盯着他,待回头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裴竹音会在这里? 这到底藏着什么? “皇帝啊皇帝,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陈赢忽然觉得,裴长恒这人的心思,怪阴险的,根本不似平日里所见的唯唯诺诺。 原来不叫的狗,也会咬人的! 咬得,还挺疼。 “有人!”暗卫忽然低喝。 陈赢心下一紧,“追!” 果然,前面有人。 瞧着衣袂一角,好像是…… “是个女人!” 没错,就是女人!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往前追,拼了命的往前追,都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可犹豫了。 然而下一刻,刚拐个弯,前面的暗卫忽然捂着脖子,浑身抖如筛糠,一下子靠在墙壁处,滑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斗大,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陈赢站在那里,完全傻眼了,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暗卫瞪大眼睛,歪着脑袋,死在自己跟前,所有的时间不过是几秒钟,甚至于谁都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怎么会? “有毒?杀人于无形?”陈赢呼吸一窒,愣是没敢再追。 用的是毒! 对方善用毒! 如此一来,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皇帝,想杀人。 而这里,就是皇帝磨刀的地方! 第509章 她终于重见天日了 陈赢是着急忙慌出来的,没想到出来得太着急,竟发现血池里冒出个头来,一下子懵住了,竟有种四眼懵逼的尴尬。 这是什么玩意? 这血池里是什么东西? 冒头了?! 啊? 陈赢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这里面居然会有活物? “那是什么东西?”陈赢冷喝,“那是什么?” 他快疯了! 暗卫旋即投剑而去,直冲血池。 顷刻间,噼里啪啦声响,震耳欲聋。 这地方本来就阴森,合着低哑的嘶吼,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只瞧着因为血池的浸泡而浑身泛着诡异光亮,好似有一双眼睛,那样的诡异可怖。 西域圣女来不及躲闪,忽然间的冷剑袭来,让她避无可避,虚弱的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在冷剑刺破肩膀的时候,她便浮出了水面,想要爬到岸对面去。 毕竟,陈赢在另一边。 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得无法支撑,攀在岸边就已经无法动弹,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随时都会重新滑落在血池中。 “好像是个人?”有人低声开口。 陈赢也觉得,这应该是个人,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躲在血池里呢? “抓住她,把她带出去!”陈赢开口。 另一个跑太快了,实在是没办法,但是这个嘛…… 谁都看得出来,她虚弱得厉害,根本没办法逃跑,此番已经精疲力竭,被人用棍子死死戳在地上,亦无法挣扎,最后竟还晕死了过去。 扯下经幡,将人裹住。 便是如此,人便被抬了出去。 污血一点一滴的落在地上,但一点都不妨碍她重见天日。 这么来回的折腾,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还是有点用处的,毕竟抓住一只藏在黑暗中的鼹鼠,且这只老鼠似乎身份不俗。 藏在这阴暗处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当光亮彻底照亮。 陈赢自己都吓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人? 看着都不像是人。 奈何,有鼻子有眼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2节 四肢都有,身躯为女,但不知道为何,瞧着就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古怪。 “大人,这好像不似中原人。”暗卫低声提醒。 光亮之下,西域圣女昏迷不醒,身上有无数的伤口,因着血池里的浸泡,伤口都被染上了血色,但那凹凸不平的缺口,仿佛是被什么啃咬过一般。 这是什么伤? 因何导致? “不像是中原人?”暗卫这一提醒,让陈赢想起了一些事情,“难道真的是……” 老天爷,他到底带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外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甲胄声震耳欲聋。 下一刻,洛似锦站在了宫门外头,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丞相大人好像来晚了!”陈赢忽然间有种心头安定的感觉,“你可知道这里藏着什么秘密吗?还是说,丞相大人,一早就知道,这里藏了什么?” 洛似锦缓步上前,瞧着被丢在回廊地面上,血淋淋的西域圣女,“这是个什么东西?” 闻言,陈赢蹙眉看向他。 这是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装的? “丞相大人真的不知道吗?”陈赢挑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从血污里捞出来的怪物,密道里死了很多人,你可知道?” 洛似锦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向他,一言不发。 真的不知道? “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还有一只大老鼠在到处蹦跶!”陈赢似笑非笑。 洛似锦看向他,“陈家的能力,还不足以铲除那只大老鼠?若是如此,那太尉府不就成了花架子,那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笑死人了!” “哼,你若是进去,也未必能比我好得了多少。”陈赢冷笑两声,“洛似锦,里面死了很多人,我说这话你没听明白吗?” 洛似锦一摆手,祁烈便让人走了进去。 陈赢睨了一眼身边人,旋即也有人跟了进去。 好事不能让洛似锦全占了,何况这事还是自己发现的,怎么能为他人做嫁衣呢? “祁烈!”洛似锦招招手。 祁烈旋即上前。 然而,到了陈赢手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送出去呢? “丞相大人!”陈赢挡在跟前,“人是我带出来的,您这样捡现成,似乎不太好吧?奉劝一句,还是悠着点吧,何况外头还有永安王府的人围着,您如今最应该做的,是找到永安王,拿捏住世子裴长奕,以免城门失守,大家都被一锅端了。” 洛似锦看向他,“陈太尉想得可真是周到,那本相就等等看,万一这密道里面还有收获呢?这意外收获,应该是谁先得,就归谁吧?” “那就各凭本事吧!”陈赢让人把西域圣女抬下去,“不过,丞相大人可能无法如愿了,里面那大老鼠狡猾得很呢!” 抓不住的! 一点都抓不住! 洛似锦转身就走,走得很是干脆,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一般,没有任何的眷恋之意。 祁烈看了一眼被抬走的西域圣女,默默的跟上自家主子,没有再犹豫。 出了云翠轩,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透着几分阴冷,“给我盯着点,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放弃了,肯定要打这里的主意。” “是!” 洛似锦是何人? 为人阴狠狡诈,是个典型的笑面虎,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这个血糊糊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先冲洗干净,再找个太医看看。 当然,得瞒着。 自云翠轩出来,祁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爷?” 洛似锦嗤笑两声,“陈赢这个蠢货,自己找死就怪不了旁人了!也不怕到时候自己也变成怪物?” 第510章 郡主不会,但本相的妹妹会 密室里面,人进去了就没出来,但外头的人却是不会再撤了。 陈赢观察了很久,确定洛似锦没有再插手的心思,这才松了口气,那就慢慢查,大不了掘地三尺,他就不信,抓不住这四处逃窜的大老鼠。 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没吃的没喝的,还能在地下待多久呢? 当然,这个被抬出来的东西,得先弄清楚是什么? 洗干净之后,竟是个女子。 “这女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底下人都觉得好奇。 洗干净了血污之后,众人惊觉这是个外邦女子,五官相貌都跟中原人相差甚远,只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只不过这会因为伤势太重,昏迷不醒。 “太尉大人?”太医在旁行礼,“她……她时日无多。” 闻言,陈赢一怔,“时日无多?不能救了?” “救不了。”太医如实回答,“她全身上下都被蛆虫腐蚀,体内满是剧毒,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解毒,已然开始溃烂生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陈赢瞧着床榻上的女子,看着她身上的那些纹路,因为生蛆的缘故,这些纹路也被啃噬得乱七八糟,只能隐约瞧出原来大致的样子。 “剧毒?”陈赢有些狐疑,“剧毒也没毒死她,想必是有点本事的吧?” 太医又道,“她筋脉都近乎断裂,只剩下一息尚存,要不然的话,怕是谁也抓不住她。” “这么厉害?”陈赢不敢置信。 太医点点头,“是,若是下官没看错的话,这可能是外邦……比如说西域那边来的巫女。听说西域圣女素来能用毒用蛊,手段凌厉而狠辣,能杀人于无形。” 陈赢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这么厉害!” “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下官医术浅薄,瞧不出到底是何种剧毒,也看不明白她究竟为何变成这样,但下官觉得,她这可能是因为蛊术用多了,所以导致反噬?”太医说得小心翼翼。 超出自己认知以外,从未接触过的事情,只能说得模棱两可,毕竟他也的确不清楚外邦的那些所谓巫术,更不懂他们是如何治病救人的。 “反噬?”陈赢心下一沉,“这是干了什么?” 太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在边上站着。 不知实情,不敢置喙。 “大人!大人,城门口有变!” 外头惊呼。 陈赢顾不得其他,吩咐底下人看好这女人,兀自朝着外面走去,如今得先顾着外头再说。 城门外头的闹腾结束了,到底是没能杀进来。 大概,是有所顾虑。 洛似锦站在城门楼上,就这么冷眼睨着底下的人。 天光亮,人都看得清晰,尸体被拖走,火光都熄灭。 “胡大人啊!”洛似锦叹口气,“何必费这功夫呢?” 胡立新冷眼睨着洛似锦,“王爷呢?” “王爷在哪,你心里没数吗?”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回答,“人在哪儿,你们心里门清,非要挂在嘴边,有意思吗?胡大人,还没考虑清楚?” 胡立新坐在马背上,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洛丞相,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你若是能闯进来,大概不会再犹豫,你如今犹豫,只能说明投鼠忌器。”洛似锦捻着手中的扳指,瞧着外头的兵马,黑压压的,怪瘆人的,要是全杀进来,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胡立新深吸一口气,“丞相大人,真的不怕两败俱伤?不考虑城中百姓的安危?” “你们都不考虑,本相为何要考虑?”洛似锦话语间带着满满的不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自小便是夫子所教,你没读过书吗?” 胡立新一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是用在这里的吗? “呵,洛丞相诡辩的能力,真是让人汗颜。”胡立新冷笑两声。 洛似锦挑眉,“承让,承让。” 磨磨嘴皮子,能让人放松警惕。 “我只问最后一遍,你们果真不愿意把王爷和世子交出来吗?”胡立新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昨夜只是试探,若是再僵持下去,咱可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这么多人,难道攻不破一道城门吗?” 陈赢已经走了上来,“你放屁!裴玄敬那个老狐狸,早就跑得没影了,你还口口声声的要人,要什么人?要个棺材板拿回去出殡吧!” “陈赢!”胡立新恼怒,“你再敢胡言乱语,仔细我们南疆诸军与你誓不罢休!” 陈赢不以为意,“南疆诸军?呵,你们现在是造反,造反知道吗?造反的都该死,你这是要带着所有人去死吗?再不放下兵器,缴械投降,你们这些人连同南疆的亲族,都得被抄斩流放!” 这一番话,说得后面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是有些震慑人心。 谁不怕满门抄斩? 可到了这地步,似乎也没有退路了,但人心都总是摇摆不定的,谁不想活着呢? “胡大人,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自己考虑的。”洛似锦与陈赢一唱一和,说得底下的人,各个都变了脸色。 胡立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洛丞相,咱这是跟你讲道理。” “本相也在讲道理,但你若是讲不了道理,咱也可以讲点权力。”洛似锦冷眼睨着他,“你拖延时间,不就是想救世子裴长奕吗?都一晚上了,里应外合,加上城门口的声东击西,也没能把人带出去,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胡立新不说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不要坐下来谈谈?”洛似锦开口,“请王爷出来谈谈。” 胡立新骇然瞪大眸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3节 “南疆那边,你们是不是失去消息了?”洛似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需要本相给你们提供点消息吗?” 胡立新面色大变,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丞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陈赢也觉得好奇。 洛似锦挑眉,“没什么意思,唬人呢!” 这话,他说得很轻。 陈赢狐疑的看着他,但眼下这状况,也容不得他拆台,想来洛似锦自有他的谋略,是以很多事情不能说清楚,以免让叛军抓住把柄。 “郡主不会……” 还不等胡立新把话说完,洛似锦已经笑出声,“郡主不会?可本相的妹妹会!” 第511章 人心惶惶 气氛好似凝住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小九九,真的要盘算起来,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深沉,每个人都想从中获利,又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 “你要想清楚,永安王离了南疆,那还是永安王吗?”洛似锦笑盈盈的问,一如既往的笑意温和,“龙困浅滩,虎落平阳,还是原来的龙和虎吗?” 胡立新不说话。 “呵,这可是皇城,不是你们南疆!”陈赢冷笑两声,“你真以为带着大军围城,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吗?痴人说梦。” 胡立新策马转身。 “你以为自己不说话,转身离开,这件事就能了结?告诉你,裴长奕你们是带不走的,少费功夫,还不如咱坐下来好好谈谈。”陈赢也听出来了,洛似锦这意思是想和平解决。 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否则双方真的交手,城内的禁军数量怕是无法跟城外抗衡,之所以彼此僵持不下,是因为外面的人还没摸清楚,城内到底有多少守军? 裴玄敬,不打无准备之战。 偏偏这一次,他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裴玄敬准备得不够充分,一旦等他的探子摸清楚了城内的一切布放,想来就不会再有拖延之说。 “我们没得谈。”胡立新快速离开。 陈赢瞧着尘烟远去,看着林立的帐子,心里惴惴不安,“丞相大人觉得,该如何是好?” “那个帐子!”洛似锦开口。 顺着他目光所及,有好几个帐子。 “什么?”陈赢不解。 洛似锦看向他,“裴玄敬!” “你是说,那个老小子在帐子里?就在眼皮子底下?”陈赢问。 洛似锦没回答。 这是裴玄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没什么可奇怪的。 “看不出来,裴玄敬还挺重感情,这个时候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儿子。”陈赢有些奇怪,“这偌大的永安王府,为什么只有一个儿子?” 洛似锦看向他,“人心难测。” “嗯?”陈赢不解。 洛似锦转身离开,“你太师府不也只有你一个儿子吗?” 陈赢:“……” 半晌过后,陈赢跟上,“这能一样吗?我爹是文臣,那裴玄敬算是武将。” “有什么不一样?”洛似锦下了城门楼。 陈赢据理力争,“自然不同,文臣体弱,武将有一身蛮力无处发泄。” 脚步一顿,洛似锦转头看向他,“你爹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陈赢:“……” 瞧着洛似锦登上马车,陈赢语塞。 须臾,洛似锦好似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来看向陈赢,“还有,从云翠轩捞出来的人,你最好小心处置,免得把自己搭进去。有毒的东西,不只是摸上去,吃进去,也可能是吸入。” 眉睫骇然扬起,陈赢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本相什么都不知道,人不是在你手里吗?”洛似锦钻进了马车,“走!” 祁烈一抬手,马车旋即离开。 “爷?”祁烈开口,“要不要把人抢回来?” 洛似锦不着急,“让他先玩会吧!反正死不了。” “是!”祁烈颔首。 那就……先让陈赢玩会! 马车扬长而去,陈赢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洛似锦好似在布一局棋,而自己俨然成了棋局上的棋子,随时都会被吞没。 “洛似锦,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陈赢有些心慌,“先帝?密道?皇帝?裴竹音?” 脑瓜子疼,脑仁疼,陈赢急得直挠头,看看紧闭的城门口,又想想宫里那个泡血池的外邦女子,站在原地两眼直翻白。 城外。 裴玄敬就在帐子里待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洛似锦这么说?”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两日他的咳疾愈发严重,若非如此,他不至于让胡立新去拖延,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去应战,只会动摇军心。 “是!”胡立新如实汇报。 裴玄敬喝了口水,“本王一直以为,最难应付的是老谋深算的陈太师,可没想到一介阉人坐在高位上,竟也目光深远。” “他还提到了南疆,提到郡主。”胡立新垂下眼帘,“王爷,郡主那边……”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放下了手中杯盏,“静和的心思不一般,本王有时候也吃不准,她到底想要什么?争权夺势是必然,但本王一直觉得,她要争的可能是永安王府,不过洛似锦这一番话,倒是让本王有些不确定了!” 闻言,胡立新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喉间滚动。 “若是连王爷都算不准,那郡主会不会因为洛姑娘的挑唆,而与王爷背道而驰?”胡立新小心翼翼的开口,“平日里也就算了,眼下是关键时候,若是……若是……” 若是郡主反水,他们将会损失惨重。 造反本就不得民心,若是郡主还窝里反,那一切都会不可收拾。 “王爷?”胡立新心里没底。 裴玄敬看了他一眼,“明日,若是世子还没出来,就给洛似锦送个消息,本王愿意与他坐下来谈谈,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避开陈家的耳目。” “是!”胡立新松了口气,“那陈太尉就是个莽夫,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瞎嚷嚷。”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日日给太师府下毒,就是为了铲除陈家的势力,只要陈老太师闭了眼,一个陈赢就不足为惧。老子将儿子保护得太好,未见的是好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裴长奕有如今一个大劫,是不是……自己将他保护得太好的缘故? 可一想起裴静和,裴玄敬又兀自摇摇头。 不是的,都是养在身边长大的,怎么裴静和不似裴长奕这般冲动莽撞呢? 可见,是人的缘故,不是环境所致。 “南疆还没有消息吗?”裴玄敬问。 胡立新摇摇头,“暂时没有。” 心里,惶惶不安。 第512章 我喜欢你夸我 南疆还没有消息? 不对啊! 此前每隔三天就会来一道消息,这都多久了? 除非是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 而这个“有人”必须是位高权重,必须是众人信服,那就有可能是她! “裴静和!” 裴玄敬的脸色很难看,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默许裴静和发疯的,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种,有野心未必是坏事,至少能帮着自己争权夺势。 可如今这么一闹,他忽然不肯定了。 裴静和,真的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吗? 加上这一次,洛似锦说的那些话,裴玄敬就更是心内起疑,自己心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儿,真的会背叛他吗? “王爷?”胡立新开口,“您有没有好点?您的脸色很难看。” 裴玄敬回过神来,“本王无恙,你务必盯着,本王要第一时间知道南疆的消息。” 如果南疆这边断了联络,又或者说,南疆生了二心,剩下的驰援久久不到,那自己这条路就算是走到尽头了,再怎么样,以永安王一人之力,是无法与整个朝廷抗衡的。 后援,很重要。 那既是底气,也是退路。 但是就目前情况来说,似乎出了点纰漏。 “是!”胡立新赶紧转身离开。 如此说来,得派可信之人速速去南疆。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箭已在弦上,不能耽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4节 “你们几个,速速回一趟南疆。”胡立新点了两个心腹,“若有异动,快速回来。” “是!” “是!” 两人快速离开。 不多时,又有人进了胡立新的帐子。 “大人?”男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胡立新负手而立,“你去一趟幽州,沿途留意,且看王将君的军队是否已经出发,若是在驰援的路上也就罢了,若不然……早早归来。” “是!” 在男人转身的时候,胡立新又叫住了他,“莫要让王爷知晓,速去速回。” “是!” 男人行礼,快速离开。 有那么一瞬,胡立新的心里是慌乱的,洛似锦和陈赢说的那些话,仿佛像是魔咒一般,不断的在心头盘桓不去,在脑子里萦绕不断。 虽说王爷谋反本就是计划之中,但是此番却因着意外而加快了进度,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和慌乱,一时间还真是……像是做梦一样。 尤其是南疆现在的动静,还真是…… 不是说好了,三日一报吗? 不应啊! 难道郡主真的生了二心? 诚然,如此。 南疆这边早就生了二心,裴静和与魏逢春下棋的时候,苏墨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抄那条道,能将路程折算成最短,以便于在最短的时间能赶到皇城? 这是在救人,救南疆所有的百姓和军士。 “你的棋艺是洛似锦教的吧?”裴静和皱起眉头,手里捏着棋子,若有所思的看向魏逢春,却迟迟没有落子。 魏逢春瞧着棋盘,“是,也不是。” 教她下棋的人不少,也不完全是洛似锦。 一开始是父亲,后来是裴长恒,再后来是洛似锦。 宫里的日子那么无聊,身心折磨,除了靠练字和下棋来打发时间,她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于是乎,就有今日的好棋艺。 她本就聪慧,偶尔一点拨,就更能举一反三,学以致用。 “看样子教你下棋的人不少。”裴静和落子。 魏逢春捻起棋子,略作沉思状,“是不少,但最后都输给了我。” “天赋这种东西,还真是没话说。”裴静和瞧着她落下的棋子,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棋子,略显无奈的看向她,“我好像……也输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盖住了棋盒,“因为郡主有心事,不能专心下棋,如此一心二用,怎能不输?” “你赢了!”裴静和叹气。 苏墨还在那边跟拓跋林他们商议线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倒也不在意她们二人。 “郡主是在犹豫什么?”魏逢春问,“不如我猜猜看?” 裴静和看向她,“那你猜猜看。” “父亲?还是家国?”魏逢春似笑非笑。 裴静和看着她,“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郡主不是曹孟德。” 闻言,裴静和笑了,终是点点头。 是了,她不是曹孟德。 知己难求。 “若是郡主护驾有功,应该可以求个免死吧?”魏逢春托腮看向她,“至少满朝文武这边,应是有了交代。” 裴静和当然知道,功过相抵的道理,但人性始终是个难解之题。 她想活,也想让父亲活着。 可落井下石的人,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好不容易有了踩一脚的机会,不得把人往死路里踩下去吗? 想要永安王死人,实在是太多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裴静和一声长叹,继而看向了苏墨,“都考虑好了吗?” 苏墨躬身行礼,“卑职刚与两位大人商议了一番,已经确定了路线,剩下的就该是郡主拿主意了,宝库里的金银珠宝,全部登记在册,估计这两日就能彻底结束,到时候用于安民、铺桥修路,充作军饷,其他的则一路打点。” 等到了皇城,还得打点朝臣。 只要银子到位,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心。 “要快!”裴静和开口,瞧着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这两日要将出发之事,筹备完毕,父王那边是不会等太久的,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太久,所以这一战只会早不会迟。” 尤其是,被人逼一逼的话。 洛似锦肯定不会逼,但是陈家就不一定了。 陈太师身子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以他这老谋深算的性子,会在自己闭眼之前,为自己的儿子收拾好残局,这就意味着他会暗戳戳的动手。 “是!”苏墨行礼。 裴静和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收拾棋盘的魏逢春,“你准备好了吗?” “那是自然。”魏逢春头也不抬,“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郡主接收了南疆,以后这就是郡主的退路。王爷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 裴静和冲着她笑,“惯会哄人的。” “你就说哄得好不好?”魏逢春顺着她的话说。 裴静和点头,“把我哄得很高兴,我喜欢有人夸我。” 既然夸赞和贬低都是想达到同一种效果,为什么要用伤人心的方式? 第513章 有人身不由己,有人恨意滔天 两日后,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很难得,裴静和一身戎装。 经历了疫病的折磨,南疆此前一片慌乱,到处都是尸体,所有人都陷落在绝望的阴霾之中,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今日,我站在这里,对着日月星辰,对着上苍发誓,诸位随我而行,来日荣辱与共,有我裴静和在,必当不负诸位相随之情。我永远不会离开南疆,与诸位并肩作战,同生死共进退。”裴静和深吸一口气,“诸位,可愿追随于我?”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 魏逢春站在不远处,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看着,瞧着底下的众将士齐声高呼,“愿与郡主共生死,愿与郡主同进退。” 其后,呼声震天。 那一刻,魏逢春如释重负。 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裴静和负手而立,瞧着底下众人,只觉得心中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去,与南疆军民同生死共患难,这场疫病也算是因祸得福。 民心所向,所向披靡。 军队出城的时候,百姓几乎是夹道相送,拓跋林留在南疆,呼延庆随军。 “郡主?”魏逢春掀开车窗帘子,“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裴静和策马前行,就跟在马车边上,“为何?” “没人来查看吗?”魏逢春不解。 裴静和笑了,“等你反应过来,父王的人早就杀回来了,这场疫病折损了父王不少人,以至于剩下的就那些歪瓜裂枣,被拓跋大人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了。消息送不出去,谁都拦不住我。” “王爷惯来多疑。”魏逢春道。 裴静和握紧马缰,“所以三日一报,都是顺顺当当,一直到前几日,我才断了消息,等着父王的人赶回来,咱们估计已经赶到了皇城。” “擅自出兵,不是好事。”魏逢春叹气。 裴静和笑道,“宫里会传出消息,丞相和太尉府同时发诏,着勤王大军……清君侧。” “你早就跟兄长说好了?”魏逢春托腮看她。 裴静和看向前方,“我带走了他的心肝宝贝,他总得给我点好处不是?” “唉,我这人质当得可真是辛苦,又是出血,又是卖命,如今还不断在路上颠沛流离的,太不容易了!”魏逢春有些感慨,“这要是将我榨得透透的,来日若不大富大贵,对不起我这折腾。” 裴静和转头,“你想要什么?” “权力。”魏逢春毫不犹豫的回答,“这东西对女子来说,才是真正的补品。” 大补。 “我也这么觉得!”裴静和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好日子,要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父女相残,成王败寇。 前程漫漫,人心激荡。 她们从皇城狼狈出逃,如今要风风光光,大张旗鼓的回去,和那些勤王大军一起,杀回去,夺军功,挣荣耀。 在她们之前,洛似锦和陈赢已经送出了消息,诏皇城周遭的州府集合军士前来护驾。 如今,外头局势不明。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5节 城内困锁难当。 人心惶惶。 外头围着如同铁桶一般,任何人不得进出,以至于城内几乎成了孤岛,若是困个一阵子还好,若是长久下去,断粮断水,结果也只能是个死。 当然,这不会围困太久,裴玄敬也不想等到勤王大军前来。 他只等身子稍稍好转,便可举兵攻城。 夜里,安静至极。 城外火光摇曳。 宫里,刀枪剑戟,兵戈四起。 “来人,有刺客!有细作!” 一瞬间的事情,所有人都在厮杀。 有人想劫囚,毕竟大牢里还关着一个永安王府世子。 裴长奕等着人来救自己,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叶枫!” “世子!” “你终于来了!”裴长奕的一颗心终于落下,面上欣喜的看向他,“快救我出去!” 叶枫手起剑落,趁着外头的人都被暗卫吸引过去,旋即砍断了门锁,打开了牢门,将一个包袱递给了裴长奕,“请世子换衣服,马上跟卑职走!” “好!”裴长奕点头。 衣服是狱卒的衣服,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只要趁乱出去,就不会被人发现。 狱卒,侍卫,暗卫,各种交织在一起。 谁分得清楚是谁呢? “陶林在外面。”裴长奕开口。 叶枫犹豫了一下,终是点点头。 没错,陶林在外面。 “本世子要做什么,你很清楚,对吧?”裴长奕开口。 叶枫点点头。 “那就照做吧!”裴长奕眯起危险的眸子,“有些人背叛主子,就该死!” 叶枫没说话,只管带着裴长奕往外冲。 狱卒都在迎战,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火光四起,大牢着火。 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厮杀。 陶林手起剑落,将暗卫劈杀在眼前,忽然抬头,瞧见了穿过火光的两个人,不由得心神一震,那身影好像是…… “不对!”陶林转身就冲着死牢而去。 人跑了。 没错,就是那两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他赶紧追出去。 旁人或许不熟悉裴长奕和叶枫,但陶林却是能一眼就看出来,所以即便这个时候,他也能在人群堆里,一眼就看见那两个人。 熟悉的身影,因着混乱而东躲西藏,瞧着像是在躲避,其实是在出逃。 “抓住他们!” 陶林一声怒,伴随着伸手一指的动作,所有人都直扑叶枫和裴长奕而去。 “世子先走,外头有人接应!”叶枫顺手一推,便将裴长奕推了出去,反手持剑迎上了陶林,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怕是再也走不出这皇宫了。 裴长奕头也没回,甚至于没有片刻逗留,撒丫子就跑了。 这个时候,谁也比不得自己来得重要! 叶枫,怕是回不来了! “陶林!”叶枫飞身而起,“拿命来!” 第514章 放箭,杀死他! 叶枫下手,快准狠。 陶林亦是。 一个是奉命为之,一个则是深仇大恨。 双方交手,自然是拼了命的。 大批的侍卫拼命的去追裴长奕,决计不会让他逃出去,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拦阻,所有人都打得激烈,场面乱糟糟得厉害。 洛似锦就在高台上看着,瞧着底下打成一锅粥,看着裴长奕快速逃离。 “爷?”祁烈蠢蠢欲动,这真的不管吗? 洛似锦负手而立,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仿佛事不关己,全然没有任何情绪,脑子里却浮现出魏逢春的身影。 见此情形,祁烈也不敢吱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好半晌,陈赢才赶到。 赶到的那一刻,刀剑既出,不死不休。 陶林受了伤,好在不致命,只是连日来的折腾,让他身心俱疲,这会已经没办法再提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等着给叶枫最后一击。 大批的军士不断的围拢上来,叶枫杀了一批还有另一批。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到了最后,他手都是抖的。 剑,握不住了。 看准时机,陶林忽然飞身而起,紧接着便是一箭穿胸。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围拢在外,未有半点动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陈赢如释重负,这可是裴长奕身边的贴身护卫,不死不成! 但是…… 他也知道,叶枫是不会说的。 既然没有利用价值,那就死吧! “永安王府作恶多端,永安王父子杀人无数,你又何苦呢?”陶林冷然立在那里。 叶枫浑身是血,已然没了气力,“王爷和世子对我有恩,万死难报!” 闻言,陶林立时抽剑。 叶枫身形晃了晃,终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鲜血从口腔涌出,到底是没了声息。 这一生,到此为止。 “给我追!”陈赢冷着脸,“务必要将裴长奕给我带回来!” 绝对,不能让他跑出去。 所有人都在搜寻着裴长奕的踪迹,唯有洛似锦还在不慌不忙,似乎是在等着什么契机? “丞相大人好悠闲,您不知道裴长奕已经被人救出去了吗?”陈赢黑着脸,瞧着缓步走在宫道上的洛似锦,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愤懑。 洛似锦止步,“太尉大人带着那么多人,都没能拦下他,本相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丢了,找一找便是,若是找不到,只能说明他跑得快,宫里没有……就去城门口找。” 说到这里,洛似锦叹口气。 “要是城门口也没有,那就只能看城门外的动静了!” 言外之意,何其明显。 人跑了,那就是命。 是命,就得认。 “等到裴玄敬攻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陈赢转身就走,“覆巢之下无完卵,丞相大人就敢肯定,自己是幸运之人吗?” 洛似锦站在他身后,“幸不幸运,本相不知道,本相只知道,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什么意思?”陈赢不明白。 洛似锦挑眉,笑而不语。 “最烦你们这些故弄玄虚之人,说话永远都只说一半!”陈赢拂袖而去。 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恼了。 嗯,生气了。 “应该还没出去吧!”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祁烈点点头,“没那么容易。” 城内城外都戒严了,想要逃出去也得有这个本事,外头的人都在等,里面的人都在搜,且看最后谁能赢这一步? 此时此刻的裴长奕,宛若丧家之犬。 不管是在南疆,还是回到皇城,他都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如今却狼狈成这样,简直是笑话! 好在,到底是逃出了皇宫,躲在四合院里,外头到处都是脚步声、甲胄碰撞之音,听着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只要被抓住,出去就是个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6节 他的父亲造反了,这就意味着自己也是个叛贼。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裴长奕很清楚,自己被抓住的下场。 “世子莫要惊慌,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暗卫守住院子四周。 这里,是临时的据点。 “等一会就有人过来,到时候护着世子出城。” 暗卫的宽慰,并没有让裴长奕放松警惕,相反的,他换好了衣裳,却是愈发的心跳加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巡逻的军士从门前跑过去,大声叫着什么,然后又归于寂静。 火光摇曳,时不时出现在墙头,刺得人眼睛疼。 终于,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三长两短。 “是自己人!”暗卫旋即开门。 外头,站着一个军士,“世子呢?” “世子!”暗卫慌忙护送着裴长奕出来。 军士行礼,“世子,快跟我走!” “现在出城,安全吗?”裴长奕心中惶恐。 世人谁不怕死,尤其是裴长奕,只想要荣华富贵和天下,更是怕得要死。 “是!”军士颔首,“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世子快跟我走!” 裴长奕面色惨白,快速跟在军士身后。 一小队巡逻军士,瞧着好似没什么异常,甚至于时不时有其他军士从身边跑过去,前面还有人高声喊着,“世子在这里!快,快这里!” 裴长奕的一颗心,紧了又紧。 终于,前面便是城门了。 裴长奕的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里,这个时候想出去,只能走角门,最边边角角的小门,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世子,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有一刻钟的时间是我们的人。”领头的军士解释,“这个时候出去,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但速度得快,时辰得准,请世子稍安勿躁。” 裴长奕的冷汗都已经出来了,怎么可能稍安勿躁? 但他别无选择。 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着。 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正前方,还得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以免忽然杀出个程咬金,把他们一锅端了。 裴长奕握紧了拳头,只觉得感官将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放大了,终于…… “世子,走!” 一行人快速往前冲,再也不敢犹豫分毫,终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夺门而出。 出去之后,裴长奕也不敢逗留,撒腿就跑。 得跑出去。 跑远一点。 城墙上有人高声喊着,“人在这里,人跑了!人跑了!” 下一刻,身后箭雨如潮。 “放箭!” “快放箭!” 宁可将裴长奕射杀在城门下,也不能让他逃出生天! 第515章 要开打了 场面乱作一团,身后不断有人倒下。 暗卫为了护住裴长奕,纷纷以身挡箭,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一个接一个的被射成筛子。 裴长奕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不管身后如何,只想拼命的求生。 “世子!世子!快,保护世子!” 前方,负责接应的人蜂拥而出。 箭雨如潮,应付身后的箭雨。 胡立新策马而来,“世子!保护世子!” 大批的军士涌来,终是在最后关头护住了裴长奕,虽然损失了不少人,但到底是救下了他们的世子。 裴长奕狼狈不堪,被胡立新一把揪上了马背,旋即策马而去。 城墙上的人都有些慌了神,“快,快去通知太尉大人和丞相!” 永安王府世子跑了! 世子跑了! 被人救走了! 这下子,就真的糟了。 “世子放心,安全了!您终于安全了。”胡立新自然是欣喜的,但是他没想到,等他把裴长奕带回去之后,却发现马背上的裴长奕已经晕死过去了。 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 所幸,人还活着。 裴玄敬悬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今日且看看,明日可能就要动手了!”瞧着躺在床榻上,昏死过去的裴长奕,裴玄敬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现在,他放心了。 儿子回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收拾他们了! 洛似锦瞧着那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赢。 陈赢恨得咬牙切齿,这急急忙忙的赶来,竟也是来不及了,到底没能拦得住,如此一来,他们面临的将是一场恶战。 “丞相大人,你现在觉得高兴了吗?”陈赢问。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陈太尉觉得呢?” “本太尉觉得,你似乎是故意的。”陈赢眯起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像一切都在你的盘算之中,你故意放走了裴长奕。” 洛似锦似笑非笑,“陈太尉就是这么觉得的吗?放走了裴长奕,对我有什么好处?本相还是丞相,一旦永安王的大军攻打进来,本相这丞相大人……只有死路一条。” “话是这么说,可你给我感觉,却不是这样的!”陈赢看着远处的尘烟。 完了,裴玄敬已经救回了儿子,接下来就该正面出手了吧? “要开战了。”洛似锦言归正传,“陈太尉要做好准备,现如今周围的州府援军都在路上,但到底有几人敢跟永安王府叫板,那就不清楚了。” 消息是送出去了,但能带回来多少人,还真是不一定。 “即便如此又怎样,竭尽全力便是。”陈赢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所有人加强戒备,从今日起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若是永安王的人打进城,谁都别想好过!” 音落,众人齐刷刷高呼,“是!” 如今的局面,便是如此。 紧张。 刺激。 战事,一触即发。 听闻裴长奕跑了,明泽殿这边也是瑟瑟发抖。 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刘洲叹口气。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汤药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帝王喝药,“皇上莫要着急,事已至此,只能等着城外的消息了。也许永安王念着叔侄之情,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这话,谁信? 都到了这地步,眼看着离皇位越来越近,谁会心慈手软? 那可是皇位啊! 天下之主。 九五之位! 世人都羡慕都想要的位置,多少人觊觎着。 裴长恒眼珠子转动,直勾勾的盯着夏四海,嗓子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刘洲不解,看向夏四海。 夏四海凑近了听着,心里也慌乱得厉害。 这是说什么呢? “夏公公,皇上说什么呢?” 夏四海心里忐忑,仔细的听了又听,好半晌才悟出点味儿来,“丞相大人?” 裴长恒眨了眨眼。 是了。 “皇上放心,奴才会去找丞相大人的,想来丞相大人心思缜密,一定早有应对之策。”夏四海忙道,“请皇上吃完药,奴才这就去找丞相大人。” 看得出来,裴长恒等不住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7节 刘洲也看出来了。 见此情形,夏四海放下了药碗,赶紧出门。 裴长恒躺在那里,静静的盯着床幔,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脑子清楚,身子动不了,这滋味还真是难受得很。 出了殿门。 刘洲看了一眼夏四海,“夏公公,云翠轩的事情怎么办?” “杂家现在也不敢说啊!”夏四海心里也慌。 皇帝这般模样,要是说了,会不会当场嘎了过去? “可要是不说,等到皇上身子好转,会不会降罪咱们?”刘洲心里没谱。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杂家心里也慌乱得很,可现在宫里能做主的已经不是皇上了,咱只是个奴才,这宫里各个都是主子,跟谁要理儿去?这会要这样,那会要那样,道最后都是咱这些当奴才的不是,死的也是咱们这些当奴才的。” “可不说也不是个事,万一要是……”刘洲慌乱无措。 夏四海叹口气,瞧着今日这天气,“世子都跑出去了,这局面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呢?若是能赢也就罢了,若是输了……这云翠轩应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若是赢不了永安王,让永安王得逞,天下变了色,朝廷变了天,还讨论什么云翠轩?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说得也是。”刘洲点点头。 夏四海道,“杂家让人去找丞相大人,你守住这明泽殿,其他的事情等皇上能彻底好转再说,否则的话,都是徒劳!别人如何,咱已经管不着了,没这个权力,只要皇上还在,咱们两个就还能有一条活路,否则……” 都得死! “是!”刘洲颔首。 夏四海匆匆忙忙离开…… 第516章 这是皇帝的试探 外头,愈发热闹。 洛似锦正将一份密信投入火盆中,见着夏四海进来,便冲着祁烈使了个眼色。 祁烈会意,行礼退下。 “丞相大人!”夏四海行礼。 洛似锦淡淡然回过神,看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勾了勾唇角,都是宫里出去的,谁还不是个人精呢?只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哦不,洛似锦是为了自己。 “夏公公这么着急过来,是皇上有所好转?”洛似锦瞧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 夏四海直起身,“回丞相大人的话,皇上如今身子有所好转,只不过太医说,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是以如今尚在好转之中。” “那就好!”洛似锦点点头,“惟愿皇上能龙体安康。” 夏四海躬身,“是!” “夏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吗?”洛似锦问。 夏四海有些犹豫,“丞相大人,世子……世子是不是已经跑了?” “昨晚闹得那么厉害,夏公公没听到吗?”洛似锦挑眉,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略作懊恼状,“是了,夏公公一直侍奉皇上,大抵没留意外面的动静,裴长奕跑了,此番已经跑出了城,与永安王的叛军汇合了。” 夏四海的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汇、汇合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永安王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攻入城中,到时候直取皇宫,一个两个都会不得好死? “是!”洛似锦很肯定的回答他,“估计这会应该还在休息,毕竟裴长奕出去了,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活的。” 夏四海脑瓜子嗡嗡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什么能活?不能活?” “都到了这份上,哪有任人宰割的道理?你不仁我不义,兵不厌诈。”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既然是落在了宫里,进了大牢,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离开?” 夏四海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对于宫中的那些手段,自然是有所熟知,“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这世子身上有疾?” 说疾都是隐晦的。 实则,是毒。 牵制他,控制他,防范他。 “永安王喜怒无常,性情多变,行事又格外谨慎,不得不防。”洛似锦一脸的无奈,“原本只是查清楚,世子是否为行刺皇上的主谋,可他们非要玩这样的心思,那就由不得咱用点特殊的手段了!” 夏四海明白了,“丞相大人这是有所把握?” “把握不把握的,且看永安王的态度,不是吗?”洛似锦瞧着他,“夏公公也很清楚,永安王那性子,其实没有明面上那么温和,南疆厮杀出来的将帅,哪儿是这么好说话的?” 夏四海点点头,“不过,王爷就这么一个儿子!” “等到大业有成,何愁没有孩子?”洛似锦嗤笑两声。 夏四海张了张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夏公公先回去吧!”洛似锦道,“好好伺候皇上,其他的事情……听天由命吧!” 夏四海面色惨白,“丞相大人,这意思是……没把握?” “这得问陈太尉了!”洛似锦眯起眸子,“城内多少人,城外多少人,那可是南疆战场上回来的军士,各个都是杀一儆百的勇士,手里都是有人命的!咱皇城内的禁军养尊处优,若是双方动起手来,结果真的很难断。”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所以夏公公也该清楚,如今的处境了。”洛似锦意味深长的说,“皇上理该知道真相。” 闻言,夏四海心头咯噔一声。 “你说是吗?夏公公?”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夏四海还能说什么? “奴才明白了!”夏四海行礼。 望着夏四海离去的背影,祁烈转身回了殿内。 “爷?”祁烈行礼,“夏公公走了。” 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世人谁不怕死?到了这地步,总归是要试一试的,盯着点明泽殿那边,免得皇帝闹出幺蛾子。现如今的局面,经不起背后捅刀子了。” “是!”祁烈颔首,“还有城外……” 洛似锦看向他,“一山不容二虎,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多说吗?” “是!”祁烈颔首。 眼下这局面,让陈赢去折腾吧! 自己,则躲在幕后。 刀光剑影,总得有人担着,就像是来日秋后算账,先冒头的总会先被清算。 “南疆还没消息吗?”洛似锦有些担心,“季有时也没动静?” 祁烈摇摇头。 洛似锦沉默了。 不过也不难理解,裴静和既然要瞒着父兄,自然也要瞒着所有人,不泄露的消息,才是真正的防范,等同于防范着所有人。 不知道这会,她到底如何了? 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不踏实。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有护卫快速进门行礼,“丞相大人,太尉大人带走的那个女子……醒了!” “这么快?”洛似锦还是有些诧异的。 这是不是说明,那个女子也没想象中的虚弱…… 的确。 距离太医说的,还是有些提前了。 陈赢瞧着眼前这个幽幽醒转,满脸戒备的女子,不由得拧起了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云翠轩的密室里?皇帝留着你,到底意欲何为?” 西域圣女此番身上已经被包扎过,但她醒转之后便开始撕扯那些绷带,这些东西只会束缚她,让她浑身不舒服,起不了任何的治疗作用。 “喂,你干什么?”陈赢低喝。 太医也不敢上前,只能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喂?”陈赢极为不悦,“说话!” 西域圣女虚弱的伏在床边,撕扯绷带的时候,又看了看周围,面色苍白得厉害,大概也是有些顾虑,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窗外。 光亮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她眼底的灰白竟慢慢的浮现出了光亮,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竟徐徐伸出手。 好似有温暖落在掌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赢又问。 思绪被拽回来,西域圣女无力的伏在床边,奄奄的喘着气,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状态。 “别是个哑巴吧?”陈赢看向太医。 太医摇摇头,“太尉大人放心,此女的舌头和声带都没问题,只不过外邦女子,可能……听不懂您说话。” 第517章 拖延时间 太医这话一出,陈赢有些懵逼,但转念一想,还真是在情理之中。 这女子的确是出自外邦,听不懂他们中原人的说话,亦是可能,但既然她听不懂,皇帝为何要把她藏在地下密室里? 奇怪,真是奇怪。 “此女身上有毒,太尉大人要当心。”底下人面色铁青,小心翼翼的提醒。 陈赢隐约明白了些许,“难道说,皇帝是想用她来炼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8节 想明白了这一点,再看看她身上那些伤口,还有如今这般神色,大概就明白了些许,皇帝还是有野心的,所以在夹缝里生存的时候,免不得想走点歪路。 歪门邪道是不好,可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不是不行! “用她来对付陈家,还有……”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皇帝的心思,可真是厉害,走不了正道就走歪路,还用这么邪门的方法,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没关系,到底还是被发现了,不是吗? “去找个能听懂和传话的。”陈赢开口。 底下人赶紧去找。 “若是能为我所用,也不是不能活。”陈赢忽然笑了。 皇帝找来的,现成的工具,自己拿来用一用,饶是来日出了事,这笔账也只会算在皇帝的头上,毕竟皇帝才是始作俑者! 这么一想,陈赢便觉得,自己好像是捡了大便宜。 “还有,从底下带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陈赢看向太医。 太医行礼,“回太尉大人的话,尚未验查完毕,但有些可以确定是毒物无疑,有些则应该是解药解毒丸之类的。品类太多,尚需时间。” “快一些,本太尉不喜欢久等。”陈赢深吸一口气。 还有便是,藏在底下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抓出来?杀了他那么多的暗卫,差点连陈赢自个都陷在地下,不将此人碎尸万段,他誓不罢休。 只是,这底下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是!”太医行礼,当下退出了房间。 陈赢盯着西域圣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帝把你弄来,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儿,可没想到的是,如今却是为我做嫁衣。不管你是从哪儿来,也不管你要做什么,如今落在我的手里,就得听我的。” 蓦地,他皱起眉头。 莫名觉得,这女子似乎是听得懂,因为此时此刻,她正睁着一双灰白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过来,这神情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你……能听懂吗?”陈赢试探着问。 西域圣女依旧保持着目不转睛的姿势,却没有其他的反应。 气氛凝滞了片刻,陈赢徐徐松了口气,可能只是自己多疑,一个外邦女子,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陈赢转身出了门。 屋子里有股怪味,腐烂的臭味,压根不像是活人的身上该有的气息,以至于在屋子里待着分外的不舒服,压抑中的死气沉沉。 及至出了门,陈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但那股子味太像是会渗入肌肤一般,他低头嗅着自身,竟还能隐隐约约闻到臭味。 “真是该死!”陈赢看了一眼房门方向,“怎么那么臭?” 这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想了想,陈赢便快速离开,还是赶紧去换身衣服的好,否则这味道萦绕不去,真真是难受得紧,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忍受得住的? 及至换了身衣裳,陈赢才知晓,夏四海去找过洛似锦的事情。 “找了丞相大人?”陈赢嗅了嗅自身,总算是没了那股子味。 底下人颔首,“是!” “估摸着是想知道,我们的胜算有几何?”陈赢抖了抖衣袍,缓步朝着宫外而去,“洛似锦会告诉他们的,什么叫绝望。” 皇帝如今的状况,再遇见点别的状况,不叫绝望叫什么?躺着一动不动,脑子带着几分清醒,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江山,风雨飘摇,血雨腥风。 “废物!”陈赢如今也懒得搭理皇帝了。 一个口不能言,身子不能动的废物,掀不起大浪来,城外的永安王父子,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城门外头,胡立新来了。 “太尉大人!”胡立新开口,“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站在墙头呢?是打算吟诗一首,来祭奠最后的时日吗?” 陈赢冷着脸,“胡大人,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死字应该写给你看,让你去体验一下。”胡立新沉着脸,“你要知道,现在世子已经回来了,你们已经没有筹码可用,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要么,开门投降,到时候王爷荣登大宝,你还能坐在太尉的位置上。” 但如果不开门…… “如果你还要负隅顽抗,你知道后果吗?”胡立新眯起危险的眸子,“陈太尉,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白吗?” 识时务者? “谋逆造反,你还敢在这里说什么识时务者?”陈赢觉得可笑,“胡立新,你知道自己有几条命吗?要是让咱抓住你,定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胡立新笑出声来。 身后的军士徐徐让开了一条道,只瞧着裴长奕策马而出,身子似乎有些虚弱,所以这会面色苍白,但倨傲的神情与永安王当年是如出一辙,“陈赢!” “裴世子!”陈赢咬着牙,“裴长奕,你觉得这样就赢了吗?大军集结又如何?勤王大军很快就会赶到,你们没机会了!” 裴长奕冷笑,“空城计吗?你们有多少人,本世子心知肚明,前阵子所受耻辱,如今都要一一偿还,你们给我记住了!” “光放屁有什么用?”陈赢可不信这个邪,“你们是赢不了的!” 裴长奕笑了,“怎么,学我父王,拖延时间呢?” 陈赢:“……” 王八犊子! 第518章 计划照旧 诚然,现在的陈赢真的只想拖延时间。 城内的人手不够,如果真的较劲,只能是被活撕的下场,勤王大军还没到,整个皇城外都是永安王的人,几乎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跑是不可能跑出去的,弃械投降也没有前程。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世子身上的伤,都好全了?”洛似锦出现在陈赢身侧。 裴长奕的眼睛都亮了,不过不是欢喜,而是痛恨,要不是洛似锦的谋算,只怕自己早就被人救出了天牢,但凭陈赢那个莽夫,肯定没这个本事和脑子,拦得住永安王的暗卫。 当然,还有叶枫的死! 如果叶枫还活着,裴长奕也许没那么恨。 可惜,叶枫死了! 叶枫自小便跟着裴长奕,随他一起在南疆长大,同甘共苦,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是裴长奕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心腹。 思及此处,裴长奕看向洛似锦的眼神里,夹杂着浓浓的恨意。 “洛似锦。”裴长奕的嗓音里,带着淬了毒的冰冷,“你的死期不远了!” 洛似锦低头笑了笑,“多谢世子关怀,死期不死期的,还是让阎王爷来管吧,咱人间事都管不完,哪有空操心阴间的事?” “今日嚣张又如何?”裴长奕直勾勾的盯着他,“洛似锦,任凭你手段再多,如今也是翻不出花来,只要咱一句话,觉得自己还能多少活路?” 洛似锦低眉瞧着坐在马背上的人,“那敢问世子爷,本相要如何,才能有活路?” 裴长奕这话,不就是谈判吗? “各自有点把柄在手,会不会好点?”裴长奕开口。 洛似锦咂吧了一下嘴,算是明白了,“世子是想学皇上呢?” 陈赢:“??” 裴长奕不说话了。 学吗? 当然想学! 但是,他也很清楚洛似锦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对屈从的。 “洛似锦,你想与这位陈太尉一起坚守皇城吗?”裴长奕问。 洛似锦看了陈赢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站在城门楼上,不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若然出城,洛似锦的下场定不比陈赢,好到哪儿去,谁不知道永安王父子,素来睚眦必报,不是善类。 “只要丞相大人愿意出一份力,或者是……”裴长奕看向陈赢,“也不是没得谈。” 洛似锦笑了,“当着面挑拨离间,世子的手段差了点,回去多练练,多向永安王学学,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的表情不要挂得太明显,一眼就叫人看出来了,说出来的话……就成了笑话!” 陈赢忽然笑出声来,倒是真没想到,洛似锦怼起人来,竟也是如此风趣幽默。 再看裴长奕的脸色,都快涨成了猪肝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得太狠,还是此前就有伤在身的缘故,裴长奕忽然眼一闭,冷不丁从马背上翻落下来,惊得边上众人齐声惊呼。 “世子?” “世子!” 一时间,人仰马翻。 胡立新也吓一跳,这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省人事了,刚翻身下马,上前查看,便见着裴长奕冷不丁睁开眼,“哇”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一瞬,胡立新真的短暂的懵逼了几秒钟。 等到回过神来,慌忙让人把裴长奕抬了回去。 大家手忙脚乱的抬起自家世子,慌里慌张的冲着营帐冲去,生怕晚一步,永安王府的世子爷,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乍见此情此景,陈赢瞬间笑出声来。 但是笑过之后,陈赢又笑不出来了,好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向洛似锦,“丞相大人,这是做了点什么?” “世子本就有伤在身,在大牢里待了这么久,出了城门都没有好好休息,这会气急攻心,自然会受不住,大概休息一阵子,就没什么大碍吧!”洛似锦没有明说,转身离开。 反正这会外面人仰马翻,能拖一时是一时。 望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陈赢眯了眯眸子,他才不会相信洛似锦的话,素来城府极深,怎么可能轻描淡写,事不关己?这里面,必定有事。 思及此处,陈赢转头看向营帐方向,不知道裴长奕这次能不能多睡一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9节 如他们所言,勤王大军马上就到。 但若是动手,自己委实没有胜算。 所幸,又躲过一劫。 胡立新是真的没料到,裴长奕会这么没用,这才说了那么一小会的话,怎么就熬不住了呢?这不是把把柄往城里送吗? “如何?”胡立新心惊胆战。 心里不满,却也怕裴长奕真的出点什么事。 “不太对劲。”军医面色微恙,扣着裴长奕的腕脉,眉心都快拧成了“川”字,“世子的身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似乎是中毒了?” 胡立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说什么?中毒?这怎么可能会中毒呢?” “世子的脉象很乱。”军医收回手,“我瞧着情况有些不太对劲,还是请示一下王爷吧!” 胡立新呼吸微促,神情略显慌乱,“走!” 他旋即着人看好裴长奕,转身便去找了裴玄敬。 “中毒?”裴玄敬只是愣怔了片刻,便没了声响。 胡立新点点头,心里略显忐忑,“王爷,世子如今昏迷不醒,咱们也不清楚该如何是好?您看这……陈赢和洛似锦亲眼所见,虽不知真实情况,但他们都瞧见世子晕厥,怕是……” “吞吞吐吐的作甚?”裴玄敬沉着脸,“本王先去看看。” 胡立新不敢多言,只默默的跟在后面。 军医将一切仔细言说,时不时观察着裴玄敬的脸色,关于如何解毒,他这一时半会心里也没准,毕竟连什么毒都未能及时察觉,又如何能尽快解毒呢? “世子的脉象很乱,一时半会的怕是醒不了。”军医如实禀报,“卑职已经给世子喂下了解毒丸,想来一时半会于性命无忧,但……还是得先弄清楚是什么毒,方可仔细解毒。” 解毒丸只能护着心脉,对症下药才是关键。 “要多久?”裴玄敬问。 军医答不上来。 什么毒都没弄清楚,怎么回答? “废物。”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仔细看护世子,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他的命。” 军医行礼,“是!” 瞧一眼昏迷不醒的裴长奕,裴玄敬狠狠闭了闭眼,“计划照旧。” 第519章 攻城 计划照旧,谁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援军的消息已经送达,南疆那边已经有了动静,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胡立新看一眼昏迷的裴长奕,默默的捏了把冷汗。 成败,在此一举! 上午还算晴好的天气,到了午后竟乌云密布,没过多久便开始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却足以打湿衣衫。 “爷?”祁烈上前,“虽然日渐暖和,但也要仔细身子。” 即便入夏,但风雨天气,总归还是凉意阵阵。 一眨眼,都这个季节了。 “今夜怕是要出事了。”洛似锦音色低沉,“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祁烈行礼,“是!” 爷的第六感素来很准,祁烈不敢多说什么,只管照着吩咐办事就好。 事实上,有这样直觉的,不只是洛似锦一人。 还有,陈太师! 老太师吊着一口气,吊着吊着,还是没走,不知道是放心不下,还是阎王爷在打盹,迟迟没能收走这位爷。 现在,他还是有一口气。 “今晚?”陈赢有些恍惚,“裴长奕今日晕厥在马下,可能是洛似锦动了点手脚,父亲确定永安王会不顾儿子的生死,在这个时候动手吗?” 陈太师垂着眼帘,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好像是有些撑不住了,“照做……” 父亲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陈赢还有什么可说的? 照做便照做,横竖都是要加强防范的。 雨,越下越大,到了晚饭时分,已经是倾盆大雨。 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了屋瓦上,吵得人有些脑瓜子疼,所幸这两日城内戒严,街上本就没什么人,如今更是连个诡影子都没有,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叫了。 雨幕嫌弃了雨雾,到处都是迷迷茫茫的,随处可见的湿湿嗒嗒。 夜色渐沉。 因着下雨的缘故,夜里就更加黑暗。 火光摇曳,即便下着大雨,也挡不住巡逻的脚步,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处境,若是让城外的人攻进来,打开了城门,等待众人的将是鲜血淋漓的未来。 “都给我看好了,不许打瞌睡,把眼睛睁大点。” 有人高声喊着,时刻惊醒着。 “是!” 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绝对的警惕,不能让叛军入城。 起初,所有人都是精神抖擞。 但到了午夜时分,人都是有倦怠性的,偶尔还是会有人打盹,又或者是……有人早已生了二心,与城外的人同流合污。 细碎的声响,在黑暗中响起,借着雨声的遮掩,借着雨幕的遮蔽,快速蔓至墙根底下,在光亮找不见的角落里,黑暗正在蓬勃滋长。 忽然间,寒光乍现,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那一瞬,鲜血染红了雨水。 “来……” 还不等喊出声来,刀子已经割破了颈动脉,紧接着便砍断了脖颈。 “来人,来人!” 音落,刀光剑影。 铁器碰撞之音响起,惊得周遭众人纷纷拔剑相迎。 刹那间,鲜血飞溅。 “叛军打进来了,叛军来了!” 喊声震天。 “杀啊!” “快去打开城门!” “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 “守住城门!” 如同跳蚤一般,冲到城门楼上的叛军,快速放下了绳索,其后护着攀爬而上的叛军,快速去打开城门,快速去周围厮杀。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着一群。 城门外已经有巨木攻城,一声声巨大的动静,狠狠撞击着城门,即便是大雨也浇不灭这凌乱的火光,厮杀声震天响。 各家各户紧闭门窗,男女老少瑟瑟发抖。 要么躲到了地窖里,要么护卫守住了家门,全家齐上阵,总归今夜是个不眠夜,谁也别想闭上眼。 一旦叛军入城,哪儿知道会发生何事? 也许是烧杀抢掠,也许是鸡犬不留。 陈赢带着人直接往城门口赶去,家中留了亲卫,务必要看护好自己的老父亲,其他人全部都出去迎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要么死,要么退敌。 永安王裴玄敬是何人? 在南疆驻守多年,战功赫赫,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已经下定决心攻城,只怕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 眼见着城门即将被人打开,陈赢慌乱的赶到,二话不说提剑便砍,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再度将门栓扣紧关闭。 “该死的东西!”陈赢咬牙切齿,“看好大门,其他人随我上城楼!” 城楼之上,厮杀依旧惨烈。 所幸陈赢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大批的禁军,提刀就砍断了绳索,阻断了源源不断而来的叛军,在他们即将攀上绳梯之前,洒下大批的生石灰,再快速往下丢乱石。 惨叫声,哀嚎声,声声不断。 巨木还在撞击城门,再这样下去,门栓怕是也扛不住这样的撞击,很快就会沦陷。 “放箭!放箭!”陈赢怒喝。 处置了城门楼上的叛军,陈赢一声令下,所有的弓箭手快速上前,弯弓射箭。 顷刻间,箭雨如潮。 冷箭嗖嗖的破开了雨幕,直中叛军。 一瞬间,惨叫声再度响起。 场面乱作一团,眼前满是血色。 到了这个时候,哪儿还分得清楚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叛军的? 事已至此,杀就对了! 洛似锦一直没出现,就站在宫门口,守住了皇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0节 这大概是陈赢的退路,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所在,是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自乱阵脚,得慢慢守着,静静的等着,任凭城门那头锣鼓喧嚣,声音震天。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 倾盆大雨,打湿了一切。 及至天亮时分,对方依旧在攻城。 不知道为什么,陈赢心里没来由的慌乱,总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隐约好似还会发生点什么? 不对,不对! 第520章 杀完了太师府,杀丞相府 闹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裴玄敬一点动静都没有?装死装到这个程度,显然是不对劲的,难不成是敲山震虎,声东击西? 不对,不对! “可有看到胡立新?”陈赢问。 身边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没发现裴玄敬和胡立新这二人。 “永安王呢?”陈赢又问。 没有。 还是没有。 既没有瞧见裴玄敬,也没看到胡立新。 甚至于,没瞧见裴长奕的身影。 这一个两个的好像都消失了一般,压根就没出现过,以至于到了现在,陈赢才想起来,这问题的关键是……攻城没有守将,从始至终都似乎在羁绊、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坏了!”陈赢音色低沉,“所有人看好城门,守住城门。” 语罢,陈赢转身就走。 策马疾驰,冒雨前行。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瞧着策马而来,冒雨前行的陈赢,洛似锦眯起眸子,“这小子,怕是中计了。” 祁烈:“??” 那如何是好? “丞相大人!”陈赢黑着脸,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城门内外没有永安王父子,也没有胡立新,你当仔细,是否混入了皇宫?” “没有!”洛似锦很肯定的回答他。 没有! 绝对没有! “不可能!他们消失无踪,不曾出现在城门附近,要么是藏起来了,要么就是悄悄潜了进来,本太尉可不相信,他们是真的惧怕咱们!”陈赢对永安王府的忌惮,是真真的。 裴玄敬是什么人,那是南疆回来的杀神,开战就不可能躲起来! 胡立新此前一直在叫战,如今动了手,却不见踪影,岂非怪哉? “外面如何,全权依仗太尉大人,但是这宫里的事儿,本相清楚得很,本相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洛似锦说得斩钉截铁,“若是有人混入宫中,只怕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赢坐在马背上,忽然间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如果自己猜错了,那么人现在在哪呢? 真的是猜错了? “陈太尉有这功夫担心皇上,不如回家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陈太尉可不似本相,本相无牵无挂,没什么软肋,你就不一样了,拖家带口的……” 下一刻,陈赢已经勒紧马缰,旋即策马而去。 天杀的! 大雨将歇,街上还有厮杀巷战进行中,有人生,有人死,鲜血染红了街边巷道,决不能放过一个叛军,势必要斩断城内外所有的联系。 太师府。 门前有鲜血从缝隙里渗出,与雨水混合在一处,逐渐流向低洼处。 乍见此情此景,陈赢心头咯噔一声。 “所有人,快进去!” 好半晌,陈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师府,怕是已经出了事。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跟在陈赢身后,快速杀将进去。 太师府内,声音微恙。 不远处,似乎还有人在交手。 “快,在那边!”陈赢冷声厉喝,伸手一指。 众人旋即扑了过去,还有人跑出去叫人。 这下子,整个太师府算是彻底热闹了,等着陈赢带人冲过去,那些叛军还在追杀府中的奴仆和护卫,鲜血、尸体,满地都是。 “杀无赦!”陈赢咬牙切齿,“杀了他们,给我杀!” 居然敢冲到太师府,简直是活腻了。 太师府内,厮杀声震耳欲聋。 “父亲!”陈赢掉头就冲向父亲的房间。 房内,桌椅板凳都被掀翻在地,可见刚经历过一场激战,这会全然乱成一团。 “父亲?父亲!”陈赢疯了似的找寻。 屋子里,空空如也。 父亲呢? 他爹呢? “爹!”陈赢歇斯底里。 屋子里没有人,但地上有血迹。 整个太师府,已经乱了套,这会陈赢想找人,也是力有不逮。 找谁? 谁还活着? “爹!爹!”陈赢怒不可遏,“来人,找太师,快去找太师!” 不只是父亲不见踪迹,府内也没见着裴玄敬还有胡立新等人的踪迹,陈赢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搜!给我搜!” 满屋子搜寻陈老太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眼见着就只剩下一口气了,最后竟消失无踪,换谁不得心急如焚? 蓦地,陈赢好似想到了什么? “来人,去丞相府!” 既然太师府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么丞相府这边,是否也是如此? 大批的人马,快速朝着丞相府而去。 丞相府外头,没有一人。 陈赢呼吸一紧,雨水落在面上,冻得人登时打了个寒颤。 “进去!” 丞相府,何尝不是第二个太师府呢? 满目狼藉,到处都是被杀的家奴。 陈赢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说永安王和胡立新就在这里? 思及此处,陈赢提着剑便冲进了丞相府,试图在丞相府里找想找的人,遍地都是尸体,后院那边还有缠斗声不断的传来。 陈赢当然知道,丞相府的人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此番肯定还在挣扎,就是不知道,还有谁活着?这些叛贼到底是什么时候,潜入的太师府和丞相府? 该死的! 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趁火打劫!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和宫门,就往回掏他们的家,真是卑鄙无耻! 管家带着人,将一群叛军围拢在花园里,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的犹豫,顷刻间便让眼前的叛贼,血溅当场! 陈赢赶到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这些叛贼身上。 不是裴玄敬! 不是胡立新! “陈太尉!”管家忽然喊了声,“在黑狱!” 只是六个字,便让陈赢忽然明白了管家的意思,看样子自己真的没有猜错,这帮狗东西真的在声东击西,趁着城门口大乱之际,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偷偷溜进来了。 不得不说,这法子是对的,掌握禁军的陈家,主持大局的丞相府,只要能拿下这两杀,城中将无人能与城外的永安王大军抗衡,到了那时候就只剩下了任人宰割的局面。 皇帝如此状态,只要展露在人前,退位让贤是必然…… “好阴狠毒辣的东西!”陈赢让人去帮管家,斩杀这些闯入的叛军,“去黑狱。” 父亲丢了,太师府乱了,如今只盼着能找到裴玄敬他们! 找到他们,就等于找到了父亲! 黑狱。 放眼望去,遍地是尸体。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1节 第521章 你居然会说话? 陈赢觉得脑瓜子都要炸开了,黑狱本就是洛似锦的地盘,若不是老管家带头,陈赢根本不可能进去,但只要一想到,裴玄敬或者是胡立新他们,已经悄悄的杀了进去,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杀进去,杀了裴玄敬。 黑狱内,厮杀声不断。 管家没有进去,而知在送陈赢进入之后,默默的站在门口位置,捂着受伤的胳膊大喘气,毕竟是年纪大了,有些体力不支,也是情有可原的。 里面有人,不过不是裴玄敬。 是胡立新! 大概没料到,陈赢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还有些懵逼,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就明白了大概,尤其是迎上对面那张脸。 “你在骗我。”胡立新咬牙切齿。 陶林似笑非笑,苍白的面上满是嘲讽之意,“你现在才知道,晚了!你长久不在皇城,大概不清楚黑狱是什么地方吧?” 这,就是黑狱。 进了这黑狱,还想要囫囵个的逃出去? 门儿都没有! “找死!”胡立新疯了似的往前冲,“我要杀了你!” 刀剑相向,铁器碰撞之音震耳欲聋。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赢的加入,无疑是让局面彻底逆转,胡立新作势想跑,陶林也没有死死相逼,他很清楚陈赢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落在陈赢的手里,胡立新的下场只会比想象中的更加惨烈,更加生不如死。 “抓住他!” 陈赢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围攻胡立新。 孤立无援,群狼环饲。 现在的胡立新,已经是困兽…… 老管家在门口看着,示意身边的人快速去汇报。 不费多少力气,便抓住了胡立新,确实是一件好事,就是不知道陈赢有没有这个能力,从这胡立新的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胡立新是真的想跑,奈何这是黑狱,前有狼后有虎,他被陶林引进来之后,就深陷在黑狱中无法挣脱,到了如今这地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太尉,我们可以谈谈!”胡立新开口。 陈赢压根不想听他胡咧咧,“我爹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胡立新惊呼,“陈太尉,人不是我们带走的,你要……”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陈赢已经一脚踹飞了他,“真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们闯入了太师府,到底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楚,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敢说!今日不废了你,我就不叫陈赢!” 下一刻,陶林的剑已经废了胡立新的手筋。 刹那间,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 陈赢的速度也不遑多让,新仇旧恨加上父亲的失踪,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无名之火,在见血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反手一剑便废了胡立新的另一只手。 顷刻间,血流如注。 剧烈的疼痛,让人晕厥。 胡立新最后是被抬出去的,只要不死就成。 管家行礼,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陈赢出去的时候,好似回过味来,冲着管家道了一句,“告诉洛似锦,我陈赢承他的情!” “太尉大人客气了!”管家行礼,“老奴一定会一字不改的传达。” 陈赢大步流星的离开。 虽然没找到裴玄敬,但好歹是抓住了胡立新。 捞不着大的,抓住个不大不小的,也是极好的……裴玄敬,你最好别让我抓住你,要不然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洛似锦听得底下人汇报,面上无悲无喜,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知道了!”洛似锦敛眸,兀自捋了捋袖口的褶子,“没抓住永安王,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也是好事,送上门来的功劳,算是便宜陈赢了。” 祁烈有些犹豫,“爷,为何要让陈太尉占了便宜?” “他带着人又是守城门,又是杀回太师府,杀进黑狱的,总得给他点好处吧?人都是他出的,折损的都是他身边的人,本相什么都没做,所以就不计较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不费一兵一卒,就不要计较太多。 谁出力得多,就让谁占个首功。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他掏不出东西的。”洛似锦又补充了一句。 祁烈没敢多说什么,只瞧了一眼外头。 雨,似乎停了。 城门口的动静也小了,甚至于宫门外都开始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然,洛似锦心里很清楚。 山雨欲来,风满楼。 裴玄敬始终不知所踪,城外的叛军似乎就此撤了,但留下了两个难题。 一个是永安王的下落,一个是陈老太师的下落。 一个不知所踪,一个不见踪影。 胡立新受了酷刑,愣是什么都没说,死咬着不肯松口,瞧着倒像是对裴玄敬有几分真心的,但大牢里的刑罚多得是,此番不说,以后总归是要熬不住的。 还有便是,云翠轩的事情…… 瞧着好像是真把陈赢给逼急了,既然抓不住里面的人,那就弄死之后去抬尸体也是一样的效果,大量的浓烟不断的往底下送。 若然是毒物,里面的人会解毒,未必能中招,但用最简单最直白最原始的法子,谁能挡得住呢? 所以这个方法是最好的! 最安全,又最无法抵抗。 自古以来,水火无情。 熏老鼠,不就是这么弄的吗? 把蛇虫鼠蚁从地洞里熏出来。 里面的人,应该很快就会熬不住了,不被烟熏死,就得拼了命的往外冲,只要一露头,那就等于是被抓,没有任何的悬念。 烟雾起,生死定。 西域圣女直勾勾的盯着窗口的位置,尽管身子虚弱,却还是想挣扎着坐起来,想爬出去,可如今力有不逮,连床都下不来。 “你就别挣扎了!”太医叹口气,“这副身子骨能喘气,都算是奇迹。” 西域圣女看向他,“杀了我!” “你会说话?”太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居然听得懂?居然会说话!” 第522章 搞不定的事,交给洛似锦 太医的诧异没有维持多久,须臾过后,他好似是后知后觉的惊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奄奄一息的西域圣女。 既然听得懂,也会说,那就是他们之前的谈话,她一直很清楚…… 如此,怎不让人心惊胆战? 什么都知道,还在边上装傻充愣。 “你会说。”太医已经退到了门口位置,“不行,这件事得尽快告诉太尉大人。” 音落瞬间,撒腿就跑。 这样的怪物,谁不怕? 陈赢很快就来了,走得很是着急,当时就丢下了大牢里胡立新,但到了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进去。 人是没有进去,但窗户可以开着。 从后窗这个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瞧见趴在床榻上,仿佛只剩下出的气的西域圣女,“怎么瞧着好像快要死了一样?这状况似乎有点不太对。” “是!”太医行礼,“太尉大人,她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透了,想要活下来没那么容易,如今的状态只能说是苟延残喘。” 陈赢点点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隔着窗户,西域圣女看向陈赢,“杀了我!” “方才她就是这么说的。”太医忙道。 陈赢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她很痛苦。” 痛苦到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但不知道为何,她却无法自戕,所以才会吐出那一句,让旁人杀了她,这大概是想求解脱吧! “这样的身子,几乎全部都腐烂生蛆,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太医解释,“您闻闻,这空气里弥漫的臭味,就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想而知她得承受怎样的痛苦?” 陈赢皱起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瞧着也不像是傻乎乎的人,为何会任由他人把她折腾成这样?” “可能是因为试药。”太医低声解释,“因为体质特殊,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缘故,成为了试药的工具。因为试药的次数多了,毒性便在体内慢慢聚拢,时间久了便成了一个毒人。有些人因为自小体质特殊,加上汤药的浸泡,一时半会死不了。” 陈赢了悟,“就像她现在这样?因为体质特殊,所以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会痛苦至极。” “是!”太医点点头,“因为试药的次数多了,种类多了,她身上到底中了多少毒,已经没办法解决,只能等死!” 大罗神仙来了都没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2节 “如此,倒也是挺可怜的。”陈赢音色低沉。 这人,只能等死了。 想了想,陈赢转头看向了随扈,“去把丞相请来。” “是!” 这个时候了,想起了洛似锦。 洛似锦来的时候,瞧着站在窗外,左顾右盼的陈赢,不由得皱起眉来,“太尉大人守在窗口作甚?难道是此处风景好?邀本相一起同看?” “风景好不好的,你自己看看不就清楚了吗?”陈赢倒也不恼,如今早就习惯了洛似锦的阴阳怪气,倒是没太大的反应,“来!” 说话间,陈赢给洛似锦让了一个位置。 洛似锦缓步上前,眯起危险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 西域圣女,奄奄一息。 “看到了吧?”陈赢问。 周遭众人已经被全部屏退,只剩下窗口看热闹的陈赢和洛似锦。 “陈太尉是让本相来欣赏这个怪物?”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这股子臭味,还真是难闻,不知道看个什么劲儿?” 陈赢似笑非笑,“这可是好东西,丞相大人就不想知道,皇帝留着她到底想干什么吗?” “她这一身溃烂流脓,一身的烂疮,不管想做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什么用呢?”洛似锦看向陈赢,“太尉大人想从她身上弄出点什么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陈赢当然知道,没那么容易,此前一直不说话,如今虽然说话了,却只是要求他们杀了她,这女子必定是难缠得很! “我当然知晓,她没那么容易开口,这不……就得请丞相大人出手了吗?”陈赢幽然叹口气,“丞相大人能执掌黑狱,想必审问的手段层出不穷,应该不会被这么小问题难住吧?” 洛似锦偏头笑了,“陈太尉还真是看得起本相,这般重责大任都敢往本相的肩膀上送,这要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就要说本相无能了吧?” “丞相也怕被人说成无能,那就好好加油,从她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最好是能挟制要挟之类的,丞相也知道,咱此番跟永安王较量,诸事皆是自己处置,完全没有请示过帝王,一旦追究起来,咱这越俎代庖,以下犯上的罪名怕是跑不了!”陈赢似乎学聪明了。 洛似锦负手而立,皱眉瞧着屋内,趴在床榻上的西域圣女,“身上有股子臭味,说明她毒入骨髓,已经开始腐烂了,就这么一个即将成为尸体的女人,你还指望着她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那得丞相说了算。”陈赢面色略显凝重,“丞相应该不会拒绝的。” 音落,洛似锦缓步朝着门内走去。 陈赢心惊,“洛似锦?” “放心!”洛似锦摆摆手,脚下没停,“若是没什么事,陈太尉就先回去吧!有些话,估计需要单独……私下里说。小姑娘脸皮薄,还望陈太尉见谅。” 闻言,陈赢啐了一口,“死装!” 不就是怕他在旁边,然后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吗? 装模作样! 待陈赢离开之后,洛似锦已经坐在了床头凳上,就这么神色平静的看向,还剩下半条命的西域圣女,嗓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值得吗?你明明可以在西域过得很好,自由自在的,像是翱翔的鹰隼。” 西域圣女抬头看他,“沙漠里的玫瑰,也有枯萎的一天。” “可你能在沙漠里绚烂盛放,为什么要在这里腐烂枯萎呢?你甘心吗?”洛似锦似乎不太能理解,她如今的处境还有心境,“即便是女子,也该为自己而活,没有谁是必须要做什么的,包括你。” 西域圣女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纤瘦如鸡爪,静脉清明,就只是隔着一层皮的恐怖,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血管,以及汩汩涌动的鲜血流转。 “你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第523章 我想让皇帝乖乖听话 是来不及了,西域圣女的性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就算有再多的不愿意,到了此时此刻,都只剩下了尘归尘土归土。 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是渺小的。 “西域诸国跟我朝交战已久,按理说你不可能真心实意的,为咱们的皇帝办事。”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可偏偏,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对咱的帝王言听计从。” 西域圣女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好似认出来了,又好似揣着别的心思。 “现如今的云翠轩地宫里,还藏着一人。”洛似锦知道,说话就得戳人痛处才有意思,要不然总是自说自话,那得多没意思?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西域圣女呼吸微促,“你……” “奉永安王之命,潜入丞相府,想要从本相的手中窃取一些朝廷的公文。”洛似锦平静的开口,“可惜的是,她靠近不了本相,终究未能如愿。” 西域圣女直勾勾的盯着他,隐约好似明白了什么,死死攥紧了被褥,奈何嗓子眼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一直在口腔里弥漫。 “后来,她没办法了,就受命进宫……”洛似锦轻笑两声,带着清晰的嘲讽之意,“进了宫之后就成了后妃之一,为的就是辅助皇帝,也是为了让永安王的地位更加稳固。可你们是西域来的,怎么能甘心臣服在永安王的麾下?” 西域圣女呼吸微促,“你……你为何……” “本相为何都知道?”洛似锦摇摇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踏入境内的时候,你们就该想到,会有如今的一幕。” 西域圣女垂下眼帘,想要反抗却无能为力,只能是听天由命。 “入宫为妃,若是诞下子嗣,便可以在后宫兴风作浪,若是哪天永安王扶持她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有登临帝位的希望。可惜,这只是你们的幻想罢了!”洛似锦摇摇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皇帝不怀疑,永安王那性子,又岂会让外族的血脉,坏了我正宗皇族的血统。” 说白了,现如今的一切,都不过是永安王的算计。 “可惜永安王身子不好,自从回了皇城,便一直旧疾难愈。”说到这里,洛似锦笑了,“永安王不是没想过其中的问题,可惜事情太过隐蔽,他到底还是无能为力。” 西域圣女忽然一口黑血从唇角涌出,“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今日的局面?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外面已经彻底乱了套,永安王谋反,你们……被包围了!处于被动的状态,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那就不是你担忧的事,你只盼着自己的同伙,别被陈赢抓住。”洛似锦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吐血,屋子里的血腥味就更浓厚了几分,合着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熏得人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委实难受得紧。 “丞相大人,对吧?”西域圣女虚弱的开口。 血,还在往外涌,她眼底一片灰白,其实什么都瞧不见,但听觉却分外灵敏,依旧可以察觉到,来自于声源的情绪波动。 “丞相大人。”她又喊了一声。 洛似锦没吱声,安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 “救救她。”三个字,带着些许哭腔。 洛似锦垂下眼帘,“怎么救?” 陈赢的人,可都堵着呢! 怎么救? 救不了。 时也命也,命数如此。 “只要你能救她,我愿意解除蛊毒。”西域圣女虚弱的开口。 这是她开出来的条件,但似乎开得有点晚了,到了这个时候,局面已定,生死就在眼前,可终究是不甘心的,想要赌最后一把! “我妹妹身上的蛊毒?”洛似锦问。 西域圣女低低的应声,“嗯。” “皇帝动的手脚,你拼尽全力成全,本相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想借此来控制皇帝,因为永安王也不是那么可靠?”洛似锦捋着衣摆上的褶子,慢条斯理的开口。 西域圣女伸手,拭去唇角的血渍,大概是太难受,翻个身便仰躺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已经没办法说出囫囵的话来。 “你是西域圣女,可你医术不精啊!”洛似锦站起身来,略有些遗憾的摇头,“有人进了你的地宫,你不曾察觉。有人换了你的蛊虫,你也不曾察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终究还是输了。” 说到这,洛似锦一声长叹。 若是别的倒也罢了,可现在洛似锦居然质疑她的巫蛊之术,是可忍孰不可忍,西域圣女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洛似锦嗤笑两声,“你对自己的巫蛊之术这么自信的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身子会快速溃败,而你苦心研制的控心蛊,为什么会失败?” 戳中了痛点,西域圣女几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不,不可能的,若是有人闯入,我不可能不知道,还有……没人能动得了我的蛊虫,没人能破我的巫蛊之术!” “本相都说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洛似锦嗤笑两声,“你都快死了,本相还骗你作甚?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往外喊两声,让这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可若是让皇帝知道,那就说明她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什么都做不好,还有存活的必要吗?一个废物,没有利用价值,不死何为? “丞相大人,想要什么?”西域圣女这话,到底是问出口了。 这是服软的意思! “你伺候皇帝,知道他的野心,也知道他的弱点。”洛似锦意味深长,“本相不喜欢染血,那就来点不染血的法子。既能让皇帝乖乖听话,也能让他日渐衰弱。能做到吗?” 西域圣女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能!那你,能救她吗?” 第524章 他可什么都没说 看得出来,西域圣女很想救那个人,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便目光灼灼的盯着洛似锦,期盼着能从他的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洛似锦岂会让她轻易得偿所愿,她越着急,那么这主动权就会彻底的落在自己的手中。 见着洛似锦久久不说话,西域圣女急了,可着急的代价是一口污血再度喷涌而出,眼见着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洛似锦这才慢悠悠的开口,“本相又不是三岁的孩童,你三言两语的,本相就要先替你办事?这天底下,没有这么白白使唤人的。” “那你要如何?”西域圣女大概也清楚,洛似锦的性子。 没有放出饵,让他尝到甜头,是断然不会出手相助的。 “你得让本相看到你的诚意。”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做出点事情来,让本相知道你的本事,不过你放心,在你没做出点事情之前,本相会先保住那人的性命。这算不算,交换?” 西域圣女点头,“让你知道我的本事?” “你是西域圣女,本相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洛似锦音色低沉,“所以你不管做出什么来,本相都不会觉得诧异,只要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好。” 沉默,是现在的西域圣女。 好半晌,西域圣女嗤笑两声,身上的腥臭味好似更浓郁了些,“丞相想从谁的身上……动手呢?” “你看谁离得近,看谁不顺眼,就从谁的身上下手!”洛似锦可不管其他,“本相只想看到你的诚意和能力,在你有生之年,发挥你最后的价值,这应该不难吧?” 西域圣女闭上眼,“好,你等着吧!我会让丞相大人,知道我的价值所在。” “静候佳音。”洛似锦转身离开。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3节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活不长久了…… 从内里出来,洛似锦的脸色不是太好。 陈赢就在外面候着,见着洛似锦出来,当即迎了上去,“如何?有没有摸出什么门道来?” “她快不行了。”洛似锦开口。 陈赢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看得出来,她快死了,就那副身子骨,已经烂成了这般模样,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 “所以她现在很痛苦,只想求死。”洛似锦这话,说得陈赢的脸都黑了。 正因为知道她一心求死,没办法了只能把洛似锦请来,若是这厮什么都问不出来,不是白瞎来了这一趟吗? “你就没问出点别的?除了她不想活,其他呢?”陈赢还是比较好奇的,“比如说她从哪儿来,想干什么?皇帝与她有什么交易?”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你是想问,皇帝是不是想利用她,对我们下手?钳制我们?” 陈赢:“……” 话说得这么直白,就没意思了,不是吗? “你害怕了?”洛似锦阴测测的问。 陈赢:“……” 这么明显吗? “皇帝现在自个都是泥菩萨过河,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呀?”洛似锦摇摇头,忽然笑出声来,“问他是不是想自主朝政?问他是不是想灭了我们两个?皇权至上,万岁无疆。” 坐在那个位置上,谁不想一家独大?万岁无疆,本就是最简单的事情,奈何皇帝的起步太晚了,他回来的时候,先帝已经病入膏肓,能把他扶上这个皇位,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最后留下的,是三足鼎立,以便于相互挟制,给皇帝留下了足够的成长空间。 只有臣子之间,谁也不服谁,谁都不能一棍子打死对方,才会偶尔狐假虎威,依赖于皇权,拉拢皇帝,才能让这个皇位牢牢的捏在裴长恒的手里。 先帝的想法是美好的,奈何儿孙不争气啊! “你要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呗!”陈赢甩袖,“原来这世上,也有你洛似锦办不到的事。” 洛似锦缓步跟在他后面,朝着宫道走去,“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本相是人,又不是万能的神,怎么可能事事如愿?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会巫蛊之术。” 音落,陈赢陡然转头看向他,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么惊讶作甚?”洛似锦略带嫌恶的看向他,“从她这五官,如此惨状,你不该早就猜到了吗?这样的人,是简单的女子吗?西域女子,会巫蛊之术的,又不是少数,皇帝留着她难道是因为好玩吗?” 皇帝自己都是这样的处境,还要冒着偌大的风险留下一个女子,自然不可能因为好玩! 必定是,因为有用! 因为用得着她,所以即便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把人留住! 陈赢想明白了,“还是拿来对付我们的!” “大概是吧!”洛似锦无奈的叹气,“终究是帝王想要铲除异己,夺回大权,想要我等老臣都死,所以说……这到底是谁错付了呢?” 陈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大步流星的朝着前面走去。 只不过没走两步,他又止住脚步,回头看了洛似锦一眼,“你我现在,可有中招?” “她没出手。”洛似锦很肯定的告诉他,“你我现如今都还是安全的。” 陈赢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我父亲呢?” 洛似锦没说话。 “我父亲一直久病不愈,是不是也跟皇帝有关系?”陈赢问这话的时候,嗓音都在颤抖。 洛似锦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四目相对,陈赢好似自我领悟了什么,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好,好!”陈赢身子都在颤抖,“好得很,好得很!皇帝可真是万岁万万岁啊!他最好真的能万岁万万岁。” 洛似锦皱眉,急忙环顾四周,“慎言!这话,本相就当没听见。” “没听见就够了吗?”陈赢狠狠闭了闭眼,“不够!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洛似锦依旧站在宫道上,目光平静的看着陈赢离去的背影,及至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这才悠悠然松了口气,“蠢货!” “爷,他好像相信了。”祁烈低声开口。 洛似锦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诸事皆靠他自己臆测,即便来日真出事,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自己的债自己背!” 第525章 她一直没动静? 陈赢气呼呼的走了,直接去了明泽殿,可到了殿门口,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差点把他生生憋死。 小不忍则乱大谋,必须得忍! “太尉大人?”刘洲愣了愣,“您这是……” 回过神来,陈赢摆摆手,“没事,没什么大事,不打紧的。” 听他这自我安慰似的话语,刘洲有些发懵,没想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一时间,还真是有些胆战心惊,听说老太师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太尉大人都找疯了! “太尉大人?”刘洲又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陈赢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没什么事,皇上如何?” “皇上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能略微进一些流食了。”刘洲忙不迭回答。 陈赢顿了顿,大步流星的朝着内里走去,那架势……看得刘洲心头是一紧一紧的,总觉得陈赢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这终究是在宫里,想来陈太尉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敢轻易造次。 陈赢呼啦啦的进来,也将夏四海吓了一跳。 “陈太尉。”夏四海赶紧行礼。 陈赢到底是按住了自己的脾气,给皇帝行礼,“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床榻上的裴长恒,睁着双眼,瞧着好像还没恢复过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跟个活死人一般。 陈赢心想着,这要是真的成为活死人,那就好了! 一辈子,就这样乖乖躺着,永远别起来! “启禀皇上,外头乱贼虽然尚未完全清除,但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永安王的左膀右臂都被铲除,剩下的一帮人只会越发的慌乱无措。”陈赢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死死盯着床榻上的裴长恒,“皇上放心,朝堂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一切都还将是原来的模样。” 说完这话,陈赢便站直了身子。 龙榻上的皇帝很平静,即便是陈赢说完了话,他依旧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他好似真的没有恢复过来。 陈赢也不着急,只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夏四海。 “请太尉大人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的伺候皇上,有太医日夜看护在侧,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夏四海忙不迭躬身行礼。 陈赢点点头,“有夏公公在,本太尉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陈赢又行礼,其后转身往外走。 只不过没走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太尉大人还有何吩咐?”夏四海忙不迭上前。 陈赢看了看夏四海,又看了看床榻上的皇帝,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就皇帝现在这副德行,应该没办法作死。 父亲的失踪,可能跟皇帝没关系,但也不在丞相府,毕竟他自己亲自搜过丞相府,连黑狱都进去了,洛似锦绝对没有藏起父亲。 只是,父亲会在哪呢? 以父亲如今的状态,哪儿经得起挪动,只怕是凶多吉少! 在哪呢? 父亲到底在哪呢? 出了明泽殿,陈赢迷茫了。 “太尉大人?”蕙兰低唤,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赢一怔,“蕙兰?” “主子身子不适,所以没办法前来,只能差了奴婢过来一趟,想问一问太尉大人,外头境况如何?家中如何?”蕙兰低语。 陈赢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尉大人?太尉大人?”蕙兰连唤两声,才算把陈赢喊回神,“您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赢摇摇头,“没什么事,你让她安心便是,关于对她的承诺,我会尽力的,莫要心忧,只管先顾着腹中皇儿便是。家中一切安好,莫要胡思乱想。” “有太尉大人这些话,奴婢就放心了,这就回去转达主子,想来主子也会很高兴的。”蕙兰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赢长长吐出一口气,“蕙兰,你在皇后身边伺候,以后当更加尽心。” “是!”蕙兰颔首,“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皇后娘娘的。” 陈赢又道,“平日里多予宽慰,莫要让她胡思乱想,发现苗头的时候就要及时掐灭,毕竟是有孕的女子,多思多虑对她没好处。” “奴婢明白!”蕙兰垂下眼帘,“自从遇刺之后,皇后娘娘便时常夜不能寐,时常半夜惊醒,后来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总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陈赢当然知道,当初魏逢春给陈淑仪下毒,害得她险些一尸两命,这对陈淑仪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的经历。 有了这样的经历,心里能踏实才怪。 “放心吧,以后都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陈赢示意蕙兰先回去,“本太尉还有事,你先回去皇后身边伺候吧!” 蕙兰行礼,“奴婢告退。” 没走两步,好似想起了什么,陈赢回头看了蕙兰一眼,“对了,安居宫那边如何?” 蕙兰一怔,大概没料到他会忽然这么问,一时间还真是答不上来。 “安居宫那位,没动静吗?”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 蕙兰犹豫了一下,“奴婢不知。” “没差人过来?”陈赢又问,“宜冬呢?” 蕙兰忙道,“宜冬一直在安居宫伺候着,倒是没过来,皇上此前责罚皇后娘娘,是安居宫这位挡了劫,伺候一直被禁足,便没了动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4节 “一直禁足,没了动静?”陈赢深吸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蕙兰行礼,快速转身离开。 及至拐角处,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瞧着陈赢略作沉思状,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不由得心头紧了紧,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深吸一口气,蕙兰拢了拢衣襟,大步流星的朝着未央宫而去。 有些事情,一次两次是巧合。 次数多了,那就一定有诡…… 第526章 平了南疆之乱 待蕙兰走后,陈赢又转悠了回来,目光略显沉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冲着身边人吩咐了两句。 “听明白了吗?”陈赢压低了声音。 底下人快速行礼,“是!”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陈赢拂袖转身。 底下人快速离开。 这宫里,有太多的诡异之事,之前没有留意,如今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出,就好像忽然回过味一样,怎么咂摸着都不对劲。 关于陈赢去了一趟明泽殿的事情,夏四海自然是派人通知了洛似锦,但洛似锦不以为意,毕竟陈赢什么都没做,并且洛似锦也能猜到,夏四海他们的意思。 无外乎是挑拨离间,从中搅合搅合。 皇帝怕洛似锦与陈赢真的联手,来日镇了永安王谋反之后,结成联盟,真的架空他这个皇帝,那只能在这联盟尚未缔结之前,在里面多捅刀子。 谁也不信谁,谁也不服谁,最后都看不惯对方,那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可惜,这招对陈赢也许管用,对洛似锦是起不了半点用处。 “爷?”祁烈行礼,“陈太尉还在找老太师,并且……让人去盯着安居宫了!” 安居宫? 洛似锦转头看过来,“没了爹在身边,孩子才能尽快长大,是这个意思吧?” 祁烈一怔,转而点点头,“好像是这个理儿。” “陈赢学会了独立思考,不会一个劲回去问爹,这件事该怎么做,那件事该怎么做,能自己想问题,发现问题,就说明他这会是真的长大了。”洛似锦叹口气,想起了魏逢春,“真的只有飞出去,才知道什么叫山川大河?” 困于一隅,永不见天日。 鹰,得振翅高飞,才算是鹰。 关起来的……是鸡! “爷,那咱呢?”祁烈问。 洛似锦看向他,“盯着他不就行了吗?咱不出手,他自然会出手,我也想弄清楚,陈太师那个老匹夫,到底还藏着什么招?” 祁烈猛地一震,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他。 藏着什么招? “春儿那边还没来消息吗?”洛似锦忽然问。 祁烈回过神,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 一点消息都没有。 估摸着,正因为如此,永安王裴玄敬,才会玩这失踪的戏码,把自己弄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大概也是有所期许的。 可惜,裴静和要让他失望了。 裴玄敬注定是等不到南疆的驰援了,后续赶往皇都的南疆军士,都被一封封书信给召回去了,不管是拓跋林出手,还是呼延庆出手,以及后续各个将领出手。 总之,晚一步有晚一步的好处。 晚一步汇合的军士,不可能再参与到这一场夺位之争,相反的……可能成为裴静和身边的勤王大军,没有谋逆之罪,只有勤王之功。 夜色沉沉。 经过昨夜这么一闹腾,外头安静了,城内也安静了,但灯火更是通明,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不敢再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外头,风凉瘆人。 裴静和带着魏逢春抄了小道前来,得尽快赶到皇城。 外头大雨哗然,营帐内灯火通明。 瞧着铺在案头的图纸,裴静和呷一口杯中水,“按照这个行程,大概只需要三两日就能赶到皇城了,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魏逢春在边上嗑瓜子,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子,“不只是光明正大的回来,说不定还能光明正大的跟你爹或者是兄长干一架。那个场面,估计很热闹。” “难怪你要嗑瓜子,这风凉话说得那么溜,果然是要上个火才好,不然冷热不匀,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这一口大白牙。”裴静和放下杯盏,戏谑的白了她一眼,“整日看热闹,也不怕自己成了热闹?” 魏逢春捻一枚梅子往嘴里塞,“此前在皇城,我不就是热闹吗?所以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把自己摘除来,成为看热闹的人。” “算你溜得快。”裴静和坐定,“不过你也得小心,有些人盯着你不是一日两日了。” 嘴里酸酸甜甜的,魏逢春翻一页手中的话本子,“南疆的总坛都被掀翻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左不过少了个阁主罢了!回头抓住了逍遥阁的阁主,我就把他腌成酸梅,供世人品味。” “口味真重,越来越不像个女人了。”裴静和打趣。 魏逢春嚼着酸梅,“那怎么着?我给郡主跳个舞,证明一下,我还是软的?” “满嘴荒唐。”裴静和含笑望着她,尤其是瞧着她躺在摇椅上,美滋滋翻看话本子的模样,唇角压都压不住,“话本子好看吗?” 魏逢春头也不抬,“好看啊,尤其是这样的下雨天,最适合品茶吃酸梅,看话本子,人生怎一个惬意了得?这样的日子,怎么过都过不够。” 这原本就是她想过的日子,奈何以前愁容满面,苦大仇深,哪儿有这样的惬意?! 所以说,这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外头一个炸雷,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郡主!”秋水进了帐子。 消息递上。 “南疆的消息。”秋水身上还沾着雨水,一身的水汽,“快马加鞭送来的。” 裴静和旋即打开,仔细查看,转而笑出声来。 “怎么了?”魏逢春诧异。 裴静和将信笺递上,“你自己看。” 闻言,魏逢春随手接过。 嗯……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想笑。 “你的好办法……生效了。”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虽然有违道义,但行军打仗,讲的就是兵不厌诈,输赢终究是胜利者说了算。” 魏逢春敛眸,“疫病爆发,药石无灵,等他们反应过来这疫病有恙,并非是原先投放在咱们这儿的,再想着去研制解药,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来回一折腾,周遭诸国都得遭殃,横竖咱们有解药,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疫病蔓延,人心惶惶。”裴静和似笑非笑,“等着内乱吧!” 魏逢春看向她,笑盈盈的接话,“待压制了疫病,早已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哪儿还有空再来袭扰南疆?如此,算不算是一劳永逸呢?” “高!高招!”裴静和竖起大拇指。 魏逢春笑了笑,继续看着她的话本子。 嗯,真是好看! 第527章 他可能是想杀了她 外头的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裴静和还在等,南疆这边来消息了,但是皇城这边还没动静,就有点让人担心了,别是已经动了手,已经得了手吧? “郡主在担心,皇城守不住吗?”魏逢春抬头看过来。 裴静和叹口气,“你不担心吗?” “我相信我兄长。”魏逢春合上话本子。 提到洛似锦的时候,她眼底略微晦暗,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只不过信任胜过于担忧。 “若我说,我也相信我父王,你当如何应付?”裴静和挑眉看她,“父王是从南疆回去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魏逢春不说话。 “就算是我,跟父王对上,也没有任何的胜算,甚至于我不相信,他会对我手下留情,哪怕我是他的亲生女儿。该狠心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心软。” 魏逢春听她说得云淡风轻,一颗心却高高悬起,她知道裴静和不是在开玩笑,永安王裴玄敬的确是个反复无常,六亲不认的人,若是真的动手,的确不会对裴静和手下留情。 “所谓的虎毒不食子,对谁都适用,唯独对我父王不管用。”魏逢春端起杯盏浅呷,却发现……茶凉了,就跟心一样凉。 秋水见状,赶紧端起杯盏去换茶。 “郡主!”呼延庆赶紧进来,“王爷反了!” 四个字,震耳欲聋。 连带着一旁淡然自若的魏逢春,也是真的坐不住了,咻的坐起身来,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免不得惊诧。 这跟他们推测的时间,似乎有些提前了…… “提前了?”裴静和抿唇,“明知道会反,也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反的准备,我还以为这急急忙忙的赶过去,还是来得及的,没成想……现在战况如何?” 呼延庆忙道,“已经开战了,双方都已经交手,但是战况不明,没输没赢。” “没输没赢?”裴静和有些诧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父王没输没赢?” 呼延庆点头,“是啊!” “你知道父王下手有多快多狠,你说没输没赢?怎么可能?”裴静和有些不敢相信,“他可是身经百战的永安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5节 呼延庆叹气,“王爷根本没出现。” 裴静和:“??” 魏逢春:“??” 这是什么意思? “先是皇上中毒,其后是世子行刺,再然后是抄永安王府,这桩桩件件就像是直接冲着永安王去的,但抄家开始,王爷就失踪了。”呼延庆说起这事直挠头。 大概以他的脑子,是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所以我爹一直都没有正式出面?”裴静和嗓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没人知道他在哪?” 呼延庆点点头,“不只是如此,听说还杀进去了一回,坏了太师府和丞相府,但究竟出了何事,便不得而知了。” “失踪了。”裴静和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老狐狸藏起了尾巴,想找到他就更难了。” 呼延庆犹豫了半晌,“也没到这么绝望的时候吧?他失踪又如何,只要大军还在,到时候郡主振臂一呼,直接接手,不就是一了百了的事吗?”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裴静和喝一口茶,面色更是凝重几分,“父王老谋深算已久,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不似寻常人这般好对付,就咱们几个加起来,兴许能与他拼一拼,但若是他躲在暗处,把我们逐个击破,那我们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魏逢春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不是说,都已经开战了吗?既然开战了,想必只留意着城内的动静,一门心思的,想要弄死我兄长和陈家人吧?” “南疆久久没有动静,我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以至于父王可能很久没有收到南疆的消息了。”知父莫若女,连裴玄敬都是说了,这个女儿是最像年轻时候的他。 魏逢春面带忧色,“那就是说,王爷还在等待机会?他知道郡主或者是南疆出了事,等着反扑咱们?咱们斗志昂扬的去勤王,可王爷也在耐心的等着咱们这支勤王大军?”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春儿就是春儿,能想出退敌之策,也能揣测人心阴暗。”裴静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她的父王啊,本来就不是好人。 不能拿良善的想法去揣测,得用最阴暗,最恶毒,最有利的思想,去代入永安王如今的想法。 “若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魏逢春开口,“尤其是知晓后援可能受阻的情况下,城内必定有对策,帝王势必要召集周遭的州府派兵驰援,如果永安王不能一举拿下,古往今来那么多夺位失败的例子里,就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如果赢了呢? “牺牲一个女儿算什么?若有必要,他估计连儿子都能牺牲。”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对了,裴长奕呢?他这位永安王府的世子,没什么动静吗?” 呼延庆犹豫了,“好像没什么动静?”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难道王爷还是顾念亲情的?”呼延庆诧异,“好歹是永安王府的世子,王爷也就这么一个儿子,算是独苗了,若是出什么事,这皇位即便到手也无人继承,百年之后不还是别人的?” 话是这么说的,可人性这东西是经不起猜测的。 “若是他外面还有呢?”裴静和嗤笑两声,“开个玩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但他囤积了那么多的财富,又一心要谋反,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我与裴长奕二人是摆在明面上的箭靶子,什么时候箭射过来……谁知道呢?” 魏逢春沉着脸,“王爷城府颇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之前裴竹音……” “那是假的。”裴静和看向她。 魏逢春点头,“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我的意思是,能冒出一个假的,说不定哪天也能冒出个真的。有些真相,往往是从玩笑开始的。”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沉默不语。 这事还真是说不准! “行了,都去休息吧!”裴静和沉着脸,“明日还得赶路呢!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的行程不变,迟早是要赶到皇城去的!到时候小心一些便是了,莫要再轻易相信身边的人。” 第528章 糟了,有埋伏! 裴静和这话不是胡咧咧,不是随口一说,是基于对裴玄敬的了解,是以魏逢春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也叮嘱简月,务必要小心谨慎。 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要么趁乱已经离开,要么隐匿在暗处,等候着最佳时机。 那这时机,可能就是裴静和出现的那一刻! 大军快速朝着皇城而去,只是越往皇城去,魏逢春的心里就越忐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姑娘最近连话本子都看不下去了?嘴角还起皮了。”简月有些担忧,“姑娘,您是不是担心永安王的事情?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保护姑娘的!” 魏逢春坐在马车里,趴在窗口位置,瞧着外头的景色。 昨儿下大雨,今日天色灰蒙蒙的,总觉得不是好兆头。 “姑娘?”简月低唤,“姑娘?” 魏逢春回过神来,被嘴里的酸梅给酸了一下,登时皱起了眉头,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姑娘,水!”简月赶紧递水。 魏逢春喝了口水,嘴里的酸味瞬时被冲淡了,转而轻叹一声,“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了,眼见着要到皇城了,不知道兄长他们现下如何?” 大军不会直接过去的,到时候会在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然后轻装简行,先去探探情况再说。 安营扎寨。 今夜住在林中,所有人立刻警戒。 离皇城越近,越要小心谨慎。 “姑娘?”简月领着魏逢春进了帐子。 魏逢春没说话,蔫蔫的坐下,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帐门口。 终于,裴静和走了进来。 “郡主。”魏逢春赶紧起身。 裴静和瞧着她这般模样,“这是早就等着了?” “今晚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点头,“你得准备一下。” “我早就准备好了。”魏逢春等的就是现在。 裴静和似乎有点沉闷,坐下来之后,面色略显凝重,大概与魏逢春一般,担心随时出现的永安王! “郡主是担心吗?”魏逢春给她倒了杯水。 裴静和伸手接过,“心里不踏实,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嗯!”魏逢春点点头,“总觉得这一去,得闹出点事来,心里有种莫名忐忑,若是自身倒也罢了,怕就怕是身边人出事,总归是不愿意见着这一幕的。我盼着郡主能得偿所愿,也盼着百姓能安居乐业,可盼望终究是盼望,没有定论之前有太多的变数。” 裴静和抿一口杯中水,“呼延会看守营寨,你我只管大胆往前冲便是。” “好!”魏逢春应声。 裴静和担忧的抬头看她,几番欲言又止。 “若是遇见了什么危险,万望郡主莫要怜惜我。”魏逢春摆了一下头,像往日一般与她打趣,“大事为重。” 裴静和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胡言乱语什么?我们都会好好的。” 入夜。 昏暗。 一袭黑衣,策马前行。 此处距离皇城也不算太远,只要快马加鞭,大概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只不过……路上得当心,毕竟这会皇城乱得很。 路途是枯燥乏味的,除了马背颠簸,便是夜风呼啸。 魏逢春抓紧了马缰,面色凝重的策马跟着跑,简月一直在后面随行,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眼见着距离皇城越来越近,马队终于停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裴静和开口。 众人应声,快速步行。 魏逢春的一颗心砰砰乱跳,忽然间顿住脚步。 “姑娘,怎么了?”简月忙问。 魏逢春环顾四周,“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冷飕飕的?” “你发现了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锐利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周围,“没发现什么,但就是有点不踏实,好像有人在盯着咱们似的,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走吧!”裴静和相信她的眼睛。 既然没发现,要么距离远,要么是真的多心了。 皇城外头,远远可见营帐。 “父王的兵都在这里了吧!”裴静和开口。 探子如实汇报,“是,之前是胡立新胡大人主持,但是前两日出了事,胡大人进城之后就没出来,大概是出不来了。” “那现在,营帐里就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裴静和心惊。 探子颔首,“世子还在,但听说世子病重,所以……应该是如此。” 永安王失踪,胡立新出事,世子病重,整个叛军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若是此刻冲进去收拾烂摊子,那这支叛军估计就能…… “郡主!”魏逢春却不这么认为,“此事有些古怪,不可贸然为之。” 太过巧合! 太蹊跷,怕是个陷阱。 裴静和看向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能打草惊蛇,贸贸然行事。我先去那边看看,你悄悄入城一趟,丞相府的人已经等候在西北角,你只需要过去便是。天亮之前,在这里汇合。” “好!”魏逢春点点头。 不过走的时候,魏逢春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你要小心。” “你也是!”二人各自带着几个人离开。 走出去一段路,魏逢春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瞧着那些羸弱的红光渐行渐远,终是收了视线快速离开。 “姑娘放心,郡主那边有秋水在,肯定出不了事,还是快些进城吧!”简月低声开口,“爷在城内怕是早就等急了。” 魏逢春加快了脚步,是该早点进城为妙。 只要能早早的和城内接上头,到时候收编这些叛军也不是问题。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6节 忽然间,阴风乍起。 简月猛地顿住脚步,魏逢春骇然环顾四周,还没走出林子,就见着斑驳的光亮,不断的从四周冒出来,一点点的红,其后是慢慢的红,最后越来越红,几乎形成了人体轮廓。 “不好,有埋伏!”魏逢春惊呼。 坏了,那郡主…… 只不过眼下,他们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姑娘,你先走!”简月忙道。 魏逢春撒腿就跑,这种情况下,黑灯瞎火,敌友不分,她没办法招呼蛇群来帮忙,且此处只是小树林,距离皇城太近了,谁知道有多少蛇? 刀剑碰撞之音响起,魏逢春埋头就跑,所有人的目标只会是她,只要她跑出去了,那些人绝对不会恋战的。 她这一跑,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蓦地,身后传来简月的惊呼,“姑娘?” 第529章 等他们自投罗网 魏逢春没有回头,即便简月在身后喊了那么一句,她依旧是跑得飞快。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忽然转身一支袖箭射出,紧接着便是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 屏住呼吸,以黑夜为屏障。 小黑的动作也快,钻出去窸窣几声,就把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引去。 不多时,小黑又钻回了魏逢春的身边。 四下,乱糟糟的。 魏逢春一动不动,瞧着那些红光从这边掠过,从那边跑回来,又来来回回的到处游走,厮打声不绝于耳,刀剑碰撞之音不断。 即便如此,魏逢春还是一动不动。 简月的动作很是麻利,那些人的确是冲着魏逢春去的,见人跑了,自然不会恋战,当即朝前冲去,而落在后面的人,几乎都被简月解决干净。 “姑娘!”简月撒腿就追。 她不知道魏逢春藏在何处,想着只要追着这些人跑,肯定能找到魏逢春。 于是乎,一个追一个,谁也没看清楚魏逢春在哪,只知道往前追,往前追…… 黑暗中,场面有些滑稽。 魏逢春躲在那里,瞧着这些人都追着空气跑了,这才缓过劲来,慢慢悠悠的探出头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追吧追吧! 她当即朝着另一方向跑,你们追你们的,她跑她的。 吭哧吭哧跑出去老远,魏逢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是身后忽然传来简月的低唤,“姑娘!” 脚步一顿,魏逢春旋即止步。 “简月?” 魏逢春松了口气,原来是简月。 还好,还好。 “姑娘,快走!”简月忙道。 魏逢春也没有犹豫,赶紧跟着简月往林子外面去。 只不过…… “简月,这是出去的路吗?”魏逢春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虽然是黑灯瞎火的,但魏逢春的心里隐约不安,慢慢的止步不前,连袖中的小黑都探出头来,发出了带着警告的“嘶嘶嘶”声响。 “姑娘,怎么了?”简月回头看过来,却见着魏逢春退后了一步,那身形姿态,似乎是想转身就跑,“姑娘,怎么不走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在前面带路便是。”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简月上前一步。 魏逢春旋即又退后一步,“等会,你莫要靠近。” “姑娘,你没事吧?”黑暗中,简月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不解,“可是受伤了?让奴婢看看!” 魏逢春伸手作阻挡状,示意她不要靠近。 “姑娘?”简月有些着急,“您到底怎么了?” 魏逢春掌心凝力,黑暗中面色平静的盯着她,瞧着红光似乎有所摇摆,似乎想迈步上前,不由得心头一紧,暗暗的做好了准备。 简月似乎也察觉到了,魏逢春此刻的异常,握紧了手中剑。 “姑娘不想进城了吗?”简月循循善诱,“爷还在城内等着您过去呢!跟奴婢走吧!” 魏逢春笑了一声,“好,你带路。” 然而简月一转身,魏逢春掉头就跑。 信你个死人头! “姑娘!”简月提剑就追。 魏逢春跑得飞起,“你不是简月!” 约莫是被说中,对方忽的脚步一滞,紧接着便是追得更加起劲了! “看你能跑到哪儿去!”原形毕露,图穷匕见。 魏逢春咬着牙,然而下一刻,那人已经出现在前方。 呵,有轻功了不起? 她掉头就朝另一处跑。 结果,人又出现在前方。 逗狗呢? 魏逢春转弯极快,黑暗中目能视物,简直如有神助,这条道跑不通,她就走另一条道,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那人兴许真的没料到,魏逢春的反应会这么快,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她就已经换了道,以至于到最后,双方都有种急急忙忙的慌乱感。 一个忙着去拦,一个忙着转弯…… 更绝的是,在魏逢春转了好几个弯之后,在那人再度出现在跟前的瞬间,以为魏逢春会再度转弯时……袖箭登时出鞘。 快,准,狠! 魏逢春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她能看清楚黑暗中,那人的具体方位,所以射出去的箭……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甚至于想要再度飞身去拦的瞬间,狠狠穿过了咽喉。 一声闷哼,身子还立在原地,魂儿还没反应过来,心脏便已逐渐停止跳动。 魏逢春的胳膊还抬着,小黑就盘在她的胳膊上,愣是一动不动,仿佛是在等着什么? 下一刻,身影重重倒地。 魏逢春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跑得她心跳加速,险些喘不上气来,好半晌终于瘫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嗓子眼里刺辣辣的疼。 委实难受! 只不过,这不是简月,那真的简月呢? 仔细想了想,魏逢春撑起身子,连滚带爬的过去,瞧着尸体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取出了怀中的火折子照明,伸手摸上了那人的面颊。 果然,一张假皮面被撕下来。 这人的确不是简月,但是这么快就假扮成简月,说明对方早有准备,在此埋伏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坏了! 那郡主这边,不得是龙潭虎穴啊? 魏逢春扶着树干起身,慢慢悠悠的转身,环顾周遭,想着是先进城呢?还是先救郡主? 咬咬牙,魏逢春转头就跑。 先救人。 若是兄长知晓自己没有入城,便会明白事情有变,说不定就会派人出来协助她,不管怎样还是郡主比较重要。 只要郡主在,那么南疆这些人就会乖乖听话,而永安王的军士也会归顺郡主,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思及此处,魏逢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什么比保住裴静和,更具有价值! 事实如魏逢春所料,这些人是早有预谋,甚至于在这里埋伏已久,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只等着裴静和与魏逢春自投罗网…… 冷箭袭来,众人惊呼。 “郡主!” “保护郡主!” 第530章 他,通敌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快,裴静和的反应更快,在冷箭袭来的那一刻,她很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也很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一瞬间的反应,是父王! 永安王,裴玄敬。 最后一枚棋子,真正的六亲不认。 其实,说到底……父女两个都是一样的人,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液,做出来的选择自然也是一样的,舍弃对方才是明智的选择。 所有人快速冲上来,用自身护住了裴静和。 秋水甚至于以身挡箭,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冷箭瞬时穿透了她的胳膊,鲜血全数扑在了裴静和的脸上。 是温热的! “郡主快走,有埋伏!”秋水持剑就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7节 裴静和的反应和魏逢春是一样的,若是身边人已经做出了牺牲,那就没必要再纠结,该跑就跑,毫不犹豫。 犹豫,才是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 黑夜中,裴静和撒腿就跑。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郡主!”魏逢春的声音响起。 裴静和猛地顿住脚步,反手就是一剑丢掷出去,直接将她身后的黑衣人扎在了树上,然后便是毫不犹豫的冲向了魏逢春。 “郡主别信她!” 又是一声响,裴静和生生顿在了原地。 两个魏逢春? “春儿?”裴静和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奔向了后来的魏逢春。 魏逢春脚下没停,忽然抬手便是一支袖箭射出,直接挡住了那人的脚步,终于在裴静和冲过来的时候,伸手拽住了她,“跑!” 没有犹豫,二人撒腿就跑。 “我中埋伏了。”魏逢春喊。 裴静和脚程更快,拽着她几乎是跑得飞起,“谁还不是呢?” 一转眼,二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大概是真的找不到,黑暗中终于有火把亮起,找人和追杀是两码事。 找人,得亮堂。 追杀,得黑布隆冬。 “人呢?” “这边没有。” “继续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剩下两个女子,能跑哪儿去? 但魏逢春夜能视物,带着裴静和精准的绕开了所有的红点,哪儿没人就往哪儿跑,任由这帮人在原地打转。 只不过绕了一圈,倒是绕到了叛军的营寨附近。 “要溜进去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看她一眼,“怕了?” “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没经历过生死。”魏逢春轻嗤。 裴静和点点头,“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怎么能光看看,不进去呢?更何况,前有狼后有虎,不管她们是进还是退,结局都没有区别不是吗? “跟我来!”裴静和带着魏逢春绕到后方,原本探子就说过,要从这边进去,所以此刻裴静和直接绕过来。 早已有人等候多时,但没想到会见到郡主本尊。 裴静和出示令牌的时候,对方还有片刻的愣神。 “本郡主遇袭。” 裴静和一句话,对方就明白了,慌忙把人带了进去,其后进了个帐子,取出了两身衣服放在了裴静和跟前,“王爷一直没有出现,胡大人进城之后就没出来,倒是世子还在帐中。” “世子在哪?”裴静和问。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裴静和看清楚了不远处的帐子,原来裴长奕就在那里啊! “你且吩咐诸弟兄,先不要轻举妄动。”裴静和叮嘱,“等我号令。” “是!” “你先出去。” “是!” 待人走后,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换好衣服,继而快速走出帐子。 裴长奕的帐子外头,自然是有人看守的,想要进去可没那么容易,好在此处有裴静和的人,只需要把人引开,让她们进去一会便罢了。 帐子里。 裴静和瞧着躺在床榻上的裴长奕,面色沉冷得可怕。 微光中,兄妹相见,没有半点欢喜可言,相反的,几乎是杀意毕露,恨不能弄死彼此,手足相残……不外如是。 “这是中毒了?”魏逢春看出来了,情况不太对。 裴长奕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叶枫也不在身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死气。 “中毒?怎么不毒死他?”裴静和皱起眉头,终于走到了床边位置,瞧着双目紧闭的裴长奕,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中毒了!” 脉象很乱,也很弱。 这是活不久了吧? “中的什么毒?”魏逢春左右查看,“看样子中毒已久,若是这毒好解决,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如此说来,他早晚是个死!” 裴静和倒是松了口气,“一路追杀我们回南疆,一路给我们使绊子,没成想,倒是他自己先要死了!真是活该!” “恶有恶报!”魏逢春也这么觉得,转而开始在帐子里翻找。 她这边找找,那边翻一翻,将空间留给永安王府的兄妹二人。 不管是生是死,兄妹二人总要有个交代的。 “我赢了!”裴静和说。 裴长奕什么都说不了,只是依旧躺在那里,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 到了这一刻,裴静和忽然生出无尽的悲凉,从脚底蹿到心上,“他一点都不爱我们,偏要看着我们自相残杀,等我们一人胜出,最后他坐收渔翁之利,可偏偏你信了!” 裴静和才不会相信呢! “我见过母亲的孤独,母亲的绝望,也见过她临死前等待父亲的样子,所以我压根不会相信父王,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人,本该是个心内柔软之人,连枕边人的生死都不管不顾,儿女都可以利用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有几分良心?”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没良心的男人,跟野狗有什么区别?” 裴静和将一枚药丸塞进了裴长奕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其后便能顺着他的咽喉而下,她看到他喉间滚动了一下。 “真是废物,我都还没出手,你倒是先躺下了!”裴静和站起身来。 魏逢春翻出了一个令牌,还有一些信件,“郡主!” “我看看!”裴静和快速上前,紧接着便发现了异常,不由得眉心微蹙,“与逍遥阁的契约?这是……南疆往来的书信?” 魏逢春倒吸一口冷气,“郡主,世子他通敌。” 两人面面相觑,但很快就缓过来了。 裴长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手足都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通敌而已,横竖都是要篡位谋反的,到时候里应外合,这天下还不是永安王父子的? 第531章 春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把东西都收起来。”裴静和回过神来,“全部带走。” 魏逢春点头,“是!” “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裴静和觉得,可能不只是这些,但她翻着翻着,忽然就愣住了,转头看向魏逢春的时候,发现魏逢春也正转头看向她。 二人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默契的想到一块去了。 “走!”裴静和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抓起了魏逢春的手,快速朝着外头冲去。 帐子外头,灯火通明。 裴静和与魏逢春正手拉着手,从帐子里冲出来,但是此时此刻,却是僵在了原地,瞧着周遭黑压压的一片,显然是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裴玄敬身边的暗卫统领,他认得裴静和,也认得魏逢春,这会看向二人的眼神,平静而从容,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自投罗网”这四个字,几乎是刻在了裴静和与魏逢春的脑门上。 魏逢春站在那里,盘算着袖中的袖箭还剩下几支?够不够自己跑出去?也在盘算着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自己能挡几下? 如果对方的功夫太高的话,她跟小黑加起来,未必是他对手! “洛姑娘还是收起那份心思吧!” 对方忽然开口,以至于魏逢春身心微颤,当即摁住了袖子里蠢蠢欲动的小黑。 什么意思? 料到了她的心思? 魏逢春抿唇,“郡主?” “他叫残月,父王的暗卫统领,我们不是对手。”裴静和低声解释,“你别动。” 不是对手。 残月的速度太快,下手又极为狠辣,从来都是藏匿在暗处,为永安王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来杀我们的吗?”魏逢春问。 她得先确认一下,自己是否会有性命之忧? “不是。”裴静和回答,“如果我们写在生死簿上,他已经拔剑了,不会等到现在,跟我们说这些废话,他呀……是个没人性的东西。” 裴静和这话一出,魏逢春就老实了,本来凝在掌心的力量,这会也不敢轻易发挥,估计自己招来的蛇群,到时候还不够他砍的。 蛇群能制造恐慌,但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所以现在不能这么做。 “我知道洛姑娘的本事,我也知道郡主的能力。”残月不紧不慢的开口,“但是呢,今日有我在,两位还是别瞎折腾的好。” 说着,残月让开一侧,“请吧!” 魏逢春刚要开口,却被裴静和制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8节 腕上一紧,裴静和扣住了陈识月的手,率先走在了前面。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许魏逢春轻举妄动,免得激怒了残月,到时候谁也护不住她们。 见此情形,魏逢春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走。 残月在前面走,裴静和与魏逢春在后面跟,周围还围着一群人,这些人一个个面如死灰,瞧着就像是活死人一般,一言不发,眼神迟滞,神情麻木。 “怎么他们……都这么奇怪的?”魏逢春察觉到不太对。 裴静和也意识到,这不对,而且这方向……残月这是要把她们带出了营寨,也不知道是要带往何处?这眼见着成功在即,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车停在阴暗处。 裴静和面色凝重的走过去,马灯挂在车前,羸弱的光亮照应着她们的脸色。 嗯,很不好! “上去吧!”残月就在边上看着,“不需要我动手了吧?” 这话,是冲着裴静和去的。 “郡主,您是郡主,金尊玉贵,应该也不想跟咱动手吧?”残月就站在车边上,瞧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是个没人性的怪物。 在他眼里,没有是非,没有对错,也没有感情,只有命令! 听从命令! 听从永安王,裴玄敬的命令! 裴静和看了魏逢春一眼,先扶着她上了马车,其后也跟着进去。 “郡主,他这是要把我们带去何处?”魏逢春有些紧张。 裴静和坐定,“既然是父王的人,那就是接我们去见父王,你莫要担心,现如今大军还没进城,父王不敢轻举妄动。要不然,你不会活着跟我坐在一起,残月早就动手了!肯定是父王早有交代,包括你在内,毫发无损。” “哦!”魏逢春敛眸,“不知道王爷要见我,所谓何事呢?” 裴静和想了想,“可能是因为……” 视线有些模糊,脑子有些浑浊。 裴静和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冷不丁伸手扣住了魏逢春的胳膊,“春儿,有……有迷药!” “郡主!”魏逢春低呼。 裴静和已经一头栽倒在魏逢春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魏逢春:“……” 坏了坏了! 想了想,魏逢春脑袋一歪,便也靠在了车厢里。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还能如何呢? 走一步,算一步。 只盼着兄长能尽快出手,要不然的话,还真是有点让人担心呢! 车轱辘,碾在碎石上。 虽然魏逢春闭着眼,但心里一直在默数着,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刻也不敢马虎,生怕错过了什么,到时候真的闹起来,跑都跑不了! 陪着裴静和回南疆这一路,她别的没学会,逃生技能倒是学了个十足十,一路长途跋涉,不但身子日渐康健了,更是跑得飞起。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事实上,洛似锦今夜也是忐忑难安,心里莫名的不安,有种无法言语的慌乱。 “爷?”祁烈低唤,“您放心,人早就等着,想来是路上耽搁了,要不……卑职再去问问?” 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进城? 今夜是不来了吗? 按理说,是要互通消息的。 “我亲自去!”洛似锦终究是不放心的,抬步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他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才能踏实…… 春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第532章 你真的是洛逢春吗? 城门口那边没有任何的反应,魏逢春始终没有入城,所有人都在等,但好似……没等到奇迹,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始终没有魏逢春或者是裴静和的身影。 连带着简月,也是消失无踪。 “出事了。”洛似锦音色幽幽。 祁烈心头一紧,完了! 眼看都到了跟前,竟还是出了乱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立刻派人悄悄出城。”洛似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管春儿如何,裴静和那性子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失误。 谁都没到,说明两个都出事了。 “是!”祁烈转身。 好在早就预备了两个计划,若是能进城则就罢了,若是不能进城就说明人在外面出了事,那该有的应对也得及时。 不瞬,人已经出城。 这一折腾,时辰已经不早了,一时半会的,怕是不可能再得到消息。 事实上,城外也是闹翻了天。 呼延庆不是傻子,郡主走了那么久都没回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马上派人去找!”呼延庆冷着脸,“所有人随我转移,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们的行踪定然已经暴露,所以郡主和洛姑娘才会出事,所以不能在耽搁,按照原地的计划,速战速决。 另外,搜寻小队也出去了,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应对策略。 郡主身怀武艺,洛姑娘天赋异禀,这二人若是在一处还出事,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永安王! 是裴玄敬出手了! 定然是他。 转移,迫在眉睫。 林中的一切都被处理干净,但血迹和刀剑划痕是不可能完全抹去的,毕竟黑灯瞎火的,只能将尸体带走,其他的……随便罢! 暗卫去了林中一看,再跟叛军之中的细作一对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被带走了,不知道去往何处。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洛似锦站在檐下,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祁烈垂着脑袋请罪,“卑职也没想到,眼见着就到了城门口,谁成想竟还会杀出个程咬金来,是卑职办事不力,卑职该死!” “不是你该死,是这两丫头自己有想法。”洛似锦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 祁烈一时半会真的没想明白,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两个丫头,自己有想法? 故意的? 为何要冒这样的风险? “以身入棋局,定要胜天半子!”洛似锦幽幽启唇,“两个不省心,却又野心勃勃的小丫头。” 祁烈:“……” “再等等吧!”洛似锦捻着指间的扳指,“她会回来的。” 她已经不似当初,如今有自己想要的,知晓自己的目的,明确自己的目标,所以绝对不会有所偏差的,就是这过程之中,可能会有所波折。 这会,该不会已经落在裴玄敬的手里了吧? 思及此处,洛似锦皱起眉头,只觉得脑瓜子疼。 胆子……太大了! 的确,自从死过一次,魏逢春的胆子就跟灌了水一样,膨胀得不成样子,这大概也是有靠山有人兜底的缘故。 底气这东西,很是难得。 人一旦有了底气,就会有无限向上生长的勇气。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也不知停在何处,四下安静得瘆人。 一觉睡醒,裴静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视线有些模糊,抬起头的时候脑袋很沉,她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脑袋,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这是在哪儿? “春儿?”裴静和低唤。 四下无人,马车里只剩下她一人。 “春儿?”裴静和急了。 外头,传来了残月的声音,“郡主莫要着急,人还活着呢!” 裴静和心头一紧,“你们把她如何?” 她刚要站起来,身子却疲软得不成样子,登时瘫跪在地上,“软筋散?好卑鄙的手段,你们竟然给我下了药?” “郡主恕罪,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残月无奈的叹口气,“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您呀……先忍一忍!” 即便如此,裴静和也没有要忍耐的意思,咬着牙扶着车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朝着外头而去。 眼见着到了车门口,她几乎是滚下马车的。 落地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让她止不住轻哼,原本就两眼昏花,这会更是摔得眼冒金星,躺在那里好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9节 残月就在边上看着,冷眼旁观。 他看着裴静和从马车里摔下来,看着她在地上躺了半晌,最后如同濒死的鱼,无力的喘着气,无力的挣扎着,终于扶着车轱辘爬起来,只不过这双腿依旧不听使唤。 软筋散嘛! 她能站起来走几步,已经是……实属不易! “你们把人弄到哪里去了?”裴静和面色苍白,“人呢?” 残月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破庙。 “父王在那里?”裴静和了悟。 残月笑了,“要不怎么说,郡主才是王爷心中的继位人选呢?王爷说了,郡主是最聪明的,很容易就猜到,所以让卑职不必瞒着。” “你们想对她做什么?”裴静和几近咬牙切齿。 残月怀中抱剑,“卑职只是个办事的人,哪儿知道主子的心思?不管主子要做什么,咱都是从命的那个,有什么话……郡主还是去问王爷吧!” “果然,他真的在这里。”裴静和撑着身子,踉踉跄跄的朝着前面走去。 因为软筋散的缘故,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前挪,狼狈得不成样子,而残月在旁冷眼看着,甚至都没有施以援手,仿佛是一种惩罚,更是一种鄙视。 裴静和几乎是爬着往前的,浑身冷汗淋淋,却没有停下脚步。 春儿还在父王手里,谁知道父王会干出什么事来? 破庙里,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大眼瞪小眼。 魏逢春倒是丝毫不惧,被人丢在草垛上,大概是觉得她中了软筋散,不可能再有机会逃走,所以全然不怕她挣扎。 “洛似锦的妹妹?洛逢春?”裴玄敬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唇角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洛姑娘,你真的是洛姑娘吗?”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抬眸直视,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我不是洛逢春,难道还有第二个洛逢春?王爷,您年纪大了,竟也是老糊涂至此!” 第533章 他快掐死春儿了 听得魏逢春这番冷嘲热讽,裴玄敬也没有生气,只是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这妮子,是越发的有趣了,说出来的话跟洛似锦是一脉相承,就你们这两条舌头,还真是可恶得很!” “王爷若是行得正坐得端,何须惧怕?”魏逢春依旧不依不饶,“除非王爷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以至于激得兄长这不爱说话的清冷之人,都不得不张嘴就骂。” 不爱说话? 清冷之人? 到底有多昧着良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裴玄敬也不想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这些事情,他徐徐蹲下来,与她保持平视,“本王不想同你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不管是你谁,有一个身份你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面上佯装镇定,“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能控蛇,这还需要解释什么吗?”裴玄敬勾起唇角,“你知道本王等着一日,等了多久吗?这么多年以来,本王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当年的九重殿,那些消失的护卫,还有五大豢奴的行踪。有人说他们死了,奈何本王一点都不信。” 魏逢春垂下眼帘,愣是一声不吭。 “你以为你一声不吭就完事了?”裴玄敬冷笑两声,“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本王等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再错过?” 魏逢春抬眸看他,面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无所谓,添了几分冷意,“王爷想知道九重殿的事情,为什么不下去问问先帝呢?先帝知道的,应该比谁都多吧?” “你也不必激怒本王,本王不吃这一套,好不容易把你弄来了,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弄死你呢?不过,吃点苦头倒是真的。”裴玄敬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想吃苦头,最好有什么说什么。” 魏逢春挑眉,一言不发。 “你跟魏老二有关系吧?”裴玄敬是真的有话直说,直接戳人心坎上。 魏逢春不说话。 “换言之,洛似锦留着你,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吧?你与他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裴玄敬瞧着眼前人,一言一语都分外认真,“他没告诉你,你为何会有控蛇之术吗?” 魏逢春抿唇。 “天赋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不得不承认。”裴玄敬嗤笑两声,“洪老五,木老三,骆老四,他们都先后找上了你,洛姑娘,你的面子可真大!”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王爷,有意思吗?这背后,不会一直是你在操纵吧?” “是不是本王又有什么所谓呢?”裴玄敬不以为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对的,那就是对的。所有人都在找魏老二,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他死了,你们找不到他了。” “他没死,甚至于一直跟着你。”裴玄敬直勾勾的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几乎兴奋到了极点。 魏逢春心头直颤,面色微微泛白。 “怎么?你不信啊?”裴玄敬笑了笑,“小丫头,你的福气很好,那么多人围着你转,几乎是天选之人,可你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魏逢春靠在了墙壁处,脊背上沁凉的寒意,让她能更加脑子清醒,不至于被他的话绕进去,“代价就是落在王爷的手里,我若是天选之子,那王爷就想当那个天!可是王爷,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事事顺遂?连您自己都是如此!自视甚高又如何?不还是在南疆待着吗?” 她这一番话,真真是直戳裴玄敬的心窝子,扎心的疼! 当年,他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天选之人的代价,就是克六亲,注孤生。”裴玄敬这话就像是一个诅咒,让魏逢春止不住心里发寒,连带着身子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克六亲? 出生丧母,其后父亲失踪,再然后丧子,最后自尽…… 如此种种,也该够了吧? 重头来过,曾经种种早就了结,所有的悲惨凄苦都结束了,如今她是焕然一新的人生,怎么可能还承受那样的诅咒与厄运! “王爷不怕吗?”魏逢春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冷冽,“这样一个被诅咒的命运,那得多晦气?谁靠近她都没有好下场,您这穷追不舍的,不怕自个也遭受如此?厄运是会传染的。” 最后那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阴邪之气。 “厄运?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裴玄敬丝毫不惧,“如今只要拿你在手,本王就没什么可怕的。洛姑娘,本王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魏逢春嗤笑两声,“王爷想要什么?” “藏龙洞在哪?”裴玄敬直接问。 魏逢春一怔,“什么?” 问她? “藏龙洞!”裴玄敬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仿佛要看穿她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撒谎。 但很显然,他似乎要失望了。 魏逢春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像是说谎,她好像……真的不清楚? “图纸在哪?”裴玄敬退而求其次。 人都是自私的,他不相信她会将东西交给其他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敢的? “不管在谁手里,都不可能在我手中!”魏逢春如实回答,“要不然的话,我早就交给王爷你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废话?” 裴玄敬不相信,忽然就捏住了她的脖颈,目露凶光,面容扭曲而狰狞,“把图纸交出来!不要再挑战本王的耐心!” “我说……咳咳咳……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她没有的东西,怎么交出来? “简直是冥顽不灵!”裴玄敬陡然收紧了指力。 强烈的窒息感,让魏逢春几乎喘不上气来,脖颈处剧烈的疼痛,让她再也喊不出来,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死扣住了袖口,不许小黑出来。 面对裴玄敬,小黑完全没有胜算,不能白白送死…… “不要!” 第534章 两个姑娘打配合 裴静和几乎是扑过来的,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几乎将身上的衣衫彻底打湿。 此刻的她,发髻都是乱的,嘴里却始终高喊着,“不要!” 不要杀魏逢春! 不要杀春儿! 卡在脖子上的手松了松,魏逢春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机会,剧烈的疼痛,让她止不住的咳嗽着,终是推开了裴玄敬的手。 濒死的感觉,让魏逢春大脑缺氧,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倒在了那里,连坐都坐不稳,真是难受至极,脑瓜子疼,耳朵疼,脖子疼,咽喉疼,仿佛连舌头都要断了…… 这种感觉,万分痛苦! “春儿?春儿!”裴静和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可没走两步又摔扑在地上,已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喘着气盯着奄奄一息的魏逢春。 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兄妹二人,为父原本最看好的就是你,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足够冷静自持,一贯的野心勃勃,从来没让为父失望过。”裴玄敬开口,“但是这一次,你让为父很失望。” 裴玄敬一番话,让裴静和止不住笑出声来,她努力的坐起来,挪到了魏逢春的身侧,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我只是让父王失望了一次,可父王你呀……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是吗?”裴玄敬一怔。 裴静和冷笑,“不管什么时候,父王都足够冷血,一贯的六亲不认,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闻言,裴玄敬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父王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你是个冷血的怪物,这个事实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裴静和在激怒裴玄敬,吸引裴玄敬的注意力。 魏逢春知道,她在给她争取缓和的时间。 方才裴玄敬是真的,差一点就掐死了魏逢春…… “冷血怪物?本王是冷血怪物,那你又是什么呢?”裴玄敬直勾勾的盯着她。 裴静和想了想,“正因为父王冷血,所以我不想成为父王这样的怪物,我想做我自己,不让母亲失望,也不让自己迷失在父王的圈套里。” “圈套……”裴玄敬还是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 裴静和挑眉,许是因为中了软筋散的缘故,此时此刻的她,说话的时候都有气无力,连笑都笑不出声来,只能无声的张了张嘴,但满脸的嘲讽是骗不了人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0节 “兄妹争夺,父王作壁上观。”裴静和眼角沁出泪来,“这就是父王想看到的结果吗?” 裴玄敬不以为意,“这不是你想争的结果吗?你的野心,不正是如此?永安王府只有一位世子,可你不满足于郡主之尊,想坐上这世子之位,想继承整个永安王府。” “哈哈哈哈……”裴静和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泪水直流,“原来父王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裴玄敬极为不悦,“你笑什么?” “我笑父王看轻我,也笑父王太轻敌。”裴静和用眼角余光睨了一眼魏逢春,确定她终于缓过劲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一个永安王府算什么?我裴静和才不稀罕。” 裴玄敬:“……” 好大的口气。 “本王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有如此大的野心?”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但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带了几分欣赏。 自己的骨血,生出了同样的傲骨与野心,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叫人心生愉悦? 但,他面上不显。 如裴静和说的,相比起裴长奕的鲁莽冲动,他其实更喜欢这个女儿,心思深沉,做事稳重,目标明确,几乎是最好的继承人。 除了,性别! 但凡她是个男儿,这世子之位都轮不到裴长奕去坐。 “因为父王一直觉得,我是女子,您不敢想,一个女子的野心能有多大?”裴静和一句话,就戳中了裴玄敬的内心。 大概是因为被人戳中了内心,裴玄敬的脸色便沉了下来,“静和,太聪明不是好事。” “太蠢也不是好事,蠢而不自知更是。”裴静和接过话茬,“父王,您老了!” 魏逢春无力的爬到了裴静和的身侧,终于与她肩并肩靠在墙壁上,脖子上一圈血色,面上也因为挣扎而导致毛细血管破裂,出现了红斑红点,整个人瞧着分外虚弱。 “王爷,我都说过了,您真的是老了!”魏逢春握住了裴静和的手,“郡主在想什么,您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人都是会长大的,此一时彼一时。” 裴玄敬瞧着靠在墙上的二人,睨了一眼近前行礼的残月,“把这二人都带下去,本王倒要看看,她们能撑多久?” “是!”残月颔首。 身后有暗卫上前,直接将魏逢春和裴静和搀起,朝着后院拖去。 “父王想带我们去哪?”裴静和咬着牙,身上全无力气,“把我们挂在城门楼下,让洛似锦开城门欢迎你篡位成功吗?” 裴玄敬嗤笑,“之前还夸你聪明,怎么这会就傻了呢?皇位在那里,又不会跑,只要南疆还在本王手里,这皇位早晚也是本王的。” “王爷想要龙珠。”魏逢春一语中的。 裴玄敬的脸色瞬时难看到了极点,原本刚挤出来的一点笑,被魏逢春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魏逢春就像是训狗一样,一会给一棒槌,一会给一颗糖,左右着裴玄敬的悲欢喜乐,死死拿捏他的情绪,就像现在这样…… 她在笑,他怒不可遏。 “龙珠?”裴静和愣了愣。 魏逢春笑得嘲讽,“王爷是想带着我们去藏龙洞吧?找您的龙珠,是为什么呢?不如让咱都来想一想吧?啧啧啧,我这脑子被王爷这死命一掐,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这死脑子,关键时候就真的死了!” 裴玄敬黑着脸,方才他是真的想弄死算了。 这丫头瞧着柔柔弱弱,可是嘴贱心狠,眼神里时不时透着算计,身上带着杀意,留来留去早晚会成为祸患。 可没想到,她就是藏得极好的毒蛇…… 随时会咬人! 这不,魏逢春现在就狠狠咬了他一口,气得裴玄敬差点上去,第二次掐死她。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裴玄敬气急。 第535章 丞相大人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魏逢春偏头扯出一抹笑,那意思何其明显,知道又如何?说不说,在她。 事实上,她也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裴玄敬想要得到藏龙洞的秘密,就得保全她,九重殿的人都差不多死绝了,否则这么多年不可能毫无音讯。 而木老三、骆老四他们若是知晓这些事,裴玄敬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唯一知情的只有魏老二。 偏偏,魏老二失踪了,十多年前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能带着裴玄敬去到藏龙洞的,只有魏逢春,只能是她……魏逢春! “好,好!好得很!”裴玄敬差点将牙咬碎,一掌就拍碎了手边的石碑,可见是真的气急。 但,无计可施。 魏逢春被拖上马车的时候,身子都是软的,她就这么笑盈盈的看向裴玄敬,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如月。 裴玄敬:“……” “卑职去杀了她!”残月皱眉。 裴玄敬狠狠闭了闭眼,“蠢货,秘密都在她脑子里,杀了她……本王上哪儿找藏龙洞?” 残月垂眸,没敢再多说什么。 秘密都在脑子里,可魏逢春不张嘴,谁能奈她如何?! 进了马车,魏逢春偏头看向一旁的裴静和。 裴静和没说话,但是点了一下头,显然是还没恢复,这会身子尚且虚弱,只能靠在车壁处,闭上眼睛休息。 见此情形,魏逢春便老老实实的靠在一旁,随时留意着外头的动静,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马车扬长而去,似乎是离皇城越来越远。 到了晌午之后,裴静和才重新睁开眼,瞧着坐在身边,伸长脖子留意周围的魏逢春,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歇会吧!” “你行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点头。 魏逢春也不犹豫,脑袋一歪就闭上了眼睛,年轻人就是睡眠质量好,倒头就睡。 天晓得,昨天夜里折腾了这一晚上,又被裴玄敬那么一掐,脑子有些缺氧,方才又高度紧张了一路,这会脑瓜子都是嗡嗡的,眼皮子早就撑不住了。 现如今她眼一闭就睡,不瞬便已呼吸均匀…… 裴静和仔细的为她盖上薄毯,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可见是真的身心俱疲,只不过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不知道她这副羸弱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 魏逢春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决定这么做,那就得坚持到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睁眼的时候,外头天都黑了。 马车停在不知名的山林之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唯有一堆篝火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上头还架着一只兔子,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的往外冒,香气怡人。 “饿了吧?”裴静和看向她。 魏逢春如实点头。 下一刻,裴静和将小方桌上的杯盏狠狠丢了出去。 不瞬,残月就来了。 见着二人醒着,他便知道了她们的用意,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两条兔子腿回来了,还将一个水袋丢在案几上,“吃着喝着,不够再说。” 语罢,残月关闭了车门。 裴静和看向魏逢春,“要喂你?” 魏逢春翻个白眼,费劲的抓起了兔子腿,然后掰了一小块搁在桌案上,“小黑?” 虽然不是生肉,但吃点也好,免得到时候太饿了,使不上劲。 小黑虽然不情愿,但到底是饿了,满满的吞咽。 裴静和轻嗤,“还挑上了?” “没办法,嘴刁!”魏逢春笑着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其后便捧着兔子腿大快朵颐。 她是真的饿了。 吃饱喝足,魏逢春便瘫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话都不想说了。 “你猜,我们的最后结果会如何?”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想了想,“无外乎想当初的九重殿那样,消失无踪。” “那你再猜猜看,皇城那边会怎样?”裴静和又开口。 魏逢春看向她,面色略显凝重,“王爷舍弃了那么多人,还坚信南疆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说明郡主已经是他的人质,这还能怎样呢?世子被舍弃了。” 最后那一句,才是精髓。 没人会相信永安王这般狠心,会舍弃自己的独子,即便是现在两军对垒,僵持不下,也是可以拼一拼的,可现在他好像忽然就放弃了。 这么大一盘棋,他居然说放下就放下,当所有人都盯着城门口,都在关注着叛军的一举一动,那几乎是全天下人的关注点。 好一个弃车保帅。 从始至终,裴玄敬都没有出现过。 从始至终,谋反的都是胡立新他们。 而现在,裴玄敬甚至于把自己的儿子留给了朝廷…… 要知道现在的局面对裴玄敬来说很不利,对裴长奕更不利,群龙无首可以无一时,但若是一直无首,那就彻底的无首了。 城门上的人还在等,营寨里的守将也在等。 洛似锦站在城门楼上,瞧着远处的营寨,好像井然有序,没有半点改变,只是…… “丞相大人在看什么?”陈赢问。 洛似锦回过神,转头看想他,“本相只是在想,若是陈太尉出手,外头这些人还有几分胜算?是否还有活命的机会?” “丞相什么时候开始吃斋念佛了,这大慈大悲的心肠,真是让人闻之动容,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丞相大人为何突然善心大发?”陈赢咂摸着嘴,“这要是里面有丞相大人想见的人,想保护的人,那可就成了软肋。” 闻言,洛似锦转头看向他,“陈太尉这是听说了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1节 “倒也没什么,只听说今儿天还没亮,丞相大人就在城门口看着了,不知道是在等人呢?还是在……等人呢?”陈赢意味深长的笑着。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陈太尉如今是愈发的观察入微了!”洛似锦叹口气,“看样子距离找到陈老太师,指日可待!” 陈赢面色一变,“丞相大人这张嘴就跟淬了毒似的……真歹毒!” 语罢,他转身就走。 外面这帮狗东西,迟早完蛋! 但是,父亲到底在哪呢? 第536章 哄他,就跟哄儿子似的 陈赢也不知道,老父亲这是去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皇城都要被他翻遍了,却是找不到半点踪迹。 “陈太尉有没有想过,人可能在城外呢?”洛似锦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想起。 陈赢的脚步猛地一顿,不敢置信的回头望去,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洛似锦的脸上,在想着他这话到底是猜测呢?还是知道点什么? “洛似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陈赢转身,目不转睛的盯着洛似锦。 洛似锦挑眉,“本相又不是算命的,算不到太师的去向,但是本相觉得,陈太尉的思维可以放开一些,城内没有,不代表城外没有?人是怎么进来的,自然可以怎么出去。” 陈赢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的分析,自从父亲病了之后,陈赢便觉醒了一项技能。 听劝! 现在的陈赢,很听劝。 知道自己能力不足,那就多听多看多学。 “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若是没有依仗,手中没有把柄,如何敢这般恣意妄为?”洛似锦继续开口,“换做是本相,也会找……能压制你我的筹码。” 一个太尉府,一个丞相府。 软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所以对方会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本相的妹妹不在府中,所以他们拿捏不了本相,但太师府或者是太尉府这边,可就容易多了,不是吗?”洛似锦缓步上前,轻轻拍着陈赢的肩膀,“一个老太师,一个皇后娘娘,都能拿住了太尉大人。宫里不好对付,那太师府……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陈赢说不出话来,愈发觉得洛似锦的话有道理。 见此情形,洛似锦缓步离开。 能听进去就是好事! 瞧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陈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有风掠过眼角眉梢,凉意袭来的时候,脑子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大人?”底下人轻唤。 陈赢缓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瞧着城外的那些营寨,“说不定还真的……就在外头呢!” “大人,您在说什么呢?”底下人没明白过来。 陈赢却终于清醒了,紧跟着笑了笑,“有就最好,没有的话也能是大功一件,何乐而不为呢?” 人嘛,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试试就试试呗! “你,去准备一下。”陈赢开口,伏在底下人的耳畔低语了一阵。 不多时,底下人快速离开。 陈赢站在城门楼上,双手抵在城墙上,似笑非笑的看向外头的营寨,有些东西还真是得试一试,才知道是真是假? 待陈赢从城门楼上下来,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 “陈太尉应该是信了。”祁烈开口。 洛似锦望着陈赢策马而去的背影,面色凝重,“晚上,助他一臂之力。” “是!”祁烈颔首。 这是必然。 既然都出手了,肯定是要赢的。 赢了,能解皇城之困。 “宫里那边,其实没那么严重。”祁烈低声开口。 洛似锦瞥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宫里那点把戏,回回都这样,我在宫里的日子比皇帝多得多,他多大能耐,能瞒得过谁啊?” 小把戏而已! “是!”祁烈垂眸。 今晚,会很热闹的。 不过这会,他得去安抚一下小朋友。 过了今晚,难题可解。 别院。 大概是因为外面闹腾得厉害,裴珏动不动都待在地下密室里,一颗心总是乱糟糟的,吃不好睡不好,心里一直悬着。 “公子别看了!”春桃在边上宽慰,“丞相大人会处置好的。” 裴珏满脸忧愁,“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造反,是作乱,此前有人闯入,姑姑都忘了吗?” “奴婢不敢忘,只是相信丞相大人。”春桃柔声回答,“公子,咱还是赶紧回书房去吧!” 裴珏垂下眼帘,小脑袋耷拉着,“父亲说要过来的。” “可能在忙。”春桃忙道。 裴珏点点头,“我也知道的,如今外头这般闹哄哄,父亲身为丞相肯定是忙,我该体谅的,不能太无理取闹,万一父亲生气了,就不理我了……是不是啊姑姑?” “公子?”春桃蹲下来,瞧着小小年纪却十分老成,且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满脸都是忧心与伤感之色,“不会的,现如今的公子是丞相大人和主子的心头宝,不管发生何事,他们都不会抛下您。以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裴珏看向她,“真的吗?” “真的!”春桃连连点头。 话音刚落,便听得葛思怀的声音,“爷!” 那一刻,裴珏眼睛都亮了。 “父亲!” 不是干爹,不是义父,是直接称呼为父亲。 外头谋反早乱,洛似锦却第一时间将他藏好,等同于再造之恩,这样的情义胜过亲生父亲。 不像是宫里那位,每次都只会让他和娘亲……忍一忍!再忍一忍! “怎么在外面站着呢?”洛似锦一惊,“如今事情还没结束,不要在外面待着。即便这里有我的人,也该先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着,洛似锦几乎是很顺其自然的将裴珏抱起,缓步朝着房内走去。 “奴婢劝了,但是公子担心丞相大人的安全,便一直要在外面等着。”春桃边说边跟着进门,“奴婢实在是劝不住。” 洛似锦眉眼都温和了,“以后在屋内等着便是。” “是!”裴珏笑盈盈的点头,“父亲,外头现在如何了?” 洛似锦想了想,“勤王大军业已赶到,今夜会跟太尉府里应外合,到时候皇城困局可解。” 一听这话,裴珏兴奋了,“那母亲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洛似锦喉间一哽,又不好告诉他,魏逢春可能出事了,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是啊,很快就要回来了,珏儿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裴珏连连点头,“只是……”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洛似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胡思乱想太多,这世间的事哪儿能事事尽如人意呢?”洛似锦抱他坐在自己的膝上,“我们只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裴珏眼睛亮晶晶的,崇拜的看向他,稚嫩的小脸堆满了笑意,“嗯!” “珏儿,母亲很快就会回来,我们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第537章 朝廷的人,杀过来了! 哄好了裴珏,洛似锦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的时候小家伙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春桃小心谨慎的守在边上,不敢有任何大意。 “爷?”葛思怀跟着出门。 洛似锦看了他一眼,“好好照顾。” “是!”葛思怀行礼,“您也要小心。” 洛似锦敛眸,“今晚能解决,但可能也会有意外之事,吃过晚饭之后就去地下室里藏着,莫要大意,也莫要轻敌。” “奴才明白!”葛思怀垂眸。 事到如今,还是要小心为上。 眼见着,快功成身退了! 出去的时候,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会略有些乌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 正想着,天空一记炸雷。 嗯,今晚可能要下雨。 果不其然,晚饭过后便下起了雨。 雨不大,窸窸窣窣,淅淅沥沥。 只是这么一下雨,夜里就更黑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2节 雨夜漆黑,漆黑雨夜。 一支队伍快速从城偏门而出,轻装简行,黑衣蒙面,动作很是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的犹豫,去了营帐也是直扑后面的火头营。 这帮人速度很快,倒上火油,直接将火油倒在储存粮食的营帐里,一把火便烧了起来。 外头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有火油在,这把火就能一定可以烧起来…… “起火了!起火了!” 喊声震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四面八方赶来的的军士,得快速灭火才行。 须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粮草若是没了,不只是动摇军心,更大程度的便是后继无援的状态,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能是灭顶之灾。 如今王爷不见踪迹,世子昏迷不醒,胡大人进城未归…… 本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再来一场大火,人心更加涣散,已然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方,这下子乱得那叫一个东奔西跑。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禁军!是禁军!” “朝廷的人杀过来了!” “朝廷的人杀过来了!” 混乱,慌乱,四下奔逃。 趁着这个空档,朝廷的军士杀了进去,城门打开,杀声震天。 “快,快!” 谁也不知道这快啊快的,到底在喊什么? 反正,跑就对了! “杀!剿灭叛贼有功者,赏!”陈赢高声厉喝。 那一刻,群情激奋。 早前蛰伏在附近的勤王大军,悉数杀出,顷刻间刀光剑影,鲜血迸溅,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混乱,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城门打开,城中军士倾巢而出。 洛似锦站在城门楼上,身边的奴才撑着伞,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外头的场景。 雨,还在下。 陈赢提着刀杀进了营帐,周遭众人一边护主,一边找寻自家老太师的下落,一个个营帐找过去,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种可能。 “父亲?”陈赢掀开帐门冲进去。 没有。 “父亲?”第二个帐子也没有。 左右都派人出去了,挨个查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大人!”有军士冒雨上前,“找到了永安王府世子!” 陈赢面色一紧,“裴长奕?走!” 没想到,竟能找到裴长奕! 裴玄敬这是弃车保帅了? 不对! 这可是裴玄敬唯一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舍弃自己唯一的血脉呢? 若是如此,那造反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后而终,皇位不还是得留给其他人? 不对!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眼下,以陈赢的脑子,的确想不出问题所在,只能先去看看裴长奕再说。 洛似锦不是说过吗? 裴长奕得意不了! 事实的确如此。 瞧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裴长奕,陈赢止不住冷笑两声,“没抓住裴玄敬那个老匹夫,抓住他的儿子也是好的。裴长奕啊裴长奕,你这个永安王府世子,也算是做到头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在天牢里待着呢!” 至少那时候的裴长奕,还是活蹦乱跳的,不像现在这般,宛若一个活死人! “不会是死了吧?”底下人有些害怕。 陈赢皱起眉头,应该不至于吧? 洛似锦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事情没结束之前,应该不会弄死这位世子爷,否则激怒了裴玄敬那个老匹夫,对谁都没有好处。 下一刻,陈赢去探了裴长奕的鼻息。 “还活着!”陈赢松了口气。 只不过,呼吸有些微弱,似乎情况有点不太好,瞧着双目紧闭,唇齿紧咬的模样……陈赢扣住裴长奕的腕脉。 脉搏很是羸弱,仿佛只是一口气吊着,情况的确不好! “先把他抬回去。”陈赢下令,“记住了,马上送进宫。” 只要裴长奕还在他们的手里,又有什么可担心的?裴玄敬那个老匹夫,为了不绝嗣,一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只管瓮中之鳖罢! “是!” 底下人快速收拾了一番,将奄奄一息的裴长奕抬了回去。 见此情形,城门楼上的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告诉祁烈,可以动手了。” “是!” 底下人快速离开。 可以动手了,裴长奕到底还是落回了天牢。 死不了,但也不可能活得太好。 裴玄敬会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该有的代价。 这一战,一夜天明。 雨在后半夜的时候才停。 陈赢搜遍了整个营寨,也没发现父亲的下落,这下子是真的有点懵了,城内没有,城外也没有,那他这久病在床,病入膏肓,只剩下一口气的父亲到底去哪了? 真是活见诡了! “清点伤亡人数,将所有人都押到一处看管。”陈赢下令,“谁还敢存有二心,负隅顽抗,当即格杀。” “是!” 陈赢瞧着东方的鱼肚白,一夜的疲惫席卷而来,身上也都是干了湿,湿了又干,黏糊得不成样子,他得先回城去,总归得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吧! 殊不知在他回来的时候,有人静静的站在酒楼二楼的雅间,含笑望着他浩浩荡荡回城的场景…… 第538章 陈太尉的高光时刻 城内如今也算是欢天喜地,处理了城外的乱贼之祸,怎么不是一件喜事呢?所以陈赢回城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场面一度热闹不已。 陈赢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一时间还有些发懵,没料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一天,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污,面上也是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百姓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带着炙热的。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辉煌,最高光的时候,以前也没想过,不依靠父亲,还能有这样的风光,瞧着底下的百姓都在为自己欢呼,一时间竟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多谢太尉大人。” “大人啊!” 平定叛乱,真是大快人心。 陈赢风风光光的回了太尉府,虽然没找到父亲,但好歹也是办成了一件事,剩下的就是整治这些叛军,关于收编还是需要制定策略。 接下来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呢! “继续查找父亲的下落。”陈赢开口,“务必要尽快将父亲找回来。” 底下人行礼,“是!” 太尉府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陈赢准备先沐浴更衣,休息片刻再说。 昨夜,好一场鏖战。 “对了,盯着点洛似锦!”陈赢想了想,“我总觉得,他没憋好屁!” 洛似锦这小子,动动嘴皮子,什么都没表示,却将这么大一滩烂泥砸在了太尉府的头上,陈赢总觉得他是在利用自己,可城外之困也是迫在眉睫。 再这样围困下去,谁知道裴玄敬那老匹夫还要弄出什么事情来? 所幸这一次,抓回来了裴长奕。 有裴长奕在手,倒也不怕裴玄敬再闹幺蛾子,毕竟挟儿子可以令永安王! 裴长奕被带回了天牢,这会依旧是昏睡不醒的状态,瞧着好像是中毒不浅,整个人都带着一身死气,灰败灰败的死气沉沉。 洛似锦去看了一眼,察觉到还有一丝气息,便也没有有多说什么,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吩咐身边的人,“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虽然这一时半会的,他也死不了,但到底是小心为上。 留着裴长奕还有用呢! 当然,陈赢也会时刻盯着,这裴长奕可是他的战利品,是他把人带回来的,怎么不算是一种可炫耀的荣耀呢? “爷?现在城外各路大军驻扎。”祁烈这话说到这儿,就算是点到为止了,“卑职已经跟呼延大人联络上了。” 洛似锦扬起头,“丢了!” 祁烈垂眸。 是的,丢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3节 不只是丢了魏逢春一人,连带着郡主也一起丢了。 “是裴玄敬干的,这老东西带着她们去找藏龙洞了。”洛似锦嗤笑两声,眼底透着怨恨与悲凉,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忽然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 好半晌,祁烈才道,“爷,那……” “今晚,我要见呼延庆。”洛似锦开口。 “是!” 今日,注定是混乱的一日。 陈赢休息过后便进了宫,首先第一站去明泽殿,好歹跟皇帝说一声,只不过裴长恒依旧是维持现状,躺在床榻上不能言语。 夏四海和刘洲在边上伺候着,瞧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皇上!”陈赢行礼,“叛军悉数被擒,负隅顽抗者悉数斩杀,如今皇城祸患已解,剩下一些残局尚需料理,再无旁事可干扰皇上静养,请皇上宽心,上苍庇佑,一切安好,社稷长安。” 语罢,陈赢再度行礼。 裴长恒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眼珠子转了一下,就像是对陈赢的回应。 见此情形,陈赢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 皇帝,就该这样! “太尉大人。”夏四海忙道,“皇上该吃药了!” 陈赢回过神来,“有劳公公了,那本官就不在这里待着,耽误皇上进药。” “是!”夏四海行礼。 陈赢行礼,“臣告退!” 待陈赢离开之后,夏四海这才松了口气,与刘洲对视一眼。 刘洲颔首,快速出了门,在外头看着。 “皇上,人走了!”夏四海低语。 裴长恒幽幽松了口气,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发不出声音,但又好似精神逐渐清明。 “您说慢点,奴才听着呢!”夏四海将耳朵凑近了,仔细听着裴长恒的口中言,“是,老奴都知道,皇上放心便是!如今永安王府世子已经回到了天牢,想必再也不用担心王爷生出二心了。” 这都拿捏着呢! 裴长恒又嘀咕了一句。 “哦,郡主?没瞧见呢!”夏四海也觉得奇怪,“从始至终都没听到郡主的消息,老奴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想来很快就会有动静。” 裴长恒闭了闭眼,没有再开口。 “哦对了,宫里这边……”夏四海在犹豫,“后宫有些不太平,不过皇上放心,只要皇后娘娘还是陈家的人,就闹不起大风浪来。” 这是实话。 后果的皇后是陈淑仪,如今陈赢平定了永安王之乱,那皇后的位置就更稳定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也是陈淑仪最大的保障。 父兄功高至伟,谁还敢觊觎皇后之位? 陈家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牢固。 “孩子……”裴长恒终于想起了一桩事,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夏四海张了张嘴,这问题还真是答不上来,“皇上放心,找着呢!找着呢!” 裴珏一直没找到,这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成了他午夜梦回的一桩噩梦,噩梦中不断交织的是鲜血,尤其是魏逢春那纵身一跃,鲜血迸溅的样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一幕,成了他的心结! 找,是不可能找到的。 但皇帝现如今的身子,还需要静养,自然也该哄着,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只要皇帝还在,这江山就暂时乱不了…… 裴长恒闭了闭眼,惊得一旁的夏四海,止不住的冷汗连连,这要是让皇帝知道,后宫闹得沸反盈天,那还得了? 先瞒着吧! 皇帝的龙体最重要! 后宫,唉! 待从寝殿出来,夏四海的脸色很糟糕。 “皇上说什么了?”刘洲低声问。 夏四海摇摇头,“问及了后宫,杂家没敢多说,好在皇上这会吃了药睡着了,要是让他知道后宫那些闹腾,怕是要直接吐血吧!” “音婕妤连同皇嗣消失,西域圣女被陈太尉带走,安居宫那边又被盯上,这都什么事?” 第539章 药里,有安胎的成分 现在,陈赢又去捣鼓他的西域圣女了,瞧着这半死不活,但就是活人微死的……吊着一口气不死的怪东西,眉心都皱成了“川”字。 这玩意现在人不人的,诡不诡的,看着怪瘆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价值之类的? 太医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就是这味儿越来越大了!丞相大人派人过来看了两回,大概也是想看看,她死没死。” 藏在皇帝的手心里,这人肯定有点用处的,要是能…… “大人?”太医低唤,“这多半是活过半年的。” 全身上下都烂成了这样,流脓生蛆,能活多久都是运气! “呵,改明儿给我刮点她身上的血肉下来,待脓血的那种。”陈赢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仿佛都被恶心到了,只觉得腹内翻滚,阵阵犯恶心。 太医一怔,“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太医就少问,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当好你的太医就得了!”陈赢如今打了胜仗,姿态也摆得高高的,看以后谁还敢私下里说他,是靠着父亲和祖荫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太医慌忙行礼,“下官明白,大人息怒!” “哼!”陈赢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西域圣女便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赢的背影。 有些事,该好好安排一下了! “这底下的那个人还没抓住吗?”陈赢诧异,“真是不惧水火,莫不是怪物?” 想必,也只有怪物才能有这般本事吧? 可是,皇帝会养一个怪物在地底下吗? “不对,不对!”陈赢摇摇头,“不可能是怪物。” 之前就是为了找裴竹音才会下去,没想到找到个烂全身的女人,那……裴竹音是怪物?这么兜着圈子想了半天,陈赢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怪物! 裴竹音一定不是好东西!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陈赢脸色很沉,兀自低头思忖。 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如今非要高速运转,以至于他差点把后脑勺都挠秃噜皮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瓜葛? “太尉大人!”蕙兰疾步行来,近至陈赢跟前时,快速行礼。 陈赢眉心微蹙,“蕙兰?你不在皇后身边伺候着,跑这儿来作甚?是未央宫出什么事了吗?” “皇后娘娘担心太尉大人,所以派奴婢前来看看,如今见着太尉大人安然无恙,奴婢也好跟皇后娘娘有个交代。”蕙兰恭敬的行礼。 陈赢低笑两声,“瞎操什么心呢?本太尉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吗?一个永安王府罢了,还不在本太尉的眼里,拿裴长奕这永安王府世子,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容易。回去告诉皇后,让她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是!”蕙兰行礼。 陈赢抬步就要走,却听得蕙兰又喊住了他。 “大人?” 陈赢转头,略显不解的看向她,眉心也有几分不悦,毕竟自己还忙着呢,没时间在这里关心小女儿家的心事,陈淑仪虽然是自家兄妹,但毕竟是女儿家,跟国家大事比起来,简直不足为提。 “还有什么事情吗?”陈赢有些不耐烦。 看得出来,蕙兰是有些犹豫的,半晌过后才上前行礼道,“是有关于安居宫的事情。” 陈赢几乎是僵在原地,没料到竟是因为这事。 也对,自己此前叮嘱过蕙兰,若是那边有什么异常的,要提前告知他。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陈赢显然没想明白,一个女儿家入了宫当妃子,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乖乖待在寝殿里,吃好喝好生个皇嗣,不就完事了吗? 哦不,陈淑容似乎已经喝了绝嗣药,根本没有生育子嗣的可能。 那还有什么事? “奴婢有些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蕙兰还是很犹豫。 陈赢站在那里,挥退了身后的所有人,如今这里就剩下他们二人,还有什么该讲不该讲的?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安居宫似乎有点不安分。”蕙兰低声开口。 陈赢的脸色旋即全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个连个完整女人都算不得之人,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奴婢发现安居宫这边一直在吃药,原本也无甚大碍,但奴婢担心昭仪娘娘药多伤身,又怕宫里会有人暗害,就悄悄的让人去查了一下,发现娘娘的药里……竟掺了一些跟主子差不多的东西。” 蕙兰这话一说完,陈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一样的东西?”陈赢不明白,“你把话说清楚,不要让我猜!”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弯弯绕绕,就不能一次说清楚点吗? “奴婢的意思是,安胎!”蕙兰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 但陈赢听得一清二楚,却也是心惊胆战。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可能有了身孕,却一直藏着掖着?”陈赢不明白,这下子脑子都有些卡顿了,“宫里的后妃有孕,难道不是好事吗?都是陈家的女儿,这有什么不好的?她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他这猪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4节 “大人还不明白吗?”蕙兰皱起眉头。 陈赢摇摇头,不明白,用脚指头去想,也没想明白! “后宫之中多腌臜之事,怀上皇嗣并不是本事,能生下来才是本事,就好像之前春风殿那位……您忘了,皇上当时是如何苛责主子的?”蕙兰一提醒,陈赢倒吸一口冷气。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后宫有了子嗣,就得先瞒着,到了月份安稳的时候,才敢对外说。”蕙兰继续说,“昭仪娘娘这是防着所有人呢!当然,这事还没得到证实,安居宫被团团包围,想要求证……可能还得太尉大人想想办法!”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微眯起了眸子,“难怪爹说了,她呀……最像爹年轻的时候。” 心思藏得最深! 陈淑容! 第540章 裴玄敬可能活不久了 “蕙兰,你真的确定吗?”陈赢想起了失踪的父亲,对陈淑容留了几分情面,“要有证据,明白本太尉的意思吗?” 蕙兰垂眸,“奴婢可以再查。” “再查!”陈赢垂下眼帘,“如今父亲不知所踪,陈家三兄妹,不能先出乱子,必须要有十足十的证据。蕙兰,你素来是个省心的,知道该怎么办吧?” 蕙兰行礼,“奴婢明白,没有十足十的证据,奴婢绝对不会再开口。” “很好,你办事,我很放心!”陈赢摆摆手。 蕙兰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陈赢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兄弟姐妹之间还玩这样的花样,不知道是该说心寒呢?还是心惊?又或者是,别有用心?! “陈淑容,你是投靠了皇帝,想要与皇帝谋算陈家吗?你可别忘了,自己也姓陈,以为跟陈家撇清关系,就能独善其身?”陈赢兀自呢喃,“呵,想得可真美!身上的骨血,出身,岂能是三言两语就能摘干净的?” 受了陈家这么多年的恩惠与教养,却养出一头白眼狼? 这是世家大族都无法容忍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得弄清楚。 但事实上,安居宫一直很小心,别说是药渣,便是药汤都很少留下,按理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陈淑容办事小心,宜冬更是谨慎至极。 当然,也可能是…… 有人特意为之! “丞相去哪了?”陈赢问。 底下人都不清楚。 六部衙门没人。 丞相府没人。 自己刚从宫里出来,也没见着人。 洛似锦在搞什么? “留意一下,洛似锦到底去哪了?”陈赢下令。 “是!” 没看到洛似锦的身影,陈赢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收拾完了永安王府,就该轮到太尉府或者是太师府了。 可惜,谁都没看到洛似锦。 殊不知,洛似锦早就出了城。 夜色沉沉,四下无光。 一道身影立在山道旁,冷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丞相大人!”呼延庆上前。 洛似锦徐徐转过身来,“郡主的事情,本相皆已知晓,舍妹也失踪了,多半都在王爷的手里。” “呵!”呼延庆站在他身侧,瞧着山道下的悬崖峭壁,瞧着底下黑漆漆的一片,“虎毒尚且不食子,王爷此举却是伤人心呢!”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疯魔了。” “丞相是知道什么?”呼延庆追问。 洛似锦轻叹,“听说郡主身边有一位军师,按理说应该猜到点什么了。” “您是说苏墨苏军师?”呼延庆一怔,转而好似明白了什么,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这……” 洛似锦不说话。 山风依旧呼呼的吹着。 半晌过后,呼延庆点点头,“苏军师也说过,王爷若是做出什么有悖人伦,或者是心狠手辣之事,必定是与自身旧疾有关。” 一句话,点明了要害。 洛似锦苦笑两声,“本相猜到了。” 自裴玄敬回到皇城,一直称病不出,在外人看来,这可能只是裴玄敬的一个借口罢了,大概是为了防着朝臣猜忌,也是为了谋反做准备,先静观其变。 但到了这会,洛似锦觉得这可能不是假的,不是一个借口,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裴玄敬可能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人都是血肉之躯,裴玄敬在南疆征战,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身上肯定大小伤不断,即便再身强体壮,此前南疆环境恶劣,再加上新伤旧伤,年轻的时候倒也罢了,年纪上来肯定就慢慢浮现出了病症。 裴玄敬,是真的老了。 不只是老了,还病了! 他可能,病得很严重。 呼延庆仿佛想起了什么,“之前我听拓跋大人说起过,有好几次与蛮子的对战,王爷都是身负重伤,命悬一线,都是用王妃陪嫁里那一根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硬生生熬过来的,后来条件好了一些,王爷心脉受损严重,便很少再率兵迎战了。” 心脉受损? 呼延庆一顿,“该不会是……” “心脉受损严重,如今年岁上来,更是病痛难忍,以为回到皇城养病会稍微好一些,可没想到的是,太医院束手无策,遍访名医也是无济于事。”洛似锦看向呼延庆,“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真的没救了,所以才想放手一搏。” 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没有什么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所以他赌了一场。 骆老四跟着魏逢春,而裴静和势必会保护她,两人定会生出深厚的情意,都是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的姑娘,日久天长,必定引以为知己。 在裴静和志得意满,准备回朝接受乱军的时候,裴玄敬终于出手了,一抓就抓了两,拿裴静和去要挟魏逢春,远胜过拿洛似锦去要挟。 洛似锦周边都是高手,且洛似锦本身就是一把刀,裴玄敬自知握不住他! “拿郡主威胁洛姑娘,呵……”呼延庆也想明白了,纵然是莽夫,好歹也是征战多年,有些阅历在身,只要提点两句,也就想明白了,“抓两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洛似锦很沉默,丢的是魏逢春啊! “丞相放心,我会派人去找的。”呼延庆抱拳,“郡主之事,是我等失职,没料到王爷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真真将六亲不认演得淋漓尽致。” 洛似锦回过神来,“你还有事,叛军之事!” 呼延庆一怔。 “本相会跟诸位大人商议,趁着陈太师还没出现,该你接手的你赶紧接手,顺道将南疆撇清,郡主的心思你该很清楚。”洛似锦可没忘记当初的盘算,“要不然你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郡主冒这么大的风险,可不是来玩的!” 呼延庆点点头,“多谢丞相大人提醒,我等丞相的消息。” 走的时候,呼延庆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狐疑的开口。 “对了,丞相大人。”呼延庆咂吧了一下嘴,“这太师……不是病得快死了吗?这人都要撑不住了,两条腿还能跑这么快?听说太尉府都快把皇城翻了个底掉,怎么也没找到人呢?” 洛似锦的嗓音里带了几分嘲讽,“呼延大人怕是不了解咱们这位陈老太师,三朝元老,老谋深算,算无遗策。这样一个老家伙,不管是生是死,都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里。” 第541章 现在是没苦硬吃 听得这话,呼延庆大概是明白过来了,忽然冷笑两声,“这皇城就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尤其是那乌糟糟的朝廷,一个个勾心斗角,干的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没一个好东西。” 语罢,呼延庆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把洛似锦也骂了进去。 但转念一想,骂了又怎么样呢? 又没有骂错! 呼延庆气呼呼的离开,头也不回的。 唯剩下洛似锦还站在那里,冷风依旧呼呼吹着,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爷?”祁烈上前,“天凉,您仔细身子。” 洛似锦目不斜视,依旧眺望远处,“她这会……到哪儿了呢?” 祁烈答不上来,垂眸不语。 “裴玄敬!”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呵,找死!” 以为两个姑娘就好拿捏了? 若魏逢春还是原来的魏逢春,那倒是有可能,长久的被打压,被欺凌,被折磨,人心早就变成了烂泥,软弱而畏惧,无法挣脱的宿命缠绕,把好好一个人都拘成了傻子。 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只有卑微和自我怀疑,永远陷在痛苦的泥淖里站不起来…… 但是现在,她是洛逢春。 一个被洛似锦重新养一遍的洛逢春,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甚至于不再畏惧一切,可以恢复曾经的恣意张扬,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爷?”祁烈行礼,“回吧?” 时辰不早了。 太尉府那边,可一直盯着呢! 洛似锦转身离开,春儿,你再等等,再坚持坚持…… 今夜的风,很大! 哗啦啦的风,吹得魏逢春也直哆嗦,总觉得越来越冷了,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裴静和赶紧将薄毯裹在了她身上,“你原本就身子弱,一定要留意。我让他们慢一些,或者是再拿点毯子或者其他御寒之物过来。” “郡主不、不冷吗?”魏逢春冻得脸都青了,袖子里的小黑也死死缠绕在她手腕上,大概也是冷,身子差点都冻僵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5节 裴静和无奈的笑笑,用毯子将她裹紧,“南疆那气候,冷的时候冷死,热的时候热死,一年到头都是潮湿的,我早就习惯了。更何况,我是习武之人,但是你不一样,你本就体弱,是被丞相养在后宅里的娇花,能随我走这一遭已经不容易,哪儿还经得起折腾?” “不要说得我、我那么没用!”魏逢春唇瓣都开始哆嗦,“好歹、好歹我也是……是出过力,出过谋的,只不过……怕、怕怕冷而已。” 如同冷血动物一般,自然都是遇冷就冬眠,怕冷怕得要死! “你就老实待着吧!”裴静和敲了敲车壁。 行进中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风瞬时小了不少。 残月刚打开车门,想问两句,乍见着魏逢春裹得跟粽子似的,便明白了她们的意思,旋即转身就走。 不一会,他便抱着两床被子回来了。 “郡主恕罪,卑职没料到……”残月将被子放下,然后用棉条塞住了窗户的缝隙,重新将窗户关紧,这才重新看了一眼二人,行礼退出了马车。 待残月出去后,裴静和赶紧用被子裹住魏逢春,“可惜没有汤婆子,要不然裹着抱住一个汤婆子,你就能暖起来。” 好在,这被子也够厚。 魏逢春只留个脑袋在外面,身子被裹得严丝合缝,这才舒坦了不少,即便马车继续前行,漏进来的风也没那么大了。 “郡主也赶紧裹好,现如今还是自身要紧,容不得逞强。”魏逢春忙道。 裴静和听劝,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她可不能病,否则父王想做点什么,自己就真的拦不住了! 马车继续朝前行去,但不知道为何,却忽然“咣当”一声响,马车差点整个倾斜。 所幸,稳住了。 剧烈的摇晃过后,魏逢春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要不是裴静和眼疾手快拽住她,只怕这会她整个人都要摔到墙上去。 “怎么回事?”裴静和心惊。 魏逢春想了想,“不会是有人来救我们吧?” “不应该啊!”裴静和皱眉。 时间不对。 “王爷!” 残月的声音响起,“前面有个坑,差点坏了车轴,好在没什么大碍。” “坑?”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裹着厚厚的大氅,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这里怎么会有坑呢?小心周遭,莫要中计。” 残月行礼,“是!” 周遭寒风猎猎,吹得人瑟瑟发抖。 荒原无林木,周遭尽黑沉。 这像是什么呢? 仿佛是天尽头一般,到处都是寒冷与孤寂,风吹的声音很响,有时候像是人在说话,有时候又好似鬼哭狼嚎的,听得人心里阵阵发毛。 如果说是陷阱,可这地方根本藏不住人,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除非是提前设下的? 为什么呢? 拦住他们的去路? “王爷,没什么大碍。”残月回来汇报。 裴玄敬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转身朝着马车走去,“那就继续走吧!” “是!” 残月颔首,搀着裴玄敬回了马车。 一共是四辆马车。 第一辆全是暗卫,第二辆是魏逢春和裴静和,第三辆是裴玄敬,最后一辆是物什。 出远门,总要装备齐全才能万无一失。 “出发!”残月一声喊,车队继续前行。 黑暗中,有东西一闪即逝,速度很快,快到……令人无所察觉。 越往前走越冷,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几乎是人困马乏,车队不得在乱石堆里停下来,所幸这里是一条狭缝,左右两侧都是巨石高耸,这地方倒是能挡风,可以暂作休息。 火堆生起,马车围着火堆而停。 “郡主,若是觉得冷可以出来烤火。”残月在外面行礼。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亦步亦趋的从马车内出来,佯装一副被软筋散毒害的模样,虚弱着互为依靠。 他们出来,不单纯是为了烤火,而是想看看,到底走到哪儿了? 这地方比她们想象中的环境更恶劣,外头的风真的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呼呼的,要不是被两块巨石挡出这么个避风之地,今夜怕是很难熬过去吧? 裴玄敬就坐在边上,瞧着面色苍白的两个丫头,“当年在南疆的日子,可比这里苦多了。” “当年是形势压人,如今是没苦硬吃,能一样?”裴静和毫不留情的回怼。 第542章 怼天怼地怼父亲 裴玄敬当时就愣了一下,大概从来没想过,裴静和还能有这样不留情面的一日,往日里他们兄妹二人对他有诸多的敬畏,至少人前人后都不敢僭越。 这里面多数是因为他不苟言笑的缘故,也是因为他手里的权力,杀过那么多人,所以免不得身上有些冷戾威压。 可现在,裴静和好似完全撕破了这层假面,全然不管不顾的。 “本王是你爹!”裴玄敬不得不提醒她。 父女父女,始终是父在前,身为女儿岂能不孝,这般顶撞成何体统? “爹又如何?”裴静和反问。 瞧着她梗着脖子的样子,裴玄敬气不打一处来,“你岂敢如此不孝,忤逆长辈?你母亲此前教你的规矩,浑都忘了?” “父王,你在永安王府才是永安王,拿捏着南疆的大军,才是朝廷和百姓都认可的王,一旦脱离了这些,您就是个糟老头子,满身是病的糟老头子!”裴静和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气得裴玄敬止不住咳嗽,残月赶紧递水,却被他狠狠挥开。 眼见着裴玄敬举起手,裴静和赶紧把脸凑过去,“打!你使劲打!往我这儿打!” 裴玄敬:“……” 魏逢春:“……” “我有说错吗?”裴静和冷眼直视,“父亲,得先为父,后亲昵,才有如此尊称。您只是为人父,却没有尽到亲昵子女的责任,所以从始至终,您都只是个父王。为父,为王,何来亲?” 裴玄敬的手抖了抖,“这话……你母亲教你的?” “你别一口一句你母亲的,我母亲死的时候,您都不知道在哪,她跟我说了什么,您知道多少?”裴静和扯着唇角冷笑,“一句都不知道吧?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还对外宣称恩爱夫妻,真是好笑。” 裴玄敬瞧着她微红的眸子,火光跳跃在她眸中,若燃起的熊熊烈火,带着她心里浮现出来的怨愤,一时间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话,你憋了那么多年?”裴玄敬收了手。 裴静和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对,憋了很多年,从母亲走后我便一直憋在肚子里,始终没有机会说。见你一面都难,不是在校场就是在军营,不是在军营就是在议事房。” 裴玄敬没说话,这事……没法说,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你只管生,不管教,若是我们规矩学不好就是我母亲的错,一句你是王爷,学规矩是后宅妇人的事,就把自己当父亲的责任,忘得一干二净。”裴静和似乎不吐不快,“现在母亲都没了,你凭什么还拽着她不放?那么念念不完,你倒是下去陪她呀!” 裴玄敬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裴静和,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打你吗?” “父王有什么不敢的?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您都敢做,打一个闺女算什么?还不是一巴掌的事儿,能费你多大劲?”裴静和白妍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裴玄敬没说话,只是气息有些乱,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你都掐着我的脖子,带着我来这破地方了,还不许我说几句?父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哦不……我是你的种,你自私自利,怎么敢奢望生出大义凛然的女儿?当然也得有样学样,儿子自私自利,女儿也不遑多让!”裴静和在笑,笑得何其得意。 看得人……牙根痒痒。 这要不是自己闺女,估计永安王早就一刀子劈了她。 裴静和却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冷笑着看他,落在裴玄敬眼里,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气煞人也。 没病死,却要被气死。 “郡主?”魏逢春一直在边上听着,偶尔偷着乐,看到女儿怼爹,她就觉得好痛快,毕竟之前裴玄敬差点掐死她,自个心里也憋着一把火呢! 现如今裴静和这一顿输出,算是把她这一份气也给出了大半。 “饿了吗?”裴静和问。 其实一直在马车里待着,什么都不做,肠胃也不消化,着实也不觉得饿,但该吃还是得吃,要不然真的出点什么事,没力气跑就糟糕了! “吃点。”裴静和掰了半块饼递给她。 魏逢春也没客气,哪怕不饿也得吃。 “对一个外人都比对至亲更好。”裴玄敬冷笑两声,“还真是养的好女儿。” 裴静和阴测测的看向他,“春儿为我拼过命,以一己之身换我活下去,父王为我做过什么?” 裴玄敬不说话。 “是看着兄长陷害我,买通逍遥阁的人追杀我?”裴静和嚼着饼,“父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心里没想清楚要怎么应对,就不要说那么冠冕堂皇的话,会让人笑话的。春儿与我,生死与共,患难之交,父王如何能与她相比?”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性命相付,以命相待;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冷眼旁观,生死不管。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 裴玄敬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旋即拂袖而去。可没走两步又顿住了脚步,竟是又默默的走了回来,重新回到原位坐着。 “洛姑娘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裴玄敬这话,是直接冲着魏逢春去了。 魏逢春喝了口水,将嘴里的饼咽下,“王爷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倒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能陪着郡主走这一遭,实属荣幸。” 回答得滴水不漏。 “真不愧是洛似锦手里的一把好刀,瞧着没开封,却能直戳人心,玩得一手好心术。”裴玄敬点点头,“好,好得很!” 魏逢春依旧保持微笑,许是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脖子上的淤血痕迹愈发明显,“多谢王爷夸赞,小女甚是欣喜。” 两人年纪轻轻,气死人的功夫却登峰造极,裴玄敬只觉得嗓子里一口腥甜涌上,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6节 “好吃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干巴巴的,倒不如刚烙好的时候,热乎劲的才好吃。” “此处荒芜,没法挑。”裴静和感慨。 魏逢春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全然无视旁边那一双双几欲吃人的目光。 吃饱喝足,裴静和与魏逢春就找了个角落,相互依偎着休息,恨不能走哪儿都黏在一起。 裴玄敬却很清楚,她们是在保护彼此,生怕他对她们当中的一人动手。 第543章 不要相信眼睛,不要贪心 夜里,外头冷风呼啸。 巨石缝隙里倒是还算安稳,油布遮起来,火堆燃起来,倒是温暖了不少。 魏逢春裹着被褥,睡得倒是踏实。 裴静和却不敢熟睡,她太清楚父亲的秉性,很清楚父亲的行事作风,生怕自己一闭眼,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 及至黎明前,裴静和才真的小憩了片刻。 这个时候的魏逢春,其实已经是半睡半醒状态,察觉到靠在肩头的重量,悄摸着睁了眼,扫一眼周遭,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天微亮,有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进来。 裴玄敬让人熄灭了火堆,然后看了一眼还在睡的两个丫头,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好像,风停了? 诚然,风停了! 裴玄敬站在那里,身形却是僵住不动,魏逢春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位王爷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专注,如此入迷? 许是察觉到了异常,裴静和睁开眼,徐徐坐起身来。 “怎么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努努嘴。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裴静和瞧见了那帮人齐刷刷的站在洞口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如此专注,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这是看到什么宝藏了?”裴静和小声嘀咕。 魏逢春摇摇头,“不像,没兴奋劲儿。看那背影,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应该是发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实,比如说……来时路消失了?又比如说,外面天翻地覆?” 她这话刚说完,裴静和便站了起来。 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刻,裴静和也紧张了。 “你真以为藏龙洞那么好找的吗?”魏逢春裹着被子,靠在岩壁上,“若是这么容易,那出来的那几个,早就可以带着人回去了,何至于找我的麻烦?更何况,但凡有更好的选择,王爷都不会带我这个拖油瓶上路。大家都身怀武艺,唯有我是个累赘!” 可为什么带着累赘呢? 兴许,只有累赘才能找到藏龙洞的位置。 “你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就不明白了,“王爷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心呢?” “你不都说了吗?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裴静和深吸一口气,“贪心是绝症,无药可治。” 魏逢春点点头。 不多时,裴玄敬和残月他们回来了,“上车!”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没有挣扎。 回到车内,残月又丢给两人两套厚实的冬衣,还有大氅。 谁都能死,唯有这两人不能! 二人相互帮扶,在马车里换好了衣裳,这才有机会打开了车窗,看向了外头,不由得眉心陡蹙,只瞧着万里黄沙,戈壁连天,远处乱石成山。 这边阳光普照,那边山巅积雪,浮云随风。 “跟做梦似的。”魏逢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裴静和拢了拢大氅,目不转睛的看向外头,这地方景色相差太多,仿佛一年四季都在眼前呈现,一会绿草如茵,一会大漠黄沙,一会枯叶翻飞,一会又是大雪漫天…… 如魏逢春所言,这一切就跟做梦似的。 “我怎么也觉得,那么不真实呢?”裴静和小声嘟哝。 两人凑着脑袋瞧着外头,忽然被风雪扑了一脸,慌忙合上了车窗,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眉眼间带着几分慌乱之色。 “不会是什么……”裴静和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可能真是如此哦!” “你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东西?”裴静和心里没底,“不能给我提个醒吗?” 魏逢春想了想,“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莫要贪心。” 闻言,裴静和沉默了。 “郡主,记住这两句话。”魏逢春笑盈盈的看着她。 裴静和垂下眼帘,“你这人还真是……” “我没来过,我爹也只给过我这两句,我可一点都没有藏私!”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要是不相信,那就当我没说。” 裴静和笑了笑,“我若不信你,就不会来走这一遭,这两句话,我会记在心里的。但是那些人,就未必能做到了!” “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魏逢春回她一笑,“所以,只要保全我们自己便罢了!” 裴静和靠在车壁处,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雪花落下来的声音,下意识的裹紧了大氅,又吩咐魏逢春,“把被褥也裹上,千万不要冻着!” 魏逢春裹紧了被褥,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过不了多久就该停下来了,马车终归会不中用,这被褥也裹不了多久,但能裹多久是多久,环境再恶劣,也没有人性来得恶劣。 魏逢春闭上眼,“郡主,赶紧休息会,到时候估计得下马车前行,咱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闻言,裴静和乖乖闭上眼。 两个脑袋凑一起,赶紧休息。 如魏逢春所料,她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马车忽然停下来,还是残月打开了车门,进来就放了两颗药在桌案上,“软筋散的解药。” “为什么?”裴静和问。 残月敛眸,“王爷的意思,郡主就不必多问了,待缓和之后下马车。” 语罢,他掉头就出了马车。 待车门重新合上,裴静和略有些不解的看向她,“天桥下的算命摊子,合该有你一个位置。” “多谢郡主夸赞,来日若是混不下去了,没饭吃了,我一定会去天桥底下支个算命的摊子,到时候郡主记得赏脸!”魏逢春麻溜的将药丸塞进怀中收着,“能不吃就不吃,谁知道他给的是什么东西?也许只是暂缓,也许是以毒攻毒。” 裴静和将药丸收起来,“我又不是傻子,什么都吃?!” 过了片刻,二人这才推开车门下去。 直到走下马车,裴静和才明白魏逢春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要下马车步行,这还真是得……走着去。 悬崖高耸,石壁崎岖,唯有一道摇摇晃晃的铁索桥直通对面,马都过不去何况是马车。 她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那马车里的所有物资都被拾掇出来,每个护卫身上都背着,已然准备步行前行。 底下是万丈悬崖,人若是摔下去,肯定会摔得粉身碎骨,估计连个全尸都捞不着。 风吹着铁索桥摇摇晃晃,上面的木板早已经七零八落…… 第544章 差点没气死她老子 魏逢春挪动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边边,往底下看了一眼,差点眩过去,裴静和见势赶紧拽了她一把,嗓音里带着几分责怪,“不要命了?靠那么近,万一脚滑就完了!” “那么高?”魏逢春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图纸落他们手里了?” 裴静和阴测测的睨着她,“你还知道图纸呢?” “这要是没图纸,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你我就算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地方吧?”魏逢春看向远处,正将一切收拾妥当,准备上路的一行人,“这铁索桥有些都没有木板了,还怎么过去?不会是爬过去吧?我可不会飞檐走壁!” 裴静和拍了拍她的胳膊,“走,过去看看!” 待二人走过去之后,裴静和睨了一眼自家老父亲,“这是作甚?真打算从这里过去?我没有翅膀,飞不了!” “急什么?”裴玄敬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这么多人在,何须你动手?到时候只管慢慢走过去便是,只不过提醒你一句,想要让她活命,最好看着点,别让她耍花招。为父可不是你,对她动不了恻隐之心,不会手下留情的。” 魏逢春就在边上站着,哈着气搓着手,瞧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面色灰沉的裴静和。 “郡主不必担心,只管大胆的回他便是,这地方我要是跑了,没吃没喝的,估计得曝尸荒野。”魏逢春看向裴玄敬,“所以呢……王爷也不必如此防着我,只要管吃管喝就成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指望她一人能跑出去? 真以为她长了翅膀? 一辆马车被拆开,其后暗卫将车板拆了下来。 见此情形,魏逢春和裴静和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过了片刻,好好的马车被拆得只剩下了一辆,其他的都被拆得七零八落,车板全部卸下,充当之后的垫脚板。 到了晌午的时候,天气似乎暖和了一些,风也跟着小了些。 “走吧!”裴玄敬开口。 残月颔首,手一挥,后面的暗卫便背着木板冲了过去,一边铺设一边走过去,速度很慢,但是竭力保持平稳,以免晃动得太厉害,令整个铁索桥都摇晃难行。 “王爷,请!”残月在前面领路。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上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7节 铁索很牢固,胳膊粗的铁链虽然有些生锈,但不影响行走。 裴静和与魏逢春跟在裴玄敬的身后,慢慢悠悠的朝前走,风从对面吹过来,吹得人心里直发毛,但好在左右两侧都有铁索可以扶着,只要走得慢一些,仔细脚下就不会有危险。 “别看下看!”裴静和轻轻托了一下,魏逢春的下巴,“仔细吓着你。” 魏逢春面色苍白,看向她的时候,肢体反应都是僵硬的。 说不怕是骗人,这么高……怎么可能不怕呢? 她是人,又不是神。 尤其是这万丈悬崖,换谁不怕? 估计裴玄敬的心里,也直发怵呢! 这么高,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前面的暗卫铺好板子,后面的几个慢慢收起板子,好似生怕有人会跟着过来,所以斩断了对方的路,将板子全部撤回来,一张不留。 一行人谁也没说话,都是沉默着走到了尽头。 上岸的时候,魏逢春的手脚都在发抖,整个人都有些麻木而僵硬,最后还是裴静和搀了她一把,才把她带了上去,险些连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迈了。 “没事吧?”裴静和轻轻抱了抱她,拍着她的脊背,“过来了,没事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到时候,还得从这里走回去吗?” 这个问题,裴静和回答不了。 “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藏好了。”裴玄敬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咳嗽着吩咐底下人。 残月颔首,快速让人将木板全部收拢在一个洞内,其后用乱石将洞口封住,若是他们到时候还得沿路返回,那就从这里重新取板。 若是不从这里走,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旁边有个大洞,洞口黑黝黝的,仿佛要吃人。 “王爷,弄好了。”残月行礼。 裴玄敬看了一眼魏逢春,又看了看裴静和,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快速朝前走去。 “郡主,请!”残月行礼。 裴静和抓起魏逢春的手,“我们走!” 别理他! 魏逢春的手很凉,毕竟这地方的确不暖和,她本来就身子不好,畏寒怕冷是常事,就算裹着厚厚的大氅,也遮不住这彻骨的寒凉。 山洞里,就更冷了。 火把燃起,光亮随风轻摇。 脚下到处都是乱石,偶尔还会有水坑,所以行走的时候得非常小心谨慎,本来就冷,若是湿了衣裳或者是鞋袜,那就更糟糕了。 “仔细脚下。”裴静和提醒。 魏逢春点点头,忽然眉心微拧,止不住顿了一下脚步。 “怎么了?”裴静和忙问,“是哪儿不舒服吗?” 魏逢春裹了裹外头的大氅,“冷!” “走着走着就不冷了。”裴静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地方瘆人得很,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之感,就像是进了人家的坟冢,又像是掏了人家的祖坟似的,偶尔来点风,就能让人汗毛直立。 魏逢春点点头,目光落在那边的石柱后面。 有人跟着他们? 难道是从铁索桥那边跟过来的? 不应该啊,刚入洞的时候似乎也没瞧见什么,但是这会她却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有人跟着他们……哦不,应该说是有活物跟着他们。 至于这活物是人,还是别的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父王这是要把我们带往何处?”裴静和忍不住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折磨,实在是让人难受,还不如说清楚明白点。” 裴玄敬冷笑,“这么点压力都扛不住,还生出如此大的野心,你也不怕胃口太大吃不下?” “呵,要不是父王这么一折腾,我估计早就吃完了。”裴静和不甘示弱,“城外的那些守军,早就该归入我的麾下,成为我的将士。” 裴玄敬脚步一顿,“你要不要连为父这把老骨头也一并要了去?” “兄长不中用,父王这老骨头迟早也是我的!”裴静和理直气壮,“所以父王不必担心,来日……我必会为你风光大葬。” 第545章 魏妃二字,宛若她的前科 裴玄敬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裴静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风一吹更是止不住的咳嗽,“你、你……好样的,真不愧是本王的女儿!” “子承父业,女也承父业,没毛病!”裴静和趾高气扬。 要不是留着她们还有用,裴玄敬真的想一巴掌拍死,真是一个两个都只会气他,有她们在……他没病死也得被气死! 裴玄敬拂袖而去。 “郡主何必呢?”魏逢春轻叹,“待会气死了他,咱两走不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裴静和慢悠悠的跟上,双手环胸,目色微沉。 这么刺激他,他都没有松口,可见是真的铁了心的,那就说明自己的推断是对的,父王应该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他想活着,所以强大的求生欲望促使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去找春儿口中所谓的龙珠。 龙珠…… “你之前说的龙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裴静和压低了声音,小心的询问魏逢春,“是洛似锦告诉你的吗?” 魏逢春看了一眼周遭,然后看向裴静和,“会不会活死人肉白骨,我不清楚,但是谣言就是怎么传的,所以郡主知道王爷为何如此执着了吗?” “不只是执着,还特别着急,急不可耐,甚至于拿他那么多弟兄作挡箭牌,让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面的执念之深,前所未见。” 裴静和回应着她,二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一直往前走,好似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令人心里不安。 裴玄敬的咳嗽越发厉害,他终是停了下来,“休息一下。” “是!”残月颔首。 众人旋即停下休息,只是气氛有些诡异,尤其是这空旷的山洞里,这地方不是溶洞,也没有水声,像极了大漠黄沙掩埋下的孤城。 一望无际的戈壁,漫天黄沙的遮蔽,将孤城永远掩埋在地底下,成为消失的秘密…… “王爷,喝点水吧!”残月上前。 裴玄敬吃了药,喝了水,整个人好像疲惫到了极点,却又将目光投向魏逢春,然后冲她招招手。 “我?”魏逢春以手自指,找她有什么事吗? 残月在边上虎视眈眈,魏逢春不得不缓步挪过去,故意裹了裹大氅,让自己看起来有些虚弱,煞白的小脸在火光中显现出病态的娇弱,“王爷有什么话要说吗?” “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裴玄敬问。 魏逢春看得出来,裴玄敬很虚弱,即便嗓音还算洪亮,可中气不足,早就是体虚孱弱之相,“王爷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借尸还魂,对吗?”裴玄敬开口。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在也只是愣怔了一下,其后便恢复了原本的虚弱模样,“王爷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你胆子可不小,在南疆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裴玄敬开始咳嗽。 魏逢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静和,她倒是想过来,却被暗卫拦住,只能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静静的看着魏逢春站在永安王面前。 虽然他们在说话,可说话的声音不大,魏逢春又是背对着她,一时间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王爷这是要怪罪吗?”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若是如此,倒也不必大费周章,到时候把我丢在这里了账,生死有命,想必这里没吃没喝的,我会死得悄无声息,也不至于脏了王爷的手。” 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你在威胁本王?” “我哪儿敢啊?”魏逢春似笑非笑,“只是我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若是这些话不中听,王爷就多担待一些,莫忘心里去。您的身子不太好,怕是经不起咱这一股子气吧?” 裴玄敬看向她,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你就不怕本王杀了静和吗?”裴玄敬阴测测的开口。 魏逢春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王爷会吗?” 虎毒不食子,他会吗? “你说呢?”裴玄敬反唇相问。 魏逢春沉默了。 瞧着她略显咬牙切齿的模样,裴玄敬忽然笑了,“当年九重殿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欺骗先帝的骗局,可没想到的是,天下能人异士那么多,竟还真的让他们闯出了点名堂,这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魏逢春盯着他,不说话。 “正因为是意料之外,所以当初他们闯进去的时候,谁都没有太过在意,毕竟那些年他们遇见的奇人怪事也多了去,时间久了便早已习惯。”裴玄敬继续说,“谁曾想偏偏这一次,竟是真的出了奇迹。” 始料不及的事情,谁能来得及做好准备?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比如说一直小心谨慎的魏老二! “王爷好似什么都知道,却又处处套我的话,所以您到底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魏逢春才不会上他的当。 裴玄敬看向她,“一开始是知道,也有些不知道,后来看到木老三他们追杀你,本王便也想明白了大概。洪老五一直跟着你,始终在保护你,这说明你很重要,思来想去,唯有高老大或者是魏老二与你有关了吧?” 魏逢春不说话。 “借尸还魂,洛似锦为了你这位魏妃娘娘,还真是煞费苦心呢!”裴玄敬掩唇轻咳,较之方才似乎好转了不少,应是他吃的药起了效用,“很奇怪,本王为何会知道吗?”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徐徐别开头不看他,面上的不悦已经表现得清清楚楚。她现在最厌恶的,就是“魏妃”二字,就好像有了前科一样,让人听着就浑身不舒服。 “你骗得了静和,骗不了本王。”裴玄敬深吸一口气,“不如你猜一下,若是静和知道你骗了她那么久,她会不会恨你?她呀,最恨的就是欺骗。” 魏逢春没说话,只长长吐出一口气,“那王爷自己呢?您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瞒着,甚至于替我瞒着,郡主若是知道,会不会连你一起恨着!毕竟从一开始,郡主对王爷的恨,可比我多得多!” “本王有何惧之?”裴玄敬不以为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8节 魏逢春看向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木老三或者是骆老四……是王爷的人?” 第546章 水里有东西 瞧着裴玄敬略显沉默的样子,魏逢春大概心里有数了,和自己猜得七八差不离,所以这会也就不纠结了,当年九重殿乱成一团,这里面必定有裴玄敬的手笔。 “看样子,我猜对了。”魏逢春转身就走。 裴玄敬没说话,瞧着小妮子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沉得厉害。 “他同你说什么了?”裴静和忙拽住魏逢春的手,“没为难你吧?” 魏逢春摇摇头,“王爷如今还用得着我,怎么会为难我呢?左不过是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我回答或者是不回答,其实都没有意义,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王爷其实心里都有数,不过是试探来,试探去罢了!” 这点,裴静和是相信的。 自己的父亲是什么德行,她知道得清清楚楚,无外乎是装腔作势,不是挖坑就是挖坑。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他。”裴静和叮嘱,“他不怀好意,素来是个老狐狸,心思诡谲,城府太深,你不是他的对手。” 魏逢春点头,“是!” 不相信,不上当,不吃他这一套。 众人起身继续前行,前面是水坑,得绕到边上慢慢走过去,这过程可能有点慢,几乎只能一人挨着岩壁前行。 只不过走着走着,魏逢春的一颗心也跟着揪起来,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转头去看向黑暗的来时路,眉心紧蹙成结。 “怎么了?”裴静和就在她身侧,能察觉到来自于魏逢春的异样。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是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知道,一直跟着,但是我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郡主,当心点!” “知道了。”裴静和目光微沉,“若是遇见危险,你就原路返回,跑出这个洞窟,见着外头的光亮,你就安全了!” 是吗? 见着外面的光亮就安全了? 未见得吧! 有裴玄敬在,她们永远都别想安全。 水坑很大,火光中泛着凌凌水光,偶尔会晃得人眼疼,更晃得人心慌。 蓦地,忽然一阵水声翻滚。 “水里有东西!”有人惊呼。 裴静和当即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水里好似真的有东西在翻涌,这可能不是一个水坑,而是一条水道,或者是水潭,水黑则为渊……甚至可能是深渊,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冒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 波纹荡漾,水面泛起了涟漪,好似真的有什么大的活物从这里略过去。 水为阴,内生物亦是。 魏逢春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冲着裴静和摇摇头。 若是陆地生物倒也罢了,可这水太冷,生活在水里的东西也是冷血的…… “这什么东西?”裴玄敬沉着脸,看了残月一眼,“不要停留,快走!” 不管这水里有什么东西,都不能停下来,否则一旦出了错漏,这里面的东西会带来灾祸,眼下最要紧的是快点离开这里。 魏逢春和裴静和也是这么想的,当即快速朝前跑去。 因为落脚的地方很狭窄,所以即便是跑,也只能是小跑,还得慢慢的稳定的前行,尤其是魏逢春,本身就不会手脚功夫,肢体平衡力弱,是以裴静和还得特别留意她的安全。 忽然间,水声哗然。 巨大的水声,掀起了一米多高的浪,冷不丁扑向了边上的众人。 裴静和当即拉了一把,这才让魏逢春堪堪避开被泼湿的下场。要知道,在这么冷的地方,若是身上湿哒哒的,她这副身子骨还能撑得住吗? “好像是鱼?”残月皱眉,握紧手中剑。 什么鱼这么大的力道? 看看这水掀得…… 浪花都这么高,那这鱼得多大? 魏逢春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有种无法言语的悚然之感,“郡主,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我也发现了。”裴静和咽了口口水,“如果情况不对,我们马上就跑!” 话音刚落,忽然间一道黑影腾空跃起,紧接着便是水光四溅,耳畔猛地响起了惊呼声,伴随着有人落水的声音。 是的,落水! 如残月所言,好像是一条鱼,然后鱼尾巴将人扫下了水。 暗卫在水中扑腾挣扎,刚喊了声,“水里有……” 顿时被什么东西拽了下去,紧接着碧波荡漾的水面,瞬时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速度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尤其是身处昏暗中,人的反应能力会慢一拍,感官也会慢一拍。 等大家醒过神来,只瞧着水面上漾开了血色,随着涟漪阵阵扩散开来,而之前那个落水的暗卫,早已没了动静。 死了! 这是第一反应。 被不知名的东西扇下了水,然后死了…… “走,走!”裴玄敬厉喝。 下一刻,所有人都开始跑。 慌乱之中,有人险些滑落水中,又被身边人拽了一把,快速爬起来,紧接着又拼命的往前跑,而水中似乎一直有个暗影紧随,动作很快,时而浮上一些能看见暗影,时而又沉入水底,什么都瞧不见,唯有水波依旧荡漾。 这东西一直跟着他们,似乎是闻到了猎物的气息,一门心思跟着他们不放…… “那东西一直跟着我们!”裴静和怒喝,“小心点!” 魏逢春额头的冷汗扑簌簌落下,被东西追杀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身上的大氅厚重,这连跑带喘的,弄得她险些丢了半条命。 所幸,前面就是岸。 上岸即可! 水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玄敬的暗卫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武艺不弱之人,怎么可能连几秒钟都撑不住?那东西得有多穷凶极恶,才能如此狠辣。 这是……被吃了吧? “春儿,快!”裴静和惊呼。 上去就安全了。 前面就是岸,上去就没事了。 然而还不等众人歇一口气,落在后面的人忽然惊呼出声,紧接着又是哗然水声,伴随着黑影铺天盖地的袭来。 那道黑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强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漫无边际的恐惧将人心都冻结,所有人都傻眼了。 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恐惧震慑得人再无法动弹…… 第547章 你有没有闻到怪味? 刀枪剑戟都没带怕的,可面对未知的生物,人是渺小而脆弱的,甚至于惊恐到无法直面的程度。 你不敢想象平日里能踩死的蚂蚁,忽然间挥动了如利刃办的爪子;无法想象平日里端上桌的鱼,忽然有一天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将人吞食入腹。 恐惧的时候,你迈不开腿,连呼吸都停了,直到腺上激素激起了你的求生欲,你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随着“扑通”一声响,伴随着黑影彻底从众人头顶上消息。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水打岩壁的声音,所有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成了真正的泥塑木雕,无一人言语,甚至于无一人敢大口喘息。 终于,裴玄敬回过神来,纵然是驰骋疆场多年,却也从未遇见过这般境况…… “走!走!”裴玄敬焦灼的声音,终于将众人拉回现实。 那一刻,脚步声再度响起。 裴静和拽起魏逢春的手,撒腿就往前跑,“春儿,别回头,不要回头!” 上岸! 上岸! 一个接一个的上岸,终是活了下来。 站在岸边举着火把往水里看,能依稀看见那道硕大的影子,蛰伏在水中,伺机而动,它似乎很享受这个捕猎的过程,只是很可惜,所有人都上岸了。 即便到了这会,所有人都只见过它一眼,分不清楚是什么品种,但是那么大那么大……黑压压的一片,足以让所有人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它带来的心里阴影。 回过神来,裴玄敬狠狠闭了闭眼,没料到这里面还能有如此古怪的东西,但都到了这地步,说什么也不能停下来。 “走!”裴玄敬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残月紧了紧握剑的手,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也晃神了,那一瞬间的惊恐,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若是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第一时间出手? 恐惧之下,万事皆有可能。 大概是刚才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及至走出去甚远,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回过神的意思,一个个都低着头走路,各个都是心惊胆战的,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 好在,前方无事了。 接下来这一路倒也还算顺遂,只是每个人的情绪都不高,尤其是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估计也是有些震撼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9节 “王爷?”残月上前,“您没事吧?” 裴玄敬摆摆手,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默默摆摆手,“休息吧!” 闹了这么一出,每个人都是身心俱疲,都需要时间缓冲。 “休息!”残月高声喊了句。 忽然间,头顶哗啦啦一声响,惊得所有人慌忙围拢成一团,惊恐得无以复加,目光快速在周围逡巡,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是蝙蝠!”魏逢春开口。 在头顶上。 众人当即抬头看。 果然是蝙蝠。 只瞧着黑压压的洞窟顶部,全部是倒挂在上面的蝙蝠,残月那一声喊,正好惊动了它们,这才造成了它们呼啦啦的挥动翅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瞧着上面黑压压的一成片,只觉得头皮发麻。 “郡主要小心。”魏逢春开口,故意压低了声音,“这些地方的蝙蝠,可能都携带有剧毒,又或者会吸血。” 裴静和没有反驳,而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知道了。” 魏逢春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么大的鱼会吃人,这都见过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都别动!”裴玄敬也意识到不太对,“不要惊动它们,压低脚步声。” 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得尽快离开。 “走!”残月低声,挥挥手。 谁也不想待在危险的地方,当即跟上。 裴静和握紧了魏逢春的手,面色略显凝重,小心谨慎的环顾四周,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这洞窟太大,瞧着都差不多,难分东南西北,有时候转个圈,怕是连左右都分不清楚了。 如此境况,怎么不叫人精神紧绷? “小心脚下。”裴静和叮嘱。 魏逢春点点头,身子凉得厉害,下意识的裹了裹大氅。 “冷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颔首,“不打紧,我们小心点。” 避开了这蝙蝠洞,原以为可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瞧着略显干燥,若被人精心挖掘出来的一条泥道,众人如释重负的松口气,默默的靠坐在石头上休息。 “这地方好似特意挖掘出来的?”裴玄敬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 不会又是什么陷阱吧? 话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到底也没底,谁知道这会有什么呢? 坐在石头上休息,裴玄敬与残月对视一眼。 残月将水壶递给了裴静和,“郡主,喝点水吧?” “春儿,喝水!”裴静和转手就递给了魏逢春,“饿了吗?” 魏逢春摇摇头,“不饿。” 人这会都是懵的,别的事什么都来不及多想。 “郡主?”魏逢春喝了口水,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裴静和:“??” 味儿? 什么味儿? 残月皱起眉头,“洛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没闻到什么味儿吗?”魏逢春环顾四周,将水壶放下,略显狐疑的打量着周围,伸手摸了摸泥道,“有一股莫名的味道,略显刺鼻,还有点腐臭味。” 之前没感觉,但魏逢春这么一说,裴静和好像也嗅到了这气味,“好像真的有点,这是什么味儿?” 一股子怪味? 残月退回裴玄敬的身侧,“王爷,洛姑娘和郡主说,好似闻到了什么怪味。” “怪味?”裴玄敬不解。 什么怪味? 他怎么闻不到? 但裴玄敬还是站了起来,吃了点药压住了咳嗽,这才瞧见这泥道好像是通往何处的?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想了想,他压着脚步声,缓步朝着里面走去…… 第548章 它居然怕她? 眼见着裴玄敬朝着里面走去,残月急忙跟上去,只是关于魏逢春提出来的,那股怪味的事,残月亦是有所察觉。 不对,是有点不太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气味,好像还透着一股子腐烂臭味,隐约觉得好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发霉了? 总之,这味道很是怪异,越往里面走越是难闻。 “王爷!”残月忽然有些心慌,“别往前走了!” 这里,好像不安全。 裴玄敬止住脚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目光略显沉重的看向前方的白色影子。 那是什么? “那……”裴玄敬伸手一指。 残月抬头,目光凛冽。 “拿火把来。”残月低唤。 底下人快速拿着火把过来,照亮了眼前的路。 残月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闻言,裴静和与魏逢春快速走过来,齐刷刷的看过去,前方有东西悬挂在洞穴的上方,是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瞧着好像是个茧? “像是茧子。”魏逢春皱起眉头。 她是小村子里走出来的,山里、河边,多得是这样的东西。 闻言,众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她。 “茧子?”裴静和愣了愣,“好像还真的有点像。” 可是,茧子为什么这么大呢? 再者,茧子为什么会挂在半空中? 谁也闹不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砰砰乱跳,好似有什么祸事藏匿其中,让人心生好奇,又倍感惊惧。 对于未知的一切,人都是本能的想要抗拒。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都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 “王爷,卑职觉得这里面怕是没什么好事,咱还是赶紧走吧!”残月规劝。 裴玄敬回过神来,那股子浓郁的臭味,熏得人头晕眼花,五内翻滚。 “王爷?”残月低唤。 裴玄敬想着也是,不能因为无谓的事情,耽误自己的行程,“走!” 话音落,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众人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爬来爬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一瞬间汗毛都根根立起。 裴静和快速握紧了魏逢春的手,心下砰砰乱跳,“小心点。” 魏逢春回了一下头,与所有人的反应一样,心里是好奇又害怕,却在回头的瞬间,骇然瞪大眸子,几乎是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如此震撼,这辈子估计都很难遇见…… “怪物!怪物!” 人群中,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喊。 裴玄敬回头看的时候,眼睛也是陡然瞪大。 这是什么? 怪物?! “王爷快走!”残月登时怒喝。 裴玄敬抬步就跑,“快走!” 黑乎乎的,巨大的生物挂在洞上方,无法形容的诡异可怖,锐利的爪子,还有如钳子一般的嘴,上面还叼着一条类人的胳膊。 涎水滴落下来,腥臭味快速蔓延开来,怎不叫人惊恐? 跑! 跑! 所有人转身就跑,那东西发出了诡异的叫声,快速追赶在后,似乎已经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猎物,那么多条腿,快速的爬行,冷不丁就将落在最后的暗卫刺中。 刀剑砍在它的腿上,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只留下一道划痕,却被它如利刃般的腿刺穿了身子,高高举上半空。 所有人都看见,这怪物快速吐丝,将死去的暗卫包裹起来,其后便成了他们方才看到的那个硕大的茧子,白色的……人形的……茧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0节 原来那个茧子里,都是它的食物啊! 大型的,蜘蛛? “是蜘蛛!”魏逢春嗫嚅着,“郡主,蜘蛛!”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少废话,跑!” 他们应该是闯入了蜘蛛的领地,所以这蜘蛛就把他们都当成了猎物,当成了食物,此刻会不遗余力的追杀他们,直到他们逃出蜘蛛的捕猎范围。 跑! 跑就对了。 但是,巨型蜘蛛在后面穷追不舍,动作很快,但它有个阶段性的毛病,那就是杀一人就得结茧,这便给了所有人逃生的时间。 残月护送着裴玄敬,快速往前跑去,不管身后是否有嘶喊,人都是向生的,谁也不想死在这里,成为怪物的口中食。 魏逢春脚下打滑,要不是被裴静和拽住,只怕已经咕噜噜滚下了乱石坡。 “快,别让她死了!”裴玄敬惊呼。 残月登时纵身一跃,快速上前帮着裴静和,拽了魏逢春一把,将人重新拽了上来,紧接着便是往前一送,“快跑!” 说话间,却见那大蜘蛛猛地一个跳跃,直接扑了过来。 残月纵身一跃,冷剑出鞘,直接砍向了大蜘蛛。 裴静和也是眼疾手快,身上的长鞭当即甩出去,狠狠的拽住了大蜘蛛的腿,可他们的力道哪儿比得上这成了怪物的蜘蛛? 这样的怪物如同山精妖怪,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只是差了点机缘,不然早就该成精了! 可惜…… 魏逢春慌忙跑开,但是那利爪还是割开了她的胳膊,刹那间鲜血涌出。 “春儿!” “洛姑娘!” 魏逢春摔倒在地,小黑猛地从袖中爬出来,快速攀上她的胳膊,盘踞在她胸口位置,冲着那巨型蜘蛛,发出了威胁的警告。 嘶嘶嘶的声响,让它直起身子,几乎是蓄势待发…… 魏逢春掌心凝力,打算出手,然而下一刻,这巨型蜘蛛好似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惊恐的往后退去,它似乎很是惧怕魏逢春,又或者是惧怕小黑,总之……没敢再靠近。 场面一时间有点僵持,巨型蜘蛛在往后退,可其他人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它慢慢后退,然后忽然转身就跑了。 残月收剑归鞘,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何事? “这是怎么了?”残月没明白。 裴静和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收起长鞭至于腰后,疾步上前搀扶魏逢春,“春儿?” 小黑快速钻回魏逢春的袖子,重新盘踞在她的腕上。须知,外头实在太冷,要不是迫不得已,它也不想出来…… “春儿?”裴静和慌忙查看她的伤口。 还好,只是皮外伤。 “没事。”魏逢春忙宽慰她,“只是一道口子,不深,也不太疼。” 裴静和撕了一片衣角,“无论如何都得包扎一下,免得伤口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第549章 再废话,就拔了舌头 包扎好了伤口,裴静和担忧的看向魏逢春,一时间有些担忧,“有没有别的伤?” “没有!”魏逢春摇摇头。 裴静和左右查看,确定她没别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不知道这蜘蛛的爪子,有没有毒?” 对此,魏逢春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郡主莫忧,您忘了我本来就不怕毒。” 当初在南疆,疫病横行的时候,还是她以血入药才缓了南疆之局,后来才换来了南疆的太平,疫病的消散。 她的血,有奇效。 但是这事可不能告诉裴玄敬他们,免得他们生出什么邪念来,到时候还不知要想出什么法子磋磨她! “没事就好!”裴静和松了口气。 裴玄敬还是看出了端倪,“为什么那东西会怕你?” “或者说,怕蛇哟!”魏逢春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裴玄敬刚想上前,但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你的蛇……竟是一直在护着你?被你养在身边?” “王爷失望了?”魏逢春挑眉,“抓住我的时候,您该搜身的,可惜你们都看不起我这弱女子,倒是让我家小黑躲过一劫。小黑是毒蛇,所以王爷啊……” 说这话的时候,魏逢春横了残月一眼。 如此,也算是对残月的警告。 “对我客气一点,我只是不想出手杀人,要不然的话,你们有九条命都不够小黑咬的。”魏逢春冷笑两声,“小黑的毒……见血封喉!” 残月下意识的往后挪动了一步,这丫头将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走!”裴玄敬不想多说什么。 这丫头不简单,别看着文文弱弱的,实则是个白切黑,其实想想也就明白了,能跟在裴静和身边的人,能是简单的角色? 裴静和是自家闺女,是什么德行,什么眼光,裴玄敬心知肚明。能被她挑中且予以肯定,真心交付脊背之人,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虽然巨型蜘蛛跑了,但是他们也折了好几个人,且一路上又是大鱼,又是巨型蜘蛛,人何其渺小,在这里面行走就像是一桌美食,随时等着某些怪物来取用。 “都走快点。”残月低喝。 众人加快脚步,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便是断然没有回头路,要不然的话还得回去面对那条大鱼……那鱼应该还没吃饱吧? 毕竟,那么大! 其后一直往前,倒是没有再出岔子,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前面就出去了!”裴玄敬欣喜若狂,慌忙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图纸翻看。 魏逢春眉心陡蹙,“图纸?怎么会在他手上?” 按理说,不应该啊! 获取的图纸,她都寄给了洛似锦,不可能…… 裴玄敬的图纸是哪儿来的? 难道父亲落他手里了? 还是说别的什么缘故? 魏逢春的心里满是忐忑不安,转头看向裴静和,只瞧着裴静和也是满脸的凝重,二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无法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而去了。 想跑,大概没那么容易。 留下,估计会有更大的危险。 进退维谷,两难之境。 “看好她们两个!”裴玄敬收起图纸,大概意识到了什么,仔细的叮嘱残月。 残月颔首,“王爷放心,卑职会盯着的。” 前面,就是出口。 光亮,就在前方。 终于站在了光亮处,裴玄敬内心深处的激动无以言表,但因着身子不适,又再度咳嗽起来,面色灰败得厉害。 裴静和牵着魏逢春的手,快速走了出来,站在了裴玄敬的身侧,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 她们进来的时候,外头明明是戈壁和荒漠还有雪山,可穿过洞穴之后,展露在他们眼前的,竟是类似于山谷一般的地方。 放眼望去,绿意盎然。 迎面而来的风,也是温暖的。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了境地,脚下是绵软的草坪,放眼望去宛若春日,到处都是暖洋洋的,瞧着鲜花满地,春意无限。 这地方,还真是容易让人迷了眼…… “这便是藏龙洞吗?”裴静和嗫嚅着,“看着不像是。” 魏逢春摇摇头,“我也是头一次来,不清楚这里的状况,郡主说不像……那就不像吧!我瞧着,像是来踏青的。” 别说,还真别说。 脚下软绵绵的草地,四处都是绿油油的,一派江南好风光之境。 可不就是踏青嘛! “就这么个地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怪物了吧?”魏逢春低语。 裴静和心里也直打鼓,“这谁知道呢?” 山洞内漆黑一片,这里春日明媚。扬起头瞧不见太阳,却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虽然有些奇怪,但总好过摸黑赶路,被火光晃得眼睛疼。 所有人都像是好奇宝宝一般,睁着眼睛到处乱看,只觉得这人间美景不可辜负。 “王爷,咱们接下来朝哪边走?”残月站在分岔路口。 这还真是个问题,眼前一共有三条路,一左一右一正中。 正中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是一座木桥,桥对岸也是绿草如茵,风景如画。 左边则是一条泥路,右边则是石子路。 瞧着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朝前走!”裴玄敬指了指木桥。 对于桥,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之前那条大鱼的事儿,还让人脊背发凉,这条河那么长,谁知道这河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万一突然冒出点什么东西来,那还得了? 魏逢春也是喉间滚动,生生咽了口口水,“王爷,我们还得从桥上过啊?那边有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1节 “有水怎么了?”裴玄敬不耐烦的看向她。 魏逢春指了指,“水里万一再蹦出一条鱼来,嗷呜一下子,咱就完蛋了!” “混账东西,浑说什么?”裴玄敬怒喝。 裴静和当即将魏逢春挡在身后,“凶什么凶?此前又不是没见到,又不是凭空捏造,还不许人说了?这是提醒,提醒都听不懂吗?” “放肆!”裴玄敬怒斥。 裴静和白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放肆又如何?” 父王还能杀了她不成? 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裴玄敬真的是杀了她的心都有。 再看着她身后的魏逢春,故作柔弱的瞪了他一眼,裴玄敬差点没气死,“本王说走这里就走这里,你们两赶紧跟上,再敢废话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第550章 漩涡会吞人 魏逢春不说话了,裴静和也没再开口,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鄙夷的神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木桥不是太宽敞,与家中的九曲廊桥差不多宽,只有两人并肩而行,好在底下的河水并不湍急,瞧着倒是可以慢慢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莫慌。”裴静和宽慰,“我们慢慢过去。” 魏逢春低声问,“郡主,你觉得那条鱼会不会从里面出来,然后从这儿蹦出来?” “谁敢动里和这里,未必相连吧?”裴静和也不清楚,自从过了铁索桥,进了那个山洞,一切都跟做梦似的,什么都超出想象。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呢? 一行人走在木桥上,想要去对岸,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尤其是这木桥可能因为老旧,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人听得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惧。 刚走到桥中间,这木桥好似忽然有点疲软。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下子承载不了那么多人,有种被人压弯的感觉,慢慢的往下坠,慢慢的接近于河面。 “这桥好像一下子承载不了那么多人。”残月心惊,“王爷,快跑过去!” 残月惊呼,裴玄敬撒腿就跑。 前面的开跑,后面的也跟着跑。 一瞬间,哒哒哒的跑步声响起,所有人都在跑。 裴静和拽着魏逢春撒丫子就跑,这段时间一来,魏逢春已经习惯了被带着跑,从最初的两腿虚浮,到现在的健步如飞,不得不说多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 求生欲爆棚的时候,最后一口气也能吊到大结局…… 因为在队伍的前面,裴静和几乎是连拖带拽,直接将魏逢春带得飞起,很快就冲到了岸边,但是后面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是掉在队伍最后面的。 木桥,直接垮了。 若真的如肉眼所见的,河面平缓倒也罢了,不知怎么的,木桥断裂的那一刻,人落在了水中,却平地起漩涡,那漩涡好似要吃人一般! “快!”裴静和长鞭忽然甩了出去。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残月也没等着,如今进来就这么多的人,若是这样折损下去,到时候王爷有事,又该如何是好呢?是以,残月纵身一跃,能救一个算一个。 只是,人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 水火无情! 落在最后的那个,直接被漩涡吞噬。 甚至于在人被吞没的时候,漩涡里居然冒出了血花,殷红的血色一下子漾开,涟漪阵阵,血色无边,这让人看着……怎不心惊胆战。 这漩涡,好像是活的? 活的,会吃人! 魏逢春站在那里,面色白了几分,默默走到裴静和身边站着,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这样的场景,着实让人害怕。 人被漩涡吞没以后,漩涡便消失了,只剩下血水逐渐被河水冲淡,然后消失无踪,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而那座木桥竟又慢慢的抬了起来。 明明,木桥塌了。 可现在…… “成精了?”魏逢春小声嗫嚅。 这谁知道呢? “你不是说,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吗?”裴静和看向她,“怎么如今自己反而是信了呢?” 魏逢春叹口气,“我也不想相信,可试实摆在眼前,人是真的没了,不是吗?” 不管是怎么没的,那都是一条人命。 眼睛会骗人,可死亡是真实的! “王爷?”纵然残月杀人无数,杀人不眨眼,但是此时此刻心里也有所变化,谁能料到竟是这般的诡异,到处都是出乎意料的危险。 看不见的杀人技,摸不着的阎王路。 “没事,继续走!”裴玄敬回过神来。 现在还能如何? 来都来了,没有退路。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退路,他们也不想再面对吃人的桥,大蜘蛛,还有鱼……不管是哪一桩哪一件,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哪儿敢回头? “走吧!”裴静和擦拭好了长鞭,带着魏逢春重新跟在裴玄敬的身后,一行人继续朝前走。 过了桥便是一片林子,这林子瞧着就不像是正经的林子,古木参天不说,到处都是藤蔓,路也找不到一条,脚下全是落叶。 “父王这是要带我们去哪?”裴静和忍不住了,“这连条路都没有,是带我们当野人呢?” 环顾四周,不是参天古木就是藤蔓缭绕,乱树丛生,将前后遮蔽得严严实实,就算忽然蹿出个东西来,怕也是防不胜防。 视线阻挡,完全看不见东西…… 暗卫飞上了树枝,却也什么都瞧不真切。 乱树丛生,几乎是遮蔽了一切,哪怕是飞上树梢,也看不见底下…… 没办法,只能缓步前行。 在这种地方前行,最忌讳的便是分散,所以得确保大家都聚拢在一起,否则就容易在这里迷失,出事,甚至于……再也走不出这片林子。 “这里好像没有活物。”魏逢春低声问。 裴玄敬侧头看过来。 眼神不善。 “别理他!”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周围,“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里好像没有鸟,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甚至于走了那么远,连条蛇都没瞧见。” 很奇怪! 很诡异。 这样的林子,按理说蛇虫鼠蚁很多,毕竟这么好的环境,很适合它们生存,但这里……连只鸟都没看见,这有点不符合常理。 没有活物? 裴玄敬的心里也直打鼓。 怎么会没有活物呢? 为何会没有活物? 每个人的精神都是高度紧绷的,握紧了手中的刀剑,不敢有分毫的懈怠。 蓦地,残月止步。 前面似乎是一个湖? 周围杂草丛生,湖都被厚重的杂草覆盖着,只露出中间黑黝黝的一片。 裴玄敬近前,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湖边,瞧着黑黝黝的湖水。 “这水为什么是黑色的?”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黑则为渊,是否意味着这水很深很深呢?” 魏逢春看向她,“有没有可能,单纯只是脏?” 裴静和:“……” 没那么多讲究? 魏逢春捡起了石头,冷不丁投入湖中,湖水一下子溅起水花。 “看到了?”魏逢春笑了笑。 湖水很浅,只是单纯的因为……脏! 不能吃,不能碰,不能沾。 魏逢春提醒过了,若是他们不相信,那她也没办法…… 第551章 它吃啥,她们就吃啥 残月都走到了湖边,默默的退回来,没敢继续往前,只是看先自家王爷,静待裴玄敬定夺。 “绕着湖边走,别碰!”裴玄敬下令。 残月颔首。 别碰! 裴静和看向魏逢春,“你故意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2节 “我是不想让郡主有危险。”魏逢春回答。 裴静和笑了笑,“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出去的,当时答应了洛似锦,把你带去南疆,自然要囫囵个的把你带回去,我可不像某些人,会食言而肥。” “郡主放心,我们一定能活着走出去的。”魏逢春环顾四周。 暗卫在前面用刀剑砍去乱枝,为他们劈出一条路来,是以走得很慢,不过没关系,只要不跑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便也没什么大碍,充其量就是一些体力活而已。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绕了一圈,居然还是绕回来了,还是那个湖,还是在湖周围,但是被暗卫砍掉的那些枝丫却消失了,也就是说……这些植物在他们离开之后,快速恢复如初。 “我怎么觉得,一直在兜圈呢?”裴静和有些狐疑的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捻起小石子,再度丢向湖中,“也许不是你觉得,而是大家都这么觉得?” 裴玄敬顿住脚步,好整以暇的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 这是什么眼神? “你过来!”裴玄敬开口。 魏逢春想拒绝,但是残月握紧了手中剑,由不得她拒绝。 “王爷有何吩咐?”魏逢春问。 都这个时候了,自然没必要行礼,反正行不行礼都没什么区别,有谁会在意呢? “你来带路!”裴玄敬说。 魏逢春:“??” “靠你的直觉。”裴玄敬补充一句。 魏逢春失声笑出来,“王爷,那么多人开路,咱都找不到路,您要我靠着直觉带路,会不会有点滑稽可笑了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 残月的剑陡然架在了魏逢春的脖颈上,速度很快,锋利的刃口距离她的肌肤只有毫厘之差。 “住手!”裴静和面色陡沉,“父王不是有图纸吗?既然有,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春儿一直同我在一起,她认不认路,我还不清楚吗?” 裴玄敬嘴角勾起一抹轻嘲般的冷笑,“你还真不清楚!” “拔剑挪开,我带路。”魏逢春努力平复心绪,不敢轻举妄动。 残月的剑,可是很锋利的! “小黑!”魏逢春一伸手。 袖中的小黑登时钻出头来,快速攀着她的胳膊,爬上了她的肩头,其后老老实实的盘踞在她的肩头,仿佛成了指向标。 小黑给她指路,所行之处,愈发的树木疏朗,没有之前那种林木挤挤挨挨的感觉,只不过湖还是那个湖,他们依旧在绕着湖走。 “你确定这路是对的?”残月有些狐疑。 魏逢春头也不回,“不乐意你就自己走,别跟着我呀!” 残月又想拔剑,却见着裴静和目光锐利,警告意味十足。 她的春儿又没说错! “郡主莫要担心,路瞧着差不多,其实差远了。”魏逢春摸了摸小黑的脑袋,“我相信小黑。” 裴玄敬一言不发,瞧着前方两个丫头有说有笑的样子,还真是有些碍眼,可下一刻,他又开始咳嗽,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王爷?”残月心惊。 裴玄敬快速吃药,接过残月递来的水袋,只是脸色依旧很难看,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气的?又或者是急的? 裴静和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却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蓦地,魏逢春止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花香,这是方才不曾有过的。 “怎么会有花香?”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伸手一指,“那边咯!” 闻言,裴静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一些高大的植物,上面开着紫色的花,香味似乎就是从这些花身上传出来的。 叶子像芭蕉叶,花则像是一串串的葡萄。 “有点像紫藤花!”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笑了笑,“哪有这么大的紫藤花?那叶子也不是紫藤,倒像是芭蕉,喏,还结着果子呢!” 这些紫色的花谢了之后,便生出了一串串的果子,瞧着红扑扑的,有点像是乡野间的胡颓子,只是胡颓子酸涩难当,不知道这果子是什么滋味? 裴玄敬环顾四周,倒是没再瞧见那片湖了,想必是真的走出来了,只不过这地方…… 地上绿草如茵,身后还是那片林子,只不过跨过一道坎就是这些花团锦簇之地,瞧着偌大的植物,空气里满是花香,仰头可见一串串红色的果子,倒是景色不错。 有光从顶上落下,不似林中昏暗,这里倒是明媚鲜亮,合着这些花植,更是令人心旷神怡……渐渐的,好像连什么烦恼都忘了。 魏逢春指了指果子,“郡主,给我摘一个呗!” 裴静和:“??” “好看,不知道好不好吃?”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笑着。 裴静和扬起头,光刺得眼睛有点睁不开,但既然是魏逢春所想,她旋即取出了长鞭,“估计不好吃,你别乱吃,我摘下来让你看看就成了!” 说话间,一串果子已经被长鞭勾下,落地的那一瞬,裴静和纵身而起,稳稳的接住在怀。 “给!”裴静和递过去。 魏逢春笑着接过,趁着裴玄敬让众人原地休息的事候,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小黑,这儿没有生肉,你将就着吃呗!” 小家伙如今晒着阳光,懒洋洋的扭动身子,爬到了果子上,生生吞了一颗绿色的果子。 “这绿色的果子是不是还没熟啊?”裴静和有些担心,“不会吃死它吧?” 魏逢春笑着捻起一枚绿果子,塞进了裴静和的嘴里。 裴静和不敢咬下去,一味的含在嘴里,腮帮子略有些鼓鼓囔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放着红彤彤的、熟透的果子不吃,吃生的、还没熟的、绿色的果子? “小黑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魏逢春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裴静和:“……” 说话间,小黑又吞了第二颗绿色的果子。 “看着小不点似的,嘴巴张那么大。”裴静和皱眉看向小黑,“一口吞一个,也不怕不消化?” 小黑当即直起身子,冲她“嘶嘶”两声…… 第552章 看似活着,其实他们都死了 瞧着表达自己不悦的小黑,裴静和翻个白眼,“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连毛都没有,还嘶嘶啥?” 说着,又将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很是不错,入喉之后竟泛起一股子清凉,而这股子凉意直冲脑门,宛若能开人的清窍,令人通体舒畅。 “好吃吧?”魏逢春跟着笑,往嘴里塞着果子,“小黑挑的都是好东西。” 但是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试想一下,大男人谁好吃酸? 即便是渴了、饿了,也只会挑红果子吃,在人的潜意识里,和日常生活之中,果子都是从青变成红的,所以青果子不能吃,红果子才算是熟透的。 越红越好,最好是红到发黑发紫的状态,那更是最好不过…… “那这红色的和紫色的,是什么滋味?”裴静和忽然有些好奇,默默的摘下了一颗红果子,却被魏逢春快速摁住了手腕。 裴静和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好奇害死猫。”魏逢春看向她,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不放,“这陌生之处,非自家宅邸,郡主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闻言,裴静和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的松了手。 红色的果子咕噜噜的滚走,瞧着鲜艳欲滴,看着就很是甜美,但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越致命,这似乎是不争的事实。 想了想,裴静和转头看向魏逢春,“跟着小黑吃?” “嗯!”魏逢春点点头,将最后一枚青果塞给小黑,小黑当即别开头。 两颗果子已经是极限,再吃……它就要变成三脚蛇了,吃不动了,实在是吃不动了…… “我们接下来会去哪儿?”裴静和低声开口。 瞧一眼不远处坐着休息的众人,裴静和的内心是担忧的,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这地方瞧着春暖花开的,应该没有别的所谓的危险了吧? “这里不会再窜出来什么怪物吧?”裴静和显然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再来几下子,怕是真的要连魂儿都没了。” 魏逢春笑问,“郡主怕了?” “不怕?”裴静和白了她一眼。 魏逢春不说话。 “你不怕,为何跑的时候手脚冰凉?你若不怕,为何还没命似的跟着我跑?不怕就不会跟我父王动不动顶着怼。”裴静和还是有些了解她的,“你怕无辜的人死太多,一门心思想救人,少死几个,奈何人家不领情,阎王路上挤着走!” 魏逢春叹口气,“都是爹妈生的,谁不想好好活着?这若是冤枉死在这里,到时候家里人连尸骨都捞不着。” “你到底知道多少?”裴静和问。 魏逢春环顾四周,“边走边知道。” 裴静和:“??” 这是什么道理? “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但总觉得上辈子好似来过一般。”她偏头看向裴静和,“这是实话,没有跟你来虚的。” 裴静和皱起眉头,“上辈子……你爹娘给你托梦了?” “那就当是托梦吧!”魏逢春无奈的扯了扯唇角。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3节 其他的,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静和没有再追问,因为她发现残月就站在不远处,此刻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不要再说了,有人在读唇语。” “他就算是听见,只会以为我们在说梦话!”魏逢春伸个懒腰。 小黑大概也是累了,快速钻回了她的袖子里,估摸着回去睡觉了。 “该出发了。”裴玄敬开口。 残月颔首,当即高声喊,“出发。” 然而下一刻,他们都僵在原地,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有几个人似乎吃了酒一般,醉意上头,满面红光,站起来之后就开始摇摇晃晃,有些甚至于开始说起了醉话。 “怎么了这都是?”裴静和愕然。 裴玄敬连退两步,目光锐利的扫过这摇摇晃晃的人,瞧着他们神志不清,满面红温的样子,心知这怕是又着了道吧? 可大家都在一起,方才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摁住他们!”残月旋即下令。 下一刻,这些人便被快速摁住。 只是费了点手脚,因为他们虽然好似喝醉了,但一个两个的,力气十分大,要摁住他们还真是不容易,所幸没人受伤。 魏逢春和裴静和徐徐上前,瞧着这些人的模样,这哪儿是喝醉了酒? 这怕是中了邪! 尤其是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瞧着就不对劲。 “眼睛红了。”残月诧异,转头看向裴玄敬,“王爷,他们是不是中毒了?” 裴玄敬也不清楚,只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风一吹更是止不住的咳嗽。 见此情形,裴静和上前便扣住了其中一人的腕脉。 蓦地,她猛地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看向魏逢春,然后便快速摸上那人的颈动脉,神情分外古怪,但最终结果如何,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着地上还在挣扎的人,裴静和摸了摸自己的颈动脉,然后面色惨白的退到一旁,重新站在了魏逢春的身侧。 “怎么了?”魏逢春低声问。 裴静和没说话,抬眸看向裴玄敬。 见此情形,裴玄敬眉心陡蹙,“残月!” 残月旋即上前查看,将裴静和的操作重新来了一遍,饶是心狠手辣如残月,此刻也是傻眼了,又重新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 “怎、怎么会……”残月不敢置信,“王爷,他死了!” 裴玄敬:“??” 众人皆惊。 开什么玩笑,这人不是还活着吗?被人摁在地上,还在拼命的挣扎,不断的扭动,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怎么就死了呢? “他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残月低低的开口,“怎么能算是活人呢?” 魏逢春看向裴静和。 裴静和点点头,她方才便也是没摸到那人的脉搏,连颈动脉都消失了,但她想不明白,既然没有脉搏和心跳,那就算是死人,为什么死人还会挣扎呢? 这地上的几个死人,看上去跟活人没什么区别啊! “都死了?”残月挨个查看过去,“都死了!” 这些发疯的人都没有脉搏和心跳,甚至于没有呼吸,但是他们却又像是活着,因为还会挣扎,且挣扎的力道不小,一个个双目猩红,像是已经变成了吃人的野兽。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第553章 习惯性思维,会害死人 谁不害怕? 大家都害怕,甚至于摁着那些人的手,都不自觉的松开了,这到底是死是活呀?若是死了,什么时候能死透?若是还活着,为什么没脉搏和心跳? 忽然间,有人站起来,猛地扑向身边的人,张嘴就咬了上去。 “快摁住!”裴玄敬厉喝。 残月动作快,二话不说就把人扣下,死死的摁在地上,只不过方才大意之人,还是免不得被咬了一口,这会正捂着血淋淋的肩膀。 差一点,这脖子就要遭殃了,还好、还好…… 魏逢春的脸色却不太好,方才的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僵在原地,愣是没能反应过来,等着裴静和轻轻推搡了她一把,她才如同大梦方醒一般,险些叫出声来。 “吓着了?”裴静和忙问。 魏逢春摇摇头,只不过脸色依旧难看,“被咬了。” “被咬就被咬吧!”裴静和倒是无所谓,咬一口而已,最多是皮外伤,无甚大碍,“只是这些人为何都无缘无故的死了呢?” 不只是无缘无故的死了,而且死得还怪异,为什么人死而不僵,且还活蹦乱跳的? “诈尸了?”裴静和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儿。 裴玄敬陡然转头看过来,显然是有些不敢置信。 诈尸? 听着是无稽之谈,可看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得快些解决! “他们之前好像是……是吃了那些红色的果子!”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那一刻,裴静和骇然心惊,下意识的看向了魏逢春,如果不是魏逢春和小黑,那么这会自己的好奇心,应该已经害死了自己吧? 红色的果子?! 所以,人的死亡是因为选择问题。 选择了习惯性思维,所以吃了红色果子的都死了,这就是必然的一个局,一个不经意间设下的陷阱。 魏逢春站在那里不说话,裴静和也默默的站着,两个人都清楚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但无一人敢开口,毕竟裴玄敬那边就等着呢…… “王爷,怎么办?”残月问。 裴玄敬狠狠闭了闭眼,“还能如何?既然都已经死了,那就得有死人的样子,既死之人,怎可再活蹦乱跳的?” “是!”残月了悟,提剑便刺穿了一人的心脏。 然而…… 心脏都刺穿了,人居然还能活着? 这怎么可能! 心脉皆损,竟还能安然无恙? 这…… 裴玄敬也吓一跳,“居然不死?” 不管身上戳几个洞,那些人就像是无知无觉一般,依旧活蹦乱跳,简直是匪夷所思,震撼人心。 “有没有可能,心脏不是要害?”裴静和低低的开口,“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倒是经常去寺庙里祈福,我跟庙里的和尚倒是打过交道,对付一些中了邪的邪祟,心口未必是要害。” “那该如何?”残月不解。 裴静和伸手在脖子上掠过,做了个抹脖子的断首姿势。 裴玄敬眯起眸子,“身首异处?” “否则该如何是好?”裴静和问,“他们很显然就是中了邪祟,脑子里还有意识在活动,支配着四肢不死。” 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甚至于说服了裴玄敬。 残月领命,手起剑落,当即斩下一人头颅。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按理说斩下头颅会血溅三尺,可这会却没多少血,瞧着好像是……真的在斩一个死人的头颅。 人死了之后,血液会凝固,自然不会出太多的血…… 身首分离的那一刻,之前还在挣扎的人,忽然间就不动了,真的如裴静和所言,只有如此这般,才能斩断脑子与四肢的接连。 “王爷,成了!”残月开口。 裴玄敬的一颗心高高悬起,又轻轻落下,原来真的需要身首异处,才能让死人消停。 众人目瞪口呆,瞧着几具断头尸,只觉得遍体生寒,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这果子有毒!”残月沉着脸,“必定是这果子有毒!” 谁也没有说话,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能轻易碰,否则都会有死亡的危险,吃不得!喝不得!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魏逢春忽然一声尖叫,“小心!” 魏逢春这一声喊,所有人的心再度提起。 只瞧着之前被咬过的那人,好似发了疯一般,猛地扑向身边人,双目猩红如之前那几人一般,龇牙咧嘴的模样宛若中了邪。 这一次,残月眼疾手快,也知晓要如何应付,在那人刚张开嘴的时候,便已经手起剑落。 一颗脑袋咕噜噜的落地,滚了两圈落在魏逢春的脚边,惊得她慌忙后退两步,这才免于衣服沾血,脸色瞬时全变了。 好在,血不多。 如之前那几个被砍掉脑袋的人一般,这人也没多少血,可见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 “又是一个死人!”残月低声说。 裴玄敬环顾四周,“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入口,听明白了吗?” “是!” “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4节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 小心为上。 裴静和拽着魏逢春行至一旁,轻轻掰正她的脸,“别看,免得做噩梦。” “郡主会不会觉得,我挺心狠的?”魏逢春低声问。 裴静和一怔,“何以见得?就因为你没提醒?” 魏逢春不说话。 “人各有命,他们这些人的手里,何尝没有无辜者的性命?”裴静和不以为意,“你以为他们就干净吗?跟着父王办差,又能跟到这里的,能有几个事手里干净的?不必可怜他们,他们滥杀无辜的时候,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最后那一句的意思是:只要王爷一声令下,老弱妇孺,鸡犬不留。 越是永安王的亲信,越是杀人如麻。 空气里,逐渐弥漫开淡淡的香味,且这香味有愈演愈烈之势,在这样的地方,却愈发让人提心吊胆,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危险来临?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诡异之事出现? 魏逢春与裴静和慢悠悠的跟着,瞧着裴玄敬时不时拿出图纸比对,却好像……无可奈何,似乎连图纸都不管用了。 进了这地方,地图管个屁用! 魏逢春转头,看一眼隐匿在花树后的羸弱红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554章 不是纯粹的光,就是纯粹的暗 大概是被吓怕了,所有人都老实了,这会不管是吃的还是别的,谁都不敢动手,可谓是真的清心寡欲,闲事莫管。 “我们还要走多久?”裴静和问。 裴玄敬回头看她,“你可以选择留下!” “这里似乎没有天黑。”裴静和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确定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吗?别到时候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裴玄敬不以为意,“若如此,你又当如何?还能如何?” “你自己都看见了,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裴静和冷着脸,“到处都是诡异的现象,甚至于肉眼见到的,都未必是真!即便要赔上所有人的性命,你还是要继续往前吗?” 裴玄敬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吗?”裴玄敬开口。 残月当即行礼,“卑职誓死效忠王爷!” 音落瞬间,所有人毕恭毕敬的行礼,“卑职誓死效忠王爷!” “郡主?”见此情形,魏逢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别说了,你改变不了王爷的决定。” 都到了这份上,还想让永安王停手,可能吗? 不可能! 他已经疯魔了。 且,永安王沿路一直在吃药,由此可见他非要来藏龙洞的原因。 王爷大概是真的急了! 不急,就得死! 简而言之:急死! “我是真的……不想陪着他去送死了!”裴静和嗓音低沉,听得出来很是失望。 是真的失望。 虎毒不食子,可裴玄敬现如今的表现,真是比猛兽还要毒,全然不管她的死活。 “他在拿我威胁你,你没发现吗?”裴静和盯着魏逢春,“这一路如果不是你,可能很多事情会更糟糕,不是吗?” 魏逢春点点头,“我知道啊!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郡主好好的,我就能带着郡主出去。至于王爷他们……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我对付不了他们,那就交给报应吧!虽然这报应可能会迟来,但他们谁也别想跑!” “我听不懂什么报应,我只知道烦透了跟在他们后面,面对这一无所知的世界,甚至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裴静和是暴躁的。 她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为人又性急,实在是厌烦被人摆布的滋味。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至亲。 “有时候……真想弑父啊!”她低声开口,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裴玄敬的背影上,要是一刀子过去能捅死他就好了,就不至于如此麻烦。 魏逢春笑了笑,“郡主莫要开玩笑,残月还在呢!咱两加一起,都不是残月的对手。” “呵,早晚弄死他!”裴静和冷飕飕的盯着残月。 残月悄摸着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心里知晓她们没安好心,嘴里没好话,却什么都做不了,主子始终是主子,奴才永远是奴才。 渐渐的,周围似乎有迷雾腾起。 不对,这不对! “怎么回事?”裴玄敬面色陡沉。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不敢置信的看向周围。 裴静和诧异,“他们怎么不走了?” “可能没有他们喜欢走的道。”魏逢春回答。 裴静和:“??” 不过,事情还真的有点古怪,所有人都好像被蒙住了眼睛一般,开始东张西望,面露惊恐之色,一个两个都向身边人靠拢。 “怎么了这是?”裴静和心里砰砰乱跳,“不会又出什么乱子吧?他们看什么呢?” 放眼望去,周围也没什么? 花还是那些花,树还是那些树,人依旧是这些人,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也许是在看自己的前世今生,又或者是看自己的黄泉路呗!”魏逢春似笑非笑,拽着裴静和在边上的石头上坐下,“我们歇一会,毕竟没什么吃喝,就填了点果子,实在是不抗饿,咱可不要累着!” 该歇就歇! “他们到底怎么了?”也许别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裴静和觉得魏逢春肯定知道内幕。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他们呀,被蒙住了双眼,都成了睁眼瞎。我跟郡主说过的,不要轻易相信眼睛看到的,也莫要贪心。郡主相信我,心里对藏龙洞也没有期盼,所以咱们两个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至于这些人……什么时候醒来,那我就不清楚了!” 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裴静和没说话,因为人的贪念是无止境的,就像是父王心中对于藏龙洞的贪念,那是势在必得的一种执念,也可能是强大的求生欲吧! 两人就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帮人手舞足蹈的,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一个两个都跟疯了似的,一会蹿到这边,一会蹿到那边,偶尔像是在驱赶什么? “果然,都是疯子!”裴静和直摇头,“都疯了!” 裴玄敬只觉得四周都是茫茫白雾,一时间难辨东南西北,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诚然没料到会遇见这样的状况,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拳。 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当下转头看去,倒是还能瞧见那两个丫头的身影,“你过来!” 这话是冲着魏逢春去的。 可在魏逢春和裴静和的眼里,只瞧着裴玄敬对着花树开了口,目光有点狠戾,言语间更是如此,但因为场景有点怪异,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裴静和不耐烦的揉着眉心。 魏逢春想了想,“这谁知道,可能等花香散了,可能等天黑吧?” “这里不是没有天黑吗?”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托腮,“谁说没有?” 话音刚落,四下骤然一片漆黑。 裴静和:“……” 这么突然的吗? 天黑了,四下一片漆黑,甚至于花香都好似一下子被风吹散了,以至于裴静和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忘了把火折子拿出来。 好黑啊! 但正因为如此,让裴玄敬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原本弥漫不散的白雾,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白日里不见太阳,夜里不见星月。 这里……要么纯粹的光,要么纯粹的暗! “残月!”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呼吸很是急促,嗓音里都透着焦灼,“怎么回事?天怎么忽然就黑了呢?点火!火把呢!” 残月这才回过神来,“点火,快!” 第555章 看见萤火虫了吗?那是引路的 火把燃起,光亮回归。 风吹着火光摇曳,众人好像大梦初醒,目光骇然的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裴玄敬也是大梦初醒,忽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当即转头看过来,却见着裴静和与魏逢春坐在石头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所有人的凌乱。 “你们为何坐在那里?”裴玄敬一怔。 魏逢春皱眉,“不然呢?跟你们一样团团转?” 团团转? 这三个字一出,裴玄敬便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对,“你们没看到白雾吗?” “白什么雾?”裴静和没好声好气的回答,终是站起身来,“就看见你们在那里手舞足蹈,一群人跟个驴拉磨似的,转着圈丢人!” 裴玄敬:“……” 一番话,说得裴玄敬都不自信了。 白雾? 没看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5节 “你们什么都没瞧见?”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 魏逢春两手一摊,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裴静和如实回答,“我们都坐在这里大半天了,瞧着你们忽然止步不前,然后开始转圈丢人,实在是弄不清楚,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裴静和这话一出,裴玄敬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这会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下意识的去看残月。 “卑职也只看到了白雾迷茫。”残月行礼。 所以…… “就你们两个什么都没看到?” 裴玄敬呼吸微促,这是为什么?什么原因?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站在那里不说话。 谁知道呢?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王爷,还走不走了?” “你们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裴玄敬问。 魏逢春皱眉。 裴静和不解。 “为什么只有你们没事?”裴玄敬这是起疑心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我们对藏龙洞没有贪念,所以不受这里的东西影响,不受任何干扰。王爷,对于这里东西,不管是开花的还是满地跑的,你们都是外来者,是入侵的,所以不管发生何事,都是你们自找的!” 裴玄敬不说话。 残月冷着脸,“姑娘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 “我有说错吗?我与郡主都没有贪念,所以我们才能安然无恙。”魏逢春不以为意,裴玄敬又不会真的杀了她,这藏龙洞里的奥秘还多着呢! 裴玄敬没拿到龙珠之前,不会对她下死手的。 最多,受点皮外伤咯! “出发!”裴玄敬不想与她逞口舌之争。 下一刻,残月忽然揪住了魏逢春的胳膊,直接把人拽到了跟前。 “你干什么?”魏逢春死死摁住袖中的小黑。 莫冲动,莫冲动,冲动会变成诡! “放手!”裴静和冷然扣住了残月的手腕,“松开她!” 残月放了手,“还请姑娘时刻跟在王爷的身边,莫要离开半步。” “我不是一直跟着吗?”魏逢春揉着生疼的手腕,“动手动脚的作甚?我又不是跑了!” 裴静和有些担忧,“春儿?” “郡主莫担心,不妨事。”魏逢春手腕微红,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她也很清楚,裴玄敬这是盯上她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点别的什么事情来? 裴静和仍是与魏逢春比肩而行,目光不善的剜了残月一眼。 事已至此,都无话可说。 前面,好像更黑了。 风停了? “花香消失了。”裴玄敬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要发生何事? 自从进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符合常理,可偏偏都发生了,所以……耳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 “什么动静?”裴玄敬又开始吃药。 他的咳疾,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王爷莫要慌,应该是入夜之后,有什么动物吧?”残月环顾四周。 火光明灭,摇曳不定。 周围都是一片纯黑,谁知道会发生何事? 蓦地,有人忽然喊了声,“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好似有一个黑点,如同跳蚤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然后落在了树梢,其后,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动静? 四下,安静得可怕。 他这一喊,此前的窸窸窣窣声音全部消失了。 每个人都悬着心,背对背站着,仔细的盯着周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个会跳的,是什么生物? 有光的时候,这里见不到一丝一毫的活物。 天黑之后,好似一切倾巢而出。 活物! 出来了! “快走!”裴玄敬可不敢再在这里逗留,赶紧迈步朝前走去。 所有人慌忙跟上,不敢落单。 然而没走两步,脚下好似又有了动静,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脚边蹿了过去,速度很快,像是滑过去的?是什么? “蛇吗?”裴玄敬心里没底,“什么东西?” 不只是滑过去的,还有东西躲藏在路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发出声响。 甚至于不远处,还有点点萤火虫的光亮,在这样漆黑的地方,看到萤火虫并不是什么好事,这里可没有什么浪漫可言,有的只是属于这里的、黑暗中的诡异与捕猎。 天已黑,这些沉寂的东西都出来捕猎了…… 而他们这些人,都将成为猎物! 裴静和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骨冰凉,死死抓紧了魏逢春的手,“春儿,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跟着我跑。” “郡主,看见萤火虫了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点头,“看见了。” “不要跟着它们走。”魏逢春说,“那是引路的。” 引路? 引什么路? 裴玄敬转头看她,“阎王爷的黄泉路?” “王爷知道得挺多嘛,黄泉路都知道?”魏逢春别有深意的笑笑,“只是……得小心咯,这里到处都是黄泉路。” 裴玄敬咬着牙,“你到底知道多少?” 第556章 主动钻进了“笼子” 魏逢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与裴静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几乎是如出一辙,一样的气死人不偿命。 “我知道的哪有王爷知道的多?”魏逢春不以为意,“王爷是过来人,那么多年的明察暗访,连进入藏龙洞的图纸都拿到手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一直养在后宅里,能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王爷若是真的想知道更多,不如去抓我兄长!” 裴玄敬气得肝疼,“拿洛似锦压本王?你还不够资格!” “哦!”魏逢春点点头,“原来这叫压?王爷放心,我这人下手不重,压不了您!” 裴静和在边上笑着,目光温和的注视着魏逢春,就差给她鼓掌了,可见对她如此这般,很是欣赏,“父王还是往前走吧,这有事没事总说笑话,免不得会动摇人心。” 如今,可没剩下多少人了。 再这样折腾下去,谁知道还会发生何事呢? 这地方,不宜久留。 “王爷!”残月开口,“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先避一避吧!” 残月也意识到,眼下的情况不太对劲,尤其是魏逢春这么一开口,他便觉得周围的所有活物,好像都成了怪物,要吃人的怪物! 这些东西昼伏夜出,只为捕猎。 所有人,都是猎物,被它们捕杀的猎物。 瞧见前方的萤火虫,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有了魏逢春的提醒,裴玄敬绕道避开了这些萤火虫,打量着从别处走。 既然是引路的,那避开它们,不走这条路总行了吧? 魏逢春也不吱声,只是抓紧了裴静和的手,小心翼翼的跟着她。 说是跟着她,其实何尝不是护着她? 这一点,裴静和心知肚明。 在这未知的世界里,谁知道还会发生何事呢? “郡主,别担心。”魏逢春低声开口,“我们都会没事的。” 裴静和点点头,与她双手紧握。 忽然间,草丛里猛地窜出一个东西,速度很快,宛若饿虎扑食一样,直接把人拖走了,甚至于不等暗卫挣扎,似乎在它扑上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裴玄敬愣住,残月也愣住。 速度很快,他们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只瞧着黑乎乎的,体型不小,有着高高立起的尾巴,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除非在扑上来的时候,便已经自身带了剧毒,所以人被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到了最后只能成为猎物。 裴静和面色铁青,“好快!” “还会有更快的。”魏逢春握紧她的手,“我们快走!” 回过神来,裴玄敬当即开始小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6节 “跟上!”残月一声厉喝。 所有人当即打起精神,撒腿就跟。 这里太可怕了! 得跑! 快点跑。 裴玄敬在前面跑,所有人在后面追着,但可怕的事情还是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落在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扑倒,如斯恐怖。 当然,也有人没能及时毒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 “救命!” “救我……”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王爷,前面有个茅屋。” 简单来说,是一个篱笆院。 残月一声喊,裴玄敬几乎没有任何的拒绝,就推门闯入了这篱笆院,所有人都紧随其后,包括魏逢春和裴静和。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内外隔绝。 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声音消失了,连带着风声也停了。 这样的安静,让人很是不安,就像是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牢笼,就好像一切都是算计,是被人一步步精心设计好的,他们已经再也逃不出去了。 院门一关,牢门一关。 外面是猎手,内里是猎物。 “我们好像被关住了。”裴静和低声开口。 魏逢春拽着她坐在台阶上,“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咱就歇会,算是缓缓神,免得到时候真的要跑,却是有气无力,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好!”魏逢春一开口,裴静和很少反对。 裴玄敬气不打一处来,“对一个外人倒是跟猫一样温顺,偏到了自己父亲这里,便是胳膊肘往外拐,生你不如生块炭,冷的时候还能烧来暖身。” “我母亲是人,生不出炭。”裴静和呛他,“若是父王这么有本事,倒是不妨一试,看你到底是什么成了精,竟是连块炭也生得出来。哦,说不定兄长就是一块炭,随根随爹!” 裴玄敬拂袖推开了茅屋的门,气吼吼的走了进去。 与裴静和说话,还不够他生气的呢! 残月点燃了桌案上的烛火,看了一眼坐在门外台阶上的二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先检查一下周围的状况再说。 这一走,残月只觉得心更凉了。 这个篱笆院并不大,走一圈也不需要多久,但是奇怪的是,里里外外就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没有半分生气可言。 院子很简单,可是……连基本的农具都没有,后院留了一块地,也照样用篱笆围拢着,没有翻耕的迹象,没有播种的痕迹,更可怕的是……寸草不生。 瞧着这干干净净的一幕,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残月心惊胆战的往后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及至退到了院中,看着裴静和与魏逢春,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裴静和不想看到他这死出。 残月开口,“郡主和洛姑娘可发现这院中的异常?” “异常?”裴静和环顾四周,“能有什么?等天亮不就好了?” 大晚上的,瞎折腾。 “郡主也累了吧?我们进屋去。”魏逢春扬起头看了看外头,“这天气万一下雨就不大好了。” 闻言,裴静和扬起头看了看天,“还真是!” 二人肩并肩的往隔壁的屋子走去,显然不想跟裴玄敬一个屋子。 然而…… “进来!”裴玄敬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她们两个,必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决不能离开半步,否则的话……她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带进来,本就是为了充当挡箭牌。 “请!”残月就在外头看着。 裴静和白了他一眼,牵着魏逢春往内走,一屁股坐下,“父王还真够小心的。” 第557章 是她在操纵一切? “对付你们这些狡诈的小女子,理该小心为上。”裴玄敬坐在那里,目光锐利的盯着魏逢春。 魏逢春坐定,摸了摸边上的床褥,“看样子还挺暖和的,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郡主,到时候咱挨着睡,先凑合一晚上得了。” “好!”裴静和回答。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玄敬,目光里透着几分犹豫。 “父王。”裴静和又坐了回去,“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裴玄敬挑眉,“本王说了,你会听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的心思?”裴静和反唇相讥。 裴玄敬长长吐出一口气,“为父没有对不起你母亲。” 裴静和愣了愣,“就只是这一句?” “那你还想本王说什么?”裴玄敬沉着脸,“本王为何要跟你解释那么多?”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比如说,父王的病……您的旧疾。” 四下,沉默。 裴静和没说话,魏逢春也静静的听着。 屋子里,仿佛一下子气氛冷凝到了极点,以至于残月都不敢再屋内待着,默默退到了门口位置,有些话还是让他们父女自己去说吧! “你关心吗?”裴玄敬问。 裴静和盯着他,“父王什么都不说,就算是要关心……又如何关心得起来?您觉得自己可能要出大事了,就将一双儿女的性命都抛诸脑后,光顾着为自己打算了。” 她这话原本也没说错,裴玄敬就是这样打算的。 可她是女儿,在裴玄敬心里,那就是大逆不道,敢说出这种话,就是在质疑永安王的权势,质疑一个父亲的权威,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放肆!”裴玄敬冷声呵斥,“本王是你父亲,你这是一个女儿,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裴静和最烦的,就是他拿身份压人。 “罢了!”裴静和懒得理他,转身就朝着床榻走去,“你让残月给你重新布置床榻吧!” 懒得搭理这刚愎自用的糟老头子! 魏逢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床我都铺好了,今晚可以好好休息,等明日天亮了再走。” “好!”裴静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下的时候,又将目光落在了裴玄敬的身上,这个老顽固,永远的疑心甚重,永远都不会轻易放下戒心。 大概在他心里,就没有可信之人吧? 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爱。 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信! 天空忽然一记炸雷,惊得所有人都抖三抖,暗卫们全部都进了檐下,隔壁便是两间屋子,为了安全起见,今夜会轮流值班,分住在两个屋子里。 一直到,天亮为止! 残月站在门口,瞧着外头的天色。 明明听到了打雷,但没有看到闪电。 没有起风,却忽然下起了雨。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残月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魏逢春,眼里透着几分冷意,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惶恐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魏逢春随口一说的话,在这里居然都会成真? 她说什么,就出现什么。 她说什么,什么都准。 为什么? 残月想不明白,只觉得心里分外忐忑不安,好像这世界就是因为她而生,随她意念而动,那样的轻易就能改变世界的规则。 有那么一瞬,残月甚至觉得,是不是只要杀了她,这里所有的障眼法,所有的迷雾都会因此而破?只要魏逢春死去,一切都会消弭于无踪,王爷想要的龙珠也是唾手可得。 但…… 他不敢去赌。 魏逢春的身上藏着太多的诡异之处,若是贸贸然杀了她,万一这世界崩塌,万一这里面出了乱子,那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握紧剑柄的手,慢慢松懈下来,残月默默的收回视线。 外头的雨,倾盆而下。 雨声却没有半点,雨只是落下,落地的时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残月的一颗心再度悬起。 为什么没有声音? 下雨的声音呢? 雨继续下着,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这院子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永远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看得见却听不见。 魏逢春不是没发现残月的眼神,但那又如何? 就目前情况来说,残月是不敢动她的。 一则是裴静和在场,一直不离她左右;二则是因为残月怀疑,这里的一切可能都跟她有关,比如说她的一说一个准。 裴静和看了看她,“你在看什么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7节 “倒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残月想杀我!”魏逢春打趣般笑着,“但是有郡主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料他也不敢轻易动我。” 裴静和看向门口的残月,“他不敢,你跟紧我。” “是!”魏逢春点点头。 必须跟紧,这可是保命符。 “外头的雨,为什么没有声音?”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还是那句话,“郡主又忘了,我说过的那两句话。” 裴静和:“……” 想起来了。 “郡主,记住。”魏逢春重新强调。 裴静和缓步走到窗口位置,瞧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默默的闭上眼睛,然后将手伸了出去。 须臾,她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发了会呆。 “原来如此。”裴静和无奈的笑笑,“果真如此。” 她转身回到魏逢春的身边坐着,然后一言不发的看向窗外。 见此情形,裴玄敬走到了窗口位置,就站在裴静和原先的地方,伸手出窗外。 雨落在掌心里,沁凉沁凉的。 裴玄敬就不明白了,她们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说什么呢?这雨除了没声音,还有什么怪异之处吗?不过…… 没声音? 怎么会没声音呢? 裴玄敬也想不明白。 落在地上没声音,落在掌心里也没声音…… 这小院好似与世隔绝了一般,那些动静全部消失了,那些活物也都消失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人? “为什么会没声音?”裴玄敬问。 魏逢春挑眉,“王爷的耳朵出问题了吧?下雨,怎么会没声音呢?” 下一刻,裴玄敬忽然听到了雨声。 哗啦啦的雨声骤然响起,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让人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立起。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目光狠戾而泛着杀意,“为什么你一开口,就有了声音?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是你在操纵这里的一切?” 裴静和挡在魏逢春跟前,“父王,莫要没事找事!” 第558章 完了,天不亮 看着裴静和宛若老母鸡护崽子一般,挡在了魏逢春的跟前,裴玄敬有种说不上来的愤怒,脑瓜子嗡嗡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父王这话说了八百遍了,不需要再提醒了。”裴静和有些不耐烦,“父王,不要找春儿的麻烦,她不欠你的,且南疆那么多条人命,都是她救回来的,是我们南疆欠了她的人情。” 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那是她自己自愿的,本王可不会领情。” “父王不领情,我领情。”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时辰不早了,该歇就歇吧!父王年纪大了睡不着,可不代表咱也睡不着!” 说着,裴静和看了魏逢春一眼。 魏逢春翻个身,背对着外头。 该睡就睡。 “父王好好休息吧!”裴静和也躺了下来。 两个姑娘家都懒得搭理他这个糟老头子,该吃吃,该睡睡。 “王爷?”残月近前,“您还好吗?” 裴玄敬这般模样,能好到哪儿去? 已然吹胡子瞪眼,就差提剑杀人了! “这雨,没有声音!”裴玄敬又说了一句。 重复这一句。 残月想了想,学着裴玄敬此前的模样,伸手出窗接雨水,还真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残月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都疯了!”裴玄敬瞧着床榻上,呼呼大睡的魏逢春,“这样的状况也能睡得着,可见她对这里一点都不怵。” 但是残月不明白,“卑职之前查过,她没来过这里,并且也不曾接触过这里的一切,之前一直被养在洛似锦的后院,按理说……” 按理说她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若是如此,那她的胆量是真的大! “胆子倒是很大!”裴玄敬瞧着魏逢春的背影,“让本王想起了他。” 残月不解,“他?” “五大豢奴之中,属他为人最是小心谨慎,也属他最聪明。”裴玄敬幽幽启唇,“从始至终,都宛若隔岸观火,所以到了最后,只有他一人是全身而退的,并且还带着一个孩子全身而退。” 魏逢春闭着眼,心里很清楚,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那又如何呢? 说给她听,她就听着呗! 老一辈的故事,也不是那么无趣的。 尤其是父亲的事,母亲的事。 她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父亲,能光芒中的与他站在一起,告诉父亲,自己没丢他的脸。 “在豢奴之中,他是最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功夫也是最好的。”裴玄敬想起了那张脸,“当然,容貌俊俏,落在人群里,怕是无人能把他与豢奴联想在一起。” 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可在魏逢春的看来,父亲能脱身,当年定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并非裴玄敬说得这么轻松简单,那几个叛徒是不会放过他的。 带着一个孩子,一路厮杀逃跑,他不是单纯的命大,也是拼尽全力的…… “十大护卫,他跟龙卫的关系也是最亲密的。”裴玄敬又道,“可惜啊,都死了。” 龙卫? 魏逢春皱了皱眉,没有动静。 见此情形,裴玄敬没有继续说。 还真睡着了? 罢了! 罢了! 裴玄敬没有继续说下去,裴静和翻个身也继续睡。 无聊的糟老头子。 咳嗽声此起彼伏,裴玄敬是睡不着的,他一门心思想要得到龙珠,如今近乡情怯,就更加难熬了,但是这夜里更难熬,好像今夜特别长。 “王爷,您去那边歇一会吧!”残月低声开口。 床褥重新搭建,已经可以休息了,裴玄敬就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 裴玄敬睡不着,即便是坐在床边上,心思也是百转千回,“残月,你说本王会成功吗?” “王爷洪福齐天,一定可以成功的。”残月行礼,“王爷,您若是……要不然跟郡主说实话吧?郡主毕竟是您的亲骨肉,想来骨肉亲情是无法割舍的,郡主终究会心软。” 无法割舍的骨肉亲情? “她这心里头,哪儿有什么骨肉亲情,所有的骨肉亲情都给了王妃,在本王这里只有权衡利弊,只有权欲熏天。”裴玄敬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的其他心思,都给了那个死丫头。” 裴静和幽幽睁开眼,但背对着他们,倒是没有其他的反应,只瞧了瞧躺在身侧的魏逢春。 所幸魏逢春还在睡着,没被他们吵醒。 想了想,裴静和没有搭理他们,继续安睡。 管他呢! 反正,天会亮。 可惜这一次,他们似乎失算了,天没亮。 一直,没亮…… “天为什么不亮?”残月有些慌,他也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事情。 案台上的蜡烛一直燃烧着,却始终不见尽头,好似不管怎么燃烧,这蜡烛永远都保持原状,不受任何的影响。 雨也一直下着,没有声音却下得很大,外头全部都是湿漉漉的,但水一直没淹上来,让人瞧着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在这里,似乎时间停止了,似乎被套上了一个保护膜,万物、活物都在外面,人在这里面就像被关起来了,摁下了暂停键……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大概是睡饱了,魏逢春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瞧着坐在床边的裴静和,默默的伸个懒腰坐起身来,脑袋还有几分晕晕乎乎,“郡主,怎么了?” “春儿,天不亮了。”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看向窗户口,的确是……天不亮了。 外头依旧漆黑一片,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下着雨呢!”魏逢春打个哈欠下了床榻,然后懒洋洋的伸个懒腰,“下雨的天,自然是黑乎乎的,但好歹……没有别的东西来袭扰我们,这有什么不好?” 这说起来,好像还真是。 之前那么多活物,蹦蹦跶跶的扑来,让所有措手不及。 但是现在很安静,不是吗? “王爷不喜欢这样安静的日子吗?”魏逢春不解,“这里能让一切都停下来,包括王爷的旧疾……您的病!如此,您还不满意吗?” 裴玄敬咳嗽着,“本王要的,不是让一切停下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8节 “哦,忘了,王爷要的不只是维持现状,您还要荣华富贵。”魏逢春叹口气,“可是王爷,人心不足蛇吞象,有时候还是要做出点取舍的,人不能既要又要。” 裴玄敬登时拍案而起,“你敢教训本王?” 第559章 她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魏逢春行礼,“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可实际上呢?”裴玄敬瞧着外头的天色,整个人都是暴躁得不行,奈何却也没办法弄死魏逢春,毕竟魏逢春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魏逢春不言语,你想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让天……亮!”裴玄敬盯着她。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王爷,我不是神。张口就来的本事,我可没有。” 残月的剑忽然出鞘。 “你干什么?”裴静和挡在跟前,“残月,别比我与你动手。” 残月看了一眼裴玄敬,“郡主抱歉,卑职只听王爷的!” 裴玄敬摆摆手,示意他收剑。 人都在这里了,能往哪儿跑? 残月领命,收剑归鞘,“王爷问话,洛姑娘最好能好好听话,有些事情王爷不动手,不代表咱也动不了,刀剑无眼,可千万不要伤着您才好!” “我没办法!”魏逢春叹口气,“王爷所想的,可能只是巧合,这地方我也是头一遭进来,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做到这些?若是我有这本事,王爷此刻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受人胁迫。” 话有些道理,但是裴玄敬不信。 即便不是她,必定还有人在背后助她…… “你确定你是头一遭来这里?本王瞧着,你在这里比谁都熟悉。”裴玄敬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凉薄的探究,“你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也得关心关心,一路上始终护着你的人吧?” 语罢,他的目光落在裴静和的身上。 “王爷,那是您的亲生女儿!”看得出来,魏逢春有些恼火了,“您不至于这般六亲不认吧?”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本王自己都性命难保了,六亲不认又如何?” 裴静和张了嘴,愣是吐不出话来。 罢了! 早知他是这般凉薄之人,本就不该寄予任何的情愫。 亲情? 他也配?! “王爷,我真的没这个本事,让天黑,让天亮。”魏逢春摇摇头,“您若是非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裴玄敬没有追问,只是坐下来,看了看外头,又看了看她,最后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冷得可怕。 “他信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摇摇头,“他从不信任何人,你觉得呢?” 罢了! “现在怎么办?”裴静和问,“外头的天,一直是黑的。” 魏逢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这里还算安全,先待着吧!” 能怎样呢? 天不亮,乃是天命。 魏逢春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半晌过后,裴玄敬冲着残月使了个眼色,残月会意的走了出去。 不多时,便有两名暗卫朝着院门口走去。 不管怎样,都得先试一试。 裴玄敬走到了房门口站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雁门口。 身后,裴静和与魏逢春也默默的站着。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只是都提着一颗心,默默的注视着院门口,天不亮,那外头这些活物都还在吗? 不知道。 不清楚。 “院门打开之后,你们快速出去,绕着院子走一圈,若是没什么大碍就赶紧回来,若是……”残月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自己当心吧!” “是!” “是!” 两名暗卫行礼,待院门一开,快速走了出去。 然而,院门都还来不及关闭,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暗卫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身子顿时被什么东西扑到,火把的光被外头的风忽然吹得肆意摇曳,落下的斑驳光影,正好落在地面。 血色飞溅,肢体翻飞。 那一瞬间的四分五裂,伴随着尖叫,快速湮灭在雨中,其后便是一双双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扑闪扑闪的,仿佛正在盯着院子里的所有人。 “关门!关门!”残月惊呼。 院门快速关上,砰的一声响,将内外彻底隔开。 那些东西似乎也在忌惮这个院子,只捕猎走出院子的人,没有要闯入的意思,只是这样的场景何其可怖,当着他们的面,那些东西就把那两个暗卫直接给分食了。 裴静和呼吸微促,“怎么会……” “郡主别担心,只要我们不走出去,就不会有事的。”魏逢春忙道。 裴玄敬回眸看过来,“你倒是很自信嘛!” “那有什么办法,这都亲眼所见了,王爷不想出去……被它们活撕了吧?”魏逢春叹口气,默默的坐下来,“安全第一,活着才有机会。” 裴玄敬看着白了一张脸的残月,知晓这次的事情,怕是无人能解决,“洛姑娘真的没办法?” “王爷不会想拿我喂它们吧?”魏逢春瞪大眼睛,“命就只有一条,若是我死了,怎么帮着王爷一起找龙珠呢?” 裴玄敬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气不打一处来,“你确定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然,还是拿我喂它们吧!”魏逢春叹气。 裴静和面色凝重,“父王不会这么做的。” 除非这里的人,都死绝了。 只剩下了裴玄敬,那他才会孤注一掷,拿魏逢春去喂外面那些东西。 “外面那些,到底是什么?”残月心慌,“为何如此凶残?” 魏逢春想了想,“凶残的东西多了去,之前的鱼,后来的蜘蛛,那么也没什么可奇怪了,不是吗?你身为王爷的护卫统领,怎么反而先沉不住气了?” 这情景,搁谁不怕? 魏逢春坐在那里,淡淡然的看着他们。 可能是想商议什么,裴玄敬带着残月出去了。 “你真的没办法?”裴静和问。 方才那一幕,实在是太瘆人了。 魏逢春笑了笑,“解决的办法……我不是都说了,是王爷自己不信,那我有什么办法?” 第560章 逼着她们出去 听得魏逢春的话,裴静和陷入了沉思,恍惚间好似想明白了什么,略有些面色凝重,最后也只是看了魏逢春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也不知道裴玄敬和残月去隔壁说了什么,直到半晌过后,二人这才慢慢悠悠的回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裴静和与魏逢春,就像是看两件货物一般。 “父王这是什么眼神?”裴静和率先开口,“是想杀了我们吗?” 裴玄敬止不住咳嗽,“静和,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父王也不想做得这么绝!谁不盼着父慈子孝?谁不想儿女承欢膝下?” “果然,父王每次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该开始做……丧心病狂,六亲不认的事情了。”裴静和还不了解他吗? 知女莫若父。 知父莫若女。 同样的道理。 甚至于,他们可能就是一类人。 “本王也是没办法!”裴玄敬皱了皱眉。 残月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不需要卑职动手了吧?” “你们想干什么?”魏逢春急了。 裴静和摁住她,“没事的。” “郡主!”魏逢春起身。 这件事,已经不是裴静和能解决的了,再这样下去,王爷是真的会弄死她的,从一开始,裴静和就是威胁魏逢春的存在。 “王爷可真是……好算计,真够冷血的。”魏逢春起身,“不就是想出去吗?我这条命,应该也够吧?既然郡主要被送出去,那我这个拖油瓶,合该跟着!” 残月冷着脸,“姑娘为了郡主,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不怕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怕死?我告诉你,我怕死,我怕死得很!”魏逢春可惜命了,奈何她有什么办法呢? 命落在别人的手里,不由自主而已。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9节 “春儿?”裴静和有些担心,“不必跟着我。” 魏逢春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身侧,“我为何不能跟着?既是同郡主一起来的,自然是要一起回去的,生也好死也好,总归是要在一起的。” “傻姑娘。”裴静和抬眸看向裴玄敬,“父王,满意了吗?” 裴玄敬不说话。 “请!”残月行礼。 裴玄敬看着二人缓步走出去,雨水打在身上,溅湿了鞋袜,但二人依旧没有停下。 残月就在后面盯着,不出去也得出去。 “都道是我护着你,可谁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守护之人。”裴静和有些汗颜,“这一次,到底是我连累你了。” 魏逢春问,“你想要这么一个父亲吗?” “不想!”裴玄敬毫不犹豫的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那不就得了吗?既然不是你所愿,那他的所作所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咱只能说,上辈子欠了他们的,这辈子来还债的,还清了也就了清了,下辈子再也不要有所纠葛。” “你说得对,我就是来还债的。生养之恩,还清了账!”说话间,裴静和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呢! 就在不久之前,那两个护卫出去了,然后立刻被撕得粉碎,那么现在两个姑娘家出去,会是什么下场呢?很难想象! 裴玄敬站在檐下,看着那两道身影,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这要是不成……那他们可就真的出不去了,尤其是魏逢春,那可是他最大的筹码。 如果魏逢春死了,那怎么办呢?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这丫头肯定知道。 裴玄敬死死盯着,咳嗽都被压在舌根底下。 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门开了,裴静和的一颗心快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需要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裴玄敬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他就知道那丫头的身上还藏着秘密,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似乎早就预知了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甚至于……这里有些东西还在惧怕她。 比如说,那只蜘蛛。 没错,从那只蜘蛛开始,裴玄敬就怀疑她了,而且可以肯定,魏逢春必定是知道一些的。 外头,很安静。 裴静和皱起眉头看向外头,身后是残月的冷剑,以及一声声威逼利诱。 “请郡主出去吧!”残月开口。 裴静和瞧着眼前的台阶,只要跨出这一步,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魏逢春紧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走下了台阶。 外头的风忽然呼啦啦的吹起,裴静和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子,换做是谁不害怕?被撕裂的可怕场景,还历历在目,谁都不想死,不是吗? 所幸,一切都是安然无恙。 魏逢春死死握紧了裴静和的手,迎着凛冽的风,看着外头黑漆漆的一切,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大概小黑也察觉到了魏逢春的紧张,忽然从袖中钻出来,快速爬上了魏逢春的肩头,盘踞着抬起了它骄傲的脑袋,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 外面,什么都没有。 残月站在院门口,几乎不敢置信,居然没事?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被撕碎的暗卫…… 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郡主没事吧?” “为什么会这样?”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笑了笑,“好人有好报,我们在南疆救了那么多人,自然是福泽深厚,想来那些腌臜东西,也不舍得伤了你我!” “你可真会安慰人。”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 魏逢春回头看向院门口,呆若木鸡的残月,“现在满意了吗?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王爷?”残月回眸。 裴玄敬点点头。 “请!”残月侧身让开。 魏逢春牵着裴静和的手,重新回了院子。 院门重新关上。 裴玄敬看向一步步走回来的二人,面色难看至极,“倒是真没想到,你们二人有如此机缘,竟是一点都没动你们,还真是出乎本王的预料。” “王爷是巴不得我们被撕碎吃掉吗?”魏逢春冷笑两声,“那可真是让王爷失望了,我们不仅没被吃掉,还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裴玄敬没说话,裴静和也跟着冷嘲热讽,“要是父王出去走一圈,不定是什么结果呢!被撕碎的滋味,应该不好受,父王可想尝试一下?” “你不是没事吗?”裴玄敬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还替本王验证了一件事,洛姑娘觉得呢?” 第561章 他们昨晚睡在万人坑里 “王爷可真是越来越看得起我了!”魏逢春的掌心也是一片濡湿,可见之前也不是那么淡然,可偏偏她还是得硬着头皮上,不能让裴静和一人犯险。 裴玄敬不以为意,只是静静的坐着,却听得残月忽然说,“雨停了。” 那一瞬,所有人都是欣喜的。 雨停了,这是个好兆头! 裴玄敬的目光落在了外头,终于有了几分希望,只不过……他抽出了怀中图纸,再度翻看起来,也不知道这一封图纸有什么可看的?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看! “雨停了!”裴玄敬看向魏逢春,默默收起图纸,“你觉得呢?” 魏逢春:“??” 雨停了就停了呗,什么你觉得我觉得? “父王还是在怀疑,这里的一切都是春儿在操控的?”裴静和嗤笑两声,“若是如此,方才就该与我一起跑出去,反正你们也没办法,不是吗?” 裴玄敬嗤笑,“你觉得你跑得出去?” “卑鄙的人,永远都卑鄙。”裴静和明白了。 裴玄敬不以为意,“只要能活着,能达成所愿,卑鄙如何?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失败的人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雨停了便是好兆头,说不定待会……嗯,待会天就亮了。 天色一点点的的亮堂起来,甚至于连外头的声音,也逐渐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有风声有虫鸣有鸟语,甚至于花香也跟着传了进来。 这个院子,好像活了。 夜里,是死的。 天亮,即活了。 可是在每个人的心中,却都留下了心理阴影,谁能想象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现实之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惊惧,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明明是正常人,却活得像个聋子! “天亮了!天亮了!”残月难得的激动了一番,“王爷,天亮了!” 院门重新被打开,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走出了院子。 青天白日的,应该没什么怪物出没了吧? 至少此前,是这样的。 这些活物都怕天亮,怕光,所以不会在光亮下活动,摸清楚了这一点,便也没什么可担心了,只要抓紧时间赶路便是。 走出院子的时候,裴静和还觉得宛若梦中,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回头再看,惊觉什么都没了。 “院子不见了!”有人惊呼。 裴静和惊出了一身冷汗,昨晚都是在做梦吗? 怎么会什么都没了? 所有人都转身,都定定的站在原地,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回事?”残月快速回到原地。 只瞧着荒草漫天,这里有个坑洞,里面……里面居然是…… 见着残月久久没有动静,众人旋即往回走。 裴玄敬的瞳仁骤缩,裴静和骇然瞪大眸子。 大坑内,是累累白骨。 人骨。 没错,是一副副人的骨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昨天晚上他们就住在这里,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昨夜跟这些尸骸为伍,就住了一晚上,可能……可能是闹……闹…… “怎么可能会这样?”裴玄敬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可搓揉着眼睛,几番查看,都是骸骨。 一坑的骸骨。 不知道这些骸骨,到底都是从那里来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0节 “这算是乱葬岗,还是万人坑?”裴静和小声呢喃。 这谁知道呢? “走!快走!”裴玄敬转身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 谁知道昨晚那些活物,到底是什么? 也许不是真的活物,是死物也说不定呢! 裴玄敬这一走,众人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可不敢被丢在这地方,否则昨天夜里的事情还会重演,甚至于可能会更惨。 一路朝前走,倒是没再遇见别的什么,只不过此前的花海不见了,今日所见皆是坦途,走着走着,就真的……只剩下了坦,不见途。 转个弯,过了个山口,竟是一片戈壁。 荒芜的戈壁滩,无花无树,唯有风沙,唯有翱翔在天空的雄鹰,还有落在巨石上的秃鹫,似乎就等着,随时准备用餐。 所有人都傻眼了,天地万物的变化,在这里似乎很是随意,一眨眼的功夫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让人猝不及防。 “王爷要当心!”残月心有余悸,头皮有些发麻,“这怎么会忽然……” 忽然变成这样呢? 一回头,绿油油的场景都消失了。 全部成了戈壁。 他们似乎是从一道隐形门进入的,然后门消失了,他们就被留在了这里,至于能不能回去,还真是不好说呢! “这又是什么地方?”裴静和脑瓜子嗡嗡的。 真想弑父! 这老家伙怎么还不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不至于如此祸害别人! “这还真是……”裴玄敬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张脸黑沉得能滴出水来,转而将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你喜欢这样的场景?” 魏逢春:“??” 脑子有病! 裴玄敬这话,似乎激怒了裴静和,“父王要么好好带路,要么回去颐养天年,否则就别在这里挑刺,春儿什么都没做,她一直在我身边。” 那些无稽之谈,还是少说为好。 “这地方,好生荒芜!”裴玄敬往前走。 放眼望去,稀稀拉拉的有点草植,别的什么都没有,偶尔有蝎子什么的,从岩石缝里钻出来,又快速钻了回去。 偌大的仙人掌立在那里,被风吹着,却是岿然不动,倒是难得的坚韧不拔!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这边风沙很大,天色也不似之前那般敞亮,任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走出去,若是一直留在这里,必定是食物耗尽,待水喝完……就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 “郡主。”魏逢春瞧着高耸的仙人掌树,“小心它们的刺!” 第562章 她选了荒漠 高高的仙人掌,宛若参天大树,能遮风避沙,但也有个致命的危险,那就是锐刺,这些锐刺的上方都有些许液体,偶尔会有细微的虫子围绕在周围。 “有毒?”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点头。 如此,裴静和便心中有数,尽量避开这些锐刺。 “要是不慎中了怎么办?”裴静和问。 魏逢春想了想,“我爹以前跟我提过,大漠或者是戈壁之中,生有奇树,锐刺满身,淬有毒,毒入肌理,必定麻痹,其后口吐白沫。” “会死吗?”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点头,“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中了毒谁人能救?除了死路一条,还有别的路吗?” 明摆着的问题。 裴静和想了想,“是这个理!” 有时候未必是有剧毒,而是因为孤立无援。 身处这样一个地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不算是剧毒,却也是没办法施以援手的,无药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有人穿梭在仙人掌林中,皆是小心谨慎,生怕一不留神就挨刺。 裴玄敬也是小心谨慎,可不敢在这里丢了命……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低语。 瞧着,好像是鸟? 又像是蜜蜂? 蜂鸟? 不清楚。 魏逢春皱起眉头,“别动。” “又有什么说法吗?”裴静和追问。 裴玄敬竖起耳朵。 魏逢春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里的所有一切活物,哪怕是站着不动的一棵树,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关键。反正郡主切莫好奇就对了!” “有道理!”裴静和打从小院里出来,就十分听话。 魏逢春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既不让碰,那不碰便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况裴静和对这里真的没有任何好感,也不觉得好奇。 因为,好奇害死猫。 她想活。 活着走出去。 “是蜜蜂吧?”有人说。 的确,就蜜蜂大小,还发出嗡嗡嗡的响声,有点吵,听得人耳蜗疼。 但所有人都没拿这小玩意当回事,毕竟就一只蜜蜂而已,能掀起什么浪花来?飞到了面前,挥一挥手就给掀开了。 只是,这小东西能在此处生存,倒也不容易。此处没吃没喝,还有这么大的风沙,要不是这片仙人掌林,怕是要灭绝。 一只飞到了裴玄敬跟前,嗡嗡嗡的声响,吵得他有些头疼,止不住又咳嗽几声,略显不耐烦的挥手拂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残月有些犹豫,“王爷,它们好像是吃这些汁液的?” 闻言,裴玄敬僵在原地。 后面那两丫头的嘀嘀咕咕他都听到了,不是说这仙人掌的刺是有毒的吗?既然有毒,那这小玩意怎么敢吃的? 若是敢吃,是否意味着,它比这些刺更毒? 思及此处,裴玄敬下意识的往边上退了一步,避开了小东西的纠缠,“大家小心点,别碰这虫子,它们可能也有毒。” 众人皆惊,愣是无人再敢靠近这东西,瞧着小小的一只,谁知道咬人的时候会有多致命呢? “小心点!”裴静和面色凝重。 魏逢春点头跟随。 眼下这状况,似乎有点诡异,他们要穿过这一片仙人掌林,才能去到想去的地方,外头风沙呼呼的吹着,让人听得汗毛直立,颇有些野兽嘶吼的意味。 蓦地,有人低呼一声,“谁?谁在那里?” 所有人登时警觉起来,齐刷刷的循声望去,只瞧着有暗影在林中穿梭,看不清楚样子,但能清晰的感觉到,速度很快,就像是一闪即逝的影子,而不是一个活人。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人? 残月的速度是最快的,纵身一跃就跳了过去,然而,他的速度再快,竟也比不得那人,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消失无踪。 人不见了! 不,更确切的说,是影子不见了。 消失无踪。 但并不是真正的消失无踪,因为地上真的有脚印,那就意味着方才并非幻觉,是活生生的人,真的有人在这里站着,可速度太快了,几乎就是睁眼和闭眼的功夫。 残月心里没底,不,是心里恐惧,快速退回了裴玄敬的身侧,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王爷,没抓到,那人……身形很快。” 要么轻功卓绝,要么功夫在他之上。 残月自诩功夫不弱,能成为暗卫统领自然是有他的真本事,可现在……他不敢肯定了,若是王爷出手,是否还有胜算呢? 不清楚。 没把握! 进了这地方之后,残月的自信心似乎在被某些东西,一点点的磨灭,他甚至于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有命活着出去? 又或者,跟着王爷见证奇迹? “那么快?”裴玄敬也吓一跳,目光再度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魏逢春:“??” 关我什么事? 裴静和默默的上前一步,挡住了裴玄敬的目光。 四目相对,父女之间宛若仇人。 “继续走,走快点!”裴玄敬已经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不能再逗留了,得尽快离开才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1节 残月也不敢耽搁,他没有把握抓住那个影子,只能赶紧护送王爷出去。 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甚至于出现了分岔路口。 这委实有点出乎意料。 往前依旧是仙人掌林,左右两侧则不同,左边直通乱石堆,瞧着很是荒芜,约莫前往大漠之地,而右侧则有一片沙枣林,瞧着虽然荒芜,但好歹还是有点绿的。 “王爷?”残月下不定抉择,“走哪边?” 裴玄敬大概是看过图纸的缘故,看了看沙枣林的方向,刚迈开步子又缩了回来,转头盯着魏逢春,“你来选!” “王爷不是已经都选好了吗?”魏逢春皱眉,“照着您选的路走便罢了,为何还要将选择权交给我?我可没有图纸,到时候选错了路,王爷怕不是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裴玄敬却不管不顾,“让你选你就选,废话那么多作甚?” “那事先说好了,若是选得不对,父王可莫要怪罪春儿,这是你自己选的。”裴静和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候这些人又逼逼赖赖的,找魏逢春算账。 裴玄敬盯着魏逢春,“废什么话?选!”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伸手往左边一指,“这边!” 左侧,荒漠。 “王爷不可。”残月有些心慌,“那边可是荒漠!” 第563章 又是被郡主拽着,狂奔的一天 裴玄敬也有所犹豫,往有绿植的方向走,兴许还能遇见绿洲什么的,说不定遇见危险的时候,还能有一口吃的,但若是……朝着大漠这边走的话,万一真的遇见什么危险,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尤其是大漠那边,阳光灼热,烈日炎炎。 仙人掌林里虽然还有些凉意,可出去就未必了…… 人的选择,是很重要的。 “王爷,我选好了,该你选了!”魏逢春退后一步。 裴玄敬犹豫了,这会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走哪边? “王爷,这边是大漠,还是朝着那边走吧!好歹有林子,瞧着……”残月心里不踏实。 这边是沙枣林,至少还有几颗沙枣,若是遇见危险,还能有口吃的。 去了大漠这边,出事都无法自救。 “父王还是早做抉择的好!”裴静和看了一眼天色,“再耽误下去,万一天又黑了,谁知道还会遇见什么事呢?”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走左边!” 他最终选择相信魏逢春,目光沉沉的落在魏逢春的身上,然后睨了裴静和一眼,还能有什么说? 一行人都保持沉默,紧跟着裴玄敬后面,朝着大漠的方向走去。 “春儿莫要担心,我一定会护着你的。”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她很清楚沙漠地带会发生何事,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但……毕竟是自己连累了魏逢春,无论如何都得护着她。 一路朝前,终是走出了仙人掌林。 只差一步,就是沙漠。 走过去不是飞沙就是乱石,没有半点生机可言,这地方就像是世界的尽头,所有人到了这里,便算是活到头了。 若有什么意外,怕是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先过去!”裴玄敬开口。 裴静和摁住了魏逢春,“我来!” 语罢,裴静和第一个踏入了黄沙之中。 “王爷若是不信我,大可不必选择,何必呢?”魏逢春缓步跟上,“郡主,等等我!” 残月心内忐忑不安,“王爷,真的要跟上吗?”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深吸一口气,裴玄敬跟了上去,身后的所有人都不敢停留,一个接一个的跟上去。 大漠黄沙,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能有什么东西能活下来?除了方才的仙人掌林,还有一些沙枣和白杨,其他东西真的很难很难。 没有水,却有毒辣的阳光。 人走在大漠上,深一脚浅一脚,灼烫的砂砾裹挟着双脚,隔着靴子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走着走着,整个人都好像被烧着了一般。 大风刮过,风沙呼了一脸,没有话本子里的浪漫,相反的……都是折磨。 砂砾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即便是覆了头巾,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却还是时不时被沙子迷了眼,到了最后,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人在走,还是沙子推着你移动? 裴玄敬现在很沉默,因为不沉默也不行了,一张嘴就是满嘴的沙,风吹得耳朵都聋了,大声吼的最终结果,还是自己遭罪。 往前走便完事了! 其他的,交给命运! 突然间,脚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滑过去,残月生生吓一跳。 “什么东西?”残月惊呼。 裴玄敬陡然止步。 前面就是沙丘,站在此处遮不住阳光,晒得人全身都火辣辣的疼,汗洇湿了衣衫,一遍又一遍,只不过……听得这动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子里游走? “什么东西?”裴玄敬止不住咳嗽。 太晒了,他的咳疾实在是扛不住,一张脸又红又紫,瞧着情况不太好。 “好像有东西在沙子底下。”残月环顾四周,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毕竟没看见,但是真的从他的脚底下窜过去了。 这沙漠里,有什么? 谁知道呢? 有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来,警觉的盯着自己的脚下。 忽然间,有人失声尖叫,“啊!” 身边的人快速反应过来,当即伸手去拽,却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好似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拖下了沙堆里,瞬间只留下双臂在外挥舞。 “抓紧!”有人拽住了手。 可惜,底下的力道大得惊人,以至于他们根本来不及把人拽出来,眨眼间的功夫,双手已经被拽进了沙堆里。 风沙漫天,不过是拂袖间的事儿,就已经将一切恢复原状。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裴玄敬,僵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是如此厉害,且还是寄居在沙子底下? “王爷,快走!”残月率先反应过来。 裴静和拽着魏逢春的手,撒腿就跑。 管它是什么东西,跑就对了。 人在活动之中,被擒住的概率会小很多,何况这么多人呢…… 一个一个的拽,总归会给她们留更多的时间吧? 时间,就是生命! 她们现在,就是跟阎王爷赛跑。 “跑,春儿,别停下来!”裴静和大声喊。 后面所有人都跟着跑,但是落在最后面的,却一个个的被拽了下去。 黄沙漫天,落下去就是一辈子。 “前面有湖!”魏逢春惊呼。 裴静和更是铆足了劲,拽着她狂奔。 这些时日以来,魏逢春已经习惯了被她拽着跑,也是跟着跑得飞起,这会风沙刮在脸上,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 湖水泛起波光,波光粼粼,似乎带着几分凉意。 在这漫天黄沙之中,竟还有一汪泉水悄悄的躺在这里,实在是匪夷所思,但是眼下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只觉得靠近那一口湖,估计还有一线生机。 事实上,还真是如此。 等他们都跑到了湖边,身后那拱起的类似于虫子的沙丘,忽然间停了下来,似乎有所畏惧,竟猛地掉头离开…… 第564章 沉不下去 立在湖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观察周围,一颗心砰砰乱跳,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但原本沙地里拱起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它们是惧怕这湖水吗?”残月心有余悸,“是这湖里有什么东西?还是说……” 还是说别的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未知。 一切都是未知的,甚至于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儿,这会还活着,待会是否还能喘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茫然之色。 未来,多么稀罕的两个字! 都站在这里了,自然也没办法再跑,每个人都是嗓子眼里冒烟,既然有湖水,那就喝上两口解解渴,免得过了这个湖,到时候没水就得渴死了。 湖水湛蓝,倒映着天空的蓝。 清澈却不见底,瞧着深处略黑。 魏逢春与裴静和站在岸边位置,倒是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瞧着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喝水,然后一个个满脸的餍足。 “你不渴吗?”裴静和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2节 魏逢春摇摇头,“不渴。郡主想喝水吗?” “能喝吗?”裴静和现在可是学得很聪明的。 魏逢春想了想,旋即让小黑出来。 天气热,若是小黑想喝水,也不是不可以。 小黑落地的时候似乎被烫了一下,快速缠住了魏逢春的小腿,逗得裴静和止不住笑,“倒是个机灵鬼,可见是真的热。” 魏逢春只能缓步走到湖边,一直到了近水为止,小黑才快速窜下去,竟还在水里游了一圈。 “看样子它很喜欢。”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很喜欢。” 看出来了。 这水,可以喝。 裴静和在边上蹲着,喝了一点水,润了润嗓子,又趁势洗了把脸,这灼热的地方,还真是让人难受得很,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春儿,我们还得走多久?”裴静和两眼无光,瞧着茫茫大漠,“这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裴静和蹲在那里,伸手拨弄着湖水,“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顺着直觉走。” “你真的想把他们带去?”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想,但郡主的命在王爷手里捏着呢!若是换做旁人,兴许会优柔寡断,可王爷不是,王爷是真的会杀人!他连世子的生死都不管,唯一的儿子都变成了筹码,何况是郡主你呢?” “你也算是看得清楚明白了!”裴静和看向不远处,蹲着喝水的裴玄敬,“你说,我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爹?你爹呢?” 魏逢春想了想,“我爹会拼死保护我。” 裴静和看她。 “遇见危险的时候,爹会第一时间保护我,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他不知所踪。”魏逢春解释,“我从不怀疑父亲对我的爱,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毕竟她这条命,也是父亲拼尽全力护下来的。 “真好,真羡慕你!”裴静和叹口气,“我这爹,永远自私自利,永远只想着他自己,也许哪一天,他会自食恶果。” 魏逢春想了想,“那现在就是一个……逐渐对父亲死心的过程?” “差不多吧!”裴静和无奈的看着湖面,“这湖心怎么有点怪怪的?” 魏逢春将胳膊抵在了腿上,若有所思的看向湖心位置,“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这里面是不是有个漩涡啊?”裴静和狐疑的开口。 平静的湖面,幽深的湖水。 在湖心中间的位置,恍惚好像有一个漩涡,这漩涡似乎是空的?里面竟好似有个洞,只是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幻觉?引人下湖的幻觉。 幻觉这东西,有时候是会杀人的…… 魏逢春不说话,裴静和也沉默了。 她们能看到,裴玄敬他们应该也会看到吧?他们都没动作,她们两个小丫头忙什么呢?还是老老实实在边上待着罢了! “王爷?”残月低唤,“这湖中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目光死死盯着湖中。 不得不说,这里面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想了想,裴玄敬又扭头看向了魏逢春,却见着魏逢春蹲在那里摆弄她那条蛇,好似一眼都没朝着湖水中看,不知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装模作样? “让人下去看看!”裴玄敬不可能一开始就让魏逢春下去。 这丫头,肯定知道不少。 暂时不能死! 裴玄敬此言一出,裴静和登时直起了脊背,瞧着一暗卫快速放下手中剑,卸了外衣便慢慢的走进了水中,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立在湖边看着他的背影。 目不转睛,死死盯着。 人越来越朝着湖中走,到了最后只能游过去,谁知道这漩涡到底是个洞,还是真的会吃人呢? 暗卫游过去,及至漩涡上方,没有被吸进去,可见底下不是漩涡,只是一个漩涡状的山洞,甚至于这底下是可以进去的? 奇迹吗? 不清楚,但绝对不是简单的地方。 “王爷,这是可以下去的!”暗卫忙喊了一声。 其后,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沉了下去。 只是…… 不瞬,又浮上来了。 “王爷,下不去!”暗卫急忙开口,“水的浮力太大了,根本下去,只能踩到上面几个台阶,无法下到里面去。” 这是个问题。 水的浮力会一遍遍的把人托起来,根本无法下沉,在试了几次之后,暗卫只能就此作罢,重新朝着岸边游了过来。 “这里会是入口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两手一摊,“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头一遭看到这样的事,谁知道呢?” 暗卫回到了岸边,无奈的摇摇头,“王爷,根本下不去!” 明知道底下有通道,但是无法沉下去,踩着洞口了,却又被湖水托上来,反反复复如此,真是让人无奈至极。 “抱着石头呢?”残月问,“抱着重物会不会好些?” 这倒是个办法,但是周围全是黄沙,如何找到石头? 没有石头,一块也没有。 “脱下外衣,裹住沙子,沙子泡了水之后也会加重分量。”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试试看!” “是!” 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暗卫用外衣裹住了一大坨泥沙,在湖水中泡湿,明显有了不少分量,其后便用一根绳子绑缚起来,等着他游到了漩涡上方,便开始拉走这包泥沙。 第565章 她是故意指路的 这一招果然是有用的,泥沙被抽到了水中,沉重的分量逐渐把人拽进了湖底,其后暗卫便踩到了那个洞口,开始逐渐的往下走。 只是,岸边的人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只能瞧着平静的湖面,从一开始的“咕咚咕咚”冒泡,到了最后的风波平静。 什么都没了! 平静无波。 唯有偶尔掠过的风,掀起一阵阵涟漪。 怎么会没了动静呢?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下去了,就上不来了吗? 还是说这就是个圈套,是个陷阱?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往嘴里塞了药,吃下去之后就靠在一旁的沙丘上休息,静静等着湖中的消息。 “还活着吗?”裴静和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无奈叹气,“谁知道呢?” 残月看向自家王爷,心里也没底,这事儿……谁知道呢? 足足半个多时辰,湖面底下都没动静,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试想一下,就算水性再好,也不可能在水底下憋气半个多时辰,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不可能! 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人已经凶多吉少。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绝望,料定那人怕是已经…… 烈日炎炎,但也有歇火的时候。 长河落日,大漠极美的美景。 忽然间,水声哗然。 那人竟忽然从水底下冒出来,惊得所有人纷纷瞪大眼睛,连带着裴玄敬也猛地爬起来,险些摔一个踉跄,所幸被残月一把扶住。 “王爷小心!”残月的心里也是激动万分。 看到那人安然无恙的回来,甚至于面上带着笑,裴玄敬满脸的激动,转而看向魏逢春,忽然笑出声来,好似奸计得逞一般的得意,“本王就知道,只要有你在,一定可以找到藏龙洞的!” 裴静和脸色不善。 魏逢春平静以待。 “王爷!”暗卫湿漉漉的爬上岸,“底下是通道,下去之后就没有水了,偌大的空间,卑职还看到了一道石门,只是那石门似乎需要钥匙。卑职试了几次都没用,怕王爷担心,所以先行回来禀报。” 裴玄敬激动得不能自己,“你是说,下面有门?” “是!底下空间很大,像是有人刻意在这里造了什么。”暗卫回答。 裴玄敬欣喜不已,“找到了!一定是的!一定是!” “可是王爷,您的咳疾……”残月犹豫了,“这若是下水,怕是不太好。” 可都到了这地步,裴玄敬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本王一定要下去!” 但在自己下去之前,得先让那两个丫头下去。 “所有人都准备,立刻下去!”裴玄敬音色沉沉,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下去之后,马上带她们两个一起。” 魏逢春不说话,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父王知道的,我水性不太好。” “没关系,只是呛两口水而已,洛姑娘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裴玄敬意有所指,“说好的要一起,谁也别想跑。” 暗卫在前面领路,其后便是裴静和与魏逢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3节 二人几乎是被驱赶下水的,还好这会天上的日头还在,湖水未见得太过寒凉,但是下去的那一刻,魏逢春还是止不住打了个激灵,狠狠打了个喷嚏。 “春儿?”裴静和忧心。 魏逢春摇头,“我没事,就是这水越深越凉,早些下去便罢了!” 有裴玄敬在,她们不下也得下。 沉下去的那一瞬间,裴静和有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但她依旧死死拽着魏逢春,小心翼翼的随着底下暗卫的绳索拉扯,慢慢的沉下去。 终于,脚尖沾到了硬石板,其后整个人都落了地。 魏逢春也跟着落下,两人手牵着手,终于走进了地道,其后加快了脚步,快速往前走了一段艰难的水路,拐个弯的功夫,窒息感彻底消失了。 水消失了。 湖水似乎只能到此为止,一个拐弯的功夫,便好似隔开了两个天地。 “到底是什么神人,能想到、能做到这样的隐秘法子?”裴静和觉得不可思议,“就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湖水便被隔开了?” 真是有点难以置信! 暗卫在前面领路,裴静和与魏逢春在后面跟着,直到停在一道石门之前。 这是一道厚重的石门,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但是石门正中雕刻着一朵花,这花像是某种图腾,不似寻常的牡丹、莲花之类。 不常见的东西,总是带着几分诡异,猜不透看不明白的,才算是秘密。 “这是什么花?”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摇摇头,“不知。” 两人在石门附近转悠了一圈,看见了涓涓细流,看见了石头小桥,若不是四下昏暗无光,真像是:小桥流水人家的写照。 不多时,裴玄敬也进来了,只不过因为他的咳疾,这会更是严重了不少,浑身湿漉漉的,让他整个人都面色惨白,显然是身子有些吃不消。 “王爷?”残月担心不已。 裴玄敬摆摆手,跌跌撞撞的过来,目光落在石门上时,整个人都是激动的,伸出手颤抖的抚摸着石门上的花纹,“这道门,也许就是关键所在。”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魏逢春,目光里带着更加明显的贪婪。 “别看我!”魏逢春退后两步,“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王爷带着我来这的,不是我带着王爷来的。” 她,从始至终只是个跟随者。 “洛姑娘不必如此自谦。”裴玄敬开口,手还在抚摸着门上的花纹,“能来这里,全靠你指路,要不是你的话,本王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这地方,找不到这道门。” 那个分岔路口一旦走错了,就根本不可能再回到原位…… 这条路,是魏逢春选的! “你是故意的。”裴玄敬阴测测的开口,“是你带着本王来这里的。” 第566章 好像是一对? “王爷?”魏逢春开口,“早在选择之前,咱可是把话说清楚了,不管做什么选择,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不能怪罪在我的身上。” 裴静和就是知道自己父王是什么性子,所以从一开始就把丑话说在前面了。 此话一出,裴玄敬沉默了,接下来还有用得着魏逢春的地方,不能把话说得太死,这丫头有心藏着掖着,他们又能如何呢? 四目相对,残月险些拔刀,但是被裴玄敬制止。 “父王,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不管春儿是怎么选的,咱都已经到这儿了。”裴静和挡在魏逢春跟前,“还是想一想,要怎么打开这道门吧!要不然的话,就得原路返回,不知道父王有没有这个胆量,重新回到上面的大漠之中?” 大漠里有什么,就不需要她多说了吧? 闻言,不只是裴玄敬沉默,所有人都哑然失语。 没有人想再去烤太阳,那样灼热的温度,还有藏在大漠底下,不知名的东西,是所有人都不想回忆的噩梦所在。 不敢! “既然父王都不想回去,那咱就安分一些,稍安勿躁一些,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裴静和拽着魏逢春,让开一条道,“一个个本事都大得很,脾气也大,那就来点真本事。” 这道门,看他们怎么打开? 瞧着是简单的石门,可这石门很是厚重,伸手摸上去,冰冷得瘆人,推不动,挪不开,敲着都没有回声,可见这厚实程度。 想进去? 没那么容易。 “王爷,这石门好像推不动!”残月用尽全力。 可惜,什么都不顶用。 深吸一口气,裴玄敬上前,亲自上手。 然而,还是让他失望了。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可惜没有瓜果干货,要不然咱可以支个椅子,在边上看热闹。”魏逢春有些感慨。 裴玄敬在那边努力,裴静和带着魏逢春蹲在小溪边上,看看有没有鱼虾蟹什么的?万一真的有,还能改善一下伙食。 推不动,敲不掉。 “这会不会是钥匙孔?”残月有些狐疑,摸了摸莲花位置,“这里面好像真的有洞?” 钥匙的孔洞。 但就算是知道又能怎样? 如何打开呢? 没有钥匙。 “洛姑娘有钥匙?”裴玄敬开口。 魏逢春正在拨弄石头,想着这里会不会有石头蟹,听得这声音,不由得回头望去,“王爷,我第一次来,身上有什么,你们应该早就搜过,除了我家小黑没被你们找到,还有什么东西不在您的算计之中?” “父王,有时候遇见问题,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别老在那里猜来猜去,别人的兜里有没有东西,您心里明镜儿似的,就不要再多此一问了。”裴静和接过话茬。 可都到了这里,若是还打不开这道石门,进不去……岂不是白折腾了? 洞窟内阴冷无比,生火都找不到枯枝,是以只能强行忍着,缩紧自身。 冷意瘆人,得活动起来。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这会似乎是吃药都忍不住了,他迫切的需要温暖,但身子却逐渐虚弱,以至于到了最后只能靠在一暗卫的身上取暖。 门就在这里,进不去的话,一切都白搭! 众人开始在附近查找,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能人,在这里弄出这么个门?门里面会藏着什么呢?”裴静和坐在石头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太过阴冷,实在是难受得很。 “谁知道呢?反正开门总得需要钥匙,要不然的话……得这主人家自己爬起来开门。”魏逢春笑着打趣,“就怕到时候,咱得吓得魂儿都没了。” 裴静和笑了,“自己爬起来?这里面若是真的有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就算真的剩下,那是得多瘆人?走一步,腐肉嗖嗖往下掉,想想都恶心!” 魏逢春点点头,“还真是怪恶心的,所以别进去的好。” 二人开着玩笑,嘻嘻哈哈的,一眼都不去看,面黑如锅底的裴玄敬,他显然是有些扛不住了,咳嗽让他暴躁得无以复加。 奈何,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若是魏逢春死活不开口,那…… 裴玄敬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裴静和的身上,虽然有些招数用多了就不管用,但只要好使,那就足够了。 得了裴玄敬的授意,残月缓步朝着裴静和而去。 魏逢春旋即起身,却被裴静和摁住了手腕。 “王爷,凡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魏逢春沉着脸,很难得生气至此,“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您若是一直如此,那咱可就不客气了。” 裴玄敬看向她,“你要如何不客气?” “王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魏逢春毫不犹豫的回答。 裴玄敬不说话,残月忍不住了,旋即出手,却被裴静和一鞭子缠住了手腕。 “父王,人不能既要又要。我们两个女子,都已经陪着您走到这地步了,您也该知足了!”裴静和深吸一口气,“若是真的把咱都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一定了!对付不了您,但是对付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咱都不是怕死的人。” 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残月。” “是!”残月后退。 裴玄敬看向魏逢春,“洛姑娘,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留在这里没有食物,又这般低温,迟早会一起死在这里!” 这是大实话。 “洛姑娘一直隐忍至今,也是因为想活着,不想与静和一道死在这里吧?”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王爷说这话,的确戳中我心,可我一直强调,第一次来此,王爷为何不信呢?这道门……我是真的打不开!王爷不妨想一想,此前是否有哪里疏忽了?” 裴玄敬细想着,似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没办法,众人只能继续翻找周围,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忽然间,有人高喊了一声,“这是什么?” 众人:“??” 残月旋即搀起了裴玄敬,快速循声而去。 暗卫皱起眉头,瞧着落在墙角的花纹,位于乱石之后,略显突出,应该是有人刻意雕琢,与门上的……似乎是一对? 裴玄敬蹲下来,伸手触摸。 “王爷,这好像是一对?”残月道。 第567章 这丫头软硬不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4节 裴玄敬忽然一用力,竟是将墙角的花纹掰了下来,当下愣怔了片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东西,居然可以取下来? “王爷,这会不会就是钥匙?”残月问。 裴玄敬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有些砰砰乱跳,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重新回到了石门边上。 “春儿?”裴静和拽着魏逢春回来。 这怕是真的找到了钥匙? 只不过,既然设了这么一道推不开、挪不动的门,为什么要将钥匙放在门外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想不通。 所有人都悬心看着,大气不敢出,目不转睛的看着裴玄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掰下来的那一朵花,递上了石门。 两朵花相合,顷刻间好似有一股力量,猛地将两者磁吸住,牢不可分。 那一瞬间,裴玄敬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残月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直勾勾的盯着这道石门,连带着裴静和与魏逢春,都是静默着站在一旁,愣是没敢吱声。 忽然间,石门“轰隆”一声响。 当着所有人的面,石门缓缓的挪开。 光亮从里面透出来。 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不知延伸到何处? 墙上的壁灯忽然被点燃,大概是因为猛地接触到了空气的缘故,随着外头涌入的风,一下子随风摇曳起来,落下斑驳的光影,弥漫了整个甬道。 阴风阵阵,寒风瑟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呢? 之前吃人的怪鱼,杀人的大蜘蛛,还有血色漩涡……如此种种,早已让人草木皆兵,令人畏惧不已,如今瞧着黑洞洞的甬道,谁不害怕? 人的本能是求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你们进去!”残月开口。 他亦是谨慎的,怎么可能贸贸然进入? 先进去看看,有没有机关暗器什么的,可不敢让王爷贸贸然进去。 “是!” “是!” 两个暗卫上前,取下一盏壁灯,缓步朝着前面走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事什么?只管一直往前走便是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一暗卫从里面出来,“王爷,前面很长很长,倒是没什么机关暗器之类的,请王爷放心。” 闻言,裴玄敬看了残月一眼。 “郡主,洛姑娘,请!”残月行礼。 这个时候倒是开始彬彬有礼了,方才也不知是谁杀气腾腾的?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春儿,走吧!” 两个人走在了裴玄敬的前面,听着身后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王爷这般着急,肯定是因为身子撑不住了,如果…… “静和。”裴玄敬忽然开口。 裴静和心中陡沉,还真是知女莫若父呢! 自己只是想了想,就已经让人揣摩得七七八八。 “为父知道,你如今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裴玄敬嗓音虚弱,“为父也明白,的确不该逼你,可有时候为父也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屈从。” 裴静和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在南疆的时候,为父自己尚且朝不保夕,若不快些强大起来,连你们母子三人都护不住,何况其他。”裴玄敬叹气,“父王不是不疼爱你们,也不是不陪着你母亲,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有办法。” 魏逢春皱眉,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想了想,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 微光中,她不为所动。 “等到为父有能力的时候,你母亲已经不在了。”裴玄敬长叹一声,仿佛很是悲痛,“你母亲去世的时候,只有你在场,为父当时正忙着接朝廷送来的公文,那是先帝的试探,也是我们的催命符。” 裴静和依旧沉默着。 “稍有不慎,死的就不只是本王,还有你们,还有跟随本王的兄弟,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若是出事……全都是一锅端,本王不能让大家失望。”裴玄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静和依旧一言不发,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父王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告诉我,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情非得已,希望我能帮着你找到龙珠吗?父王,咱那点心思,就不要绕弯子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咱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裴静和依旧没回头。 壁灯的光略显羸弱,但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盏灯,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且因为这些光亮的存在,甬道内竟也没那么冷了。 “比起你兄长,为父还是比较看好你的。”裴玄敬继续说,“你更沉稳内敛,更懂得分寸,更果断决绝,更有胆色!” 可惜,裴静和不吃这一套。 “父王,还是专心走路吧!别到时候忽然冒出个机关暗器的,杀咱一个猝不及防。心思还是用在保命上为好,毕竟舌灿莲花,也不会真的开出花来。”裴静和软硬不吃。 裴玄敬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冥顽不灵,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般。 又臭又硬。 蓦地,前面停下来了。 众人皆惊,一时间都不敢吱声。 残月快速上前查看,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 谁知…… 是木桥。 摇摇晃晃的吊桥。 木板都在,但是很长,底下是万丈深渊。 倒是真的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里瞧见如此场景,要到对面去,就得经过这座九曲吊桥,弯弯绕绕,呈现“z”字造型,底下还有两根石柱,瞧着是刻意用来支撑吊桥的。 “看着好深!”裴静和往下看了一眼。 一颗心,砰砰乱跳。 魏逢春喉间滚动,“这桥……牢固吗?” 这谁知道? 四下空旷,不似甬道狭窄,仿佛已经迈入了另一番天地…… 第568章 石碑上写着,莫回头 不管是否牢固,都到了这里,哪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两个先走过去。”残月下令,便有两暗卫战战兢兢的迈开步子往上走。 这里有风,但所幸这吊桥还算牢固,是以走上去的时候,有些摇晃,但不会晃得很厉害,人走在桥上竟生出了渺小之感。 所有人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前方。 暗卫走到了半道的亭子处,大概是觉得安全了,便冲着岸边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过来了,但为了安全起见,不能一起过桥。 这么多人,若是吊桥无法支撑呢? 所以,还是得三三两两的前行。 暗卫又过了一批之后,裴玄敬让魏逢春和裴静和跟在自己的身后,带着她们朝前走去,只是这吊桥到底是不安稳,踩在脚下有些虚空失重,魏逢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敢走在正中间,根本不敢往两侧瞧。 “你别往两边看。”裴静和叮嘱,“往前看,脚下慢慢走稳点。”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平直的看向前方,看左看右,就是不敢往下看。 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一行人终于走到了亭子里,这底下便是偌大的石柱,倒是平整安稳得很多,不似吊桥这般摇摇晃晃的。 “原来这么高?”魏逢春偷摸着瞄了一眼,捂着心口不敢再看。 裴静和抬眸瞧着裴玄敬,“父王会害怕吗?” “生死都经历过,为何要怕?”裴玄敬看向她,“你以为永安王那么好当?” 这点小事算什么? 怕? 怕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亭子外头竟还立着一块碑,让人瞧着有些莫名其妙,都这地方了,别说是人……诡影子都见不到一个,立个碑给谁看呢? 魏逢春眉心微拧,“莫回头?” 碑上写这三个字意欲何为啊? “这什么意思?”魏逢春看了一眼来时路。 裴静和站在她身侧,也是颇为怪异的看着这块碑,“莫回头?那回头会怎样?都走过来了,还能如何?不过,在这里放一块碑,不可能只是糊弄人的吧?” 定有深意! “咱这不是已经回头看了吗?也没发现什么啊!”魏逢春不解。 裴静和回头望,“来时路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是若回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发生点什么事?” 回去? 回去会死吗? 裴玄敬沉默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5节 “莫回头?”残月犹豫了半晌,“王爷,这怕不是回来的路,这条路可能不允许回头。” 字面意思,不就是如此吗? 既如此,照做便是。 前面已经有人上了岸,站在了吊桥的那头,想来这一道没什么暗器,可以平安通过,所以只需要继续往前走便是了。 等到真真实实走到了岸边,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没什么大问题,终于上岸了。” 回头路? 裴静和却没那么高兴,她脑子里还是那块碑,“莫回头?” “莫回头?”大概也是心里有些不踏实,裴玄敬睨了残月一眼。 残月左右看了看,心头有些狐疑,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忽然间丢掷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紧了这颗石头。 只听得石头在吊桥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是寂静的,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王爷?”残月开口,“那块碑文可能就是为了吓唬人的?您看这不是好……” 话都没说完,整个吊桥开始了震颤,看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裴静和护着魏逢春,快速退到了岩壁边上,离这吊桥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那两个亭子,忽然间喷出火焰,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整个吊桥被火焰吞噬,燃烧的火焰直冲上方,眼前是红彤彤的一片,看得所有人心惊胆战。 原来,真的不能走回头路! 莫回头,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吊桥上的木板被悉数烧得精光,最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铁链,那个亭子也消失了,剩下那一块碑立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愚蠢。 明明说了莫回头,却无一人相信,这不是自找的吗? 桥烧完了,人心也跟着凉了。 “都说了莫回头,你们偏不信。”裴静和嗤笑两声,“真是可笑。” 回过神来,裴玄敬更沉默了,只抬步往前走。 还能如何? 不回头便不回头吧! 大步朝前走,生死早有天定。 从吊桥过来之后,是凹凸不平的山道,到处都是乱石,偶尔还有洇湿的石壁,滴答滴答的流着水,青苔生长,瞧着是这里的防水没做好。 魏逢春环顾四周,“郡主,您说这……要走到哪儿去?不会通往人家的墓室吧?” “那不是挺好?等墓主人咻的站起来,然后跟咱打个招呼,领着咱去挖他的坟,多高兴的事儿?热闹得很!”裴静和冷嘲热讽。 裴玄敬长长吐出一口气,这闺女说的话是真的越来越难听了。 魏逢春看向她,又看了看裴玄敬。 “怎么,还嫌不够热闹?”裴静和扯了扯唇角,“那陪葬的应该也有,到时候伸出他们那些白骨爪子,帮着咱一起挖。” 魏逢春:“……” 郡主,您没瞧见王爷的脸色,像是要杀人吗? “父王,您说是吧?”裴静和偏还凑过去。 裴玄敬狠狠剜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怕父王真的把我当哑巴了,所以说点笑话,让父王也跟着乐呵乐呵。”裴静和不以为意,“父王为什么不笑?哦,父王天生不爱笑。” 魏逢春打了个寒颤,这玩笑是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因为王爷的脸色真的不好看,瞧着似乎是真的想动手了。 “呵!”裴静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瞧了一眼前方。 完了,这会是真的来挖坟来了! 魏逢春抬眸,默默的站在那里移不动脚。 “不会吧?”魏逢春嗫嚅着,“真的让墓主人起来打招呼啊?” 裴静和看向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还真是意外之喜。”魏逢春揉着眉心,“郡主还是别开玩笑了,你这玩笑每次都能成真,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道石门,没有钥匙。 这一次还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打开? 又被挡在门外,滋味委实不好受。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大家都开始找机关。 第569章 你相信世上有龙吗? 可惜,让人失望了。 之前在门口能找到痕迹,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一道石门,推不动的石门。到了这会,可不敢乱砸,万一给砸塌了,大家都得跟着陪葬。 “我们不是来找藏龙洞的吗?”裴静和发出疑问,“怎么来挖坟来了?” 魏逢春想了想,“顺道?” 裴静和扶额,“真是晦气!” 这有什么办法呢? 永安王把人带着走,谁都没有挣扎的余地。 “用力!”残月冷着脸。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还是没能推动这道石门,说不准后面是有档门石在,所以没办法挪动,但这里还有另一条路,只要放弃这道石门,便可以走另一条路。 黑漆漆的甬道,与进来的时候如出一辙,只不过上面的壁灯一动不动,但既然燃烧,必定是有空气存在的,倒也没什么大碍。 行不通! “让人去这边看看情况再说。”裴玄敬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将所有时间都耗费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还是得另想法子为好。 “是!”残月让两个暗卫朝着另一条路。 先探探路,若是没什么危险,再跟上不迟。 魏逢春看了一眼裴静和,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由着他们自作自受。 探路的暗卫很快回来,据说前面还有密室。 闻言,裴玄敬只能放弃这道打不开的石门,先朝前走去,看看情况再说。 前面果真是有另一道门,不过这道门并不是封死的,而是可以推开进去的,只听得轰隆一声响,石门便被重重的推开。 迎面而来一股子霉味,直接扑进了鼻腔里。 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喷嚏,边上的裴静和也跟着小声嗤了两声,委实难受得很。 二人面色难看的皱起眉头,瞧着正前方,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 这空旷的密室,透着森森诡异之气。 魏逢春瞧了一眼周遭,一根根石柱立在密室内,把这里弄得跟金殿似的,让人瞧着心里发怵,继续往前走便是一个高台,有台阶可上。 “这地方怎么像是看台?”魏逢春小声嘟哝。 裴静和环顾四周,上方有一颗类似于夜明珠的东西,将这密室照得微亮,所有的光便是从上面泄下来的,只是这光有些白灿灿的,让人瞧着很不舒服。 “我倒是觉得,这不像是看台。”裴静和缓步上前,“有点像是……” 像是什么呢? 裴玄敬看向她。 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蛮子的祭台,似乎也是这么搭建的吧?” 一番话,裴玄敬心神一震,登时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这高台。 周遭立柱,唯余高台。 高台之上,三牲祭礼。 裴静和这话一出,裴玄敬便缓步朝着高台靠近,“所有人都不要上去,切记,莫要轻举妄动。”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高台之上更是如此。 “这哪儿是什么藏龙洞啊?”裴静和冷笑两声,“父王,您这图纸上画了这样的东西吗?我怎么瞧着,你自个都有些诧异呢?” 是真的始料未及,还是……本来就是要找这样的地方? 裴玄敬没有回答,止不住的咳嗽着,然后拂开了残月即将搀扶他的手,慢慢悠悠的朝着台阶走去,一步步的走上台阶,然后站在高台之上。 魏逢春刚上前两步,却被裴静和拦住,“你干什么?也想上去?” “这不是想上去看看,这上面有什么吗?”魏逢春只是觉得好奇。 裴静和嗤笑两声,“咱又不是祭品,上去作甚?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如你自己所说的,不要好奇。好奇容易害死猫!” 魏逢春点点头,“那我不上去便罢了,郡主莫要紧张。” “祭台设在这里,委实有些怪异。”裴静和环顾四周,“这里到底埋着什么人呢?” 魏逢春想了想,“王爷是来找藏龙洞的,想必这里埋的不是人。” “神仙呢?”裴静和看她。 魏逢春两手一摊,答不上来。 “难不成还是真龙不成?龙死,摆祭?”裴静和觉得很是荒谬,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件事是无稽之谈,若是这世上真的有龙珠,若是龙珠真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为什么先帝没有活下来? 先帝还是死了,连带着九重殿那些人一起都死了,这足以说明龙珠只是个传说,这天底下哪儿有真的龙?不过是以讹传讹,不过是人在心中,为曾经的信仰,披上了神秘的外衣罢了! 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神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6节 “人世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魏逢春摇摇头,“郡主相信死而复生吗?” 裴静和沉默了。 “那郡主相信冤魂不散吗?”魏逢春又问。 裴静和还是沉默。 最后,魏逢春又问了一句,“你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吗?” “这点……我信。”说这话的时候,裴静和将目光落在了父亲身上。 看他这咳咳咳,都快要把肺咳出来的样子,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也算是报应吧? “郡主,总有奇迹的,说不定是咱运气好,还真的找到了真龙呢?”魏逢春笑着打趣,瞧着周遭的柱子,缓步上前,“若世间没有龙,为什么柱子上全都是雕刻着龙呢?这东西凭空想象的话,应该也需要费些功夫吧?” 裴静和沉默了。 这确实。 “相信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权当是一种信念,一种执念,濒死的人……靠着执念能活。”最后这一句,魏逢春说得很轻很轻。 裴静和知道她的意思,说的不就是自己的老父亲吗? “在这里!”裴玄敬忽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抬起,纷纷落在了裴玄敬的身上。 发现了什么? 祭坛上有什么? 裴静和眉心陡蹙,摁住了兴致勃勃的魏逢春,兀自走上了祭坛…… 第570章 疯子! 祭坛上,摆着很多碟子,但是碟子都是空的,上面没有任何食物,也没有任何实物,似乎只是一个摆设?但裴静和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父王,你找到了什么?”裴静和没看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裴玄敬越是兴奋,越是没有好事情。 “祭坛!”裴玄敬看向她,眼里透着贪婪,“静和,你知道祭坛是什么意思吧?” 裴静和心下陡沉,刚要开口,却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惊觉魏逢春不知什么时候竟上来了,且快速拽着她走下了台阶,重新站在了底下。 “春儿,你作甚?”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看了看她,又瞧了瞧上头的裴玄敬,“郡主,你说王爷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祭坛上,像不像祭品啊?” 闻言,裴静和猛地身心一震。 祭品? 祭坛上除了祭司,不就是祭品吗? 一颗心砰砰乱跳,裴静和有种强烈的不安,仰头看向裴玄敬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惧之色,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裴玄敬似乎是在挑选祭品。 “春儿,你觉不觉得……”裴静和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罢了,我们离祭坛远一些吧!” 裴静和牵着魏逢春,行至一旁。 残月想上去,但方才在边上听了这么一耳朵,哪儿还敢往上冲? 王爷,还在上面站着呢! 这是个祭坛,但是祭坛上的碗碟都是空的,碗碟上都刻着纹路,至于这纹路代表着什么,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 魏逢春看了一眼台上的裴玄敬,心里已然有些明了,人心贪婪,无法用言语形容。 欲壑难填! 大抵如此。 “残月!”裴玄敬开口,“留下一人,其他人都退出去。” 残月虽然不明白王爷的意思,但只要是王爷说的,他都会照做,暗卫统领本来就只服从于主子,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退出门的时候,裴静和看了一眼魏逢春,恰魏逢春垂下眼帘,略作沉思状,不由得心头一紧,“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郡主?”魏逢春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人心应该不至于太过毒辣吧?若是连人性都没了,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裴静和笑了笑,“春儿到底是单纯,有些事情都不敢往最难堪的一面去想。” “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该是个人吧?”魏逢春不敢想。 裴静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在南疆见过咱们开战的样子,但也只是遥遥一望,正面交锋,没见过那些暗潮涌动的腌臜之事。黑狱里的东西,洛似锦是一点都没教你吗?” 魏逢春:“……” “哪有这么多的光明正大?”裴静和叹口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王都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魏逢春有些诧异,“郡主都看到了?” “看了一眼,大概是心里有数的,只不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想太多,说不定是误会呢?幻象呢?”裴静和低头苦笑,“可那是我的父王,我很清楚他会做什么?” 魏逢春:“……”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 一时间,外头人心惶惶。 好在,还有个裴静和在。 有郡主在场,想必也出不了大事,这些暗卫以往只是杀人工具,如今也是如此,不愿意多想,只会听从王爷吩咐。 王爷要他们死,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赴死。 这是暗卫的使命! “怎么还没动静?”魏逢春皱眉。 等待总是最煎熬的。 这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里面竟还没反应? 裴玄敬没动静,残月也没吱声。 “父王?”裴静和喊了一声。 没反应。 “王爷?”魏逢春也跟着喊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进去看看? 蓦地,里面有了脚步声。 有人要出来了吗? 是残月? 还是裴玄敬。 终于,门开了。 残月来开门,脸色不太好看,身上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不只是身上有,门一开,里面的血腥味几乎是直接冲出来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涌现出不安之色,纵然是杀人工具,在精神和心里崩溃的边缘徘徊,也是会扛不住的,尤其是现在…… 经历了那么多,谁的心里不是七上八下的? “你怎么回事?”裴静和开口,“怎么一股子血腥味?你跟父王做了什么?” 残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行礼让开了一条道,“郡主,请!” 见此情形,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的朝着里面走去。 室内的血腥味,熏得人脑仁疼。 “怎么有股子……让人恶心的感觉?”魏逢春皱起眉头,袖中的小黑都探出头来,显然是被这血腥味给刺激到了。 裴静和站在祭坛之下,瞧着双手染血的裴玄敬,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父王,你都做了什么?你为何双手染血?” 环顾四周,那个被留下的暗卫消失了。 很难想象,这里发生了何事? “静和,你很快就会知道的。”裴玄敬站在上方,双手染满了鲜血,笑得那样阴森诡谲,让人看着看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恶魔…… “父王,你收手吧!”裴静和都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会疯的。变成真正的疯子,令人厌恶,让人害怕的疯子!” 裴玄敬的笑瞬时僵在脸上,“静和,父王的命难道不比其他人来得更重要吗?你是为父的女儿,理该站在为父的这一边,为何一路上你总要与为父作对?” “父王不也从来没站在我这边吗?不也是一直与我作对吗?”裴静和才不会听他的诡话连篇,想蒙她,做梦!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事情都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祭坛上的哥哥碗碟,止不住笑出声来。 “齐全了,这下子真的齐全了,该到的都该到了,该有的都该有了!”说着,他如同疯魔了一般,举起他染血的双手朝天笑,“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三牲祭礼是没有,但是活祭……活祭开始了!开始了!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裴静和面色发白,打了个寒颤,“疯了!” 第571章 见到了龙 可不是疯了吗?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7节 所有人都扬起头,看向上方的裴玄敬,瞧着他好似山呼万岁的姿态,在召唤着什么,站在祭坛上发了疯的笑,发了疯的叫嚷着。 这地方本来就安静,因着他这突兀的喊叫声,让四下更为诡异,每个人都是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状态,全都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 祭坛忽然开始抖动,残月失声尖叫,“王爷!” 纵身一跃,裴玄敬已经稳稳的飞身落在残月身侧,冷眼看着祭坛缓缓的往下沉,那巨大的轰隆声,让所有人都连连后退,一个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不过是血肉之躯,有时候哪儿能抵抗得了强大的外力阻碍呢? 到了这会,祭坛与地面持平,所有人这才看清楚祭坛上的碗碟里,都摆放了什么东西,尤其是看到正中间的那个东西,登时一个个都汗毛直立。 “呕……”魏逢春转头就开始干呕。 裴静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伸手去捋着魏逢春的脊背,“春儿?” “没……呕……”魏逢春实在是忍不住。 太恶心了。 太残忍了。 好好一个人,竟是落得这样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哦不,不是死无全尸,而是被分成这样…… 别说是魏逢春,饶是杀人如麻的暗卫,见着这些场景,也都傻了眼,最后也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实在是没扛住。 谁能料到,竟是这样? 竟是这样! 别说是魏逢春,饶是裴静和在南疆待久了,战场上也杀过不少人,这会亦是五内翻滚,很难想象裴玄敬和残月二人关起门来,到底干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恶心到了极点! 太恶心了! 祭坛还在下沉,血腥味弥漫不去,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东西伴随着祭坛,一点点的沉入地底下去,不知道底下有什么,只剩下所有人的沉默。 等到祭坛彻底下沉,再也看不见了,所有人都没能回过神来,一个两个如同泥塑木雕,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略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裴玄敬开口了,“都下去了!” 是的,都下去了。 祭坛都下去了,剩下的唯有黑洞洞的入口,谁也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但,沉不见底,底必有诡。 魏逢春探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裴静和在边上站着,轻轻扯了扯魏逢春,“注意安全,切莫大意。” 这要是掉下去,那还得了? 谁知道底下有什么? 一股青烟徐徐从底下升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旋转直上,一股子淡淡的异味从青烟里散开,逐渐的取代了最初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断旋转上升的青烟,来自于何处? 稍瞬,好像有点异样。 魏逢春率先将裴静和拽到了一旁,躲在了柱子后面,似乎是有些惧怕这些青烟,连带着小黑都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愣是探着头左顾右盼的,好像有点畏惧。 “怎么了?”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只管先看着便是,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那一缕青烟在室内散开,透着诡异的气味。 渐渐的…… 有人开始手舞足蹈,有人开始高歌一曲,有人还开始了打拳…… 瞧着所有人都跟喝醉了酒一般的模样,裴静和陡然意识到,这些青烟怕不是有毒?要不然是有致幻作用,否则不至于如此。 “这烟是不是有致幻的作用?”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点点头,“别靠近,咱就这样看着就好!” “那我们……怎么办?”裴静和有些担心,“没解毒丸!” 这要如何是好? 没解毒丸,万一这青烟吸入了鼻腔,到时候毒发…… 怎么办? 怎么办? 瞧着裴静和着急忙慌的样子,魏逢春皱眉,“解药不是早就吃过了?” “什么?”裴静和瞪大眼睛,“什么时候吃的?你我都吃了?我怎么不记得?你确定不是在诓我?春儿,你莫不是吸入了迷烟,这会都魔怔了吧?” 完了完了,这说不准就是已经中了药,开始说胡话了…… “就是之前吃的。”魏逢春笑道,“还是小黑让咱吃的。” 嗯? 裴静和看了一眼她肩头的小黑,“它让我们吃的?” 吃的…… 蓦地,她忽然想起了那些果子,几乎不敢置信的张大嘴,“你是说……” “所以郡主不要担心,但咱也不要靠他们太近,因为他们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时候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是防不胜防,可切莫招惹上身。”魏逢春低声解释。 抬眸望去,只瞧着有人学狗叫,有人在学狗爬,还有人开始装猴子,甚至于有人窝在墙角就开始撒尿……丑态百出,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还有裴玄敬和残月。 残月这会似乎是在奶孩子,正敞开了衣襟,对着空气哄孩子,瞧着面上的冷肃之气都消失了,剩下的是一脸的慈爱。 瞧着他这般模样,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统领联系在一起。 而裴玄敬呢…… 裴玄敬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双手朝上,毕恭毕敬诚挚的磕头,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祥瑞,又或者是看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东西。 比如说,龙! “龙神大人啊!”裴玄敬高声喊着,“龙神大人救我!龙神大人救我!” 裴静和:“……” 魏逢春:“……” “求龙神大人,救救我啊!” 裴玄敬还在高喊着,可想而知他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望,得有多么强烈! 他是真的真的,想活! 第572章 脑子都摇匀了 裴静和有点愣愣的,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真正的弯曲了膝盖,跪在地上做这些个从未见过的姿势。 “郡主你没事吧?吓着了?”魏逢春脸色不太好,许是之前呕吐的缘故,所以这会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嗓子沙哑,“还好吗?” 魏逢春这话刚说完,裴静和就干笑了一声,“我第一次见到父王下跪,姿势如此虔诚,言语间满是卑微与渴求,觉得有点新奇罢了!如今看来,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会真的觉得疼。” “王爷想活,不惜一切的想活。”魏逢春开口,“这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人活在世,总有自己的执念难消。大概从王爷察觉到身子不适开始,他就已经在谋划此事了。” 裴静和看向她,“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魏逢春:“??” 这还好啊? “从先帝开始组建九重殿,开始求长生之时,他就已经有心惦记了。”裴静和冷笑两声,“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只求眼前的荣华富贵,他要的是权势滔天,要的是长生不死。” 越是大权在握的人,越是贪生怕死! “郡主这话说的……”魏逢春犹豫了片刻,“是不是可以认为,王爷其实一直都盯着九重殿,甚至于九重殿当年出事,也有王爷的手笔?” 裴静和一脸的“你才知道”的表情,“他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尽可把自己的猜测套在他头上便是,他呀……从来没做过好人。” 坏事,从来没落下过。 “不要用任何善意去揣测他,你会失望,也会吃亏。”裴静和看向跪在地上磕头的父亲,求神拜佛的时候也没这么诚心诚意过吧? 魏逢春不说话,瞧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有些悲凉。 人啊,终其一生,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平日不为所动,却在梦中肆意妄为。 忽然间,地面开始震颤,裴静和与魏逢春毫无防备,登时全部摔在了地上。 “春儿?”裴静和心境。 魏逢春想爬起来,奈何震得人脑瓜子都是嗡嗡的,晕乎乎的根本爬不起来,“我……我没事……” 就是,怕不起来。 脚下晃动,谁能站得住? “别着急,你别动!”裴静和晃晃悠悠的走过去,一伸手,又是脚下震颤得往后仰,好在习武之人的下盘本就比较稳当,一个旋身稳稳站定,重新弯腰将魏逢春拽起来,“扶住柱子,我们往外去!” 魏逢春脑浆都快被摇匀了,恶心想吐的感觉,再度涌上来,喉间不断的反酸水,毫无预备的被晃悠了这么一阵,她觉得自己快醉了。 “我……” 看得出来,魏逢春是走不动了。 裴静和有些着急,“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 “我好晕啊!”魏逢春腿软。 裴静和快速扶住了她,却因着地面的震颤,登时双双扑在地上。 “春儿?” “郡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8节 好半晌,地动山摇之感消失了,二人终于可以缓过神来。 但是脑子被摇匀了,魏逢春爬起来也是坐在地上,委实没气力挣扎了,面色惨白的看向坐在边上的裴静和,“郡主,你觉得如何?” “想吐!”裴静和低声回答,然后爬起来,顺道将魏逢春也拽了起来。 两人身形晃了晃,终于重新站稳。 放眼望去,之前的所有人都被震得人仰马翻,这会没一个是站着的,全部都躺在地上,一个两个眼睛发直,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他们会怎样?”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这谁知道?不晓得被这么一震,有没有苏醒过来?” 二人缓步上前查看,各自心中忐忑。 魏逢春可不敢往裴玄敬跟前凑,只能是裴静和自己去查看。 老父亲这会好像是有些清醒过来了,躺在那里,四仰八叉的,双目直愣愣的瞧着正上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残月就摔在边上,好似晕过去? 可能磕着脑袋了。 “父王?”裴静和低声唤着,“父王?” 裴玄敬眨了一下眼睛。 裴静和:哦,还活着呢! “父王?”裴静和把人搀起来,瞧着坐在那里发愣的裴玄敬,“醒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应该醒过来了吧? “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龙神。”裴静和低低的开口,“您被骗了!也不要再继续骗自己,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既然没有,那就该迷途知返,就不该继续下去。 可话一出来,裴玄敬的嘴角就挽了起来,他用嘲讽的目光看向裴静和,“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也见不到龙神的。” 裴静和:“……” 得,她就不该多说! “父王想要长生。”裴静和看明白了,“可若是真的能长生不老,为何古往今来,却无一帝王成功呢?父王,您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裴玄敬登时拂开她的手,“你懂什么?” “父王觉得,自己能胜过先祖吗?”裴静和冷笑两声,退后两步,“你连自家先祖都不如,还想着超越所有人,这不是很可笑吗?求长生的,最后哪个有好结果?” 裴玄敬不吱声。 “父王好自为之吧!”裴静和继续退后,“我和春儿就不陪您瞎晃悠了!” 语罢,她转身就朝着魏逢春走去。 “春儿,我们走!”裴静和可不想再陪着这群疯子发疯了。 魏逢春点点头,瞧着有人迷糊,有人已经清醒,便没再犹豫,赶紧朝着裴静和走去,谁知下一刻却骤然惊呼,“郡主小心!” 残月的剑,已经抵在了裴静和的脖颈上。 那一瞬间,魏逢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喊两声,却又怕惊动了残月,只能将所有的声音,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明晃晃的剑,冰凉的剑锋,距离她的肌肤只有毫厘之距。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静和,为父也不想做得那么绝,但是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你是不是觉得,为父真的不会拿你如何?从小到大,为父最看重的就是你,你深知这一点,所以即便为父丢弃了你的兄长,你也不曾真正担忧过自己的处境。” “父王要杀就只管杀,横竖这条命也是你们给的,还给你们便也清净了!”裴静和丝毫不惧,“春儿,出去!” 魏逢春骇然,“不要!” 下一刻,短刃狠狠扎进裴静和的肩头。 第573章 钻进了地底下 “我不走!”魏逢春咬着牙,“放开郡主!” 裴玄敬一个眼神,残月就收剑归鞘。 “郡主!”魏逢春慌忙冲过去,真真是恨得牙根痒痒,“王爷放心,我不会丢下郡主的,只是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否则下一次,这短刃就该落在我脖子上了。” 裴玄敬沉着脸,“你威胁本王。” “这都是跟王爷学的,不是吗?”魏逢春不甘示弱。 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她快速撕下衣角,为裴静和包扎伤口,这地方环境那么恶劣,伤口若是不能好好处理,万一恶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保不齐,会死的! “我没事,你别担心。”裴静和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小伤而已,死不了的。” 魏逢春可没那么乐观,“你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若是真的有什么好歹,谁能救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个止血散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会没事?” “我真的没事。”裴静和额头有冷汗渗出,“皮外伤而已,残月没下死手。” 只是戳了一刀,但不深。 魏逢春可没那么乐观,面色甚是难看,“闭上你的嘴。” 裴静和低笑了一声,抬眸看向裴玄敬,眸中满是嘲讽之色。 裴玄敬:“……” 有什么可得意的? 如今是什么处境,她是心里一点都没数吗? “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裴玄敬冷笑两声,“洛姑娘可知道,静和她……” “你闭嘴!”不等裴玄敬把话说完,裴静和已经冷声打断,“父王还是顾着自己吧!别到时候自己的事儿都干不完。” 闻言,裴玄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不过眼下,魏逢春懒得理他。 裴静和挨了一刀,这算是警告,若是魏逢春敢跑,裴玄敬一定会拿裴静和开刀,且毫不犹豫的那种! “王爷!”有人惊呼,快看这里。 裴玄敬陡然回过神来,只瞧着之前祭坛深陷下去的地方,竟有台阶慢慢浮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浮现的,又或者方才的动荡就是为了升起这台阶? 无人知晓,但这台阶是必须下的。 裴玄敬很是激动,刚要迈步,却又犹豫起来,转头看向残月。 残月颔首,“你们两个,先下去!” “是!” “是!” 两个人鼓起勇气,亦步亦趋的朝着底下走去。 黑漆漆的,不知道要通往何处。 足足有半刻钟,里面都没有动静,但周遭众人都是大气不敢出,无一人敢吱声。 “怎么还没动静?”残月蹲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底下。 没动静,一直没动静,连个回声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底下没什么危险,按理说……暗卫会快速回来汇报的,不可能毫无反应。 “王爷?”残月有些犹豫。 裴玄敬决定了,不等了! “下去!”裴玄敬沉着脸,“走!” 残月伸手一招呼,底下人旋即跟了上来。 当然,不能忘了魏逢春和裴静和。 “郡主,请吧!”残月行礼。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前走去。 只是轮到魏逢春的时候,小妮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忽然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残月的脸上,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倒是将所有人都震住。 “这一巴掌,是替郡主打的。”魏逢春从他跟前掠过,“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你若是不服气,可以打回来,也可以给我一刀子,我乐意奉陪!” 语罢,魏逢春跟在了裴静和身后,缓步拾阶而下。 残月摸了摸自己的麻木半张脸,魏逢春方才是下了死手,力道还真重! 不过无所谓,身为暗卫统领,替王爷办事……什么皮外伤没受过?挨一巴掌而已,迟早会讨回来的,只要找到王爷想要的,那这位所谓的洛姑娘,就没有利用价值,且……理该灭口! 底下黑漆漆的,不似上方有壁灯,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有风。 有风就有空气,不至于窒息。 台阶呈螺旋状,所有人都转着走在台阶上,慢慢的朝下而去,也不知道会走多久?更不清楚,到底会有多长? “所有人都必须前后挨着,留一步之距,不要走太快,不要掉队。”残月吩咐众人,“前后左右都要留心,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比如说,之前。 要不是被震醒,所有人都不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那一场梦,太真实了! 醒来之后,每个人都是懵的。 所以,当时所有人的眼神都是直愣愣的。 魏逢春跟着裴静和,二人手牵着手,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在一起,务必小心谨慎,以免……出了乱子。 蓦地,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9节 裴玄敬第一个仰头去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谁也没想到上面居然也有人? 瞧,怎么会有人呢? 且这人的衣着,好像是…… “这好像是之前……”残月愕然,“这不是……” 这不是之前率先进来的两个暗卫吗? 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还在上面呢? 两个人是率先进来的,按理说应该是在下面才对,怎么会忽然绕到了他们的上面去,且看这距离似乎也不是太远。 “喂喂喂?”残月喊了两声。 上面的人毫无察觉。 “大家喊一声!”裴玄敬开口。 所有人高声喊着。 终于,有反应了。 可是这二人竟是左顾右盼,就是没有低头看,似乎压根就看不到他们一般? “王爷,兴许咱走着走着也就绕上去了?”残月皱了皱眉头,先走的去了上面,那就是说……走着走着,他们也会走到上面去? 裴玄敬点点头,“快走!”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可不多时,那两人竟又出现在了下面。 怎么会忽上忽下的? 裴玄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这不对!” 第574章 小黑,靠你了 的确不对劲,这上下左右似乎是个循环,而且是个恶性循环,让人根本无法看明白,这恶性循环的原理是什么? 人忽上忽下,未必是真的忽上忽下,可能只是单纯的错觉,视觉上出现的错觉。 裴玄敬这一声喊,让所有人都有些懵,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愣是没敢再继续往前走,就好像走入了无限循环的地方,台阶之后还是台阶,永远走不完的台阶。 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那他们还能有命在吗? 所有人的性命,都会耗死在这些台阶上,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洛姑娘,你不想说点什么吗?”裴玄敬忽然点名。 魏逢春挑眉看他,“王爷希望我说点什么?” 说了八百次,竟是一次都没听进去? “我说了,我是第一次来,第一次来!”魏逢春不得不再三强调,说起话来几近咬牙切齿,“王爷,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我会死的!” 裴玄敬看向裴静和。 “我也会死的!”裴静和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在这里耗下去,对裴静和也没有好处。 裴玄敬沉默了。 残月眼底的慌乱,这会是真的藏不住了,纵然是杀人如麻,却也是明刀明枪,或者是敌明我暗的情况下,如现在这般,什么底细都不知道,抹黑前行……且前路不知所措的情况下,谁不慌? 心理防线就是这么一道道的被撕开的,现在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几乎都要崩塌了,经历了这么多事,谁还能淡然处之呢? 谁知道,接下来会死的是谁? 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个死法?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的折磨实在是太煎熬了。 魏逢春搀着裴静和,继续朝前走去,“王爷,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除了往前走,您还可以往后走,咱道不同不相为谋。” 闻言,裴玄敬回头看了一眼。 往回走? 回去也是个死,怎么回去? 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这一路,众人依旧沉默,唯有裴玄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动不动的回头去看,而那两个走丢的暗卫,一直在上方或者是下面行走,这情况看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那两个人就像是影子一样,动不动的在他们眼前晃,摧残着他们为数不多的理智,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要走多久。 “休息一会吧!”裴玄敬开口。 继续走下去,也不会比现在更好,还是先保存一下体力的好。 这台阶一直往前一直往前,好像永远盘旋向下,却始终没有终点,宛若通往地心之路,又好像是黄泉路,这里一直往下说不定就能直通阎王殿。 煎熬! 实在是太煎熬了。 裴玄敬坐在了台阶上,残月赶紧递水,“王爷,喝点水吧!” 这条路没有尽头,再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个事。 “郡主,喝点水!”魏逢春看出来了,裴静和有点不太舒服,大概还是因为伤口的缘故,这里没有任何药物,所有的一点小伤……都可能变成致命伤。 裴静和也不是真正的天女,都是血肉之躯,此前还受了南疆疫病的毒害,连日的奔波之下,身子肯定没有恢复过来,如今这么一下子……怕是真的要出大事。 “有点起热!”魏逢春有些担忧,伸手摸了摸裴静和的额头。 温热的。 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担心,我可没那么虚弱。”裴静和看了一眼裴玄敬的方向,“我还得撑着……保护你呢!” 话是这么说的,可身子上的虚弱,哪儿是你想扛住就能扛得住的? “王爷?”魏逢春开口,“有药吗?” 裴玄敬睨了残月一眼。 残月将一个瓷瓶递过去,“只是寻常的伤药,不知道能否有用?” “怎么不早拿出来?”魏逢春没好声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郡主都这样了,你才拿出来……” 魏逢春骂骂咧咧的,重新打开了裴静和的伤口布带,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口砰砰乱跳,有点红肿有点不太对劲。 “郡主?”魏逢春喉间滚动,想说伤口可能恶化了,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这不是让她更难受吗? 算了! “放心!”魏逢春开口,“我一定也会保护郡主的。” 这条路,她们一起走。 重新起身赶路的时候,裴静和有点腿软,身子不适是无法用意志力去抵抗的,尤其是现在……她的烧越来越烫,可想而知情况很糟糕。 “残月,你去背着。”裴玄敬咳嗽了两声。 残月赶紧上前,其后便背起了裴静和。 裴静和这会有点迷迷糊糊的,但她很清楚不能成为魏逢春的拖累,所以对这个提议并没有反对,而是老老实实的扑在了残月的背上,任由残月背着她前行。 不管交给谁,裴玄敬都是不放心的,还是残月比较稳妥。 又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台阶还是没能走完,似乎是永远的没完没了,让人几乎都暴躁了起来,不知道这条路还得走多久? “王爷?”魏逢春止步。 裴静和烧得满脸通红,双目紧闭,这会也不知道…… “怎么了?”裴玄敬等的就是她的开口。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还是止步吧!” “你知道该怎么走吗?”裴玄敬文。 魏逢春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但我清楚这条路是走不完了。” 音落,所有人沉默。 走不完? 那该如何是好? 裴玄敬倒也不慌了,他就知道魏逢春会忍不住,尤其是裴静和已经快不行了,哦不,是好像要不行了,魏逢春一定会赶在裴静和扛不住之前,让她裴静和好受一些。 裴静和会拼死救魏逢春,所以魏逢春也一定会出手救裴静和…… 两个姑娘家的相互扶住,才是裴玄敬拿捏一切的关键。 “洛姑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裴玄敬似笑非笑。 瞧着老狐狸露出的笑脸,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小黑。” 小黑“咻”一下子从袖中钻出来,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小黑? 裴玄敬不解。 魏逢春蹲下来,“小黑,靠你了。” 小黑吐着信子,慢慢悠悠的在台阶上爬行,看得所有人面色凝重,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只等着靠一条蛇来领路。 “原来,它知道路?”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死死盯着魏逢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0节 第575章 把解药交出来 “它认不认识路,跟王爷有什么关系呢?王爷又驱使不了小黑,小黑只听我的。”魏逢春冷然回望着他,“所以王爷千万不要打它的注意,小黑很凶的,会咬人哦!” 的确,所有人都见过小黑的龇牙咧嘴。 “小黑是毒蛇!”魏逢春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三步之内必定毒发身亡,它可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只听我的话……但对你们绝对不会嘴上留情。” 小黑,是蛇! 蛇是冷血动物,怎么会留情呢?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畏惧之色,毕竟这通体漆黑的蛇,是会致命的。 裴玄敬收回视线,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驾驭不了这条小黑蛇。 “要不是为了静和,你是不是不会出手?”裴玄敬冷笑。 魏逢春冷眼看他,“要不是看在郡主的面上,王爷还有命在?” “放肆!”残月冷喝。 裴静和烧得迷迷糊糊的,但还是能有些许意识,抬手就是一巴掌,软绵绵的拍在残月的脑门上,“你闭嘴!”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裴静和还有一点意识,就不会让魏逢春吃亏。 敢训斥春儿? 打不死他! 残月懵了一下,裴静和的手很烫,下手的力道也不重,但即便这个时候还不忘帮着魏逢春,的确让残月有点失神。 郡主对这位洛姑娘,果然是不同的…… “谁敢对春儿不敬,我打死谁……”裴静和闭着眼睛,声音细弱蚊蝇,已然虚弱到了极点。 伤口恶化,身子起热。 这会的裴静和,烧得迷迷糊糊的,但始终把对魏逢春的偏爱,放在了第一位。 郡主的情意,是拿得出手的。 小黑竟是朝着台阶边缘爬去,这可把裴玄敬吓了一跳,“那边没路了!” 可不是,没路了。 然而…… “你说没路就没路了吗?”魏逢春始终相信小黑,“小黑觉得有路,那一定有路。”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小黑忽然消失无踪。 “它钻进去了!”残月不敢置信。 魏逢春缓步上前,“喊什么喊什么?” 进去就进去了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裴静和昏昏沉沉,还不忘附和,“喊什么?” 又是一巴掌,呼在残月脑门上。 不疼,也不伤脑。 但是,有点屈辱。 “洛姑娘?”裴玄敬开口,“你想干什么?” 魏逢春站在台阶边缘处,一侧是墙,一侧是深渊,现在她正朝着墙壁走去,“小黑怎么做,我就这么做呗,什么想干什么?王爷不是想让我给你领路吗?我现在给你领路了,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呢?” 音落瞬间,残月惊呼,“王爷,她也钻进去了!” 下一刻,裴静和又是一巴掌,“别吵着春儿!” 咋咋呼呼的,烦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残月:“……” 裴玄敬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快速朝着魏逢春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王爷!”残月惊呼,赶紧跟上。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纷纷跟上。 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可以穿过去的? 又或者说,这堵墙本来就是一个障眼法,因为在墙的后面便是偌大的溶洞,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一个两个目瞪口呆,一个两个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那条蛇领路,估计都还在走台阶呢! 一下子钻过来,所有人都是懵逼的,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往前走,天晓得这又是什么地方? “王爷?”残月有些心惊胆战,“这怎么一下子就……” 回头望去,哪儿有什么台阶? 他们这一路似乎都是走的山道,一直在这里走动,没有一个台阶,也没再看到那两个暗卫的身影。 裴玄敬站在原地,惊疑不定的看向前方的魏逢春,“没想到一切都是障眼法。” “未必!”魏逢春回答。 裴玄敬不解。 “现在,可以为郡主诊治了吗?”魏逢春又问。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她是本王的女儿,本王自然也不希望她死在这里。” “希望你心里的想法,和你嘴上画的饼是一样的。”魏逢春可不相信他们,只让残月把人放下来,搁在了大石头上。 此刻的裴静和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肉眼可见的濒死之态。 “解药!”魏逢春抬眸。 裴玄敬没说话。 残月敛眸,“洛姑娘这话说得可笑,什么解药?郡主这是外伤。”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伤口红肿快要化脓了,恶化得这么快,是你一刀子就能戳起来的?”魏逢春冷笑两声,摊开了手心,“给我解药!” 残月看了裴玄敬一眼,默默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内里倒出一枚解药,搁在了魏逢春的掌心里。 “郡主说过,暗卫都会在刀子上淬毒,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而是能让伤口溃烂恶化的毒。”魏逢春胡诌一通,“你们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使坏,郡主早就有所察觉,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就提醒过我了!” 裴玄敬皱眉,“她连这个都告诉你?” “郡主与我无话不谈,有什么不能说的?防着你们远比防着我,要有用得多。”魏逢春快速将解药喂给裴静和,“郡主,快咽下去!” 裴静和还算听话,即便是昏睡还能下咽。 解药咽下去,魏逢春便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这洞窟里的石头沁凉如冰,能为裴静和快速降温,倒也是有所助益的。 “没想到,静和对你信任如此之重,这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裴玄敬这话是认真的,“她这人生性多疑,除了身边那两个丫头,很少有真心托付之人,你是后来者又是丞相的妹妹……还真是小瞧你了!” 魏逢春白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将小黑搁在了裴静和的额头,让小黑为她降温,“王爷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接下来的劫…… 第576章 她的价值正在逐步体现 吃了解药,裴静和的病势便渐渐安稳下来,身上的高热也逐渐降了下去,倒是小黑扭捏了半天,赶紧回到了魏逢春的袖子里。 “让它出来。”裴玄敬冷着脸,“领路。” 魏逢春才懒得理他,“有本事你自己来教,要不然的话,王爷就稍安勿躁,免得吓坏了我的小朋友,若是既如此,可是谁都哄不好哦!” 裴玄敬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止不住的咳嗽。 气的。 魏逢春接了点岩壁缝隙里渗出来的一点水,沾湿袖口,一点点的滴进裴静和的嘴里。 滚烫的身子,如今得了丝丝沁凉,似乎一下子就缓过来了,裴静和面上的红晕也逐渐消失,嗓子里难受的哼哼唧唧终归于平静。 魏逢春松了口气,静静的守在裴静和的身侧。 裴玄敬知道,她这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所以只能暂时作罢,让残月绕着周围走一圈。 这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残月匆匆忙忙的回来。 “王爷,这周围全是路。”残月有些着急,“若不识路,怕是走不出去吧!” 裴玄敬皱眉,看了一眼魏逢春和裴静和,觉得二人暂时不会闹什么幺蛾子,便跟着残月去周遭走了一圈,还真是没想到,这里原来像个中转站,到处都是通道,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这下好了,若是没人领路,能在这里绕小半年吧? 裴玄敬站在原地,瞧着周围那么多的通道,脑瓜子嗡嗡的,“如此说来,只能靠她了。” 残月心里清楚,王爷这也是没辙了,那图纸到底是有所残缺的,所以即便王爷有图纸,也只是不完整的图纸,即便有路线图,可没有解析图合二为一,进了这里就如同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这里的活物将他们当成食物吞噬。 这些年肯定也有不少人,一直在找这个地方,比如说陈太师,又比如说洛似锦,或者是其他人……但很少有人能闯入这里,有也只剩下了白骨。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还真是……挺无奈的。” “看样子,只有洛姑娘那条蛇,能分辨方向,给咱带路了。”残月低声开口,“只是可惜了,咱谁也驱使不了那条蛇,唯有洛姑娘自个能让那条蛇乖乖听话。” 裴玄敬沉着脸,“让蛇乖乖听话,是魏老二的拿手绝学,天赋异禀,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一点的,现如今她展现出了这一项绝学,就说明她夜能视物。凡是有体温的东西,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丫头,在跟本王玩心眼呢!” “那她……”残月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看好静和。” 残月行礼,“卑职明白!” 看好裴静和,就等于按住了魏逢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1节 两个丫头之间相互保护,反而给了裴玄敬可趁之机,所以现在只要拿住裴静和就好,就如同之前那样,裴静和命悬一线,另一个就会不顾一切。 “走吧!”裴玄敬回去的时候,裴静和已经醒了。 要不怎么说,年轻人就是身子骨好,受了伤,起了热,中了毒,一颗解药一点水,很快就恢复过来了,这会还能跟魏逢春说悄悄话。 裴玄敬缓步朝前走,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各自闭了嘴。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裴玄敬叹口气,“女儿大了,有些话便是连父亲都听不得了。” 裴静和还是虚弱,但总算是恢复了神志,“我也是为了父王着想,父王老了,有些话怕您听了会活活气死,还是不听为好。” 残月:“……” 这话说出来,不也能气死吗? 不得不说,这两个丫头……嘴巴一个比一个毒。 裴玄敬看向魏逢春,“既然人都醒了,是不是可以赶路了?” “急什么?”魏逢春是一点都不着急,“郡主刚醒来,就不能让她喘口气,总让人背着也不好,男女授受不亲,统领大人从不考虑以后,咱郡主还想保全清白呢!” 这话是直接冲着残月去的! 刀上淬毒,加以威胁,乃小人行径,为人所不齿! “好!”裴玄敬在边上坐下来,依旧在咳嗽,“本王等一等。” 等一等便等一等,他就不信她们还能玩出花样来。 过了片刻,裴静和似乎是真的缓过来了,轻轻握了握魏逢春的手,“我没什么大碍了,你放心!他们不会让我死的,至少在你还有价值的时候,我是唯一能挟制住你的工具。”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所以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价值,一点一点的露出底牌,让他们觉得我藏着掖着,不至于一棍子打死我们。” 慢慢来,放长线钓大鱼嘛! 这个道理,魏逢春也明白。 “春儿越来越聪明了。”裴静和笑盈盈的看着她,只是眼底掩不住的心疼,“瘦了。” 这些日子以来,魏逢春跟着她一直在这些地方,吃不好过不好,忍饥挨饿不算,还提心吊胆的,整个人都清减了。 “瘦了好,身子轻就跑得快!”魏逢春笑着回答,“没瞧见我最近手脚都利索了?” 裴静和满脸愧疚,“你兄长好不容易把你娇养得白嫩,到了我这里就快瘦成麻杆了,回去之后怕是没法跟他交代。” “等出去之后,我就多吃点,三五日一准就吃回来了。” 听得她云淡风轻的说笑,裴静和长长叹口气,转头刚好迎上残月投来的目光,意识到他可能在读唇语,当即目光一凛,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残月一怔,赶紧收回视线。 魏逢春不以为意,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日了! “歇够了吗?”裴玄敬又开始吃药了,嗓子里的腥甜滋味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再不赶紧去找龙珠,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撑不住。 一切的一切,那么多的谋算与牺牲,为的不就是将来吗? 所以现在,他必须拿到龙珠。 魏逢春搀着裴静和起身,“王爷那么着急干什么?这不是起来了吗?郡主,如何?” “没事。”裴静和深吸一口气,“走吧!” 魏逢春搀着她,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去。 “王爷?”残月上前。 裴玄敬摆摆手,“不必管本王,盯着静和便是。” “是!”残月颔首,快速跟上。 见残月跟上,魏逢春与裴静和默默的对视一眼。 第577章 人的求生心里 这么多的洞窟,交由小黑选了一条,其后众人跟上。 两个暗卫走在前面,为的是扫清障碍,以免魏逢春和裴静和出事,其他人都跟在魏逢春身后,每个人分工明确,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洞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裴玄敬环顾四周,隐约能听到奇怪的声音,“这是风声?” “卑职听着像是龙吟虎啸。”残月回答。 这一回答,可把裴玄敬激动坏了,“龙吟?” 这地方必然不会有虎,那便真的是龙吟!! 有龙! 他就知道一定有龙神,一定有龙! 既然有龙,那就一定有龙珠。 裴玄敬内心深处的激动,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目光灼灼的盯着魏逢春的背影,有她在……就一定可以找到龙的踪迹。 “真的是龙吟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别看我,我也不清楚,这谁知道呢?” 第一次来,第一次听到,第一次……怀疑真假。 “听说龙神可以满足人的愿望?”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笑了,“人绝望的时候,会求神拜佛,那么神佛绝望的时候呢?求谁?” 裴静和无语凝噎。 “你看,你也答不上来。”魏逢春嗤笑两声,“求人不如求己,求神拜佛其实是求个心安,我们没干坏事,何来的心不安?既然无有不安,那便不求也罢!” 求自己吧! “有道理!”裴静和点点头,“你跟你兄长一样能说会道,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魏逢春跟着笑,“那我总不能害怕的缩在你怀里,求郡主替我杀了他们,带我出去吧?您看看,这愿望你也成不了,那我这说了不也是白说吗?” 既然说了等于没说,那还是别说了…… 强人所难,最是讨人嫌。 “你总归是有道理的。”裴静和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魏逢春急了,“伤口疼?” “我没事,继续走吧!”裴静和不以为意。 魏逢春张了张嘴,想停下来,可瞧见残月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继续往前走。 前方,依旧黑漆漆的。 走到了转角处,又是三岔路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魏逢春的身上,等着她指路。 如残月所言,这地方要是没有魏逢春领路,没个小半年都绕不出去,进来这里的人,等到迷失其中之后,只能活活饿死。 岩壁上偶尔有水渗出,但这里没有活物…… 没有东西吃,误闯只能是死! “走左边。”魏逢春开口。 一行人缓步朝着左边而去,越往前面走,道路越是狭窄,到了后面只能是一人通行。 左右都是岩壁,一人前行,内心深处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尤其是深陷黑暗之中,前面没有光,四下也没有风,只剩下身后传来的些许呼吸声。 凹凸不平的岩壁,几乎是擦着肩膀而过,好似随时都会把他们卡在这里,前面的人要掉头,只能让最后一人转身。 狭窄的通道,转身都需要费点力气,只能是往后退…… 可前面的话要想传到后面,就得一个个的通传,等传到的时候,怕是前面的人已经卡死在缝隙里,所以说……这就是个死道! “洛姑娘!”残月的身影从身后传来,“你确定是走这条道吗?” 魏逢春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她跟残月之间隔着一个裴静和,自然也不担心残月会对自己出手,“你若是不信可以掉头回去。” 残月:“……” “哦,你回不去了!”魏逢春继续朝前走,“这地方只能进不能出!” 裴玄敬心头咯噔一声,只进不出? 他惜命。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这什么意思? 这两个丫头不会是想同归于尽吧? 心下咯噔,裴玄敬喊了声,“静和?” 裴静和皱眉,“父王要是怕了,现在可以转头回去,想必不会有人拦着您的!趁着现在,还没有挤进岩石缝隙里,还有反悔的余地。” 裴玄敬心里七上八下。 信? 又或者不信? 相信他们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但又……又不甘心。 都到了这份上,难道真的要打退堂鼓吗? 终于,前面似乎有点卡住了。 “不要往前走了,不要往前走了!”前面那两个暗卫似乎是吓破了胆,这会有点瑟瑟发抖,“王爷,过不去了,真的过不去了!” 真的过不去了吗? 魏逢春就在他们的后面站着,“挤进去。” 前面只剩下更狭窄的缝隙,人只能侧着进去,但如果……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2节 “挤进去!”魏逢春又喊了一声。 前面的暗卫还是不敢动,“洛姑娘,动不了了!” “挤进去,我说的你都没听到吗?”魏逢春冷着脸,“郡主?” 裴静和发话了,“挤进去!” 这到了这地步,似乎不进去也不行了。 “不进去,就推进去!”裴静和沉着脸。 暗卫心惊,要是被横着推进去,那可就真的卡住了,卡在这里一定会死的。 “不要不要,我们挤进去!”暗卫哆嗦着嗓音回答。 听得残月和裴玄敬,各个都心里打颤。 暗卫侧着身子,一点点的往前挪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着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毕竟到了这份上,似乎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狭窄的地方,人似乎有些窒息,心跳砰砰的,却只能收腹往边上挪。 “郡主?”魏逢春低语,“还好吗?” “没事!”裴静和一点都不惧,“你在哪,我就在哪,我此番舍命陪春儿,春儿不必有心里负担。” 魏逢春垂下眼帘,“郡主放心,我不会让你输的。这条道绝对没问题!” 人嘛,一般在前面极窄的地方,就已经止步不前了,这是人的求生本能,知道这里有危险,谁还会没脑似的往前冲呢? 终于…… 暗卫直接是摔过去的,只听得“哎呦”一声,人便已经扑了过去…… “怎么回事?” 后面的人看不见,旋即一惊一乍。 残月已经喊出声来,脊背发凉,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往下落。 “郡主。”魏逢春握了握她的手,“看到了吗?” 裴静和与魏逢春最近,自然是瞧见了前面的光亮,忽然间笑出声来,“呵,果然是人心作祟呢!谁会想到挤过这样的缝隙?狭窄到,好似要把这辈子都交代在这里。” 然而,偏偏是这样一条路…… 第578章 冒出头的老狐狸 偏偏这么一条路,谁都不保希望,却成了真正的路。 意料之外,就像是绝望之后开出的希望之花,让人始料不及,是以在所有人都挤过那个缝隙之后,皆愣愣的站在原地很久没反应过来。 以为是绝路,最后反而成了生路。 “还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竟是绝路逢生。”裴玄敬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站在那里,瞧着眼前的一切,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无奈。 魏逢春只关心裴静和的伤,“郡主觉得如何?” “放心,我还没那么脆弱,就是一些皮外伤而已。”裴静和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处,“没有二次开裂,没有出血,应该没什么大碍!” 皮外伤而已,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但瞧着魏逢春如此担心,裴静和心里暖暖的。 “没事就好!”魏逢春松了口气。 这地方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子糜烂之气。 前方似乎有道门,但又不算门,因为只有门框没有门面,充其量只能算是通道,较之之前的通道却是宽敞了很多。 残月过去看了一圈,只瞧着前方似乎又是个洞,但是不知道这洞具体通往何处,看了看便又退了回来,“王爷,前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瞧着又是一条道。” 不只是一条道,边上也有道,最后要走哪,还得看魏逢春的选择。 于是乎主仆二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又指着你带路呢!”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看出来了,郡主要是没什么事,咱就要继续走了,不然早晚得饿死在这里。” “你觉得……真的能找到龙吗?”裴静和还是这个问题。 心里不踏实,既盼着有,又怕真的有。 “我也不知道。”魏逢春搀着她缓步朝前走,“这人世间的事儿,真真假假,都会有人去求证,但信与不信全在自己的信重,咱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吧!” 说得再多也没用,因为裴玄敬……只信他自己的。 “到底是谁给他编了这么一个梦?”裴静和啐了一口,“真是缺了大德了!” 把梦做得这么好,肯定不是寻常人。 “谁知道呢?”魏逢春带着裴静和过了门,“走吧!” 瞧着前面相互搀扶的二人,裴玄敬面色沉沉,务必要盯紧她们,一旦他们跑了,那么……所有人都可能陷落在这里。 正是因为知晓这个缘故,残月这会是真的死盯着不敢眨眼。 小黑在前面带路,但小家伙这段时间也是饿坏了,走了没多久就懒洋洋的爬回了魏逢春的肩头,就这么盘踞在肩头,耷拉着脑袋。 “瞧着是累坏了?”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皱眉,“好久没给它吃生肉了,它早就没力气了。” “找个机会,看能不能逮着什么活物,到时候……”裴静和这话还没说完,人就僵在了原地,那一瞬间的懵逼,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裴静和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大概因为太过震惊,身子都在轻微颤抖,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得? 身后乌泱泱的一片人,全都呆若木鸡,呆在原地…… 人,其实真的很渺小。 尤其是,在这天地间! ………… 丞相府。 猛地一个喷嚏,洛似锦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隐约觉得好像要出事。 “爷,是不是昨夜去别院的时候,吹了风,受寒了?”祁烈有些担心,“卑职去找府医。” 洛似锦摆摆手,“不妨事。” 祁烈张了张嘴,很多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这该怎么说呢? 别院那边也就罢了,现如今关键的是永安王这边! 永安王不知所踪,到现在都没人知晓他身在何处? “对了,太师府那边呢?”洛似锦好似想起了什么,“那老匹夫也该出来了吧?” 祁烈:“……” “还躲着?”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再躲躲可就没意思了。” 祁烈想了想,“应该快了。” 但目前,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呵!”洛似锦有些感慨,“老狐狸的尾巴,终究是藏不住的。”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丞相大人!”护卫快速进门行礼,“太师府那边有消息了。” 闻言,洛似锦嗤笑两声,“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是没让人失望呢!收拾收拾,去看看热闹,这吊着一口气快死的老东西,是怎么诈尸的?” “是!”祁烈行礼。 下一刻,洛似锦已经踏出了房门。 如今,可真是愈发热闹了。 太师府门前。 马车停下。 陈赢没想到,父亲居然会在马车里,一时间有些懵,毕竟此前奄奄一息的老父亲,给了他太多的悲春悯秋,若非父亲病重,他也不会快速成长起来,直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但是现在…… “太尉大人,太师大人就在车内!”底下人行礼。 陈赢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边人,默默的踩着杌子进了马车里。 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陈老太师这会就靠在马车内,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但是……脸色瞧着好多了,不似之前这般死气沉沉。 “父亲?”陈赢低低的喊了一声,“您……您怎么……” 一时间,陈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话要怎么说? 说父亲怎么没死? 又或者是,父亲吊着一口气跑哪儿去了? 脑子里很是乱糟糟,陈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么默默的坐在了车里,看了看老父亲,又看了看别出,像是茫然无措的孩子。 陈老太师靠在车内的软榻上,双目紧闭,瞧着似是养神,又好像真的不舒服,只是在许久之后,才慢慢悠悠的睁开眼,一如既往的神色平静。 陈赢心头一跳,“父、父亲?” 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父亲?”陈赢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伸手在陈老太师跟前晃了晃,“您好了?” 陈老太师幽幽叹口气,“死人会跟你说话吗?” 陈赢一噎。 那倒不会。 “父亲您没事了?”陈赢往前挪动,“您怎么消失这么久,这都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落在永安王那老东西手里,几乎把整个皇城都翻了个底朝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3节 但是没想到,老父亲居然会在车里? “呵,洛似锦都找不到,就凭你也想找到我?”陈老太师裹了裹身上的狐裘。 第579章 蠢货还是蠢货 听得这话,陈赢皱了皱眉头,心里明显有些不悦,甚至于摆在了脸面上,“父亲这话说得,好像我很没用似的,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儿子也做了不少事,没丢您的脸。” 话是这么说的,语气也是这么傲的,脸上清晰可见的写着“不服”二字。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陈老太师白了他一眼,“就你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陈赢皱起眉头,“父亲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躲起来?您知道当时情况有多紧张吗?宫里宫外都出了事,每个人都是焦头烂额,便是洛似锦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起这个,陈赢还心有余悸。 “洛似锦不是处理得很好吗?裴玄敬失踪了。”陈老太师有些气喘,瞧着好像真的不舒服,只是硬撑着到现在,“这件事……你与他都是最大的功臣。” 陈赢回过神来,“皇帝病了。” “他病了是应该,原本想靠着永安王把大权拿回来,却没想到最后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永安王这边已经彻底没戏了。 永安王失踪了,大权还是在洛似锦和太师府,皇帝能不着急上火吗? 更何况,皇子快出来了。 傀儡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傀儡,换个更听话的傀儡,比如说……小皇子。 小皇子是谁生的不要紧,只要是小皇子就成,名正言顺的孩子……从小培养的皇位继承人,幼帝即傀儡,可以肆意摆布。 不过,眼下还是有点棘手,因为多了个洛似锦。 陈太师很清楚,自己是熬不过洛似锦的,那小子离老死还有很多年,而自己快要熬不住了,再坚持也不过是几年光景,可……真的还有几年吗? 未必! “父亲?”陈赢讪讪的喊了声,“您不需要让太医来看看吗?” 陈老太师靠在那里,半眯起眼睛,似乎是累极了,“赢儿……你……” “父亲?”见着他好半晌都不说话,陈赢有些急了,“您别卖关子,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的好,儿子愚笨,不喜欢猜来猜去。” 陈老太师叹口气,“永安王的军队如何?” “已经全部收编完成。”陈赢有些心虚,“父亲,这事……” 陈老太师看向他,“让洛似锦和南疆那边占尽了便宜,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陈赢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默默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谁稀罕你到处乱跑,到处找我?”陈老太师狠狠闭了闭眼,“你错失了那么好的机会,到底在干什么?大好的前程摆在跟前,也不知道抓住机会?来日若是南疆的人,带走了这股力量,你哭都没地方。还有便是,洛似锦早与南疆有勾结,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确,眼下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你呀……”陈老太师直摇头,“我该说你什么好?该冷漠的时候,非要感情用事,要想身居高位,怎可感情用事?赢儿啊,父亲只想让你守住基业,陈家不能倒下,否则那些靠着陈家庇护的所有人,甚至于陈家的族人,都会死的!” 包括,宫里的皇后娘娘! “父亲放心,我如今已经大不相同了,我知道该做什么。”陈赢想了想,“要不,先回府?” 陈老太师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事实证明,气死人不偿命的是不成器的儿女,且你根本无力改变。 这生出来的东西,终究是不能塞回去了。 “真希望,没生过你。”陈老太师揉着眉心。 回了太师府,回到那张床榻,陈老太师的精神似乎不太好,瞧着有点精神萎靡,人也耷拉着蔫吧的靠在那里,止不住咳嗽。 冷! 厚厚的被褥,温暖的炉火,裹得严严实实的狐裘,即便是这样,陈老太师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瞧着不太好,“我这吊着一口气,因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父亲放不下我们。”陈赢当然知晓。 陈老太师又道,“你既然都知道,那就该明白的……” “叛军这事……”陈赢承认当时是有些意气用事了,想着先找父亲,所以没有关注太多,以至于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只能在洛似锦这里,分一点剩菜残羹了。 六部衙门那边,还有南疆那边的呼延庆,以及四面八方赶来的勤王大军,一个个都大快朵颐,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置妥当了。 陈赢当时担心父亲的安危,满城内城外的找人,所以…… “宫里如何?”陈老太师不想继续说了,怕最后把自己气死。 毕竟再说下去,他真的是要垂死病中惊坐起,打儿几个大嘴巴! 陈赢瞧着眼前的老父亲,默默觉得脸上有点疼,“爹,您放心,该安排的……其实我都安排了,宫里好着呢!还有,永安王府的裴竹音估计已经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肯定没好下场。” 藏是不可能继续藏着的,他的人到处都在搜,但凡有活人的气息,都该死…… “哦,皇帝还藏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陈赢小声开口,“一身的奇奇怪怪的烂肉,好像是番邦来的,且这人被帝王藏在了皇宫的底下,藏得很是严实,肯定是有所图。” 陈老太师看向他,“那是西域圣女。” 陈赢:“……” “你个蠢货!”陈老太师止不住咳嗽。 气的。 不中用的东西。 气煞人也! “你到现在都还掌控不了局势,你说说你……咳咳咳……”老太师觉得自己快要咳死了,这废物竟这般不开窍。 之前还以为,他应对叛军的时候进退有度,一定是有长进了,如今看来……不管发生何事,脑子永远都不会变。 蠢货,还是那个蠢货呀! 天杀的! 第580章 各凭本事的挑唆 父亲不回来也就罢了,一回来就骂他,陈赢这些日子做惯了主,一瞬间还真是有些不适应,脸上的不悦写得明明白白。 “父亲莫恼,凡事还是尽力而为的好。”陈赢长长吐出一口气,“凡事太过,过刚易折。” 陈老太师猛地顿住。 儿子教训老子? 现如今的陈赢,似乎有点……不怎么听话了。 “父亲?”陈赢行礼,“您刚回来,身子不太好,还是莫要操劳过度,好好休息吧!您说的那些事情,儿子心里都清楚,您只管放心交给我便是。宫里宫外的,其实我都派人盯着,不会让您失望的。” 音落,他仔细的为陈老太师掖好被子,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儿?”陈老太师冷着脸。 陈赢止步,“父亲,眼下事务繁忙,容不得儿子浪费太多时间,您不是让我去操持一切,让我把控全局吗?若总是尽孝床前,如何能一人天下?” “陈赢!”陈老太师喉间一哽,“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陈赢扬起头,大阔步走出去。 自己做主的滋味,还真是不错。做主做惯了,就真的不愿意听人指手画脚了,哪怕是亲爹,也是无法忍受的。 待人出去之后,陈老太师靠在软垫上,瞧着出现在窗口的影子,“他似乎有些不听话了。” “太师,您不是盼着太尉大人能尽早的独当一面吗?”黑影低声开口,“现如今太尉大人已经独当一面,学会了自己处理那些事情,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老太师靠在那里,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盯着吧!我虽然盼着他能独当一面,可这小子心性不定,说风就是雨,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洛似锦太狡猾了,只怕他会摆赢儿一道,那臭小子估计还以为自己赢了!” 黑影行礼,“是!” 这事,谁说得准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运气来的时候,出身决定一切。 运气不好的时候,天崩开局…… 陈赢走出了太师府,回头去看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原来执掌大权,是这样的滋味?若是没有那些聒噪,那就更好了!” 可惜。 心里烦躁,陈赢直接进了宫。 只是,这一进宫就更烦躁了。 尤其是见到了洛似锦,陈赢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是有点冤家路窄啊!” “看出来了,陈太尉的心情不太好。”洛似锦似乎刚从明泽殿出来,“听说陈老太师找回来了,这是好事,怎么陈太尉还是愁容满面呢?” 陈赢挑眉,“洛丞相的消息可真是快啊!人都刚回到太师府,我这前脚都没捂热的消息,您后脚就知道得清清楚楚,可见没少安排人,在太师府附近转悠啊!” “没办法,本相原就是好管闲事的性子,又加上陈老太师病得那么重,到底是同朝为官,怎么能坐视不理呢?”洛似锦说得理直气壮,“永安王谋反,陈老太师失踪那么多天,换谁不得留意?在太师府外头徘徊的,也不全是本相的人。” 这意思,还有很多人盯着太师府。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这话倒是一点都不错,只是听起来可真是刺耳,“一帮人吃饱了撑得,有事没事就盯着我太师府和太尉府,真是没事找事。” “都是关心太师大人,现如今太师可好?”洛似锦笑问,“能消失这么久,想来老太师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八九不离十了吧?” 听得他嘲讽的语气,陈赢挑眉,“洛似锦,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呢?”洛似锦瞧了一眼明泽殿的方向,“只是年轻人的身子骨不中用,躺在那里半天都没个动静,倒不如老太师……老当益壮!” 陈赢愤然,“洛似锦,你在说我爹装病?” “啧,本相可没这么说。”洛似锦拂袖而去。 陈赢刚要开口,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旋即转身朝着明泽殿走去。 皇帝还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的,似乎还是老样子,但瞧着脸色倒是好了不少,不似之前这般病怏怏的,满脸的死气沉沉。 “皇上!”陈赢行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4节 年轻的帝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没有开口说话。 “皇上身子可有好些?”陈赢问。 夏四海忙不迭开口,“陈太尉放心,皇上已经好多了,太医说,皇上已经开始恢复神志,只不过因为病势太过凶猛,一时半会还说不出话,还动不了,好在脑子是清楚的。” 那就是说,皇帝现在能听见能看见,唯独什么都做不了…… 陈赢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方才丞相大人说,老太师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皇上还很高兴呢!”夏四海又补充了一句。 陈赢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好似猜到了洛似锦此行的目的。 这是来告状的? 也是暗暗的提醒皇帝,他父亲陈老太师是装病! 可笑。 “皇上,家父年迈,身子早就经不起折腾了,如今这般折腾,也是怕落在永安王的手里,如今归家……身子已经快撑不住了,若非记挂着皇上,记挂着自己的儿女,父亲怕是早就……” 说到情深处,陈赢还落下两滴泪来。 这场景,看得夏四海紧了紧手中的拂尘,刘洲心头一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夏四海赶紧上前行礼,“太尉大人可要保重自身,现如今永安王谋反虽然被平息,但是满朝文武就此事争议尚未定下,城外那些驻军也都还在,凡事都还要依仗太尉大人呢!” 说到这里,刘洲也赶紧行礼,“请太尉大人珍重自身,皇上现在身子尚未康复,这满朝文武总归得有个压制,还有这城内城外的事情……太尉大人!” 陈赢叹口气,抹了抹眼泪,“多谢夏公公和刘统领宽慰,实在是近来出了太多的事情,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我也是担忧皇上!这城里城外的事情,满朝文武的事,还得让皇上定夺,否则大权总落在某些人的手里,总归也不是个事。” 这话的指向已经很明显了,夏四海下意识的看向床榻上的帝王…… 第581章 她人呢?死了! 说了半天,也没见着皇帝有所反应,陈赢到底是乏了,终是行礼退下。 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要如何做选择,那也是皇帝自己的事情。 神志清醒了才好,该知道选哪个? 待陈赢一走,刘洲便赶紧出去,站在门口守着,夏四海慌忙将裴长恒搀坐起来。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 这事,不能仅凭一人之言。 虽然洛似锦不是好人,但陈家更不是。 现在这种状况,皇帝谁也不信,毕竟他自己这副身子骨都成了脆皮,为自己考虑才是第一位,要想夺回大权,那就得先保全自身。 活下去…… 才有将来。 “他……来挑拨!”裴长恒是醒了,的确恢复了神志,但是……他现在肢体和语言方面还受到限制,无法完全自如,“都……不是……好东西!” 这话是一点都没错,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皇上息怒!”夏四海行礼,“不管怎样,先养好自身才是上上策,其他的都先放一放吧!太医说了,您如今的状况不宜操劳,还是要静养为主。” 可是如今局面乱成这样,他如何能静养? “安……安……居宫。”裴长恒用尽全力,才能吐出这么一句话。 夏四海忙道,“一切顺遂,只是未央宫那边可能不太好了,所以奴才让人做了准备,若是皇后娘娘早产的话……那就只能赌一赌了!” 未央宫这边的皇嗣,一直都是精心养着,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波折,毕竟当初魏逢春那一剂猛药是冲着一尸两命去的,哪儿会给陈淑仪留活路?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即便陈淑仪服用了秘药,强行有孕,孕中也要吃很多的苦头,吃了苦头还不算,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个问题。 当然,这桩桩件件,可能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夺命符。 “盯着。”裴长恒开口,“不留。” 夏四海犹豫了一下,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不留! 最是无情帝王家,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错综复杂的关系,到处都是权力的影子,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选择可言?除了迎头直上,除了杀无赦,要么踩着别人,要么被别人踩,总归是有人要死的! 从寝殿里出来,夏四海垂着眸子。 “怎么样?”刘洲低声问,“皇上怎么说?” 夏四海摇摇头,“不留。” 两个字一出,刘洲沉默了。 “形势比人强,有时候也怪不了皇上。”夏四海似乎是在宽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就你与我若是处在这个位置,怕也只能如此吧?” 刘洲点点头,“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高高在上太久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不铲除的话……” “嘘!”夏四海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刘洲点点头,讪讪的闭嘴。 是了,小心隔墙有耳。 “皇上已经做了决定,你我只需要照做便是了。”夏四海又道,“安排好了吗?” 刘洲环顾四周,“我办事,你放心。” “放心。”夏四海小声嘟哝,“放心……”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只是,未央宫这边也不是全然闲着。 有些蛛丝马迹,到底是会露出马脚的,尤其是当陈赢的探子终于得了机会,探查到了安居宫的蛛丝马迹,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的意思是,安居宫这位可能有孕了?”陈赢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是!”探子如实汇报,“只是一直瞒着很好,不知道是因为永安王谋反,没来得及说,还是因为被的什么缘故?安居宫内外好多暗卫,卑职根本靠近不了,还是得了机会才能钻进去探了一次,如今……” 如今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想再进去,几乎是难如登天。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瞒着?为何要瞒着呢?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是担心影响了皇后,影响了未央宫的地位?不至于吧?” 都是陈家女,不管谁得宠都是一样的,怎么还敢如此呢? 陈淑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大人,还要继续盯着吗?”探子低声询问。 回过神来,陈赢点点头,“继续盯着点,眼下事情多,暂时来不及处理她,等到解决了外头那些事情,再来解决此事。” “是!”探子行礼,快速退下。 盯着! 继续盯着! 蕙兰说的一点都没错,安居宫不安分! 陈赢揉着眉心,“若是如此,那皇帝知不知道呢?” 也许,是知道的吧? 好你个裴长恒,你藏得可真够深的,还真以为他对魏逢春那个死去的魏妃,,情深不移,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嘴上说着真爱,身子却比什么都诚实。 这才多久啊? “最是无情帝王家。”陈赢摇摇头,转身往外头。 还有那个西域圣女,他得问洛似锦把人要回来,既然知道了身份,想必这圣女不圣女的,肯定有点好东西在身上,说不定还能再给老父亲吊一口气呢! 然而,送出去的东西,哪是这么容易收得回来的? 洛似锦素来是个只进不出的主,要想从他嘴里刨食,简直比登天还难。 瞧着登门的陈赢,洛似锦眉心皱得生紧,“无事不登三宝殿,本相前脚进门,陈太尉后脚就跟上了,是想捡点什么呢?丞相府空荡荡的,可没什么东西让您惦记!” “西域圣女!”陈赢开口,“在哪?” 洛似锦挑眉,“她呀?” “对!”陈赢深吸一口气,“当日恰逢永安王府谋反,本太尉没功夫对付那死丫头,瞧着也快死了,所以丢给你,如今腾出手来了,自然是要亲自问问。有些事情,还得需要验证。她人呢?” “死了!” “什么?” 第582章 死的到底是不是她? 对于洛似锦轻描淡写的一句死了,陈赢自然是不信的,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说死了就死了?这人好端端的交到了他手中,怎么可能毫无动静的就没了呢? “是你藏起来了吧?”陈赢自然是不信的。 洛似锦挑眉看向他,“你要是不相信,那本相也没办法,我都说了人已经死了,还能如何呢?太尉大人要是这么有本事,大可以自己去找,何必还来问本相呢?” “你!”陈赢哑然,半晌又道,“洛似锦,我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了,我也知道你藏着那人意欲何为?” 洛似锦缓步走在长廊里,也不管身后的叽叽喳喳,任由他跟着。 “哦,那太尉大人不妨说一说,本相如此这般,到底所谓为何?藏着一个怪物,对本相有什么好处?那女子是什么模样,太尉大人又不是没见过。全身的腐肉烂肉,眼见着就剩下一口气吊着,实在是没什么意义了。”洛似锦连头也懒得回。 陈赢不信邪,还是紧随其后,“洛似锦,你自己都说了,那人全身都腐烂流脓,其实也是个命不久的短命人,既然没什么用处,为什么不愿意还给我?你且还给我,若是有什么要求,你现在也可以提。” 这是开价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5节 洛似锦嗤笑两声,“陈太尉,您自个都说了,这没什么意义,既然没什么意义,又何必穷追不舍呢?那人都死了,尸体早就被丢到乱葬岗,这会骨头渣子还在不在……都难说!” “洛似锦!”陈赢裹了裹后槽牙,“人是我找到的,没有你这么理直气壮摘果子的道理。当时永安王叛乱,本太尉只是让你代为看管,可没让你四下窃藏。” 洛似锦止步,终是回头看向他,“陈太尉是知道了什么?” “你把人交给我,我再告诉你!”陈赢急了。 洛似锦低头轻笑,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掩藏自身情绪,难怪有人瞧见他,气冲冲的从太师府出来,十有八九,又是被太师教训了一顿。 唉…… 狐狸爹本想生个狐狸崽,可没想到生了一只野狗,狂吠倒也罢了,偏偏……还是个没脑子的野狗,怎么不让老太师心急上火? 自己都活不了多久了,可这不成器的儿子,气得他险些早登极乐。 “太尉大人都急成了这样,说明这人……价值很大,很有用呢!”洛似锦似笑非笑,“那本相就更不能轻易放人了,要不然太尉真的从里面摸出点什么门道,反过来对付本相,那本相不得哭死?” 陈赢哽住。 “你与本相共同对付永安王,也算是有过了过命的交情,不必如此生分。”洛似锦又道,“那人是西域圣女没错,可她这般模样就算是活着,你又能问出什么来呢?” 陈赢皱起眉头,还真别说,洛似锦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与其在一个死人身上大做文章,不如去问一问,那个把她带来的人!”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引导他,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谁把她带来的,目的不就一清二楚了吗?太尉大人觉得呢?” 陈赢沉默了。 “把她带来,让她做事,这里面的意味不是很明显了吗?太尉大人,有时候还是动动脑子的好,别总盯着一处看,发散一下思维,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陈赢抬眸定定的看着他,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 “人,真的死了?”陈赢犹豫了半晌,又问了这么一句。 洛似锦点头,“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太医,她那副身子骨本来就不行了,哪儿撑得住这么久?更何况,陈太尉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宫里宫外你的眼线也不少,若是真的有什么……你会不清楚?” “那当然!”陈赢转身就走,“本太尉一定会弄清楚的。” 还有便是,从地道里抬出来的女尸…… 奇奇怪怪的。 女尸被停在了仵房内,因为做过一些处理,所以还算保存完好。 但是地道里烟熏火燎的,尸体虽然保存完好,但是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烧得乌漆嘛黑,看得出来还是个人,但也仅仅看出来……是个女人。 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仅此而已。 这后宫之中,藏匿在那里,还怀有身孕……说明是皇帝的女人,但这皇帝的后宫之中,有孕的女子其实并不多,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个。 “不会是裴竹音吧?”陈赢有理由怀疑,这可能真的是出逃的裴竹音。 毕竟消失无踪,到处都找不到,宫里宫外,城内城外都不知所踪,还真是…… “找音婕妤身边的人过来认一认!”陈赢这着急忙慌进宫,被洛似锦这么一点拨,脑子好像一下子开窍了,惊也想得明白了不少。 “是!” 底下人快速离开。 过了一会,当初在春风殿伺候过的奴才,战战兢兢的上前行礼,“太尉大人!” “少废话,都上来认一认,看是不是你们以前的音婕妤。”陈赢睨了一眼发黑的尸体,这亲娘来了都得犹豫吧? 乌漆嘛黑,似乎不太好认呢! 一行人战战兢兢的上前认,纵然满心里恐惧,却还是要睁眼看看…… 只是,这怎么认啊? 瞧得出来,是个女子。 也瞧得出来,肚皮微隆,应该是个有孕的妇人。 可是…… “怎么?”陈赢有些犹豫,“认出来没有?” 宫女和太监面面相觑,一个两个跪在地上,“回、回太尉大人的话,这乌漆嘛黑的,不太好认呢?不过瞧着这身形,还有这微微隆起的小腹,倒是像……” “到底是不是?”陈赢需要准确的答案。 宫女答不上来,太监也不敢吱声。 春风殿伺候的人不多,当时乱了起来,一下子都跑得没影,最接近裴竹音的宫女和太监都被杀了,剩下的虽然伺候过,但委实谈不上太过亲昵,却也说不上来是不是裴竹音本人。 “一帮废物!”陈赢插着腰,瞧着黑漆漆的尸体,还真别说,若是换做自己,怕也认不出个子丑寅卯。 太黑了,太丑了。 “滚滚滚!”陈赢挠挠额角,“看着就来气。” 底下人慌忙退下,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是……这真的是裴竹音吗? “真是音婕妤?”陈赢想了想,“你,去把夏四海请过来。” 第583章 不是她也是她 夏四海过来的时候,心里满是忐忑不安,眼下这种状况,没人能护得住他,皇帝不能说话,还需要静养,若是真出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难道是陈太尉知道了,皇帝还在装病,所以想严刑拷打自己,以便于让皇帝露出马脚? 心里各种想法都有,夏四海也不知道陈赢到底想做什么? “太尉大人!”夏四海行礼。 陈赢挑眉,“夏公公不必如此拘谨,本太尉请你过来一趟,还是因为当日的事情。” “当日的事情?”夏四海不明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拂尘,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吗?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从云翠轩里抬出来一具尸体,底下人看不清楚,所以想请夏公公来看一看。”陈赢意味深长的开口,“希望夏公公不会觉得害怕。” 尸体? “什么尸体?”夏四海没明白。 陈赢挑眉。 见此情形,夏四海默默的上前,冷不丁吓一哆嗦,老天爷啊……这黑乎乎的事什么? “后妃。”陈赢意味深长的笑着,“怀着身孕的女子。夏公公,您可得看仔细了,明白吗?” 夏四海:“……” 有孕的后妃? 皇后? 不对,未央宫的皇后是陈赢的本家,肯定不会出事,出事了……陈赢也不会这么淡定。 那是安居宫? 不对不对,这脸色也没那么看,可见不是安居宫。 云翠轩…… 不是跑了吗? “老奴不太清楚。”凑上前看了看,夏四海面色发白,“太尉大人,老奴实在是……实在是有心无力,这、这……” 陈赢凑近了他,冷声问,“像不像音婕妤?” 裴竹音? 夏四海愣怔了一下,然后仔细查看着,“好像有点像!可是这乌漆嘛黑的,老奴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这到底是不是,咱也确定不了。” “音婕妤!”陈赢裹了裹后槽牙,“没别的什么特征吗?” 夏四海摇摇头。 下一刻,陈赢嗤笑两声,“那么从今日起,这就是音婕妤的尸体。” 夏四海:“??” “听明白本太尉的话了吗?”陈赢挑眉,眸中寒光瘆人。 晃个神的功夫,夏四海已经在心里分析完了利弊,脑子里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是!太尉大人所言极是,这就是音婕妤。” “夏公公是个聪明人,回去之后应该知道该如何与皇上交代了吧?”陈赢挑眉。 夏四海赶紧行礼,“是,太尉大人放心,老奴知道该如何跟皇上言说。” “来人,送夏公公回去吧!” 陈赢这话刚说完,便有人快速上前。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面上不显,连连道谢,不断的跟陈赢保证。 半晌过后,夏四海回到了明泽殿。 眼见着身后人已经离开,夏四海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刘洲的一颗心始终悬着。 夏四海这才抬起袖子,拭去了额角的冷汗,“进去再说吧!” 皇帝还在里面等着呢! “皇上!”夏四海行礼,“老奴回来了。” 裴长恒睁开眼,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一个眼神过去,夏四海便明白了,“启禀皇上,还是因为云翠轩的事情,从底下抬出来一具尸体,是个女子,有孕的……” 那一刻,裴长恒是慌乱的。 “皇上放心,老奴瞧着那人似乎也不太像是音婕妤。”夏四海急忙解释,“老奴仔细辨认了一下,应该不是。” 不太像,应该不是,不太可能。 音婕妤是个聪明人,想必也不会蠢笨至此。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6节 “那是谁?”刘洲不解。 这还真不好说。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音婕妤,那就无所谓。不过那尸体似乎也是怀着身孕,这就有点奇怪了。”夏四海低声开口,“还有便是,太尉大人一口咬定,这肯定是音婕妤。” 刘洲不解,“为何要这么说?” “老奴觉得,陈太尉是想绝了音婕妤的后路。虽然音婕妤如今下落不明,但毕竟是怀着身孕的,怀着皇嗣的人,这要是……”夏四海的话还没说完,刘洲便明白了。 裴长恒更是心知肚明,陈赢此举的意义何在。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音婕妤死了,那音婕妤就算是真的活着,也不可能回到皇宫。若是生下皇嗣,怕也会认定与皇家无关。”刘洲只觉得脊背发凉,“若是再做得狠辣一些,万一音婕妤真的逃出去,被陈太尉的人抓住了,那么……”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必死无疑。反正是个死人,再死一次又何妨?” “没办法,陈太尉说了算。”刘洲叹口气。 陈赢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说音婕妤死了,那宫里的这位音婕妤就是真的死了! “如今这局面,没办法的事情!”夏四海无奈的摇摇头,“皇上您莫要着急,到了如今这地步,也只能指望着安居宫那边有好消息。皇后娘娘一心向着陈家,这一道坎是过不去的,一旦诞下了皇长子,那皇上与陈家就更……” 按理说,一个太监是不该议论朝堂之事的。 可皇帝如今都成了这样,谁心里没点数? 好端端人,不可能成这样。 即便是有蛊虫在身,也难保不是被人所暗害……可他们没有证据,也没这个权力,只能暂时忍耐,先让皇帝养好身子,再图来日。 “你说这件事,还会恶化成什么样子?”刘洲有点担忧,“皇上现在这样,丞相府和太尉府的势力一旦无限扩张……” 夏四海想了想,“丞相府倒也好说,洛丞相没有后嗣,这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好解决。可是陈家这边,就真的不好说了,一代接着一代,代代相传,永远的把持不放,这才是皇上的隐患所在。” 他说出了裴长恒心中所想,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 “那该如何是好?”刘洲着急。 “等!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584章 她呀,不会死了 裴长恒完全赞同夏四海的说法,这几乎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可他是帝王,让他忍……真是可笑至极,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怎不算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上?”夏四海低语,“眼下您应该静养,其他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去争吧?两虎相争必有一死,至于是谁死,那就各凭本事吧!” 裴长恒点点头,“等、等着吧!” 必须等着。 不等着又能怎样呢? 事已至此,只能静待最后结果。 “音婕妤和皇子已经断了后路,好在皇上还有其他的皇嗣。”刘洲低声开口,“只是接下来更要小心了,尤其是……安居宫这边。” 夏四海行礼,“皇上放心,稍有风吹草动,一定会有人来汇报。” 只不过…… 裴长恒的心里还有一桩事是放不下的,他张了张嘴,“珏……珏儿……春……” “皇上?”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很显然是这件事似乎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一时间竟相对无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裴长恒急了,连带着眼睛都红了。 可是…… 夏四海和刘洲都垂着脑袋,满脸的颓败之感。 见此情形,裴长恒勉力撑起的身子,又重重的跌躺回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顶,他知道夏四海不会抗旨,若是没做到……那便是真的做不到。 “皇上放心,老奴一定会继续追查的。”夏四海急忙宽慰,眼下还是以皇帝的龙体安康为重。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需要处理的,那就是裴长奕。 皇帝如今动不了,只能是夏四海去见一见。 “听说是中毒太深,这会虚弱得只吊着一口气,说是等着永安王上钩。”夏四海出了寝殿。 刘洲就在后面跟着,脸色不是太好看,“这会陈太尉的人看管着呢!” 看得很严,进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到底是皇上的手足,虽然是永安王的儿子,可若是能说出点什么,何尝不是好事?”夏四海叹口气,“皇上躺着不能动,咱却得动起来,要不然的话,等皇上醒转……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他们其实心里很清楚,如今的帝王不过是个傀儡,但傀儡生心,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外人所见的名正言顺,不去争一争,委实可惜了。 “你自己小心点。”刘洲担忧的看向他,“皇上身边能信得过的,如今就只剩下咱两,可不敢再出乱子。西域圣女已经被抄了底儿掉,这要是再出点岔子……” 皇帝就这么点家当,最后一点点被搬空,就好像是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皇帝的家当! “知道了!”夏四海点点头,“待今夜天黑,杂家去看看。” 若是能问出点名堂来,那就最好不过。 宫里,死气沉沉。 宫外,又何尝不是呢? 一声炸雷,好像要下雨了。 黑狱里,阴森森的。 最里面的死牢里,铺设着干净的毯子,桌椅板凳和木床,也是摆放得整整齐齐,擦得一尘不染。 瞧着出现在牢门外的人,裴竹音徐徐抬起眸子。 “丞相大人还是来了。”裴竹音幽幽启唇,“我还以为丞相大人会躲着不敢见我呢?” 洛似锦瞧着她隆起的小腹,略显无奈的叹口气,“婕妤娘娘这是心里有委屈啊!” “委屈倒是谈不上,就是想知道丞相大人想做什么?”裴竹音一点都不慌,端坐在长凳子上,兀自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喝着,目光凉凉的落在洛似锦的身上。 洛似锦似笑非笑,“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裴竹音仿佛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丞相大人,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洛似锦也不恼,对于她的质疑只是一笑了之,“你都成了这般,本相还有什么可图的?婕妤娘娘,您是笼中鸟,困兽罢了!对付一只困兽,不必费太多心思。” 这话也对。 “那我倒是要谢过丞相大人的救命之恩。”裴竹音嗤笑两声。 显然,她不相信洛似锦。 “若是真的论就起来,你与本相还是夫妻呢!”洛似锦挑了一下眉头,“从丞相府出去的人,如今倒是一点信任都没了。不过没关系,你就在这好好待着,直到诞下腹中的孩儿为止。” 语罢,洛似锦转身就走。 这黑狱是他的地盘,没人能闯进来,除非是他愿意打开大门。 “洛似锦!”裴竹音忽然开口,“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不是永安王的女儿吧?” 洛似锦止步,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向她,“知道又如何?一点都不影响,不是吗?” “那你允许我嫁入丞相府,从始至终都是你与永安王府拉近关系的一环?”裴竹音继续开口,“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功利心重的人,不会进丞相府,因为知道丞相府不会给与她想要的东西,只会寻求别人的帮助。你恰好相反,就足以说明你不是为本相而来。” “我是为了春儿姑娘来的,她身上有活人微死的气息,有我的气息。”裴竹音定定的看着他,“你一直都知道,所以抗拒我靠近她,又希望我能靠近点,怕我伤了她,又怕我真的不理她?丞相大人,您这距离感保持得很好,几乎让我都相信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洛似锦挑眉看他,“然后呢?” “你也想从她身上拿到点什么吧?”裴竹音抿唇。 洛似锦笑了,“本相已经快要成功了,你说呢?” “洛似锦。”裴竹音忽然上前,“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洛似锦低头笑了笑,“要不然呢?就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也想从丞相府从我们兄妹身上得到点什么?做梦也不挑个好睡姿,想得那么美,也没见着倾国倾城啊!” “你!”裴竹音咬牙切齿。 洛似锦看向她,“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本相什么都不怕了,你不是说活人身上有死气吗?那后来呢?现在呢?还有吗?” 裴竹音愣住了,有那么一瞬,好似真的在回想,与魏逢春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她呀……不会死了!” 第585章 王爷到底在哪? “西域圣女?”洛似锦一声长叹,“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不过有些人无知,所以知道得并不多。可惜,过不了本相这一关。” 闻言,裴竹音喉间滚动,伸手抓住了牢门的铁栅栏,“你……” “是因为那个铃铛吧?”洛似锦挑眉,“从一开始,就闻到她身上的味儿,所以始终粘着她不放,连带着郡主都察觉到了你的危险,时时刻刻想护着春儿。可见,看穿你的不只是本相,还有郡主!也可能是女子看女子,看得最清楚。” 裴竹音张了张嘴,愣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郡主看得很清楚,所以她一直在警告你,莫要靠近春儿。”洛似锦负手而立,“你偏要挑衅她,殊不知越是这样,露出的马脚越多。” 裴竹音垂下眼帘,自嘲般笑了笑,“原来你们都当我是小丑?” “这个!”洛似锦将一帕子递给了祁烈。 祁烈快速接过,其后穿过了铁栅栏递给了裴竹音,“娘娘。” 裴竹音一怔。 待看清楚这帕子里装了什么,登时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7节 “你的东西,还给你!”洛似锦不以为意,“春儿临走前给的,叮嘱过要交到你手里。” 裴竹音哆哆嗦嗦的接过了帕子,瞧着上面的铃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说的?” “要不然呢?”洛似锦有些感慨,“春儿不是傻子,她知道我们为何要针对你,她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动她,想利用她充当炉鼎,炼制你们的奇怪蛊虫,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机会,够不够这个本事?” 裴竹音握紧了铃铛。 “你们的尸毒已经被破了,其他那些也都没了下文,如今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洛似锦无奈的摇摇头,“没机会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能控制得了的,便是蛊虫怕也惧她三分。你们都试过的,但都失败告终,最后一次想把她与皇帝捆绑在一起,利用皇帝控制她,却也是……功亏一篑。” 裴竹音裹了裹后槽牙,忽然嗤笑出声来,“丞相大人好谋算,桩桩件件都在盘算上。” “若不精打细算的,怎么能攒下如此家业?”洛似锦缓步离开,“你的人还活着,本相暂时没打算让她死,她没见到你也不敢死,所以你们就好好活着,等着哪天重逢……抱头哭一哭。” 祁烈紧随其后,头也不回。 死牢内,再度安静下来。 裴竹音扶着铁栅栏,身子慢慢的滑坐在地上,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似乎很可笑,好像所有的筹谋,都不过一场笑话。 如今笑话落了地,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遏制了一切,还是会露出马脚的呀! 她这么努力的伪装,竟然也没骗过他们? “狡猾的中原人!”裴竹音咬牙切齿,“你们这群骗子!” 瞧着手腕上那条隐隐约约的红线,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不断的讨好他人,努力的掩藏自身,没想到……都是骗子! 一群骗子。 出了黑狱,祁烈这才笑道,“爷,这音婕妤怕是要气死了!” “自找的。”洛似锦叹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藏得那么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日日忍受蛊虫反噬的痛苦,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只骗了自己,还有那些睁眼瞎而已。” 想骗的人,一个都没骗到。 可笑不可笑? 她以为骗过了所有人,结果大家都只是陪着她演戏。 可笑不可笑? 外头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一如那天夜里。 “爷?”祁烈撑起伞,“回府吗?”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她应该……到了吧?” “若是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差不多了吧?”祁烈回答。 前提是,没出什么意外。 洛似锦缓步走进雨里,祁烈赶紧为之撑伞。 “爷,回府吗?小公子可能在别院等着。”祁烈有些犹豫。 洛似锦想了想,“这大风大雨的天气,可真适合杀人呢!” 闻言,祁烈一怔。 这是…… “进宫一趟,把消息泄露给陈赢。”洛似锦斜睨了祁烈一眼。 祁烈颔首,“是!” 进宫。 然后…… 天牢。 今夜大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夏四海冒着大雨进了大牢,直接去了裴长奕的牢房,黑衣斗篷,将自身遮得严严实实,及至门口才拨开了帽子,“世子爷!” “夏四海?”裴长奕很是虚弱,人是醒了,毕竟服了药。 不算是解药,只能说是缓解。 虚弱的他靠在墙角里,冷眼看着眼前人,“你来干什么?” “王爷谋逆造反,世子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夏四海低声问,“世子,您也不想死在这大牢里吧?王爷虽然谋逆,但到底是皇上的亲叔叔,若是能……” 裴长奕笑了,还不等夏四海把话说完,就已经笑出声来,“夏四海,你放什么狗屁呢?真以为本世子是个傻子吗?我是虚弱,不是蠢货。还亲叔叔呢?先帝当年恨不能弄死我们一家,为什么,你不清楚吗?如今也是这个原因,就算我们不谋反,最后结果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不得不说,裴长奕对无情帝王家的领悟,还是很深刻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相信过宫里的任何人。 “世子此言差矣,皇上仁厚,本就没动过这个念头。”夏四海叹口气,“若不是永安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还想与王爷好好谋算着,守住裴家的江山。” “夏四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先帝那会就在宫里伺候着,你该明白的,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发虚吧?”裴长奕嗤笑两声,“还一起谋算呢?皇帝想拿我们当枪使,奈何最后却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这皇位能不能保得住……让皇帝自求多福吧!” 夏四海长叹一声,“世子,王爷到底在哪?” 第586章 这就是借刀杀人 这话问得,连裴长奕都笑了,“夏四海,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在宫里当奴才伺候久了,竟是脑子都不会转了?我怎么知道我爹去哪儿了?要是我知道,还会在这地方待着?我早就跟着我父王远走高飞,还会任由你们羞辱吗?” 夏四海垂下眼帘,瞧了一眼门口的位置,他的时间不多,不能在这里久留,“世子爷,您也知道的,现如今的局面对永安王府对世子你……很不利。外头太尉府和丞相府虎视眈眈,若是您落在他们的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世子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一个洛似锦,一个废物太尉,你觉得他们能奈我何?”裴长奕嗤笑两声,“夏四海,本世子已经是虎落平阳,你还指望什么呢?” 夏四海叹口气,“即便是事已成定局,世子就不想留点后患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本世子倒是有点兴趣了!”裴长奕似笑非笑,“你的那个废物皇帝,傀儡木头还有什么后招?我们谋反,何尝不是在为他清空前路,可他呢?关键时候一点都不中用……是他不中用啊!” 裴长奕虽然虚弱,却也是死死抓住了铁栅栏,笑得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蠢货!那个蠢货!”裴长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站错了队,拉错了同盟,硬生生的把那么好的机会都给葬送了,那个蠢货啊!” 夏四海听不下去了,“世子请慎言。” “慎言?”裴长奕别开头,脱力的靠在牢门口,“夏四海,你对你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几分的把握呢?你一个连根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本世子面前,教本世子做事?” 夏四海点点头,幽然长叹,“既然世子固执己见,那老奴也没什么可说的,太尉府和丞相府都在找寻王爷的踪迹,接下来世子会面对什么,自然不必多说,老奴告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四海。”裴长奕低声开口,“你觉得皇帝会赢吗?” 夏四海一顿,倒是没有回头,“世子,不管皇上会不会赢,奴才就是奴才,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那么……死也只能死在这个位置上。” “若是不得好死呢?”裴长奕问。 夏四海笑着点头,“那也是奴才的命,奴才……该认!” 语罢,夏四海匆忙离开。 裴长奕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其实很清楚,永安王府可能是彻底完了,而他们父子二人将再无翻身之日,连带着自己……可能都要性命不保了! 角落里,有一道黑影快速消失。 宫里宫外,哪儿没有陈家的眼线? 陈赢就站在宫道上,瞧着夏四海从天牢里出来,然后快速离开。 不多时,探子便出了天牢。 阴暗处,无光无亮。 陈赢站在那里,探子快速上前行礼。 “太尉大人!”探子低声开口“夏四海想去找世子殿下,询问永安王的下落,奈何世子始终三缄其口,不愿意吐露永安王的真实下落。”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那还真是父子情深呢! “还有说什么?”陈赢追问。 探子道,“夏公公似乎一直在提及太尉府和丞相府,不知道是想刺激世子殿下说出实情,还是想做点别的?” 探子只是探子,只如实汇报,不做其他猜想。 “太尉府,丞相府?夏四海这是要挑拨呢?”陈赢回过味来,“呵,还说什么?” 探子又道,“世子殿下一直骂皇上是蠢货,说皇上是个保不住天下的傀儡。” “哦!”陈赢嗤笑两声。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 傀儡? 的确。 蠢货? 没错。 既是傀儡又是蠢货,闹出那么多的事情来,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联手永安王,最后竟被永安王摆了一道,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笑至极。 “继续盯着!”陈赢深吸一口气,“夏四海都来了,我就不信洛似锦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永安王的下落始终是横亘在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若不及时拔除,怕是谁都不会甘心吧?” 洛似锦会甘心吗? 人没死,那就是祸患。 只要留有祸根,迟早会卷土重来。 眼见着都到了这地步,谁甘心再来一次? 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了,皇帝的心思野了,那就意味着皇帝一旦康复,就会想着收回大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帝王把大权都收回去了,那太师府还剩下什么呢?太尉府还能有什么? 祖祖辈辈,辛苦打拼算计,才能有了今时今日的家业,若是就被皇帝轻而易举的拿回去,那这些年的努力和积攒算什么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8节 深吸一口气,陈赢招招手。 身后有人快速上前,“太尉大人。” “办件事。”陈赢伏在他耳畔低语了两句。 不瞬,男人身形微僵,其后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陈赢垂下眼帘,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明泽殿这边的事情不好说,得徐徐图之,那安居宫的事儿呢? 之前明明有了痕迹,如今怎么没动静了? “她如何了?”陈赢问。 底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始终是陈家人。 说起来这位陈昭仪也是有点本事,为了皇后娘娘,不是在挨骂的路上,就是在挨罚的路上,一会被打入冷宫,一会被禁足寝殿,始终没落个好。 但是现在,她好像又摊上事了。 “似乎有人刻意在保护她,周遭巡逻不断,想混进去也难。”底下人嗫嚅着开口,“咱们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在外头观望着,等待着。” 也就是说,至今没个结果? 有人在护着她? 皇帝! 陈赢好似突然打开了奇筋八脉,桩桩件件都那么清晰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皇帝在作祟?帝王为什么要舍弃陈淑仪,而靠近陈淑容? 若非要论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皇帝想让两姐妹自相残杀,借此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处,陈赢狠狠闭了闭眼,既是如此,那就更留不得了…… 自家人始终是自家人,外人永远是外人。 陈赢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 有影子快速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雨,还在下。 第587章 父亲教他画风筝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夜半,雷声滚滚。 洛似锦出现在别院,葛思怀在外面行礼,“爷,小公子临睡前还提到了您,不过这会已经乖乖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踏实。” “我进去看看。”洛似锦进门。 一个炸雷,裴珏下意识的缩进了被窝里,即便是睡着了,也有些瑟瑟发抖,好像是怕极了打雷下雨的,但其实也能想明白的。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特别惧怕打雷下雨。 洛似锦坐在床边的位置,伸手轻轻抚过孩子稚嫩的小脸,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丢这么个孩子在这别院里,哪怕孩子也清楚这是迫不得已,可是害怕是本能啊! 宛若被丢弃,却又不敢去找长辈,只能一个人蜷缩起来,兀自舔舐心里的伤口。 春桃在门口张了张嘴,终是又把话咽回去。 小公子委屈。 但丞相大人知道,便足够了。 言多必失,不说也好。 “放心吧!”葛思怀低低的开口。 自然是放心的。 屋内,静悄悄的。 裴珏大概是被吓醒了,半睁开眼睛,透着几分警觉,却在发现眼前人便是洛似锦时,慌忙坐起身来,一下子扑进了洛似锦的怀里。 “乖,不要害怕!”洛似锦轻轻抚过他的脊背,“我会陪着你的。” 裴珏看向他,“父亲不要走。” “嗯!”洛似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乖乖睡觉,我不走。” 裴珏重新躺回去,洛似锦小心谨慎的为他覆好了被褥,掖了掖被角。 “睡吧!” 裴珏闭上眼睛,可想了想,又好像不放心,徐徐睁开眼,“父亲,娘什么时候回来?” “她……”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她还是安全的。” 裴珏神情一顿,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小脸浮现出略显失落的神色。 “趁着她现在不在皇城,我会将所有的祸害都铲除干净,等她回来的时候,她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了。”洛似锦握紧他的小手,“明白我的意思吧?” 裴珏愣了愣,转而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父亲是为将来做打算?” “总不能让你们一直一直,都偷偷摸摸的见面吧?”洛似锦摸摸他的脸,“你不想与母亲永远在一起吗?光明正大的手牵手,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头,窝在母亲怀里撒娇?” 想起这些,裴珏就好激动,“我想,我想,我一直都想,想母亲,想我们都在一起,大家都好好的,父亲母亲能陪着我去放风筝。” “所以你乖乖睡觉,不要让父亲母亲担心。”洛似锦无奈的看向他,“你只有健健康康的,我们才能放开手脚去做那些事。我这双手早就染满了鲜血,杀过太多人,等到哪天血染透了,人杀完了,你与你母亲就安全了,可以干干净净的立于人世间。” 裴珏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他能听懂洛似锦在说什么,紧紧握住了洛似锦的手,“父亲杀不完的人,我来杀!” 有那么一瞬,洛似锦有些愣怔。 “父亲,珏儿长大了!”裴珏也不是三岁孩子了,他经历了那么多,若是一点都看不透,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对于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如今都能一一想明白。 还有春桃和葛思怀,偶尔在他耳畔解释一些事情,小小年纪,多读书,多明理,时间久了便也就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有洛似锦与母亲的处境。 真的是拼了命的,为他争出一道缝隙……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知道是谁干的!”裴珏深吸一口气,“父亲,我都懂,珏儿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以后一定会与父亲一起,好好保护母亲的。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很多时候都是为我受过。我长大了,我都懂的。” 孩子虽然奶声奶气,说起话来磕磕绊绊,但是表述得很清楚。 “好!珏儿长大了,可以跟父亲一起保护你母亲了!”洛似锦很欣慰,“以后我们两个男人就保护她,一直护着,谁也别想伤害她。” 裴珏连连点头,“嗯!” “还有。”洛似锦好似想到了什么,“过段时间,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去跟思怀说,明白吗?” 裴珏愣住,“父亲要走?” “不是走,是去接。”洛似锦意味深长的说。 裴珏眼珠子一转,似乎就明白了大概,“我明白了!” “真乖,那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吗?”洛似锦问,“还怕打雷吗?” 小小的人儿,梗着脖子摇头,“不怕!” 只要一想到以后的好日子,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前途璀璨,日子越过越好,为什么还要害怕呢? 不怕! 珏儿什么都不怕! “那就好!”洛似锦弯腰抱了抱他,在他额头轻轻落吻,“睡吧!” 他,不走。 小家伙逐渐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可见就算是做梦,也会是一场美梦。 今夜,他就守在这里。 一直到了天亮,曙光从窗台那边落进来,洛似锦才站起身来。 小家伙转头便看到了他,“睡醒的第一眼就能看到父亲,真好啊!” “今日休沐,就在家里陪你。”洛似锦开口,“院子里溜达溜达也是好的,出去不安全。” 裴珏险些一蹦三尺高,“父亲今日要陪我玩吗?” “陪你做风筝,等我们的风筝做好了,等你母亲回来,我们就可以放风筝了!”洛似锦含笑望着他,“珏儿觉得如何?” “好!” 真好! 做人下雨,院子里湿哒哒的。 但是今日阳光好,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气息。 洛似锦抓住了裴珏的手,教他一笔一划的描绘风筝上的图案,远远望去,还真像是一对亲父子…… 第588章 吞金自尽 画好了一只风筝,父子二人便开始扎风筝骨,动作极为仔细小心,生怕弄坏了这来之不易的风筝,他们还想等着魏逢春回来之后,一起放风筝呢! “父亲其实是想去找母亲,对吗?”小家伙到底是聪慧的,否则也活不到今时今日。 洛似锦面色平静的看向他,纵然眼前人是个孩子,但孩子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力,“珏儿害怕吗?” “不怕!”裴珏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中透着不属于孩子的成熟稳重,少年老成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的,“我知道,父亲是为了母亲,有您这般守护,我该为母亲高兴。不管以后会发生何事,珏儿都会好好活着。” 他呀,绝对不会成为父亲母亲的拖累。 “珏儿是年纪小,但不是蠢货。”裴珏扬起稚嫩的小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珏儿如今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父亲和母亲,你们做的一定是对的,珏儿会让自己强大起来,不会成为父亲母亲的累赘。” 洛似锦是真的心疼,蹲下来轻轻抱着他,“珏儿很乖,很上进,很聪慧,你从来不是我们的拖累。亦不会是累赘,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嗯!”裴珏窝在洛似锦的怀中,嗓音有些闷闷的,“父亲只管放心的去做,不要担心珏儿,珏儿会好好的,乖乖的在家里等着父亲和母亲回来。” 洛似锦点点头,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好!真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9节 裴长恒,你看看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这么好的妻儿你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捧着烂菜叶子当宝,害得明珠蒙尘,好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天不绝人路,枯木也逢春。 “爷!”祁烈和葛思怀急急忙忙的跑来。 见此情形,洛似锦眉心陡蹙。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春桃,带小公子先回去。”洛似锦驻足原地,脸色略有些不悦。 春桃颔首,赶紧带着裴珏离开。 “怎么了?”瞧着小家伙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洛似锦心里有些舍不得,“说吧!” 祁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世子死了!” 洛似锦还真是错愕了片刻,“死了?” 裴长奕死了? 这…… “不是一直让人好好看着吗?怎么会让人得手?”洛似锦沉着脸,缓步朝外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能待着,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祁烈犹豫了片刻,“是自尽!” 脚步一顿,洛似锦转头看向他,“自尽?” “嗯!”祁烈点头,“至少就目前来看,瞧着说是自尽。” 究竟是不是,还是要爷自个去看个究竟。 自尽和他杀,本质上都是一死,但最后闹起来的动静是不一样的,一则是因为永安王尚未抓捕归案,若是让裴玄敬知道,他唯一的儿子死在大牢里,只怕以后卷土重来,必定会掀起血雨腥风;二则永安王府谋反一案尚未完全定罪,这裴长奕就先死了,到时候很多事儿都会变成死无对证。 洛似锦急急忙忙的进宫,只不过他进去的时候,陈赢已经在大牢里站着了。 底下人汇报,说是裴长奕死了,陈赢自然是不信的。 之前还骂夏四海,骂得那叫一个嘴皮子利索,那叫一个活蹦乱跳,怎么一转头就死了呢?只是一眼没看住,这人就这么没了? 陈赢不信。 既是不信,自然是要亲自来看看的。 然而仵作验明正身,的确是裴长奕无疑,是吞金而死。 “吞金而死?”陈赢不敢置信,“谁给的金子?” 狱卒全部瑟瑟发抖的站在外头,愣是无一人敢承认。 “他入大牢的时候,没有搜身吗?”陈赢还是觉得不对,“不是应该搜过了吗?” 底下人也如实回答,当时的确是粗略的搜过,但是谁知道这裴长奕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藏了一块金在手中呢? 桌案上没有锅碗瓢盆,就是担心他会碎瓷自尽,连他的腰带都被收走了…… 可怎么就? 怎么就吞金自尽了呢? “你确定?”陈赢看向仵作? 仵作连连点头,“错不了,要是太尉大人不信的话……” 剖腹也不是不行,反正这也是仵作的拿手绝活。 “丞相大人到!” 外头一声喊,伴随着洛似锦脚步匆匆进来,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裴长奕,又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陈赢,倒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是本太尉让人做的吧?”陈赢急了,“洛似锦,我可没那么愚蠢,在这个关键时候杀了裴长奕。” 洛似锦皱了皱眉。 “你不信?”陈赢急了。 洛似锦挑眉,“本相也没说什么吧?” “但你都写在脸上了!”陈赢拂袖而立,“洛似锦,我可告诉你,这锅咱太师府太尉府都不背,跟咱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莫要听人说风就是雨的。” 洛似锦缓步进了牢门,靠近点查看裴长奕的尸体,“太尉大人,本相并无此意,但你若非要争出点什么,就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了!” 语罢,他仔细瞧着裴长奕的尸体。 单单从外表来看,倒是没有什么外伤,没有什么严刑拷打,也没有逼迫服药。 “是吞金而死。”陈赢开口,“我可没给他什么金子,也不知道这小子的金子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敢选择这么个痛苦的死法!” 陈赢这话刚说完,洛似锦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吞金而死?” “是!”仵作毕恭毕敬的行礼,“卑职验过了,从咽喉到胃部,最后疼痛至死。不过……” 见他吞吞吐吐,陈赢冷不丁低喝,“不过什么?说起话来还吞吞吐吐,你不要命了?这件事弄不查清楚,所有人都别想囫囵个的走出大牢。” 听得这话,仵作慌了,忙跪地磕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卑职并非此意,卑职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吞金自尽不会一下子就毙命,至少要等上一段时间,少说小半日,有些甚至要一两日,全看身子状况,但是世子他……” 裴长奕的确是吞了金,但瞧着却像是当即毙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一时间还有待查明,三言两语说不清。 第589章 藏在头发里 “以你之间,这样的事情该如何验证?”洛似锦开口。 仵作依旧跪在那里,战战兢兢的看了看两位,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只管直言,不会怪罪你。”洛似锦看出他的犹豫。 仵作当即磕头,“丞相大人,卑职以为可以按照验尸流程走一遍,若是剖开胸腹,取出那一锭金子,说不定会有想要的答案。” 他毕竟只是个仵作,只能用自己的经验之谈来解释。 “放肆!”陈赢厉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要让裴长奕死无全尸? 掏心挖肺? 不行! 绝对不行! 南疆那边还有军队驻在城外,且那些投降的旧部也是一桩心病,若是被人知晓他们剖开了裴长奕的尸身,让他死也不安生,只怕会有第二次动乱。 那样的事情,陈赢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有一次生死相搏已经够了,他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大权在握…… 洛似锦没有说话,陈赢能想到的事情,洛似锦自然也能想到。 裴长奕死了,外头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至少安抚南疆的乱军,就需要一定的时间,若是裴静和还在……倒是可以免去很多麻烦,奈何眼下的状况只能另想办法。 “若是不这样的话……”仵作想了想,“卑职方才已经用银针试过了,口腔无毒,咽喉无毒,但是胃部和肝脏好像有些异常,只是单纯的靠银针查验,然后便是臆测,怕是……得不到准确的定论。” 仵作验尸,自然是要打开才能看,这关起门来……谁知道门内是人是狗呢? 气氛有些冷凝,氛围好似凝滞。 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个最好的解决办法,要么弄清楚裴长奕的死因,要么……就这么算了,认定为吞金自杀便罢! “若是真的闹起来,怕是谁也落不得好,你确定要如此吗?”陈赢将目光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丞相大人,这罪责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若是招致二次兵变,那就会变成千古罪人。”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所以太尉大人是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想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反正世子是真的死了,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吧?” “是这个道理!”陈赢点头表示,“所以丞相大人又想如何呢?这样的做法,似乎已经是最体面,最好的解决之道。” 裴长奕本就该死,谋反之人本该诛九族,能图个囫囵尸已经是皇恩浩荡,死了就死了,但若是还要牵连更多的人,那真是千刀万剐都难赎其罪! “不弄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手,陈太尉就不担心吗?”洛似锦幽幽启唇。 陈赢显然有些蒙,没明白洛似锦这话的意思,“本太尉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宫大内,天牢重地,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洛似锦这番话一出来,陈赢的脸色旋即变了,眼底的不屑瞬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今日是裴长奕,那明日又会是谁呢?是你陈赢陈太尉,还是本丞相呢?又或者是……” 明泽殿那位? 陈赢站在原地,愣是答不上来半句。 “太尉大人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洛似锦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有如此能力,只怕来日生出事端,谁也别想好。本相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去!” 洛似锦扯了扯唇角,又瞧着木板床上的裴长奕。 “堂堂永安王府世子,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不已。”洛似锦音色低沉,“如今死因还成谜,若是哪日抓住了永安王便也罢了,若是没抓住,那后果怕是……” 陈赢看向他,“你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洛似锦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赢咬咬牙,“洛似锦,你该明白的,你我算不得是对手。” “那算什么?”洛似锦笑盈盈的看向他,“棋逢对手?” 陈赢垂下眼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洛似锦……这件事若是真的牵连起来,倒霉的是你和我,那位可是姓裴啊!” 若是再闹起来,只能是太尉府和丞相府顶包,其他人都可以高高挂起。 “太尉大人要是不赞同,那本相也没办法。”洛似锦挑眉看他,“此一时彼一时,有时候要好好运用手里的大权。某些东西不用,就会变成他人的了?太尉大人应该知道本相的意思。” 大权? 他人的? 陈赢的脸色不太好,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洛似锦良久,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随便你吧!” 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 事已至此,人都死了,还能如何? 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 “只是,他这金子到底能藏在何处?”陈赢小声嘟哝。 人进来送东西,边上都会有人看着,且这里戒备森严,不可能当场吞金,这样一来岂非连累其他人?说不定连探子都出不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0节 那这问题怎么处理? 洛似锦低笑两声,“太尉大人一直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陈赢没听懂。 洛似锦瞧了一眼裴长奕披散的头发,“他的头发乱了。” “头发乱了?”陈赢想了想,“在天牢里关久了,肯定是疯了吧!他本来就因为余毒未清,所以虚弱无比,这些日子没人伺候,乱糟糟的也实属正常。” 都关在天牢里了,难道还得顾忌颜面? 这乱糟糟的,才是牢狱里的正常形态。 “金子不就藏在他的头发里吗?”洛似锦叹口气。 这还不是很简单的答案? 陈赢:“……” 仵作赶紧上前查看,既然是藏在头发里,那硬物多多少少会硌到头皮,会留下些许痕迹,所以只要查看便可验证。 果然…… 第590章 猜,是谁干的? 在裴长奕的头皮上,有被硬物挤压过的痕迹,不大,应该只是小小的一块,但是就这么一点痕迹,已经很符合仵作所说的藏金之处。 “果然是在这里!”陈赢略有些诧异,“竟是藏在这里!” 仵作仔细的查看了裴长奕的散发,还有头皮,没有发现其他东西,“无毒。” 洛似锦也看出来了,这不像是有毒的。 “所以金子没问题?”陈赢回过味儿来。 洛似锦没说话。 “暂时可以这么认为。”仵作犹豫了片刻。 但是…… 洛似锦还是明白仵作的意思,虽然表面上可以证明,这金子没问题,裴长奕可能真的是吞金自尽,但是仵作还是觉得,若要真正确定裴长奕的死因,需要剖腹取出那一锭金子。 只有这样,才能拿事实服众。 “暂时?”陈赢很不喜欢这两个字,“你又想说,要剖腹?” 仵作不敢吱声,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哪儿敢说,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一个小小仵作,担不起这重责大任。 “好了,不要为难仵作了。”洛似锦开口,“这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按照验尸的法子过来,这尸身注定是保不住的,但若是不仔细查验,吞金自尽就是最好的答案。” 陈赢有些不甘心。 洛似锦又道,“陈太尉也不必觉得不甘心,有时候仔细想想,便也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裴长奕到底是自尽还是他杀,心里都很清楚。” “我可不像是丞相大人,什么都一清二楚。既然你都清楚,为什么不拦着?”陈赢有些愤愤不平。 洛似锦低头笑了笑,“因为拦不住啊!” “你可是当朝丞相,还有你拦不住的人?怎么着,丞相大人不会以为,是我太师府做的手脚吧?”陈赢满脸的愤懑,“洛似锦,做什么事情,都得有证据!” 洛似锦看向他,眉心微微拧起,嘴角的笑竟莫名的消失无踪,“太师应该骂过你了吧?” 陈赢:“??” 这话是什么意思? “骂你是蠢货。”洛似锦又道。 陈赢:“……” 骂了,而且骂得很难听,父子二人还起了争执。 “你爹可真是没骂错啊!”洛似锦叹口气,“陈太尉,从始至终,本相都没有会意过,这件事会跟你有关,你何必将这脏水往自己头上泼呢?” 陈赢面色黑沉的看向洛似锦,敛眸的时候似乎有些心虚,默默的别开视线,不得不说,洛似锦的话有些道理,自己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迫切。 失策了! “太师刚回来,太尉大人还想从裴长奕的嘴里掏出点东西,自然不会蠢到去杀人。”洛似锦看向仵作,“你有多少把握?” 仵作喉间滚动,看了看陈赢,又将目光落在洛似锦的身上,“卑职的把握并不多,只是单纯的凭着多年来的经验,觉得世子的死因没那么简单。” “你既然没把握,就不该提出异议。”陈赢还是那副态度。 纠结。 不知该如何抉择? “若不提出异议,如何能防范未然?”洛似锦却不这么认为,“太尉大人,说句不好听的,难道真相就不重要了吗?凶手就不抓了吗?” 陈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自然是重要的,人也要抓,可问题是方向在哪?” “不是你,不是本相,那会是谁呢?”洛似锦缓步行至一旁。 陈赢慢悠悠的跟上去,两人行至角落里站着,互相对视一眼,一个略显迷茫,一个似笑非笑。 “丞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陈赢皱起眉头,“你是想说,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身份在你我之上?若真的如此,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顿了顿,陈赢眉心紧蹙。 见着洛似锦不说话,陈赢有些急了,“你认真的?” “不然呢?”洛似锦反唇相讥。 陈赢的话到了嘴边,忽然生生卡住,有那么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应该知道了不少事,所以趁着这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洛似锦看向他,“这会明白了吗?不需要本相再提醒一二了吧?” 陈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傀儡生心?” “消息一定是瞒不住的,就算你与本相都有心隐瞒,可有些人想捅出去,还是不那么难的。”洛似锦继续道,“陈太尉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赢低头冷笑两声,“本太尉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谎,但是死人不会说谎。” 好一句死人不会说谎。 洛似锦点点头,“所以太尉大人打算去查一查了吗?” “本太尉自然有法子!”陈赢一脸的不服输,“倒是丞相大人,想要怎么跟文武百官,还有城外的南疆众人交代了吗?” 郡主不在,世子死了,王爷失踪。 永安王府如今的局面很是诡异,是以谁掺合进来,都得沾一手的血…… 瞧着陈赢大步离开的背影,洛似锦勾了勾唇角,面色微沉。 “爷?”祁烈上前,“太尉大人他……” 洛似锦回过神来,“回去找爹了!长不大的蠢货,在没有依靠的时候会站起来,一旦靠山回来,他就会立刻打回原形。陈老太师正是知道他的脾性,所以才会消失,可惜啊……人的成长不是一朝一夕,时机不对的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祁烈看向陈赢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老太师……” “你要知道,狐狸永远是狐狸,就算是老了……也还是狐狸。”洛似锦揉着眉心,“他想藏在背后,奈何儿女不争气!” 祁烈点点头。 不争气又怎样? 只要没死,就得为儿女操心。 只不过,太过操心容易早死…… “可惜了。”洛似锦抬步回到了裴长奕的身侧,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尸体,“风光无限又如何?一朝碾成脚下泥,眼见着江山社稷都到手了,最后却忽然消失无踪,这得多绝望啊?” 属于裴长奕的绝望! 原以为父亲是事业脑,没想到最后……他爹只是个胆小的怕死诡! 换做谁,能接受得了? 想想,还真是蛮绝望的。 “查清楚,本相要一个答案。”洛似锦开口。 仵作毕恭毕敬的行礼,“卑职明白!” 出了天牢,外头已经乌云密布,看样子又变天了。 “还好带了伞。”祁烈庆幸。 “去明泽殿。” 第591章 绝不会自尽 明泽殿。 皇帝依旧是老样子,躺在那里像极了活死人,夏四海则老老实实的守在边上。 见着洛似锦过来,刘洲赶紧行礼,“丞相大人。” “皇上现在如何?”洛似锦问,“可醒着?” 刘洲犹豫了一下,其后点点头。 “烦劳通报一声。”洛似锦站在外头。 刘洲转身就进了门。 寝殿内。 夏四海其实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心下一紧,“是为了天牢里的事儿而来吧?” “十有八九!”刘洲有些迟疑,“现在这样的状况,会不会对皇上不利?” 夏四海叹口气,看了一眼龙榻上已经睁开眼的裴长恒,慌忙上前行礼,“皇上,丞相大人求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1节 洛似锦在外面等着。 裴长恒眨了眨眼,算是允许了。 刘洲行礼,旋即与夏四海一起退到了外头。 “丞相大人。”夏四海行礼。 刘洲站在边上,瞧着夏四海领着洛似锦进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天牢那边出的事儿,他们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夏四海慌忙上前,将裴长恒搀坐起来,拿了软垫子塞在他身后,让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皇上龙体可有好些?”洛似锦上前。 裴长恒眨了眨眼,以眼神示意。 夏四海在边上翻译,“皇上的意思是,丞相大人放心,皇上已经逐渐康复,只是太医叮嘱还需静养,所以一些朝堂之事,还要丞相大人多留心。” “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望,好好的守住朝堂。”洛似锦行礼。 想了想,洛似锦又犹豫了一下。 “丞相大人还有什么要对皇上说的吗?”夏四海低声问。 裴长恒转动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皇上,天牢里出事了。”洛似锦无奈的开口,“世子裴长奕身亡。” 裴长恒好似一下子受了莫大的刺激,张了张嘴,便有涎水从嘴角不断的滴落,“为、为何?” 听着帝王艰难的吐出这两字,洛似锦面露哀痛之色,“吞金自杀。” 语罢,他跪在地上磕头。 “臣该死,是臣未能及时制止,没有尽到看护之职,如今世子已经没了,尸身还在宫中,若是让城外的人知晓,消息传出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洛似锦一番话,说得夏四海变了脸色,饶是裴长恒也因为激动,止不住的身形颤抖。 “皇上,皇上莫要激动,莫要激动,还是要以身子为主。”夏四海慌忙劝慰,“皇上,保重龙体啊!皇上!” 洛似锦垂下燕来,倒也没说别的。 “皇上?”夏四海有些慌乱,似乎是真的担心裴长恒会出点什么事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裴长恒的嘴角不断有涎水涌出,手指不住的戳向路搜集,那意思似乎很明显了。 “皇上放心,臣就算是死,也一定会守住江山,皇上只管安心的静养便是!至于世子的死,想来太尉大人那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洛似锦抬起头。 裴长恒定定的看着洛似锦,张了张嘴好似什么都说不出来,但眼底翻涌着泪光。 “丞相大人还是先起来吧!”夏四海赶紧上前搀扶。 洛似锦叹口气,“皇上放心。” “有丞相大人这句话,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之事,都得有赖于丞相大人操劳。”夏四海满脸的忧虑之色。 洛似锦行礼,“皇上,臣现在就去处理外头的事情,想来满朝文武还有城外的那些人,都想要个交代。臣,一定不会辜负圣恩。” “去吧!”裴长恒开口。 洛似锦退出了寝殿。 明泽殿外头,已经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真是让人讨厌呢! 不能放风筝了。 还好,魏逢春还没回来,如今也不急着放风筝,只是画在风筝上的颜料,不知道会不会受到雨水的潮气,到时候有所影响呢? 心里这么想着,人竟也跟着走神了。 “爷?”祁烈连喊了两声,洛似锦才回过神来。 “爷,您没事吧?”祁烈满脸担忧的看向他。 洛似锦摇摇头,“走吧!” 撑伞,走出去宫。 长长的宫道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因着下雨的缘故,早早的点燃了宫灯,要不然这乌漆嘛黑的也不是个事。 宫灯亮起,斑驳的光影合着雨幕交织在一起,瞧着倒是有几分凄凉之感。 “这天底下没有比宫里更无趣的地方了。”洛似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祁烈微微一怔,“爷所言极是。” 这地方,的确无趣。 不只是无趣,还到处都是白骨。 鲜血与白骨,不计其数的冤魂。 “太尉大人回了太师府。”祁烈开口。 洛似锦止住脚步,“老狐狸会忍不住的。” 闻言,祁烈垂下眸子。 忍不住才好,没了永安王府,再去掉一个太师府,少了一个太尉府,接下来爷的日子才能越来越好过。 太师府。 听得儿子的陈述,陈老太师原就满是褶子的脸,此刻都快拧巴成一团了,“你说什么?世子死了?裴长奕死了?” “是!”陈赢点头,“吞金而死。” 至少仵作是这么说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老太师一摆手,当即否决了这个说法。 绝对不可能! 永安王府没有孬种,就算是裴长奕,虽然有时候蠢笨不似他父亲永安王这般精明,却也是军中历练出来的,素有铮铮傲骨,不可能在大局未定之前就赴死。 虽然谋反失败了,可永安王府还在,只要永安王一日没找到,他裴长奕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朝廷出于忌惮,绝对不会现在就杀了他…… 第592章 可能是他做的 父亲这么一开口,陈赢心里就跟压了千斤重担似的,连父亲都这么说,说得跟洛似锦一样的话,那就足以证明,真的是他杀,并且这件事情…… “父亲觉得现在这样的状况,极有可能是何人造成的?”陈赢低声开口,“这件事若不弄个水落石出,只怕没法跟朝臣交代。还有城外的人,他们可都等着呢!” 城外的勤王大军,虽然大部分兵力都撤了,但是事情还没定论,主将还在,影响还在,若是不能妥善处置,只怕会掀起第二轮的腥风血雨。 永安王始终是永安王,没有踪迹可寻,那就暂且算他还活着,祸害不死等于放虎归山,待来日卷土重来,那此前得罪过他的人,都会成为俎上鱼肉。 “你觉得呢?”陈老太师反唇相问。 陈赢的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我觉得不可能是洛似锦。” “为什么不能是他?”陈老太师又问。 陈赢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洛似锦没这个必要,他若是真的要裴长奕吐露点什么,大可把人送进黑狱,那地方进去了……怎么可能挖不出东西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可能猜到了裴玄敬所在,是以迟迟没有动裴长奕,只等着放饵钓鱼。” “这脑子,总算是有些拐弯了。”陈老太师止不住的咳嗽,言语间倒是有些老化安慰之感,“你继续说,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陈赢看向自己的老父亲,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件事不是太尉府做的,也不是丞相府所为,天牢重地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此前有个夏四海进去探过裴长奕的口风,虽然什么都没得到,但正是因为如此,不排除某些人气急败坏的可能。” 四目相对,彼此之间都很清楚,这“某些人”代表的是谁? “是洛似锦告诉你的?”陈老太师呼吸微喘。 陈赢赶紧端起了边上的水,“父亲先喝口水,润润口。” 喝了口水,嗓子里的难受感稍稍减退。 陈老太师重新抬眸看向他,大概也是想求个答案。 “不是!”陈赢很果断的否决,“其实从事发之后,我就心里有所猜测了,只不过有些话没法跟他人言语,只能向父亲倾诉。” 陈老太师满意的点点头,“你到底还是成熟了不少,稳重了不少,让为父有些放心了。赢儿,你当知晓,为父的心思到底是如何?” “父亲放心,很多事情儿子能做主,只不过裴长奕死得太突然,很多线索可能……”陈赢有些犹豫,“瞧着洛似锦的意思,是要让仵作好好验尸了。” 陈老太师看着他,没有说话。 “父亲为何是这样的眼神?”陈赢心里有些怪异,也排斥这样的眼神。 陈老太师敛眸,“不要以为与他同朝为官,不要以为在某些时候他搭把手,便将此人当做了盟友。你要知道,这朝堂之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你若是太过轻敌,感情用事,等待你的一定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父亲教诲,铭记于心。”陈赢垂下眼帘,倒是没有再多说。 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可能只是个导火索,接下来要发生的桩桩件件,才是真的会让人头疼。 “有些事情,不要冲在前面。”临走前,陈老太师温声叮嘱,“论城府,你比不过洛似锦;论功夫,你也赢不了他。不要让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好好的坐山观虎斗便是。你不去处置,自然会有人去处置,挑把别人毛病……总比被人挑的好!” 陈赢点点头,“是!” 从房间里出来,陈赢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人,一个个都是父亲的亲卫,站在那里宛若泥塑木雕,一个两个都是面无表情。 看到这些,陈赢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以前没想明白的事儿,如今都想明白了! “装的?”陈赢低声呢喃,转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试探? 承认父亲怀疑自己,不信任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难,只要全力够大,只要心够狠,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了他的脚步。 前程就在前面,他势必要冲过去…… 走出了太师府,陈赢扬起头,深吸一口气,“可见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人心隔肚皮呢!” 不过有一点还是对的,那就是不要冲在前面。 让洛似锦去处理? 打头阵?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2节 底下人来报,说是洛似锦去了一趟明泽殿。 “见皇帝去了?” “是!” 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这是又找皇帝去了?洛似锦到底想干什么?跟皇帝告状?还是……” 即便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只要是洛似锦的事儿,准没好事。 “盯紧洛似锦!”陈赢信有疑虑,“他说不定知道,裴玄敬藏在哪里?就好像他可能一开始就知道,父亲是装的。” 虽然,也不完全是装的。 陈老太师病了是真的,但没有病到要死的程度。 便是失踪,也只是一场戏。 从始至终洛似锦都是个旁观者,甚至于没有追究和为难,没有任何的疑虑提出,可见他早就看明白父亲的那些把戏了! 如陈老太师所言,论城府……陈赢委实不如洛似锦。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我就不相信,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陈赢上了马车。 洛似锦再谨慎,也有大意的时候吧? 只要一分神,那就肯定会露出马脚…… 然而,裴玄敬到底藏在哪里呢? “还有那个西域圣女……”陈赢让人进宫通知了陈淑仪,让她务必留意,只觉得这西域圣女肉眼可见的快死了,吊着一口气的玩意,怎么可能跑太远? 人要么在宫里,要么在丞相府。 肯定逃不过这两者之间! 当然,陈淑仪这会也不太舒爽,这孩子本就是强要的,用太医的话说,孩子在母体内的时间越长越好,哪怕知道可能会早产,未必能待到足月,但是作为母亲,为了孩子着想,也为了她陈家的满门荣耀,自然要小心谨慎。 只要诞下皇子,那就是皇后的嫡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被立为太子,这皇帝活不活的都没什么必要。 关键时候,陈家也可以拥护太子登基。 哪怕……太子只是个奶娃娃。 第593章 娘娘饶命 陈淑仪得了消息的时候,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苦涩的安胎药喝下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原本那样明艳动人的京中贵女,如今成了病怏怏的模样,早已不复往日容颜。 这个孩子的存在,似乎是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让她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皇帝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陈淑仪躺在那里,满嘴都是苦涩滋味。 蕙兰赶紧将蜜饯奉上,“娘娘莫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安居宫,冷宫?”陈淑仪睁着眼,靠在软垫上,偏头看向蕙兰,“蕙兰,你说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蕙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脑袋在边上伺候着。 “你是怕惊了本宫的胎,不敢说?还是说……”陈淑仪看向她,“你也觉得本宫不如她?” 蕙兰扑通跪地,“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蕙兰,你是本宫从府中带出来的,按理说最该熟悉本宫的性子,也明白本宫要的是什么?”陈淑仪说话的声音很轻,可字字句句都带着几分威严。 最初的太师府嫡女,如今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很多时候,人都会随着时间和身份的改变,彻底改头换面的。 早已不复往昔。 “那你说实话吧!”陈淑仪闭上眼睛,“本宫能受得住。” 经历过了那么多事,现如今的她,还有什么不能受的? “本宫也想知道,一直以来,她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本宫?欺骗本宫?”既是如此自信,那就该藏得好一些,陈淑仪长叹一声,抚着隆起的肚子,这里面是她全部的希望,“蕙兰,你很清楚,本宫最恨的就是欺骗。” 蕙兰行礼,“皇后娘娘,奴婢从来没有二心,也不敢骗您,只是担心娘娘的身子,尤其是您这会还怀着皇嗣,奴婢担心……” “你照实说。”陈淑仪偏头看向她,“本宫受得住。” 蕙兰抿唇,其后低声开口,“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觉得安居宫那位,其实……其实可能怀有身孕,有人无意间从药渣里发现了些许安胎的药渣。” 这意味着什么,宫里的人都很清楚。 陈淑容再怎样,那也是承过恩宠的后妃,都已经坐在昭仪的位置上了,还能是简单的后妃吗? 按理说,后妃有孕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是女子,承宠过后有了身孕,都是可以母凭子贵的好事,但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有了身孕要藏着掖着呢? 没必要! 如今宫里缺的就是孩子。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另有所图。 “都是陈家的女儿,若是真的有了身孕,本宫还能杀了她不成?”陈淑仪目光微沉,显然是不高兴了,“她藏着掖着,到底意欲何为?” 蕙兰继续道,“奴婢不知道具体的消息,横竖派出去的人都近不了她的身。怕太师那边怪罪,说自家人伤了自家人,太尉大人和奴婢都不敢撕破脸,所以只在暗处调查。” 可人都近不了身,这调查起来必定有难度。 “现在调查到哪儿了?”陈淑仪闭上眸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蕙兰垂眸,“暂时没有太好的消息。” “你去一趟,让宜冬过来。”陈淑仪低声开口,“动不了主子,还动不了奴才吗?一个宜冬罢了,伺候人的奴婢,就算是死了,父亲也不会因为一个奴婢而训斥,你只管放心的去。” 蕙兰颔首,“奴婢这就去。” “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作死,倒是忘了本宫是谁?在府内,本宫是太师府嫡女,是她的主子,在这里,本宫是一国之母,也是她的主子。”陈淑仪面色黑沉,“本宫就不信了,制不了一个女子。” 蕙兰行礼,快速退下。 陈淑仪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嫡长子必须是本宫的儿子!” 藏着掖着为什么呢? 要么是怕她害了孩子。 要么是她跟皇帝另有所图……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宜冬才被带了过来。 去了那么久,委实有些奇怪。 “怎么去了那么久?”陈淑仪显然不高兴。 蕙兰深吸一口气,瞧着被捆绑起来押解过来的宜冬,面上还有些许血迹,“回皇后娘娘的话,宜冬当时在太医院,奴婢奉命去带她过来,谁知……她竟然转身就跑。没办法,奴婢只能让嬷嬷摁住她,一番缠斗,这才耽误了时辰。请娘娘恕罪!” “转身就跑?”陈淑仪看向跪地的宜冬。 宜冬此刻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被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被绑住了,逃不了。 “皇后娘娘要召见你,你居然敢跑?”蕙兰低声斥责,“宜冬,你是愈发的没有规矩了。” 宜冬跪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只是……只是……” “本宫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最好抓住这个机会。”陈淑仪沉着脸,“机会这东西,过时不候。宜冬,你惯来是个聪慧的姑娘,不该如此愚笨才是。”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也该清楚才对。 “奴婢……奴婢不知道娘娘想问什么?奴婢……奴婢这些日子跟着主子,因为皇上罚了主子的缘故,后宫里的人各个拜高踩低,都欺负主子,所以……所以奴婢吓坏了……”宜冬哭哭啼啼,“奴婢看到蕙兰姐姐,就、就害怕!下意识的就跑。” 这话也说得过去。 这解释也勉强解释得通。 但是…… “你都不知道蕙兰找你所谓为何,你转身就跑?”陈淑仪似笑非笑,“是做贼心虚吗?还是说,你其实知道,本宫为何要找你?宜冬,你是个聪明人,不该说谎的!” “宜冬不敢,宜冬不敢!娘娘饶命!” 第594章 来人,上夹棍 宜冬瑟瑟发抖,害怕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所以她跪在那里求饶的时候,表情是发自肺腑的惊惧,被抓到这里来,其实她差不多也明白了,自己这辈子可能到头了。 若不是知道了什么,皇后娘娘不会如此。 陈淑仪靠在软垫上,身子懒洋洋的,看得出来很不舒服,但都做到这份上了,自然也没有犹豫的道理,“宜冬,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应该不需要本宫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当年,你和蕙兰是一起入府,你自小跟在容儿身边,说起来也是一起长大的,本宫知道她对你颇多照顾……” 话说到这份上,陈淑仪也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宜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宜冬。”蕙兰在边上站着,“皇后娘娘面前,不许撒谎,若是你不说实话,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这是宫里,有的是手段和办法,让你说实话。” 宜冬垂着头,伏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昭仪娘娘,是不是有了身孕?”蕙兰低声问。 宜冬不回话。 “你不回答,那就当你默认了。”蕙兰又道。 陈淑仪微微蜷起了五指,面色黑沉得厉害,“有孕是好事,为何不敢说?是因为之前喝了绝嗣药,本就不该有孕,却突然来了这么大一桩喜事,所以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跟本宫开口了吗?” 宜冬哆哆嗦嗦的张嘴,“皇后娘娘,主子……主子没、没有,她只是身子虚弱,所以这段时间没办法、没办法见人。主子她对皇后娘娘之心,天地可鉴,主子绝对不会背叛皇后娘娘的,请皇后娘娘明鉴!” “带下去!”陈淑仪本来就身子不好,如今心情更不好,为了腹中的皇嗣,自然不能再勉强,当即摆摆手,示意蕙兰全权处置。 这里是后宫,即便皇帝再怎么不喜皇后,甚至于有意废后、另立皇后,可是在太师府和太尉府没有倒下之前,陈淑仪还是皇后,那就有资格处置这后宫的所有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3节 本宫不死,尔等都是妾。 当家主母尚且有处置妾室的权力,何况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处置一个宫女罢了,又是太师府带出来的家生子,卖身契都在陈家手中,杀了便也就杀了! 宜冬旋即被嬷嬷捂住嘴拖了下去,这后宫之中的阴私手段层出不穷,想要问供也不是那么难,就看宜冬的嘴巴够不够硬,能不能撬开她? 暴室内。 宜冬被吊了起来,底下是烈火熊熊的火盆,炙烤着脚底板,让她疼得眼泪直流,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哭得太大声。 宫里,禁止喧哗。 当然…… 哭也没用。 暴室之所以为暴室,是因为即便在这里暴力行刑,也不会惊动外头,无人会知晓这里面的腌臜勾当,所以喊也没用,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得见。 “宜冬,你我都是奴才,按理说不该如此自相残杀,都是从太师府出来的奴婢,合该在宫里相互扶助,伺候人的东西算不上金贵,但有时候跟对了主子很重要。”蕙兰在边上站着,“我知道你对二小姐很忠心,可是忠心又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 宜冬浑身是汗,脚下被烫得发焦,疼痛让她面容扭曲,贝齿咬着下唇,几乎要生生咬出血来。 “再添把火。”蕙兰低声开口,“顺带着,来点别的手段。” 鞭子抽在身上,真是疼。 血淋淋的,瞧着触目惊心。 蕙兰在边上看着,心下还是有些不忍的,毕竟都是从太师府里出来的,同一批入府,后来分别伺候两位主子,但是事情都有两面。 跟错了主子,只能落得如此下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话,哪天自家主子失势,昭仪娘娘上了位,等待蕙兰的兴许也是这样的下场,所以没什么可同情的,因为她们都是奴才,不过最后也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奴才,命如草芥! “宜冬,你也别怪我。”蕙兰继续道,耳畔是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声声刺耳。 “只要你点个头,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有什么不好呢?”蕙兰叹口气,“如此这般,也不算是出卖,只是单纯的实话实说而已。宜冬,别那么固执。” 宜冬满嘴都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蕙兰,若是哪天轮到了你,你也会告诉自己,别……别那么固执吗?” 这一句话,已经费了异动全身力气。 “那就是说,没得谈咯?”蕙兰皱了皱眉头,“何必呢?你看看你现在这般模样,二小姐知道吗?就算你为她死了,她都不一定知道,那你这又是为何呢?事情落在我身上会如何,我不清楚,但如今我只能这般规劝你,人都是想活的,不是想死的!” 话是不错,但宜冬已经听不进去了。 “停下!”蕙兰停手,鞭子当即停下,“我再问一遍,昭仪娘娘是不是有了身孕,皇上也知情,却故意瞒着皇后娘娘?” 宜冬无力的闭上眼睛,脑袋耷拉着,鞭痕处有血不断的溢出,逐渐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冥顽不灵!”蕙兰别开头,终是闭了闭眼,“继续!” 下一刻,辣椒水便泼在了宜冬的身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宜冬终是忍不住,仰头嘶喊出声来,痛苦的声音夹杂着哭腔,从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喊出声来,就收不回去了…… 宜冬的惨叫声,在暴室内回荡。 蕙兰长长叹一口气,“只是要你一句实话,有那么难吗?宜冬,你该知道的,宫里的这些手段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抵抗得了,若是你不说实话,你真的会死的!死一个宫女,在这宫里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你该不会指望着,二小姐会为你做主吧?” 宜冬浑身是血,疼得几度晕厥,却死活不肯服软,没想到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真的遇见事了,竟成了铁疙瘩,不管怎么敲打,愣是不肯说。 “上夹棍!”蕙兰不忍看,漠然站在了边上。 宜冬被放了下来,其后便是一盆冷水泼醒,然后被摁在了老虎凳上,紧接着便是上了夹棍,十指纤纤……这夹棍一上可就全废了。 “宜冬,要想清楚!” 第595章 她不会白死的 宜冬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疼痛让她目无法视物,但听觉依旧灵敏,“主子对皇后娘娘,真的……没有二心,请娘娘明鉴!” 都到了这份上,她还是这句话,即便没了气力,依旧字字清晰,让人听着可真是诚意十足,若不是掌握了一些东西,蕙兰怕也会被她这份赤城感动。 “宜冬,若是没有把握,皇后娘娘是不会动你的。你是二小姐身边的人,此前二小姐帮助皇后娘娘诸多,即便是念着这一份情意,她也不会撕破脸。”蕙兰低低的开口,“但是现在,皇后娘娘下的令,你猜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宜冬满脸都是血水和汗水,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她靠在那里,无力的喘着气,“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请皇后娘娘明鉴……” “夹棍之下,你这双手以后就废了,即便是回到了二小姐身边,你也是个废人。”蕙兰心有不忍,温声劝解,“一个废物想留在宫里,到底有多难,你不会不清楚吧?” 宜冬眼一闭,什么都不说了。 都到了这份上,还能说什么? “你咎由自取,怪不了我!”蕙兰背过身去。 身后,响起了更凄厉的惨叫声。 蕙兰闭了闭眼,能怎么办呢? 冥顽不灵。 跟皇后对着干,跟主子对着干,谁能有好下场? 她们不过是奴婢,最不值钱的奴才而已,这宫里宫外的富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偏偏宜冬是个硬骨头……那就没办法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 只是…… 如蕙兰所言,这个时候的陈淑容是不可能出来救人的。 肚子都挺得老大,这要是出去,那还得了? 只不过,宜冬失踪了,底下人必定会来禀报,而这消息自然也瞒不住明泽殿那边,夏四海止不住身形一颤,有那么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这可如何是好?”刘洲急了。 皇帝是没办法处理这样的事情了,但若是置之不理,又免不得出大事。 “如今太尉大人又因为平了永安王之事,得百姓拥护,皇后娘娘这般动不了分毫!”夏四海急得团团转,“皇后娘娘若是要对付陈昭仪倒也罢了,自家姐妹,后宫妃嫔,可以论之为争宠,到时候皇上安抚便罢了!可现在出事的是宜冬,是个宫女……” 宫女就不好办了。 没有主子为了奴才,争得头破血流的道理。 “可若是宜冬说出点什么,那不也糟糕吗?”刘洲低声开口,“宜冬本就是陈昭仪的贴身宫女,又是太师府里带出来的,这要是开了口子,只怕陈昭仪也保不住。” 夏四海何尝不知其中轻重,可如今…… 二人齐刷刷的看向寝殿门口,皇帝成了这般模样,夏四海或者是刘洲的分量,根本不可能替君王做主,以下犯上的罪名要是扣下来,假传圣旨的罪名一旦落下,他们都会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宜冬……”夏四海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门。 过了一刻钟,夏四海又匆匆忙忙的出来。 “怎么?”刘洲问。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今天夜里,杂家会出去一趟,你且盯着点。” “好!”刘洲颔首。 陈淑容也知道,宜冬失踪了,可她不能出去,只能等! 等什么? 等天黑。 及至天黑,宜冬都没有回来。 心坠入了谷底,陈淑容站在院子里,很清楚宜冬是回不来了。 尤其是,见到了夏四海之后。 “哎呦娘娘,您怎么在这站着呢?”夏四海行礼,赶紧上前搀着陈淑容回房,“外头风大,夜露亦重,万一有所损伤,那还得了?” 回到房内坐着,没有炭火,没有灯盏。 夏四海有些犹豫,“娘娘您再忍一忍,眼见着是要成了!” 很快了! 真的很快了! “宜冬回不来了,对吗?”陈淑容低声问。 嗓音里带着些许哭腔,还有明显的绝望。 “娘娘节哀!”夏四海只能这么说,“宜冬她会不会……” “不会!”陈淑容摇摇头,“宜冬家中已经没有亲眷,我便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会背叛我,你只管放心。” 如此,夏四海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都是宜冬陪着我的。”陈淑容好似攒了一肚子的话,不说不快,“她知道我在府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瞧着光鲜亮丽,实则不过是挡箭牌而已。可我没办法,人总要活着,于是我学会了乖顺,学会了逢迎。” 可都没有用啊! 最后的结果,不还是被人当成棋子,当成玩意到处送? “我也挣扎过的。”陈淑容垂下眼帘,忽然间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滴落在手背上,“我挣扎过的,想逃离想要……可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宜冬她一直陪着我,她只有我了……” 夏四海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没有了宜冬,我这条命便也算是去了大半。”陈淑容哽咽,哭腔明显,“夏公公,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否答应我呢?” 夏四海慌忙行礼,“娘娘只管说,若是奴才能做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若是真的……”陈淑容泪眼朦胧的看向他,“好好安葬。” 夏四海行礼,“是,娘娘只管放心,奴才明白!” “宜冬这笔账,本宫都会记住的!”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这笔账,一定会讨回来的。 夏四海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如何?”陈淑容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4节 夏四海忙道,“娘娘放心,皇上现在很好,正在恢复之中。” “那就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本宫也会好起来的,要不然岂非随了他们的愿?宜冬不会白死的,一定不会!” 语罢,她目光狠戾,死死握着拳头 第596章 诞下皇子,就是贵妃 夏四海宽慰了一番,到底再也说不出什么,确定陈淑容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趁着没人悄悄溜走,不敢再逗留。 长长的宫道上,夏四海缓步前行,走着走着又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头望着,心里沉甸甸的,只瞧着这宫里的阴暗漆黑让人脊背发凉。 雨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公公?”小太监快速跑来。 夏四海回过神,任由小太监把伞接过去,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吧!” 该回去,跟皇帝复命了。 明泽殿。 夏四海面色沉沉的行礼,“皇上请放心,昭仪娘娘如今还算安好,奴才会挑个称心的宫人送过去伺候,绝不会委屈了昭仪娘娘。” 裴长恒躺在那里,闭了闭眼。 “皇上,昭仪娘娘心里也是委屈的。”夏四海低声开口,“纵然皇后娘娘是她的长姐,可刀子割在身上也会疼。宜冬是娘娘从太师府带出来的,从小跟在身边的丫鬟,说到底跟手足只差血缘,现如今断了手足,等于是要了娘娘半条命。” 裴长恒睁开眼,“朕……知道。” 宜冬对陈淑容忠心耿耿,必定不会多说什么,但对于陈淑容来说,这就是剜心之痛,断臂求生。 “娘娘如今一个人神伤,所幸顾念着皇嗣,想来也是可以熬过去的,就是……”夏四海叹气,“娘娘孤身一人太可怜了。” 裴长恒目光平静的看向床顶,“迟早……会报!” “是!”夏四海颔首。 不多时,刘洲进来送药。 “太医说,再喝上几服药,皇上就能彻底好转,虽然依旧身子疲软,但是可以正常说话,不会再如此难受。”刘洲低声开口。 夏四海赶紧上前,侍奉皇帝吃药。 他们是跟着皇帝的人,也是皇帝近前的人,说句不好听的,皇帝活着他们才能跟着活,一旦皇帝出事,身为皇帝身边的近卫,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们两。 原因就是,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这宫里的秘密本来就多,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本来就该死! 皇帝好起来,这是大好事。 天大的好事。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洛似锦站在檐下,瞧着外头的雨,心里有些微凉,底下人快速来报,其后消息便落在了祁烈的耳朵里。 祁烈犹豫了半晌,终是小心翼翼的上前,“爷,宫里来消息了。” “开始狗咬狗了吗?”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是!” 开始狗咬狗了。 真好! 外头的雨,一直下着。 洛似锦伸出手,掌心里一片沁凉,就像是那天她跳下城楼时,那一场漫天遍野的雪。白雪皑皑,合着那明艳的鲜血,是如此的刺目殷红。 “爷,这宫里头可真就热闹了。”祁烈开口,“皇帝的身子已经开始好转了。” 洛似锦当然知道,“若不好起来,怎么看两个女人为他争得头破血流呢?他最享受的,不就是这样吗?总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却不知自己也只是个傀儡。” “爷,他知道的。”祁烈低语。 洛似锦难得笑了一下,“是,他知道的,知道自己是个傀儡,所以绞尽脑汁的,想要让这傀儡生出利刃,恨不能将所有的挡路的人都杀了。” 可惜,他没这个本事。 当野心和实力不符的时候,当藏起所有的野心,可偏偏裴长恒过早的暴露了,以为依靠着永安王府便可以安枕无忧,谁知道永安王出了纰漏。 如今,连永安王府的世子裴长奕都死了,这条线算是彻底斩断了! “接下来,他就该利用太师府和太尉府,利用丞相府,让双方打起来,最后两败俱伤,他是坐收渔翁之利。可惜!”洛似锦摇摇头,“就这么点能耐,都没出手,便被人看穿了。” 祁烈瞧着外头的雨,“这雨下起来没完了?” “湿哒哒的,哭起来才不会有人听见。”洛似锦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手心里的雨水,“一下子斩断了左膀右臂,心里头的苦怕是无人能说,但越是如此,越是能记住这仇恨。下雨天,死了身边的心腹,又是亲姐妹所为,尸体都见不着……这桩桩件件加一起,来日就是夺命符。” 这么多的条件凑在一处,可不就是恨极了吗?! 这大概就是氛围? 仇恨的氛围?! 洛似锦负手而立,“再添一把火!” “添一把火?”祁烈一时间没想明白。 洛似锦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光打一巴掌,怎么够呢?” 不够疼,就不够恨。 很快,祁烈便明白了这意思。 翌日晨起,夏四海差点吓得魂儿都没了。 陈淑容动了胎气,微微见红,要不是太医用了猛药,只怕腹中的孩子会出事,但即便如此,还是需要躺下保胎,孩子不足月出生免不得会出大事。 宫里的孩子难养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所幸,胎儿安稳下来了。 陈淑容却好似丢了半条命,一张脸煞白如纸,瞧着很是虚弱。 夏四海悄悄去看了一眼,回去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但当着皇帝的面,还是得小心翼翼的回答,安抚皇帝。 毕竟,皇帝也病着。 “有太医在,请皇上放心。”夏四海行礼,“皇上您安心静养,娘娘那边有奴才看着呢!奴才夜里会去过一趟,让娘娘放心,让娘娘知道皇上一直挂念着她。有您在,娘娘肯定能安心。” 虽说现在动了胎气,但只要好好养着,还是能待到足月生产的。 “是因为……宜冬?”裴长恒问。 夏四海垂下眼帘,“是!” “让她……安心生……生产!”裴长恒呼吸微促,“诞下皇嗣,便是……便是妃,若是……皇子,便……便为贵妃!” 这已经是最大的荣耀。 贵妃上面就是皇后,可皇后也是陈家女,所以这皇后之位是没办法撼动的,但是贵妃……可协理后宫事,已经是一人之下。 “奴才一定将皇上的话,转达给娘娘,娘娘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请皇上放心!”夏四海忙不迭谢恩,“娘娘要是诞下皇子,那真是可喜可贺啊!” 裴长恒也盼着,陈淑容能诞下皇子。 两个陈氏女后宫争宠,陈家能说什么呢? 呵! 鹬蚌相争,是好事! 这是搅乱陈家的好事! 第597章 人没了 胎像不稳,这可是大事。 但究竟为什么胎像不稳,那就是个大问题,精神层面的刺激是一回事,而药物刺激就是另一回事,这宫里多得是腌臜手段。 太医毕恭毕敬的行礼,“大人放心,一切顺遂。” 祁烈摆摆手。 太医快速提着药箱离开。 见人走远了,祁烈快速转身离开。 今日,依旧有雨。 灰蒙蒙的天,红墙绿瓦青石板,朦胧的雨幕遮下来让人有种……阴冷之感。 长长的宫道,好似永远都走不出头,弯弯绕绕在其中,就像是一座迷宫,困住了这宫里的所有人,凡是想进来的或者是迫不得已进来的,都得在这里丢半条命,又或者是……再也出不去了。 洛似锦站在檐下,刚刚与六部的官员商议结束,从明泽殿出来,他便静静的站在这里。 云翠轩那边,早已不复往昔。 还好不复往昔,出去的人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爷!”祁烈行礼。 洛似锦抬眸看他,“怎么样?” “如您计划的那样,胎动了,正在保胎呢!”祁烈低声回禀。 洛似锦嗤笑一声,“挺好!未央宫又多了一笔糊涂账。” “如今怕是不能动弹,若是能保住倒是罢了,若是保不住,那这笔烂账就愈发的算不清楚了。”祁烈在边上跟着笑。 洛似锦点点头,“甚好!皇帝不是想把这一池水搅浑吗?那我就先替他搅一搅,免得他到时候软弱无能,连搅屎棍都拿不稳。” “是!”祁烈应声,“这么一来,这笔仇就更大了些。” 血仇,才能让人咬牙切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5节 不管是宜冬的命,还是陈淑容肚子里孩子的命,都是血仇。 雨,继续下。 陈淑容听着外头的雨声,瞧着掌心里的银镯子,眼角有泪止不住的滚落,这太师府没什么人是值得她惦念的,唯有宜冬伴她一起长大,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 “宜冬的尸体呢?”陈淑容低声问。 上前伺候的宫女很面生,是夏四海特意挑选留下的。 “回娘娘的话,应是夏公公带出去处置了。”宫女低声回答。 可实际上呢? “真的?”陈淑容问。 她不相信。 倒不是不相信夏四海,而是不相信陈淑仪。 陈淑仪不是个心软之人,此生最恨的就是背叛,所以一旦知道宜冬瞒着什么,或者是宜冬出言不逊,那么等待宜冬的不只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宜冬不会出卖她,但是宜冬会死得很惨…… 那场景那画面,陈淑容不敢想,眼泪止不住的流。 再坚强的人,心里总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柔软,尤其是跟着自己多年的人,从小长大的人,一直护着她的人。 宜冬没了,好像连软肋都去了大半。 不得不说,陈淑容还是很了解陈淑仪的。 问不出名堂,宜冬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蕙兰回去汇报的时候,陈淑仪的不悦已经写在脸上,所以她只睨了蕙兰一眼,蕙兰便明白了宜冬的结局。 “处理干净点。”陈淑仪揉着眉心,“借口也找得好听点,莫要让人诟病,落人口实。” 蕙兰行礼,“奴婢知道。” 于是乎,未央宫便传出了宜冬偷窃宫中财物,并且顶撞皇后,几欲行刺皇后的流言蜚语,旁人听着也不知道真假,但只要有人说,便多少有人信。 无所谓,只要名正言顺就行…… 宜冬忍着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是蕙兰给了她一个痛快,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再这样僵持下去,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死得痛快几分。 一刀子扎进了脖颈里,本就失血过多的人,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只是抽了一下,整个人便软哒哒的倒了下去。 蕙兰捻着帕子,擦去了短刃上的血,“这件事管好自己的舌头,莫要在外面乱嚼舌根,否则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休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到时候一个两个提头来见,我可不会求情。” 底下人面面相觑。 “是!” “是!” 都亲眼看到了,谁还敢在外面吱哇乱叫。 这可是要送命的事儿! 宜冬是昭仪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皇后说杀就杀了,一点姐妹亲情都不顾,何况是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可见皇后的心有多狠? 当然,昭仪那边…… “把尸体抬出去吧!”蕙兰闭了闭眼。 算是送了宜冬一程。 底下人将尸体盖了白布,当即抬着担架出去,不敢再逗留未央宫,毕竟是不怎么吉利。 只不过送出去…… 能不能囫囵个的,那就难说了。 尤其是消息落在了陈赢的耳朵里。 “背主的东西!”陈赢就站在宫道上,面色冷得厉害,“剁碎了喂狗吧!” 说着,陈赢指了指尸体,“拿下点东西,给她送回去,好让她有个念想,也叫她能想明白,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肆意妄为?” “是!” 于是乎,那个银镯子就这么被送了回去。 至于尸体…… 夏四海也没办法。 剁碎了喂狗,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会有人去做的,夏四海能做的,就是从这些狗的嘴里,捡回来一些碎肉碎骨头,最后收拢收拢便也算是一个坟冢。 答应了的事情,到底是要做到的,否则如何跟人回话呢? 倒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却也不能真的让陈淑容知道,否则她这一激动,怕是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血腥味很快就会被冲散,血色也会消失无踪,只是一个奴才罢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奴才! 宜冬的死,只会让陈淑容一人伤心,对别人而言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仅此而已。 陈赢快速进了未央宫…… 第598章 那就是个备胎 未央宫。 陈赢瞧着躺在那里,面色惨白的陈淑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上前行礼,低声唤了声,“皇后娘娘?” 陈淑仪疲惫的看向他,“你来了。” “娘娘最近好像更清减了些,周遭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陈赢瞧着她如今的状况,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倒也不是没见过妇人有孕,怎么皇后娘娘这一胎,瞧着颇为费劲?娘娘,宫里的太医若是靠不住的话,臣可以请宫外的大夫进来。” 怕就怕,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本宫这一胎本就来之不易,所以怀得格外辛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好好养着便是了。”陈淑仪知道自己这一胎是怎么来的,当然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陈赢点点头,“皇后娘娘没事就好,外男不能入后宫,所以臣来探望皇后娘娘,也只能说一会话就走。那边的事儿,臣都知道了。” “倒是本宫看走了眼。”陈淑仪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成想自家姐妹,竟也能生出二心,怕不是与云翠轩那位一样,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皇帝的身上,这才招惹这样的事情。” 陈赢一怔,“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动情了?” “那位是怎么死的,你与本宫都是心知肚明。”提起这个,陈淑仪依旧恨得牙根痒痒,“一个农家女,不过是仗着那么一点情分,一入宫就是妃位,还带着一位皇长子。在宫里被磋磨了数年都不曾屈服,要不是最后那一击,怕是本宫都熬不过她。”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在皇帝的心里,发妻始终是发妻,不管如何疏远,待她始终是不同的,正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魏逢春必须死。 还有,她带着的皇长子! “不管怎样,那先留着吧!”陈赢低声开口。 陈淑仪看向他,没有说话。 “皇后娘娘怀着皇嗣不容易,想必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吧?”陈赢低声开口,“既然只有这么一个,那有个准备的也不错,至少也是陈家的血脉。” 陈淑仪张了张嘴,好似明白过来了。 “以防万一。”陈赢看向她,“皇后娘娘膝下,必须有一位皇子。嫡长子!” 后宫里的皇子,都被铲除干净了,所以皇后这腹中皇嗣,必须是皇长子,将来是继承皇位的太子,是所有人的希望。 陈淑仪点点头,“本宫清楚了。” “已经杀了宜冬,便算是杀鸡儆猴了。”陈赢又道,“想必她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暂时的,接下来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会让人送几个贴心的宫女进去,好好看着她的。”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陈淑仪点点头,看向他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奈,“算计来算计去的,最后倒是忽略了身边的人,原以为倾心相付,没想到竟是背后捅一刀子,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如今这般,倒是的确该信你的,养不熟的白眼狼,终究是咬了本宫一口。” “皇后娘娘没事就好,这些事儿不必放在心上,奴才不听话打死就罢了,哪儿没有忠心的狗?”陈赢不以为意,想着时辰差不多了,也该出去了,“皇后娘娘要以身子为上。” 陈淑仪看向他,“你放心,本宫一定会好好的保住自己的孩子。” 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一个孩子了! 无论如何,都会好好护住。 谁也不能动他一根毫发! 待陈赢出去之后,陈淑仪看了一眼回来的蕙兰,“都处理干净了?” “是!”蕙兰行礼,“太尉大人又加了一把火。” 陈淑仪一怔。 “太尉大人让底下人……把宜冬的尸体,剁碎了喂狗。”蕙兰小心翼翼的开口,“大概是恨极了宜冬,知情不报,形同欺瞒。太尉大人心疼皇后娘娘,所以没有留情。” 宜冬是从太师府出来的,说起来也算是自己人,如此这般的确很无情。 但…… “活该。”陈淑仪叹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他到底是护着本宫的。” 蕙兰行礼,“是,太尉大人最是护着皇后娘娘,所以这件事皇后娘娘只管宽心,其他的不必多想。” “都到了这份上,本宫还能想什么呢?”陈淑仪摸着自己的圆滚滚的肚子,“一切都要以本宫的皇儿为重,谁也别想站了本宫儿子的位置!” 蕙兰垂眸不语。 脑子里是宜冬最后的惨死画面,不由得心中微紧,到底是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谁还不是个奴才呢? 可…… 各为其主,奈何不得。 陈淑仪看向她,“多盯着点,若是到了生产那一日,一定要及时汇报。还有便是,本宫不会坐以待毙的,过两日让太尉府送个大夫进来。” “大夫?”蕙兰不解。 陈淑仪点点头,“本宫自有用处。” “是!”蕙兰行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6节 到了这会,她累了。 陈淑仪沉沉的睡了过去,蕙兰悄无声息的退出寝殿,嘱咐门外的宫人,务必看好寝殿,这才快速离开。 宫外的大夫进了门,怕是有得忙呢! 陈赢出了未央宫,原是想去看看陈淑容的,但转念一想,宜冬的死估计对她打击不小,若是自己这会过去,怕是更得激动,万一动了胎气可就不太好了。 这个孩子是现成的,不管母亲是谁,只要姓陈就足够了…… “看好他们!”陈赢吩咐底下人,“只要皇子还在,只要皇子是陈家女所处,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无所谓母亲是谁,只要是皇后所出就成!” 哪怕是陈淑容生的,只要是个皇子,就会有利用价值。 陈赢现在想得很清楚,权力才是最好的利刃,谁敢阻拦他的路,即便是自家手足也该死,他绝对不会允许陈淑容,坏了自己的好事! 陈淑容啊陈淑容,你最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要不然的话……别怪咱不念兄妹之情。 离开之前,陈赢去了一趟明泽殿。 关于皇后娘娘孕中多思的缘故,他得跟皇帝打个招呼,若是宫里的太医不管用,他得从宫外请个大夫进来,以免皇后娘娘和腹中皇嗣有危险。 兹事体大,还是要请示帝王才好! 当然,请示只是走个过场。 陈赢进去又出来,不过一刻钟光景,大摇大摆的,何其嚣张。 第599章 有志气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及至夏四海回来汇报,说是陈赢走了,他这才睁开眼,恶狠狠的咬着牙,无力的抬起手,将床头的杯盏拂落在地。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杯盏落地,顷刻间瓷器碎了一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夏四海和刘洲赶紧跪地磕头,“皇上龙体尚未康复,岂敢动怒?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二人吓得不轻,要是皇帝再气出个好歹,那还得了?这一次的病好得太难了,这一步一个坑,走得人都快吐血了,可不敢再有闪失! “罢了!”裴长恒闭了闭眼,“随他吧!” 夏四海抹着额头的冷汗,讪讪的站起身来,“皇上,所有的事情都等着您康复之后再定夺不迟,眼下您的龙体康健才是第一位。” 自己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哪儿还有气力管别的? “越发的……不成体统!”裴长恒挣扎了一下。 夏四海赶紧上前,将裴长恒搀坐起来。 “圣女……”裴长恒现在的脑子愈发清醒了,自然慢慢的开始捋清楚头绪,“在哪?” 夏四海:“……” “陈家?”裴长恒问。 夏四海低声道,“奴才之前打听过了,说是陈太尉对圣女不感兴趣,所以反手就给送到了丞相大人的手里。后来又听说,陈太尉去要人,但人已经死了。” 消息就这么多,真不真,假不假,无人知晓。 “死了?”裴长恒愕然僵在当场。 夏四海垂下眼帘,“说是这么说的,但无人见着尸体,想来也未必如此,可能只是丞相大人诓骗陈太尉的一种手段,一个……随口的说法?” 具体如何,只有洛似锦心里清楚。 可这事,他们也不敢去问洛似锦啊! “春儿呢?”裴长恒又问。 既然自己因为蛊虫或者是其他缘故导致了这样,那子母蛊相互牵连,魏逢春应该也有所感应才对,但不知道为何,他一直没能再感应到这些。 这一问,又把夏四海给问住了。 怎么回答? 每一个都是送命题! “皇上?”夏四海和刘洲对视一眼,“自永安王府谋反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洛姑娘了。”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刘洲扑通跪地,“请皇上恕罪,卑职搜过了宫殿,确实没有发现洛姑娘的身影,连带着她身边的丫鬟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此前还以为是被永安王府的人带走了,可后来发现……发现都不是。连带着丞相府,都安安静静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魏逢春去哪儿了? 两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场叛乱,宫里失踪的人太多了,实在是找不回来…… “不在丞相府?”裴长恒目色猩红,“她……” 夏四海摇摇头,“不在。” 都查过。 “也不在太师府和太尉府。”刘洲补充了一句。 两人垂下眼帘,这会是真的不敢吱声了。 裴长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面色惨白如纸,“都……都失踪了?” 全都没了。 就好像自个攒了多年的家底,一朝一夕间被人抖落得干净,顷刻间皇帝的天都塌了。 没了! 全没了! 完了! 全完了! “是!”夏四海低声应答。 真是要命咯! 真的没了。 “皇上?” “皇上!” 下一刻,明泽殿慌慌张张的派人去请了太医。 皇帝晕厥过去了。 气的! 气急攻心。 换谁不得生气? 辛苦筹谋了多年,睡了一觉起来,天塌了! 到了这份上,夏四海和刘洲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先养着吧!别到时候真的你一言我一语,把皇帝给活生生气死了。 洛似锦倒是乐于见成,这样的事怎么不算是好事呢? 一高兴,自然是要去见裴珏的。 裴珏这会似乎是在写信? 小家伙坐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一笔一划的在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洛似锦从外面进来。 裴珏笔尖一抖,险些落下墨来,慌忙抬笔,“父亲,您怎么现在过来了?” 这个时辰,不该是在六部衙门吗? “有些高兴,所以来看看你!”洛似锦开口。 高兴? “是发生了何事?”裴珏不解。 洛似锦走过去,站在小家伙的旁边,瞧着他这一手好字,不由得啧啧称赞,“写得很好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做不到这些。” “那父亲在我这个年纪,做什么呢?”裴珏问。 洛似锦想了想,“逃难。” 裴珏:“……” “躲避追杀。”洛似锦又道,“然后遇见你母亲。” 最后那一句,让裴珏瞪大了眸子,“遇见母亲是在父亲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娇艳明媚,跟个野小子似的,水性好得让人羡慕。”洛似锦回忆着往昔,“她能在水下很久很久,一旦入水……你根本就找不到她。” 裴珏静静听着,大大的眼睛,满满都是笑意,“母亲好厉害。” “还有便是,我这条命也是她救回来的。”洛似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所以谁敢伤她,我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洛似锦有些犹豫的看向裴珏,“珏儿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残忍?” “父亲所言,正是珏儿所想。”裴珏扬起头,“珏儿不会妇人之仁,更不会心慈手软。” 宫里的磋磨和苦头,教会了他一件事。 没有雷霆手段,莫作菩萨心肠。 洛似锦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瞧着裴珏将桌上的信纸收起来,放进了信封里,“父亲,我打算给母亲写信,还望父亲去找母亲的时候帮我带上。” “好!”洛似锦点头,“你宫里那位父亲,又晕厥了,你想不想见他?” “不想!”裴珏毫不犹豫的摇头,“若是哪天珏儿有能力坐在那个位置上,珏儿再见他不迟!” “好!有志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7节 第600章 他还是不死心 裴珏觉得自己这不是所谓的志气,而是因为看明白了很多事情,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而那些想伤害父亲和母亲的人,都太过强大。 旁人不知要多少努力才能走到权力的中心,而自己生来就在权力中心,为什么不善加利用呢?想明白了这些事情,看清楚了如今的处境,裴珏便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了。 如此,洛似锦便也就放心了。 “父亲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珏儿会照顾好自己。”裴珏很乖,很懂事。 孩子太懂事,惹得洛似锦整颗心都揪着疼。 没人教会他要怎么做,但他自己学着长大了……经历过生死之后,倒是愈发有储君之姿。 很好! 在别院陪着裴珏吃过饭之后,洛似锦才离开。只觉得身心舒畅,即便外面还下着雨,但心里却如同骄阳灿烂。 孩子真的有治愈能力,在裴珏的身上,他看到了蓬勃的生机,乖巧而懂事得……让他想要把自己不曾得到的童年,全都补给孩子。 他想着,孩子的出现大概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幼时,不曾得到的美好吧? 瞧着洛似锦面带微笑的样子,祁烈的心里也舒服不少,自从姑娘走后,爷只有来这别院,才能得到真正的身心畅快。 如此,甚好。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声响不断的敲击着马车的顶棚。 忽然间,外头传来了马蹄声。 下一刻,马车被人拦下。 洛似锦眉心微蹙,祁烈的声音已经在外面响起。 “太尉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祁烈行礼,嗓音里透着几分不悦,“丞相大人要回府,您当街拦着马车,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呢?” 陈赢穿着蓑衣斗笠,面色微沉的盯着马车,“洛似锦,我有事找你。” “太尉大人找本相有何事?”祁烈打开了车门,里面传出了洛似锦的声音,人却是半点都没有挪动步子。 陈赢兀的翻身下马,掀开了蓑衣斗笠都给身边人,一头扎进了马车里。 祁烈:“……” “继续!”洛似锦低语。 马车当即前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烈时不时留心马车里的动静,即便知道陈赢未必是自家爷的对手,但该当心的还是得当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瞧着进来时,带着一身湿气的陈赢,洛似锦的眉心都快拧成了“川”字,一脸的嫌恶写在脸上,几乎是完全不加掩饰的。 陈赢:“……” 这什么表情? “你这是作甚?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陈赢愤愤不平,“不过是身上沾了点水汽而已,何必如此几斤斤计较?你这丞相府又不是只有一辆马车,若是真的弄脏了,大不了我差两个奴才帮你洗一洗。” 这满脸的嫌弃,看得人浑身不舒服,好似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别靠本相太近。”洛似锦拂开袖子,“本相嫌脏。” 陈赢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就你毛病多,就你干净,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还要如此装模作样。你就装吧你,这毛病是不是仅针对于本太尉?” 听得出来,他也是不高兴了。 “是!”洛似锦回答。 陈赢:“……” 看吧,非要问。 回答吧,他又不高兴了。 “说吧,什么事?”洛似锦靠在软榻上,不温不火的瞥他一眼,“本相可没功夫与你闲话家常。” 陈赢深吸一口气,“给我西域圣女,条件你提。” “不是说了吗?死了!”洛似锦挑眉,“怎么着,要给你一堆烂肉烂骨头,你才能相信?若是如此,太尉大人只管直说,咱多得是这样没用的东西。” 陈赢可不相信他这套说辞,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条件随便你提,如此还不够吗?洛似锦,我是真的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本相再说最后一次,人死了!死了!”洛似锦满脸的不耐烦,“太尉大人不是派人去找过吗?丞相府,六部衙门,甚至于连黑狱都混进去了。” 陈赢哽住。 嗯,他都知道了。 “本相没拦着你的人,也是为知道陈太尉素来多疑,不亲自找一找,怕是不会死心的。”洛似锦叹口气,“可本相没想到,你这都亲自找了,怎么还不信呢?” 洛似锦一番话,说得陈赢哑口无言。 诚然。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派人找西域圣女的下落,所求不过是她这一身的邪术,若是真的有用,那用在父亲身上应该也是可成的吧? 就目前情况来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父亲的身子,似乎扛不住了。 但,暂时不能死。 永安王的事儿还搁着,皇帝还没爬起来,在世家大族与丞相府的争斗之中,陈家还没有赢。 既是没有赢,那就必须保存实力。 “太医院的太医,任由陈家调遣,实在不行就城内广贴招医榜文便是。天底下能人那么多,找个好大夫也不是什么难事。”洛似锦一眼就看穿了他,“陈太尉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毕竟树上吊的……还是个死人!” 陈赢深吸一口气,“那就是没得谈咯?” “因为真的没活人,死的你又不要,本相又能如何?咱也不是你爹,不可能事事都惯着你吧?”洛似锦靠在软榻上,“陈太尉,你找错人了。” 陈赢点点头,“好,好得很!” “太尉大人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子,“又或者,找皇上问一问?” 陈赢:“……” “他怎么把人弄进来的,想干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吗?”洛似锦循循善诱,“一回生二回熟,没了一个西域圣女,肯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西域圣女。这东西都是代代相传的,不可能到此为止。” 他这一点,陈赢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 他为什么非要盯着一个可能死了的人? 西域圣女,又不可能只有一个! “皇帝弄出来的花样,其中内情只有皇帝最清楚。”洛似锦看的出来,他心动了,“陈太尉以为如何?” 陈赢回过神来,“洛似锦,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本相只想……甩掉陈太尉这个麻烦。”洛似锦白了他一眼,“话都说完了,是不是该下车了?” 陈赢迟疑了一下,旋即抬步往外走,“装腔作势!” 第601章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陈赢走了,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及至进了府门,祁烈才敢开口,“爷,您没事吧?” “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都清出去!”洛似锦沉着脸,“横竖已经撕破脸了,留着也没有意义。” 祁烈脑子一转,当即明白了洛似锦的意思,“卑职明白!” 那就丢个干净,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凑进来,还以为丞相府这般无能,连细作混进来了都不知道? 有了洛似锦这一番话,陈赢这心思便也活络开来,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若不是皇帝把人带进来,谁知道有个西域圣女? 那么问题来了,这西域圣女是从哪路带进来的? 皇帝他久居深宫,又是如何找到这么个东西? “难道是先帝?”这是陈赢唯一能想到的地方,若非如此,怕是也不能做得如此隐秘。 裴长恒自从登基以来,便是世人和文武百官眼中的傀儡,但凡他敢做这些事儿,都逃不开所有人的助益,除非是先帝在时就已经开始谋划盘算。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 “先帝……”陈赢皱了皱眉,兀自琢磨着,这件事是不是得跟父亲商议一下。 但转念一想,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 还是说,先帝连父亲都瞒着,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先帝和裴长恒的阴谋? 为何? 猪脑子有些不够用,一时间还真是转不过弯来。 陈赢挠挠额角,想不通啊想不通。 不过,明泽殿忽然又宣太医,想来皇帝的身子又出问题了。 出问题了好。 多出点问题,最好永远别好起来。 “盯着点宫里,要是皇帝爬起来了,定要速速来报!”陈赢冷声吩咐。 底下人快速行礼,“是!” 不过,自己掺合进丞相府和黑狱的那些人,怕是都留不住了,这会急着召回估计也没用了,洛似锦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诚然,翌日就听底下人说,那些人全部都失去了联络。 陈赢心里有了底儿,却又奈何不得。 好在,接下来这几日天气不错,不再是阴雨绵绵。 这边倒是天气不错,但是魏逢春那边却不尽然。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8节 谁能相信,洞窟里也下雨? 原本还好好的,忽然间洞窟上方的黑暗消失了,剩下的便是淅淅沥沥的雨,要不是众人快速找了个避雨的巨石,只怕都得淋成落汤鸡。 “这里似乎是……”裴玄敬皱起眉头,“没完没了了!” 是的。 没完了! 雨一直下,就像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一旦有人冒头,这雨就跟冰雹似的,噼里啪啦的一阵,眼下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于此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是贸贸然去淋雨,万一染了风寒,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你没有办法吗?”裴玄敬这话是冲着魏逢春去的。 魏逢春挑眉,“王爷,我只是个女流之辈,您让我领路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让我控制刮风下雨,您是真不拿我当人?!我是人,不是神。” 裴玄敬不说话了。 这话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谁能控制得了刮风下雨啊? “王爷?”残月皱眉,“要不然卑职去看看?” 这里有一小块油布,可以暂时充当雨布所用,出去兜一圈看看情况再说。 从那个山道过来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困在这里了,一会晴一会雨,四周场景变换得太快,仿佛一年四季都在眼前流转,让人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做梦? 对!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心点!”裴玄敬止不住咳嗽。 这块巨石底下,阴冷潮湿,他的咳疾便再也止不住了,吃了药似乎也药效甚微。 残月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很久没回来。 “郡主?”魏逢春担心裴静和,想褪下外衣与她,却被裴静和拒绝。 裴静和还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 “我虽然受了伤,但体质绝对比你好。”裴静和看向她,“你还是顾着自己才是。” 魏逢春担忧的看向她,“伤口虽然有所好转,但毕竟中过毒,身体底子有所亏空,得格外注意,不可太过自信。” “我知道!”裴静和点点头,“放心吧!” 说着,她将目光投向裴玄敬。 “再怎么样,都比某些老头子要好得多。”裴静和似笑非笑的看向裴玄敬,听一听这咳嗽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活不成了呢? 可不是嘛,这咳得都快把肺都咳出来了。 “当年南疆苦寒,为了能出人头地,在南疆站稳脚跟,本王与南蛮战了几天几夜,终是在最后关头,一刀砍下了南蛮首将的脑袋,本王也因此受了伤。”裴玄敬看向她们,“那一次的伤,正好伤及肺部,从此以后便落下了咳疾。” 肺部有病,日积月累,他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说起来,这也是为了百姓。 “本王这伤好歹也是因为百姓,你们有什么可幸灾乐祸的?”裴玄敬冷笑两声,“本王提刀杀人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魏逢春不说话。 裴静和嗤笑,“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当初那一战带着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兄弟去厮杀,最后回来了几个人?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若不是你非要冒进领军功,得先帝对你放松警惕,你会如此拼命吗?可你拼的是那么多叔叔伯伯的命!” 裴玄敬冷着脸。 “他们跟着你,不惜生死,不顾一切的去南疆,你却送他们去死,成全自己的野心与荣华富贵。”裴静和冷笑着,“父王,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你说的那些事情,母亲早就告诉过我,我也有自己的判断。什么为了百姓,你是为了你自己!” 那一场仗,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但,为了卸下先帝的戒心…… 第602章 似乎是为了镇邪 如今的争论都没有任何意义,魏逢春轻轻扯了扯裴静和的袖口,算是制止了父女二人的争执,外头的雨下得毫无章法,所有人都蜗在这岩石底下避雨,各有各的狼狈。 瞧着前面那尊庞然的石佛像,一个两个的都心生畏惧。 佛像似高耸入云,无形中的威压自上而下,让人目瞪口呆,继而心生敬畏,佛像雕琢得栩栩如生,端坐莲花台,双眸紧闭。 大雨倾盆,却丝毫不曾沾上佛身。 “春儿?”裴静和回过神来,“这个……怎么瞧着有点瘆人?” 佛爱世人,当慈悲为怀。 可眼前这尊佛,高耸入云,冲破天际,好似要镇住这里的一切,便是裴静和都觉得心里直发毛,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郡主相信诡神之说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不置可否。 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可以不信,敬而远之。 有些东西不曾亲眼所见,但不代表真的不存在,既然不敢肯定,那就怀揣着敬畏之心便是,没必要去否决什么。 没出现,不代表没有。 “孤身一人的时候,我不信。”魏逢春继续道,“后来我信,只盼着佛祖能显灵,庇佑我所有的亲朋好友,至亲至爱,都能平安顺遂,吉祥安康。” 裴静和不说话,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期许这种事,谁还嫌多呢?”魏逢春笑道,“愿望若能实现,自然是越多越好。” 裴静和点点头,“有道理。” 说话间,残月已经回来了,只是很是狼狈,即便有了雨布,也免不得裤管鞋袜都湿哒哒,“这好像根本就……就走不出去,不管怎么走,都会绕回这里来,简直就跟迷宫一样。” 说着,残月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佛像。 佛在前,像也在前。 “走不出去?”裴玄敬皱眉。 残月点点头,“走不出去,走远了便是迷雾遮掩,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附近,根本就绕不出去,这周围也没什么东西,连棵树都看不见。” 诡异,可怖! 裴玄敬抬眸,默默的将视线落在了正前方。 那一尊佛像,就像是镇压着什么似的,让人瞧得心慌,如裴静和与魏逢春所想的那样,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镇邪? 邪…… 裴玄敬眯起眸子,转头盯着魏逢春。 魏逢春的眉心突突跳,“又来了又来了!” 裴静和:“……” “洛姑娘?”裴玄敬开口。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王爷还是别说话的好,这么大的雨……我是不会出去的,要是淋坏了,那还得了?不去不去,我不去!” “你必须去!”裴玄敬沉着脸。 魏逢春不说话,转头看向裴静和。 “父王不要强人所难,这么大的雨,要是让春儿生了病,到时候您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您也不希望都走到这一步了,却功亏一篑吧?”裴静和挡在魏逢春前面。 若是魏逢春出事,他们所有的行程都会受到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裴玄敬犹豫了,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眼下这种局面,若不魏逢春去破局,接下来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更甚者……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所以魏逢春不去也得去。 残月又要出剑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又想动手! 魏逢春揉着眉心,“还真是个武夫。” 一点都耐不住。 “好,我去!”魏逢春深吸一口气。 裴静和的脸色很难看,之前因为受伤,如今因为气愤,整个人都有些苍白,“春儿?” “郡主放心,我没事。”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瞧着探出头来的小黑,默默的摸了一下它的小脑袋,“钻回去。” 小黑沉默了,但也没有反对,默默钻回袖子里。 残月把雨布递过去。 “等着!”魏逢春将雨布披在身上,缓步朝前走去。 佛像在前面,她哪儿都不去,直接朝着佛像去了。 “春儿?”裴静和有些担忧。 裴玄敬却过来摁住了她,“不许过去,让她去找。” “希望父王不会后悔。”裴静和沉着脸。 裴玄敬没说话,只是看着顿住脚步的魏逢春。 “郡主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魏逢春顿了顿脚步,继续朝前走去,越靠近佛像的莲花台,脚下的力道就好像越沉,仿佛迈不开步子。 她走得越来越慢,以龟速往前行…… “走快点!”残月低喝。 裴静和猛地转头,眼刀子狠狠剜在他身上,“你废什么话?给我闭嘴!” 残月:“……” 魏逢春继续朝前走,渐渐的……身后的声音好似消失了,回头去看的时候,便是什么都瞧不见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就只剩下了眼前的佛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9节 当然,她瞧不见后面了,后面的人自然也瞧不见她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没错,消失了! “人呢?”残月急了,“人呢?” 怎么回事?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回想这一路的光怪陆离,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了,只不过人消失了就必须去找,否则他们怕是走不出这地方。 “找,找!”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 裴静和冷笑,“这下知道急了?我方才说什么来着,为什么没人信呢?让春儿一个人去找,亏你们想得出来,要是她有什么事,你们永远都得被困在这里。要说什么好呢?活该!” “少说风凉话!”裴玄敬还在咳嗽,“走!” 按照魏逢春此前的路径,快速去找,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应该还来得及吧? 走着走着,竟是迷雾冲冲。 “就是这般!”残月低唤,“之前就是这样!走远一点,就是迷雾重重,根本看不清楚。” 现在也是迷雾重重,根本看不清楚。 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各自都紧挨着,以免走失,只有大家都在一起,才算是最安全的。 裴静和捂着伤口,亦步亦趋的往前走,“春儿?春儿你在哪?春儿?” 雨还在下着。 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湿哒哒的,彻骨的寒意不断的席卷而来。 蓦地,雨停了? “雨停了?”残月愕然。 一步之遥,有人还在雨中,有人已经走出了雨幕。 那一场雨似乎就是一个障眼法,拦住所有人的脚步…… 第603章 台阶消失了 慌乱之下,所有人快速往前挪动,竟是一下子雨都停了。 “真的停了!”残月伸出手。 只是一步之遥,那边下雨,这边晴。 “走!”裴玄敬不敢耽搁,快速朝前走去。 前方,是那尊佛像。 谁也不知道这佛像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爷,这佛像怎么有点怪异?”残月心里有些不安。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仰头看向高耸的佛像,然后心里猛地漏跳一拍,“佛睁眼了?” “哪有?”裴静和白了他一眼,“父王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这哪儿有佛睁眼,不还是一直闭着眼睛吗?真是的……老眼昏花。果真是年纪大了!” 裴玄敬站在原地,没有,他真的没有看错,他方才真的看到了佛像睁眼,就这么一眼,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你们都没有看到吗?”裴玄敬问。 还真别说,没有。 残月摇摇头,“王爷,卑职没看到。” 问身边其他人。 其他人也都是摇摇头。 没有。 “父王,你老了!”裴静和冷嘲热讽,“老眼昏花!” 裴玄敬迟疑了。 仰头瞧着佛像,怎么又闭上了呢? “春儿?”裴静和懒得搭理他,只想找到魏逢春,可明明就这么一点距离,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人,“春儿你在哪?春儿?” 没有回应。 魏逢春也喊了两声,身后只剩下迷雾重重,什么都没有。 “郡主?”她试着往回走了两步,但除了深陷迷雾之中,没有任何的破解之法,只能快速退回来,继续朝着佛像而去。 朝佛的路,没有任何的迷雾。 这条路只能朝前走,不能往后退。 一路朝前,莫要回头。 魏逢春一直朝前走,殊不知身后的迷雾愈发浓重。 裴静和环顾四周,回头去看什么都瞧不见,只能往前走,盯着那佛像走,“这条路好像不能回头,只能一路朝前。” 裴玄敬也发现了,而且……他的咳疾似乎渐渐的止住了。 是的,不怎么咳了。 喉咙里的异物感,胸口的刺痛正在逐渐减轻,消散,不疼了,不难受了…… “佛?”裴玄敬皱起眉头,“佛祖保佑?” 裴静和却不这么认为,“佛不会庇护,穷凶极恶之人,祸国殃民之辈!” “是吗?”裴玄敬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气,真的舒畅多了,“这天底下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成王败寇,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所书写,失败的人没资格叫屈。” 裴静和轻嗤。 终于,站在了莲花台下。 这莲花台的底座都足足有数米高,站在底下仰头看,已然瞧不见佛,只能看到莲花台,站在这里依旧看不清楚周围的一切。 “这里有台阶。”残月绕了一圈,忽然惊呼。 闻言,众人快速上前。 有台阶? 那就是往上走? “春儿也上去了吗?”裴静和有些犹豫,环顾四周,“春儿?春儿你在哪?” 前后脚的事儿,怎么就没声音没动静,没人了呢? 除非春儿没往这边走? “春儿!” “别喊了,走吧!”裴玄敬不给她迟疑的机会。 裴静和没法子,只能拾阶而上。 这条台阶是通往佛肚里的,黑漆漆的,瞧不清楚前路,但里面没有阴冷之感,相反的,好像尤为温暖,如沐春风一般。 暖意融融,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前面的人走得缓慢,后面的人跟得小心翼翼,谁也不知道这条道是通往何处的。 一直朝上走,像是穿梭在宝塔里面一般,台阶有些陡峭,必须扶着两侧的木质扶手,才能缓步向上,且所有人都挤在这一处,让那个人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王爷,您的咳疾似乎好些了?”残月有些诧异。 裴玄敬进了这佛肚子里之后,竟真的没有再咳嗽,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间,“好像真的没有再难受了。” 温暖的地方,能治愈他? 所以这一次,来对了? 没走错! 他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是会有收获的,对吗? 没错的! 一定没错! 只是,魏逢春去哪儿了? “前面有平台,有光亮。”上面的人喊了一声。 似乎是到了一个地方,所以有个平台,其后便是天窗外头透进来了光亮,站在这天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就跟瞭望台似的。 这是工匠特意所留? 给人看风景的? 众人纷纷让开,给裴玄敬留了一条道。 裴玄敬快速上前,然后看向了天窗外头,只瞧着此处宛若半山腰一般,往下看竟有浮云游走,明明没走多远,明明没爬多高,怎么就……就像是升天了一般呢? “我们爬了这么高吗?”裴静和也吓一跳。 不可能。 这才多久? 这才几步路? 蓦地,裴静和瞪大眸子,“那是不是春儿?” 在佛像底下的莲花台附近,有一个黑点在徘徊,似乎是在兜圈,一直兜兜转转的,但就是没有进来,没有爬台阶,像是在寻找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0节 找不到入口? 裴玄敬隐约觉得这不太对劲,入口不就在那个明显的位置吗? 为什么底下的这个黑点,一直在兜圈子? “春儿?”裴静和喊了一声。 黑点忽然停下来了。 “是春儿,一定是春儿,错不了!”裴静和欣喜若狂,“春儿,我在这里,在上面,你扬起头!春儿,仰头看!春儿!” 然而,底下的黑点停留了片刻,又开始兜圈子了。 “春儿?”裴静和转身就想往回走。 然而…… “台阶呢?”裴静和这一声喊,让所有人都懵了。 仿佛脑瓜子被人敲了一下,登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明明是从这里上来的,但是现在……此处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出口,压根没有所谓的台阶和扶手,想要下去……这么高的距离,怕是得摔成烂泥吧? “台阶怎么不见了?”残月面色瞬白。 裴玄敬下意识的看向天窗…… 完了! 第604章 求佛祖庇佑 他们似乎是被困在这里了,而且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里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他们便如同祭品一般,被人供在佛的肚子里,其后生死都只能交由天命。 裴玄敬一拳砸向天窗,然……天窗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 “残月!”裴玄敬往后退了一步。 残月快速上前,屏气凝神,拧了拳头狠狠砸过去。 这一圈几乎凝结了他八成力道,别说是一扇窗户,便是岩石都能震碎,巨石也可裂缝,然而……眼前的天窗简直是疯了,居然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裴静和在边上看着,也算是看出名堂来了,“这怕是出不去了。” 如同一座孤岛,把他们全部都困在了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会这样?”残月不敢置信的继续挥出一掌。 不动。 “不可能!”接连两三掌,窗户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残月当时伸手想要掰断这窗棱。 可这窗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不管怎么摇晃怎么用力,都牢固得令人想发疯,却又那样的无可奈何,哪怕残月额头的汗都流了下来。 “别折腾了!”裴玄敬开口,“想想别的办法。” 这里应该不中用了,没办法对这扇窗户做任何事,那就只能找别的路。 此处并不宽敞,但还是可以四处走一走的,只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但若是避开他们上来这个洞,是否还会有别的出路呢? 一行人都开始分散开来,找各自的出路。 唯有裴静和站在天窗口,居高临下的往底下看,盯着那细小的黑点,想着这若真的是魏逢春,怕是此刻找她找疯了。 春儿? 春儿我在这里! 可是,她肯定……魏逢春一定看不见,也听不见。 下面这个,的确是魏逢春。 只不过,如裴静和所料,魏逢春还真的听不见上面的喊声,只隐约觉得似乎是有人在附近,但左看右看都没瞧见什么。 她在这莲花座底下已经绕了好多圈了,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站在莲花台前发愣,若有所思的往上瞧,盯着这巍峨高耸的佛像。 “小黑?”魏逢春皱起眉头,“你说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之处呢?” 小黑懒洋洋的爬出来,盘踞在她肩头,大概是真的饿了,脑袋耷拉着,懒洋洋的发出了嘶嘶声。 “怎么,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魏逢春叹口气,身后都是迷雾,想撤退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这附近转悠转悠,“郡主他们怕是会等急了吧?” 又绕了一圈,魏逢春又回到了原位,仰头看着佛像。 她这一抬头,似乎正好跟裴静和低头对视,但实际上,魏逢春什么都瞧不见,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裴静和也看不见她抬头,只能留意到,那个黑点似乎注意到了这里。 “春儿?!春儿!”裴静和喊了两声。 可惜,魏逢春听不见。 魏逢春插着腰,瞧着佛像,“似乎有腐臭味。” 小黑猛地直起身子,发出了略显低沉的“嘶嘶”声,似乎是在警示什么? “怎么了?”魏逢春不解,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 这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想了想,魏逢春缓步上前,伸手摸上了莲花台,下一刻,惊得她慌忙撤手,“这么凉?” 要死了! 险些冻伤她。 隐约觉得,这佛像就跟冰块雕的一般。 即便如此,待缓过神来之后,魏逢春也没有过多犹豫,伸手慢慢的抚过莲花台,一寸寸的摸,一点点的抚,既然小黑都发出警告了,说明这里面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只是,问题会出在何处? 不知。 蓦地,手好似摸到了什么东西。 魏逢春凑近了仔细看,像是什么纹路? 原来这莲花台下面还雕刻着一些壁画,只是没有上色,若不伸手去摸,怕是很难察觉,所以这会即便察觉到了此处有异常,魏逢春也得凑近了仔细的看,才能看清楚上面刻了什么? 壁画很模糊,魏逢春正在努力的辨别。 “这意思是……”魏逢春皱起眉头,“供奉?” 第一幅画,画的是佛临世间,佛光普照,有人在欢呼雀跃。 第二幅画,画的是佛在人间受难,受人间香火,让人得偿所愿,但所有的收获也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要得偿所愿,就得有所付出,于是乎就诞生了“供奉”之礼。 魏逢春凑近了仔细看,这供奉怎么和寻常的不太一样呢? 没有猪牛羊,不是所谓的三牲六畜。 乍一眼看着,倒像是把人给送上了祭坛? 魏逢春脊背发凉,莫名有种汗毛直立的阴森之感,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地方怎么如此诡异?不贵是要吃人吧?” “小黑?”魏逢春看向小黑,“你觉得呢?” 小黑嘶嘶嘶的喊着,依旧盘踞在她肩头。 第三幅画,是供品消失了,然后佛重新回到了天上。 魏逢春:“……” 所以说这世上吃人的到底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 人心和人性,到底哪个更狠? 魏逢春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郡主他们这么久没看到我回去,怎么也不来找我呢?” 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魏逢春有些担忧,“郡主?郡主!” 距离应该不是太远,这样的喊,大概是可以听到的。 除非,出了点问题。 “郡主?”魏逢春高声喊着。 无人应答。 坏了,不会出事吧? 可到处都是白雾,她没有退路。 心下砰砰乱跳,魏逢春站在壁画前面许久,隐约觉得裴玄敬不是个坐以待毙之人,如果察觉自己许久没有回去,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派人来找。 既然会派人来找,那就说明他们很快就会赶到此处,一定会出现在附近的。 可是,人呢? “郡主?”魏逢春绕着莲花台又走了一圈。 完了完了,没看到人。 惨了,这是真的走散了吧?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了壁画的内容,若有所思的看向高耸入云的佛像。 “我佛慈悲,应普度众生,而不是吃人不吐骨头。”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你说呢?” 可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给不了她想要的反应。 想了想,魏逢春走到了正中间位置,跪在佛前磕头跪拜,祈求佛祖的庇佑。 第605章 这可不是好地方 诚心诚意的磕头,魏逢春跪在那里,双手合十,“求佛祖睁眼看看,莫要错杀好人,莫要放过恶人,让一切都遵循善恶有报之理。天道好轮回,谁也别放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1节 于是乎,她又一磕头。 耳畔忽然传来了“嘎嘣”声响,惊得她身子猛地僵直。 什么动静? 眼前的地面上,忽然浮起一个台子,上面摆着一个巴掌大的莲花台。 魏逢春:“……” 小黑扭着身子就过去了,爬进了莲花台。 见此情形,魏逢春赶紧伸手取下了莲花台里的钥匙。 “这要是能作甚?”魏逢春不解。 瞧着眼前的佛像,这也没门啊! 小黑猛地从莲花台蹿下来,继续扭着腰,哼哧哼哧的朝着一旁而去,似乎是在给魏逢春领路。 魏逢春不再犹豫,赶紧就跟了上去,也不知道小黑要把她带往何处? 但,想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要是在那个壁画的边上,有一个黑点,旁人见着只当是有一颗小石子嵌进去了,谁能想到这是个锁眼呢? 于是乎,魏逢春毫不犹豫的将钥匙插了进去。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但她知道,小黑不会害她。 莲花台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慢慢的分开,逐渐成了一人可行的通道,只是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要通往何处。 小黑重新爬回了魏逢春的箭头,就这么静静的盘踞着,等着魏逢春往前走。 它饿了,不想动。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伸手抚着墙壁,慢慢的朝里面走去…… 这里面会有什么呢? 底下的黑点消失了,裴静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春儿呢? 难道说,春儿也进来了? 心下一紧,裴静和忙不迭左右查看,想确定一下魏逢春是不是进来了?但是天窗就这么大,要看全貌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台子里所有的光亮都是这一扇窗给的,看得到前面,看不见后面。 春儿不见了! 想了想,裴静和趴在来时的洞口处查看。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台阶,自然不可能有人冒出来。 裴静和的一颗心,瞬时沉到了谷底。 “你在看什么?”裴玄敬忽然站在她身后。 裴静和吓一跳,险些喊出声来,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默默的坐在了边上,“没看什么,就是觉得很奇怪,好好的台阶怎么会忽然消失不见?” 这也是裴玄敬想不明白的地方。 为什么会消失的? “你有什么想法?”裴玄敬问。 裴静和看向他,“父王觉得自己不咳嗽了,心想着这样也挺好,却忽略了隐藏的危险,所有的利益都是有交换代价的,所以即便现在一无所成,但是来日也会知晓。但是这代价,到底是什么呢?” “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你急什么?”裴玄敬不想提这个话题。 没发生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裴静和可不这么认为。 “父王,如果你的命要用很多人的命来换,又或者是付出惨重的代价,你也要继续下去吗?”裴静和问,“人生自古谁无死,终究是有一死的,长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当初陈老匹夫欺骗先帝的一个谎话,蒙骗了先帝,怎么如今也骗了你呢?” 裴玄敬看向她,面色有些黑沉,“那为父为你,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光怪陆离的东西?会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难道这些也都是陈老匹夫所为吗?你觉得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父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静和皱眉。 裴玄敬叹口气,“你年轻不懂事,不明白那些东西有多重要,你也不会明白死亡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可怕,尤其是越上了年纪,越惧怕死亡。再者,你以为陈老匹夫不会派人来找吗?那不是他的一个谎话,而是他力有不逮,只能借助先帝的力量来完成。” “他也老了。”裴玄敬一番话,倒是让裴静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裴玄敬点点头,“没错,他也老了,他也不想死,他更想得到龙珠。这些年,他可没少派人去找九重殿的消息,可惜啊……” 棋差一着,图纸都落在了裴玄敬的手里。 当然,只是一部分图纸。 但凡这图纸是完整的,他也不需要摆那么大的一盘棋,让魏逢春帮着自己去找龙珠。 他没办法。 他想活! 不计一切的活。 人只有活着,才能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情,做自己未成的大业。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裴静和不认为,他一定能成功,“父王,您连龙珠的影子都没瞧见呢!这东西到底有没有还两说,拿不拿得到更得看运气。” 裴玄敬不跟她争辩,只是静静的站在边上,瞧着黑黝黝的洞口。 怎么就没了台阶呢? 残月转回,“王爷!” “如何?”裴玄敬问。 残月有些犹豫,“那边好像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裴玄敬转身就走,只是没走两步又掉头看过来,“你也跟着来!” “我不去!”裴静和一口拒绝,“我就在这里等着。” 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不去也得去,跟上!残月!” “是!”残月上前,“郡主,请!”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摸了摸自个的伤口,终是爬起来跟上去,她倒要看看,他们都找到了什么?这地方瞧着那么阴森诡谲,能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到了那边才瞧见,止不住眉心突突跳,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只瞧着这边摆了三个框,框里摆着三个骷髅头。 见此情形,裴静和的眉心突突跳,“这是作甚?” 摆着骷髅头。 “还有这边!”残月音色微沉,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裴玄敬走过去,裴静和跟在后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606章 抓住她的手 全是累累白骨,集体摆放在一个长条状的木框里,像是累积起来的,肉眼可见的瘆人,尤其是微光之下,还泛着些许蓝色的荧光。 “诡火?”残月喉间滚动。 若是平日里,倒也罢了,杀人如麻的暗卫统领,怎么可能惧怕这些东西?乱葬岗都睡过,又岂会怕这些。 但现在…… 四下一片漆黑,这羸弱的荧光透着明显的诡异,谁见着不得汗毛直立? 没有人说话,一个两个的,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东西。 “父王看到了?”裴静和开口,“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裴玄敬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这就像是一个供台,又或者是祭祀的台子,上了这里的人,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副骸骨,白骨森森,不过是最后的结局提前看见罢了!”裴静和的语气很平静,“父王,到此为止吧!” 没路了。 裴玄敬沉着脸,“那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是如此,那你可能也到此为止了?你甘心吗?在永安王府争了那么多年,与你兄长不死不休,最后结果却要在这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我不甘心有用吗?来都来了,死都死了,还能怎样?”裴静和不以为意,“父王没给我机会,不是吗?” 但凡有机会,她早就转身离开了。 “你可以想办法离开的。”裴玄敬盯着她。 裴静和:“……” 什么意思? “若是你有什么事,她应会第一时间赶到吧?”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静和,不要怪父王心狠,人被逼到了一定的绝境,都会冷血无情的。人性这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也可以没有。” 这本来就不是必需品,于皇家而言就更是鸡肋。 “父王说得真好。”裴静和冷笑两声,步步后退,“说没有就没有,为人夫,你无情;为人父,你冷血,如此这般可真是时间难寻的恶人!” 祸国殃民的恶人! “静和。”裴玄敬冷着脸,“咱困在这里,迟早是个死,倒不如试一试,或者是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语罢,他睨了残月一眼。 残月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 “狗奴才,你敢!”裴静和目光冷戾。 残月抽出身后的鞭子,“郡主,得罪了。” 一鞭子狠狠抽过去。 裴静和快速闪开,她又不是任人宰割的草包,虽然有伤在身,但前期还是可以避开的,只是有些吃力罢了,毕竟残月的功夫远在她之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2节 “郡主?”残月皱了皱眉。 到底是郡主,是主子,今日自己下手重了,难保来日不会被清算?! 父女始终是父女,奴才到底是奴才。 这个道理,残月心里清楚。 又是一鞭子过去,裴静和再度避开,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反手便是一鞭子也抽了回去,都这个时候了,哪儿还管得了其他。 即便身上有伤,没什么力气,也该还手……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打!”裴玄敬冷声低喝。 残月不敢再放水,旋身便扣住了裴静和的鞭子,力道极重,直接将长鞭拽得飞起,紧接着便是速度极快的将裴静和一脚踹飞出去。 身子重重的撞在墙壁上,要不是残月留了几分力道,裴静和怕是连骨头都得断了,身子落地的那一刻,她险些滚到了洞口。 差一点,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一口血喷出,裴静和趴在地上,好半晌没能爬起来,转头看向站在边上,冷漠自持的裴玄敬,嘴角扬起一抹清晰的冷笑,“父王满意了吗?” 裴玄敬一步一顿的走到她身侧,徐徐蹲下来,目光凛冽的盯着她唇角的血迹,“父王也不想这么对你,可你实在是太让父王失望了。我们父女联手不好吗?为什么你非要胳膊肘往外拐呢?咱们齐心协力,什么事情做不好?” “父王,有些事情是你想做的,仅此而已。”裴静和抹去唇角的血迹,“我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你不是说我最像你吗?您自个什么脾气,心里没点数吗?要么杀了我,要么咱就继续耗着,总归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裴静和一番话,让裴玄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忽然掐住了她的脖颈,“你是不是真以为,为父不敢杀你?” “父王……什么不敢?”裴静和没有挣扎,窒息的感觉让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孱弱,“父王有本事……就……杀了我!” 死了,就不会成为把柄。 死了,一切都可以一了百了。 很显然,裴玄敬还没丧失理智到这地步,即便她用了激将法,他也没有做出过激的事情,只是让她感受了一下窒息的感觉,其后便松开了手。 猛地呼吸到新鲜空气,裴静和止不住咳嗽了几声,转而眸色猩红的看向一旁的裴玄敬,“父王怎么不下手了?自古无情帝王家,您要坐上那个位置,心慈手软怎么行?” “说说本王心慈手软了?”裴玄敬站起身来,“只不过暂且留着你的命,你还有用,还得拿来要挟那位洛姑娘,只要你还活着,她就得乖乖听话。” 裴静和依旧伏在地上,低头冷笑两声,“是吗?” “你和她必定还有其他的联络方式吧?”裴玄敬显然是不相信她的,怎么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必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裴静和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身上的痛楚让她没办法大幅度的动作,只能躺在那里不动。 没力气,不想动,心里有些累。 躺平最好…… 她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 恍惚间,好似有细碎的响声传来。 这声音很近很近,仿佛就在身边,但是…… 裴静和睁开眼,瞧着在边上商议什么的裴玄敬和残月,眉心止不住拧起,看样子他们应该没听到这动静? 怎么回事? 这动静…… 蓦地,一只手忽然从洞内伸出来,冷不丁扣住了裴静和的手腕。 裴静和刚要开口,骤见这手分外眼熟,登时便明白这是魏逢春! 是春儿! 下一刻,身子一转,裴静和毫不犹豫的抓住了那只手,随之跳入了洞内。 “郡主!” “静和!”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裴静和便消失在他们眼前,直接坠入了黑洞之中…… 第607章 跑了 毫不犹豫的信任,不是谁都有的。 裴静和当时就没有多想,直接就翻身落下了黑洞,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 一墙之隔,穿墙之术。 裴静和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翻个身,落在了平地上?而且,只是一墙之隔,那他们之前在上面是悬浮着? “郡主?郡主?”魏逢春连喊两声。 裴静和这才缓过神来,“我方才……” “我看你就躺在上面,便伸手拽了你一把。”魏逢春有些不解,“旁边就是王爷和残月,我可不敢惊动他们。” 裴静和看了看魏逢春,又看了看头顶,继而护眉心微凝,“我怎么看不见你?” “可能从上往下看的缘故?”魏逢春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仰头就只瞧见裴静和躺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何事。 不过…… “你受伤了?”魏逢春愕然。 裴静和的嘴角还有血沫子,面色惨白得吓人。 下一刻,魏逢春赶紧搀住了她,“坐下来歇会,你……是王爷还是残月动的手?” “原来他们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裴静和忽然自嘲般笑了笑,看向魏逢春的眼神更是温和,“你真的会出现。” 魏逢春:“??” 怎么回事? 说话没头没尾的? 什么意思? “他们打你,不会跟我有关吧?”魏逢春不解。 裴静和问,“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佛前转悠,叫了你们好多声,你们都没有回应,我想着你们大概是找不到我了。”魏逢春回答,“所以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你们。” 裴静和愕然,“你一直在佛前转悠?” “是啊!”魏逢春点点头,“始终没见着你们,又担心你们出事,只好自己找出路,没想到找着找着,就找到这里来了。郡主,你们怎么会在这上面?” 扬起头,还能看到裴玄敬他们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在她们头顶上瞎转悠。 “走!”裴静和捂着心口位置,“我们先离开这里。” 魏逢春点点头,拽着裴静和就走。 二人快速离开。 裴玄敬是眼睁睁看着裴静和跳下去的,然后……便没了然后,谁知道她到底死了没有?丢一样东西下去,底下都得不到回应,可想而知这洞的深度。 “王爷,郡主她……”残月呼吸微促。 裴玄敬面色黑沉,死死盯着底下。 他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 裴静和这怕是…… 死定了! 这么深的洞,他们上来走了那么长的路,傻子都知道这距离,所以……没救了! “给我火折子!”裴玄敬开口。 火折子丢下去,然后便熄灭了。 看不见一点。 “裴静和!”裴玄敬咬牙切齿,“你怎么敢的?” 不过,他忽然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不对不对! 她不敢! 裴静和虽然不怕死,可没找到魏逢春,她怎么敢死呢? 所以这里面是不是有点什么? 难道是,魏逢春? 下一刻,裴玄敬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往下看,这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随时准备想往下跳。 残月就在边上看着,也算是看明白了,王爷这是想试一试? 可是…… 太高了! “王爷不可,万一……”残月是真的着急。 深陷这样的地方,若是一着不慎那便是生死难料,此前他们遇见了这么多诡异之事,难保这一次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 “横竖都是个死!”裴玄敬深吸一口气。 残月行礼,“王爷,既是如此,那就让卑职先试试!您身份尊贵,断然不可冒险!” “现如今,还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要是一直困在这里,那么等待本王的只有死,再无其他办法。” 他们已经迷失其中,若是再不采取措施,真的会成为这佛肚子里的供品…… “卑职……” 还不等残月拦阻,裴玄敬已经纵身一跃,直挺挺的跳了下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3节 “王爷!” “王爷!” 身后众人也跟着惊呼。 残月的额头瞬时冒出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瞧着身后众人的眼神,再看看如今身处的环境,似乎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把心一横,残月纵身跟着跳…… 这一跳,都没死。 谁能想到,明明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去的,瞧着像是走了十几米的高度,可如今跳下来,居然也就是几个台阶的事情,一个两个都没事,并且从佛肚子里,跳到了另一番天地。 这是…… 过关了? “怎么会这样?”残月不敢置信。 裴玄敬站在那里,瞧着洞窟发愣,“居然就是一层之隔?” 原来不惧死,才能求生啊? 魏逢春呢? 裴静和呢? 人呢? “都别愣着了,赶紧找人。”裴玄敬冷然下令。 回过神来的重任,慌忙开始找人。 人在哪儿呢? 郡主呢? 洛姑娘呢? “郡主?” “洛姑娘?” 残月皱起眉头,这地方到处都是乱石,瞧着远处似乎有光亮,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出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爷,郡主受了伤,应该走不远的。”残月低声开口,“应该还在附近。” 魏逢春不会功夫,腿脚慢,裴静和受了伤,更是走不快。 即便二人相互搀扶,肯定也在附近徘徊,且郡主太聪明了,她知道要怎样才能避开他们的追捕,所以很大可能是灯下黑。 藏匿在附近,以免被人找到,等他们找过去之后,她再带着魏逢春逃离,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郡主?”残月领着人往前走,故意将动静弄得很大。 只有这样,郡主才会以为他们已经找过去了,到时候才会真的出来。 而另一批人则躲在后面,只等着守株待兔,抓住郡主她们…… 第608章 甩掉他们! 如裴玄敬和残月所想,魏逢春和裴静和的确没能走远,毕竟裴静和伤得不轻,又加上这一路上的辛劳,此前的旧疾顷刻间如潮涌来。 此刻的裴静和,真真是狼狈至极。 “到底是拖累你了!”裴静和疲惫的靠在岩石缝隙里,“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想来是早就跑了吧?” 魏逢春探头看了一眼外头,然后又缩回来,瞧着面色苍白的裴静和,“要不是郡主,想必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这笔账又怎么算?” “你倒是想得开。”裴静和闭了闭眼,“这地方瞧着就不是能出去的,你我陷在这里,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离开,兴许就饿死在这里,不知道死了之后,是否会有人知晓,能为你我收殓尸骸?” 魏逢春笑了,“郡主如今想得可真多,都想到了死之后的事情了?” “不然呢?”裴静和道,“到了这个境地,总要想一想以后的事情吧?你看我身上的伤,父王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对我动手了,说明我这条命也快到尽头了。” 魏逢春看得出来,这一次裴静和伤得不轻。 “郡主这么悲观作甚?”魏逢春皱起眉头,“咱们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运气所至,既然有运气,为什么不能继续赌一把?” 裴静和有些无力,“我这般,只会拖累你。” “不就是一些外伤吗?”魏逢春不以为意,“只要我们避开他们,他们就会深陷其中,只要郡主舍得,咱就可以安然无恙。” 裴静和靠在那里,问了一句,“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我同郡主一样,也是充满了好奇,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总归是不甘心的。”魏逢春摩挲着下巴,“亲眼所见才能心服口服。” 裴静和点点头,“就是不知道,真的亲眼所见了,你我是否会闪瞎眼睛?盘龙柱上的龙,生得这般威严,若是落在人世间,不知是怎样的可怖?” 那必定是个庞然大物,非寻常可比。 “那就更该亲眼看看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嘘!” 动静来了。 脚步声纷至沓来,应该是裴玄敬他们来了。 魏逢春屏住呼吸,裴静和保持警戒。 连带着小黑都分外戒备,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外头,狭仄的岩壁缝隙里,气氛颇为紧张。 两个人一条蛇,大气不敢出…… 千万不要被发现! 好在,没被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如释重负。 人过去了,裴静和这才站起身来,“我们也快走。” “慢着。”魏逢春制止。 天黑了,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可那些小红点却没有消失,这说明什么? “他们没走。”魏逢春低声开口,“后面还有一波人。” 裴静和明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可得藏好了!”魏逢春看向她。 二人回忆,各自蜷缩身子,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任由他们各种伎俩频出,而她们则一动不动。 现在这个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王爷?”残月有些心惊,“这一路都没瞧见任何踪迹,她们会不会是躲起来了?这地方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与之前全然不同,且入目所见,皆是洞窟。” 藏两个人,绰绰有余。 若是一点点的搜过去,不知道要搜到猴年马月。 这地方诡异得紧,一会是天高任鸟飞,一会是洞窟百千回,一会是春风暖大地,一会是四季秒更迭,全然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这里的种种。 每个人都是高度紧张的状态,精神紧绷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前一秒还好好的,也许后一秒就死无葬身之地,眨眼间的功夫便是另一番天地。 “她受了伤,即便是藏起来,也藏不了多久。”裴玄敬还是有些把握的,“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物,静和她若得不到救治和帮扶,就靠着一个女流之辈,是不可能把她带出去的。” 留在这里很简单,往犄角旮旯里一藏就是了,可要走出去,那得多难? “她一定还在这里。”裴玄敬又开始咳嗽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暴躁,很难受,毕竟已享受过平静的滋味,又怎么能忍受着无休止的咳嗽,宛若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死期,却梗着脖子不肯赴死。 谁不怕死? 越是上位者,越是怕死。 因为荣华富贵太迷人眼了,怎么舍得? “是!”残月也不敢多说什么,往前走的时候还得留意周遭。 虽然后面留了几个人,但是…… 能不能找到她们,还是个未知数。 这条路,不知道通往何处。 有那么一瞬间,裴玄敬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回到了起点,似乎又要将原本的路重新走一遍,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很不舒服。 像是没完没了,没有尽头,可他的生命,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绝望的滋味,在心里蔓延。 可作为主心骨,裴玄敬什么都不能表露出来。 待后面那一拨人走过去之后,魏逢春才带着裴静和出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他们走了,我们也走!” 这条路,就让给他们吧! 裴静和点点头,面色惨白的将自身靠在魏逢春的身上,她这会身子虚弱,所以没多少气力,只能被魏逢春搀着,朝着另一条路而去。 这条道亦是布满了洞窟,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但有小黑在前面带路,所以还算是太平,连半点窸窣声都没有。 “他们会不会追过来?”裴静和很是担忧。 她们现在的状态,一抓一个准。 “应该不会。”魏逢春回答,“别看咱这一路走得顺畅,换做是他们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要想追到我们,后面可有得忙呢!” 裴静和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说,只老老实实被魏逢春搀扶着,亦步亦趋的朝着前面走去。 诚然,如裴静和所料,那些人走着走着,忽然就止步不前了。 这条道什么动静都没有,走了那么久都没反应,可能不是这个方向。 掉头就走,从原来的地儿开始,换一条路走。 太过平静的路,可能是没有价值的路。 荆棘密布,恰恰说明会有大货…… 果然,没走多久,耳畔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4节 第609章 甲虫来了 脚步一顿,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警惕的看向周围。 什么动静? “王爷?”残月握紧了手中剑,“有动静。” 裴玄敬自然是听见了,只不过身子的不适,让他一时间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咳嗽着环顾周围,“别管,继续往前走!” “是!” 残月不敢违拗主子的意思,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只是那声音如影随形,似乎一直跟在周围,从四面八方而来,诡异的氛围让所有人汗毛直立。 还真别说,这动静连带着前方的魏逢春与裴静和都惊动了。 “什么动静?”裴静和皱眉。 魏逢春敛眸,“还能是什么动静?该拦着就拦着,肯定没那么轻松自在。小黑,继续带路,我们继续走,不要停下来。” “走!”裴静和咬咬牙。 魏逢春瞧着她呼吸微促,“能撑得住吗?” “没事!”裴静和很清楚,不能停下来,否则会被追上的。 父王与残月的功夫太高,寻常的机关暗器,根本对付不了他们,魏逢春不会功夫,而自己身负重伤,落在他们的手里,可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之前还能挣扎一下,现在是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人快速朝前走,只觉得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被众人围在中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向周围,那东西铺天盖地的袭来,浓郁的臭味也紧随而至。 “那是什么?”有人失声尖叫,“那是什么?” 黑黝黝的,说不清楚是什么? 瞧着,像是虫子? “好像是甲虫?”残月皱起眉头,“王爷,是甲虫!” 没错。 是黑黝黝的甲虫,且爬行的速度很快,原本还在远处,如今四面八方的涌来,就像是一张黑色的毯子,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们铺天盖地的覆来。 瞧着这些速度极快的甲虫,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跑!”裴玄敬厉喝。 音落,所有人都开始奔跑。 后面黑压压的一片,怎不叫人毛骨悚然。 蓦地,身后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紧接着,便是有人倒伏在地,被成群结队的甲虫吞没。 鲜血不断的弥漫开来,那样的快速消亡,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众人边跑边回头,只瞧着有累累白骨带着血丝,自甲虫离开后逐渐现出。 这些东西,会吃人? 跑! 必须跑! 飞快的跑! 已然到了这个地步,谁还敢再犹豫。 只不过前面似乎也不太乐观,不是甲虫,而是蝎子。 “是蝎子!”残月忽然将怀中的火折子丢了过去。 羸弱的光亮,惊了所有人,也惊了那些蝎子,大概是受了刺激,一下子分散开来,倒是给了裴玄敬可趁之机,“从这边走!” 众人拐个弯,直接钻进了右边的小道,管他三七二十一,能活一刻是一刻,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管得了什么呢? 黑漆漆的洞窟内,每个人都没命似的跑,后面的甲虫穷追不舍。 蓦地,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后面的动静忽然消失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些懵。 怎么没动静了? 回头望去,甲虫似乎是在快速的撤退。 “王爷,它们撤退了!”残月惊呼。 裴玄敬止步,猛地回头去看。 吃人的甲虫退去,甚至于蝎子都没有继续跟上,好像这里藏着比毒虫和蝎子更可怕的东西。 那一瞬间,整个人的头皮都炸了,每个人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是大气不敢出,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王爷?”残月上前,“这些虫子似乎是在惧怕什么?” 这里有什么呢?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岩壁,怪石嶙峋,也没别的什么? “外头……”裴玄敬倒是想撤退,但是瞧着状况不太理想,尤其是那些甲虫虽然撤离了,却守在了洞口位置,似乎就在等着他们出去。 残月深吸一口气,“咱没有把握能弄死这些虫子。” 虫子的数量太多了,想要硬碰硬,只会是吃亏,哦不,是被吃的下场。 那该如何是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裴玄敬缓步朝前走去。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一股子腐臭味。 “好像有股臭味。”裴玄敬皱眉,“像是腐尸?” 像极了烂肉的味道。 所有人都提高警惕,打起精神往前走,一步一顿,小心翼翼。 终于,他们走到了偌大的空间处,瞧着是一座地下城? 更确切的说,是小型的底下迷宫。要想过去,大概只能从这里传过去,要不然的话后面就是甲虫群,等着被虫子吃掉。 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裴玄敬咬咬牙,终是朝前走去,他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群虫子如此惧怕? “王爷?”残月却是犹豫了,“就这样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裴玄敬顿住脚步,两个暗卫旋即上前,率先走了进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里面传来了异样的响动,“王爷,这边是死路。” “王爷,这边也走不过去,这就是个迷宫。” 话音刚落,两声惨烈的叫声忽然从里面传来,惊得刚想迈步的裴玄敬愣是生生收住了脚,不敢轻易迈进去。 若只是迷宫倒也罢了,大不了在这里面转圈,可若是里面还有别的什么,那可就糟糕了! 机关暗器,凶兽蛰伏…… 一切,皆有可能。 “王爷?”残月心惊,“郡主他们应该不至于进去吧?” 这地方如此诡异,两个姑娘家应该不可能进去的,这应该是走叉了,她们肯定没走这条路。 可退出去…… 甲虫都在等着开饭呢! “没有退路。”裴玄敬咬咬牙,“走!” 先进去看看,不行就立刻撤出来。 第610章 这里有一堆石头 然而这地方,可不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高高的岩壁,只留下顶上一线缝隙用作呼吸,所以进去之后只能往前走,根本不可能站在高处看,上不了顶端纵观全局。 暗卫走在前面,一边走一遍留记号,裴玄敬瞧着周遭高耸的墙,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脊背上发凉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啊! 前面没路了。 “王爷,这条路不通。”残月开口。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换条路。” 回到分岔路口,在这条路的方向打个叉,然后继续朝着另一条路走去,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走,应该可以走出去吧? 事情却没有他们预想中的简单,明明是按照既定的计划走的,可走到了最后发现不对劲了,越走越往里面去,但是却始终磕磕绊绊,好像一直在走,却一直都没能走出去。 越来越往里面去,越来越迷失其中,仿佛有迷惑心神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精神恍惚…… “不对劲!”裴玄敬站住,回头望去,瞧不见任何活物,看不到任何异常,只有他们这一行人,连此前进来的两个暗卫尸体都没见着。 残月也发现了异常,只是一颗心一直都悬着,忍着没说。 “往回走!”裴玄敬转身就走。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即便他们往回走了,却也始终回不到出口的位置,分明是照着进来时候的路标走的,记号都还在,可他们转了一圈之后,还是没能出去。 走了一个时辰,按理说出去的话,一个时辰左右也该出去了,甚至于不需要一个时辰,但是现在……都差不多快两个时辰了,他们还在转悠。 “王爷,好像不行!”残月心惊胆战。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5节 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了还在原地徘徊。 这不对! “迷路了?”裴玄敬不敢置信,“可我们一直是按照记号走的。” 除非,有人动了他们的记号。 这里还有其他人? 还有人! 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一个个面色凝重。 要不然,还能是什么可能呢? “走!”裴玄敬咬着牙,“不要停下来。” 这迷宫进来容易出去难,若是停下来,估计会和那两个暗卫一样的下场,必死无疑。 这下子,大家都不敢停下来了。 一行人快速转悠,可始终没能走出去。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最后,所有人都困乏了。 “王爷?”残月担忧的瞧着,止不住咳嗽的裴玄敬,“歇一歇吧?” 再走下去,怕是谁都吃不消。 裴玄敬吃了药,额头的汗止不住的往下落,扶着墙慢慢的坐下来,“歇一歇吧!” 若不如此,等到大家都精疲力竭,就是人家猎杀的时候。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都停了下来。 “没瞧见郡主和洛姑娘,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陷在这里?”残月抿唇,眉心紧蹙。 如果能遇见她们,说不定能走出去。 可惜,难! 魏逢春和裴静和此番正在外头转头,小黑在前面领路,二人走走停停,终是疲累的坐在了角落里,尤其是裴静和,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可见身子快要撑不住了。 “你觉得如何?”魏逢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裴静和摇摇头,“没事,让我歇一会,我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坐一会,我去附近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能吃能喝也行。”魏逢春将她安置在边上,“你闭上眼睛歇一会,我估摸着后面的人一时半会赶不上来。” 方才那动静,应该是有人在疾奔。 至于为什么疾奔,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嗯!”裴静和脑袋一歪已经昏睡过去。 魏逢春张了张嘴,“睡这么快?” 这是得有多困呢? 不过没关系,她正好需要休息,睡一觉也好。 思及此处,魏逢春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异常,这才慢慢悠悠的起身,想着附近转一圈,看看附近有什么东西可用? 长长的洞穴,小黑在前面领路。 魏逢春紧跟在后面,不远处似乎有个小水潭,“太好了,有水了!” 虽然没吃的,但有水也是好事。 水潭边上长着一根藤,不知道是什么植物,上面悬着一些红黑色的果子,不晓得能不能吃? 魏逢春赶紧喝了点水,长长吐出一口气,因为水太凉,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转头瞧见了一旁的石头堆,瞧着像是…… 石头堆是被人为垒砌起来的,带着清晰的人为痕迹,其后便是前面这一块石头,仿佛是石碑,但又没有刻字,所以…… “看着像是坟冢。”魏逢春低声开口,定定的看着这石头堆。 这根藤蔓就是从石头堆边上蔓延出来的,缠绕在石柱上,最后蔓延至小水潭边上,让人瞧着有些莫名的……伤感? 对,是伤感。 魏逢春静静的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些浑浑噩噩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身形僵直,定定的看着那乱石堆。 小黑忽然爬上了藤蔓,一口就将果子吞了。 果子如同葡萄大小,小黑这一口下去,肚子就鼓了起来。 “能吃啊?”魏逢春有些诧异,“这地方结出来的果子,居然还能吃?” 她伸手。 只是,果子塞进嘴里,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涌出来。 不是酸的,而是莫名的流泪。 魏逢春瞧着掌心里的果子,转头看向攀上藤蔓的小黑,“这果子吃得让人想哭。” 小黑嘶嘶了两声,又吞了一口果子。 魏逢春边哭边吃,将果子摘下来,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待会还得带回去给郡主吃呢!这一路没吃没喝的,再身强力壮也坚持不住。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一堆乱石。 想了想,她再度上前。 乱石堆是人为堆砌的,那一块大石头上面似乎画着什么? “好像是杜鹃花?”魏逢春眉心微凝。 杜鹃花? 这里有人画了一朵杜鹃花?! 眼睛里的泪扑簌簌往外涌,不断的往下落,魏逢春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石头堆。 “原来……原来在这里啊!”她低声嗫嚅着。 小黑攀上她的胳膊,默默的盘踞在她的肩头。 魏逢春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她低眉打量着自己,赶紧拍去身上的灰尘,那样的局促而悲伤。 第611章 那是什么东西?像一只猴 裴静和再睁开眼的时候,魏逢春就在边上守着,见着她醒来,赶紧把果子递上去,“你醒了,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你……从哪儿找的?”裴静和没有多想,赶紧往嘴里塞。 饿是真的饿了,虚弱也是真的虚弱。 正因为如此,更要及时补充体力。 “你慢点吃,不着急的,那边还有呢!”魏逢春忙道。 裴静和狠狠塞了一嘴,咽下去之后才发现异常,“你哭过了?” “没事。”魏逢春忙摇头,“这不是你一直昏睡着,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难受吗?还好你醒过来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裴静和笑了笑,“你个傻子,我能有什么事情?放心吧,我还得把你带出去呢!” “你吃。”魏逢春将兜里的果子全部掏给她,“你好些了,咱就走。” 免得真的被人追上。 “你额头怎么脏兮兮的?”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一怔,当即伸手去摸,然后快速掸了掸,“没什么,磕了一下。” “要小心点。”裴静和担忧的看向她,“要是磕着碰着,那还得了?” 魏逢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擦拭着额头。 看样子是磕得不轻,这会都有些暗红色的血点子。 “走!”裴静和歇了这么一会,已经恢复了不少,吃了点果子,更是精神都回了大半,被魏逢春搀起,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去。 小黑依旧在前面领路,只是避开了之前那条路,且……那条路大概以后也不可能遇见了。 便如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遇见一次已是恩赐。 魏逢春瞧着消失的洞口,搀好裴静和往前走,“有时候真不知道,要怎么走完这条路?” “说得好像走完这条路就不走了一样。”裴静和笑着打趣,“你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对你下手,若是真的打起来,你就跑!有小黑在,他们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你,你跑了就不要再回头。” 魏逢春看向她,“说什么胡话?我们一起来的,自然是要一起走。” “我是说如果。”裴静和强调,“如果真是这样,你不要回头,只要你跑了,我就能活,明白吗?” 魏逢春颔首,“明白!” 她跑了,裴玄敬就得留着裴静和,坐等魏逢春自投罗网。 “等会!”魏逢春忽然止步。 好像有红点? 这说明有人。 有人? “有人吗?”裴静和低声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嗯。” 二人旋即藏好自身,裴静和不知道人在何处,只小心翼翼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前方岩壁有一条狭窄的缝隙,约莫两只宽,红点就在这里面闪烁,但这么狭窄的地方,应该不可能钻出个活物来吧? 思及此处,魏逢春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裴静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6节 这还得爬过去? 算了,爬。 裴静和跟在魏逢春身后,慢慢悠悠的爬行。 终于,前面停了下来。 魏逢春就趴在那缝隙里,看着岩壁那边的动静。 “有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皱眉,示意她不要说话,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努努嘴,让她自己去看。 这么神神秘秘? 裴静和凑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羸弱的光亮,还有那样一群人…… “我父王?”裴静和一怔。 魏逢春点点头,“嗯。” 只是,那是什么地方? 瞧着像是迷宫一样,但因为缝隙狭窄,只能隐约看到这一角,其他的根本看不清楚,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从方位来说,她们处于上位,而裴玄敬他们似乎是处于下方。 “他们在干什么?”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在兜圈子,也可能是在找她们。 蓦地,魏逢春猛地僵直了脊背。 小黑顿时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似乎是在警告。 裴静和心下一紧,骇然瞪大眸子,“那是什么?” “嘘!”魏逢春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话! 万一听见了怎么办? 只瞧着一只如同瘦猴一般的东西,正在迷宫里跳跃,四肢修长而爪子锐利,全身瘦骨嶙峋,肉眼可见的皮包骨,但是它的速度很快,可以蹦跳穿梭在迷宫之中。 这样一个枯瘦的东西,正在逐渐靠近裴玄敬他们,仿佛是有所谋略,带着不属于动物的高智商,蛰伏在角落里,伺机而动。 它想干什么? 裴静和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有时候真想喊出声,但她又清楚,不能喊…… 不能给春儿带来灾祸,即便那人是自己的父亲。 不过……她摸了摸生疼的心口,这伤也是拜父亲所赐,有来有回,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倒要看看,父王和残月有没有能力,弄死这只猴形的怪物? 裴玄敬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 “王爷,怎么了?”残月忙问。 所有人见着王爷如此,纷纷站起身来,各自警惕的盯着前后出路。 “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裴玄敬冷着一张脸,“大家小心点。” “是!”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扑向了人群。 “小心!” “小心!” 众人一声声惊呼,伴随着鲜血四溅,紧接着便是刀剑纷纷出鞘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裴玄敬怒喝。 残月拔剑而出,当即迎了上去。 只听得“叮”的一声响,剑声嗡鸣,伴随着利爪破空而来,直接扑向了其中一名暗卫,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啊!” 凄厉的惨叫声,惊得一墙之隔的魏逢春都跟着抖三抖。 好吓人,好可怕…… 那到底是什么? 第612章 这迷宫,是活的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命,所以当那东西扑过来之后,所有人都拔剑相向,但最终结果却大失所望。 刀刃劈不开他的利爪,那锐利的爪子如同鹰爪一般,钩子锐利如刃,连带着刀刃都拿它没办法,遑论它这一爪子挠过来,瞬时连皮带肉抓骨头,将暗卫抓了个对穿,连带着脏腑都被挠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瞬时弥漫开来,惊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样的惊悚画面,谁见着不怕?尤其是这一爪子下去,暗卫没死,但又必死,只能躺在地上濒死着苟延残喘。 “走,走!”裴玄敬无法摸清楚这东西的底细,一时半会得快速离开,否则的话,谁也跑不了。 一则,这东西速度极快,利爪破空而来的时候,谁也躲不了。 二则,裴玄敬这会身子虚弱,若不保护好有生力量,只怕到时候无人能护他周全。 所有人转身就跑,紧紧护着裴玄敬。 恐惧,惊悚。 残月回头看了一眼,只瞧着那东西竟然停下了脚步,快速抓起了血糊糊的脏腑,塞进了它自己的嘴里,然后开始吭哧吭哧的咀嚼。 这东西,会吃人…… 那一瞬间,残月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纵然自己杀人无数,也算是见过各种血腥场面,但是如眼前这般可怖的景象,他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见,且会终身难忘。 不只是他们终身难忘,一墙之隔的魏逢春与裴静和,也会终身难忘。 尤其是那东西开始咀嚼的时候,魏逢春转头就吐了。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 这样血淋淋的场面,换谁不得五内翻滚? 饶是裴静和,也险些呕出来,被她生生忍住了,当即伸手轻轻抚着魏逢春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别看就成。” 这般恶心的场面,委实污了人眼。 “我没事。”魏逢春摆摆手,面色青白交加,终是直起身来,重新看向那缝隙,“如今怎么样了?那边如何?” 裴静和没顾得上他们,这会见着魏逢春有所好转,才转头重新看向缝隙那头,“谁知道呢?”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若不是执念如此,非要来找劳什子的龙珠,何至于把命搭上? 两人赶紧又凑了回来,只瞧着那怪物似乎已经吃饱了,这会打了个饱嗝,开始慢悠悠的在墙内晃悠,然后便发现了离奇的事情。 这迷宫,好像是活的。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尸骸和鲜血,顷刻间被吸得干干净净,一瞬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吸收完了这些,这迷宫的墙壁便开始了自行转动。 四下,静悄悄的。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大致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这迷宫是活的,并且可能会吃人,它是绝对不会允许猎物跑出自己的领地,另一方面便是这迷宫会自行转动,裴玄敬他们十有八九是出不去了。 “他们可能出不去了。”裴静和低声开口,“这不是明晃晃的猎物吗?” 羊入虎口,哪儿还有活着走出去的道理? “死定了。”魏逢春回答。 两人便不再言语,只管像是看西洋镜一般,看着里面的动静,所幸这一墙壁当着,所以那个猴一样的怪物,应该不会跑过来,就是不知道那东西是否仅存于迷宫? 若是别的地方也有,那可就糟糕了! “我觉得,我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吧!”裴静和低声开口,“别的地方,怕也不安全。” 魏逢春点点头,“我赞同。” 这玩意太可怕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窜出来,总归要确定安全了再走。 说句不好听的,就裴静和现在的状态,都不够人家一爪子的,遑论是魏逢春……说不准都来不及跑路,就成了人家的口中食。 裴玄敬那边的确是气氛紧张,一个两个的都被方才的一幕吓得不轻,想跑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这可是迷宫,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绕了一圈也没能绕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记号还在,但是路……却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王爷?”残月呼吸微促,“卑职觉得,这条路似乎不是我们进来时候的样子,咱们好像已经迷路了?入目所见,不是最初的模样。” 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到了最后只能扶着墙咳嗽,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毫无所知?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说出来也没办法挽救,要出得去才行! “王爷?”残月赶紧伸手,轻轻抚着裴玄敬的后背,让他能缓过劲来,“王爷,您怎么样?” 裴玄敬缓过神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本王无恙,莫要担心,方才那东西突然冒出来,谁都没有准备,所以才会着了道。” “好像是猴子?”残月低声开口,“但又不像是寻常猴子,这东西行动敏捷而迅速,就像是野兽一般,那爪子宛若利刃。”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活着必定是有缘由的,存在肯定会有弱点,二就是不知道,它的弱点是什么?” “弱点?”残月也没看清楚,脑子里满是血淋淋的画面。 其他的,还真是没注意。 “这东西忽然冒出来的,那之前那两人应该也是遭了它的毒手。”裴玄敬有些犹豫,“但是我们行了这一路,始终没看见任何的血迹,这情况不太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7节 之前听得那两人惨叫,想来场面必定好不到哪儿去,但是从始至终他们都没看到血迹,这就很不对劲了,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是活吞了吧? 只要受伤,必定有血。 且看之前那东西会吃人的模样,不可能连一滴血都不流,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东西,比如说……嗜血的怪物? 二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这里肯定还有什么东西? “没有血迹……”残月也觉得心里发慌,这东西如此熟练的猎人食之,已经不是初犯,肯定还有后续,只要他们还活着,还在这迷宫里,那个东西肯定会找到他们。 猎物是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的! 裴玄敬与残月都心里忐忑,就好像一柄剑悬在了头上,随时都会落下,成为猎物的滋味不好受,藏匿在暗中的凶兽随时都会扑出来,将他们拆股入腹。 “留意弱点。” 第613章 他们都得死 如今也只能如此,一行人全都面露慌乱之色,一个个都是疲惫不堪,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若只是单纯的意外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是那怪物的狩猎对象。 刚歇一歇,他们就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残月心惊。 一墙之隔,魏逢春瞪大眸子,“那边……那边还有一只!” 裴静和傻眼了,“一共有两只?”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咽了口口水。 一只都扛不住了,这来个两只,怎么对付得了? “有一只已经吃饱了。”裴静和敛眸,“如今剩下这一只,若是能喂饱的话,应该可以消停一阵子,只是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这么一群人,倒霉的总有一人。 当然,裴玄敬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它过去了。”魏逢春心头砰砰乱跳,“它要开始捕猎了。” 迷宫开始转动,只不过裴玄敬他们身在其中,根本无法察觉罢了。 魏逢春与裴静和看得一清二楚,先是外头开始动,其后是中心开始转,这么一转悠,直接将所有的路都转了方向。 这便是裴玄敬他们一直走不出去的原因,进来的路和出去的路早就改变,即便是有标记也没用,根本就不可能再出去。 “王爷!” “小心!” 呼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叫喊着,然后便是刀剑纷纷出鞘的声音。 谁能想到,刚应付完一只,马上又蹦出来另一只,速度依旧是那么快,动作仍旧是那么敏捷,一切的一切,目的只为了捕猎。 “走走走!”残月惊呼。 裴玄敬转身就跑,一群人跟在后面,跑得快的能活命,跑得慢的……落最后一个便是被吃掉的下场,这似乎已经成了默认的结局。 一群人跑得飞快,如上次那般,没命的跑,但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前面没路了! “这路标不对!”残月惊呼。 他们一路走一路做记号,这边明明写着可以通行的,如今却成了一堵墙,根本就不可能过去。 那一刻,慌乱占据了内心。 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去看,生怕那怪物再度扑上来,然而…… 没有。 怪物没有跟上来,但是……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扑出来? “没路了。”裴玄敬有种到了尽头的绝望,转身看向来时路。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重新走回去,如果……如果它没吃完的话,如果它还没有吃饱的话,如果……各种可能皆有。 可是这里没路了呀! 没路了就得掉头,就得回去,这是必然。 “王爷?怎么办?”残月慌了。 这要不要回去? 裴玄敬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若真的是天要亡我,那我又能如何呢?” 一切,都看天意吧! 这里没有路,留在这里也只能等死,那只能是赌一把了! “走!”裴玄敬咬咬牙。 往回走!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转身往回走。 再回到原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没有血迹?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残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们明明看到了,那东西一爪子就抓心挠肺的,怎么可能没有血呢? 明明,血都喷涌出来了。 明明都看到了那一抹殷红啊! 血呢? “血去哪儿了?”裴玄敬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上的汗毛顿时根根立起。 血呢? 尸骸呢? 吃得这么干净吗? “王爷?”残月不得不承认一桩事实,“这里可能还有其他的东西,远胜过这两只怪物的存在,甚至于超过它们的存在。” 是那个东西在养着这两只怪物,而这两只怪物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围猎闯入迷宫的活物,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变成它们的养分,成为这里的一份子,永远都别想活着走出迷宫。 正因为有了如此可怕的存在,所以那些甲壳虫才不敢靠近,停留在外面徘徊,它们都很清楚,这地方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走!”裴玄敬不敢再耽搁,慌忙朝前跑去。 即便是咳嗽不止,也不敢停下脚步。 不对,这是死路。 换一条路。 不对,又是死路。 他们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一直在迷宫里打转,始终在里面徘徊,不知道要从何处离开,可这迷宫一直在旋转,不管他们走哪一条路,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出不去了! 真的出不去了。 “他们出不去了。”魏逢春道。 裴静和点点头,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上,“出不去了。” 那两只怪物会围猎他们,直到最后一人死亡,然后这迷宫才会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但是他们进去了那么多人,等着一个个的死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在被围猎完全之前,他们就会因为人性而发生冲突,最后绝望,陷入无边的绝望,自相残杀,自取灭亡,逐渐的消失殆尽,连骨血都不会留下。 “郡主?”魏逢春犹豫了一下,“王爷他……” “他都要杀我了,我还去救他,岂非犯贱?”裴静和知道她的意思,“我不去!” 魏逢春没说话,只是撇撇嘴。 “他对我母亲也没手下留情,我为什么要帮他?”裴静和又补充一句,“等我们歇够了,就离开这里,只是不知道原路返回的话,我们还有没有这条命?” 有没有出去的机会? 能不能活着离开? 谁知道呢? “既然郡主打定了主意,不打算救王爷,那……我们就走吧!”魏逢春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这地方太过血腥,不适合咱继续待着。” 裴静和看向她,“你认得路吗?” “我不认得路,只能靠感觉。”魏逢春回答得很诚恳,“郡主若是信我,那就跟着我走。” 她,会跟着小黑走。 “走!”裴静和起身,“我跟你。” 第614章 它们居然能活这么久? 裴静和毫不犹豫的跟着魏逢春,不过她身上带伤,只能由魏逢春小心翼翼的搀着,缓步朝着前面走去,至于那迷宫里的事儿,就不是她们能插手的。 那样可怖的怪物,她们两个女子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就不凑这热闹了。 至于前面还有什么等着,那就看命吧! 运气好,说不定真的能心想事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8节 但运气不好的话…… 再不好,能如裴玄敬他们这般,等着被捕猎吗? 迷宫几乎成了可怖血腥的存在,谁也不知道那两只东西吃完两个人,能撑多久,也许是两个时辰,四个时辰,谁知道呢? 这下子,谁也不敢放松警惕,若是真的遇见了那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落在最后面。 “这是死路。”残月瞧着前面的墙,面如死灰。 他们现在就像是没头苍蝇,根本没办法转出去,所有的记号都作废了。 按照记号,根本走不出去。 这迷宫,是活的。 “也许,站在上面可以看一下。”残月扬起头。 上面的缝隙很是狭窄,但如果会缩骨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残月会缩骨功,这缝隙很窄,他上去会有些费劲,但只要小心谨慎的话,还是可以试一试的,就是得防着那两只东西,以免它们偷袭。 “小心。”裴玄敬叮嘱。 这些暗卫跟随已久,自然对他忠心耿耿,但是论功夫和忠心程度,残月胜过所有人。 在窜上去之前,残月特意留心了周遭,所幸周遭没什么异常,这才纵身一跃,脚踩几个落点,在窜上缝隙的那一刻,身子骤然急缩,以极为纤薄的姿态,伏在了缝隙中间。 狭长的缝隙,恰好能藏他一人,也算是让他看清楚了这迷宫的全貌,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刻的认识到,他们这一次真的是走进了死路,怕是真的出不去了。 这迷宫会自己转? “如何?”裴玄敬就在底下站着,止不住的咳嗽,“可有看到什么?” 残月伏在上面,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甚至于他看到了那两只吃饱的怪物,正在相互舔舐着对方的爪子,似乎是因为吃饱了,所以正在休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起第二次的围猎。 回过神来,残月轻飘飘的从上面落下,身子一晃,险些瘫软在地。 “怎么了?”裴玄敬心下一慌,已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残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此情形,裴玄敬睨了一眼众人,转身带着残月转个弯,站在了僻角处。 如此,残月行礼开口,“王爷,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裴玄敬:“……” “这迷宫是活的,它在转动。”残月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在颤抖,“卑职并非危言耸听,这迷宫在自己转,那两个怪物就像是迷宫里的猎人,如今吃饱了就在那边相互慰藉。”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要还在迷宫里,就迟早是那两个怪物的口中食、腹中餐。 那一刻,裴玄敬沉默了。 没人想死。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求生。 可求生太难看,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生物的暴虐时,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所以当残月看到了这些,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没人能逃出这迷宫,没人能躲开那两只怪物的猎杀。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等待着宿命的降临。 “如果郡主还在的话,那就好了。”残月低声嗫嚅了一句。 如果裴静和还在这里,那么魏逢春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若是如此,他们肯定可以走出去的,魏逢春是不可能舍下裴静和的。 “她受了伤,按理说走不远,那些甲虫那么快,竟也没能追得上她们?”裴玄敬有些犹豫,“她们没从这边走,难道是有别的路?” 裴静和与魏逢春是两个弱女子,一个不会功夫,一个身负重伤,按理说不至于跑得这么快,所以她们会在哪儿呢?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迷茫之色。 那么人呢? 她们不走这条路,是走了哪一条? “也许这里还有别的出路?又或者是要破开这迷宫,需要点特殊的法子?”残月好似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那条蛇?洛姑娘一直藏在袖子里,平日里只让那条蛇领路,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那条蛇的身上?” 如果非要找出点不同之处,这条小黑蛇还真是…… 驭蛇之术? 魏老二? 裴玄敬好似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徘徊着,“猴子?” 如果当初的九重殿也曾经历过这些,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当年也在这里折损了不少人,但最后还是跑出去了? 九重殿? 十大护卫,五大豢奴? “王爷?”残月又道,“会不会留着别的记号什么的?” 这里但凡被人闯入,必定会与他们之前一样,留有各种记号的,他们之前大意了,完全没留意到,所以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可以留意着,周遭异样的记号? “没错,没错!”裴玄敬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香囊。 残月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王爷随身带着进来的,肯定不是寻常之物,接下来这一路他们就得格外小心了。 一行人继续开始走,这一次没有慌张奔逃,以免到时候惊动那两只怪物。 其后,每个人都看向两侧的岩壁,试图在上面找到异常的标记。 还真别说,的确让他们找到了。 这些标记应该留下来很久了,有些甚至于已经模糊不清,但只要留下来,就肯定会有线索可寻。 事实如此。 当年九重殿的人也从这里经过,在这里折损了不少人,岩壁上甚至于留有当年的刀剑划痕,应该是有过搏斗的场景。 “如此说来,那两只怪物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寄居了。”裴玄敬面色凝重,“还真是活得长久,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都没死?” 残月觉得,“能活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这迷宫里兴许有王爷想要的线索?有时候稍微一点点异于寻常之物,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上苍的恩赐?” 裴玄敬忽然就激动起来,止不住的咳嗽,“没错!你说得对!是危险也是机遇,如果这些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那么……付出一些性命也是应该的。” 第615章 他们可能要出来了 在岩壁上,他们发现了当初九重殿留下的痕迹,痕迹很是凌乱,有些甚至于看不清楚,但是这足以说明,他们曾经在这里逗留了很长的时间,遭遇了很多的事情。 也许当年的时候,他们遭遇了更惨烈的围猎。 这里只剩下两只怪物,可能只是……只剩下,其他的说不准是被他们所杀。 这样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王爷!”残月欣喜若狂,“这里!” 岩壁上似乎有一幅图。 准确来说,也不算是一幅图,而是之前的人留下的,关于破解这迷宫的法子,当初那些人在这里被这些怪物偷袭,所以做了很多的努力。 一种是硬碰硬,没落得好,险些全军覆没。 第二种则是弱点,这些怪物虽然动作很快,甚至于血腥捕猎,但是它们对一样东西很是敏感,甚至于天生惧怕。 那就是蛇。 它们怕蛇。 “果然。”残月低语,“那条蛇就是问题的关键。” 上面还有一些痕迹,大致是迷宫的走向,瞧着有些模糊,许是最后被人化了两道,所以不能认真。 “这边……”裴玄敬好似明白了什么,“找到迷宫的正中心位置。” 正中心位置,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但是,怎么找呢? “走!”裴玄敬这会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信心满满。 残月不敢耽搁,旋即跟在了自家王爷身后。 这地方必须走出去,否则他们都会成为食物。 往中心走,一直走…… 当然,走累了还得停下来休息,没吃没喝的,担惊受怕,任谁都坚持不了多久。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轮流值守,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免那两只东西突然蹦出来。 “王爷?”残月有些担心,“要不然您休息一会?” 裴玄敬咳得厉害,只觉得嗓子眼里略有些腥甜滋味,扶着墙慢慢悠悠的坐下来,即便是吃了药也压制不住嗓子里的痒,可想而知……他怕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可是,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拿到了图纸,好不容易快要接近真相了,就这么放弃,谁能甘心?他想活着,付出了那么多,只想活着而已! “王爷?”残月搀着裴玄敬坐下,“您放心,卑职一定会小心谨慎。” 裴玄敬自然是相信残月的,实在是累得不行,只能靠在墙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生生压下了嗓子眼里的酸涩滋味。 “看着点。”裴玄敬实在是没力气了,事已至此,只能闭眼休息。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奇怪的动静,好像是什么嘎吱嘎吱的动静,说不清楚是怎么,但总觉得怪怪的。 想了想,残月纵身一跃,又飞身落在了缝隙处,目光锐利的看向周围,果然如此。 这嘎吱嘎吱的动静,是因为迷宫又开始了自己转动,所以他们走过的路,再度成了崭新的路,曾经可以通过的地方,如今都有了岩壁阻挡。 要想离开这里,完全靠走是不行的…… 忽然间,他好似看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9节 两道身影? “王爷,我看到他们了!”残月惊呼。 她们? 是谁? “郡主,是郡主!”残月忙道,“她们在前面,在前面。” 可是,他们过不去呀! 看到又如何? 得跟得上才是本事。 这可如何是好? “简直是岂有此理。”裴玄敬咬着牙,“这个逆女!” 她居然真的不管他的死活? 呵,真是该死啊! 裴玄敬闭了闭眼睛,“她们在哪个方向?” 残月伸手一指。 裴玄敬敛眸,“下来,我们走!” “是!” 只不过,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过去,他们始终没能走过去,一直在原地徘徊,始终没能挣开这里的桎梏,好似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忽然间,黑影猛地扑出来。 是那怪物! “是怪物!” “保护王爷!”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瞬间的功夫,怪物已经伸出了利爪,然而它好似忽然闻到了什么味道,冷不丁的跳出一丈远,整个都在颤抖着,甚至于发出了害怕的呜咽。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时间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这是…… 裴玄敬嗤笑两声,“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往前走了两步,怪物忽然掉头就跑,跑得飞快,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转头盯着裴玄敬。 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这怪物如此张狂,如今却这般怯懦? “它们不敢靠近了。”裴玄敬摸了摸手中的香囊,“还真是个好东西。” 残月皱眉,“这是木老三的东西?” “木老三的东西,真是好用得很!”裴玄敬方才没拿出来,只是木老三当时投诚的时候,给过的一些承诺,没成想真的用上了。 好! 好得很! 有了这东西,就不担心被怪物偷袭了。 接下来,就是走出这迷宫。 怪物铩羽而归,但没有走远,到底还是饥饿难耐,想着等他们落单的时候再出手,是以两只怪物一只在窃窃私语,一直在盯着他们。 往中间走,一定可以走出去。 中间的位置,应该就是问题的关键。 站在那个角落里,魏逢春与裴静和也看到了里面的那一幕,因为残月那一喊,她们都听到了,所以这会各自面色凝着。 “王爷身上有东西。”魏逢春看出来了。 裴玄敬身上有什么? “会是什么呢?”裴静和不解,“你身上有的?” 魏逢春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我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他从哪里讨来的?” “肯定是豢奴给的东西。”裴静和脸色难看,“我们快走,他们可能要出来了。” 魏逢春连连点头,搀着她就跑…… 第616章 完了,被堵住了 虽然双方隔着距离,但是前方无遮无拦,几乎就是迷宫的出口位置,残月这一声喊,隐约能入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不过没关系,只要跑在他们前面就成了。 “走走走!别理他们。”魏逢春搀着裴静和,走得那叫一个飞快,几乎是连拖带拽的。 残月没办法,他看得见却过不去,这迷宫是活的。 裴玄敬也没办法,谁让他们已经错失了先机呢?没了裴静和在手,便挟制不住魏逢春,临了临了的,只能靠自己走出去。 好在,那两只怪物如今不敢靠近,暂时威慑于裴玄敬身上的香囊。 但是…… 这能坚持多久呢? “王爷?”残月搀扶着裴玄敬,快速朝着前面走去,“王爷?” 裴玄敬还在咳,嘴角略有些血色,但他不敢停下来,“没事,我们快走!” 停下来,会成为怪物的口中食。 只是,他们越往中心位置走去,那两只怪物就愈着急,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威胁,还是因为真的饿了,所以它们越来越靠近,几乎想要扑过来。 差一点努力,差一点信心。 “走!”裴玄敬哪儿还敢停留。 咳嗽让他身子虚弱,但又不得不坚持着。 蓦地,四下一片漆黑,最后一点亮光都消失了。 像是忽然被打入了无间炼狱,人心中最后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一个两个脑子都一片空白。 唯有身后忽然响起的凄厉惨叫,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冲!”裴玄敬厉喝。 那一刻,残月也顾不得其他,背起了裴玄敬就冲。 没路了! 是死路,是死路! “不是没路了,而是需要等待!”裴玄敬伏在残月的肩头,“侧边,有缝隙。” 残月心惊,当即明白过来,旋即冲了过去。 进去的那一瞬,他们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看到迷宫在自行转动。 它在转。 只要等。 “等它转。”裴玄敬冷声下令,“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 果然,等迷宫忽然停下来的那一刻,裴玄敬眸光一亮,窜过去。 那一瞬间,残月带着裴玄敬窜了过去,然后稳稳的落在了一个平台上。 像是之前佛祖座下的莲花台? 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残月慢慢的把自家王爷放下,之前跟着他们一起跳过来的,都在这边上站着,但是没来得及跳的,被困在墙那头。 迷宫又开始转动,把人全部都隔离开来,墙那头传出了惨叫声,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结局,每个人都心里寒凉,却又无能为力。 “王爷?”残月听得头皮发麻。 裴玄敬却推开了他,兀自在这莲花台上找东西,瞧着他神情专注的模样,残月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想来这里面是有些缘故的。 说不定,真的可以跑出去。 裴玄敬将之前在岩壁上看到的那些东西,都一一对照过去,终于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图腾纹路,与之前在正门的门上看到的花纹一样,原来真的一样啊! “是这里,是这里没错了!”裴玄敬欣喜若狂,“真的在这里!” 没错,就是这里! 花纹很是细小,指尖那么点,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原来真的可以走出去! 指尖摁下去的那一刻,整个迷宫忽然地动山摇,头顶的石头哗啦啦的落下,惊得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站定。 好半晌,震动停下。 裴玄敬瞧着底下慢慢的挪动,然后忽然眼前的所有岩壁纷纷都闪开,露出了一条正道。 “走!”裴玄敬毫不犹豫的跳下来,急不可耐的冲了出去。 再不走,都得死! 残月跟在后面,逃出生天的暗卫们旋即跟上,生怕被落在里面,成为那两个怪物的口中食,变成迷宫的一部分。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残月欣喜若狂,险些喜极而泣。 裴玄敬扶着岩壁止不住的咳嗽,面上青白交加,“你说看到了她们?人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0节 残月陡然回过神来,“之前朝着这边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前面?” “追!”裴玄敬咬着牙,“如果不把她们找回来,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命能离开这里?” 找到那两人,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魏逢春不会不管裴静和,而不到万不得已,裴静和不会自我了断,她现在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后面传来了脚步声,裴静和止步,“坏了!” 魏逢春没瞧见红点,说明那些人离自己还是有些距离的,只不过这距离能保持多久呢?说不定一不留神,他们就追上来了,那就得换一条路走。 “小黑,能不能让我们避开他们?”魏逢春询问,“再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被抓住的。” 裴静和伤得不轻,不可能一直跑。 所以…… 得想个法子避开。 “不必顾及我,你快走。”裴静和刚说完这话,冷不丁一口血喷涌而出,她实在是太着急了,以至于气急攻心。 魏逢春吓一跳,已然连面色都变了,“郡主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说好要一起出去的。来!” 她拽着她,扶着她在边上的岩石上坐下。 “别着急,喘口气。”魏逢春担忧的看向她,周围没有谁,也没有食物,唯一能吃能喝的,就是方才的那些。 不过,她相信,裴玄敬的状况比她们更糟糕。 在迷宫里被折腾了这么久,没吃的没喝的,他们几乎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人已经折损了大半,剩下的就这么点人,想要大展拳脚已经是不可能了。 “郡主莫要担心,他们现在人越来越少,我们的优势越来越多,有小黑在,有我在,你一定没事的。”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围。 如果出现了红点,那就糟糕了。 正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 好家伙,这帮人走路这么快的吗? 魏逢春咬咬牙,快速拽着裴静和钻进一旁的小洞内,两人屏住呼吸,躲在了阴暗处,唯盼着能避开这些人。 只要他们能跑过去,她们就安全了。 然而,过不去。 瞧着洞外停留的腿,听着他们说要停下来休息的话,魏逢春转头看着嘴角不断溢血的裴静和,脑瓜子嗡嗡的…… 第617章 看不见的路 亲爹亲娘诶,可千万不要被发现,要不然就真的死定了! 再被抓住,肯定会被绑起来。 裴玄敬吃过一次亏了,断然不会再吃第二次。 这可如何是好? 裴静和捂住了自己的嘴,鲜血不断的从指缝间涌出,残月那一下子伤得她不轻,简直是…… 魏逢春瞪大眸子,黑暗中直勾勾的盯着她。 即便如此,外头的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好像是真的累了,坐在那边休息,尤其是裴玄敬,这会竟也咳出一口血来。 “王爷?”残月脸都白了,“王爷您……” 裴玄敬摆摆手,“没事。” 只要找到龙珠,这点事儿又算什么事呢? 会熬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裴玄敬抹去唇角的血迹,“一定要找到她们两个,这二人兴许就在前面,你让人先去追,本王先在这里歇一会。” “是!”残月颔首,旋即让两个暗卫去追。 朝前追。 若是追不到,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但若是追到了,那就更好了。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听着外头的话,不敢错漏分毫。 “王爷,我们只剩下身边这些人了。”残月低声开口。 细数一下,进来浩浩荡荡那么多人,如今剩下不过是十数人,若再折损一次,怕是最后只剩下裴玄敬和残月了吧? 裴玄敬环顾四周,沉默不语。 魏逢春却是暗自腹诽,死得越多越好,若是最后只剩下这对邪恶主仆二人,那就好应付得多,要不然他们人多势众,她与郡主加上小黑,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两个暗卫跑回来,“王爷,前面没路了,没……没看到郡主她们。” 没路了? “什么?”裴玄敬冷不丁站起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怎么可能没路了?” 但,的确是没路了。 裴玄敬不信这个邪,旋即朝前走去。 魏逢春:终于走了。 然而…… 高兴太早了,裴玄敬忽然停下脚步,“不对,既然前面没路了,那她们两个又是去了何处?这附近肯定还有岔路口,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岔路口?”残月想了想,“好像是有不少岔路口,但有些路口很窄,也不知道里面的路是否是通的?要是走错了路,再遇见什么东西……” 残月是心有余悸,真的是后怕不已。 那两只怪物成了每个人心中的怪物,挥不去的阴影,磨灭不掉的心魔。 谁也不敢吱声,那怪物是如何吃人的,他们都亲眼所见,谁不怕死?一刀两断便也罢了,怕就怕生不如死,一点点的被磨死。 “找找看!”裴玄敬下令。 魏逢春骇然僵在当场,这天杀的,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该死的! 暗卫的剑,在到处乱捅。 忽然间的寒光一闪,要不是裴静和冷不丁拽了魏逢春一把,只怕这剑会直接划破她胳膊,这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两人脸色全变了。 太瘆人了! 差一点! 魏逢春喉间滚动,冷汗已经沿着额角落下。 完了! 完了! 然而下一刻,忽然有人高声喊,“那边有人!” 人? 裴玄敬面色陡沉,目光陡然亮了,“追!快追!” 真的有人。 一个人影忽然晃悠了一下,然后快速钻进了一道缝隙里,速度很快,如同灵猴一般窜出去。 “追!”残月惊呼。 所有人都快速追了出去,见此情形,魏逢春忙不迭拽起了裴静和,“我们走,小黑带路!”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不过,小黑依旧把她们往前面带,可前面不是已经没路了吗?为什么还要往前走呢? “小黑,前面不是已经没路了吗?”魏逢春不解。 小黑没应声,依旧继续往前走。 “它会不会也魔怔了?”裴静和有气无力的开口。 小黑还是往前爬。 “我相信小黑。”魏逢春搀着裴静和,继续朝前走去,“我们要相信小黑。” 裴静和不再多言,都到这份上了,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前面,是断崖。 要到对面去,那就得过这条断崖。 可是…… “怎么过去?”裴静和犯难了,要是自己没受伤或许还能试一试,可眼下这状况,她是断然没办法带着魏逢春过去的,这根本就不可能过去。 断崖很宽,纵然是最好的轻功,怕也很费力气。 “残月可能都过不去,父王年轻的时候倒是可以一试。”裴静和继续道。 现在,不可能。 裴玄敬到底是老了。 老了,就得服老。 “小黑?”魏逢春低声询问,“咱这要怎么过去?” 小黑慢慢悠悠的往前挪。 急得魏逢春惊呼,“小黑,前面没……” 没路了? 未必吧! 瞧着是没路了,可实际上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1节 路就在脚下,只是看不见而已。 “我试试!”裴静和拦住了魏逢春,“我好歹是会功夫的,若是真的有闪失,还能有自救的能力,你不会手脚功夫,万一失手可就真的成了尸首。” 魏逢春:“……” 有道理。 但她还是将腰带解下来,递给了裴静和。 “你拽着点,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还能拉你一把!”魏逢春解释,默默的站在了石头边上,一手拽着腰带,一手抱紧了这块巨石。 裴静和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好!” 那就,试试吧! 脚下是看不见的路,但是极为稳当,小黑就在前面慢悠悠的往前挪,时不时的停下来回头看向魏逢春,这大概意思是在等她。 “春儿,可以!”裴静和开口,“走!” 魏逢春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用脚尖摸索着,这看不见的路委实让人心惊胆战,只能沿着小黑走过的痕迹走,要不然踩空……就真的会坠下万丈悬崖。 脚底下,很深,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第618章 这些,都是你的了 “春儿,不要低头看!”裴静和忙制止。 魏逢春赶紧抬头,“嗯,我知道了。” 不敢低头看,否则会自己吓死自己。 两个人跟在小黑的后面,摸索着朝前走去,权当自己是个睁眼瞎,只要不低头看,总能走到对岸的。 断崖很宽,两个人走得很慢,好在裴玄敬没有追来,否则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只是,他们之前喊着有人? 是那两只怪物闯出了迷宫? 还是说这里真的还有别人? 裴玄敬也犯了难,他也是真的瞧见了那道人影,可谁知追着追着,竟什么都没了,没了踪迹没了人影,只剩下了冰冷的岩壁,和钻不进去的岩壁缝隙。 “王爷,不见了。”残月垂下眼帘。 不见了。 裴玄敬隐约觉得这里面情况不对,“怎么会如此凑巧?追到这里就没人了。” “肯定是躲起来了。”残月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动静。 “不对!”裴玄敬面色陡沉,“是调虎离山。” 残月:“……” 坏了。 如果说这是调虎离山,那就说明此处不只是那两个女子,还有其他人也跟着进来了? “走!”裴玄敬掉头就走。 得尽快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能再在这里耽搁,说不定这虚晃一枪,就是为了让那两个丫头逃脱,若是如此……那她们当时应该就在附近。 思及此处,裴玄敬加快了脚步。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回到原位的时候,早就没了裴静和与魏逢春的踪影,但是在她们待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些血迹。 血迹不多,但是很新鲜。 “她们之前应该就是躲在这里。”残月惊呼,“一墙之隔,真是该死!” 他们居然没发现。 一个两个功夫不弱,可因为陌生的环境,还有心中紧张等因素,竟是错过了……简直是不可饶恕。 “所以现在她们应该赶到前面去了吧?”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简直气愤到了极点,“追!” 追! 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她们。 只要抓住了人,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然而,等他们赶到了断崖边上,早已没了魏逢春她们的踪影,一眼望去,两边崖壁垂直向下,底下是黑洞洞的深渊。 石子落下,很久很久都没能传来回音,可想而知这深度…… “这根本就过不去。”残月迟疑了。 两岸太宽了,中间连个过度的地儿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飞过去,轻功再好也不成。 “王爷?”残月回望着裴玄敬。 裴玄敬也摇摇头。 不成。 若是年轻的时候,尚且可以试一试,说不定腿脚灵敏,还能搏一把,但是现在……如裴静和所言,他老了,真的老了,来这里就是因为不服老,想要长生不老。 这里过不去,不代表别的地方过不去,总归有松动的地方才是。 “附近找找看。”裴玄敬下令,“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凡事,皆有可能。 这不可能没路,要不然的话……龙珠在哪呢? 能有如此境地,必定受到某些不可抗力的控制,而这不可抗力肯定是龙珠无疑,至少不是凡间俗物能比,所以这里肯定藏着宝物。 “找!”残月手一挥,众人旋即开始找寻。 只是可惜了,不管他们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所谓的机关,毕竟这里也不需要机关。 找不到。 找不到! 裴玄敬觉得自己快疯了,怎么会什么痕迹都没有呢? 可是,他想活啊! “王爷?”残月有些担忧,“可能有别的路?” 但是他们之前找了一圈,却也没发现别的路,这话只能算是宽慰。 裴玄敬瘫坐在崖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岸,她们是不是真的过去了?如果已经过去了,那是用什么办法过去的? 这里,究竟有什么奥秘? “好险!”魏逢春探出头来,瞧着对岸那边的人,“还好我们快一步,要不然的话可就真的被抓住了,他们估计不知道要怎么过来,只能焦头烂额的找机关。” 身后没有回应,魏逢春心下一惊,待回头去看,却见着裴静和已经晕了过去。 “郡主?”魏逢春骇然。 顾不得其他,魏逢春吃力的背起了裴静和,先带着郡主离开再说,至于其他的……都先放一放罢! 小黑在前面带路,四下逐渐恢复了光亮,不再如之前那样黑漆漆的,倒是像……又回到了原点似的,一切都是光亮的时候,到处都是绿树成荫,满目皆是绿油油的。 瞧着真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魏逢春放慢了脚步,瞧着不远处有个小茅屋,当即背着裴静和走了过去,那边的裴玄敬一时半会不会过来,先让郡主缓一缓才好。 裴静和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若不好好歇一歇,怕是不成! 茅屋很是安静,瞧着有些破败,但遮风挡雨应该没问题。 魏逢春吃力的将裴静和放在檐下,让她靠在木柱处,抬步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内,“有人吗?” 没人。 但是,桌案上的杯盏是热的,边上还有一个暖炉,上面放着一个药罐子,里面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居住,刚好这会走开。 魏逢春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吗?” 方才就闻到有点味儿,没想到……一旁的窗台上还放着一些饭食? 东西都是新鲜的,可是人呢? 凭空消失了? 缓步上前,魏逢春端起杯盏,水是温热的,她端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小黑?” 好像没什么毒吧? 一扭头,小黑已经一头扎进了窗台边的生肉堆里。 “哎哎哎,你怎么张嘴就吃?”魏逢春急了,“要是有毒怎么办?” 哦,它是毒蛇。 但…… 还是有所担虑。 “小黑你莫要乱吃,万一吃坏了可如何是好?”魏逢春将它提溜起来,重新挂在了肩头,继而检查这些生肉。 直到…… 她发现了窗边的一朵杜鹃花,晒干的杜鹃花,没有那么明艳,但是依旧带着淡淡的香味。 魏逢春愣在那里,神思好像忽然明了。 为什么她一直觉得有人在给小黑领路,为什么遇见危险的时候总有意外之喜……却原来是这样的缘由,原来是这样啊! “小黑,慢慢吃!”魏逢春将小黑放在生肉堆里,“这些……都是你的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2节 第619章 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小黑美滋滋的吞着生肉,魏逢春则快速将外头的裴静和挪进来,其后扶着她躺在了床榻上,端起了杯盏给她灌了点水。 裴静和伤得不轻,这会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想了想,魏逢春拿起了蒲扇,继续熬药,筷子在药罐里搅了搅,捞起药渣看了看,又凑过去嗅了嗅,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雾气氤氲,室内寂静。 魏逢春熬好了药,小心翼翼的喂进了裴静和的嘴里,做完这些事情,外头的天都黑了,隐隐约约的,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便瞧见周遭树上的藤蔓,用极为诡异的姿态开始缠绕。 以茅屋为中心,犹如裹粽子一般,这些藤蔓不断的交织在上空,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将整个茅屋都包裹在藤蔓中心,如同一颗蛋似的。 魏逢春诧异的看向窗外,这藤蔓如同铜墙铁壁,在夜幕来袭之后将这里包裹得严严实实,任何生物都不可能闯入,因为透不出光亮,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小茅屋的存在。 安全感满满! 至此,魏逢春松了口气,开始趴在床边小憩。 “春儿!” 昏暗中有低低的喊声响起。 魏逢春猛地睁开眼,这才惊觉是裴静和醒了,当即将她扶坐起来,“郡主,你觉得怎样?” “好多了!”裴静和摸了摸胸口,“那股子郁结好似散了不少,能喘上气来了。” 之前,她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是死定了。 没想到…… “这里哪儿?!”裴静和诧异,这才借着羸弱的烛火,看清楚眼前的场景,这好像是屋子? 这诡异的山洞里还有屋子? “我们不会又住在什么万人坑吧?”裴静和嗓音里都带着几分颤。 魏逢春连连摇头,“放心放心,不是。” “哦,那就好。”裴静和松了口气,“那我们在哪?” 魏逢春也分不清楚在哪,瞧着趴在烛台边上呼呼大睡的小黑,“在我家。” 裴静和:“……” 这是中了什么迷魂药吗? 都开始说胡话了。 “郡主为何这样看着我?”魏逢春去倒了杯水递给她,“我可没说胡话,这地方我熟。” 裴静和喝了口水,身心舒畅了不少,嘴里的苦涩滋味终是淡了下去,“他们人呢?” “没追上。”魏逢春回答,“若是还在对岸倒也罢了,若是过来了……咱就得注意了,可不敢轻易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一定会被他们抓住。” 裴静和垂下眼帘,“是我连累你了。” “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魏逢春从笼屉里拿出一小碗的山药糊,还有半只烤鸡,“这里没什么东西吃,你凑合着吃点。” 裴静和诧异,“居然有吃的?” “山药应该是挖来的吧?”魏逢春解释,“这烤鸡应该是野鸡,不过能吃就成。” 裴静和这会是真的饿了,还管得了来处吗?能吃就成。 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魏逢春默默的重新倒了杯水,免得她到时候噎着,“你慢点慢点,虽然不多,但咱能吃上几口,总好过他们饿得只能喝水。”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裴静和几口下肚,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魏逢春坐在凳子上,“大概是我福星高照,洪福齐天吧?” “这倒也是!” 裴静和吃得一干二净,连一口汤都没留,真真是舒服极了,冰凉的身子也逐渐回温。 “喝点水!”魏逢春递水。 裴静和舒服得长长吐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喝了口水,饱腹感更强了一些。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人饿极了果真什么都好吃。”裴静和看向她,“你呢?” 魏逢春忙道,“我吃过了。” “我们都还好好的,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裴静和如释重负,看向呼呼大睡的小黑,又看了看外头的漆黑一片,心下有些诧异,“我们这是……” 窗外一片漆黑,瞧着都是一些厚重的藤蔓,不断的密密麻麻交织,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就像是一座小土包,将内外隔开。 “这是藤蔓?”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点点头,“是,是屏障。” 天然屏障。 “这些藤蔓在保护这个小茅屋。”魏逢春解释,“你我都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裴静和点点头,“那你我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嗯!”魏逢春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路都是提心吊胆的,今夜可以好好的休息。 二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检查了一下屋子,将能用的东西都收拢在身上,然后便打算好好休息一晚上,只等着明日天亮再离开。 外头什么情况,她们一无所知,想来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吹熄了烛火,二人沉沉睡去。 外头,有奇怪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似猛兽,似猛禽,其后便是猎物挣扎的声音,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声响,惊悚可怖。 好在有藤蔓保护,茅屋半点都不受影响,连响声都很难传进来。 当然,也有倒霉的。 阴暗处,有人影立在树下,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藤蔓,其后转身离开。 对岸那边已经开始发疯了,过不去,怎么都过不去,没有机关,没有暗道,就好像一道天堑,将一切都隔离开来,是所有人都跨越不过的存在。 “为什么过不去?为什么过不去?”裴玄敬快疯了,“你们这群废物!” 暗卫瑟瑟发抖,残月面色铁青。 走到这里,每个人都是精疲力竭,身心俱疲的,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那么多的怪事发生,死了那么多的弟兄,谁都不敢去回想。 可这里是断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饥寒交迫,谁还有多余的气力挣扎? 裴玄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狠狠揪住了一个暗卫的衣襟,“为什么没有路?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为什么?” 音落瞬间,他忽然把人狠狠的丢了出去…… “王爷!” “不要!” 第620章 到底是谁吃谁? 只不过,谁都没料到,裴玄敬这发疯之举,竟然会收到意外的效果。 人丢出去了,但是没丢下去。 无形中东西似乎拦住了人,然后人活着,还活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残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怎么会挡得住呢?他甚至于搓了搓眼睛,直到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凑到了裴玄敬的身侧,“王爷,这好像有一条路,一条看不见的路。” 若不是孤注一掷,抱了必死之心,怕是无人敢踏上去。 这里赌的是什么? 人心。 赌人心中的贪生怕死之念。 “所以这里真的没有机关暗道,因为这条路是可行的,只是肉眼看不见,人心不敢冒险,便无人发现这里面的异常。”裴玄敬也跟着激动起来,“走走走!” 既然找到了路,那就不该再耽搁,应该马上迈步。 裴静和她们,必定也是从这里走过去的。 “是!”残月颔首。 每个人以一步之遥的距离前行,前面两人开路,后面的人紧随其后,不能有所偏差,否则掉下去可就真的是死无全尸了。 每个人的额头都有冷汗涔涔往外冒,但又不敢停下来,底下是万丈深渊,若是不往前走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这样,所有人沉默着,小心翼翼的以拖行的速度挪到了对岸,上去的那一刻,纵然是功夫高深如残月,此刻也是腿软得不行。 没人敢往下看,却也深知脚下就是阎王殿! “王爷?”残月上前搀了一把。 裴玄敬在上面的时候,真的是连咳嗽都不敢,只要稍稍一咳,就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是颤颤巍巍的,上岸之后要不是残月赶紧搀了一把,怕是要栽倒在地。 “王爷?如何?”残月心下砰砰乱跳。 王爷可不能倒下,否则的话便是群龙无首,那还了得? “没事!”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 嘴上说着没事,可实际上却糟糕透顶,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即便是吃了药也不管用,但好在还是撑着一口气缓过来了。 这地方,随时会要人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3节 “王爷?”及至裴玄敬缓过来了,残月暗自松了口气,搀起了他往前走去。 他们一行人又饿又渴,体力消耗太大,若是再不来点补充,怕是还没走到最后就已经死在路上,自我消耗完了。 前路逐渐变得不一样了,这不是洞窟,居然是茂密的林子,只不过如今天色已黑,往前走似乎不是明智之选。 恍惚间,似乎有鸟叫声响起? “有鸟叫?”裴玄敬皱眉,“好像还有……” 别的动静? 好像真的有? “王爷,有动静,是不是意味着咱可以狩猎?”残月有些欣喜,若是如此的话,他们就可以吃上一顿,至少能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再整装出发。 裴玄敬下令休息,众人旋即找了个地方,然后砍下树木做了个简易的棚子,再做了点火把,总黑灯瞎火的也不是个事。 “王爷,卑职去四处看看。”残月低语。 裴玄敬颔首,坐在棚子里休息,他的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若是再不找到龙珠,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真的会死! 残月出去了,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他拎着两只野狗回来,虽然这野狗长得有些模样古怪,但到底是有肉的,今晚他们这些人都能吃上两口。 火堆上架起了烤肉,香味弥漫,每个人都饿得眼冒金星,终于能吃上两口肉,那叫一个兴奋。 吃着肉,喝了点水。 裴玄敬终于好了不少,躺在简易的木头床上休息,人也跟着缓过劲来,“终于好像活过来了,就是不知道她们二人在这漆黑的林子里,要如何生存?” “这地方……卑职方才绕了一圈,不似之前那些毫无生机,满是古怪,倒是有点像是狩猎场,树下偶有粪便,应该有不少动物。”残月开口,“有鸟有兽,想来找点果子或者是野菜什么的,应该也不难吧?就是……林中有兽,夜里当小心。” 小兽也就罢了,怕就怕来个大的,那可就糟糕了! “今晚轮流值守。”裴玄敬开口,“务必小心。” 残月颔首,“是!” 自然要小心,否则什么时候被野兽吃了都不知道。 夜里,不是太安静。 偶尔能听到野鸟齐刷刷的飞过天际,呼啦啦的声响吵得人心头一跳一跳的,裴玄敬也只能小憩片刻,实在是不敢睡得太死。 守卫轮流值守,小心谨慎至极,只不过到了下半夜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周围有些绿油油的东西?圆圆的,亮闪闪的,不知道为何物? “这些都是什么?”暗卫不解。 身边人也皱起眉头,“好像是眼睛?” 眼睛? 兽类的眼睛。 那一瞬,所有人都汗毛直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这些,都是兽类? 什么兽类? “王爷?”残月叫醒了裴玄敬,“好像不太对劲。” 裴玄敬起身,咳嗽了两声,“怎么了?” 一抬头,他便傻眼了。 这些绿油油的像个灯盏似的,全都出现在建议棚子周围,看得人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究竟为何物?只这样看着,就已经让人脑瓜子一片空白,何况待会可能要动手。 “这是……”裴玄敬看向残月。 残月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些许青白,“可能是动物的眼睛。” 兽类的眸子。 绿油油的,真是瘆人啊! “王爷?”暗卫悉数围拢在裴玄敬周围,小心谨慎的护着他,“小心点!” 是该小心的,要不然的话……什么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火光下,这些眼睛正在靠近。 远处,忽然响起了狼叫声。 那“嗷呜”、“嗷呜”的声响传出去甚远,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是…… 狼群吗? 所有暗卫全部都拔剑,每个人都头皮发麻似的,神经绷紧,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太多了,数量太多了,到时候动起手来,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终于,这些东西凑过来了。 火光下露出了真身,果然是一群饿狼,一群眼睛都饿绿了的饿狼! 它们就围拢在周围,直勾勾的盯着所有人,恨不能将这些人拆股入腹,撕得粉碎。 残月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怕是有几十头狼。 完了! 第621章 外头怎么了? 这阵势,怕是躲不过去了。 “随时准备……”裴玄敬下令,“留意。” 狼不扑,他们不动。 狼若是扑过来,那就只能是硬碰硬了。 火光摇曳,风吹着树梢呼啦啦的作响。 那就拼一把! 赢了,有肉吃。 输了,让狼吃。 忽然间,头狼一声低吼,所有的狼猛地全扑了过来。 “保护王爷!”残月怒喝。 场面异常混乱,分外血腥。 刀剑之处,便有血花四溅。 暗卫被扑倒,紧接着便是一口咬下去,然后便有其他暗卫一刀砍断了狼头,两个人相互结盟,互为扶持,各自帮扶,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裴玄敬已经落在了树上,冷眼瞧着底下的凌乱与血腥场面,不知道那两个丫头是不是已经丧命狼口? 这么多的狼,她们不可能遇不到,所以…… 裴玄敬咬着牙,“该死的畜生!” 一帮畜生。 残月手起刀落,一剑一只,以至于好几只狼围着他,愣是不敢再轻易靠近。 双方僵持着,但也没有僵持太久,残月下手狠辣,根本不会给它们活命的机会,反正之前吃饱了,如今就当时存口粮了。 忽然间,狼群退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忽然退了? 好像是遇见了什么危险? 遇见了比狼更危险的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便是狼的惨叫声,伴随着有东西被拖拽在地的声音,然后便是骨头碎裂的嘎吱嘎吱声。 这是什么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连皮带肉,连骨头带着筋,全部被咀嚼殆尽。 “那是什么?”忽然有人喊出声来。 偌大的身影,像极了怪物。 身形高大的怪物,正把一只狼拖走,狼群登时四散而去。 裴玄敬从树上落下来,与残月并肩而立,瞧着那高大的身影,止不住的头皮发麻,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好像是一朵花?”有人说。 “不是不是,是藤蔓。” “不对,像是巨人。” 这,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是成精了!”残月嗫嚅着。 裴玄敬也这么认为,这东西似乎是一株植物,然后头顶开了一朵花,藤蔓为四肢,正在掠食林中的生物,一只狼被它塞进花朵里,然后咯嘣脆的咀嚼殆尽。 “躲起来!”裴玄敬旋即转身离开。 回过神来的众人慌忙躲藏起来,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生怕被这巨型的怪物找到,要是被找到,估摸着也是嘎嘣脆的下场。 被不知名的怪物吃掉! 残月望着身边的裴玄敬,握紧了手中剑,这可如何是好? 裴玄敬想了想,当即跑开。 离这东西越远越好,否则的话就会被它吞噬。 身后,传来暗卫的尖叫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4节 刀剑砍在了藤蔓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人在某些不知名的生物面前,是很渺小的存在,不过是蝼蚁一般,随便就会被拿捏。 裴玄敬跑远了,身后的人也跟着他跑。 能跑一个算一个,否则的话都会被吃掉的…… 瞧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圆墩,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仿佛是一个小土坡,但进不去,应只是个土坡吧? 一行人隐匿在这土坡之下,试图借此来庇护自身,这地方有太多的诡异之处,他们无力对抗,只能躲闪,别无他法。 “王爷?”残月心惊胆战,“您没事吧?” 裴玄敬死死捂着口鼻,生怕自己咳出声来,招了那东西过来,只能无力的摇摇头,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太可怕了! 尤其是夜里! 天一黑,什么都出来了,到处在外面晃荡,搜寻着食物,不断的掠杀。 不知道是不是父女之间的一些默契,裴静和忽然从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 “郡主?”魏逢春心惊,“你没事吧?” 裴静和摇摇头,“没事!” 一抹额头,满是冷汗。 “你……做噩梦了?”魏逢春倒了杯水递上来,“没事的,我们都很安全。” 喝了口水,裴静和抬眸看她,“吓着你了?” “没有,就是担心你的伤。”魏逢春如实回答,坐在了床边,接过她递来的杯盏,“天色还早,你继续睡一会,等天亮了咱再赶路。” 裴静和垂下眼帘,有些睡不着了,满心里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眉心微微蹙起,“春儿,你说他们会不会走过来?” “嗯?”魏逢春想了想,“应该没那么聪明吧?他们都怕死,尤其是王爷,王爷想要龙珠,不就是怕死的缘故吗?” 怕死的人,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那么深的断崖,谁敢以身犯险? 裴玄敬怕死得很,绝对不敢! “但他会拿别人的命去试一试。”裴静和还是比较了解父亲的,“只要他身边还有人在,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拼了命的试一试。” 裴玄敬怕死,所以会拿别人的命当垫脚石。 魏逢春沉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可以走过来的。 “若是他们来了,我们该怎么办?”裴静和有些担忧,她身上有伤,帮不上魏逢春不说,还会拖累她,“春儿,若是他们真的来了,你就不要管我,只管往前跑,快速离开便是。若是这天下真的有龙,有所谓的龙珠,那你就替我去看看。” 魏逢春啐了一口,“胡言乱语什么?你莫要胡说八道,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能走出去的,就算是王爷来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还得拿着你我的性命为要挟,让我们给他领路呢!” 话是没错,但是她这伤也是裴玄敬他们打的,不是吗? 父女情分早就断了,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郡主莫忧,我们……”魏逢春陡然蹙眉,若有所思的走到窗口位置。 外头怎么了? 第622章 他们就在外面 好像打起来了? 魏逢春与裴静和面面相觑,这动静还不小呢,甚至于整个藤蔓顶上都有些摇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波及,以至于二人的心瞬时高高悬起。 这是…… “这么厚实的藤蔓,应该没事吧?”裴静和也不敢确定,毕竟能活化的藤蔓,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没什么可怀疑。 魏逢春快速打开门走出去,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借着屋内羸弱的光亮,提心吊胆的环顾四周。 前后左右都被藤蔓织得厚实如墙,寻常情况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若是遇见了不寻常的情况呢?这藤蔓织就的网罗,可以支撑多久? 裴静和站在她身侧,二人比肩而立,面色凝重的看向周围。 方才是头顶上有动静,如今是后面。 后面的藤蔓在摇晃,力道不小,还能隐约听到刀斧圻砍的动静。 魏逢春冲到边上的棚子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一把斧子,这才拎着斧子回来,缓步朝着后院走去,连带着小黑发出了嘶嘶嘶的警告之音。 裴静和拎起了边上的棍子,紧跟在魏逢春的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谁知道外头有什么怪物? 凑近了,二人都屏住呼吸,听着见了外头的动静。 动静不大,但有些凌乱。 有刀剑砍在藤蔓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 这是…… 有人想闯进来? 魏逢春皱眉:不会是王爷他们吧? 裴静和抿唇:可能是。 两人相顾无言,不敢吭声。 诚然,隔着厚厚的藤蔓墙,外头就是裴玄敬他们。 经过了此前这么一遭,裴玄敬觉得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这光怪陆离的山林,不知道藏着多少吃人的可怕之物呢! 这个藤蔓又粗又壮,如今成了这么一个类似于巢穴的小土包,若是他们能藏进去,必定能安然度过今夜,否则那些狼群或者是那怪物再回来,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可惜,想法很好,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一刀砍下去,这藤蔓纹丝不动。 “这么厉害?”残月心惊,“王爷,这藤蔓跟铜墙铁壁似的,根本砍不进去。” 裴玄敬也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事情,伸手便抽刀去砍。 还真是! 纹丝不动! 居然这么难搞? 想要拨开藤蔓一条缝,怕是没那么容易。 “本王就不信了,这藤蔓还能如此厉害。”裴玄敬又连砍两刀。 好家伙,藤蔓只留下几道划痕,且在羸弱的火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最后连划痕都消退无踪,彻底恢复如新。 裴玄敬傻眼了,这藤蔓的自我修复能力为何这般强大? 若是这修复能力,能用在自己的身上,那自己这一身旧疾,是不是也能不药而愈? “好可惜,这东西不能作用在人的身上,否则的话……”裴玄敬伸手摸着这些藤蔓,满脸的歆羡之态,指尖都有些轻微颤抖,“好东西啊!这可真是好东西!” 要是这东西能作用在人的身上,他还找什么龙珠? 自身带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如此一来,离永生不死也就不远了吧! “王爷?”残月犹豫着,“还砍吗?” 裴玄敬点点头。 这种情况下,还是以安全为主。 他们得进去。 进去才能避开一切风险。 然而,不管他们用多大的劲儿,怎么砍这些藤蔓,依旧不得入门。 这藤蔓牢牢的交织在一起,宛若铜墙铁壁,任由他们折腾都纹丝不动,想要进去可没那么容易,折腾了半天还是在外头。 没办法,只能就此放弃。 “罢了!”裴玄敬靠在边上坐下来,止不住的咳嗽着。 残月有些担忧,“王爷?” 算了,进不去就在边上靠着歇一歇,但愿今晚能平安度过。 外头没动静了?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确定外头没动静了,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只不过这颗心还是悬着,现在没事了,不知道明天这藤蔓一收,会不会出大乱子? “这藤蔓什么时候消失?”裴静和低声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知。” “这要是藤蔓一收,双方打个照面,可就真的完蛋了!”裴静和深吸一口气。 魏逢春看向她,握紧了手中的斧子。 她也想过,这要是真的见上了,大家都得完蛋。 不管三七二十一,拾掇拾掇,等到藤蔓松动的那一刻,她们立刻跑路,这林子那么大,到处都是诡异的东西,只要她们跑得够快,裴玄敬就追不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转回了屋子里,扫视一眼屋子里的物什,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 能用的,可用的,凡是可以背上的,全部都带走,一概不留。 这茅屋太过显眼,等他们一走,裴玄敬肯定会进来,到时候这些东西势必也留不住。 “你放心,到时候你先走。”裴静和低声叮嘱,“我动作比你快,还会功夫,肯定比你更轻便。” 魏逢春没有辩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你小心。”魏逢春收拾东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5节 裴静和也没有闲着,利用周遭所有能用的东西,设置了一些机关暗箭,如此一来,万一真的撞上了,还能有些许逃跑的时间。 两个人都开始忙碌,一个忙着蚂蚁搬家,一个忙着不死不休。 在天亮之前,魏逢春利用现存的食材,能吃的全部都做上,“不能给他们留一口,咱吃饱了能撑两天。” 裴静和看着她笑,“好。” 那就吃饱了就跑。 恍惚间,似乎有香味飘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飘出来的? 尤其是饥寒交迫的人,对食物气味的敏感度,远胜过寻常,此番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的香味? 好饿! “王爷,卑职瞧着……这天都快亮了,之前那些狼的尸体还在那边。”残月有些犹豫,“若是还没被那些怪物吞噬,那就是咱的口粮。” 不吃不喝,他们走不远。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不珍惜呢? “好!”裴玄敬也饿了。 都到了这份上,还能说什么呢? 人,总要活着。 活着才能达成所愿。 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事,裴玄敬便带着人去了之前的棚子处,果然见着还剩下几头狼的尸体,当即让人剥了皮,眼见着天将亮,先烤着吃了再说。 待天亮,便可追。 第623章 把他们引进了蛇窝 一行人狼吞虎咽的吃上了肉,这个时候每一口都是救命的,何况他们还死了那么多兄弟,剩下的就他们这些人了,总共还剩下八个,算上残月和裴玄敬,也就是十个人。 再无旁人! 裴玄敬吃着肉,不断的咳嗽着,目光时不时的环顾四周,生怕再窜出个什么东西来,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是煎熬的。 心有余悸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描述他们此刻的心境,夜里的一幕幕,委实太过瘆人。 吃饱喝足,天也将亮。 “都休息一下吧!”裴玄敬松了口气。 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空地,一行人全部都爬到树上休息。 “王爷?”残月在边上护着。 裴玄敬坐在树枝上,靠在树干处小憩。 提心吊胆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艰难困苦? 趁着天还没大亮,眯一会罢! 便也是这么一会,茅屋里的魏逢春和裴静和有了喘息的空间,吃饱喝足,收拾完了茅屋,二人便各自背着一个包袱。 裴静和在边上的棚子里找到了一把砍柴刀,魏逢春则拎着一把剔骨刀,两人对视一眼,干脆在院中的台阶上坐下,只等着藤蔓抽离,二人当即便跑。 小黑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吃过肉的肚子还鼓鼓囊囊的,这会依旧在呼呼大睡。 天空出现了鱼肚白,裂开的一丝丝缝隙,渗出了金色的光芒。 裴静和皱起眉头,“好像天亮了?” 魏逢春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那我们也要准备了。” 的确,该准备了。 这些藤蔓似乎也感知到了光亮,开始发出了窸窸窣窣抽离的声音,它们似乎很惧怕这些光亮,慢慢悠悠的将交织的网罗拆离。 头顶上开始了松动,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光亮便落了下来,那种略显憋闷窒息的感觉顷刻间被清新取代,新鲜的空气快速涌入。 有点凉,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开了!”裴静和欣喜。 只是不清楚,裴玄敬这会在哪儿? 若是在后院的话…… “人不在后院!”裴静和看了一眼后院位置,“你小心留意。” 魏逢春喉间滚动,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远处,那似乎有小红点,很多的红色光亮,“在前面那些树上,应该还活着!” 死人是没有体温的,自然也不会有红光。 “走!”裴静和拽着魏逢春的手,撒腿就跑,“趁现在。” 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有多远跑多远! 魏逢春撒丫子跑,这个时候天色蒙蒙亮,若是他们站在树上,还是可以看见二人的行踪的,所以时间就成了问题,他们多忽略一会,她们就多跑一段路。 小黑在前面带路,二人跟着小黑跑得飞快,穿梭在蔓草丛生的荒凉处,不敢停下来。 “王爷!”残月还是发现了,“那边!” 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追!” “所有人,追!”残月厉喝。 那一瞬,所有人都清醒了。 只要抓住郡主和洛姑娘,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可能,就能逃出生天。 裴玄敬只觉得希望在前方,人就在这里,抓住她们就成了。 然而,进了蔓草丛之后,忽然就迷失了方向。 一行人都站在那里,瞧着一人高的满草丛,拨开之后也没发现动静,不知道二人跑到了何处? “这里有痕迹!”残月低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被压塌的痕迹,这应该就是她们跑过去留下的踪迹,顺着这踪迹追过去,说不定就能找到人了。 “追!”裴玄敬咬着牙,“这一次定要将她们抓起来,绑起来!” 说什么都不能放开她们。 太狡猾了! 这两个丫头八百个心眼子,简直就是撒手没…… “是!” 然而,他们追过去却发现,这痕迹似乎绵延了很远,谁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一时间,人心惶惶,颇有些人人自危之感。 昨夜的那些事,已经把他们吓半死了…… 裴玄敬看了残月一眼,残月拔剑,缓步朝着前面走去,却在不远处发现了一窝蛋。 “王爷?”残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蛋? 瞧着,很大个。 “这蛋……”裴玄敬愣了愣,“什么蛋?” 残月摇摇头,这谁知道呢? 伸手摸了摸,好像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生下没多久? 环顾周围,也没见着什么动物?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下的蛋,但肯定还在附近。”裴玄敬环顾四周,“走吧!” 警惕就是了,不该动的别动,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行人缓步朝前走,只是……周围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委实让人浑身不舒服,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这是什么?”残月皱眉。 只瞧着脚边似乎有血,又好像是…… “像是蛇蜕?”暗卫低语。 蛇蜕?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是这蛇蜕看着太吓人了,这么大的蛇蜕?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蜕,这……”残月嗫嚅着,“这蛇比腰身好粗壮,那得多大?” 尤其是这蛇蜕已经有些年头了,伸手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可见这是许久之前换下来的蛇蜕,并非是如今刚刚换下的。 那么,这么多年头加起来,蛇肯定比蛇蜕上显现的更大。 那一窝蛋? “那是蛇蛋吗?”残月吓一跳。 裴玄敬也想到了。 蛇蜕? 蛇蛋? 那这里游走着一条大蛇? 这条蛇可能正在寻找食物? 又或者是,这条蛇已经蛰伏在周围,若是如此的话,是不是也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呢? 完了! “快走!”裴玄敬一声低喝,伴随着身后传来了摧枯拉朽的声响。 身后的茅草竟然以两侧倾倒的方式,呼啦啦的倒下去,紧接着便是哧溜一声响,伴随着刺耳的吐信子的嘶嘶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6节 第624章 他们在它的狩猎范围内 残月护着裴玄敬连连后退,他们已经预料到,还没出现的东西是什么了? 可后退的声音太响,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惊扰了对方,忽然间有东西凌空窜起,巨大的暗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那一瞬间的惊恐,那一瞬间的头皮发麻,让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 人在太过惊恐的时候,是做不出任何反应的,就好比现在…… 除了瞪大眼睛,张着嘴,浑身抖如筛糠,什么都做不了。 迈不开腿,喊不出声。 巨大的蛇吐着信子,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睨着所有人,仿佛随便张开嘴,就能将人吞噬入腹。 腥味,在四周蔓延开来。 “王爷!”残月声音都在颤抖。 回过神来的裴玄敬转身就跑,“走!” 荒草丛生,跑起来脚下打滑。 有人因为腿软而倒地,却又手忙脚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跑;有人直接一骨碌滚下了侧坡,动静闹得很大。 裴玄敬顾不得这些,只管撒腿往前跑,残月边跑边回头,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天杀的,这蛇为何会藏匿在此? 为何要在这里做窝? 难道说,是郡主特意把他们引到此处的? 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涌,终究归于一片空白,求生的欲望胜过了一切。 身后,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有人被蛇直接吞了,有人被蛇生生咬死,这蛇带着剧毒,蛇尾快速缠绕住猎物,其后便是猎杀时刻,没有分毫的犹豫。 人在未知的庞大的生物面前,是那样的渺小且束手束手无策。 等到他们跑出了荒草丛,停下来的时候,身后紧跟着三人,其他的人……都没跑出来。 “走!”裴玄敬哪儿还敢耽搁,止不住的咳嗽,止不住的轻颤,止不住的想跑。 求生欲。 满满的求生欲。 及至走出去甚远,一行人这才瘫软在地。 吓的成分比累的多,面对这样的场景,谁还能淡然如初?便是杀了那么多人的残月,此刻也是腿肚子发颤。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现在,就剩下他们五个人了。 裴玄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又说不出半句话来,是自己蠢,竟然会中了那两个丫头片子的计,到底是他们轻敌了。 “王爷?”残月有些犹豫,“郡主她们如今不知藏在何处,咱们该如何找寻?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到处都是庞大的动物,让人猝不及防,我们……” 我们如今只剩下这么几个人,说句不好听的,估计都不够那些东西塞牙缝的。 裴玄敬脑瓜子嗡嗡的,咳嗽过后嘴角都带着血迹,“她们肯定在附近,利用我们避开那条蛇,她们必定也是藏匿起来,否则容易吸引蛇的注意力。” “卑职明白了!”残月了悟,忽然间纵身上了树。 这底下没瞧见人,那站得高总归看得远吧? 残月站在树上,快速扫过周遭,果然瞧见了远处的两个黑影,这黑影正在快速游走,正趟过河,准备去河对岸。 “王爷,她们在那边!”残月当即伸手一指。 裴玄敬站起身来,“追!” 残月在前面领路,直奔河岸边而去。 魏逢春搀着裴静和,本来就走不快,好在有大蛇挡了一下,这才给她们争取到了时间,只不过瞧着身后那些急匆匆追来的身影,她的一颗心止不住又高高悬起。 “完了完了,那蛇怎么没把他们吃完呢?” 魏逢春不断的嘟哝着,心里将裴玄敬从头到脚骂了一番,搀着裴静和的手却越来越紧,趟水过河的脚步也是越来越着急,好几次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是我拖累你了。”裴静和面色苍白。 虽然吃了药,也休息了一晚上,但到底是伤得不轻,人在虚弱的时候便是各种病症、旧疾复发的时候,若不是魏逢春搀着她,只怕她早就走不动了。 “说什么胡话,我们如今是一体的,你要撑住,别说这些丧气的话。”魏逢春边走边回头,眼见着终于爬上了岸,一颗心算是落了大半。 上岸了。 安全了。 哦不,不算是安全,应该说能跑得更快一些。 水流阻碍,她们走得很慢。 上了岸就能撒丫子跑,不至于受阻。 “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的。”裴静和似乎有些绝望。 魏逢春却不这么认为,小黑也不这么认为,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 裴静和一怔。 下一刻,她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只瞧着水中有一道长长的影子,若有若无的在游走,看这长度好像是蛇?可这么大的蛇,裴静和还是头一次见到,实在是不敢想象,若是这蛇……这样的长度怕是要成精了吧? 裴静和傻愣愣的站在那边,瞧着水中的影子,再看了一眼还在趟水过河的众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春儿,我们走!” “走!”魏逢春搀着她就跑。 裴玄敬大步流星的往岸边赶,她们都能过去,他们必定也可以。 只不过…… “什么东西?”残月心惊了一下。 好似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脚边略过去了,速度有些慢,滑溜溜的。 水没过了腰部,低头看水中何物,其实挺吃力的,因着光亮落在河面上,泛起了阵阵波光,伴随着涟漪不断,实在是视线不佳。 “什么东西?”身后的暗卫也喊了一声。 裴玄敬呼吸一窒。 这水里还有东西? 但她们过去的时候,为什么就没事呢? “好像是长长的……”有人惊呼,“看那边!” 是长长的,带着花纹的,是……蛇! 完了,他们都忘了,蛇是会游泳的。 蛇会落水,会钻进水里。 他们还在蛇的猎杀范围之中,所以此刻再度被这条蛇盯上了! “跑!”裴玄敬厉喝。 那一刻,谁都顾不上别的,只想快点上岸,因为在水里,他们毫无反抗的余地,连跑都跑不快,遑论其他。 然,还是慢了一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蛇尾忽然卷起了一人,紧接着便卷起了巨大的浪花,伴随着蛇身高高立起,瞬时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下子,头没了。 “跑!”残月也喊了一声。 剩下的四个人,没命似的往岸边跑,连滚带爬,哪怕是喝了一肚子的水也不敢停下来,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忘却了自己有双腿,只想跑出去…… 第625章 他们没人了 一行人爬上岸的时候,连手脚都是发软的,再回头去看,只瞧见那条蛇哧溜一下子钻进了远处草丛里,然后快速离开。 水面上只留下血色的涟漪,还在随风不断的漾开…… 所有人都傻愣愣的站在岸边,瞧着那血色,久久回不过神来,劫后余生吗? 不,是心有余悸,是依旧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这条蛇的活动范围太广了,哪儿都有它,他们似乎根本逃不开它的猎捕,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都得成为它的口中食。 “蛇吞了猎物之后,能消耗小半年,它吃了这么多,估计不会再来了吧?”残月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王爷,我们快走吧!” 再不追,怕是真的追不上郡主她们了。 回过神来,裴玄敬爬起来,“走!追!” 必须要抓住魏逢春她们,否则的话,这样的事情就会源源不断的发生,到时候接踵而来的怪物,会真的将他们一个个吃掉。 现在,他们就剩下四个人了。 算上裴玄敬,也只剩下四个。 魏逢春搀着裴静和躲了起来,毕竟裴静和有些撑不住了,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好在小黑是个会找地方的,这会藏得严严实实的,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荒野山林之中,到处都是林木与藤蔓,放眼望去都是绿油油的一片,连路都没有,只能靠着左右圻砍才能杀出一条路来。 在这里,即便飞身上树也看不清楚底下,毕竟都是树丫杈和灌木丛,那些藤蔓都会阻碍视野。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7节 没用。 看不到。 看不清楚。 魏逢春和裴静和藏在山洞里,仰头那细小的洞口还被藤蔓与青苔密密麻麻的遮住,她们二人身段纤细,钻进钻出是毫无问题,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 一脚迈过去,谁也不会留意到这里有个洞口。 但是,隐约能听到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王爷,看不到人。”残月失望了。 什么都看不到。 “那就继续往前走,他们二人根本跑不远。”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这地方太过荒凉,到处都是林木和藤蔓,以她们的能力只能往前钻,要想砍断这些东西,杀出一条路来委实不容易。” 姑娘家的力气有限,所以不可能像他们这般一路披荆斩棘。 “是!”残月颔首。 一直往前走,总会看到踪影的。 “那边有动静!”暗卫疾呼。 果然,听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隐约好似有什么东西跑开。 “追!” 一行人慌忙追着动静而去。 那声音似乎越跑越快,好像是知道后面有人追,觉得分外害怕,所以马不停蹄的跑,一刻都不敢停下来,那叫一个火急火燎。 “肯定是她们!”残月欣喜若狂。 等到抓住了她们,就安全了! 昨夜那么危险的场景,这二人都能安然度过,说明她们在这地方,是有足够安全的藏身之所。 抓住她们,势在必行。 然而,跑着跑着,裴玄敬却慢下来了,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不对!”裴玄敬低喝,“残月!” 残月的笑还挂在唇边,忽然迎上裴玄敬黢黑的脸色,蓦地眉心突突跳,一下子顿住脚步,“王爷,怎么不追了?” “她们能跑这么快吗?”裴玄敬问。 残月:“……” 显然,不能。 既然不可能跑这么快,那么他们追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们一个没功夫,一个受了伤,怎么可能跑这么快?”裴玄敬环顾四周,“我们到底在追什么呢?前面到底有什么?” 残月:“……” 所有人都傻眼了,四个人背对背站着,惊恐的环顾四周,不知道这又会发生何事? 山洞内。 裴静和听着上面的动静,“怎么没动静了?不追了吗?” 魏逢春竖起耳朵,“好像真的没动静了?” “死了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还真不知道,悄摸着探出头去,“没瞧见人影了。” 至少,没看到腿。 “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吃了?”裴静和小声嘟哝。 她们这一路走来,什么都发生过,什么都不稀奇了,被吃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是吗?”魏逢春摇摇头,“郡主,你觉得如何?” 裴静和坐在山洞内缓了缓,喝了口水,也算是顺过气来了,“没什么大碍了,出去吧!” “好!”魏逢春一用力,爬出了山洞。 裴静和紧随其后。 二人掸去了身上的泥泞,慢慢悠悠的朝着前面走去,一个提着柴刀,一个拎着菜刀,猫着腰一边走一边看,也不知道裴玄敬他们是朝着哪儿边跑的? “这边有脚印!”裴静和开口,“他们可能朝着这边跑的。” 魏逢春点点头,“那我们不走这边。” 不跟他们一路,不就成了吗?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避开他们走的这条路,等他们折返回来的时候,她们早就走远了。 只是,还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惊得魏逢春登时抖三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怎么回事? 好像是裴玄敬他们的声音吧? “我就说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吧!”裴静和面色微白,“我们继续走,快!” 那边有东西,应该又拦住了裴玄敬他们的路,所以那边不安全。 魏逢春搀着她,快速朝前走去,小黑窸窸窣窣的在前面带路,一直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山窝窝里,进去之前是一条小路,两侧是湿哒哒的岩壁。 从岩壁缝隙里过去,瞧着高耸入云的岩壁,看得人心惊胆战的,但进去之后便好似身后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内外似乎忽然割断开来。 “这是什么地方?”裴静和环顾四周,“好像世外桃源?” 魏逢春笑了笑,“若真是世外桃源,那还找什么龙?直接住下不就好了!” 第626章 本王,可能找到了 “住下也好,此处逍遥自在,外人怕是无法找到,在这里谁也不能打扰。”裴静和笑了笑,“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什么惊喜?” 魏逢春率先往前走,四下洇湿的感觉,透着渗骨的凉意,止不住打了个几个寒颤,走起路来都一些四肢僵硬。 面对这样的境况,小黑直接钻进了魏逢春的袖中。 蛇怕冷,太凉的环境它就困。 魏逢春的袖子里,才算温热。 初极狭,后豁然。 开朗于眼前,真乃世外桃源。 “这地方……真好。”裴静和发自内心的开口,“与世隔绝,花红柳绿。” 放眼望去,鲜花烂漫。 一条小径从花丛中穿过,不知要通往何处? 裴静和带着魏逢春走上了小径,放眼望去,只觉得心旷神怡,人果然对美好的事物是抱有绝对的舒缓心情的,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足以放松下来。 “花香……”裴静和顿了顿,“真的好香。” 魏逢春想了想,“郡主不如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裴静和一顿。 回过神来,她听话的闭上眼睛,然后便闻到了花香,百花沁香,带着一丝丝的甜,让人止不住唇角轻扬,觉得身心放松,真是舒服啊! 这要是有个摇椅,有个秋千,支上一把伞,然后泡上一壶茶…… 那日子,想想都觉得美好。 “怎么样?”魏逢春笑问。 裴静和睁开眼,“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小黑哧溜一下从袖子里窜出来,一下子钻进了花丛中,瞧着似乎也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如此氛围,这会不知道悠哉悠哉的干什么去了? 魏逢春与裴静和走在花丛中,放眼望去满山谷都是花,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色彩斑斓,五颜六色,大小不一。 “这地方真好看!”裴静和闻着花香,宛若人在画中走。 风是暖和的,带着百花香味,远处是满树海棠,瞧着到处都是斑驳耀眼的红。 走出花丛,走进海棠林。 那一瞬,裴静和有种被指引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诱导,让她无从抗拒,不由自主的走进了这片海棠林。 转头去看魏逢春,她好似没有这种宿命感,相反的,她是真的喜欢这片海棠林,眼睛里有光,唇角带着笑,那样的欢喜雀跃。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 这里可真美啊! 太美了,美得让人放松警惕,美得让人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容易迷失其中。 不过,她们这里至少没有吃人的怪物,但裴玄敬那边可就没这么惬意了。 瞧着被藤蔓缠绕到半空的暗卫,看着周围不断抖动的藤蔓,这些东西都是活的,要吃人喝血的,那暗卫被吊在半空,浑身的血液都快被抽干了。 残月护着裴玄敬,“王爷,快走快走!” 一转头,便见着另一个暗卫也被藤蔓缠绕,四肢无法动弹,那藤蔓的尖尖就像是一个吸口,狠狠的扎进了暗卫的颈动脉。 速度很快,让人猝不及防。 裴玄敬与残月掉头就跑,哪儿还敢耽搁,身后的藤蔓已经吃掉了两个人,靠着吸血存活,凡是生物都难逃它们的罗网。 两人在林中呼呼的跑,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成为供养藤蔓的血包。 一直跑出去很远,裴玄敬才身子不支的靠在了树干上,止不住的咳嗽着,那种由肺腑窒息导致的绝望,让他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咽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8节 真的想活啊! 他是真的不想死! 可活着太难了。 老天爷似乎不想给他机会。 “王爷?”残月心惊胆战,“王爷,你怎么样?王爷?” 裴玄敬喘不上气来,靠在树干上止不住的伸长脖子,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好在最后他还是缓过来了。 他,又活下来了。 残月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是王爷就此死去,那他也必定会一起死在这里。 “明明是跟着她们后面过来的,既然不在这边,那就是在其他方向。”裴玄敬眸中杀意毕现,“本王的女儿,还真是足智多谋,可惜是一个女儿身,要不然的话……” 若是裴长奕,有裴静和这般心思,他也不至于放弃那个逆子。 不中用的废物,还能如何处置呢? 当然是弃之如敝履。 “王爷!”残月低唤,“这里好像有枝丫折断的痕迹,瞧着这高度,不像是动物。” 高度大概到肩膀左右,应该是人走过这里? 裴玄敬摸了摸被折断的枝丫,像是有人经过这里,因为道路太过狭窄,走得太过着急,所以将枝丫不慎挂断了。 是她们吗? 可能吧! 试错的成本很高,裴玄敬身边除了残月,已经没人了…… “王爷?”残月犹豫了。 决定权还是要交给裴玄敬。 “走吧!”裴玄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呢? 除了往前走,别无生路。 地上有些被踩过的痕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们? 追就对了。 横竖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 事实证明,裴玄敬真的是命大。 好人不长命,恶人真的会活千年,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让他猜对了,竟跟着到了狭窄的缝隙前,换做旁人是断然不敢在这样的地方,找这样的路走。 可之前魏逢春带着他们走过比这还狭小的缝隙,所以万事皆有可能。 裴玄敬缓步朝前走去,这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嗓子眼里痒得厉害,想要咳嗽却咳不出来,那种滋味简直是要老命了。 “王爷?”残月看出来了,王爷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裴玄敬扶着岩壁,努力的喘息着,好半晌才把呼吸缓均匀了,这才硬着头皮撑着身子,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他不能输,他不想死。 他一定要活着! 前方似乎有香味传来,裴玄敬忽然间激动起来,“残月,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 残月愣住,“好像是花香。” “这地方居然还有花香?”裴玄敬快速朝前走去,“莫不是……莫不是人间桃源?一定是的!一定是!本王肯定要达成所愿了!” 语罢,他加快脚步。 终于,他看见了。 繁花似锦,人间仙境。 “残月!”裴玄敬幽幽启唇,“本王可能找到了……” 语罢,他快速走进去。 乱花渐欲迷人眼,小径直通海棠林。 第627章 想她 走在这小径上,裴玄敬觉得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好像这天地万物都静了下来,他竟也不咳嗽了,人的身心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好像是……好像是快要飞升了一般。 舒畅! 浑身舒畅。 花香怡人,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王爷?”残月有些犹豫,“卑职怎么觉得这里有些怪怪的?好像会迷惑人心,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好像……好像人都有些不受控制。” 说到最后,残月的声音越来越低,人也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地方可真是舒服啊,让人进来之后就不想出去了,想要永远的留在这里,真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啊! 裴玄敬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残月,“你这是杞人忧天,如此美景,怎可辜负?” 语罢,裴玄敬继续朝前走去。 人间美景若四月,甚美! 只是没走多久,裴玄敬便好似累了,慢慢悠悠的坐下来,就在小径边上的亭子里歇着,晚风熏得游人醉,真真是再也迈不开一步。 “王爷?”残月有气无力,“好困。” 裴玄敬何尝不是。 两个人就坐在亭子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终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地方,可真美。 只是睁眼和闭眼是两种感觉,睁开眼是百花争艳,闭上眼是横尸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是腐尸花散出来的迷魂香…… 人,昏昏欲睡,梦里什么都有。 魏逢春则小心翼翼的牵着裴静和的手,穿过了海棠林,最后瞧见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这是……杜鹃花?”裴静和诧异。 魏逢春点点头,“是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可真好看!我母亲喜欢,我父亲也喜欢,我也喜欢,可惜从来没有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看过这样的美景。” “春儿?”裴静和愣了愣。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拽着她坐在了山坡上。 暖风习习,吹得人眼眶酸涩。 “你看,我爹和我娘都在那呢!”魏逢春伸手一指。 裴静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看到其他人,却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 恍惚间,周围境况变化。 这好像是南疆的永安王府。 她又见到了年轻时候的母亲,母亲站在那里,徐徐张开了双臂,轻轻的喊了声,“静和?我的宝贝女儿,快过来。” 裴静和忽然泪如泉涌,“母亲……” 母亲! 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与爱,忽然间翻涌而出,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让人猝不及防的同时,也是那样的心痛如绞。 舐犊情深,是不可改变的本能。 裴静和哭着扑进了母亲的怀中,只想将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悉数告知,不管是真的还是在梦中,母亲的怀抱永远是那样的温暖。 让人依恋,让人舍不得出来…… 每个人都陷在自己的梦里难以自拔,梦里什么都有,如平日里所希望的那样,要什么就给什么,想什么就来什么。 比如说裴玄敬,这会已经在梦里吃到了龙珠…… 空气里弥漫着腐尸花的气息,迷魂的作用在加剧,每个人都沉浸在美梦中难以自拔。 远处的角落里,有人立在黑暗中,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幕,倒也没多说什么,有时候来一场美梦也未尝不可?! 昏昏沉沉,睡个好觉吧! 魏逢春托腮,瞧着正前方的人影,她瞧见了父亲和母亲,看见他们漫步在花丛之中,然后三步一回头的看向她,冲她招招手,冲她笑。 可真好啊! 母亲,真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有母子感应,裴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娘亲!” “怎么了怎么了?”春桃忙不迭上前,慌忙捻着帕子为裴珏擦拭面颊,“没事吧?” 裴珏喘着气,定定的看向春桃,“姑姑,我好像看到了母亲。” “你……”春桃抿唇不语。 裴珏又道,“母亲似乎在一个开满花的地方,那里鲜花盛开,春风如沐,母亲就坐在那里,冲着我笑,看着我笑。” 春桃为他掖了掖被角,“公子,您定是梦魇了,这里是皇城,不是外头。您怎么可能看见主子呢?公子,天还没亮,您乖乖的再睡一会吧!” “姑姑,我想娘,想她了……”裴珏垂下眼帘。 春桃端来了一杯水,“嗯。” 喝了口水,裴珏重新躺了回去。 “明日丞相大人回来看您。”春桃低声宽慰,“公子可以跟丞相大人说,毕竟大人也是担心主子,彼此多说说话,说不定能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裴珏握住了春桃的手,“姑姑,你说母亲对父亲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9节 年幼的孩子,没有安全感。 这个年岁已经学会了藏话,可想而知他已经过早的成长。 “公子,不管如何,那都是大人的事儿,您还小,有些事情您不会明白的。”春桃低声宽慰,“丞相大人为主子做了很多,若不是他,咱怕是都活不下来。既然欠了这么大的人情,那就顺其自然吧!” 人情最是难还,所以不必强求。 该来的就会来,该走的必会走。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嗯!”裴珏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闭上眼,“我得想一想,明天跟父亲说点什么?把我梦里梦到的事儿,都告诉他吧?” 春桃在边上守着,静静的看着裴珏的睡颜。 主子,您现在到底去了何处? 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也想您了! 小公子很好,您放心便是…… 外头,月明星稀。 忽然间,葛思怀面色陡沉,好似发现了什么,冷不丁一招手,便瞧见几个暗卫呼啦啦的窜出了墙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春桃心惊。 葛思怀示意她不要出声,“去藏起来。” 春桃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不能真的露脸…… 第628章 给大家找点事做 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别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葛思怀让春桃抱着裴珏去地下室躲着,其他人开始在别院里搜寻外来者的痕迹。 敢闯入这里? 必须有来无回。 葛思怀让人地毯式搜寻,务必做到毫无遗漏,同时也派人去通知丞相府,务必要做到消息相通,以免出大乱子。 所有的人手都撒了出去,务必要将一切都处理干净。 乍听得别院出事的消息,洛似锦是紧张的,若是别的也就罢了,裴珏绝对不能出事,那是魏逢春的命根子,是她活着的希望所在。 裴珏,必须平平安安。 “爷?”祁烈犹豫着,“不如让卑职去看看吧?” 洛似锦很快冷静下来,只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不用。” 祁烈:“??” 为何不用? “这可能是一场试探。”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负手立在窗后,“我的行踪一直都很小心,若是真的有泄露,就该直接动手了,而不是大晚上的派人去转悠。” 祁烈想了想,“大概是见着爷曾经出现在附近,所以觉得那一带都有可能藏着什么。” 因为不确定性,所以才会打草惊蛇,敲山震虎。 “引蛇出洞。”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估计这会人都在我丞相府外头候着呢,只要我今日走出这府门,他们就能确定那别院可能就是我的私产。” 出去,反而更危险。 思及此处,祁烈沉默了。 半晌,祁烈才道,“会是谁呢?太师府?太尉大人?还是……宫里?” 洛似锦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沉冷得厉害。 “好在还有思怀在那里待着,想必不会轻易让人探出底儿来。”祁烈低声言语,算是安慰,“但是有一必有二,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会源源不断而来。” 洛似锦看向他,“总归是太闲了,要给他们都找点事情做,他们才会知道忙起来是什么滋味。” 以为现在安生了? 平了永安王叛乱,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觉得如此一来就可以兴风作浪,骑到他洛似锦的头上? 想得未免太简单了点。 “爷?”祁烈上前,“那……”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自然。 翌日晨起,朝堂上便闯入了一帮人。 关于永安王府的事情,要有个定论了…… 以洛似锦为首的文臣一派,全力支持郡主裴静和,执掌南疆大权,叛军得收编干净,勤王大军重新整顿,且兵权得交付朝廷,以后不得私自拥兵。 永安王到底是先帝的手足兄弟,虽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毕竟也对朝廷做出过贡献,驻守南疆多年,换得南疆多年平安顺遂,功过无法相抵,可上苍有好生之德,因着世子裴长奕死在大牢里,断了永安王后嗣,谋反之事便当揭过,权当父债子偿。 既然世子已死,留下一个越来越老的永安王,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如今永安王裴玄敬失踪,生死不明,此事便当终了,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只下发海捕公文。 永安王府谋反一案,到此终结。 只不过…… 郡主裴静和去哪儿了呢? “丞相既是想让郡主接掌南疆诸军,那郡主呢?”陈赢皱起眉头,“总不能空口白牙的,给个失踪的人吧?这实在是不妥至极。” 洛似锦看向他,“那依着陈太尉的意思,守在城外的南疆大军,该交给谁来主持呢?” “理该和叛军一道,交由朝廷收编。”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丞相大人以为如何?” 洛似锦嗤笑两声,皇帝如今病着,诸位大人都在这六部衙门议事,有些话说起来也没什么负担,这会正凉凉的看向他,“这话,你不该冲着诸位大人说,而是要问一问,南疆来的那位守军大人。” 说话间,呼延庆从外头进来。 身材魁梧,腰佩大刀,往门前那么一站,带着浓烈的杀气,目光凉凉的扫过周遭众人,嘴角扬起了清晰的嗤笑,“郡主为了平王爷谋反之事,不惜辛劳从南疆日夜兼程赶来,其后与王爷撞个正着,这才失了踪迹。” 说到这里,呼延庆顿了顿,嗓子里发出了嘲讽的呵呵声,“没想到她为国效命,却因着下落不明连带着功绩都被抹去。敢问诸位,这是什么道理?王爷谋反,是王爷的事情,跟咱郡主可没关系!” 语罢,呼延庆走了进来。 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说话。 文臣缄默,武将沉默。 一双双眸子,都直勾勾的落在呼延庆身上,每个人都心思百转,想着这件事该如何解决才算是圆满?郡主失踪了,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处理。 “退一步讲,诸位大人谁敢去南疆走马上任?”呼延庆压着嗓音冷笑,“有胆子的站出来,随咱回南疆上任!” 南疆民风刁蛮,这是皇城人尽皆知的事情,能做天子近臣,怎么愿意去那蛮荒之地? 瞧着每个人脸上的游移不定,还有沉默,呼延庆冷笑两声,“太尉大人您看,这南疆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人敢跟着咱回去走马上任,要不然您辛苦一遭,同咱一道回南疆,一起治理南疆?” 陈赢不说话。 “看样子,连陈太尉也不敢去南疆呢!”呼延庆叹口气,大刀阔斧的坐下来,“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南疆人治理南疆,咱也不求你们,但愿别给咱添堵。” 话糙理不糙,说得人哑口无言,毕竟谁一开口,谁就得弃了皇城的安逸生活,去南疆过苦日子了。 吃过糖,享过富贵荣华的人,怎么可能去吃苦呢? 所以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怎么都不说话了?”洛似锦叹口气,“方才不是都反对让郡主接手南疆吗?” 陈赢看了他一眼,“郡主失踪了。” “失踪了没关系,只要你们承认,交由郡主主持南疆事务,咱就会乖乖听话。”呼延庆接过话茬,“你们不会连一个女人都不放心吧?世子到底怎么死的,咱都没跟你们追究,也没求个交代,诸位还是收一收别的心思。” 陈赢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再多言。 洛似锦双手交叉入袖,站在边上看戏似的,神色从容淡定,“诸位,对此还有什么异议吗?嗯?” 第629章 适当的展露一些弱点,很有必要 谁还敢有异议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只能默许了这样的结果。 看看,连陈太尉陈赢都不说话了,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没得商量了,再看看呼延庆那副做派,好像谁敢说一个不字,他能提刀就砍。 “诸位既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定下了,南疆大军会撤离,反悔南疆重新驻守以防蛮夷入侵,待郡主归来之后,必定取代永安王,重新坐镇南疆,以护佑我边关周全。”洛似锦眼角眉梢微挑,“具体的任令,当由皇上亲自下旨。” 皇帝现在还躺在那里,能不能下旨还两说,所以这件事其实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是洛似锦给与的希望,至于这希望能否成真,又是另一回事。 “丞相大人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好人都让你做了,咱可不就成了恶人吗?”陈赢也算是听出来了,洛似锦是一点亏都不吃。 洛似锦瞧着他,“要不然,陈太尉去驻守南疆?” “呵!”陈赢嗤笑两声,“洛丞相可真会开玩笑呢!” 洛似锦似笑非笑。 你说玩笑,那就当是玩笑吧! 谁吃亏,谁暗爽,各自心知肚明。 “我之前就说了,谁不痛快谁就跟我回南疆。”呼延庆站起身来,“咱是沙场上回来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一句话,谁愿意陪咱一起上阵杀敌,谁就咱的兄弟。咱没有别的心思,只想保家卫国,守护边关的百姓,仅此而已。” 保家卫国之事,人人都该去做,且挑不出错漏,所以……谁愿意去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0节 无人愿意。 “好了!”洛似锦摆摆手,“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陈赢深吸一口气,“倒也不是不行,那就等皇帝醒来,请皇上下旨吧!”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太尉大人所言在理。” 众人行礼。 还能如何? 听话就得了! 呼延庆低笑两声,“那末将就替郡主,先行谢过诸位大人了!” 来的时候,宝库里的东西带了不少,这几日早已悄悄的送到诸位大人的家中,永安王囤积了那么多年的财富,如今正发挥着它该有的作用。 要不然,这帮老贼怎么可能轻易松口,让郡主一介女流之辈去执掌南疆大军?! 钱的用处,极好!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洛似锦笑盈盈的看向陈赢,“太尉大人要去请示一下太师大人吗?” 陈赢:“……” 这洛似锦一天不膈应他,就难受是吗? “还有便是郡主以后……应该也不能称之为郡主了,到时候皇上必定另定封号。”洛似锦在这里提个醒,“诸位要心里有数啊!” 南疆之事不是小事,闹不好边关动荡,谁都没有好日子过。所以这会每个人都收了好处,也知道好处,便都各个行礼应是。 待众人散去,呼延庆跟在了洛似锦的身后,冲着洛似锦拱手,“多谢丞相大人。” “本相的妹妹和郡主一起失踪,到现在都没回来,本相的忧虑不比你们少。”洛似锦一句话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他们有共同担心的所在! “洛姑娘……抱歉!”呼延庆拱手,“是我们保护不周,要是……” 洛似锦摆摆手,“防不胜防,王爷要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他苦心孤诣了多年,不是咱一朝一夕能防住的,惟愿郡主与舍妹福大命大。” 别的,多说无益。 “请丞相大人放心,在郡主离开之前就说过,若有什么事情,只管请丞相大人做主,咱绝对服从。郡主相信洛姑娘,咱也相信洛姑娘。”呼延庆是知道魏逢春做了什么的,“所以对洛丞相亦是尊重。” 当初在南疆,魏逢春可是救了整个南疆,这里面的恩义,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她们一定会回来的。”洛似锦低声开口,“平平安安的回来。” 呼延庆低下头,紧了紧腰间佩刀,“郡主一定会没事的,只是……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当初我就不该让郡主与洛姑娘……离开我的视线。” “王爷他老谋深算,应该早就料到了一切。”洛似锦似笑非笑,“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抓住眼下的时机,完成我们该做的事情,别让人钻了空子。” 呼延庆抬眸,“丞相是说太师府?” 陈赢有几斤几两,呼延庆还是看的出来的,尤其是洛似锦之前那一句,问陈赢要不要回去找爹? “真是还没断奶呢?”呼延庆冷笑,“没用的孬种。” “倒也不全是,只不过有时候人的习惯一时间是难以改变的,除非他不再执着于父亲的答案,真的能自己做主。”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过呢,也不会太久了。” 呼延庆一怔,“丞相大人的意思是……” “本相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挺有意思的。”洛似锦缓步朝前走去,“呼延将,军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整顿,莫要让军中混入了细作,永安王为人谨慎,留下的细作必定穿插其中,不可大意!” 呼延庆点点头,“多谢洛丞相提醒,咱一定会谨慎处置,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再钻了空子。王爷这一次谋反没成功,差点把我们都搭进去,咱可心有余悸呢!” 若是再来一次,谁受得了? 还是悠着点吧! 军中必定还有永安王府的人,不得不防。 “知道就好。”洛似锦眉心微蹙,“呼延将,军能否说一说,舍妹在南疆的事情?” 呼延庆一怔。 “一个人跑去南疆这么久,回来都没见着面,这心里实在是……”洛似锦摇摇头,满脸的苦涩,瞧着倒像是疼爱妹妹的兄长。 见此情形,呼延庆心下的石头落地。 有这般宠爱妹妹的兄长,待郡主归来,洛似锦必定会看在洛姑娘的面上,继续扶住郡主…… 甚好! 甚好! 第630章 请您夸夸我 人有了共同话题,就会拉近关系,这不管是对于洛似锦,还是对于南疆来说,都是极好的,合作才能共赢。 南疆苦寒,在朝中无人言语,而洛似锦手中无兵将可用,双方的弱点恰好是彼此的优势,只要联手,必是强强联合。 呼延庆倒也没客气,与洛似锦说起了魏逢春在南疆做的那些事情,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些事情即便自己不说,洛似锦早晚也会查清楚。 但说起来就不一样了,彼此谈及,一个心中敬佩,一个心怀安慰。 待送走了呼延庆,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得出来,丞相大人与这位呼延将,军的关系不错。”陈赢从阴暗处走出来,阴测测的开口,“瞧着倒是好说话的样子。” 洛似锦早就知道,他躲在暗处,倒也不闪不躲,“陈太尉的眼力见不错,好像什么都看得明白。” “傻子都看得明白吧?”陈赢嗤笑。 洛似锦也跟着笑,“是挺傻的,站那么远想必也挺不清楚,陈太尉当时应该靠近点,否则也能听那么一耳朵,真是可惜了。” “丞相大人武艺高强,咱可不敢轻易靠近,否则搭上咱的命,可就不值当了!”陈赢走到了洛似锦的跟前,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南疆的人生性狡猾,也许只是在跟你套近乎,一旦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放虎归山? 这是个好词。 可惜,洛似锦想做的就是放虎归山。 “陈太尉就是这么想的?”洛似锦皱了皱眉。 陈赢挑眉,“难道不是吗?” “那陈太尉为什么不敢接下南疆这烂摊子?”洛似锦反唇相讥。 陈赢沉默了。 看明白和接下来,是两码事。 “陈太尉不想接这烂摊子,却又怕本相独吞了南疆,如此纠纠缠缠,可请示过太师大人?”洛似锦负手而立,“太师大人没给您提个高招吗?” 陈赢深吸一口气,“洛似锦,你现在说话可真是夹枪带棒的,一点都不客气呢?好歹是同朝为官,是为同僚,该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才好似。” 对外? “对付南疆吗?”洛似锦摆摆手,“本相是文臣,可做不了征伐之事,陈太尉有如此本事,合该自个去做,可莫要鼓动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咱可以充当使臣,动动嘴皮子,这动刀动枪的事儿……” 他笑着摇头,转身离开。 “洛似锦,你别装了。”陈赢如今也算是聪明,“你跟南疆那边早就联络妥当,方才也只是在群臣面前演戏罢了!” 洛似锦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嘘!太尉大人还是学不会老太师的中庸之道。” “你!”陈赢气急。 洛似锦继续道,“看破不说破,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莫要笑人穷,来日也有翻身时。太尉大人,永安王是倒下了,可南疆还在呢?山高路远,南疆苦寒,死几个钦差大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似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陈赢目光狠辣,言辞激烈,“就算是南疆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洛似锦勾唇嗤笑,“这话你可以去问你父亲,看看老太师是什么反应?南疆苦寒,一路上跋涉,除了因地制宜,让人监管,你还真是做不了南疆的主,尤其是在永安王执掌多年之后。” 南疆小朝廷,可不是随口胡诌的。 敢传出这个名号,多多少少是有裴玄敬的纵容与渲染在内,先帝时候不曾追究,皇帝也不敢吱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南疆的特殊性。 边关诸多蛮夷盯着,时刻等候着分食和国土,裴玄敬再心有不甘,再有野心,对南疆那是实打实的做出了贡献,南疆百姓也都是认他的。 这样一个主子,扎根在百姓心中十数年,要想拔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且山高路远,一旦生变……外敌会趁势而入。 到时候,内忧外患。 正是因为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陈老太师对这件事,没什么异议,南疆的事情很棘手,并非表面所见,如今让裴静和接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一个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让她接手,约莫过不了两年,整个南疆就会被她弄得鸡飞狗跳。到了那时候,南疆群龙无首,便是收回南疆的好时机。”陈老太师面如死灰,瞧着离死只差一口气。 可这一口气始终吊着,怎么都咽不下,怎么都不死! 陈赢张了张嘴,愣是无法反驳一句。 好像,有点道理。 “洛似锦……”陈老太师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他的深谋远虑,远在你之上,你赢不了他。” 说起这个,陈赢可就不乐意了。 “父亲总觉得儿子不如外人。”陈赢忽然站起身来,脸上的不悦写得明明白白,“不管儿子做什么,您都不满意。” 陈老太师捂着心口止不住的咳嗽,“陈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咳咳咳……要不是、要不是未能筹谋得当,你以为……以为我……” “父亲。”陈赢知道他想说什么,“父亲不在的那段时间,儿子的差事不也办得风风光光吗?您从来不会夸我,只会一味的训诫于我。可是父亲,有时候我真的想让您夸夸我,哪怕只是一句也好。别人再好,那也不是你生的,不是你的儿子啊!” 陈老太师咳嗽得厉害,仿佛是被气的,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此情形,陈赢没有再留下,而是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嘱咐周遭的奴仆,务必要好好伺候老太师,不可有任何的闪失。 陈赢走了,身后的咳嗽声却还是没有停下。 一直到走出了太师府,陈赢憋在心头的那一口气也没能吐出来,有些东西是执念,这辈子都消不了,而他很清楚,洛似锦在某些方面远胜于自己。 陈赢知道,自己很难越过洛似锦,这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可能真的……得不到父亲的夸赞。 真的很难! 陈赢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呵,真是可笑。他若不死,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1节 第631章 出动死士? “让你们去查的消息,如何了?”陈赢沉着脸。 底下人快速上前,压低了声音开口,“回大人的话,派出去的人……暂时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回来?”陈赢愣了愣,“一个都没回来?” 底下人垂眸,如实回答,“一个都没回来。” 陈赢:“……” 那这里面,名堂可就大了。 好半晌,他才皱着眉头继续问,“只是让人跟着洛似锦,怎么会如此呢?等一等,他们若是回来便也罢了,若是不回来,立刻派人出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可惜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进了别院的暗卫想要再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天还没亮,人就被找到了,总共三个暗卫,有一个已经摸到了裴珏的房门外头。 三个人,一个都没能跑了,这会齐刷刷的被关进了地牢里,被吊得结结实实。 “原以为是暗卫,没想到是死士,这般大材小用,还真是下了血本呢!”葛思怀还是有些诧异的,这一下子弄出了三个死士,的确是不容易。 暗卫是家族培养的,用来刺探消息和保护主子,平日里也会偶尔出来走动,有时候办成了差事,也会得到奖赏,也可以为自己安家,只要别暴露身份便罢。 但是死士是不同的,那是签了生死状的,一个个全都拔了舌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出卖主子,他们的命是主子的,平日只活在阴暗处,从不以真容示人。 只有主子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主子跟前,除了主子,绝不忠心于其他人,若是被抓住的话,也必须一死了之。 所以现在三个死士,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昏迷着,只有一个清醒着。 但不管死没死,三个死士都被吊起来了。 葛思怀冷眼睨着眼前这三人,他知道问不出东西,死士就算受尽了酷刑也不会说的,他们否则怎么能称之为死士呢? 但,他也不想让他们好过,敢擅闯别院,这就是死罪! “大人?”底下人低语,“他们没了舌头,即便是知道什么,怕也不会说吧?” 没有舌头,也不认识字,从小培养的死士,只知道听命令杀人,这就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命运,概括起来就四个字:杀人工具。 “没什么用处,耗着吧!”葛思怀开口,“看看城内是否有人在找人?留意着。” 三个人,一个都没回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应该会有人来找寻,如此一来就知道这些是谁的人?到时候就能给爷一个交代了。 “是!” 回过神来,葛思怀往前走。 这边是地牢,沿着一条弯曲的密道,可以直达地下室。 春桃正焦灼的在石门前张望着,一颗心七上八下,见着葛思怀过来,旋即迎了上去,“大人,如今怎么样?是公子被人发现了吗?” “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葛思怀开口,“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个死士,但是培养死士所需要的人力财力非同小可,所以这一次应该不是冲着公子来的。” 春桃愣了愣,“那是……” “冲着丞相大人来的。”葛思怀叹口气,“你只管放心便是,没什么大碍,不管怎样咱都会先护着小公子的。” 春桃点点头,眉心却依旧紧皱着,心内的担忧可想而知。 “小公子还睡着吗?”葛思怀低声问。 春桃颔首,“喝了点安神汤,睡着呢!” “那就好。”葛思怀颔首,“估摸着这一时半会的,爷不可能过来了,为了小公子的周全,来日方长吧!” 如此,还能说什么呢? 突生变故是谁都不想的,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将损失降到最低处,绝对不能让事态恶化。 “你也好好休息,我上去看看!” 葛思怀转身就走。 别院内,一切照旧。 葛思怀亲自重新巡视了一番,确定这里没什么异常,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昨天夜里的值守人员也该受罚,虽说对方是死士,的确是武艺高强之辈,费了九牛二虎才把人抓住,但守卫大意了,确也是事实。 既然是错,就该罚。 做完这些事情,葛思怀才让人去给丞相府报了信。 小公子安然无恙,每个人心里的大石头堪堪落地。 洛似锦也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可以缓缓。” “是!”祁烈点点头,“思怀办事素来仔细,为人又是那样的谨慎,定然是处置妥当了才会来消息,如今这般,多半也是另有安排。” 洛似锦将书信丢入火盆中,面色微冷的看向外头,“谁在找死士,谁就是此番行径的幕后之人,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敢在丞相府头上动土?” 如今永安王之乱被平,多少人都盼着权力的重新分割,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会不惦记着呢? 不过没关系,谁敢张嘴来咬,他定要将那人牙齿都敲碎。 “没吓着孩子自然是最好的。”洛似锦又道,“回头你送点东西过去,我就不去了。” 祁烈行礼,“卑职明白,请爷放心。小公子如今是愈发勇敢懂事,虽然有所畏惧,但必定也会撑着,他还巴巴的等着姑娘回来呢!” 提到魏逢春,洛似锦整张脸都柔和起来,连锐利的眸光都变得平和不少。 “嗯,我也在等着她回来。” 希望她,早点回来。 不过没关系,她若不回来,他就去找他,迟早的事情…… 回过神来,洛似锦又道,“再派一些人手去别院,务必要谨慎小心,这样的事情决不可有第二次,免得真的吓着珏儿,毕竟还是个孩子呢!” “是!” 第632章 他怀疑洛似锦 别院那边加派了人手,同时也在盯着,且看城中到底有谁在找人? 祁烈办事很利索,葛思怀办事也很利索。 双方办完了这差事,便都闲了下来,然后……就静观其变。 不知道是宫里那位,还是太师府那位? 又或者,是陈赢。 因为这事,洛似锦还特意进宫了一趟。 连日来的团团转,总算是有了空闲时间,去看看那位口不能言,身子不爽利的皇帝陛下了。 明泽殿。 洛似锦来之前,陈赢率先来了一趟。 彼时,裴长恒正在喝药。 夏四海毕恭毕敬的伺候着,许是这段时间躺了太久,裴长恒很是消瘦,两颊凹陷,颧骨突出,连正眼看人的时候都是带着几分迷茫之色,瞧着好像是脑子不太好使了? 又或者是,病态之故。 “皇上。”陈赢将南疆之事通报了一番。 瞧着是上报帝王,实则是将责任全都推到了洛似锦的身上,将自个摘干净,若是哪天南疆出了什么边关,便也全都是洛似锦的锅。 裴长恒闭了闭眼,尤其是听到要择选裴静和为南疆主帅,并且另选封号的时候,裴长恒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但不管怎样还是要忍耐。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陈赢看一眼,皇帝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扯了扯唇角冷笑,“皇上不必担忧,都已经办妥了,丞相大人对南疆之事极为上心,桩桩件件都是亲力亲为。” 裴长恒定定的看向他,眼神里无波无澜。 如此,陈赢案子松了口气,“臣想说的是,皇上无需担忧,裴静和身为郡主,如今下落不明,纵然找到行踪也没什么用,一个女流之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只是,若是来日南疆再生事端,那可就有点……棘手了,不知道还有谁能制得住那帮军痞?” 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两人都心中忧虑,可当着陈赢的面,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奴才就是奴才,岂敢越俎代庖? 说到这里,陈赢若有所思的睨了一眼夏四海,“夏公公。” “太尉大人!”夏四海忙上前行礼。 陈赢往边上走了走,“皇上一直是这样吗?” “是!”夏四海低声回答,紧跟着陈赢的步伐。 回答的时候,夏四海心里扑通扑通跳,生怕陈赢发现什么?好在他也清楚,陈赢不是个能发现细节的人,虽然不傻,但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只要自己能沉得住气,就不会露出马脚。 “夏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了那么久,又是宫里的老人,应该很清楚一些事情,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 威逼利诱,总有一款适合。 “是!”夏四海连连应声,“奴才明白。” 陈赢深吸一口气,“但愿你是真的明白。” 夏四海弓着腰,握着拂尘的手都已经冒出了冷汗。 “夏公公,如今这局势你得看清楚。”陈赢负手而立,“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杵在这个位置上,就该做你该做的事情,别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毕竟脑袋就这么一颗。” 夏四海身形微颤,“谢太尉大人提点,老奴一定铭记在心。” “好好伺候着,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保全了自己的脑袋。”陈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瞧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帝王,唇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皇帝最好一直都这样,要不然的话,他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点什么来? 待陈赢离开,夏四海喉间滚动,生生咽了口口水,这才转身,慢慢悠悠的走回到龙榻跟前,“皇上放心,陈太尉已经离开。” “他的手……伸得太长了!”裴长恒眯起危险的眸子。 刘洲有些担心,“皇上,如今朝堂之上不是陈家的人,就是投靠了相府,双方暗暗较劲,其实也是好事。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皇上只管当您的渔人,等双方斗到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事,就是皇上彻底收拢的时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2节 “你放心,朕又不是傻子,不会干那以卵击石的事情。”裴长恒幽然吐出一口气,“他们如今在明,斗得你死我活,朕就隔岸观火,等着他们两虎相争必有一死之后,再挨个收拾他们。” 刘洲松了口气,夏四海也跟着缓和了面色,“皇上所言极是,皇上英明。” “朕如今担心的是珏儿。”裴长恒摸了摸自个的心口,“春儿失踪了,可这蛊虫明明还在朕的身上,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圣女还没找到吗?” 刘洲垂下眼帘。 “皇上?”夏四海上前行礼,“连陈家都没能找到圣女的下落,咱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一旦让双方察觉到了异常,怕是很快就会怀疑到皇上您的身上。” 裴长恒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实在是心有不甘。 “一个两个……都失踪了。”裴长恒头疼不已,“怎么会全都失踪了呢?” 春儿失踪了,真的假的都失踪了,裴竹音也失踪了,带着他的孩子……呵,可真是好样的,一场宫变导致一切都变了样。 想找? 难。 谁知道,落在谁的手里了? 说不定哪天会忽然冒出来,成为挟制皇室的一柄利刃。 如此想来,怎不叫人头疼呢? “不是落在陈家的手里,就是陷在丞相府的黑狱里了吧?”夏四海低声开口。 三个脑袋凑不齐一柄皇权。 三人各自沉默,其后面面相觑。 “朕……岂能没有子嗣?”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一定要找到珏儿。” 二人颔首,“是!” “既然曾落在丞相府的手里,那就好好盯着,说不定春儿还有珏儿,都在洛似锦的手里。”裴长恒眯起危险的眸子。 蓦地,外头传来了动静。 刘洲慌忙出去,不多时便重新归来行礼,“皇上,丞相大人来了。” 要不怎么说,不能人后说人呢?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夏四海慌忙上前,为皇帝掖好被褥,将一切痕迹都悄然抹去。 洛似锦进来的时候,只瞧见躺在床榻上,神情麻木而迟滞的裴长恒,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只不过……扫一眼夏四海和刘洲的神态,洛似锦心下了然。 上前行礼,高呼万岁。 洛似锦毕恭毕敬,没有半点错漏,只是这三人的呼吸节奏嘛…… “吾皇万岁!” 第633章 攻心之术 裴长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瞧着神情麻木而呆滞,似乎情况还是没有太大的好转。 不过,喝药是真的。 寝殿内满是药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究竟喝的什么药,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臣方才瞧见了陈太尉。”洛似锦不徐不缓的开口,“想来朝堂之争,皇上都知道了,那臣就不作多言,陈太尉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南疆之事,错综复杂,一时半会是见不到成效的,皇上莫要心忧,臣一定会为皇上分忧,确保南疆太平。” 裴长恒自然是“说不了话”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是转动一双眼珠子看向他,对于洛似锦的话,只能给出这样的反应。 “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洛似锦又道,“臣等……都等着呢!” 裴长恒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嗓子里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好似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形,洛似锦叹口气,“皇上的病瞧着愈发严重了,臣惶恐!” 夏四海扑通跪地,“丞相大人恕罪,是老奴伺候不周。” “夏公公莫要如此,在照顾皇上这件事上,夏公公比谁都尽心,本相也看得出来,唯有夏公公时时刻刻忧心着皇上的龙体康健。”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皇上,臣不久之前发现了一桩事,不知道是否当真,有待查清楚。” 闻言,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不知道洛似锦又想说什么? “臣发现了音婕妤的下落。”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床榻上的裴长恒,身形微微一紧。 “音婕妤?”刘洲惊住了,“丞相大人此言可当真?” 洛似锦挑眉,“本相说这弥天大谎,有什么用处吗?永安王都战败了,人都已经消失无踪,这音婕妤在宫里也没什么用处,更何况……有些事应该不需要本相多说,毕竟本相与音婕妤并不陌生。” 说是音婕妤,可实际上是曾经的丞相夫人。 要不是洛似锦没有计较,这件事还真是……会成为皇家丑闻,君夺臣妻,污浊不堪。 “如此说来,还真是……”刘洲犹豫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似锦又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彻查此事,若然当真,必定会先保住皇嗣。” 帝王子嗣艰难,后嗣太少了,这要是没个皇子在宫里,还真是不好说。 “丞相大人费心了。”夏四海忙道。 洛似锦行礼,“皇上,臣没有别的事,这就先告退了。” 待出了寝殿大门,洛似锦特意放缓了脚步,瞧着夏四海快速跟上来,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急匆匆的夏四海。 “夏公公这是作甚?” 他明知故问。 夏四海必须接招,“丞相大人是在何处看到音婕妤的?” 人是在宫里丢的,如今在宫外…… “放心,怎么丢的……本相会查清楚。”洛似锦似笑非笑,“在陈家的一座别院外头,这个答案,夏公公可还满意?” 陈家的别院外头? 思及此处,夏四海沉默了。 “涉及了太尉府和太师府,本相一定会仔细查找,夏公公就不必担心了,还是好好照顾皇上为好,其他的事情……”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知道的越少越好,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夏四海慌忙行礼,“丞相大人所言极是,是奴才多嘴了!这件事太过蹊跷,奴才也是不放心,怕皇上哪天清醒过来追问,没个答案。” “夏公公担心的事儿,本相都想到了,所以没什么大碍,本相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到时候皇上问起来,你们也能有话说。”洛似锦转身离开。 夏四海站在原地没有吱声,默默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快速转身回去。 寝殿内。 裴长恒已经在等着了,见着夏四海回来,眸中带着几分希冀,“问出来了?” “可能是太尉大人。”夏四海开口。 裴长恒的一颗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有丞相大人去查,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查个水落石出。”夏四海继续道,“皇上,这件事咱可不敢插手,这是双方开始交手了。” 音婕妤怀着皇嗣,那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可能成为要挟皇室的利刃。 “找到珏儿。”裴长恒还是那句话,“只要有珏儿在,其他人生的孩子,都不可能成为太子,谁也别想要挟朕!” 夏四海和刘洲对视一眼,“是!” 那就盯着洛似锦。 人,说不定就在洛似锦的府邸? 丞相府? 又或者是什么别院? 从明泽殿出来,天色灰蒙。 不瞬,细雨绵绵。 洛似锦扬起头,眉心止不住拧起。 “爷!”祁烈赶紧撑着伞,“回府吗?” 洛似锦叹口气,面色略显凝重,回头看了一眼明泽殿的方向,“这会应该会派人跟着我了。” 祁烈:“……” “带他们溜一圈,先去一趟太师府。”洛似锦缓步朝前走,“那老家伙始终吊着一口气,可真是命硬得很,都快克子克女了,还这般冥顽不灵。” 祁烈垂眸,“是!” 那就去看看! 看看这位老太师,为什么命这么硬? 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真是让人感慨。 洛似锦来的时候,陈赢不在,让人通报了一声,底下人便带着洛似锦进了陈太师的房间。 老太师坐在那里,整个人病怏怏得厉害,好像就剩下出的气,面如土色,的确不像是活人的颜色,但偏偏还有一口气。 “老太师,本相来看看你。”洛似锦上前拱手。 陈老太师靠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是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洛似锦为他掖了掖被角,“没想到老太师还是如此……” 第634章 他还挺耐活的 话头戛然而止,洛似锦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个人都能听明白,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老头,可真能活呀! 说要死要死的,最后熬过了永安王谋反,又活到了现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3节 陈老太师止住了咳嗽,抬起灰败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洛似锦,“丞相大人说笑了,老夫都已经备好了寿材,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担心老太师选的地儿,风水好不好?万一风水太好,庇护着后代子孙,不是让咱为难吗?您说是不是?”洛似锦挑眉。 陈老太师似乎也不气,也可能只是在乎他这最后一口气,怕万一把这口气给气跑了,可就真的要去地底下保佑后代子孙了。 “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又做了什么惹丞相不高兴了?”陈老太师止不住的咳嗽,“老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怕是什么都帮不上了,还望丞相大人念及老夫对朝廷对社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莫要过多为难。” 洛似锦垂下眸子笑了笑,“老太师放心,咱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该来看看您。皇上如今还病着,朝廷还需要您这样的肱骨旧臣,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丞相大人说笑。”陈老太师气息奄奄,躺在那里好像进气多出气少,眼见着快不行了,“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晕死过去。 “老太师?太师?”洛似锦一怔,刚要伸手去把脉,却听得脚步声快速进门,然后便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快,快,大夫,大夫!” “快请大夫,太师又晕过去了。” “快来人!” 一群人守住了床边,然后不断的叫喊着,满屋子都是吵吵嚷嚷的,最后洛似锦被请出了房间。 内里发生何事,不用想也知道。 “爷?”祁烈皱眉。 洛似锦站在檐下,瞧着进进出出的仆从,看着眼前这动静,“这要是忽然死过去了,陈赢不得提着剑上我的丞相府,让我赔命啊?” “可太师本就病重,这如何能怪到您的身上呢?”祁烈忙道,“更何况,这不还有救吗?” 之前就剩下一口气,恰逢永安王谋反都没被气死,眼见着要跟丞相府夺权了,这老东西舍得死吗? 必是不能。 “是还有救。”洛似锦站在那里瞧着,一个个进进出出的,好忙活。 不多时,是管家过来行礼。 “丞相大人,太师这边缓过劲来了,但是大夫说太师不可再受累,不可再受刺激,所以您看……”管家犹豫着看向他。 洛似锦明白,这是逐客令。 “既如此,那本相改日再来探视。”洛似锦拂袖转身,“原本咱来一趟,也只是为了给皇上一个交代,皇上自己都在病重,却还是惦念着老太师,实在是让人……心有不忍啊!” 管家在边上跟着,连连称是。 “好好照顾老太师,本相改日再来。”洛似锦拂袖而去。 管家在门口站了许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快速转身往内走,得回去跟太师禀报一声,人已经走了,可算是蒙混过关了。 及至走远,祁烈才道,“爷,卑职觉得这陈老太师好像不太对劲。” “你才知道啊?”洛似锦捋着袖口的褶子,“反应慢了点。” 祁烈一顿,“卑职该死!” “老狐狸藏得可真深呢!”洛似锦似笑非笑,“不过没关系,谁还不是心里有点小算盘呢?再怎么熬,他还能把我熬死不成?” 都到了这个年岁,陈老太师还能争出个什么来? 无所谓。 不过,还是有点收获的。 至少确定了心中的疑惑。 陈老太师大概是真的没想到,洛似锦会忽然过来,双方一交手,就知有没有。 彼此心照不宣,相互维持目前的稳定状态。 “太师!”管家进门行礼。 陈老太师叹口气,靠在床榻上咳嗽着,面色依旧灰败,只是眼底有了些许光亮,到底是不一样了,“走了?” “是!”管家颔首。 陈老太师点点头,喝了一口管家递上来的参汤,其后无奈的闭上眼。 “其实太师可以不用见的。”管家将汤碗放回原位,低低的开口,“明知道丞相大人不怀好意,您还……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陈老太师苦笑两声,“你以为老夫不清楚,洛似锦是来干什么的吗?” “既是如此,太师为何还要见呢?以您如今的状态,大可不见,若是真的逼急了,还有太尉大人在前面挡着,太尉大人是极孝顺的,必定不会让太师您吃亏。”管家低声开口。 陈老太师当然知道,若是陈赢来了,必定能拦住洛似锦,但……没这个必要。 洛似锦想知道的事情,一定会知道,所以他迟早会进来的。躲躲闪闪,反而会陷自己于被动的境地,让洛似锦抓住把柄。 “洛似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陈老太师止不住的咳嗽,“只要本太师病重的消息不撤,就会一直限于暗处,明面上的所有事都只能交给赢儿来处理,这对丞相府来说,利大于弊。” 既然是利大于弊,他洛似锦又何必拆穿呢? “是!”管家颔首,“太师,您好好休息,这件事应该是瞒不住太尉大人的,想必他很快就会赶来,老奴去外头迎一迎。” 陈老太师好似一下子喘不上气来,捂着心口不断的大喘气,好半晌才平息下来。 管家吓得不轻,慌忙抚着陈老太师的胸口,替他顺气,其实他们都清楚,他不是完全在装病。 病是真的,也的确是严重。 但,不是吊着一口气,而是吊着这条命。 “没事了!”陈老太师缓过来了,一双眼珠子都略显浑浊,瞧着气息奄奄的,“没事了。” 又活过来了。 “太师,您觉得如何?”管家还是不放心,“让大夫……” “不用!”老太师摆摆手,“没什么大碍,不必麻烦了,只不过是一下子被痰给卡住了,老夫经过那么多的大风大浪,还能让一口痰给卡死吗?” 管家不敢言语。 “你先下去吧!”老太师闭上眼,“该来的总会来。” 管家行礼退下。 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管家又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第635章 姜还是老的辣 当天夜里,太师的房间里,灯盏亮了一晚上。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病的?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 夜色沉沉,有人……在找人,可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爷!”祁烈急急忙忙的进门,“爷,是太尉府的人。” 太尉府? 听得这话的时候,洛似锦眉心不由得拧起,“死士?” “是!”祁烈颔首,“太尉府的人在找人,可惜不可能找到了,却又暴露了他们自身。” 洛似锦点点头,止不住扯了扯唇角,“真是蠢呢!” “是,算是不打自招。”祁烈回答。 许是想起了什么,洛似锦看向祁烈,“你去一趟黑狱,帮我拿点东西。” 说着,他伏在了祁烈的耳畔,低语说了几句话。 “卑职明白!”祁烈行礼,快速离开。 不多时,祁烈便进了黑狱。 大概没料到这个时辰,还会有人过来,一时间还有些懵逼,扶着腰站起来的时候,裴竹音眉心微蹙,“这大晚上的,祁大人连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祁烈拱手,“大人让我过来一趟,想问姑娘要点东西。” 闻言,裴竹音眸色微转。 要东西? 要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祁烈快速离开了黑狱。 有些东西得尽快用上,不可耽搁。 等到祁烈再回来的时候,洛似锦已经不在书房,而是站在了魏逢春的房间里,瞧着空荡荡的房间发愣,气氛委实有些压抑。 “爷!”祁烈行礼。 洛似锦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玉篦子,“说!” “一切都照您的意思办妥了。”祁烈有些犹豫,“可是……爷,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儿的话,太师府和太尉府那边怕是……会闹起来吧?” 洛似锦瞧着手中的玉篦子,“闹起来就闹起来,横竖没有证据,死士是谁的人,就该谁来接这口锅,跟咱可没有任何关系。皇帝十有八九是盯上丞相府了,要不是郡主没回来,城外的大军还不能及时予以回应,本相早就动手了。” 城外的南疆大军已经开始清点,随时准备撤离,但是郡主依旧无所踪迹,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既然跟南疆有了结盟的意思,若是出点什么事,外头自然会给与回应,不若试试看,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洛似锦是这么想的,但究竟能不能做到,还得看后续的安排…… “是!”祁烈行礼,转身离开。 夜色沉沉。 忽然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有刺客!有刺客!”有人失声尖叫,“快来人啊,快来人!” 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奔跑,所有人都在嘶喊…… “抓刺客!” “护驾!”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4节 “护驾!” 都这个时候了,明泽殿内的人都没有出来,可见也是沉得住气的。 但是未央宫那边就沉不住气了,听说宫里闹了刺客,整颗心旋即揪起,险些动了胎气。 “娘娘稍安勿躁,奴婢这就让人去看看!”蕙兰忙不迭安慰,“说不定是小贼而已。” 可人家都说是刺客了,怎么可能是小贼呢? “务必要查清楚。”现在的陈淑仪就像是惊弓之鸟,孕期的不适,加上陈淑容的背叛,让她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要出大事。 蕙兰赶紧让人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里有刺客? 这可不是小事。 好在,皇帝没什么事,还抓住了一个刺客。 只不过刺客被抓住的时候,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刘洲冷然,“追!” 敢入宫行刺,罪不可恕。 所有人都在找寻着刺客,夏四海则护着裴长恒在寝殿内不敢动弹,外面再怎么闹,也不能闹到这儿来,皇帝虽然身子有所好转,但依旧还在吃药,可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好在刺客只是闹了一时,没有再冲进来,且已经死了一个…… “该死的东西,到底是哪个混账?”裴长恒呼吸微促,“别让朕抓住把柄,要不然的话,朕定要诛他们九族,不,十族!” 夏四海赶紧宽慰,“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太医说了,您可不能情绪太波动,您要冷静!” “如今都闹到朕跟前了,你让朕如何息怒?如何冷静?他们不取了朕的性命,是实在不会罢休啊!”裴长恒又气又恼又害怕。 世人,谁不怕死。 何况裴长恒是真的险些死了! 好不容易鬼门关回来,若是再出什么差池,他……他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算他倒霉,算他白费功夫吗? “查清楚,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裴长恒只觉得头晕目眩,登时就倒了下去。 惊得夏四海差点连拂尘都握不住,“皇上?皇上?您不能激动!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大概也被吓了一跳,裴长恒缓过神来。 不能激动,不能激动。 不管是谁,只要查出来都得死! 不多时,刘洲从外面进来,快速冲着皇帝行礼,“启禀皇上,刺客逃向了宫门口方向,卑职已经让人去追了,但是……” “逃出去了?”裴长恒心惊。 功夫这么好的吗? “这般好功夫,绝非寻常人可比,大概是死士!”刘洲压低了声音说。 一听死士二字,裴长恒差点厥过去。 死士是什么? 那是不死不休啊! 这么好的功夫,连刘洲、那么多人,都拦不住,这要是杀回来,他裴长恒还有命在? “死士!”裴长恒的额头直冒冷汗,“该死的,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反正陈赢入宫了。 陈赢急急忙忙的赶来,进了明泽殿便将目光落在了院中的尸体上,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带着脸色都变了,难道父亲所言……真的要成真? 第636章 一不做二不休 陈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毕竟这皇城守卫的权责都在自己的手中,若是真的出了事,担着便也担着,但……弑君之名除外。 进了寝殿。 陈赢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受惊,臣罪该万死。” 连夜入宫,他自己也是受惊的一员。 “太尉大人,刺客跑了!”夏四海战战兢兢的开口,“您可一定要抓住那刺客啊!” 陈赢深吸一口气,“夏公公提醒,本太尉会谨记,也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会追查刺客,务必斩草除根,以免卷土重来。” 裴长恒不太相信他这话,宫里出了刺客,陈赢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就像是算好了似的,若是真的论就起来,他便是第一个有嫌疑之人。 做事鲁莽而激进,什么都干得出来…… “太尉大人,皇上如今这般可经不起折腾了,您一定要抓紧。”夏四海的嗓音里还带着颤。 陈赢行礼,“皇上放心,臣这就去查!” 出了门,陈赢直接将尸体带走了。 看到尸体的第一眼,陈赢就觉得不太对劲,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好似冲着自己来的,如父亲所言的那般,一切就像是诅咒……即将应验的诅咒。 待陈赢离开之后,裴长恒拂袖便砸了床头凳上的参汤,恨得咬牙切齿,“还能是谁?” 来得这么快,而且临走前还把尸体都带走了? 呵。 “朕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名堂来?”裴长恒大口大口的喘气。 瞧着,似乎又不太好了。 夏四海赶紧规劝,“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皇上!”刘洲也吓得不轻,“您莫要激动,余下的……交给咱去办,您最要紧的是保重龙体。”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 就他如今的身子,怕不是会给气死? 只能是,悠着点,再悠着点…… 活着才有机会处理他们! 洛似锦是姗姗来迟,进了寝殿便行礼,“皇上受惊,臣来迟了,请皇上恕罪!” “丞相大人,皇上刚吃了药,这会好些了。”夏四海低声开口,“方才可真是吓坏了,险些……还好太医就在边上。” 洛似锦点点头,“这外头……” “陈太尉已经命人去彻查了,这会把尸体都带走了。”夏四海低声提醒,“丞相大人可以留心。” 洛似锦似有所悟,“多谢夏公公提醒,本相会好好调查的。” 事出紧急,自然不能再这里久留。 洛似锦不瞬便出了寝殿,瞧着脚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去找陈太尉了…… “这二人……”夏四海有些犹豫。 刘洲也摇摇头,“不好说。” 都是位高权重,都是野心勃勃。 谁都不比谁清白! 洛似锦从寝殿出来,祁烈便快速上前,“爷,尸体被带走了。” “如此甚好,欲盖弥彰,更会惹人怀疑。”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盯着点那边,估计很快就能露出马脚了。” 祁烈颔首,“爷放心。” 一直都有人盯着。 宫里一具尸体,宫外一具尸体,这闹起来可就真的有点好看了。 洛似锦似笑非笑,“走吧!去看看咱们这位陈太尉,这次要怎么收场?” “是!” 陈赢没想到,这次还真的不好收场,有些东西似乎真的被父亲说中了,只怪自己太年轻太鲁莽太不信邪,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洛似锦居然会真的…… “大人?”底下人瑟瑟发抖,昏暗中检查了一番那具尸体,“是死士。” 陈赢扶额,“该死的洛似锦!该死的阉人!” “这死士身上还有……还有太尉府的标记,这……”底下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他们出现在宫里,这要是让人查出来,一定会……” 后果不堪设想。 “尸体不能留。”陈赢做出一个决定,“务必要处理干净,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记住了吗?” 可这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弄干净,要是丞相府那边查起来,可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可是丞相府……” 谁都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丞相府,皇帝遇刺,一定会严查,那么多人都看见陈赢把尸体带走了,这要是毁了…… “他能奈我何?”陈赢不信这个邪,“只管去做便是,本太尉还不信,他真的能抄到我太尉府的头上?要尸体,乱葬岗多得是,他只管自己去找!” 陈赢想着,到时候弄几个替罪羊就算了,谁还管得了自己头上呢? “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能如何? 赶紧处理尸体。 至于逃出去的那个…… 陈赢已经派人去追了,务必赶在洛似锦和朝廷的人找到他之前,斩草除根,处理干净。 要不然的话,留下活口总归是个祸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5节 一转弯,恰好逢着宫人。 未央宫。 “皇后娘娘!”陈赢行礼。 陈淑仪靠坐在软榻上,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礼,“本宫让你过来,其实就是想问一问,皇上那边的情况如何?本宫如今不宜走动,对周遭的一切都是后知后觉的,没办法……” “皇后娘娘放心,皇上还好着呢!”陈赢继续道,“没什么大碍,刺客没能伤及皇上分毫。” 如此,陈淑仪便松了口气。 “不过宫里会戒严。”陈赢开口。 陈淑仪当然知道这意思,毕竟是皇帝遇刺,总归是要做一做守卫工作的,但究竟是谁干的…… 思及此处,陈淑仪抬头看向陈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后娘娘不会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吧?”陈赢已经将不爽写在明面上,“连皇后娘娘都这么认为,那臣可就真的是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陈淑仪摆摆手,“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是想着,既然宫里出了刺客,那刺客是不是也能杀别人?皇帝固然要紧,可这后宫里也很重要。” 陈赢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须臾,陈赢好似明白了什么,“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可有些人自己把路走绝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陈淑仪狠狠闭了闭眼,“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该做的就一并做干净。” 陈赢有些犹豫,用手势在脖子上划拉一下。 “不,留一口气。”陈淑仪抚着自己的肚子,“后宫的第一个皇嗣,必须带着陈家的骨血,若本宫不能诞下皇子……” 第637章 后宫无姊妹 这意思,陈赢听懂了,必须得确保有个皇子是出自皇后宫中,出自陈家的血脉,所以有些事不能赶尽杀绝。 情分没了,但野心还在。 陈赢点点头,“臣明白了,请皇后娘娘放心便是。” “小心点。”陈淑仪低低的开口,“切莫大意。” 的确,守卫森严呢! 但守卫再森严,这宫里能有几重锁呢? 只要努努力,只要咬咬牙,还就真的没什么难事,反正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都已经出现一个死士了,还惧怕第二个,第三个吗? 于是乎,这一次是真的真的,陈赢派出去的死士…… 宫道上。 洛似锦瞧着正前方的陈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怀揣着心思,然后徐徐靠近,终是明目张胆的对峙起来。 “太尉大人把刺客的尸体丢哪儿了?”洛似锦开口就问。 陈赢负手而立,“丞相大人这么聪明的脑子,不用起来真就可惜了,不妨猜一猜,本太尉把尸体丢哪儿去了?” “本相觉得,太尉大人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贸贸然处理尸体,毕竟还得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洛似锦勾起唇角,“这尸体上说不定还藏着什么秘密呢?怎么着,也得先过仵作这一关吧?” 陈赢嗤笑两声,“那丞相大人就继续猜着吧!” 见他要走,洛似锦低头嗤笑两声,“都这样了,太尉大人还想一走了之吗?” “不然呢?”陈赢问,“跑出去的刺客,说不定钻进了丞相府,本太尉不得尽快把人抓回来?丞相大人,您说是不是?” 洛似锦看向他,“你就不想知道,人跑哪儿去了?这皇城那么大,上哪儿去找人?” 陈赢不说话了。 四目相对,杀意毕现。 “陈太尉不愿说……没关系,本相会自己去找的。”洛似锦抬步就走。 陈赢绷直了脊背,“洛似锦。” 洛似锦止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陈赢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洛似锦没有回头,“日后好见面?太尉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从派出死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好见面的可能了?”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洛似锦,你别后悔!” 背道而驰,不死不休。 只不过,还不等洛似锦去查什么,只听得后宫传来了嘈杂之音,好像是……找到刺客了? 眉心陡蹙,洛似锦疾步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怎么回事? 祁烈也是心头咯噔一声,一时间还真是不明所以。 及至出了事,太医急急忙忙的赶过去,洛似锦无奈的叹口气,有些东西还真是难说,人够狠,事够绝,才能成就大业。 “丞相大人?”太医们都瑟瑟发抖。 洛似锦想了想,“先把人送去漪澜殿。” “是!” 洛似锦又道,“多派人手。” “是!”祁烈行礼。 这是自然。 且这消息还是得告知皇帝,只不过怕刺激到皇帝,还是得婉转的说,所以先让夏四海来一趟为好。 漪澜殿。 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着,血一盆盆的端出去,瞧着触目惊心的。 夏四海进来的时候,魂儿都要吓飞了,拿着拂尘瑟瑟发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双眸子都带着惊惧之色。 “夏公公!”洛似锦在园中站着,“进去看看吧!” 夏四海脸色煞白,“丞相大人?” “说是闹了刺客,但……”洛似锦无奈的叹口气,“本相已经让人去追了,但是……” 见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夏公公行礼,其后快速进了门。 好家伙,只一眼,魂儿又没了。 这回去该如何跟皇帝交代? 此前已经没了一个宜冬,如今…… “丞相大人,这,这这……”夏四海都快哭了。 见此情形,洛似锦摇摇头,“太医说,腹中的皇子能保住,但是不能保证足月生产,其次便是陈昭仪的命,怕是悬了!” 能活着,但是仅限于活到生产的那一天。 生产便是鬼门关。 一生一死。 这就意味着,不管陈淑容生不生下这个孩子,她都注定活不长了。 “毒箭正中心口稍偏的位置,拔出来之后便损伤心脉,加上淬了毒,所以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洛似锦如实告知,“这件事本相不敢直接去跟皇上禀报,所以……烦劳夏公公到时候找个机会,悄悄的提两句吧?人没死,还活着,见倒也不难。” 夏四海看向洛似锦,欲言又止。 “本相知道,此前陈昭仪是喝了绝嗣药的,按理说不可能有孕,但既然夏公公愿意来这,就说明这孩子是皇上愿意保下的。”洛似锦知道他想说什么,“既然如此,本相自然不会多问。” 夏四海点点头,“丞相大人放心,老奴一定会转告皇上的,只是……皇上如今的状态,受不得刺激,还望丞相大人能多派人保护陈昭仪,以及小皇子。” 洛似锦当然是应允,“本相的人就驻守在漪澜殿,谁也别想进来,待皇上恢复之后,本相再撤了这里的守卫,交由皇上处置。” “那刺客呢?”夏四海又问。 洛似锦看了一眼墙头,“从那边跑了,祁烈去追了。” “该死的!”夏四海嘟囔着,“怎么还有刺客?” 洛似锦眼珠子一转,“先行刺皇上,如今再到这里,似乎是……有点刻意为之了?” 夏四海:“……” 丞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刻意为之? 难道是调虎离山? 是声东击西? “丞相大人,那老奴先回去明泽殿伺候了。”夏四海听着里面传来的低低哭声,心有不忍。 洛似锦点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本相便是。” “是!”夏四海回头又看了一眼,终是大阔步的离开。 身后传来陈淑容的哭声,断断续续,不绝于耳…… 第638章 第二具尸体 哭又如何?哭也没办法,毕竟人的命天注定,贪心不足总归有所反噬,从她迈出这一步开始,就该明白迟早会有这样的下场。 陈家的人,包括陈淑容自己,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也许,脑子不多。 但,刀快! 洛似锦站在檐下,无奈的叹口气,终是拂袖而去,这毕竟是后宫的事情,他这外臣可不敢掺合太多,这些事情还是等皇帝自己处置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6节 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宫事…… 出了殿门,太医也跟着出来了。 “丞相大人!”太医毕恭毕敬的行礼,其后便跟在了洛似锦的身后。 洛似锦刻意的放缓了脚步,太医快速跟上。 “还有什么发现?”洛似锦问。 太医低声开口,“即便是没有这一次的事情,昭仪娘娘这条命也是不会长久的。” 脚步一顿,洛似锦转头看他。 “下官不是无的放矢,随口胡诌。”太医低声开口,“昭仪娘娘的体内,有慢性毒,若不是这一次中了毒箭而被引出来,只怕是到死都不会知晓缘由。也正是因为两种毒的碰撞,导致昭仪娘娘的性命走到了尽头。” 待到孩子分娩那一日,母体最是虚弱,便也是最要命的时候…… “所以只要孩子还在腹中,她就能活,一旦小产或者是生产,陈昭仪都死定了。”洛似锦悠悠然叹口气,“这不就是等死吗?” 太医点点头,“是,但没有别的办法,都到这份上了,委实也只能是等着了。” “陈昭仪自己也清楚?”洛似锦问。 太医颔首,“她一直意识清晰。” 所以太医说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话……也是去母留子的结果吧?”洛似锦问。 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的确如此。” “只是让她死得更快,更能确保她生而必死。”洛似锦明白了,“还真是不留余地呢!” 太医又道,“如今昭仪娘娘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做的就是好吃好喝,好好休息,好好养胎,若是皇嗣出了任何的差池,她这条命也就……” 话已至此,各自心知肚明。 “既然陈昭仪都听到了,到时候她问起来,那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之前她的贴身宫女在未央宫出事,如今想想,她应是心若明镜。” 还有什么不够清楚的呢? 图帝王的恩宠? 图帝王的庇护? 也不看看魏妃落得如何下场…… 诞下皇嗣又能怎样呢? 终不过,纵身一跃,香消玉殒! “娘娘心里清楚,但是事已至此,她……”太医无奈的摇头。 洛似锦挑眉,“尽好你太医的本职便是,其他的顺其自然。命该如此,天意难违。” “是!”太医行礼。 洛似锦拂袖而去。 漪澜殿这边的事情搞定了,那就该轮到宫外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陈赢找到人了吗?哦不,是找到尸体了吗?最后一个跑出去的死士,不知道是否被抓?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洛似锦引蛇出洞,陈赢破罐子破摔。 明泽殿。 夏四海犹豫再三,该说的还是得说,便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皇上?” “说吧!”裴长恒吃了药,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状态,但心绪已经平静下来,所以这会倒是能正视眼前人,“还有什么是朕受不住的?” 这条命都已经摆在砧板上了,还能有什么打击呢? “是陈昭仪……”夏四海低低的开口。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 寝殿内,一室寂静。 好半晌,才听得裴长恒开口,“继续说。” “丞相大人已经将陈昭仪安置在漪澜殿,昭仪娘娘被刺客用箭射伤,剑上有毒,所以……所以这毒便快速渗入了体内,导致母体受损,如今太医拼尽全力,才能保全母子平安。”夏四海说得几番犹豫,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可怕。 听得“母子平安”四个字,裴长恒稍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但是太医拼尽全力,也只是保全母子暂时平安。”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此话一出,裴长恒傻眼了,然后便好似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握不住的。 命运可真够折磨人的! “说清楚。”裴长恒定定的看向夏四海,“莫要再藏着掖着,说吧!”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太医说,昭仪娘娘中了毒,等到生产那一日,必定身子虚弱,到时候这毒便会齐发,所以……母子只存其一。” 话是这么说,更确切的答案是,去母留子。 陈淑容等到生产的那天,必死无疑。 孩子,倒是可以活下来。 “朕明白了。”裴长恒只觉得嗓子眼里一股腥味翻涌而出,他下意识的张嘴,冷不丁“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口黑血。 惊得夏四海和刘洲,差点没一起跳脚。 完了完了! 这是要把皇帝气死吗? “皇上?皇上!”夏四海急了。 裴长恒眼一闭,登时没了反应。 “皇上!”夏四海急了,“快,传太医,传太医!” 皇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还得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后宫到处都是太医的主场,治了这个治那个,今晚就光折腾这几位老太医了,一个两个忙得团团转,太医院里的药炉都得连轴转。 天杀的刺客! 宫里,闹腾一晚上。 宫外,何尝不是呢? 第一个刺客被追杀,但没跑出去多远,就在宫门外不远处被杀,看情形应该是死士,陈赢赶来的时候,正好又赶上了搬尸体环节。 “等等!”陈赢大步流星的走过去,“让本太尉看看。” 是死士吗? 是他太尉府的死士吗? 唉,还真是不巧,的确是。 这不巧了了嘛? 宫里处理了一个,这会又得处理一个。 “太尉大人!”众人行礼,“这便是那刺客,卑职等还要向宫里复命呢!” 陈赢脸黑如墨,却还是要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激动,平静的开口,“本太尉要让仵作来检查尸体,尔等只管跟皇上复命便是,剩下的交给本太尉。” 话是这么说的,可众人有些犹豫,不拿着尸体回去复命,谁会相信? “太尉大人,这不好吧?” 第639章 大家都信了! “怎么,你们敢违抗本太尉的命令?”陈赢沉着脸,目光不悦的扫过在场众人,“本太尉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吗?” 众人慌忙行礼,“卑职不敢!” “既是不敢,那就不必多言。”陈赢理直气壮,“来人,把尸体带走。” 众人在边上看着,无一人敢多言,只能看着尸体被拉走。 不远处有暗影浮动,有人默不作声的盯着这一幕,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上前打扰,只管静静的看着,且看这一次能闹得多大? 待陈赢把人带走了,底下的人这才如释重负。 “首领,这要如何是好?尸体被带走了,咱还如何复命?” 如何复命? 空手去复命? 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怪罪? 但那位可是陈太尉,太尉的官威压下来,他们这些小喽啰,谁能承受得住?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罢了,就这样去复命吧!” 还能怎样? 不可能随便弄一具尸体糊弄皇帝吧? 那可是欺君之罪。 不多时,消息便送到了洛似锦的跟前。 “尸体带走了?”洛似锦似笑非笑。 暗卫应声,“是,大概是真的急了,众目睽睽之下,竟是真的把尸体带走了。” “不带走,真的让仵作查出什么来,他整个太尉府就成了众矢之的。公然行刺皇帝,这是弑君,是谋逆,当诛九族!”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如今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倒是成全了这罪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7节 人心中的怀疑一旦起来,便会成为处处可疑的存在…… “继续盯着。”洛似锦摆摆手。 底下人快速离开,接下来就该是第三个了。 可真是舍得啊! 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死士,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可想而知陈赢得有多心疼? 陈赢的确是心疼,第二具尸体一出来,那叫一个恨得咬牙切齿。 “迟早,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第二具尸体是乱刀砍死的,可见当时场面有多混乱,激战乱成一团,最后因为不敌而被乱刃砍死,白白丢了一条命。 可陈赢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死士会出现在宫里,他们应该听从自己的话,去找洛似锦的麻烦才对,怎么可能跑宫里行刺皇帝? 死士素来忠心,绝对没有背叛的可能。 那问题到底出在何处呢? “还缺了两个。”陈赢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个个找,一个个少。 两个在哪呢? 但愿能重新落回自己的手里,哪怕是尸体也好。 否则,又是把柄。 可这两个到底在哪呢? 怎么这死士放出去,就跟放风筝似的? 风一吹就跑,怎么都跑不回来…… 人是没回来,但消息回来了。 漪澜殿的消息,还有明泽殿的消息。 没办法,陈赢当即转身回了太师府,这个时候他又要搬救兵了,一边嫌父亲唠叨,嫌父亲对自己的轻视,一边又盼着父亲能出手。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老太师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说教,而是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赢有些傻眼了,什么想要什么?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陈老太师止不住的咳嗽。 陈赢没说话。 看得出来,他这一次有动脑子。 好半晌,陈赢抬头看向他,“为了权力。” “你手中的权力还不够吗?虽然不是百官之首,但你握的事皇城命脉,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撼动你的地位。”陈老太师虚弱的开口,“你想要丞相之位吗?” 陈赢想了想,“那位置不适合我。” “你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陈老太师止不住的咳嗽,“那你……还想要什么?” 陈赢垂下眼帘,“我想一人独大,陈家只手遮天。” 闻言,陈老太师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你不够资格。” “父亲。”陈赢低声呵止,“我来不是听您评判我的,而是想来问问,您对今夜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想来今晚发生的事情,您都是知道的。” 陈老太师点点头,“为父都知道。” “那您不说点什么吗?”陈赢有些着急。 陈老太师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好高骛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十二个字,似乎已经解释了一切。 陈赢“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 “你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已经超过你所能处置的范围,你心里也没底,所以迫不得已来询问自己的父亲,可你又放不下刚愎自用的傲慢,听不进去逆耳良言。”陈老太师面如死灰,“赢儿,若是没了为父没了太师府,你该当如何啊?” 陈赢站在那里,大概是最后那一句,“你没了为父”触动了他,让他神色稍缓,“父亲,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今事情太多,实在是耽误不得,那两个死士一去不回,即便不会把太尉府供出来,但留在外头迟早是个祸患。” “人是你派出去的,现在说是祸患,未免为时太晚。”陈老太师面色凝重,“赢儿,你中计了。” 陈赢:“??” 这是什么意思? “你派人跟着洛似锦,却没想到丢了死士,如今死士的尸体出现在宫里,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借力打力,你栽了!”陈老太师狠狠闭了闭眼,“我早就说过,你不是洛似锦的对手,千万不要跟他硬碰硬,你偏不信!” 陈赢站在那里,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借力打力。”陈老太师,“你不该做贼心虚,将死士的尸体带回来,更不该销毁尸体,你已经被定在了弑君的罪名之上,没有退路了。” 陈赢陡然僵直了脊背,“父亲,我没有!” “你说你没有,谁信?可文武百官信了,天下百姓也信了,皇帝……更信!” 第640章 父与子的争斗 陈赢张了张嘴,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父亲说的这些话便是很多人如今所思所想。 “你逃不掉了。” 陈老太师这话,就跟诅咒似的,惊得陈赢猛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站在那里,面色甚是难看,可这一时半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怎么不说话了?”陈老太师开口,“你不是很自得吗?很得意吗?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成,你觉得自己说了算,可这会为什么又不作数了?畏惧了?害怕了?会不会太晚了?” 不是想自己做主吗? 自己做主就做出这么个主? 可笑。 “父亲,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赢阴测测的开口,“您的训斥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哪怕您现在杀了我,事情也都已经发生了。” 陈老太师狠狠闭了闭眼,原本就灰败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至极,连呼吸都是那样的急喘,他无力的抚着自己的胸口,睁开眼的时候,眸中带着浓浓的失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陈老太师是盼着儿子出息的,可这儿子始终达不到自己所期望的那个程度,于是他急了,急了便会打压,一打压……儿子就叛逆,一叛逆就莽撞,莽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致命。 “父亲,您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解决这件事。”陈赢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的老父亲,目光中带着清晰的凉薄,“父亲,时不待人,您要想清楚。” 陈老太师好似缓过劲来,“你出去!” “父亲?”陈赢皱眉。 陈老太师闭上眼。 见此情形,陈赢转身离开。 及至陈赢走后,陈老太师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瞧着急匆匆进门的管家,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威胁他老子了?!” “太尉大人许是真的急了,外面现在闹得很厉害,到处在抓此刻。”管家低声开口,“太师,还是要想个法子才好。” 后宫里的事,老管家不敢说,怕万一刺激狠了,老太师真的会当场厥过去。 “想办法?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陈老太师示意管家先出去。 管家行礼,确定太师没什么大碍,这才快速退下。 不多时,窗外出现了一个黑影。 “把他的烂摊子收拾干净。”陈老太师有气无力的开口。 窗外的身影点点头,“请太师放心。” “实在不行,就祸水东引吧!”陈老太师翻个身,“别让洛似锦闲着。” 黑影消失无踪。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没有人推波助澜,陈老太师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不只是一个洛似锦,还有人从中作梗。 陈老太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身子忽冷忽热,总觉得这条命似乎真的留不住了…… 大街小巷,流言蜚语。 有人说,这是丞相府的手笔,要不然怎么会殃及后宫的嫔妃呢? “听说连后宫娘娘都不放过。” “皇上不是病着吗?后宫就那么几个怀着皇嗣的后妃,这……” “哎呦喂,你们不要命了,敢这般胡言乱语?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兴瞎说,若是让丞相府的人听到,那还得了?” “那你们说这事,到底是怎么闹的?” “谁说得准呢?听我那当官的亲戚说,宫里死了一片人,挨个审问过去,打死打残的不计其数,咱就别胡咧咧,到时候都被抓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说是小心,实则还是忍不住八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干的? 有人对视一眼,其后快速离开,回丞相府禀报,回太尉府禀报,回各自的主子那边禀报…… 洛似锦拿着茧子,修剪院子里的兰花,瞧着倒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爷?”祁烈匆匆进门行礼。 洛似锦转头看他,“抓住了?” “是!”祁烈颔首,“眼见着就要消失了,让卑职给抓了回来,如今人就在黑狱之中,未用刑罚,只等着爷去发落。” 洛似锦觉得好笑,“陈赢可真是行啊,丢了三个了,还不甘心,非要再来一个?他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培养出了死士,却在这一朝一夕之间,折损了四个?” “多半是不信邪,非要试一试,大抵是对爷……轻敌了。”祁烈说。 洛似锦摇摇头,“他不是轻敌,他是太想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8节 人如其名。 一直想赢。 可偏偏,一直输。 所有的赌徒,都会因输红了眼。 陈赢也不例外。 死士依旧被吊着,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毒,应该就是他淬在箭上,射在陈淑容身上的毒。 来不及销毁,人被抓住了……死都死不了。 洛似锦瞧着递上来的小瓷瓶,看着被吊起来的死士,想起外头的流言蜚语,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心狠呢!” “亲姐妹也下得去手?”祁烈有些感慨,“下手可真够狠的,去母留子。” 洛似锦将瓷瓶放在了托盘上,“这有什么?后宫里的腌臜事情,从来都不夹杂感情,心软的坐不上高位,冷心冷血的才能活到最后。何况去母留子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留个孩子多容易,只要活着就是利刃,但诞下皇嗣的后妃可就不受欢迎了。” 有了皇子,就会生出争皇位的心思。 与其以后战战兢兢,不如现在一刀两断。 陈赢做事,还算是果断。 唯一做错的,就是没做干净,太着急了,太自信了! “把这东西淬在箭矢上,送去漪澜殿吧!”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陈昭仪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该怎么做。都到了这份上,她总不能一直哭,一直悲春悯秋吧?人都要死了,该想想退路才是。” 祁烈了悟,“是!” 那就让她看清楚,想明白,自己这条命到底是怎么丢的? 报仇可不能找错人,而且她命不久矣,杀人就得快,以免来不及…… 当然,收到那一支淬了毒的箭,陈淑容几乎崩溃。 聪慧如她,哪儿还不明白谁是害她的凶手? 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 再者,她也没时间纠结,究竟是谁把真相告诉她的,她如今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报仇和谋划。 第641章 撕破了窗户纸 自己这条命,不能白丢。 陈淑容还得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条生路,否则落在未央宫的手里,来日必定只有死路一条,尤其是陈淑仪若生的是皇子……原本的替换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自己生子那日便是死的那天。 既如此,那谁也别想好过。 杀了一个宜冬还不够,她们终究是对自己下手了…… 那就,自相残杀吧! 宫里一片愁云惨雾,血雨腥风。 听闻漪澜殿的动静,蕙兰快速回禀了皇后。 陈淑仪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留孩子一命,已经是本宫最大的仁慈,她应该知足,应该知道感恩,要不然的话,本宫也可以让她一尸两命。这还是看在同出一枝的份上!” “娘娘仁慈。”蕙兰行礼,“不过哭了一阵就没事了,她大概也不会想到,是太尉大人和娘娘所为,估摸着只恨自己倒霉,摊上了这么个事。也许会觉得,是有人不想让皇上留有皇嗣,是针对皇上而来。咱未央宫一直戒备森严,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那自然……” 是要找戒备不森严的倒霉蛋咯! 陈淑仪点点头,“说得极是。” “娘娘如今可以放宽心了。”蕙兰仔细的为她掖了掖毯子,“好好的静养,直到皇子出生,这后宫之中如今只剩下皇后娘娘肚子里的皇子,能登上东宫之位。” 陈昭仪又如何? 位分尊贵又怎样? 她一死,这孩子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想要在宫里存活,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受到多少磋磨,这磋磨着磋磨着……也许就磨没了。 “蕙兰,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太狠了?”陈淑仪问。 蕙兰摇摇头,“从一开始,二姑娘就在欺瞒主子您呢!既然她从无真心,没有诚意,那主子身为皇后娘娘,处置一些个不听话的妃妾,也实属应当。” “没错,如果不是她故意表忠心,饮下绝嗣药,本宫也不会如此生气。既然是招摇撞骗,何必对她心慈手软?”陈淑仪似乎是在宽慰自己,“细细想来,既然她有心要攀上皇帝,那就说明她后来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在装模作样,在本宫面前演戏。” 蕙兰点点头,“主子所言极是。” “罢了,回头你送点东西过去。”陈淑仪摸着自己的肚子,“也算是替本宫安抚安抚她,到底是要走的人,临了临了的,不能让她走得太寒碜,毕竟也是陈家的女儿,免得父亲那边问起来,本宫也不好交代。” 蕙兰行礼,“奴婢明白!” 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的,不能让人看出来,皇后娘娘太刻薄。 如果不是…… 陈淑仪低头冷笑,“本宫是真的没看出来,在太师府没瞧出来,在宫里也没瞧出来,她竟是有如此心机,差一点本宫就真的死在她手里了。” 如此心机,早晚会取代自己的位置,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毫无防备的身边人,迟早会要了自己的性命,想想都觉得可怕。 还好,她如今安全了。 及时止损,早日铲除。 不过,刺客的事情闹得沸反盈天,也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弑君? 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不管是落在谁的头上,那都是逃不过的。 洛似锦站在六部衙门的门口,瞧着眼前的陈赢,“陈太尉拦住本相的去路,意欲何为啊?” “就是想看看,丞相大人到底与咱有什么不同?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陈赢绕着洛似锦走了一圈,“连家父都对你称赞有加,你可是咱的对手,怎么就……” 洛似锦低眉打量着自身,然后抬眸看向他,“陈太尉是觉得自己脑子空空的,有点寒碜了是吗?想装点东西还不容易?草包塞点,要不然用浆糊糊上,不也是极好的吗?” “骂人不吐脏字,厉害。”陈赢竖起大拇指,“本太尉也不是非要和你比,只是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先帝在的时候,对你器重有加,先帝不在了,你大权在握,连我父亲都一直对你另眼相看。” 呵。 真是不服气。 凭他一个阉人,为什么有如此风光? 哪怕天塌了,洛似锦都是这般平静处置,淡然自若,衬得陈赢就像是跳梁小丑。 “那就说明,本相是真的入了他们的眼,比起陈太尉您呢,的确胜过不少。”洛似锦拱手,“多谢陈太尉抬举,这份抬爱咱就谢过了!” 说着,他抬步几欲朝着里面走去。 “还差两具尸体,藏在哪儿呢?”陈赢似笑非笑,“本太尉猜测,丞相大人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你该不会是藏了女人吧?” 洛似锦站住脚步,背对着他,“陈太尉自己养了外室,就将这事套在本相的头上?不是口口声声称本相为阉人吗?阉人要什么女人啊?” “你说呢?”陈赢不甘示弱,“我就是猜了一下,那么激动干什么?万一真的猜中了,本太尉可就要派人去找了!你那位好妹妹,失踪得无影无踪,该不会是被你藏起来了吧?还有便是,西域的圣女……你藏在哪儿了呢?” 洛似锦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元宵节都过了,太尉大人还这么喜欢猜灯谜,这么喜欢猜来猜去,先活到明年元宵再说吧!弑君之罪,其罪当诛,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到底是谁弑君,丞相大人心里没数吗?”陈赢据理力争。 洛似锦低头笑了笑,“这还真是没数,咱这胆子可没太尉大人这般,狗胆包天!” 他压低了声音,却透着清晰的威胁之意。 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就是你!” “死士是太尉府的!太尉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第642章 洛似锦,我要你死 “无凭无据的事情,丞相大人还是要慎言呢!”陈赢气得七窍生烟,奈何又不能当场发作,“我还说这是丞相府的死士呢!” 洛似锦仿佛被他逗笑了,“是吗?我丞相府什么时候能训练出,这般视死如归的死士了?真是有趣得紧!” “你莫得意。”陈赢深吸一口气,别开头不去看他,免得气死自己,“洛似锦,你总有落单、失算的时候,人不可能一直猖狂一直顺利。” 洛似锦看了他一眼,“那你可有得等了!本相这辈子顺遂惯了,落难有人救,入朝有人扶,出事有人担,还真是没尝过落单、失算的时候。” “那你就等着吧!”陈赢拂袖而去。 洛似锦站在那里,无奈的叹口气,“我终于知道,老太师为什么一直不肯闭眼了。这眼睛怕是到死都闭不上的!” 祁烈点头,“老谋深算的父亲,生下冲动莽撞的逆子,倒也是合情合理。老话不是说,父母太勤快,子女必懒惰吗?” “有道理!”洛似锦抬步往内走。 祁烈旋即跟上,“不过,爷可以放心,已经安置妥当了。” “嗯!”洛似锦当然相信祁烈的办事能力。 还有两个死士没找到,这就能让太尉府人仰马翻,能让陈赢内耗到死。 关于刺客之事,百官议论纷纷。 是永安王的余孽? 还是…… 朝堂上的某些人? 皇帝病了,一开始文武百官还去瞧过,后来陈太尉和丞相大人便拦下了所有人,再无朝臣见过帝王,一切都是听陈太尉和丞相的,偶尔会有夏四海出现作为见证。 但……皇帝真的是病了? 还是被软禁了呢? 无人知晓,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一个是百官之首,一个拿捏着皇城守卫军。 在场众人,谁也得罪不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9节 “皇帝的身子不太好,这是诸位大人都知道的事情。”洛似锦慢悠悠的开口,“所以这段时间的政务都是本相与陈太尉,和诸位大人一起商议的。却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遇刺,刺客行事狠辣,甚至于在逃跑途中殃及了后宫妃嫔,殃及皇嗣。” 说到这里,洛似锦叹口气,目光凉凉的看向陈赢。 “丞相大人这般盯着我看作甚?”陈赢挑眉。 洛似锦叹口气,“陈太尉好似一点都不难过啊!” 陈赢被噎了一下。 “好歹是自家兄妹,再怎么样,也该留几分情意才是。”洛似锦似笑非笑,“如此凉薄无情,很难不让人怀疑点什么?” 陈赢目色陡沉,“你胡言乱语什么?” “是本相胡言乱语,还是陈家太过凉薄?昭仪娘娘什么状况,你不会不清楚吧?”洛似锦直接撕开了遮羞布,“现在宫里的状况,陈太尉不想说点什么吗?” 陈赢没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两个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听着这些话便觉得有些疑虑。 “陈昭仪遇袭,这是为何?刺客不是冲着皇帝去的吗?为什么连陈昭仪都不放过?”洛似锦字字诛心,“直到本相去见了陈昭仪,才晓得这其中的缘故。诸位大人可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还真是没想太多。 “陈昭仪有孕。”洛似锦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眸子。 当初陈昭仪喝绝嗣药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知晓的,所以陈昭仪有孕,这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怎么可能有孕呢? 喝了绝嗣药,还能有孕吗? “可是之前不是……” 有人低声呢喃。 有人随声附和,“绝嗣药也有失效的时候?” “是宫里的太医给治好的吧?” 洛似锦笑了,“大家都没想到吧?喝了绝嗣药的陈昭仪有了身孕,这件事宫里宫外都没几个人知道,后宫的事儿只有后宫和皇上知道,这刺客怎么也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陈赢。 陈赢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洛似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是我陈家出来的女儿,我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本相可没说,那刺客是太尉府的人。”洛似锦挑眉,意味深长的笑笑。 陈赢就像是忽然被卡住了脖子的鸡,登时哑火。 “这刺客表明是带着清晰的目的性去的,直接冲着被皇帝禁足的陈昭仪下手。”洛似锦又道,“以至于陈昭仪中了一箭,箭上淬了毒,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毒不会让人直接死亡,只会在陈昭仪小产或者是生产的时候,起到去母留子的作用。”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洛似锦这一番话,算是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洛似锦!”陈赢有些恼羞成怒,“你说够了没有?” 洛似锦可不怕他,“陈太尉为何如此羞恼?难道本相说的不是实话吗?去母留子,留的还是带着陈家骨血的孩子,帝王后嗣。不管是皇后娘娘所出,还是陈昭仪所出,对陈家来说都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如此这般,百官还有什么听不懂? 狐疑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一个两个,面色凝重,若是宫里的刺客乃是陈赢所为,那陈家这是要弑君夺位不成? “洛似锦!”陈赢忽然出手。 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所幸洛似锦的反应也很快,身子一侧便避开了他的杀招,顺道快准狠的捏住了他的腕骨,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听到骨头的嘎吱声。 “解释不了的事情,就直接动手?”洛似锦嗤笑,“可见有多心虚。” 陈赢嗤然,“你放屁!洛似锦,你不就是想趁着平了永安王之乱后,将所有的大权都收拢在手?趁着皇上还没好转,把持朝政……你想谋反不成?”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这便是了。 “派出刺客进宫弑君,杀后妃杀皇嗣的陈太尉,尚且还没承认谋逆造反,反倒是戳穿真相的我,成了陈太尉口中的谋逆叛贼?这天道何在?公理何在?你以为诸位大人都是眼盲心瞎的蠢货吗?”洛似锦一掌拍开他的手。 陈赢气急,“洛似锦,你血口喷人,信口雌黄,此番事情全因你而起,你才是弑君夺位的逆贼。今日,我定要将你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陈赢一套连环抓,眸子猩红如血,似要生生剐下洛似锦一层皮,惊得百官连连后退。 第643章 连衣角都没沾上 两个人打起来,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没想到陈太尉会真的动手,外头的祁烈听得动静,二话不说就闯了进来。 紧接着,便是太尉府的人,这下子真的要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爷!” “大人!” 双方干架,文臣武将都加入。 那一瞬间,六部衙门就跟炸了锅一样,诸位大人在朝为官多年,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状况,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四下逃窜躲藏,有人暗暗加油,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有些可惜了,陈赢瞧着张牙舞爪的,可在洛似锦跟前,就如同绣花枕头一般。 眼见着洛似锦一出手,直接就把陈赢摁下,那种绝对的实力下,陈赢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肉眼可见的落於下风,节节败退。 可笑吧? 平日里多恣意张扬,多么嚣张的一个人,在绝对实力面前,竟是被绝对碾压的存在,滑稽可笑得宛若小丑一般。 陈赢应付得乱七八糟,根本招架不住,而洛似锦依旧是云淡风轻之态,嘴角还是带着惯有的笑意,“陈太尉有多久没有认真习武,好好的练一练自己的硬功夫了?成日里花天酒地,谋划着争权夺势,忘了自个也是血肉之躯。” 洛似锦轻飘飘的,便将陈赢的招势全部化解。 “洛似锦!” 陈赢这话刚说完,人已经被洛似锦一巴掌掀翻出去,身子狠狠撞在了墙壁上,落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似碎裂开来,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自不量力!”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子。 这要是换做之前,他兴许还没有把握,毕竟为了复活魏逢春,他耗尽了心神,内伤严重,好在季有时的调理,这么长久的将养下来,他虽然没有完全康复,却也足够应付陈赢。 陈赢自小习武,的确不错,可惜当上太尉之后,酒色侵蚀,早就不复以往。 只是,他自己尚且不知。 哦,现在应该知道了。 技不如人,怪不了任何人。 “陈太尉,你以为你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陈家儿郎吗?”洛似锦缓步朝着他走去。 太尉府的护卫快速挡在了陈赢跟前,势要护主,一个个拔剑相向,生怕洛似锦再伤害自家主子,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未必是洛似锦的对手,若是洛似锦再动手,怕是…… “丞相大人!” 有人开始拦阻。 “丞相大人息怒。” 事情还没查清楚,的确不该动大怒。 好在洛似锦也没有真的想要陈赢性命,杀人简单,但要罪证确凿才行,毕竟是朝廷命官,后面还有个老太师呢,那老狐狸藏着掖着,不知道收拢了多少人心,藏着多少力量。 “陈赢,你输了。”洛似锦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狼狈爬起来的陈赢身上,“成王败寇,有时候你还真的不得不认。” 陈赢擦去嘴角的血迹,“还没到输的时候,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你敢杀我吗?” “本相又不是刽子手,不喜欢杀人。”洛似锦负手而立,“只是陈太尉自己耐不住,要送上门来被本相羞辱,要挨本相的打,本相怎么能不成全你呢?大家可都看到了,是陈太尉你自己先动的手。自欺欺人,谁能奈何?” 陈赢咬着后槽牙,“要不是你出言不逊,我何至于……” “这叫出言不逊?这叫言辞凿凿,合理怀疑。”洛似锦可不会任由他辩驳,“陈太尉,有些词不会用就不要乱用,书读得不多不丢人,但是乱读书,是要死人的!少看些话本子,少做点春秋大梦,这江山是不会变成你陈家的。” 陈赢深吸一口气,“洛似锦,你再敢空口白牙的污蔑本太尉,就算是拼得一死,我今日也要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洛似锦看了一眼自身,又嫌弃的看向他,“谁死谁休?” 都挨了打了,还非得逞口舌之快? 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认个输,服个软,也没那么难吧? 还是打得轻了。 “洛似锦,这笔账我先记着,迟早我会讨回来的!”陈赢捂着心口,亦步亦趋的离开。 祁烈想上前,却被洛似锦一个眼神制止。 挨了打,心里就更野了,想必更会不服气,不知道老太师会作何感想呢? 真是愈发的有趣了。 瞧着陈赢离去的背影,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这朝堂上的风云色变,怕是要殃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洛似锦回过神来,“关于刺客之事,六扇门和刑部抓紧点,还有诸位……最近莫要到处乱跑,免得殃及池鱼。” “是!”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日到此为止吧!” “是!” 众臣行礼,纷纷退下。 待众人离开之后,祁烈快速上前,“爷,您没事吧?” “没什么事,他陈赢又不是我的对手。”洛似锦不以为意,“衣服边儿都没沾着,人就已经飞了,可见这些年他被酒色财气熏坏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了。” 祁烈忙道,“爷是跟他撕破脸了?” “窗户纸都给撕没了,你说呢?”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这下子,可得狗急跳墙了,不知道能跳多高?闹得多大?” 祁烈紧随其后,“怕不是真的要谋反吧?” “皇帝装得很好,但……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不可能好起来。”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这下子,可就更好不了了。” 陈家,要动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0节 所有的遮羞布被撕开,文武百官当时有点懵,等回过神来,就会如跗骨之蛆,快速的围上来,然后恶心的蚕食,牢牢的粘住不放,直到把陈家的一切分食殆尽…… 第644章 他们都在等那两个孩子 一切如洛似锦所料,好不了了。 药里忽然被掺了点东西,吓得裴长恒当场就晕了,本来就不好的身子,这会更是雪上加霜,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还好,太医一通扎针,愣是给扎了回来。 “皇上?皇上?”夏四海也是吓得不轻,见着裴长恒醒过来,终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裴长恒面色惨白,“这是非要朕死不可啊!” “皇上?”夏四海忙道,“太医不是说了吗?这是慢性毒。” 也就是说,不是当即就死,而是缓慢去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还要拖延一阵子,不是现下立刻要了皇帝的命。 至于为什么拖延? 那就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了! “慢性毒,那也是要朕的命。”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是谁?” 是陈赢? 是陈家! 一定是。 洛似锦没这个必要,他已经是百官之首,又是个阉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更何况春儿跟在他的身边,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让春儿起死回生,但是……即便为了春儿,洛似锦也不会胡来。 这么一想,就是陈赢! 一定是陈家! 不是陈赢就是陈老太师。 此时此刻的裴长恒,几乎是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吓成疯子。 喝了安神汤,裴长恒终是缓缓沉睡过去…… “夏公公,皇上他……”刘洲有些犹豫,“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夏四海当然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次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要不是有人提醒,咱未必知晓。” “可是……这提醒的人,怕也是居心不良啊!”刘洲压低了声音。 二人站在角落里,各自面色凝重。 “总好过害了皇上吧?”夏四海叹气。 刘洲点点头,“这是自然,只要皇上安然无恙,你我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说句不好听的,就你我这般……知道得太多了。” 一旦改朝换代,他们这两个皇帝心腹,第一时间就得受到清算。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只要皇帝活着,他们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皇帝,绝对不能死。 “杂家也知道,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如此忧愁。”夏四海犹豫了一下,“不若……请丞相大人来一趟吧?你觉得如何?” 刘洲垂下眼帘,“现如今,谁都不可信。” 的确,谁都可能想趁机弑君夺位。 尤其是洛似锦和陈赢,有权有势,大权在握,这二人……都不是好东西。 “总归是要挑一个的。”夏四海低声开口,“要不然谁也不靠,皇上就真的无计可施了。两虎相争必有一死,鹬蚌相斗渔人得利,所以咱就得有所偏向,得让皇上成为这渔人。” 刘洲点点头,“有道理。” 只是,这渔人也不是好做的。 事实上,太医早就把消息送到了丞相府。 对此,洛似锦一笑了之。 “爷,陈家到底是出手了。”祁烈有些兴奋。 洛似锦看向他,“那么激动干什么?陈家又不是第一次杀人,如此大惊小怪作甚?” “可是……可是这一次……”祁烈喜笑颜开。 洛似锦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一次是皇帝走投无路,真的要求到他跟前了,而不是如之前那般敷衍,心存算计,如今大概是要求庇护的。 “爷,入宫吗?”祁烈问。 洛似锦拂袖落座,淡然饮茶,“急什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就动动嘴皮子,想要搞定这些事情,可没那么容易。” “爷所言极是。”祁烈点点头。 洛似锦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她这会到哪儿了?” “想来有郡主在,应该也有些胜算吧?”祁烈不清楚。 洛似锦失笑出声,“你可太看得起裴玄敬那老东西了,他连儿子都不要了,会在乎一个女儿?整个永安王府的家业都贡献出去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可能都快要死了,眼见着是要活不成了,哪儿还会在乎这些?” “那姑娘她……岂非危险?”祁烈骇然。 洛似锦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只要裴静和不出卖她,她就是安全的。” 祁烈迟疑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人家毕竟是亲父女,姑娘与郡主再亲厚那也是外人,外人如何能与亲生父亲相比呢?应该……比不上吧?! “你看小郡主那般模样,像是能与永安王站在一处的吗?”洛似锦问。 祁烈想起了城外的南疆守军,然后犹豫着摇摇头,“郡主连王爷的反……都敢造,应该不至于与王爷同流合污吧?” “裴静和那性子,像极了她爹,只想取而代之,不想日月同辉。”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所以不管什么情况下,郡主和王爷永远都不会站在同一个阵营。” 除非,永安王妃死而复生。 要不然,没人能压得住这野丫头。 “那姑娘就是安全的。”祁烈忙道。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应该是的,她在那边斗智斗勇,我就在这里为她扫清退路,陈赢如今是狗急跳墙,就等着后宫那两个女人生下皇嗣,便彻底翻脸。” 他们都在等,等最后的时机。 “山雨欲来,风满楼。”洛似锦低声呢喃。 春儿,你听到了吗? 皇城里的风雨,会比你跃下宫墙的那天,更加阴冷刺骨。 没关系,这一次哥哥护着你。 欠了你的全部讨回来,血债血偿,谁也别想跑…… 全部,讨回来。 一声低呼。 魏逢春猛地惊醒过来。 下一刻,她手忙脚乱的去摸身边人的动静。 空的。 裴静和呢? 魏逢春一下子醒过神来,脊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起身去找,裴玄敬现如今快疯了,他身边只剩下一个残月,疯狂到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若是裴静和落在他手里,只怕是后果堪忧。 “郡主?”魏逢春低声唤着。 只怪自己太累,怎么就睡得这么死呢?! 人呢? 这地方若是随处乱走,与后面找过来的裴玄敬碰上……又或者遇见别的什么,那还得了? 从海棠林深处走出来,魏逢春左顾右盼,时不时蹲下来仔细留心远处,不知道裴玄敬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是不是已经闯进来了? 第645章 摆了他一道 “郡主?郡主?”魏逢春低低的喊着,开始在海棠林中穿梭着,这林子很大,很适合把人藏起来,不像是前面的杜鹃花海,那边适合谈谈心小坐。 魏逢春喊了几声,都没见着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明明大家都睡着了,怎么忽然就没人影了?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花香。 百花清香! 裴静和站在亭子前面,看着横七竖八,躺在亭子里呼呼大睡的两个人,面色略显凝重,真想一斧子了结了他们,可又怕贸贸然过去,万一惊醒了他们,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管是残月还是裴玄敬,都有能力杀了裴静和。 想了想,裴静和缓步往后退。 不能惊动他们,还是要以春儿为要,若是自己有什么损伤,春儿那边就成了孤立无援,所以她紧了紧手中的斧子,默默的往后退去。 蓦地,裴玄敬哼唧了一声。 裴静和心中一抖。 坏了,不会要醒了吧? 然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1节 没醒。 瞧着,似乎是在做梦? 好像是在喊着什么? “梓桐……” 羽睫骇然扬起,裴静和是真的想一刀就砍死他们。 那是母亲的名字。 可惜,他不配! 裴静和不由自主的往前走,提着斧子靠近,砍死他,杀了他,一定要……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温暖瞬时传遍全身。 “郡主?”魏逢春的嗓音都在颤抖,好在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走!” 这个时候动手,未必是好时机。 魏逢春拉着裴静和快速离开,只是她们走的时候,亭子里的人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眉头。 谁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又或者是,他快要醒了。 空气里的花香依旧在飘荡,这香味容易让人迷失其中,让那个人精神恍惚。 “郡主,别冲动。”魏逢春脸色微白,“你动不了他们,但凡有一个苏醒,我们都完了。” 不管是残月还是裴玄敬,武功都极高,她们两个弱女子根本不是对手,若是昏迷之中杀人倒是有可能,但是睡梦中……万一苏醒就完了。 人的意志是很难说得清楚的,若裴玄敬的意志力够强大,他就会跟裴静和与魏逢春一样,从睡梦中醒来,认清楚现实状况。 一旦裴静和靠近,惊扰了他们,那他们…… 魏逢春脚下可不敢停,拽着裴静和一直往前走,“先走吧,不要停下来,他们说不定和我们一样,很快就会苏醒,我们要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再说。” 想了想,她瞧了瞧地上的泥泞,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看了一眼边上的石子路,意味深长的冲着裴静和努努嘴,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郡主还能用轻功吗?” “可以!”裴静和点头,“我还没虚弱到这个地步。” 缓和了这么久,她的身子已经好转了不少,虽然还是虚弱,但不至于连看家本事都丢了。 “那你做件事吧!”魏逢春嘿嘿笑着。 不得不说,魏逢春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半个时辰过后,裴玄敬就醒来了,唤醒他的不是意志力,而是止不住的咳嗽,一口血喷涌而出,剧烈的痛楚弥漫开来,什么美梦都该醒了。 醒过来的瞬间,裴玄敬懵在当场,目光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记忆倒灌。 脑子,瞬间清明。 “残月?残月!”裴玄敬低喝。 残月终于醒了过来,整个人都是精神恍惚的,躺在亭子里睡得那叫一个不知天南地北。 “王爷?” “醒了吗?”裴玄敬拭去唇角的血迹,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走到了亭子外头,“我们都睡着了?睡得很沉。” 而且,还做梦了。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竟是回到了刚与王妃成亲的时候,红烛摇曳,好生欢喜。 那时候的王妃,也是他自己真心求娶而来…… 回过神来,裴玄敬看向狠狠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过来的残月,“怎么样?” “卑职没事。”残月呼吸微促,“卑职怎么睡着了?”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这花香有些古怪,让人不知不觉的放松警惕,以至于沉迷其中而不自知。” “王爷,您没事吧?”见着裴玄敬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残月一颗心七上八下,眸色紧张。 裴玄敬摆摆手,“没事,走吧!” 还得继续找人呢! 海棠林很大,穿过它能看到一片杜鹃花海,但是放眼望去,没瞧见这二人的踪迹,这地方一眼就能看到伪装,应该不在杜鹃花丛里。 那人呢? “王爷,这边有脚印!” 残月一声喊,裴玄敬赶紧跑过去,果然瞧见了一排脚印朝着溪边而去。 “这边!”残月有些欣喜,“这边!” 脚印是朝着这边去的,那人应该也是朝着这边去的。 可裴玄敬却不这么想。 裴静和不是个脑子简单之人,洛逢春那个丫头也是,所以这绝对是陷阱。 “朝石子路走。”裴玄敬转身就走。 残月:“??” 可是这脚印,不就是二人的吗? 而且看方向…… 罢了,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残月也不知道方向,跟着王爷便是了,只是这花海世界,倒是颇有一番意趣,若不是来找东西的,留在这地方小住,也是极为不错的选择。 空气里的花香,沁人心脾,让人有种流连忘返的悠闲之感…… 魏逢春和裴静和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走过了拱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确定裴玄敬没跟来,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对视一眼。 “看样子,是真的被骗过去了。”裴静和轻嗤。 魏逢春笑了笑,“王爷生性多疑,他一定会觉得,我们的脚印都是骗人的。然后他会在石子路上,找泥渍,找到了就证明……他猜对了。” 第646章 春儿,我们没路了 的确,裴玄敬就是这么想的,那两个丫头必定是想用脚印把他引开,可实际上呢?石子路上有泥泞,就足以说明踩过泥地的鞋子,踩在了石子路上面。 裴玄敬朝着石子路去追,魏逢春和裴静和则踩着泥地走。 “多亏了郡主的好功夫,这才把王爷引开,给咱争取了时间。”魏逢春嘿嘿笑着。 泥路只是一小段,其后便也是石子路,所以脚印仅限于那一段路。 前方是坦途,瞧着干净舒爽的。 “这地方倒是真好。”裴静和环顾四周,“四季如春,花香四溢。” 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这地方……怎么会有怪物呢?”裴静和又嘀咕着,“瞧着也不像是有龙的地方,倒像是避世而居的好去处。也不知道当年的九重殿众人,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明年藏得这么深,寻常人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条路线。” 魏逢春环顾四周,她们如今身处一座峡谷,前面更是堪称一线峡,两侧峭壁笔直,宛若一刀劈开巨石,留下了这么一条狭长的缝隙。 地面有些湿滑,走过去的时候只觉得阴寒之气席卷全身。 魏逢春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自个的胳膊,“有点冷飕飕的,我们快走。” 这地方,阴气真重。 小黑都不敢探头,老老实实躲在了袖子里。 嗯,袖子里温暖。 外头太凉。 岩壁两侧不断有水渗出,不断的滴落下来,岩壁上长着那样顽强的植物,盛开在岩壁上的红花,让人唯有仰望才能看到那样的鲜艳。 风吹着,雨淋着。 依旧绽放出最耀眼的颜色。 二人小心翼翼的从缝隙里穿过去,滴水沾了衣衫,沁凉的滋味让人倍感不适,仿佛有种黏糊糊的感觉,好像从什么东西的嘴里走过,沾了一身的涎沫。 “这怎么有股子怪味?”裴静和扬起头,瞧了瞧周遭,又看了看魏逢春。 魏逢春眼角眉梢微挑,“可能是口气太熏人了吧?” “又说胡话。”裴静和无奈的笑了笑。 小小的缝隙,瞧着尽头就在前面,可走起来坑坑洼洼的,还真是不容易。 不说话的时候,这里安静得分外诡异,好像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们二人在踽踽前行……诡异,静谧,可怖。 打心里散发出来的惊惧之感,像是成了什么东西的猎物,有种被人窥伺的错觉。 终于,二人走了出来。 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脊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再回头去看来时路,狭长的缝隙竟生出恐怖的感觉,就像是从什么东西的牙缝里走过一般。 没被吞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往前走依旧是狭窄的石壁,就像是横亘在半山腰的一条诡异小道,只够两人并肩,但底下竟是万丈深渊,看一眼都觉得眩晕无比。 “我走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跟着,莫要着急。”裴静和低声叮嘱,“听明白了吗?” 魏逢春听明白了,裴静和的意思很简单,若是前面有恙,她便不要再往前走了,一切风险交由裴静和担着。 “好!”魏逢春没拦着。 裴静和在小屋内养了一夜,喝了药之后身子便逐渐好转,虽然内伤不可能痊愈,但比起之前的虚弱无比,委实好了不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2节 这条道很是狭窄,但只要不往下看,一直往前走还是没太大的问题的。 外头天色灰蒙,不似之前阳光明媚。 “瞧着好像是要下雨了?”魏逢春低声开口,“郡主,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地方避避雨?” 裴静和也觉得,她们如今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就这么一条山道,还不知道通往何处,若不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只怕山雨下来的时候,她们只有挨淋的份,真的要是淋出个好歹,那还得了? 可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凹槽处,也没有可遮头的地方。 “我们往前再走走,加快脚步。”裴静和忙道。 魏逢春点点头,疾步跟上。 二人快速往前走,谁知下一刻…… 一阵细细碎碎的落石声,要不是魏逢春拉了一把,要不是裴静和反应快,只怕是要一脚就迈进深渊了,前面居然没路了? “怎么会没路了呢?”裴静和心惊胆战,“春儿,我们没路了。” 魏逢春贴着岩壁站着,一颗心砰砰乱跳。 “要不是你拽我这一下子,我估计掉下去了。”裴静和也跟着她一起贴岩壁站着,摸着自个砰砰乱跳的心口,“好险!” 魏逢春看向她,“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天空乌云密布,眼见着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裴静和低声呢喃。 往回走吗? 可回去万一撞上了掉头回来的裴玄敬和残月,她们二人照样没有活路。 “要不然,赌一把呢?”魏逢春将小黑取出,放在了地上,“小黑,前面没路了,你说我们该往哪儿走呢?” 小黑慢悠悠的往前挪动,眼见着到了边边上。 “别往前走了,没路了!”裴静和惊呼。 可小黑却忽然窜起,直接缠住了边上的一根藤蔓。 藤蔓不是很粗,唯有两指粗细,不知道够不够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若是不能……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定然是必死无疑的。 裴静和:“……” 这怎么走? 魏逢春皱了皱眉,“小黑?” 小黑沿着藤蔓往下,只是一小段的距离,就忽然消失了。 “小黑?”裴静和傻眼了,怎么消失了? 魏逢春小心的走过去,站在边边上往下看,忽然瞧见底下露出的一个小黑点。 “在那!” 魏逢春伸手一指。 裴静和这才瞧得清楚,当即伸手去勾藤蔓,轻轻的拽了拽,察觉上面应该挺牢固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春儿你别动,我先试试。” 想了想,魏逢春开始解腰带,“你拽着我。” 万一藤蔓断了…… “不用!”裴静和当下拒绝,“若是藤蔓断了,那便是我的命,你另寻出路吧!记住,宁可躲起来,也不要被他们找到,大不了你出去,重新回到那个小木屋里。他们找不到你,会一直在这里徘徊,迟早会被这个秘境吞没。” 魏逢春没说话,只是放下了解腰带的手。 “你不必紧张,我先试试。” 第647章 我看到鳞片了 身子忽然悬空,裴静和心头一紧,好在她死死握紧了藤蔓,双脚蹬在岩壁上,努力保持身子的平衡,慢慢悠悠的往下挪去。 魏逢春的一颗心也是高高悬起,目光死死盯着裴静和,看着她慢慢的下去,然后一个轻跃便消失在了魏逢春的视线里。 人没了? 如之前的小黑一般。 不多时,底下探出一只手来,紧接着是裴静和的声音,“春儿,这里这里!这里有个洞口,你能自己下来吗?” 魏逢春一颗心砰砰乱跳,将刀子塞在了后腰,“我试试,你在下面看着我一些。”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伸手去勾藤蔓。 终于,她抓住了藤蔓。 看了一眼底下的万丈深渊,她下意识的别开头。 不敢看,一点都不敢看。 “不要往底下看,抓紧藤蔓,脚慢慢的往下挪,不要怕!”裴静和一点点的教她,“春儿,抓紧藤蔓,慢慢来。” 天越来越黑,已然宛若黑夜。 大雨将至,雷声轰隆。 魏逢春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抓紧了藤蔓,一点点的往下挪,手脚都是冰凉的,抓着藤蔓的手都在颤抖。 终于,她看到了裴静和。 “不要紧张,把手递给我!”裴静和冲她伸出手。 魏逢春一手抓紧了藤蔓,一手颤颤巍巍的伸向裴静和。 藤蔓有青苔,稍有不慎就往下滑,惊得魏逢春心都凉了,好在裴静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直接把人拽进了山洞。 力道之大,魏逢春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裴静和的身上。 “春儿,没事吧?”裴静和心惊胆战,慌忙查看魏逢春周身。 还好,没伤着。 魏逢春整个人都在抖,“太吓人了。” “春儿做得很好。”裴静和忙道,“你看你现在,安全了!” 说着,她将魏逢春搀起。 魏逢春站起身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太高了!险些吓死我!” 身子悬在半空的滋味,可真是难受。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崖边,站在这里看不到外面,也瞧不见那根藤蔓,一切都遮掩得刚刚好,要不是小黑带路,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所以这会…… “我们把这里的脚印和痕迹都处理一下。”确定魏逢春无恙,裴静和便开始处理地上的痕迹,虽然不知道裴玄敬他们会不会追上来,但也要以防万一。 回过神来,魏逢春赶紧帮着处理从边上招来了几根枯枝,然后将地上的人为痕迹全部扫除。 待确定没什么异样了,二人这才快速离开。 这山洞里面黑漆漆的,裴静和抽出了塞在后腰的斧子,小心谨慎的往前走,“春儿你小心脚下。” 四下,阴冷刺骨。 裴静和过了好一会才逐渐适应黑暗,这里没了花香,也没了明媚的阳光,但是可以听到外面的雨声。 雨下得很大,稀里哗啦的。 “好大的雨。”魏逢春感慨,“还好我们跑得快,要不然这么大的雨,还不得把咱冲下悬崖去?” 裴静和也是心有余悸,“还得感激小黑。” 二人不敢在太安静的地方说太多,只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周遭没有一丝光亮,但外面的动静却一直往这边渗透。 是的,渗透。 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走出去了很长一段距离,却还是能听到外面的雨声,就像是落在自己的头顶,砸在各自的心上,惊得人头皮发麻。 “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魏逢春扬起头。 头顶一片漆黑,宛若屋顶。 雨打得噼里啪啦,耳畔嘈杂一片。 底下,有水声传来。 “这什么动静?”裴静和愕然,“好像是水池?” 至少是水坑之类的,不知道有多大,她们沿着岩壁走,就像是在走旋转楼梯似的,正在慢慢的往下走,不知道底下是什么东西? 水声不小,似乎是有什么活物在掀起浪花。 “有活的?”裴静和压低了声音。 小黑盘踞在魏逢春的肩头,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响。 “要小心。”魏逢春低声警告。 裴静和提着斧子,魏逢春拎起刀,两个人各自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往下挪去,终于瞧见了底下羸弱的水光。 有水! 上方雨声哗啦,下面水声哗然。 很吵。 吵得人耳蜗疼。 越往下走,反倒是越潮湿越闷热,是那种泡在水中的热气氤氲。 “难道是温泉?”裴静和小声嘀咕。 魏逢春倒不这么认为,“哪有活物能存活在温泉里?这不得被煮熟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3节 “有道理!”裴静和点点头。 的确,若然是温泉,怎么会掀起这么多的水声? 温泉咕咚咕咚的冒泡也就罢了,哪里会稀里哗啦的? “流动的温泉水?”魏逢春低声回应,“莫不是底下的温泉很是壮观?” 只有这一片全是温泉,才能掀起浪花来。 泉水流动,方有此动静。 但是…… 魏逢春猛地拽了裴静和一把,“别动!” 那是什么? 裴静和心惊,“你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什么亮闪闪的东西?”魏逢春有些激动,“像是鳞片?” 裴静和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怪鱼!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在那水里藏着的怪鱼。 难道说,这秘境里的水域都是相通的?怪鱼肯定不止一条,所以随处可见会吃人的怪鱼?这里,竟然也有一条? 该死的! “怎么了?”魏逢春低唤,“没事吧?” 裴静和回过神来,“会不会是那种怪鱼呢?” “你是说,洞口吃人的那种?”魏逢春骇然。 黑暗中,二人面面相觑,各自握紧手中的武器,即便是怪鱼也得下去看看,毕竟没有别的路了,外面那么大的雨,她们是绝对不可能出去的。 更可怕的是,外头居然传来了裴玄敬和残月的声音…… “坏了!”裴静和心惊,“为何这么快就追来了?” 第648章 从嘴里走过去 声音就从头顶上方传来,好像很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中亦如擂鼓。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不应该这么快的,那条道若不是小黑,根本无从察觉,所以……不对! 外头,还下着那么大的雨呢! 事实上,裴玄敬和残月一直走一直走,走了许久才意识到,可能真的中计了。 裴静和受了伤,洛家那丫头又不会功夫,纵然会一手的驱蛇之术,也不能摆脱她身子虚弱的本质,所以即便她们跑了一阵,也不可能跑太远。 男女体力上的悬殊,注定了她们插翅难飞…… 正因为如此,所以察觉到了异常之后,裴玄敬当即带着残月转身往回赶,穿过一线峡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脚印。 看脚印的大小,应该是她们二人无疑。 “呵!”裴玄敬冷笑两声,“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把他骗了?! 真的被骗到了! 好样的! 一线峡不好走,总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让人闻着有些犯恶心,且越往中间走越是味道深重,让人难受至极。 “王爷,卑职怎么觉得这里有点不太对劲?”残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条道似乎有些恶心,有股子难掩的臭味。” 裴玄敬当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左右峭壁嶙峋,让人看得心惊胆战,前路狭窄而颀长,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这岩壁……”裴玄敬伸手摸了一下,嫌恶的皱起眉头,“湿湿嗒嗒,怎么还黏黏腻腻的?” 残月的眉心皱得生紧,“还真是……” 恶心。 两个人朝前走去,加快了脚步。 脚下滑溜溜的,实在是令人不适。 “走!快点!”裴玄敬已经忍耐不了了,甚至觉得这一线峡似乎是活的,正在快速收紧。 路,似乎越来越窄了。 原本可以两人同行,如今瞧着似乎不能了,又或者是越往前越窄的缘故?但地上有脚印,应该是错不了的。 残月顾不得其他,慌忙跟在裴玄敬身后,以轻功而行,快速穿梭在一线峡内。 速度很快,前面的光亮越来越狭窄。 这样的状况下,若不抓紧速度,只会被夹死在这缝隙里,到了那时候可就真的死路一条了,所以脚下不能停。 两个人没命似的往前冲,几乎是发了疯似的冲着那最后的光亮而去。 然而,好像来不及了? 两道岩壁似乎即将合拢,眼见着他们要变成夹心饼干。 说时迟那时快,裴玄敬将心一横,“往上!” 虽然两侧岩壁都是滑溜溜的,湿哒哒的,令人恶心的,但是也有些许藤蔓生长,岩壁上还有一些莫名的植物生长。 往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幸二人的功夫都不弱,拽着藤蔓,攀上了植物,然后一路朝上跑,也不知道能蹿到什么高度,但两侧狭窄的缝隙已经闭合,也就是说,他们除了往上已经没有别的生路可寻。 没路了。 只有向上而生。 在最后的关键时候,裴玄敬拽了残月一把,而残月则借着脚下的力道,送了裴玄敬一把。 二人相互扶持着,终于翻到了顶部。 落地的那一刻,两人瞬时一滚,所幸在最后稳住。 一个小小的平台,但足够二人歇一口气。 底下的缝隙已经全部闭合了,他们不可能再下去,是以……没办法继续追寻裴静和与魏逢春的踪迹,好像是线索到了这里,已经彻底中断。 缝隙都闭合了,还怎么找线索? 完了。 全完了。 裴玄敬缓过劲来,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事已至此,该当如何呢? “王爷,您没事吧?”残月担忧的看向他。 残月心慌意乱,慌忙查看裴玄敬,好在没有什么皮外伤,只是…… 状态不好。 想来也是,郡主和洛姑娘丢了,线索也闭合了,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许……可能,说不定,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裴玄敬还在咳嗽,残月无奈的站起身来。 站得高,看得远。 站在这里往上看,只觉得乌云压顶,好像随时都要把人压成肉泥,若是往底下看,只瞧着岩壁垂直,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吧? 如此这般,该如何是好呢? 下去怕是不可能的,那周围……似乎也没路。 不远处,倒是有一堵岩壁,像是石头山,但是距离此处有点距离,他们如今站在最高处,跳去是不可能的,踩空了就是死,不踩坑……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冒险。 轻功不是万能的,除非长了翅膀。 “王爷?”残月心惊,“要下雨了。” 天黑下来了,乌云压顶的滋味不好受,那种被死死压制的恐怖,如同莫名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不敢立于高处。 只是…… 该往哪儿走呢? 裴玄敬缓过神来,终于停止了咳嗽,嗓子里满是咸腥味。 “王爷?”残月搀起他。 裴玄敬站在那里,瞧着如今的一幕,自知处境艰难。 搞不好,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狠狠闭了闭眼,“该死的东西!” 残月回头看了一眼,下一刻猛地身形僵直,他骇然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王、王爷?王爷!” 他甚至于不敢大声喧哗,嗓音里透着清晰无比的惊恐之色。 裴玄敬听出了端倪,当即看向他,其后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徐徐转身的那一刻,他一如残月这般,几乎傻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 这是什么? 黑乎乎的,圆圆的,会转动的? 这是…… 眼睛?! 一双黑色的瞳仁,没有半点眼白,全黑。 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两个人,那一瞬间的瘆人惊惧,从脚底心蹿到了心口,其后寒意直冲天灵盖,仿佛连头发丝都根根立起。 裴玄敬不敢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4节 残月不敢动。 甚至于,不敢出声。 所以他们方才是从它的嘴里走过去的? 那岩壁是牙齿? 还是口腔?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部位? 所以,黏糊糊的,可能是它的某个…… 大概是受到了惊扰,又或者是困顿之中不想醒转,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后,竟慢慢悠悠的闭上了眼,然后便是一个大喷嚏。 巨大的响动,偌大的狂风,力道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第649章 天要亡我 强风与震动,直接将残月与裴玄敬掀飞出去,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道,不是人力所能阻挡,多么可怕的力道,纵然功夫再深厚也无济于事。 人,在未知生物面前,力量是极为渺小微弱的。 “王爷!” 残月惊呼。 飞出去的那一刻,好像什么力量都消失了,想要自救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条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何能自救呢? 无奈,绝望。 裴玄敬满心满眼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穷尽一生,只不过想多活一些时日,怎么就这么难呢? 到底是功亏一篑了! 然而…… “王爷!”裴玄敬身子一颤,手腕已经被扣住。 一抬头,残月抓住了一根藤蔓,另一手扣住了裴玄敬的手腕,二人终是悬在了半空,风过去了,他们好似暂时安全了。 “王爷,抓紧了。”残月咬着牙,用了点巧劲,终于将裴玄敬甩了过去,攀住了另一根藤蔓。 很好! 抓住了。 裴玄敬松了口气,死死抓住了手中的藤蔓,这才缓过神来去看脚底下。 一点落脚点都没有,只能靠着臂力悬在半空。 你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显然不是。 下雨了。 下大雨。 瓢泼大雨。 稀里哗啦的大雨,豆大的雨珠打砸在身上,疼得人一阵阵的颤抖,奈何这地方根本无法遮风避雨,只能任由这场大雨,将二人浇了个浑身湿透。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这藤蔓沾了水之后,开始变得湿滑,更难以抓住。 二人只能将藤蔓死死缠绕在手上,才能保持稳定。 “王爷,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残月瞧着脚底下,连个垫脚石都没有,想跑都没办法,这可如何是好呢? 悬在这里,早晚是个死! 裴玄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岩壁,“那边……” “那边好像有一条路?”残月欣喜若狂。 似乎是可以落脚的地方? 可…… 怎么过去呢? “往下!”裴玄敬骤眯起危险的眸子,“小心点,走!” 大雨瓢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他们不能坐以待毙的。 残月咬着牙,抓紧了手中的藤蔓。 两人开始缓慢的往下挪动,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这底下的万丈深渊可不是说着玩的,是以不能有任何的大意。 累了就歇会,但不能停下来太久,时间久了,人一直悬空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症状,会出现头晕目眩和幻觉,所以……得坚持住。 用轻功往上容易,大雨之中攀着藤蔓往下不易,几乎是翻倍的时间,终于爬了下来,但得往前挪动,这样才能回到原先的一线峡出口位置。 “王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残月浑身湿透,手掌心全是血。 藤蔓不是那么好抓的,岩壁不是那么好爬的,能活着都是庆幸。 残月落地的那一刻,直接瘫软在地上,几乎是喜极而泣,大雨瓢泼之中是喜极而泣的模样。 然而一回头…… “王爷!”残月惊呼。 裴玄敬没力气了,眼见着胜利就在前面,他也是没了凄厉,手上使不出劲来,整个人直接往下坠去。 说时迟那时快,残月狠狠揪下一根藤蔓,直接甩了过去。 “王爷抓住!” 藤蔓缠住了裴玄敬的腰肢,在最后的关键时候,救了他的性命。 被拉上来的那一刻,裴玄敬躺在地上,连声都发不出来,虚弱和对死亡的惊恐,让他生生去了半条命,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 裴玄敬说不出话来,大雨砸在面门上,可真疼啊…… “王爷?”残月拖着他,尽量往石壁边上靠,好在有个稍稍凸出的位置,让他们能稍微避一避雨,不至于一直被淋。 至少,得等他们缓过劲来再说。 恐惧与疲惫过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没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好半晌,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得远离这一线峡,要不然这沉睡的巨兽万一醒转,可就不是打喷嚏那么简单的事,说不定就会吃了他们,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完全没有把握。 “走!” 裴玄敬与残月冒着大雨朝前走。 既然裴静和与魏逢春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就说明她们也走上了这一条路,只要顺着这条路走,肯定能看到希望。 裴玄敬觉得,希望又有了……希望就在前方。 路很狭窄,裴玄敬慢慢悠悠的在前面走,残月就在后面跟着,随时防备着裴玄敬跌倒或者是出事,这底下的万丈悬崖就像是血盆大口,随时会把人吞噬。 他们就这样冒着雨,一点点的往前挪动,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始终无法停下来,也没办法停。 “她们肯定在前方。”裴玄敬有些兴奋。 越往前,离目标越近。 越往前,生的希望越大。 进了这秘境之后,也不知道时日过了多久,只晓得似乎很久很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见过,到了现在只剩下了他与残月。 这么大的牺牲,不能都白费了…… 可惜的是,裴玄敬这一次又失望了。 大雨还在继续,前面却已经无路,几乎是断崖式的无路,像是被腰斩了一般,看得人何其绝望。 “没、没路了?”残月傻眼了。 怎么会没路了呢? 这要是没路了,那他们做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说,又被郡主耍了? “王爷?”残月抹去面上的雨水,“我们怎么办?” 没路了! 裴玄敬一下子瘫跪在地,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断头路,是滑稽可笑,还是绝望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几乎绝望的嘶吼。 不可能。 他们好不容易过了一线峡,这里居然是死路? 回去? 可回去还能追得上她们吗? 似乎不可能了!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老天爷,你是要亡我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5节 第650章 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裴玄敬的绝望,残月都看在眼里,可没办法,到了这地步还能如何?前面的确是没路了,大雨瓢泼,他们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任凭大雨冲刷。 绝望的嘶喊,传入了洞内。 裴静和扬起头,魏逢春竖起耳朵,两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听得心惊胆战,就是有些听不太清楚,他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你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皱起眉头,“好像是在嚷嚷?嚷嚷什么?” 喊得那么大声,夹杂着雨声,听得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听着这声音,似乎是在山洞外头吧? 没有脚步声,只有喊声? 魏逢春放眼望去,也没瞧见红点,那就说明他们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至少肉眼不可见,那就不可能在附近,不可能在洞口。 没找到洞口? 没错,应该是这样。 “说不定是绝望。”裴静和低声嘟哝,“若不是小黑带着我们,此刻我们也是绝望的。那条路是断头路,若不是攀着藤蔓下来,根本不可能找到洞口。” 魏逢春点点头,“有道理,那他们可能就在断头路这边,大概是觉得没路了,所以哭天喊地的。那我们快走,免得他们孤注一掷,瞧着那些藤蔓便攀下来,若是如此,怕是真的会找到洞口。” “走!”裴静和没有再犹豫,赶紧继续往下走。 一圈又一圈,这路似乎有意识的朝着底下延伸,而底下的水声则越来越清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正在搅动底下的水,泛起一阵阵涟漪,掀起巨大的浪花。 越往下,越冷。 但是风却是热的,冷热交加,让人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冷热交替形成了对流风,难受的感觉不断的蔓延开来。 “春儿,你小心点。”裴静和低声叮嘱,“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愈发接近真相了? “我没事。”魏逢春倒是没太大的感觉,连小黑都有些精神振奋了,就盘踞在她肩头,时不时发出了嘶嘶声。 要不是它想偷懒,估计这会已经自己跑向前了…… 裴静和愣了愣,“你没事?” “我觉得这里还好!”魏逢春没觉得难受,反而觉得有些舒服,温度刚好,湿气很重,让人有种懒洋洋的疏松筋骨的感觉。 舒坦! 裴静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往下走,但她走得很慢,魏逢春觉得舒服,她却愈发虚弱,可能是因为之前受过伤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 “郡主!”魏逢春吓一跳,慌忙扶住了她。 摇摇欲坠的人,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不要往下走了,你受不住。”魏逢春赶紧把她扶坐在路边,“你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了,先坐着歇会,若还是不行,我只能带着你往回走了。” 裴静和坐在那里,虚弱得直喘气,“不用,我还能撑得住,可能是一时间没适应罢了!先等等,等我缓过劲来,我们再继续走。” “好!”魏逢春颔首。 底下,忽然又传来巨大的水声。 闻言,魏逢春赶紧探头去看。 除了波光粼粼,似乎没看见别的。 “要不然,你别管我,先下去看看吧?”裴静和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己有些撑不住,这里好似空气稀薄,不适合她继续往前走。 魏逢春犹豫了,“把你丢在这里?” “我走不动了。”裴静和吃力的开口,“你也看到了,我现如今的状况,不适合继续往前走,你先替我去看看前面有什么?若是安全,你再回来找我,岂不是更好?要不然我一直拖着你,到最后你我都是无能为力。” 魏逢春没说话。 “春儿?”裴静和低唤着她的名字,“我撑不住了。” 魏逢春叹口气,“那你先躲那边的石头后面去,我下去看看情况,若是情况允许,没什么大碍,我就来接你。” “好!”裴静和颔首,在魏逢春的搀扶下,慢慢悠悠的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靠坐下来。 瞧着她这副虚弱无力的样子,魏逢春有些不忍心,“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待在这里?万一这里再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裴静和小了,“那就算我命不好,运气不好!” 魏逢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奈的叹口气,“那我走了!” “快去吧!”裴静和听着外头的雨声,听着那绝望的嘶吼逐渐消失,心里的不安也跟着逐渐浮起。 都说知女莫若父,可有时候何尝不是知父莫若女? 裴静和知道父亲的性子,绝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他就会做出非常的举动,反正都要死了,那么就不管哪一种可能都试一遍。 那些藤蔓就在边上,若是他愿意冒险,孤注一掷的爬下来…… “快去!”裴静和催促。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终是松开了裴静和,“那你千万不动,等着我回来接你。” “放心吧!”裴静和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魏逢春只能作罢,继续朝前走去,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终是无奈的继续前行。 裴静和无力的靠在了石头上,默默的闭上眸子,人在呼吸不畅的时候,会觉得困意难当,会觉得头晕目眩,四肢疲软。 现在的裴静和,便是如此。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居然沉沉的睡了过去。 外头,雨声继续。 大雨还在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状况如何? 但有一些事情,裴静和还是猜对了,比如说父亲的性子还有行事风格。 前面是绝路,瞧着已经是天要亡他,可裴玄敬不甘心啊!都到了这地步,居然要他放弃,要他死在这里,怎么能甘心呢? 回去? 回不去的。 回去也是个死。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由不得他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还是死在这里。 前无路,后无路。 “残月,本王不甘心。”大雨瓢泼,裴玄敬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残月心惊胆战,“王爷?”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那不如拼一把?”裴玄敬环顾四周,终是缓步走到了断口处,站在了边边上,低眉往下看。 万丈深渊,大雨深坠。 蓦地,他盯着那些藤蔓。 这些藤蔓虽然不粗,但一直往下延伸,不知道是否能通到底部? 第651章 进去就会被憋死 裴玄敬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都到了这地步了,横也是死,竖也是死,那不如……他忽然伸手勾住了藤蔓。 “王爷?”残月心头突突跳。 这底下可是万丈深渊啊! 爬下去? 这得爬到猴年马月?而且这要是藤蔓受不住力道,半道上撕断了,那他们可就真的会摔得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了。 “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裴玄敬回头,看向他们的来时路,大雨之中,倒是显出了孤注一掷的寂寥,让人瞧着十分不忍。 残月深吸一口气,“卑职誓死效忠王爷!” “试试吧!”裴玄敬扯了扯藤蔓。 很好,还算是坚实。 若是能撑得住,说不定真的可以借此逃出去。 深吸一口气,裴玄敬忽然就荡了出去,然后死死抓着藤蔓,脚蹬在岩壁上,慢慢悠悠的往下爬。 见此情形,残月没有犹豫,当即抓住了另一条藤蔓,也跟着慢慢悠悠的往下爬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结果。 那边的一线峡已经关闭,他们想回也回不去,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真的没有其他路了。 然而没爬多久,裴玄敬就愣住了。 “王爷,这好像是一个洞口?”残月欣喜若狂。 裴玄敬差点喜极而泣。 天不亡他! 天不亡他! 这就是绝路逢生啊! 洞口不大,但足够进去,只是这里面没有任何的脚印和痕迹,瞧着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王爷,这里好像没人来过。”残月环顾四周。 裴玄敬不以为意,湿哒哒的站在原地,“总好过在外面被淋死,被冻死吧?” 只不过,有个缺点。 当他们进入之后,便再也瞧不见外面的藤蔓,也就是说,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路,也不可能再攀着藤蔓往下。 要么永远待在这山洞内,要么在这山洞内找出路。 方才这些折腾,二人早就精疲力竭,哪怕这山洞里有吃人的猛虎,他们也不想再挪动分毫,只想静静的待在原地,先歇够了再说。 “歇一歇!”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6节 血,从嘴角溢出。 残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应声,“是。” 大概是真的太过虚弱,裴玄敬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身上,忽冷忽热。 虚弱到了极致。 疲惫到了极点。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玄敬迷迷糊糊的醒转,抬眸看一眼周遭,却不见残月的身影,当即撑起身子,止不住的咳嗽,“残、残月?残月?” 残月慌忙转回,“王爷!王爷,卑职在这里,卑职在!” “你去哪儿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裴玄敬自然不想落单。 残月忙道,“卑职去四周转悠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条路,而且好像有水声,似乎是从底下传来的,不过卑职没往下走。” “水声?”裴玄敬想了想,“莫不是暗河?若有暗河,是否意味着有出路呢?” 这谁知道? “走!”裴玄敬吃力的起身,残月赶紧搀了一把。 “王爷您慢点。”残月指了指前面,“那条路就在那边。” 裴玄敬亦步亦趋的往前走,这条路很黑,二人身上湿乎乎的,此刻冷风一吹,更是直打哆嗦,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所幸都是习武之人,倒也能承受得住。 “不知道郡主她们,是不是也从这边下去了?”残月低声开口,“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会不会跟之前那样,突然窜出点什么东西来? 比如,大蜘蛛? 又比如,大鱼? 谁知道呢! “王爷,小心脚下。”残月一边走一遍提醒。 裴玄敬走得很小心,身上冷热交加,的确是难受极了,但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多半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稀碎的石子,咕噜噜的滚到一旁,冷不丁坠入了深渊,却连半点回响都没有,瞧得人心惊胆战的。 “王爷,您当心。” 羽睫骇然扬起,裴静和猛地睁开眼,什么情况? 那声音好像不再是外头传来的? 这是…… 他们进来了? 想了想,裴静和默默的站起来,倒也没有出去,而是先趴在了岩石后面,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仔细听着那些动静。 好像是进来了?! 没错,有脚步声! 稀碎的石子从路边滑下去…… 完了,他们真的进来了。 可是现在的裴静和,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何况是一对二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有胜算,只能藏着不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声音先传来的,但是……人很久没来,应该还是有段距离的。 事实如此。 她们毕竟走在前面,也是走了好一段路的,裴玄敬就算赶上,也是相差甚远。 终于,两个身影由远及近。 裴玄敬与残月一前一后的从前面走过去,一步步的往下走,但看得出来,裴玄敬整个人都佝偻着,显然是状态不太好。 裴静和当然知道,裴玄敬为什么状态不好?和她一样,都是那样虚弱的人,在这喘不上气的地方,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前面……还有很远吗?”裴玄敬只觉得窒息。 这忽冷忽热的,冷热交替,让他委实吃不消,身子就像是被夹在缝隙里一般,窒息的感觉充斥全身,脑子都快短路了。 可这条路还是没走完,像是永远都走不完一般,让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 “王爷,要是撑不住,咱可以歇一会。”残月也觉得窒息,这种脑袋眩晕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但他比裴玄敬稍微好一点。 裴玄敬本就是旧疾在身,行将就木,这会更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很快……便是连这口气都快吊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快要倒下了。 “我……”裴玄敬说不出话来,“我……” “王爷?王爷!” 第652章 让他们先走 底下很黑,冷热交替的风,让人窒息至极,但为了能活下去,谁也不能停下,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走,即便走得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王爷,小心脚下!”残月也觉得窒息。 所幸龟息功是个好东西,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再者他也不似裴玄敬如今这般虚弱。 裴玄敬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是压在残月身上,走路几乎是靠着颤抖前行,但求生欲还在蓬勃滋长,以至于不到那一刻,他是绝对不可能倒下的。 “水声!是水声!”残月惊呼。 裴玄敬好似也跟着振奋起来,“有水声?” 要么有东西,要么有出路。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好事。 听得那么大的动静,裴静和默默的探头往底下看,除了跟之前那样看到了水花,便没瞧见其他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底下还有什么? 鳞片? 当真吗? 裴静和没瞧见,但春儿说过,那可能……真的有。 不管了,反正跟在后面便是。 走在最前面的是魏逢春,这会还是没走到终点,只瞧着水潭越来越近,水花、涟漪,声响不断。 小黑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显得越发兴奋了。 魏逢春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别吵了,我们可能快到了!” 底下,波光粼粼。 蓦地,上面呼啦啦的落下一些细碎的小石子,惊得魏逢春骇然靠边,一颗心陡然提起,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 有人?! 不可能是郡主。 若是郡主,早就喊出声来了。 悄无声息? 是裴玄敬和残月。 思及此处,魏逢春撒腿就想跑,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应该这样,若是自己冲在前面,岂非成了他们的先锋?这可不是她想做的。 所以…… 环顾四周,魏逢春眉心微拧,找个地方先躲躲! 对,躲起来。 当先锋? 狗都不干! 想了想,魏逢春抓起了一把碎石子,猛地往下丢,而且还丢了好几次,终是引起了上面的动静,让他们觉得她正在拼命的往前跑。 “王爷,下面有动静,人在底下呢!”残月欣喜若狂。 裴玄敬更是兴奋,“错不了,就在这下面。” 没错,就在底下。 冲就对了! “快,快走!”裴玄敬忍不了了。 人就在前面,胜利就在前面。 魏逢春将自己缩成一团,与小黑一道躲在了石头后面,这些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只要他们没有火把照明,心急火燎之下肯定看不见她。 握紧了手中的菜刀,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 若是被发现了,她就跟他们拼了…… 当然,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果不其然,裴玄敬和残月火急火燎的往前冲,只以为魏逢春就在前面,完全没料到,魏逢春就躲在边上,眼看着他们跑过去,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回去是不可能的,毕竟没路了,但也不可能任人宰割。 等到脚步声走远,确定没有威胁了,魏逢春才慢慢悠悠的钻出来,“呼!” “春儿?”身后,传来了裴静和的低唤。 魏逢春吓一跳,险些脚滑。 “是我!”裴静和压低了声音,“春儿。” 是男是女,身形上还是不一样的。 两人如此熟悉,自然是看影子都能看出来。 “郡主?”魏逢春慌忙上前,“不是让你在后面等我吗?你怎么过来了?是王爷和残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7节 裴静和握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她,“伤着没有?” “没撞上。”魏逢春忙道,“他们从我边上过去了,没发现我呢!我才不会给他们当先锋,替他们冒险,既然是他们自己贪心,就该让他们自个去闹腾。” 裴静和点点头,“你没事就好,他们爱闹腾就让他们去闹腾,咱不凑这热闹,不过可以跟着看看情况,也不知道贪心不足会有什么下场?” “郡主,那你身子……”魏逢春有些担心。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问题不大,他们都没死,我还能撑得住。我们走!” 慢悠悠的跟着,别跟得太近,免得被发现。 明明发现人就在前方,可等到裴玄敬与残月赶过去,始终没有发现二人的踪迹,不由得心头一紧,莫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又或者,人还在前面? 想想似乎也是有些道理的,毕竟裴静和她们跑了那么久,在前面也不奇怪,只要继续追,肯定能追到她们的。 “继续追!”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嗽声太响亮的缘故,底下的水声忽然彻底消失了,让人止不住心头一凉,寻思着不会惊动了底下的什么东西吧? 残月探头看了一眼,“王爷,好像有东西……在水里!” 裴玄敬也探头往下看。 只瞧着底下水光潋滟,水花掀起数丈高,紧接着又哗啦一声全部消失了,有东西在水底下游走,隐约可见一道暗影掠过。 速度从一开始的慢慢悠悠,到最后的一闪即逝,根本就没有露出水面,黑暗中瞧不清楚是什么,只能借着水光可见模糊的影子。 那是什么? 是蛇? 是鱼? 还是…… 龙? 他想要找的龙? 龙藏深渊?! 好事儿。 蓦地,裴玄敬好像有些懵,“似乎没那么窒息了?” 之前那种窒息感,在踩上青石板路的时候,居然消失了?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两种感觉。 “好像是。”残月点点头。 这青石板路似乎是人为铺就的,可从上面走下来的那些碎石子路是截然不同的,之前那种迫切感顷刻间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小心。 “小心点!”裴玄敬沉着脸,“可能是愈发靠近了。” 越靠近,越危险。 青石板路有个惯性,那就是声响。 鞋底板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了清晰的脆响,那种“哒哒哒”的脚步声,“吧嗒”、“吧嗒”个没完,仿佛有东西正时刻盯着他们。 即便是打赤脚,也很难做到毫无动静,是以没必要再掩藏,只有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即便有动静,也只能是均匀的动静。 残月走在前面,裴玄敬跟在后面,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往前挪…… 前面究竟会如何? 无人可知。 裴静和抓紧了魏逢春的手,心里隐约觉得不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可环顾四周,除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瞧见。 真是邪了门了! 第653章 要不然,下去喂鱼? “怎么了?”魏逢春低声问,“没事吧?” 裴静和收回视线,“没事,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别自己吓唬自己,他们都没被吓死,咱反而先吓死了。”魏逢春拽着她往前走,“有小黑在呢,若是不认路了,就让它带路便是,它的蛇脉广着呢!” 裴静和就不明白了,“小黑是从哪儿来的?” “蛋壳里出来的。”魏逢春回答。 裴静和:“……”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蛇是从蛇蛋里孵出来的。 但很显然,魏逢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得,既然她不愿意回答,那她就不多问了,该知道的一定会知道的。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它是父亲留给我好宝贝。” 裴静和没说话。 “它可不是寻常的蛇,最要紧的是传承。”魏逢春低声开口,“代代相传,寻常人动不了,也用不了,它只听我的。” 驯蛇之术乃是天赋,是家族传承,旁人没办法做到。 “它是不是来过这里?”裴静和问。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对这里如此熟悉? “可能吧?”裴静和回答,“反正我是第一次来,所以我也不清楚,它有没有来过。” 反正…… 她天赋觉醒之后,小黑就自己找来了。 没有觉醒的时候,她是真的狗都不理…… “走吧!”魏逢春忙道,“免得跟不上他们了。” 裴静和点点头,“走!” 前面,脚步声“吧嗒”、“吧嗒”个没完。 魏逢春和裴静和等了许久,才慢慢悠悠的走上了青石板路,姑娘家鞋底板软,脚下轻,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动静不大,没有惊动前面那两个人。 身处兴奋之中,大概也不容易发现身后的异常,一心只想见到他的龙…… 前面,有龙! 一定有龙! 终于,他们站在了水潭边上。 谁能想到啊,从上往下只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可到了最下面才知道,这里的空旷。 偌大的空间,让人有些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不是一个小水潭,而是宛若湖泊一样,一眼望去都是水光潋滟。 因着水光潋滟,所以这里泛着银光。 银光照亮了这里,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至少目可以视物,大概能看到这里的境况,然后便是那一道黑影。 真的有黑影。 在水波之下,很大,很长,瞧着像是蛇? 水雾氤氲,腾然而起。 裴玄敬瞧着那一道黑影,整颗心都是雀跃的,但转念而来是另一个问题,若这真的是……真的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东西,那么他该如何降服它呢? “王爷?”残月心惊胆战,“这好像是大鱼?” 刚入秘境的时候,在那水里不也是这样的黑影吗? 很大的,很可怕的,会吃人的…… “鱼?怎么可能是鱼?一定是龙,一定是的!”裴玄敬不信邪,他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执念如魔,不死不休。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得让这东西抬头才行,不冒出水面如何知晓它是什么东西? 现如今,裴玄敬与残月站在岸边看着,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黑影,只盼着它能露出头来,可即便他们往水底下丢了石子,也没让那东西冒出来。 不只是没有冒出来,而是一个甩尾,扬起了数丈高的水花,然后便消失了。 消失了?! “哪儿去了?”裴玄敬急了,“哪儿去了?” 不见了! “鳞片!你看到了吗?刚才,那是龙尾,是鳞片,是龙!一定是!”裴玄敬激动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一定是!” 那是尾巴没错。 但事实上,残月没看清楚,那到底是龙的尾巴还是鱼的尾巴? 可王爷都这么说了,残月还能说什么? “是……是吧?”残月不确定。 没看清。 压根没看清。 “哪儿去了?”裴玄敬急了。 东西呢? 那东西呢? 魏逢春和裴静和远远的看着,瞧着那边的裴玄敬与残月,跟疯子似的的,往水里丢东西,愣是没把那东西给哄上来。 “出不来?”裴静和皱眉,“这么弄……有用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8节 魏逢春扯了扯唇角,“只会惊吓,不会有效果。知道外面有人了,谁还往上冒?这不是傻子吗?若然是龙,也不可能是条傻龙吧?” “有道理。”裴静和点头。 魏逢春皱起眉头,“不会往下跳吧?” 裴静和猛地转头看她,“不至于这么傻吧?”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王爷!王爷!”残月紧跟着跳。 裴静和:“……” “是有点傻,哈?”魏逢春看向她。 裴静和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真是……” 傻到家了。 跳下去干什么? 喂鱼啊? 可裴玄敬就跟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往下跳,势必要见一见,这藏匿在黑暗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鱼?是蛇?还是龙? 原本,二人还在水潭里扑腾着。 可渐渐的,好像没动静了? “沉下去了?”裴静和站直了身子,“没动静了?” 魏逢春不解,“王爷水性如何?” 进来的时候虽然也沉了水,可当时那么多的暗卫都在,有大家的帮忙,自然没问题,但是现在裴玄敬和残月只能靠自己,所以就到了考验水性的时候。 “水性不错。”裴静和回答,“他在南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待的!” 魏逢春点点头,“那不会是沉下去找那东西算账去了吧?” “小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裴静和嘀咕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那水性还真不错呢,跟我有得一比。郡主,你水性如何?” “他会的,我都会。”裴静和回答,“你说呢?” 魏逢春指了指那边水潭,“不然……咱也下去看看?” “你不怕被鱼吃了?”裴静和担忧。 小黑窸窸窣窣的往前爬,毫不犹豫的,一骨碌扎进了水潭里。 裴静和:“……” 算了,下吧! 第654章 跟死了一样,不想动 刚入水的时候,水是温热的,就好像是温泉水一样,并不觉得刺骨寒凉,似乎下水也没那么难受,可逐渐的……越潜越深,这水温似乎也随之变得冰凉起来。 凉意不自觉的渗入骨头缝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好似已经来不及了,想要往上浮却是力有不逮,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如同漩涡一般,将人拉拽着不断的往下沉。 一直往下沉…… 裴静和率先扛不住了,本来就受了伤,后来又拼命的赶路,路上的窒息与憋闷,让她有些精疲力竭,原以为只是浮沉一会,以自己的水性倒也撑得住。 但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无用。 她伸出手,想要往上浮,可身上使不出半点气力。 魏逢春就在旁边,下浮的过程中需要一定的技巧,眼见着边上的裴静和已经开始往上浮,二话不说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看样子,这是有些撑不住了? 说是迟那时快,魏逢春毫不犹豫的摁住了裴静和,为她渡了两口气,其后便拽着裴静和,快速跟着小黑继续往下沉。 漩涡?! 没错,是漩涡。 稳住身形,随着漩涡而下,只要保持呼吸通畅,就一定可以安全抵达。 为裴静和渡气,能让她继续撑着。 习武之人,只要有一口气,就可以撑很久…… 裴静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后面几乎失去了意识,随波逐流,觉得自己好像是死了,又好像没死,身上还有冷热交替之感。 恍惚间,唇上传来了温热感。 耳畔,是熟悉的喊声。 “郡主?郡主!”魏逢春不断的挤压着她的胸口,不断的为裴静和渡气,“郡主,醒醒!醒醒!” 嘴角不断有水涌出,其后便是身子微曲。 裴静和转头便吐出一大口水,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悠悠的睁开了眼,视线里一片模糊,身上没有半点气力。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魏逢春吃力的爬过去,直挺挺的躺在了裴静和的身侧,“我的姑奶奶,你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的要在这里长眠了!” 裴静和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筋拔骨了一般,软绵绵得厉害,她吃力的转头看向一旁的魏逢春。 她又救了她一次…… “没发现王爷和残月,不知道他们两个被冲到哪儿去了,但至少我们现在是安全的。”魏逢春解释,因为方才忙着救她,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你的水性也不怎么样嘛!” 裴静和忽然扯了唇角,笑得有些无奈。 死里逃生,真好。 两个人肩并肩躺着,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最后还是裴静和先爬起来的,“活下来的感觉真好。” “来!”魏逢春伸手,“扶我起来。” 裴静和无奈的笑笑,拽着她起身,两个人这才看清楚周遭的境况。 不是那山洞,而是……另一番世界,就像是误入了其他时空,又是个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他们爬出来的水潭不大,边上是峭壁,底下是深潭,爬上岸就是草地。 因为是夜里,所以这会无光无亮,唯有水潭泛着静谧的幽光。 远处,有萤火虫在漫天飞舞。 坐在树下,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只觉着这样的境况很美。 萤火微光,星星点点。 不断地游走,像是落在世间的星辰,明灭不定,活泼灵动。 “春儿,我又欠你一条命。”裴静和忽然说。 魏逢春看向她,“王爷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多匀我一些便可。” 裴静和:“……” “你知道的,我贪财啊!”魏逢春没心没肺的笑着,“郡主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而我最缺的就是银子,这不就巧了吗?” 裴静和送她两个字,“出息!” “你好些了吗?”魏逢春问,“我们找个能栖身的地方吧?” 万一裴玄敬和残月也冒出来了,她们杵在这地方绝对是羊入虎口,所以不能在这里久留。 “我没事,走吧!”裴静和也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可精疲力竭的滋味真的不好受,“不过你得搀着我点,喝了一肚子的水,这会我都快软成一滩水了。” 魏逢春止不住发笑,“郡主也有手脚发软的时候。” “有什么办法呢?”裴静和叹口气,“这地方可真是难搞,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走出去?” 魏逢春环顾四周,“走一步算一步吧!” 只要现在别碰上裴玄敬他们,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地方,估计不止一个水潭吧? 还好,她们都还活着,小黑也还在。 这里有不少参天大树,小黑窸窸窣窣的爬行着,然后带着魏逢春去了一棵树下,然后便待在树下不走了,好像这棵树有什么玄机似的? “这树有什么不同?”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松开裴静和的手,兀自绕着这棵大树走了一圈,然后伸手摸了摸,隐约觉察到了不太对劲,伸手轻轻敲击着树干。 这似乎没什么异常? “有异常的可能不是这棵树。”裴静和脚底板跺了两下,“这里。” 闻言,魏逢春快速上前。 这附近都是树根,盘根错节,但在这些树根底下,却形成了一些空旷的空间,可以用来休息或者是躲藏,而上面因为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还有厚重的青苔,白日里兴许还能看出点什么,到了夜里便是极好的秘境。 完美的藏身之所! 拨开了厚重的青苔,底下是个空间,二人慢慢悠悠的爬下去,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底下的空间很宽敞,还有藤蔓盘踞,可以在充当临时的床榻,厚重的落叶将上方遮盖得严严实实,是以底下很是温暖。 裴静和钻木取火,让这底下更加暖和,只是饥肠辘辘的,委实有些难受了…… “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裴静和吃力的瘫坐在“藤蔓床”上,看向已经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的魏逢春,止不住发笑,“累坏了?” 魏逢春闭上眼,“只想睡死过去,又饿又累的,还好没撞上王爷他们,否则的话……咱怕是连怼人的力气都没有,何况是还手。” “睡吧!”裴静和也没力气了。 折腾得去了半条命,活着真是不易…… 裴玄敬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九死一生的爬上来,趴在水潭边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第655章 是爪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9节 不过,裴玄敬他们就没魏逢春这般好运气,等到爬起来之后晃晃悠悠的离开,是朝着反方向去的,那边没有树木,只有乱石。 到处都是乱石堆,让人瞧着心惊胆战,好似随时会从石头堆后面窜出个什么东西来呢? “王爷?”残月搀着他,跌跌撞撞的坐在了石头堆边上,一个两个都是脸色苍白,实在是没力气了,谁能想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呢? 只是…… 没瞧见那东西,也没看到郡主和洛姑娘。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又找错了路呢? 谁知道呢? 总归是没有退路了。 “你可有看到什么?”裴玄敬虚弱无比。 残月摇摇头,“卑职什么都没看到。” 水里很黑,入水之后很冷,除了不断席卷而来的漩涡,不断感受到的冷意,就什么都没了,谁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呢? 没看到,没听到,只知道差点死了…… “什么都没发现?”裴玄敬其实也没看到,明明进去之前,看到了那黑影,为什么就消失了呢? 方才出水潭的时候,也没察觉到异常,那东西究竟去哪儿了? “是!”残月颔首,环顾四周,“王爷,我们这又是到哪儿了?” 裴玄敬:“……” 这谁知道呢? “王爷,要不然……咱歇一歇吧?”残月的歇一歇,是说别再追了。 追不上,整个人都快折腾死了。 裴玄敬这条命,还剩下一口气吊着,不过有一点还是幸运的,那就是他的咳疾似乎好转了不少?这会怎么没见着咳嗽了? “本王,不咳了?”裴玄敬顿了顿。 残月一怔,“好像是。” 难道这里果真藏着什么,所以…… 想了想,残月纵身一跃,跳上了乱石堆,站在高处往底下看,想看看到底附近有什么东西?可惜什么都没瞧见,除了远处那一片茂密的林子,便是这里到处成堆的乱石。 “看到什么了?”裴玄敬问。 他坐在那里,是真的一动都不想动的,完全动弹不得。 累。 水里的折腾,已经耗尽了他的精气神,这会能喘气都是因为习武多年的耐力。 肚子里,叽里咕噜的。 喝一肚子水并不能解饿,相反的,更饿了…… “王爷,那边有树林,但是……什么都看不见,而我们这边除了乱石就没别的了。”残月叹口气,“王爷,我们要朝哪边走?” 裴玄敬摆摆手。 残月当即落下。 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坐着。 黑灯瞎火的,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等天亮再说!”裴玄敬靠在石头上,气息奄奄。 残月旋即坐在边上,“卑职守着王爷,王爷可以好好休息。” 这地方,不冷。 温暖如春,即便浑身湿哒哒的上来,风一吹也是暖和的,所以靠在石头上睡觉,似乎也不会染什么风寒之类? 二人闭上眼睛小憩,现如今的状况让他们没有力气再折腾了,乱石堆就乱石堆吧,只要能活着,便是极好的。 及至天亮,二人都没有苏醒。 太累了。 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好不容易缓过来,哪儿有气力挣扎,即便是察觉到了光亮,也只是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反正,天又不会塌下来。 洞内的裴静和与魏逢春也是这么想的,落叶遮蔽之下,天就更难亮了,干脆呼呼大睡,将此前的辛劳都给睡过去,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 忽然间的地动山摇,惊得所有人都坐不住,一下子都睁开眼,纷纷坐起身来,各自面露惶然。 怎么回事? 什么动静? 地震了? “快!”裴静和忙不迭拽着魏逢春上去。 先探个头看看情况,确定没什么人,裴静和先出去看情况,“你别出来,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语罢,裴静和慌忙窜上了树,一路朝着上面爬,不知道站得高能不能看得远呢? 裴玄敬也是这么想的,与残月一道站在乱石堆上,看着周遭的境况,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地动山摇的,似乎还伴随着什么兽类的嘶吼? 没错,是嘶吼。 “不像是虎啸。”残月低声嘟哝,“倒像是龙吟?王爷,会不会是龙吟啊?” 裴玄敬激动得不行,“这还真是说不准,先弄清楚到底是哪传来的声音?” “好像是前面,在那边山壁那边。”残月伸手一指。 裴玄敬哪儿还待得住,“走!” 他激动了,他兴奋了。 虎啸龙吟。 胜利在望。 他的龙珠,他的不死之身。 他想活…… 裴静和看见了,远处的身影,是两个黑点。 距离有点远,所以只能看到黑点快速往前面挪去,那就说明这是裴玄敬与残月二人,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说刚才的动静就是他们闹出来的? 想了想,裴静和忙不迭的下树,“春儿,是他们两个!” 裴静和一喊,魏逢春赶紧爬出来,“我们过去看看!” “走!” 有裴玄敬和残月打头阵,她们二人只需要在后面跟着便是,就是不知道这能跟到哪儿去?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真的发现了龙的踪迹? 裴玄敬跑得飞快,残月在他前面探路。 终于,二人停了下来,然后欣喜若狂的看着地上的印子。 这好像是脚印? 龙的爪印吧? 硕大的脚印,五指金龙。 是龙! “像是爪印?”残月开口。 裴玄敬欣喜至极,“一定就在前面,我们快过去,快快快!” 龙! 他的龙。 裴玄敬一路朝前跑,不敢再逗留。 只不过,在距离岩壁有一段路的时候,他们都停了下来,然后藏在了乱石堆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如果前方真的有龙,他们这样贸贸然的冲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们得小心谨慎,避免惊动…… 第656章 这是谁被烤熟了? 前面有嘶吼声,伴随着咀嚼声,也不知道是在吃什么? 裴玄敬的激动是毋庸置疑的,他几乎可以想象,若是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是一条龙,该如何激动的回应?另外要怎么凭借着一己之力,把龙珠挖出来呢? 当然,激动的不只是裴玄敬,还有残月。 再后面便是裴静和与魏逢春,二人不敢靠近,免得到时候逃跑的时候,双方撞个对面可就尴尬了,所以只敢远远的看着,亦是趴在了乱石堆后面。 绿草如茵,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青草香,风吹着青草如浪汹涌。 岩壁那头有个洞,洞口极高,所有的动静都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且不知道为何,这里面还时不时的涌出点类似于火光的东西。 在喷火? 谁知道呢? “王爷,卑职过去看看!”残月低声开口。 不管怎样,不能让王爷贸贸然去冒险。 裴玄敬点点头,“小心点。” “是!”残月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往前凑,继而匍匐在草丛里,如同一条长蛆一般,慢慢悠悠的爬向了洞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0节 这个时候,最要紧的是安静,其后好好观察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裴玄敬看得心惊胆战,瞧着残月慢慢的爬过去,最后匍匐在地上好一会,才爬起来贴在了岩壁边上,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洞内的情况。 每一步,都分外小心。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残月的动静,生怕里面会忽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一秒,两秒,三秒…… 残月大概没瞧见什么,咬咬牙便往洞内去了。 这下子,裴玄敬有些慌了。 怎么就进去了呢? 这要是出什么事,便是孤立无援,什么都瞧不见了。 魏逢春与裴静和也是心惊胆战,不知道这洞内是什么东西,但瞧着残月进去了,亦是默默的捏了把冷汗,怕是生死难料了! “要不然,我们也靠近看看?”魏逢春有些好奇,这山洞里到底有什么? 裴静和摁住了冲动的她,“不要命了?没瞧见我爹还在前面呢?回头真的拿咱当球踢,到时候里面有龙,咱可就成了人家的口中食。” 魏逢春“咦”了一声,满脸的嫌弃。 成了口中食,岂非到时候便成了拉出来的一泡肥料? 不成,太恶心了。 “稍安勿躁,让他们打头阵去。”裴静和压着嗓音开口,“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也是他们两个倒霉蛋,咱可比凑这热闹?” 魏逢春点点头,便直勾勾盯着正前方。 也不知道,残月是否发现了什么? 然而,足足一个时辰左右,都没见着残月回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一时间只听得风声呼呼的从耳畔掠过,胸腔里的一颗心砰砰乱跳。 没动静? 怎么还是没动静? 裴玄敬忍不住了,终是慢慢悠悠,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然后便是趴在了洞口位置往里面看。 原本的嘶吼声和动静,全部消失了。 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残月?”裴玄敬喊了一声。 没回应? 罢了。 反正来都来了,迟早是要进去的。 裴玄敬没有再犹豫,旋即走进了山洞内,不管里面有什么,总要进去看看的,只是这里面莫名的温热非常,迎面而来的热风,吹得人有些难受,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深吸一口气,裴玄敬摸着漆黑的岩壁,慢慢悠悠的朝着内里走去,只是越往里面走,这里面的温度就越高,原本是温热,到了最后就成了热辣滚烫。 裴玄敬只觉得额头的汗珠子止不住滚落,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脊背上都是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是进了炉子里吗? 谁知道呢? 蓦地,他骇然顿住脚步,下意识的往边上靠去,却因着岩壁滚烫如锅炉,让他快速松开紧贴的手,以袖口为扇,快速扇风寻凉。 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跟烤炉一样热? 裴玄敬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整个人都有些脑袋发懵,所幸如今不咳嗽,否则肯定会被里面的东西发现。 殊不知,魏逢春与裴静和也守在了洞口,这会就想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个情况? “这风是热的。”裴静和皱起眉头,“往里面走怕是会窒息吧?” 汹涌而来的热浪,冲得人脑瓜子嗡嗡的,真是不舒服。 “王爷和残月都进去了,说不定里面真的有什么?”魏逢春探头探脑的,“你说,会不会就是龙?喷火的?” 裴静和看了一眼外头,“龙王不都管下雨吗?” 魏逢春:“……” 有道理。 见着小黑在水里游,没见着小黑喷火啊! 大概,龙也是如此吧? 裴玄敬进去会不会被烤熟呢? “他们两个,不会在里面变成熟人吧?”魏逢春小声嘀咕。 裴静和嗅了嗅,“没闻到香味。” 魏逢春:“……” 倒也是哈! 这要是变成了熟人,总得有点烤肉香味才对! 没有,那就是还没变呗,还是生人! “再等一会。”裴静和开口,“若是里面还没有人出来,我们再进去不迟。” 魏逢春点点头,乖乖在门口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实在是等不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终是慢慢悠悠的朝着里面走去,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到了最后,二人也是大汗淋漓。 好在,除了热倒也没别的什么问题,洞内有一汪水,此刻也是冒着白烟,瞧着是被什么东西煮熟了,咕咚咕咚的冒起泡泡。 “这里就像个锅炉一样?”魏逢春环顾四周,“都快把人煮熟了。” 裴静和点点头,“还是没闻到味儿,说明这里面是可以过去的。” 闻言,魏逢春摸了摸袖中的小黑。 小家伙似乎快受不了了,虽然蛇怕冷,可这么热……也怕被煮熟了,魏逢春甚至不敢让它落地,怕“哧溜”一下烫个半生不熟。 还是老实在袖中待着吧! 至少,没那么容易熟。 “有味道了。”裴静和忽然说,然后便沿着香味找过去。 魏逢春:“??” 果然,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烤肉味。 “这是谁被烤熟了?”魏逢春愕然。 下一刻,肚子里的五脏庙唱起了歌,好一阵叽里咕噜…… 第657章 尸体全在这里 肚子好饿,尤其是闻到香味的时候,哪怕知道这不道德,即便真的有人被烤熟了,你还真能吃了他?至少在理智尚存的时候,是下不去嘴的。 人就是人,与牲畜到底是不一样的。 裴静和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然后愣了愣,转身递给了魏逢春。 “兔子?”魏逢春不解,“这里怎么会有兔子?” 裴静和觉得,这可能是迷路了,或者是乱跑进来的,要不然兔子不在外面吃草,跑进来找熟人吗? “无毒。”裴静和试了一下。 魏逢春撕了兔子腿,赶紧往嘴里塞,还不让给袖中的小黑递了一块肉。 管他生肉还是熟肉,吃进嘴里的就是自己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蓦地,魏逢春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头望去,但却没找到什么,兀自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赶紧啃着兔腿,“没什么,就是担心这洞口有没有石门什么的,万一有门被人关上,咱出不去了,那还得了?” “都进来了,还能如何?”裴静和手脚麻利的,又给她撕了一个兔子腿。 魏逢春吃得满嘴流油,“不管了,当个饱死诡也好。” 许是吃得太快,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嗝,惹得裴静和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没事吧?” “没事没事。”魏逢春连连摇头。 关键还是前面的人,可不能把人跟丢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谁知下一刻,忽然有嘶吼声传来,伴随着地动山摇之势,惊得二人东倒西歪,要不是慌忙扶住了身边的岩壁,怕是直接栽在了地上。 岩壁滚烫,灼得人斯哈斯哈的。 裴静和缓过神来,慌忙搀住了魏逢春,到底是习武之人,下盘比魏逢春肯定要稳当不少。 这厢刚刚站稳,里面又传来了嘶吼声。 好像真的是兽类的嘶吼? “是龙吟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站直了身子,面色凝重,这下子手里的兔子肉都不香了,慌忙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快速朝着前面冲去。 谁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肯定是出事了。 “走!”裴静和放下了手中没吃完的东西,快速朝着前面跑去。 魏逢春紧随其后,各自脸色都不好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1节 黑暗中,二人快速往前跑,却在转弯的时候险些摔一跤,放眼望去,有什么白灿灿的东西,在黑暗中一闪一烁。 那是什么东西? 裴静和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去摸。 然后…… “骷髅?”魏逢春骇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骷髅? 全是骷髅。 哦不,应该说是骨架。 一副副只剩下白骨的骸骨,也不知道是何人,但能走到这里,肯定是能人异士,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可即便如此,这些人最后都倒在了这里。 至死,没有再往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魏逢春呼吸微促,腕上颓然一紧,是被裴静和握住了手。 “别怕,我们穿过去。”裴静和低声开口,“你跟紧我,别走丢,我们慢慢的走。骸骨而已,又不会吃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血债自然是找该偿还之人去讨,跟咱们没关系的。” 魏逢春问,“这算不算是自我安慰。” “算。”裴静和应声,“那可有安慰到?” 魏逢春叹口气,“算、算是吧!” 白骨累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原以为前路都还算干净,没想到尸体都在这里,也许不是尸体,而是被吃掉的…… 罢了,不想了。 魏逢春回过神来,“那王爷他们应该也是从这里过去的吧?” “应该是的,没瞧见别的路。”裴静和回答。 四下漆黑一片,唯有这累累白骨在水光潋滟之中,泛起了莹白色的光,可见死了很久很久了,要不然的话,肯定还会有皮肉粘连。 “这些人说不定都是当年九重殿的人。”魏逢春说。 裴静和点点头,“还真是有可能,不过这都过去很久很久了,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冒出新鲜的尸体吧? 嗯,话不能说得太满。 就比如说,现在。 话说得太满的下场,就是真的出现了新鲜的尸体。 头颅咕噜噜滚在地上,尸体则在另一边,哦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躯干在另一边,但没了胳膊腿,也不知道胳膊腿被甩在了哪个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味,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很难想象,这人死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这…… 太吓人了。 魏逢春呼吸一窒,环顾四周,“那东西不会就在附近吧?” 瞧,这都要吃人了。 “我们小心点。”裴静和小心翼翼的越过尸体,以免惊扰了别的什么东西,可没想到的是,再拐个弯,就有更多的尸体,都被丢在地上。 说是尸体,还是不够确切。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躯干。 有头颅,有躯体,有四肢…… 魏逢春倒吸一口冷气,站在原地愣是说不出话来,饶是见多识广的裴静和,战场上什么场景没见过,如今也好似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愣是一言不发。 “郡主?”魏逢春喉间滚动,“这不会藏着什么怪物吧?” 这龙吃东西,这么乱七八糟的吗? 不该是一口就吞了? 魏逢春呼吸微促,“那我们……” 裴静和回过神来,“我们走!” 这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莫不是周围还藏着什么怪物?藏匿在黑暗之中,没有被人发现,等着狩猎时,一举拿下? “走!” 这下子,裴静和不敢耽搁了,热气滚滚的山洞内,她拽着魏逢春撒腿就跑,只听得身后传来什么动静,乱七八糟的,噼里啪啦的,似乎就追在她们的后面。 该死! 这里果然有东西。 “春儿,快跑!” 魏逢春下意识的回头…… 第658章 吴真道人 忽然间的庞然大物,让人目瞪口呆,人在仰望的时候,其实是看不清楚的,也看不全面,只能瞧见黑乎乎的一片,奇怪的某些特征。 哼哧哼哧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徘徊,充斥在山洞内。 “春儿别愣着,不要回头看!”裴静和拽着她狂奔,这个时候回头看,无疑是拖后腿,有人会因为害怕而腿软,有人会因为扭头看而放慢脚步。 总之,得跑! “好像是好几个脑袋的蛇。”魏逢春说。 裴静和:“??” 什么玩意? “好像是蛇!”魏逢春解释,一边跟着裴静和撒丫子跑。 这会可不敢耽搁,不管后面是什么,逃命都是真的。 “不管是什么,跑就对了。”裴静和可不敢停下来。 然而下一刻,二人同时止步,冷不丁朝着边上的另一条道跑去。 那边,传来了残月的惊呼,“王爷,是郡主她们。” 完犊子,撞上了。 快跑…… 身后,传来了致命的嘶吼声。 跑! 一声惊呼,洛似锦一下子弹坐起身,整个人冷汗涔涔。 “爷?”祁烈忙冲进来。 多点了两个烛台,祁烈小心翼翼的靠近。 “爷,您没事吧?” 环顾四周,祁烈也没发现异常,想来也没什么大碍,只是爷最近做噩梦的情况愈发频繁,愈发严重了,多半也是心病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奈何那个心药……不在呢! “没事。”洛似锦摆摆手,揉着眉心看向祁烈,“什么时辰了?” 一抬头,窗外黑漆漆的。 时辰还早。 洛似锦干脆起身,穿上衣服去了书房。 睡不着了,可不得起来吗? 这都走了那么久了,天气渐热,闷得人难受。 “爷?”祁烈奉茶,“您喝口水,醒醒神。” 洛似锦看向他,“太师府那边还没动静吗?” “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祁烈回答,“不管是服药还是不服药,总归也是年纪大了,到底是扛不住的。昨儿个夜里,还特意去宫里请了太医。” 洛似锦点点头,“太医怎么说?” “太医昨晚守了一夜,还没出来呢!”祁烈想了想,“这种状况下,应该不是太好?总不能又是虚晃一枪,覆辙重蹈吧?”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一夜?” “是!”祁烈看了一眼窗外,“太医这会都还在太师府呢!太尉大人也过去了,听说未央宫昨夜灯火未熄,彻夜如昼,大概也是真的担心。”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那今日的早朝,可就有热闹看了。” 今日的早朝,陈赢不在。 太师府那边的动静,人人皆知,如今这种状况,这陈老太师,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每个人都很沉默,悄悄观察着端坐上方的洛似锦。 丞相不开口,他们又怎么敢造次? “丞相大人?”礼部尚书开口,“太师病重,太尉大人今日告假,这……这咱……” 洛似锦仿佛如梦初醒,“哦,是该去看看的,不过在此之前,本相要进宫一趟去禀报皇上,若是没什么要事,诸位大人请自便吧!” “是!” 众人纷纷行礼。 该干嘛就干嘛。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2节 等到太师府倒下,就只剩下一个太尉府,宫里未央宫那位若是诞下皇嗣也就罢了,若是个公主,那这里面的事就更大了。 太尉大人是什么脾气,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要是没了束缚,还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 想了想,所有人面面相觑,别到时候大权全部落在丞相大人的手里,那可就真的成了洛似锦的一言堂,这事到底是好是坏,还真是不好说。 洛似锦进了宫,明泽殿这边的状况也不太好。 尤其是裴长恒经历了陈淑容的事情,刚刚好转的身子,又被冲垮了,整个人奄奄一息的,仿佛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皇上?”夏四海行礼,“丞相大人求见。” 裴长恒面色惨白,连日来只觉得头晕目眩,之前还能坐起来,这会是真的做不起来了,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请。” “是!”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默默的走了出去。 不多时,夏四海便领着洛似锦进了门。 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臣叩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裴长恒僵硬的扭头看他。 夏四海忙解释,“丞相大人,皇上的意思是,请您说。” “启禀皇上,臣来这一趟是想告知昨夜之事,太医连夜去了太师府,至今都没有出来,情况可能不太好。”洛似锦好似如实启奏,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笑意。 裴长恒是身子不好,不是脑子不好,听得这话便心头咯噔一声,已然反应过来,若是太师死了,那陈赢这个草包太尉,估摸着掌控不了朝局,接下来就是洛似锦一人独大的局面。 陈赢虽然是太尉,可他真的没有太多的脑子,没了束缚的野狗,会咬人会伤人,但……也容易被人打死,这结局显而易见。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盯着的。”洛似锦继续行礼。 满室寂静。 裴长恒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皇上龙体欠佳,吃了这么多药一直未能痊愈,臣这心里实在是忧虑,近日从宫外得了一些妙法,想进献给皇上。”洛似锦低声开口。 闻言,裴长恒看了夏四海一眼。 夏四海不解,“丞相大人,皇上龙体贵重,可不敢随便用药,太医的法子虽然慢,但对皇上而言损伤最小。是药三分毒,可得斟酌啊!” “夏公公的意思是,本相要谋害皇上?”洛似锦眸光陡沉。 夏四海哪儿敢这么说,急忙跪地磕头,“奴才不敢,请丞相大人恕罪。” “夏公公不必如此,本相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朝堂不可无主,江山社稷不可无君,皇上病了这么久始终未见好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洛似锦音色微沉,带着几分狠戾。 夏四海不敢吱声。 “好不好用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洛似锦挺直腰杆,“吴真道人,一心修道,炼制各种丹药,潜心向道,不说其他的……偶尔与皇上论道,未尝不是舒心之举,对皇上也有好处。至少,能给皇上解解乏,陪着皇上说说话。” 吴真道人? 有所耳闻。 “可是清风观的吴真道人?”夏四海诧异。 洛似锦点头,“是!” 第659章 陈太尉,慎言 夏四海偷偷去看皇帝,见着皇帝眨眼,旋即冲着洛似锦行礼,“丞相大人有心了,听闻这位吴真道人很少下山,甚是难请。” “心诚则灵。”洛似锦笑了笑,“为了皇上,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待洛似锦走后,夏四海看向床榻上的皇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上?”夏四海犹豫着,“这……这可成吗?” 裴长恒也觉得迷茫,人在迷茫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引导着……相信了神灵的存在。 人迷茫的时候会相信神,那么神迷茫的时候呢? 不多时,吴真道人便进了明泽殿,开始与皇帝论道。 退出了明泽殿,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爷?”祁烈上前,“太师好像真的不行了。” 洛似锦挑眉,“走吧,去送他最后一程。” “是!” 太师府。 寿材是早前就备下的,寓意冲喜。 其他事宜也是如此,毕竟家中有老人的,必定会早早准备,所以并不会手忙脚乱。 有不少官员上门,都被安置在花厅。 直到…… 洛似锦登门。 瞧着洛似锦这张脸,陈赢便有些恼怒,“丞相大人就这么等不及吗?” “太尉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洛似锦拂袖落座,端起了杯盏浅呷,“本相前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奇怪? “什么奇怪?”陈赢不解。 洛似锦笑了笑,“那枚救命的丹药,按理说能让太师能稍稍有些好转。” 陈赢:“??” 他记得这事。 但是…… “太师没吃,对吧?”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 这事,陈赢还真不知道。 “太师没吃,所以这会是真的扛不住了。”洛似锦叹口气,“人有防范心是好事,可有时候防范过了头,也不见得是好事。” 陈赢皱起眉头,“洛似锦,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枚药丸……” “不是吧?”洛似锦扯了扯唇角,“你们不会是担心,本相会在药中下毒,所以……本相再不济,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陈老太师德高望重,本相又不是蠢货,敢直接毒死他?!” 陈赢:“……” 这还真是没法说。 “那药丸里混合了千年老参的力道,之前能挽老太师一命,如今就算吃下去,也只能是吊着一口气了,真的是吊一口气。”洛似锦摇摇头。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陈赢转身就走。 见此情形,洛似锦徐徐起身跟上。 是的。 来不及了。 这一次的陈老太师,不是装的,是真的快撑不住了,病情忽然来势汹汹,让本就风烛残年的他,直接不行了。 要不是太医救治了一夜,这会怕是连尸体都僵了。 “父亲?”陈赢急急忙忙的进门。 陈老太师面如死灰,躺在那里只剩下出的气,听得动静的时候,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响声。 他微微张着嘴,眼神里流露出了不甘…… “父亲!”陈赢瞧着父亲这般模样,更是着急忙慌的,“那枚药呢?洛似锦给的那颗药可曾服下?若是不曾服下,如今在哪儿呢?” 老太师已经答不上话来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陈赢。 “父亲,药呢?”陈赢急了。 洛似锦已经进了门,太医赶紧冲着他行礼。 “老太师如何?”洛似锦负手而立。 太医垂下眼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情形,洛似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行将就木。 不行了…… “老太师可知道,我之前送给你的那枚救命药,里面有千年人参的功效,可以吊着一口气。”洛似锦缓步朝着床边走去,“老太师肯定没吃吧?” 陈老太师的眼睛徐徐睁大,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洛似锦算计人心,一枚药让文武百官知晓丞相的宅心仁厚,可没想到的是,陈老太师实在是防备深重,所以即便是洛似锦当面送的,他也不敢入口。 “老太师之前不是一直在找千年人参吗?这都找到了,为什么不吃呢?放眼宫里宫外,还有城里城外,那棵千年人参都是上上之品。”洛似锦徐徐道来,“送到嘴边了也不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陈赢急了,“父亲,药呢?药呢?” 陈老太师终是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泪徐徐滑落。 那一瞬间,陈赢好似明白了什么。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到老太师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 药没了。 药毁了。 “只有那么一颗药,老太师若是毁了,那可就真的没了。”洛似锦无奈的摇摇头,“老太师,您说说,您这又是何苦呢?我好歹是当朝丞相,再怎么与您政见不合,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下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3节 不吃药,只有死。 可是药没了,也得死。 陈赢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父亲的性子是那样的果决,他心知肚明,所以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父亲,死定了…… 忽然间,老太师脑袋一偏,冷不丁呕出一口血来。 洛似锦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陈赢急忙冲上去。 “太医,太医!”陈赢急得大吼,“快快快!” 太医赶紧上前查看,可这个时候似乎也就没了救治的必要,“老太师的身子,本就不太好,此前已经拖了太久,如今……” 说到这里,太医回头看了一眼洛似锦。 如今被这一气,可就走得更快了……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这件事还真是怪不了洛似锦,千年老参是他抢的,可药送过去了呀,人家不吃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说这件事,只能是自作孽不可活咯! “洛似锦!”陈赢红着眼,“是你,是你!” 洛似锦皱眉,“药可是送来了,吃不吃是你们的事情,如何能怪到本相的身上?陈太尉,慎言。” 第660章 他送了他一程 陈赢恶狠狠的盯着洛似锦,那一刻眸中的仇恨是显而易见的。 “恨本相有什么用?人心难测,有时候误了自己的性命的,也是人心,不是吗?”洛似锦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陈老太师,“老太师,算计了太多,有时候就容易把自己也算进去。” 陈老太师嗓子眼里的呵呵声就更响亮了,目光落在了陈赢的身上,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没办法说出口,他已经精疲力竭,已经油尽灯枯。 “父亲?父亲!”陈赢伏在床边,声声泣诉,“父亲!” 奈何,陈老太师好似一口浓痰卡在了嗓子眼里,除了张嘴,再无言语,手却死死的抓紧了陈赢,真的有一种极为不甘心之感。 可那又如何? 就算再不甘心,也是走到了这一步。 人嘛,总有生死。 “药没了,本相也无能为力。”洛似锦无奈的摇摇头,“另外宫里的情况……” “洛似锦!”陈赢怒喝,“出去!” 现在还有一口气,若是再来一剂猛药,怕是陈老太师能当场气绝。 宫里的情况还用得着多说吗? 陈老太师睁着眼,死死盯着洛似锦。 “罢了!”洛似锦转身就走。 气够了,留一口气便罢了,若真的气死了,回头还得说是自己的不是。 待洛似锦离开之后,陈老太师才将目光收回,气血翻涌,嘴角不断有污浊流出,他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小心什么呢? 小心谁呢? 当然是,洛似锦。 一人独大的局面,是陈赢撑不起来的局面。 陈老太师很清楚自己的儿女,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脾性,可到了这一步,他也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生老病死……便是有再大的权力,再多的银钱,也是无用啊! 洛似锦出来的时候,花厅还有很多人守着,太师府如今乌烟瘴气的,每个人都在等着太师死,但也都怕他死,毕竟此前有太多人站在陈家的阵营,若是太师死了,那陈太尉未必能镇得住现在的局面,怕就怕洛似锦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一个个,战战兢兢。 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丞相大人?”众人旋即迎上来,“太师大人如何?” 洛似锦摇摇头,倒是没多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说什么? 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如此这般,所有人面面相觑,显然已经明白了大概。 没希望了。 没救了。 洛似锦坐在那里,静等着那边院子里的消息。 约莫过了一刻钟,陈赢来了。 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眼眶红得厉害,最后收敛了情绪,扫过了花厅里的所有人,有些话哽咽在喉,愣是吐不出来。 “太尉大人?”有人上前,“这……” 陈赢扬起头,“父亲还活着。” 就一句话,他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愣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瞧着他如此神色,众人面露忧色。 “大家都回去吧!”好半晌,陈赢又道,“多谢诸位大人对家父的关心,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太师府一定会通知诸位的。” 说着,他好像是脱力一般,扶额不再言语。 瞧着陈赢坐在那里,神色萎靡,整个人颓丧下去,无人再敢多说,赶紧弓手行礼,然后转身出了太师府。 虽然陈赢嘴上说着没事,但他这副样子看着就不像是无事的。 有事! 甚至于,快了! 老太师应该就在这段时间了吧? 待人一一离开之后,陈赢才抬头看向洛似锦,“丞相大人,真的没有第二颗药了吗?” 洛似锦都走到门口了,不由得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向他,“就这么一枚药,老太师自己销毁了,本相也是束手无策。” “洛似锦,我父亲输了你一次,就把命给输没了,我技不如你。”陈赢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还带着几分哭腔,“你说说,怎么就输了这么一次呢?” 洛似锦嗤笑两声,“也许没输,只是单纯的猜错了。换个思路,太师没有输给本相,只是输给了他自己,毕竟最后做出选择的是他自己。与其在这里追究这些,还不如想清楚,接下来要做点什么?宫里可没那么多时间,让陈太尉做选择。” 语罢,洛似锦抬步离开。 陈赢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脸色冷得瘆人,眼神都带着几分狠戾,“来人,去一趟冰库。” 底下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现在,陈太尉说了算。 从太师府出来,洛似锦登上了马车,“去六部衙门。” 该处理的公务,一点都不能耽搁。 “爷,其实可以不送这枚药丸的。”祁烈开口,“你看陈太尉那眼神,仿佛是恨上您了,等老太师真的故去,怕是会对您不利。” 洛似锦嗤笑两声,“你真以为那药才是关键?” 这件事是葛思怀处理的,所以祁烈还真的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难道不是? 送药送药,难道药不是关键? 总不能是那个锦盒吧? 可锦盒容易给人留下把柄,按理说也不太可能。 所以,这问题出在哪儿? “药是很关键,可他根本不会吃,所以药外头裹着的包膜才是重中之重。”洛似锦似笑非笑,“上面淬了点东西,倒不是剧毒,只是会让久病之人更加严重。虚不受补,会死的!” 祁烈好似大梦初醒,“原来如此,好在陈太师全部销毁了,所以也查不出什么。只是,陈太尉那边怕是依旧会不依不饶……” “不依不饶才好。”洛似锦靠在马车内,“一个莽夫,若不激怒他,真的让他生出了几分心思,那还得了?情绪是最好的刀子,落在谁的头上,谁都得见血。”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成为情绪的奴隶,如此一来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拿什么斗? 这又不是菜市场,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有理。 朝堂上用的是脑子,可不是嗓门! “这两天盯着点太师府。”洛似锦开口,“估摸着快了。” 看陈老太师那副样子,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毕竟他这催化剂送得很及时,催化得也很及时,也是时候送他去见先帝了。 等到老太师一死,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永安王…… 第661章 你们把父亲怎么样了? 永安王? 世子裴长奕都死了,剩下一个裴静和,估摸着这会都在冒险,就是不知道这险要冒到什么时候?若是他们不回来,就该轮到他去找人了。 春儿,你再等等我! 一定要安全,一定要平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4节 若是再不回来,哥哥就来救你。 前提是,处理好皇城的一切,必须要为他们扫清退路,这样才有机会谈及将来。 说来还真是够敬业的,今日出了这些事,翌日便见着陈赢出现在了六部衙门,倒是一点都没耽搁,好像病重的老父亲与他没什么关系,这父子之情倒是显得有些淡薄。 不过,无人敢多说什么。 屋内,众人都禁声,看得出来陈赢的心情不太好,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除了洛似锦。 “皇上如今身子不适,这各州各县送上来的折子,几乎是堆积如山,关于南边的水患平息之后,要如何安置流民,还是需要妥善处置的。”洛似锦挑眉看向陈赢,“陈太尉可有想举荐的人?” 这事,总归要有人处置。 陈赢看向他,冷笑两声,“丞相大人心里就没个底?” “怕陈太尉心情不好,觉得本相又在搞什么阴谋,回头去皇上那边参本相一本,那本相可就要冤死了,是以这件事即便要处理,也得跟太尉大人商议妥当才行。”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字字句句,毫无疏漏。 言辞恳请,态度更是温和至极。 瞧着洛似锦脸上,十年如一日的平和从容,陈赢真的想上前撕了他这张假面,虚伪到了极点,实在是让人看得咬牙切齿。 “洛似锦。”陈赢看向他,“少跟我来这一套。” 语罢,他拂袖而去,“待我考虑清楚再说吧!” 看着他情绪上头,快速离去的背影,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失去理智的人,可真是好控制,照着这样走,倒是省了不少力气,委实是极好的。 陈赢进了一趟宫,见到了面色惨白的陈淑仪。 “父亲如何?”陈淑仪的嗓音都在颤抖。 瞧着陈淑仪焦灼的神色,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泪花,陈赢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样了?”陈淑仪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太好,整个人都在颤抖,“如何?” 回过神来,陈赢喉间滚动,“还吊着一口气,皇后娘娘不必忧心。” “真的?”陈淑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赢行礼,“皇后娘娘还是要以腹中皇嗣为重,太师府的事情有臣盯着,一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太医如今都在府中看着,请皇后娘娘放心!” “只要父亲安然无恙,本宫这颗心便也就安生了。”陈淑仪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只要有父亲在,有太师府在,本宫就不会无娘家可回。” 陈赢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讪讪的咽了回去。 罢了! 那就这样吧! 陈赢行礼,“是!” 既然皇后这么想,那就……这么着吧! “你得空去看看她吧!”陈淑仪道,“有些事情也该让她知道,好歹是为人子女,不能什么都不知情,哭一哭才算是尽了父女情分。” 陈赢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漪澜殿。 挡得住别人,挡不住陈赢。 所以陈赢便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瞧着躺在窗边软榻上的人,陈赢下意识的止住脚步,肚子高高隆起,人却格外消瘦,瞧着好像快撑不住了。 妇人有孕都是鬼门关走一圈,让人看着就有些……不忍心。 但那又如何? 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得如此下场,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臣,叩见昭仪娘娘。”陈赢行礼。 说是行礼,也只是弯弯腰而已,其他什么都没有,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陈淑容徐徐转头看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陈太尉!” 四目相对,兄妹势同水火。 “外男不得入后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陈淑容音色低沉。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都快死了,所谓的虚以委蛇也没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她,都快死了呀! “娘娘所言极是,臣只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前来看看。”陈赢深吸一口气,“听闻昭仪娘娘身子不适……”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淑容已经开口,“本宫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陈赢垂下眼帘,“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臣不明白。” “不明白?”陈淑容身上还有箭伤,自然不可能挣扎,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有脸说?你敢说我身上的这毒箭,不是出自你们的手笔?太尉大人,陈太尉,本宫也是陈家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的存在,就让你们这么难受吗?” 陈赢不说话。 “本宫自诩从未得罪过你们,从小到大一直规规矩矩,你们想要的东西,本宫都会退避三舍,从不敢轻易觊觎,为什么还要我死?”陈淑容咬牙切齿。 伤口还在疼,疼得陈淑容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能让伤口二次崩裂,要不然的话……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陈赢,额角有冷汗不断的落下,仿佛隐忍到了极点,要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要不是……她真的想冲上去撕了他,“太尉大人为何不说话?” “娘娘误会了臣,臣百口莫辩!”陈赢行礼。 陈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百口莫辩?是你辩无可辩吧?陈太尉,陈太尉,我们都是同气连枝的兄妹,你怎么敢?父亲那边,你还瞒着是吗?你就不怕吗?” “父亲身子不好,怕是没办法为娘娘撑腰了!”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 陈淑容猛地噎了一下,“你们把父亲怎么样了?” 第662章 父皇也是有苦衷的 “昭仪娘娘这话说得可就有点好笑了。”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什么叫我们对父亲做了什么?父亲永远是父亲,大不孝之事咱可不干。” 陈淑容面色惨白,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陈赢的身上,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昭仪娘娘不信?”陈赢瞧着她隆起的肚子,“也是,昭仪娘娘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不信也是正常的,不像是咱们,自家人说什么都相信,最后被骗得跟傻子一样。” 陈淑容摸着自己的肚子,呼吸微微一窒。 她当然知道,陈赢说的是什么,这是没办法否认的事实,可这是她所期盼的吗?不是,若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躲躲藏藏? “兄长不是很清楚吗?本宫为什么会这么做?”陈淑容这会也不必再躲闪,没有了娘家的帮扶,她如今便是孤家寡人一个,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赢不说话。 “本宫不欠你们。”陈淑容音色低沉,带着几分狠绝,“你们也不必摆出高高在上的姿势,大家都各凭本事活着。” 陈赢深吸一口气,“何必呢?” “我也想活着,好好的活着,可你们咄咄逼人,时刻想要掌控一切。”陈淑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嗓音里带着清晰的恨意,“从宜冬被杀,本宫就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赢行礼,“臣惶恐。” “太尉大人,您都已经是太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就不能放本宫一条生路呢?”陈淑容其实也能猜到,毕竟陈家的人,哪个不是自私自利的? 包括,她自己。 陈赢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父亲始终是父亲。”陈淑容继续说着,直勾勾盯着陈赢的背影,“这句话,还望太尉大人牢牢记在心中,否则父亲有什么事,本宫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陈赢止步,回头看了陈淑容一眼,“话不要说得太早,也不要说得太满,人的命天注定,富贵荣华又何尝不是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迟早会付出代价。在这一点上,昭仪娘娘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陈太尉,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陈淑容字字句句,冷若冰霜,“真到了那一天,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赢挺直腰杆,“下场这种事,不到最后无人知晓,那又何必杞人忧天呢?昭仪娘娘,您可一定要保重,否则的话……怕是真的要白走这一遭了。” 语罢,陈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陈淑容捂着肚子,气息久久无法平息,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肚子揪着疼,当即伸手捂住了隆起的肚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来人……来人……快,快去请太医……” 不只是肚子疼,还有箭伤……裂开了。 伤口二次开裂,原本就狰狞的伤口,如今更是鲜血直流,若不好好的处理,这伤怕是到死都好不了,若是直到生产都未能痊愈,一旦失血过多,到时候连生孩子都没有力气。 女子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圈,这要是再没了气力,那便是必死无疑,到时候可不就成全了陈家兄妹的“去母留子”计划? 陈淑容不甘心。 凭什么? 他们的荣华富贵,要建立在牺牲她的基础上。 她不服。 不甘。 太医最近很忙,忙着救皇帝,忙着救太师,忙着救后妃,顺带着救皇嗣…… 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从来没觉得,太医院竟是如此的重要。 明泽殿那边又悬着一颗心。 还好,还好。 太医来回复,说是昭仪无恙,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暂时保住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是暂时保住了,毕竟他们都很清楚,陈淑容的命撑不了多久,只待她腹中的皇嗣诞下,就该是香消玉殒的时候。 这是没办法的事实。 毒入骨髓,无药可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5节 “陈太尉此举,怕是故意激怒昭仪娘娘。”刘洲叹气。 夏四海拂尘一甩,“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还能如何?”刘洲不明白,“难不成还有更深层的意义?” 夏四海瞧着他,面色凝重,到底是心思比刘洲更胜一筹,“现在激怒了昭仪娘娘,又有什么意思呢?娘娘腹中皇嗣尚未足月,皇后娘娘那边也不安生,这不是无用功吗?” 那刘洲就不懂了,“难不成就是单纯的气人?” “太师府怕是有恙,陈太尉这是逼着昭仪娘娘做选择吧?”夏四海音色沉沉,“又或者,是想逼着皇上做点什么吧?” 这话一出,刘洲沉默了。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的拂尘,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床榻上的裴长恒奄奄一息,但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更是比谁都明白,夏四海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想清楚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都做不了,能活着已经是不容易。 “皇上?”夏四海上前,“您莫要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长恒闭了闭眼,终是又睁开,“四海。” “老奴在!”夏四海赶紧上前行礼。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吐出几个字眼,“圣女……解毒……珏儿……” “老奴一直在派人寻找,只是……只是实在是没有踪迹可寻,丞相府那边盯得很严,老奴派出去的人都没能找到任何的异样。”夏四海垂下眼帘。 其实他也很清楚的,自己的这么点人手,那什么跟丞相府斗? 这么点人手,得省着点用,还得防着点丞相府,怕真的惹恼了丞相府,到时候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只能是战战兢兢,鬼鬼祟祟的跟着,还不敢靠太近。 “如今这局面,只能是盯着,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刘洲低声开口,“丞相若是真的藏着掖着,谁都拿他没办法。” 如果大皇子真的在丞相手中,那……就是丞相手里的筹码,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知晓? 裴长恒暂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没想动裴珏分毫,但若是洛似锦一直把人藏起来,且最后赢了陈家,那……就不能怪自己下手太狠,辣手无情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珏儿你应该也不会怪父皇吧? 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第663章 不怕死的东西 相比起找裴珏,更要紧的还是找西域圣女。 人肯定没死,即便是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也肯定还活着,作为利益至上的人,洛似锦没榨干西域圣女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是不可能让她死的。 “找!”裴长恒咬着牙。 夏四海行礼,“是!” 裴长恒闭了闭眼。 找到西域圣女,他的身子才能好起来,这一波绝对是被人算计了,绝对不是蛊虫的缘故,想到了最后,也就想明白了。 问题,肯定出在她身上…… “黑狱。”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裴长恒猛地睁开眼。 夏四海:“……” 刘洲:“……” 哎呦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可是黑狱。 连先帝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地方,进去之后很难处来,里面的人哪儿敢不说实话?想来西域圣女进去之后,也得吐出点东西。 “是!”夏四海与刘洲行礼。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进黑狱,得找个命硬的…… 宫里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洛似锦的。 “去了一趟漪澜殿?”洛似锦挑眉。 祁烈颔首,“是的。” 洛似锦点点头,“他还真是一点都耐不住啊!” “听说陈太尉走后,陈昭仪就动了胎气。”祁烈继续道,“他也不怕把陈昭仪给气死?” 洛似锦看向他,“莽夫的心思其实不必想得太复杂,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去落井下石,单纯的让陈昭仪识时务。” “识时务?”祁烈想了想,有道理,“那……会说点什么呢?” 洛似锦负手站在窗前,“还能是什么?无外乎是告诉她,老太师不行了,陈昭仪最后的靠山也撑不住了,让她好自为之。即便是死,也得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别最后连孩子都保不住。” “自己都保不住了,保住孩子有什么用?”祁烈小声嘀咕。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自然是有用的,能膈应他们。” 祁烈:“……” “陈家的人,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即便是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也想留一手,赢不了也得恶心对方。”洛似锦挑眉,“这种事……他们干得还少吗?” 裴珏“死讯”传来的时候,皇后不就正好宣布了有孕吗? 拿刀子戳春儿的心,即便不死也能生不如死…… 这一手,他们玩得那么溜,如今也该轮到他们自己尝尝了,当年射出来的箭,合该正中他们的眉心。 “皇上肯定也知道了。”祁烈道,“估摸着也是操心坏了。” 洛似锦不说话,好半晌才道,“最近这段时间,保护好别院,陈家还有皇帝应该都盯上了,断然不能让他们有机可趁。” “是!”祁烈行礼。 还有便是……得加快了,不然她可怎么办呢? 暗卫匆匆出现,匆匆离开。 洛似锦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看得祁烈都有些心惊胆战。 “爷?”祁烈小声喊了一句。 洛似锦回过神来,“陈家那老东西,精明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的,却也是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不得不说,真是报应啊!报应!” 昔年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也是他该得的下场。 “当年九重殿覆亡,他功劳不小。”洛似锦长叹一声,好似很感慨,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么多条人命,连我父亲……都得归功于这老货的阴狠毒辣。” 祁烈垂眸,“现在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陈赢想瞒着,那就让他瞒着,总有瞒不住的时候。”洛似锦才不会去主动戳破这泡泡,得让陈赢日夜悬心才好。 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想后招,想着怎么瞒过去,想着怎么能在瞒过去的这段时间内,达成所愿?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 冰块得日夜不停的换着,可天气却是渐渐热了起来…… 味道,终究是遮不住的。 陈赢只觉得厌烦,尤其是听说洛似锦给宫里送了一位道人,不由得眉心紧蹙,“这厮准没好事,盯着点,别让宫里闹出点什么事来。” 道人? 洛似锦想干什么? 皇帝会信吗? 太医不管用的时候,就开始相信神佛了? 人啊,真是奇怪得很! “是!” 底下人快速离开。 耳畔,是父亲最后的叮嘱:你不如他,避其锋芒,守住身份。 “凭什么,我不如他?”陈赢端起手边的杯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小到大,你一会说我不如这个,一会说我不如那个,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得到您一句肯定?我才是您亲生的,为什么在您的眼里,始终就看不到我呢?” 人心中的成见,真的会一直一直都存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到死,都是这样! 陈赢有些微醺,风一吹就酒劲儿上头,干脆就坐在父亲的院子里喝酒,靠在廊柱上,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忽然就落了下来。 孩子对于父母的爱,始终锲而不舍的追寻。 可惜,得到的太少了…… 一醉解千愁。 暗卫悄无声息的隐去,得赶紧回去汇报了。 夜色沉沉。 黑狱那边也出了点事儿,有人想潜入黑狱,却不慎被擒,动静闹得有点大,所以最后是否得逞,外人一无所知。 “爷!”祁烈行礼。 洛似锦瞧着被拿下的二人,是生面孔,不曾见过的。 “这二人打算混进黑狱,已经过了第一道关卡,但最终还是被咱的人发现了。”祁烈解释,所幸黑狱内的人都有各自的暗号,若是起疑便可对暗号来释疑。 这二人,对不上。 “就这么点本事,也想混进黑狱?”洛似锦拂袖落座,“谁的人?” 二人被死死摁住,要不是及时堵住了嘴,怕是已经咬碎了牙齿缝里的毒。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6节 “来找什么的?”洛似锦打量着二人,“活人?还是死物?” 瞧着二人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 “呵,进了这黑狱,就没有掏不出来的实话,看样子不来点事儿,你们是不会说了。”祁烈一挥手,旋即有酷吏快速上前,“让他们尝一尝,黑狱的厉害。” 底下人行礼,“是!” 二人旋即被吊起,铁索冰寒,谁也别想好过! 第664章 刘统领比老奴有用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洛似锦淡然自若的在边上坐着,茶香四溢,全然不在乎这些动静,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 哀嚎声过后,剩下的便是鲜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 “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周遭盘旋不去,听得人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洛似锦手中的杯盏默默搁下,瞧一眼耷拉着脑袋,全身上下无一处好皮的两人,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如此倔强还真是不多见。 “不是死士,却有死士的模样,还真是难得。”祁烈都由衷感慨,“不过没关系,再熬一熬,就熬不出头了。” 看不到头,就熬不住了。 人嘛,总是这样的。 进了黑狱就一心求死,可求了几次都没死,这信念也就崩塌了。 时间久了,也就彻底死心了。 “爷?”祁烈想了想,“要不然先回去吧!” 这一时半会的,大概还想熬一熬的,等到熬不住了就可以撬开嘴了,瞧着这二人如此模样,彼此心里也有数,总共也就那么几股势力。 洛似锦拂袖转身,“撬开他们的嘴。” “是!”酷吏行礼。 不过洛似锦没有及时离开,而是进了里面,越往里面走就越黑,直到停在了那个牢门前。 裴竹音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了,瞧着比寻常妇人,这个月份的肚子都大一些,显然那是有些不正常的,“那边为何有动静?是有人混进来了?” “这都有人给你通风报信?”洛似锦挑眉。 裴竹音嗤笑,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何能有人与我通风报信,就算是出去,也是为你办差,这不刚回来吗?” 说到这里,裴竹音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丞相大人,你不会过河拆桥吧?” 这话问得,音色柔软,带着几分嗤笑,似乎是在打趣,又好似带着几分不屑。想来也是,都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了,过河拆桥又能如何? 她,什么都做不了。 “咱也不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不必如此紧张。更何况,你本身的价值还在,尚未利用殆尽,怎么能就此死去?”洛似锦摇摇头,“咱可舍不得。” 这话把裴竹音逗笑了,“丞相大人这话可真是有点意思,让人听得尸体暖暖的。” “宫里那位快不行了,你们三个都是身怀有孕之人,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呢?都是皇族的血脉,来日登上皇位都是有可能的。”洛似锦淡淡然开口。 裴竹音面色微沉,摸着自己的肚子冷笑,“这便是你的理由吗?你可知道强行催大的孩子,以后多少是有缺陷的?” “那圣女为何一点都不难受?”洛似锦问。 裴竹音顿了顿,抚摸肚子的手,微微僵在当场,“大概是因为,这本就不是被期待的孩子,所谓的出生,也只是一场筹码而已。不被期待的孩子,为什么要出生呢?” 洛似锦没说话。 “不是十月怀胎,就会滋生母性的,只有剩下心爱之人的孩子,才能准确无误的激发母性,否则……只能靠时间来激发。”裴竹音抬头看向他,“我对这孩子没有期待,对他也没有情爱,所以这孩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如果他有利用价值的话,那就另当别论。”裴竹音放下手,唇角带着瘆人的冷笑,“丞相大人,你说呢?” 洛似锦点点头,“说得不错。” “放心吧,他死不了。”裴竹音回到床边坐下,“不过他日常饮食里似乎掺了点东西,能让他徐徐毒发,慢性而死。” 洛似锦平静的看向她。 “是你?”裴竹音问。 洛似锦没回答。 “哦,是陈家的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扶持新帝了。”裴竹音明白了,“那么,谁的孩子都不重要了,只要是皇子就足够。” 洛似锦嗤笑两声,“陈家有两个女儿,一个皇后一个昭仪,孩子的出身自然是重要的,否则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道理。”裴竹音点点头,“那还管吗?” 洛似锦摇头。 “哦!”裴竹音笑了,“你也盼着他死呢!这皇帝当得可真是悲哀,好事一点都没有,人人都盼着他死,关键是他自己也不争气,登基为帝这么多年,愣是没有半点建树和功业。天下百姓估计都念不了他的好,哪怕是改朝换代,也不过留个名罢了!”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他也该试试有口难言,有苦难诉的煎熬滋味!” “听上去似乎带着报复的痛快?”裴竹音皱了皱眉,“为了春儿吗?” 洛似锦挑眉,“你很闲?” 裴竹音摸着肚子,“有点。” “那就多想想,自己的棺材上,要刻什么花纹?碑文上要刻什么字?下辈子要投什么胎?”洛似锦拂袖而去。 裴竹音哼哼两声,不为所动,“到时候你出尔反尔,给我丢乱葬岗,我还想个屁?” 豺狼野狗等着她呢! 出了黑狱,外头下着雨。 稀里哗啦的,大雨倾盆。 祁烈撑着伞,洛似锦快速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 暗卫快速回了陈赢,只是陈赢有些喝醉了,听得云里雾里的,倒也没有作任何的反应,只是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一个酒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呼呼大睡。 但裴长恒睡不着了,人没回来,折损两个暗卫。 夏四海和刘洲面面相觑,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番,到底没瞧见什么异常,各自心中明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若是死了也就罢了,怕就怕没死,然后还被黑狱的人,把实话给掏出来,最后把皇帝给供出来了,若是如此……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拂尘,刘洲的脸色也不太好。 若是如此,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洛似锦可不是好脾气,平日里瞧着笑盈盈的,可谁都知道他手段有多狠辣,能坐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人再反对…… 为什么没人反对? 因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皇上?”夏四海行礼,“若是……老奴会一力承担。” 裴长恒定定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眸色微红,眼底有泪光盈动。 “皇上。”夏四海叹气,“刘统领比奴才有用,真到了那天,刘统领能护驾!” 第665章 想放他一条生路 这柄悬在头上的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但没关系,没落下之前做好一切的应对也是极好的,至少那天来临的时候不会慌乱。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夏四海看了一眼刘洲,无奈的轻叹,“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丞相大人不至于现在就撕破这层窗户纸,外头还有个陈太尉虎视眈眈呢!” “小心。”裴长恒睁开眼,“继续。” 夏四海行礼,“老奴明白!” 横竖把柄都送出去了,再隐忍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豁出去了,豁一次和豁两次又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便看洛似锦与陈赢,谁熟谁赢? 输了,便是身家性命,九族皆亡。 赢了,便是朝廷之主,一人天下。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甚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洛似锦议事完毕之后,打算进宫一趟。 今日,陈赢没来。 太尉府来人,说是要陪着老太师。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人敢多说什么,毕竟老太师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好,儿子侍奉在床前乃是孝道,理该如此。 “丞相大人?”众人凑上来,“这太师……” 洛似锦摆摆手,“太师身子不好,太尉大人守在床边是为人子的本分,还望诸位大人能多体谅,关于南疆的处置,咱都已经议论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礼部拟制,本相会带进宫请皇上恩准。横竖此前都已经请示过,想来错不了。” “那就好!” “那就好!” “只要别再生出枝节,自然最好。” 洛似锦也是这个意思,趁着陈赢这会无心朝堂,把该做的都做了,免得到时候再闹出幺蛾子,如今可是他的一言堂啊! 礼部当即着手拟定,关于郡主的封号,关于南疆的任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7节 诸事种种,到时候操办起来也是所需费时。 明泽殿。 洛似锦行礼。 裴长恒靠在软垫上,刚喝了药,这会虚弱得脸色发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睁着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洛似锦。 “皇上万岁!”洛似锦直起身子,看向皇帝的时候,面色平静,唇角依旧带着最寻常不过的笑意,“臣此番前来是想跟皇上汇报一下关于南疆之事,此前的提议,百官业已通过,只等着礼部和文渊阁拟制,到时候郡主的封号还有各南疆将领的任命,都该下来了。” 裴长恒没说话。 洛似锦又道,“到了如今,南疆的军士一直守在城外也不合适,合该早些回南疆才好。王爷失踪,郡主也失踪,世子已经身故,桩桩件件,都不是什么好事,说多了也晦气。” 夏四海和刘洲对视一眼,各自心里忐忑。 “臣以为,还是早作决断的好!”洛似锦行礼。 裴长恒“嗯”了一声,便算是应允。 “谢皇上隆恩!”洛似锦行礼。 裴长恒又道,“赏!” “皇上放心,虽然永安王谋逆造反,但是郡主拨乱反正,自然是该赏赐的,所以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好好处置的。”洛似锦行礼。 裴长恒点点头。 见此,洛似锦又道,“没别的事情,臣先告退。” “好!”裴长恒虚弱的应声。 洛似锦转身就走。 不过,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默默的转头看了一眼。 “丞相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情?”夏四海忙不迭迎上去。 洛似锦走出了寝殿,夏四海旋即跟上。 “夏公公,最近宫里可有丢了什么人?”洛似锦问。 夏四海愣了愣,“不知丞相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丢什么人?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装也得装一下。 夏四海收紧了手中的力道,死死攥着拂尘。 “没什么,就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闯入了黑狱,可惜的是……太过无能,竟被咱一举擒获,两个人一个都没跑了。”洛似锦说得云淡风轻。 夏四海听得心惊胆战,可愣是无法反驳。 闯入黑狱被抓? 这算无能吗? 算,也不算! 黑狱那地方,本来就不是能随便闯入的,被抓也不稀奇。 只是…… “抓住了?”夏四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那丞相大人作何处置?可有问出什么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在黑狱下手?” 洛似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啊,何人如此大胆,敢在黑狱下手?” 夏四海:“……” 好像暴露了? “不管是谁,反正进来了就不可能再出去,活着多喘一口气都是本相的无能。”洛似锦看向夏四海,眸光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夏公公,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有时候还是要想想自己的将来啊!都到了这般年岁了,不该这般冲动莽撞。” 夏四海差点腿软给他跪下,努力的深呼吸,“多谢丞相大人提醒,老奴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光记住不行,还得……”洛似锦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相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也知道夏公公的难处,人在这宫里,有时候的确是身不由己,但若是肯放下,何尝不是另一种自在呢?” 夏四海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眼神有些慌乱,“奴才不明白丞相大人所言何意?” “你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本相是什么意思,但是你若执意如此,那本相就当什么都没说。”洛似锦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外头天大地大的,拘在这宫里可真是一点自由都没有,夏公公觉得呢?” 夏四海站直了身子,立在檐下,若有所思的看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 外面天大地大? 真的天大地大吗? 这天下事,总是有舍才有得。 舍得舍得,才行啊! 可是…… 第666章 曲线救人 凡是进宫的,哪个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哪个不是冲着天家富贵而去?若是能轻易放下,轻易舍得,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夏公公,怎么了?”刘洲上前。 夏四海猛地惊醒过来,慌忙摇头,“没什么。” “丞相大人说什么了?”刘洲又问。 夏四海看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幽幽然吐出一口气,“只是提及了皇上的病,让咱务必小心谨慎的看着,免得有些人打错了主意。” 刘洲点点头,“倒也是有理。” 如今的局面,马虎不得。 尤其是帝王跟前,若一着不慎,怕是改朝换代也不无可能。 “进去吧!”夏四海回过神来,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得过。 选择这种事,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都走到这地步了,哪儿还有退路可言?就算洛似锦来日愿意放他一马,那别人呢? 宫中伺候了多年,谁的手里没点腌臜事? 沾了血的手,这辈子都别想洗干净。 寝殿内。 裴长恒看着回来的夏四海,眼神里透着怀疑和探究。 “皇上?”夏四海赶紧行礼。 裴长恒问,“如何?” “回皇上的话,丞相大人似乎已经怀疑了,但就目前来说,应该暂无证据,所以只是在试探。”夏四海毕恭毕敬的回答,“只是再这样下去,那两人怕是扛不住。黑狱里的手段,皇上也是知道的。” 裴长恒垂下眼帘。 当然,进了黑狱就别想囫囵个的出去,掏出实话是迟早的事情,这两条命也就算是废了。 寝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都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什么。 可,有什么办法呢? 无能为力的时候,人便只剩下了沉默。 “让……陈家……动手。”裴长恒看向夏四海。 夏四海微微一怔,转念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虽然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要让陈家出手,还真是不容易,得妥善挑唆,还得让陈赢看到有利用价值,这样才能让陈家放手一搏,否则黑狱这地方,闻之色变,谁敢造次? “老奴明白了!”夏四海行礼。 明白归明白,做起来有点难,还是得商议一番。 老太师如今病着,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西域圣女若是能拿出点东西来,活死人肉白骨,陈太尉应该就会动心了吧?”夏四海低声开口。 刘洲点点头,“现如今的状况,陈老太师应该很需要这些救命药吧?” “太医那边一直守在太师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夏四海犹豫着。 裴长恒看向他,“你去……太师府。” “以探病为名?抚慰太师府?”夏四海低声询问。 裴长恒眨眨眼。 没错,就是这个理由。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夏四海深吸一口气,当即冲着帝王行礼,然后便转身往外走。 裴长恒松了口气,这件事必须尽快拿下。 太师府。 夏四海亲自带着赏赐而来,但陈赢好似不太高兴,将他拦在了花厅。 “皇上担忧老太师的身子,如今稍微清醒过来,便差了奴才过来看看。”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太尉大人,太师如今怎样?” 陈赢深吸一口气,“父亲病得很重,无法见外人,如今除了太医,寻常人都不能靠近分毫,请夏公公见谅。” 夏四海倒也不是真的想见陈太师,瞧着太师府内戒备森严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发怵。 “夏公公?”见着夏四海发愣,陈赢皱了皱眉头。 夏四海忙回过神来行礼,“太尉大人,这老太师他……” “父亲如今的状况不太好,夏公公还是别看为好。”陈赢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太师如此状况,老奴也是心内担忧,不过……” “不过什么?”陈赢眯起眸子。 这夏四海,话中有话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8节 夏四海看了一眼周围。 “你们都下去!”陈赢摆摆手。 待众人下去之后,陈赢才开口,“夏公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太尉大人,不是老奴多嘴,而是老奴也觉得有些话得说,藏着掖着反而惹出祸来。”夏四海说这话的时候,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拂尘,“之前在宫里找到的那位西域圣女……” 眉睫陡然扬起,陈赢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继续说。”陈赢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负手而立,脸色微沉。 夏四海叹口气,“不瞒太尉大人,此前皇上找到这位西域圣女,其实是为了追求长生,是以在某些方面很是下功夫。事实上,这位西域圣女的确有一手好医术,换言之,可能是毒攻……医毒双修。” 陈赢似乎来了兴趣,看向夏四海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探究。 医毒双修? 那就是说,这位西域圣女是个宝? “西域圣女擅长用毒,也擅长解毒。”夏四海继续说,“太师大人已经到了这地步,也许可以换一种法子,不如试试以毒攻毒?” 这还真是可能! 但…… 陈赢看向紧闭的房门,下辈子再说吧! “夏公公?”陈赢开口,“您觉得这西域圣女,还能做点什么?” 夏四海干笑两声,“老奴只知道这些,其他的还真是不太清楚。” “你说皇上追求长生,那可追到了什么?”陈赢问。 夏四海犹豫了一下,“已经小有成就,可惜这西域圣女反噬太大,所以身上才会溃烂至此,若是能继续研制下去,想来有朝一日必有所成。” “反噬?”陈赢皱眉。 夏四海点点头,“长生本就违背天道,自然会有反噬。” 这话的确有道理。 “太尉大人?”夏四海瞧着陈赢在思忖,不由得心跳如鼓,“太尉大人?” 陈赢回过神来,“嗯?夏公公,没什么事就回皇上跟前伺候吧,太师府这边有本太尉在,出不了大事,请皇上放心。” “是!”夏四海行礼,“老奴这就回宫复命。” 眼见着他要走了,陈赢忽然又喊了一声,“夏公公。” “太尉大人还有事?”夏四海不解。 陈赢问,“西域圣女的毒都有解药吗?” 夏四海摇摇头,“中原与西域不同,这毒自然也不同,怕是宫里太医都无能为力。” 第667章 关于莽夫的智商问题? 陈赢心头咯噔一声,看向夏四海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狠戾。 见此情形,夏四海慌忙行礼,急匆匆离开。 及至人都走远了,陈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便是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那就意味着,他洛似锦如今掌握了一个杀人利器,能悄无声息的让很多人消失?”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呵,可真是好得很。 可惜了,自己当初没有下定决心,没有意识到那怪人的好处,如今人都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想要讨回来可就真的难了。 这可真是讨厌。 该想个办法,把人弄回来,哪怕是死,也不能落在洛似锦的手中。 这把刀……太锋利了! “来人!”陈赢沉着脸。 底下人快速上前。 该派人去查一查了。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更何况,想找到西域圣女? 真以为他这些年都是吃素的吗? 要找得到才行! “爷,太师府那边好像有些安静得过头了?”祁烈有些担忧。 洛似锦负手而立,“安静才对,要是太闹腾……不就露馅了吗?夏四海这一趟可没白走,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估摸着一个字没少说,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如今年纪愈发大了,却越来越不会处事,什么该掺合,什么不该掺合,一点都没数。”祁烈摇摇头,似乎是有些感慨。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不是老糊涂,他是孤注一掷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皇帝的身上,把自己的退路彻底斩断。宫里这么多年伺候着,也算是享尽了荣华富贵,临了临了的,却放不下这富贵,怕是要晚节不保,死无全尸了。” 语罢,洛似锦瞧着窗外。 麻雀站在墙头,叽叽喳喳的叫着。 有点吵,也有点热闹。 洛似锦回过神来,看向祁烈,“还没有消息吗?” “是!”祁烈垂眸。 洛似锦不说话,等待最是磨人,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想拖了。 夜里的时候,又来了。 这是第二波了。 一个两个都往黑狱闯,就跟说好了似的,非要从黑狱里偷点东西出来,闹得那叫一个鸡犬不宁。 原先那两个快要松口了,如今又来了两个。 不过现在这两个是死士,这就意味着掏不出东西来,但死士毕竟是死士,留着还是有大用处的,所以得吊着一口气,如之前那般,要把某些罪名坐实。 如此,才算是礼尚往来。 “爷,太尉大人来了。”洛似锦刚烧完了密信,听得祁烈这急急忙忙的禀报,不由得眉心微蹙,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这黑灯瞎火大半夜的,他是来偷家?” “肯定不是好事。”祁烈道,“折了两,不甘心吧?” 洛似锦点点头,让人在花厅等着。 见着洛似锦过来,陈赢旋即放下杯盏起身,“洛似锦。” “太尉大人这么晚了,不在家里抱着娇妻美妾,不去伺候您这吊了一口气的父亲,跑本相这里作甚?夜里吃撑了,消食消到我丞相府来了?”说着,洛似锦拂袖落座。 陈赢深吸一口气,“想来求丞相大人一件事。” “哦?”洛似锦皱眉,“本相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是陈太尉所求的?” 陈赢垂眸,“西域圣女。” “哦,死了。”洛似锦回答得很干脆,“本相这都回答数次了,怎么太尉大人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呢?若是耳朵不要,可以丢了。” “人在哪儿?”陈赢不依不饶。 洛似锦不回答,就这么与他四目相对。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相让。 “我知道,人没死。”陈赢盯着他,“我有大用,还望丞相大人能施以援手,事关父亲性命,求丞相大人放她归我。” 洛似锦差点笑出声来。 哦不,他是真的笑出声来了,“太尉大人莫不是疯了?人话都听不懂了?本相说了多少遍,人死了,丢在了乱葬岗,你要是想要,就去乱葬岗找找看,兴许能找到一块完整的骨头。这野狗野狼的,估摸着也没啃干净呢!” “我是让她来救人的!”陈赢咬着牙,“丞相大人,求您了!看在一个救父心切的儿子的面上,请您高抬贵手,让西域圣女去给我父亲治病!” 洛似锦想着,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么个滑稽可笑的理由? “你也不怕她把你爹给毒死?”洛似锦摇摇头,“太尉大人,莫要说风就是雨,有时候也得用你的脑瓜子好好想一想,这么个东西都烂出坑来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别说是黑狱,就算是寻常大牢,她怕是都熬不住。” 烂成那样,还能活吗? 至少理智上是不能的。 “丞相大人执意不肯?”陈赢显然是怒了。 洛似锦叹口气,“人都死了,尸体都丢了,还怎么给?太尉大人有这闲工夫跟本相扯皮,还不如去一趟西域,说不定能找到第二位西域圣女,毕竟圣女代代相传,不可能一代而终。” 陈赢:“??” 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 但是…… 来不及了。 “丞相大人不愿意施以援手,是怕我爹好转了,跟您争权夺势呢?”陈赢冷嘲热讽,“还真是好得很,冷血无情得很!” 洛似锦扶额,“你知道你爹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陈赢:“??”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 “因为你听不懂人话。”洛似锦似乎是在自问自答,“说了八百遍了,你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换做我当你爹,也得气得打死你。” 陈赢:“……” 这是在骂他? “呵!”陈赢白了他一眼,“丞相大人的冷血无情,本太尉算是见识到了,既然如此,那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就别怪本太尉下手无情!” 语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9节 第668章 他们都消失了 直到陈赢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里,祁烈才回过神来嘟囔了一句,“这是明显的挑衅吧?爷,他这脑子是不是有点拎不清了?” “他不是拎不清,他是在试探,奈何没掌握技巧,本事不够,脑子也不够,说出来的话便是如此的经不起推敲。”洛似锦无奈的摇头,“陈太师一世英名,机关算尽,大概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祁烈点点头,“怕是陈家都要砸他手里了。” 当然,陈家没了陈老太师,本来就是保不住的。 “爷,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祁烈有些担忧,“他问出什么来了?您可是一直都在否认,一直强调西域圣女已经死了。” 都这样了,还能闹出幺蛾子? 怎么闹? 去哪儿闹? “他听不进去我的话,但是对于挑唆的话,是一听一个准。”洛似锦觉得有些可惜,陈老太师陪着先帝打天下,坐天下,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业,怕是真的要砸在陈赢的手里了。 挑唆? 祁烈脑子一转,便大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既然挑唆,必定是有接触的。 今日的…… 夏四海? 宫里的人? 皇帝! 错不了。 “皇上是真的着急了。”祁烈道。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着急,“闹起来吧,闹起来才好,不闹起来哪儿有理由呢?总归是要找个借口的,陈家不死,朝廷难安!” 这皇位上肯定要坐着一位皇帝,可皇帝是谁就不好说了。 但换人之前,总得把朝廷捋干净了,不能让后来人也双手染血,这样脏污之事,有人代劳便可,后来者不必沾染分毫。 陈赢是气呼呼离开的,“让人去告知宫里,就说人死了。” “人死了?”底下人愣了愣,“就这么回吗?” 陈赢点头,“就这么回。” “是!” 回个话,又不是什么难事。 明泽殿这边其实一直都在等着,只不过得到了这消息,委实有些失望,这是否意味着,连陈赢都搞不定洛似锦,那以后可如何是好? “没关系。”裴长恒开口,“坚持。” 夏四海与刘洲对视一眼,默默的行礼,“是!” 除了坚持似乎也没别的路,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只要挑唆的时间够长,次数够多,累积的怨恨也会更多,真的到了一根稻草压死骆驼的时候,那时机不就成熟了吗? 等待…… 等待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西域圣女落在了丞相的手里,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夏四海是有所担虑的,“万一他利用西域圣女的毒功……” 刘洲也跟着紧张起来,心里很认可夏四海的说法。 这要是下毒,谁能防得住? “他留着……朕……”裴长恒一字一句的往外蹦,“还有……用处!” 这是实话。 夏四海点点头,“皇上放心,奴才与刘统领一定会分外小心,绝不敢大意。怕就怕丞相大人真的对付了陈家,一旦陈家消亡,那这……可就难办了!” 一家独大的时候,便是皇权都得给他让路。 “等!”裴长恒继续道,“露出……马脚。” 夏四海行礼,“是!” 迟早会露出马脚的,如今不就杠上了吗? 陈赢没能从洛似锦那边占到好处,迟早是要从被的地方讨回来的,这是毋庸置疑之事,只管静静等着吧,他们一定可以等到花开。 只不过,裴长恒真的没有等太久,接下来这段时间,关于永安王谋反之事,已经和棺定论,但也有节外生枝的时候,比如说朝中几位大人受此牵连。 在永安王谋反之时,这几位大人与永安王府相从过密,其后也有书信往来,一致认定为同伙,不管清白不清白,总归是要拿下问责的。 偏巧,这些人也都站在洛似锦的阵营。 如此这般,到底是真的谋逆,还是趁机党同伐异,那就有待定论了。 “让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洛似锦是一点都不着急,“也看着点,别给我打坏了。成大事者,不能如此莽撞,得意才能忘形,忘形才能忘生死。” 祁烈颔首,“是!” 先等等,再等等。 春儿,等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仿佛是有所心灵感应,魏逢春猛地从梦中惊醒,脑瓜子嗡嗡的疼,骇然惊觉自己怎么躺在了地上?她记得自己被裴静和拽着飞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一眼之后呢? 好像不记得了! 这脑子里怎么空空的,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死脑子! 环顾四周,似乎是在一个溶洞内? 咕咚咕咚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冒着热气,周遭都是热气腾腾的,熏得人呼吸不畅,额头、身上满是热汗,肉眼可见的前方热浪翻涌。 “郡主?”魏逢春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有个大包,十有八九是摔倒磕着了,也可能是被人砸的,总归摁下去就疼,轻易不敢触碰。 脑袋昏昏沉沉的,魏逢春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没发现裴静和的踪影,因为周遭都是滚烫的,她这夜能视物的能力似乎也派不上用处了,到处都是红火火的。 “郡主?”魏逢春揉了揉后脑勺,后来觉得疼,干脆就不揉了。 周遭的岩壁都是滚烫的,她也不敢伸手去摸,好在千层底的鞋子,不至于烫到跳脚,还能安稳的走在乱石路上。 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了什么? 好像记忆有些断层了? 怎么就断片了呢? 分明没喝酒,却像是喝了酒的后遗症。 “郡主?郡主?”魏逢春又喊了两声。 为什么都不在? 郡主失踪了。 永安王不在周围,残月也不见踪影。 这空空荡荡的地方,只有正中心的一个地洞“咕咚”、“咕咚”冒着泡,其他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小黑?”魏逢春低唤,“你说……他们去哪儿了?” 小黑一直藏在她的袖中,哪怕是她昏睡着,它也没从她袖中钻出来,想来也是的,这热辣滚烫的地面,足以让它变成一条烤串。 为了活着,它只能闲事不管,蜗居袖中…… 此刻,小黑已经攀上了她肩头,蛇信子不断的往外吐着,似警告,又似难受。 热浪翻滚,呼吸困难。 浓重的硫磺味,熏得人头晕目眩,好似随时都能中毒晕过去…… 第669章 一人一堆乱石??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视线有些模糊,自己昏睡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呢?真是服了,怎么就昏过去了呢?还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郡主?”魏逢春又喊了一声。 没有动静。 终于,她走到了地洞边上。 这地洞不大,也不小,里面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像是沸腾了一般,但里面不是温泉水,而是……滚烫发红的岩浆? 这好像是岩浆? 沸腾的岩浆…… 魏逢春脑瓜子嗡嗡的,忽然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这该不会是火山口吧?之前父亲给她讲故事,讲天南地北的事情,提到过这些。 完了! 魏逢春喉间滚动,这要是火山口,万一里面的岩浆喷薄而出,还不得把她熔成一坨? 这里不能久留,得尽快找到裴静和离开。 “郡主?郡主!”魏逢春又开始高喊。 有低低的喊声传来,但不确定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郡主?”魏逢春环顾四周,这热浪熏得人眼睛有些发涩,略略的疼痛。 只是,直到她走近了才发现,不是裴静和,而是残月? 残月似乎是受了重伤,被乱石压着,不知道他是怎么钻进去的?略有些莫名其妙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魏逢春不解,“为什么会被乱石压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0节 说起这个,她后脑勺也是隐隐作痛。 “洛姑娘,帮……帮我……”残月有气无力,正在挣扎着,可浑身是血,脑袋上也是血淋淋的,想来失血太多导致他力有不逮。 魏逢春可不是傻子,本来就是追着她们不放的恶人,救他出来不等于羊入虎口吗? 不干! “你还是被压着吧!”魏逢春轻嗤,“这样比较安全,我比较放心。” 说着,她环顾四周。 残月在这里,那王爷和郡主会不会也在附近呢? 王爷是死是活,她可管不着,但郡主不能死,所以她得冒着风险去找人。 “郡主她,也在这里!”残月有气无力的开口。 魏逢春:“??” 这话可信度不高。 但,也不可完全不信。 “你说在这里就在这里?”魏逢春轻嗤,“证据呢?” 残月伸手一指,“郡主和王爷……都在那边,姑娘可以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上一两个,就是不知道谁……谁的运气会更好些?” 闻言,魏逢春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朝着旁边走去。 这岩壁上有落石砸过的痕迹,瞧着略显斑驳,然后便是前面果真有不少乱石,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头顶上好似还有什么东西,时不时的滴下来,发出了“嗤”、“嗤”、“嗤”的响声。 像是滚油落水? 甚是瘆人。 “郡主?”魏逢春小心翼翼的喊,“郡主?” 忽然哗啦一声响,惊得魏逢春连连后退,一颗心砰砰乱跳,差点没蹦出嗓子眼。 吓死人了。 忽然冒出个脑袋来,不是裴玄敬,又是何人? “王爷?”魏逢春努力平复心绪,“您在这呢?” 裴玄敬也伤得不轻,但似乎比残月的状况要稍微好一点,这会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能透出脑袋来,已经费了老大的力气。 乍见着魏逢春站在跟前,裴玄敬仿佛看到了希望,“快,救我出去!” 魏逢春:“??” 她看着像是那么蠢的人吗? “没听到我的话吗?救我出去!”裴玄敬挣扎了一下。 可他一动,身上压着的那些乱石便嗖嗖嗖的往下滑,只要他敢再动一下,这些乱石就能再次将他活埋,只怕到了那时候,乱石把他砸个稀巴烂也不是没可能的。 魏逢春扯了扯唇角,“王爷,您可千万不要乱动,要不然的话,这乱石把您活埋了,可怪不了咱没提醒你!” 裴玄敬面色惨白,满脸是血,“救我出去!” 呵,还以为这是永安王府呢? 一点礼数都没有。 张口闭口,救他出去? “你这是在求我?”魏逢春白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免得他的血溅到自己的鞋面上,“王爷,时移世易,今夕非同往日。”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气息奄奄的望向她,“洛姑娘,救我。” “呵,总算是懂事了一点,不过嘛……”魏逢春退后,“不救。” 裴玄敬:“??” “王爷,您与参与追着我与郡主那么久,郡主这一身的伤都是拜您所赐,您觉得这样……我还能救您吗?老实待着吧您嘞!”魏逢春转身就走,“郡主?郡主你在哪?” 王爷和残月的位置都确定了,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动不了,那她就毫无顾忌的去找裴静和罢! “郡主?” 魏逢春高声喊着,声音在四下回荡着。 蓦地,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魏逢春顿住脚步,“小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小黑嘶嘶嘶的吐出蛇信子,然后朝着左边看去。 见状,魏逢春撒腿就跑。 “郡主?” 郡主,你可千万不能出事,等我! 不得不说,这洞窟的确是怪瘆人的,竟然一人一堆乱石。 魏逢春:“??” 裴静和躺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身上被石头压得死死的,那细末的缝隙,刚好把人卡得死死的,一如残月,一如裴玄敬。 如今,是裴静和。 这到底是刻意而为,还是意外呢? 到底发生何事? “郡主?”魏逢春欣喜的上前,只是这乱石动不得,稍稍滑动一下,裴静和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瞧着她满脸是血的模样,魏逢春是真的急了。 这可如何是好? 搬动这些乱石? 可乱石跟小山似的,想要挪动,就有压死裴静和的风险。 “郡主?”魏逢春绕着走了一圈,根本无从下手,“这可如何是好?” 裴静和满脸是血,合着那些灰尘,“春、春儿……你走……快走!这里有……” 第670章 猜,给他吃的是什么? 可裴静和的声音太过孱弱,所以魏逢春压根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绕着周围一圈圈的走,想找个缝隙,最好是能想个办法掏出个洞来,把裴静和从乱石底下拉拽出来。 奈何,无计可施。 魏逢春走了几圈,终究只能回到原地,蹲在了裴静和的跟前,“郡主,你是怎么进去的?” 不只是郡主,连裴玄敬他们,也是莫名其妙的。 然而,裴静和没有任何的反应。 “郡主?郡主?”魏逢春急了。 好在,裴静和只是晕过去了,心跳依旧,呼吸犹存。 还好! 还好! 想了想,魏逢春环顾四周,可惜这么热的地方,哪儿有水?再不把人拽出来,只怕长久闷在这里面,肯定也会被烘干烤干的,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才行…… “怎么办?怎么办?”魏逢春瞧着这些乱石。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各种形状。 想要挪开? 很是艰难。 小点的还成,有些是很大块,别说是魏逢春这样的弱女子,饶是裴玄敬和残月来了,都未必有办法挪开,想要救人几乎是难比登天。 拖拽? 更不可能,她方才都观察过了,这些乱石齐刷刷的歪向前方,也就是压着裴静和的方向,只要魏逢春稍稍触碰,只怕会哗啦啦的落下,第二次掩埋裴静和。 这便是活埋了! 裴静和昏迷不醒,魏逢春急得原地打转,她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魏逢春原路返回,裴玄敬还清醒着,可真是命大,这都压不死他。 “王爷?”魏逢春的回来,裴玄敬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瞧着保持距离的魏逢春,裴玄敬嗤笑两声。 “呵。王爷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果然非同凡响。”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王爷,明人不说暗话,都到了这个时候,咱似乎也该心平气和的好好说会话了。” 裴玄敬看向她,“想让我救人?” 魏逢春不语。 “先救我。”裴玄敬冷着脸,“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救她。” 他们三个都被压着,浑然动弹不得,当然没办法救人。但只要一个脱困,那就是最好不过,就是一线生机。 可惜,裴静和伤得太重,已经昏迷了,纵然魏逢春想救人,也是力有不逮,只能在裴玄敬和残月之间选一个。 “为何要先救你?”魏逢春双手抱臂,“我是想救郡主,却也不想让自己有意外之险,王爷,您说是吧?” 这一路上,可都是裴玄敬在威胁她们…… “你有什么条件?”裴玄敬深吸一口气。 乱石压在身上,没有往死里压,能喘过气来,但是不能动弹,因为稍稍一动,上面的石头就会嗖嗖往下掉,反而将底下压得更严实。 正因为如此,裴玄敬不敢动,残月也不敢动。 魏逢春将一样东西递过去,“吃了它。” 裴玄敬:“??”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1节 “放心,我有解药。”魏逢春开口,“只是我也得看看王爷的诚意,要不然的话,怎么敢放您出来?您连郡主都不放过,何况是我呢!” 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张开了嘴。 这味道…… 简直一言难尽。 裴玄敬狠狠闭了闭眼,到底是咽了下去。 魏逢春的眉心,狠狠皱了皱。 真吃了? 罢了! “现在,可以救人了吧?”裴玄敬咬着牙。 瞧着他眼底的怒意,魏逢春倒也没太在意,都这个时候了,摆架子有什么用? 活着才是王道。 “好!”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乱石堆走圈圈。 不舍得压死裴静和,还不舍得压死这老家伙吗? 要是不死,算他命大。 若是压死,算他倒霉。 不知道是不是这裴玄敬的运气真的不错,的确有个缺口,若是小心的挪动,兴许能逃出生天,只不过也是需要冒风险的。 “王爷,在您的侧边有个空位。”魏逢春开口,“如果我挪动石块的时候,乱石开始往下倒,您就使个劲往边上挪一下。把您的位置和乱石倒下的位置错开,那就有一线生机了,要不然的话……我可挪不动这么多的石头。” 裴玄敬也没别的办法,他现在被卡住,根本动弹不得,连看都看不见,只能听从魏逢春的安排。 “好!”裴玄敬深吸一口气。 等他出去…… 等他出去! 瞧着裴玄敬眼中的狠戾,魏逢春倒也不担心,“解药在郡主的身上,王爷,您出来之后要先想清楚后果,再来杀我!” 裴玄敬:“……” “我又不是傻子,您这么诧异作甚?我都拿毒药对付你了,还能指望你放我一马?”魏逢春直摇头,音色却很平静,“我知道的,我都懂的。你们这样的人,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惹了你们可不就只有死路一条吗?不过没关系,反正也就这一回了。” 裴玄敬掩去眸底的狠戾,“只要本王能出去,绝不会杀你,本王可以对天发誓。” “老天爷没空理你,万一来不及兑现誓言,我不还是个死吗?”魏逢春可不吃这一套。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救,当然要救。” 魏逢春还指着他能搭把手,去救裴静和呢! 裴玄敬功夫好,若是能出手,肯定是有胜算的。 “等着!”魏逢春左右查看,没什么趁手的工具,连之前的菜刀都弄丢了,斧子也不见踪影,不是落在乱石堆里,就是压在乱石堆下。 好在,这地方还是有点可行的,比如说石柱。 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有各式各样的石块,长条状的石柱如同铁棍一般,就是不知道脆不脆?这要是太脆,可就不趁手了。 但,只能一试。 “我现在开始搬石头,王爷您若是发觉身上的重量松动,记得往边上挪。”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石块,“乱石不长眼,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了,至于能不能把您救出来,全看运气吧!” 裴玄敬没多话,他很清楚地面传来的灼热,若是长久趴在这里,迟早也是个死,还不如搏一搏,要么死个痛快,要么逃出生天。 “好!”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你试试吧!” 魏逢春用石柱去戳,那些细小的乱石旋即嗖嗖嗖的往下落,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胆战的,裴玄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下面色微变。 第671章 偷袭可不是好习惯 “等一下!”裴玄敬急了。 魏逢春愣了愣,“作甚?” 哗啦啦的声音很大,残月那边也是焦急得不行,“王爷?有动静!” 魏逢春:“??” 什么动静? 像是动物的嘶吼? 地面上的石子在蹦跶,就像是地震的前兆,但又不是太大的动静,只隐约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是钻进了一只蜜蜂似的,连带着耳膜都开始鼓胀。 魏逢春捂了捂耳朵,才让自己稍稍好受一些…… 这什么? 什么状况? “怎么回事?”魏逢春晃了晃脑袋,终于缓过劲来,“什么东西?你们之前可看到了什么?” 裴玄敬呼吸一窒,“别说话,保持安静。” 魏逢春瞬时闭嘴,下意识的看向裴静和的方向,若是真的出事,她会第一时间奔向裴静和那头,不会再搭理裴玄敬。 他们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裴静和才是关键。 好在,一阵轻微的震动过后,一切再度归于平静。 “停了?”魏逢春愣了愣。 是停了。 裴玄敬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额角的冷汗沾着碎石屑,糊了他一脸,与那些血迹融在一处,衬得他整个人阴戾而可怖。 这不活脱脱的地狱修罗吗? 瞧着,瘆人。 “可以继续了。”裴玄敬压低声音开口。 魏逢春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发生了何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裴玄敬皱眉。 但转念一想也对,她若是知道,也不可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所以当时事发的时候,她躲在哪儿呢?居然躲过一劫? 莫不是静和故意为之,将人藏起来了,所以最后…… “我该知道什么?”魏逢春不解。 裴玄敬轻嗤一声,“没什么,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当做不知道罢了!要不然,你也是我们这个下场。废话少说,先带我出去!” 闻言,魏逢春没有再犹豫。 碎石继续哗啦啦的往下掉,眼见着是要撬动了乱石堆。 耳畔,传来了裴静和的声音。 魏逢春皱眉,当即循声望去。 相隔有些远,看不真切,但裴静和方才晕厥了,应该喊不出来吧? 但…… “继续!”裴玄敬低喝。 魏逢春却停了下来,“等会,我要去看看郡主,我好像听到郡主在喊我。” “继续!”裴玄敬似乎有些恼怒了。 魏逢春才不听他指挥,“你让我继续我就继续?我又不是残月,凭什么要听你的?” 说着,她转身就朝着一旁跑去。 热浪滚滚之处,跑得她大汗淋漓。 身后,碎石还在窸窸窣窣的落下,大概是因为裴玄敬在不断挣扎的缘故吧?但关魏逢春什么事呢?他自己要作死,那就去作死吧! “郡主?”魏逢春喊着,“郡主?” 果然,真的是裴静和醒了。 此时此刻,压在她上方的乱石有些摇摇欲坠,而裴静和正在挣扎。 “不要动!”魏逢春急了,“郡主不要动!” 心,瞬间安定下来。 裴静和转头看向急急忙忙跑来的身影,瞬间卸了全身气力,这会是真的一点都动弹不了了,整个人贴在地面上,石头碎屑糊了一脸,与鲜血融成斑驳的模样。 “郡主不要动,这石头一动就塌下来,会把你活埋的。”魏逢春一颗心砰砰乱跳,“千万不要动,不要动!” 她特意强调了几次。 裴静和见着她没什么大碍,血红色的视线里,带了几分笑意,“你没事就好。” “郡主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的!”魏逢春试着安抚她,“王爷和残月都被压在那边,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现在能活动的就是我一人。” 想了想,她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乱石堆。 可不能现在倒下来。 倒下来,就是活埋啊! 若被沙土活埋,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可若是被乱石活埋,那是绝对会被砸死的! “放心,我不会动的,你别靠太近,免得石头落下来伤着你。”裴静和有气无力,说出来的话,声音细若蚊蝇,听不太真切。 魏逢春一直仰着头看着乱石,倒也没低头注意她说了,自然听不清楚,“郡主放心,我试着往别处戳一戳,看能不能往别处推动?” 只要不超前,就不会压着裴静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2节 握紧了手中的石柱,魏逢春随时准备出手,却在下一刻,忽然听到了“哗啦”一声响,伴随着沉痛的闷哼声传来。 似乎是裴玄敬的声音? 他逃出来了? 这声音听着有些痛苦,莫不是被砸到了? “哎呦,不会被砸死了吧?”魏逢春顿了顿,“郡主别动,我过去看看。” 裴静和也是急得很,额头满是冷汗,“你要小心,切莫大意。他……他会兵不厌诈,千万……不要中计,别信他!” “我知道的。”魏逢春拎着石柱往前走去,“我会小心的。” 王爷不会真的跑出来了吧? 不管了,先看看。 魏逢春喉间滚动,“小黑,准备好!” 小黑盘踞在她的肩头,随时准备弹射而出,咬对方一口。 一直往前走,终于回到了原地的地方,保持一定距离,只瞧见乱石堆已经彻底的坍塌下来,到处都是尘烟,到处都是石头碎屑,乱糟糟的。 王爷呢? 裴玄敬呢? 魏逢春的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提着石柱继续朝前走去,终于在原来的位置,发现了一摊新鲜的血迹。 是的,新鲜的血迹。 应该是方才乱石坍塌下来,所以砸到了身上,以至于有了新鲜的伤口,那就是说…… “嘶嘶嘶!”小黑忽然伸长脖子。 魏逢春下意识的挥动了石柱,狠狠的甩出去。 下一刻,一声闷哼。 伴随着裴玄敬的身子,重重的摔跌在地,这会怕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吧? “王爷,偷袭可不是好习惯!” 第672章 没有人带路,你们怎么可能走到这里? 魏逢春冷笑两声,瞧着倒伏在地上的裴玄敬。 此时此刻的裴玄敬,腿上都是血,肉眼可见的,状态不是很好,毕竟伤得不轻。 从一开始被压住,他就受了伤,因着周遭的热度导致伤口被炙烤,所以出血量不多,但是方才他奋力一搏,将乱石推开,在没有魏逢春的帮助下,不借助外力而自行挣脱,导致他二度受伤。 这会,裴玄敬拖着一条被压得鲜血淋漓的腿,默默的挪到了一旁。 他试图站起来,可惜被魏逢春的石柱砸了一下,好似已经没了爬起来的力气,整个人都气息奄奄,好像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王爷,您看看你这条腿,都快废了……”魏逢春冷笑两声,“怎么还敢偷袭呢?事已至此,不是该乖乖的听话吗?”魏逢春一脸的无辜,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说,这要是不作死,不就没事了吗?现在弄成这样,你要如何才能活着走出去?” 裴玄敬干脆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撕下一片衣角,死死裹住了血淋淋的小腿。 失血过多,也是会死的! 他不想死!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就是因为想活啊! 瞧着他笨拙而无力的动作,魏逢春没有要帮一把的意思,毕竟她也不是圣母,人家都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了,她还眼巴巴的凑过去? “洛姑娘。”裴玄敬无力的开口,“我现在已经是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肉,你想如何都可以。这一场局,你们赢了。” 魏逢春可不吃他这一套,“想用这样的法子来让我放松警惕?王爷,我可吃了太多的亏,不会再上当了,您这一招对我没用,还是省省吧!” “呵!”裴玄敬嗤笑两声,“没想到我裴玄敬一世英名,最后竟要死在这地方,来日可有人会知晓?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吧?” 魏逢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倒是没那么无情,我还是能为王爷收尸的。” 语罢,她也不管他,转身朝着裴静和的方向跑去。 这里热浪翻滚,魏逢春这一来一回的跑,已经是大汗淋漓,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好在她的体力尚且能维持,不至于倒下。 裴静和还压在乱石堆下面,时不时焦灼的抬头看过来,终于看到了魏逢春回来的身影,无力的耷拉下脑袋,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郡主?郡主你没事吧?”魏逢春疾呼。 裴静和喘着气,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无事。” 能说话,那就是还好。 没事就好! “你别动,我帮你出来!”魏逢春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哪怕是气喘吁吁,哪怕是有气无力,但一直压在底下,受地面的炙烤,裴静和迟早是个死。 裴静和已经没力气了,就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大不了是一个死,任由魏逢春折腾。 绕了一圈,魏逢春用石柱戳着,将一些细碎的乱石戳到同一个方向,尽量避开裴静和。 她挪来了石头垫在脚下,然后一直努力的戳戳戳…… 裴玄敬是靠不住了,他自个都成了瘸子,砸得快成瘫子了,怕是没有能力,再帮助裴静和脱身,绕了一圈还是得靠自己。 “春儿?春儿!”裴静和无力的喊着。 因为落石的嗖嗖声,稀里哗啦的声响盖过了一切,魏逢春真的没留意到裴静和的动静,倒是肩头的小黑,发出了警告的“嘶嘶嘶”声音,才算是惊动了魏逢春。 骇然回眸,脚下石头猛地被人踹开,身子骇然倾斜。 “春儿!”裴静和急了。 可她被压得死死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识月从石头上摔下去。 好在,石块不高。 好在,魏逢春在小黑警示的时候,快速做出了反应。 落地的那一刻,她已经找准了位置,堪堪避开了尖锐的石头,一个驴打滚,算是卸了不少力道,虽然有些疼,但对性命无忧。 魏逢春松了口气,胳膊有点疼,还好没伤筋动骨。 “春儿?”裴静和还在喊。 魏逢春一骨碌爬起来,“我没事,郡主不必担忧。” 只是有些皮外伤,看着有点瘆人罢了! 手背和掌心都被擦破了皮,有血不断渗出,胳膊腿也是忖了一下,大概也是皮外伤,但比起裴玄敬此刻的狼狈,魏逢春如今已好上太多。 “王爷还真是屡教不改,都说了偷袭这习惯不好,还一次次的偷袭。”魏逢春掸去身上的灰尘,佯装无事的站在那里,然后弯腰抓起了地上的石柱。 裴玄敬面色微红,额头有汗珠子不断的往下落,即便是站在那里,也是摇摇欲坠,可想而知他方才这力道,也是竭尽全力了。 “别动。”裴玄敬手里拿着石块。 这下子,还真是捏住了魏逢春的命门。 “洛姑娘这般护着我这宝贝女儿,一如她拼命护着你,想来你们的情义非同一般。”裴玄敬站在了边上,只要他用力,就能用石头砸死裴静和。 魏逢春唇角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冷冷的落在裴玄敬身上,“王爷,有话好好说,如今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了,少一个就少一分助力。” “少一分助力?”裴玄敬冷笑两声,“现如今本王已经这般模样,还会在乎助力吗?洛姑娘,你把本王耍得好苦啊!” 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王爷此言差矣,是你带着我们过来的,若不是王爷,我们也无需在这里折腾,本该在天子脚下的皇城享受荣华富贵。这里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王爷难道还觉得,是我与郡主的过错吗?” “少废话。”裴玄敬环顾四周,“我只想知道结果。” 魏逢春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但没有说话,只盯着他手里的石头,还有几欲挣扎的裴静和,慌忙皱眉,示意裴静和不要轻举妄动。 若是乱石再度坍塌,被动的就是她们…… 现在这局面只能算是僵持,还不算是弱势。 “什么结果?”魏逢春问。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让你们的人出来。” 魏逢春:“……” 裴静和:“??” “怎么,听不明白?”裴玄敬冷笑,然后便是一声吼,“给我出来!” 魏逢春不说话。 “真以为我是傻子吗?没有人带路,你们真的能走到这里?”裴玄敬才不相信。 第673章 出来吧,魏老二 魏逢春不说话,裴静和也恍然意识到,这里面可能真的…… “还不打算出来吗?”裴玄敬冷笑两声,“那怪物都现身了,你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把本王引到这里来,到底意欲何为,你以为本王不清楚吗?”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想趁着裴玄敬大意的时候,动手撞开裴玄敬,然后救下裴静和。 谁知下一刻,裴玄敬的袖中一柄短刃乍现,惊得魏逢春迈出去的步子,瞬时僵在原地,她再快……也快不过裴玄敬的手中刀。 “洛姑娘,你最好不要乱动。”裴玄敬久经沙场,怎么会看不穿魏逢春那点小心思,“要想从本王这里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魏逢春不敢动。 “春儿。”裴静和虚弱的开口,“你走吧!” 魏逢春不走。 “春儿……” 裴玄敬冷笑两声,“她若是能走,就不会站在这里了。静和,你看人的眼光比为父好得多,你选了个很忠诚的盟友。” “呵,父王这是羡慕了?”裴静和趴在那里动弹不得,“可惜这是羡慕不来的,咱的眼光就是如此独特,咱的运气就是这么好,不像父王……生了不争气的儿子,野心勃勃的女儿,都一门心思想要让你死,想想都觉得可笑至极!” 裴玄敬点点头,“有道理,真是好得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3节 “王爷,郡主是您的女儿,请您高抬贵手。”魏逢春只能退而求其次,“一直被压着,郡主早晚会窒息,还不如先把人救出来。等郡主安全了,您想如何都可以!” 裴玄敬瞧着手中短刃,“你觉得本王会相信你的话吗?一旦她脱身,本王还有什么能拿捏你的?洛姑娘,你既然真心对待静和,那不如好人做到底,让你背后之人出来吧!” 魏逢春盯着他。 “让他现身,本王留你们一条性命,要不然的话……”裴玄敬冷笑两声,“本王都这般模样了,不介意把你们赶尽杀绝。反正没可能出去了,倒不如同归于尽,让你们都留下来陪着本王,大家一起来就一起死,谁也别想活着跑出去!” 魏逢春不说话,她还真是不想死。 “不说话?”裴玄敬看向裴静和,徐徐蹲下来。 因为触及了伤口,裴玄敬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将刀子抵在了裴静和的头顶上,只要用力,就能戳破她的颈动脉。 在这地方,本就奄奄一息。 只要颈动脉破裂,裴静和必死无疑。 “不要!”魏逢春急了。 裴玄敬冷着脸,“让他出来!” “好!”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别轻举妄动,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不就是让那个人出来见一面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都到了这里,也没外人了……” 裴静和咬着牙,“春儿,走!” 不要管她。 裴玄敬不是个说话算数之人,身为他的女儿,裴静和太了解自己的父亲。 “就算你答应了他,他也不会放过我的!”裴静和吃力的开口,“马上走!走啊!他素来说话不算话,他的话不作数的!” 脖子上冰冰凉凉的,匕首已经割开了皮肉。 “不要!”魏逢春急了,“王爷别这样,稍安勿躁,别……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乖乖听话,才能让彼此都好过一些。”裴玄敬嗤笑两声,瞧着血从裴静和的脖颈处涌出,虽然不多,但足够唬住魏逢春。 魏逢春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环顾四周,“爹?” 裴玄敬:“……” 裴静和愕然。 “爹?”魏逢春又喊了一声,“爹!”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一袭黑衣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瞧着就像是藏匿在这黑暗中的幽魂一般,阴测测的,让人瞧着就头皮发麻。 “爹!”魏逢春的这一声喊,带着清晰的哽咽之色,“爹……” 男人一步一顿的走出来,但在距离他们一段路的时候,默默的停下了脚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裴玄敬,终是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永安王,好久不见啊!” 熟悉的声音,魏逢春顿时红了眼眶,竟是止不住的落下泪来。 她已经多久没见过父亲了? 父女两个聚少离多,有时候就像是活在梦里一般,那样的不真实,仿佛爹不是爹,女儿不是女儿,明明想要相见,却始终无法相见。 “爹?”魏逢春流着泪。 魏老二摘下了遮脸布,露出了熟悉的面容,喉间微微滚动,略有些不忍的看向魏逢春,“死而复生,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融合得很好。” 魏逢春一顿,忽然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酸涩的滋味不断在心头蔓延,她只直勾勾的盯着父亲,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委屈你了。”魏老二低声开口,“但爹也没办法,人心险恶,有太多的人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野心勃勃的……想要自寻死路。” 最后一句,是冲着裴玄敬说的。 裴玄敬也盯着魏老二看,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遍,“没想到,你竟是真的还活着,当年的五大豢奴,如今还能囫囵个的存活在世,还能走到这里的,只有你魏老二!五个人当中,当初老大和老二最聪明,你们呀……可真是个奇才。” 这样的地方都能找到,可不就是奇才吗? “尤其是,你们的老大。”裴玄敬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可惜了,她死得太早,要不然的话……” 魏老二目光狠戾,“若不是你们贪得无厌,若不是你们从中作梗,她怎么会死?这笔血债,终究是要还的,你说对吗?王!爷!” 第674章 极为可笑的父爱 “魏老二,你说你何必呢?”裴玄敬冷笑两声,“都到了这个时候,谈及过往的恩怨还有什么必要呢?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裴玄敬,你现在是虎落平阳了,还拿什么跟我合作?”魏老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能走到这里,是被一步步引进来的,你真以为靠着你自己,就能找到这里吗?” 裴玄敬当然知道,要不然方才不会有此一喊,“本王又不是傻子,要不然方才就不会让你现身了,如今这般不就是证明了吗?本王的推测,还有知觉……始终是那么准。” 魏逢春想挪过去,想要靠近父亲,可一看到裴玄敬的手中匕首,还对着裴静和的脖颈,她便又犹豫了,生怕自己稍稍异动,都会为裴静和招来杀身之祸。 “魏老二,你真的不想跟本王合作吗?”裴玄敬嗤笑两声,又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魏逢春,“加上她呢?这筹码够不够?” 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没有吱声。 她不知道,父亲有什么计划,若是自己贸贸然动手,万一有所差池…… 魏老二看了一眼魏逢春,没有说话,父女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将目光落在了裴静和身上。 只一眼,老父亲就知道了女儿的心中所想。 不过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合不合作的,给个痛快话。”裴玄敬自己都带着伤,可没那么多的耐心,“魏老二,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得选吗?除非你的女儿不想救静和了。” 得,被死死拿捏着命脉呢! 一个拿捏着一个。 “裴玄敬,你别忘了,这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魏老二觉得可笑,“你拿自己女儿的性命,来要挟我?这是不是太滑稽可笑了?” 裴玄敬不怒反笑,“那你就问一问你的好女儿,她想不想救静和?这一路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两个丫头之间的生死之谊,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魏老二不为所动,“我女儿想救她,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与你裴玄敬之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不是三言两语,不是三两日的情分,就能一笑泯恩仇的。” 裴静和嗤笑两声,“父王可真是会做买卖,拿自己女儿的命,去要挟其他人,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也对,你生出的儿子都那么蠢,想来也是有你的功劳在内。” 她奄奄一息,却还在用言语激怒裴玄敬。 魏逢春心里酸涩,她知道裴静和为什么这么做。 裴静和……怕拖累她,想死又死不了,只想激怒裴玄敬杀她,死了便可一了百了,不会成为魏逢春的拖累,也不会让裴玄敬奸计得逞。 “你听到了,你的女儿都比你聪明,可见你永安王府的男人是真的没用,一个个都是废物,在南疆的时候,你靠着王妃撑起了永安王府,回到了皇城你也比不过你的女儿,倒是你拿废物儿子,与你一脉相承。”魏老二缓步靠近。 裴玄敬看向他,“站住!” 魏老二止步。 魏逢春一颗心旋即提起。 裴静和冷笑,“父王也有害怕的时候?想来也是,您的这条腿都快废了,若是有人……” “你闭嘴!”裴玄敬冷喝,“裴静和,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只要留着你一口气,你就是他们的拖累,他们就奈何不了我。” 裴静和无力的喘着气,视线有些恍惚,人也是昏昏沉沉,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了,委实太过虚弱,真想自我了断。 但现在,她连抬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但意识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真讨厌啊! 活又活不了,死又死不成。 “裴玄敬,那是你的女儿!”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敢的?” 虎毒不食子? “本王可不管这些,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呢?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真理,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裴玄敬理直气壮,“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魏老二冷着脸,终是看向了魏逢春。 魏逢春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干扰父亲的抉择,但是……她是真的想救裴静和。 “春儿,别管我。”裴静和耷拉着脑袋,气息奄奄,“不要管我。” 其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她实在是太虚弱了,所以根本没能撑太久,又加上伤重,估计这会已经晕死过去,若再不把人救出来,夹在缝隙里的裴静和……迟早会窒息而亡。 “郡主?”魏逢春骇然。 一颗心砰砰乱跳,这可如何是好? “魏老二,想清楚了吗?”裴玄敬冷笑两声,“再耽误下去,静和可就要承受不住了,她本就受了伤,如今又被夹在缝隙里,这口气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魏逢春上前一步,“你放了郡主,我当你的人质。” “魏老二,去把残月救出来!”裴玄敬冷声吩咐,仿佛料定了魏老二不会拒绝。 魏老二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你想看着静和死吗?”裴玄敬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拿自己的女儿,威胁别人的父亲,还真是……有点可笑呢! 但那又如何? 只要招数好用,管他是阴招还是损招? “去吧!”裴玄敬看了魏老二一眼,又看向魏逢春,“要不然,你去?” 魏逢春面色凝重,“好!” 裴静和如今的状况,已经不能耽搁了,若是……怕是真的会死,所以魏逢春不得不答应,但救出残月又如何?她可不能保证,救出来的残月是不是囫囵个的? 若裴玄敬这般,缺胳膊断腿也无妨。 反正,他只说救人,没说救活人,救个全须全眼的! “洛姑娘,哦不,魏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动什么小心思,要不然的话……” 还不等裴玄敬把话说完,魏逢春已经恼了,“别一口一个威胁,再逼逼赖赖,挑三拣四的,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哦不,是先送你上西天。我可以为郡主收尸,但王爷您啊……可就要曝尸荒野,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语罢,魏逢春转身朝着那边走去,“卑鄙无耻的小人,拿自己女儿的性命作为要挟,小心王妃死不瞑目,她若在天有灵,怕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4节 第675章 废了他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里有亏,提到王妃的时候,裴玄敬的眼皮子挑了挑,脸上的笑意全数消失,看向魏逢春背影的时候,脸色都有些难看。 魏老二看得出来,裴玄敬还是有所忌惮的,不说是相濡以沫吧,至少在南疆这么多年,王妃做了多少事,那是有目共睹的。 说句难听的,就当年的情况而言,若不是王妃支撑着永安王府,裴玄敬哪儿能活到今日呢? 南疆苦寒,靠着王妃的母家,王妃的嫁妆,王妃行善积德,王妃的贤良淑德……永安王府哪儿支撑得住呢?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全靠着王妃一手操持,克扣节俭。 说不忌惮,那是假的。 纵然是自己的身边人,裴玄敬这样多疑的性子,也不免生出了忌惮。 “裴玄敬,你迟早会为自己的冷血付出代价。”魏老二转身就走,跟着魏逢春离开。 见着人走了,裴玄敬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默默的收起了匕首,瞧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裴静和,他当然也怕裴静和真的死过去了。 人要是死了,可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只有裴静和活着,才能成为自己手中的把柄,拿捏着魏老二父女。 父女…… 呵,藏得可真好。 洛似锦啊洛似锦,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能耐,藏着魏老二的女儿当妹妹,就这么招摇过市,骗过了所有人,真是阴险小人! 回过神来想一想,好像所有人都在洛似锦的算计之中,好像所有人都被骗了。 洛似锦一直在追查藏龙洞,恰恰让所有人都野心不死,于是乎所有人都紧随其后,觉得那就是真的,一直穷追不舍。 可偏偏,所有的方向都是错的,每个人都没找到长生之术,反而都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洛似锦,你可真是好得很!”裴玄敬兀自呢喃,“好像都上了你的当。” 明明知道一切,却又挖个坑让所有人往里面跳,进来的人若无引导,怕是都得死在这里,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就好比裴玄敬他们。 带来的人都死了,只剩下裴玄敬和残月…… 如果不是带着裴静和,只怕现在的裴玄敬与残月,也早就死了吧? 一个引入,一个陷入。 洛似锦与魏老二之间的默契配合,宛若张开了一张巨大的渔网,让所有被欲望支配的人,都因着贪婪而进入这里,消失在这里。 “果然,你们两个早就算计好了!”裴玄敬裹了裹后槽牙。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伴随着地动山摇,以至于裴玄敬一时身形不稳,当下扑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旋即丢了出去。 心下一惊,裴玄敬当即去捡。 骤见一道寒风掠过,速度极快,快如闪电,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已经扑向了那道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裴玄敬一掌挥出。 都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是搏一把! 要么死,要么活。 魏逢春的反应也是极快,地动山摇的那一刻,她就跟在父亲的身后,在父亲扑向匕首的瞬间,在裴玄敬挥掌对付父亲的那一刻,她像是离弦的箭,抱着石头就冲了过去,狠狠的撞向裴玄敬。 她很清楚,裴玄敬如今的状况。 虚弱。 无法言语的虚弱。 这样的虚弱,恰好给了魏逢春可趁之机。 裴玄敬是拼尽了全力才推出这一掌,所以他大意了,没想到魏逢春的力道这么重,人在危急时候的爆发力,与平日里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比如,现在。 裴玄敬是被狠狠撞开的,魏逢春宛若牛犊子,那力道……关键她还抱着一块石头,撞过去的时候虽然有种两败俱伤的决绝,但谁弱谁更倒霉。 显然,更倒霉的事裴玄敬,身子被狠狠撞飞了出去,胸口的剧痛,伴随着落地时脊背上的撞击,忍不住别开头“哇”的吐出血来。 再回过神来,魏老二已经捡起了匕首,顺道接住了被反力震出去的魏逢春,“春儿?” “爹!”魏逢春丢掉石头,压住了嗓子眼里的血腥味,吃痛的喊了声,“他撞疼我了。” 魏老二抱紧了她,狠狠闭了闭眼,“爹替你教训他。” “爹真好!”魏逢春被扶到一旁。 魏老二提着匕首便已经冲了过去,“欺负我女儿,你该死!” 裴玄敬,你该死! 当年之景,历历在目。 鲜血淋漓,生死难逢。 刀子狠狠的断了裴玄敬的两条手筋,鲜血淋漓,凄厉的惨叫震耳欲聋。 做完这些,魏老二才算是松了口气,退回了魏逢春的身侧。 “爹,帮我救郡主。”魏逢春缓过劲来了,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揉着疼痛的胸口,这是被方才的石头磕的。 裴玄敬疼得满地打滚,鲜血不断的涌出,但因为地面灼热,所以这血沾着地面就干了,很快就成了暗红色的斑痕。 魏老二也没闲着,让魏逢春退后,一直退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开始考虑,如何推倒这些乱石? 然而下一刻,地动山摇之感再度袭来。 人都站不稳,摇摇晃晃。 魏逢春直接一个趔趄扑在了地上,想要扶着岩壁站起来,愣是好半天都没能起身,头晕目眩,人都看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身子就跟陀螺一样旋转开来。 “春儿?”魏老二急了。 魏逢春直接抱住了边上的大石头,“爹别管我,我没事!” 抱紧大石头,应该就没事了吧? 头顶上有碎石窸窸窣窣的落下,石头碎屑纷纷扬扬的洒下,就好似下了一场雨,砸得人神志不清,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事情。 趁着这个机会,裴玄敬竟然一骨碌滚到了一旁,即便再疼也没有放弃求生,还真是意志力超强…… “爹?”魏逢春忙道,“救郡主!” “好!” 第676章 拖延一下,等爹! 趁着眼下这空挡,魏老二动作极快,地动山摇的时候,乱石也开始崩塌,左右摇晃,窸窸窣窣,不断的有碎石屑掉落。 魏老二伸手便拽住了昏迷的裴静和,在乱石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把人拽了出来,然后飞扑向另一侧。 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响,乱石瞬间全部倒塌,扬起尘烟万丈,迷了所有人的眼。 魏老二下意识的别开头,魏逢春也跟着以袖口遮眸。 碎石屑钻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钻进鼻孔里,呛得人鼻子痒,止不住的咳嗽,好半晌才能回过神来。 好在,人是救出来了。 待回过神来,地动山摇消失了,四下再度恢复了平静,魏逢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慌忙跑了过去。 裴静和依旧双眸紧闭,瞧着状况不太好,手脚更是冰凉得厉害。 好在,人还活着。 “还有呼吸。”魏老二扣着裴静和的腕脉,继而又瞧了瞧裴静和的脖颈,“刀口也不深,没伤及要害,血已经止住了,活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魏逢春连连点头,在魏老二把人平放在地上之后,开始检查裴静和的身子,以免再有隐形的伤口而不知,到时候再出意外。 腿部有伤,骨头没断。 真是运气! “还好,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魏逢春捂着心口,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然而…… “裴玄敬不见了。”魏老二眯起危险的眸子。 忽然间,外头又传来轰隆一声响。 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但声音不对。 “残月?!” 魏老二转身就走,却在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魏逢春。 “父亲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管我。”魏逢春忙道,“我知道照顾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裴玄敬绝对不能跑出去,否则后患无穷。” 魏老二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追。 “爹,小心点!”魏逢春疾呼。 魏老二脚步稍缓,终是没有回头。 乱石已经坍塌,底下早已没了残月的踪影,但是地上有血,就是不知道这是残月的血,还是裴玄敬的血?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老二面色陡沉,快速环顾四周,这里的洞穴四通八达,想要找人还真是不容易。 想了想,魏老二开始在地上搜寻血迹。 果然,在一处洞口之前发现了滴落状的血迹,还隐隐有些拖拽的痕迹,想来是相互搀扶着,然后朝着里面跑了。 呵,可笑,在这地方还想着跑? 能跑到哪儿去? 跑不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5节 一个都别想跑。 父亲久久不归,魏逢春也没闲着,默默的等着裴静和醒转,这个时候裴静和需要被人保护,否则必有不测。 好在父亲走的时候将匕首放下了,魏逢春此刻好歹还有短刃防身,不至于拿着石头到处砸。 蓦地,背后传来凉意。 魏逢春握紧了手中匕首,慌忙转身。 然,身后空无一人。 是自己多想了? 魏逢春放开了裴静和,默默的站起身来,警惕的环顾四周,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小黑,你有没有觉得,好似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小黑就伏在她的肩头,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听得魏逢春说话,也只是稍稍抬了一下脑袋,然后继续蔫吧。 它似乎是很累了,所以耷拉着脑袋,失去了精气神。 担心小黑从肩膀掉下来,魏逢春伸手把它塞回了袖子里,手中始终握着那把匕首。 “谁?”魏逢春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这里还能有谁? 除了裴玄敬就是残月,父亲是不会装神弄诡的。 所以…… 魏逢春退后两步,瞧了一眼躺在角落里的裴静和,就算是残月和裴玄敬现在出来,她也没办法离开,只能固守在这里。 终于,一道黑影出现在眼前。 是从那角落里的一个洞里钻出来的,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 “残月!”魏逢春咬着后槽牙,“你可真是命大,这都死不了?这么多的石头,怎么就压不死你呢?要不世人怎么说,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呢?” 残月满脸血污的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地上的裴静和,“洛姑娘,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要么选郡主,要么选她。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匕首,“好,我跟你走。” 有她在,魏老二就会听话。 “郡主,好好活下去。”魏逢春随着残月离开。 这个时候了,还能如何呢? 自然是能保全一个,算一个! 黑漆漆的山洞内,魏逢春睨一眼身后的残月,“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直往前走便是了,废什么话?”残月似乎不耐烦了,但是他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所以不太顺畅,跟着魏逢春的时候有些慢慢悠悠的。 魏逢春也在观察周遭,想着什么时候能跑路? 让她束手就缚? 可能吗? 不可能! “姑娘别想着跑路。”残月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我不似王爷这般心慈手软,更不会像郡主这般对你呵护备至。我是暗卫,是杀手,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魏逢春站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会下死手,我不会吗?残月,看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你都是拔了毛的鸡,也敢在这里嚣张?你杀了我,王爷会放过你吗?” “王爷又不知道,是我杀的你,甚至于连你的尸骨在哪,都不会有人知晓。”残月回答得干干脆脆,“洛姑娘,你说呢?”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算你狠。” “我狠不狠的,姑娘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残月手中寒光乍现。 短刃? 魏逢春功夫不够,不可能与残月硬碰硬,但是……她如今孑然一身,又什么可担心的?何况裴玄敬还没拿到他要的龙珠,肯定不会杀她。 “王爷,还在等着我!”魏逢春毫无畏惧,“你可以试试看,杀了我……他会不会杀了你?” 裴玄敬还想长命百岁呢! 魏逢春丝毫不惧,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残月。 四下,安静得可怕。 不多时,残月缓过神来,“姑娘还是别耽搁了,走吧!” “呵,有本事你别怂啊!”魏逢春继续往前走,拖延时间是个好法子,这残月软硬不吃的,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第677章 兔子屎好吃吗? 一直往前走,终是走到了裴玄敬的跟前。 手筋都被魏老二挑断了,还是能一瘸一拐的跑到这里藏起来,不得不说……从南疆回来的人,还真是倔强无比呢! 魏逢春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睨着坐在角落里的裴玄敬,不得不感慨,“王爷可真是……命够硬啊!这么重的伤,还是能逃出生天,逃到这里躲起来,我爹竟然也没能找到你!” “你到底是谁?”裴玄敬开口。 他很虚弱,这是事实。 “我是我爹的女儿啊!”魏逢春似笑非笑。 裴玄敬看向她,“魏……逢春!” “没错,我是魏逢春!”魏逢春瞧了一眼周围,似乎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不管怎样……他们都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裴玄敬好似想起了什么,看向魏逢春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他微微僵直了身子,好像是不敢置信,上下左右的打量着魏逢春,“魏逢春?魏妃?” 他没记错的话,是魏妃吧? “王爷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的,又不是什么大事,这般惊讶作甚?魏妃又如何?死了又怎样,只要还有一口气,都是奇迹。”魏逢春插着腰,“就比如说我现在,我有影子,不是诡。” 裴玄敬喉间滚动,疼痛让他面色惨白,即便是黑暗中也能察觉到来自于他的苍白与病态无力,“你不是死了吗?” 还以为,之前是假死。 转念一想,又好像不对。 怎么都对不上。 如今看着眼前人,似乎真的有些…… 诡异! “我死了。”魏逢春回答,“但又活了,这事怎么说得好呢?人只要一心向善,总有一线生机,不像是王爷,您做了不少亏心事吧?双手沾满了鲜血,为了自己的目的害了那么多人,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怕是不会给你这样的好机会。” 裴玄敬有些激动,“龙珠在你身上?” “我可没有龙珠!”魏逢春嗤笑两声,“我要是有龙珠,何至于这会还被你们威胁着呢?” 魏逢春这话也是有道理的,若是真的身怀龙珠,那么现在这些短刃应该威胁不到她,可现在她连残月都打不过,哪儿还有挣扎的余地? “你没有龙珠,那你是如何复生的?”裴玄敬不明白,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你在编故事?” 魏逢春两手一摊,“我编故事作甚?这里也没地方卖话本子,骗你对我没好处,也没什么用处。” 裴玄敬不说话了。 倒是残月有些急了,“王爷不要听她胡说,一路上她编瞎话,各种胡诌,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如今她还敢造次……” 裴玄敬抬手,示意他不要冲动,这要是真的磕着碰着,真的把人弄死了,魏老二那边杀过来,可就连个威胁的把柄都没了。 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能再轻举妄动! “魏逢春。”裴玄敬盯着她,“本王要龙珠,你听明白了吗?” 魏逢春挑眉,“你们为何会被压在乱石堆下?” 裴玄敬:“……” 残月抿唇。 她不知道? “我当时晕了,醒来之后就剩下我一人,你们一个都不在,我哪儿知道这里面的缘由?”魏逢春看出他们的疑惑。 残月看了看王爷,又看看魏逢春,继续抿唇不语。 “因为有个庞然大物,忽然间震动了一下,导致了乱石纷飞,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把我们三个都压制住了。”裴玄敬无力的开口,“静和跑了,没想到也没跑出去。” 跑出去一段路,不还是被压住了吗? 但是当时,魏逢春为什么会不在呢? 她们二人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当时出了什么事? “你当时为何会晕?”裴玄敬不解。 魏逢春张了张嘴,不记得了! 她是真的记忆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当时出了什么事情? 一觉睡醒,就剩下孤身一人。 “王爷,您身上还中着我给的毒,这接下来对我客气点,要不然的话,咱就只能同归于尽了。”魏逢春这话是冲着残月说的。 残月愕然,“王爷中毒了?” “有没有中毒,我心里清楚。”裴玄敬冷笑两声,“魏逢春,你不会觉得就这么点伎俩,也能骗过本王吧?” 魏逢春扯了扯唇角,“王爷,兔子屎好吃吗?” 裴玄敬:“……” 残月:“……” 下一刻,裴玄敬干呕了一下。 该死的东西! 魏逢春放声大笑,“好吃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6节 她又在裴玄敬的心头扎刀! 冷厉的寒锋架在她的脖颈上,残月咬牙切齿,“你敢戏耍王爷?” “他都威胁到我了,我还不能戏耍他吗?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魏逢春不以为意,“你最好把刀子挪开,要是一不留神伤到了我,我可就不能给你们带路了,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裴玄敬实在是吐不出东西,“残月,放……放开她!” 残月恨恨的收起匕首。 可恶! 魏逢春双手抱臂,“王爷,想继续找龙珠?” “魏逢春,你说……我要是拿你威胁你爹,你爹会不会以身犯险呢?”裴玄敬冷着脸,“你没有毒药,可我有!” 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 “你杀不了本王,但本王是真的可以杀你!”裴玄敬咬牙切齿。 魏逢春别开头,不说话。 “带路!”裴玄敬的手筋被挑断,但一点都不影响他往前走,他必须找到龙珠,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死了那么多人,赔上了一切,他不能什么都没了。 “带路!”残月冷喝。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走在前面,一帮该死的东西,都这样了还不放手?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快走!”残月催促。 魏逢春缓步朝前走,“催什么催,催魂呢?” 这不是走着吗? 蓦地,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闪烁? 第678章 九重殿的由来 魏逢春瞪大眸子,那是什么东西? 扑闪扑闪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忽然的安静,裴玄敬和残月顺着魏逢春的视线看去,忽然间头皮都炸了,那种从头顶麻到脚的感觉,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让两个人瞬间僵直,与魏逢春一般,愣是没能迈开脚步。 竖瞳?! 没错,是竖瞳。 三个人静静的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却好像高山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震耳欲聋。 黑暗中,那是一只眼睛。 纵然只是一只眼睛,却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竖瞳在黑暗中转动,最后落在三人的身上,他们盯着它,它也盯着他们。 这么大的一只眼睛,不敢想象它的真身得有多大?全身,得有多壮观? 多么可怕! 人在大自然面前,显得那样渺小,你自诩的武艺高强,自认为的天命,在未知生物跟前简直不堪一击,连人家的指甲盖都不如。 好半晌,魏逢春率先反应过来,平静的转头看向裴玄敬和残月。 残月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压着脚步声,走到了裴玄敬的身边,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他们或许没看到全面的,但是……只凭这一直眼睛,他们就知道,这不是光靠人力可以应付的。 不过,他们也不敢跑。 为什么? 怕惊动了它。 三个人,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眼睛睁开,然后在注视了他们许久之后,慢慢悠悠的重新闭上。 亮光消失的那一刻,三个人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闭上了! 几乎是很有默契的,三个人一前一后的,一瘸一拐的朝着边上的小道而去,生怕惊动了这东西,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魏逢春也不想被殃及池鱼,倒是没有逃跑的意思。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三人重新停下来。 “王爷,小心!”残月搀着裴玄敬在石头上坐下来。 裴玄敬的腿疼得厉害,额头的冷汗止不住的往下落,一张脸惨白到了极点,抬头去看魏逢春的时候,连眼底的凶狠都维持不住。 魏逢春靠在边上,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主仆二人,“现在,你们还想要龙珠吗?” 残月不吱声。 裴玄敬疼得龇牙咧嘴,受伤的腿止不住的颤抖,“要?为何不要,都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魏老二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守住龙珠?还是为了独吞龙珠?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人性贪婪,有时候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龌龊不堪!” 魏逢春不想跟他争辩,到底谁更龌龊,但心里很清楚,裴玄敬应该不会死心的,大概还是会折腾吧?只不过那东西…… 眼睛都比人更高更大,若是真的出现在人前,一口吞了他们三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本王一定要拿到龙珠。”裴玄敬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方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逢春轻嗤,“你想知道就不要偷偷的溜走,大声叫嚷一下,不就惊醒它了吗?等它呼啦一下子站起来,你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可裴玄敬不敢啊! 他如今的状况,行走都得靠着残月支撑着,这山洞内还有个魏老二在找他们,一旦惊醒了那东西,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跑出去? 裴玄敬沉默,魏逢春笑了。 “哦,你是不敢。”魏逢春抱臂而立,“王爷既然不敢,就不要口出狂言,你现在连活着都费劲,还要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底是可笑还是可悲?王爷,要不我们都各退一步?咱们活着离开这里不好吗?” 不要龙珠,要命。 “本王的这条命,已经身不由己。”裴玄敬嗤笑两声,“你不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吧?” 魏逢春不说话。 “谋反,是死罪!株连九族都不在话下。”裴玄敬不急不缓的开口,“外面已经天翻地覆,本王死在这里和死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魏逢春沉默。 没区别,都是死! “魏逢春,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想再死一次吗?”裴玄敬开口,“别怪本王不给你机会,这个时候你最好识时务,不要学静和那般痴傻模样,试图激怒本王而杀了你们。” 魏逢春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死。” “不想死就对了,人都是求生的,哪有人会求死呢?”裴玄敬在循循善诱,“这里有那么多的珍奇异兽,说明此处聚天地灵气,是难得的好地方。” 魏逢春徐徐站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藏龙洞,那就是藏龙卧虎,能孕育天地万物,奇珍异兽。”裴玄敬好似感悟到了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孕育人呢?” 魏逢春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先帝临终前,一直在求仙问道。”裴玄敬继续说,“他想活着,不想死,想要真正的万岁万万岁。这就是九重殿的来由,也是他最大的希望所在。” 魏逢春皱起眉头。 九重殿…… “那不是陈家的谎言,不是哄骗先帝的,所谓的谎言……只是为了遮人耳目,避免更多的人掺合进来,因为在一本古籍上发现了端倪,才有了九重殿的诞生。”裴玄敬好似要将知道的,全部一股脑说出来。 魏逢春仔细的听着,九重殿之事,事关先帝,也关乎洛似锦的父亲。 “十大护卫,以龙卫为首,只听从帝王调令。”裴玄敬靠在那里,说话的声音愈发虚弱,“他们循着古籍所述,找了很多的地方,笼络了各处的能人异士,最后便有了所谓的五大豢奴,他们各有天赋,且与寻常人不同。” 袖子里的小黑动了一下,被魏逢春轻轻安抚住。 小黑,先别动。 “但消息总有走漏的时候,寻常人不敢对上九重殿,但总有那么些人,不断的筹谋着,谁不想要长生不老?谁都怕死!”裴玄敬继续说着,“退一步讲,就算这东西不归为己用,若是贡献给帝王,那也是大功一件,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魏逢春抿唇,“所以王爷早就盯上了九重殿?” “呵呵!”裴玄敬冷笑,“本王不需要犯到跟前,免得先帝起疑,盯着陈家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679章 去死吧! “王爷好计谋。”魏逢春由衷感慨,“你这黄雀当得,连先帝都被你骗了。” 裴玄敬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奸计得逞的高兴,还是因为魏逢春这一句由衷的夸奖?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好似累极了,“陈家那老匹夫何尝不是想要长生呢?可惜直到先帝驾崩,也未能得偿所愿。” “其实,原本可以得偿所愿的。”魏逢春却驳斥了他最后一句。 裴玄敬不吱声了。 “如王爷所说的,因为人性的贪婪,所以你与陈太师挑唆了九重殿里的人,有了叛徒有了出卖,就有了各种蛇虫鼠蚁。”魏逢春直言不讳,“你们让十大护卫自相残杀,也让五大豢奴离心,本来就是因利而聚的众人,在分崩离析的时候……只想灭口。” 想将胜利果实占为己有,想要背弃初衷,背叛身边生死与共的兄弟…… “可你们没想到,最后的关头还是功亏一篑。”魏逢春嗤笑两声,笑得很是嘲讽,“你们以为快要赢了,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让九重殿消失了,古籍消失了,地形图消失了,你们的野心也只能跟着埋葬在藏龙洞。” 裴玄敬盯着她,眼神不善。 “兜兜转转的,你们都输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先帝得不到的,你们也没得到。陈老太师如此,你也是。王爷,你不会以为走到这里就算是赢了吧?” 裴玄敬幽然吐出一口气,“当然不是。” “五大豢奴,只剩下了我爹。”魏逢春开口,“他一直在这里等着你自投罗网。” 裴玄敬气得差点站起来,奈何腿断了,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闭嘴!”残月低喝。 魏逢春是一点都不恼,反而笑得很是戏谑,“王爷,就算这不是个骗局,但……不影响它是个死局啊!这么多人死在这里,白骨累累,你进来的时候不都看到了吗?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能走到这里,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数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7节 “你不也在这死局之中?”裴玄敬硬撑着站起身来。 残月赶紧上前搀扶。 “我不一样,我爹和我娘都在这里,我不是闯入了死局,我是阖家团圆。”魏逢春不以为意,“人跟人之间的因果,都是不一样的。你来这里,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因果需要由你来了结,而我……是因为我想回家了!” 她,出生在这里。 之前种种,那么多真相合并在一处,其实也是再清楚不过。 娘被暗算,在这里拼死生下她,最后把她交给爹带走,而她的娘亲啊……永远的葬在了这里,没能来得及出去。 有娘亲在这里,父亲自然是要守着的。 “说得轻巧,可你不还是出不去吗?”残月冷然,“那个东西如此庞大,非人力可以抵抗,就算你想出去,也得有这个命!” 魏逢春不说话,袖中的小黑却慢悠悠的爬出来,攀着她的胳膊盘踞在她肩头,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就这么慢悠悠的抬头吐着信子。 一时间,裴玄敬禁声,残月也不说话了。 魏逢春伸手摸了摸小黑,“睡醒了?” 真乖。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沉默着。 蓦地,残月忽然僵直了脊背,“有人来了!” 有脚步声。 “走!”裴玄敬低喝。 残月旋即推搡着魏逢春朝着一个洞口钻进去,小黑发出了嘶嘶的声音,但被魏逢春摁住了。 可不敢让小黑迎上残月,稍有不慎就是一刀两断。 黑暗中,的确有脚步声。 且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只不过靠近了却发现那好像不是人的脚? 没错,那不是人。 来的东西长着腿,还有五爪,锐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呼啦啦的抓挠着,听得人汗毛直立,且这东西似乎还能蹦跶,一会落在岩石上,一会飞到岩壁上,有种活蹦乱跳的生命力。 因为有些黑,所以看不真切,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能瞧见黑乎乎的一条,然后从这边呼啦飞到了那边,偶尔下来走两步,跳两下。 待到这东西过去了,残月才开了口,“那是什么?” “活的。”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冷笑,“说不定就是你们要找的龙。” 裴玄敬猛地转头看她。 “我说的是实话,这山洞内什么都有,你们不去探究,光想着躲藏,真的遇见了真龙,不也是平白错过吗?”魏逢春嗤之以鼻,“就这点胆量,还想要拿人家龙珠?没一爪子挠死你们两,都是你们祖宗保佑了。” 裴玄敬:“……” “王爷,卑职去看看。”残月忙道。 若只是残月一人,真的遇见什么事情,略微有自保的能力。 “自己小心。”裴玄敬是动不了,之前从魏老二手里跑出来,全是因为自己的求生欲,已经是拼尽全力,这会腿疼又加上高烧,他能保持清醒实属不易。 残月快速钻了出去。 这下子,内里只剩下了魏逢春和裴玄敬。 直到残月走远了,什么动静都消失了,魏逢春才笑出声来。 裴玄敬不以为意,“你以为残月不在,光凭你一人便能动本王吗?魏逢春,你爹不在这里,静和也不在,你一个弱女子能如何?” “王爷,郡主教会我一个道理。”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敌。”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乍现。 这个时候不宰了他,更待何时? 裴玄敬身子一偏,慌忙避开了魏逢春的杀招,紧接着借着骤然转身之力,以袖将飞扑而来的小黑罩住,狠狠摔出去。 虽然避开了第一次,但腿部的剧痛和断去的手筋,都限制了他的发挥。 此时此刻的裴玄敬,宛若待宰的羔羊。 魏逢春再次举起了匕首,“去死吧!” 第680章 她摔断了脊椎骨? 魏逢春的动作很快,但有人比她更快,残月忽然出现,踢开了魏逢春的短刃,可惜了这没入刀尖的短刃,愣是被生生拔出踢开。 连带着魏逢春,也被残月一掌震飞出去。 落地那一刻,魏逢春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似碎了,偏头便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张脸瞬时惨白如纸,不过她死死的摁住了小黑,没让被激怒的小黑冲出去咬人。 “别弄死她。”裴玄敬吃痛的开口,“留她一条性命!” 残月当即收剑,要不然的话……真的要一剑穿心了。 魏逢春躺在那里好半晌都没能爬起来,身子都好似要碎了,哪儿还有气力爬起来,甚至于连喊都喊不出声来。 她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这大概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整个人都笼罩在黑影里,耳朵里满是嗡嗡的声音,视线里也是一片模糊。 当然,神志还有几分清醒,但真的是四肢无力,做不出一点反应来了……除了,死死抓着小黑不放。 “王爷?”残月心急如焚,“王爷,您觉得如何?” 裴玄敬额头的冷汗扑簌簌的往下落,若说是没事是不可能的,但是离死还是差了一点,所幸残月来得及时,所以这会又侥幸逃过一劫。 “没、没死!”裴玄敬撑着一口气,胸口有血迹,还好魏逢春下刀慢,残月来得够及时,所以这会没有伤及要害。 残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裴玄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去看看她,别让她死了,若是她死了,我们怕是走不出这里了,魏老二是不会放过我的!” “是!”残月颔首,转身就走。 魏逢春没死,只是双目紧闭,瞧着好像是晕死过去了。 “王爷,人还活着!”残月忙道,于是乎回到了裴玄敬的身侧,快速为他重新拾掇伤口。 这些都是皮外伤,虽然腿断了,但是都不会致死,唯一可能致死的便是失血过多,到时候引发高热,可就真的药石无灵,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活着就好!”裴玄敬坐在石头上,整个人往后靠,仿佛是累极了,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战,方才只是应对魏逢春这样一个弱女子,他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若是再来一次,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裴玄敬不敢想,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心里仅存的一线求生欲,正在逐渐褪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要坚持下去? 可是,退路呢? 好像也没有退路了。 这么长的路,怎么退回去? “王爷?”残月心惊胆战,“您觉得如何?” 裴玄敬回过神来,“外面什么情况?” “外面?”残月犹豫着,“卑职没追上!” 裴玄敬不敢置信,“什么?” “那东西好像很快,卑职查看了留在地上的脚印,似乎是有爪子的,仿佛是五爪,但爪印仅存了一段距离,后面便消失无踪了。”残月如实回答。 这就是说,那个东西会走也会飞,所以会突然消失。 飞过去,怎么可能会留下痕迹呢? “可有羽毛?”裴玄敬问。 残月摇头,“没有见着落羽。” 说明那东西可能没有羽翼,但是能飞……会是什么呢? “难道真的如这丫头所说的,是龙?”裴玄敬小声嘀咕,“龙?” 不清楚。 当时太黑了,他们没看清楚,只瞧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呼啦就过去了,谁知道那是什么?龙?又或者是莫名的怪物。 一路上他们见识过太多常见之物,以数以百倍的状态成长状态出现,巨型的鱼,巨型的蜘蛛,还有蛇,连带着藤蔓都是活的…… 如此这般,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难道真的是龙吗?”裴玄敬又嘀咕了一声。 地上的魏逢春发出了吃痛的低吟,仿佛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四下,陡然安静。 裴玄敬和残月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魏逢春,一个两个都没有动,只看着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着魏逢春哼哼唧唧的醒转,然后吃痛的挣扎了两下,第三次的时候才坐起身来,但也只是坐起来,黑暗中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残月这一掌太狠,把人打坏了,还是摔得太重…… 但,总归是活的。 “疼!”魏逢春低声喊了一句。 这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生硬挤出来的,喊完了这一句,又慢慢悠悠的躺在了地上。 裴玄敬:“??” 残月顿了顿,可千万别死了?! “你去看看!”裴玄敬道。 残月颔首,小心翼翼的朝着魏逢春靠近,脚步声压得极低,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直到他靠近了,魏逢春都没有任何的异常举动,依旧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是打出了内伤,已然无法动弹。 “姑娘?”残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活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8节 想了想,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 内伤不重。 但是当他伸手想要摸过去,看看她是否骨头断了,却被魏逢春“哼哧”一声给惊住,倒不是因为什么男女有别,而是眼前人跟郡主学了太多,耍得满肚子好心机。 残月纵然有一身功夫,却也在这一路上受了不少伤,满心的疲惫,又饿又渴又累,实在是没太多的精力再出手。 若她耍花样,残月未必能防得住! 见着魏逢春又没了动静,残月缓了缓,再度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她的肋骨,毕竟肋骨是最容易断裂的。 还好,骨头没断。 躺着爬不起来了,难道是脊椎骨断裂了? 不至于吧? 残月其实也收着力道呢! 残月本就有些虚弱,所以这一掌他没有下死手,用的只是四五成的力道,但防不住魏逢春落地的时候,磕着碰着。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缝! “怎么样?”裴玄敬问。 残月忙道,“肋骨没断,卑职……卑职检查一下脊椎骨。” 若是断了肋骨也就罢了,若是断了脊椎骨,便是全身瘫痪,整个人都废了,但愿不是如此,否则魏逢春都废了,还怎么给他们引路? 裴玄敬不敢吱声了,习武之人当然知道脊椎骨的重要。 残月默默的将手伸到魏逢春的背后,想要伸手去探她的脊椎骨,黑暗中动作很轻,以免让她伤上加伤。 只是这一次,残月真的大意了…… 第681章 死士 忽然间的刺痛,让残月本能的抽回手,下意识的一个翻滚退后,紧接着便是查看自己疼痛的指尖,仿佛是戳到了什么东西? 黑暗中看不清楚什么,但能看清楚有血珠子冒出来。 不知道魏逢春是不是压到了石头? 比如说,锐利的石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躺在那里不能起身,也就有了缘由。 不会真是如此吧? “怎么了?”裴玄敬急了。 残月忙道,“王爷,她好像压到什么了?” 这话刚说完,残月猛地身形一顿,冷不丁瘫跪在地。 不对! 这不对! 下一刻,魏逢春翻个身,再度坐起身来。 黑暗中的其他二人,都有些懵逼。 若说是压到了什么,那她怎么还能坐起来呢? “她……”裴玄敬毕竟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忽然间明白了,“快回来,她算计你!” 可惜,晚了! 残月恍然意识到,方才那尖锐的东西不是什么石头,也不是戳进自己的指尖,是……是咬的,咬的!是那条小黑蛇?! 蛇毒! 是蛇毒! 残月当即起身要冲向裴玄敬,却冷不丁再度跪在地上,嘴角不断的有鲜血涌出,到了这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真的要死了。 “残月?”裴玄敬骇然。 若是残月死了,那他双手被废,如何还能拿到龙珠? “王爷……”残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裴玄敬咬着牙撑起身子,直接扑向了残月,“残月?” 蛇毒快速在残月的体内流转,残月没想到,自己这么一身好功夫,最后居然是死在一条毒蛇之上?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别喊了!”魏逢春有气无力的开口,“他活不了了,我的小黑是剧毒的毒蛇,它的蛇毒无人能解。他,死定了!” 裴玄敬没想到,魏逢春下手如此狠辣,“你……你该死!” “我该不该死,你说了不算。”魏逢春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了两下,才算是堪堪稳住身形,“但现在……你们两个肯定是先死的!” 魏逢春实在是疼得厉害,冷不丁又“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残月那一掌的确不重,但对于魏逢春来说,却是十足十的一掌,落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磕着那些石头,她是真的伤得不轻。 整个脊背,都像是被摔裂开了! 她扶着腰,撑着身子,一步一踉跄的朝着那柄匕首走去,只要没了残月,裴玄敬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想来也掀不起大浪来。 方才如果不是残月,裴玄敬已经死在了魏逢春的手里。 所以现在,魏逢春要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魏逢春!”裴玄敬忽然开口。 魏逢春没有止步,谁都不能拦着她宰了这个老东西。 “你觉得你赢了吗?”裴玄敬问。 魏逢春不理他。 “还有……你杀不了本王!”裴玄敬冷笑两声,“真以为本王什么都没准备吗?残月不会死,你杀不死他。” 魏逢春这下子倒是来了精神,“小黑,你怎么办事的?” 小黑猛地伸长脖子,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大概是在抗诉。 它的蛇毒,不是谁都可以解的,不可能不死! “本王与残月体内有蛊虫。”裴玄敬开口。 魏逢春已经捡起了匕首,听得这话,徐徐转身面对着裴玄敬,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蛊虫? 蛊虫是真实存在的,但是裴玄敬身上有蛊虫……这句话就值得深究了? 真的? “那不是正好吗?现在残月死了,你也跟着一起去死,我管你是什么蛊虫还是大虫,都给我去死!去死!”魏逢春咬牙切齿,“你们坏事做尽,害了那么多人,害我一家不能团聚,害我母亲葬身此处,害我与父亲颠沛流离,这一笔笔的血债,都是你们造的孽。” 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裴玄敬嗤笑两声,好似全然不在意魏逢春的杀意,“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要杀我,残月会去而复返,第一时间出现?你以为我永安王府的暗卫统领,真的只是个摆设吗?” “我管你是不是摆设,今日都得当死人。”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小黑。” 只剩下一个裴玄敬,那么小黑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她就不相信自己捅穿他的心脏,小黑给他注入蛇毒,他还能不死? 然而下一刻,残月却忽然站了起来。 魏逢春:“??” 不可能,这不可能。 残月怎么会…… 小黑的蛇毒不可能失效,那是剧毒,过了这么一会,残月肯定必死无疑,否则魏逢春也不会故意拖延一会,就是想等残月彻底死透了,再给裴玄敬一个致命一击。 “本王说过,他死不了!”裴玄敬嗤笑两声,“就算是死了,他也是本王最好的暗卫,誓死守护本王。魏逢春,你既然不听话,非要杀了本王,那本王就没必要对你手下留情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往后退。 该死,怎么回事? “残月,杀了她!”裴玄敬一声令下,残月当即扑向魏逢春。 魏逢春转身就跑,可她哪儿是残月的对手,冷不丁肩头挨了一脚,身子再度飞了出去,落地那一刻,疼痛席卷而来,可这一次她不能再装死了,哪怕是疼得浑身打颤,也得爬起来就钻洞。 之前她早就看好了,这里有个洞,以她瘦小的身躯,刚好能钻进去。 魏逢春前脚滚进去,残月后脚就一掌拍在了洞口,只听得碎石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可男女有别,残月没能钻进去。 顾不得浑身的疼痛,魏逢春手脚并用的往前爬,生怕慢一步就被残月拍成了肉饼。 再回头的时候,她却看不见残月身上的红光,这是否意味着,残月他真的…… 第682章 它们只吃活的 身上没有体温,就没有那些红光,魏逢春便无法观其行踪,但同时也说明裴玄敬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吹牛,他是认真的。 残月可能真的被小黑咬死了,但是他死而不僵,因为蛊虫的缘故,成了裴玄敬手中的活死人,这对魏逢春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活死人无痛无觉,到时候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还真是不好说。 魏逢春不敢停下来,没命的往前爬,这个山洞很是狭窄,她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好在小黑的速度快,一直在前面带路,跟着小黑走肯定没问题。 残月没办法劈开这山洞,裴玄敬亦无法,“走!找别的出口。” 这里的山洞千千万,有入口自然也有出口,既然这里进不去,那就在别的地方守株待兔罢了,是以走几步,裴玄敬便将耳朵贴在了岩壁上。 他想知道魏逢春现在爬到哪儿了?又或者是,爬向了哪个方向? 残月废了。 虽然能继续听命令办事,但是他已经死了,这就意味着他只能听命令,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连最基本的自主反应能力都没有,充其量只是裴玄敬的一把刀。 裴玄敬伤得不轻,只能让残月背着他,反正现在的残月已经无知无觉,不管怎么支配都无所谓,唯一的坏处便是此处温度太高了,若不尽快了结此事,怕是残月这副皮囊支撑不了太久。 魏逢春终是爬不动了,整个人躺在幽暗狭窄的山洞内,连喘息都觉得疼痛,觉得疲惫,视线一阵阵的发黑,意识正在逐渐消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9节 终于,眸子彻底闭上,再无任何反应,唯有小黑死死守在她身侧,生怕她有个好歹。 里面没了动静,外头的裴玄敬自然没办法再听到动静,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惟愿别碰到魏老二,否则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事实上,魏老二这会也是真的急了,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地上的裴静和,没有魏逢春的身影,可想而知出了什么事。 除了裴玄敬和残月,他想不出其他人。 只听得哼唧一声,地上的裴静和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眉心徐徐皱起,然后眼睫止不住的颤抖着,终是慢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这是…… “醒了?”魏老二将人扶起,“如何?” 裴静和只觉得头晕目的,适应了半晌才缓过劲来,看了一眼魏老二,又看了一眼周围,忽然间脑子清楚起来,“春儿呢?春儿呢!” 人呢? 魏老二在这里,但是魏逢春不见踪影。 裴静和大概是太着急了,一下没忍住,偏头一口淤血吐出,身子几乎摇摇欲坠,所幸被魏老二搀住,“郡主?” “春儿呢?”裴静和死死抓住了魏老二的胳膊,“人呢?” 魏老二摇摇头。 人不在这里。 那就是…… “被我父王带走了!”裴静和挣扎着站起身来。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找人吧!” 时不待人,晚一步都会有危险,裴玄敬和残月都不是良善之辈,魏逢春落在他们的手里,必定是要吃亏的。 裴静和方才觉得难受至极,这会吐出一口血,倒是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整个人都不再是闷闷的难受,喘口气终于站直了身子。 “如何??”魏老二还是有些担心的。 裴静和摇摇头,“不妨事,找春儿要紧。” 身上有外伤,但是不影响她行走,比起裴玄敬砸断一条腿的代价,裴静和委实好上太多,身上有血但不至于失血太多。 当然,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魏老二带着裴静和拐进了边上的一个山洞,沿着这里走,能一直嗅到属于魏逢春的气息,所以只要沿着走就应该没问题。 “你确定是走这边吗?”裴静和还是有些担心的,“这么多的山洞,若是走错了路,还不知要岔到哪儿去?” 瞧着她这副焦灼的模样,听得她语气里的着急不似作假,魏老二默默的点头。 既然如此,裴静和便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只管快速跟着他,盼着能尽快找到魏逢春的下落,只是这地方到处都是熔岩,时不时能感受到热浪翻滚。 “你若是撑不住可以吱声。”魏老二提醒她,“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 裴静和点头,“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春儿,你也不是第一次与我父王打交道,他那心狠手辣的性子还有手段,我一点都不希望被用在春儿身上。” “在这里,他掀不起大浪来。他们是闯入者,陌生的气息会招来原住民的愤怒,就算藏得再好,也难逃被追杀的命运。”魏老二意味深长的开口,“你必须跟在我的身边,否则像上次那样的事情,会再度发生,你也不想被二次压在石头底下吧?” 裴静和想了想,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用石头压着,不能直接杀了或者是吃了。” “它们不吃死物。”魏老二开口。 它们? 裴静和登时打了个寒颤,当时她跟魏逢春在山洞中穿梭,忽然间有黑影掠过,扬起一股飓风,彼时不查,魏逢春被狠狠的掀翻出去,倒地便没了动静。 那东西忽然就冲着她们过来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静和跑了出去,只有把这东西引开,才能保全魏逢春的周全。 说是迟那时快,裴静和撒丫子朝前冲,领着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朝着山洞跑去,只想跑得越远越好,以便于魏逢春脱困,只不过……她到底是没能跑出去太远。 忽然间的地动山摇,仿佛是天崩地裂一般么,有乱石嗖嗖嗖的往下砸,山洞本就狭窄,脚下颤动的瞬间,人已经失去了平衡。 大石头像是很有准头,落下的时候只够将人困住,但完全不致命。 “静和?”裴玄敬是从另一个山洞里钻出来的,乍见着此情此景,当即转身就跑,“残月,快走!” 这里不对劲。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刚冲出去没多远,头顶上的乱石也跟着砸了下来,紧接着便如同第二个裴静和,被生生压在了乱石底下。 那东西要吃活的,不吃死的,所以他们三个都是它们的食物,暂时不死就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裴静和呢喃。 第683章 他出不去了 “你跟着我,我身上早已沾染了此处的气息,所以那些东西不会攻击我。”魏老二解释,“但你若是单独行动,可能就会再度成为它们的粮食。” 裴静和连连点头,“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僵在原地,只瞧着一个庞大的暗影逐渐靠近,速度很慢,但是慢慢崛起的过程足以震慑人心。 人在震惊和惊惧的时候,往往会失去对外界的反应,最后靠着本能逃离。 现在的裴静和便是如此,她是真的没料到,庞然大物会这么大,以难以想象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打破了以往所有的幻想。 她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识到这些…… “别动!”魏老二低声开口,“不要动!” 他重复说了两遍,裴静和当即保持静默的姿态,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见着那道黑影从跟前掠过,然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很难想象,那是什么东西…… 长条状的,哼哧哼哧的。 走起路来,整个地面都得抖三抖。 裴静和一直僵在原地,直到那东西都走远了,她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然后便是魏老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如此,裴静和才算回过神来,冷汗忽然间就落下,她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魏老二,“方才那个……那个是……是什么?” 魏老二没说话。 “就是之前把我们压在石头底下的……那个能让整个山洞,地动山摇的存在?”裴静和追问。 魏老二点点头,“知道就好,必要多问。” 裴静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看向魏老二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无措。 “那就是……”裴静和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好半晌才道,“我父王想要的?” 魏老二没有正面回答,“走吧!” 事已至此,追问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见此,裴静和不再多言,乖乖跟在了魏老二的身后,只盼着能早点找到魏逢春。 两人快速离开,一路前行,也不知道这裴玄敬和残月到底把魏逢春带到了何处? 忽然间冒出的大眼睛,惊得裴静和险些腿软一软,所幸被魏老二快速搀住,这才堪堪站稳,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一只竖瞳。 这是蛇的眼睛吗? 这么大的蛇吗? 比之前他们在河岸边看到的巨蟒,还要大,还要瘆人。 实在是…… 裴静和便是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整个人都有些轻微的颤抖,她知道若是真的冒出点什么,以自己现在这一瘸一拐的状况,肯定是跑不了的。 “别紧张。”魏老二在边上低声安抚,“不要动,等它重新睡过去就好。” 裴静和神情麻木的转头看向魏老二,只要站着不动就可以了吗? 可是…… 要等到什么时候? 二人如之前裴玄敬他们一般,站在原地愣是不敢吱声,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那只眼睛。 竖瞳眨了眨眼,终是又沉沉的合上。 光亮消失了,竖瞳消失了。 魏老二带着裴静和,快速朝着另一侧的小道拐进去。 直到走出去一段路,裴静和才扶着墙,慢慢悠悠的坐了下来,“有点腿软,我有点气力不济,让我喘会气吧!” 魏老二没有强拽着她走,与她一道坐下来,“你先休息,不着急的。” “你说,我父王他们是否能看到这一幕?”裴静和问。 魏老二点点头,“肯定能看到,这可不什么藏着掖着的,只要经过就一定会惊醒它。” “它是什么?”裴静和问。 魏老二想了想,“辈分比较大吧,一直在这里待着,没人敢轻易打扰,便是那些小家伙,也都是尽量绕开,即便经过都是轻手轻脚。” “如此?”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算是老祖了吧?” 魏老二点点头,“算是吧!” 但那又如何呢? 老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修到了这个地步,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待着,没人想惹事,它们也是如此这般,若不是外界的闯入,何至于开了杀戒?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裴静和环顾四周,“这里到处都是动,有些好像是被火烧火燎过一般,看得人很不是滋味。” 火烧火燎? 那都是轻的。 “这里有地心之火,有熔岩,有岩浆,所以……”魏老二意味深长的开口,“肆意闯入一定会受到惩罚的,但相同的,若是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裴静和不敢置信的看向他,“留在这里?为何?为何要留在这里?这里有什么好的?这里到处都是怪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魏老二摇摇头,“也不全是,若是跟洞主签下契约,是可以留在这里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0节 “契约?”裴静和不明白,“什么契约?” 顿了顿,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魏老二,“你该不会是……” 魏老二没说话。 “你不能留在这里!”裴静和急了,“春儿还等着与你合家团聚,你怎么能留在这里?她不远万里的找到这里,受我父王的胁迫,为的就是见你,想要找到你,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呢?你一定要随我们一起出去,不能留下。” 可这世上事,哪儿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魏老二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似乎早就预料了某些结局。 结局既定,无可更改。 裴静和有些急了,“魏伯父,你……你不能这样!” “放心,你和春儿一定可以活着走出去,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魏老二好似一点都不担心她们的安危,“这大概也是我最后一次见春儿,离开这里之后,帮我照顾好她,让她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 第684章 她爬出来了 莫名的,裴静和觉得魏老二的这些话是有意为之,好像是特意交代的,专门说给裴静和听的,为的就是让她作为传话筒,在以后的某个日子,将这些话都转达给魏逢春。 这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吧? 不是利用,不是谋算,而是充满了不舍,满心满肺都盼着她好,盼着她能平安喜乐,好好的活下去。 魏逢春和魏老二分开了太久,并未影响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 而有些人,即便日夜相处,即便面上父慈子孝,终也不过一场算计,哪儿有所谓的情分可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春儿她……”裴静和面色苍白,“这些话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吧!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您心里最清楚,她的执着和倔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她那脾气真上来,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魏老二无奈的笑笑,“我知道。” 自己生的是什么玩意,他能不清楚吗? 这倔脾气,随了她母亲。 “你知道就该明白,三言两语糊弄不了她。”裴静和无奈的开口,“她这性子,不到黄河心不死,即便是拼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不会罢休的。你看看她以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看她现在,单薄之身敢闯天关。” 魏老二哑然。 是这个性子没错。 “她不会罢休的。”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魏老二不再多说,带着裴静和往前走去,那还是先找到她再说吧! 也不知道她此刻在哪? 不过,落在裴玄敬的手里,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这丫头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肯定是要搞事的,至于搞出来的事情是大还是小……那就不好说了。 事实诚然如此。 蓦地,魏老二顿住脚步,示意裴静和不要轻举妄动,这里面好似有异动,还是要小心为上。 裴静和反应也快,虽然身上疼痛,但该有的敏锐依旧不减,她就静静的靠在岩壁边上,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脚步声。 没错,是脚步声。 “是我父王!”裴静和开口。 魏老二看向她,“如此肯定?” “嗯!”裴静和点点头。 自己父亲的脚步声,自然是熟悉的,左不过…… “怎么有点怪怪的?”裴静和低低的开口。 魏老二皱起眉头,示意她不要乱动,待在这里保持安静,他绕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裴静和点点头,保持静默。 如此,魏老二才放心的离开,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能遇见魏逢春,那就更好了,顺手就能把她带回来。 只是可惜了,魏老二没能找到自家闺女,倒是真的瞧见了裴玄敬和残月。 裴玄敬许是走累了,慢慢悠悠的坐下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残月呢? 此时此刻的残月,就像是一尊泥塑木雕,静静的站在裴玄敬的身侧,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是麻木。 哦不,不算是眼神。 这眼睛都好像有些发白,瞧着不太对劲。 魏老二隔着一段距离,隐约能嗅到什么怪味,但也没多想,毕竟裴玄敬颇为警惕,残月的功夫亦不可小觑,能长久跟在裴玄敬身边的,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吗? 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跟着。 只是不管魏老二怎么找,始终没找到魏逢春的下落。心下咯噔一声,魏老二的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春儿已经惨遭毒手? 世间事,谁能料得准呢?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魏老二整个人都凉了,定定的站在原地,仿佛被冷水兜头浇下,寒凉彻骨。 他的春儿! 他的女儿…… 春儿会在哪儿呢? 确定二人的身边的确没有魏逢春,魏老二旋即转回。 “如何?”裴静和忙问。 魏老二摇摇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春儿没跟他们在一起。” 裴静和:“……”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魏逢春自己跑了,逃脱了。 第二种,便是遭逢不测。 “春儿很聪明,尚且有利用价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被杀的。”魏老二也算是了解裴玄敬的性子,如此费尽艰辛的进来,若是拿不到龙珠,那他的一切付出不就白费了吗? 裴静和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正因为如此,所以春儿逃走的可能性更大。”魏老二看向裴静和。 即便是自我安慰,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春儿,一定还活着。 “我们沿着他们来的路,折返回去找人。”魏老二在前面带路。 裴静和毫不犹豫的跟上。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春儿。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是,到处都是山洞,偶尔还是死路,想要找人还真是没那么容易,两人在洞内转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的痕迹。 魏逢春此人,好似忽然就消失了。 地面的温度逐渐升高,魏逢春从昏睡中醒转,哼唧了两声坐起身来,脑瓜子嗡嗡的,人都有些懵,胸口处的钝痛,还有脊背上的疼痛,都在提醒着她,此前发生了何事? “小黑?”魏逢春嗓音沙哑的开口。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小黑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一下子蹿到了她怀里。 如此,魏逢春才算松了口气。 只要小黑还在,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切都还不算输,挣扎了一下,她便重新伏在了地上,开始慢慢悠悠的朝着前面爬去。 每爬一步,都倍感煎熬,地面的灼烫,身上的外伤内伤,都让魏逢春精疲力竭,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往下落,只盼着能快一些,再快一些,离开这狭仄之处。 终于,前面出现了洞口。 魏逢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勉强趴在地上待了一会,继续往前爬去,终于在膝盖都磨破之前,爬出了这个阴暗逼仄的山洞。 外面倒是凉快了不少,不至于像里面这般连呼吸都困难。 靠在石头上,魏逢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汗水渗入了伤口里,疼得她直倒吸冷气,身子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意。 蓦地,黑暗中忽然有光亮划过,速度很快,宛若闪电一般,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魏逢春陡然心惊,吃力的爬起来,手忙脚乱的躲到了石头后面,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哼哧哼哧的声音正在缓缓靠近…… 第685章 发财了 魏逢春不敢动,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及至那哼哧声出现在身侧,她只得认命一般闭上眼,连看都不看,动也不敢动。 然,肩头的小黑却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抗议? 魏逢春闭上眼,只觉得身侧热辣滚烫,就像是一盆热油在身侧煮沸,随时都能飞溅在她身上,让她脱一层皮。 稍瞬,哼哧哼哧的声音越走越远,竟逐渐消失无踪。 魏逢春:“??” 什么状况? 一睁眼,四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魏逢春旋即软了腿,瘫坐在地上愣是没能爬起来,好半晌都无法回过神来,直到小黑又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将她从惊恐之中拉回现实。 扶着石头站起身来,魏逢春左右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异常,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要趁早离开才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1节 思及此处,她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小黑,你还认得路吗?你不会也迷路了吧?”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滚烫的热浪。 爹在哪呢? 郡主又在哪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小黑耷拉着脑袋,好似也受了伤一般,瞧着状况不太对劲,就这么软绵绵的耷拉着,完全也没有之前的精气神。 “小黑,你是不舒服,还是累着了?又或者是受了伤?”魏逢春低声问。 小黑始终没有回答,只在她拐弯的时候,忽然“吧嗒”一下子,从她肩头摔了下来,所幸魏逢春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接住。 这是怎么了? 完了,不会是残月那厮本身就带有什么剧毒,所以小黑咬了对方一口,便算是毒物相冲,反受其害? “小黑?”魏逢春赶紧检查了一番。 肉眼可见的,小黑没有什么外伤,瞧着鳞片完整,周遭也没有别的异常,只是这天天的挂腊肠一般的状态,很难不让人担心。 小黑? 小黑没动。 魏逢春没办法,叫不醒它,只能把它盘起来塞回了袖子里,让它在袖子里好好待着,继续小心翼翼的朝着前面走去。 唯一期盼的,便是千万不要遇见裴玄敬和那个死残月。 这二人现在恨毒了她,抓到她必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好在前面倒是一路顺遂,没有再冒出裴玄敬,也没有死残月,连那些怪物都好像消失了,只是周遭的景象愈发的光怪陆离。 流光溢彩,金光闪现。 像什么呢? 像裴玄敬之前的那个宝库,里面藏着大批的金银珠宝,以至于都不需要灯火照明,就能看见里面的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一开始只是怀疑,但是越往前走反倒越像。 走着走着,魏逢春顿住脚步,心里愈发的惶恐不安,下意识的止步不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若是走错了,怕是要葬身于此了吧? 没有小黑带路,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要抓瞎了…… 罢了,还是往前走吧! 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喜呢? 来都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越往前,周遭的温度越高。 只不过,在迈过一块石头的瞬间,周遭的温度好似忽然降了下来,那种莫名的灼热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魏逢春自己都愣了愣。 想了想,她往后退了一步。 热。 进一步,凉快。 这是一步之遥,天差地别吗?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朝着前面走去,只瞧着前面满是金灿灿的,就像是金山银山一般的存在,晃眼得让人有些不适应,她用手挡住了眼睛,好半晌才算是逐渐适应。 等到回过神来,她彻底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真真是老天爷啊! 金山银山,珠宝成堆。 瞧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彩宝,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玉器饰品,看着周遭一切物什,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亮闪闪! 太闪了! 闪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比夜明珠还亮,比火花都亮,简直…… 不管是谁,若是能拥有这样一笔财富,大概这辈子……哦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吃穿不愁了吧?看看,看看,这富丽堂皇的,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魏逢春愣在那里,嘴巴张大,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的乖乖啊!”魏逢春颤颤巍巍的上前,冷不丁揪了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是真的?都是真的!我的老天爷啊!”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藏宝洞? 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能把人闪成傻子,她摸上去,都是真实的,金银珠宝都闪烁着迷人的诱人的光芒,摆在掌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正中间那一人高的粉色宝石,周遭围拢的紫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各种颜色的宝石,简直是老天爷的馈赠,都是成料,全是一块切的,没有任何的雕琢痕迹,全部都是纯天然的。 魏逢春又看向周遭,只瞧着金元宝……金子啊!不只是金元宝,还有其他的金色饰品,金杯金碗金筷子,一颗硕大的金色发财树,叶子都是纯金打造,一片片的叶子茂密无比,几乎要亮瞎魏逢春的眼睛。 她哆哆嗦嗦的上前,轻轻摸了摸金色的叶子,想了想又凑上去用牙齿咬了一下,“我的爹啊,这都是金子做的,你这是躲在藏宝库里,守着泼天的富贵呀!” 比起裴玄敬的藏宝库,这里的宝藏更加耀眼,没有什么瓷器瓷瓶之类的东西,都是亮闪闪的,噗灵噗灵的好物什,女孩子最喜欢这些,五颜六色,光彩夺目,耀眼得让人直流口水。 有这些财帛,还拼什么命啊? 魏逢春捧起了一旁的宝石,偌大的鸽血红,可不是随处都能瞧见的,简直是……简直是心头宝啊! “我的老天爷啊!发财了!” 第686章 直视龙颜 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这金山银山的藏宝洞,哪儿能不动心呢?佛来了都得抠两颗金眼珠子再走,实在是太晃眼了。 好半晌,魏逢春才缓过神来,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完全忘了自己来这儿干什么?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不愿意为此屈膝,那肯定是财不够多。 走在金灿灿的大道上,魏逢春有种做梦般不切实际的感觉,脚下都是轻飘飘的,不知道这条道要通往何处,耳畔却出现了一个声音,正在循循善诱的呼唤着她。 眼神逐渐迷离,神情逐渐茫然,魏逢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心里唯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找到她。 一步一步朝前走,终于……她忽然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仰头好似见到了母亲含笑的眉眼,她就这么温暖注视,轻轻的将年幼的孩子抱在怀中,软语低声轻哄着,令人如此眷恋,万般不舍。 魏逢春觉得自己找到了母亲,死死牵着母亲的手不放,随着母亲跑进了杜鹃花丛,阳光甚好,蓝天白云,母亲折枝别在她的鬓间,笑着唤她“囡囡”,如最寻常人家的母亲,如此疼爱、护着自己的女儿。 她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喝着母亲鲜血长大,十月怀胎呱呱落地,是母亲把她带到人世间,是母亲想要倾尽温柔相待的掌中宝。 出生时的匆匆一面,是母女的诀别,也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痛。 他的女儿不能在母亲身边长大,而他不能带着女儿守在妻子身边…… “春儿?春儿?” 母亲在唤她。 魏逢春站在花丛中,笑着伸手去摸鬓边的杜鹃花,笑着回应着母亲的呼唤,阳光灿烂,母亲出现在阳光下,周身绽放着迷人的光芒。 那是她的母亲,日思夜想的母亲啊…… 握住母亲的手,是每个孩子的习惯性动作,确实魏逢春可望而不可求的事。 好在,现在做到了。 “母亲……”她含着泪,“娘亲。” 母亲摸摸她的面颊,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 “春儿,娘的春儿。” 杜鹃盛放在春日,漫山遍野都是,野生野长,即便是悬崖峭壁,也可见一抹殷红,风不摧傲骨,花可争艳春日,折枝可活,随处可生。 那样的倔强,那样的不屈,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 “娘的春儿,应同这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样,绚烂盛放,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却恣意烂漫,迎风自由,无拘无束。”母亲握紧她的手,笑着、温柔的对她说,“要好好的。” 母亲有很多心愿,愿吾儿鹏程万里,前程似锦;愿吾儿扶摇直上,锦绣无双。 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剩下一句。 吾儿平安喜乐,康健长安。 比起性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娘亲,我和爹一直在等你。”魏逢春死死握住她的手,“娘亲,你不要走好不好?娘?” 娘亲抚摸着儿的脸,笑得眸光柔和,可她身后的阳光逐渐消失了,就好像魏逢春心里的光也在逐渐的湮灭,最后光彻底消失了,她眼睁睁看着母亲消失在眼前。 风一吹,爱散得到处都是,却再也捡不起来。 “娘……”她撕心裂肺的喊着。 空旷的荒野,杜鹃花一瞬凋零。 风中夹杂着最后的花香,是母亲在与她告别…… 她的光,没了。 恍然间回过神来,还是那座金山银山,周围依旧是色彩斑斓的彩宝,没有母亲,没有杜鹃花,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场梦,醒了就只剩下满脸的泪。 还不如……不醒呢! 魏逢春不知何时竟坐在了地上,方才不知道是怎么了,回过神来抹去脸上的泪,惊觉大梦初醒,却不知梦从何处醒? 忽然间,一只眼睛猛地出现在视线里,惊得她骇然僵在当场。 她想后退却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恐的瞪大眸子,看着那东西慢慢悠悠的探出头来,然后是整个脑袋,一整个身躯,还有长长的尾巴…… 迎上它的眸,人会陷入自己的幻境里不可自拔,即便意志力再坚定,也有弱点,而人性中可望不可求的奢望,就会成为弱点之一,陷入在自己的陷阱里,是不可能爬出来的。 那是心中的死结,跨不过去的坎,但是魏逢春醒了,转眼便瞧见了埋藏在金银珠宝底下的尸骨。 累累白骨,都是在睡梦中死去,或饿死、或渴死,又或者是在梦中崩溃,再也没有醒过来…… 是母亲,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出了幻境。 魏逢春眼眶湿润,眸中含泪,望着居高临下的大脑袋,长长的龙角,长长的龙须,浑身穿着厚厚的鳞甲,五爪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会为之抖三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2节 龙喜欢这些金灿灿的东西,也守着这些金灿灿的东西,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触之必死。 呼出来的热气,仿佛要将魏逢春融化,她傻乎乎的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得挪不开一步,脑子里很清楚,她应该转身就跑,可这东西那么大,她如蝼蚁一般渺小,如何能跑出去? 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忽然间,小黑从袖子里钻出来,一下子攀着她的胳膊而上,爬上了她的肩膀,就这么挺直了身躯,发出了响亮的“嘶嘶嘶”声响。 那一瞬间,魏逢春呼吸一窒。 这…… 这如何是好? 小黑这是作甚? 魏逢春的脑子里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既然自己可以控蛇,那能不能……跟它沟通呢?都是长条状的东西,长得也……也不太一样,但好歹都是有鳞甲的,说不准能在关键时候救自己一命。 思及此处,魏逢春也顾不得其他,掌心徐徐凝力。 司马当成活马医吧! 说不准,真的有效果呢? 忽然间的一声低吼,伴随着奇怪的声音传来。 魏逢春猛地睁开眼,一颗心砰砰乱跳,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处置,那双竖瞳平静的与她对视,仿佛夹杂着万千情绪,又淬了点殷红血色,尤其是它低头,直勾勾盯着她的时候。 这样的威慑感,是前所未有的。 魏逢春浑身颤抖,却又努力平复心绪,张了张嘴,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真真吐不出一句话来…… 第687章 但愿待会,你还能笑得出来 山洞中的温度在提升,连带着周遭亦是如此。 不只是魏老二他们,便是裴玄敬也察觉到了异常。 整个山洞,更热了。 这温度,比他们进来的时候更甚,之前在山洞中穿梭,虽然热浪不减,但都不似现在这般,好像整个地面都开始灼烫,汗水止不住的滴落。 “怎么会忽然这么热?”裴玄敬心惊胆战,意识到这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尤其是眼前的境况,仿佛好似火山即将爆发,岩浆几欲上涌。 如果这真的是…… 裴玄敬怎么能不着急呢? 这要是真的,那他们还有活路吗? 只不过到了这会,急也没用,还是要尽早了断这里的事情。 “走!”裴玄敬深吸一口气,“背我!” 残月弯腰,背起了裴玄敬往前走,只不过在这样燥热的地方,尸体是会快速腐败的,熏人的气味直冲天灵盖,裴玄敬狠狠皱了皱眉,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自己双手被废,腿都断了一条,若是离开了残月,他只能死在这里,这是毋庸置疑的结局。  一路朝前走,不敢逗留。 不知道魏逢春那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但魏老二却感受到了异常,洞内温度异常升高,除非是…… “怎么会这么炎热?”裴静和不明白,“热得很,好像是要把咱们都给煮熟了,像是待在锅子里一般,好热啊!” 魏老二呼吸微促,“跟我来,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闻言,裴静和心中一紧,“跟春儿有关?” “不知道!”魏老二抬步就走。 因为裴静和身上有伤,他也不能走太快,得让她有体力跟上,若是在这里落单,被裴玄敬撞上,必定死路一条。 裴静和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春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越往前越是热气腾腾,连带着地面上的石子都好像变成了滚烫的砂砾,空气稀薄,氧气缺失,裴静和有些喘不过气来。 隐隐的,好似有什么臭味在附近萦绕,惹人腹内翻滚,几欲作呕。 “什么味道?”裴静和皱眉,“怎么一股子怪味?” 魏老二止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可四处的温度太高了,一双眸子也无法察觉体温的存在,终究什么都瞧不见。 热浪翻滚,热气腾腾。 “怎么了?”裴静和问。 魏老二摇摇头,“小心为上,可能是永安王他们。” “好!”裴静和颔首,回头看了看,虽然没看出什么来,但她相信魏老二,只怕父王已经在靠近,就是不知道藏在何处? 罢了,反正迟早是要撞上的。 等到真的撞上,她会第一时间带着春儿跑…… “这前面是什么地方?”裴静和不解,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好热。” 魏老二好像没什么事,倒是平静得很,“前面是主洞。” “主洞?”裴静和不明白。 魏老二犹豫了一下,“到时候你在洞外看着,哪怕是你父王他们进来了,你也不要跟着进来,明白吗?” 裴静和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里砰砰乱跳,“你是说……” “这主洞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这里只进不出,想要活着走出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魏老二深吸一口气,“我是守洞人,我可以进去,但其他人不可以。”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终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郡主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魏老二低语。 裴静和点点头。 记得。 怎么敢忘记。 “那就好!”魏老二带着她继续朝前走,其后钻进了一个山洞里。 耳畔忽然有不少奇怪的吼声,只闻其声,不见其物,但是这吼声宛若虎啸山林,宛若龙吟九霄,听得人肝胆俱催,止不住腿肚子打颤。 裴玄敬也听到了这声音,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停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心内的激动无以言表,跟着他们……就一定可以找到龙。 藏龙洞! 他们行进的方向,一定就是藏龙洞所在! 没错的,一定是! 胜利的曙光在前方。 钻进山洞的时候,裴玄敬已经从残月身上下来了,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即便自己都快废了,还是眼巴巴的跟着。 筹谋一生,执念至今。 那是他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不死不休。 裴静和已经不再上前,而是按照魏老二所言,快速躲了起来,到了这个地界,已经是最大限度,再往前走她可能就出不来了。 “留在这里,等着春儿出来。”魏老二叮嘱。 裴静和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此,魏老二深吸一口气,快速朝着前面跑去。 他这一跑,倒是把裴玄敬给急坏了,自己这条腿是没办法疾追而上的,只能让残月重新背上自己,方能继续追赶。 奇怪的是,等他重新追上去的时候,只瞧见魏老二一人身影,方才魏老二与裴静和不是在一处吗? 人呢? 难道是藏起来了? 发现他在后面跟着,所以准备偷袭? 裴玄敬当即心中警铃大作,目光沉沉的扫过周围,奈何的确没发现裴静和的踪影,只能继续跟在魏老二的身后。 谁知道这魏老二拐个弯就进了一个洞,然后便消失无踪…… “人呢?”裴玄敬心惊,“快,追上去。” 残月没有任何的表情,快速冲了过去。 忽然间的黑暗,忽然间的……灼热消失,沁凉的风迎面而来,让焦躁的心瞬间冷却下来,裴玄敬只觉得不敢置信。 紧接着,便是更不敢置信的场景,到处都是金光闪闪,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琳琅满目的彩宝…… 这是误入了藏宝库吗? 裴玄敬从残月的背上下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视线一晃又一晃,“藏龙洞?!没错,这一定就是真正的藏龙洞,一定是!哈哈哈哈,本王找到了,本王找到了!哈哈哈哈……” 远处,魏老二立在了石柱后面,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但愿待会,你还能笑得出来。 第688章 一切,都是父亲的谋划 笑,怎么不笑呢? 裴玄敬笑得很开心,瞧着周遭这些金银珠宝,这可都是好东西,价值连城,若是能将这些东西都占为己有,送出去的话……比国库都要富有。 当然,裴玄敬也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带着残月继续朝着前面走去,眼睛都快忙得转不过来了,脑子也跟着愈发糊涂起来。 渐渐的,裴玄敬似乎陷入了梦境之中,一如之前的魏逢春那般,迷迷瞪瞪,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走进了心里的误区,那里充斥着美好,是求而不得的人和事。 在幻境里,裴玄敬借着残月的力量,挖到了龙珠,甚至于拿龙筋炖汤喝,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仿佛一下子返老还童,回到了青壮年时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3节 那时候的他,正值盛年,虽有伤痛,却无大碍,能恣意的策马疆场,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求也只有一样,便是高高在上的皇位。 父皇宠爱他,眼见着皇位都是唾手可得…… 可惜,差了那么一点。 怎么会只差了一点呢? 太大意了。 得意忘形的结果。 好在,梦就是梦,梦里的他要什么有什么,不管怎样都可以。 于是乎,裴玄敬便陷落在梦里难以自拔,而残月呢? 残月已经是一副残躯,这洞里虽然不似外面这般灼热,但他到底已经死了,且此前经历过太多,外伤内伤一大堆,身子早就破败不堪,后来又一烘烤发胀…… 傻子都该知道,他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不多时,魏老二缓步靠近,就站在偌大的宝石柱后面,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裴玄敬又哭又笑,瞧着像个傻子。 残月正在腐烂发臭,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烂肉,内脏的腐败让他腹腔隆起,想必很快就会破开肚皮了吧?五脏六腑,都会因此而溃败胀气。 魏老二冷笑两声,“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原来是蛊虫驱使下的人形怪物,看样子,纵然有蛊虫也挡不住这腐败的身躯。” 快烂完了。 等到残月烂心烂肺,什么都没了,便是裴玄敬醒过来,也是来不及了,双手被废,腿都断了,怕是连爬都爬不出去了吧? 没了残月,裴玄敬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困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 哦,不只是出不去,还可能会变成一些东西的粮食。 这地方什么东西都有,但是要出去捕猎,有时候也是一件怪麻烦的事情。 瞧着他们如此状态,大概还有得闹,所以魏老二也没有耽搁,转身就朝着里面走去,丝毫不受这里的任何影响。 一直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更是金光灿灿。 终于,魏老二停下了脚步。 魏逢春靠坐在一个小金山下,身后这明晃晃的金色,将她整个人照得光芒万丈,小姑娘这会正靠在那里,神情很是麻木,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动不动的样子看得魏老二的一颗心,骇然下沉。 这是…… “春儿?春儿!”魏老二慌忙上前,轻轻摇晃着魏逢春,“春儿?春儿你怎么了?春儿?” 魏逢春徐徐抬起眸子看向他,但眼神却分外空洞。 “春儿,我是爹!我是你爹!”魏老二急了。 魏逢春没有其他反应,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依旧平静至极。 “春儿?”魏老二慌了神,“你别吓唬爹,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儿了?春儿?”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些许聚焦,她徐徐张张嘴,吐出了一句,“爹!” “是,我是你爹,我是爹!”魏老二心惊胆战的将她搂入怀中,“谢天谢地,你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魏逢春垂下眼帘,嗓音里带着哭腔,终是又喊了一声,“爹!” “爹在呢!爹在呢!不要怕!”魏老二心下微松,“没事了,没事了。” 魏逢春闭了闭眼,伸手回抱住父亲,“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我?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话音落,四下一片寂静。 魏老二陡然僵直了身躯,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爹,我是你的女儿。”魏逢春轻轻推开了他,看着他十年如一日的面庞,眼底含着泪,“有什么话是不能跟女儿说的?” 魏老二抿唇不语。 “我是你生的,你促成了我的天赋被激发,那也该明白,我同你是一样的。”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哽咽着低语,“你能听懂,我也能。” 魏老二心下一惊,转而看向周遭,“你……” “控蛇的能力,有时候也是可以延伸的。”魏逢春继续说,“爹瞒着我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与我直说?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能自我分辨,我也明白父亲是爱我的,你和娘亲一样,都是在用命来保护我。” 魏老二垂下眼帘,轻轻的摸了摸女儿的发髻,“你娘要是能看到你长大,该有多好?她若是能瞧见自己用命护住的女儿,长成今日这般懂事明理又这般聪慧,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爹?”魏逢春忽然落下泪来。 魏老二又道,“莫要哭,爹和娘都舍不得你哭,你是我们最爱的宝贝,用命护住的宝贝。不管身处何地,爹和娘都惦念着你,只想你平安活着。” “爹,龙珠……”魏逢春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魏老二失笑,无奈的扶着她站起身来,“你以为,为何旁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洛似锦却做到了?你以为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以为你幼时未能彻底激发的控蛇天赋,为什么死过一次之后,在如今这副身子里慢慢的觉醒了?春儿,那不是巧合。” 是谋划。 是她的爹娘为她留的一线生机。 纵然有洛似锦的推波助澜,但也得有先机才行。 魏逢春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连流泪都忘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魏老二,似乎要将父亲的容脸都彻底烙在脑子里。 “天赋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如裴玄敬那般纵有泼天的本事,也是无法占为己有,但有些人却是与生俱来,比如我!”魏老二恋恋不舍的望着她。 这是他的心肝肉,让他如何舍得? “纵然你是我的骨肉,可天赋这东西实在难得,哪儿是说传承就能传承的?”魏老二无奈的苦笑。 第689章 爹走不了了 “爹?”魏逢春站在那里,身子在轻微的打颤,“你说……你……” 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成句的话来,因为心里很清楚,知道不会有以后了,所以这话要怎么说呢?仿佛说再多都没用。 “静和郡主在外面等着你。”魏老二眼眶微红,“出去之后带着她一起走,经历过生死,想来这情义非同一般,来日有她护着你,爹也就放心了。” 魏逢春拽住他的手,“爹,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出去啊!” “乖,你知道的,爹走不了。”魏老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哭,不要太激动,一切都是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好好的,跟爹道个别,然后大步朝前走,不要再回头。”魏老二神情很平静,眼底却满是不舍,他很清楚这一去意味着什么,“爹会守好这里,以后不会有人……轻易踏入这里。” 他若不放行,裴玄敬他们是不可能一路找到这里来的,有魏逢春在前面引路,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局面,但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该走了!”魏老二叹口气,“回去吧!” 魏逢春摇头,忽然间泪如雨下。 “爹,我们一起走啊!” 魏老二看了一眼后方,那竖瞳只是眨了一下,然后又慢悠悠的闭上,“爹出不去的,能看到你现在如此聪慧果敢,爹已经心满意足了。何况,你娘也在这里,你不是见过了吗?磕过头便算是全了这一场母女的情分。你不该困在这里,外面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爹的余生会守着你母亲慢慢的过。” 他伸手,拂去女儿面上的泪,“乖,别哭了。” “爹……”魏逢春泣不成声,死死拽着他的手,“爹!我们分别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重新遇见,你怎么舍得再扔下我?” 魏老二红着眼眶,“当年丢下你,是情非得已,那么多人追杀我们,爹若是不把人引开,你必死无疑。后来见你成亲,爹又怕你遇人不淑,横竖内伤难愈,不如就赌一把,给你留一条后路。” 说着,他环顾四周。 这地方就是后路。 把命签在这里,契约可成。 “世间男儿多薄幸,尤其是皇室中人。”魏老二也算是宫里走出去的,“九重殿落了个什么下场,没有人比爹更清楚,所以你现在这具身子也是爹特意挑选送过去的。洛似锦是龙卫的儿子,当年我们一起闯入这藏龙洞,有着过命的交情。” 魏逢春死拽着他的手不放,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只管摇头。 “没办法,爹当时真的没辙了,好在他一直在找你,你曾经救过他,于他有恩,龙卫在世时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他的儿子应该也错不了。”魏老二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心里依旧是澎湃难平,“你我这条命也是龙卫护下的,算起来这兜兜转转,也是你们解不开的缘分。” 洛似锦的父亲,救了魏家父女。 后来,魏逢春救了洛似锦。 再后来,洛似锦召回了魏逢春。 这兜兜转转的,都是缘。 “春儿。”魏老二恋恋不舍的看向女儿,“爹能为你做的,也就是到此为止了,以后的日子得你自己过,爹什么都做不了了。” 魏逢春泣不成声,“爹,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爹陪着我,我们父女两个……以后好好过。你还没见过珏儿吧?那是你外孙,他可乖可懂事了,你要是见着他,一定会很喜欢的,他若是见着外公,定然也会很高兴。” “爹知道,爹见过。”魏老二笑了笑,“怎么可能没见过呢?难得出去一趟,自然都要看一眼,只是你们瞧不见我罢了!” 魏逢春流着泪,“爹,我们一起吧!” “它不是都告诉你了吗?爹走不了,何况爹欠了它的,能光明正大的再见你,已经是福分了。”魏老二抹着泪,“出去吧!不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记住了,是任何人。这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哪怕是至亲至爱都不要告诉他们。” 谁都不可靠,秘密只有烂在肚子里,才是秘密。 “爹在意的,只有你。”魏老二郑重其事的叮嘱,“不管是你的骨肉至亲,还是你的挚爱亲朋,哪怕是外面跟你有过命交情的裴静和,都不要说出来。记住了!别人如何,爹不管,爹只管自己的女儿,只想让你平安一生。” 魏逢春狠狠的点头,抬手起誓,“我魏逢春在此发誓,永远都不把龙珠的秘密说出来。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魏老二松了口气,“非死不可言。” 父女对视,终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机缘,也是缘尽。 半晌过后,魏老二轻轻的抱了抱她,“好好活着,善自珍重。” 魏逢春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步步往外走。 “爹?”她顿住脚步。 魏老二跟在她后面,“你只管往前走,爹一直在你身后。” 泪落如雨,魏逢春忽然笑了,“好。” 她只管往前走,爹一直在身后…… 往前走,往前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4节 裴玄敬在那里又哭又笑,好似疯癫一般手舞足蹈,残月则在那里想烂花一样凋谢,身上不断有东西吧嗒吧嗒的落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 好臭! 那是烂肉的味道。 魏逢春骇然顿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等到想起了父亲那句话,又鼓起勇气慢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别怕,爹在后面,爹一直在她身后…… 思及此处,魏逢春目不斜视的朝着前方走去,尽量避开疯癫的裴玄敬,及至走出去一段路,她便撒丫子就跑。 身后,魏老二止步,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他的囡囡,跑得可真快! 跑吧! 跑得越快越好…… 以后,别再找回来了。 第690章 梦里什么都有 魏逢春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父亲说的话,她会永远记住的。 身后,裴玄敬的笑声还在继续。 眼见着是走到了原来的入口位置,魏逢春止住脚步,僵在原地不肯踏出去,她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灼灼目光,她清楚的知道那是父亲在目送她离开。 心里,好似憋了一口气。 魏老二也僵住了,一颗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再度折返回来,只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无声的僵持,是最后的诀别。 外头,裴静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是亲眼看见自己父亲和残月一起跟进去的,可这会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要进去?还是继续等待呢? 裴静和心慌意乱,开始在周围转悠,几番想要跨步进去,又抹着汗缩回来。 魏老二不让她进去,想必是有他不能进去的理由吧? “怎么还不出来?”裴静和心慌意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恍惚间好似瞧见了前面有个人影,但转瞬间又消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瞧着好像有人呢? 可睁大眼睛仔细看,又好似什么都瞧不见,不过是自己慌了神,没看清楚罢了。 “春儿?”裴静和低声唤着,“春儿?” 无人回应。 “春儿?”裴静和又喊了一声。 终于,她看见了。 一个身影一晃而过,但瞧着应该是个女子,如今这洞里唯二的女子不就是魏逢春吗?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魏逢春又消失了,仿佛是个幻影一般。 想了想,裴静和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眼前的空气,恍惚间觉得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幕隔在眼前,肉眼不可见,但是伸手过去却好似有所异常。 外头灼热烫人,另一侧则是温度适宜,甚至于甚是凉爽怡人。 这大概就是魏老二不让她进去的原因吧? 进去了,会迷失其中? 裴静和僵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曾经出现过影子的地方,她想……春儿应该就在那里吧? 等着春儿出来。 她在这里等着。 隔着无形的屏幕,魏逢春好似也能察觉到外头的异动,终是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迈步走了出去,然后……身后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魏逢春站在那里,好似丢了三魂七魄一般,整个人都有些发怔,便是裴静和连唤她好几声,她都没能醒过神来。 这下子,裴静和吓傻了,“春儿?春儿你别吓唬我,春儿!” 好半晌,魏逢春才慢慢悠悠的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裴静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逢春忽然就抱住了她,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连呐喊都是无声的。 “别担心,我们安全了。”裴静和哽咽了一下。 想起魏老二,裴静和大概明白了她如今情绪难舒的缘由,魏老二没出来,大概也不会再出来了,所以这一场父女间的情分,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魏逢春没说话,裴静和便也默不作声的陪着。 终于,魏逢春松开手,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裴静和,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郡主,我们该走了。” “好!”裴静和点点头。 魏逢春握紧了裴静和的手,“我们走!” 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不要回头了。 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办法再回头。 走出去一段路,魏逢春又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转过身来,忽然跪地磕头,三个响头,毕恭毕敬。 裴静和就在边上陪着,看着那道无形的屏障,无奈的叹了口气。 父母之爱,为之计深远。 “爹。”魏逢春站起身来,“女儿一定会活下去的,好好的活下去。” 答应父亲的那些事情,她一定都会做到,绝对不会辜负父亲所望。 “走!”魏逢春牵起裴静和的手,“小黑!” 忽然间“撕拉”一声响,一道黑影猛地从头顶落下,稳稳的落在了魏逢春的肩头,紧接着便发出了熟悉的“嘶嘶嘶”声响。 “我们走!”魏逢春开口。 小黑稳稳盘踞,一如来时那样。 裴静和回头看了一眼,父王大概、也许、可能真的出不来了吧?如此也好,算是了结了一桩冤孽,免了不少生灵被屠戮。 洞内。 裴玄敬依旧在手舞足蹈,即便是双手被废,即便是腿都断了一条,还陷落在属于她的美梦里。 梦里,他妻妾无数。 梦里,他大权在握。 梦里,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 多好的迷梦啊! 梦里什么都有,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一步一台阶,享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然后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拂袖落座的时候,听得众人山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正值盛年,没有那么多的伤病折磨,不需要苦守南疆那样的苦寒之地,荣登九五之位,成为人人畏惧的权力最高存在。 后宫佳丽,满朝文武,谁都不尊他一声吾皇万岁呢? 多好啊! 这皇位便是世人最想要的东西,也是他筹谋半生想得到的。 可惜,这副破败的身子。 要不是因为命不久矣,他是真的想要谋朝篡位,想要登上九五的,但在权力和性命之间,他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性命。 没了命,什么都没了…… 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魏老二就坐在边上,百无聊赖的看向那疯疯癫癫的东西,真是觉得可笑啊,一贯老谋深算的永安王,如今倒是成了个疯子,心里那么多龌龊的心思。 想了想,他看了一眼出现过竖瞳的方向,“还想看吗?” 没动静。 哦,那就是还想看。 想来也是,这地方虽然也有不少人闯入,但也都是偶尔才能闯入,实在是无趣得很,难得能有个乐子,谁还不喜欢热闹呢? 尤其是,自己的地盘上,看别人的热闹。 多有趣啊! 不知道裴玄敬什么时候能苏醒,看着他疯癫张狂,东倒西歪的样子,可真是滑稽至极,那就先当个乐子看着,别弄死他。 当然,残月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脚底下全是吧嗒吧嗒落下的烂肉…… 再过一会,两个小姑娘应该已经过桥了吧? 魏老二百无聊赖的靠坐在在那里,幻想着女儿带着外孙幸福美满的样子…… 真好! 第691章 翻旧账 魏逢春带着裴静和过了一座拱桥,此前没发现过这条桥,如今是小黑领着她们过去的,走过了这座桥,身后的一切就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条路不曾走过的。”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站在桥边,瞧着来时路,“不曾走过才是出路,一直绕着走的,是来时路。” “有道理。”裴静和点点头,“我们快走吧!”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们仿佛在这里耗了半生,兜兜转转的,实在是太过疲累,如今是该快些出去了,不能再在这里久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5节 “走吧!”魏逢春叹口气。 走出这里之后,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闯第二次,也没机会再闯入,以后……这里就是绝境,除非能人异士再度集结。 当然,很难再有除非,图纸在裴玄敬的身上,裴玄敬已经出不来了,所以那张图纸只会随着裴玄敬的消失而消失。 “但愿父王没有留一手。”裴静和低声呢喃。 魏逢春没说话,这谁知道呢? 两人相互搀扶着,哪怕精疲力竭,也强撑着没敢停下,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诡异的东西,但小黑的嘶嘶声似乎有呵退之力,又或者是……魏逢春身体里的东西,让所有的怪物都不敢靠近她,都对她退避三舍,二人便安然往外走,只盼着尽快离开这里。 “郡主,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魏逢春搀着裴静和,“再坚持一下……” 裴静和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腿也越来越沉,好似再也走不动了。 下一刻,眼前骤然漆黑一片。 “郡主?郡主!” 一声惊呼,伴随着洛似锦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祁烈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爷,怎么了?怎么了?” 须臾,他才意识到,洛似锦这是做噩梦了。 “爷?”祁烈赶紧给他递水。 喝了口水,洛似锦缓过神来,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大碍,就是忽然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好像是出了点什么事?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逢凶化吉的。藏龙洞而已,别人也许回不来,但她一定会没事,真正可怕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人!” 人,才是最可怕的。 魏逢春此行,最可怕的当属阴晴不定的裴玄敬,其他的都没什么可担心。 “是!”祁烈也觉得,最可怕的应该是人心。 人心难测。 洛似锦睡不着了,干脆坐起身来,缓了缓心神便走到了门口站着,“最近太尉府很是嚣张啊!” “已经开始笼络朝臣了,大概是想把您拉下马。”祁烈道,“不过爷您一直按兵不动,倒是给了他们机会,这下子能彻底浮出水面了。” 到时候,该清算的清算,该收拾的收拾,一个都别想跑。 “甚好,再等等!”洛似锦虽然急,却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再急也没什么用。 祁烈颔首。 洛似锦瞧着外头的月亮,天气热了。 翌日。 满朝震惊,据说是重新翻起了当日的贪墨案,说是当初的北州雪灾期间,有不少人贪墨赈灾银,不只是此前闹出来的那些事,还有更多人……甚至于出现了通敌卖国之嫌。 真是无事生非。 冒头直指洛似锦。 “本相贪墨赈灾银?”洛似锦瞧着众人,“真的?” 众人沉默。 这哪儿知道真的假的,反正陈赢献上的证据就是这么说的,所以这件事还是需要商议、商议再商议的。 “怎么,都相信了?当初北州之事,闹得人仰马翻,若不是本相亲自去,何来的太平?”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呵,一个个在这皇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享受人间富贵,却无一人敢迎着风雪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为父母官,自当体恤百姓,行民生之道。” 可看看眼前人呢? 当初那些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旧事重提,倒是一个个都理直气壮了,是觉得事情过去了,就没什么事了?旧事重提也不过是三两句罢了。 可彼时有多惨烈,唯有洛似锦亲眼所见。 “你们啊!”洛似锦摇摇头,“终究是……” 不堪为臣。 枉为人臣。 洛似锦没把话说绝,“所以接下来,这些折子是要送到皇上跟前吗?” 皇帝这几日已经大有好转,能简单的说会话,甚至于还上过一次朝,虽然只是坐在那里,靠在那里,但对外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皇帝快好了。 帝王临朝,才是正解。 哪有丞相一直一直主持朝政的道理呢? “下官不敢!” 众人纷纷行礼。 陈赢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他们不敢,我敢!” 说着,陈赢抬头看向洛似锦,“丞相大人,有错就得认,你敢说你当初没有私通外敌?北州是什么地界,咱都心知肚明,为何你去了还能全身而退呢?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真以为咱都不清楚吗?” “所以你当日为何不去呢?”洛似锦问,“陈太尉言辞凿凿,当日为什么畏畏缩缩的?是怕死吗?” 陈赢嗤笑两声,歪着脑袋看向洛似锦,“这哪儿是怕死,只是不想拦了丞相大人的前程,不想误了您的富贵荣华而已,可惜如今苦主都告到了本太尉手中,那本太尉岂能坐视不理?没办法,该收拾的就得收拾,要不然的话,还以为这天下没王法了,只有丞相大人您一人做主了!” “本相还真是不知道,居然有苦主?”洛似锦笑了笑,“准备得可真是经验十足啊!” 陈赢拱拱手,“丞相大人谬赞了,咱也是为了皇上办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呢?得罪之处,请丞相大人海涵包容,咱也是……秉公办理!” 第692章 你爹死了 看,一个莽夫说起话来也变得如此冠冕堂皇,可见筹谋已久,这一次势必要置洛似锦于死地,没有证据的事情也要翻出点证据,或者是造出点证据,不能让洛似锦有生路可寻。 “怎么不说话了?”陈赢嗤笑两声。 洛似锦依旧淡然自若的坐在那里,“陈太尉有这么多话要说,总要等你把话说完了才行,本相不着急,有的是时间等着。” “如今倒是还能这般潇洒恣意,还能说得这般轻巧,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说点什么?”陈赢扯了扯唇角,就这么凉飕飕的看向洛似锦,“折子会呈递御前,丞相大人也得想清楚,该怎么给自己辩驳?皇上跟前,丞相大人可要好好说实话!” 洛似锦点点头,“那就如太尉大人所言,本相一定会好好的跟皇上解释一番,皇上英明,定然不会人云亦云,听信那些小人之言。” “是吗?”陈赢信心满满,“丞相大人如此想,那就……拭目以待吧!” 证据很是充分,不是洛似锦不信,皇帝不信,百官不信就能遮盖的,甚至于连人证都有,只不过是将当初落在别人头上的那些东西,都落在丞相府头上而已。 洛似锦当然清楚,有些东西查不到不代表着没有,就比如说……当初北州的那些事,和太师府脱不了干系,但是陈家人做事太干净了,以至于很难查到线索,这就不得不说,如今便有了个机会。 所有的证据都套在丞相府上,正好! 这都是现成的东西,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洛似锦也在等这些东西! 折子送到了明泽殿,裴长恒瞧着手中的折子,转头看向一侧的夏四海。 “皇上?”夏四海低声开口,“其实这些证据虽然充分,但是眼下……若是除去了丞相大人,那陈太尉便是一人独大,您说这事……” 裴长恒心知肚明,“不能杀。” “自然是不能杀的,但是……”夏四海犹豫着,“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皇上以为呢?” 文武百官可都看着呢! 天下百姓也都看着呢! “呵,好样的。”裴长恒咬着牙,“开始狗咬狗了!” 洛似锦该死,陈赢也该死。 可现在,裴长恒没办法…… “皇上!”洛似锦就跪在外头,“臣该死,臣洛似锦前来请罪。” 陈赢也跪在外头。 “皇上,臣有事启奏。”陈赢高声喊着。 裴长恒收起了手中的折子,“让他们进来。” 夏四海行礼。 不多时,洛似锦与陈赢都进了门。 “臣洛似锦。” “臣陈赢。” “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开口,“平身。” 洛似锦依旧跪地,陈赢倒是冷笑着站在边上,就这么不温不火的看向洛似锦,“皇上,丞相大人此番似乎有些说不清楚了,这一本本的账册,还有这些通敌的信笺,都似乎是铁证啊!” “臣……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可臣无可辩驳,若是要说清楚,可能还是需要点时间。”洛似锦磕头,“请皇上给臣查清楚真相的机会。” 裴长恒就躺在床榻上,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皇上,臣冤枉,臣是清白的!”洛似锦继续说。 陈赢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皇上,人证物证确凿,可容不得丞相大人抵赖,这些事情怕是他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如请皇上给臣时间,让臣来继续追查,若是查到了最后,还是不能证明丞相大人的清白,那这事……就只能让皇上重新定夺了。” “甚好。”裴长恒吐出两个字,“照办!” 洛似锦没说话,然后便是陈赢又道,“在此之前,是否请皇上将丞相大人收押大牢呢?不能让丞相大人腾出手来,做一些……不利于查证的事情。” “准了!”裴长恒又道。 洛似锦还是不说话,任由陈赢肆意。 “丞相大人,走吧!”陈赢冷笑两声,“大牢那边有不少丞相大人的熟人,想必你进去之后,他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洛似锦嗤笑两声,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刘洲已经带着人包围了洛似锦,这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多时,洛似锦便出现在了大牢里。 大牢阴森。 “丞相大人会不会不习惯呢?”陈赢笑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6节 洛似锦勾唇,“那倒不是,本相在黑狱这边都习惯了,又怎么会不习惯大牢呢?倒是要谢谢陈太尉,做事如此干净利落,赶尽杀绝。你这人证物证都拿出来了,想必谋划已久了吧?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没办法,要对付丞相大人,那就只能如此小心谨慎,否则的话是要被你反扑一军的。”陈赢很清楚,自己的脑子比不了父亲,连父亲都没能对付得了洛似锦,那他自己就更不可能有胜算。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要么让洛似锦一招毙命,要么就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反正最后结果,都逃不开这两者之间的。 “很好。”洛似锦点点头,“对自己的认知很是清楚,本相找了那么久的证据一直未能所得,没想到太尉大人倒是自个拿出来了?” 陈赢一顿。 “那又如何?”陈赢回过神来,“最后结果不还是本太尉赢了?洛似锦,我父亲赢不了你,不代表我也会输,洛似锦,这一次是罪证确凿,等到消息公布出去,全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洛似锦不做人,是个该死之人。” 洛似锦不以为意,“如此说来,本相可以流芳百世了?” “错,是遗臭万年。”陈赢冷着脸,“你会被天下人唾骂,遭世人唾弃,然后送上断头台,死在那里……下辈子别当阉人,好歹做个全乎人,如此也就有了后人可以为你送终。可惜了!这辈子你得孤寡上路,黄泉路上可要走得稳当些,别再回头了。” 洛似锦想了想,“说不定还能遇上你爹,跟老太师讲一讲,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在他死后都做了些什么?” 陈赢哑然。 “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洛似锦嗤之以鼻。 陈赢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又如何?” “你怕我对你动手,所以一直瞒着你父亲的死讯,以为有他压着,我就不敢了?”洛似锦笑得何其嘲讽,“陈赢啊陈赢,你也就这点伎俩了!” 第693章 葛思怀在哪? 陈赢忽然觉得,每次跟洛似锦的对决,总能让他崩溃,让他想要歇斯底里,凭什么洛似锦一直保持着冷静从容的状态,凭什么每次都可以逢凶化吉呢? “洛似锦,你不必强装镇定。”陈赢裹了裹后槽牙,“有些时候装一装弱势,并不丢人,你人都在大牢里了,还能如何嚣张?你那些人包括你的黑狱,都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洛似锦不以为意,慢慢悠悠的坐在了木板床上,“那就随便你吧!陈太尉,作茧自缚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的那些证据还有些疏漏,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让本相……死?!” 最后一个字,他是笑着说的。 陈赢却是气得甩袖而去,心里也是有些激动,难道说那些证据真的有纰漏?可明明都套在了洛似锦的身上,怎么可能还有所纰漏呢? 他没有陈老太师的脑子,自然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免得到时候真的被人挑出了刺! 瞧着陈赢从大牢内出来,祁烈旋即迎上去,“太尉大人?” “从今日起,丞相府所有人都必须待在府内,包括你,谁敢擅自出府……杀!” 陈赢睨了一眼身边的亲信,底下人旋即了悟。 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丞相大人不会做这些事情,陈太尉您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陈赢扯了扯唇角,“你一个奴才,也敢置喙主子们的事情?你怕不是嫌命太长?” 话音刚落,周遭便是一阵冷剑出鞘的声音。 宫中守卫的刀剑,纷纷指向了祁烈。 “滚回你的丞相府。”陈赢低喝,“要不然的话,就死在这里!” 祁烈当然知道,这些时候不能意气用事,看了一眼大牢的牢门,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慢慢悠悠的退了下去,被人押解回丞相府。 现如今事情还没下定论,所以丞相府的人都还不能动,还得先活着,不然陈赢的目的性就太明显了,洛似锦毕竟是当朝丞相,皇帝的身子还没康复,一切的一切不能操之过急。 祁烈没有吱声,乖乖回了丞相府,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比如说,查抄丞相府。 大批的侍卫涌入了丞相府,开始翻找着什么,将一切都翻了个底朝天,金银珠宝,陶瓷玉器都被翻倒,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处可见。 祁烈与管家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这是必然的一个过程。 紧接着,便是查抄黑狱。 黑狱里有太多的东西,到处都是鲜血与尸体,这还是陈赢亲自去查抄的,可惜的是……黑狱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居然没有西域圣女? 怎么会没有呢? “居然没有?”陈赢揉着眉心,“到底藏在哪儿了呢?丞相府没有,黑狱也没有?洛似锦你藏得可真是够严实的?人呢!” “太尉大人!没有。” “大人,这边也没有。” “大人,那边也没有!” 瞧着跪在地上酷吏,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冷眼瞧着众人,“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本太尉,西域圣女藏在了何处?人呢?” “丞相大人从来没有把人送来过这里,黑狱里里外外你们都搜遍了,若是有……何至于找不到?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没有。” 这倒是实话。 若是没进来,那就是搜遍了也不可能找到。 “该死!”陈赢不死心,“继续搜,一直给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陈赢几乎是气急败坏。 这西域圣女似乎是洛似锦的一张底牌,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肯定是另有用途,甚至于可能是有大用,所以必须找出来。 就算将整个皇城都翻个底朝天,也不能就此罢休。 “找,继续找!”陈赢不信,“我就不信了,找不到一个活死人!” 这洛似锦,肯定还藏着很多的秘密。 陈赢踏出了黑狱,里面的血腥味熏得他极为难受,只觉得腹内翻滚,脑子里浮现出洛似锦那一句,他知道了他父亲已经死的事情,那……为什么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呢? 为什么呢? 是有意为之? 还是说,真的大意了? 洛似锦想干什么? 忽然间脑子变得浑浊,又好似有了几分清明,为什么会觉得这就像是一场阴谋呢? 不是自己算计洛似锦,而是洛似锦算计了他? 陈赢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父亲? 父亲为什么要死呢? 可转念一想,父亲的死……不就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吗? “呵!”他嗓子里发出刺耳的呵呵声,眼眶变得猩红无比。 还真是…… 自相矛盾。 “大人,人不在黑狱的话,会不会是在某些别院里?不知道丞相大人是否还有私产?”底下人提议,“若是有的花,是不是……” 陈赢猛地回过神来,“去找,去搜!看看丞相府都收了多少地契和房契?不管什么东西,什么地方,都得仔细的辨认。” 如果是有私产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洛似锦的私产都在哪儿呢? 事实上,洛似锦的宅子还真不少。 但是每个宅子搜寻过去,愣是没有任何的线索,有些宅子似乎只是买了,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宅子里面荒草都一人高了,哪儿有什么西域圣女? 没人住的荒宅,也不知道洛似锦买来作甚?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卡住了,陈赢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愣是没想出应对之策。 “不对,还有一个人呢?”陈赢忽然好似想明白了什么,“那个葛思怀呢?他不是洛似锦的心腹之一吗?为什么这么久没见着他?” 难道是被差遣出去,守护西域圣女? “去找!”陈赢兴奋的下令。 找到葛思怀,说不定就找到突破口了。 然而…… 宫里也不太平,未央宫竟出事了…… 第694章 手足都已面目全非 皇后陈淑仪微微见红,似乎是动了胎气。 蕙兰在旁伺候着,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满宫里伺候的奴才,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生怕主子一生气,到时候灾祸临头。 当然,若是皇后娘娘腹中皇子保不住,那他们也都只有死路一条。 伺候不利,其罪当诛。 陈赢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乍一眼略显慌乱的蕙兰,当即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看了一封信,所以……”蕙兰垂下眉眼。 陈赢不解,“什么书信?竟是能惊动皇后娘娘的龙胎?” “太师府的信。”蕙兰低语。 闻言,陈赢身形一震。 太师府的信?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7节 “太师府的信?不可能!”陈赢一口否决,“太师府不可能来信。” 蕙兰仍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半晌才嗫嚅道,“信还在皇后娘娘的梳妆台里放着呢,若是太尉大人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闻言,陈赢大步流星的上前。 梳妆台的抽屉里,摆着一封书信,蕙兰毕恭毕敬的取出,毕恭毕敬的递上,“请太尉大人过目。” 陈赢急急忙忙的打开了书信,上面只简简单单的写了一句话:太师已死,太尉瞒讯。 八个字,没有过多的陈述。 但这字迹却像是…… “皇后娘娘说,这是太师大人的字迹。”蕙兰低语,“正因为如此,所以皇后娘娘一时着急,这才动了胎气。” 陈赢定定的看着手中信纸,面色铁青,心中更是情绪难平。 为什么? 因为陈淑仪没说错,这的确是父亲陈老太师的字迹…… “什么时候送来的?”陈赢问。 蕙兰忙道,“就是两个时辰之前,当时有宫人值守,这书信不知道是何人送进来的,摆在了梳妆台上,恰皇后娘娘小憩醒来梳妆,就……就看到了这封信,然后便成了如今模样。” “该死的东西!”陈赢咬牙切齿,“到底是谁干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这不是故意的吗? 故意针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所以…… “我知道是谁了!”陈赢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蕙兰,“接下来务必小心谨慎,确保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蕙兰行礼,“是!” 想了想,陈赢踏入了寝殿。 皇后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靠在软垫上面色苍白,抬眸看向陈赢的时候,眼眶里噙着泪,“陈赢,你告诉本宫,父亲到底是否……” 是否死了? 是否还活着? 看着陈淑仪如今的神色,陈赢深吸一口气,毕恭毕敬的行礼,“皇后娘娘多虑了,父亲还活着,只是现在病得不轻,没办法见外人罢了!我们是手足至亲,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陈淑仪忽然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相信? 可那封信…… “你要知道,如今父亲不管事,能帮助皇后娘娘的唯有微臣。”陈赢低低的开口,透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皇后娘娘要想清楚现在的处境,皇上的身子日渐康复,有时候一些事情也是不得不防范了!” 恩威并施,主打一个将局势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防范?”陈淑仪似乎有些不认识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他,“陈太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 陈赢似笑非笑,“皇上已经把丞相洛似锦关进了大牢,皇后娘娘不妨想一想,这是为什么?真的因为那些罪证吗?不,皇帝没那么愚蠢,他本来就是个傀儡,又怎么会有如此权力和果断之心呢?他不过是顺势而为,谁强就依附于谁。” “你……”陈淑仪哑然失语,说不出话来。 陈赢又道,“皇后娘娘,皇帝在利用我铲除丞相的势力,就算这一次没弄死洛似锦,也会借此机会拔除洛似锦的心腹和党羽,来日就算洛似锦证明清白,出来之后也会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这点,陈淑仪还是想得明白的。 “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太尉府赢了,但皇帝权衡之下,认定洛似锦的威胁远胜过太尉府,所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赢继续开口,“如此言说,皇后娘娘明白了吗?” 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陈淑仪还有什么想不清楚的? 清楚,明白。 “丞相府这一次倒霉,我需要很多时间去铲除他的势力,洛似锦那些党羽必须一一拔除。”陈赢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是累极了,“皇后娘娘稳坐后宫,那就守好自己的后位,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太多。” 陈淑仪好似不认识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好像……变得不认识了。” “等到大权在握的时候,皇后娘娘就不会这么说了。”陈赢长长吐出一口气,“娘娘,尝过了高高在上的滋味,你就不会再眷恋那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爱也好,情也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陈淑仪摇摇头,“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不应该的。”陈赢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这信是假的,父亲没有写过这样的东西,所以你不必当真,我也会去查到底是谁干的。皇后娘娘该明白,若是你不弄清楚一些事情,来日不管是你还是皇子,都会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陈淑仪摸着自己的肚子,“本宫明白了!” “呵!”陈赢拂袖而去。 明白就好,他不能在后宫待太久,自然是要快点离开。 待陈赢离开,蕙兰快速上前。 “主子?”蕙兰低语。 陈淑仪仿佛从噩梦中醒转,面色惨白,“本宫知道是谁下的死手了。” “是那位?”蕙兰猜测。 陈淑仪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间悲从中来,“蕙兰,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主子?”蕙兰心惊,“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陈淑仪拦下她,“不必了,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宫里实在是太冷了,把人性都冻住了,见不到春天,也没有太阳,到处都是阴森森的。” “主子?”蕙兰端水,“您喝口水,莫要着急,仔细自个的身子。” 陈淑仪哽咽了一下,“大家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这是必然。 “权力的巅峰,必定是冷血无情的,本宫到底是没他们心狠手辣!”陈淑仪苦笑两声,“真是可笑至极!” 第695章 哥哥出事? 未央宫的消息传来,陈淑容便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不过……倒霉的不只是她,还有她身边人,宫女和太监都被押在院子里,一顿板子打得鬼哭狼嚎。 吵闹声,喧闹声,各种声音不断。 陈淑容挨了二十个嘴巴子,面颊肿胀得厉害,耳朵里已经出了血,可如今的状况……无人能救她,只有她自己一日日的熬着。 皇帝是日渐好转了,但……能怎样呢? 皇后宫里也就罢了,太尉府一家独大,连丞相都被下大狱…… 没救了。 明泽殿。 夏四海急急忙忙的赶来,“皇上,皇上!” 裴长恒的脸色很难看,尤其是看完了手中的折子,狠狠的闭了闭眼,在夏四海闯入的时候,狠狠的将手中的折子甩了出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夏四海扑通跪地,砰砰砰的磕头,“奴才该死!”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说!” 身子日渐好转,但是心情却日渐低落。 “皇后娘娘动了胎气,然后派人去寻了昭仪娘娘的麻烦。”夏四海低声开口,“还好昭仪娘娘只是挨了几个耳光,别的倒是没什么事。” 可不敢把事情往严重了说,否则皇帝还不得跳脚? 帝王身子不适,不能有太多刺激。 “那就好!”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你看看吧!” 太尉府都干了什么? 呵呵。 可笑啊! 这么明显的破绽,那么多的手段都齐刷刷的用上,恨不能置丞相府于死地。 可惜的是,洛似锦的势力不容小觑,想要铲除也是所需费时,所需费力,陈赢就算有心也不可能朝夕成功,要想彻底铲除洛似锦的势力,陈赢还得借助皇帝的手。 名正言顺,出师有名。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裴长恒嗤笑两声,“不过也是,陈家从来就没有安分过,如此这般也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夏四海点点头,“不过这么一闹腾也有好处,人心惶惶,皇上可趁机收拢朝臣。那些中立之臣,还有忠义之臣,想来都是愿意站在皇上这边的。” 的确。 还有不少人,既不站洛似锦,也不站陈赢。 这帮人就是皇帝的有生力量,另外便是那些正在被铲除的,洛似锦的党羽……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谁能保证一直一直忠诚于一人呢? “这件事,你私下派人去接触。”裴长恒低声开口,“别惊动太尉府的人,也别相信洛似锦的人。” 夏四海行礼,“老奴明白!” 这件事他一定会轻轻的去做,趁着现在乱成一锅粥,刚好可以浑水摸鱼。 一旦帝王重新掌握了实权,那么他这个太监总管……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封千岁也不为过。 “对了皇上,陈太尉去黑狱的时候,似乎是为了找寻西域圣女。”夏四海话锋一转,“所以太尉大人的心思,怕是不仅仅对付丞相府,不只是夺权。” 裴长恒有些激动了,“你是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夏四海一番话,让裴长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裴长恒就是这只黄雀,接下来他就要好好的收拾残局,在两虎相争之后,坐收渔翁之利。 陈赢没有出宫,而是去了一趟大牢。 洛似锦这会就坐在牢里,翻看着一本书,瞧着像是话本子? “哟,丞相大人还有这闲情逸致呢?”陈赢冷笑两声,“黑狱都被抄了,你这厢倒是一点都不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8节 洛似锦挑眉,“本相为何要慌?黑狱里没有太尉大人想要的东西,你去了也是白搭。” “那你其他的宅子呢?”陈赢嗤笑,“你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不能。 洛似锦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子,也不知道魏逢春当初为什么那么喜欢看这些,瞧着都是一些无稽之谈,什么恩怨缠绵,什么痴男怨女,各种误会各种错过…… 看看都觉得堵得慌,就没有让人痛快点的故事吗? “太尉大人有时间在这里试探,还不如回去继续找,也许掘地三尺,就能找到你想找的,要是耽误了时间,怕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洛似锦不以为意,转手又拿起了另外一本话本子。 啧,怎么瞧着都这般矫情呢? 无趣。 可抬头看着陈赢。 啧,更无趣了。 比起陈赢,还是话本子稍微好看一些。 陈赢深吸一口气,“洛似锦,你莫要嚣张,总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你找不到西域圣女,找不到我妹妹,找不到你想找的一切。”洛似锦皱着眉头,略显不解的看向他,“敢问太尉大人,你所谓的哭着求你,到底求什么呢?” 陈赢:“……” 好好好,这张破嘴够毒的! 瞧着陈赢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洛似锦无奈的摇摇头,“太师还是死得太早了,真是没意思,无趣得很呢!” 与蠢货论脑子,可不就是无趣得很? 还不如自己左右手互搏来得有趣! “该死的东西!”陈赢骂骂咧咧的出了宫,策马疾驰而去。 远处,祁烈怀中抱剑,冷冷的站在阴暗处。 以为让人包围了丞相府,他就会束手就缚? 谁还没张假皮呢?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这边洛似锦下大牢,那边……魏逢春心里慌乱,莫名的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这一下,真真是把裴静和吓半死,要不是她当了人垫子,魏逢春怕是要摔个鼻青脸肿。 “怎么了?”裴静和吓得脸都白了。 原本苍白的面色,此番更是一点血色全无,好不容易自己苏醒了,这些又轮到了魏逢春,别是二人真的走不出这里吧? 魏逢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有点心慌,没什么大碍。” 怎么会无缘无故心慌呢? 珏儿出事了? 还是哥哥出事了? 不行,她得尽快回去…… 第696章 她们出来了 瞧着魏逢春如此紧张的模样,裴静和也跟着悬心,“我们都想早点回去,但是你的身子状况还是要注意,谁也不是铁打的,又冷又饿又累,哪个扛得住?” “都走了这么久,你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一口气是不可能就这么散了,总归是要继续往前走的,你看看……这一步步走得,几乎都是在消耗性命。”魏逢春回头看。 奇怪的是,她们一路走,一路回头,一路……无回路。 身后的道路似乎是在消失,一路走一路消失,就好像不让她们回头,又或者是启动了自我保护的阵法,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玄妙之处。 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魏逢春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一次次的出去又回来,但魏逢春知道……有父亲在,她必定是不可能再找到入口的,这一别大概就是一生。 小黑在前面领路,终于瞧见了前方的光亮。 二人走出去的瞬间,只觉得视线里豁然开朗,只瞧着前方漫天黄沙,不似山洞内阴冷而潮湿,温暖的感觉一下子席卷而来,将两人团团包围。 这感觉,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真舒服啊! 直挺挺的躺在砂砾上,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好舒服!” 干燥的,不再黏腻。 温暖的,不再阴冷。 真舒服。 不多时,两人喘过气来,翻个身便爬起来,睁眼便瞧见了熟悉的场景,这不是当初那片仙人掌林吗?这是过了多久? “退路消失了,出口不见了。”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这才抬头去看,只瞧着周遭早就没了出口的痕迹,如他们当初经过这里一样,除了大漠黄沙以及这些仙人掌林,似乎已经没了其他的痕迹。 这就消失了吗? “爹?”魏逢春低低的呢喃。 裴静和拍拍她的肩膀,跌跌撞撞的朝着前面走去。 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仙人掌林,如今倒是有些红黄果子,两人不再犹豫,掰下来就剥皮吃,酸酸甜甜,滋味还不错。 两个人狼吞虎咽的,顺道也不忘给小黑塞两口,都这个时候了,能吃多少吃多少,实在是饿得不行。 吃饱之后又是躺尸,她们实在是太累了。 “回去之后,你想如何?”裴静和问。 魏逢春想了想,“想好好过日子,让该死的死,让该活的活,然后就这样过着吧!那郡主你呢?没了永安王,如今整个南疆都是你的,你想如何都可以了。” “我想……”裴静和想着,“让南疆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用每日陷在水深火热之中,物资匮乏,疾病蔓延,战火连绵。” 那些,父王都没能做到。 “父王的心里只有皇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位,所以民生这东西对他来说只是辅助罢了,他不在乎民心与公道,只在乎强权在手。”裴静和无奈的笑了笑,“冤假错案他从不过问,哪怕知道手底下的人肆意妄为,屠杀百姓……只要能稳住南疆,有助于他操练兵士,他便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里,裴静和无奈的叹口气。 “你……”魏逢春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静和继续道,“母亲帮着父亲处理了很多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才会郁郁寡欢,又加上知道得太多,担心我们,担心南疆,也担心将来……” 担心太多,人就容易走得早。 郁郁寡欢,又如何能长命百岁呢? 魏逢春不说话了。 “但也有个好处,母亲所做的一切,百姓都记在心里,来日必当反馈在我的身上,我会替母亲做完她想做的事情,整个南疆落在我的手里,必定会富裕起来。”裴静和看向她,“你别忘了,我父王的库房里,还有很多奇珍异宝。” 南疆的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魏逢春点点头。 歇够了爬起来,二人相互搀扶着,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这一次什么都没找到,你遗憾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笑了,“我这一路的经历,都够我吹一辈子了,还用得着……找到什么吗?再者,你敢往外说吗?嗯?” 魏逢春沉默了。 不能说。 不能说。 祸从口出,但凡敢宣之于口,来日必定有人心生觊觎,到时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人心贪婪,欲壑难填。 一旦起了贪婪之心,那就很难说了…… 各种手段,各种心思。 人,总有自己追求的东西。 如永安王,想要长生。 如其他人,想要富贵。 温暖的风拂面而来,裴静和从未觉得像如今这般放松,虽然身心俱疲,但前路可期,何尝不是一种自在呢? 看得见的未来,拂袖而去的过往。 真好。 “对了,朝堂上还有个陈太尉,你要当心了。”裴静和开口,“我们悄悄回去,先观察一下再说,你莫要一时冲动回了丞相府,若是城内有所异样,怕是会误了丞相大人的好事。” 魏逢春点点头,“我知道,如今这局面,南疆必定已经成了烫手山芋,但是兄长一定可以处理好,给南疆一条活路,把郡主推上高位,势必会得罪很多人。首当其冲就是陈太尉,陈赢此人鲁莽而跋扈,素来好大喜功,脑子不多,但手段够狠。” “莽夫也有莽夫的厉害之处,到底是陈太师的儿子,所以不容小觑。”裴静和解释,“你莫要大意,朝堂之争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牵扯太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魏逢春当然明白,所以仔细听着。 一路上,二人絮絮叨叨的,如今没了裴玄敬和残月的逼迫,回程的路倒是轻松多了。 不知道现在的皇城,又是何等光景呢? 魏逢春沉默着,不知道兄长如何?珏儿怎样了? 裴长恒……死了没? 哥哥,等等我,珏儿……娘回来了! 这一次,我一定可以护你们的。 天空一记炸雷。 夏雷滚滚。 天气日渐热了起来,走两步都是汗涔涔的,陈赢的人还在满城搜捕,到处翻找着,连带着洛似锦的几个宅子都被搜个底朝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9节 可惜了,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找不到人,又气急败坏。 私宅就这么几处,但一无所获,那就真的该死了! “但是……”手底下人上报,“在丞相府,洛姑娘的闺房里……” 第697章 裴长恒,你好得很! “怎么了?”陈赢不解,“在闺房里发现什么了?” 闺房里有什么? “发现了一些密信。”手底下人将密信送上去。 陈赢伸手接过,只瞧着一些画的小人画而已,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甚至于画质很粗糙,画技也不怎么样,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但是这东西放在一个姑娘的闺房里,似乎有点别的意思吧? “你确定这是在闺房里发现的?”陈赢有些狐疑的问。 “是!” “一个姑娘家的闺房里,怎么就有这些东西?瞧着莫名其妙的,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 陈赢不明白,反复的查看几遍,上面的内容好像画着一些花花草草的,一些风景之类,的确算不得好东西。 “这花花草草,是不是代表着什么地方?”底下人问。 陈赢想了想,“让人看看,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什么东西?出自何处?” “是!” 东西都被拿下去,陈赢心里的疑惑就更甚了。 洛似锦此人,文韬武略哪样不是一等一的好,何须这样的东西傍身? 洛逢春嘛……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的疯病? 还是说,跟她通信之人,不太识字? 难评。 难猜。 陈赢刚要走,却又听得底下人说,在某一处还找到一个洛似锦的私宅。 据说这私宅是有人瞧见了,但无法确定是不是洛似锦的,毕竟洛似锦不住在这里,只有几次马车从附近经过,然而附近就这么一个宅子,所以才认定为可能是在这里。 “走!” 陈赢一招手。 呼啦啦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去了私宅,所有人都手持火把,紧随其后。 宅子,就是原来的别院。 春桃和葛思怀护着裴珏,躲在了地底下的密室内,小心翼翼的听着外头的动静,有脚步声从头顶掠过,应该有不少人,齐刷刷的冲进了内院,然后便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动静不小,惊得小家伙脸都白了,直勾勾的仰头看着头顶的板子。 千万,千万不要找到…… “大人,这边没有。” “大人,这边也没有。” “大人,这边是书房。” 书房? 裴珏猛地瞪大眸子,骇然转头看向葛思怀。 葛思怀旋即做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紧张,“嘘!” 既然都是早有预谋,又岂会毫无准备? 此时此刻,书房里什么东西都不会被找到,能找到的都是现留的痕迹,所以葛思怀一点都不担心,唯一担心的是吓着裴珏。 还好,小家伙就是脸色差了一点,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 春桃死死的将他抱在怀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都很清楚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危险,只要稍有风吹草动,被上面的人发现了踪迹,那便是死路一条,会坏了丞相大人的计划,让自己成为丞相的软肋。 不能动,不能出声。 “这书房内,好像有人待过,灰尘不厚,应该是刚走没多久吧?”底下人禀报。 陈赢进门查看,桌案上的灰尘很是稀薄,笔杆子都还算是半新,但是跃然纸上的字……这字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 “这字迹……”陈赢狐疑的眯起了眸子,“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只见白纸上写了一个字:珏! 珏? 这什么意思? 陈赢拿在手中,面色凝重的端详着,恍惚间想起个人来,“裴珏?” 不应该啊! 裴珏都死了多久了? 尸体都烂了吧? 不对。 “这是皇帝的字迹。”陈赢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冷然扫过周遭,这书房的布置倒是有点眼熟起来,隐约好似宫里的格局? 啧! 陈赢慢慢悠悠的将白纸黑字折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怀中,回头进宫找皇帝的帖子看看,且看这字迹是否一样? “继续给我搜!”陈赢冷着脸,“本太尉倒要看看,这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话刚说完,外头又传来了喊声,“大人,大人!” 陈赢三步并作两步往外冲,却见着底下人拿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一碟的孩童衣裳,不由得眯起了危险的眸子,“怎么回事?” “在那边的院子里,发现了人生活过的痕迹,应该也是走了没多久,衣裳都是临时收拢的,这些是不慌乱之中被落下的,奴才瞧着像是……” 像是什么? 这不需要多说了。 陈赢拿起了孩童的衣裳,不管是里衣还是外袍,瞧着都像是小孩子的衣裳,再结合自己手中的那个字,难道说……可怕的念头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他有些站不住。 不可能! 明明是死了! 怎么可能? 难道说…… “来人!”陈赢咬着牙,伏在一人的耳畔低语,“快去!” “是!” 两人快速跑开,大概是去确定一些事情。 再瞧着手中的孩童衣裳,陈赢咬牙切齿,“裴长恒?呵,是本太尉小看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年年打雁,竟是叫大雁啄了眼。你这玩得一手的灯下黑,打得人猝不及防!” 他狠狠的将衣裳砸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你好得很!竟然是盘算如此之深,一个死了的贱人罢了,竟还装起了情深义重?真是可笑至极。” 先皇都没有这般可笑过,他裴长恒竟是玩了这一出,狸猫换太子,偷梁换柱! “大人,这……”底下人都瑟瑟发抖。 太尉大人这是怎么了? “给我继续搜!”陈赢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里还藏着多少东西?” “是!” 太尉大人一声令下,整个宅院都得被翻个底朝天,哪怕是老鼠洞也不放过。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从宅子里搜出了不少小孩子的东西,比如说一些玩具,比如说一些字帖,又比如说风筝…… “好好好,好得很!”陈赢没想到今晚会有意外收获,“裴长恒!” 第698章 孩子在陈赢手里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带上,收拢起来,这个院子给我围住。”陈赢说完这话狠狠的深吸一口气,防腐层是在努力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愤怒,以免自己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事情来。 “是!” 底下人的动作也快,当即将所有与孩童有关的东西全部收拢起来,快速打包带走,然后又将整个宅院里里外外的搜寻一遍,确定没有再发现其他什么可疑的东西,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陈赢是带着兴奋劲来的,最后是怒气冲冲的离开,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何事,只瞧见陈太尉的脸色黑沉如锅底,那模样仿佛要杀人。 等人都走了之后,宅院再度安静下来。 春桃轻轻松开了怀中的裴珏,葛思怀则示意二人不要挪动,兀自朝着密室外头走去,得先确定一下这是不是虚晃一枪? “姑姑?”裴珏小脸煞白。 春桃深吸一口气,“别害怕,没事的。” “父亲是不是出事了?”裴珏问。 春桃一怔,倒是真的没想到,裴珏会忽然想起这个,一时间有些语塞,确也是答不上来的。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找我吗?”裴珏问,“可是大家不都觉得,我已经死了吗?” 宫中的大皇子已经溺毙湖中,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这些人应该不是父皇派来找他的,那会是什么人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0节 “人还在,别轻举妄动。”葛思怀快速转回,“这段时间先别出去了。” 闻言,春桃面色苍白,“那他们……” “是太尉府的人。”葛思怀回答,“好在这底下密室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他们找不到入口,不可能闯进来,咱的人有几个在上面盯着,其他人都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好小公子的。” 春桃点点头,默默的又抱紧了裴珏。 不管发生何事,都要第一时间保护好公子,主子还没回来,这件事不能大意,只是……太尉府为什么会搜查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说,丞相府出事了? 春桃一直陪着裴珏在这别院里待着,怕暴露身份所以哪儿都不能去,自然不知道外面的状况,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 安抚了二人之后,葛思怀便朝着上方走去,别院里的人都暂时撤出去了,但是墙外依旧有人看守,防守亦不轻松。 室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尤其是书房和公子的卧房,衣柜、橱柜、被褥……连床底下都没放过,到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想而知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 “呵。果然如爷所料。”葛思怀松了口气,确定这件事已经引导到了他们想要的方向,赶紧退回了地底下。 这段时间,大概都要在密室里待着了…… 陈赢是气呼呼的回来的,脸色黑沉如锅底,尤其是底下人回来汇报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说,墓里的确有尸骨?” “有。”底下人是急急忙忙去,急急忙忙回来的,“但是……但是按照太尉大人您说的,左手腕有伤……倒是没有见着明显旧伤,倒是腿骨有伤。” 陈赢握紧了手中的杯盏,“该死的东西!” “大人?”底下人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赢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本太尉……哦不,是整个天下的人,都被皇帝给骗了,皇帝真的把我们都骗得好苦啊!” 说是大皇子死了,然后偷龙转凤,悄悄的把人藏起来,于是乎后宫的女子都在争夺这个嫡长子的位置,包括他陈家的两个姑娘,都在为此拼个你死我活。 可最后呢? 没死! 皇帝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场阴谋算计,反而让心爱之人丢了性命吧? “魏妃啊魏妃,你也没想到吧?”陈赢兀自冷嘲,“你心心念念的枕边人,最后拿你的命去换了孩子的性命,他想留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目的,你作为枕边人难道不清楚吗?” 大皇子是魏妃所生,那就意味着无权无势无依靠,与皇帝一条心,不像是其他后妃所生的皇子,因为母家权势的缘故,即便来日登上位置,也会帮扶自己的母家。 “呵,报应!真是报应!”陈赢看向底下人,“是有点狠劲儿。” 好歹是先帝的儿子,总归是有点狠劲的,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入了这吃人的皇宫,就不可能干干净净,不可能全身而退。 “把这孩童的衣裳挂在明泽殿的墙头。”陈赢冷声吩咐,“听明白了吗?” 底下人连连点头,“是!” 这多简单,直接一挂就完事,但瞧见这东西之后,也不知道皇帝还能不能淡定呢? 估摸着,淡定不了一点。 东西是当天夜里挂上去的,人是第二天一早就被吓晕的。 不得不说,裴长恒的身体状况委实差强人意,瞧着好像有些好转,但实际上却有种被慢慢掏空了内里的感觉,经不起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皇上?皇上,传太医!” 夏四海是真的吓得不轻,喊出来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与哽咽,但凡皇帝有个好歹,他们这些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裴长恒是打不死的小强,太医一通银针扎下去,人便徐徐转醒过来,抬头看向眼前的众人,依旧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皇上是气急攻心,夏公公……”太医叹口气,“可不要再刺激皇上了。” 夏四海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杂家的不是,一时间没留意,竟是闯下这样的大祸,险些殃及皇上,杂家真是该死啊!” “好好静养,莫要再受刺激了。”太医千叮咛万嘱咐,提着药箱离开。 待太医离开之后,夏四海赶紧端着水上前,“皇上,您喝口水醒醒神,可千万千万不要再过于激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现如今的状况,尚需皇上盯着,否则太尉府和丞相府打架,怕是要殃及无数。” 若是陈赢真的赢了,那这天下怕是要改姓陈了! 洛似锦再狠,终究是没有后嗣之人,这威胁肯定小得多…… “那衣裳,那衣裳……”裴长恒嗓音都在颤抖,“珏儿的!” 之前怀疑裴珏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可眼下洛似锦在大牢里,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孩子落在了陈赢的手里,在太尉府里! 第699章 皇帝也是戏精 的确,这衣服材质上乘,且衣服角落里还有魏逢春习惯性缝制的一朵花。 杜鹃花。 在宫里本就不常见,且是魏逢春的习惯。 如今这小小的衣服上,绣着一朵杜鹃花,瞧着就像是魏逢春的手工,当初他悄悄送走裴珏,因为事态紧急,什么都来不及与魏逢春交代,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走得急,裴珏的那些衣裳都是旧物,浅浅带走了几件,就如同手中这件…… “大皇子?”夏四海心头咯噔一声,刘洲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裴长恒脸上惨白,捂着心口盯着刘洲,“立刻让人去查!太尉府!” “是!”刘洲行礼,快速转身离开。 一直以为人都在洛似锦那里,所以他们便牢牢盯着丞相府,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弄错了方向,搞错了对象。 是太尉府,不是丞相府。 “等会!”裴长恒忽然脑子一钝。 不对,不对! “皇上,如果这是太尉大人所指使,是否意味着,太尉大人已经知道,大皇子没死的事情?”夏四海也想到了这里,皇帝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裴长恒呼吸一窒,“让刘洲回来。” “是!”夏四海忙不迭往外跑。 好在,刘洲还没走远。 待刘洲回来,寝殿内三个脑袋都陷入了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 “太尉大人如果抓住了大皇子,势必会拿着大皇子来威胁皇上,何至于弄个衣裳挂在墙头呢?”夏四海低声开口,“皇上,这莫不是试探?” 太尉府的试探。 三人面面相觑,愣是无人开口,都各自呼吸微促,外头的天似乎更黑了,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大概,要下大雨了! “如果真的只是试探,那就说明陈赢手里没有人,但他怀疑了,甚至于掌握了一些证据。”裴长恒回过神来,“他在试探朕。” 夏四海道,“魏妃娘娘之死,想来已经让人觉得,大皇子之事是板上钉钉的,谁也没想到那只是计划之外的意外。” 所以…… “若是如此,那就说太尉大人其实也不敢肯定,大皇子是否真的活着,只是想试试皇上的态度,再从皇上这里看出点东西来。”刘洲恍然大悟,“那人到底在哪?这衣服是宫里拿的?” 夏四海一口否决,“不可能,当初事发之后,奴才亲自将大皇子的那些日常所用之物,悉数陪葬进了棺椁之中,不可能留在宫里,即便是去盗墓,估摸着也没这么新的。何况这上面还有股子香味,怎么可能是棺椁里取出来的?” 诚然,这不太对。 “那这衣服哪儿来的?”刘洲不解。 裴长恒想着,“陈赢最近……找、找圣女,他所经过的宅院……大概就有答案。” “卑职明白了!”刘洲了悟。 应该是搜查到了什么地方,才会发现这些东西,说不定这地方就藏着大皇子呢? “你,去找!”裴长恒眯起危险的眸子。 刘洲行礼,“是!” 事不宜迟,得尽快去办,说不定去得早的话,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呢! 甚好! 甚好! 待刘洲走后,夏四海又道,“皇上,那就说明人应该还在丞相大人的手里,找到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这样的境况,说不定丞相大人会拿大皇子当成谈判的筹码。” 裴长恒点点头,“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必须静观其变才好。”夏四海又宽慰着,“丞相大人会拿大皇子当筹码,那到时候咱要是能探听一二,说不定就可以敢在他们前面,解救大皇子。” 裴长恒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想起了魏逢春,想起了那些年的不容易,眼眶微微泛红,眼角甚至于有湿润的感觉,“珏儿?朕的儿子。” “皇上放心,老奴一定会盯着,绝不让大皇子落在他们的手里。”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长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有点消息了,也不算是坏消息。” 他抱紧了这件小衣服,整个人都跟着温和下来,柔软了不少,“春儿,你只管放心,朕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儿子,一定会等着你重新回宫来找朕,你永远都是朕的妻子,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是他的发妻,是他永远的执念,白月光,天上月。 “皇上,您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夏四海开口,小心翼翼的为皇帝掖了掖被角,“出现了这东西,就足以说明太尉府的人就在附近盯着,您可莫要露出什么痕迹才好。” 思及此处,裴长恒的脸色不太好,“你说……朕应该有什么反应才对?” “这……”夏四海犹豫了。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那就哭一场吧!” 夏四海:“……” 哭一场? 倒也不是不可以。 哭了,说明孩子没了,对于陈太尉的试探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这样的话对方就不会再揪着不放? 皇帝不知情,而丞相藏着孩子,那么陈赢就会越过皇帝,直接找上洛似锦,又将矛头指向了丞相府,撇开了皇帝处置这件事。 拿捏住了大皇子,再来要挟皇帝,不是更好一些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1节 “哭!”裴长恒当即落下泪来。 虽然是七尺男儿,但这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委实让夏四海都看傻眼了。 不过,皇帝哭了,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当即又哭着劝,也叫外头盯着的人看清楚,听明白了,皇帝对这件事是真的不知情,看到了大皇子的衣服瞬时哭成了泪人。 加上魏逢春的死,想来也足以将皇帝撇清楚。 消息传出去,陈赢的确是愣了愣,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难道大皇子真的死了? 又或者是,洛似锦的缘故? 第700章 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皇帝痛哭一场,昏迷不醒的消息快速传开,陈赢心里的疑虑也渐渐的消失了,想必这件事还是得找洛似锦才行。 仿佛又拿捏住了洛似锦的另一个把柄,陈赢觉得自己又赢了。 大牢。 再度见到陈赢,洛似锦有点烦了,“陈太尉这来来去去的,是真的没事干?怎么有事没事老往大牢里跑?实在不行,你在我隔壁开个单间,咱两并排住着得了,也省得你进宫出宫那么麻烦。” “大皇子没死对吗?”陈赢忽然开口。 洛似锦挑眉看他,一言不发。 见此情形,陈赢好似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一般,兴奋得无以复加,“所以真的没死?” “不知道陈太尉何出此言呢?”洛似锦面色微沉,“你突然来这么一句,莫不是见到了大皇子诈尸?哎,那可真吓人呢!” 陈赢将一件孩童的衣服丢过去,“这是在城内一座宅子里找到的,大皇子的衣裳,丞相大人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宫里的东西会出现在宫外呢?” “这本相如何得知呢?本相又不是搬运的,还能偷点东西出去不成?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似锦不以为意,随手又拿起了他的话本子。 往日里不得空,如今倒是可以体验一下,魏逢春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想什么?看这些书册到底是什么滋味? 虽然眼睛都快看瞎了,恨不能把脑子摘出去,但……忍了! “洛似锦,你莫要嘴硬,皇帝那边可都承认了,这是大皇子的衣物。”陈赢不依不饶,“说明大皇子真的还活着,只不过皇帝失算了,要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哭哭啼啼的。” 洛似锦瞥了他一眼,问而不答。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总归……我也得了答案。”陈赢冷笑两声,“大皇子没死,甚至于可能落在了你的手里,你是想拿大皇子来威胁皇帝吧?呵,洛似锦啊洛似锦,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呢?” 洛似锦似笑非笑,“那陈太尉就去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能查出多少来,说不准能一下子把本相查个底朝天呢?陈太尉,要抓把劲啊,若是磨磨蹭蹭的,这好机会可就要是别人的了!还有便是,若本相能从这里出去,倒霉的可就换成你了!” “洛似锦,你给本太尉等着!”陈赢拂袖而去,“咱一定会论个长短的。” 论长短? 输赢这东西,早就是命定的,什么时候轮到他来修改了? 陈赢冷笑两声,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赢家,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还有便是,以洛似锦现在的状况,恐怕一时半会不可能出来。 即便朝堂上有人要为他翻案,站在他那一边,只要自己压得住,这些朝臣就掀不起大浪来,何况自己已经暗自调动了守军,但凡有人敢真的与自己作对,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永安王叛乱之事,虽然给陈赢不小的触动,但也让他内心深处的欲念与贪婪,开始不断的蓬勃滋长,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连父亲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底下人眼巴巴的凑上来。 陈赢回过神来,“接下来那就简单得多了,人肯定还在城内,继续给我搜,不管是搜到西域圣女,还是搜到大皇子,一律黄金万两!” “是!” 这么大的奖赏,还不得让人挤破脑袋啊? 于是乎,所有人的热情都来了,只要找到人,便是黄金万两,余生尽享荣华富贵。 当然,这未必能找到人,但至少让人生出了希望…… “大人?”蕙兰行礼。 陈赢稍稍一愣,大概没转过弯来,一时间没想明白,蕙兰这来干什么? 皇后出事了? 不太像。 “怎么了?”陈赢不解,“皇后不舒服?” 蕙兰急忙回话,“并非娘娘不舒服,而是那位不太舒服,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了,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这会有点着急了。” 娘娘还没到生产的时候,那边自然也不能动,现在必须安生下来,确保到时候第一位皇子是出自陈家,带着陈家的血脉。 陈赢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宫里的太医这么无用? 还是说…… “去太尉府把府医带来。”陈赢下令。 “是!” 太尉府的府医是刚从江湖上找来的,算是医术不错,且与宫里宫外这些人都没什么牵连,想必也不会存什么心思。 至于宫里的太医,说不准各自抱着心思呢?! 不多时,府医便来了。 提着药箱,急急忙忙的去给陈淑容探脉。 陈赢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只瞧着眼前的陈淑容,不过是数日未见,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隆起的肚子格外瘆人。 饶是陈赢心狠手辣,见着亲妹妹这样,委实也吓一跳,“你这是……” 陈淑容面色惨白,虚弱得好像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听得陈赢这话,不由得扯了扯唇角,笑得何其嘲讽,“太尉大人装什么?我如此……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闻言,陈赢皱了皱眉,将不悦写在了脸上,“臣不能在后宫待太久,只允一刻钟的时辰,这就让人为娘娘好好诊治。” “不用了!”陈淑容如今是绝望的,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等待死亡更让人绝望呢? 尤其是,她还怀着孩子。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就是她命丧黄泉的时候,想想都是绝望,新生命的降临,是他们母子别离的时刻,她可能都未必能看上孩子一眼。 谋算万千,不如一个死字锥心刺骨。 功败垂成,功亏一篑。 “不用?”陈赢深吸一口气,耐心全无,“娘娘是想等死吗?你这样的状况,太医都束手无策,自己不想着多活两日,谁也救不了你。” 陈淑容几乎是咬牙切齿,“毒是谁下的,你心里没数吗?有没有解药,能不能多活两日,还需要说什么?你和陈淑仪都是虚伪至极之人,你们口蜜腹剑,心狠手辣,真真是极好的一家人。我算什么?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现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唯一还剩下利用价值的,就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了吧?” 但,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第701章 生了,死了 陈赢眉心陡蹙,“娘娘多虑了,您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跟咱又没有关系,咱有什么可利用的?何况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那才是嫡长子,立嫡立长都轮不到娘娘的孩子。” 说着,他似乎还有些生气了,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恼怒之意,“既然娘娘不识好歹,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宫里的太医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你就认命吧!” 陈赢转身就想走,府医赶紧跟上。 谁知下一刻,身后的陈淑容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心下一紧,陈赢骇然转头。 “府医!” 陈赢一声喊,府医赶紧上前查看。 “不好。”府医大惊失色,“大人,这状况不太好,怕是……要早产了。” 陈淑容却咧嘴笑了,满嘴的血污,身上也沾染了血迹,可到了这时候却笑得那样张狂,“你们……休想得逞,反正都是个死,我也想过了,倒不如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你们想折磨我,休想……休想!” “救她!”陈赢有些着急,“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她死了,孩子……孩子能保一日是一日,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是能早产了,且这个月份诞下的孩子未必是个死,但是皇后娘娘那边就不行了,皇后的孩子还不到这个月份,即便是早产也未必能活,所以必须得拖延时间。 陈家女子生出来的,必须是皇子! 府医赶紧上前诊治,但是陈淑容嘴里的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涌,好像是……此前的毒性加上来日来的虚弱,已经她自己服了药,所以这件事好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行了,太尉大人,这不成了!”府医连连摇头,“只能早产,安排稳婆吧!” 陈赢狠狠闭了闭眼,“该死的!来人!” 于是乎,满宫里都闹开了。 明泽殿。 裴长恒真真是被气吐血,一口血吐在地上,脸色瞬时惨白如纸,“该死的,该死的!” 没一个省心的,为什么都不能按照他的计划慢慢来。 更可怕的是,他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除了裴珏,他好像没别的孩子了,刚出生的婴儿有多脆弱,裴长恒比说都清楚。 宫里的孩子难将养,这是要让他裴长恒断子绝孙吗? 不可以! 不可以! 身为帝王,若无传宗接代的能力,那他要这皇位何用?来日百年,皇位传给何人?难道要便宜了外姓人? “皇上莫要着急。”夏四海慌得手都在抖,“老奴这就去看个究竟。” 裴长恒点点头,“速去速回,务必要保住孩子。” “是!”夏四海行礼,急忙转身就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2节 夏四海过去的时候,只瞧着寝殿内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宫女进进出出的,一个个脸上都是慌乱之色,瞧着状况就不太好。 陈赢自然是退出了后果,外男即便是亲哥哥,也不能在后宫待太久,如今只剩下了太医和稳婆还有一些老嬷嬷在寝殿内忙碌着。 哦,还有蕙兰。 蕙兰似乎是来盯着的,横竖宜冬已死,陈淑容身边也没别的人了,她作为未央宫的大宫女,来这里看看情况也是应该的。 寝殿内,惨烈的叫声与呜咽夹杂一处。 陈淑容只剩下一口气,孩子卡在产道内生不下来,她哪儿还有气力,除了疼就是疼,生产的疼,还有毒发时候的剧痛,整个人都被疼痛萦绕,好像不知年岁,眼见着是快不行了。 视线里,一片漆黑。 夏四海在寝殿外徘徊了一会,终是下定决心进了寝殿。 “娘娘?娘娘!”夏四海的声音,似乎是唤起了陈淑容的一丝求生欲,“娘娘您一定要撑住了,等您生下小皇子,皇上一定会封你为贵妃,您可一定要撑住了。” 贵妃? 陈淑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活到那时候,所以这个时候她要的不是贵妃之位,要的是命……既然没有命,那就要别人的命! “夏公公!夏公公!”陈淑容已经很虚弱了,说话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夏四海,过来……过来!” 夏四海赶紧凑上去,“娘娘,您要撑住啊!” “夏四海,去告诉皇上,要……要为我报仇!”陈淑容知道,这个时候的陈赢已经出去了,可她也顾不得其他了,有些话现在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说了,所以她不能再等下去。 夏四海抹着泪,“娘娘,娘娘您要振作,千万不要……” “夏四海!”陈淑容继续道,“我有话……有话告诉你,你附耳过来!” 夏四海赶紧让边上的宫女下去,凑上去附耳倾听。 只见着陈淑容嘴巴一张一合,好似说了什么,听得夏四海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应了几声。 “都……都听明白了吗?”陈淑容问。 夏四海连连应答,“奴才都听明白了,请娘娘放心生产。” “好……”陈淑容睁着眼,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最后一口气好像快不行了,“我……我快不行了,我……我要撑不住了,我不行了……” 夏四海直掉眼泪,“娘娘?昭仪娘娘,您用力啊!” “娘娘,用力啊!” “娘娘,看到小皇子的头了,快,快,只要再一口气!” “娘娘,用力啊!” 可是,可是…… 陈淑容真的撑不住了,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她真的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我……我……” “娘娘!” “娘娘!” 陈淑容想着,再用点力也好,至少让她听听孩子的哭声吧? 忽然间,一声孩童的婴啼声,响彻了屋子内外,紧接着便是哭声消失,满屋子的寂静。 仿佛一切都被摁下了暂停键…… 第702章 追封为贵妃 陈淑容只剩下出的气,甚至于眼睛都闭上了,她大概还是有些感知的,但是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耳畔依稀还能听到凌乱的呼吸声。 “快,快,太医,太医!” “太医!” 哭声传出来的时候,夏四海是有所犹豫的,但转瞬间又听不到哭声了,夏四海就急了,彻底的急了,不会连皇子都保不住吧? “怎么样?”夏四海急急忙忙的冲上去,“如何?” 嬷嬷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退出来,太医快速上去给陈淑容诊脉救治,满屋子的血腥味弥漫不去,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是惶恐不安的。 “如何?”夏四海上前一看,差点没吓半死,只瞧着孩子浑身青紫,好像是没气儿了? 这…… “太医,太医!” 夏四海的嗓音都带着颤抖,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位太医给陈淑容诊脉,一位太医给小皇子瞧病,剩下的轮流上,事关龙嗣,非一人可行,如今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在这里了。 然而,还是不行了。 陈淑容想要睁开眼,却是有心无力。 “昭仪娘娘不行了……”太医垂下眼帘。 每个太医都在摇头,都在说着不行了,因为她的身子都开始凉了,这就意味着她进入了弥留,即便是回光返照,也只可能说上两句话。 好在此前就有心理准备,每个人都很清楚陈淑容的身体状况,知道她产子必死的事情,是以宫人们都纷纷退到了门口守着,没有一个多说什么。 “娘娘?”夏四海上前,带着哭腔,“您看看小皇子吧!” 小皇子? 陈淑容倒是想睁开眼,可她现在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若是孩子能哭给她听,倒也不是不可以,奈何这孩子就是不张嘴。 “小皇子如何?”夏四海抹着眼泪问。 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一个都不吱声。 “说话啊!”夏四海心里咯噔一声,隐约觉得大事不妙,尤其是迎上太医们这一张张为难的容脸,慌忙站起来“说啊!” 太医慌忙开口,“夏公公,小皇子胎力不足,又加上娘娘孕期心情不佳,还中了毒的缘故,所以这……这一出生便状况不好,可能……可能……” 可能活不长久。 这是太医没说出口的话。 这话,大逆不道。 但夏四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又岂会听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太医一个个为难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意味着小皇子可能长大不。 不,也许很快就会跟着陈淑容而去。 夏四海抹了抹眼泪,这可如何跟皇上交代呢? 终是白费心思! 不过,这样也好。 陈家的骨血,即便到了来日,也不可能真的坐上东宫的位置,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让陈家放心,身子不好也是好事,来日少受些折磨罢! “夏公公,娘娘去了!” “昭仪娘娘……殁了。” 夏四海猛地回过神来,一口气冷不丁卡在了嗓子眼,愣是咽不下吐不出,脸色煞白煞白的,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陈家的姑娘,宫里的昭仪,也不过是蝼蚁之躯,说没也就没了…… 那自己呢? 真是悲哀啊! 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消失得悄无声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回到明泽殿,夏四海犹豫再三,还是委婉的说清楚了状况。 裴长恒倒也不是多喜欢陈淑容,入了这后宫,都只是棋子罢了,稳固皇位江山的棋子,能利用就多利用,少一枚棋子其实也没太大的影响,毕竟陈淑容已经是陈家的弃子。 可是…… 他还是有些心疼孩子的。 子嗣凋零,是每个帝王心中最大的忧虑。 皇位无人继承,也是一种痛。 “小皇子如今被乳母和太医照顾着,暂时无虞。”夏四海低声开口,“但是昭仪娘娘就没那么幸运了,已经毒发身亡。” 裴长恒闭了闭眼,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倒也是苦了她,原本是想利用她……来扳倒皇后,继而掌控陈家,成为与陈家谈判的、的筹码,可没想到陈家的人下手这么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骨肉亲情也可弃之不理。如今这局面,非朕所愿,却也不是朕……所能、所能掌控了。” 他说起话来,依旧结结巴巴,但好在能捋清楚了。 “嗯!”夏四海点点头,“皇上放心,至少还有个小皇子在,多少是可以挟制陈家的。此前皇后娘娘因为春风殿的事情,已经失了圣心,失了人心,若是陈家再敢动手,那就不是现在这种状况了。” 裴长恒喝了口水,“传朕旨意,追封陈昭仪为……为陈贵妃,厚葬。” “是!”夏四海行礼,“奴才这就去让礼部拟旨。” 夏四海匆匆忙忙的离开,追封的旨意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好好的一个人,进了这吃人的皇宫,最后只得了这么一道旨意,明黄色的卷轴轻飘飘的写完了人的一生,没有哭也没有笑,此后任凭世人传说。 何其可笑! 蕙兰来汇报的时候,陈淑仪沉默了。 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主子?”蕙兰低语,“您没事吧?”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真是不中用,这么就死了?还以为多多少少,能再撑两天,真是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进宫,平白给本宫添了那么多的麻烦,还不如早早送去修行,倒也是一了百了。” “皇上下旨追封其为贵妃。”蕙兰又道。 陈淑仪看向她,“贵妃?” “是!”蕙兰垂眸。 陈淑仪嗤笑两声,“皇上还真是情深义重得很呢!居然追为贵妃?可见是真的有几分情意的,就是不知道,这般情意可还记得摔成稀烂的魏氏?” 蕙兰一怔。 “魏氏死了才多久?一年都不到,他就移情别恋,给了陈淑容那样的尊荣,也不知道魏氏在天有灵,会不会从底下爬出来,午夜梦回的时候找他这个负心汉索命?”陈淑仪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男人的心,是最肮脏的东西,靠不住还恶心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3节 蕙兰忙行礼,“主子,慎言。” 隔墙有耳。 “没关系,都死了就都干净了!”陈淑仪眯起危险的眸子,只要自己的孩子能登上东宫之位,那现在的一切隐忍都是值得的。 第703章 裴家的男人都是废物 只不过,陈淑容死后,陈淑仪便觉得身上有些不太舒服,隐约好似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时不时有身影在自己的身边飘荡。 陈淑仪变得疑神疑鬼,即便是请了太医也无用,最后只能日日靠着喝安神汤度日…… 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愈发的没了生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恐与慌乱,行走匆匆,更是宛若幽冥地府,生怕一不留神,主子就怪罪下来,到时候谁都吃罪不起。 “你是说,人没了?”洛似锦皱眉。 狱卒行礼,“是,已经追封为贵妃娘娘,留下一位小皇子,如今被抱去了明泽殿,派专人照顾着,大概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倒是有点快啊!” 是有点快,这孩子都不足月,就这么生出来了?但洛似锦也明白,这是早产的孩子,又在胎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怕是活不长。 “下去吧!”洛似锦摆摆手。 狱卒快速退下。 这才多久,还真是迫不及待。 皇后宫里大概也是气急了吧? 陈淑容原本可以作为陈家最好的棋子,很可惜……她的母族不站在她这边,庶女作为嫡女培养,原本是想跟世家大族联姻的,谁知道一步错步步错。 怪谁? 命罢了! 若无害人之心,何来今日下场? 也不知道春儿现在到哪儿了? 这个时候,到底找到人了没有? 父女二人,应该碰头了吧? 相聚了吗? 正想着,天窗上忽然传来了呼啦啦的声音,只瞧着一只信鸽立在上方,扑棱着翅膀。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封信。 洛似锦似笑非笑,“到底还是来了。” 真好。 的确,真好。 宫里很安静,因为出了陈淑容这件事,所以每个人都静悄悄的,宫外却不太平,陈赢还在搜寻着西域圣女和大皇子萧珏的下落。 只是,始终无果。 坐在安静的小院中,裴竹音摸着隆起的肚子,摇着手中的蒲扇,一脸的事不关己之态,她当然知道黑狱被掀了底朝天的事儿,可惜……陈赢想在黑狱找到她,简直痴人说梦。 蓦地,外头闯入了一群官兵,瞧着院中只有一个怀孕的妇人,并无其他,不由得心下一惊。 这些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搜寻院子,里里外外都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拿出了两张画像递给她看,“见过这两个人没有?” 一张画上,女人浑身烂肉,都几乎瞧不清楚容脸。 一张画上,是大皇子裴珏。 裴竹音摇摇头,“没见过。” “真的没见过?”来人怒喝。 裴竹音还是摇头,“真的没见过,我一个有孕的妇人,又不整日在外面晃悠,哪儿见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官爷,你们找错了地方。” 见着她隆起的肚子,一个两个也都歇了心思。 的确,跟个有孕的妇人计较什么? “撤!” 一行人快速离开。 屋内,走出了伺候的婢女,“姑娘?” “没事。”裴竹音依旧躺在椅子上,“这都是今天的第三批了,闹吧闹吧!” 闹起来,才有热闹看。 她如今的状况,也没办法做什么,只能是先护着自己的肚子再说,这孩子是她全部的希望,有时候真是厌恶战争,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要打来打去呢? 西域和本朝一直在争抢边关的土地,彼此都不肯相让,诸国打来打去那么多年,死伤无数百姓,但无一方胜出。 她这一支本是主和派,但主和失败了,所以沦落至此…… 要不然,好端端的一个西域圣女,为何要来这地方瞎搅合?自己的姐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如今被反噬,也是时日无多了。 想了想,她起身往屋内走。 侍女赶紧上前搀扶,“小心。” “不妨事。”裴竹音进了卧房。 床壁有个机关,可以直通地下室,她缓步走了下去。 内里,腐烂的臭味弥漫不散。 对此,裴竹音仿佛毫无察觉,一直走到了最底下的密室内,轻轻推开了门。 西域圣女躺在那里,气息奄奄的睁着眼,这几日因为救治,疼痛稍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见着裴竹音进来,便硬撑着想要起身。 “别起来。”裴竹音忙上前,“我来说会话,怕你醒了觉得无聊。刚刚又一波搜查过去了,想必这会能安静片刻。” 西域圣女点点头,说的是她们自己的话语,边上的侍女自然是听不懂的。 “公主,回西域去吧!”她说,“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在这里……回不去了……你还是可以走的,别因为我……” 裴竹音嗤笑两声,“我就不该和永安王那个废物合作,早知道就直接找丞相府了,也不至于落得现在押错了筹码的下场,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还有一个筹码!”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里面是她的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若是这孩子生出来,天赋异禀,就可以在这里韬光养晦,来日杀回西域,若是这孩子天赋不行,继承不了我的衣钵,那就让他重新回到皇宫,成为皇子……若是有机会,还能登上九五之位,照样可以杀回去。” 这么一想,好像是个好主意。 西域圣女笑了,“公主最是聪慧。” “你撑着,只要你能陪着我,我吃再多的苦都不觉得苦,这地方什么都不好,没我们的自由,连空气都是肮脏的,不像是我们大漠……”说到这里,裴竹音垂下眼帘,面上满是悲怆,“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一个投奔皇帝,一个投靠永安王。 但最后,她们谁都没赢。 皇帝不管用,永安王也是个废物。 “裴家没一个中用的,都是废物!” 第704章 他一定在等她 说完这话,裴竹音就沉默了,又慢慢悠悠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半晌才补充了一句,“你可不能学了那帮废物,到时候给娘添堵。”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间都笑了一下。 说了会话,裴竹音又给她喂了止疼药,这才慢慢悠悠的回到了上头,脸色有些不太好,尤其是听到墙外那些凌乱的脚步声。 “真是烦人,怎么就来来去去个没完了呢?”裴竹音重新躺在院中晒太阳。 然而,太阳也没了。 这下子,可就更烦人了。 “要不然回屋躺着吧?”侍女低声开口。 裴竹音摸了摸自己的皮面,既然谁都认不出来,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她已经躲躲藏藏了太久,就想在太阳底下站着,不想想再像阴沟里的老鼠那般。 “我不。”裴竹音躺在摇椅上,“我就在这里躺着,我就喜欢躺在太阳底下。” 大漠里最不缺的就是太阳,她喜欢这样的烈阳,骑着她的红鬃马,或者她的小骆驼,奔跑在大漠里,那自由自在的感觉,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也许,她再也回不去。 但若是,还有机会呢? 外头又传来了嘈杂之音,又进来一批搜寻的…… 裴竹音翻个身,将蒲扇盖在脸上,懒得搭理。 见此情形,搜查的军士也没多话,按照惯例走了一圈,然后又麻溜的离开,侍女在边上看着,待人走后便慢慢关上了院门。 “丞相府那边还没动静吗?”裴竹音问。 侍女摇摇头,想起她蒲扇遮脸,大概是看不见的,忙不迭开口解释,“到处都是陈家的人,想必状况不会太好,若是您想知道,那奴婢去外头看看?” “别!”裴竹音翻身面对她,“我留在这里是养胎,不是送死的,既然早前就已经说好了,那就遵照此前的约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主动联络的。” 侍女行礼,“是!” 这里是丞相特意安置的小院,虽然安静也没什么人,但是裴竹音如今的状况是不可能离开的,尤其是底下密室里还藏着这么一个人。 能活着,苟延残喘的活着,活多久,那都是个未知数。 即便不为了自己,也会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底下的怪人,裴竹音都不会离开,只能待在这里等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天。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洛似锦啊洛似锦,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好歹也是个丞相啊! 不过,陈赢如此嚣张,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比如说宫里那位,如今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4节 裴竹音皱了皱眉头,按理说还不至于这么快吧?裴长恒虽然该死,但是他到底是年轻,身体状况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劲,再怎么样还是可以撑几个月的,比如说……撑到春儿回来的那一天。 回过神来,裴竹音摇着手中的蒲扇,若有所思的看向墙头。 风吹着沙沙声,天是越发热起来,恍惚间似乎能听到蝉鸣了。 下午,底下人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神色匆匆。 “宫里那位生了,也死了,如今被追封为贵妃。”侍女低声开口,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到,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裴竹音。 此刻,裴竹音正在缝制婴儿的虎头帽,听得这话不由得眉心突突跳,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安抚内里的小崽子,“那位是哪位?” “陈昭仪。”侍女回答。 裴竹音皱眉,“没想到,她竟提前生了?” “此前因为一些谋算,中了毒……”侍女略微解释了两句,“如今似乎又是因为意外,所以导致的早产,生产的时候就已经毒发,好在孩子还活着,如今被带去了皇上身边养着,大概也是防着被人暗害!” 裴竹音点点头,“还能防着谁?无外乎是太尉府和未央宫,一个诛杀朝臣,陷害忠良,想要把持朝政,一个陷害后妃,祸害皇嗣,想要把持后宫。不愧是一家人,做出来的事儿都是一样的肮脏龌龊,不堪入目。” 好半晌,裴竹音才问,“那丞相府呢?” “丞相府如今被团团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所以这里面到底状况如何,奴婢委实不知。”侍女摇摇头。 裴竹音叹口气,重新拿起了针线,继续缝制她的虎头帽,“那就等着吧!相信你家相爷早有准备,估摸着这会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虽然不知道,洛似锦心中的大鱼到底有多大,以至于他愿意等待着,任凭陈赢的人到处发疯,但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洛似锦,不打无准备之战。 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陈赢猜不到。 裴长恒也猜不到。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想了那么久,他始终没猜透洛似锦的心思,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进了大牢里?听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莫不是在等着什么?”裴长恒好似忽然意识到,这里面的关窍所在。 等什么? 夏四海跟刘洲对视一眼,“皇上,您是说丞相大人之所以一点都不着急,可能是因为他想等待什么契机?还是说该有的证据还没凑齐?” 要不然的话为何这么事不关己,如此冷静自持?即便是进了大牢里,也是一副淡然模样。 “是在等什么呢?”裴长恒不解。 等待南疆的人去而复返? 这倒是有可能。 但是眼下不需要勤王,只要陈赢不谋反,一旦牵扯到了南疆,谋反的就成了洛似锦,所以这有点不太现实。 那问题出在哪儿? 难道是在等裴珏? 因为洛似锦把人藏太远了,所以如今的状况不允许他贸贸然出手,要等一个出师之名? 可裴珏就算落在洛似锦的手里,那也是大皇子,并非东宫太子,自己这个皇帝都还没死呢,这天下事也轮不到裴珏一个大皇子来做决定。 下一刻,裴长恒蓦地坐起身来。 “皇上,您莫要激动,莫要激动,太医说了,您得静养,这段时间可不能……” “是春儿!是春儿!”不等夏四海把话说完,裴长恒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神情激动,言语间满是颤音,“他一定是在等她!等春儿回来,所以现在拖延时间?没错,一定是的!” 第705章 两个要饭的乞丐 提到魏逢春的时候,裴长恒的眼睛里是有光的,尤其是嘴角还带着笑意,他病了这么多时日,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夏四海有片刻的愣怔,一下子也答不上来,这事谁说得准呢? 也许是的。 也许,只是皇帝的猜想。 谁知道这最后到底是什么目的? 丞相大人的心思,又有几个人能猜得透? “四海,一定是的!”裴长恒仿佛很认定这个说法。 夏四海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连连点头,“皇上英明,想来定是如此,这段时间丞相府被封,这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出来,愣是没有发现洛姑娘的踪迹,但是奴才派出去的人,多少还是打听到了消息。相府里的奴才受了罚,总有这么一两个嘴上关不住的。” “怎么说?”裴长恒问。 夏四海低声开口,故意凑近了裴长恒,“奴才说,此前永安王谋反的时候,丞相大人好像是要出城,那时候南疆的勤王大军也正好赶到,说不准是想汇合?” “南疆的勤王大军?”裴长恒皱起眉头,“后来呢?” 夏四海继续说,“后来便是……人没接到,丞相大人好像发了很大的火,还差人到处找寻来着。府内的人知道得不多,只瞧着丞相大人当时快疯了,眼睛红得要吃人,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的。” 只是这件大事,到底跟什么有关,无人敢问。 如今想来,这十有八九就是…… “静和也一直没动静,明明随着南疆的勤王大军而来,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册封的旨意也都是底下人代收,可见……说不准是一起失踪的。”裴长恒不解,“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春儿,难道是…… “但是没见着丞相大人派人出城继续找,也没见着他自己离开,所以这件事没个定论。”夏四海说了等于没说。 猜测。 一切都是猜测。 毫无证据的猜测。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洛似锦办事,素来小心谨慎,想要拿住他的把柄太难。 “他不动声色,肯定是在等她。”裴长恒仿佛陷入了恶性循环,认准了死理,“春儿一定快回来了,要么就是他想逼着春儿出现?” 他到底想干什么? “皇上?”夏四海继续说,“这件事没有定论,咱只能当是猜一猜,可不敢往心里去,除非有证据证明,这件事的确跟洛姑娘有关。” 裴长恒可不管这些,“你让人去城门口多留意,既然洛似锦曾经去城门口接人,后来又发脾气,说明没接到人,那么……迟早她会回来的。不管是为了洛似锦,还是为了珏儿,她一定会回来的。” 春儿,你去哪儿了? 你快回来…… 洛似锦的确盼着魏逢春回来,但他知道,她就算回来,也不会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来,又裴静和在,不会允许她有事。 当然,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外头一直在找人,一直在查找各种证据,想要把这位入了大牢的丞相大人,置之死地,殊不知这是翻了众怒。 当初北州雪灾,伤亡无数,若不是洛似锦和魏逢春,只怕死的人更多,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满村子多少人冻死饿死。 如今消息传来,丞相贪污赈灾银,还里通外敌,百姓几乎是激动得不能抑制,丞相好赖,他们心里没数吗? 谁贪了,谁通敌,他们心里也有数! 北州的官员和百姓,是不会忘了洛似锦和魏逢春的。 一封万民书,交由北州府衙,派专人护送,直抵皇城……这样的好官,不可以死,否则百姓的日子岂非更难过? 今年的雪灾熬过去了,那明年的呢?后年的呢? 百姓,需要这样的父母官,需要这样的丞相。 北州动而周遭动,万民书所途径之处,有不少正义之士,饱学之士纷纷站出来,也有不少官员紧随其后,纷纷写下了折子,只盼着早日送到御前。 恳请帝王,查明真相。 奏请帝王,还丞相一个清白。 对于这些事情,魏逢春是全然不知,好不容易带着裴静和,走出了荒漠,仿佛也离开了藏龙洞的地界,两个人相互搀扶着,饿了就喝点水,渴了……当然也只能喝水。 摇摇晃晃,最后是被一商队所救。 抱着人家给的烙饼,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吃得好不狼狈。 一行人看着两个姑娘狼狈得跟乞丐似的,衣衫破烂,蓬头垢面,都不由得心生怜悯,就是闹不明白,她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强盗追,财物什么的都被抢走了,连带着家奴都被杀了干净,我们两姐妹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忍饥挨饿的躲到了现在。”裴静和言简意赅。 烙饼卡嗓子眼,魏逢春赶紧给她递水。 喝了水,干裂的唇瓣开始渗血,但嗓子里却活了过来,润了不少,“多谢诸位,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告知家中,对诸位重金诚谢。” 商队本就是路过,想要往关外去,自然不能多做停留,听得这话也只是笑笑。 “生意人以和为本,既然是萍水相逢,不必言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多做好事也是积德行善,两位不用挂在心上。”东家拱手,“我们不能逗留,这些饼和水都留给二位,盼两位早日归家,一路顺风。” 裴静和与魏逢春连连点头鞠躬,“多谢多谢!多谢!” 商队渐渐远去,他们不是一路的,当然不可能让两个姑娘跟着,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了村镇,我们就雇一辆马车。”裴静和嘴巴上满是血。 魏逢春给小黑喂了点水,“走吧!总算是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先沐浴更衣,再好好的大吃一顿,然后睡个三天三夜。” “都依你!” 第706章 终于可以杀回去了 魏逢春和裴静和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所幸两个人很快就缓过劲儿来,找到了村落就可以好好的睡一觉,好好的擦洗干净。 送出消息之后,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寻了个安全的地方,等着自己人找上门。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苏墨和秋水。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秋水差点没哭出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5节 苏墨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两人,饿得形销骨立,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虽然整理得还算整洁,但比起以前,委实是判若两人。 “瘦了。”苏墨只吐出两个字。 喉间动了动,愣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活着就是万幸。”裴静和倒是很平静,其后转头看向秋水,“南疆大军如何?” 秋水擦着眼泪,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开口,“拓跋大人已经带着人回去了,有两位大人在,您只管放心,得到郡主您送的消息,奴婢和军师就赶紧过来了,带着亲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包袱里有银子,有两套换洗的衣裳,都是按照魏逢春和裴静和,此前在南疆的尺码所定制,只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有点偏大了。 “奴婢让人去烧水了。”这破败的小屋,真是难为郡主了,秋水哽咽得不成样子,“郡主和洛姑娘先沐浴更衣,马车就停在外面,等你们沐浴之后,吃饱喝足了咱再走不迟。” 等着沐浴更衣完毕,外头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食。 “郡主,洛姑娘,你们慢慢吃,奴婢与军师在外面候着。”秋水到现在眼睛都是红肿的,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们家郡主,哪儿吃过这样的苦头? 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当时在林子里,她就算是被冷箭射死,也得化作魂灵守住郡主的…… “好好吃。”裴静和倒是无所谓,看向魏逢春的时候眸光温柔,“吃饱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魏逢春还不忘给小黑塞一片肉,“吃饱了,回家!”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行。 有苏墨在,有秋水在,魏逢春抱着被褥就躺在马车内呼呼大睡,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瞧着身边呼呼大睡的魏逢春,裴静和仔细为她掖好了毯子,兀自走到了马车门口靠坐着,“秋水,跟我说说后来发生的事情吧!” 就,她们失踪以后…… “当时奴婢受了重伤,完全不清楚发生何事,很多事都是大人之后来告诉奴婢的。”秋水如实回答,“军师则是收到了郡主失踪消息以后,才匆匆赶来的,咱们一直在等,一直在找您的踪迹。” 裴静和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魏逢春,压低了声音问,“那洛似锦有什么动静?” “郡主,咱能这么快收到您的消息,也是亏了丞相府。丞相府的暗卫时刻留意着您和姑娘的消息,咱们能得到您的下落,也是暗卫给的消息。”秋水也不知道,这些暗卫都蛰伏在何处,怎么能做到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洛似锦,似乎早有安排。 “洛似锦早有准备。”裴静和似笑非笑,“真是一只老狐狸,瞧着不在,又处处都在。” 苏墨接过话茬,“人其实就在附近,只不过要找藏龙洞就没那么容易了,入口那位置若是人人可寻,岂非人人可去?在你们进去之后,那个入口应该就消失了,换言之,可能是自动转移到了别处,如同阵法一般,善于伪装的入口,随时变换的生门。” “倒是。”裴静和深吸一口气,靠在车门上,疲惫感逐渐袭来,“进去一趟就是九死一生,进去都不容易,何况是出来,不过……出来就是命大。” 苏墨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听得她话中的疲惫,又默默的把话收了回去。 “郡主,您歇会吧!”秋水开口,“等到了下一站,咱就彻底安全了。” 裴静和应了声,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真是,很累。 如今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魏逢春这一觉睡得很沉,即便马车上摇摇晃晃的,但困意上来,戒备心卸去之后,整个人都是放松的,闭上眼睛便是睡得不知东南西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简月就在边上候着,见着魏逢春的时候,眼泪汪汪的说不出话来。 还好,还好…… “姑娘?”简月凑上来,“你觉得如何?” 魏逢春大喜过望,“简月?你还活着?你没事!” “奴婢没事,当时受了伤,还吊着一口气……没死。”简月抹着泪,搀着魏逢春坐起身来,“姑娘现在觉得如何?姑娘受苦了。” 魏逢春笑了,“受什么苦?你不知道我这段时日的经历,几乎可以出一本话本子,到时候我写出来让你看看,这天底下的事儿,无奇不有,我遇见了大半……多幸运!” 何况,她还见到了爹娘。 见爹娘…… 回过神来,魏逢春又道,“你别哭,我好着呢!” 身上有伤,但都是皮外伤。 不像是裴静和,内伤外伤,即便是到了这会也得喝药诊治,要不然的话……年纪轻轻就要落下病根,着实艰难。 “郡主那边也好着呢!”简月忙给她倒水,“说是姑娘若醒了,就去吃点东西,咱以后都安全了。” 说着,简月赶紧去取了披风,“山里夜凉,姑娘要仔细身子。” 现在的魏逢春和裴静和都很虚弱,人一虚弱就怕冷,可不敢再受凉,万一着了风寒也是棘手。 裴静和在后院里待着,这会正与苏墨商议着什么,秋水喊了一声姑娘,她便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快速朝着魏逢春而去。 “睡饱了?”裴静和忙问。 瞧着她满脸忧虑,魏逢春笑出声来,“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你这么紧张作甚?没事。” “去弄点吃的。”裴静和开口。 秋水行礼,快速退下。 “睡饱了吃,吃饱了睡,想来回到皇城的时候,我已经是胖子了。”魏逢春笑着打趣。 裴静和一个劲的给她夹菜,“这山坳里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临时打的野味,你先凑着吃,等出去之后咱就可以边游玩边赶路,让你吃好喝好睡好。” “好!”魏逢春点点头,“终于可以……杀回去了!” 苏墨迟疑了,“那个……” 二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第707章 她想他们了 丞相府出事,只是五个字,但听在魏逢春的耳朵里,就跟天方夜谭似的,凑一起就怎么都听不明白了,一时间还真是有些神思恍惚。 “你是说,我哥哥被抓了?”魏逢春皱起眉头。 苏墨点点头。 “不应该啊!”裴静和也觉得匪夷所思,“洛似锦不是这么大意的人,一个陈赢而已,对付他还需要动多少脑子?如果算上陈太师的话……” 苏墨又道,“陈太师可能已经死了,但是陈太尉秘不发丧,这件事就有点问题。” “秘不发丧?那不得臭了?”魏逢春目露嫌恶,“陈家没一个好东西,为了得到权势,爬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墨点点头,“所以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但是太尉府和太师府戒备森严,若是陈赢有意要把尸体藏起来,那还真是不好找。” “那我兄长下狱是怎么回事?”魏逢春又问。 苏墨看了一眼裴静和,裴静和点点头。 “因为北州之事,如今陈赢构陷了不少罪证,说是丞相大人贪赃枉法,贪墨赈灾银,里通外敌,当初所有的证据本该落在他们头上的,如今都被反扣在丞相大人的头上。”苏墨说完这话,坐在边上喝了口水,没有再继续说。 北州? 魏逢春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都丢出去,“北州的事情我最清楚,这帮天杀的畜生,当初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咱都还没来得及清算,他们倒好,竟来反咬一口,真是该死得很!” “北州的事情我也知道,既然是构陷,迟早会露出马脚。”裴静和给魏逢春夹菜。 魏逢春回过神来,“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放心,事情没那么不可收拾。”苏墨继续说,“北州那边的官员,还有不少百姓都联名上书,写了万民书,送万民伞,都在送往皇城送往御前,为丞相大人喊冤洗白。” 魏逢春愣了愣,“万民书?” “嗯!”苏墨颔首,“所以丞相大人应该没什么大碍,皇帝如今病势刚有起色,想必也经不起这大刀阔斧的动手。” 魏逢春看向他,“病势……” “病得快要死了,躺在那里很久很久,跟个活死人一样,大概就是你们失踪之后的事情吧?反正不管病了多久,病是真的,那就足够了。”苏墨解释。 魏逢春呵笑两声,“可真是活该啊!” 裴静和看向她,好半晌才道,“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吃完饭,睡不着了。 魏逢春便坐在院中,如今他们在山中的小院里养伤,要不然这长途跋涉的,二人的身子是吃不消的,只能先养个几天再说。 “你担心洛似锦?”裴静和问。 魏逢春的抬头,今夜无星无月,天空漆黑一片,“怎么能不担心呢?这天底下能关心自己,舍命护你之人,都值得你用心去担忧,去回应。” “他不是你哥哥吗?你就当他是哥哥。”裴静和开口,“反正,也只能是哥哥吧!” 魏逢春一愣,狐疑的看向她,“你这话怎么怪怪的?郡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若是你兄长此番无恙,洛似锦度过了这一劫之后,你是否跟我一起回南疆啊?”裴静和尽量让语气平静一些。 魏逢春想了想,“南疆不是没事了吗?现如今这么一闹腾,边关诸国不敢进犯,南疆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需要开战的。如今疫病都去了,大家都开始休养生息,我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你的用处很多。”裴静和忙道。 魏逢春笑了,别开头不去看她,“我还有用处?真好,也算是夸我了。” 裴静和:“……” “等我处理完皇城里的事情再说吧!”魏逢春托腮,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能处理干净呢!” 此前离开皇城去南疆,是因为情非得已,皇帝逼得太近,皇城内诸多势力都在争斗,为了能保护自己,避免成为洛似锦的软肋,她只能去南疆,远离硝烟四起的皇城。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永安王谋反被平之后,很多官吏都因为被牵连而处置,其后便是陈太师的死,如今剩下一个陈赢一个皇帝,魏逢春觉得……自己又行了! “好!”裴静和点点头。 魏逢春不解,“什么好?好什么?” “处理那些人。”裴静和回答。 魏逢春:“……” “南疆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裴静和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有什么后果,我来担着,若是皇城容不下你,只管来南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6节 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无奈的笑了笑,“就冲郡主这话,我一定捋起袖子就干,绝不会让欺负过我的人好过。” “好!”裴静和拍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吧!” 说着,裴静和转身离开。 魏逢春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 黑漆漆的夜色,将她牢牢笼罩其中,檐下昏黄的光亮落下,却好似散不去她周身阴霾,她心里压着事,很沉很沉的过往。 魏逢春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想着回到皇城之后该如何处理那些事情呢?她想珏儿了,想洛似锦,想回去那个地方,想…… “好好照顾她。”裴静和看向简月。 简月颔首,“是!” 只是,谁也没有再上前打扰魏逢春。 魏逢春睡得多了,如今脑子愈发清醒,她觉得自己该快些回去,要不然的话,洛似锦万一吃亏……哦不,是珏儿吃苦了怎么办呢? 对,得尽快回去。 你们,等我…… 夜色很沉,夜很长。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天地间…… 第708章 我们被人盯上了 这一路上,魏逢春是睡了一觉又一觉,好像进藏龙洞的这段时日里,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耗尽了,所以到了最后便是裴静和都觉得莫名的心慌,隐约觉得魏逢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别说是裴静和,连苏墨都觉得有点怪怪的,一边赶路一边还不忘给魏逢春找大夫看看,从乡野大夫到医馆正儿八经的老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有一点,魏逢春的体温偏低,睡着了也都是凉凉的,仿佛是陷入了冬眠的蛇,如同小黑那般,一同呼呼大睡。 “这天气都热了,按理说不至于长眠啊!”裴静和小声嘀咕,“这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呢?” 原本,裴静和想着先把她带去南疆。 如今瞧着,怕是去了南疆会回不来。 “先回皇城找洛似锦。”裴静和沉着脸,“这状态不太对。” 简月始终没说话,一直在边上静静陪着,不管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姑娘无恙便可。 主子说过,凡事以姑娘为重。 姑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只是,姑娘现在的状况,委实让人担忧,恍惚间好似回到了此前的一段时日,只不过那时候有季神医帮忙,但是现在没有季神医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真的累了? 还是有什么隐疾? “是!”苏墨当然清楚,魏逢春这状况怕不是中毒中蛊,或者是有什么隐疾吧?总归不是好事,若是真的出事,那绝对是大事。 郡主这边得疯,丞相那边也得疯…… 对于他们的变化,魏逢春心里都清楚,可她就是单纯的困了,困不就是得多睡觉吗?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吧?一个个大惊小怪的。 马车停在小镇里,今晚他们可以住客栈,可以好好的吃顿饭,好好的休息一会。 要不是担心魏逢春,也不至于急急忙忙从山里出来,一行人都是着急忙慌的,裴静和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姑娘,睡醒了?”简月松了口气,“现在觉得如何?” 魏逢春揉着脖颈,“没什么,还是有点困。” 那藏龙洞似乎抽走了她大半的精气神,睡了这一路还是迷迷瞪瞪的,看人的时候,眼神也是迷离而茫然,谁看着不得担心? 进了客栈,她走到了床边,倒头又躺了下去。 裴静和:“……” 简月和秋水对视一眼,各自哑然。 苏墨倒是不着急,让人去周围转一圈,即便是住客栈,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一则是防着有人不死心,想趁着这个时候夺郡主的手中权,二则也怕陈家的人蠢蠢欲动,万一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拿捏着洛似锦的妹妹,来要挟丞相府,那可就糟糕了。 周围还算太平,客栈里的人不多,吃晚饭的时候,人都在大堂里坐着,有江湖人,有过路的客商,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苏墨和秋水坐在大堂内,带着底下人一起用饭,之所以没有在房间里用饭,是因为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观察周围,以确保安全。 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坐在隔壁座,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水与苏墨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吃着碗里的饭菜,回房之前叮嘱所有人,今晚要小心一些,尤其是马厩那边。 “都是一些家常小菜。”裴静和一个劲的往魏逢春的碗里夹菜,“你多吃一些。” 魏逢春点点头,“你莫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贪睡而已,又不是一睡不醒,这般紧张作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郡主?”苏墨从外面进来。 秋水在后面,快速关上了房门。 “今晚可能会有点热闹,还是要小心为上。”苏墨低声开口。 裴静和握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有动静?” “是!”苏墨颔首,“被人盯上了,就是不知道是王爷的残部,还是陈家的人?” 具体不知。 “不管是谁的人,总归是个祸患。”说到这里,裴静和转头看向魏逢春,眸光中带着隐忧,“春儿,你今晚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魏逢春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知道,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有简月和小黑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好!”裴静和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秋水身上,“今夜你与我一道守住这个房间,其他的就交给苏墨你了。” 苏墨行礼,“是!”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从藏龙洞出来这么久,也该动一动了。 是夜。 蝉鸣。 山中有蝉鸣,声音悠远。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从窗口缝隙里渗进来,紧接着慢慢悠悠的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其后等了好一会,外头终于了动静。 刀剑碰撞之音响起,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直到,火光冲天。 大火燃起来的时候,叫喊声此起彼伏。 这客栈里不只是裴静和他们几个人,还有其他的客人,这会都闹腾开来,一个两个全部都往外跑,要么就是全部躲起来。 吵闹声,奔跑声,厮杀声,到处都是凌乱的声音…… 裴静和与秋水守在门口位置,魏逢春坐在床边,托腮看着简月。 “姑娘别着急,估计没什么大碍。” 简月忙道。 魏逢春想了想,“可别耽误我睡觉,好不容易把自个养回来了,回头又给我困瘦了。” “让外面的人,速战速决。”裴静和开口。 秋水旋即出去,紧接着便是更激烈的交战声,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来来回回的。 只消片刻,外头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吧? 魏逢春猛地直起身子,恍惚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拢了拢衣襟朝着门口而去。 “怎么了?”裴静和拦住她,“外面危险,先别出去。” 等到了安全,苏墨肯定会进来。 “没声音了。”魏逢春道。 简月先出去看情况,示意郡主和魏逢春先别出来,但出去没多久,便又急急忙忙的回来。 “人全都摁住了,外头无恙。” 闻言,裴静和这才带着魏逢春出来。 拿着刀刃的黑衣人全部被摁住,地上也躺着不少尸体,到处都是狼狈惨烈之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第709章 哥哥? 魏逢春缓步而出,瞧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眉心微蹙,“郡主,你说这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你。”裴静和如实回答。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陈家的人?” 想来也是,只要抓住了她,就能要挟丞相府,洛似锦如今在大牢里,想必也不敢有人真的对他上刑,可若是拿捏住了她,拿她来威胁洛似锦,那状况可就不一样了。 “看样子,城内动手了,朝堂之上必定已经风起云涌。”裴静和冷静的开口,“是该回去了,那些人盯上你了,若不好好处置,只怕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魏逢春! 她的安全若无法保证,回去之后让裴静和怎么放心呢? “春儿不要怕,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陪着你的。”裴静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她手掌都是凉的,“没事的,没事的。” 这大风大浪的她们都过来了,这天底下没有比藏龙洞更可怕的地方了吧? “我不怕!”魏逢春回过神来,“多大点事,当初我随郡主离开皇城的时候,身处的处境比现在不知道糟糕多少,如今这般已经是极好。” 裴静和点点头,刚松了口气,却见着外头忽然火光摇曳。 苏墨和秋水旋即往外冲,不会是处理了一批又来一批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7节 外头,火光冲天。 苏墨冷着脸,骑在马背上的人一个个黑衣蒙面,一个个都是那样冷漠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所有人,就好像看着所有的蝼蚁一般。 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目光黑沉的盯着苏墨,其后视线便越过了苏墨,落在了他身后。 裴静和走在前面,魏逢春跟在边上,秋水和简月则小心护着她们。 气氛,有些紧张。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这里,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然而下一刻…… “哥哥?”魏逢春低唤。 裴静和:“??” 所有人都盯着马背上的人,然后瞧着他快速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魏逢春跟前,但……又没有走得很近,只是这样平静的站着。 “洛似锦?”裴静和不敢置信,“不是在大牢里待着吗?” 苏墨也愣住。 不是说丞相大人已经下了大牢,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是李代桃僵? 金蝉脱壳? 好家伙,居然玩的这一手? “哥?”魏逢春又喊了一声。 黑色的遮脸布慢慢的扯下来,露出了洛似锦那张熟悉的容脸,“没想到吧?” “哥!”魏逢春忽然就冲了出来,快速扑进了洛似锦的怀中,“哥,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呢?我还想着你……” 洛似锦出现在这里,苏墨第一反应便是快速让自己人撤回了客栈内,且将客栈内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见此情形,裴静和转身往内走,没有多做停留。 把空间留给他们吧! “你不是……”魏逢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 他们不都是说,他在大牢里吗? “我在大牢里,是吗?”洛似锦当然知道,这消息满天下都知道,肯定也瞒不住她,“可没办法,他们留不住我,也看不住我,让我生出了翅膀,这不就飞到此处,找到你了吗?” 不只是他在找她,陈家的人都在找她。 因为,实在是拿洛似锦没办法了,要下死手就得找死穴。 这么大一个死穴,不用白不用。 “你是让影子替了你?”魏逢春明白了。 洛似锦点点头,“没关系,他们不会察觉的,陈赢如今没了靠山也没了智囊,蠢钝得让人都有些不敢直视,他认不出真假丞相。” “那就好。”魏逢春松了口气,“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洛似锦环顾四周,“自然是有暗卫早就蛰伏在藏龙洞外头,周围那一圈都是我的人,只要你们能活着从里面出来,我就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然后马上来接你。” 亲自来接你。 “你……”魏逢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嗓子里堵得慌,好像是连日来的委屈一下子得到了宣泄,眼眶里的东西止不住的往外涌。 为什么有人喜欢哭? 那是因为,有人疼。 没人疼的孩子,是不会哭的。 魏逢春走的这一路,都是佯装云淡风轻的,全然没有压力,便是受了伤,濒死,也没有想哭,除了跟爹分开的时候……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即便是当着裴静和的面,也没有轻易吐出来,可现在被洛似锦这么一抱,她就觉得自己委屈想哭。 吃了那么多的苦,又是威胁又是受伤又是逃命的,怎么能不委屈呢? “没事,哥哥来了。”洛似锦轻轻的拥她在怀,“以后哥哥给你撑着,这天塌不了。” 魏逢春抹着泪,“大家都好好的。” “我知道。”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珏儿也很好,你只管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一件不落。” 他这一番话,让她更是泪如雨下,愣是死死咬住了唇,双肩却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交代的事情,他一件不落。 这是承诺。 他守住了。 洛似锦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直到她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这才松了口气,“不哭了,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魏逢春的眼睛都哭肿了,鼻子发红,说话都带着清晰的哽咽哭腔,“嗯!我想回去。” “我就是来接你回去的。”洛似锦摸着她鬓边的散发,“陈赢控制了整个皇城,你们贸贸然回去只是自投罗网,我怕你们出事,必须亲自走这一遭。春儿,接下来又该是看不见的刀子了。” 魏逢春想了想,“陈赢谋反吗?” “差一点,他是莽夫,但也没蠢到这个地步。”洛似锦回答,“所以目前……他是权臣,不是叛贼。” 但也差不多了。 第710章 你的任务,保护她 权臣? “在我眼里,权臣这两个字,合该是用来形容哥哥的,其他人怕是没这个福分。”魏逢春好似卸了心头的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洛似锦眼神都柔和了,瞧着她现在安然无恙,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藏龙洞的事情,的确有所欠妥。 但是,势在必行。 永安王那个老狐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不遂了他的愿,此生都不得安生,倒不如放手搏一把,横竖魏老二是不会害自己女儿的。 裴静和在明,魏老二在暗,即便是进了藏龙洞,很大概率能全身而退。 “你没事,什么都是值得的。”洛似锦低声呢喃。 魏逢春听见了,即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也是足以让她听得清楚明白。 心神一震,她唇角的笑意凝结着,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砰砰乱跳,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是再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洛似锦握住她微凉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魏逢春一怔,“哦,最近有点贪睡而已,没别的什么毛病,身上也没有内伤外伤的,哥哥莫要担心,我很好!” 她反复强调,自己很好。 洛似锦反而不放心了,又是一番上下打量,但也的确没看出别的什么来,只能就此作罢,“那就好。” 客栈内,一切皆已收拾妥当。 裴静和坐在大堂内,客人都回了房间不许出来,刺客尸体都被拖走,活口一律被扣在了杂货房内,而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则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说完了?”裴静和淡然饮茶。 洛似锦拂袖落座,魏逢春则坐在一旁。 “上茶!”秋水睨了一眼掌柜的。 掌柜脸色惨白,赶紧转身去上茶。 简月在边上看着,以免他们又闹幺蛾子。 “今夜大概是没法睡了。”裴静和道,“不如就说会话吧!” 这会,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爷。”简月上茶。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虽然乡野之地没什么好茶,但本也不是为了喝茶而来,围桌而坐,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此番回去,怕是不安生吧?”裴静和淡然自若,“丞相大人特意出城相迎,肯定是早有准备,不如现在说说,咱也好有所应对。”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现在满城都是陈家的人,不管是谁进去,都得扒一层皮。郡主如今得了封号,可以先回南疆以便于坐稳现在的位置。” “即便本郡主现在不回去,也不会有人能动摇我的位置。”裴静和就是这么镇定自若,说话间却将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 小地方没什么好吃的,魏逢春剥着瓜子喝着茶,朝堂权谋之事她委实没太多插嘴的能力,这不在她的涉猎范围之内。 忽然的安静,让她止不住抬眸看过去,只瞧着眼前这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得心神一震。 真是作甚? “你们都看着我作甚?”魏逢春不解。 洛似锦收回视线,看向裴静和,“郡主确定要跟着我们回城?” “我受难的时候,春儿不离不弃,此番若不是春儿,我这条命都要折在我父王手中,所以现在丞相府有难,我这郡主怎么能不帮忙呢?只要有我在,陈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闹起来。我与丞相不同之处,便是我手中有兵,是真的可以压制他。” 闻言,洛似锦点点头。 魏逢春嗑着瓜子,“陈太尉如今这般,宫里那位就真的能忍得下?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小心眼又贪恋权势,又怂又想得天下。” “你倒是了解得透彻。”裴静和打着趣,“那位肯定是想先利用陈赢来扳倒丞相府,再然后杀了陈赢,借此来夺回皇权。” 魏逢春嗑瓜子的动作稍稍一顿,“所以啊,他这人一辈子都认不清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眼睛都没闭上便开始做梦,酒量不多,酒劲儿却大。” 闻言,裴静和勾唇笑了笑,“这话倒是有点意思,诚然也是这样,皇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这个野心却无这个能力。” “呵。”魏逢春继续嗑瓜子,继续喝着茶。 洛似锦慢悠悠的开口,“皇帝有心要夺权,第一步就得先打破朝堂上的平衡,这一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契机,所以他不会放弃的,但他也不会亲自动手。陈赢是一把刀子,锋利无比的刀子,如今用得很顺手。” “利用陈赢先拔出你的势力,他坐山观虎斗。”裴静和喝了口水,“要我做点什么?” 洛似锦看向魏逢春,“保护好她。” “我?”魏逢春皱眉,“还不如让我当诱饵来得痛快一些,保护我就像是……废物一样,若是如此,那我回去作甚?给兄长添堵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8节 洛似锦摇头,“有你在,陈赢会觉得他已经赢了。” “若是这么说的话……”魏逢春喝了口水,“倒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洛似锦开始剥瓜子。 裴静和眉心微拧,也跟着挪了一小碟瓜子在自己的跟前,煞有其事的开始剥壳,“宫里现在如何了?听说是生了个皇子?” “陈昭仪临死前生下一子,如今养在明泽殿。”洛似锦解释,“那孩子胎里不足,估计活不长久。” 大概是想到了裴珏,魏逢春神情微暗,“这宫里的孩子不好将养,就算没这一遭,也未必能活得长久。” “嗯!”洛似锦点头表示赞同,手上剥壳的动作也没停,“皇后大概是想偷梁换柱的,奈何最后作茧自缚,如今已错失良机,她这胎也是怀得艰辛,但必定等不到足月生产。” 魏逢春喝了口水,“是因为皇后,所以早产?” “是!”洛似锦回答。 裴静和道,“皇帝真是愚蠢,留着陈家的孩子,也不怕他们扶持幼帝登基,到时候他这皇帝也是做到头了。先帝一世英名,我父王也不是蠢人,怎么就出了这么愚蠢的……” 说到这里,裴静和顿住。 算了,自己也姓裴,骂多了……好像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洛似锦不说话,只目光温柔看向一旁满脸无奈的魏逢春,然后将剥好的一碟瓜子仁推到了她面前。 裴静和皱眉,将剥好的一碟瓜子仁也推了过去。 第711章 他想弄死洛似锦 魏逢春愣了愣,瞧着跟前的两碟瓜子仁,转而面露不悦,“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旁人帮我剥瓜子仁,更何况瓜子得自个嗑才有意思,你们这都剥好了,我上哪儿找凑热闹的兴趣?” 洛似锦:“……” 裴静和:“……” “懒得跟你们说了,我回去睡觉。”魏逢春白了二人一眼,起身朝着二楼走去。 简月赶紧跟上。 “郡主此举,倒是出乎意料。”洛似锦坐着没动。 裴静和也是如此,“丞相大人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郡主慎言。”洛似锦看向她那一碟瓜子仁,“春儿只是心善,郡主可莫要误会。” 裴静和嗤笑,“春儿不只是心善,还耳聪目明,脑子清楚,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丞相大人可千万不要会错了意。” “本相是否会错意,不需要郡主提醒,反而是郡主你,终是要回南疆去的。”洛似锦也是不肯相让。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二楼,魏逢春却是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那头。 “她最近有点嗜睡。”裴静和话锋一转,“回到城内最好给她请个大夫,要不然的话,季神医也可以……别大意。” 洛似锦没说话。 但裴静和知道,他应该是记在心里了。 翌日。 马车安然出行,昨天夜里的事情无人敢报官,裴静和给了银子,掌柜和伙计更是三缄其口,路过的客人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底下怪事多了,谁敢多管闲事? 魏逢春躺在马车里呼呼大睡,洛似锦一袭黑衣,策马跟随马车左右,任由裴静和在车内陪着,只是心里有些忐忑。 想起昨夜那些话,洛似锦这心里就更不踏实了,她的手那么凉,又这般贪睡,不会又是融合出现了问题吧? 按理说她去了一趟藏龙洞,应该融合得更好了才对,魏老二是不会允许她出现二次震荡的,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魏逢春应该都已经心知肚明…… 洛似锦心事重重,裴静和也好不到哪儿去,哪有人这样缺觉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魏逢春至少有十个时辰是闭着眼睛的。 好在这一路上,还算太平。 有不太平的地方,也早已被人铲平。 太尉府。 陈赢皱起眉头,听着来人汇报,“跑了?” “是!”底下人跪地磕头,“原本在客栈里拦住了,奈何……咱人手太过分散,一时半会没能及时赶到驰援,让他们逃出生天。如今不知去向,卑职寻思着,会不会是去了南疆?” 陈赢深吸一口气,负手立在后窗位置,“也不是不可能。此前永安王谋反,洛似锦为了南疆也算是穷尽一切,保留了南疆那么多军士,还给郡主讨了封号,这都足以说明,裴静和与丞相府的交情非同小可,此前不是听说洛逢春跟着她跑了吗?” 两个姑娘之间的友情,委实难说。 “那咱就去南疆的路上堵人。”底下人行礼。 陈赢思忖片刻,“一定要抓活的。” “是!” 只要不让她跑到南疆,那就可以抓到手。 这丫头是洛似锦的心头宝,皇帝都碰不得,可见其分量之重,只要拿捏在手中,一切都好说,甚至于让洛似锦伏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若没有去南疆,而是回了皇城,那可就更好了! 自投罗网,守株待兔,能少费很多劲。 “大人,皇上传召。” 外头有人低唤。 陈赢回过神来,当即启辰进宫。 帝王传召,会是什么事呢? 明泽殿。 裴长恒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不知道是汤药起的作用,还是那道士炼的丹药有效果,至少现在活得像个人了,听说还能下来走几步。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赢毕恭毕敬的行礼。 “免礼。”裴长恒坐在桌案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言语间不再磕磕绊绊,结结巴巴,“赐座。” 陈赢眸色微转,“谢皇上。” 夏四海奉座。 “朕今日觉得身子好了不少,终是腾出了手,觉得丞相府之事,该早日处置为好,继续拖下去唯恐再生变化。”裴长恒觉得,洛似锦一直没动作,肯定是有其他的盘算。 夜长梦多,这可不是好事。 陈赢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可实际情况是……有关于那些罪证,都是捏造的,要想真的把洛似锦摁死在牢中,还真是没那么难容易。 那些证据……经不起查证!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清楚这些事情,若是丞相真的贪赃枉法,必定严惩不贷,若是出现了诬告,臣也会力证丞相清白。”陈赢一番话说了等于没说。 裴长恒是真的有些着急了,看得出来是真的想让洛似锦死,可又不能直说,眸中满是焦灼之色,“有陈太尉如此忠臣,朕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他故作虚弱的咳嗽着,用眼神示意夏四海。 夏四海奉茶,“太尉大人,请用茶。” “皇上。”陈赢又道,“丞相大人可能不只是这些事情,当年经由丞相督办的案子不少,不管是银钱还是其他,多多少少是夹杂着腌臜不看,臣以为这件事不能草率处置,否则也没法跟满朝文武交代。” 顿了顿,陈赢又问,“皇上如今龙体康复,也该上朝听政了。” “嗯!”裴长恒低低的咳嗽着,“朕病的这些日子,一心牵挂着朝政,如今难得有所好转,是该重新临朝听政了。明日早朝,朕一定会……不负众爱卿所望。” 陈赢起身行礼,“臣恭贺皇上龙体康复。” “还有便是……”裴长恒抬眸看他,“贵妃之事,太尉大人节哀。” 陈赢:“……” 这是敲打吗? 半晌,陈赢恭敬回答,“臣明白,贵妃娘娘能为皇上诞下皇嗣,实属福分,虽然娘娘殁了,但于朝廷与天下与皇室都是功劳一件,臣不难过,臣只觉得荣耀。” “嗯。”裴长恒满意的点点头,“若是得空,多去未央宫走走,皇后的身子不太好,正是需要人安抚的时候。” 陈赢躬身行礼,“臣遵旨。” 退出了明泽殿,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 身子刚好,就一套一套的,还不如一直病着…… “四海。”裴长恒意味深长的看夏四海一眼。 夏四海会意,快速退出寝殿。 第712章 你别碰她! 眼见着夏四海退出来,陈赢便知道他有话说,故意放慢了脚步,刻意的等着夏四海上前。 “太尉大人!”夏四海上前行礼。 陈赢不急不缓的叹口气,“夏公公这是有话要说?” “皇上龙体欠安,原本也不该奴才置喙,只是奴才担心有些事情不说的话,唯恐酿成大祸。”夏四海无奈的开口。 听得这话,陈赢便停下脚步。 四下无人,两人便行至僻静处站着。 “丞相大人毕竟是先帝的托孤之臣,手中权势可想而知,唯有太师大人可挡。”夏四海徐徐开口,言语间满是是犹豫之色,“然而太师病重,很多事情便已脱离了掌控,如今丞相下狱,唯有太尉大人能力挽狂澜。” 陈赢不说话,只目光沉沉的盯着夏四海。 “皇上病着,很多事情没办法自行处置,一切都有赖于太尉大人。”夏四海行礼,“如今小皇子养在明泽殿,还算是安康,皇上子嗣不丰,小皇子又是贵妃娘娘所出,亲自照料,足见皇上对小皇子的看重,等到皇后娘娘诞下皇嗣,小皇子便可以养在皇后娘娘膝下。” 如此,陈家这位皇后娘娘,便有了嫡长子,嫡次子,但系出一脉,全都是陈家的后人。 夏四海一番话,等于是告诉陈赢,不管是陈淑容所出,还是皇后所出,都将成为东宫太子,未来储君,那么陈家就不仅仅只是太师、太尉大人,而是皇后的母家,太子的后盾,以及……来日不可言说的滔天权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9节 外戚素来是个敏感的字眼,但它的出现必定是有缘故的,没有那么庞大的母族支撑,即便是东宫太子,来日也没办法坐稳皇位。 “多谢夏公公提醒,本太尉会铭记在心,皇上乃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以下犯上,本太尉一定会让他知道,何为皇权不可犯?即便是丞相又如何?”陈赢似笑非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趁这个机会,铲除丞相府的势力,最好弄死洛似锦。 洛似锦一死,剩下的陈家便是只手遮天。 望着夏四海离去的背影,陈赢在原地驻足了良久,有时候想想,做臣子可真没意思,要做就做那高高在上的人,生杀在握,天下有什么人能置喙左右? “呵,用刀子还非得分软刀子和硬刀子。”陈赢觉得不齿,“当个傀儡都当不明白,真不知道当年先帝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废物?” 哦,先帝当时已经没有子嗣了。 陈赢兀自揣摩着,看样子想坐在那个位置上,还得有个先决条件。 那便是…… 子嗣。 陈赢轻嗤一声,然后便慢慢悠悠的朝着天牢走去,每次进宫都得去看看那位丞相大人,仿佛是为了炫耀,真真是一刻都放不下。 “陈太尉往来这天牢,就跟回自个家似的,未免也太勤了些,本相这里可没什么罪证能让你拿捏的,若是来送话本子……那就当我没说。”洛似锦坐在木板床边上,兀自翻看手中的话本子。 陈赢有些奇怪,“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以至于丞相大人爱不释手?” “没什么好看,只是不需要动脑,能让人心里舒坦一些。成日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太尉大人不累……本相也觉得累了,好不容易都下大牢,还要动那么多的心思,要不要人活了?”洛似锦换了一本话本子,“你若是好奇,自个去找两本看看。” 陈赢挑眉,“本太尉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去看劳什子的话本子。” “看样子,本相比话本子好看,否则太尉大人怎么光看我,不看话本子呢?”洛似锦眼角眉梢微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赢负手而立,“洛似锦,本太尉找到洛逢春的下落了。” 牢内的人,手中动作稍稍一顿。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洛似锦终是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目光沉沉的盯着牢门外的人。 “很奇怪吗?”陈赢嗤笑两声,终于在洛似锦的脸上,看到了预想中的冷意,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情绪波动。 果然,她就是他的软肋。 “你的妹妹,洛逢春!” 洛似锦徐徐站起身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陈赢,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本相站在这里,待在牢里,你想如何便如何,但若是你敢碰她,我必不会饶了你。” “洛似锦,你说说……若是本太尉抓住了她,该当如何呢?”陈赢笑盈盈的看向他,“哎呀,洛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总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是个事,若是能好好的养在后宅里,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洛似锦目光狠戾,“最后说一次,别碰她。”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陈赢嗤笑两声,依旧是那副骄傲自大的模样,“该不会是……听说你们并非骨肉至亲,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说是兄妹都过分了,她不过是你捡回来的弱女子,被你养在后宅里,佯称兄妹,可实际上呢?” 洛似锦盯着他,一言不发。 “实际上,你把她当成了小娇妻吧?”陈赢咂吧着嘴,“这要怎么说呢?兄妹之间的感情?还是说,夫妻之间的感情?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清楚。洛似锦,你能行吗?” 男人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说你不行。 可恰恰如此,陈赢便是故意羞辱他。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有功夫在这里叽叽歪歪,倒不如多找点证据,要不然的话,你那些个零散的罪证……就要被人推翻了,本相很快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到了那时候,还望陈太尉能承受得住,本相的怒火。” “好,那本太尉就等着看,丞相大人如何从这里活着走出去。”陈赢转身离开。 洛似锦依旧站在内里,“陈赢!陈赢!你别碰她!” 陈赢洋洋得意,快速往外走,这心情无比愉悦。 “洛似锦,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他想着,自己总算是拿住了洛似锦的软肋。 父亲你在天上看着,我没有输。 你一直瞧不上我又如何?你总觉得洛似锦比我聪明,可现在你看看,他不还是成了阶下囚,最后的赢家只能是我! 只能是我! 第713章 这巷子里都有什么啊? 出了大牢,陈赢就更加兴奋了,派人去找洛逢春的下落,只要找到她,就一定可以让洛似锦乖乖赴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知,魏逢春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一瞬间,脑子有片刻的清明。 洛似锦与裴静和齐刷刷的盯着她,目光灼灼,忧虑其中。 “别这样看着我,我又没什么事,就是打了两个喷嚏而已,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魏逢春皱起眉头,“说不准是陈赢陈太尉。” 裴静和不解,“他骂你作甚?” “为了兄长咯!”魏逢春扒拉着米饭。 洛似锦给她夹菜,“不管他,先吃饭,吃饱了就该盘算一下,好好收拾一番,准备入城了。” 闻言,裴静和面色微沉的看向隔壁桌的苏墨。 “易容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点点头。 先吃饭,吃饱再说。 魏逢春这两日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没之前这般嗜睡,但是人依旧消瘦,可见还是得让季有时来看看,寻常大夫许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哥?”魏逢春连喊两声,“哥,你怎么了?” 洛似锦陡然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想事情有些入迷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魏逢春点点头。 裴静和已经朝着苏墨那一桌走去,她其实并不想让苏墨跟着,“你可以回南疆了,告诉他们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卑职既是与诸位大人立了军令状,自然是要安全护着郡主回南疆的,事情没做好,如何能回去?军法处置,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望郡主能体恤下属的不容易,莫要驱赶。”苏墨言辞凿凿。 一句“军令状”便将什么都摁死了! “郡主,您放心做您想做的事情,咱都不会干涉,甚至于会全力配合,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苏墨平静的开口,“咱是您的军师啊!” 是军师,是谋臣。 亦师亦友。 裴静和叹口气,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遂了他的愿。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裴静和不再多言。 吃过饭,开始易容。 从这会开始,他们是一支商队,进城是为了贩卖皮草,所有人都会分散行动,避免人数太多,被人看出端倪。 洛似锦一脸的络腮胡,魏逢春则是平平无奇的一张大众脸,裴静和面上粘着一颗痦子,成了个不好惹的家丁护院。 而苏墨则是商队的少东家,毕竟他生得太过斯文秀气,端的是君子无双。 做完这些事,商队开始朝着皇城而去。 路途还有些远,但必须提前准备,否则突然冒出个商队来,换谁不怀疑?哪有凭空而降这么多人,此前却悄无声息的道理? 商队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偶尔也会遇见一些官衙的官差,或者是行路的客商,形形色色,路上都会遇见的。 终于,商队入了城。 天气都热了,树上蝉鸣更甚。 这是魏逢春随着裴静和走后,时隔数月终于回到了这皇城,困住她多年的天子脚下,让她死过一次的地方。 进了城,她站在空地上,看向皇宫的方向,一颗心起起伏伏,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走吧,先住客栈。”洛似锦开口。 眼下没什么大事,客栈倒也宽敞,大家都是分批住,并非住在一处,尤其是那么多的护卫,各自散开来,以免被人一锅端。 洛似锦与魏逢春比邻而居。 裴静和与苏墨比邻而居。 大家门对门住着,靠近街头的房间很是惬意,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底下的人来人往,街头的人潮涌动。 “看上去好像还跟离开时那样。”魏逢春开口。 裴静和站在她身侧,“不过是少个丞相而已,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好歹也是经历过永安王谋反,不过都修理齐整了。”洛似锦扎了一刀。 裴静和狠狠剜了他一眼,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的确,当初永安王围城,情况的确很是紧急。 “陈赢?”魏逢春没想到,刚回来就冤家路窄,这可真是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只瞧着陈赢走下马车,拐进了一条巷子里,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 “简月。” “是!” 洛似锦一声令下,简月便快速离开。 陈赢从这里进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巷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个西域圣女……”魏逢春忽然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落在他手里了吧?” 洛似锦摇摇头,“他没这么大的本事,若是真的能让他找到人,我倒是可以敬佩他几分,可惜这无脑的莽夫,没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机会。” 不是找西域圣女,那是找什么呢? 这巷子里有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0节 等简月回来就知道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简月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所幸周遭无人注意,也没人盯着她。 半晌过后,简月回到了二楼。 “如何?”魏逢春忙问,“他到底在干什么?这巷子里都有谁啊?” 简月行礼,如实回答,“奴婢跟着过去了,里面是一家染布坊,没瞧见什么异常,那太尉大人进去之后,外头有人守着,奴婢没办法靠近,只能在外面观察。大概是半个时辰左右,他就从里面出来了,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很高兴?”魏逢春不解,“这巷子里藏着他的解语花吗?” 要不然,为何这么高兴? 众人都不明白,最后将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 洛似锦离开了一阵子,但这一时半会还真是猜不透陈赢想干什么?但是陈赢很高兴,说明这件事他十拿九稳,万分有把握。 那,会是什么事情呢? “丞相大人也猜不出来?”裴静和取笑。 洛似锦挑眉,“郡主天资聪颖,不也没猜到吗?” 第714章 万民书进城 花是真的,但不是解语花。 这染布坊里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只不过不少暗卫聚拢周遭,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所以说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连洛似锦也没能猜中。 “一个染布坊,能藏着什么东西?人?”魏逢春有些感慨,“不会真的是金屋藏娇吧?要不然怎么还高兴上了呢?” 裴静和瞧了洛似锦一眼,“这样的事情,不该是丞相大人出手吗?” “那就露一手。”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瞧着巷子的方向。 陈赢这个莽夫,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呵,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当然,刚回到城内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的。 “春儿,好好休息,先别想太多!”裴静和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胳膊,“有什么事只管同我商量,莫要轻举妄动。” 魏逢春颔首,“我知道。” 这是天子脚下,是皇城,她知道有陈赢的人盯着,可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珏儿一面? 洛似锦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处,没有跟任何人交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他自然有他的门道,横竖已经乔装易容,寻常人根本辨识不出。 到了晚饭的时候,洛似锦还是没回来。 伙计将饭菜送进了房间,魏逢春有些蔫吧。 “担心他?”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点头,“按理说,他应该在牢里,若是被人抓住,那就是畏罪潜逃。” “与其担心他,不如想想,你想做点什么?”裴静和给她夹菜。 苏墨坐在边上,“我已经看过了,那些所谓的罪证根本不足为虑,若不是丞相想要拖延时间,大概是不会任由陈家为所欲为的,我想……丞相大人应该是另有所图吧!” 陈赢想借着这一次的机会,独揽大权,而皇帝又何尝不是呢? 既然如此,洛似锦就得想一想,怎么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外头,忽然传来了嘈杂之音。 街头人潮涌动,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慌忙放下碗筷,全都站在了窗口位置往下看。 “这是怎么了?”裴静和皱眉,“秋水!” 秋水行礼,“是!” 底下很热闹,眼下天还没完全黑,百姓都聚拢在街边,瞧着有人双手捧着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喊,锣鼓一路从街尾敲到了街头。 秋水混迹在人群中,看着队伍快速而去,对着周遭询问了两句,便急急忙忙的回去复命。 不多时,秋水便回到了房间。 “怎么回事?”因为底下太嘈杂,所以楼上的人听不太清楚,到底在叫嚷着什么,裴静和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秋水行礼,毕恭毕敬的回答,“回郡主的话,这底下举着的是万民书。好像是北州那边派来的,还有万民伞,都是特意进京为丞相大人请命的。” 一番话,把满屋子的人都干沉默了。 为洛似锦请命? 要知道,在前往北州赈灾以前,谁人不说洛似锦这丞相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为人嚣张跋扈,下手更是不留一丝情面,尤其是他那黑狱,更是让人谈之色变。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看了魏逢春一眼,“受你感化?” 魏逢春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跟我可没关系,人之初性本善罢了!” “万民书,可见是得到了认可,倒是不容易。”裴静和忽然觉得,洛似锦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讨厌,至少在民生方面,他没有含糊。 魏逢春解释,“当时在北州,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那时候的雪灾很严重,大家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又被替换了赈灾粮……险些活不下去。好在,大家齐心协力,终是度过了难关,否则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 “通敌……也是真的?”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点头,“不过不是咱通敌,倒是发现了粮食被送出去的痕迹,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截住了粮食,保全了百姓。那条密道应该就是通敌之路,但当时……” “我知道了。”裴静和看向苏墨,“这不就是依样画葫芦吗?自个做过的事情,搬出来往丞相府头上套?也难怪洛似锦看不上陈赢,一口一个莽夫,就……就连变个花样都不会啊?” 苏墨也是被气笑了,“真是蠢笨如猪。” “如此可见,洛似锦的推断是正确的,太师已经死了,只是秘不发丧而已。”裴静和无奈的叹口气,“那老东西一肚子坏事,老谋深算,必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犯下这样的蠢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已经开不了口,没办法拦阻。” 魏逢春点点头,“那就是说,现在就是陈赢一个人了?原本,宫里那个还是有点本事的,现在人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小皇子,追封为贵妃,也是没什么用处了。” “皇后呢?”裴静和问。 魏逢春险些笑出声,“郡主又不是不知道,未央宫这位皇后娘娘除了性子比较烈,没有任何的长处,她是太师府嫡女,从小被娇养着,还不如那位已故的贵妃娘娘有心思。” “那就是说,陈家完了!”裴静和有些感慨,“陈家那老东西也算是英明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风光了一辈子,没想到子孙不争气,陈家……大厦将倾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尤其是世家大族。 一旦崩塌,便是万劫不复,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分一块肉呢! 天色渐暗,洛似锦从外面进来。 “哥哥,街上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吗?”魏逢春忙问,“北州来人了。” 洛似锦点头,“我知道,今夜我要出去一趟,还望郡主能妥善照顾春儿,若是遇见一些事情,只管当看不见,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以免节外生枝。” “放心便是。”裴静和回答。 事已至此,魏逢春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看向洛似锦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何事? 外头,军士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魏逢春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见着洛似锦进来,又见着他快速转身离开。 “放心吧,这是他的地盘,绝对不会出什么事。”裴静和宽慰魏逢春。 但自个心里也是放不下,不知道这一次陈赢又要干什么? 那个巷子里的染布坊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715章 在宫门口闹起来,丞相冤枉! 听得万民书进城的消息,陈赢差点把手中的杯盏狠狠摔碎在地上,“不是让你们拦着点,拦着点,拦着点吗?一帮酒囊饭袋,怎么连个人都拦不住,居然会让万民书、万民伞进城?平日里各个夸夸其谈,真的到了用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废物!” 语罢,陈赢揉着眉心,在屋内来回的踱步。 这下子可就闹起来了,若是百姓请命,那他那些证据该如何作用? 发挥不了作用的罪证,与废纸有什么区别? “大人,为丞相大人请命的人,如今都捧着万民书和万民伞,跪在了皇宫外头,这……这怕是不好处置!”底下人有些瑟瑟发抖。 这可如何是好? 皇宫外? “你们都是废物吗?不会去驱散他们吗?”陈赢咬牙切齿。 底下人面面相觑,愣是无一人敢吱声。 “废物!”陈赢抬步就走。 宫门口。 人声鼎沸,火光摇曳。 所有人都跪在那里,齐声高呼着“丞相冤枉”、“丞相冤枉”、“还丞相清白”等话语,手中的万民书被拉扯开来,高高举国头顶。 那阵势…… 气得陈赢肝疼。 这帮吃饱了撑的乱民,不好好回家吃饭睡觉,跑这儿来闹事,真是不知所谓,不知死活。 “混账东西,这是皇宫!”陈赢骑着高头大马,“都给我散了,要是再敢闹事,就全都抓起来,本太尉就不相信了,你们这群刁民还能闹出花来。” 侍卫纷纷拔剑相向,一个个都挡在了宫门口,拦在了百信跟前。 “太尉大人!”有一人缓步上前,拱手做礼,“草民从北州而来,身上带着北州知府大人的印信,为的就是替丞相大人伸冤。丞相大人在北州为我们殚精竭虑,护住了北州百姓,免于雪灾之祸,瘟疫之祸,乱敌之祸,实乃朝廷功臣,怎能因为三言两语,就诬陷好人?” 陈赢握紧了手中缰绳,忽然间拔刀相向,“你闭嘴!” “太尉大人,草民说的都是实话,您为何不信?还是说,您就是要让丞相大人背上污名,就此被冤死在牢中?太尉大人,是这样吗?”青衣布衫,一言一行,君子无双,“这万民书和万民伞就是咱们北州百姓,对丞相大人最大的认可。若是丞相大人真如太尉大人所言,是贪赃枉法之徒,我等何来长途跋涉?何必多此一举?”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1节 陈赢咬着牙,“巧舌如簧,煽动民心,其罪当诛!” “草民一介布衣,无官职在身,无荣华富贵在手,唯有这一身的傲骨,宁折不弯。”男人挺直脊背,就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的看向围拢而来的军士,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陈赢,“太尉大人若是有真凭实据,何必如此恼怒?” 陈赢是真的被气着了,头顶都快气冒烟了,“你给我闭嘴,来人,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太尉大人,真相是无法被掩盖的,北州数万万百姓都是见证,您杀得完吗?您抓得完吗?丞相大人是冤枉的,丞相大人没有贪赃枉法,没有贪墨赈灾银子,也没有通敌叛国。”男人被摁住,却还在高声叫嚷着,“丞相大人是冤枉的,真相永远都不会被掩埋,太尉大人、太尉大人……” 人被带下去,但更大的动乱开始了。 眼见着军士想要镇压百姓,百姓更是群情激奋,哪儿会坐以待毙。 高声喊着,高声叫着,与军士对抗。 场面开始变得乱糟糟的,分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军士也不敢动刀动枪,毕竟百姓手无寸铁,他们岂能真的拔刀杀人。 可是…… 马声嘶鸣,陈赢咬着牙,气得七窍生烟,这件事似乎不能善了了。 北州的人掺合进来了,甚至于他可以肯定,必定有人在背后指使,有人在后面鼓动,要不然这群刁民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闹到皇宫门前。 宫门前,乱成一团。 宫内,亦是消息呈递。 裴长恒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由得心神一震。 “你是说,万民书?” 夏四海连连点头,“是,万民书和万民伞,还有北州百姓特意赶来的,说是要为丞相请命,为丞相大人喊冤。” 闻言,裴长恒傻眼了。 洛似锦居然有这么多的本事,煽动了北州的百姓,发动了这样的民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民书?”裴长恒低声呢喃,面色惨白,“陈赢输了?” 夏四海顿了顿,忙低声宽慰,“皇上放心,陈太尉没那么容易输,只是说出了点乱子,但是证据还是证据,在查找证据洗白的时候,丞相还是需要点时间待在大牢里的。” 只要人不出来,陈赢就有机会。 “陈赢这个废物!”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都知道北州那边会有动静,居然也不拦着点?就这么放着他们进了城,如今倒好,竟是真的闹起来,还闹到了宫门口?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丞相是冤枉的,原本就站在丞相府那边的人,会借题发挥,到时候……” 到时谁输谁赢,还真是不好说! “皇上莫要着急,这件事还没到那一步,等着陈太尉先处理了宫门口的事情,再行议论不迟。总之,陈太尉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夏四海心里也惴惴不安。 如果陈赢输了…… 相比起洛似锦,陈赢比较好掌控。 一个头大无脑的人,只知道使蛮力的人,可不就好掌控吗? 不像是洛似锦,城府太深,什么时候死在他手里都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活着就是威胁,唯有死了才是万无一失。 可眼下,好似倒过来了,死的……可能会变成陈赢。 一旦陈赢输了,洛似锦便是真正的大权在握! 第716章 洛似锦,这都是你的算计? 夏四海奉命去宫门口看个究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谁也不知道状况究竟如何,但都明白这件事已经朝着不可控,无法收拾的局面发展,再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宫门口还在闹腾,甚至于比之前更加闹得厉害,夏四海都还没赶到跟前,就已经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一颗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回过神来,夏四海一路小跑冲向了宫墙。 居高临下,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一幕,夏四海死死握紧了手中的拂尘,看得出来这局面……陈太尉可能无法应付,只能是以暴制暴,以武力镇压。 几个带头闹事的被摁住,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反而更激起了民愤,百姓闹得更加厉害。 万民书,万民伞,百姓高声呐喊,“丞相冤枉,请皇上明辨!皇上,丞相冤枉,丞相没有贪赃枉法,丞相是冤枉的!” 即便是站在墙头,隔着大老远,夏四海也能听到百姓的喊声,“坏事了。” 民意有时候不重要,但有时候又很重要,尤其是在皇上想要夺权的时候,若失去了民心,朝臣会因此为借口,闹出各种事情。 这件事绝对不能跟皇权沾上关系,只能让陈赢独自承担。 陈赢依旧坐在马背上,只有这样才能居高临下,俯瞰众生,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否则这闹哄哄的局面,总觉得这些刁民会冲过来围殴他。 民愤难平,众意难违。 陈赢咬着牙,马鞭在空气中挥得劈啪作响,“再敢闹下去,就全部抓起来。” 可惜,这样的怒喝完全无法平息众怒。 洛似锦就在远处看着,将一切尽收眼底,看了一眼站在墙头探头探脑的夏四海,心里更是明白了不少,这怕是要做抉择了。 裴长恒啊裴长恒,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学先帝学不像样,想权谋又谋不到权,玩心思又玩不过别人,几乎是一无是处。 哦,除了这副皮囊还是可以。 洛似锦转身离开,这边闹起来才好,闹吧闹吧…… 闹得满城皆知,闹得朝堂上物议如沸。 夏四海急急忙忙的回去汇报,脸色难堪至极,“皇上,外头的确闹起来了,这一次怕是很难善了。陈太尉如今正在抓人,但是百姓义愤填膺,已经闹起来了,此事若不彻查,唯恐招致民愤,皇上三思啊!” “百姓闹起来了?”裴长恒是真的没料到,洛似锦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夏四海又道,“所有人高举着万民书,高喊着丞相冤枉,请皇上明察。” “陈赢啊陈赢,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真是个废物!”裴长恒深感无力。 自己的身子刚刚康复,哪儿有气力再折腾,想来这一次的事情得好好斟酌。 二选一,总有一个要死。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四海?”裴长恒低低的开口,“你说这一次,朕是不是又下错了赌注?” 夏四海张了张嘴,不敢直言。 的确是下错了赌注,但还是有可能扳回一局的,比如说适当止损,比如说放洛似锦出来,既然吃了亏,出来之后肯定是要报复的。 帝王始终是帝王,但陈赢就不一样了,洛似锦吃了这么大的亏,势必不会放过太尉府。 不管是谁赢了,对皇帝来说都没有区别。 “皇上?”夏四海开口,“要不然您继续装病吧?” 裴长恒一顿。 “皇上龙体欠安,一切都只是听信了陈太尉的片面之言,实乃受奸人蒙蔽,并非出于本心。皇上相信丞相大人的为人,也觉得丞相大人是清白的,所以只关不审,原就是想等着底下人查清楚真相,还丞相大人一个公道。”夏四海徐徐开口。 裴长恒眼前一亮,“没错,没错!朕病着,哪儿知道这么多?一直没有踏出过明泽殿,自然是受奸人蒙蔽,听信了谗言,这才冤了丞相大人。” “皇上圣明。”夏四海行礼。 不多时,一个小道童在外行礼,奉上了一个锦盒。 “皇上,这是今日的丹药。”夏四海将锦盒取过,上前奉给了帝王。 裴长恒打开了锦盒,瞧着内里的红色丹药,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得不说,道长的丹药是真的好,此前吃了那么多汤药都不管用,道长的丹药一吃下去,便觉得身心通畅,耳聪目明。” 果然是个好东西! “皇上龙体康健,乃社稷之福。”夏四海行礼。 裴长恒吃了丹药,便觉得一股清流快速蔓延至全身,继而躺回了床榻上,“朕累了,先休息一会。” “是!”夏四海行礼,快速退出了寝殿。 皇帝每次吃了丹药,都会犯困,等一觉睡醒就会倍感精神,身子也更好上几分,虽然帝王忌惮洛似锦,但此番推荐的道人,委实是极好的。 这丹药,更好! “皇上没事吧?”刘洲问。 夏四海摇摇头,“皇上的身子没事,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却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多半是要出大事了,陈太尉……没法善了。” “命啊!”刘洲叹气。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不再言语,只管老老实实的守在外头。 不多时,陈赢急急忙忙的来了。 夏四海赶紧上前拦阻,“太尉大人。” “夏公公,我要见皇上。”陈赢开口。 夏四海满脸为难,“太尉大人,并非杂家故意拦着你,实在是皇上龙体欠安,这会吃了药正在歇息,太尉大人还是先回去吧!” “皇上……”陈赢皱眉,“罢了!若是皇上苏醒,请夏公公着人知会我一声。” 夏四海连连点头,“好!” “多谢!”陈赢转身就走。 送走了陈赢,夏四海暗自松了口气,就知道他会来。 “如今不见面是最好的。”夏四海开口,“否则皇上就装不下去了。” 刘洲点点头。 陈赢这会也不傻了,他知道皇帝这可能是故意避着自己,好在皇帝也没什么用处,只不过是到时候闹起来,能多一个帝王站在自己身后,这身份也是能压一压的。 但是现在,似乎失算了。 失算…… 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天牢。 “洛似锦,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陈赢咬牙切齿,目光狠戾的盯着里面的洛似锦,“你早就知道我的计划,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对不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2节 第717章 丞相已死,畏罪自戕 洛似锦挑眉看向他,“陈太尉这么极其败坏的作甚?什么算计好的?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听得人一头雾水,再聪明的人也无法能掐会算,猜到你心中所想吧?” “你还在装?!”陈赢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会动手,你也知道那些罪证压不住你,你更知道北州那边会迎风而动,所以这一切你都算计好了。洛似锦,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似锦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子,“本相都在这里待着,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能怎样?陈太尉,做人不能这么咄咄逼人,否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洛似锦!”陈赢怒喝,“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模样吗?” 洛似锦合上话本子,漫不经心的问,“什么模样?跟本相有关系吗?陈太尉,闹不闹就是你自己的事儿,开弓没有回头箭,最后的烂摊子合该你自己收拾,若是真的收拾不了,找你父亲啊!不行就三柱清香,求一求你陈家的老祖宗,看他们在阎王地府能不能保你平安?” “你莫得意。”陈赢切齿,“事情还没结束呢!” 洛似锦点点头,“所以你要努努力,趁着这个机会拉本相下马,要不然的话,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是会丢命的!” “呵!”陈赢直勾勾的盯着他,“洛似锦,你一定会输,还会输得很惨。” 洛似锦继续翻看话本子,“那本相就等着,看陈太尉口中输得很惨,到底是什么模样?外面闹哄哄的,陈太尉还是尽早处置的好,要不然的话……失了民心失君心,失了君心失臣心,什么都失去了,还会剩下什么呢?” “我们走着瞧。”陈赢拂袖而去。 出了大牢,陈赢气急败坏,心绪难平,尤其是听到底下人说,外头的百姓还在闹事,还守在宫门外不肯离开,这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冒。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来人!”陈赢深吸一口气,没了老父亲陈太师的压制,简直就是魔神附体,什么都干得出来。 当然,无脑冲。 这些年他一直依附于父亲,依赖于父亲,什么都是父亲说了算,他只需要照做就好,是以在某些时候存在着大脑空白,不知所措。 父亲一走,就好像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却又剥夺了他的脑子,让他成了无脑的莽夫,满脑子都是杀杀杀! 底下人上前行礼,“大人?” “你去办件事。”陈赢伏在他耳畔低语。 只是这话说完,底下人都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照办!”陈赢低喝。 底下人瑟瑟发抖的行礼,“是!” 上方有命,岂敢不从。 陈赢大步流星的离开,目光狠戾而决绝。 客栈。 洛似锦回来的时候,魏逢春已经一觉睡醒,这会正小鸡啄米似的的,托腮坐在桌案前,仿佛就是在等着他回来。 “怎么还没睡?”洛似锦愕然,“是外面吵着你了?” 魏逢春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不少,“哥,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放心吧,陈赢一定会动手。”洛似锦倒了杯水,推到了魏逢春跟前,“去睡吧,没什么大事,天塌了有我顶着呢!” 魏逢春点点头,“哥哥没事,自然是最好不过,那我去睡觉。” “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明日你就可以见到珏儿。”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猛地顿住脚步,惊喜的看向他,“真的?” “嗯!”洛似锦报之一笑。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必担心。 “睡吧!”他说。 魏逢春终于松了口气,如此便可安心睡觉了。 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 见着魏逢春终于安心睡觉,洛似锦如释重负的走出房间,转头便瞧见了等在回廊里,靠在墙壁上的裴静和,“郡主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听墙角来了?” “你有几分把握?”裴静和单刀直入。 洛似锦没说话。 “陈赢手里可是掌握着禁卫军呢!”裴静和看向他,“就算禁卫军内部有所抗拒,但也能调动一部分人,没个小万也有几千吧?你有多少人?能来得及调度吗?” 到底是打过仗的人,知道一旦动手,人数上就得占上风,其次便是战斗力,光人数多不中用,满城百姓加起来也不够训练有素的军士,来一顿砍瓜切菜的。 “郡主只要保护好春儿就行,其他的只管放心,我自有安排。陈家蠢蠢欲动早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他们放着我,我又何尝不是防着他们?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是放手一搏。”洛似锦仿佛想起了什么,着重强调,“别跟陈赢硬碰硬。” 裴静和一怔。 “别看陈赢平日里咋咋呼呼,鲁莽行事,你若是跟他对上,没有胜算可言。”洛似锦很是直白,且言辞凿凿,“他会武,且胜过你。” 裴静和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但也因此明白过来,为什么洛似锦反复强调,让她保护好春儿,显然是担心陈赢下黑手。 “我明白了!”裴静和回过神来,“放心交给我便是。” 语罢,她转身回房。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听得街头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之音,不断的、此起彼伏的响起,陈赢大概是想出了对策了吧? 果不其然,天还没亮,外头就传来了惊骇的消息。 大牢里的丞相大人畏罪自戕,死了! 这消息一出,炸得所有人都傻了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有人都懵了。 当然,无一人相信,堂堂丞相大人会畏罪自戕。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的的确确是丞相已死。 这下子,局面变得怪异起来,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然,人死了得有尸体,不能一句丞相已死就给糊弄过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魏逢春心情复杂的,看着坐在对面,覆着假面吃早饭的洛似锦,眉心狠狠皱了皱。 丞相已死…… 陈赢那厮,可真敢下手啊! “哥?”魏逢春犹豫着。 洛似锦抬眸,“好好吃饭,什么都不用管,陈赢动手才是对的,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不是他陈赢的处事风格了。吃饱了,跟紧郡主,晚上会有人来接你。” “那你呢?”魏逢春问。 洛似锦目光温柔,笑而不答。 第718章 丞相是被毒死的 迎上洛似锦温柔的目光,魏逢春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她就不多问,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必定是要谨而慎之。 过了这生关死劫,等待他们的才是美好的未来。 吃过饭,洛似锦便走了,也没交代去哪儿。 裴静和则带着魏逢春回了房间,让苏墨领着秋水四处走走,顺道打探消息,看看陈家到底有什么动静?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对外宣称的“丞相已死”到底真相如何? 事实上,当裴长恒听到“丞相已死”且是“畏罪自戕”的时候,小脑瞬间萎缩了,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缓过劲来。 “皇上?皇上?”夏四海连唤两声,“您没事吧?”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朕没听错吧?丞相死了?洛似锦死了?” “是!”夏四海连连点头,“刘统领已经去大牢里查明真相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跟皇上您复命,就是不知道这一次……” 不知道这一次,洛似锦是不是真的死了? “洛似锦……不是会功夫吗?”裴长恒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不至于……如此轻易被杀,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尤其是面对要杀他的人,他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 “除非是用了阴招。”夏四海低语。 裴长恒看向他,目光微沉。 诚然如此。 真的是中了阴招,所以才会被杀吗? 洛似锦的人呢? 他的暗卫呢? 大牢里的那些狱卒,无一人是丞相府的眼线吗? 裴长恒皱起眉头,还是不相信洛似锦就这么死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准的偷梁换柱之计,狸猫换太子,借此来脱离天牢偷生。” “仵作已经去验明正身了,若是真的……”夏四海不敢想。 如果洛似锦真的死了,那可就糟糕了。 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没办法跟群臣交代,也没办法跟百姓交代,且这死因……死因怕是没办法记录在档吧?身为帝王,若是连这点都查不清楚,以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赢能杀洛似锦,改日也能杀他这个皇帝。 一想到这里,裴长恒止不住脊背发凉,握着杯盏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皇上?”夏四海低语,“不管丞相大人是怎么死的,陈太尉肯定会跟您有个交代的,外面闹成这样,丞相莫名其妙的死了,势必不能服众,太尉大概也会想个理由出来吧?” 裴长恒回过神来,默默的喝了口水。 说曹操,曹操就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3节 陈赢已经等候在外头,等着皇帝召见。 “让他进来吧!”裴长恒深吸一口气。 陈赢快速进来,毕恭毕敬的行礼,“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裴长恒靠在床榻上,瞧着似乎依旧病怏怏的,委实好不到哪儿去,“陈爱卿,到底是怎么回事?丞相不是在天牢里待着吗?为什么会死?” 这话其实已经是变相的问及,丞相是不是你杀的? 陈赢虽然莽撞,但也不是完全蠢笨,何况做贼心虚,更是能听出皇帝的弦外之音,“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可再继续往下查。” 裴长恒一下子哑了火。 好半晌,裴长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 “皇上,此事已经闹得人仰马翻,若是再追查下去,只怕会牵连无数,到了那时候可就没办法收场了,与其血流成河,不如只死一人。丞相洛似锦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死了也就死了,念及过往功劳,可以留个全尸。”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 裴长恒闭嘴了,愣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皇上,此事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结果。”陈赢继续言语,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丞相畏罪自戕,这消息只要继续往外送,说得人多了,就会有人相信。不是有句话吗?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陈爱卿,这件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身为百官之首的丞相,竟是在大牢里死得这样不明不白,这让全天下的人怎么看,让文武百官怎么想?官高至此,尚且如此,那换做旁人呢?该何等寒心,何等惊惧?” 这不是惹得人心惶惶吗? 但同时也是向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皇帝无权,大权旁落,外臣掠权。 深吸一口气,裴长恒当然清楚,这也是陈赢的一次试探。 可笑吧? 这些人不死,他这个手无实权的皇帝,就是架在火上烤的炙肉,随时等着被分而食之,哪怕没了一个洛似锦,却还有个陈赢。 不管是洛似锦还是陈赢,都该死! “皇上放心,此事尘埃落定之后,无人敢非议。丞相以一己之私,还朝堂安宁,还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好?”陈赢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样子,“臣请皇上下旨。” 裴长恒端起了杯盏,面色微沉,不做应答。 “皇上?”陈赢的眼神不善,“丞相之死,到此为止。” 这已经不是请旨了,而是下达命令。 那一瞬,便是夏四海都愣了愣,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僵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寝殿内,满室寂静。 “容朕考量。”裴长恒低声开口。 陈赢行礼,“臣告退。” 待陈赢走后,夏四海才稍稍定了定心神,只是握着拂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谁说莽夫好控制?莽夫莽起来的时候,那是九头牛都拦不住。 太吓人! “皇上?”夏四海低声开口。 裴长恒狠狠的将手中的杯盏掼碎在地,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该死!该死,都该死!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朕的面前颐指气使?朕才是皇帝,才是这天下之主?他算个什么东西!” “皇上息怒!”夏四海慌忙跪地磕头,“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要不是这一句“保重龙体”把裴长恒的思绪拽回来,他怕是忘了自己如今的身子,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情绪刺激。 深吸一口气,裴长恒扬起头闭了闭眼,须臾才缓过劲来,“罢了!” 刘洲从外面进来,“皇上。” “如何?”裴长恒问。 刘洲上前几步,凑近了帝王床前,压低声音开口,“回皇上的话,卑职特意去查验,也问过仵作,丞相大人是被……毒死的!” 第719章 这天下,终于是我的了 一听这话,裴长恒顿觉头皮发麻,“毒死的?” “是!”刘洲如实回答,“卑职看过了仵作的验尸簿,喉间和肝脏刺入银针,皆可见发黑,实乃剧毒痕迹,所以……所以丞相大人乃是中毒身亡。” 裴长恒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被毒杀的……” “是!”刘洲很肯定的应声。 夏四海叹口气,默默的站在边上不说话。 “陈赢真是好大的胆子!”裴长恒深吸一口气,“若只是裴长奕也就罢了,南疆毕竟是南疆,永安王府在皇城到底没多少势力,又加上谋反之罪,死了也是活该,不过是惹些非议罢了!但是洛似锦不同,他是先帝的宠臣,又是辅政大臣,如今还是丞相……陈赢是怎么敢的?” 说下手就下手,说动手就动手。 堂堂一国丞相,百官之首,说杀就杀了? 这可不是一只鸡,一只鸭,是个人,是一人之下的丞相! “皇上?”夏四海低声开口,“虽说太尉大人下了手,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直较劲拉扯,将皇上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其实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现如今出现了偏颇,只剩下了陈太尉……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会露出马脚,展露出最大的破绽。” 刘洲行礼,“皇上,卑职觉得夏公公所言甚是,只要露出破绽,就会有迹可循,能钻空子,到时候皇上一出手,那便是一招制敌!” “一招制敌?”裴长恒若有所思的点头,“也好。” 尸体被抬出去了,就摆在宫门口,丞相洛似锦的尸体成了他畏罪自戕的铁证。 那一瞬,闹哄哄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曝尸在宫门口,等于是变相的受辱。 陈赢依旧骑着高头大马,仿佛这样才能高人一等,“大家都看清楚了,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丞相洛似锦的尸体,罪证确凿,服毒自尽。皇上感念洛似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功过相抵,对于丞相贪赃枉法之事,不予继续追究。” 他嗓音高昂,透着那一股子意气风发,好像是已经大权在握,一人天下。 然而他这话一出,百姓就更是愤怒了,万民书和万民伞都送上来了,结果他们在大牢里就毒杀了当朝丞相,这是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 “皇上,皇上啊!”有人高声喊着,“皇上,丞相冤枉,冤枉啊……” 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冤屈不能带到阎王殿,必须要申诉,必须要伸冤。 活着清清白白,死也得清清白白。 “放肆!”陈赢举着马鞭厉喝,“皇上已经下旨,此事到此位置,尔等刁民再敢造次,一律格杀勿论!” 洛似锦都死了,皇帝又是个病秧子,估摸着也活不长久,整个朝廷都是他陈赢说了算! 父亲没能做到的一人天下,他陈赢做到了! 刀剑纷纷出鞘,此刻的陈赢似乎已经杀红眼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是藏都藏不住,宫门口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们今日都给我听好了,从此刻起,不许再提任何有关于丞相一案的事情,谁敢妄言朝政,那就是一个字,死!”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音色狠戾无情,“都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扬起头看他,但无一人服他,每个人的眸中透着各色情绪,有痛恨的,有惊惧的,有茫然无措…… 每个人都好像预感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外臣挟权,架空帝王,到时候天下大乱,佞臣当道…… 这天下,要乱了。 要变天了! “把犯上作乱的,全部给我抓起来!”陈赢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凡是跟洛似锦有关的人,都不能放过,趁着这个好机会,将洛似锦的所有势力都铲除干净,剩下的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想到以后这天下就是自己做主,陈赢简直是……心花怒放,高兴得几乎要飞起。 当然,还是需要点时间的。 铲除势力,得一步步来。 洛似锦就在远处看着,面色沉得厉害,但他没有靠近,只将陈赢的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接下来就该是清剿丞相府了吧? 可惜,丞相府的那些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等陈赢带着人闯入丞相府的时候,之前被围困在相府里的祁烈等人,早已消失无踪,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给我搜!”陈赢怒喝,“不管怎样,都要把人给我搜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祁烈和葛思怀!” “是!”底下人快速散开。 掘地三尺,亦不放过。 祁烈和葛思怀身为洛似锦的心腹,掌握着洛似锦太多的秘密,抓住了他们,就能知道洛似锦究竟有多少暗卫,背后都做了什么?朝廷里有多少人与洛似锦为伍? 若是能有一份名单,那就更方便不过了,按着名单杀,就一定可以将洛似锦的势力全部铲除…… 想起这些,陈赢就更激动了。 现在宫里已经有个小皇子,等到处理完了洛似锦的势力,那皇帝就可以驾崩,扶持幼帝登基,请皇后垂帘听政,而大权就真真正正的落在自己手里了。 生杀予夺,谁敢置喙?! 丞相府空了,陈赢大摇大摆的进了洛似锦的书房,之前来搜过,所以书房里一片狼藉,他也不做什么,就坐在洛似锦的那张椅子上,悠闲自得的将腿架在桌案上。 “洛似锦啊洛似锦,你也有今天。”陈赢嗤笑两声,“阎王殿前少说话,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洛似锦的一切,终于都归了他所有。 “爹,你看到了吗?你做不到的一人之下,儿子做到了,我做到了。”陈赢站起身,“以后我会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皇帝合该继续病着…… 明日的朝堂之上,将会成为他陈赢的一言堂! 想起这个,陈赢便想笑,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这天下是我的了!都是我的!” 第720章 娘亲喜欢父亲吗? 陈赢觉得自己赢了,如他的名字一样,以后这天下就是他陈家的天下,只要再等等,等到皇后也诞下孩子,就可以垂帘听政,到时候自己也能捞一个摄政王当当。 什么太尉大人? 先从异性王开始做起。 想到这里,陈赢整个人都兴奋了,但是没抓到那些漏网之鱼,到底还是不甘心,若是不能铲除隐患,便是放虎归山,哪怕是小人物也不能放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4节 一时间,满城风雨。 夜里。 魏逢春跟在他人身后钻进了一条巷子里,裴静和与秋水、简月一直陪在身边,其后便是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的水缸底下是个密道,挪开之后便可一人通行。 暗卫开路,魏逢春紧随其后,秋水和简月环顾四周,所幸都没什么异常,这才快速跟着往下。 黑漆漆的甬道,众人走得小心翼翼。 不知道走了多久,拐个弯之后,暗卫便停了下来,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您自个往前走吧!奴才就不跟着了。” 闻言,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缓步朝着前面走去。 甬道绵长,魏逢春走得小心翼翼,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见此情形,魏逢春撒丫子往前跑。 光? 有光。 不只是有光,还有声音。 那是有人说话的声音,所以这便是她的光了吗? “有人!”葛思怀陡然沉了脸。 春桃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裴珏挡在了身后,目光焦灼的盯着门口。 一时间,密室内安静下来。 下一刻,暗卫急急忙忙进来,“姑娘来了!” 众人齐刷刷抬眸,魏逢春赫然出现在门口。 一瞬间的事情,空气凝滞。 “珏儿?”魏逢春喘着气,嗓音带着颤。 裴珏当下冲出来,定定的站在原地,就这么傻乎乎的看着魏逢春,一动不动,就像是入了定死的,好像不敢相信眼前人。 “珏儿?是娘啊!”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脸。 此前换了一张脸,后来在秘境里消瘦得不成样子,出来后又胡吃海喝,可能是有些浮肿,所以……所以她的珏儿不认得她了吗? “娘!”裴珏忽然就哭出声来,直接冲向了魏逢春。 那一瞬,春桃也是泪如雨下,当即退出了密室。 葛思怀行礼,默默退出去。 抱住儿子的那一刻,魏逢春的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瞬间觉得什么都值得,一切都是值得,母子平安,一切顺遂。 “娘亲,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娘亲没事,真好!”裴珏呜咽。 魏逢春泪如雨下,紧紧抱着儿子,宛若抱着稀世珍宝。 “娘亲,父亲说了,等到这一次事情结束,我就可以和娘亲永远在一起了,娘亲,这是真的吗?”裴珏窝在了母亲的怀中,眼泪汪汪。 魏逢春坐在床边,抱紧了怀中的裴珏,“父亲?” “丞相父亲。”裴珏言辞凿凿。 魏逢春愣了愣,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娘亲生气了?”裴珏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回过神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娘亲没有生气,娘亲是觉得高兴,多了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疼爱珏儿,除了娘亲以外,还有人那么喜欢珏儿。” “娘亲也喜欢父亲,对吗?”裴珏低低的问。 魏逢春没说话,有些东西已经无关情爱,那是融入骨血之中的情意,就好像至亲至爱,就好像连为一体,分开则如同断骨之痛。 “娘亲,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裴珏死死抱着她。 颠沛流离,生离死别,让裴珏对于分离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他害怕死亡,畏惧死亡,只盼着合家团聚。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魏逢春这一时半会却也做不到,想想她这个母亲当得真是失职,这些年也没能全心全意,好好的陪着珏儿。 母子二人都经历了生离死别,都是从吃人的地方爬出来,年幼的珏儿承受的压力和惊惧,远胜过魏逢春所能想象。 “对!”魏逢春回答,“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开。” 裴珏伏在母亲的怀里,“娘亲说话要算话。” “你父亲说的话,你怎么就不信了呢?”魏逢春笑着抹去眼角的泪。 裴珏也跟着笑,“我相信父亲,也相信母亲,只要你们陪着珏儿,珏儿在哪都可以。” “有角儿在,母亲也是什么都无所谓的。”魏逢春亲了亲他的额头,“好日子在后面。” 裴珏点点头,“娘亲,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小家伙如今很谨慎,他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但总觉得已经待了很久很久,父亲一直没来看他,葛伯伯也不肯多说,春桃姑姑更是三缄其口。 每个人都在瞒着他! “嗯!”魏逢春点点头,“外面闹得很厉害,珏儿一定要藏好了,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找到。” 裴珏面色微变,“是父亲的死对头吗?” “皇后娘娘的亲兄弟。”魏逢春解释,“陈家动手了,他们对付你父亲,对付宫里的那位,对付所有人。” 裴珏愕然,“他们想谋反?” 魏逢春一噎。 “你从哪儿听得这个词儿?”魏逢春不解。 裴珏略显羞赧的挠挠头,“书上写的,意图谋反,企图篡位。” “大概也是这个意思。”魏逢春很欣慰,“珏儿懂得都快胜过母亲了,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裴珏不好意思的笑着,“父亲给了我很多书,我都喜欢,父亲还教了我很多道理,以前在宫里没人教我的东西,如今都多少学了点。” “那么,珏儿与我要争气,千万不能成为他的软肋,不能被人找到,不能变成把柄,最后成为刺向他的刀子。”魏逢春低低的叮嘱。 裴珏郑重其事的点头,“珏儿铭记在心,绝不会连累父亲。” “他们现在到处在找我们,到处在找你父亲的人,想将大家赶尽杀绝,越是这个时候,珏儿越要沉得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甚至于会连累所有爱你之人。”魏逢春谆谆教导,“珏儿已经长大了,要多做思虑,明白吗?” 裴珏全都记在心中,“娘亲放心,这些春桃姑姑也都教过,让我一定要沉得住气,一定要忍住。此前在宫里受了那么多委屈,被皇后娘娘刁难,珏儿都没哭,如今更会笑着看他们哭。” 第721章 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魏逢春觉得很欣慰,也觉得心疼,在本该被父母疼爱,本该活泼调皮的年纪,要学着超出寻常的懂事乖巧,谨慎小心得……让做娘的心里一阵阵酸楚。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只怪自己年轻时候太看重皮囊,眼瞎选错了夫婿,给孩子选错了爹,以至于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得承担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 由此可见,太好色也不是什么好事。 “娘亲,父亲为什么没来?”裴珏忽然问。 魏逢春哽了一下,这……这她真的不知情。 “现在是关键时候,你父亲有要事去做,没办法与我一道前来。”魏逢春低声宽慰,“娘也不能在这里久留,没办法陪着你,珏儿能谅解吗?” 裴珏点点头,眼底满是不舍,“就是舍不得娘亲。” “别担心,我们很快会再见的。”魏逢春摸了摸他的小脸,“不急于一时。” 这么多年,那么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愁以后没有团聚的日子吗? 从密室出来,春桃张了张嘴,几度哽咽,却不知该说什么。 “帮我照顾好珏儿。”魏逢春轻轻抱了抱她,“好妹妹,我们的好日子不远了,再熬一熬。” 春桃泣不成声,“嗯,奴婢都听主子的。” 行至僻静处,葛思怀行礼,“请姑娘放心,奴才会看好小公子的。” “多谢。”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脸。 泪痕干涸,哭得人眼睛都肿着,真是不好受。 “此处很安全,也有足够的存粮,小公子在这里待个小半年都不成问题,等到外面的事情结束,小公子才会出去。”葛思怀继续解释,意在让魏逢春放心,“其他时候,便是这里的暗卫都不会踏出去一步。除非,有爷的吩咐。” 为了确保安全,待在原地不动便是上上策。 “我把他交给你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保护好他。” 葛思怀行礼,“是!” 魏逢春回眸看了一眼,裴珏就站在密室门口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不能在这里久留,裴珏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只要孩子安全,她没什么不能忍。 珏儿,好日子在后面呢! 裴静和与秋水、简月都等在之前的转弯处,没一人想要继续跟着,她们都清楚洛似锦不会伤害魏逢春,只要魏逢春安全,就不必再继续跟着。 见着魏逢春出来,裴静和松了口气,快速迎上去,“怎么样?见着了吗?” 魏逢春点点头,“见到了,我们走吧!” “走吧!”裴静和紧随其后。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安然无恙的回到客栈,魏逢春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始终是安静的模样。 “春儿?”裴静和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魏逢春摇摇头,“没事。” 不只是没事,还很好,只是心里不太痛快,若是没有这该死的陈赢闹事,她和珏儿就不会匆匆见一面,匆匆又离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5节 他们母子,本该光明正大的相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天黑扯下了皮面,应该没人发现吧? 然而正想着,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嘈杂之音。 苏墨急急忙忙的进来,快速合上房门,“官兵搜人了,都小心点。” 闻言,每个人都摸着自己脸上的皮面。 魏逢春心惊,裴静和已经从袖中取出假皮,“别担心,来得及!” 裴静和的速度很快,等官军冲进来搜查的时候,魏逢春早已换了一副面孔,屋内烛火羸弱,更是看不真切,好在这些官军也只是搜一遍,囫囵吞枣似的,全然没有细看。 盘问一番,快速离开。 但,惊得所有人都是心慌慌的。 客栈里住着不少人,这么一闹腾,每个人都是心慌慌的,纷纷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脸色不虞,一个个不知错所。 好在,没搜出什么,这些官军便快速离开。 街上火光摇曳,到处都是手持火把和灯盏军士,闹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魏逢春和裴静和站在窗口,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场景,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 闹得这么大,洛似锦去哪儿了? 魏逢春心里惴惴不安,即便是贪睡的人,这会竟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洛似锦这会在做什么?不至于跟陈赢硬碰硬吧? 这样忐忑的情绪,一直到了天亮都没有缓解。 天亮之前,魏逢春撑不住睡了小片刻,睁眼便是外头刺眼的阳光。 今日天气很好,但心情却不美好。 洛似锦一夜未归,外头依旧是闹哄哄的,军士没日没夜的搜查丞相府的党羽,在铲除洛似锦的势力,不管是与不是,但凡有疑虑者,一律关押大牢。 一时间,人心惶惶…… “春儿别担心,会没事的。”裴静和的言语有些苍白。 这种状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呢?洛似锦迟迟不归,若是真的遇见了陈赢的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双拳难敌四手…… 今日早朝之上,裴长恒瞧着底下夸夸其谈的陈赢,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气氛很是压抑,上朝的朝臣人数少了一半,都是被陈赢连夜抓捕,投入了大牢之中,剩下的人人自危,无一人敢多言。 瞧着这场景,裴长恒犹如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恶心得不行,却又不得不装作没事人一样,端坐龙椅,形如傀儡。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裴长恒嗓音低沉,隐隐透着虚弱。 陈赢站在那里,冷眼扫过周遭,所有人都垂着脑袋。 “皇上,无事。”陈赢回答。 裴长恒:“……”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真是该死! “退朝!”裴长恒摆摆手。 小太监旋即一声高喊,“退朝!” 音落,百官叩首,然后……逃也似的鱼贯而出。 裴长恒走到了屏风后,瞧着百官匆匆逃离的背影,狠狠闭了闭眼,心中一直告诫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陈赢走在最后,及至殿门口,不忘回头看了屏风一眼,目光落在那一抹模糊的、明黄色的身影上,唇角止不住的扬起。 呵,还想逞威风呢? 皇帝啊皇帝,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好日子,结束了。 陈赢拂袖而去,站在金銮殿前,俯瞰着底下匆匆离去的百官背影,宛若君临天下,如睥睨众生之态。 这滋味真好! 得抓紧了。 第722章 皇帝暂时不能死,保他 当然,陈赢不是说说而已,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容不得他退缩。 是以夜里的时候,明泽殿便出事了。 小太监端着汤药送进门,却在迈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汤药旋即打翻在地,按理说在这里犯了这样的忌讳,是要被拉出去乱棍打死的。 奈何当时吴真道人就在寝殿内,似乎是在跟皇帝论道。 当着吴真道人的面,裴长恒不好开这个口,只示意夏四海,赶紧把人拉出去,免得膈应人。 “慢着!”吴真道人却拂尘一甩,忽然开了口。 裴长恒一怔,“道长,这等小事不必劳烦您。” “非也非也。”吴真道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老道最近夜观星象,只觉得紫薇帝星似有暗淡之色,唯恐不是什么好事,是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请皇上谨而慎之。” 这话说得,裴长恒心头一紧,“道长何出此言呢?” 难道说,有人要害他?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毕竟大佬内的洛似锦都能被毒杀,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又怎么敢心存侥幸呢? 好似想起了什么,夏四海慌忙上前,取了银针试探着药碗里的药。 药,好像无毒? “皇上,无毒。”夏四海如释重负。 吴真道人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摇摇头,“有些毒光用银针是刺探不出来的。” “什么?”裴长恒骇然。 吴真道人叹口气,“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皇上日日服药,只要这汤药中少几味药,多几味药,无毒却又有毒,能慢慢的把人熬死。另外便是一些慢性毒药,平日里试不出来,但日积月累,足以在某个时候一击毙命。慢性毒能淬入骨髓之中,宛若病症一般发作,来日若是……” 他没把话说完,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裴长恒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指了指汤药,“那道长……可懂药理?能否看看,朕这汤药之中是否有恙?” “无量寿佛。”吴真道人行礼,拂尘一甩便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上头还有些许汤药汁,凑到了鼻尖轻嗅,其后又从袖中摸出个瓷瓶来。 所有人一声不吭,直勾勾的盯着吴真道人的一举一动。 瓷瓶里倒出一滴水,瓷片里的汤药冷不丁升起一阵白烟…… 这一幕,看得人心惊胆战。 “道长,这……”裴长恒脸都白了。 吴真道人叹口气,“无量寿佛,真是……唉……”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夏四海也急了。 吴真道人解释,“慢性毒。” 有人往汤药里掺入了慢性毒,也就是说,有人想要皇帝死,但又不想让他现在死,所以用了慢性毒药,让皇帝慢慢的熬着,然后在某个时候让他因病驾崩。 裴长恒瞬时惊出一身冷汗,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夏四海慌忙跪地磕头,“奴才失察,请皇上恕罪。” 小太监都已经吓傻了,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好半晌,裴长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查!给朕查!这些脏东西是怎么进到朕的汤药里的?有人要弑君,有人要杀朕!找出来,碎尸万段!” “是!”夏四海行礼,“老奴这就去查!” 吴真道人拂尘一甩,“切莫打草惊蛇,以免有人狗急跳墙。” “对对对,暗暗的查,切莫打草惊蛇,都听道长的。”裴长恒如梦初醒,“四海,谨慎一些,不可让人知晓此事。” 夏四海行礼,“是!” 暗暗的查,不能戳破,不能让人知晓,一切都只能悄悄进行着。 待夏四海出去之后,吴真道人瞧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小太监,“皇上,小心为上。” 尤其是,身边的人。 话是没说完的,但……宛若惊弓之鸟的裴长恒,自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吴真道人的意思,当即连连点头,“道长所言不虚,这件事的确要小心为上。” 身边的人也不能放过,不能大意,说不准这些藏在背后的黑爪,随时会掏他的心,除了刘洲和夏四海,已经无一人可以相信。 “没什么事情,老道先行回去了。”吴真道人行礼。 裴长恒点点头,“这一次多谢道长救朕一命,否则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先回去,等朕查清楚此事再说。” “是!”吴真道人缓步往外走。 好像想起了什么,裴长恒又道,“道长,那个丹药莫要停,朕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松快了不少,可见效用不错。” “皇上放心,老道的丹药自不会停,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皇上的身子肯定会愈发好起来的。”吴真道人快速离开。 裴长恒如释重负,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没人从中作梗,必定会安然无恙,如吴真道人所言,说不定他能福寿绵长,百岁不止。 思及此处,裴长恒更觉得心内舒畅,似乎又有些犯困了…… 吴真道人如今住在宫里,有自己独有的偏殿,且没有皇帝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叨扰。 合上殿门,刚盘膝坐在蒲团上,吴真道人便扬起了唇角。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不可闻。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吴真道人闭着眼睛,似乎是早就猜到了有人藏在暗处,真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经此一事,一个是惊弓之鸟,一个是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说的?丞相大人,你还有什么指教呢?” 洛似锦低笑两声,“指教倒是不敢当,有道长在,一切都会顺遂无虞。” “多谢丞相大人厚爱,你既深信不疑,我自不会辜负。”吴真道人深吸一口气,“天下不平事,事事皆不平,今日平天下,来日天下评。不过都是一场空而已!但对于老百姓来说,明君胜过丹药,不只是救一人,可活天下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6节 洛似锦看向他,“不平事看多了,懂的道理也多,如今你站在根上了,应该看得比谁都清楚。” “看清楚了,也看明白了。”吴真道人似笑非笑的睁开眼,看向神情平静的洛似锦,“奸佞不除,天下难安。这帮混账东西,将朝堂搅得鸡犬不宁,位居庙堂,尸位素餐,全不顾百姓死活。” 这帮人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只有他们的荣华富贵…… “皇帝暂时不能死。”洛似锦说,“保他。” 第723章 染布坊里的人 “用得着你说?我又不是蠢货。”吴真道人继续闭上眼,“比起陈家,我宁可相信你。” 洛似锦看了一眼外头,悠悠然吐出叹一口气,“我自不会让你失望,这天下很快会有新的光景,这些个蠹虫都该被清除干净,现如今就是很好的机会。我们,都会有很好的未来。” “要不是师兄找我,我是不会掺合进来的,不过现在看看……似乎是有些值得。”吴真道人唇角带笑,“无量寿佛……甚好。” 洛似锦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宫里都已经安置妥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剩下的就交给人性吧! 贪婪这两个字,不是说说而已,有些人已经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收不了手了。 就好比现在的陈赢,高昂的情绪快要到巅峰了,整个人都洋溢着高高在上的得意,只觉得胜利就在前方,甚至于开始让人私造龙袍。 他做梦都在想,自己穿上龙袍会是什么样子?不再是一人之下,而是高高在上,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以后这天下是陈家的! “大人!”门外有人低唤。 陈赢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的收敛了情绪,转身回到桌案前坐着,装模作样的喊了声,“进来!” 底下人快速进门,只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大人,城里城外都搜了遍,始终没有发现祁烈等人的踪迹,是不是已经潜逃了?毕竟丞相已死,合该作鸟兽散。” 鸟兽散? “祁烈和葛思怀是洛似锦最忠心的两条狗,按理说不可能逃走,说不定埋伏在什么地方,准备伺机而动,想要杀了我呢!”陈赢嗤笑两声,“为主子报仇,应该是这两条好狗最想做的事情。” 底下人不敢言语。 “吩咐下去,加强太尉府的戒备,以防贼人偷袭。”陈赢仔细的想了想,这祁烈还真是有可能跑这儿来,毕竟葛思怀为人阴狠狡黠,必定不会轻易自投罗网。 那祁烈脑子不多,所以最有可能出现的人,只会是他…… 不知道这小子,现在藏在哪儿呢? 满城搜捕,无一所获。 百姓还在闹腾,到处奔波为洛似锦鸣冤,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关押大牢,尤其是北州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受了刑罚。 即便如此,纵然身如蝼蚁,卑微如尘,这些人也没有松口。 一口一个,丞相冤枉。 “你们这群刁民,罪臣洛似锦已经伏诛,尔等还敢叫嚣?”狱卒一鞭子下去,便有血色飞溅而出,血痕浸染囚衣,“太尉大人仁善,念及你们都是被奸人蒙蔽,未予追究,尔等理该感恩戴德。再敢叫嚣,别怪我大刑伺候!” 为首的男人此刻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草垛上,听得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感恩戴德?感什么恩?他陈太尉何德何能,让咱们这些险些丧命于风雪中的人,对他感恩戴德?良善者冤屈枉死,贪婪者荣登高位。天道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放肆!”狱卒一鞭子过来,又是一阵惊呼。 但即便如此,众人亦是高呼,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狱卒立在边上,默默的皱了皱眉头,瞧着眼前的场景没有上前,只静静的听着,无声看着,但他知道这些事情必不会长久,很快……都会结束的。 再忍忍! “你们不改口,永远都别想走出这大牢。”狱卒黑着脸,“太尉大人吩咐过了,你们若是冥顽不灵,就一直待在这里。” 大牢里关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但无一人改口。 尤其是北州来的百姓,若不是当初洛似锦与魏逢春去赈灾,他们全家老小乃至于整个村子的人,怕是都死绝了。 如此大恩,若不得报答,哪有颜面回去见父老乡亲? 死,也要死在这里。 “呵,看你们能倔强到什么时候?”狱卒转身就走,“什么万民书,什么万民书,到了这里都不好用,这可是天子脚下。” 何其滑稽可笑。 原是体现民意的宝贝,到了天子脚下反而不中用了。 “原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真的只是说说而已。”男子嗤笑两声。 囚室内,一片死寂。 至于那万民书和万民伞,陈赢一把火就烧了个干净,瞧着那烈火吞噬这些染着血迹的东西,唇角满是嘲讽的笑意。 “民心算个什么东西,权力才是至高无上的。”陈赢低笑两声,“万民书?这下子,还剩下什么呢?洛似锦,到阎王地府收你的万民书去吧!说不准,阎王爷看你如此得民心,还能让你投个好胎。” 大火吞噬,一切尽化灰烬…… 烧了,什么都没了。 虽然人没找到,但是关于洛似锦的这些痕迹,都得消灭,就算是洛似锦死了,他陈赢也不会让洛似锦……死后有翻身的机会,这一盆污水泼下去,必不能再洗干净。 “大人,染布坊来消息了。”底下人上前行礼。 陈赢回过神来,转身就走。 看样子,形势压人,他们还是妥协了。 马车停在巷子口,秋水静静的盯着,看着陈赢左顾右盼的进了染布坊,心下微沉,扫一眼周遭。 夜里不好查看全貌,白日里倒是能看个仔细。 隔着一段距离,趴在较高处的屋脊上,秋水眯起了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只瞧着那染布坊里似乎又什么东西在动? 一群人? 那些是什么人? 隔着距离,看不清楚,只瞧着他们都在对陈赢行礼,但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想了想,秋水环顾四周,若是能再靠近,就可以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到底在说什么?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能让郡主第一时间知晓。 思及此处,秋水缓步朝前飞去,几个落点便蛰伏在距离染布坊最近的位置,屏气凝神,目光专注。 蓦地,脊背一阵发凉,秋水骇然心惊。 坏了…… 第724章 还不快走? 秋水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冷剑骤然袭来的瞬间,她一骨碌往前扑,顺着屋脊的滑下去,只是后面的人依旧不依不饶,旋即再度袭来。 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人已经近至跟前,刀剑更快…… 所幸秋水的功夫也不弱,转手便已经软剑出鞘,快速勾住了对方的剑,纵身一跃已经飞了出去,但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且这动静不小,顷刻间引来了其他人。 秋水心下一紧,还好脸上戴着皮面,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否则的话……她悄摸着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客栈那边最好别有动静。 最好,别惊动郡主。 秋水被包围了,一时不察直接从墙头跌落,落入了染布坊内。 一瞬间的功夫,周遭黑影重重。 瞧着周围一张张不善的容脸,一双双冷冽的眸子,秋水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眼下周遭全是刀剑,他们怕是要撕了她。 陈赢缓步从内里走出来,瞧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秋水,这张陌生的面孔委实平日没见过,“你是谁家的探子?” “谁家的探子又有什么关系呢?”秋水冷笑两声,“陈太尉,你倒行逆施,杀人不眨眼,为祸天下,为祸朝廷,你该死!” 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看样子是个硬茬,本太尉要活的,抓住她!” 音落瞬间,众人一拥而上。 活的? 不可能。 秋水只能先闯出去,若是闯不出,也不可能活着落在陈赢的手里,但是这染布坊里的场景似乎有些怪异,这些人好像……让她的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刀剑碰撞,四下乱成一团。 布料被砍落在地,染缸怦然碎裂,木桩上满是刀痕。 秋水边打边退,可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是身上多处负伤,被逼到了墙角,眼见着是逃不出去了,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软剑快速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当初秋琳能毫不犹豫的赴死,她秋水也可以! 然而下一刻,眼前围拢上来的人好似被什么东西震开,猛地连退数步,再定睛一看,只瞧着明晃晃的暗镖已经扎在了他们的颈项间。 鲜血喷溅,众人惶然。 “还不走!”有人在墙头厉喝。 秋水纵身一跃,毫不犹豫的翻墙而出。 此时此刻,她只想活着,郡主身边只剩下她一个贴心奴婢,若是……不敢想,郡主以后该多寂寞,有自己陪着,郡主好歹能说说心里话,不至于一直闷着。 但,救她的人是谁? 对方动作很快,速度也很快,墙头也只是一晃而过的人影,而此刻他也把人引开了,甚至于连陈赢都去追他。 谁? 到底是谁?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秋水一个闪身便钻进了一辆行进中的马车里,顷刻间消失在街头。 人呢? 人呢! “秋水?”裴静和心惊胆战。 秋水浑身是血,还好这会还能保持清醒,这副样子是不可能回客栈了,至少不能青天白日的回去,只能临时找个地方休养。 好在洛似锦都安排妥当,马车停在了偏僻的后巷,前面是点心铺子,所以没人会怀疑。 秋水进了地窖,躺在木板床上奄奄一息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7节 “别担心,都没有伤及要害,只是这伤得休养好一阵子。”裴静和当时就瞧见了不对劲,赶紧让人驱车出来接人,这才避免了秋水被杀。 秋水面色惨白,这会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躺在那里,眼皮子直打颤。 失血太多,几近昏迷。 可她还是有话要说,死死拽住了裴静和的袖子,“逍遥……逍遥阁残……残余……在染布坊。” 之前她有些乱,所以没想明白,出来之后在马车里,忽然想起了那些人的招数,还有站在陈赢身边的人,可不就是逍遥阁的余孽吗? 逍遥阁…… “逍遥阁的人怎么还敢冒出来?老巢都被端了,竟还不安生,真真是该死。”裴静和气急,“你先养伤,其他的不用管,我自有主张。”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委实不能轻易出手,洛似锦那边还没动作,陈赢这边到处都散着人,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陈赢追捕。 陈赢这个王八犊子,迟早要让他五马分尸…… 回过神来,裴静和安抚着秋水,“大夫一会就到,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苏墨和春儿都还在客栈里,她不能在这里久留。 “是!”秋水点点头。 裴静和快速离开,走的时候,伙计已经将车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客栈。 见着裴静和回来,却未见着秋水跟着回来,魏逢春的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就你一人?秋水呢?秋水没回来?她出事了吗?” “受了重伤。”裴静和如实回答,“不过还活着,倒也是幸事,养养就好。” 如此,魏逢春点点头,也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好,要不然…… 还不等她放松警惕,客栈外头又来了一批官军,又开始将客栈从头到脚的搜寻了一遍,一个个气势汹汹,瞧着凶神恶煞的。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面如土色,无一人敢吱声,只默默的站在边上,任由这些官军打量、搜查,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一日搜三回,老鼠都快被吓死了,老鼠洞都快要夷平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伙计嘀嘀咕咕的。 掌柜白了他一眼,“别乱说,到时候把你抓起来,可就有你好果子吃了。” 伙计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了嘴。 众人面露讪然之色,无一个再敢置喙。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是陈赢的一言堂,惹怒了陈家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在搜秋水?”魏逢春低语。 裴静和点头。 没错。 而且…… 好像还有别人? 秋水说,当时有人帮她,把陈赢给引开了。 那人会是谁呢? 陈赢也想知道,只是追了三条街,愣是没抓住那人的一片衣角,气得他原地骂娘,“都给我去找,找!据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众人快速分散开来,继续查找。 陈赢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黑漆漆的巷子里,透着一股子馊臭味,好似还夹杂着些许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的往里面走…… 第725章 太师府起火了 忽然间,黑暗中掌风凌厉。 陈赢陡然窜起,反手便是一掌推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瞧着黑暗中有人影晃动,速度之快,快如闪电,让人根本看不清楚身影,身手太快,快得让陈赢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说句实话,他已经很久不动武了,但不代表他不会,更不代表他不行。 陈赢是莽夫没错,脑子缺根弦,但他下手绝对不会缺根弦。 快,准,狠。 高手对决,招数狠戾,只要对方挨上一下子,便不可能有逃脱的可能。 然,他这一次却失算了。 即便出了手,似乎也只是打了个平手。 怎么回事? 这皇城之中,还有如此高手? 纵然是祁烈和葛思怀,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怎么还有人能在自己的手中,安然走过三招? “你是何人?”陈赢怒喝。 对方不答,只一味出手。 “在这里,快!” 巷子口,有人高声喊着。 “大人!” “太尉大人!” 黑影身形一晃,猛地翻墙而出,窜进了其他的院子里。 “休想逃!”陈赢紧随其后。 二人的速度很快,即便是那些军士有心要追,却也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失了二人踪影,殊不知黑影已经把陈赢带到了护城河边的树林。 树林茂密,到处都是阴暗之色,将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陈赢看着他跑进来,却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出来!给我出来!”陈赢怒喝,环顾四周,不见那人踪迹,“好快的身手。” 会是谁呢? 永安王? 不可能,裴长奕死的时候都没出现,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现? 现在的南疆已经是裴静和的南疆,若不是永安王已死,南疆怎么可能落在裴静和的手中? 那怎么回事呢? “出来!”陈赢无能狂怒,“给我滚出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些追兵才重新追上,气得陈赢当场骂娘。 追个屁,怕是人早就跑了。 “一帮废物,眼看着人都到跟前了,你们居然……”说着,陈赢冷眼看向一旁的男人,“我还以为逍遥阁的人,各个都是高手,没想到也都是一帮酒囊饭袋。我告诉你们,若是没能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就你们保下来这条命,怎么留的就怎么走。” 语罢,陈赢拂袖而去。 逍遥阁被拔了大半,其后弟兄们各自奔逃求生,剩下的便是一些不甘心之人,可不甘心有用吗?该死的该抓的,都毁在了黑狱之中,进去就没出来。 他们这些人,说白了也只是想求生而已! 众人快速散开,重新去追捕。 黑影自树上落下,不温不火的盯着陈赢离去的方向,“蠢货。” 蠢货就是蠢货,但不得不说,蠢货的功夫委实了得,此番一试……还是如以往那边不容小觑,差一点秋水就交代在那里了。 如此不小心,简直是…… 太大意! 夜色沉沉。 依旧喧闹。 隔着窗户,都能看到街头的火光明灭,听得时不时穿堂而过的脚步声,甲胄碰撞之音。 “睡不着吗?”见着魏逢春还站在窗口,裴静和有些担忧,“是担心他?” 魏逢春没有否认,“外面这么乱,委实是有些担心的。” “他功夫好,人也机敏,狡兔三窟,他必定有不少落脚点。陈赢想抓住他,可没那么容易,毕竟这些年他在朝廷摸爬滚打,可不是白费功夫的。”裴静和走到她身侧,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即便天热了,夜里也不能贪凉,你身子不好,当万分留意。如今是特殊时期,更不敢粗心。” 魏逢春点点头,“我懂的。” 不管怎样,都不能拖累他们…… 忽然间,火光冲天。 魏逢春猛地打开了窗户,“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红彤彤的,好像火势还不小呢? 今夜有风,风不小,火势当即迎风起。 那是什么方向? “那边好像是……”魏逢春皱眉。 简月上前,“那边有不少官员宅邸,太师府好像也在那边。” “太师府?”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太师府起火?” 诚然。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8节 是太师府起火。 火光冲天,映照半边天。 如同朝霞,如同晚霞,红彤彤的,看得人心惊胆战。 若是风吹着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哎呦,怎么起火了?” “那是什么地方?” “谁去救火?” “坏了坏了,风吹过来了。” 起火的是太师府,等着陈赢带着人赶到时,太师府的后院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火星,到处都是火苗,烧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 火势顺着风蔓延,奴才们都提着水桶快速去救火,附近的百姓也在拼命的救火,还有赶来的官军,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是太师的院子,快快快……” 陈赢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刺眼的火光,灼得人眼睛都疼了,横梁坍塌,烧得乌漆嘛黑,他倒是想冲进去,奈何……火势太烈了。 “该死的!怎么会起火呢?”陈赢怒喝,“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家奴上前,“大人,火势是从厨房开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就……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厨房?”陈赢咬牙切齿,“救火,快点!” 他将一盆水泼在自己的身上,然后裹上一条湿棉被,快速朝着父亲的院子里冲,不管怎样都进去,否则的话,掩藏的秘密就会暴露在人前。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冰棺融化了,太师略微腐败的尸体,被人抬了出来,所有人都闻到了空气里的腐烂臭味,所有人都见证了太师的死亡,哦不,是尸体。 没人知道太师什么时候死的,但这会……都知道了。 太师已死! 陈赢一口血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生生白了一张脸…… 第726章 让人心寒的至亲 陈太师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满朝皆知,连带着裴长恒都跟着愣了愣。 裴长恒一直都知道,陈赢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也明白这陈太师长久没动静,多半是没了,但陈赢要瞒着,谁也不敢去戳破,免得沾了一身的晦气。 明泽殿内,一片死寂。 好半晌,裴长恒才开口,“太师毕竟是三朝元老,如今病故,朕身为帝王,不能不予以安抚。传朕旨意,着礼部拟制,敕令百官前往太师府吊唁。” “是!”夏四海行礼。 裴长恒又顿了顿,“你亲自去宣旨……” “是!”夏四海敛眸。 估计这会太师府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吧? 的确。 乱成了一团。 夏四海带着圣旨还有抚恤赏赐,赶到太师府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站在太师府门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错,太师府的府门都被烧掉了半边,虽然火已经熄灭了,但是家奴都还在检查剩下的火堆,以免风一起,星星之火再度燎原。 夏四海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空气里满是烧焦的糊味,熏得人脑瓜子都是嗡嗡的,之前听说太师府起火,但他是真的没料到,竟能烧到这个程度,一时间还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夏四海才找到了坐在屋子里的陈赢。 屋子里很黑,没有点灯,四下都是昏暗得瘆人,伸手不见五指。 夏四海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低低的唤了声,“太尉大人?” 陈赢没吱声。 “太尉大人,皇上有旨。”夏四海试探着开口。 陈赢徐徐抬起头,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依旧没有说话。 “太尉大人请节哀。”夏四海低声说着,“皇上已经知道太师大人的事,下旨厚葬,且着百官吊唁,以赏安抚。” 须臾,陈赢才开口,“谢皇上隆恩。” 声音略显沙哑,仿佛带着些许哽咽,但让人听着有些心酸。 “太尉大人,您……没事吧?”夏四海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要不然……要不然点个灯如何?” 屋子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逐渐适应黑暗的双眸,才能稍微看清楚一些周遭的境况,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奴才知道,太师的离世让大人您很是伤心,但太师毕竟年岁大了,离别也是在所难免。”夏四海宽慰着,“大人要节哀啊!” 陈赢徐徐站起身来,“我知道,还望夏公公回去回禀皇上,臣无恙,多谢皇上关心。” “是!”夏四海搀了陈赢一把。 陈赢似乎真的伤心透了,身形有些摇摇晃晃,所幸被夏四海搀着。 出了门,瞧着今夜的天光。 大火过后的天空,依旧泛着刺眼的红。 殷红天色,火光燃烧所致。 陈赢站在檐下,抬头看向天际,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之前瞒着父亲离世的消息,总觉得父亲还在的,可现在谎言被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没了,他到底成了没有爹娘的孩子了。 父亲没了。 他,是个大人了。 “父亲。”他低低的唤着。 以后,都不见。 夜色沉沉。 翌日,百官吊唁。 太师府烧了半边,好在还剩下半边,所以太师的灵柩停在了偏院。 百官一波接着一波的前来吊唁,焚香上供。 太师府门前挂满了白绫,来吊唁的人很多,陈赢始终沉默着,就守在灵堂里,目光都有些麻木。 一声“皇上嫁到”、“皇后娘娘嫁到”响起,伴随而来的便是众人的伏跪。 “都起来吧!”裴长恒的脸色好转了不少,只是瞧着依旧虚弱,但好在没什么大碍,夏四海一直搀着他,“朕来看看老太师。” 众人行礼起身,“吾皇万岁!” 陈赢沉默着站在那里,瞧着好像是消瘦了很多。 裴长恒看了一眼陈赢,缓步上前为老太师上香,一旁的陈淑仪也小心翼翼的随行,未语泪先流,上香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臣谢皇上隆恩,万望皇后珍重身子。”陈赢终于开了口。 裴长恒叹口气,“陈爱卿也要珍重自身,朝廷还需要你,天下百姓也需要你。” “臣明白,请皇上放心。”陈赢行礼。 裴长恒低低的咳嗽着,转身离开。 “恭送皇上。”陈赢俯首。 百官上香之后便退下,唯有陈淑仪一步一顿的上前,掌心轻轻抚在棺椁之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放声大哭。 “父亲。”陈淑仪泣不成声。 陈赢就站在边上,“皇后娘娘要保重,您还怀着皇嗣呢!” “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到了。”陈淑仪流着泪,转身看向陈赢,“陈赢,你可真是让人心寒啊!” 陈赢面不改色,眸光平静,“皇后娘娘慎言,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我们陈家的未来,世家大族要生存,总要有些牺牲,纵然是父亲活着……也能理解的。” “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是你自私自利罢了!”陈淑仪冷着脸,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陈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陈赢当然知道,并且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皇后娘娘与其在这里作无用的争执,还不如好好的保护自己,生下小皇子,您肚子里的这个可是当今太子啊!”陈赢意味深长的开口。 陈淑仪一顿。 太子? 东宫太子。 未来的储君。 “你别胡来。”陈淑仪只觉得陈赢很可怕。 有一种莫名的疯狂,瘆人的癫狂。 “臣自然不会胡来,臣效忠皇上,忠于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胡来呢?”陈赢深吸一口气,“臣只是觉得,父亲已经去了,那如今能挑起陈家大梁的,只有我陈赢。” 说到这里,他微微挺直了脊背,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神色略显迟滞的陈淑仪。 “皇后娘娘以为呢?”陈赢问。 陈淑仪喉间滚动,愣是回答不出声音来,只是张了张嘴,连哭都忘了。 “皇后娘娘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不必多问了。”陈赢继续说,“小皇子如今被养在明泽殿,您这肚子若不争气,那以后会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陈淑仪摸上自己的肚子,徐徐转头看向父亲的棺椁,终是流着泪将面颊贴上去,低低的喊了声,“父亲。” 第727章 做坏事的人,一定会心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9节 待皇帝和皇后离开之后,百官也纷纷离开,偌大的太师府,烧的烧没了,空旷得让人心惊胆战,总觉得像是荒野之地,没了生气。 没了太师的太师府,烧了半边的太师府,还算什么太师府呢? 以后,只剩下太尉府。 这两日陈赢都得忙着出殡的事情,倒也给了很多人喘息的机会,洛似锦正是这么个意思,所以来了这么一出,给陈赢找点事做,他就不会满大街乱跑,到处抓他洛似锦的人。 如今,正好。 明泽殿。 裴长恒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了街头,忽然想起了些许事情,让夏四海去买了点松子糖回来,其后才慢慢悠悠的回宫。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太尉大人似乎……很伤心?” 裴长恒坐在院子里,多呼吸新鲜的空气,人也会变得精神一些,不至于闷着难受,“伤心只是暂时的,现如今整个陈家都落在了他的手里,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真正的伤心的应该是皇后吧?没了父亲,没了太师府,她如今就只剩下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皇后娘娘她……”夏四海有些犹豫。 裴长恒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瞒着朕吗?” “皇上恕罪,奴才不敢。”夏四海慌忙行礼,“奴才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长恒眯起危险的眸子,“四海,朕恕你无罪,你该知道的,朕不希望身边的人有诸多的隐瞒,如今朕的身边只有你和刘洲还算稳妥,其他人便是一个都信不过的。” “皇上恕罪,奴才只是……只是之前问过了太医,太医说皇后娘娘的肚子好似偏小。”夏四海斟酌用词,“奴才又问,是不是皇后的饮食不精,所以导致了皇子成长不够利索?” 裴长恒心下一紧,“胎儿不太好?” “太医说有这个可能,但皇后娘娘的饮食素来有专人照顾,按理说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除非是娘娘本身就有问题。”夏四海继续说,“太医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太好,这一胎会格外辛苦。皇上也是知道的,此前娘娘有孕又小产,究其原因是因为中毒……” 且,是魏逢春下的毒。 “那毒损伤了皇后娘娘的根基,是以此番有孕就会导致各种问题。”夏四海叹口气,“娘娘有孕以来,便是各种身子不适,皆源于此。”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是春儿下的手。” 但,春儿也赔上了一条命。 还不够吗? “另外便是,娘娘忧思过度,这也是胎像不稳的缘由之一。”夏四海继续说,“奴才问过太医,太医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其他委实没办法。” 裴长恒不说话了,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似乎是有些冷。 “皇上身子刚刚恢复些许,还是回寝殿歇息吧,莫要在这里吹风。”夏四海忙道。 裴长恒也不逞强,默默的站起身来往寝殿内走去,“你继续说吧。” “是!”夏四海搀着裴长恒,边走边开口,“小皇子可能会胎中不足,但最后还是得看生产之后的状况,所以太医也不敢太过肯定,万一有所意外呢?” 裴长恒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一定要找到珏儿,明白吗?” 这些小皇子,一个两个的都不争气,宫里的孩子难将养,如今看来唯有裴珏才是天命之子,天之骄子,其他的……都没这个福气。 饶是养在宫里的,陈淑容所生皇子,如今也是枯瘦如柴,好几个乳母精心养着,却也是乱成一团,实在是不好养。 小家伙,瘦得跟猫儿似的,倒不似裴珏…… 许是魏逢春以前身子骨康健,又是乡野长大,裴珏从小就精神,跟现在这些皇子全然不同,只是可惜了,若是自己没当这个皇帝,又或者是,魏逢春出身名门的话…… 然,世间没有如果。 裴长恒躺在了软榻上,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朕的丹药呢?” “老奴这就去拿。”夏四海赶紧去拿丹药。 待服了药,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似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朕歇一会,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退下吧!” “是!”夏四海行礼,当即告退。 寝殿内很是安静,裴长恒很快便陷入了睡梦之中,只是这梦里光怪陆离的,实在是让人睡不安稳,梦里好似回到了当年的村子。 大火起,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哀嚎。 每个人都想求生,每个人都想往外跑,可刀剑无眼,一刀一剑劈下来,让人无处遁逃,鲜血弥漫,血流漂杵。 鲜血沿着坡道不断的流入了河水之中,惹来不少鱼儿,那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数日不曾消散…… 尸体被拖走。 家破人亡。 一把火,烧了干净。 什么都没了。 裴长恒不断的翻滚,不断的挣扎着,好似有无数的手不断的伸过来,他们都在索命,一声声的哭嚎,一声声的诅咒,那么多人,那么多条命! 屠村! 屠村! 这些人都曾经对他有恩,可他呢? 一朝飞龙在天,便将所有人都踩做了脚下的泥巴,让所有人都死在了他的屠刀下,哪怕那不是他下的令,也是他默许的。 在所有人眼里,在他自己看来,那就是他的污点,而不是他的来时路。 哪怕他口口声声爱着魏逢春,到头来也不过是视她为耻辱,那些粗茶淡饭的日子,还有裴珏,都是见证了他最不堪的过往,是他想抛却的过往。 可是…… 可是他后悔了。 闭上眼睛,就是鲜血和人命,是他们在求饶,一直在午夜梦回中出现,一直在哭,他快要疯了,快要承受不住了…… “不要!” 第728章 好毒辣的功夫 一声惊呼,裴长恒猛地弹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冷汗止不住落下,一张脸几乎是惨白如纸,身子更是抖如筛糠。 夏四海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皇上?皇上?” 裴长恒好似失了神,整个人都是慌乱的。 见着夏四海和刘洲闯进来,裴长恒终于闭了闭眼,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皇上,你没事吧?”夏四海追问。 刘洲已经沏茶端上来,“皇上?” “皇上是梦魇了吧?”夏四海接过刘洲递来的杯盏,小心翼翼的递到了裴长恒的跟前。 喝了口水,裴长恒可算是缓过劲来了,默默的抬眸看向夏四海,好半晌才开了口,“原来是梦啊!是朕做了噩梦,是噩梦。” “皇上,梦都是假的。”夏四海低语。 刘洲行礼,快速退出了寝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梦都是假的,但是回忆是真的。”裴长恒低低的开口,“回忆里的血也是真的。” 夏四海顿了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回忆里的血? 这是什么毛病? 好半晌,夏四海才道,“皇上是想起了魏妃娘娘?” “春儿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裴长恒低低的开口,“朕真的很想她,唯有在她这里,朕才能得到全部的真心。她是这世上最爱朕的人,没有私心,全是爱意。她呀,还给朕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珏儿乖巧懂事,如此聪慧,那是谁都比不上的。” 话是这么说的,可最后不还是…… 要不是命大,怕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谁又说得清楚? “皇上所言极是。”夏四海颔首,紧了紧手中的拂尘,“即便不为了自个,也要为了魏妃娘娘和大皇子,皇上也得珍重自身,保重龙体。” 裴长恒没说话,只是瞧着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眉眼间浮现出清晰的忧伤之色。 可是,他的妻儿丢了呀! 没找到! 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了……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会帮着皇上把人找回来的。只要大皇子回了皇宫,那么魏妃娘娘若是回来了,必定也会回到皇上身边。娘娘那般疼爱大皇子,必定不忍心看着大皇子孤身一人,深陷皇宫之中,势必回来作陪。”夏四海低低的开口。 裴长恒的眼睛瞬时亮了,“没错,她若是知道,一定会回来的,当初誓死一搏,不过是以为珏儿没了,如今珏儿还在,她怎么舍得不要我们?” “所以皇上一定要珍重自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夏四海暗暗松了口气。 裴长恒擦去额头的冷汗,“准备一下,朕要沐浴。” 一身的冷汗,得好好洗洗。 “是!”夏四海如释重负。 皇帝能缓过神来,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一直钻牛角尖,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但是皇帝这样的状况,没有随着他的心情缓和而好转,相反的,在后来的每一天夜里,他都不断重复着曾经做过的恶事,那些反复被回想起的惨烈。 鲜血,尸体,哀嚎遍野…… 业障缠身,不得自由。 眼见着身子好转,可心里却生了魔障,这便已经超出了太医能诊治的范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乎,帝王更相信服用丹药,便能让自己身心更舒畅…… 可这丹药吃得久了,人也开始倦怠起来,愈发的清心寡欲。 停灵七天,太师出殡。 仪仗队浩浩荡荡,不少太师的门下学生,都在队伍之中跟随,瞧着都是满脸的悲伤,毕竟也曾是自己的恩师,尊师重道最是正常不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0节 陈赢一身孝服,为自己的父亲出殡,披麻戴孝时,时不时抹一下眼泪。 裴静和与魏逢春站在二楼的窗口位置,瞧着底下的队伍,从街头到街尾,一眼望去全是人,还真是生前荣光,死后也不遑多让。 “不知道有几个是真心的,有多少是假意?”裴静和低声呢喃。 魏逢春皱起眉头,想起陈太师当初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想起陈家人那副狰狞的嘴脸,下意识的露出嫌恶之色,“真情假意已经无所谓,反正人都死了,他也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再好好的察言观色一番。死了就是死了,黄土一埋,以后管他是谁呢?” “也算是了不得人物,可惜这辈子都没做过好人。”裴静和回答。 魏逢春看了她一眼。 “这些人把持朝政太久了,也该换换新人来了。”裴静和又道,“我父王,陈太师,先帝……他们这些人都已经是过去了,如今也该换换咱来做这个天下的主人。” 魏逢春被她逗笑了,“郡主所言极是,这些老顽固已经活太久了,如今倒是一个个都跟随先帝而去,确实是极好的一件事。接下来,就该是咱动手了。” 洛似锦一直没回来,但也没听得被抓的消息,说明他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后续事宜,以便于能将陈赢等人一击毙命。 “你真的不担心他?”裴静和问。 魏逢春回过神来,“郡主这问题都问了八百遍了,到底是我担心他,还是郡主更担心他?” “你看看,你这人便是如此的不识好歹,我不是瞧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的身子吗?”裴静和无奈的摇头,“死鸭子嘴硬,以后可别哭哭啼啼的来找我。” 魏逢春被她这话说得,莫名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我为何要哭哭啼啼,郡主就不能盼我点好?以后,我必定会风风光光,自由顺畅,快乐无忧。” “是是是,以后顺遂无忧。”裴静和笑了笑。 蓦地,底下忽然闹了起来。 一刹那,所有人都跟着紧张,怎么回事? 只瞧着一帮黑衣人从天而降,直扑陈赢而去。 “怎么回事?”苏墨也凑上来看热闹。 哦不,不只是苏墨,是所有人都打开了窗户看热闹,这样的热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只瞧着底下打成一团,刀光剑影。 抬棺的奴才被惊得四下晃动,一口棺椁左右摇晃,眼见着险些落地,又被人快速抬起,若是棺材落地,那便是大大的不吉。 “该死的!”陈赢猛地腾空而起。 他一掌拍碎了黑衣人的头盖骨,顷刻间血肉飞溅…… 裴静和猛地僵直了身子,“好毒辣的功夫。” 第729章 引蛇出洞,抄他老巢 此前洛似锦提醒过,裴静和其实一直没往心里去,父王也算是功夫卓绝之人,她是见过父王杀人的,也见过他与高手对决,但是从来没想过,陈赢的功夫竟也狠辣至此。 魏逢春也看傻眼了,“他的功夫怎么这么好?”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陈赢已经将那些黑衣人全部拿下,无一个是囫囵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不是死了,就是只剩下一口气。 剩下一口气也只是为了口供,想知道这些人的背后之人是谁? “把这些腌臜东西都拖下去!”陈赢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睨着满地的鲜血和死尸,“但凡有活口,务必从他们嘴里,掏出我想要的答案。” “是!” “是!” 底下人行礼,快速退下。 要掏出点东西,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且看这些人熬不熬得住罢了! “继续!”陈赢冷着脸。 一声令下,队伍重新往前走,继续朝着城外走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下子,裴静和笑不出来了,魏逢春也跟着垮了一张脸。 “都别那么悲观,双拳难敌四手。”苏墨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一人技高有什么用?能抵得过千军万马?抵得过天下万民?失了民心,又暴虐狠辣,如何能立足在这天地间?上天不容,必遭天谴。” 裴静和面色凝重,“率众而行倒是不怕,怕就怕哪天咱们落了单。” 说到这个,裴静和看向魏逢春。 “放心,小黑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算事落单。”魏逢春还算是比较冷静,“他功夫是好,可他脑子不好呀!一根筋直通肠子,正面硬碰硬的话,我是没有胜算,可若是出其不意,未必不能赢。” 裴静和看向她,“终不可盲目自信。” “我知道。”魏逢春点点头。 但只要洛似锦没落在陈赢手里,就算他们抓住了魏逢春,也不敢杀了她,所以她也没那么担心自个的性命。 陈赢是莽撞,只要不刺激他,他还是有几分脑子的,不会一下子脑热,干出那些个蠢事。 “但愿你是真的知道。”裴静和低语。 底下,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城内好似一下子空空荡荡,突然间有种莫名的安静,让人心内微恙,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好像是要出什么事?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似乎是真的出事了。 城门外吹吹打打,城内打打杀杀。 大牢的牢门被人打开,一瞬间,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 祁烈深吸一口气,“诸位,可以出去了。” 众人:“??” 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祁烈,乃是丞相大人的部下。”祁烈拱手,“多谢诸位仗义执言,为丞相大人的清白奔走,如今大人清白在身,冤屈已伸,诸位可以出去了。” 听得这话,众人慌忙上前。 “丞相大人……还活着?” 祁烈点点头,“丞相大人已经带着所有的证据入宫面圣,圣上英明,已经为大人平反,现如今大人是清白的,依旧是丞相之尊。倒是那位太尉大人,构陷朝臣,暗害朝廷命官,私吞赈灾银,里通外敌,甚至于打算李代桃僵,混淆皇室血脉,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到这里,祁烈扫一眼周遭被扣住的酷吏。 这些狱卒有不少都是陈家的人,此前有多嚣张,如今就有多狼狈,一个个全部被摁住,然后关押大牢,等待后审。 “走吧!”祁烈道,“大人已经安全了,诸位也该放心了。我会让人送诸位回家,或者是出城,请诸位莫要耽搁。” “多谢!”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家都心里清楚,这城内怕是会有大动作。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祁烈送走了这些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快速带着人去了染布坊,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迟疑,大门一踹就带着人冲进去。 这些逍遥阁的余孽留在皇城之中,迟早是个祸患,何况他们伤了秋水,裴静和那边肯定不会答应的,干脆顺水推舟,送个顺水人情。 如此,甚好。 谁都没想到,祁烈会堂而皇之的出现,更没想到,他直接杀了进来,带的都是高手,一个顶一个的好用,“给我杀,一个不留。” “是!” “是!” 众人疯似的往上扑,顷刻间刀光剑影,血色飞溅。 所有人都在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裴静和与魏逢春站在二楼的窗口,“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了?” “郡主莫要着急,我去看看。”苏墨当即离开。 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好像是在……” 魏逢春看出来了,“追杀陈家的人?” “哎呦喂,你们知道吗?丞相大人没死,没死呢!” “什么,丞相没死?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丞相清白了吧?” “何止啊,现在丞相大人将陈家贪赃枉法的罪证都呈到了御前,皇上勃然大怒,已经下令将陈家所有人捉拿归案,下狱!” “陈家?陈太师不是刚出殡吗?” “呵,可陈家不还有其他人吗?出殡的另算,其他人都得拿下。” “陈家这下子完了。” “完了?太师府,太尉府这么多年的基业。” “基业又如何?贪赃枉法,该死!” 裴静和与魏逢春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的深吸一口气,这怕是要闹起来了,且会闹得很大,是趁着陈赢给陈太师出殡的时候,赶紧收拾他的家族? 好得很! “哥哥还真是盘算了一盘好棋!”魏逢春陡然明白。 裴静和也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叫引蛇出洞,然后抄了他的老巢,果然是洛似锦,做事情快准狠,这么一来,等到陈赢回来…… 呵呵! 第730章 别碰她 事实如此,现在城内的局势已经换了过来。 大牢里放出来的百姓,开始满城欢呼,满大街……哦不,满城的人都知道了,丞相归来,丞相没死,并且丞相还奉上了太尉府做的那些孽事。 一瞬间,百姓纷纷咒骂,尤其是栽赃在丞相府头上的那些事情,最后都落回了陈赢的头上,如此种种怎不叫人恨之入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1节 贪赃枉法,滥杀无辜,构陷朝臣…… 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明泽殿内。 裴长恒也算是缓过神来了,大概是想明白了洛似锦的意思,“趁着陈赢不在,太尉府空虚,所以趁虚而入,拿下皇城,置换陈赢留下的人,等陈赢回来,等待他的唯有瓮中之鳖。” 呵呵,好谋算。 “皇上?”夏四海犹豫了一下,“如今怕是……” 裴长恒止不住的咳嗽着,“丹药,朕的丹药呢?快把丹药拿来!” “是!”夏四海慌忙上前,将丹药奉上,“皇上,道长说过一日不可多食,您……” 裴长恒快速塞进了嘴里,咽下去之后顿觉神清气爽,“朕觉得难受,唯有吃了丹药才能舒缓,朕当然没忘记道长的叮嘱,可朕……” 人都是贪图安逸的,既然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要沉浸在痛苦之中难以自拔呢? 有办法,那就用办法。 “皇上,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了,丞相大人身为百官之首,如今活着回来,而且还……”夏四海叹口气,“咱只能继续隐忍,按兵不动。”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不是陈赢死,就是洛似锦死。 之前以为陈赢会赢,如此才知道……洛似锦才是最后的赢家。 “未央宫那边,应该会把消息送出去吧?”裴长恒疲惫的合上眸子。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的拂尘,“约莫会的。” 虽然陈淑仪对陈赢失望至极,可到底是骨肉血亲,终究都是陈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关键时候是不能扯后腿的,否则都得死。 只可惜,陈淑仪的消息是送不出去了…… 在在宫墙上,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底下,这里是魏逢春此前跳下去的位置,如今物是人非,她不再是任人欺辱的弱小存在,有他在……她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底下。 谁都不能欺负她! 她,会有光明的未来。 “爷!”祁烈兴冲冲的上前,“都准备妥当了。” 洛似锦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让葛思怀他们再等等,先不要出来,如今陈赢还没回城,一切都还没定论。” “是!”祁烈颔首。 葛思怀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带着裴珏出来,藏好才是硬道理。 “陈家的那些人呢?”洛似锦问。 祁烈忙道,“太尉府和太师府全部被控制起来,逍遥阁的人全部被斩杀,一个不留,另外那些帮着陈赢的朝臣也都被控制,消息断然传不出去。” 关于陈赢的那些势力,瞬息之间全部铲除干净,他们可不像是陈赢那般蠢笨,在没有探清楚对方的实力之前,便大刀阔斧的出手…… 洛似锦可都是观察妥当了再动手,尤其是……陈赢的人倾巢而出,一个不落,真当是给洛似锦送人头,如今铲除起来也是完全不费劲。 “很好!”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等他送殡归来,剩下的只有孤家寡人。” 他呀,就等着便是。 大概是有所察觉,陈赢出城之后就有种莫名的心慌,说不上来的心内激颤,忐忑不安,总觉得是要出点什么事。 可城内早就被自己控制妥当,又会出什么事情呢? 城内都是自己的人,如今也没听到消息传来,想必不会有事吧? “太尉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底下人上前行礼。 陈赢回过神来,“本太尉觉得心里不安,你速速回城看看,若是无事自然最好,若是有事……速速来报告,莫要声张。” “是!” 底下人策马而归,此前跟着的一些官员,也觉得不太对劲,有人悄悄离开,有人则继续观望。 不对! 不太对。 然而,回去查看消息的人,还没赶到城门口就已经被一箭射死,落马而亡。 洛似锦的人一直跟在后面,一则是盯着,二则是防范。 出殡,入土为安。 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客栈。 瞧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洛似锦,魏逢春有片刻愣怔,“哥哥?” “没事了。”洛似锦站在那里,面容平静,“大局将逆,剩下的就该是收尾,还望郡主能再照顾春儿一阵时间,陈赢那只疯狗很快就会回来的。” 用疯狗来形容陈赢,还真是很确切。 “陈赢的功夫很高。”裴静和知道他的顾虑,“我看到了,那些也是你故意的吧?” 洛似锦瞧着她,“若不让郡主知晓,亲眼所见,如何能提高警惕呢?郡主在南疆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何况郡主自身武艺不俗,想必无所畏惧。但我得为春儿考虑!” 若是裴静和带着魏逢春冒险,那还得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春儿身陷险境的。”裴静和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你也最好……早点处置了陈赢,他终究是个祸患。贼子不死,贼心可怖。” 洛似锦点点头,“我知道。” 魏逢春缓步上前,极是自然的扑进了洛似锦的怀中。 “别怕,别担心,等处理完了陈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洛似锦抱紧了她,“春儿,再等等,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让你们母子,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底下。 裴静和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便将两人分开,“你不能在这里久留,还是先走吧!春儿我会好好看着,反倒是你……事情没结束之前还是再来了。” 说着,她拽着魏逢春进了房间。 祁烈:“??” 这郡主怎么怪怪的? 洛似锦站在原地,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如此也是极好的,郡主会一直一直保护好魏逢春的。 “春儿,好好的。”洛似锦转身离开。 祁烈:“??” 这就走了? 魏逢春叹口气,转头看向面色黑沉的裴静和,“郡主?” “春儿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现在还是自保为上。”裴静和叮嘱,听着言辞恳请,只是听着有些不太对,“春儿,我会保护你。” 第731章 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魏逢春没说话,外头逐渐没了动静。 下一刻,她推开了窗户,只瞧着停在外头的马车已经缓缓离开。 洛似锦走了。 如裴静和所言,现在的他还不足以确保她的万无一失,所以不能过多接触,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尤其是这个节骨眼,最要紧的是对付陈赢。 哦,还有宫里那位。 丹药吃得越多,身子被掏空的速度就越快,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纵然是九五之尊也是如此,谁都不例外。 “爷,未央宫送了消息出去,但被咱的人拦截了。”祁烈开口。 洛似锦靠在软榻上,略显疲惫的闭上眼,“知道了,她掀不起大浪来。” 未央宫那位,如今自身难保。 送消息? 不可能。 宫里的人都被替换了,如今是洛似锦的天下,他们还能做什么事情呢? 徒劳无功罢了! 明日,陈赢就该回来了。 但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来不及了。 夜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每个人都是心惊胆战的。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城内有黑影在游走,这些人似乎在查探什么,可惜还没游走多久,就被后续的人扑到,然后悄无声息的拖进了巷子里。 生死难料。 陈赢策马连夜赶来,到了城门外的时候,天还没亮,身后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紧闭的城门,又回头小心谨慎的看了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大人?”底下人不解,“这……” 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默默的脱去了身上的孝服。 内里,一身黑衣。 “都脱了。”陈赢冷然。 众人慌忙脱了白衣。 “接下来,做点事情。”陈赢深吸一口气,勒紧了手中的马缰。 做点事? 什么事? 每个人都心中惶然。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2节 天亮了,一切都还是平静的模样,只不过消息却并不平静。 “爷,陈赢失踪了。”祁烈匆匆忙忙的赶来。 洛似锦刚从明泽殿出来,这会面色沉静的站在宫道上,他正准备去六部衙门呢,听得这消息,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陈赢功夫高,自然会发现有人跟着他,想必这会已经知道了异常,一个人脱逃总好过身后跟着一群人,如今这般倒是意料之中。”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告诉郡主,要当心。狼跑出来了!” “是!” 祁烈垂眸。 这是一匹饿狼,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人。 “陈赢回来了,第一时间是去太师府与太尉府,吩咐周遭众人要仔细留意,若有可疑人,立刻抓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洛似锦裹了裹后槽牙。 陈赢啊陈赢,丧家之犬的滋味如何?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能藏在哪儿? 陈赢是钻进牛车里,跟着老百姓一起进城的,第一时间去了太尉府,外头没看到人,而且门口一个过路的也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所以他压根没有逗留,而是转道小巷去了染布坊。 里面,很安静。 墙壁上有打斗的痕迹,瞧着有些划痕,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事……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压了压头上的斗笠,站在了街边的位置,听得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丞相大人没死,丞相大人又回来了,这下子太尉府要倒霉了。 的确,他现在很倒霉。 察觉到不对,他就悄悄的回来,也幸好是悄悄的回来,否则……怕是一进城就得被抓。 该死的,洛似锦没死? 他怎么可能没死? 不可能的。 他亲眼看到过洛似锦的尸体,人怎么可能没死呢? 难道说,大牢里的人是假的? 可是没发现戴着假皮面,这是怎么回事呢? 陈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父亲刚刚下葬,而自己……太尉府是回不去了,得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查清楚自己出城的这段时间,城内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一队巡逻的军士跑过去,惊得陈赢慌忙钻回了巷子里,一颗心砰砰乱跳。 打起来的话,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抗? 正想着,前方真的打了起来。 是之前跟着他一起回城的那些随从,这会正被拦在街头,一群人围攻他们几个,打得好不狼狈,眼看着更多的军士扑了上去,陈赢咬咬牙,只能转身离开。 自己若是出去,只能一起被抓,得不偿失。 更让他绝望的是,此前站在太尉府和太师府这边的官员,家中也都有护卫驻守,看得出来都是在守株待兔。 他陈赢,就是这只兔子。 “洛似锦,你好得很!”陈赢气急败坏。 可现在他没办法,眼见着周遭不断有脚步声响起,旋即捡起了巷子口的垃圾箩筐,快速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身藏得严严实实。 恶臭味弥漫开来,谁也不会在这里逗留,更不会想到,此前风光无限,自诩生杀予夺的陈太尉,就藏在这巷子角落里的垃圾堆内。 “那边,快!” 军士快速跑过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好半晌,陈赢才拂开了箩筐,头发上还沾着不少烂菜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的! 洛似锦,我们走着瞧。 纵身一跃,他翻墙进了一院子,不管怎样,先藏起来再说。 等到天黑…… 天黑再出去,想来更容易藏匿自身。 洛似锦,裴长恒,你们居然联手? 呵,真是小看了这狗皇帝。 “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人,怎么不见了?” “搜!” “丞相大人吩咐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之前闯入城中的几个黑衣人,已经全部被抓,剩下的陈太尉一人孤掌难鸣,想必也撑不了多久! “搜,挨家挨户的搜,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 第732章 请君入瓮 此时此刻的陈赢,就宛若是丧家之犬,除了一身狼狈的把自己藏起来,已经没了第二条路可走,恨到了极致,便是心头的一腔怒火。 “洛似锦啊洛似锦,终是我小看你了!”陈赢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儿了,是天牢,是自己得意忘形了,但凡当时再小心谨慎,发现异常,就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乔装易容的影子,装得可真像啊!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洛似锦布下的一个局,而自己浑然不知。 到底是从哪儿开始的? 洛似锦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小动作的? 该死!该死!该死! 四下,静悄悄的。 听得底下人汇报,说是陈赢进城了,洛似锦也不着急,祁烈倒显得很兴奋,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可算是开始了,这一回轮到陈赢躲躲藏藏。 “风水轮流转,也该他陈太尉试一试,当老鼠的滋味。”祁烈站在街头。 洛似锦坐在马车里,“大白天的,他不会出来。” 祁烈的笑凝结在唇边。 “等天黑,你就能在丞相府附近看到他了。”洛似锦掀开车窗帘子,瞧了一眼街头的场景。 该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陈赢这条漏网之鱼。 “那卑职就在丞相府等他。”祁烈冷下脸,“此番定不能让他跑了。” 洛似锦没说话,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放虎归山终究是祸患,如今这个时候正好能了结了他,横竖自己的名声已经不能更糟糕了,心狠手辣是丞相大人的代名词。 “爷?”祁烈低唤。 洛似锦回过神来,“今夜格外留意客栈,不要让人惊扰了客栈里的人,也别让他们出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烂船还有三斤钉,陈赢这厮必定还有后手。” 至少,陈老太师会给他留点后手,不得不防! “是!”祁烈自然不敢大意。 陈赢为什么输? 因为他得意忘形,他大意了,所以不能走陈赢的老路,还是要仔细留意,谨慎应付才行。 白日里,倒也没别的意外发生。 但是夜里,还真是有了窸窣声。 陈赢出来了,如洛似锦所料的,出现在丞相府外头,对于丞相府,陈赢并不陌生,之前来抄家的时候也算是里里外外走了个遍,所以现在他没有去主院,而是去了偏院。 偏院住着洛似锦的妹妹,洛逢春。 洛逢春院子一直有人精心打扫,但是无人居住,也无人敢擅自闯入,这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陈赢躲在这里便是躲在了洛似锦的眼皮子底下。 所谓灯下黑,便是如此。 洛似锦肯定想不到,他陈赢就藏身在丞相府,哪天洛似锦大意了,他就可以送洛似锦去死…… 事实上,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开始,这偏院外头就竖起了弓箭手,有时候瓮中之鳖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敌人。 房间里有东西,陈赢又累又饿,果断的吃了两口,喝了点水,顺便眯了一会。 只不过…… 外头的窸窣声响起,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院子里,有声响。 洛似锦坐在院中的亭子里,祁烈站在边上伺候着。 瞧着棋盘中的棋子,洛似锦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出来吧!” 陈赢:“……” “你以为丞相府是你的太尉府吗?”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捻着棋子落下,“什么东西进来了,什么腌臜藏着,我能不清楚?丞相府的防守,远胜过你能想象。” 陈赢深吸一口气,显然意识到,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出来吧!”洛似锦又落下一枚棋子,“再不出来,本相可就要放箭了。” 陈赢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走了出去。 祁烈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剑。 “别紧张,陈太尉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但入了门就是客,总归是要以礼相待的。”洛似锦抬眸看了一眼,“坐吧!” 很难得。 冤家对头,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3节 “祁烈,上茶!”洛似锦开口。 祁烈犹豫了一下,“爷?” “你觉得我们打起来,你有几分胜算?”洛似锦问。 祁烈行礼,“卑职这就去。” 稍瞬,祁烈奉茶。 陈赢一直没说话,神情略显黑沉,“洛似锦,你以为你赢了吗?” “陈太尉还不想认输吗?”洛似锦反问。 陈赢一顿,转而嗤笑两声,“我为什么要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还活着,就由不得你洛似锦一人做主。我还没输!” “陈太尉果然是英雄气概,骨头倒是挺硬的,就是不知道你能硬到何时?贪墨赈灾银,里通外敌,这里面的证据都已经呈递御前,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天下百姓也都瞧见了。”洛似锦顿了顿,“城门口贴的那些告示,你不会没看到吧?” 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他是悄悄进来,哪儿知道这些? “爷,您忘了,太尉大人是悄悄回来的,怎么敢去看公告?”祁烈冷嘲热讽,“躲躲藏藏都来不及,哪儿敢出现在人前?藏头露尾,宛若鼠辈。” 陈赢拍案而起,却听得棋子落盘的声音,所有的声音瞬时卡在嗓子眼里。 祁烈浑然不怕,怀中抱剑,就这么冷眼看着陈赢的无能狂怒。 “太尉大人。”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人呢,还是要看清楚形势才好,如今……形势比人强,你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是丧家犬的事实。” 陈赢慢悠悠的落座,面色冷沉,“洛似锦,你想干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觉得应该送陈太尉一程。”洛似锦放下杯盏,“你想过要进来,可想过如何出去?这丞相府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来的,何况……没人看到你进来吧?” 陈赢:“……” 诚然,他刻意悄无声息的进来,自然不会让人看见。 “本相知道,太师大人会给你留退路,可是进了这丞相府,什么退路不退路的,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洛似锦仔细端详着桌案上的棋盘。 黑白棋子,是非分明。 “洛似锦,你确定能杀得了我?”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已然想要动手。 祁烈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紧手中剑,随时准备迎上。 “陈赢,知道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第733章 乱箭射死 陈赢面色凝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色黑沉的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师大人到底是走得有多不放心呢?”洛似锦叹口气,“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音落瞬间,外头忽然响起了刀剑碰撞之音。 火光骤起,火把摇曳。 陈赢再度站起身,面上呈现出慌乱之色,“怎么回事?” “太尉大人以为你为何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丞相府?”洛似锦勾唇浅笑,眸中满是戏谑之色,“这就是原因。” 祁烈冷笑,“太师大人早就料到,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所以临死前便留下了一支暗卫,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这暗卫是绝对不会出来。” 但是现在,全部都出来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若是今夜不能营救陈太尉离开丞相府,这位陈太尉就再也无法离开此处,所以……即便知道会死,亦是拼了命的往里面冲。 外头,血色弥漫。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现在,知道原因了吧?还在心存侥幸吗?”洛似锦问。 陈赢二话不说,当下动手。 祁烈旋即迎上。 “洛似锦,既然我活不了,你也别得意!”陈赢咬牙切齿,“我们一起死!” 死? 洛似锦可不想死,他还想着好好活着,继续护着春儿他们呢! 好不容易让春儿改头换面,以崭新的身份存活于世间,如今好日子就在眼前,怎么能就此放弃? “要死,你就自己去死!”洛似锦依旧站在亭子里,“你爹会在地下等着你!” 陈赢一掌袭出,生生拍断了祁烈的手中剑,直接把人震飞出去。 亏得祁烈功夫不弱,凌空一个旋身,稳稳落地,反手便持着断剑继续袭来,只是气血翻涌,再也不敢大意。 好功夫! 不得不说,这是祁烈人生中鲜少遇见的强敌之一,实在是有些顾不过来。 陈赢不愧是个莽夫,动手的时候一个劲的往前莽,最后一掌落在祁烈的肩头,生生把人逼退。 祁烈不防,冷不丁挨了一掌,身子飞出去的瞬间便撞在了墙上,落地便是一口鲜血吐出,再抬头时当即惊呼,“爷?” 陈赢飞身而起,直扑洛似锦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洛似锦也没犹豫,当即迎上了陈赢。 弓箭手全部拉开了弓弦,全部排在了墙头。 “闪一边去!”洛似锦一开口,准备动手的祁烈,生生收回了手,当即站在了墙下不动弹,只紧张的看着交战的二人。 这可如何是好? 爷得让开,才能让弓箭手有出手的机会。 可是…… “爷?”祁烈心惊胆战。 洛似锦动作快准狠,迎上陈赢是分毫不让,一点都不输,相较之下,倒是陈赢有些吃不消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乱了方寸的缘故,好几次险些中了洛似锦的暗招。 一番交手下来,两人相持不下。 “没想到丞相大人竟也有这般好功夫。”这是陈赢没想到的事情。 平日里没见着洛似锦动手,瞧着似个小白脸,谁知还有这般实力? 委实是人不可貌相。 小看洛似锦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洛似锦反手便是一掌,在陈赢抬手迎来的那一刻,忽然身形一转,冷不丁落在了陈赢的背后。 说时迟那时快,一掌落下,陈赢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咔嚓”一声响,似乎已经被他生生打断。 “放箭!”洛似锦突然开口。 刹那间,乱箭齐发。 “嗖嗖嗖”的声响过后,便是陈赢的手忙脚乱。 但还是晚了一步,因为洛似锦的出手,让陈赢身上负伤,冷箭袭来的瞬间,让他没能全力应付,以至于冷箭刺穿了身子。 疼痛总是晚一步才来,等到察觉的时候,身上已经扎了好几只箭。 陈赢冷不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僵在原地,当即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敢置信的看着插在自己身上的冷箭。 “太尉大人。”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现在,还不想认输吗?” 都已经快成刺猬了,再不认输可就真的要…… “洛似锦,你玩阴的。”陈赢满嘴是血,想要站起来,可这些扎在身上的箭不是开玩笑的,想拔出来是万万不能。 箭有倒勾,一旦拔出来便是鲜血淋漓,只会死得更快。 外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好像现在,似乎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老管家在外头行礼,“爷,都处置干净了,一个都没跑了。” “处理干净。”洛似锦下令。 老管家应声,“是!” 处理好尸体,干干净净。 陈赢忽然有种绝望的感觉,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身上的箭,周围的弓箭手,眼前的洛似锦,都是他的催命符。 “洛似锦,你赢了。”陈赢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你赢了,你满意了吗?” 洛似锦依旧平静的站在那里,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从来没赢过,本相从来没输过,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陈赢:“……” 临死前还要气人,真是……狗! “洛似锦,为什么我赢不了你呢?”陈赢倒在地上,冷箭扎在了要害,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只觉得视线里一片模糊,“你……你一介阉人,想要坐上皇位吗?想要这个江山吗?有什么用呢?你是阉人啊,哈哈哈哈哈……你是个废物,连男人都不是,有什么用?哈哈哈哈……” 陈赢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眼睛都已经闭上了,还在高声喊着,“你是个废物,最后还是我赢了,还是我赢了,你坐上了皇位也没用,你……” “谁说我是个阉人?”洛似锦阴测测的开口,“你爹告诉你的?” 第734章 遭万人唾骂 所谓诛心,大概便是如此。 陈赢躺在血泊中,身子抽了两下,眼睛瞪得斗大,大概是全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甘与憎恨几乎要从眼睛里满出来。 可惜到了最后,他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洛似锦,你骗我!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那就告诉你一句实话。”洛似锦伸手,合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龙卫之后,怎么可能是太监?” 他爹,是十大护卫之首啊! 先帝知道,所以才敢给他这么大的权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4节 为什么? 因为十大护卫是最忠心的,且只忠于皇帝,不听从任何人的调遣。 当年十大护卫死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洛似锦这样一根独苗,一个遗孤,皇帝好几次都是因为龙卫的保护而逃过死劫,内心深处对他们也都是有情意的。 所以洛似锦出现之后,先帝才会如此信重,甚至于让他出入朝堂,最后成为辅政大臣。 先帝的信任,不是谁都可以得到的。 洛似锦徐徐站起身来,地上的陈赢已经没了气息,双目合上。 “爷,这尸体……如何处置?”祁烈低声询问。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谁能想到,之前高不可攀的陈氏家族,一夕之间便落得个湮灭的下场,陈家父子搅动朝堂风云这么久,如今一夕幻灭,不得不说令人唏嘘啊! “尸体就拖下去吧!”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顺便把宫里的事情也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陈赢毒害皇帝,残杀皇嗣。” 祁烈行礼,“卑职明白了!” 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委实不够。 “可是……”祁烈犹豫了一下,“宫里的事情若是说开了,那这皇帝不就知道了吗?” 洛似锦看向他,“知道又如何?还有药可医吗?” “皇帝的汤药里有毒,查出来也是陈家的锅。”祁烈明白了,“那丹药……”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受了毒害,那么来日子嗣稀薄也是常理,帝王英年早逝也是情理之中。春儿杀皇后,我就为她杀了皇帝,皇帝皇后情深似海,理该同行,否则怎么对得起春儿这拼死一跳呢?” 那条命,总得有人负责吧?! 没死,就不算负责。 洛似锦拂袖而去,外头的暗卫尸体早已处理干净,这一夜的丞相府也算是热闹到了极点,以后断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把院子收拾干净,别到时候让姑娘住不痛快。”洛似锦吩咐。 管家行礼,“是!” 这是自然的。 该收拾的,就得好好收拾。 如此闹腾,俨然到了天亮,所以天一亮,陈赢的尸体就被悬挂在了城门口,紧接着便是关于陈家所有的罪名被宣之于众。 从卖官鬻爵,到草菅人命。 从陷害忠良,到毒杀帝王。 悄悄谋反,残害皇嗣…… 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正因为如此,即便尸体被悬挂在城门口,有专人看守,却还是被百姓丢了烂菜叶和臭鸡蛋,一个个咒骂不停,每个人都是恨得牙根痒痒。 陈家在皇城扎根多年,盘根错节,太师府与太尉府荣光无上,这些年没少欺压百姓,没少折磨朝臣,只是百姓敢怒不敢言,朝臣亦是。 现如今太师死了,陈赢也死了,曾经的积怨可不得宣泄出来? 可恨之人,罪该万死。 听得洛似锦禀报,说是陈赢在自己的饮食、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裴长恒当时脸就白了,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熬死所有人,最后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拥有实权的皇帝吗?可若是陈赢对自己下毒,那他……他还能活吗? “皇上放心,陈赢虽然下毒,但据贼人交代,说是下的慢性毒药,会一点点的蚕食皇上的精气神,会伤害皇上的基底,但不会一下子致命,所以就目前来说,无碍于皇上的性命!”洛似锦解释,“太医院的太医检查过汤药和过往饮食,必定会早作处置,不会让皇上龙体受损。” 裴长恒面色惨白,“果真?四海,叫太医,传太医!” “是!”夏四海早就让太医在外面等候。 太医快速进了门,挨个给皇帝诊断,一个个战战兢兢,一个个诚惶诚恐。 寝殿内,瞬时一片死寂。 半晌过后,裴长恒开了口,“说吧!” “启禀皇上。”太医纷纷跪地,“皇上体内查不出毒性,想来如丞相大人所言,这毒大概是微末且慢性的,所以短期内不会有所显露,这段时间需好生调养,慢慢的排出毒素便是。” 裴长恒垂下眼帘,“如此,不会受影响吗?” “不会。”太医急忙回答,“皇上只需要好好养着,臣等一定竭尽全力,将所有的毒素逼出,请皇上放心便是。” 裴长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所以这会,朕没事?” “回皇上的话,皇上龙体安然。”太医行礼。 裴长恒点点头,“那就好,你们下去吧!” “是!” 太医鱼贯而出。 裴长恒终是放了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是…… “丞相,果真是底下人说的?”裴长恒还是有些怀疑。 洛似锦颔首,“是,陈家余孽全部被擒,尤其是陈赢身边的那些亲信和心腹,全部都丢进了黑狱之中,一个两个都开了口,这才吐出了这样的真相。” “该死的东西,务必将他们千刀万剐。”裴长恒气得直咳嗽。 夏四海慌忙奉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这些事情自然有丞相大人做主,定然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陈家耀武扬威,肆意猖狂了多年,如今一朝垮塌,必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想来这乌糟糟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夏公公所言极是,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清楚陈家背后做的腌臜事,到时候公之于众,必不叫冤者蒙冤。”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长恒点点头,瞧着底下人献上了丹药,旋即塞进了嘴里,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了软垫上,“有洛爱卿在,朕放心得很,只顾放手去做,除恶务尽,莫要留下后顾之忧。” “臣,遵旨!” 出了寝殿,洛似锦瞧一眼天色。 怕是要下雨。 第735章 别胡言乱语 傍晚时分,细雨绵绵。 魏逢春站在窗口位置,瞧一眼底下,心中忐忑万分,这两日客栈周围几乎都是暗卫,说白了……那都不叫暗卫,几乎都是明卫了,一个两个都小心翼翼的护着客栈,以至于气氛格外紧张。 直到陈赢的尸体被挂在了城门口,魏逢春的心才稍稍落下半颗。 只是…… “还在担心他吗?”裴静和招呼她过来,“外头下雨了,窗口雨凉,若是吹着你可就不好了,赶紧回来坐着。他如今是丞相,又沉冤昭雪,有什么可担心的?” 魏逢春合上窗户,“正因为如此,才更加担心,明明都已经杀了陈赢,也不见着来个信儿,让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这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裴静和递给她一把瓜子,“我瞧着你这嗜睡的毛病,好像缓和了不少?” 魏逢春点点头,“可能是一阵一阵的?之前在秘境里待了太久,所以这身子便有些不适应了,就又开始了疲惫的嗜睡,如今睡够了,也就舒服了?” “大概如此。”裴静和剥着干果,“你放心,他不会有事。洛似锦是一只狐狸,狐狸有七窍玲珑心,这样的人……玩不转的。” 魏逢春:“??” “春儿,等事情结束,跟我回南疆吧!”裴静和低低的开口,温声劝慰,“你要知道,他在意你时,你才能在他身边立足,可若是他哪天遇见了更心动的女子,变了心,冷了情,那等待你的又是什么呢?男人是靠不住的,还是南疆好,我给你权势,给你银子,给你房契给你地契。唯有荣华富贵才是真的!” 魏逢春听着听着,总觉得这话怎么有点变味了呢? “春儿,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留你在身边,我比其他人更心疼你,更为护着你,我可以与你保证,这辈子只信任你一人,绝不相疑,永不相负。”裴静和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 魏逢春:“……” 门,骤然被人打开。 洛似锦出现在门口,目光森冷的盯着裴静和不安分的手,“郡主这哄人的本事,是跟谁学的?背后说人长短,可不是什么好品性。” 说着,洛似锦缓步踏入房中。 雨打在屋瓦上,噼里啪啦的,落在窗口,稀里哗啦的。 洛似锦站在魏逢春的跟前,嫌恶的拨开裴静和的手,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如今皇城已经安稳,陈家业已抄家,郡主趁早回南疆去吧!春儿喜欢皇城喜欢丞相府,不会跟你去南疆的。当然,南疆路途遥远,该准备的行头,本相已经让人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洛似锦,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裴静和站起身,“用得着的时候各种叮嘱,用不着就让本郡主立刻返回南疆,亏你说得出来,良心让狗吃了?” 洛似锦一点都不害臊,“郡主本就该回南疆主持大局,如今本相送你一程,有什么错吗?再不走,你就要把春儿都哄走了。” “哥?”魏逢春忙摁住针锋相对的二人,赶紧转移话题,“事情都解决了?” 洛似锦应了声,“放心,陈家的余孽几乎都被一网打尽,陈赢早就图谋不轨,在太尉府的后院私藏了不少兵器,地下室内亦私造龙袍,想来图谋江山不是一日两日,只是此前一直被陈太师压制,所以太师一死,陈赢的野心便再也压不住了。” 当然,陈太师拦着儿子,是因为太清楚自己儿子的那德行。 陈赢功夫不弱,脑子欠佳,当不了这天下之主,只能做个冲锋陷阵的将…… “死也活该!”魏逢春低语。 洛似锦点点头,“事情解决了,可以回丞相府了。” “好!”魏逢春也不喜欢住在客栈里。 裴静和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魏逢春,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郡主不想去?”魏逢春皱眉。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其他人会等在客栈你,待你安置妥当,我就回南疆。” 从她转移话题开始,裴静和就知道,魏逢春不会跟她走了。 “嗯!”魏逢春没有挽留,她知道南疆需要裴静和。 丞相府。 进了魏逢春的院子,裴静和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怎么了?”魏逢春问。 裴静和想了想,“改日我在南疆的王府也给你僻一个院子,按照这里的陈设来,待你来了南疆之后,也不会住不惯。” “好!”魏逢春没有拒绝。 裴静和又道,“要常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5节 说这话的时候,裴静和阴测测的盯着洛似锦。 “男人嘛,有时候闲来之时逗个趣便罢了,其他时候不要放在心上,免得有些人得寸进尺。”裴静和握住了魏逢春的手,“不要听男人的花言巧语,且看他们做了什么,不要太上心,免得来日伤心。” 话刚说完,手上一空。 洛似锦再度拂开她的手,“你莫要带坏春儿,郡主自己……别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再敢当着春儿的面胡言乱语,莫怪本相不客气。” “丞相大人这么气急败坏作甚?莫不是心虚了?”裴静和轻嗤两声,“我不过是提醒春儿两句,你这着急忙慌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洛似锦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裴静和。 “罢了罢了,不说便是,这什么眼神?”裴静和拽住了魏逢春的手,“走,我们进屋子说说悄悄话。” 洛似锦站在那里,努力平复心绪,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大步流星的进了门,可不能让她们独处,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把春儿都带坏了。 这该死的! 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第736章 他在找珏儿? 屋内的陈设一如从前,好似没什么改变,但是此前陈赢搜府,早就掀得一干二净,如今都是洛似锦下令,重新恢复原样的。 “丞相大人还是先回去吧,总跟在后面,防我跟防偷家贼似的,委实有点不太妥当。”裴静和不温不火的开口,“横竖今夜我是要陪着春儿一起睡的,我们要说点体己话,你在这儿,很不方便。” 洛似锦就这么阴测测的盯着她,“郡主这话说得,客随主便,怎么就成了喧宾夺主呢?” “这屋子的主人是春儿,就算是客随主便,也该随的春儿的便,同丞相大人有什么关系呢?”裴静和拂袖落座,仿佛是个胜利者,就这么洋洋得意的看向洛似锦,嘴角的笑透着一股子挑衅之意。 洛似锦也跟着落座,对裴静和的话没有过多反驳,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魏逢春觉得他两都病得不轻。 一人一杯水,魏逢春默默的坐下来,看了看洛似锦,又看了看裴静和,“不要在这里闹事,要不然都给我出去。” 两人不再言语,只默默的喝着水。 “兄长什么时候能让珏儿见见太阳?”魏逢春问。 裴静和抢答,“不如去南疆吧,你想怎么晒太阳都可以,不管带着谁,只要踏入了南疆的地界,那便是完完全全的自由,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那是她的地盘,山高皇帝远,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快了。”洛似锦完全不理会裴静和,“好日子不远了。春儿有没有想过,等到一切事了,想做点什么呢?” 魏逢春还真是没想太多,一时间有些踌躇。 想做点什么呢? 以前只想一家人好好的,后来看明白了帝王的无情,便只想跟珏儿相依为命,好好活下去,如今有了依仗,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僵持着。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好半晌,才听得魏逢春道,“郡主这两日少眠,想来也累了,不如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时候,等休息好了再说。” “好!”看得出来,魏逢春现在什么都不想谈,裴静和便也没有过多干预。 她不想,她便不强求。 从房间里退出来,洛似锦站在院中,幽幽然吐出一口气,只瞧着外头已经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 她们被永安王带走的时候,天气尚冷,如今都已经热了,一晃眼已经这么久了?! “爷?”祁烈行礼,“陈家的余孽还在清剿之中,倒是那些逍遥阁,还吐出了不少东西,都跟永安王府有关。” 旁人兴许不知道,但他们能不知道吗? 永安王谋算多年,早已不足为奇。 “去看看吧!”洛似锦抬步就走。 身后,裴静和漠然伫立。 “郡主不想去听听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转头看她,“听了之后呢?把他从秘境里抓出来,再鞭尸?我们都做不到,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横竖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想起藏龙洞里经历过的一切,裴静和至今心有余悸,人在面对未知与庞然巨物的时候,是茫然无措的,就算是来日回想起来,剩下的也只有恐慌和心悸。 “我可没有勇气,再去经历一遭。”裴静和直摇头,“还是说,你想再走一遭?” 魏逢春连连摆手,“我可没这个命。那地方算什么人间仙境,简直是可怖至极,再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我们都是一样的,对世人来说的人间仙境,探秘之处,其实是人间炼狱,进去之后非但没有所谓的长生,反而短命。”裴静和将记忆抽离,不像再回想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 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只是为了成全永安王的长生,可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连他自己都搭进去了。 “不要做那些违逆天道的事情。”魏逢春回屋,“人就该顺应天命,而不是不自量力。” 裴静和敛眸,“以前心高气傲,总觉得天下无不能为之事,后来走了这一遭,便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现在顺应天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再心高气傲,不再奢望那些遥不可及东西,人还是应该看看身边才对。” “郡主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魏逢春躺在了软榻上。 裴静和回过神来,为她盖上薄毯,“好好休息,不管以后怎样,你总要好好应对来日,先恢复点精气神再说。如今陈家没了,估摸着皇帝的野心会很快就起来。” “有心无力,蠢人灵机一动,果真是最可怕的事情。”魏逢春叹气。 裴静和掀了掀唇角,笑得有些嘲讽,“奈何蠢人不自知,以后有他好果子吃。好好睡一觉吧,客栈里你总提心吊胆的,如今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自从出事,她在客栈里辗转难眠,如今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不过,裴静和却睡不着了,就这么坐在软榻边上,静静的看着魏逢春的睡颜,心里很清楚,她应该不会随自己回南疆了。 来时成双,归时寂寥。 春儿,只要你好,便是最好的。 魏逢春沉沉睡去,简月在门口守着,小院内安静得出奇。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只是这梦里隐约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让她时不时的皱眉,一觉睡醒之后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略有些难受。 外头,天都黑了。 “睡醒了?”裴静和递给她一张帕子,“擦擦脸,清醒一下。” 魏逢春擦了把脸,算是彻底清醒了,“我竟是睡了这么久?” “下雨天,最好眠。”裴静和宠溺的望着她,“去吃饭吧!睡醒了,吃个饱饭,以前的种种艰辛全都忘掉。” 洛似锦已经让人送饭菜过来,瞧着精神恢复了不少的魏逢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可见融合得很好,之前她一直嗜睡,他就怕她又生出排斥反应。 还好,还好。 没事就好。 不过,府门外头却没这么安生了。 祁烈匆匆来报,说是有人在监视丞相府,探头探脑的,不知道想窥探什么? 洛似锦皱了皱眉,“皇帝的人吧?” 祁烈垂眸。 “皇帝……在找珏儿?”魏逢春直白的问。 洛似锦点点头,“是。” 第737章 碍眼的一家三口 魏逢春沉默了,珏儿毕竟是大皇子,但……孩子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谁也不能强迫他。 “这件事,得征求珏儿的同意。”洛似锦解释,“不管是回宫还是待在我们身边,都得听珏儿的,孩子虽然年纪小,却也是自小懂事,他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 魏逢春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说法。 如果裴珏自己想回去,那不管怎样,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一定会为他铺路。 如果裴珏不想回去,便是天塌了,魏逢春也不会让裴长恒得逞的。 横竖,裴长恒又不是只有裴珏一个儿子…… “若是要回宫的话……”裴静和开了口,“那就得说好了,换个皇帝,我南疆数十万大军,悉数归顺,眼前这位……就这么苟活着吧!我懒得理他。” 裴长恒什么德行,裴静和又不是不知道,有野心却没脑子,偶尔的灵机一动会害死很多人,所以他当这个皇帝,裴静和压根不放心,只盼着有人能取而代之,至少别像裴长恒这般不靠谱。 谁也护不住,什么都做不好,连他自个的命都落在别人的手中…… “放心,不会长久了。”洛似锦略显心虚的看了一眼魏逢春。 魏逢春不以为意,“不用这样看着我,早死早超生。人嘛,都有那一天的。” 如此,洛似锦唇角微扬,将心思压下。 只不过外面的人盯梢了一晚上,也没见着丞相府有什么动静,只能继续盯着,只盼着能有个好结果。 关于回宫之事,裴珏其实也想过。 葛思怀和春桃也曾问过,小家伙思虑了很久很久,一度梦魇,但经过陈家这么一闹,住在地下密室那么久,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出来之后就在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待着。 小小的人儿,双手负后,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站在小板凳上看着后窗外头的景色,神情凝重得让人不忍。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春桃担忧。 葛思怀也觉得不太对劲,赶紧去知会了洛似锦一声。 “姑姑,你说大家真的都安全了吗?”裴珏问。 这可把春桃问住了,“应该是吧!” “可是父皇还在。”裴珏回头看她,“他会允许我与母亲离开吗?” 春桃答不上来。 “他不会。”裴珏在自问自答,似乎早就有了答案,“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放开我与母亲,因为他是自私自利的人。就好比他把我藏起来,看着母亲跳下宫墙而死,对真相只字不提,所以必要的时候,他是会牺牲我和母亲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6节 春桃垂下眼帘,一句都无法反驳。 “他知道我还活着,他大概也会猜到我被父亲藏起来了。”裴珏走下了小板凳,“等到哪天他手里有刀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杀死父亲,夺回我和母亲,他小肚鸡肠,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春桃张了张嘴,转头看向一旁的葛思怀。 这是必然。 没想到裴珏小小年纪,竟是看得这么通透,连他父皇是什么秉性,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以前在宫里,他眼睁睁看着我和母亲受辱,被人欺负,都没有帮过我们,以后还能指望他帮我们吗?他的娘娘只会越来越多,他的儿子也会越来越多,更不会稀罕我与母亲了。”裴珏深吸一口气,“从始至终,他都看不起我母亲,觉得母亲身份卑微……配不上他。” 一开始就看不起的人,以后能看得起吗? 不会。 如今心心念念,只是因为失去。 人总在追逐着,自己失去的东西,不能掌控的玩物,一旦落入手中,一旦心愿达成,就会彻底的抛诸脑后。 尤其是,自古无情帝王家! “所以小公子想好了吗?”春桃低声问,“您这是想要争上一争?”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春桃也听出来了裴珏的意思。 葛思怀深吸一口气,“小公子若是真的愿意回去,未必不是好事,有爷在,您一定会前途似锦,不会再有人能欺负您。” “不是我想不想回去,而是我必须回去。”裴珏斩钉截铁,“母亲为我死过一次了,父亲为我筹谋,将我藏在这里那么久,我已经很知足了。以后,轮到我来保护父亲和母亲。” 葛思怀行礼,冲着春桃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小公子有了决断,这是极好之事。 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感悟,来日何尝不是一位明主! 甚好!甚好! 翌日晨起,魏逢春睡醒去吃早饭,恰洛似锦下朝,正好都去了花厅用早饭。 “娘亲!” 清脆的喊声,让魏逢春猛地僵在原地。 再后来,便是小家伙快速扑进了自己的怀抱。 “娘亲!”裴珏红了眼眶,却兴奋得难以复加,“娘亲,珏儿回来了。” 魏逢春死死的抱紧了他,将孩子拥入怀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别干站着了,快些吃饭。”洛似锦招呼了一声。 裴珏当即牵起魏逢春的手,坐在了她与洛似锦的中间,“娘亲,父亲说我不必再躲着了,我也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父亲,还望娘亲能谅解珏儿。” “不管珏儿做什么决定,娘亲都站在你身后,永远深信不疑,永远护着珏儿。”魏逢春斩钉截铁的回答。 裴静和在边上静静的坐着,忽然觉得这一家三口的温馨……有点刺眼。 默默的别开头,唇角止不住的扯了扯。 真碍眼! “珏儿想清楚了,那这几日就在此处待着,好好陪着你娘亲,好好吃,好好玩,好好的处着。”洛似锦往他碗里夹菜,“接下来的路,父亲替你去铺,天塌了也替你顶着,什么都别怕。” 裴珏郑重其事的点头,“是!珏儿必不会让父亲母亲失望!” 裴静和:呵,父子情深?更碍眼了! 第738章 来日继承大统 吃过饭,洛似锦自然要去六部衙门,只是临走前,略有些不舍的摸摸裴珏的小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父亲快去吧,珏儿知道该怎么做。”裴珏牵着魏逢春的手,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后悔,一定不能后悔。 珏儿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一定不会让父亲母亲失望的! “让你走,你还不走?”裴静和双手环胸,就这么略带嘲讽的看向他,“洛似锦,磨磨唧唧的,别跟个娘们似的行不行?” 洛似锦斜了她一眼,“属你话多,多管闲事。”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裴静和,“郡主莫要生气,都是自己人。” “谁跟他是自己人?”裴静和不屑,“要不是有你在,本郡主懒得与他纠缠。” 说着,低眉看了一眼满脸不解的裴珏。 “臭小子,看什么看?”裴静和抬步就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呸!” 裴珏:“……” 这就骂上了? 他做什么了? “娘亲?”裴珏撅着小嘴,“她骂人。” 魏逢春被逗笑了,“骂都是轻的,她平日里可没这么好脾气,没动手打人都算是对你的疼爱。好了,别想太多,乖乖的待在府中,想来宫里的人……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宫。” “娘亲?”裴珏有些犹豫,“珏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娘亲也要照顾好自己。” 魏逢春蹲在他跟前,伸手摸着他的小脸,“娘亲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珏儿进了宫亦是如此,虽然现在如今陈家业已覆灭,珏儿的处境会好很多,但也得小心谨慎,不能大意,知道吗?” “是!”裴珏郑重其事的应声。 不只是不能大意,还得把父皇的皇位搞到手。 裴珏想着,父皇不是身子不好吗?那就让他坏得更彻底,更快一些,只要没了父皇,就没人能拦着父亲和母亲,到时候自己稳坐皇位,父亲母亲就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这么一想,裴珏的唇角都扬了起来。 “珏儿去花园里玩会,娘亲去给你做甜糕。”魏逢春站起身,“乖一点,别乱跑。” 裴珏应声,“知道了。” 只不过,他没能在花园里待太久,刚进了亭子,身后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人便已经被黑影掳走。 速度很快,快如闪电。 所幸葛思怀的动作也不慢,黑衣人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直到确定裴珏被送上了一辆马车,而后这马车直奔皇宫而去,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 回宫了。 裴珏是昏迷着被送入明泽殿的,小小的人儿蜷成一团。 “黑了,也瘦了。”裴长恒激动得颤抖,伸手抚过软榻上孩子,眸中含泪,“朕的儿子,朕的大皇子,朕和春儿的孩子。” 夏四海和刘洲赶紧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终于找回了大皇子,从此以后,大皇子就能常伴皇上左右。如今又没了太尉府和太师府的干扰,大皇子以后肯定能安然长大。” 不像是那位小皇子,眼见着日益消瘦,太医束手无策,怕是要活不成了…… “是,朕的珏儿终于可以好好的长大,父皇可以陪着珏儿长大了。”裴长恒满脸是泪,紧紧的抱着儿子,宛若失而复得的珍宝。 只不过,一想起人是在丞相府找回来的,他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洛似锦这是想扣着珏儿,充当人质吗? 呵,居心不良。 图谋不轨。 “哼!”裴长恒仔细的为裴珏盖好小毯子,“不管发生何事,以后父皇都会好好的保护珏儿的。” 裴珏哼哼了两声,慢慢悠悠的从睡梦中惊醒,只是脸色不太好,大概是被吓着了,毕竟忽然被人捂住口鼻带走,换谁能冷静? 孩子瑟瑟发抖,眸中满是惊恐之色。 “珏儿别怕,是父皇啊!是父皇,你看看朕!”裴长恒慌忙抱住了他,“珏儿,这是皇宫,是父皇的寝殿,别害怕!” 裴珏如梦初醒,唇瓣轻颤,却吐不出半句话。 夏四海赶紧端了一杯水上前,“殿下,喝口水醒醒神!” “来,珏儿喝口水。”裴长恒伸手接过,赶紧给裴珏喂了一点水,“珏儿,醒了吗?” 裴珏呼吸微促,嗫嚅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父皇?” “对,朕是你的父皇,是父皇啊!”裴长恒死死抱住了他,顷刻间泪如雨下,“朕的皇儿啊!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可吓死父皇了!” 裴珏垂下眼帘,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好像是还没从回忆中醒过来,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不哭不笑,也不闹腾。 “珏儿?”裴长恒也察觉到了异常,“你怎么了?” 夏四海心惊,“皇上,大皇子定然是被吓着了,可能需要时间缓一缓,毕竟此前遭遇良多,如今回到了宫里,也没能从噩梦中醒过来。皇上,您需要给大皇子一些时间。” 裴长恒觉得有道理,轻轻的将孩子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脊背,温声软语的哄着,“珏儿不要害怕,如今是在宫里,是在父皇的身边,不管发生何事,父皇都会护着你。” “父皇……”裴珏好似抽搭了一下,“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 语罢,裴珏忽然嚎啕大哭。 裴长恒心疼得无以复加,死死的抱紧了儿子,“是父皇不好,是父皇不好,父皇竟没能第一时间找到珏儿,让珏儿小小年纪就在外头颠沛流离的,是父皇不好!父皇也吓坏了,当时还以为珏儿……还好,还好珏儿没事,否则父皇如何跟你母妃交代?” “父皇,珏儿也吓坏了,这些日子珏儿一直被人蒙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呜呜呜……”裴珏泣不成声,扑在裴长恒的怀里一直哭,最后累到睡着。 瞧着小小的人儿,即便睡着了也是身子一抽一抽的,裴长恒满脸心疼,“朕的儿子受苦了。” “皇上,既然大皇子回来了,那……”夏四海犹豫着,“是否要通知全宫,昭告天下?” 裴长恒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吐出一口气,“珏儿是朕的皇长子,是朕唯一钟爱的儿子,谁都不能跃过他去。为其正身,才能光明正大的继承大统。” “是!” 第739章 她撑不住了 一声令下,帝王旨意昭告天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7节 大皇子裴珏此前被贼人暗害,为保全大皇子,帝王特意将其藏匿,以一具无名幼尸替换,这才得以安然无恙。 如今,大皇子养伤归来,重回皇宫,普天同庆。 帝大喜,特赦天下。 虽然说得有些牵强,但确实也是这么个事,只不过稍加改动而已,且没有挑明是因为未央宫那位。 哦,陈赢谋逆造反,罪证确凿,此刻未央宫这位已经迁居别殿。 为何没有打入冷宫? 因为陈淑仪肚子里的孩子,皇子是无辜的,也是裴长恒想要的,自然不能一同赐死。 不过,对于身子一向不佳的陈淑仪来说,此举也跟去死没多大区别,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的运气,全看老天爷愿不愿意给她一条活路。 “什么?大皇子归来?”陈淑仪不敢置信的看向蕙兰,“你说大皇子?裴珏?就是魏氏那个贱人所生的贱种?” 蕙兰垂眸不语。 外头无一人伺候,屋内到处漏风,这样一座偏远偏殿,与冷宫也没多大区别,皇帝把她丢在这里,已然是让她自生自灭。 大概是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勉强留下了蕙兰的性命。 听得蕙兰如此言说,听得外头锣鼓喧嚣,大肆欢庆大皇子归来,陈淑仪便觉得胸口血气翻涌,紧接着便是“哇”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登时趴在了床边昏死过去。 “主子?主子!” 蕙兰焦灼至极,奈何外头是出不去的,宫门落锁,唯有每日送餐食的人,按时按点的出现在宫门口,将饭食地进来,其他时候根本不允许任何进出。 满院荒凉,无可言说。 找太医? 怎么可能。 皇帝摆明了要让她们自生自灭,怎么可能让太医进来诊治。 “主子?主子!”没办法,蕙兰只好去倒了点水。 给陈淑仪喂了点水,陈淑仪才算缓缓醒转过来。 “主子?”蕙兰一身狼狈,满脸是泪,“主子,你觉得如何?可有好些?” 陈淑仪靠在床柱上,幽幽然吐着气,“蕙兰,你说……本宫是不是很蠢?” 蕙兰哽咽,“主子,是皇上骗了您,跟您没关系。” “本宫真的以为,裴珏死了,真的以为他死了。”陈淑仪虚弱的开口,面色惨白如纸,“正因为如此,所以魏氏才会行刺本宫,才会跳下宫墙。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皇帝的算计。他骗得本宫好惨啊!本宫……好蠢!” 蕙兰流着泪,“何止是主子,便是太师大人也都被皇上给骗了。” “是啊!”陈淑仪又哭又笑,“便是父兄都让皇帝给骗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活着,皇帝为了保全这个儿子,便是魏氏也不曾声张。哈哈哈哈哈,活该他痛失所爱。” 蕙兰在边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静静的陪着。 然而渐渐的,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主子?主子?”蕙兰心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陈淑仪额头有冷汗止不住落下,她靠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伸手摸了一把,再睁眼去看,只瞧着满手的鲜血。 血…… 是血! “主子?”蕙兰瞪大眸子,“那么多血?” 坏了。 蕙兰掉头就跑,想冲出宫门,可侍卫拦着她,压根不给她机会,她只能哭着喊着,“快,快去请太医,快!娘娘出血了,娘娘出血了,小皇子要紧啊!快去请太医啊!” 听着这话,侍卫也不敢耽搁,旋即去请示了皇帝。 夏四海看了一眼身侧的裴长恒,冲着侍卫摆摆手,侍卫会意,这才去太医院请太医。 可这一来一回的折腾,陈淑仪哪里熬得住,鲜血越来越多,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的往外涌,能感受到身子逐渐的失温,逐渐的冰凉…… 好冷! “蕙兰,蕙兰!”陈淑仪止不住的颤抖着,“本宫、本宫是不是快死了?蕙兰,本宫好冷啊!本宫……好疼啊!” 蕙兰在边上泣不成声,死死握住了陈淑仪的手,“主子,撑住,奴婢一直陪着您,奴婢会一直一直守着您的!主子,您一定要撑住啊!想想小皇子,想想以后,主子……不能放弃!” 可太医迟迟不来,陈淑仪实在是扛不住了,眼皮子上下打架,鲜血越来越多,几乎染红了整个床榻。 外头,终于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太医!一定是太医!”蕙兰喜极而泣,“主子,您撑住,一定是太医来了。” 陈淑仪视线里一片模糊,这个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只瞧着有人从外面进来了,然后蕙兰不断的在自己的耳畔嘀咕着什么,声音很吵闹,可她好像真的无法回应了。 身子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父亲……” “主子,撑住,太医来了,主子!”蕙兰一直在呼喊着陈淑仪。 太医说了,不能让她就这样睡过去。 一道前来的,还有几个接生的嬷嬷,这会瞧着此情此景,也都是愣了,“出了这么多的血,恐怕情况不太好!” 蕙兰哽住。 “快,先试试。” “哎呦,太医快先给娘娘止血吧!” 这血不止住,根本没力气生产,也不管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活,总归是要先生出来再说,否则即便是个死胎,卡在肚子里也会要人命的。 太医快速给扎针,紧接着掰开了陈淑仪的嘴,往里面灌了药。 “血好像有点止住了?” “快,快加把劲。” “好了,娘娘好似恢复了一些力气,娘娘,用力啊!” 陈淑仪虚弱的睁开眼,满头满身都是汗水,她倒是想用力,可连日来的打击已经让她分外虚弱,这会哪儿还使得出力气? “主子,别放弃,快用力!”蕙兰哭着喊。 陈淑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蕙兰……我……不行了!” 第740章 母子连心 陈淑仪是真的快不行了,出血量太大,即便是有太医和稳婆在,还是失了力气,恍惚间,她似乎是听到了一声婴孩的啼哭,又好像看到了父亲母亲来接她。 整个人,轻飘飘的。 往事宛若一幅幅画卷,在自己的眼前铺开,这绚烂夺目的一生,富贵荣华的一生,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头,大概便是临死前的这一刻。 真疼啊! 可疼到最后,便又好似不觉得疼了,只是通体冰凉,让人止不住打哆嗦,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蕙兰哭得不能自己,一遍遍的唤着主子,奈何陈淑仪还是闭上了眼睛,“主子,主子!” 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主子……”蕙兰泣不成声,当即爬过去查看小皇子的状况。 奈何太医和稳婆还是摇头,终是没了办法。 蕙兰看见了,是主子心心念念的小皇子,可这孩子一出生就只哭了一声,然后就没了气息,浑身青紫,瞧着就跟小鸡仔似的,那么小小的,瘦瘦的,让人何其心疼。 这是主子期盼的小皇子啊! 可惜,不中用了。 “没用了。”太医无奈的叹口气,“这不行了,小皇子胎中不足,又不足月,何况还降生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非我等人力所能为之。” 语罢,嬷嬷抱起了襁褓,瞧着没有气息的小皇子,无奈的摇摇头,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不要,不要带走他,不要带走小皇子,那是我家主子的,是主子的心肝肉,还回来!还给我!别带走,不要带走他!”蕙兰哭着喊着,抱住嬷嬷的腿不放。 可如今诸事不由她,她哪儿还有能力留住其他,最后被侍卫推开,哭着瘫坐在地上。 宫门重新关上,重新落锁。 这里,比冷宫还可怕。 “主子……”蕙兰泣不成声。 可惜,陈家没了。 没了依仗,便是什么都没了,在这宫里举步维艰。 更何况,现在主子也没了。 蕙兰又哭又笑,慢慢悠悠的站起身,回到床榻边,重新整理了一下陈淑仪的遗容,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其后便是深吸一口气,忽然撞向石柱。 刹那间,鲜血喷溅。 蕙兰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主子慢走,奴婢……随您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主仆二人的尸身,什么时候才会被人收走? 曾经高高在上,一朝碾落尘泥,不得不唏嘘一场。 陈淑仪曾经那般瞧不上魏逢春母子,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倒是她自个……母子俱亡,不得不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听闻消息的时候,裴长恒只是愣怔了一下,说到底也曾佯装过恩爱,陈淑仪容貌生得俏丽,与陈淑容为太师府双姝,可谁能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将小皇子好生安葬。”裴长恒想了想,“至于她……当初太师府如何对待春儿的,那今日就用在她自个身上,也算是功过相抵,自赎罪孽。” 夏四海低低的无奈的叹口气,“老奴明白!” 该处理的,就好好处理吧! 陈家覆亡,是早晚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陈淑仪会落得如此下场,陈淑容那边好歹还有个追封,还能安安稳稳的入土为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8节 丞相府。 魏逢春没想到,陈淑仪会是这样一个下场,站在原地愣了愣。 “她本来就活不成,这孩子也生不了。”裴静和淡淡然的开口,“此事跟谁都没关系。” 魏逢春转头看向她,“你……” “我下的手,怎么了?”裴静和轻嗤,“她不是想要孩子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我就成全她,让她得到一个孩子,将心思都放在肚子里,再无暇顾及其他。” 魏逢春不说话。 “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裴静和挑眉。 魏逢春摇摇头,“因果循环,是她自己心术不正,当年在宫里没少磋磨我,我也是想要弄死她,有些东西不是时过境迁就可以不计较的。要不然,当初挨的刀子,受的磋磨和折辱,不就活该了吗?我可没这么大度。” “那个求子的药方是我给她的。”裴静和解释,“能耗尽母体的精气神,供养一个孩子,所以这孩子不可能足月生产,因为本身就胎里不足。如此一来,她只能母子俱亡,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只有这样一个下场。” 说到这里,裴静和好似想起了什么。 “宫里没了其他皇子,只剩下大皇子,来日继承大统的人唯有他。”裴静和笑了笑,“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魏逢春点点头,“我也盼着珏儿能登上九五之位,这么一来,以后的日子就不必提心吊胆。” “那我们都抱着这样的期待吧!”裴静和报之一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来日千万不要心软。” 魏逢春表示赞同。 趁着现在,皇帝的心思都在裴珏的身上,魏逢春与裴静和便出去满城溜达,再过些时日,裴静和就要回南疆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真到了那时候,便再也见不到皇城的繁华。 洛似锦让人远远跟着,莫要轻易打扰。 风景秀丽,不知来日。 入夜。 静悄悄的。 魏逢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莫名的有些担忧,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心里有些忐忑不烦,干脆坐起身来。 “怎么了?”裴静和披着外衣进门,“隔着墙都听到你翻来覆去的声音。” 魏逢春翻身坐起,披上了外衣,简月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心里也有些忧虑。 “我有点莫名的心慌。”魏逢春眉心紧蹙,“不知道怎么回事?” 裴静和坐在她身侧,“心慌?是不是染了风寒?” “不清楚。”魏逢春想着,“也许是担心珏儿?” 担心裴珏,倒也说得过去。 魏逢春喝了口水,“郡主去休息吧!” “我也睡不着。”裴静和有些担心,“干脆陪你歇会。” 魏逢春想了想,“你说,会不会是宫里出事了?” “不至于,不是有洛似锦看着吗?”裴静和寻思着,洛似锦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让裴珏出事吧? 谁知…… 怕什么就来什么。 没过一会,祁烈着急忙慌的跑来报信,瞧着门开着,不由得心神一震,“姑娘没睡?” 第741章 请姑娘跟我们走 魏逢春的脸色全变了,盯着跑进来的祁烈,愣是好半晌没吭声。 “什么事?”裴静和忙问,伸手轻轻抚着魏逢春的脊背。 祁烈抿唇,“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公子在宫里有点不适应,这会起了热,可能是那帮狗东西把人带走的时候,让小公子吃了风的缘故。” 总之,着凉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容易受凉生病,那帮狗东西没带孩子的经验,挟着孩子一路狂蹦,孩子当时昏迷着,冷不丁吃了风,所以…… “情况如何?”魏逢春急了。 祁烈忙摆手,“别紧张,别紧张,爷担心姑娘来日怨怪咱有事不报,所以特意来说一声,太医院的太医都过去了,再不济还有季神医在来皇城的路上,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寻常风寒罢了。” “风寒。”魏逢春面色铁青,“要是春桃在的话,那就好了。” 祁烈又道,“爷正有此意,所以兜兜转转的,又把春桃姑娘送回去了。春桃姑娘找了个借口,说是当初怕陈家迫害,不得不诈死逃离,如今大皇子回到了皇宫,陈家也没了,她才敢回去。皇帝已经下令,着春桃好好照顾大皇子。” “那就好,那就好!”魏逢春松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呢? 即便隔着大老远,儿子身子不适,当母亲的总有感应。 “请姑娘放心,爷一直派人盯着,小公子不会有事的。”祁烈摸了一把额头的汗。 裴静和白了他一眼,“以后有话,一次性说完,还有便是……先说好消息,再说坏消息,男人不靠谱,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阵阵阴风,不像是人间的。” 这不是变相的说他“诡话连篇”吗? 祁烈表示不服,“郡主莫要如此言说,咱不是将事情表达清楚了吗?” “滚滚滚,该休息了!”裴静和懒得搭理他。 祁烈行礼,转身就走。 魏逢春将杯盏放下,眉心依旧拧着,“这宫里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在外头都养得好好的,一进宫就病了。” “要我说,这不是什么风寒,这是二龙争天病。”裴静和兀自倒了杯水。 魏逢春:“??” 这什么话? “这病没听过。”魏逢春不解,“有什么说法吗?” 裴静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天下气运,皆凝于帝王之身,所谓王者之气,真龙天子。可现在,珏儿是皇位继承人,也相当于是半条龙,真龙在前,半条龙在后,这气运就得争来夺去。皇帝势弱,大皇子必定崛起,但若是皇帝好转,大皇子一定会虚弱。” 只有一个皇位,可不得此消彼长嘛!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同样的道理。 魏逢春好似明白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要不要,我进宫弄死他?”裴静和笑问。 魏逢春回过神来,轻轻摁住她的手,止住她这股子兴奋劲儿,“陈家刚覆灭,朝廷内外还有不少余孽,得借助裴长恒的手慢慢清理干净,若是皇帝现在就死了,所有人的冒头都会直接指向丞相府,这里会变成众矢之的。” “你还是担心洛似锦。”裴静和不悦。 魏逢春看了一眼窗口位置,“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绳子连着绳子,谁也别想跑,只有大家都活着,才能有机会打破曾经的桎梏。” “说得冠冕堂皇的,还不是担心他?”裴静和也不想争执了,只是有些感慨,“有时候,真想把他们都杀了,把你拐回南疆。” 魏逢春笑出声来。 “真的。”裴静和敛眸,“我后天离开。” 魏逢春笑不出来了。 “南疆那边不能耽搁太久,我得回去继承我的王位了,哪天你若需要,只管来信南疆,就算是头破血流,我也会杀回来的。”裴静和握住她的手,“春儿,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幸福。” 魏逢春点点头,回握住她的手,“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呵,知己,谁要当你的知己。”裴静和起身,“我回房睡觉,你也赶紧休息,谁知道那狗皇帝明天又会玩出什么花样来,总要有经历应付才是。” 魏逢春起身,“好!” 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的应付皇帝。 现在,时局还略有些动荡,不得不防。 不得不说,裴静和是会算命的,一语中的。 在她离开皇城之后,皇帝还真的又闹出来点东西,她离开皇城的那天,魏逢春特意送她出城,两个人站在外头的小树林里依依惜别。 不知来日相逢,是猴年马月? 但今日,确实依依不舍。 “回去吧,外头风大。”裴静和坐上了马车,“我回去了。” 苏墨看了一眼秋水,两人心照不宣的坐在了车头,其他人都纷纷的跟在后面。 “姑娘,保重!”苏墨拱手。 魏逢春站在那里,摆摆手,“一路顺风,到了给我来信。” “回去吧!”裴静和探头出窗,“记得想我。”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真是肉麻,赶紧走吧你!” 车队,扬长而去。 魏逢春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离去的背影,终是消弭在视线里。 “姑娘,都走了,咱也回城吧!”简月低声开口,“这里风大,虽然天气热了,但还是要仔细身子的。”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回去吧!” “是!”简月驱车。 只是马车刚驱动一会,忽然就停了下来。 魏逢春心下一怔,“怎么了?” 从车内出来,魏逢春蹲在了车头,瞧着拦在跟前的一群人,当即心头咯噔一声,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这怕是…… “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男人音色低沉。 显然,是冲着魏逢春来的。 简月眯起危险的眸子,“姑娘,坐稳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9节 音落,马声嘶鸣…… 第742章 不爱了,见面如同上坟 简月勒紧了马缰,其后便是一记马鞭甩下去,马车旋即往前冲。 许是相处久了,便自生默契,魏逢春第一反应就是死死抓住了车门上的拉环,以绝对信任的态度,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所有事情。 然而,还是失算了。 对方忽然提刀砍向了马蹄,顷刻间鲜血喷溅,在车身倾斜,即将侧翻的瞬间,简月抱住了被甩出来的魏逢春,一下子蹿出了马车,几个落点才算安安稳稳的将魏逢春救下。 “姑娘,没事吧?”简月心惊胆战。 魏逢春面色铁青,站定之后便推开了简月,“我没事,放心。” “跑!”简月当即拔剑。 魏逢春转身就跑,这个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打斗声在后面响起,伴随着嘶喊声,魏逢春跑得就更快了,好在此前在秘境里练出来了,不管什么路都能跑得飞起。 想抓她? 不容易。 魏逢春不回头,只要回城,谁也奈何不了她,是以在那些人还没冲上来之前,魏逢春已经混迹在进城的人群里,快速回到了城中。 这下子,算是安全了吧? 魏逢春也不着急,兀自走进了街边的茶楼里,给了伙计一些银子,让他去丞相府找人,自己就在二楼候着,且看城门口的方向,等着简月回来。 丞相府得知消息,快速派人出来。 简月还没回来,城门口始终没有动静,这让魏逢春心里有些忐忑,好在小黑就在袖子里揣着,多少是有些底气的。 青天白日里,那林子又靠近城门口,不好让那么多蛇兄出来闹腾,要不然的话,容易误伤他人,也容易引起恐慌。 她的能力,终归是为世俗所不容的…… 若非如此,当年父亲他们也不会躲躲藏藏。 说好听了,那是能人异士。 说难听了,那就是寻常人口中的妖物,合该人人得而诛之…… “姑娘,您的茶水。”伙计奉茶。 魏逢春倒了杯水,靠在窗口位置慢慢喝着,眉心紧蹙成“川”字,担忧的看向城门口方向,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心下咯噔,猛地低头看着手中杯盏。 这是…… 简月的动作快准狠,虽然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但既然敢拦自己的路,势必不能放过,为了以防万一,当一个不留。 最后一个被解决的时候,丞相府的人也赶到了,瞧着剑上染血的简月,为首的护卫眉心陡蹙,“姑娘呢?” “她进城了。”简月忙道,“你们没看到吗?” 众人面面相觑。 “谁去通知你们的?”简月又问。 护卫皱眉,“一个乞丐。” 乞丐? 简月忽然觉得,这事情似乎不简单,甚至于……不对劲,不对头。 “糟了!”简月面色陡变,“不会是调虎离山吧?” 众人:“……” 坏了。 真的坏了。 尤其是魏逢春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软榻上,周遭环境雅致,屋子里焚着香炉。 香烟袅袅,熏得人手脚发软。 她翻身下来的时候,因此一骨碌摔在地上,好半晌没爬起来,只能坐在原地喘着气,再度仔细环顾四周,瞧着雕花小窗,看着案头精致的青花瓷瓶,她便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处境。 呵,又来这一套? 外头,有脚步声响起。 不瞬便见着夏四海走了进来,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其后便赶紧上前把人搀起来,“洛姑娘可有伤着哪儿?伺候的奴才不当心,该罚!” “少假惺惺的。”魏逢春坐定,“又是这样的手段,你们不觉得腻吗?” 夏四海无奈的笑了笑,躬身紧了紧手中的拂尘,“洛姑娘有所不知,自从您失踪以后,皇上一直在派人找您,如今终于找到了,也算是一种幸事。皇上惦记着姑娘,姑娘这倔强的性子又是何苦呢?” “那你可知道,我姓洛?”魏逢春问,“洛似锦的洛?” 夏四海哽了一下。 “太师府没了,太尉府也没了,怎么着,皇上想要过河拆桥,让丞相府也消失?”魏逢春冷笑两声,目光中满是嘲讽与不屑,“皇上还有这个能力吗?” 夏四海答不上来,这事还真是不好说。 皇帝有心,但无力啊! “夏四海。”魏逢春靠在软榻上,就这么懒洋洋的盯着夏四海,“皇帝没这个能力,却还要做这样的蠢事,他到底哪儿来的底气?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夏四海张了张嘴,“姑娘这话说得……” “话糙理不糙。”魏逢春继续道,“把我困在宫里有什么用呢?人在这里,心又不在这里。” “那你的心给了谁?”裴长恒从外面进来。 大概是气狠了,裴长恒目光狠戾的盯着她,那股子怨气,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魏逢春也不惯着他,虽然浑身无力,但一点都不影响她骂人的技术,“皇帝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你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我把心给谁,与你何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这功夫多喝两碗药,补一补你空荡荡的脑子,要不然拿起火折子我都得防着你,免得一不留神就把你给烧着了。” 草包!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裴长恒气急,“春儿,你到底在外面学了什么?” 魏逢春冷着脸,看他还是这般蠢样子,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关你屁事。” “朕是你的夫君。”裴长恒低喝。 魏逢春翻个白眼,“关我屁事。” “你!”裴长恒险些被他气死。 魏逢春靠在软榻上,闭眼翻身,懒得对着他,看得厌烦。 “你之前都去哪了?是与裴静和在一起?”裴长恒连续发问,“魏逢春,你当清楚,朕与珏儿才你的至亲至爱,真正的一家人,其他都是外人!” 魏逢春以前还真是被他这些话给骗了,一句“一家人”就困住了她那么多年,最后还死在了这宫里,“如今皇后已死,陈家已没,皇帝也不必再伪装,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也没什么可给。” “你就是……这么想的?朕在你眼里,便是如此卑劣的小人?”裴长恒满脸悲伤。 魏逢春真是被他气笑了,“小人?卑劣?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还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吗?我怎么进的宫,现在为何手软脚软使不上劲,皇帝心里一点都没数吗?” 第743章 抓她?不可能 裴长恒答不上来,坐在边上气息起伏得厉害,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你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皇上,我叫洛逢春。”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觉得这张脸,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吗?” 裴长恒不语。 “世人如何言说,旁人如何看待,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管了吗?”魏逢春又道,“皇位之于皇上,不是最重要的吗?为了这个位置,皇上可以杀妻灭子,可以不择手段,您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冷血无情不好吗?何苦今日纠缠不休?” 裴长恒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快速塞进了毯子里,让他抓了空。 “皇上,物是人非,不是说说而已。”魏逢春厌烦的看向他,“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管你是否真的不舍,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已死之人,如何能复生?还请皇上善自珍重,别闹得太过……得不偿失!” 裴长恒裹了裹后槽牙,“你爱上了洛似锦?” “是我学会了自爱,而不是对着自私自利的人,摇尾乞怜。”魏逢春嫌恶至极,“皇帝要有皇帝的样子,别学那些落草为寇的盗匪,惹人憎恶。” 裴长恒无言以对。 好半晌,夏四海才道,“皇上,殿下那边……” “你可以不在乎朕,那珏儿呢?你九死一生诞下的珏儿呢?你连珏儿都不要了吗?”裴长恒似乎一下子抓住了魏逢春的软肋。 爱不爱的,她可能淡漠了。 可孩子呢? 那是拴住母亲的铁索,是一个母亲最大的软肋,拿住了,便好似拿住了心肝。 “大皇子是你的孩子,与我何干?”魏逢春躺在那里,盖上毯子闭眼不语。 显然,不想再沟通。 “去把大皇子带过来。”裴长恒说。 魏逢春猛地睁开眼,“你疯了,他的风寒还没痊愈,外头风这么大,你是想要他的命吗?纵然皇上有了小皇子,也不该如此苛待大皇子吧?” “你不是什么都不要了吗?”裴长恒直勾勾的盯着她,“那还管大皇子的死活作甚?他是朕的儿子,生死都在朕的手中,朕想如何便如何。” 魏逢春只觉得可笑,要不是为了恢复裴珏的身份,要不是裴珏自己想要回来,她是绝对不会让珏儿回到宫里。 “怎么不说话了?”裴长恒忽然笑了,笑得那样得意,“春儿,朕只是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就我们一家三口,不好吗?现在什么阻碍都消失了,就剩下我们,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们。更快,现在宫里就剩下珏儿这么一位皇子,朕可以马上立他为太子,封你为后。” 魏逢春觉得,裴长恒真的该死,且……应该早点死,这要是死太晚,都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去你的太子,去你的皇后,老娘不稀罕。”魏逢春指着门口,“滚出去!立刻马上现在就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裴长恒慢条斯理的站起身,“那珏儿呢?你也不要了?” “不要再拿孩子要挟我,你先看看自己身后,还有没有人?皇宫里那么多孩子,为什么除了大皇子,一个都没留下?裴长恒,造孽太多的人,是会有报应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0节 裴长恒面色陡沉,“你自己好好想起楚,朕晚上再来。” 语罢,他逃也似的跑了。 夏四海叹气,“娘娘……” 魏逢春一个眼刀子过去,夏四海旋即改口。 “洛姑娘。”夏四海颇为无奈,“皇上登基之初,有诸多的无可奈何,很多事情并非他心中所愿,彼时陈家势大,皇上不得不隐忍,实在是……正因为诸多亏欠,所以皇上现在想弥补。”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夏四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着皇上多年,你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可以弥补吗?” 夏四海噎了一下。 “生死之事,如何弥补?”魏逢春追问,“还是说,把命赔上?若是如此,倒也可以。” 夏四海讪讪的行礼,快速追出门去。 这怎么敢? 皇帝是九五之尊,帝王的命何其矜贵,怎么可能……那不就成了弑君吗? 弑君之罪,当诛九族。 不敢! “草包。”魏逢春从袖中取出小黑,“乖,回家一趟。” 小黑快速蹿出了窗户,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再无任何动静。 “想困住我?呵,大意也就罢了,若是明知陷阱而不作为,那就是真的愚蠢。”魏逢春掀开毯子站起身来,缓和了这么一会,倒是舒服多了,以为这点迷香就能药倒她? 真是可笑。 知道身边群狼环饲,却还无任何的准备,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她呀,吃太多亏了,所以早就学聪明了。 往嘴里塞了一颗药,喝了点水,顺便用水浇灭了香炉里的香料,打开窗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旋即抬步爬出了后窗。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宫里有宫里的路子,此前就是宫里出去的,怎么可能还会被困在宫里? 这里的路,她还是有些熟悉的。 没想到,裴长恒居然将她困在了未央宫? 真是可笑至极。 陈淑仪住过的地方,多少女人心心念念的地方,这宫里多少后妃多少女子,都向往之,可偏偏她魏逢春最是嫌弃,最是看不上。 一堵高墙,困住了那么多人…… 深吸一口气,她从后面的假山石爬上去,然后蹿到了一旁的树上,再沿着树干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一个翻身便落在了墙头。 好可惜,裴静和不在,否则她一定会带着她窜下去。 罢了。 落地的那一刻,裴静和只觉得自己狠狠摔了一跤,五脏六腑都差点砸得西吧碎,真疼啊! 该死的裴长恒! 第744章 下毒?行刺? 魏逢春揉着屁股,爬起来就一瘸一拐的离开,刚拐个弯便快速离开,好在她对这宫里也算是熟门熟路,只是这一路走着竟没有遇见一个奴才,甚至于没看到一个侍卫。 脑子一转,魏逢春便好似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 是了,如今陈家没了,剩下的便是丞相府。 思及此处,魏逢春便也没别的可忧虑,直接闯进了裴珏的宫殿。 宫门口,无人敢拦。 仿佛是早就知道了,魏逢春会出现在这里,所有人见着她都是恭恭敬敬,甚至于故意退避三舍,给魏逢春腾出机会。 魏逢春直接闯入了寝殿,却听得“砰”的一声响,好似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心下一紧,魏逢春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就这么缓步走了进去。 只瞧着裴珏伏在床边,似乎是有些薄怒,正好将药碗砸碎在地,而身边的小太监则快速把手伸进了袖子里,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魏逢春陡然抬手,袖箭登时射出。 速度很快。 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登时被扎了个透心凉。 魏逢春的箭,很准,正好扎进他心口位置,小太监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旋即眼一闭就直挺挺的倒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倒是“咣当”一声响,从他的袖中跌出了一样东西…… 匕首?! 是匕首! 心下骇然,魏逢春慌忙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同样目瞪口呆的裴珏。 “珏儿?如何?”魏逢春吓得声音都在颤抖,“珏儿?” 裴珏本就发着高热,之前脑袋昏昏沉沉,如今忽然有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又被温暖的怀抱拥着,登时脑子清醒了不少,“娘亲?你怎么在这里?” 蓦地,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父皇! “没事了,没事了。”魏逢春如释重负。 儿子没事就好。 “他方才要给我喂药,我说放凉了喝,他不答应,捏着我的下巴要把药给我灌下去,所以我……我就把药打翻了,还好娘亲来了,要不然……”裴珏呜呜的哭出声来。 小家伙是真的吓坏了。 之前被洛似锦养在别院,无病无灾,过得极好,可现在才回宫,不是染了风寒就是被人行刺,险些被毒害……这皇宫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外头,骤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宫女、太监、侍卫都纷纷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 骤见着魏逢春正抱着裴珏,众人皆是一怔。 “大皇子没事。”魏逢春开口。 小太监快速上前行礼,“殿下,春桃姑姑被人打晕在了厨房那边,所幸人没事。” 只是,晕了。 想来打晕了春桃,就是想在药里动手脚吧? “把这打翻的药汁送去给太医验看,是否有毒?”裴珏擦着泪。 虽然还在病中,但有母亲在身边,裴珏便什么都不怕了。 “是!”底下人不敢耽搁,赶紧将汤汁拾掇起来。 寝殿内外,忙成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之色,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若是这汤药有毒,那可就真的糟糕了,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这小太监行刺大皇子。”魏逢春开口,“把尸体拉下去,别吓着大皇子。” 众人瑟瑟发抖,皆心惊胆战。 这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从发现春桃昏迷开始,便已经有人跑去明泽殿禀报皇帝了。 听闻裴珏遇刺,裴长恒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这可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养在明泽殿里的那位小皇子,已经快要不行了,皇帝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大皇子裴珏…… 裴珏,绝对不能有事。 只是,等到裴长恒赶到的时候,只瞧见了魏逢春轻声哄着裴珏睡觉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愣怔,“你为何会在此?” “皇上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不是您掳进宫的吗?不在这里又在哪里?”魏逢春冷笑两声,“这皇宫内,所有的宫殿不都是一样冷冰冰的吗?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该……”裴长恒缓步上前,“你跑出来了。” 魏逢春不以为意,“皇上此言差矣,不是跑出来了,而是幸好来得早,但凡晚一步,皇上可知道后果如何呢?” 裴长恒哑然。 来的路上,报信的小太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说得清楚。 “下毒,行刺。”魏逢春为裴珏盖好被子,又转身去给他换了额头的帕子,“皇上,您保护不了儿子,为什么又要把人摆在明面上呢?如以前那般不好吗?那些余孽,可都盯着呢!” 裴长恒面色瞬白,“下毒……” “今日要不是我心里不舒服,拼死跑出来,大皇子没被毒死,也会死在那刺客的刀刃之下。”魏逢春冷笑两声,“这就是皇帝想看到的结果吗?” 裴长恒答不上来。 他不想看到这些,但他也不想放手。 “人不能既要又要,得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魏逢春冷着脸,“皇上,这一次的事情,您该给大皇子一个交代。” 裴长恒说不出话来,只是站在床边,瞧着昏昏沉沉睡过去的裴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还好,裴珏没事。 “他现在……”裴长恒张了张嘴。 魏逢春不温不火的回答,“睡着了。” 孩子被吓着,闹腾了一会,如今终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毕竟说到底,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 “没事就好。” 裴长恒还是这句话,只是心里也是捏了把冷汗。 “皇上!”太医上前。 裴长恒转头看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1节 太医慌忙行礼,“臣查出来了,那汤药里被人下了砒霜,所幸大皇子没有吃下去,也算是福大命大,上苍庇护。” “今日没吃下去,那来日呢?这事不查清楚,以后要如何,还未可知。今日是大皇子,明日说不定就是皇帝您了!”魏逢春冷笑两声,“到底是谁做的呢?” 裴长恒也猜不透,这永安王失踪了,陈家也覆灭了,怎么还有人敢杀他和裴珏? 难道是洛似锦? 不对,洛似锦一介阉人,就算是夺天下,想杀的也只是皇帝,毕竟裴珏是个孩子,更容易掌控朝政。 那是谁呢? “皇上,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逞强的好。”魏逢春低声开口,“不如让丞相大人来查吧!” 裴长恒心乱如麻,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上?”夏四海满脸担忧之色。 第745章 猜,谁干的? 洛似锦很快就来了,皇帝下旨传召,他自然是要装模作样的来走一圈,进了宫,进了殿,毕恭毕敬的行礼,“臣洛似锦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洛似锦一番话,说得裴长恒心里很不舒服,“洛爱卿,今夜宫中发生了一桩大事,你可知晓?” “臣在来的路上,报信的公公已经说清楚了。”洛似锦垂着头,瞧着一副恭顺的模样。 裴长恒点点头,“那朕就不多说了,这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朕必定不能罢休,务必要查清楚,不能让大皇子平白受伤。” 受伤? “臣明白。”洛似锦开口,“请皇上放心,今夜之事,臣一定会给皇上给大皇子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敢在宫中行凶,此事非同小可,必定不能轻饶。” 裴长恒点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是!”洛似锦抬眸。 魏逢春就在里面站着,与他四目相对,两人无形中眼神交汇,都算是心里有数。 默契,便是如此。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依旧守在裴珏的身边。 “下去吧!”裴长恒摆摆手。 洛似锦快速退出了寝殿。 “让思怀回来。”洛似锦道,“以后就由他守着大皇子,跟以前一样。” 祁烈行礼,“是!” 走的时候,祁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止不住冷笑两声。 洛似锦大步流星的离开,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裴长恒好似卸了力,坐在了桌案前。 见此情形,夏四海慌忙将丹药递上,“皇上。” 吃了一枚丹药,裴长恒才算是缓过劲来,转头看向一旁淡然自若的魏逢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裴长恒这话,倒是有些可笑。 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眼神中还带着痛恨之色,“裴长恒,你可以质疑我想杀你,但你不能质疑我对珏儿的心。” 怀疑一个母亲的心? 可笑,裴珏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虽然她始终不想承认自己是魏逢春,但也不妨碍裴长恒早已认定她是魏逢春,只不过没有确认而已。 怀疑一个母亲对孩子有恶意,简直就是最大的恶意。 “裴长恒,你不曾疼爱过他,不曾爱过他,不代表他没人爱,没人疼。”魏逢春言辞犀利,面色沉冷,“再敢怀疑这些,我不介意与你撕得更破。” 裴长恒哑然。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并且也不该有此怀疑。 魏逢春对裴珏是什么心思,他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因为裴珏的死,魏逢春也不会心灰意冷,不会跳下宫墙。 拳拳母子情,怎么能胡乱猜疑? “洛姑娘误会了,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夏四海慌忙打圆场,“皇上只是担心大皇子,并无其他的意思,还望姑娘不要误会皇上。对于大皇子殿下,皇上一直是放在心肝上的,要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在陈家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将大皇子送出宫,如此冒险也只是为了保全大皇子。” 裴长恒偷偷注意着魏逢春的脸色变化,见她面色稍缓,稍稍松了口气,冲着夏四海使了个眼色。 见此情形,夏四海继续道,“还有大皇子回宫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是皇上亲力亲为,这一次是因为皇上身子不适,刚刚走开了一会,要不然的话,怎么会让贼人有机可趁呢?也要亏得姑娘机敏,这才救了大皇子一命,皇上对您自然是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吗? 呵! 她要他的感激何用? 以前在村子里,后来在宫里,她为他做了多少事情,他口口声声感激,做起事来却一直把她往死路上逼,这就是帝王的感激。 不要也罢! “眼下有丞相大人去查这件事,必定会有结果,还望姑娘稍安勿躁,先安心在宫里留下来,等到查出了真相,姑娘就会知道,皇上都为殿下做了什么?”夏四海充当和事老的身份,一直在中间斡旋。 魏逢春不说话。 裴长恒想着,她不说话了,是不是已经心软了? 一直以来,魏逢春都是心软的那个人。 以前,只要他好好的求她,她就会答应的,什么都愿意为他做,隐忍了那么多年。 “春儿?”裴长恒上前。 魏逢春冷着脸,“事情没解决之前,我会守在这里,还望皇上离大皇子远一点。” 裴长恒:“……” “皇上应该知道,您护不住她,也该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你。”魏逢春一句话,让裴长恒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护不住孩子。 孩子不需要他。 这是不是报应呢? “皇上?”夏四海开口,“您身子也不好,要不然……” 裴长恒看着魏逢春冷漠的眼神,终是默默的点点头,“朕明日再来。” 魏逢春别开头,不予搭理,转身去拧了帕子,替换裴珏额头的帕子,动作娴熟而温柔,连带着看向裴珏的时候,眼底都是爱。 爱与不爱,很是清楚明白。 裴长恒没再多言,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罢了,慢慢来。 只要人还在宫里,总归是有希望的。 当然,洛似锦方才…… “去派人跟着洛似锦。”出了宫,站在宫道上,裴长恒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隐约觉得哪儿不太对,怎么就如此巧合呢? 好似,算计好了一般! 裴长恒这话一出,夏四海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的意思是,丞相大人他……他……” “朕没有这么说,只是这天底下能有这般能力的,如今只有丞相府了吧?”裴长恒寻思着,其他人也没这能耐了,说不准是洛似锦的计划,目的是魏逢春? 夏四海行礼,“皇上放心,老奴这就让人去办。” 让人跟着洛似锦,若是他有二心,也能早早察觉。 “回去吧!”裴长恒叹口气,“朕护不住儿子,儿子也不需要朕,四海啊,你说朕……还剩下什么呢?” 夏四海哽了一下。 答不上来…… 第746章 他已经开始发疯了 裴长恒忽然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好像是天都塌了一样,明明是九五之尊,为什么最后落得如此可怜的下场呢? 无一人能体谅他,没有一人能理解他,每个人都在逼他! 可他,是皇帝啊! “朕不信,无一人能理解朕,毫不畏惧的站在朕身边。”裴长恒想着,之前宫里的女人多,魏逢春便经常吃醋粘着他,现如今后宫没有多少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她便没了危机感,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若是后宫多几个女子争宠,她应该就会爆发吧?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朝会上,他定要提及广纳后宫之事,一则是后宫需要子嗣,皇位需要继承人,二则是他想刺激刺激魏逢春,他就不信魏逢春真的忍得住! 对于裴长恒有什么想法,魏逢春委实不想去猜,就算他知道她是魏逢春又如何?只要外人认定她是洛逢春,她就永远不可能变成魏妃。 现在的魏逢春,只想守着裴珏,至少在他病愈之前,魏逢春不想离开。 当然,裴长恒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于是乎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皇帝要选妃,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后宫死了那么多人,皇帝宠爱的妃嫔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的确该充盈后宫的。 更何况,皇后都被废,且已经死去,那么……也该重新立后了。 后位是个很大的诱惑。 早朝之上,裴长恒端坐龙椅,冷眼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只觉得声音有些莫名的烦躁,吵吵嚷嚷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莫名的夸张。 夏四海偷偷瞄着裴长恒,只觉得皇帝这会的脸色不太好,仿佛是有些……不太对劲? 裴长恒坐在那里,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便是耳畔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说话?在他耳畔说话? 心下咯噔一声,裴长恒冷不丁环顾四周,神色慌张。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2节 夏四海:“??” 底下的文武百官渐渐的安静下来,因为他们也发现了皇帝的不对劲,只瞧着皇帝坐在那里,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面上有些惊慌失措,身形不断的摇晃,脑袋不断的转动,眼神迷离而左顾右盼,仿佛是做了噩梦一般? “皇上?”夏四海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 裴长恒似乎真的陷入了噩梦之中,渐渐的站起身来,瞧着眼前的一切……更是惊恐万分,文武百官好像都成了“诡”脸,一个个面目狰狞,张着血盆大口。 一转头,浑身是血的陈淑仪骇然出现在眼前。 惊得裴长恒失声尖叫,“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滚!滚啊,滚……” 夏四海:“……” 什么东西? 这里有什么东西? 夏四海慌乱的左顾右盼,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周围到底存有什么东西,以至于皇帝如此惊慌失措,甚至于算得上是惊恐。 皇帝,看到了什么? 文武百官从一开始的愣怔,变成了现在的慌乱与不解,皇帝这是在干什么? “丞相大人,皇上这是在做什么?他在找什么?”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 洛似锦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来人,快去请太医。” 这状况,的确不太对劲。 “皇上?”夏四海慌张的上前,“皇上,您怎么了?” 裴长恒就像是白日见诡了一般,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再夏四海迎上来,抓住他手的时候,慌忙把人推开,然后大喊大叫,疯了一般的嘶吼,“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是朕害得你,不是朕,滚啊!滚啊……” “皇上?”夏四海是真的吓着了,愣是没敢靠近。 洛似锦当即拾阶而上,快速靠近了裴长恒,“皇上?皇上醒醒,皇上?这是在金殿,皇上?” 裴长恒好像听不到一般,整个人都是疯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子快速朝着墙角蜷去,听不到任何人的言语,只沉浸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 “皇上?” “皇上?” 所有人都在喊他,可他听不见,裴长恒一转头,又看见了血淋淋的陈淑容,连带着裴竹音都来了,所有人都是血糊糊的,黑发覆面,指甲修长而锐利,仿佛要抓他下阎王地府。 每一个死去的女子,都散着凌厉的怨气,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不要,不要!” 一声惊呼过后,裴长恒猛地晕死过去。 众人失声尖叫,“皇上?皇上!” 这谁能想得到呢? 皇帝晕了? 这是…… 吓晕的? 什么不要? 附近到底有什么? 裴长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回了明泽殿,其后便是匆匆忙忙赶来的太医,火急火燎的为皇帝探脉,文武百官在殿外宫道上候着。 今日不知皇帝抽了哪门子的风,总归是要仔细的查验,然后等结果…… 谁知,太医却犹豫了。 “如何?”洛似锦问。 夏四海急得,抓着拂尘的手都在颤抖,“太医?” “皇上无碍。”太医看向二人,眉心紧蹙,“身子还算康健,尤其是这段时日的将养,整个人都已经好转了,但……但为何忽然疯疯癫癫……” 见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洛似锦忙道,“照实说便是。” “丞相大人,下官以为这可能不是身子的缘故。”太医低声解释,“下官以为可能是皇上的心病。” 这话一出,夏四海傻眼了。 回想起皇帝之前的表现,还真是有点像…… 活见诡? “心病?”洛似锦诧异,“皇帝的心病?” 太医点点头,“根据公公和诸位大人之前的描述,下官觉得,皇上可能是被某些事情吓着了,其后因为身子虚弱,便成了自己的死结。在身子虚弱,又或者是某种刺激之下,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让自己深陷在死结之中难以自拔。” 夏四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是心病……岂非只有心药可医? 这可如何是好? “丞相大人?”夏四海面色铁青,“这可如何是好啊?” 洛似锦回过神来,无奈的叹口气,“如今只能好好养着,心病还需心药医,怕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本相虽为丞相,却也难解皇上心头之疾。” “可皇上这样……”夏四海是真的急。 洛似锦猛地想起来,“快,去请吴真道人来一趟。” 第747章 天意难违 夏四海陡然明白了洛似锦的意思,当即让人去请了吴真道人过来。 乍一眼这寝殿内的状况,吴真道人便明白了其中意思,当即拂尘一甩,道一句,“无量寿佛。” “道长,太医说皇上可能是心病,实在是没法子了。”夏四海是真的着急,“你快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皇上快些醒过来?让皇上快些好转?” 洛似锦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看着吴真道人快速上前,为皇帝把了把脉,然后伸手在皇帝的面颊上方,虚空一抚。 其后,便是以沉默。 来自于帝王的沉默。 “道长,您……”夏四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您觉得如何?” 裴长恒紧闭双目,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脉象平和,身子无恙。”吴真道人沉着脸,“皇上最近是不是因为某些旧人旧事,动过怒,以至于情绪过于激动,沉溺于过往之中难以自拔?” 此话一出,夏四海更是傻眼了,“道长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皇上的身上,有戾气缠绕,可见并非寻常之事。”吴真道人皱起眉头,“这是怨气缠身,心结难舒之兆。” 夏四海扑通跪地,“请道长一定要救皇上,皇上他……” “不必如此,老道既然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与皇上有缘,势必不能袖手旁观,有些事情还是要管一管的好,毕竟因果循环,沾染之后若不能善了,那便是谁也跑不了。”吴真道人立在龙榻边上,“公公,我需要一些东西。” 夏四海连连点头,“只要道长开口,老奴这就去办。” 东西要的不多,多数是道家日常所用之物,要紧的器具都在吴真道人随行的包袱里,其他的只需要夏四海斟酌着采买罢了。 见着洛似锦从皇帝的寝殿里出来,文武百官旋即迎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想要问出点什么,毕竟皇帝这个模样,换谁不得心惊胆战? “诸位放心,皇上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一点刺激而已,别的倒是没什么。”洛似锦言简意赅,“诸位大人不要担心,太医也说了,皇上没事。” 听得这话,众人稍稍放松了些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不过…… “那皇上现在……” 洛似锦解释,“皇上现在需要静养,诸位大人先回去吧!” 丞相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也不会再在宫中久留,当即纷纷行礼,快速离宫而去。 “爷?”祁烈上前。 洛似锦回头看了一眼明泽殿的大门,“开始起效了。” 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眼一闭,这辈子就结束了。 但活着才是真正的煎熬! “欠了那么多的血债,跳下宫墙得有多疼啊?”洛似锦幽幽启唇,“该有报应的时候,就是得来猛烈一些,若是刽子手没有任何的惩罚,还算什么报应呢?”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谁都不会例外。 “皇上应该很快就能苏醒,只是……”祁烈担忧,“姑娘在宫里,没事吗?” “放心吧!”洛似锦还不清楚魏逢春的性子吗? 她只会膈应裴长恒,将他吃得死死的。 女人,只要心中无爱,其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就好。”祁烈松了口气。 要是姑娘有什么闪失,爷还不得急得跳脚? 所幸,姑娘如今清醒得很,还已经成了皇帝的克星。 经过吴真道人一番操作,裴长恒还真的醒了过来,只不过清醒的时候依旧是吓得不轻,整个人拼命的往后退,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皇上?”夏四海吓得不轻,“皇上?这是明泽殿,是奴才啊!” 裴长恒整个人都是懵的,恍恍惚惚,精神不济,好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道长,你看皇上他现在这样……”夏四海急得很。 裴长恒一句不说,就只是蜷缩在墙角,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但是瞳仁里没有焦距,说明他没有意识到跟前的人是夏四海,又或者是还处于游离的状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3节 “皇上?”吴真道人缓步上前。 只瞧着他拂尘一甩,不知道掐了什么口诀,冷不丁用指尖戳中裴长恒的额头。 忽然间的倒吸一口冷气,好像是从泥潭里把人拔了出来,裴长恒骇然瞪大眸子,宛若大梦初醒,额头的冷汗瞬时涔涔而下。 “皇上?”夏四海瑟瑟发抖,“皇上?” 裴长恒瞳仁聚焦,这才看清楚眼前人,“朕这是……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在金殿上晕倒了。”夏四海没敢说实话,“丞相和文武百官分外忧虑,太医诊治了一番,说您没什么大碍,就是可能有点着急了。” 话说得很婉转,但是……裴长恒还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言外之意,他有心病? “心?”裴长恒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朕有心疾?” 夏四海没敢继续往下说,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吴真道人的身上。 只听得吴真道人笑了笑,“皇上不必担忧,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缠绕心头不去,以至于皇上忧心,郁结在心,始终不得舒展,这才晕死过去。” 郁结于心?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是道长救了朕?” “皇上大病初愈,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来,您这身子如此,心也是如此。”吴真道人叹口气,“若是操之过急,反而得不偿失。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还望皇上能擅自珍重。” 裴长恒皱起眉头不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吴真道人。 只觉得,他话中有话。 “道长,朕其实……”裴长恒犹豫着,“朕其实心里有个疙瘩,但是没办法得到纾解,你说……你说若朕非要强求,那会如何?” 吴真道人似笑非笑,指了指上苍,“且看天意,天意难违啊!” 裴长恒瞬间哑然。 第748章 他快吓死了 好半晌,裴长恒才低声问,“那……朕这病还会犯吗?” “皇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吴真道人意味深长的开口,“有些事情老道只能帮到这儿,因果循环,终是你自个的因,得自个去解。” 裴长恒不再说话,若是别的什么倒也罢了,身子有太医,邪祟有道长,可这心病……心病无药可治啊! 他的心病,源于魏逢春。 江山美人,如何抉择? 抉择不了。 “皇上,没别的事情,老道先回去了!”说着,吴真道人将丹药留下,兀自拂尘一甩便朝着外头走去,动作潇洒恣意。 裴长恒还傻傻的坐在那里,像是又陷入了梦境里,看得夏四海心惊胆战,别是又犯癔症了吧? “皇上?”夏四海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恒回过神来,“朕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心里不畅罢了!她本该属于朕!” 可现在,怎么都不一样了呢? 裴长恒不想去明白,只想去夺回来。 吃了丹药,裴长恒便闭眼小憩,“晚膳的时候,去看看珏儿。” “是!”夏四海行礼。 裴长恒沉沉的睡去,可脸色真的不太好,夏四海退出寝殿的时候,与刘洲对视一眼,心里的忐忑无法言说。 “皇上如何?”刘洲问。 夏四海欲言又止。 如何? 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夜色沉沉。 今夜,无星无月。 四下,漆黑一片。 莫名的,裴长恒有种心里慌乱的感觉,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心下砰砰乱跳。 “皇上,怎么了?”夏四海问。 裴长恒摇摇头,“没事。没事。” 越是这样,越是证明有事。 “让前面的奴才走慢点,灯笼似乎也不够亮堂。”裴长恒喉间滚动,总觉得背后阴测测的,似乎有一阵阵阴风不断的从面颊掠过,惹得人心惊胆战的。 夏四海颔首,“是,前面的走慢点,灯火朝着皇上聚拢,脚下亮堂一些。” 闻言,众人慌忙曼霞脚步,悉数围拢在帝王身侧,小心翼翼的往前挪步。 裴长恒亦步亦趋的往前走,耳畔的风似乎成了某些人的哭嚎,有男有女,分外钻心刺耳,可是皇帝,不能随意展露出来,所以得极力隐忍着。 只是,隐忍得很是辛苦。 “四海!”裴长恒呼吸微促,“珏儿怎么住得这么远呢?” 夏四海一怔,“皇上,近处的几个宫殿不是在修葺,就是有小主住着,怕是一时半会腾挪不出来,要不然明日老奴再想想办法?眼下天都黑了,大皇子风寒未愈,不适合搬来搬去的。” “嗯,明日让他住近一点。”裴长恒继续往前走,只是身形佝偻,瞧着好像有点疑神疑诡。 终于,前面出现了光亮。 是裴珏的寝宫。 裴长恒进去的时候,魏逢春正在床边,给裴珏喂米粥。 因为身子虚弱,又刚退了烧,小家伙什么都吃不下,魏逢春便去煮了一点稀薄的米粥,炒了个小菜,这才让裴珏勉强喝了几口。 “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不能强撑着。”魏逢春低声叮嘱,“吃点,喝点,无论如何都不能空腹,要不然风寒怎么能好呢?” 裴珏小口小口喝着,“只要娘亲在身边,我什么都听娘亲的。” “多吃两口。”魏逢春笑盈盈的为他擦拭唇角,“乖乖的。” 裴珏将一碗米粥喝完,瞧着精神头都好了很多。 “之前底下人来说,父皇今晚会过来。”裴珏有些犹豫,“娘亲要不要避一避?” 魏逢春为他掖好被角,将空碗递给春桃,“怕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我每日多气气他,迟早气死他。” 裴珏笑出声来。 “好了,乖乖的睡觉。” 魏逢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余热,可见这一次风寒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不瞬,春桃匆匆忙忙回来。 “主子,皇上来了。” 魏逢春的脸色旋即沉了下来,虽说要气死裴长恒,但是日日见着也是心烦。 话音落,裴长恒已经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珏儿如何?”裴长恒进门就问。 魏逢春看了一眼,慌忙闭眼装睡的裴珏,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将床幔放下。 见她如此举动,裴长恒稍稍一怔,脸色有些不太好。 哦不,他原本脸色就不太好,这会是更加不太好,一双黑糁糁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魏逢春:“??” 他有病啊? 这么盯着她看作甚? “大皇子已经睡着了,皇上回自己那边用膳吧!”魏逢春收起了桌案上的瓷盅。 里面,是她给裴珏熬的米粥,案头还放着两碟她炒的小菜。 谁知裴长恒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了碗筷便吃。 “你……”魏逢春的眉心狠狠皱了皱。 裴长恒却不管不顾,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大口大口的喝着米粥,吃着小菜,“真是熟悉的味道,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春儿的手艺了,还是一如从前,令人念念不忘。” “皇上的御膳房里,多得是好厨子,想要喝粥,只是一句话的事情。”魏逢春懒得理他,抬步朝着外面走去。 与他同处一室,让她分外难受。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奴才让御膳房备着吃食,您看……” 这些清汤寡水的,怎么能吃饱? 估计回明泽殿的路上就得饿了! “送这儿来吧!”裴长恒道,“春儿还没吃呢!” 夏四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魏逢春的确还没吃,这会只顾着裴珏,只不过裴长恒都让人送来了,她自然不会拒绝,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她要走,也得身康体健的离开,要是身子垮了,岂非遂了某些人的意? 瞧着魏逢春自顾自的吃着,吃得津津有味,裴长恒忽然觉得这一顿饭吃得可真是舒服,尤其是魏逢春大快朵颐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倒像是…… 倒像是那些年在村里的生活,真性情,真的快乐。 蓦地,好似想到了什么,裴长恒微微僵直了脊背,“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4节 扒饭的动作没有停,但魏逢春的心里却稍稍一颤。 狗男人,蠢货。 “春儿,你……”裴长恒这话还没说完,一阵冷风忽然刮开了窗户,惊得他一下子跳起来。 第749章 他在劫难逃 魏逢春本来安心吃饭,倒是被裴长恒这一惊一乍的吓着,险些连筷子都没拿住,捂着心口直翻白眼,“你是不是有病?吃个饭咋咋呼呼的,不吃就出去,吓我一跳,差点没噎死我!” “你看,有人……”裴长恒指着窗户,“那边,快!快抓住她!” 夏四海当即让人去追。 魏逢春:“??” 人? 没有啊! 之前那几个红点,不都是侍卫吗?这没多出来活物啊! “你是不是看错了?”魏逢春不解,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当个皇帝就这么疑神疑诡的,也不怕吓着别人?” 她继续美滋滋的吃着,啃了一个大鸡腿,吃了一只烤鹌鹑,懒得搭理裴长恒。 但是渐渐的,她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说,裴长恒的眼神。 他在干什么? 裴长恒好像看到了什么,慌乱的站起来,左顾右盼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别过来,别过来!”裴长恒步步后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后,“不是朕害的你,跟朕没关系,滚开,你滚开!” 魏逢春:“??” 吃错药了? “滚开,都给朕滚开,朕是九五之尊,朕是天子,朕是皇帝,滚啊!”裴长恒不断的挥动双手,就像是在赶苍蝇一样,大声吼着。 魏逢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眉心皱得生紧。 “主子?”春桃有些害怕,“皇上这是怎么了?” 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狐疑的望着疯癫的裴长恒,“好像是疯了?” “是中邪吧?”春桃低声说。 魏逢春:“……” 中邪? 别说,还真别说,像! “像是中邪了!”魏逢春环顾四周,“这有什么东西?” 春桃又道,“宫里不干净吧?” 魏逢春煞有其事的点头,“有道理,死了那么多人,心里发虚,所以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死在他手里的,死在他算计中的那么多,活该他中了邪。” “主子,皇上这样不会出事吧?万一有啥事,不会牵连到您和小主子吧?”春桃满脸忧虑。 魏逢春想了想,“要死死外面,这要是牵连到我们娘俩,我真的要剁碎了他。” 夏四海从外面进来,“皇上,外面没有……” 乍见着皇帝这般情况,夏四海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完了! 这怎么又犯癔症了呢? “皇上?”夏四海慌忙冲上去,“皇上,皇上!” 裴长恒依旧疯疯癫癫。 “到底是怎么回事?”魏逢春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个疯子一般,这不是想吓死人吗?” 夏四海眼眶发红,“姑娘,皇上他……他是有心病啊!姑娘,您帮帮皇上吧!就当是行行好,为了大皇子,为了天下百姓,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天下不能失去一国之君啊!” 魏逢春:“……” 没看出来,她巴不得他死吗? 帮他? 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可能。 “你觉得我该如何帮他?”魏逢春问。 夏四海忙道,“陪着皇上,宽慰皇上,现如今皇上身边只剩下您了!” 魏逢春了悟。 这意思不就是……远离他,刺激他,气死他,弄死他。 “他活该!”魏逢春低嗤,“满腹算计,自私自利,口蜜腹剑,活该有此下场。” 话音刚落,裴长恒就更疯了。 他一下子钻进了桌子底下,“不要过来,都滚!滚出去啊!不要缠着朕,不要缠着朕!出去……四海,四海,快救救朕,快救救朕!” 忽然间,桌案底下发出了砰的一声响,然后便是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快。快来人!” 夏四海失声尖叫。 桌子被快速挪开,皇帝却已经昏死在地上。 哦,撞晕了? 裴长恒的额头有红色的印记,大概是撞在了桌腿上,所以一下子厥过去了,人倒是没什么事,但这疯癫模样容易吓着别人。 “还好珏儿没看到。”魏逢春如释重负。 这要是让孩子瞧见,不定得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呢! “主子,您快躲着点,别到时候牵扯到您!”春桃忙拽着魏逢春躲到一旁,“太医也好,和尚道士也罢,别到时候沾着您。” 春桃险些说出那两个字。 晦气! 的确,这很晦气。 一国之君,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小太监快速喊着。 太医来了也没用,和之前一样,看不出来皇帝有什么异常,无外乎是心悸罢了! 裴长恒双目紧闭,昏厥不醒。 太医处理了皇帝额头的伤,只是交代了两声,便匆匆离开。 这病,谁也看不好。 “姑娘!”夏四海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魏逢春的跟前,“求您了,救救皇上,救救皇上吧!求您了!以后您别跟皇上争吵,您好好的哄一哄皇上,等皇上身子好转,您想怎样都可以!” 魏逢春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也不叫他起来,助纣为虐的东西,不值得同情。 “你跟皇帝多年,这些年你也看到他做了什么?夏四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觉得这一颗心能挨几刀啊?人都死了,才知道哭,又有什么用呢?”魏逢春不屑一顾,“还不如好好找个和尚,道士什么的,给你家皇上驱驱邪。” 仿佛想起了什么,魏逢春又笑了,“哦对了,你们连国寺里主持都没放过,怎么会有和尚心甘情愿的来给他驱邪呢?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的坏事多了,迟早要报应到自己的身上。冤孽缠身,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呢?” 夏四海哑然,真真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皇帝那模样,分明是看到诡了,当然,也可能是想象中的诡异,宛若癔症一般,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些惨死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找他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750章 快,救救朕,谁来救救朕 裴长恒最后是被抬回去的,虽然晕死过去了,但人没什么大碍,只是他在明泽殿醒来之后,就有点疯疯癫癫,伴随而来的是头痛。 头痛欲裂的头痛,仿佛有锤子在脑子里敲打,恨不能一头撞墙,疼得他那叫一个满地打滚,夏四海和刘洲在边上拦都拦不住。 “太医,太医你快想想办法!太医!”夏四海急了。 这么疼下去,不会把人活生生疼死吗? 可太医也没办法,还是那句话,这是皇帝的心病。 所有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死死摁住皇帝,房间里燃着安息香,给皇帝用了安神汤,只能借此机会来让皇帝沉睡。 唯有睡着了,才不会再疼。 裴长恒只觉得天旋地转,瞧着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脑子疼得要炸开,最后直接趴在了床边,不断的干呕,不断的呕吐,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睁眼便是眩晕,便是吐。 闭上眼睛,还是眩晕,还是吐,疼得他生不如死。 “四海,四海……”裴长恒连声疾呼,“朕的头好痛,朕快要痛死了!救救朕,快救救朕!” 头痛欲裂,人都要炸开了。 吴真道人快速赶到,无奈的叹口气,伸手将一枚丹药塞进了裴长恒的嘴里,“皇上快速吃下,兴许有效果。” 裴长恒哪儿敢不吃,这个时候便是让他吃屎,他都能咽下去,只要能不疼,只要能活就好。 好还真别说,丹药入口之后,他真的觉得一股子清凉快速蔓延全身,整个人都跟着痛快起来,头疼也没那么厉害了。 “道长,朕,朕受不了了,求道长救救朕。”裴长恒涕泪横流,整个人披头散发,面容因为过度的扭曲的狰狞毕现。 “无量寿佛。”吴真道人叹口气,“皇上,不是老道不救,实在是心病难医,因果难还啊!这到底是您自个造下的业障,老道有心无力。只能说,让您自个去化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5节 自己化解? 裴长恒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这个命,去化解如此深重的孽债,整个人都软瘫在床榻上,愣是一动不动,仿佛气力全无。 不疼了? 夏四海有些担心,“皇上?” 暂时缓解的身子,酸软得不成样子,裴长恒再也无力考量其他。 吴真道人瞧了他一眼,默默退出了寝殿。 “道长?道长!”夏四海紧随其后,“您可不能不管啊!皇上如此痛苦,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求道长救救皇上吧!” 吴真道人瞧着他,“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老道只是个修道之人,又能如何呢?” “可是……可您的药不是对皇上有用吗?”夏四海迟疑着,“让皇上继续吃这,成与不成?” 吴真道人摇摇头,“那是清心丸,让皇上清心寡欲,摒弃杂念,所以才生出了成效,可若是皇上一直如此,这药可不敢多吃,吃多了容易伤脑子。” 之前倒也无妨,可最后那一句让夏四海愣住了。想来也是,一直清心寡欲,一直脑子空空,时间久了可不就成了傻子吗?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夏四海眼眶红红的。 吴真道人摇摇头,“时也命也,冤孽啊!皇上自己的业债,得自己偿还,所以有时候,人得心存善念,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这话意味深长,但说话的时候,吴真道人却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夏四海。 那一瞬,夏四海心中忐忑。 吴真道人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可夏四海的心里直发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总有种像是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主子?”春桃低声说,“明泽殿那边闹得可厉害了,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 魏逢春塞给她一把瓜子,主仆二人围桌而坐,“说说看!” 两人继续嗑瓜子。 “说是头疼欲裂。”春桃嗑瓜子,“满地打滚。” 魏逢春喝了口水,“这么严重?” “昨晚不就是这么严重吗?醒来之后更是了不得,说是快死了,喊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比人家杀猪都喊得响亮。”春桃小声的形容。 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门口,免得被人听了去。 “那可真是活该了!”魏逢春继续嗑瓜子,“还有呢?” 春桃喝了口水,“后来那个吴真道人进去了,没一会,里面就不嚷嚷了,大概是给止住了吧?” 闻言,魏逢春有些不乐意了,“怎么没给疼死呢?” “疼半死,还没死呢!”春桃补充,“太医也束手无措,听得外头的人,都是心惊胆战的,毕竟皇上嗷嗷得可大声了。” 魏逢春啐了一口瓜子皮,“喊破嗓子也没人救他,这滋味总算是让他尝到了,可要继续尝下去才好,要不然的话,那些冤死的人可就真的冤!” 一笔笔血债,得讨回来点利息才好! “反正后来听说,夏公公和道长说了很久,大概是求药?”春桃嚼着瓜子仁,只觉得心头出了一口恶气,毕竟主子以前的灾祸,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因为皇帝? 求药? “给了吗?”魏逢春问。 春桃摇头,“没给。” “没给就对了,让他疼,一直疼,疼到死去活来,疼到生不如死,让他也尝尝这痛苦的滋味,在皇位上待久了,便让他忘了自己曾经是哪儿来的,以为坐在那里就高人一等,忘了也曾身为蝼蚁。”魏逢春想起以前的事,就觉得心头堵得慌。 春桃也看出来了,主子还是有些介意的。 “主子莫要难受,这都是他的报应,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报应。”春桃忙道,“现如今局势不由他们,主子虽然在宫里,却也是为了小公子,所以现在该是他们落魄的时候。主子?” 魏逢春笑了笑,“难受?我不难受,我觉得痛快,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她知道这可能是怎么回事,但没有多说。 洛似锦下手有分寸,现在不让皇帝死,是不想落一个弑君之名,到时候裴珏登基,多多少少是有些污点的,所以要等皇帝慢顺的熬死在众人跟前,让裴珏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 需要点时间,但又不需要太久。 因为裴长恒一觉睡醒,又开始发疯了…… 第751章 快要疯完了 大晚上的,大半夜的,明泽殿又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可比白天刺耳多了。 那么安静的夜,如此搅扰兴致的动静。 魏逢春坐起身来,裴珏也跟着坐起来。 “娘亲,怎么回事?那声音好吓人!”裴珏有些害怕。 魏逢春慌忙掀开了薄毯,从软榻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坐在了床边抱住裴珏,“别怕,珏儿乖,娘亲在呢!” 说着,她摸了摸裴珏的额头。 还好从午后开始就不烧了,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但是药还是得继续吃着。 “主子,公子?”春桃进来。 魏逢春转头,“什么动静?” “是明泽殿那边。”春桃解释,看了一眼裴珏,欲言又止,转而便换了一种说法,“不要害怕。” 魏逢春点点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裴珏,“让春桃姑姑照看你,娘亲去看看情况。” “嗯!”裴珏懂事的点点头,“让姑姑也陪着娘亲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想了想,魏逢春看了春桃一眼,“让思怀过来。” “是!” 于是乎,葛思怀守着裴珏,春桃则陪着魏逢春去了一趟明泽殿。 待二人走后,葛思怀为裴珏掖好被子,“公子好好休息,奴才会陪着您,您只管放心便是。” “上次的事情……”裴珏犹豫。 葛思怀笑道,“公子放心,奴才处理得很干净,人也没死,这会守在屋顶上呢!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小公子。” “只有这样,以后才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也能让父皇对娘亲……有所收敛,不至于总盯着娘亲不放。”裴珏哼哼两声,“父皇已经没有儿子了,只剩下我了,他若想要我活着,就得对娘亲客气点,任由娘亲守着我。” 葛思怀点点头,“公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奴才只管照办。” “多谢葛叔叔。”裴珏笑盈盈的钻进被窝。 葛思怀守在床幔外头,“睡吧,奴才守着您!” 那叫声,可真好听。 裴长恒这会不是满地打滚,而是捂着脑袋横冲直撞,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有什么在追他,疯了似的在明泽殿内乱跑。 底下人想拦着,可到底是皇帝,拦着就拦着,却也没敢伤人,只能任由裴长恒又疯又癫,到处乱窜。 “拦着点,拦着点!”夏四海急了,“刘洲。” 刘洲也想拦着,可是…… 这也不能一手刀劈晕吧? 皇帝啊! 谁敢? 洛似锦连夜进宫,魏逢春站在宫门口张望,瞧着里面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真是好看极了,这不比耍猴戏还好看吗? “主子?”春桃傻眼了,“这怎么……怎么……” 见诡一样呢? “中邪了?果然是冤魂不散,中邪了!”魏逢春煞有其事的开口,“这都是孽债,活该!” 夏四海还在哭着喊着,“皇上,皇上,您别跑了,皇上……” 裴长恒忽然朝着宫门口儿来,惊得魏逢春和春桃慌忙躲开。 下一刻,裴长恒已经赤着脚冲出来了。 “别追着朕!啊啊啊,朕的头好痛,别追着朕,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朕快要痛死了,谁来救救朕,救命啊!救命啊!”裴长恒歇斯底里的喊着,捂着脑袋往外冲。 侍卫都看傻了,奴才们都不敢拦着。 这一夜,所有人都亲眼所见,这位年轻的帝王因为造孽太多,也可能是先皇后一尸两命,冤魂不散,所以纠缠不休,所以把皇帝吓疯了。 皇帝打着赤脚,脚底磨破皮了也不知道,鲜血不断的涌出,到处都是帝王留下的血脚印。 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前冲。 最后,冲进了未央宫。 在未央宫的院子里,裴长恒撕心裂肺的喊着,“出来,你出来!陈淑仪,朕是皇帝,朕不怕你,你滚出来!音婕妤?不,杜美人?不是,不是……容儿,容儿你别吓唬朕,朕不是故意的,杀你的不是朕,不是朕啊!”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裴长恒忽然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直磕头,一直到额头都磕出血来了,整个人都是疯癫无状的。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不怕杀人,却怕有诡?”魏逢春只觉得可笑,“皇帝,你也有今日。” 夏四海冲了进去,“皇上?皇上啊!不可,皇上您流血了,来人,快来人啊!” 院子里,又乱成一团。 魏逢春冷眼旁观,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这样的场景可真是赏心悦目,让人觉得浑身都舒坦,但看久了,又觉得无趣。 她已经迈开了步子朝前走,裴长恒还留在原地,还在泥淖里,可这泥淖不是他自找的吗? “皇上,快,快把皇上抬回明泽殿!”夏四海高声喊着。 侍卫和奴才快速上前,想要钳制住裴长恒。 没想到,裴长恒却疯了一般冲进了未央宫的寝殿。 “皇上?皇上!” 夏四海紧随其后。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6节 疯子的力量是无限的,也不能用常理去辨别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下一刻,里面燃起了火光。 “我的老天爷啊!”春桃骇然,“皇上在放火?” 魏逢春:“……”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魏逢春拽起春桃的手,“快走快走,待会还得让咱救火,可真是要累死了。” “好!”春桃赶紧跟着跑。 救火? 不可能。 谁放的谁救。 这庭院深深不知道困住了多少人,烧起来也好,烧得越旺越好。 洛似锦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魏逢春离去的背影,一回头便瞧见了未央宫的大火。 “哎呦,这怎么起火了呢?”祁烈感慨。 洛似锦瞪了他一眼,“废什么话,让人救火,我去找皇帝。” “是!” 祁烈赶紧让人去救火,洛似锦则去了明泽殿。 皇帝已经被摁在了床榻上,身上有不少血迹…… 第752章 他呀,留不得了 当然,皇帝身上的血是他自个的,只不过夏四海还来不及帮着皇帝擦拭。 “夏公公,皇上这是……”洛似锦故作惊慌,“怎么这么多的血?” 夏公公慌忙行礼,“丞相大人,皇上他……” “快来人,把皇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洛似锦下令。 寝殿内,众人快速上前,换衣的换衣,擦洗的擦洗,一通好生忙碌,众人进进出出的。 洛似锦在殿外候着,过了半个时辰,里面才有了动静。 夏四海缓步上前,“丞相大人,皇上醒了。” “好!”洛似锦赶紧进门。 裴长恒醒了,但是依旧披头散发,整个人全身上下,透着清晰明了的疲惫之态,洛似锦进来的时候,他目不转睛的盯上了洛似锦。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洛似锦行礼。 裴长恒不吱声,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 看得洛似锦眉心紧蹙,不知道裴长恒在想什么? 哦,大概是在想,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又或者是,在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先把丞相送去祭天,好为下一任帝王腾位置,以免再赴自己的后尘。 可是…… “丞相。”裴长恒开口,“你说,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听得这话,夏四海手一挥,旋即让底下人快速退下。 有些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太多的,还是退避一些为好。 “太医没查出什么,想来皇上……” “心病!”不等洛似锦把话说完,裴长恒已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朕,这是心病,可是朕的心病是哪儿来的,为什么就不说了呢?” 洛似锦没说话,一旁的夏四海也不敢言语。 这怎么说呢? “是春儿。”裴长恒继续开口,“是春儿!” 洛似锦眯了眯眸子,没有多说什么,面色凝重得瘆人。 那是不能触碰的逆鳞! “朕的春儿,已经离开朕很久很久了,朕以为她死了,后来才知道她还活着,只不过是换了一副躯壳。”裴长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感,尤其是看向洛似锦的眼神,似乎是淬了毒一般,又好像带着讽笑,那样的嘲弄,“洛似锦。” 他直呼洛似锦其名,嗓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你知道这心病要怎么治吗?”裴长恒问。 洛似锦行礼,“臣不懂岐黄之术,不知道皇上所言的心病要怎么治。” “朕要洛逢春。”裴长恒直接开口,“朕要你妹妹入宫。” 洛似锦直起身,“皇上,舍妹自由惯了,素来不拘礼数,怕进宫冲撞了皇上。小丫头嘴上不饶人,怕不是个安分的主,皇上三思!” “是她自由惯了,还是你舍不得?”裴长恒问。 大概是头疼的缘故,他眼睛止不住的眨,时不时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脑子变得清醒一些。 “臣只知道,舍妹有自己的心思,不想强人所难。”洛似锦直言。 裴长恒咬着牙,披头散发如同恶魔再世,“若朕非要强人所难呢?” 夏四海的心头咯噔一声,这话说得……好像快要打起来了? 可一个是丞相,一个是皇帝,夏四海一个都不敢得罪,只能蜷在边上当聋子瞎子,期盼着对话能早点结束。 “皇上!”洛似锦行礼,“臣的妹妹年幼无知,若是有什么得罪、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见谅。” 裴长恒像疯了一般不依不饶,“若朕一定要她进宫呢?朕要她,只要她,必须是她。” “请皇上……恕臣不敬之罪,不能遵从皇上旨意。”洛似锦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两个男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皇上?丞相大人!”夏四海慌张的开口,“这件事……这件事还是……还是稍后再议吧!洛姑娘她有自己的造化,所以说……” 他一个奴才,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自己的造化?”裴长恒头疼,“人都在朕的宫里了,丞相不会不知道吧?” 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臣知道,所以臣才说,舍妹无状冲撞皇上,想来皇上也深有体会吧?每一次的见面,都该是气急败坏。” 裴长恒:“……” “小丫头这脾气,是臣惯出来的,改不了了。”洛似锦继续道,“臣喜欢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愿意惯得她无法无天,在臣的能力范围内,臣只想让她快快乐乐,而不是拘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人生有很多颜色,她不该只有红墙绿瓦,合该过得色彩斑斓,如鹰隼翱翔。” 裴长恒猛地一张嘴,冷不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皇上?”夏四海骇然,“太医,太医!” 洛似锦往后退了两步,冷眼旁观。 所幸太医都在外面候着,这一喊,太医旋即往里面冲,一个个又开始了手忙脚乱的。 刘洲快速进来禀报,“丞相大人,未央宫的大火已经熄灭,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如此甚好。”洛似锦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刘洲行李,快速退出去。 不瞬,太医来行礼,“丞相大人,皇上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下官已经施针,待皇上心绪平稳就没事了。只不过,还是要以静养为主,毕竟皇上的身子此前遭受重创,若是一直这样情绪反复,恐怕会旧疾复发,真到了那时候……” 有些话,得适可而止。 虽然没说,但懂的人都懂。 “知道了,去开药吧!”洛似锦摆摆手。 太医行礼,快速退下。 此刻的裴长恒倒是觉得舒服了不少,一口血吐出去,人也松快了些许,那些头疼的症状减轻了一些,只是靠在那里更显虚弱,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洛似锦,你为何就不能成全朕呢?朕才是九五,才是天下之主,你怎么敢违拗朕的旨意?你就不怕朕废了你这个丞相,抄了你丞相府?”裴长恒虚弱的开口。 洛似锦似笑非笑,兜手在袖,“皇上查抄丞相府又不是头一回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哦,是陈赢还活着的时候,陈太尉构陷微臣,皇上不也是让人查抄了丞相府吗?甚至想让臣死在大牢里,任由陈赢毒害微臣。” 裴长恒忽然说不出话来。 “哦,这手段是不是有些熟悉?”洛似锦叹口气,“毕竟皇上杀死永安王世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招。” 第753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洛似锦这话一出,别说是裴长恒,便是夏四海也傻眼了,这些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此刻更是瑟瑟发抖。 “永安王府谋逆,本就该株连九族。”裴长恒深吸一口气,“朕没错。” 洛似锦点点头,“臣的意思,不是说皇上错了,而是想告诉皇上,有些腌臜手段骗不了旁人,只能骗骗自个。”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只不过有些时候,还是要装一装糊涂,若是被揭开了,那就少了点意思。 “南疆数十万大军,一旦真的起兵造反,皇上觉得有能力自保吗?”洛似锦问。 裴长恒答不上来。 “另外便是,唯有郡主能执掌南疆大权,要不然的话,南疆乱,朝廷乱,帝王何以安?”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现如今,皇上能安稳坐在这里,何尝不是群臣一起努力的结果?永安王府没有消失,只是永安王父子消失了而已。” 这是事实! 裴长恒呼吸微促,要不是夏四海慌忙递了水过来,只怕这会又得呕血。 “丞相大人,别说了,别说了。”夏四海彻底慌了神。 总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皇帝的脸色很难看,隐隐透着一股子死气。 “皇上,永安王府没了,可南疆还在,郡主手握重兵,与春儿交好,你想留下春儿,不只是因为口中的心病吧?您太清楚郡主的性子了,不是吗?”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一副咄咄逼人之态,“您想要南疆的大军,想控制郡主。” 裴长恒止不住的咳嗽,“你住嘴!你住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7节 嘴里满是血腥味,似乎怎么都咽不下去。 “皇上为何不让臣继续说下去,是觉得自己面上装无辜,心里太龌龊,所以没脸见人吗?”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傀儡,所以愤懑不甘怨怼,可你想过没有,就算这天下交到你手里,以你的能力,能坐得稳吗?天下太平这四个字,不是写出来就可以,还得百姓承认,百官认可。” 裴长恒,没这个能力。 “洛似锦,你今日僭越犯上,是想谋反吗?”裴长恒冷声厉喝,“这是朕的明泽殿,是皇宫大内,尔等岂敢造次?” 洛似锦勾唇,“皇上,皇宫之内,臣可进出自如,以前还有太师府,还有太尉府,还有永安王府,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丞相府了!” 裴长恒:“……” “皇上,朝堂制衡之术,先帝教了您这么多次,您是一点都没学会。”洛似锦满脸鄙夷之色,“好好的江山,弄得乌烟瘴气,如今又成了这般众叛亲离之态,您有什么颜面去敬告祖宗,来日死了,怕也没脸见先帝吧?先帝将你从荒野之地带回,终究是错付了。” 裴长恒拍着床边,气得七窍生烟。 “你、你敢妄议先帝!”裴长恒怒目圆睁,“洛似锦,你不要命了?” 洛似锦还真是不要命了,“臣的脑袋就在这里,皇上想要只管来取。当然,也得皇上有这个本事,登基这么多年,皇上到底都做了什么呢?有何建树?是否能让臣民心服口服?” 赈灾赈灾做不好,平乱平乱做不好。 一无是处的废物。 文不成,武不就。 “你、你……”裴长恒气喘吁吁。 夏四海急得火烧眉毛,扑通就给洛似锦跪下,“丞相大人,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不说怎么行呢? 不说,皇帝怎么会气血上涌? “皇上,您不如先帝,不如太师,不如臣,连陈赢都能骑在你的头上,算起来……您唯一曾经拥有的,便是一妻一子,也曾那样忠心耿耿,真心实意的爱过您。”洛似锦挑眉,有点无奈的叹息,“可惜,让您逼死了。” 裴长恒眼睛已经上翻,“你……你胡说,春儿、春儿还活着……” “皇上,您的春儿早就死了,那么高的墙跳下来,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洛似锦幽幽启唇,“您若不信,可以自己去跳一下,若是能不死,那才能说明春儿真的活着。” 夏四海瞪大眼睛。 丞相怎么敢说这话? “皇上,您说是吗?”洛似锦咄咄逼人。 裴长恒忽然哽了一下,身子猛地抽抽了两下,紧接着便开始四肢僵直,好像是中了邪般,身子开始弓起,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皇上?皇上!”夏四海差点吓疯了,当即冲出去喊了太医,“太医,太医!” 说起来,这太医也是真的倒霉。 一晚上的,来来回回的折腾,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若不及时赶到,皇帝出了差池,他这太医怕是要落罪,真真是遭罪! 洛似锦还是站在边上,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皇上这是……这是邪风入体。”太医骇然,这下子是真的傻眼了。 夏四海一愣,“什么?” “就是中风了。”太医忙解释,“快,快解开皇上的衣裳,我得赶紧给皇上施针,晚了怕是真的来不及,快!” 热血冲脑门,就算是太医医术再高,救回来也是个嘴歪眼斜的废物。 魏逢春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所以洛似锦就替她多做一些,让她能看得更舒坦。 明泽殿,乱糟糟。 太医忙碌了一晚上,也只是吊着皇帝的一口气,看向洛似锦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 不中用了,只能这样。 至于后续恢复如何,看运气吧! 朝堂之上。 洛似锦不急不缓的上朝,瞧一眼高高在上的赤金龙椅,长长吐出一口气,“诸位大人也该知道,皇上昨夜头风犯了,其后引发癔症,因着身子虚弱,后半夜的时候又邪风入体,以至于中风瘫痪。” 百官哗然。 中风? 瘫痪?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如此已然不能理政。”洛似锦扫一眼众人,慢条斯理的开口,“所以本相觉得,不如……” 第754章 储君 裴珏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殿门口,出现在所有人的跟前,那一瞬几乎可以用“万众瞩目”来形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裴珏有些紧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好,葛思怀就在边上,能察觉到来自于裴珏的情绪激动,当即折腰伸出胳膊,低低的开口,“主子,奴才送您上金殿。” “嗯!”裴珏伸出手,将手掌搭在了葛思怀的胳膊上,挺直了腰杆,真真有了天子威仪,就这么大阔步的走进了金銮殿,走过了文武百官跟前,走上了白玉石阶,站在了高台上。 那一瞬,裴珏好似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这个位置,为什么父皇不择手段,原来站在高处俯视众人是这样的感觉。 洛似锦为百官之首,这会就站在殿内,仰望着小小的孩童。 后宫已经没了其他子嗣,所以即便是裴珏坐在龙椅上,也不会有任何的争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失而复得的大皇子,将来是唯一能继承皇位的皇子,又加上皇帝这情况……说是唯一,那都是客气的。 裴长恒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生子更是没指望,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不是裴珏,还能是谁? “臣以为,皇上既已不能主事,倒不如请大皇子监国。”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问? 等于白问。 没别人了,就只剩下一位大皇子,即便是洛似锦想把持朝政,也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就是扶持幼帝。 当然,皇帝还没死,扶持幼帝不太可能,但是拥立为储君还是可以的。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等于是万众齐心了,所有人都通过了这个提议。 裴珏站在上面,瞧着底下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地,然后齐声高呼,“请大皇子殿下监国,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闻言,裴珏心情激动的看向葛思怀。 “请大皇子殿下入座。”葛思怀低声提醒。 然后,葛思怀便扶着裴珏落座。 赤金龙椅,软垫柔和。 裴珏小小的人儿,坐在赤金龙椅上,挺直了腰杆看向底下人,小手死死抓着袖口,“免礼。” “谢殿下。” 文武百官徐徐站起身。 如今可能觉得奇奇怪怪,但时间久了,他们总会适应的。 黄口小儿,高坐庙堂。 俯首称臣,拥立新君。 既然裴珏都坐上去了,那么让皇帝立个太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帝只是有些疯癫,还中风瘫痪,但偶尔的神志清醒也是有的,这一点夏四海和太医都可以见证,当然,他们必须见证,要不然大皇子如何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储君呢? 立太子的诏书,是洛似锦亲自拟定的,只是差了一个玉玺盖印,当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皇帝都这样了,也是要再气一气的。 “皇上?”洛似锦这一次是带着诏书来的,“您看看这立太子的诏书,是否写得工整?文武百官如今可都接受了大皇子殿下即将被立为储君的事实。” 裴长恒已经说不出话来,口眼歪斜,涎水不断的从嘴角流出,嘴里只有痛苦的呜咽声。 口眼歪斜算什么? 他还头疼欲裂呢! 都到了这地步,他也是没办法了,喊不出声,叫不出声,连挣扎都难,翻个身都做不到,还能如何呢?只有等死。 连自尽都做不到! 他的绝望无法用言语形容。 “皇上这是什么反应?”洛似锦叹口气,慢慢悠悠的将立储诏书在他跟前铺开,展示在他眼前,故意凑近了让裴长恒看清楚,“皇上现在看清楚了吗?立大皇子裴珏为储君。” 裴长恒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眸色猩红。 “皇上也觉得好?”洛似锦点点头,“臣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皇上也没有别的皇子了,总归是需要有人来继承皇位的。皇上也不想千辛万苦得来的皇位,就这么拱手让人吧?” 裴长恒呜呜呜的喊着,眼泪忽然滚落。 “皇上哭什么?”洛似锦赶紧捻着帕子,擦去了他脸上的泪,“这是好事,说明皇位后继有人,说明皇上也不必担心,自己死后,无人继承江山,被别人钻了空子。臣一定会带领文武百官,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好好处理政务。” 裴长恒的泪,流得就更凶了,呜咽得更加厉害了。 “皇上放心。”洛似锦拿起了圣旨,“等盖下玉玺,一切都会变成定局。” 语罢,洛似锦行礼。 “皇上好好休息,臣先告退。” 洛似锦退出了寝殿,只觉得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彻底舒畅了,大皇子还年幼,所以皇帝暂时不能死,得先吊着他一口气,先让群臣适应太子监国之事,等到大家适应了,那登基就是早晚的事。 “夏公公。”洛似锦看着站在寝殿门口,准备往里走的夏四海。 夏四海赶紧行礼,“丞相大人。” “夏公公是个聪明人,想必很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死也不能说。”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笑着,“你说是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8节 夏四海面色铁青,慌忙颔首,“是,丞相大人所言甚是,老奴一定铭记在心。” “记住,还得做到。”洛似锦继续说,“现如今皇帝已经是这般模样,立储之事势在必行,这是为国也是为民着想。”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的拂尘,“是!” “皇上自从被先帝接回来,便一直体弱,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着实也是辛苦。”洛似锦眯了眯眸子,“能熬到现在,实属不易。” 夏四海喉间滚动,“丞相大人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等到以后,是去是留,皆是你自己抉择。这是本相给的承诺,永远作数。” 夏四海慌忙行礼,“奴才谢丞相大人开恩。” “回去伺候吧!”洛似锦瞧了瞧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皇上身边不能离开人,你得日夜看着,别出什么岔子。” 夏四海快速回了寝殿,脊背已经濡湿,早就惊出一身冷汗。 立储了? 那是否意味着,皇帝他……没多少时日了。 这念头一出来,夏四海的脸色更加难看。 第755章 活活气死 洛似锦拿着圣旨出去,倒也不着急公布,而是第一时间交到了裴珏的手中。 打开明黄色的金丝龙纹圣旨,裴珏有些愣怔,他对上面的字还认不全,但他认得太子两个字,所以知道这是立太子诏书,不由得呼吸都乱了节奏。 “父亲,我是太子了吗?”裴珏低声问。 洛似锦点点头,“是,以后珏儿就是这江山的储君,是太子殿下,未来这江山就是你的,以后父亲领着文武百官辅佐你,让你做这九五之尊。” “那……父亲和娘亲就不会受人欺负了吧?”裴珏问。 洛似锦笑着抱了抱他,“是的,以后你就是这天下最大的王,是所有人眼中最高高在上的存在,无人敢欺辱你,你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生杀予夺都是你的一念之间。” 裴珏有些颤抖,“那我……我会不会变得很可怕呢?” “不会,因为珏儿内心善良,是个有勇有谋,聪慧的少年郎。”洛似锦摸了摸他的脸,“还有父亲辅佐在侧,绝对不会让你重蹈他的覆辙,以后珏儿一定会成为人人口中的圣君,明君!” 洛似锦一番话,说得裴珏面红耳赤。 闻言,魏逢春也跟着笑。 “好了,先吃饭吧!”魏逢春笑着摆筷子。 洛似锦领着裴珏落座,“以后,都是安生日子。” “他怎样?”魏逢春问。 洛似锦看了裴珏一眼,“已经口不能言,所以就……” “父亲不必顾忌我。”裴珏深吸一口气,“从他要逼死母亲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管发生何事,都站在母亲这一边。” 洛似锦点点头,“真乖。” “躲在地下室的那些日子,珏儿想得很清楚,不能心软。”裴珏接过母亲递来的筷子,深吸一口气,“父亲,你说是吗?” 洛似锦接过筷子,往他跟前的碟子里夹菜,“有一句话,万望珏儿记住,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是!”裴珏点点头。 魏逢春笑了笑,“别说了,赶紧吃饭,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此番都是我自个做的,你们试试看,不知道我手艺是否有些退了?” “娘亲做的,自然是最好的。”裴珏笑嘻嘻的扒拉米饭。 洛似锦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温柔之色。 现在的日子,真好。 很难想象,当初她一跃而下的惨烈。 洛似锦吃着魏逢春做的饭菜,听着耳畔裴珏的叽叽喳喳,只觉得整个人都舒畅急了,尤其是想起裴长恒像是活死人一样,躺在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能吃下两碗饭。 “吃!”魏逢春给他夹菜。 裴珏在边上笑嘻嘻的看着,吃得更欢了。 真好。 只是,皇帝那边可就不太好了,这边其乐融融,那边悲悲惨惨戚戚。 该! 裴长恒想求助夏四海,可惜夏四海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洛似锦那一番话,几乎就像是刀子一般,狠狠扎在了夏四海的心口,若是他敢违背洛似锦的意思,只怕下场会很凄惨。 主子都不得好死,当奴才只会更惨,更惨! “皇上?”夏四海摇摇头,“奴才也没办法,现在外面的人都换成了丞相大人的人,整个明泽殿被围得水桶一般,奴才……奴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皇上!” 说到这里,夏四海扑通跪地,砰砰砰的磕头。 裴长恒好绝望,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他自觉自己做了不少,怎么就不得人心呢? “皇上?”夏四海抹着泪,“老奴也是没办法了,皇上您就……就好好保重龙体吧,实在是也没办法了,皇上……” 裴长恒闭了闭眼,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实在是…… 洛似锦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丞相一句话,比天子一句话都好用,现在又立了太子,那将来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么一来,裴长恒自知,更没活路了。 “无量寿佛。”吴真道人缓步走了进来。 瞧着裴长恒这般眼歪口斜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声。 “道长?道长,你救救皇上吧!皇上!”夏四海急忙磕头。 吴真道人搀了他一把,“夏公子,并非老道不愿出手相救,实在是因果循环,无法干预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皇上此前做过一些事情,有亏在心,所以此番……” “可是皇上已经这样看,若是……若是不相救,那这江山社稷……”夏四海泣不成声。 吴真道人拂尘一甩,“夏公公,皇上命数如此啊!” “可是。可是!”夏四海转头看向裴长恒,“他是皇上啊……” 他是帝王啊! 帝王啊! 九五之尊,天子啊! “皇上,您可有什么话要说的?”吴真道人凑到近前。 裴长恒呜呜咽咽的说着,吐字不清。 “皇上,大皇子殿下聪慧,必定不负您的期盼。”吴真道人平静的开口,“老道夜观星宿,瞧着天空出现了两颗紫薇星,皇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裴长恒忽然就不喊了。 “紫薇帝星,一明一灭,这是天道所归。”吴真道人继续说,“天意难违,皇上身为天子,自当明白其中的道理,您说是吗?” 裴长恒狠狠闭上了眸子。 “新帝……”吴真道人顿了顿,“皇上,早作准备吧!” 语罢,吴真道人起身往外走。 夏四海:“??” 就这么走了? 就不说了? 不救了? 下一刻,裴长恒忽然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鲜血染红了床幔。 皇上? “皇上!”夏四海失声尖叫,“皇上?来人,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 可惜,这一次是真的晚了一步。 就算是太上老君来了都没用了…… 第756章 儿臣会好好照顾母亲的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去,文武百官都战战兢兢,他们都很清楚,皇帝可能就这几天了,毕竟这一次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过去了。 前阵子,帝王一直在吃丹药,众人皆知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古往今来求仙问药的帝王,多数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这丹药……是最容易中毒的。 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案例比比皆是! “丞相大人,皇上现在到底如何?”众人纷纷上前。 明泽殿外,百官都站在宫道上,各个面色焦灼。 洛似锦摇摇头,面露忧虑之色,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终是轻叹一声,“皇上这些年极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此前沉迷于女色,后来又沉迷于修仙问道,尽做出一些有悖于祖宗伦理之事,行事素来自由,不听咱的劝诫。” 说到这里,众人纷纷摇头。 这是事实。 皇帝这些年没少干昏聩之事,尤其还接了什么修道之人进宫,又每日贪食丹药,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皇上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将目光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丞相大人,咱是不是也该早作准备呢?” 这准备,当然是指新帝登基的准备。 皇帝快不行了,那么新帝登基势在必行,接下来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会让所有人忙得晕头转向,所以要早早的安排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9节 “嗯!”洛似锦点点头,“让礼部着手操办吧,若是太医妙手回春的话,就当时冲喜,若是不成,那也算是……” 皇帝没死,自然是最好。 若是死了,那便是早做准备。 文武百官旋即离开,各自有各自的职责所在。 安抚好了众臣,洛似锦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只不过,没走两步,便瞧见了站在宫道上的魏逢春,不由得眉心微蹙,调转方向朝着她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魏逢春还牵着裴珏的手,母子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洛似锦朝着他们走来,唇角微微扬起,倒是没别的异常。 “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洛似锦问。 魏逢春看了一眼裴珏,“都要死了,总归是要有儿子送终的,要不然的话,我怕他死不瞑目,魂魄不散。如今都到了这般田地,便送一送他,也算是了却了这段孽缘吧!” “嗯!”洛似锦点点头,牵起了裴珏的手,“进去见见他吧!不过……珏儿莫要被吓到,可能场景有点瘆人,便在帷幔外头候着便是,把想说的说一说,其他不必做。” 孩子年岁还小,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少看点好,免得以后落下心理阴影。 裴珏很听话,一步步走进了明泽殿,一步步走进了寝殿。 刘洲行礼,夏四海行礼。 “太子殿下?”夏四海低唤。 大概也是担心,里面的场景会吓到裴珏,毕竟裴珏年纪还小,有些东西若是现在记住了,怕是一辈子都会忘不掉,且这并非是好事。 “皇上容色不佳,您莫要靠太近,免得过了病气。”夏四海低声提醒。 裴珏点点头,“孤明白。” 帷幔隔着,里面有个身影。 太医都在周围待着,每个人的脑袋都垂得低低的,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每个人都大气不敢出,这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冰窖。 洛似锦开口,“先下去,让皇上与太子殿下好好说会话。” 所有人都知道,裴长恒已经说不出话来,所谓的好好说会话,也不过是让太子殿下与皇帝话别,至于究竟说什么都不重要,毕竟一个小孩子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呢? 只是,别吓着太子殿下便好。 后宫只有这么一位皇嗣,若是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那还得了? “丞相大人?”太医低语,“还是要慎重啊!” 洛似锦点点头,“有本相在,不会让太子殿下有任何的闪失。” “是!” 有了丞相的保证,众人这才慢慢悠悠的退出去。 裴珏站在那里,隔着帷幔看着里面的人,有那么一瞬,好像时间静止了,小小的年纪也会有所感伤,但是小家伙忍住了。 他回头看向洛似锦,洛似锦点点头。 如此,裴珏缓步朝前走去,近至床前便停下了脚步,听父亲的话,不要靠太近,免得到时候吓着自个,他可不喜欢以后做梦,都梦到父皇临死前的画面。 裴长恒还有意识,可是……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话,连身子都动不了。 他拼尽全身气力,终于微微转了一下头,眼角余光便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浑身冰凉的感觉,让裴长恒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可为什么呢?不是之前有蛊虫吗?为什么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如果西域圣女还在,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父皇。”裴珏开了口,“儿臣裴珏叩见父皇。” 里面,很安静。 裴珏倒也没有等着,只是就这么静静的抬起头,“父皇,儿臣叩谢父皇生养之恩。” 说到这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 裴珏深吸一口气,“请父皇放心,以后儿臣会好好照顾母亲,会保护好她,绝对不会像父皇当年那样,任人欺负她。父皇,你做不到的事情,儿臣以后会做到,请父皇安心的去吧!” 裴长恒想喊出声来,不是的,不该是这样,不是的……不是的! 珏儿? 珏儿,你也要抛下父皇吗? 珏儿,父皇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只剩下你了,你不能丢下父皇不管,父皇真的不想死,你别丢下父皇,你救救父皇! 可不管裴长恒心里怎么想的,他说不出半句话来,破锣似的嗓子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呼呼声,像是拉风箱的声音,却没有半句话。 裴珏徐徐站起身来,“父皇,儿臣会好好守着您留下的江山,会让丞相大人做儿臣的相父,好好辅佐儿臣的。” 洛似锦嘴角微扬,险些笑出声来,这是嫌裴长恒死得不够快,临死前再气他一回。 没办法,孩子是魏逢春亲手带大的,从小所见便是母亲受人折辱,父皇不闻不问的场景,即便背后各种画大饼和许诺,没办法弥补所受的实际伤害。 一句“我爱你”抵不了万千鞭刑,也抵不了绝望中的宫墙一跃…… 第757章 帝王驾崩 裴长恒想见魏逢春,激动得不断发出呵呵声,可隔着帷幔,他动不了,裴珏也没有掀开帷幔的意思,就这么隔着帷幔看着。 里面很安静,所以这个时候,裴珏是真的觉得有点害怕了。 大概也看出来裴珏心生惧意,洛似锦缓步上前,躬身行礼,“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殿下,好好辅佐殿下处理朝政,这江山社稷也好,臣都会好生照看,必不负皇上所望!” 洛似锦直起身。 裴长恒依旧发出了呵呵声,但……只剩下出的气。 “儿臣告退!”裴珏行礼,小短腿快速跑了出去。 里面,好吓人。 “殿下?”夏四海慌忙上前。 但葛思怀更快一步,“殿下,没事了。” “孤没事。”裴珏挺直腰杆,默默的往外走。 葛思怀紧随其后。 夏四海担忧的看向寝殿内,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 里面,会发生何事呢? 洛似锦倒是也没对裴长恒做什么,毕竟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不过是送上一句,“臣会好好照顾太子殿下的,所以……请皇上殡天!” 语罢,他亦没有再在原地停留,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外头的空气可真好,是鲜活的,不像是寝殿内,一片死气沉沉的,哦,里面有个将死之人,能不死气沉沉吗? “丞相?”夏四海战战兢兢的行礼。 洛似锦叹口气,“好好照看着吧!” 他们都知道,皇帝快不行了。 夏四海哆哆嗦嗦的握紧了手中的拂尘,他很清楚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下场,知道得那么多,还能怎样呢? “是!” 夏四海进了门,面如死灰。 好像,没有后路了…… 宫道上,魏逢春静静的等着,一如之前那般,牵着裴珏的手,等着洛似锦出来。 “大概过不了今晚了。”洛似锦说。 魏逢春点点头,转而看向裴珏。 那就意味着,她的儿子即将登基为帝,以后这柔柔软软的小家伙,就会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天下之主,一国之君。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嗯!”魏逢春含笑看他,“晚上我给你们炒个菜,大家好好的吃一顿,要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得忙得顾不上,免不得要饿肚子了。” 洛似锦点点头。 他们刚走没多久,寝殿内的夏四海便察觉到了异常,好像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夏四海哆哆嗦嗦的进去,然后便一步步上前,终是掀开了帷幔,只不过掀开帷幔的那一刻,他就瞪大了眸子。 裴长恒睁着眼,嘴角流着涎沫,但是……好像没呼吸了? “皇上?皇上?”夏四海低唤两声。 没有呵呵声了。 皇上? 夏四海急了,“太医,太医!” 可惜啊! 太医过来瞧了一眼,纷纷跪地磕头,“皇上!” 那一瞬,夏四海便明白了。 瞧着夏四海跌跌撞撞的出来,刘洲便懂了,“夏公公?” “皇上……驾崩了!”夏四海满脸是泪,“皇上,驾崩!” 那一瞬,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帝王驾崩。 裴长恒死了。 谁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反正,就是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0节 可能是吃了太多丹药,也可能是原本体虚,又或者是太好女色以至于身子掏空,更有甚者是被气死的,被别人气死被自己气死,反正就是死了! 魏逢春牵着裴珏的手,无奈的看向被丧钟惊起,呼啦啦飞上半空的鸽子,眉心狠狠皱起,“我说什么来着?还以为能吃个晚饭再说,没想到连吃完饭的机会都不给,这下子你们都得忙起来了。” 尤其是洛似锦,皇帝驾崩,要处理的后事简直繁杂如牛毛,根本容不得他有喘息的机会。 “还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终是不能!”洛似锦牵起裴珏的手,“新帝陛下,你也没有喘息的机会了,接下来……我们都会很忙。” 魏逢春想了想,“我在这里也只会给你们添乱,那我就先出宫,横竖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能拦得住我了。” “娘亲在宫外等我,等我忙完了……”裴珏依依不舍。 魏逢春点点头,“快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这江山啊……到底是换了个人来坐,希望以后都是好日子,你要好好的做个明君,让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嗯!”裴珏郑重其事的点头。 洛似锦牵着裴珏的手,快速转身离开。 “主子?”春桃赶来,面色焦灼,“是丧钟。” 皇帝,驾崩了! “嗯。”魏逢春环顾四周,“这高耸的宫墙,多少人至死不能出,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往这儿挤呢?宫道狭窄,宫规森严,这天家富贵又不是凭空可得,得绞尽脑汁,双手染血才能得到,不知有什么好?” 春桃想了想,“人各有志,可能他们就是喜欢呢?” “也是!”魏逢春长叹一声,“可能真是单纯的喜欢。” 想了想,魏逢春转身往外走。 春桃叹口气,这地方真的没什么好的,进来是生,出去是死,纠缠其中是生不如死,尝过了外头自由的滋味,又怎么甘心困在这方寸之地呢? “主子,等等我!”春桃笑着追上去。 真好,主子这下子可以彻底的自由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主子困在这里。 帝王驾崩,没有留下遗诏。 但是,帝王驾崩前特意立了太子,不管这太子是谁立的,横竖已经没有别的皇子,只能是裴珏登基,成为年幼的新帝。 新帝登基,势在必行。 礼部这边几乎忙疯了,一边要处理帝王的丧仪,一边还要忙着准备新帝登基的事宜。 城内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尤其是丧钟敲响,第一反应便是取出家中白布,悬于门前,以示哀悼…… 第758章 帝王的爱是什么稀罕物吗? 满城缟素,帝王国丧。 洛似锦站在宫墙上,俯瞰着底下的一切,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是好得出奇,上方再无乌云蔽日,再也没人能拦阻他,只是这种感觉终究是孤独的。 上位者的孤寂,是寻常人体会不到的…… “爷,礼部的祭文已经拟定,新君的登基大典业已紧锣密鼓,好多事情等您敲定。”祁烈在后边行礼,“还有……新君正在找您呢!” 洛似锦回过神来,拂袖转身,“走吧!” 旧的去了,新的来了。 以前再不好过,如今都好过了,以后肯定更好。 裴珏的龙袍还没来得及赶制出来,如今穿着太子朝服,小小的人儿站在那里,竟也是颇有一番天家威严,端起了帝王架势。 只是,他毕竟还是年少,眉眼间的稚气是被强压住的,但见着熟悉之人,便是再也忍不住。 待洛似锦屏退周围众人,裴珏便兴冲冲的跑到了洛似锦的跟前,“父亲,你看我现在如何?” “很好!”洛似锦连连点头,“珏儿穿得这样,真真是好看极了,唯有这样一身衣裳,才配得上你,以后这江山社稷就靠你了。” 裴珏眉心微微拧起,“我……” “父亲会牵起你的手,送你上高台。”洛似锦一字一句,说得低沉而沉稳,“父亲会让珏儿干干净净的,登上皇位,那些肮脏不堪的事情,都让我来。” 裴珏的笑僵在唇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别怕,珏儿会好好的,你母亲也会好好的。”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没那么难,只是会有点脏而已。咱珏儿一身龙袍,干干净净的,不会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裴珏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当即握住了他的手,“那父亲以后会如何?” 他问的是,下场。 “谁知道呢?不管结果如何,总得有人做。珏儿还小,那些事情不该你来做,否则无法服众,也容易被后人诟病。”洛似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换做我来就不一样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此一来,皇上反而是个明君。” 杀奸佞的是明君,天下人都认可的,且乐见其成的“明君斩奸佞”的故事!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太多,要不然小家伙又得多思多想了。 裴珏显然还没转过弯来,默默的点点头,“哦!” 看着他应声,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孩子嘛,慢慢长大就好,又不是没人罩着。 她的孩子,可以慢慢长大…… 只要,有他在。 因为陵墓那边还在准备,所以棺椁停在幽云宫。 夏四海守在棺椁边上,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死气,抬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魏逢春,眼底翻涌着异样的情绪,“姑娘?” 魏逢春没理他,缓步走了进来,走到了棺椁边上,伸手抚上了棺盖。 因为天气热,所以里面塞上了特质的香料,用以防腐。 周遭,冥烛摇晃。 纸钱在火盆里燃烧,一阵风吹过便散了灰尘,夏四海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神情麻木的垂着眉眼,一下又一下的将纸钱丢进火盆里。 “娘娘!”夏四海忽然开口。 魏逢春眼角眉梢微挑,静静的站在原处。 “现在应该不必再称您为洛姑娘了吧?”夏四海似乎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只是没有抬头,依旧垂着脑袋,“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言说,就好比奴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人能死而复生,明明已经跳下了宫墙,却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魏逢春没说。 “但既然回来了,必定是有他存在的道理。”夏四海继续说,“所有人都只见君王无情,罪妃魏氏好歹也算是发妻,虽然是乡野糟糠,按理说入不得后宫,可毕竟也曾是真情实意相待,死了竟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让人随意丢进了乱葬岗,可实际上,皇上早就派人去收敛尸骨了,但……晚了一步。” 夏四海烧着纸钱,声音哽咽,“彼时的陈家,只手遮天,永安王府兵权在手,丞相势力不小,皇上夹在中间苦苦挣扎,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谁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全都只当他是傀儡。正因为处境艰难,所以皇上才会偷偷的换了大皇子出宫,只是……”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没料到娘娘当时如此偏激,竟会去行刺皇后陈氏,并且跃下了宫墙。”夏四海苦笑两声,“那天夜里,皇上泣血,其后便身子不佳,只是这些事情不敢对外声张,皇上甚至于连太医都不敢传,一个人夜夜枯坐到天明,后来干脆封了您的宫殿。” 夏四海落泪,“这些事情,谁也不知道,唯有奴才日夜陪伴,才知帝王情重。娘娘,皇上不是无情之人,他心中所爱,从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个。” “人都死了,你还非要用这些事情来恶心我吗?让他作为先帝离开,是最大的体面。”魏逢春毫不客气的回怼,“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保住了珏儿,要不然他只会死得更惨。没有人会感激身上的伤疤,没有人应该感谢苦难,尤其是被人刻意加注在身上的苦难,我原本可以不必承受这些!” 是裴长恒把她带回来的,他明知道自己羽翼未丰,明知道保不住他们母子,却还是把他们拉入这漩涡之中,且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怎能不恨?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人死债消,一了百了。 “我求过他的,护不住我们就放了我们,是他一次次的把我们抓回来,一次次的破坏我出逃的计划,把我困成了笼中鸟,做了这皇宫里的困兽,最后死在这里。”魏逢春挺直腰杆,想起那些受折辱的往事,整个人都有些疯魔。 如果当时他放手,他们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既要又要,保护不了他们,又不放手让他们离开,宁可他们母子熬死在这宫里。 这不该死吗? “好在,都结束了。”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轻轻抚过棺盖,“都结束了,下辈子别再投生帝王家,无才无能无德,害人害己害天下。” 魏逢春抬步走出去,最后来送一程,算是全了彼此之间最初的那点情分。 此后,生死不见。 裴长恒葬入皇陵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空气闷热而黏腻…… 第759章 今日是黄道吉日 细雨绵绵,阴雨潮湿。 魏逢春站在茶楼的雅间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浩浩荡荡的送殡仪仗队,简月在边上守着,不免也有些感慨。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魏逢春低声开口,风吹着雨,雨落着窗,黏腻而闷热,让人心内烦躁,容易抑郁,“苟活着,有挫折有痛苦,有欢笑有情深,生离死别,最后都不过一句,一路走好。” 黄土之下,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所以,到底图什么呢? “姑娘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奴婢就更想不明白了。”简月无奈的笑笑,“不过奴婢觉得,这世上总要有人活着吧?从活到死,此生经历何必道旁人知。” 活一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是活给自己的。 生如何? 死如何? 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每个人都这样绝望,这天下该多绝望。 “从活到死。”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还真是。” 仪仗出城,皇陵那边可真是热闹了。 魏逢春合上窗户,幽然叹口气,“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新帝登基,丞相为相父,为辅政大臣,以后这天下便算是太平了。” “奴婢没读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唯一能知晓的便是这天下若是能有个明君,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很多,在奴婢看来,能吃饱穿暖便是天大的喜事。”简月低声会所。 魏逢春点点头,“我懂你说的,没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只有寻常的粗茶淡饭,人吃饱了总会把事情想得更复杂,要得就更多,所以还是得保持点饥饿感,才不至于陷入内耗之中。” 饭都吃不饱,人都要饿死了,哪儿还有空想东想西的? 求生欲,胜过一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1节 “有爷辅佐皇上,皇上一定会成为明君。”简月行礼,“姑娘功不可没。” 魏逢春被她逗笑了,“还功不可没呢?我如今是一身轻,是该出去走走了。” “姑娘要走?”简月愕然。 魏逢春颔首,“天大地大,难道要困于一隅?有兄长陪着珏儿,我便没什么可担心,那些朝廷大事本就不该我来操心,我又何必再留下呢?” “可是……”简月皱眉。 爷会放人吗? “放心吧,他会让我走的。”魏逢春信誓旦旦。 等到新帝登基,一切尘埃落定,她会跟洛似锦好好道别的。 只不过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洛似锦忙得脚跟不着地,整个人都跟陀螺一样转悠,宫里宫外,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六部衙门,连丞相府都很少回来。 魏逢春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趁着这个时候,收拾好了路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出行的装备,也不去打扰洛似锦,她太清楚他如今的处境,也明白朝中肯定也有人不服气,还有陈家的余孽,以及一些永安王留下的烂账。 那么多人和事,总归要慢慢处理的,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可不能给他添乱! 等到彻底忙完了,他才终于可以歇一口气,回到丞相府的时候,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尤其是看到魏逢春端着甜汤站在书房门口,真真是愣怔了好半晌。 “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你……”洛似锦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魏逢春将甜汤放在桌案上,笑盈盈的看向他,“知道你忙,国家大事我帮不上忙,但是给你端茶递水,我还是可以的。” 甜汤很甜,喝一口就甜到了心坎里。 洛似锦坐在那里,合着手中的甜汤,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她的心思,即便简月没有汇报,他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的痛苦回忆,连命都丢在了这里,若有机会自然是要离开的。 大概是默契太过,所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相处,但彼此都清楚,有些东西迟早要挑明了说,只是一旦说开,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安静的相处机会。 “哥哥。”魏逢春还是开了口。 洛似锦放下手中的瓷碗,“说吧!” “我想离开。”魏逢春直截了当。 洛似锦点点头,“注意安全,带上人。” 魏逢春想了想,“哥哥不拦着我吗?” “拦你有用吗?”洛似锦问。 魏逢春摇摇头。 “那为何要让你不开心?”洛似锦反问,“春儿就该高高兴兴的,想出去就出去,想留下就留下,我在这里等着春儿回家。哦,还有珏儿!咱们的小皇帝陛下,最近忙着学习,如何处理政务,累得都快哭了呢!” 魏逢春低头笑了笑,“一下子整个天下的重任都扛在他肩头,自然是要哭的,但哥哥不是很会哄孩子吗?哄着便是。” “嗯。”洛似锦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魏逢春想了想,“明日。” “我去送送你。”洛似锦道,“不要拒绝。” 魏逢春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好!” 好,那就送送吧! 翌日,是个好天气。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城门外的林子里,魏逢春已经等在了马车边上,后面还跟着洛似锦特意调拨给她的四个护卫,由简月随行跟着,如此才能放心。 魏逢春一身男儿装束,干净整洁,瞧着远处有马车快速而来。 马车停下,祁烈赶紧放下杌子。 洛似锦下了车,转身便伸出手。 小小的手伸出,小小的人钻出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小小少年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眉眼间满是欢喜之色。 “娘亲!” 裴珏一下子冲上去,抱住了魏逢春。 魏逢春惊了一下,转而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洛似锦,“你怎么把他也带出来了?” “是我求着父亲,把我带出来的。”裴珏抱紧了魏逢春,“娘亲,你还会回来吗?” 魏逢春蹲下来,瞧着一身龙袍的儿子,颇有种吾家有子终长成的感慨,眼眶湿润,“会的,娘亲只是累了,所以替你们出去看看,可你们在这儿……娘亲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把这个带上!”裴珏将一块金牌递给她。 上刻“如朕亲临”四个字,可见何其重要。 “珏儿会永远保护娘亲!”裴珏信誓旦旦。 魏逢春笑了,瞧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只觉得今儿的风吹得人好舒服,今日出行……真是个黄道吉日! 第760章 皇上保重 魏逢春这一走,便只剩下爷俩守在皇城,守着那四四方方的皇宫,好似一眼就看到了人生的尽头,又像是怎么都活不到头。 这滋味,不好受。 御书房内,火炉燃得室内温暖如春。 外头,大雪纷飞。 放眼望去,厚重的积雪将窗外的枝丫都压弯了,时不时稀里哗啦一阵,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但等到雪停月出,四下的雪光会亮得刺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照亮离家人的心? “父亲,这都多久没收到娘亲的来信了?”裴珏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刚登基时瘦瘦小小的模样,如今愈发有了帝王气势。 少年人眉眼清隽,生得一副好皮囊,肖似已故的先帝……也是就是裴长恒。 但一言一行,却与洛似锦如出一辙。 他是洛似锦手把手教出来的,不管是言语还是处事,皆随了洛似锦,连带着棋风也是如此。 “大概有一个多月了。”洛似锦下了一子,抬眸看向面色平静的裴珏,“现如今你倒是学会了,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愈发有帝王之态了。” 闻言,裴珏温和浅笑,“就当是父亲在夸我。” “莫要得意忘形,还是要小心谨慎才好,朝堂之上波云诡谲,并非肉眼所见的平静,身为帝王当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以便于更好的掌握臣子的动向。”洛似锦又落下一子。 瞧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裴珏点点头,“父亲是说您正在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洛似锦笑了笑,“学到了?” “父亲说过,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不管是至亲还是至爱,这个位置上坐的就该是无情君。”裴珏落子,“先帝就是因为既要又要,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不能赴其后尘,既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不可再肖想其他。” 洛似锦如释重负,好似老父亲放了心,终是笑得欣慰,“皇上长大了。” “所以父亲也不想要我了?”裴珏垂下眼帘,捏紧了手中的棋子。 洛似锦挑眉看他,“舍不得?” “我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是孤独的,父亲说过多回,我都记得的。”裴珏有些失落,一下子有些维持不住最初的沉静,“可我也清楚,父亲若是借着找母亲的理由离开,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吧?” 洛似锦将棋子放回了棋盒里,幽幽然吐出一口气,“这几年,你已经学会了该如何处理朝政,所以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坐稳皇位。” “我舍不得。”裴珏如实回答。 气氛有些沉默。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听着炉子里的炭火,哔哔啵啵的响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终究是裴珏先败下阵来。 “能不能常回来看看我?多寄信给我?”裴珏眼巴巴的看着他,“我会想念你们的。” 这地方虽然随处可见荣华富贵,可终究不是他喜欢的样子,没有爹娘在侧,他只觉得孤独,好像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天下虽好,他却再也跨不出皇城半步。 “好!”洛似锦想了想,“等我找到你母亲,我们就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来日皇上略长一些,可微服私访,来与我们团聚,以前那些日子不堪回首,以后都会是好日子。帝王稳坐高台,我们两个老的才能颐养天年。” 说到这儿,裴珏才发现洛似锦鬓边的花白。 父亲,老了。 这些年操心国事,父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憔悴下去,已经有白头发了。 “近来雪大,父亲还是晚些再走吧!”裴珏憋了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洛似锦瞧着他如今的模样,唯有在自己面前,还能略带孩子气,心里有点酸涩难忍,只得淡淡的应了声,“好!那就等雪停了再走。” 这孩子从小就吃了不少苦,离别之苦何尝不是苦楚? 外头的雪,依旧下着。 风雪呼啸,落故人肩头,恰似已白头。 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洛似锦回到了丞相府,嘴里哈着白雾,眼底翻涌着疲惫,但心里却平静得出奇,神使鬼差的,他踩着厚重的积雪,踏入了魏逢春曾经的院子。 即便现在人不在,但每当夜幕降临,屋子里都会点着一盏灯,就好似她还在这里,一如既往的等着他回来。 “爷?”祁烈撑着伞,“雪太大了,回去吧!” 鹅毛大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分外嘈杂,却又显得这院子格外寂静。 “祁烈啊,我想她。”洛似锦的声音很轻很轻,在魏逢春离开的这些年里,终于吐出了一句压在心里最深处的话。 想啊! 可这没良心的,在外面玩得忘乎所以,真真是乐不思蜀,一刻都不想回来。 祁烈垂眸,“爷,您太累了。” 累了,才会忍不住。 “没良心的东西。”洛似锦转身,骂骂咧咧的离开。 还是得去找人,把人找回来才行,看不见摸不着念得慌,迟早要死在这相思病上。 祁烈笑了笑,继续撑着伞。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2节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五天。 五日后,天气晴好,阳光灿烂。 在朝堂上,洛似锦请旨为巡查官,下至各府州县,代天巡狩,帝王应准,特赐尚方宝剑,若遇贪官污吏,世间不平事,可先斩后奏。 此乃,皇权特许。 洛似锦领命,一颗悬着的心终是落回肚子里。 这小子比他想象中的更优秀,更有想法,更能把人利用到极致,如此便是让他无法解甲归田,与他母亲逍遥自在,纵然是要去找她,也得带着帝王的使命去。 既保护了父亲母亲,又能扫去因为山高皇帝远,而藏起的脏污,简直就是一石数鸟。 小皇帝可算是学会用人,以后他还会培植属于他自己的势力,逐渐取代洛似锦,取代所有人,那些暗卫会变成帝王的眼睛和耳朵,监察百官,监察百姓。 稳坐高台,也不会影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指点江山…… 裴珏率领百官,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送了洛似锦出城,小东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龙撵上,笑得那叫一个洋洋得意,居高临下的看着洛似锦时,透着一股子傲娇劲儿。 看,多好! 即便出去找人,也不让洛似锦安生,还得给他安排点活计。 “皇上保重!” 第761章 想谁呢? 裴珏是看着父亲离开的,虽然有些小得意,在父亲临走前摆了他一道,毕竟身为巡按使,每到一个地方都得往宫里回递折子,不可瞒报不可不报,如此一来便不会丢了他的消息,也能尽快得知母亲的下落。 可心里到底是空落落的,此前还能有父亲在侧,虽然思念母亲,却也不至无枝可依,如今环顾四周,身边除了葛思怀和春桃,再无可信之人。 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思怀,你说……他们到哪儿了?”裴珏问。 葛思怀研墨的动作稍稍一顿,“皇上,这才没走两天,估计还没走远呢!” “唉!”裴珏拿着笔杆子,若有所思的叹气,“朕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多年呢?” 葛思怀无奈的笑了笑,“皇上一定要保重自身,大人他就算出去再远,也会惦念着您的!” “是吗?”裴珏想了想,“怕不是都要乐不思蜀了,谁还能记着朕呢?” 他们都跑了! 就留下他一人,可真孤单呢! 娘? 你在哪呢? 此刻的魏逢春,正在四季如春的江南小镇,悠哉悠哉的听着曲子,喝着茶嗑着瓜子,和简月一道风花雪月,好不快活。 吃了半辈子的苦,剩下的日子总得笑着过吧? “姑娘,咱在这停了小半个月,大家的伤都养好了,还要继续待着吗?”简月有些担心。 之前他们遇到了山匪,还遇到山洪爆发,险些都被泥石流压下,所幸大家都逃了出来,一个两个都伤得不轻,在山中的破庙里养了小半月,一行人这才稍稍缓过来,又重新疏通了出山的路,避开了山匪。 如今刚刚逃出生天没几天,魏逢春自然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 “急什么?”魏逢春听着曲儿,“好不容易活过来,咱都放松放松,差点死在山里,实在是惊心动魄,如今县衙那边还在清剿山匪,进出路都被堵死了,咱就别凑那热闹。” 简月有些担心,“可是长久不给爷送信,怕是那爷俩得急死。” “这有什么办法?咱的信鸽都死在了山洪之中……此去驿站还需要一段路,实在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暂且忍耐。”魏逢春当然也知道,得给爷俩去一封信,否则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一个皇帝,一个丞相,闹起来还不得掀翻了天? “外头有衙门的人守着,他们还在对付山匪,咱的人多少都有伤,信鸽又不放心。”魏逢春起身往外走。 戏班子里的戏子,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 魏逢春面色微沉的朝着客栈走去,“也不知道这爷俩现在如何了?” 风起,枯黄的叶被风从树梢吹落,恰落在魏逢春的掌心里,真真有种恍惚的感觉。她这一出来,天南地北的走,好多年了吧? “叶落了。”魏逢春想起了皇城里的爷俩,“那边应该下雪了吧?” 简月点点头。 这个时候,应该是下雪了。 不知道今年的雪,下得大不大?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起风了,回去吧!” 外头风大,她身上还有伤呢! 魏逢春回过神来,抬步进了客栈。 客栈内,很安静。 魏逢春忽然不说话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窗口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是远眺,又或者是因为……思念。 魏逢春瞧着远处的高山,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愁绪。 “姑娘?”简月上前,为她覆上了外衣,“风凉,莫要吹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好像,忽然有点想他们了。” “他们还是他?”简月问。 魏逢春想了想,“都有,一个融入骨血,一个是我自己的骨血。” 说不出来,谁更亲,但……都是她命里最最重要的人,她呀……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但她对那座城又是这样的厌恶与憎恨。 “再去个地方吧!”魏逢春说,“等到道路解封之后。” 简月行礼,“好!” 好在,过了两日,外头就解封了。 马车,快速朝着外头行去。 再次回到自己的村子,魏逢春有片刻的愣怔,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路口位置,仿佛那些消失的人还在,他们一个个的都从自己的视线里走过去。 有人笑着喊她,有人冲她招招手。 春儿? 春儿! 魏逢春。 她呀,又回来了。 “姑娘?”简月低唤,“您没事吧?” 魏逢春摇摇头,瞧着眼前这些破败的屋舍,到处都是杂草与乱石,随处可见的荒芜,但却是她梦里一次次都想回去的地方。 “深陷宫闱的时候,我最想回来的便是这里,可每次都只能在梦里回来,每次一醒来,却发现自己还在皇宫里。”魏逢春缓步朝前走。 杜鹃山还在,只是这个季节没有杜鹃花开,谁也不知道明年的这里,还能不能有杜鹃盛开? 谁知道呢? 时隔多年,时移世易。 “简月,让我一个人待会。”魏逢春低声开口。 爹在那里出不来了,她在这里想着爹。 好在父亲有母亲陪着,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算是幸福吧? 算是吧! “爹,你和娘还好吗?”魏逢春低声呢喃。 简月悄然退去,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魏逢春依旧坐在那里,瞧着底下干枯的枝丫,花谢了,肯定只剩下了枯枝,但枯枝又如何?只要来年还能开花……野杜鹃素来是最顽强的存在,一年年的开满山坡。 “有点想你们了。”魏逢春对着风说。 这个时候,城内应该是大雪弥漫,这里距离皇城还是有段路程的,所以不至于影响太深,但是…… “想谁呢?”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声音很是熟稔。 魏逢春猛地转身,不敢置信的瞪大眸子,“你怎么……” 第762章 番外1 自太师进了一趟御书房之后,九重殿的事情便都悄摸着定下来。 两年,足足准备了两年。 帝王才算组成了以龙卫为首的十大护卫,还有集全天下之能,方得五大豢奴。 五个人,全都是天赋异禀。 五个人,各有各的本事。 高老大能驯鼠,这是个走哪儿都能用的技能,天下何处无鼠患? 魏老二能驯蛇,一入山林便是他的天下。 木老三能驯猴,这猴最是机敏。 骆老四能驯马,最是神不知鬼不觉。 最忠诚的大概是洪老五,脑子简单,人也简单,可驯狗。 五个人只听从龙卫的安排,对于其他人一概不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3节 十大护卫一直有特殊的面具,从不轻易以真容示人,五大豢奴也是如此,是以就算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亦是难比登天。 五大豢奴之间也是有所防备,虽然是奉命召集,但都是谁也不服谁。 长路漫漫,走的都是山林野路,进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地方,地形图铺开,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小九九。 林中,瘴气弥漫。 方圆百里,杳无人烟。 图纸展开,龙卫沉着脸,凝眉看着上头的方位,“我们现在处于这个位置,朝西走会有一个峡谷。” 高老大拿出了罗盘,“这里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罗盘已经失去了作用,我们可能得靠自己了。” “我来。”魏老二上前一步。 林中,是他与木老三的天下。 猴群咿咿呀呀的在树梢飞窜,脚下是蛇成群结队的往前冲。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以猴群和蛇群领路,众人紧随其后,只不过这瘴气越发严重,到了最后即便屏气凝神,也没办法阻挡这些瘴毒的入侵。 “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要不然所有人都得迷失在这里。瘴气有毒,容易产生幻觉,大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高老大制止了所有人,“停下来吧!” 林深不知处,周遭似乎还有怪异的动静传来,肉眼不可见,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么,是他们已经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这山林之中的确存在什么东西,让他们根本无法抵抗,所以不管是哪一种理由,都该适可而止。 命丢在这里,不划算! “止步!”龙卫抬手。 火光摇曳,只能看到方寸之地。 手中的图纸被雾水打湿,实线略显模糊,所以这个时候继续往前,绝对不是明智之选,但退出去似乎也不是个事,还是要找个毒瘴气略少的地方。 “不能继续往西边去,先往东边去,这边林木少一些,有一块望星岩,这边应该会安全很多。”魏老二开口,“去这边大概能缓一缓。” 无论如何,都得等他们醒过神来再说,要不然的话,瘴气侵蚀了理智,他们可就都要疯了。 “走!”高老大转身就走。 可其他人不干,木老三沉着脸,“你说走就走?这里距离我们要找的地方也不远了,若是就这样走了,岂非前功尽弃?我不答应。” “木老三?”高老大眯起危险的眸子,“你走不走?” 木老三犹豫了一下,“老大,你每次都偏帮着这姓魏的,为什么我们要听他的?” “因为他说得对,因为我不想死。”高老大负手而立,“这个答案满意吗?” 木老三裹了裹后槽牙,没有吱声。 “龙卫大人,这你怎么说?”骆老四开口,“咱就说,有些事情不能偏听偏信,还是要听听大家的意思才好。” 龙卫收起图纸,“去望星岩。”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这是不容置喙的下令。 “龙卫大人,竟也偏心二哥。”骆老四叹气,“三哥啊,你就别挣扎了。” 洪老五哼唧哼唧的上前,“我就听老大和二哥的,你们不走就不走,我跟老大和二哥走。” 魏老二转身就走,洪老五旋即跟上。 对此,高老大没有任何的异议。 大家都有腿,爱走不走,难不成他们不走,还要拖着他们走不成?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爱死不死,爱活不活。 “三哥,走吧!”骆老四轻轻拍着木老三的肩膀,“咱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听话的好,要不然的话被丢在这里,功夫再好也挨不住啊!” 木老三沉着脸,“我哪儿不如魏老二?” “大概是魏老二长得好?”骆老四摸着下巴回答,“你看看你,再看看二哥,二哥俊俏,生得一副好皮囊,老大终究是个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喜欢好看的。女子爱美,也爱美人,无可厚非之事。” 木老三“呵呵”两声,“好皮囊?我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有好皮囊算个屁,功夫才是硬道理。”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不这么想,还笼络了龙卫,没瞧着他们都是一伙的?”骆老四轻轻拍着他的胸脯,“认命吧!咱,没这本事,做不了溜须拍马的活,成不了这人上人。” 木老三狠狠瞥了他一眼,抬步朝着前面走去,这个时候落单不是好事,还是要以性命为上。 望星岩。 诚然,走到这边的时候已经能察觉到了大风,所以瘴气都被吹散了不少,人到了这边也跟着头脑清醒起来,没那么浑浑噩噩的。 在这边安营扎寨,暂且休整,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你每次的选择都是极好的。”高老大开口。 魏老二沉默着,站在了崖壁上,瞧着底下的郁郁葱葱,看着远处的云落林间,那边的雾气更甚,毒瘴大概也更毒,这一路走过去应是愈发危险。 “为什么不说话?”高老大问。 魏老二回头看她,“很危险。” “你怕了?”她愕然。 魏老二摇摇头,“没什么可怕,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害怕的样子?”她笑着转身离开。 魏老二愣了愣,倒是很少见到她的笑容,今儿这是怎么了? 帐篷搭好了,众人生活。 所有的护卫都在附近设置了陷阱,以防林中有不明生物偷袭,今夜他们还得轮班值守,以防万一。 吃的干粮所剩无几,不过这倒是难不倒他们,只是前路漫慢,也不知道皇帝要找的长生药藏在何处?依着一片龙鳞,真的可以找到龙吗? 那传说中的龙珠,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763章 番外2 今夜,静悄悄的。 夜里太安静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在这山林之中没有鸟语虫鸣,没有兽类嘶吼,连带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都没有,真真是诡异至极。 魏老二忽然坐起身来,快速掀开了帐子出去,偌大的黑色蟒蛇盘踞在树梢,忽然间倒挂下来,嘶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别吵!”魏老二摸了摸它的蛇头,“黑子,察觉到了什么?” 黑蛇猛地抬起头,朝着远处的崖壁看去。 崖壁那边? 魏老二缓步朝前走,隔着一段距离,瞧见了一道黑影,旋即面色陡沉,当即隐匿在树后,冷眼睨着正前方,也不知道是何人? 不多时,又有一道身影从暗处现身,然后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便是分头离开。 “黑子,你跟那边。”魏老二开口,兀自跟着另一道黑影而去。 这二人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好事。 若是…… 九重殿乃是帝王的暗卫,若是有什么闪失,恐怕会牵连无数。 魏老二随着黑影进入了林中,此时此刻,林中倒是少了些许瘴气,只不过依旧影影绰绰。 忽然间,身后一道冷风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魏老二旋即转身,一掌迎上。 虽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天赋是什么,但是功夫底子却是摸不准的,毕竟他很少动手,一直深藏不漏,且这一次动手,他也没有拼尽全力,而是先予以试探。 试探得用七分力,谁知…… 对方显然用了全力,但是却输了半截,愣是被魏老二一掌震飞出去。 功夫不高,但是轻功很高。 只瞧着对方借力打力,一个后退便已经窜上了树,紧接着便是几个落点,快速消失在黑暗中,魏老二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跑得倒是很快!”魏老二眯起危险的眸子。 高老大纵身落下,“怎么回事?” “有人暗自接头,我怕我们的行踪已经被人所知,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魏老二如实回答,“这不是什么好事。” 九重殿是秘密所在,不能被外人所知,否则人人都去查找龙珠所在,那还得了? 人,都是怕死的。 谁不想长生不老? 帝王想,有钱的人也想,有权的人更想…… 起了贪念,就再也收不住了。 高老大不说话,环顾四周,想来也是知道这件事怕是不好对付,旋即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龙卫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会正点着灯,看着桌案上的图纸,用炭笔描绘,将走过的路,所有的记号都标注妥当,以免到时候要撤回却找不到回来的路。 见着二人前后脚进门,当即皱起眉头,“怎么了?” “龙卫大人,有人在外头传递消息。”魏老二行礼。 龙卫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炭笔,“谁?” “不知道,但有细作。”魏老二摇摇头,“没抓住人,对方轻功很高,当时林子太黑,根本看不清楚什么模样,只记得身形一晃而过,但功夫略逊于我,并非是我的对手。”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没使出全力,刻意隐瞒。 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魏老二不做太多的猜想。 毕竟,没证据。 “都到了这份上,就算是知道有细作,也得继续往前走,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九重殿的出现,本就是为了皇上效命,就算是死,也要为皇上找到龙珠。”龙卫收起了图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4节 高老大和魏老二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就是本质,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只能各自行礼,退出了帐篷。 “这件事,先别告诉兄弟几个。”高老大开口。 魏老二不明白,“为什么?” “你说了,对方轻功很高,我们这五个人当中也有。”高老大解释,“我不是轻易相信的人,也不会轻易怀疑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魏老二别开头,“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你总不能左手打右手吧?”高老大嗤笑。 魏老二:“……” 这倒是! “你看到的黑影,我也看到了。”高老大解释,“好了,不逗你了,先瞒着吧!” 语罢,高老大回了自己的帐篷。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 不过,黑子还没回来? 黑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一直到天亮,黑子都没回来,魏老二面色凝重,站在望星岩的崖壁上,看着周围的景象,黑子素来谨慎,跑得又快,按理说不太可能出事。 闭上眼,深呼吸。 感受着四周的动静,魏老二皱起眉头,始终无果。 再抬眸,依旧什么都没有。 黑子? 你去哪了? 黑子没回来,但是他们却要继续超前走了,好在魏老二能与它有所感应,就算是走远,也不妨碍它追上来守在身侧。 “二哥,昨晚是什么动静?”骆老四笑问。 魏老二看了他一眼,“你没出来看?” “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懒得出来吹风。”骆老四笑着挠挠头,“怎么,出事了?” 魏老二摇头,“没事,就是一只松鼠而已。” “是吗?”骆老四看了木老三一眼,“三哥,你听到动静了吗?” 木老三没吱声。 洪老五轻嗤,“问什么问,四哥要是想凑热闹,昨晚早该出来了,如今这是当话本子听呢?二哥都说没事,那铁定没事,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你话多,我又没问你。”骆老四轻嗤。 走狗! 果然是狗。 没脑子的狗。 “别说话了,继续赶路。”高老大打断了众人的闲谈,瞧着前面的瘴气,眉心又拧起,“吃了解毒丸,大家还是要小心的,我瞧着今日的瘴气虽然散了一些,但若是不小心中了毒瘴,还是容易坏事。” “是!” “是!” “知道了。” 魏老二的目光,徐徐落在了木老三身上…… 第764章 番外3 事实上,木老三知道俄日老二此刻在看着他,但他不敢转头,人的心虚会从眼睛里流出来,会被发现端倪,会被抓住把柄。 最好的方式是,避开与聪明人的对视。 魏老二素来是个话不多的,只会埋头做事,自然也不会率先戳破窗户纸。 前面,迷雾愈发浓烈了一些。 魏老二默默止步,若有所思的瞧着环顾周围,“好像有些不对。” 听得这话,众人旋即冷了脸,皆小心谨慎的环顾四周。 不对? 哪儿不对?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周围观察着他们。 高老大退后一步,与魏老二比肩,这要是打起来,恐怕会在迷雾之中走散,所以得早做准备。 恍惚间,似乎有冷风拂过。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隐约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掠过,但是肉眼不可见,只能靠着感觉来察觉。 “不太对。”龙卫沉着脸,眯起了危险的眸子,“所有人做好准备。” 一瞬间,气氛冷凝。 忽然间,好似山风大作,紧接着便是迷雾浓郁,像是放了迷烟一般,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慌之色。 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在蹦跶? “大家小心!”高老大刚说完,四下忽然一片茫然。 这下子,真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魏老二屏气凝神,目光所及之处,红点都在挪动,只是人太多了,分不清楚谁是敌人谁是友军?是以这样的状况下,他没办法出手,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高老大?”魏老二开口。 无人回答。 “老大?”魏老二皱起眉头。 这下子,他有些急了。 没动静? “老大?”魏老二呼吸一窒,身边的红光忽然间全部消失了,有些是逐渐远离,而有些则是忽然消失。 高老大也深陷迷蒙之中,环顾四周,实在是摸不着方方向,也不知道能朝着哪边去,只能凭着自己的敏锐的听觉,来洞察周围的动静。 “老二?”高老大深吸一口气,“魏老二?龙卫?” 没人回应。 高老大便知道,这里只能靠自己了,此处无人能帮,站在原地也不是个事,旋即朝着自己的身边摸过去,之前魏老二就在边上,若是能碰上自然是极好的,若是碰不到……那便各自的,自求多福吧! 一步步朝前走去,高老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何处,但不也不敢迈开太大的步子。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过来,惊得她猛地身形一撇,脚下忽然落空,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耳畔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高老大?老大?老大?” 眉心紧蹙,高老大徐徐睁开眼,入目便是魏老二熟悉的面容,“魏老二?” 脑袋很沉,她想坐起来,奈何整个人都眩晕得厉害,根本没办法站起身。 “别动,你头部受伤,他们不知道迷失在何处,我背着你。”魏老二蹲下来,高老大吃力的趴在了他的背上,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后脑勺有点疼,但已经被魏老二事先处理过,他们身上都带着金疮药和绷带,可以处置简单的伤口,但若是还有别的什么异常,怕是要找大夫才好。 “你觉得如何?”魏老二低声询问。 高老大垂着脑袋,伸手箍着他的脖颈,“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背上的。” “我不怕。”魏老二继续朝前走。 高老大笑了笑,好似终于缓过劲来,目光在周围逡巡,“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都从那边的陡坡上摔下来的。”魏老二开口,“黑子接住了我,但是你就没那么幸运了,从那边摔下来,直接摔得头破血流,毒瘴气入了肺腑,迷失了你的心智,所以让你毫无反抗能力。” 高老大点点头,“所以我现在还是浑身无力,若不是你,多半要死在这里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魏老二低声说。 高老大不说话,只是唇角微扬。 不多时,魏老二停了下来。 分岔路口,东南西北分不清楚,也不知道要朝着哪个方向而去。 “这要从哪边过去?”魏老二皱起眉头。 高老大伸手一指,“那边。” 魏老二不解,“如此肯定?” “嗯!”高老大点头,“我记性好,看过的东西是不会忘记的,图纸上有标注。” 魏老二诧异了一下,“过目不忘?” 也对,若只是靠着这点天赋,怎么可能当五大豢奴的老大?高老大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过目不忘,便是其中的能力之一。 魏老二缓步朝前走去,左右查看,也没瞧见他们的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要么还在那边迷雾之中,要么已经分散在各处,总归不可能一下子死绝。”高老大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明了不少,“放我下来吧,我感觉好多了。” 虽然后脑勺还在一阵阵的疼,但人是清醒的,就应该没太大的问题,皮破出血总好过内部淤血不散,所以还算是幸运。 “那你小心点。”魏老二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顺势搀了她一把。 高老大眯起眸子,“这地方没有迷雾,那毒瘴都在上面,倒是省了不少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 话音未落,忽然有东西从跟前掠过,速度很快,像是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5节 “什么东西?”魏老二皱眉。 黑子“嘶嘶嘶”的直起身,一下子从黑暗中窜出来,以极度防御的姿态,保护着魏老二。 “长着翅膀吗?那么快?”高老大抽出了后腰的长鞭,目光沉沉的望着周围,“要当心。” 魏老二取出了袖中的骨笛,紧握在手。 黑子忽然就冲了出去,魏老二撒腿就追,“待着别动!” 高老大迈出去的步子,生生顿住。 不动! 那就不动吧! 魏老二快速冲了出去,密林深处,只瞧着无数藤蔓宛若灵蛇一般,快速将黑子缠绕起来,然后一点点的收紧,而这些藤蔓似乎都活过来了,正在抽取黑子身上的蛇血。 一朵偌大的食人花腾空而起,张开了血盆大口,打算将黑子整个吞没。 魏老二面色陡沉,刹那间,身后千蛇出动,直扑藤蔓而去。 双方碰撞,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第765章 番外4 鲜血被藤蔓快速吸收,可是这些藤蔓好似有点不太对劲了,吸收了蛇血之后,这些藤蔓便快速枯萎,紧接着好似蔫吧了一半,只剩下那朵食人花还在摇摇晃晃。 它想吞噬黑子,却被黑子一次次闪身避开。 说时迟那时快,魏老二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斩断了食人花的根茎,原本就蔫吧的藤蔓,顷刻间撤了干净。 黑子一下子瘫倒在地,吭哧吭哧的吐着信子,似乎是虚弱极了! 想来也是,一下子被抽了那么多的血,定然是虚弱。 魏老二快速上前查看,确定黑子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其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歇会,我在附近看看。” 黑子就躺在那里不动,魏老二在附近巡视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快速转回。 “还能走吗?不至于让我背着你吧?”魏老二皱眉,“你看看你现在的大块头,我可没力气背你,实在不行你就冬个眠再追上来。” 黑子翻个身,哼哧哼哧的没理他。 气人! “高老大!”魏老二转回。 只是…… 人呢? 不是让她别走开吗? 人去哪儿了? “高老大?”魏老二疾呼。 远处,有异动。 魏老二快速跑过去,只是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呼声。 “别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魏老二顿觉脚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如同坠下了万丈深渊,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崖壁的乱石几乎划过面颊。 好在他眼疾手快,猛地扣住了一块凸起的乱石,这才堪堪挂住自己,伸手终于够到了一旁的藤蔓。 喘一口气,魏老二这才敢低头往下看,只是下面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但他可以确定,动静就是从底下传来的。 “高老大?”魏老二高声喊,“还活着吗?” 底下传来了高老大的声音,“还没死呢!” “命真大!”魏老二沿着藤蔓,慢慢的往下爬。 这洞窟可真够深的,等到落地的时候,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当即取出身上的火折子,羸弱的火光照亮了周遭。 这里有火,不会让人窒息,应该也没什么毒气之类。 “老大?”魏老二低唤。 不远处,传来了高老大吃痛的喊声,“我在这里。” “受伤很重?”魏老二问。 高老大轻嗤,“你试试看,从上面摔下来,看能不能留一口气?” “我可没那么蠢。”魏老二缓步上前,终于找到了坐在暗河边上的高老大,看得出来,她伤得很重。 此前磕着脑袋,这会磕着腿。 “以后不会又傻又残吧?”魏老二小声嘀咕。 高老大险些淬他一脸,“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你这嘴,自己舔一口都得被毒死。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死不了!” “你怎么会下来?”魏老二朝着上面看了一眼,“这么深的洞窟,若不细细查找,怕也找不到吧?” 高老大深吸一口气,“被人引过来,然后设计推下来的。” “谁?”魏老二面色陡沉。 高老大不说话。 “熟人?”魏老二问。 高老大吃力的扶着身边的石头站起来,“没看清楚,像是一只巨大的鹰隼,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一个,就是不知道人与鸟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 “你在胡说什么?”魏老二不明白。 高老大抿唇,“人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鹰隼的身子,张开翅膀。” “什么东西?”魏老二还是没明白。 高老大摇摇头,“我觉得我们这一次,可能真的找对了地方。” “你的意思是,这一次可能会有收获?”魏老二来了兴致。 之前那么多次,他们都一无所获,但是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那些吸血的藤蔓,还有高老大口中的人面鹰隼……是否意味着,他们可能真的快要找到龙的藏身之所了? “我不知道,但我直觉……应是如此。”高老大意味深长的开口,“那么多次都扑了空,唯独这一次,似乎有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干扰我们前进。” 魏老二蹲在那里,为她检查了一下伤势。 “不管成与不成,得先离开这里。”魏老二皱起眉头,“骨头断了。” 这就意味着,她不可能靠着自己爬出去,还是得他背着她走。 “上来吧!”魏老二蹲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高老大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趴在了他背上,“有劳了。” “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魏老二嘀咕。 高老大皱眉,“我什么时候无礼了?” “你自己想。”魏老二不再说话,兀自朝前走去。 背着一个断了腿的人,是不可能爬上去的,所以得着其他的出路,既然这底下有风,说明是有出路的,沿着暗河走,估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停下来歇一会,也可以你自己单独出去,等找到了他们再来接我。”高老大身子有些发烫,贴在他的脊背上,让他也跟着浑身滚烫起来。 魏老二继续朝前走,“把你丢这,你还能有命在?” “你怕我死了?”高老大滚烫的呼吸,就喷薄在他颈项间,“魏老二,你在担心我?” 魏老二脚步一顿,“你是老大,自然是要担心的。” “除却兄弟之义,没有别的?”她循循善诱,步步紧逼。 魏老二继续朝前走,“没有。” “可真是无情的小郎君,让人失望得很!”高老大笑盈盈的伏在他肩头,“以后遇见喜欢的女子,可不能如此这般,要不然的话……会把人吓跑的。”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不会的。” “是不会遇见喜欢的人?还是不会把人吓跑?”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极了。 魏老二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体温升高,多半是伤口发炎了,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连个夹板都找不到,只能先出去再说。 “不要睡。”魏老二急了。 说说话,或许能保持清醒吧? “你担心我?”她又问了一句。 呼吸滚烫,一个劲的往他衣服领子里钻,烫得他神思飘忽,心里却愈发着急,“是是是,担心你,你别睡,我带你出去。” “我相信你!”高老大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魏老二咬咬牙,略带怒气,“你若死了,我就把你丢这里。” 第766章 番外5 高老大倒是一点都不恼,“难得能逗你这闷葫芦多说几句也是好的,平日总见你板着一张脸,以后谁家姑娘嫁给你,可真是要被闷坏了。” “不会的。”魏老二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洞窟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这条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暗河水不深,水声潺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魏老二终于停下来,轻轻的将高老大放在一旁。 伸手一探,掌心滚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6节 魏老二皱眉,“你发烧了。” “应该是腿上引起的。”高老大很虚弱,但神志还算清楚,“别担心,都是行走江湖的人,没那么废物,这附近连个夹板都找不到,要不然的话……可以临时处理一下。” 魏老二撕下一片衣角,打湿了回来,轻轻擦拭她的面庞,然后让他“先降降温,你坐着别动,我去探探路。” “好!”高老大接过他递来的湿布片,坐在暗河边拨弄着水,“我会照顾自己,你快去!” 待魏老二离开,高老大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悠悠的卷起了裤管,用火折子照看着,心下有些踌躇,这该死的腿伤势必会耽误行程。 蓦地,她陡然眯起眸子。 刹那间,一道寒光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拂袖出掌,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掌风扩散开来。 对方大概没想到,高老大的内力如此浑厚,甚至于受了伤亦还有还手之力。 “藏头露尾?”高老大站在那里,丝毫不惧,“真是好样的!有本事你就出来,且看看到底有几分能耐。出来!” 目光掠过四周。 无人。 藏头露尾,果然是跳梁小丑。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高老大忽然纵身一跃,一掌劈裂了一块巨石。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快速蹿出,瞬时寒光凛冽,只扑高老大而来。 “小老鼠,抓住你了!”高老大反手便是扣住了利器,内里凝于指尖,生生折断了利刃,一个兰花指弹射而出,断剑狠狠的扎进了对方的胸口。 空气里,瞬时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人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高老大也不急着过去,出了血的东西,拖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趋向死亡,所以她一点都不着急,反正腿疼,干脆站在边上等着。 一秒,两秒…… 她心中还没数到十,对方已经挣扎着爬起来,想来是要跑路,可高老大是谁,想从她手里跑出去,得有这本事才行。 身形一晃,高老大已经立在了他跟前,“谁派你来的?” 自己下的手,伤势轻重最清楚。 她那一剑,没伤及要害,只要不拔剑,出血量就还能止得住,但若是拔出剑,必定血崩而亡。 “不说?”高老大也不着急,言语间满是笑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你的同伙,光你一个人受折磨,估计会有点无趣!” 音落瞬间,对方忽然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倒下,痛苦之音快速传出。 魏老二急急忙忙的赶来,一来便见着这样的场景。 “你没事吧?”魏老二骇然。 高老大身形一晃,登时靠在了他怀里,“扶着点,有点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回事?”魏老二快速将她抱起,让她重新坐在了石头上,又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依旧是滚烫的。 高老大虚弱的解释,“来杀我的,不知道是谁的人?” 闻言,魏老二沉默。 “老鼠在他身上打洞,他活不成了。”高老大闭了闭眼,“我好难受……腿疼!” 魏老二:“??” 方才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吗? “我看看!”魏老二卷起她的裤管,伤口又红又肿,淤血凝滞,的确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你歇着,接下来交给我。” 高老大柔柔弱弱的点头,“好!” “你是何人派来的?”魏老二蹲下来,“说清楚,给你留个痛快。” 对方只剩下一口气,只听得高老大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的老鼠登时散了个干净。 看得出来,是个硬骨头,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身上没一块好肉,竟也死活不肯定说实话,可见背后之人身份不俗,这可不是寻常的暗卫或者是探子,这可能是死士。 思及此处,魏老二猛地捏住对方的下颚,火折子光线微弱,但还是能看清楚的,“没有舌头。” “死士?”高老大也是愣怔了一下,“可见有人也想要龙珠。” 魏老二在男人的身上搜寻了一番,“什么都没有。” “死士不会留有证物,连舌头都没有,能干什么?”高老大叹口气,“只不过,能跟到这里来,就说明对方已经混入了我们内部。跟着我们到这里,还想杀了我,那就是说……他们对其他人也出手了。” 魏老二点头表示赞同,“那我们就更不能待在这里了,大家都会有危险。” “走吧!”高老大长长吐出一口气。 魏老二蹲下,“我背你,你保存体力。” “倒是越发贴心了。”她笑盈盈的趴上去,“你背得四平八稳,真真是舒服,我睡一会,你若是有事再叫醒我。” 魏老二应了声。 两人继续朝前走,黑漆漆的地方,四下偶尔有窸窣声,但都不影响他们的脚步。 越早走出去,越是安全。 直到,终于有光出现在前方。 “我们要走出去了!”魏老二惊呼。 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老大?”魏老二低唤。 没有回应。 “老大?高老大?” 魏老二连唤两声,终于换来了她的些许动静。 “要出去了吗?”她睡意朦胧,说话间都带着虚弱与些许鼻音,“这么快?” 魏老二暗暗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若有事,那该如何?”她问,睁开了惺忪的眸子。 魏老二不答。 “方才我做了个梦!”她嘴角带笑。 魏老二背着她,快速朝着光亮处走去。 “梦到我们生了一个女儿。” 下一刻,魏老二一个踉跄,差点背着她一起摔出去,惊得二人都愣了。 “唉,真是经不起逗。”高老大无奈的叹气,“放我下来吧!” 待她落地,魏老二面上依旧是青白交加,甚至于连眼神都不敢在高老大身上停留,急急忙忙的从边上掰了一截枝丫递给她,“给你!” 第767章 番外6 高老大笑盈盈的伸手接过,瞧着他这副青涩模样,止不住发笑,“你如此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做个梦而已,竟也把你吓成这样。” 语罢,她拄着杖缓步离开。 回过神来,魏老二赶紧跟上。 这洞窟很深,但不是很长,走出去的时候,外头恰值黄昏日落,远处有余晖洒落,映着漫山遍野的金红色,瞧着还真是颇有些意趣。 “你说他们都在哪呢?”高老大若有所思的望向四周,“总不能就咱们两个落单了吧?” 魏老二想了想,“可能还得回到原来的位置,先爬上坡再说。” 谁知道他们在哪呢? 大概,也都是分散在各处吧! 天黑之后,路更难行。 林中满是漆黑一片,谁也不敢乱走,以免再生变故。 围着火堆坐定,高老大靠在树干处,任凭魏老二仔细的为她处理伤口,用夹板固定了腿部,仔细的用绷带绑缚。 等到处理完了伤口,魏老二已经汗涔涔,抬头却见着高老大面白如纸,但从始至终都没喊一声疼,一个人静静的靠在那里,就这么睁眼看着他处理伤口。 “你不是说……腿疼吗?”魏老二问。 高老大叹口气,“混迹江湖,从小到大,不知道受过多少伤,疼痛是什么滋味……不是早就习惯了吗?习惯就好。” 习惯了,对痛觉的感知就会减弱。 “习惯了?”魏老二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都是漂泊无依之人,孑然一身,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疼不疼的,自己知道就好,还有谁会在意呢? “你是如何被他们找到的?”高老大问。 魏老二迟疑了一下。 四周无人,只有他们。 “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本不想答应,但……当时我欠了一个人情,横竖我也被江湖人认定为异类,不少人在追杀,干脆就答应了。”魏老二垂下眼帘,将枯枝丢进了火堆里。 火花哔哔啵啵的绽开,魏老二沉默着坐在那里。 异类? 这两个字,伴随了他们的前半生。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作为药人被养大的。”高老大幽幽启唇,“你知道什么是药人吗?西域,蛊虫,药人。” 魏老二略显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她,“你是关外回来的?” “嗯!”高老大点头,“我那个师父是炼蛊的奇人,他把我从路边捡回去,然后从小给我喂各种药,各种毒,久而久之,我就成了他炼制出来的,名副其实的药人,可解毒也能杀人。” 魏老二倒是从未想过,她还能有这样的经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7节 他们五大豢奴被集结在一起,是因为九重殿的缘故,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并非是从小到大的情义,也没有同门之谊。 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秘密,生怕被人抓住软肋! “你说这么多,不怕我对你下手吗?”魏老二皱眉。 高老大轻嗤,“你有这本事吗?咱们几个之中,谁功夫最好,心里没点数?我一个女子为何能当你们的老大?你以为龙卫是吃干饭的?” 魏老二不说话了。 老大之所以是老大,是因为在五个人之中,她是最强的! “我如今受了伤,是有些虚弱,但若是你想搏一搏,大可一试,就是我这人较真,若是真的动手,必定不会手下留情,你若要杀我,最好再等等,万一我还有更虚弱的时候呢?”高老大笑出声来。 魏老二回头瞪了她一眼,依旧保持沉默。 “他教我如用毒,如何解毒,我偷学了他的功夫。”高老大嗤笑,“我之前就说过,我这人过目不忘,所以他没料到我会偷师。于是乎,他大意了!大意的最终结果,便是死在我的手里。” 魏老二愕然,“你杀了你师父?” “那又如何?”高老大不以为意,“他没拿我当人,我为什么要拿他当师父?不过是饲养与被饲养的关系,狼长出了獠牙和爪子,自然是要自己捕猎的。杀了他,我才能重获自由,于是乎我从西域一路杀回来,双手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她低眉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人想占我便宜,有人想要我这条命,我这一身的血都是好东西,谁不想要呢?可惜,没人是我的对手,在他们死后,我又将他们的内力和功夫心法全部纳为己用,如此一来就更没人是我的对手。” “很孤独吧?”魏老二终于开口。 高老大没说话。 “我从小就是个怪人,人人眼中的异类,有些天赋不是一开始就激发的,而是因为某些意想不到的契机。比如说,全族被人追杀,死在了荒野郊外,他们的尸体全都压在我的身上,把小小的我压在了那个小坑里,只为给我留一线生机。”魏老二深吸一口气。 “他们的血逐渐汇聚在坑中,等到杀手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泡在了血水之中。”想起当年的那一幕,他眼底还是血红的。 与高老大不同,他见过父母恩爱的样子,见过族人欢声笑语的场景,见过繁华,最后只剩下落寞,见过灿烂,最后迎来毁灭。 从生,到死。 置之死地而后生。 “后来呢?”高老大问。 魏老二好似刚刚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转头看向她,“后来我被父亲的挚友收养,藏匿在深山之中,苟延残喘的活下来,这一身功夫也是义父所教。” “你好歹还有深仇大恨,我这……活一日算一日,谁也别招惹我,要不然的话……我可以拼命。”高老大闭上眼睛,“横的怕不要命的,说的大概就是我这样的人。” 魏老二起身,“我再去捡点柴火,你别动。” 高老大闭着眼,没有应声。 然而,魏老二刚走没多久,便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靠近,隐约有些吭哧吭哧的声响。 蓦地,齐刷刷的绿珠子冒出来。 魏老二的第一反应是往回跑,高老大功夫再好,腿上也有伤,真的动起手来,委实不方便。 可高老大不是吃素的,眸子一睁,伸手便撕,顷刻间血雨腥风。 空气里浓郁的腥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高老大?”魏老二骇然。 高老大随手将狼尸丢在地上,“别怕,是狼。” 第768章 番外7 对于狼群,高老大表现得很是淡定,即便浑身是血,亦没有分毫的惊惧之色,平静得像是在说早中午吃什么? 魏老二只愣怔了片刻,快速冲上去挡在了高老大的身前,“你腿上有伤,这里交给我。” “你确定?”高老大挑眉,“这看是狼群。” 不只是一只狼两只狼的问题,而是…… 一群狼! “放心。”魏老二抽出了腰间软剑。 高老大皱眉,“很少见你用剑。”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魏老二瞧着徐徐迎上来的狼群,“保护好自己。” 音落瞬间,他已经冲了上去。 狼群瞬时扑上来,刹那间嗷呜声响彻夜空,随处可见的鲜血与狼尸,魏老二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狼,只知道到了最后,狼都怕了他,终是全部逃离。 鲜血,恶臭。 高老大一直很听话的站在那里,瞧着魏老二不断的挥动软剑,最后眼睛都杀红了,但依旧是那副沉稳老练的模样,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待狼群退去,高老大敛了眉眼,“你知道的,我足以应付。” “我是男人。”魏老二转头看她。 一句话,让她哽了一下。 这话有点无可反驳的意味。 魏老二当场剥了几只狼,这不是送上门来的食物吗? 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饱喝足,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在篝火边上,一个两个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待着,明明靠得很近,却又好似很远。 他们都很清楚,彼此之间龌龊的那些过往,从出生到现在,双手染血,身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条人命,那些走过的尸山血海,不是你不回头,就会消失无踪的…… “你说……”高老大开口,“我们是不是都不会有好下场?杀了这么多的人,不管是否无辜,有些人都是命不该绝的。” 魏老二看向她,“这是什么很高深的问题吗?” “不是吗?”高老大问,“生死之事,才是大事。” 魏老二敛眸,“杀人如麻,早就不知生死为何物,哪儿还有所谓的大事?” “你这淡淡的死意,还真是让人有些心疼呢!”高老大嗤笑两声,“老二啊,很多事情其实挺有意思的,人生不只是……只有杀戮。” 魏老二不说话。 “比如说,还有情爱啊!”高老大笑了,“男女之间的欢好,有时候也是很有意思的。” 魏老二还是沉默。 可高老大看出来了,这小子耳根红了。 哟,还是个纯情的小鹿呀! “你不会连女人都没碰过吧?”高老大诧异。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我去捡柴火。”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什么都没试过?”高老大笑得不能自己,“魏老二,你可真是没用,竟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 魏老二站在那里,好像有些尴尬,又极力掩饰内心深处的窘迫,“你试过?” “我有没有试过,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高老大笑得妩媚,“我们都披着一张假皮,可偏偏啊,最渴望的就是那一星半点的温情,想要个家却又不相信人心。” 魏老二应不出声来,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如今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高老大所言句句扎在心口。 “深谙人心,是行走江湖的第一步。”高老大站起身来,“人啊,凉薄了太久,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想要有个人能常伴左右。一个人踽踽前行,和两个人结伴而行,你说哪一个会更快乐一些?” 魏老二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们都是脑袋拴在裤腰上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为什么还要管那么多礼数规矩?活着就快快乐乐的不好吗?”高老大笑盈盈的环顾四周,“束缚于规矩,终将死与规矩。我们都是尝过自由的人,怎么能就此罢休呢?” 魏老二合理怀疑,她可能有点别的心思,但是…… “要不然,我们试试?刚好,我也看中了你这副皮囊。”高老大缓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清隽的面庞,“快乐嘛,随时随地咯,反正这里也没有人。” 一时半会的,也不会有人。 “咱们几个,各怀心思,能凑一起也不容易。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我才是最般配的。都是一样的异类,一样的孤独,孑然一身。你我都是杀人如麻的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高老大凑上去,温热的呼吸已经喷薄在他的颈项间,“我们,试试吗?” 魏老二身形猛的僵直。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 很多时候,环境是会影响人的判断,能让人理智全无。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再控制。 控制不住,那就一起沉沦。 如高老大所言,他们这些人都是随时会死的人,说不定哪天就闭了眼,那为什么还要这般拘谨?能快乐的时候就快乐,不要计较这快乐是从哪来的。 翌日。 晨光熹微。 身上盖着外衣。 高老大幽幽醒转,睁开眼的时候,又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醒了?” 魏老二递水。 高老大喝了点水,嗓子疼得厉害,好半晌才扶着腰站起身来,将外衣丢还给他,“天冷,穿好。” “喝点水,吃点东西,我们继续走。”魏老二说完便转身离开,“我去找找路。” 高老大嗤笑两声,“昨晚那么大劲儿,今儿怎么就蔫吧了?” 魏老二跑得更快了。 深山老林里,一群人也不知道分散在何处,四下的迷雾再起。 魏老二背着高老大,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她那不安分的指尖,总是有意无意的抚过他的颈项,让他身上忽冷忽热的,好几次差点扛不住,尤其是想起昨天夜里她的热情如火。 人跟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真的可以一次次拉近,一次次的…… 让人欲罢不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8节 忽然间,有人喊了声,“谁?” “是龙卫!”高老大轻轻拍着魏老二的肩膀,从他背上下来。 “是你们!”龙卫疾步跑来,如释重负,“没事就好!你……你的腿?” 高老大不以为意,“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龙卫指了指前面,“人都在前面等着。” 第769章 番外8 人是走散了不少,但也找回来不少,五大豢奴都在,十大护卫也都在,就是跟随的护卫少了几个,但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你们这是怎么了?”木老三不解的开口,“老大,你这腿……” 高老大瞧了一眼自己的腿,“不小心落入了洞窟之中,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有老二帮我吗?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木老三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须臾又别开视线,似乎带了几分不甘心。 龙卫可不想再在这里耽误时间,“所有人,走!” 既然没死,还能走,那就不能再待在这里,该马上启程。 前程漫漫,谁也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 此前迷雾之中,有人死在迷障里,有人摔下悬崖而死,但好歹还是有人活下来了,虽然多多少少都有些受伤,但都是皮外伤。 忽然间,又有什么东西撕拉一下过去。 众人猛地停下脚步。 “又是这样?”木老三咬牙切齿。 洪老五也有些担忧,“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老大和魏老二对视一眼,显然意识到,可能又要出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天空猛地有黑影掠过。 “是那个东西!”高老大眯起危险的眸子。 魏老二明白了,“人面鹰隼?” “嗯!”高老大点头,“这东西怕是有点脑子,袭击的时候会躲着人,决不能大意。” 魏老二屏气凝神。 闻言,众人都悬心仰头。 这东西飞得太快,一下子略过去,然后消失无踪,高处是优势,他们处于劣势,所以不能再停在原地不动,否则会变成被捕杀的目标。 “上来!”魏老二忙道。 高老大极为默契的趴在了他背上,说时迟那时快,他背起她就跑。 “跑!”龙卫一声喊,众人旋即往前奔跑。 一行人快速穿梭在林中,那东西大概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奔命,旋即开始了飞来掠去,黑影一遍遍的从他们头顶过去,然后一个俯冲便想袭击众人。 说时迟那时快,护卫旋即拔剑,木老三纵身一跃,如灵猴上树,如此这般便能离那东西更近一步。 “找死!”龙卫陡然飞身而起。 羽毛嗖嗖嗖的落下,在它即将逃离的瞬间,木老三一个飞身跃起,冷剑在手,生生扎穿了它的身子,将它活活钉死在地上。 鲜血飞溅,这东西落地还在扑腾,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果然长着一张人脸。”魏老二背着高老大上前两步。 只是…… 高老大却不这么淡定了,呼吸微促的看着地上的鹰隼,“这个头不对!” “什么不对?”龙卫问。 木老三收剑,踢了一脚地上死去的鹰隼,“就这一只。” “不是。”高老大摇头,“当时袭击我的,足足有人多高,不可能这么点大。眼下这只,瞧着倒是小了很多,个头不太对。” 显然,这跟袭击她的那只鹰隼,不是同一只。 不是同一只? “难道还有第二只?”洪老五咂吧着嘴,“不会是一家三口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骆老四白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每次都没好话。” “我……”洪老五有些委屈。 说说都不行? 然而,还真的不行。 有时候不只是说说而已,天空忽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众人纷纷扬起头,瞬间都僵在了原地。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老五,以后你管好你的嘴,再敢乱说话,我一定拔了你的舌头!”骆老四气急败坏。 真的不只是一只。 “这是……这是一家呢?还是一族啊?”木老三汗毛直立。 龙卫率先反应过来,“跑!” 快跑! 从天而降的袭击,是很难让地上的人抢到优势的,尤其是这些东西体积很大,张开双翅便遮天蔽日的,那爪子宛若利刃铁钩,落在身上势必熬不住。 为今之计,只能快点找个地方躲避。 龙卫一声喊,众人继续往前跑,若是此刻能有个洞窟方便躲藏,那就再好不过了! “前面有个洞!” “快,快钻进洞里,快!” “快跑!” 落在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活被拽上了天空,然后活活摔死,活直接被带走,怕也成了这些怪物的口中食。 头顶的黑影落下,魏老二的心头咯噔一声。 坏了! 高老大忽然跳下来,反手便是一掌,在魏老二诧异转身回看的瞬间,借着掌风把他推进山洞。 “老大?”魏老二骇然。 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 “该死的畜生!”高老大冷声厉喝。 鹰隼落下的瞬间,忽然身形一动,寒光毕现。 刹那间,血雾弥漫。 翅膀被生生削去,落地的那一瞬,羽毛翻飞。 高老大纵身一跃,便已经将跌跌撞撞的鹰隼踩落在地,紧接着便是飞刀甩出,一连重创数只鹰隼。 回旋镖落回掌心的那一刻,她身轻如燕,一个滑行便落在了洞口位置,揪住魏老二的衣襟便把他往里面拽,“傻子吗?还杵在洞口干什么?” 洞窟内。 漆黑一片。 外头,鹰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一趟有不少人折损,好在主力都活着,只是外面这般状况,他们怕是没办法再出去了,尤其是等他们都进洞之后,那些鹰隼甚至就守在外头,吞噬尸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骆老四惊出一身冷汗,“这鹰隼为何这么大?张开翅膀就铺天盖地的?” 龙卫额头满是冷汗,却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离目的地,更近了一步!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寻常范围,说明它们附近肯定藏有什么东西,否则如何能长成这般?这洞窟……找找看,有没有出口?” 音落,众人赶紧散开来,开始找寻出口…… 黑暗中,高老大趁着众人没留意,轻轻捏了捏魏老二的手。 魏老二:“……” 第770章 番外9 黑暗中,魏老二只觉得脸上发烫,连带着耳根子都好似浇了滚水,下意识的缩回手,却不自觉的乱了呼吸节奏。 所幸,无人看见。 “不知道这些东西还会不会进来?”洪老五小声嘀咕。 骆老四扶额,“老五,咱不说话能死吗?” 洪老五:“……” 如今便是连话都不让说了吗? 说说又怎么了? 难不成还真的能飞进来? “应该不会进来。”龙卫开口。 话音刚落,有人高声喊,“这边有路。” 简单的临时火把,羸弱的火光摇曳,众人快速朝着一侧的小径走去,这条路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诡异,兴许是周遭太过阴冷的缘故,好似隐约有寒意直蹿上脊背,让人心里发怵。 “居然还有一条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9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前方还会有什么诡异之事等着他们? 不知道这条河,会通往何处? 所有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提高警惕。 水里,好似有东西? “小心点,这水里似乎有活物。”高老大沉着脸。 魏老二眯起眸子,“是冷血的东西。” 但不知道是什么? 若然是有体温的,应该会有红光才是。 但眼下,没有。 没有体温的活物,是冷血的存在。 话音刚落,忽然水声哗然,紧接着便是惊叫声,还有落水声。 忽然间出现的庞然大物,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那一刻的震撼,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是鱼吗?是鱼吗? 这么大的鱼? 几乎是一张嘴就吞下了整个人,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腾跃出水面,吃了一人落回水中,最后剩下的只有水面那一圈圈快速漾开的涟漪,波纹不休,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那是什么?”木老三骇然,“鱼?” 魏老二慌忙看了高老大一眼,“上来!” 没有任何的犹豫,高老大快速趴在了他的背上。 耳畔,是龙卫的低喝,“跑!” 事已至此,除了快速跑出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所有人都撒腿就跑,但还是有人没能跑出去,落单或者是不慎跌入河中,一瞬间便踪迹全无,被生生吞没。 那东西,胃口很大…… 所有人都在往前跑,不顾一切的往前冲,谁也不敢停下来。 及至,出口。 谁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及至光亮在前方,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精锐,若是连他们都无法跑出去,那么这地方,寻常人更不得进出,是以每个人心里既惊慌又兴奋。 兴许,他们这一次真的要成功了! 成功的喜悦,战胜了死亡的威胁,他们颠沛流离,一直在深山老林里里转悠,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若是不成功,他们将会一直一直,永无止尽,世世代代的,继续找下去…… 那是怎样的执念? 逐渐绝望。 好在,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虽然有所折损,但活着的人毕竟占大多数。 “这是……”龙卫跨出那一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高老大落了地,转头与魏老二对视一眼,两人显然有些不明所以,瞧着恍如世外桃源之处,心里的不安愈盛。 这里瞧着是个好地方,风景秀丽,可实际上呢? 诡异。 阴邪。 “小心点,这里不似表面所见的这般简单。”高老大沉着脸。 魏老二点点头,“我知道。”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高老大扯了扯唇角,原来这黑子早就进来了? 果然是一条灵蛇。 只不过,它在干嘛? 魏老二忽然身形一震,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这家伙……怎么回事? 黑子大概是有点心虚,呼啦一下就消失无踪。 混账东西,这是…… “走!”龙卫上前一步,“探路!” 一行人快速朝前走去,既然迈出了这一步,进入了这地界,那就没有退缩的可能,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继续往前走。 帝王令,九重殿。 探子朝前走,龙卫其后,高老大紧随其后,紧接着便是魏老二。 “三哥,你说这里面都有什么?”骆老四凑上去,“这地方瞧着好生诡异,方才那鱼你也瞧见了,这么大的鱼,可不是寻常能见,那玩意……是要吃人的!” 木老三深吸一口气,“我又不瞎,能看得见。” “那你说,这要吃人的东西,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会不会是,跟龙珠有关?”骆老四兀自琢磨着,“你说这龙珠若是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即便是生活在周围的东西都变成这般可怖,有如此不可挡的能力,那要是……吃了它!” 木老三眉心陡蹙,“那你会死!” 骆老四:“……” “别忘了,我们身上有皇命,若是让皇帝知道,你动了这心思,怕是九条命都不够!”木老三阴测测的开口,“另外,龙卫的刀可能比皇帝的诛杀令……更快!” 骆老四舔舔唇,“不过是说说而已,谁还能当真呢?” “你不当真,可有人会当真!”木老三深吸一口气,“少说这样的话,对你对我都没好处,十大护卫都在盯着呢!” 所以,有些话不能说。 祸从口出。 魏老二听着,但是没有吭声,只有洪老五时不时的皱眉,瞧着这两人不拿龙珠当回事,还在那里嘀嘀咕咕,心里颇为不痛快。 “奉劝一句,要是说漏了嘴,让龙卫起疑,十大护卫是会杀人的。”洪老五猛地插了一嘴,“三哥,四哥,你们两个还是少说两句吧!” 骆老四看向他,“就你话多。” “我是惜命!”洪老五哼哼两句,瞧了一眼周围,“这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进来就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好像有东西盯着咱们似的。” 闻言,木老三眉心紧蹙,还真是别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这一走,便到了夜里。 一行人安营扎寨,倒也还算安生。 夜色沉沉,这地方总归有些不太安生。 魏老二漏夜出行,拨开了厚重的茅草,缓步朝着前面走去,一直走出去甚远,这才看看停下来。 “黑子出来!”魏老二沉着脸,“你搞什么?” 第771章 番外10 黑子猛地窜出来,远处的高老大居然能在一条蛇的扭捏举止中,看出些许尴尬之一? “这蛇成精了!”高老大小声嘟哝。 黑子扭捏着,似乎是在隐藏什么。 魏老二负手而立,“还藏着掖着呢?你什么德行,我不清楚吗?要我用能力把它逼出来?” 音落瞬间,黑暗中又撕拉一声。 黑乎乎的长虫又窜了出来,刚好凑一对。 魏老二:“……” 这是…… 两条蛇开始交颈,然后又吐着信子,发出了嘶嘶嘶的声响,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小黑凑近了魏老二,将脑袋探了过来。 魏老二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摸了摸,算是一种祝福,一种赞许吧! “行吧!你先成你的亲,做你的好夫君,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魏老二揉着眉心,“对自己媳妇好点,别像以前那么不靠谱。这地方虽然不错,但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小黑忽然用蛇尾圈住他,吐着蛇信子,就这么嘶嘶嘶的叫着。 “行了!”魏老二摸摸它的脑袋,“缺了你,我还不活了?你能找到真爱,也是一件好事,以后当个好夫君,做个好父亲,别再到处瞎溜达,万一再被人抓了,我可来不及救你。” 小黑松开他,两条蛇就这么直立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忽然撕拉一声,齐刷刷的拨开了荒草离开。 “真是……”魏老二直摇头。 一回头,高老大缓步走来,“你的左膀右臂,就这么背叛你了?” “这怎么算是背叛,这是好兄弟要成家,我乐于成全,可惜没什么贺礼,否则定要赠它们些许。”魏老二倒是一点都不难受。 虽然离别是件伤感的事情,但寻得另一半却是好事。 人不该为好事而伤感! “可见这桃花要开,挡都挡不住,人和蛇都是一样的。”高老大伸手,轻飘飘的捏住了他的下颚,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今晚的桃花……会开吗?” 魏老二心惊,“老大,这……” 后面就是营帐,似乎不太好。 “这野外的风趣,也是很难得的,尤其是……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刺激,想来你会喜欢的。”她忽然拽着他行至树后,“来,姐姐教你,什么叫夜色可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0节 今晚的夜色,还真是很迷人呢! 风过。 树后。 光影摇动。 人的心,也是牵着走。 木老三就站在营帐内,面色凝重。 “三哥,你怎么在这里?”洪老五皱眉。 木老三回过神来,“老大不见了。” “肯定是出去了呗!”洪老五瞧了瞧周围,“老大估计去解手了吧?” 木老三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你来找老大,我就不行吗?”洪老五撇撇嘴,“老大不在,我去找二哥。” 木老三迟疑了一下,“我也去。” 音落,木老三便跟了上去。 魏老二拢了拢衣襟,转头便迎上了门口站着的两人,“怎么了?” “二哥?”洪老五快速进了帐子。 倒是木老三,进了帐子就开始左顾右盼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瞧着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大的帐子里,他倒像是巡视领地一般。 “你在找什么?”魏老二开口。 木老三一怔,“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哥的帐子里,似乎有点奇怪的气味。” “是吗?”洪老五仔细的嗅了嗅,“我怎么没闻出来?” 木老三看向他,“你年纪还小,当然有些事情……” “老三?”魏老二开口,“大晚上不在你自己的帐子里待着,到处瞎溜达作甚?这地方若是距离藏龙洞不远,那附近必定是危险重重,不好好休息,若是有意外之事,你当如何应付?” 木老三似笑非笑,“多谢二哥关心,我就是担心得有些睡不着,才会出来瞎溜达。老大不在,我想着来看看你,毕竟你们在的话……咱就有主心骨。哥几个都是心里没底的人,十大护卫那边又口风太紧,什么都探不出来,心里慌得厉害。” “有老大在,你有什么可慌的?”魏老二看了一眼洪老五,“有事?” 洪老五点点头,“二哥,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木老三面色陡沉。 “是吗?”魏老二又看了木老三一眼。 木老三旋即敛了情绪,“别胡思乱想的,咱那么多人,一个个功夫都不弱,想要跟着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没错。”魏老二轻轻拍着老五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洪老五叹口气,“行吧!大概是我多思多虑了。” 木老三转身就走,洪老五则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见着二人都走了,魏老二面色凝重的站在了帐子口,看向高老大那边方向。 有些事情还真是很难说! “老大?” 木老三掀开帐门的时候,高老大已经坐在了床边,只懒洋洋的抬头看他一眼,“以后进来先敲门,没我的允准,不许进来。” “是!”木老三点点头。 高老大挑眉,“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打扰我休息。” “我就是有些担心。”木老三看向她。 闻言,高老大皱起眉头,“担心?我还没死呢,你担心什么?” “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若是真的出现变数……”木老三迟疑。 高老大笑出声来,“老三,我们就是冲着变数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实在是没话找话,那就出去,我要休息了!” “我……”木老三喉间滚动。 高老大徐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他跟前,“老三,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那点小机灵,别人看不懂的,我都看得明白。回去吧!” 木老三的面上青白交加,“老大,我……” “滚出去!”高老大音色陡沉,目光狠戾。 木老三咬咬牙,“是!” 第772章 番外11 木老三极不甘心的走出去,看得出来,面上的不忿,可又拿高老大没办法,他们五个虽然各有各的本事,但事实上一对一的话,谁都不是高老大的对手。 “哟,三哥啊,这是……从老大的房间里出来?”骆老四叼着一根草,就这么斜靠在树干上,笑盈盈的看向黑着脸的木老三,“怎么着,是被老大赶出来的?” 木老三极是不悦的瞥他一眼,“这么晚还不去休息?” “三哥,你是不是喜欢老大?”骆老四似笑非笑。 木老三抬步就走,没有理睬。 “旁人不知咱的真实容颜,但我们五个都打过照面,你第一眼看到老大的时候,就傻愣在原地很久,在后来的日子里,你始终留意着老大。”骆老四功夫不高,可他轻功好,所以眼力见也很好,“奈何老大始终对你冷淡,倒是二哥……颇得老大青眼。” 木老三的呼吸节奏都变了,可见是真的有些恼火。 “三哥别生气,我说的是实话。”骆老四不以为意,“老大对二哥的心思,其实是很明显的,只有二哥像是榆木疙瘩,竟是全然不知。” 所有人都看出来的情感流露,唯有魏老二依旧保持距离。 当然,魏老二可能有所察觉,可他天生感情内敛,所以窗户纸没被挑破,高老大没有明确表示那一层意思,他就不会有进一步的举动。 “若是二哥……”骆老四迟疑了片刻,“二哥生得一副好皮囊,与老大还真是天生一对,往那跟前一站,真真是一对璧人。” 木老三阴测测的盯着他。 见状,骆老四干笑两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老大何许人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何况我瞧着老大心高气傲,也未必真的能看得上二哥,说不准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再拿老大开玩笑,仔细你的皮。”木老三黑着脸离开。 骆老四挠挠额角,“还真是……” 有点意思呢! 对于他们的动静,十大护卫一直有所留意,消息送到了龙卫手中,龙卫也没多说什么,人毕竟是吃五谷杂粮的,有点杂七杂八的情愫也实属正常。 “留意着便是,高老大的功夫极好,非寻常人可以对付,她若是有二心,怕是无人能制止。”龙卫对自己手底下的五大豢奴,还是有些了解的,“魏老二能克制她。” 魏老二性子很是沉稳,是这五个人当中最为聪慧,最为冷静之人。 龙卫对他有恩,所以不管发生何事,魏老二都不会离开的,他是根硬骨头,只囿于情义,其他的……谁也拦不住他。 若是高老大能与魏老二成事,未尝不是好事。 一晚上,人心浮动。 翌日晨起,每个人都带着倦怠之意出来。 “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龙卫嗤笑,“都大半夜去做贼了?” 高老大瞧了一眼自己的腿,“半夜腿疼,倒也没别的问题,既然大家都没事,那我们就走吧!” “出发!”龙卫抬步就走。 高老大睨了魏老二一眼,笑盈盈的往前走。 每个人都怀揣着自个的心事,这一路不太平,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身边的藤蔓似乎都是活的,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只要有生命迹象,就有变数。 “你的黑子呢?”高老大低声问。 魏老二想了想,“玩去了。” 高老大:“??” 昨晚不还是成双成对? “入赘了?”高老大低语。 魏老二:“……” 莫名有点无奈,真是丢人! 他的蛇,跟着一见钟情的母蛇跑了…… “跟着人家跑了?”高老大嗤笑。 魏老二轻咳一声,抬头正好迎上木老三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得眉心微蹙,当即敛了情绪,心头略有些不安。 木老三倒是也没说什么,继续阴沉着脸往前走。 忽然间,所有人都止住了脚步,恍惚间好似迷路了? 兜兜转转,一直在原地踏步。 “不对,方向不对!”龙卫眯起眸子。 下一刻,他便低头,开始在图纸上标注,各种写写画画,气氛有些凝滞,众人都惊觉这林子甚是诡异,若然行差踏错,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列队,以小队形式找路。”龙卫下令。 本就训练有素,所以无需多言,只要招计划行事即可。 十大护卫各领一小队,五大豢奴则跟着龙卫,毕竟主心骨在他们这边,图纸也在龙卫的手中,来日是要呈递御前的。 众人旋即四散开来,各个小队都有自己的标记,且看谁能绕出去? 林木茂密,兜兜转转。 如此场景倒像是一叶障目,有东西遮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不清楚前路,不管绕多少圈,都不可能离开此处。 及至晌午,分散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而一行众人也没有找到出路。 瞧着树上的标记,龙卫沉默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1节 高老大环顾四周,“没绕出去。” “若不是设了迷障,就是有阵法,这地方总有什么东西能迷惑人心,就是不知道藏在何处?”魏老二深吸一口气,“大家不要盲目的找,还是停下来仔细的看看,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高老大也觉得,这是问题所在。 “那就找找看。”高老大第一赞同。 不多时,众人便开始查找周遭。 魏老二素来是个机敏而谨慎的,徐徐蹲下来,瞧着周遭的林木,郁郁葱葱,荒草漫长,这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木老三当即窜上了树梢,可这些树……好似有魔力一般,即便窜上了树梢也看不清楚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茂密的枝丫与树叶,遮天蔽日,将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上面什么都看不见。”木老三裹了裹后槽牙。 魏老二示意他下来,“但是蹲下来,却能看见点东西!” 闻言,龙卫旋即蹲下来。 这一蹲,还真是发现了什么。 那些是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正在草丛里穿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怪瘆人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这是什么?”骆老四面色微变。 洪老五挑眉,“追?” “追!” 众人旋即去追。 这都是什么? 黑乎乎的,像是藤蔓?又像是活着的小人? 不管了,先抓住这东西再说。 只是跑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大意了…… 第773章 番外12 四下忽然暗下来,冷风呼呼的拂面而过,大有摧枯拉朽之力,仿佛要将所有人吞噬其中,以至于让人险些站不住脚,只能死死扒拉着身边的树木,才能不被疾风吹走。 “怎么回事?”洪老五死死扒拉着树干,“怎么忽然起了大风?” 这谁知道? “这莫不是什么阵法吧?”骆老四咬着牙。 风太大了,连说话都吃力。 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只能先扒拉着树干再说,其他的事情,得等到有命活下来才能做,只是这风也不知道要刮到什么时候? 足足一个多时辰,这风刮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慢慢悠悠的停下来了,所有人都被吹得脑瓜子嗡嗡的,一个两个全都是懵的。 及至松开手,所有人都有些摇摇晃晃,险些站不住。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视线都是模糊的,差点让人窒息,还好他们这会都挺过来了。 “老大?”木老三快速上前,“没事吧?” 高老大摇摇头,“没事。” “你的腿……”魏老二迟疑了一下。 高老大报之一笑,“不妨事。” “现如今到底该如何?”龙卫揉了揉眉心,“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否则迟早要出大乱子。” 这是事实。 但是…… “这里有痕迹。”魏老二蹲在地上,“这里!” 洪老五也喊了一声,“这边也有。” 下一刻,魏老二手一挥,登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紧接着便听得蛇虫鼠蚁在四周窜动,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让自己的帮手出马。 这地方太过诡异,显然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测探的范围…… 顷刻间,蛇虫鼠蚁猴,都跟着散出去。 林中,好生热闹。 “这边!”魏老二撒腿就跑。 藤蔓,见血。 “这藤蔓成精了?”洪老五诧异,不敢置信的看向魏老二,“二哥,这不会有妖怪吧?” 魏老二看向他,“害怕了?” “怕什么?要真的有妖怪,我放狗咬死它!”洪老五哼哼两声,“我就不相信了,这里的怪物能永生不死。” 魏老二徐徐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看向他,俄而又抬步朝着前面走去。 见此情形,高老大默默的跟在后面。 “老大?”木老三凑上前,“你的脸色不太好。” 高老大斜睨了他一眼,“你的脸色也不太好。” 木老三:“……” “管好自己吧!”高老大没有理他,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魏老二眯起危险的眸子,“在前面!” 前面,赫然是一个大坑。 坑? “我们是不是走出去了?”龙卫低声开口。 这地方,跟他们之前所见的不太一样了。 “兴许吧!”高老大应声。 坑。 好大的坑。 万人坑。 所有人都站在边上,瞧着底下的骷髅,一个个都傻了眼。 一具骷髅一个人。 这里面有数不清的骷髅,那就意味着在这坑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所以……多少人前赴后继,曾经出现在这里,找到了这里,但都没能活着找到藏龙洞。 如此这般,是否意味着他们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色,越发黑沉。 风吹着蔓草嗖嗖作响,天色暗沉得很快,好似转瞬间就要乌云压顶。 “这么多人?”洪老五小声嘀咕,“二哥,这里阴气很重。” 魏老二点点头,“保护好自己。” “嗯!”洪老五颔首。 这不是个好地方,所以得尽快离开,另外天色不早了,要找个能安营扎寨的地方。 “走!”龙卫抬步就走。 只是没走出去多久,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已然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所幸有现成的火把,火光缭乱,众人都是大气不敢出。 “前面有茅屋!”木老三悬于树枝上,冷声低喝。 不远处,有茅屋。 “去看看!”高老大环顾四周,“大家小心。” 篱笆小院,屋舍简单。 所有人都进去了,唯有魏老二站在外头没有进去。 “为何不进来?”高老大问。 魏老二站在院门外头看他,面色略显凝重,“不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吗?” 高老大不说话。 他们都是行走江湖之人,有时候第六感灵得出奇,她当然察觉到了异常,可有别的选择吗? 显然没有。 “你发现了什么?”高老大低声问。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万人坑。” 高老大:“……” 脊背上的汗毛,登时根根立起,便是头发丝都跟着颤了颤,她机械式的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茅屋,若说是、是…… 这倒是有点瘆人了! 相当于大晚上的,要在万人坑里睡一夜? 说不定忽然冒出个骷髅头…… 呵,想想都刺激。 “那住不住?”高老大问。 魏老二点点头,“没别的地方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2节 日为坑,夜为庐。 神也! 进了院门,魏老二随手关闭,面色略显凝重,“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不要应声,权当没听到。” 左右护卫皆点头,无人敢多说什么,只管守在院中。 紧闭院门,不可出。 屋内,烛火微弱。 “你说,晚上会发生什么?”高老大问。 魏老二想了想,“你知道乡野之地最容易出什么事儿吗?” “不清楚。”高老大摇头。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你会知道的。” 护卫全部在檐下休息,今晚轮值。 龙卫和九大护卫一个房间,五大豢奴一个房间。 看着,似乎没什么异常。 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众人便想着早早歇了。 可不知道为何,午夜一到,外面就热闹起来,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动静,恍惚间还有人在喊什么,一声声呼喊,带着令人意想不到的魅惑。 至亲,挚爱,亲朋,挚友…… 听,是熟悉的声音。 他们都在院门外,一声声的喊着,或哭或笑,迷惑神志…… 所幸魏老二早有准备,早早就摁住了被迷惑的护卫,否则他们怕是真的要打开院门冲出去了,一个两个神情恍惚,或哭或笑。 “全部堵住耳朵,所有人不许打开院门。”龙卫冷然下令。 “是!” 外头的喊声,可真是刺耳啊! “老三,你干什么?”魏老二心惊。 只瞧着木老三晃晃悠悠,慢慢悠悠的朝着门口走去…… “三哥?”洪老五慌忙摁住他。 骆老四皱眉,“他这是心里有虚,所以被魇住了?” 第774章 番外13 瞧着木老三现在神情迟滞的样子,很显然……心结不小。 “拦都拦不住,这得多大的怨念啊?”洪老五有些感慨。 龙卫刚要上前,却见着高老大快了一步,抬手就给了木老三一巴掌。 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可算是把木老三从混沌中拉扯回来,瞬间眼神都清澈了,转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打从内心深处浮现出来的尴尬。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醒了吗?”高老大沉着脸,“还要不要再来一巴掌把你打醒?” 木老三呼吸微促,摸了摸疼痛的面颊,耳朵里嗡嗡作响,可见高老大下了多大的劲儿,但是……看着高老大沉着脸的样子,他忽然就笑了。 “老大,你在担心我?”木老三盯着她。 高老大翻个白眼,“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木老三屁颠颠的回了屋,众人面面相觑,其后无人敢多说什么,只管堵住耳朵,守住院子,其他的一概不管。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这里都是高手,每个人都在凝固心神,心无旁骛的入定,天塌不惊。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从始至终,无一人被诱至门外,所有人都安然的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气不太好。 雨丝绵绵,风呼呼吹着,透着丝丝寒意。 “好像一夜之间冷了不少?”高老大眯起危险的眸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龙卫也察觉到了异常,若有所思的查看着周围,“先出去再说。” 图纸上,又多了一笔。 只是,他们刚走出了茅屋,回头便只瞧见最初的那个大坑,不由得纷纷驻足,各自倒吸一口冷气,显然也都想明白了,昨天夜里发生何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诡异的喊声。 那是死去之人的冤魂不散,在找替死之身呢! “走!”龙卫喉间滚动。 一想起昨天夜里,可能睡在万人坑里,与这些骷髅骨架为伍,谁心里不发毛?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谁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多大,更不清楚要怎样才能走出去,除了一直朝前走,没有第二种选择,但这天气却愈发诡异起来。 越来越冷,越来越难以承受。 仿佛一下子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在这里不断的更迭,叫人无法忍受,即便是裹着厚厚的棉衣,这会也是冷得瑟瑟发抖,愈发的前路难行。 此前还温暖如春,这会已是白雪纷飞。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好似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掩埋,眨眼间四下一片苍茫,随处可见的白雪皑皑,再不复之前的春花绿树。 “这该死的地方,怎么会冷得这么快,好像一下子入了冬,让人毫无防备。”骆老四絮絮叨叨,“此前走过这么多的地方,也不见着有这样的事情。” 高老大上前两步,近至龙卫跟前,“状况不明,不适合继续往前走,还是要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反正都找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了。” “嗯!”龙卫点点头。 形势比人强。 好在附近真的有个山洞,这洞窟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横竖能躲一躲。 能遮风避雨,能避开风雪。 火光升起。 所有人都围拢着一堆堆的篝火,各自沉默着。 干粮不多,但省着点吃还是没问题的,柴火问题也不难解决,下雪了而已,那些树木都还在,只需要派人出去一趟,便可保证火堆不熄。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这地方好生诡异,还是需要早些离开为好。”龙卫看了一眼高老大。 高老大点点头,“我们会去探路,以确保大家的安全,避免更大的损伤。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危险之地,以小换大是最明智的选择。” “多谢。”龙卫颔首。 高老大深吸一口气,“老二,你不适合雪地出行,就先歇着吧!” 魏老二昏昏欲睡,瞧着很是疲惫。 蛇嘛,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需要冬眠的动物。 尤其是这冰天雪地,让他的反应能力都慢了很多,这会强撑着精神靠坐在石头上,听得高老大的声音,神情疲惫的点点头,“好!” “老三,老五,你们两个去。”高老大腿上还有伤,所以暂时不便出行。 木老三:“是!” 洪老五:“是!”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带了必备之物便走出了洞窟。 外头,冰天雪地。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这天寒地冻的。”洪老五皱起眉头,“路都不知道掩在何处,当格外小心才是。” 木老三不以为意,“你若害怕,只管跟着我走。” “害怕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洪老五轻嗤,“孑然一身,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是这地方,委实奇奇怪怪,总觉得有种……掉进了陷阱的感觉。” 木老三踌躇,“你是说,我们都在某个东西的陷阱里?是在人家的老巢里?” “是!”洪老五点点头。 木老三环顾四周,默默的站在原地不吱声。 很显然,他觉得洪老五说的有点道理,但若是人家的老巢,那得有个巢吧?比如说,主宰这里的生物,不管是蛇虫鼠蚁,还是飞龙在天,总要有个头吧? 如此,问题来了,关键的生物在哪呢? “你说,我们会不会进了藏龙洞?”洪老五忽然问。 木老三回过神来,“你觉得呢?” “我哪儿知道?”洪老五轻嗤,“那你我分开找吧?” 木老三点点头。 分开找,效率高。 两人各自离开,一人找一个方向,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木老三纵身窜上了树梢,身形矫捷而灵敏,宛若灵猴上树,只是站在树梢所见,也不过是雪景罢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白,就像是陷入了冰窝里,让人生出无限的绝望。 这要如何是好? 怎么找路? 洪老五一直往前走,险些跌入了河中,还好河面结冰,否则怕是要丢半条命,着实没料到这里还能有条河,这弯弯绕绕的,实在是让人脑瓜子疼。 两人在外头找路,骆老四和十大护卫也没闲着,在山洞内找了一圈,竟然意外的发现,这洞窟很深,并不像是表面所见的,只是浅显的一层。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3节 “这山洞里面好像很深呢!”骆老四狐疑的摸着下巴,“不会突然冒出点什么怪物来吧?” 第775章 番外14 高老大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闻言,骆老四讪讪的闭了嘴。 一路走来,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委实没法说,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谁都说不好,也都心存忌惮,生怕真的窜出点东西来。 事实就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刚进去山洞没一会,忽然间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以至于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忽然间都止步不前。 “什么动静?”骆老四心里一惊。 魏老二眉心陡蹙,强打起精神。 “在那!” 有人疾呼。 昏暗中,偌大的蜘蛛惊得人目瞪口呆。 体型巨大,攀于岩壁,嘴里还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仿佛是想捕食? 这是…… 把他们都当成了猎物? “这么大的蜘蛛?”骆老四傻眼了,“怎么会这么大呢?这体型,怕是要吃人吧?” 何止! 跟那河里的东西一样,一口能吞一个,何况这蜘蛛腿……瞧着那尖尖若利刃一般,随便一扎都能透心凉,怕是非寻常刀枪剑戟能遮挡。 那蜘蛛也注意到了所有人,这会已然摆开了准备捕猎的姿势,然后便是……更刺耳的哼哧哼哧声音,伴随着蜘蛛腿与岩壁碰撞的声响,宛若刀剑碰撞岩壁之音。 “小心!” “闪开!” 高老大眉心陡蹙,在没摸清楚这蜘蛛有多大能耐之前,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当即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在后退,但蜘蛛的速度很快,以至于眨眼间就冲到了人前。 刀剑出鞘,兵刃之音。 蜘蛛的杀伤力,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好似穿了一套盔甲,竟有种铜墙铁壁的感觉,刀劈不进,剑戳不穿,只能听到刀剑落下的噼里啪啦声响。 尖锐的蜘蛛腿,一下子穿透了人身,伴随着鲜血四溅。 “该死的!”龙卫啐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龙卫纵身而起,但这蜘蛛还真是刀枪不入,愣是没让他找到弱点,反而险些被蜘蛛腿所伤。 魏老二速度极快,当即拦下了龙卫,“天下万物皆有弱点,这东西的弱点肯定不在表面。” “该死的!”龙卫瞧着围拢在周遭的护卫,不能作无畏牺牲。 魏老二摁住龙卫,“我试试!” 他的速度极快,纵身一跃便蹿上了蜘蛛的脊背。 “魏老二!”高老大急了。 该死的,这不怕死的东西,怎么哪儿都敢冲? 魏老二倒是不怕,蹿上了蜘蛛的脊背之后,一个倒挂便将一柄剑刺入了蜘蛛的口中。 那一瞬,蜘蛛好似真的受到了重创,开始拼命的挣扎,一下子蹿得更高,颠得魏老二险些从高处坠落,所幸他快速抓住了蜘蛛的腿毛。 “老二!”高老大飞身而起。 这个时候,不能坐以待毙。 她不能看着魏老二死,何况……蜘蛛这一番挣扎,倒是让高老大也有了些许了悟,这弱点该不会是在嘴里吧? 第二柄剑狠狠的扎进了蜘蛛的嘴里,顷刻间绿色的液体散着浓郁的腥臭味,不断的往外喷涌,带着些许腐蚀性,让所有人都快速后退。 “都闪开,都退后!”龙卫疾呼。 下一刻,他亦腾空而起,助了高老大一臂之力,在她落下的那一刻,以肩膀为挡,将高老大反弹上去,稳稳落在了蜘蛛的背上。 龙卫手中的利刃,快速刺进了蜘蛛的口中。 终于,蜘蛛沉沉的倒下。 高老大拽住了即将坠落的魏老二,挟着他一起蹿到了边上,稳稳趴在了岩壁处,才算堪堪躲过一劫。 龙卫纵身一跃,几个落点平安落地。 庞大的蜘蛛终是轰然倒下,抽抽了两下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无人敢动,只直勾勾的盯着。 万一呢? 万一没死呢? 所以,得等等看。 魏老二呼吸微促,与高老大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骆老四慢慢悠悠的上前查看。 “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尸体,跟小山似的,那么大,那么高。 “这东西不知道吃了多少人?”龙卫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这么大是怎么长的?”骆老四近前,“吃的是什么呢?” 这不能总有人送上门给吃吧? “这山林之中多活物,它吃什么你也要管?”高老大缓过神来,“你没事吧?” 魏老二摇摇头,“没事。” “以后别太冲动,都没看清楚状况,若是有所损伤那还得了?”高老大脸色微沉,瞧着好像有些不太舒服,好在也没别的危险。 众人回过神来继续朝前走去,这黑漆漆的山洞也不知道要通往何处,万一再冒出点别的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 “这里除了大鱼,大蜘蛛,还会有什么呢?”骆老四小声嘀咕。 魏老二瞧了瞧周围,“好像暖和起来了。” 闻言,众人止步。 没错。 好像暖和起来了。 之前在洞口,即便是生了火,也是难挡寒凉,但是越往这山洞里面走,好像越是温暖,寒意逐渐驱散,颇有种跨过冬季,到了春季的感觉。 这可能吗? 同一个山洞,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温度差? “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说能散发热的动物?”骆老四又开始嘀嘀咕咕。 高老大有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别猜了?” 猜中了,是乌鸦嘴。 猜不中,人心惶惶。 不管怎样都不是好事,干脆闭嘴最好。 闻言,骆老四讪讪的闭嘴。 这事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佛祖保佑呢!” 有人低声回应。 于是乎,在他们拐个弯走出山洞的时候,瞧见了前面的光亮,而光亮处立着一尊佛像,那佛像竟有参天之势,居高临下。 “这还真是……”骆老四扬起头,不敢置信,“有佛啊!” 第776章 番外15 佛在上,高耸入云。 眸微眯,生死难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站在这洞口的时候,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么大一尊佛被藏匿在此,为什么他们在远处都没瞧见分毫? 是因为浮云蔽日? 还是高山遮掩? “这怎么还藏着这么一尊佛像?”骆老四不敢置信,“方才在那边洞口是真的一点都瞧不见,这蜘蛛藏匿在洞中,不会是想守着这佛像吧?” 别说! 还真别说! 的确有些道理。 “这佛像立于此处,可有什么深意?”龙卫缓步上前。 然而还没走两步,却被魏老二快速拽住,“别过去,以防有诈。” “这地方透着一股子阴森之气,还是要小心为上。”高老大沉着脸,“佛似睁眼,怕是成了诡佛,不可轻易靠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4节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怕不是要闹出什么邪祟来? 此前遇见了那么多怪物,出点邪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的。 但,邪祟太过吓人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先去看看。”骆老四深吸一口气。 他轻功好,所以没什么问题。 若是发现不对劲,就及时撤回来,倒也是不错的选择,所以他一人足矣。 骆老四缓步朝前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承载了所有的希望,他就这么一步步的朝着佛像走去,没想到……迷雾渐生。 “不对劲!”高老大眉心陡蹙。 魏老二也急了,“老四,别往前走了。” 前面不对劲。 迷雾升起,且逐渐朝着众人笼来,到了最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模糊,若是深陷迷雾之中,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乱子。 “老四!”魏老二又喊了一声。 可惜,晚了。 一阵风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四周,一片雾蒙蒙。 在迷失方向的前一刻,高老大抓住了魏老二的手。 天塌了,也得在一起。 “走!”恍惚间,魏老二听到了高老大的声音。 那就走吧! 谁知道这迷雾,是否有致幻作用? 又或者,是否有毒? 人都是向生而活的,危险之处更要求生。 迷雾中很容易迷失方向,所有人都朝着记忆中洞口的方向找去,寻思着能找到洞口,避开眼下这乱糟糟的局面。 只是可惜了,让他们都失望了。 迷雾骤起,原先近在咫尺的洞口居然会消失无踪,明明就在身后,可如今身后空空如也,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坏了,这若不是阵,就是活见诡了!”龙卫心惊,“大家小心周围,莫要乱跑。” 可这话,似乎不管用。 因为每个深陷迷雾之中的人,所见的都不一样,有人瞧见了通天大道,有人看到了百花争艳,有人见到了至亲骨肉,有人看到了娇娘妩媚…… 魅惑心智,从此刻开始。 高老大死死抓住了魏老二的手,魏老二亦是及时回应她,既然顾不上其他人,那就先顾着自己,先保全自身。 忽然间,腰间一紧。 两人皆是一怔,再仔细看,似是蛇尾? 一道蛇尾快速缠住了二人,顷刻间将他们拖拽而出,速度很快,耳畔冷风呼啸,也不知道它要将他们拖拽至何处? 但,好歹是离开了迷雾。 出来的那一刻,仿佛蒙在脸上的窒息罩子被一下子掀开,终于可以用力的喘口气。 “黑子?”魏老二如释重负,“还好,还有点良心,倒是没忘记来救我。” 两条蛇如胶似漆,救了人便高兴得斯哈斯哈,又开始交颈而动,看得魏老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真真是孽障! 好在,他们安全了。 只是…… 人呢? 其他人呢?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放眼望去,密林深处,鸟语花香。 “这是又不下雪了?”高老大踌躇,“几日之内,一年四季轮换?这地方还真是古怪得很,着实叫人……不知该如何评论。” 魏老二环顾四周,“如此说来,我们现在迷失方向了?甚至于,跟他们分开了?” “这四季轮回,会不会……”高老大忽然凑过来,“我们要老死在这里了?” 魏老二愣住。 老死在这里? “长相厮守,一直守在此处,未尝不是好事。”高老大笑盈盈的开口。 魏老二不说话。 “你不想吗?”高老大问。 魏老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不善言辞的人,只会用实际行动来展示自己的心意,十指紧扣,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有朝一日,功成身退,是不是可以这样过平静的日子?”高老大转头看向他,“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个好结局?” 魏老二踌躇了片刻,“阿瑾。” “什么?”高老大没反应过来。 魏老二深吸一口气,“魏瑾。” “你叫……魏瑾。”高老大这才反应过来,忽然间笑出声来,“原来你叫魏瑾。这名字真好听,我喜欢!” 魏老二耳根微红,“嗯!” “阿瑾!”高老大握紧了他的手,“我叫风月。” 高风月。 “叫我月儿。”高老大凑近他,笑盈盈的盯着他,“叫一声我听听。” 魏老二唇瓣紧抿。 她温热的呼吸已经喷薄在他脖颈处,音色婉转而柔媚,“叫给我听听。” “月儿。”他低低的开口。 魏老二喉间滚动,身子滚烫,终是在她不安分的挑拨下,伸手将人抱在了怀中,紧紧相拥。 她身上没有寻常女子惯有的胭脂香味,唯有穿梭在丛林间染上的青草气息,那种淡淡的,很是温暖的感觉,真好啊! “阿瑾的身上暖暖的,真舒服。”高老大抱紧了他,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就这么安生下来过日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魏老二想着,难怪黑子要跑路,与另一半死缠而不愿意再前行,原来这情爱的滋味到了最后便会成为刻骨铭心的暖。 暖到了骨子里,连灵魂深处都是温暖,在不似此前孤苦无依,好像这天地间再无羁绊。 现如今,十指紧扣。 彼此羁绊,此生不渝。 龙卫也在找人,一睁眼的功夫,身边什么都没了,所有人消失无踪,白雾也不见踪影,连那一尊佛像也不见了,空茫的天地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一回头,他忽然瞧见了熟悉的身影,那一抹倩影就这么立在远处,似乎是眉眼带笑看过来…… 第777章 番外16 那是他的妻,是他相约百年之人。 “卿卿?”龙卫低唤。 那人冲他招手,声声唤着,“夫君,快来!” 快来! 那是致命的招呼。 龙卫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夫妻团聚,这是他盼了很久很久的事情,出门在外最无法割舍的便是家中妻儿,一走便是长年累月不回家,妻儿必定每日悬心。 冲上去的那一刻,他怀疑过,这可能是虚幻,可心里太过渴望的时候,虚幻也无所谓,只要能抱在怀中,便是死也值得。 人在某些环境之中,是没办法权衡利弊的,尤其是面对至亲至爱的时候。 抱紧的那一刻,龙卫忽然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夫君!”女子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 龙卫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沉沦其中。 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弱点。 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便是虚幻,也足以迷惑人心。 旁人谓之砒霜,自己甘之如饴。 所有人,都陷在自己的梦里难以自拔…… 木老三和洪老五回来的时候,有些傻眼了,洞内只剩下零星小部分的人守在原地,其他人全都不知所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人呢?”木老三急了,“老大呢?” 洪老五皱眉,“怎么回事?” 留下的护卫开口,“大人带着大家进了洞窟,说是去找其他的出路,到现在都没回来。” “该死的!”木老三拽住洪老五,“你能闻声找人,赶紧的。” 洪老五骂骂咧咧,“真当我是狗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5节 “你不是驯狗的吗?”木老三气急,“快点,少废话!” 洪老五深吸一口气,“跟上!” 找人这事,他最在行,不管是足迹还是气味,短时间内他都可以找到。 山洞内的蜘蛛还在,瞧着这庞大的蜘蛛尸体,两人都目瞪口呆。 “这么大一只,估计能吃一年吧?”洪老五呐呐的开口。 木老三转头看他,“你也不怕被毒死,什么都敢往嘴里送。这么大的蜘蛛,寻常人肯定对付不了它,大概是老大或者是龙卫他们,只有这样才能对付得了它。” “二哥也有这个能力。”洪老五哼哧哼哧的闻着味儿,“这上面有二哥的气息。” 木老三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个屁!” “我说的是事实,你为何这般不待见二哥?”洪老五虽然有些迟钝,却也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来自于木老三的排斥,尤其是针对二哥。 木老三不说话。 “你是不是对老大有非分之想?”洪老五直勾勾的盯着他,“三哥,不是我说,其实二哥和老大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三哥你嘛……终究是缺了点东西。” 木老三眯起危险的眸子,“你凭何说这话?” “因为你长得没二哥俊俏,又没二哥沉稳,功夫也没二哥高。”洪老五掰着手指头细算着,“二哥什么都好,连龙卫也特别看重二哥。” 木老三气急,“你莫要狗眼看人低。” “狗眼看人从不低,是三哥你自己有些自卑了吧?”洪老五继续朝前走,“老大功夫好,长得也好看,做什么事情都能妥帖,不管走哪儿都能活得很好,与二哥是最般配不过。” 木老三怒色,“你闭嘴!” 空气凝滞,两人对视。 “再敢乱说话,我就不客气了!”木老三显然有种气急败坏的冲动,“老大选择谁,是她的自由,我迟早会让她看到我的好。” 洪老五深吸一口气,“看到有什么用?还是要老大自己喜欢才行。三哥,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执迷不悟,不要执念太深,老大有她自己的选择,不管你做多大的努力都没用。当然,也奈何不了老大!” 别说是老大,怕是连二哥都打不过吧? 木老三气急败坏的往前走,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多时,洪老五便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木老三问。 洪老五左边嗅着,右边看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味道很是凌乱,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又有蜘蛛?”木老三沉着脸。 洪老五摇摇头。 没有蜘蛛的味道,而是…… 慌乱! 危险! 所有人都在这里四处奔跑,气味很是凌乱,所以这些人在这里遇见了什么事情呢?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上去看看!”木老三疾步朝前走。 继续往前走,就是出口了。 但是…… “出口在这边,你待在那儿干什么?”木老三不解。 火光摇曳,洪老五蹲在一面石壁之前,狐疑的打量着石壁,有低头看着脚下的痕迹,“不对啊,他们怎么可能从这里出去?脚印在这里,气味也在这里,可是这面石壁……” 他伸手敲了敲,这石壁那么结实,也不像是有门的感觉? 穿墙而出? 不至于吧? 那不是本事,那是妖术! “他们从这里出去的。”洪老五开口。 木老三转回,上下打量着石壁,伸手敲击,“你疯了,这石壁那么厚实,连回音都没有,说明这是实心的,那边可能是山体之类,怎么可能从这里出去?难不成被这石壁吃了?” “但是这气味就是停留在这里,脚印也在这里呢!”洪老五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的嗅觉,从来不会错。 “脚印是在这里,可能是稍作停留呢?”木老三深吸一口气,“别在这里待着,走吧,出口在那边!快点,别墨迹了!” 洪老五呐呐的应声,嬷嬷的跟上了木老三。 这真的是自己判断错误? 不像! 出口那边,什么都没有。 哦不,有雾。 “这么浓的雾,什么都看不清楚,谁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洪老五摆摆手,“而且一点气味都没有,他们肯定不在这里。” 第778章 番外17 若是旁人说这话,木老三必定是不信的,可这话出自洪老五之口,便有八分把握,所以这里真的没有他们的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这么多的人,不可能一下子人间蒸发。 “那你能不能找到,他们都去哪儿了?”木老三急了。 洪老五四下轻嗅,“真是奇了怪了,所有的气味一下子都消失了,好像这些人凭空消失了一般。三哥,你说他们会在哪?” 木老三迈步走出了洞口,外头空荡荡,谁也不知道要去何处找人? “不管如何,先找找看吧!”木老三深吸一口气,“分头找,半个时辰之后没看见异常就回来这里汇合,明白吗?” 洪老五点点头,“好!” 两人分头去找,木老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去了何处,绕了一圈忽然陷入了迷雾之中,四周都是刺眼的白。 “老大?”木老三皱眉,“老大?”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高老大。 一身嫁衣的高老大,嫁衣如火,美人如兰。 她站在那里,像是长在悬崖边上花,热烈而危险,艳绝天下。 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真容,他这心里就从来没放下过,一直不敢说,一直深埋心中,想着默默守着便也算是相守一生,可谁能知道,她的目光竟会落在魏老二的身上? “老大?”木老三慢慢悠悠的上前。 高老大站在迷雾中,一身嫁衣冲着他笑,“老三,你要娶我吗?” “老大,你、你愿意?”木老三欣喜得无以复加,“老大,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和我在一起吗?那、那你……” 高老大望着他笑,眉眼温柔。 木老三快速抱住了她,那一刻的他愿意溺毙在这温柔之中。 多好! 便是这样幸福的活下去吧! 抱紧,一生。 等到洪老五那边回来,早已没了木老三的踪迹,左右查看,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三哥?三哥,你去哪儿了?三哥?” 不管他怎么喊,都没瞧见人。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消失不见了呢? “真是奇了怪了,你们都是历劫飞升了吗?”洪老五皱起眉头,“三哥?你去哪儿了?三哥!” 没人? 真是奇了怪了,都消失了? 那他,还要不要找呢? 还能找到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梦,沉浸在梦里的人,是不愿意自己醒来的,就好像你吃过了糖,就再也吃不了苦了。 这是人性! 这地方一年四季在短期内轮转,日子好像流淌得很快。 谁也不知道,消耗了多久,有人三五日便昏睡,也有人会死在梦里,濒死的时候,梦就更真实了…… 龙卫是最先醒过来的,毕竟他背负着那么大的责任,若是真的陷在梦境之中,那么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死,他还有那么多兄弟,不能因此而陪葬。 “你不是我夫人!”龙卫猛地推开怀中的人。 下一刻,他的夫人连同孩子一起消失了。 “虚幻,全都是假的!”龙卫目色陡沉,“都是假的!” 他快速环顾四周,“所有人!” 所有人都不见踪影,唯有四下熟悉的景物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白色迷雾,渐渐的像是落云一般朝着他聚拢而来。 “都醒醒,都醒醒!”他不知道身边是否有人,只能高声厉喝,“老二,老三!” 无人应答。 “该死的!”龙卫低喝。 忽然间,一道火光直冲云霄。 信号弹在半空炸开,刹那间宛若醍醐灌顶,让不少有定力之人徐徐清醒过来,纷纷喊出声来。 渐渐的,迷雾消失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6节 佛像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直到这一刻,龙卫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佛像的莲花台底下,扬起头便是那高耸入云的佛像,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老大!”其他护卫纷纷凑过来,到了这会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老大?” 也不知,他们到底沉浸了多久? 每个人都倍感疲惫,饥肠辘辘,嗓子里都干得冒烟。 “这是……”龙卫愣了愣。 天色昏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到了这地方,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时辰是几何? “快,找人!”龙卫让醒过来的人,去找剩下的人,而自己则绕着佛像兜圈。 这地方,太诡异了。 找了一圈,有人死在了迷雾之中,俨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老大,没见着高老大和魏老二他们!”底下人惊呼。 龙卫止步,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出事了吧? 好在,魏老二和高老大没什么事,只不过二人进了另一个洞窟,愣是没办法出来,这地方瞧着好生诡异,但他们此刻也不急着出去。 这一待就足足待了好几日,天亮就去林子里找点吃的,两人相依相守,这是两人最幸福的日子。 黑子夫妇时不时给他们投喂一些活物,他们的日子倒是过得很潇洒。 “若是就这样过下去,何尝不是好事?”高老大笑盈盈的看向他,“你说是不是,阿瑾?” 魏老二将烤鸡递给她,“吃点东西吧,我瞧着你晨起吃得不多,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还真是实话,她这会有点吃不下。 “怎么了?”瞧着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眉眼间有些不知名的疲惫,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对劲,魏老二忽然尝到了揪心的滋味,“是不是不舒服?” 高老大敛了笑意,将烤鸡推回去,“不知道,有点吃不下,闻着味儿就饱了。” “可能是太累了?”魏老二皱起眉头,“你要不再睡会?” 高老大点点头,“我眯一会,你记得待会叫我。” “好!”魏老二颔首。 瞧着她躺在干草堆上,他轻轻的为她覆上了兽皮,安安静静的守在她身边,眉心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尤其是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 这么些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即便是受伤也不曾如此。 想了想,魏老二伸手扣住她的腕脉。 这脉象不曾遇见过,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受伤,真是奇怪! 高老大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若黑鸦羽一般垂落,整个人显得分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不安,火光映照着她面上的白,整个人像是瓷娃娃,好似随时都会破碎。 魏老二俯首,在她眉心轻轻落了一吻。 第779章 番外18 黑子又往洞口丢了一头鹿,探头看了一眼,又马不停蹄的走了。 “真是嫁出去的孩子,没心肝。”魏老二直摇头,抬步去洞口,将那头鹿提溜回来,动作麻利的分割,弄了一只腿架在了火堆上,等着到时候她醒来可以吃上两口。 然而下一刻,高老大忽然从梦中惊醒,也不知是怎么了,别开头就开始干呕。 魏老二慌忙端着水上前,“怎么了?” “我……”高老大不断的干呕,好似要将胆汁都呕出来。 怎么回事? 魏老二是心慌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的确是没办法应付的。 “喝点水。”魏老二慌忙将水递上,“先定定神。” 高老大喝了口水,眼眶都微微泛着红,“好像有点……” “到底哪儿不舒服?”魏老二追问。 高老大想了想,“阿瑾,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不舒服呢?” “嗯?”魏老二显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什么不是不舒服?那你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呢?” 他是直男,还真是没明白过来。 什么舒服? 什么不舒服? 那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你个傻子!”高老大轻嗤,面上忽然浮起了些许绯红之色,“傻子!” 魏老二:“??” 傻子? 什么意思? “你说,这些日子以来,你这么勤勤恳恳的,能不能收获一个好消息呢?”高老大笑盈盈的看向他,“傻子!” 魏老二:“??” “我们是正常人,一男一女,一雌一雄。”高老大叹口气,“黑子都成家立业了,你怎么还没开窍呢?我能生。” 魏老二:“……” “说不定是有孩子了。”高老大看向他,“我们是正常人,成亲生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更何况,你我的孩子一定聪慧无比。” 魏老二有些兴奋,但又激动得不能自己,“我……我要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好好的,陪着我们就好。”高老大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处,“我们这里,肯定能发芽。” 魏老二忽然站起身来,“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你……” 瞧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高老大笑盈盈的靠在那里,“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我没紧张,我……”魏老二在山洞内兜圈子,“我……我想着我想着应该做点什么,你……你……” 这要怎么做? 第一次当父亲,没经验! 也没人教他呀! “你别紧张,我只说是有可能,咱这儿也没有大夫,谁知道我有没有怀孕?”高老大喝了口水,“我现在就是吃不下,又嗜睡,说不准只是肠胃不舒服呢?我方才所言,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魏老二应了声,“那、那我也该做好准备的。” 他们都是孑然一身之人,若是能有个孩子,自然是百般欢喜。 孩子,是一个家庭的最大羁绊所在。 “是该做好准备的,毕竟你那么努力,我也不能让你失望。”高老大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干呕的劲儿又来了,别开头便又开始干呕。 这下子,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真是难受啊! “风月?月儿!”魏老二提心吊胆。 魏老二这般焦灼,惹得高老大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虽然依旧难受,但情绪价值给够了,人心里就是舒坦。 他们最渴望的,就是家庭的温馨,想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不知道龙卫他们在哪儿? 若是一直没找过来,他们就在这里恩爱生子,那也是极好的。 “月儿?”魏老二重新给她端水,“你觉得如何?” 高老大点点头,“吐了干净,倒是舒服多了,只是依旧没有胃口。” “多少要吃点吧?”魏老二担忧的看着她。 高老大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多少要吃点?” 若是真的有孕,那么她是真的要吃点,否则这地方环境恶劣,怕是不足以保全孩子。 当然,若是没有怀孕,那自是最好不过。 眼下的确不是有孕的好时机。 “好!”高老大点点头。 那就先好好养着! 魏老二小心的在边上照顾着,生怕她再有什么闪失。 殊不知,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龙卫他们没有登上佛像,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木老三和洪老五失踪了,一群人都被冲散了,连骆老四都不知道去了何处? 一行人,分崩离析。 “该死的!”龙卫揉着眉心,“找到入口,回到洞窟再说。” 他们还有那么多人,还得重新汇合。 好在,走出了迷雾之后,竟还是找到了洞口,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却再也没瞧见当初留在这里的人,没人等在这里,只剩下熄灭的火堆。 “凉的。”龙卫眯起危险的眸子,摸了摸火堆。 早就熄灭了,早就凉了,所以他的人都走了? 去哪儿了? “老大,要不然再等等,说不定是去找我们了,没找到人肯定会回来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7节 底下人都觉得等在原地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真的要继续等下去吗? 他们已经耽误了很久,甚至于不知年岁。 “留下书信,留下路线,我们走!”龙卫咬咬牙,“我们走!” 都这个时候了,不能再耽搁了。 “是!” “是!” 所有人准备了一下,重新走出了洞窟。 外头,竟还是一副冰天雪地的模样,真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还下着雪呢?” 众人都傻眼了。 这边大雪连天,那边温暖如春? 一个山洞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区别呢? 太过诡异了! “走!” 龙卫带着人出去,踩着厚重的积雪,一步步的朝前走去,边走边喊。 “高老大?魏老二!” “木老三?” “有人吗?” 第780章 番外19 没人回应的雪原,充斥着龙卫的回音。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有人吗?”龙卫高声喊,其他人也跟着喊。 喊声震耳欲聋,时不时有厚重的积雪,嗖嗖嗖的往下落,这苍茫大地,也不知道哪儿才是头?身后的路又被积雪覆盖,等他们走出去甚远,身后已经彻底没了路。 这一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渴了就吃雪。 好在这林中还有些许活物,饿了就捕杀这些活物充饥,可一行人就像是迷了路一般,一直在林中兜兜转转,雪中来来回回。 积雪不融,前路迷茫。 这要怎么辨识东南西北? 天上无日,地上无路。 “老大,我们都走了不知道多少日,还要继续走下去吗?”底下人已经疲倦了,“这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五大豢奴集体消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龙卫扬起头,瞧着纷纷扬扬落下的积雪,一瞬间只觉得心都拔凉拔凉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完了是吗? “老大?”底下人都有些心内不定。 “先找个地方再说吧!”龙卫深吸一口气。 大雪弥漫,前路难行。 所幸这地方不缺的就是洞窟,在洞窟里待着能暂避风雪,只是时间耽搁得太久,继续这样下去,既找不到藏龙洞,也离不开此处。 藏在这洞窟之中,倒是能暂时过上两日,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还得尽快找到出路。 “老大,这里有兽皮!” “老大,这里有骨头!” “老大,这里曾有火种。” 这就意味着,这洞窟此前有人居住,但不知道为何,此刻已人去楼空。 “这里还有人?”龙卫皱起眉头,“除了我们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快!” 所有人四散开来,快速找寻,说不定是五大豢奴在这里待过呢! 诚然,如此。 一个多月了,高老大这会也稍微稳定下来了,虽然偶尔还有干呕的症状,但不似之前那般难受,小腹处也变得结实起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再过一两月,就会微微隆起,然后慢慢的长大。”高老大低声开口,“再后面,便是你我的孩子慢慢的从我肚子里出来,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魏老二倒是不在意这些,“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也没停,竟是用小刀削出了一只拨浪鼓。 “你说说你这……”高老大想笑,“作甚?” 魏老二道,“孩子会喜欢。” “叫什么名字好呢?”高老大又问,“你取个名。” 魏老二看向她,“你有什么意向吗?” “我读书不多,你来!”她摇摇头。 魏老二想了想,“你叫风月,此生得遇卿,风月又逢春。不然,叫逢春吧?” “这个好!”高老大连连点头,“年年逢春,岁岁花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叫这个名字,逢春,逢春,魏逢春。” 瞧着她满脸欢喜的模样,他忽然有些厌倦了这漂泊无依的日子,想要与她有一个真正的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饭也好,只要一个家。 落地生根,不再漂泊,一家人平平安安。 “你想……想没想过……”魏老二有些迟疑,“收手?” 高老大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个想法,“你想吗?” “我想与你成亲,与你成家,一家人就简简单单的过日子。”魏老二直言。 高老大点点头,“怕是九重殿不会放过我们,但那又如何?你我想走,必定能走,到时候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的过我们的日子。” “山清水秀?”魏老二想了想,“还有呢?” 高老大兀自琢磨着,“你喜欢杜鹃花吗?” “你喜欢我就喜欢。”魏老二盯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的回答。 高老大笑了,“幼时我见过满山的红杜鹃,开得好艳丽,整片山头都是红的,那是我记忆里最明亮的颜色。” “那就找个有杜鹃花开的地方,若是没有,我也可以为你种。”他一一记下,“等到春日花开,你便可以再见到满山的红杜鹃。想来,我们的孩子也会喜欢。” 高老大摸着自己的小腹,面上满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期待与疼爱。 她的孩子,一定会成为最幸福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魏老二是真的没料到,这一次他的妻……没能再走出秘境。 一家三口,从此再难团圆。 洞窟外头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二人登时警觉起来。 鉴于高老大有孕,魏老二示意她先躲起来,兀自出去看看,“若是有异常,莫要管我,先走为上!” “嗯!”高老大颔首。 来的是洪老五,他是第一个找到二人的,但来的路上都留了记号,等着他找到了人,再想起来要销毁记号,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老大,二哥,你们……”洪老五也不是傻子,“你们是不是想离开九重殿?”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带我一个?”洪老五笑呵呵的开口,“二哥,算我一个呗!” 魏老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先活着。” “好!”洪老五连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到他们从这里出去,就找个好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再不理会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什么九重殿,什么五大豢奴,都过得够够的! 但是现在…… 得处理那些人! 如魏老二所言,先活着再说! 所有的未来,都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龙卫他们是循着老五的痕迹追来的,汇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情意这东西是瞒不住的,会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火光摇曳,龙卫让所有人原地休息,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龙卫的语气很肯定。 魏老二点点头,握住了高老大的手,“我们在一起了。” “那就要早做准备了。”龙卫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的,皇上不会允许九重殿的人背离,这一步很危险,也很难。” 魏老二垂下眼帘。 “你救过我。”龙卫无奈的笑笑,“我会助你,但是……你那些兄弟好像不这么想,尤其是老三和老四,似乎有些不安分。” 第781章 番外20 关于木老三和骆老四,其实高老大也心里有数,这二人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奸佞小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各自有天赋在身,绝对不容小觑。 “放心,我们会留意的。”魏老二回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8节 龙卫的意思很简单,“若是想保全你们自身,得防范所有的可变缘由,有些人表面称兄道弟,实际上会背后捅刀子,你得提前防着点。” “嗯!”魏老二点点头,“我明白!” 龙卫转身就走。 “哎?”魏老二喊了声。 龙卫回头。 “谢谢。”魏老二很是诚恳。 龙卫忽然笑了一声,“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不必如此,说不准来日我若退出了九重殿,回归乡里,我们还能当邻居。” “那感情好。”高老大笑着回应,“来日结个儿女亲家也不是不可以。” 龙卫想起家中的臭小子,止不住扬起了唇角,“我家那小子皮得很,我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也是真的想他们。”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出去。 “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高老大低语。 魏老二握紧她的手,“嗯!” 有了龙卫的帮扶,他们离开九重殿会轻松容易很多,但如龙卫所言,木老三和骆老四那边可能有点棘手。 “木老三对你有所觊觎。”魏老二开口。 高老大挑眉,“那又如何?我可瞧不上他,心思诡谲,阴狠毒辣。这样的人,连当朋友都得防着点,何况是枕边人!他,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良配!” “你倒是想得很清楚。”魏老二面色凝重,“他,很棘手。” 从始至终,木老三都藏着掖着。 所以他们也不清楚木老三的真实实力,他这个人一直藏得很深。 “老大,这洞窟里还有前路。”护卫高声喊。 这洞窟,很深。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打算现在就前行,而是等到每个人都养足了精神再走。 走的那一天,黑子远远的看着,只剩下他一条蛇,毕竟之前母蛇怀孕了,所以不可能来送魏老二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 一路朝前,魏老二小心翼翼的护着高老大,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看着高老大的下腹渐渐隆起。 路上,有标记。 “龙卫大人,后面有人!” 有人高声喊。 赶来的是骆老四和木老三,这两人不知道怎么的竟还是凑到了一起,瞧着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 洞窟内,黑漆漆的。 时不时,有各种奇怪的蛇虫鼠蚁冒出来。 只要不好奇,就不会害死猫。 所有人都很冷静,虽然满心里都是惶恐,但好歹都是见过世面的,是以一个两个都只管听从吩咐,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老大?”木老三开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呢?” 高老大脚步一顿。 “老大,你不舒服吗?”木老三皱眉,仔细的望着眼前的高老大,“好像丰腴了一些。” 高老大眉心陡蹙,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混账,你再敢出言不逊,我就杀了你!” “别动怒!”魏老二摁住她,转而将她拉倒了身后,冷眼看着木老三,“老三,你越矩了,老大的事情不是你该插手的。” 木老三盯着他,“二哥,你做过什么事情,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有时候人还是要知足的,不要得寸进尺。” “我做过什么,不需要提醒你,也不需要你提醒我。”魏老二不善言辞,“只一句,少插手,否则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敢动他的妻儿,他必定不会放过。 “魏老二,你别得意!”木老三眯起危险的眸子,“我不会输。” 骆老四赶紧上前,“二哥三哥,咱都是兄弟,有时候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咱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这打虎亲兄弟,若是有事还得兄弟搭把手!” “四哥!”洪老五可不这么认为,“二哥做事素来有分寸,如今是三哥对老大出言不逊,这可怪不了旁人。老大就是老大,有时候咱可得收着点!” 骆老四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闹什么?”龙卫缓步前行,“有我在,就莫要肆意妄为,我们来此的目的,你们不会忘了吧?还是各自安分的好,别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高老大深吸一口气,“闹什么闹?继续赶路!” “继续赶路!”龙卫冷着脸。 一行人,缓步进了迷宫。 这迷宫还真是让人头晕目眩,瞧着就不是好地方,但是……怎么出去呢? “大家小心,这迷宫好像要吃人!”魏老二冷着脸,握住了高老大的手。 高老大环顾四周,“活的。” “什么?”魏老二一怔。 高老大深吸一口气,“我是说,这迷宫可能是活的。” 魏老二沉默了。 活的迷宫,那可就糟糕了。 高老大看向他,“你只知道我会驯鼠,那你可知道我也懂蛊?” “我知道,你说了。”魏老二看向她。 高老大环顾四周,“我的蛊虫在蠢蠢欲动,它们在提醒我,这山洞内有比蛊虫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东西?”魏老二纵身一跃,落在了墙头,忽然间瞳仁一缩,“那里有东西,那东西过来了,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落下,顷刻间刀光剑影。 锐利的爪子,是会吃人的。 “小心!”魏老二拽着高老大就跑,“走!” 高老大面色不改,“跟我走!” 闻言,木老三睨了骆老四一眼,“走!” “跟上!”龙卫低喝。 这迷宫,果然会吃人。 “跟上!”高老大在前面带路。 魏老二看着她,虽不知她是凭何走出这迷宫,但只要她说的,他都信! 第782章 番外21 高老大的直觉是很准确的,有她在前面跑,竟真的把人带出去了,甚至于没有任何的迟疑,就好似她对此处很是熟悉,熟悉得让人不敢置信。 “你来过此处?”龙卫问。 跑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心惊胆战的,因为有人被留在了迷宫里,并且再也不可能逃出来,他们只会成为迷宫的一部分,变成那些怪物的口中食。 “我没来过,但这是我的天赋。”高老大嗤笑,“老鼠喜欢打洞,一个迷宫算什么?只要这地方能通行,我就可以毫无障碍的过去。” 龙卫一拍脑门,“一时慌乱,竟是忘了。” “你觉得如何?”魏老二担心的是孩子,这么剧烈的运动,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若是眼下的境况,不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他选她!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我们的孩子定也是最顽强的。”她低声安抚,“好着呢!如此乖巧,以后出生了,必定也是个乖巧的孩子。” 魏老二不在意这些,“只要这孩子不折腾你,以后生出来,想怎么折腾我都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你来带。”高老大心情很好。 尤其是离开迷宫以后,更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木老三,面色凝重的看着,虽然那边说的是悄悄话,可他能看懂唇语,自然也看懂了他们在说什么,内心深处的火焰在燃烧,袖中的拳头握得生紧。 凭什么? 凭什么! 孩子! 他们居然还有了孩子? 所以,高老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魏老二,甚至于他们还悄悄的无媒苟合,怀上了孩子,那便等于永远都不可能再多看他木老三一眼。 好啊! 真是好得很! “三哥。”骆老四贱兮兮的凑上来,“你没机会了。二哥木讷无趣,按理说你对老大的心思,是人所共睹的,老大就应该选你才对,可偏偏二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老大!” 木老三狠狠闭了闭眼,“你闭嘴!”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觉得其实你更适合老大,你对老大的心思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二哥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骆老四直摇头。 不远处,洪老五喝了口水,喘过气来看向嘀嘀咕咕的两人,因为背对着他,也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 “你们两个别在背后说老大和二哥的坏话。”洪老五忽然上前,“要是被我抓住的话,我可是会告状的。” 骆老四白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那你凑什么热闹?”洪老五不甘示弱。 两人针尖对麦芒,却又是谁都奈何不了谁。 “大家休息一会,准备再出发!”龙卫又取出图纸,描描画画,动作极为娴熟。 只不过这一次,龙卫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恍惚中,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回头查看周遭,却又没发现任何的异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9节 “怎么了?”魏老二上前。 龙卫回过神来,“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是吗?”魏老二皱起眉头,“我去周围转转,你们别动。” 龙卫担忧,“别走远。” “我有数。” 魏老二自然不会走远,他还得时刻保护自己的妻儿呢! 但说实话,他也有与龙卫相似的感觉,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可仔细看看却也看不出端倪,仿佛他们落入了陷阱,从始至终都在别人的包围圈内,无法挣脱。 可惜,他走了一圈回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如何?”龙卫问。 魏老二摇摇头,“什么都没发现,但我想着你我的想法是一样的,这里有东西,但是我们没找到,所以接下来的路,你我都得更加小心,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着你我?” “嗯!”龙卫点头。 后来这一路,还真是惊险万分,让人难以预料。 人在一个个的减少,折损率实在是太高了,到了最后,几乎没剩下几个人。 出来这么多年,虽然也损伤不少,但是像这一次损耗的,却是头一回,而且接下来还不知要面对什么,每个人的心里都没底。 高老大的肚子一日日的隆起,谁都知道内情,但都没有追问,现如今已经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了,活下去才是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 “二哥?”木老三主动上前。 魏老二转头看他,“有事?” “你说,我们能走出去吗?”木老三问。 魏老二没回答。 “若是我们都死在这里,算不算是同穴而眠?”木老三神情迟滞,“你什么都有了,该高兴的,就算是死也是高兴的,对吧?” 魏老二转头看向他,“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木老三环顾四周,“你说,我们要是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的,你们的孩子是不是就得在这里降生了?叫什么名字好呢?永不见天日?浮云蔽日?”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魏老二沉着脸,“老三,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比如说人心。人心是个很奇怪的存在,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木老三看向他,“二哥,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魏老二深吸一口气。 木老三狠狠闭了闭眼,“我喜欢老大,从见第一面开始,一直一直都喜欢。为什么?你明明都看得见,你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我喜欢她呀,那么喜欢她!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给我呢?” “感情的事情,谁说了都不算,早遇见和晚遇见也不算,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魏老二懒得跟他废话,“老三,放下你的心思,否则别怪我出手,不念兄弟之情。” 木老三盯着他的背影,目光狠戾。 是吗?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但是,这话还真是应验了。 他们进了这地方,兜兜转转,吃的是这里面的怪物,喝的是暗河水,兜兜转转的,竟是大半年的没能走出去。 高老大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尤其是最近腰酸背痛的,走起路来都分外不方便,身子沉重得很,可他们却找不到出去的路。 人,困在一个地方太久,是真的会疯…… “我们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高老大摸着隆起的肚子。 第783章 番外22 “没关系,就算是留在这里,只要我们一家三口都还活着,也算是一种圆满。”高老大握紧了魏老二的手。 魏老二能察觉到来自于她的异常,“月份愈发大了,你便愈发的多思多想,别担心,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呢!” “嗯。”高老大犯困,闭上眼睛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我睡一会。” “睡吧!”魏老二抱着她,轻轻的哄着。 龙卫带着人去找吃的去了,这会周遭没人,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发现了一条通道,似乎是出路,但也可能是越往里面走的路。 不管怎样,等休息妥当了,就得立刻赶路。 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果? 眼见着是要前行了,但是…… “放心吧,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陪着你的。”魏老二抱紧了妻儿,在她眉心轻轻落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龙卫快速转回,“老二!” “如何?”魏老二心惊。 龙卫瞧了一眼沉睡的高老大,转而便压低了声音,“前面有状况,我们这一次肯定找到了路,不过那条路很狭窄,到时候可能有点波折,就是不知道她……” “没事!”魏老二瞧着睡着的人儿,“我会背着她,抱着她,一直带着她,绝不会抛下她。” 龙卫点点头,“我们就剩下这么几个人,到时候就得更加小心,否则……” “我知道。”魏老二深吸一口气,“若是遇见危险,你们先走,不必管我们。我与风月不会分开,但也不会拖累你们。” 龙卫嗤笑,“说的哪里话?我们得一起努力,要不然怎么能一起出去?” “多谢!” 魏老二心里也担忧,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能走多远? 好在,高老大底子好,即便是到了孕晚期,也不影响赶路,他们能做的,她也照样能做,只是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动作的时候分外小心,不能太过大意。 以免,磕着孩子。 这一路走来,进融洞的时候,只剩下了八个护卫,还有五大豢奴,以龙卫为首,其他人则紧随其后。 “这洞窟里的路随时都会变幻,要想找到准确的路,只有一次机会,而这机会甚至于是可变的,所以我们都得在一起,绝对不能分开。”龙卫低声叮嘱,“一旦走散,可能迷失在这洞窟之中,再也没有走出去的可能。” 他们,会死在这里。 “是!” “是!”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这洞窟内实在是热得很,尤其是高老大这孕妇,整个人汗涔涔的,实在是难受得很。 “风月,你在这里歇会,不要再进去了。”魏老二将她扶坐在石头上,“这里面太热,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贸贸然进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高老大皱起眉头,“但是!” “坐着!”魏老二深吸一口气。 龙卫也点点头,“你们往前走,高老大,你坐着!若是里面没什么异常,我们就来接你,若是有危险,你立刻出去。” “好!”高老大点点头。 龙卫还在描他的图纸,动作很是仔细。 木老三在边上静静的看着,骆老四眼珠子一转。 “老五,你看好老大。”魏老二吩咐。 洪老五点点头,“是!” 高老大坐在那里,目送众人离去的方向,面色凝重。 “老大,你别担心,二哥他很聪明,功夫又高,必定无恙。”洪老五在边上待着,“这孩子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必定会成大器。” 高老大觉得疲累,“我只盼着她能健康喜乐。” “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吗?”洪老五问。 高老大想了想,“叫魏逢春。” “魏逢春!还怪好听的。”洪老五嘿嘿笑着。 两人静静的坐着,就是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动静? 走着走着,魏老二忽然察觉到了异常,回头去看的时候,眉心陡然蹙起,“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龙卫不解。 魏老二面色陡沉,“老三和老四呢?” 龙卫:“……” 坏了,果然那没看到人! 人呢? “走!”龙卫旋即跟在魏老二身后,撒腿往回跑。 这两个混账东西。 洪老五浑然不觉,直到高老大一声怒喝,“老五小心!” 骆老四的动作很快,他的轻功素来极好,是以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洪老五,在老五转身的那一刻,一掌打在了他的肩膀。 “老五!”高老大旋即出手。 然而背后却是重重一击。 “老大!”洪老五惊呼。 木老三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狠狠摔在地上的高老大,嗓子眼里的咸腥味冒出来,她张嘴便呕出一口血来。 这一掌,木老三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他很清楚高老大的实力,只要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就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所以,必须让她彻底的倒下! “你!你背叛我!”高老大喉间满是腥甜滋味,“你就不怕九重殿……九重殿的人杀了你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0节 九重殿? “都到了这地步,我还怕什么九重殿?”木老三嗤笑两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做?若是没找到退路,我会孤注一掷吗?老大,我给过你机会的,为什么你不珍惜?为什么你不选我?” 洪老五纵身而起,“不许伤害老大!” “臭小子!”骆老四旋即出手,“我来!” 洪老五的功夫不弱,骆老四单纯是出阴招,单纯只是轻功好,若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他还真的不是对手,所以被打飞出去的瞬间,他便撞晕在了地上。 “废物!”木老三旋即出手。 高老大咬咬牙,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勉力站起身来,“老五小心,我来助你!” 第784章 番外23 高老大的速度比不上此前,如今的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动作再快也没办法,她得顾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尤其是此刻,肚子传来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这一分神,便给了木老三可趁之机。 “老五,快走!”瞧着木老三忽然撒出去的粉末,高老大心知坏事了。 木老三是个阴狠毒辣之人,所以他做事不择手段。 为达目的,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高老大还是喊得太晚了,粉末撒过去的那一刻,洪老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当即捂着脸满地打滚,鲜血不断的从指缝间涌出。 “老大,别管我,快走!” 剧痛,让他失去了抵抗能力,最后便没了动静。 “老五!”高老大只和木老三交手两招,掉头就跑。 她捂着肚子,拼了命的往前跑,鲜血沿着裤管不断的滚落,她其实知道自己怕是……难逃一死了! 可她不甘心。 肚子里的孩子不断的挣扎,似乎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她的孩子还没能看看这人世间,怎么能就这样随她一起死? 他们这样的人,双手染满鲜血,早就不在乎生死,唯一能羁绊的便是这点骨肉血亲,若是……她不甘心,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死在腹中。 阿瑾! 阿瑾! 我们的孩子啊…… 四下黑漆漆的,高老大藏匿在黑暗之中,生生忍住了腹部传来的撕痛。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响起,大批的蛇虫鼠蚁不断的朝着高老大而去,鲜血喷溅,腥臭味弥漫不散,一时间还真是干扰了木老三的分辨能力。 浑浑的恶臭袭来,木老三眸色猩红,仿佛要吃人! “老大,你藏不住的,还是出来吧!”他环顾四周,“老大,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我答应你,我不会杀你!” 可这话,谁能相信呢? 天塌了也不能信! 剧烈的疼痛,一遍遍的凌迟着高老大,她得熬着得撑着,撑到阿瑾回来找她…… 魏老二赶到的时候,地上除了鲜血再无其他。 “风月?月儿!月儿!”魏老二疯了似的找人,可这地方很热,热到根本察觉不出人体温度的异常,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到处都是滚烫热浪。 人呢? 龙卫蹲在地上,“剧毒!” 地上还有些白色的粉末,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坏了!”龙卫也跟着慌乱起来,“怕是出乱子了!” 龙卫眯起危险的眸子,背叛九重殿者……死!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妻儿平安!”魏老二脸色陡沉,快速跑开。 他要去找人,去找人! 人呢? 在哪? “月儿!月儿!” 不管发生何事,他都要找到高老大。 生要见人,死……那就死一起。 横竖,他们都是孑然一身,生与死本就无甚要紧。 “我和弟兄去那边,你们两个跟着魏老二去这边。”龙卫一挥手,众人快速散开。 “是!” 众人快速分散开来,紧接着便是急急忙忙跑开的身影。 四下昏暗,暗淡无光。 魏老二凭着对血液的敏感度,一直在往前跑,这么多年的默契,还有自身的天赋,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她,一定可以救她…… “月儿?月儿!” 两声呼唤,换来了一声低哼。 “月儿?”魏老二猛地僵直了脊背。 黑影一晃,人便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月儿!”魏老二慌忙冲上去,“月儿!月儿!” 高老大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阿瑾,阿瑾……” 她不行了,失血太多,让她再也无力支撑。 “阿瑾!”她迷迷糊糊的喊着。 魏老二死死抱紧了她,“找个地方,快!” 身后两护卫旋即带着他,找了一处略显安静的地方,“老二,这里!” 此处还算平阔,魏老二旋即把人抱过去。 “我去找水。” “我在外面看着,有需要叫我!” 两护卫分工合作,魏老二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伸手握住了高老大冰凉的手,“月儿,我在!” 高老大睁开眸子,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阿瑾!”高老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当心老三和老四,我……” 她要留着力气,把孩子生出来。 阵痛再度来袭,紧接着便是无声的呜咽,伴随着痛苦的闷响。 她咬紧了唇瓣,不敢喊出声来,声音出来了,力气就散了,所以她得咬着唇,不敢发出一声,只想用剩下的力气将孩子生下来。 鲜血喷涌,本就失血过多,如今更是只剩下了一口气,可母爱让她拼了这最后一口气,也不能放弃…… 孩子,她的孩子啊! 她的春儿! 春儿一定要坚持,一定要活着见一见,这世间的风景! “月儿!”魏老二哽咽。 七尺男儿,泪落当场。 “我一直都在,我会陪着你的,别放弃!”魏老二帮不上忙。 唯一能帮上忙的,便是剪断孩子的脐带。 鲜血满手,炙热滚烫。 孩子不哭。 “为什么不哭?”高老大急了,“为什么不哭?” 孩子呈青紫色,双目紧闭,唇色发黑,可见……不太好。 “为什么不哭?”高老大满脸是泪,“我还是没能保住她,是不是?我还是没能保住她?是不是?” 魏老二不知所措,“怎么做?” “拍醒。”高老大无力的闭了闭眼。 魏老二拍打着孩子的屁股,一下两下。 “用力!” 高老大一声喊,鲜血喷涌,她快不行了。 血崩了…… 血崩了! “哇”的一声哭嚎,孩子终是吐出了卡在嗓子眼里的羊水,那一瞬间,高老大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真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孩子啊,还没伸手抱一抱呢! 怎么就…… 就看不见了呢? “月儿!月儿!”魏老二用早就准备好的兽皮,裹住了孩子娇嫩的身子,“看看我的女儿,你睁眼看看我们的女儿!” 高老大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纵然有灵药也没用了,血槽已空,回天乏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1节 “我……”她满手是血,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看不见,但摸了一下,软软呼呼的,真是……真是心都化了。 可是,她没办法陪着孩子长大了。 “一定要、要……带着她出去!”高老大闭上眼睛,“阿瑾,答应我……好好的……抚养春儿长大。” 第785章 番外24 “我……出不去了。”高老大抱着孩子,无力的靠在魏老二的怀中,浑身都快凉透了,他几乎看不到她身上的红光。 魏老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死死的抱紧了自己的妻儿,泪落不止。 他知道,她撑不住了。 他知道,她走不出去了。 “魏逢春,来日一定要……要见到漫山遍野的杜鹃,一定要好好的……”她的声音终是弱了下去,到死的那一刻,她都放不下自己的夫君和孩子。 孑然一身之人,一路走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连生死都看淡,没想到在最后的那一刻,却生出了血肉,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她好像,看到满山的红杜鹃了…… 真美啊! 好美。 “月儿!月儿!” 嘶吼声,震天动地,那是从肺腑发出的绝望嘶喊,痛彻心扉。 他呀,魏瑾。 没有妻子了。 高风月,如风如月,风四散,月高悬,再也落不到人间,落不到他身上了…… 怀中的孩子,还在嗷嗷啼哭。 哭她已逝的母亲…… 外头,找水回来的护卫默默地放下了水袋,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无力。 木老三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忽然出手,“去死!” 护卫旋即迎上。 两打一,算是能扯平。 但是…… 木老三惯使阴招,忽然间的粉末洒出,迷了护卫的眼。 当然,这不是毒。 毒已经用在了洪老五的身上,剩下的事一些粉末,但他功夫好,所以只要能让对方分心,他就能赢,当即抹了一人脖颈。 一对一,他赢定了。 但是下一刻,肩头忽然一沉,伴随着一股巨力狠狠落下,直接将木老三震飞出去。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木老三深吸一口气,已然支撑不住,“二哥,你这力道还是轻了。” “木老三!”魏老二目光猩红,“你找死!” 木老三抹去唇角的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死了也好,死了就能和老大在地下团聚,所以说,最后还是我赢了,她终于成我的了!” “我会把你碎尸万段!”魏老二招招毙命。 论功夫,木老三绝对不是魏老二的对手,一招一式,皆是往死路上逼。 木老三节节败退,被魏老二打得筋骨尽断,最后直接撞在了石壁上,惹得上方的乱石哗啦啦的落下,直接将他埋在了底下。 “老二!老二!”护卫慌忙拦住了魏老二,“他死定了,死定了!” 魏老二目光猩红,即便是如此,也想冲上去撕了木老三。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落个全尸?我要将他挫骨扬灰,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魏老二歇斯底里,“他杀了我的妻!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老二!”龙卫匆匆赶来,终是摁住了发疯的魏老二,“老二!魏瑾!你冷静点!” 魏老二登时瘫软在地上,眼泪扑簌簌的落下,他想歇斯底里,想哭,可这辈子他哭死在这里,又还有谁会心疼他? 他的妻啊! 走了呀! 龙卫静静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丧妻之痛,但凡想想都会痛彻心扉。 “老二?老二!”龙卫惊呼。 日夜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年。 魏老二晕死过去,龙卫无奈的轻叹,看了一眼远处嗷嗷待哺的孩子,这孩子若是留在这里,怕也活不下去吧? 再度醒来的时候,魏老二只剩下了孤身一人。 四下,连龙卫都不知去了何处。 “月儿?孩子呢!” 恍惚间,似乎有声音响起,然后便是一道光从恍惚中升起。 “谁?”魏老二沉着脸。 那声音有些洪亮,“生死一念之间,你这孩子注定是活不长的。” “不可能!”魏老二眦目欲裂,“不管是谁,都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孩子已经死了。” “你放屁!我孩子好得很呢!”魏老二明明看到孩子活着,怎么会死呢? 他的孩子,是他的妻子拼了命生下来的,不可能会死的! “死了,那是一缕残魂,以后也注定波折难长。”那声音继续说着,“她呀,注定要死。” 魏老二发了疯似的找寻声音的来源,“你放屁,你给我闭嘴!我的孩子会活着,她会活得好好的!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 “你想让她活吗?” 声音戛然而止。 魏老二猛地闭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遇见了至亲至爱之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能放弃的。 “想让她活吗?” 那声音又问了一句,“想吗?” 想! 魏老二点点头,“想!” “那就一命换一命,拿你自己的命来换,我需要有人帮我守着秘境,需要一个无牵无挂无欲望的人,那些人都不合格,他们内心的贪婪,是最可怕恶心的东西。” 魏老二抬眸,“我?” “你无牵无挂无欲望,你是最好的守洞者,只要不离开这里,你就可以永远存活,天地同寿。”那声音循循善诱,“但你若离开,岁月的痕迹会加倍返还在你身上,会受到反噬。你若点头,这辈子都得留在这里,所以……你愿意吗?” 魏老二想起了孩子青紫色的样子,冷静下来之后他便明白了,这声音说的没错。 “那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死胎,可这是藏龙洞,我给了她一线生机。”声音缥缈而虚无,但说的却是真的,“现在,轮到你来抉择她的生死了。” 孩子的母亲,选了孩子生。 那孩子的父亲呢? “你真的能……”魏老二垂下眼帘。 那声音又消失了。 “好!”魏老二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只要能让我的女儿活着,我就愿意!” 那声音低笑两声,“给你一个机会,抚养她长大一些,等到时机到了,她换一副躯壳就能平安长大了。她这副皮囊只能管二十多年,其他的……” 第786章 番外25 “管二十多年?”魏老二失神呢喃着,“那就是说……” 她还是会死的。 “一点气运,能活到及笄之后都是命大,是她命格不同寻常,天赋在身,把天赋转换为命数还能多活几年,活个二十多年没问题,但是命运多舛,未必如她所愿。” 魏老二猛地瞪大眸子,“命运多舛?” “这副躯壳早就死了,能撑着已不容易,所以你得给她预备一个身子,免得到时候魂飞魄散,还得说我违约。” 魏老二浑身微颤,“她……会受折磨?” “天机不可泄露。” 魏老二僵在原地,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在五大豢奴之中,他是最冷静的那个,当然明白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气息,且浑身青紫色,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才能哭出声来,这大概就是奇遇吧!藏龙洞给的奇迹。 如此这般,也难怪皇帝一心想找到龙珠。 不只是龙珠,来了这藏龙洞,便能得到一丝机缘,就这么一点,足以让寻常人享用一生。 “找另一副躯壳?”魏老二低声呢喃。 机缘这东西很难得,要找……哪儿有这么容易? 有光从外头落进来,忽然间所有灼热和黑暗都消失无踪,仿佛是开了一条道,从天而降,直接绕开了所有的弯弯绕绕。 那一瞬间,好像此前的所有挣扎,他们陷在此处的大半年都成了笑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2节 从始至终,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如此微不足道,可叹自不量力,蚍蜉撼树。 光的尽头,路的尽头,是他嗷嗷待哺的孩儿。 抱起孩子的那一瞬间,身后的路忽然消失,好像此前半年如梦幻泡影,万般皆成空,只有怀中的孩子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一场充满了阴谋与贪婪的计划,最后出来的只有他和孩子…… 那些人,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 陷落在那里的不只是他的兄弟,还有他的妻。 心里,空了。 “月儿放心,我会好好的保护春儿,她会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平安长大,哪怕用我的命去换,我亦无怨无悔。”魏老二抱紧了孩子。 从此以后什么藏龙洞,什么龙珠,都跟他没关系,他要在能力范围内保护好孩子,培养孩子长大,然后为她找寻一副最合适的躯壳。 要同年同月同日生,要命格相似,要得龙珠认可。 “春儿,我们去找一个家!”魏老二抬步就走。 一个,能开满杜鹃花的地方。 那一年,魏老二带着女儿找到了一个小山村,依山傍水,春日里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那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是父女二人最心安的时候。 风吹过鬓间,抚过眉眼,那是他的妻、她的娘带来的温柔。 “爹,你看!你看……”小家伙戴着花冠,兴冲冲的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的,那一瞬,魏老二满眼都是温柔,依稀好似看到了他的妻。 高风月就站在花丛里,含笑与他对视,含笑望着肆意奔跑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之色。 真好,与君同在,合家团聚。 孩子渐渐长大,魏老二在女儿的身上看见了爱妻的影子,这眉眼还真是像,但是……怎么如此淘气呢?瞧着像是个皮猴。 “爹啊!”魏逢春屁颠颠的跑到了父亲的跟前,“你怎么了?” 魏老二愣住,“没什么?” “我知道,爹一定又想娘了!”小小年纪,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模样,“爹说了,娘亲最喜欢的就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现在花开了,娘肯定躲在哪里看我们呢!” 魏老二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是啊,她一定在哪儿偷偷躲着看我们呢!” “娘一定会喜欢我的。”魏逢春扬着笑脸,“对吗,爹?” 魏老二点点头,“对,你是你娘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宝贝,她很爱你,很疼你,连你的名字都是你娘喜欢的样子。” “所以,娘最爱我了!”魏逢春嘿嘿笑着。 魏老二摸着孩子稚嫩的脸,“春儿,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有些凌乱,但没关系,你要记住,爹娘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爹,你怎么了?”魏逢春不明白,“你说什么呢?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魏老二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脖颈上的坠子。 爹的宝贝,娘的心肝。 爹呀,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可是…… 爹得让你活着呀! “不管爹是否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还记得爹教你的那些事儿吗?”魏老二问,“怎么捕鱼,怎么种田,如何做饭,如何养活自己。银子藏在地窖里,记住了,得小心着用,不可让人知晓,否则容易招惹他人的眼红。” 魏逢春盯着他,“爹,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花开得再好,也有凋零的时候。”魏老二意味深长的开口,“爹总不能一直陪着你,很多事情还是得你自己去做。” 魏逢春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父亲,心里忐忑。 爹好像瞒着她很多事情。 夜里的时候,忽然就闹了起来。 魏逢春在睡梦中被父亲塞进了地窖里,“别出声,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喊出声来,躲在里面藏好了,爹若是不死,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记住爹跟你说的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别怕!” “爹,是谁啊?到底是谁?”魏逢春惊呼。 魏老二关上了地窖的门,瞧着掌心里的坠子,这是刚才从魏逢春的脖颈上取下来的。 取下来之后,波折不断,她此生将会经历多舛命运。 但…… 没办法,这就是命。 活死人要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比寻常人艰辛。 不过没关系,爹很快就会找到所需的皮囊,命格相似的重生之体,到时候你的天赋寿数都会一起回来,你就可以彻底摆脱活死人的身份了。 外头闹得很厉害,魏逢春不敢出去,只能蜷缩在地窖里,等着外头的动静过去。 有人说,看到父亲被人追杀,最后被杀死了。 也有人说,父亲掉下了水,生死不明。 更有人说,在哪儿看到过他…… 众说纷纭。 唯一的结果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魏逢春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啊等,一直等,脑子里的过往记忆似乎开始混乱,有人经常看到她对着空气喊娘,对着空气说话…… 第787章 番外26 魏逢春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村里人虽然热情,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尤其是魏老二出事之后,他们就格外照顾这个孤女。 好在父亲走之前,教了她那么多,所以她什么都会,水性亦是极好。 那天,她一人撑着竹筏在江上游荡,想着找爹的下落,也给自己捕鱼,没成想竟然捡回一个人,倒不是真的捡回来的,而是水里捞出来的。 “跳!”魏逢春高声喊。 少年纵身一跃,登时落在了水中,她一个竹竿递过去,他便顺杆子往上爬。 “坐稳了!”她面色陡沉,手中一根青竹竿,撑着竹筏跑得飞快。 岸边那些人,愣是没能追上,各个气得跳脚。 “快,从下游拦截!” 拦截? 魏逢春可没那么笨,由着他们拦截。 “你没事吧?”她问。 少年人浑身是血,爬上岸也在噗噗冒血,愣是躺在那里一声不吭。 “喂,你不会死在我竹筏上吧?” 魏逢春连喊两声,少年都没有反应。 得,可能要死了。 思及此处,魏逢春赶紧拐个弯将竹筏停在了芦苇荡里,当即上前查看少年人的伤势。 还好,还有气。 只不过,这伤口…… “怎么那么多的伤啊?”魏逢春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人,“这浑身的伤,是遭了多大的罪?那些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想起自己的父亲,魏逢春免不得心生怜惜,若是当初有人愿意帮着父亲,兴许父亲就不会消失不见了吧? “真是可怜。”魏逢春取出了身上的金疮药,“还好爹这些年一直给我囤金疮药,有的是药,给你涂满全身都够了。” 等上了药,魏逢春又在边上观察了一下,确定他还活着,这才重新撑起了竹筏。 “相逢就是缘分,那就救你一回,反正我无亲无故,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那就……给自己找几个亲人吧!”她撑着竹筏,快速朝前。 还好一直做农活,力气不小,父亲也教了一些手脚功夫,足够她背着他回去。 但因为有人追杀,她可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免得真出什么事,会牵连整个村子,所以她把人带去了山上,那里有爹留下的小茅屋。 以前和爹一起上山打猎,就在这小茅屋里住着,很少有人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人找来。 少年人足足昏迷了三天。 外头,下着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醒了!”魏逢春端着药进门,“喏,给你自己喝吧!终于不用我来喂你了!” 少年人端起了汤药,当即一饮而尽。 “你也不问问,我给你喝的是什么?”魏逢春诧异。 少年人放下空碗,“因为我醒了。” 魏逢春:“……” “若是你要害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自己受了多少伤,但凡无人相救,他逃出生天也是个死。 现在能醒来,说明是她救了他。 “你倒是聪明!”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醒了就好,你是不是饿了?要不然我给你来点吃的吧?” 少年点点头。 魏逢春给弄了两碗粥,“吃着,等你稍微活动筋骨,肠胃能耐受了,再来点别的。” “好!”少年很乖顺。 魏逢春瞧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心微微拧起,“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喂啊喂的叫你吧?” “真名还是假名?”他问。 魏逢春笑了,“真名如何?假名如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3节 “真名洛似锦。”他认真的回答,“假名阿牛。” 魏逢春愣住。 “洛似锦?”她琢磨着,“还蛮好听的。” 洛似锦问,“你叫什么?” “我叫春儿。”她如实回答,“这里是我的地盘。” 春儿? 洛似锦看向她,“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魏逢春摇摇头,“我救人又不是图你报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洛似锦没说话。 瞧着他沉默的样子,魏逢春皱起眉头,“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不过,问了又如何? 她又帮不上忙。 “我娘死了。”他说。 魏逢春端着空碗的手,猛地僵在了原地。 “我娘,为了救我,死了!”他一字一顿的说着,“我拖累她了。”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坐在床边,面如死灰的人。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爹没了,我娘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洛似锦看向她,“很多人都在追杀我,你不怕吗?” 魏逢春回过神来,“我就一个人,你觉得呢?” “你也是孤身一人了?”他低声呢喃。 魏逢春点点头,“是啊,孤身一人了,再也没有别人了,我爹生死不明,我呀……也是孤身一人了。” 他们两个,都成了世间的小苦瓜。 没人了! “你好好养伤。”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以后还得为你爹娘报仇呢!” 魏逢春抬步出去。 洛似锦徐徐坐起身来,不得不说,吃了药,喝两碗粥,人也跟着暖和起来,勉力撑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及至门口位置。 往外走走,就是一条消息,魏逢春在那边打水。 小小的年纪,便有种老成的无奈,她身子纤弱,可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瞧着像是一道光,温暖的阳光,耀眼而刺目。 他看着她,一颗浮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真好! “你站在这里作甚?”魏逢春提着一桶水回来。 洛似锦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爹娘没教过你,不要随便捡男人回来吗?” “你?男人?”魏逢春笑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算什么男人?” 洛似锦没说话。 “救人又没错。”魏逢春可不相信他这一套说辞。 洛似锦垂眸,“我很快就会离开,你保护好自己。” 魏逢春一顿,略显失落,“哦!” “不要捡其他人。”他顿了顿,低声呢喃一句,“捡我一个就够了。” 魏逢春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转身就走。 第788章 番外27 瞧着洛似锦一个人神神叨叨的样子,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真是个怪人!” 怪人,怪脾气。 “那我以后叫你阿锦?”魏逢春背上了小背篓,“我去山上挖笋,给你找点野味,让你补补身子,要不然流了这么多的血,身子会扛不住的。” 洛似锦伤得很重,可勉力行走,却也没办法自食其力,只能依靠着她。 “不要叫阿锦,叫哥哥。”他说。 魏逢春:“……” “叫哥哥!”他重申。 魏逢春抿唇,面颊微红,“我……我没有哥哥。” “现在有了。”洛似锦理直气壮的开口,“以后只管我一人叫哥哥,明白吗?” 魏逢春诧异,“你还有这要求?那以后我要是成了亲呢?” “你猜。”他横了她一眼。 魏逢春懒得理他,“乖乖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洛似锦躺在床榻上休息,这大概是他这些年睡得最舒服的一觉,自从父亲失踪,母亲为了护她被杀之后,他就一直在逃亡的路上。 怎么说呢? 从来没有安生的时候,日夜难安。 每天一睁眼,都是鲜血和杀戮。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天黑,魏逢春正在外头唱着歌,洗菜做饭,瞧着动作很是麻利,顺道还把药给熬上了。 “你醒了!”魏逢春开口,“觉得如何?药待会就好。” 洛似锦看着她,“你一直都一个人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和我爹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我爹现在在哪?”魏逢春手上忙活着,“现在是一个人,不代表以后也是一个人。对了,你伤势好了之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洛似锦沉默。 “啧啧啧,动不动就闭嘴,以后遇见喜欢的人,迟早得散!”魏逢春白了他一眼,“有话就得说,不然闷葫芦……是会后悔的。” 洛似锦看向她,张了张嘴,却又只能把话咽下去。 魏逢春还在絮絮叨叨,洛似锦只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若不是还能喘气,仿佛压根没这个人。 “哥哥?”魏逢春坐在他身边,“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 洛似锦敛眸,“完成父亲没做完的事情,报杀母之仇。” “杀母之仇,你知道是谁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又不说话了。 魏逢春叹口气,“你知道?” “不知道。”洛似锦回答。 魏逢春看向他,“算了,你估计也不会说太多,不说便不说吧!” 今晚的星星,亮得真好。 漫天繁星,相顾无言。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天,洛似锦觉得在自己颠沛流离之后,唯一平静度过的便是这七日,看漫山遍野的红杜鹃,看她在花丛中穿过,看她笑靥如花,笑声如虹。 那一刻的她,是如此热烈奔放,是那样的快乐…… 只不过,他注定不能久留。 背负命运,注定了要颠沛流离,去做父亲没做完的事情,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那么多的血海深仇要报。 他,始终是危险的。 靠近他的人,都会如飞蛾扑火一般,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离她越远,她越安全。 “你救过我。”吃过饭,二人就坐在院中看星星看月亮,“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魏逢春靠在了躺椅上,“以身相许的那种吗?” “若还有命在……你会要吗?”他问。 魏逢春想了想,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生得好看,要的要的。” “那就说好了,若是等到你及笄我还没回来,便算了,若不然……”洛似锦想了想,承诺很苍白,但他是个守诺之人,如父亲那般。 殊不知,当年她父亲救过他父亲。 如今,她救了他。 这牵扯不断的缘分,从来不是一句承诺可以了结的。 开始的时候,悄无声息。 如今,循序渐进。 终将得偿所愿。 魏逢春看着俊俏的少年郎,眉眼间凝着异于常人的平静和老练,他身上肯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但是她……好像没办法套出他的话来。 “哎,你等我一会!”她转身进了屋子。 不多时,魏逢春递给他一个玉扳指,“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但若是当了,应该够你一阵子。你出去之后,肯定需要用钱的地方。” 那些金子银子,她可舍不得给他,唯有这玉扳指,她留着没什么用,瞧着就是男人的物什,若是让人看见了,说不准还得怀疑她与人有染。 再者这地方不是她家,留在这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挑挑拣拣就这个嘴没用……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4节 “给我?”洛似锦诧异。 魏逢春点点头,“我留着没用,瞧着是男子用的东西,爹留下的东西不多,就这个最没用,干脆给你罢了!你留着有用,当了也好,总归好过烂在我手里,给你!” 洛似锦小心翼翼的接过,抬眸看向她的时候,眸底有光…… 烛火摇曳,火光孱弱。 眼前的小丫头,明媚张扬,笑靥如花。 真好看! 翌日,洛似锦便消失了。 他走得悄无声息,没有一刻停留,也不敢停留,毕竟他的身份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那个玉扳指,也被他带走了。 魏逢春有些失落,难得有伴,习惯了身边有人听自己唠叨,却又忽然间消失无踪,换做是谁都会觉得空落落的。 “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还说要当人家的哥哥。”魏逢春小声嘟哝,坐在台阶上托腮望着前方,“果然,男人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爹说让她等,却没有回来。 洛似锦说要当她哥哥,最后又不打招呼的走了。 没一个靠谱的! 她哼哼唧唧,收拾了茅屋,慢慢悠悠的离开了小茅屋。 谁都不要她了! 没关系,她还有家! 下一次,她再捡一个漂亮的小哥哥,一定要好好养起来,让他陪着自己在村子里,等着父亲回来。 哼! 还真别说,没过几年,她还真的在赶集的路上,捡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男子生得眉清目秀,瞧着颇为俊俏。 魏逢春瞧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笑得眉眼弯弯,“哟,捡回来一个病秧子,小哥哥,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少年人睁开眼,定定的看着这张脸,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我、我愿意!” “叫什么?” “长恒。” 第789章 番外28 魏逢春捡了一个少年郎的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大家都来凑热闹,瞧着这清隽的少年人,一个个都眉开眼笑。 村子里气氛很和谐,没有嬉笑,也没有奚落,大家都盼着魏逢春这个孤女能有个男人撑门面,能好好的活着,成家立业,成家生子。 多好! 成亲的那天,村子里的人都来了,你一棵菜,我一个萝卜,他一条鱼,大家都给魏逢春凑了一桌子菜肴,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 长恒只说自己孤身一人,是个没有功名的落魄书生,识得字,没有背景,如今在村子里做一些粗活,也会偶尔教村子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村里人都识字不多,对读书人的滤镜很大,所有人都觉得读书便高人一等。 就一卷粗布,红色的。 魏逢春容颜娇嫩,穿着大红嫁衣,就这么高高兴兴的嫁了人,她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有夫君,以后还会有孩子。 一想到将来孩子满地跑的场景,她便觉得满心欢喜。 唯一失望的,便是父亲没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一直没回来! “娘子!”长恒抱紧了她,“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天塌了,也有夫君为你撑着。” 新婚之夜,年少夫妻。 魏逢春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样美满的过下去,两个人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会教她读书识字,她会为他缝制新衣。 小两口,和和美美。 只是偶尔会有个小插曲,那就是魏逢春会记忆混乱,有时候她会莫名其妙的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是记错了,又像是做梦。 “你去哪儿?”长恒正在收拾园中的菜。 魏逢春却提起了竹篓,“今日是娘的忌日,我去给娘烧纸。” “娘的忌日?”长恒愣住,“不是前天吗?” 魏逢春:“??” “前天你去过了。”长恒解释。 魏逢春傻眼了。 前天去过了吗? 不是吧?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长恒忙不迭上前,“此前你说过,因为意外磕到了头,所以记忆有些缺失,以前的那些事情你都不记得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后遗症?” 魏逢春愣住,“后遗症?” “造成了你记忆里的一些混乱,你忽略了一些事情,也乱了一些时辰?”长恒走上前,轻轻抱住她,“春儿,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想了,以后有我呢!”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算了!” “没事。”长恒抱紧了他。 魏逢春垂下眼帘,“有时候真的很害怕,怕连父亲的样子都忘了。” “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长恒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咱永远在一起,你……”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魏逢春已经推开他,趴在那边不断的干呕起来。 “春儿?春儿!”长恒急了,“春儿!” 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都很慌。 好在,村里有赤脚大夫。 大夫一摸脉搏就开始恭喜,说是魏逢春有了喜事。 好事! “我们有孩子了?”魏逢春眼睛都亮了。 我们有孩子了! 两个人喜极而泣。 孤独的两个人,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一个孤独,一个寂寞。 两个人在一起,组成一个家庭,如今还带来了小生命,怎么想都是极为美妙的事情。 村里人都来恭贺,不少婶娘还过来特意叮嘱了魏逢春一番,以免两个年轻人第一次当爹妈,不知轻重,每个人都脸上带笑,还将一些吃食送上门。 魏逢春是孤女,村里人都拿她当宝贝一样疼着…… “以后那些脏活粗活,都我来!”长恒为她掖好被子,“你就好好休息,先过了这前三个月再说。” 魏逢春躺在那里,满心满眼都对新生命的期盼。 “好好休息。”长恒满心欢喜。 魏逢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的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处,“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长恒喜极而泣。 小两口,幸福美满。 以后,会是一家三口。 魏逢春这胎养得极好,一开始还会干呕,但后来便稍缓过来,过了头三个月,她便没了其他的异常反应,开始吃得下睡得着。 长恒每日都盯着她的肚子,这是他与她的半条命,是他们的爱的结晶。 只是,到了七个月的时候,长恒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你每日早出晚归的,作甚?”魏逢春不解。 长恒摇摇头,“没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想着在孩子出来之前,多赚点银子,如此一来就能让你和孩子过得更好一些。” “你也别太累着,我吃不了多少,孩子还小,不着急的。”魏逢春担心他的身子,“长恒,你瘦了!不要那么累。” 长恒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魏逢春皱起眉头,“手很凉。” 长恒忽然将她抱紧在怀中,“春儿,若我说……若我说我骗了你,有些事情他不是我原本想的那样,超出了我所预料,你……你会恨我吗?” “长恒,你说什么呢?”魏逢春不明白,“怎么了?” 长恒摇摇头,“没事。” 没事! 可真的没事吗? 不太对劲! “你到底怎么了?”魏逢春不是傻子,她自然能察觉枕边人的异常。 长恒深吸一口气,“我打算去考取功名。” “那是好事,你只管去!!”魏逢春自然是高兴的,也是支持的。 长恒摇摇头,“不是,我……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5节 “怎么了?”魏逢春皱起眉头,“长恒,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更……” “我……” 第790章 番外29 魏逢春不知道,长恒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焦灼弥漫在心头,只觉得小腹一阵阵抽痛,她努力的平复心绪,不再言语,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似乎很陌生。 “长恒,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似乎藏了很多秘密。”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我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你不能与我坦诚相待?” 长恒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魏逢春气得转身进门,用力的关上了房门。 长恒站在门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静静的守在门外,心里有多少话,愣是无法说出口,故事太过冗长,单薄的话说不出完整的故事。 魏逢春就靠在门后,有些事情似乎是没有答案的,若是非要求一个真相,也许会伤了夫妻之间的情分,可她是真的想要一个真相。 真相重要? 还是夫妻情分重要? 魏逢春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脑子越来越浑浊,有些东西愈发想不明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陷入感情的缘故,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已经越来越不像是自己了,仿佛性格大变,又像是换了个人。 怀孕的时候,人本就容易多思多想,又加上长恒的变化,魏逢春瘫坐在门后,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踹着肚皮,疼得她一抽一抽的。 疼得厉害,脑子也跟着清醒起来,魏逢春努力打开了房门,“长恒,我……” 外面,无人。 长恒呢? 他刚走。 “我……我的肚子好疼,好疼……救命啊……救命啊……” 所幸,有人经过。 所幸,保住了孩子。 现在才六个月,孩子不能再这个时候出生,不然怕是活不成,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再养一养,所以接下来这些日子,她只能静卧在床,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希冀,即便脑子混混沌沌,她也要活下去…… 一直到了七个多月,魏逢春终是撑不住了。 那时候,长恒一直在城内城外的跑。 银子是宽裕了,可人却好似消失了一般,及至孩子降生,他也没有回来,倒是听村里的人说,当今圣上好像快不行了。 帝王龙体抱恙,广招天下民医。 这么一来,怕是朝堂动荡,到时候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消息传到了老百姓这里,大家心里也都是提心吊胆,因为都知道皇帝没有子嗣。 哦不,是没有成年的子嗣,所以东宫之位空悬,若是皇帝哪天驾崩,裴氏皇族就只能从宗亲里挑选一个合适的男儿,扶持登基,立为新帝。 新帝为人处世如何,会颁布怎样的新令,到时候百姓又会陷入怎样的境地里? 是福是祸? 谁能说得清楚呢? 魏逢春抱着怀中的孩子,瞧着站在窗口发愣的夫君,有那么一瞬,他好像心事重重,也好像……快要消失了? 她仿佛,再也握不住他了。 “长恒?”她低唤。 长恒徐徐转头看向她,“春儿,我……我可能要离开母子一段时间了。” “城里又有事?”魏逢春甚至怀疑,他可能在城里已经安了家,说不准是另娶新妻了,他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便想要抛弃糟糠妻了吧? 可是,她不能问。 孩子刚出生,她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何况……养育一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一个妇人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何况还要承受无边的流言蜚语。 抱紧了怀中的孩子,魏逢春终是不再多说。 长恒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舍与迟疑。 城内,是真的有事。 一个月后,有一支队伍进了村子,浩浩荡荡的,车马随行,瞧着一个个身穿劲装,严阵以待。 所有村民都被拦截在外,明晃晃的刀子让所有人望而生畏。 魏逢春抱着孩子站在院中,愣是大气不敢出。 这是怎么回事? 长恒站在身侧,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朝,就是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大张旗鼓,一时间也是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稳住魏逢春,“春儿别担心,没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魏逢春心惊胆战,“你说清楚。” 长恒,到底是什么人? “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那一瞬间,好像风都停了。 魏逢春僵在原地,神情麻木的看向一旁的长恒,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步一顿的朝着门外走去,那条路很短,但是他踩在了她的心尖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她的心踩碎了。 长恒姓裴,裴氏皇族的裴。 长恒走进院子,裴长恒走出院门。 一道门的距离,让魏逢春忽然生出了天堑之感,她只是想找个寻常人,过最寻常的日子,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可现在,她如同冷水浇头,好像一瞬间被打入了人间炼狱。 “春儿,等我!”裴长恒登上了车驾,“我会派人来接你和孩子的。” 魏逢春没有回答,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入宫? 他们方才喊他,太子殿下…… 高高在上,东宫太子。 一个民女怎么能当得了太子妃? 百官参奏,百姓议论。 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抱紧怀中的孩子,看着远去的车队,魏逢春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春儿?”邻居婶婶上前,“太子殿下?他是太子,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成了太子妃?” 魏逢春浑身冰凉,“不会的,婶婶,我永远都成不了太子妃。”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心里都很清楚,皇家不会要一个民女当太子妃,毕竟当了太子妃,来日就要成为皇后。 已过之母…… 断不可能是魏逢春。 待人散了,门口多了两个护卫,很明显是来盯着她的,那一瞬间的魏逢春,好似无路可逃,尤其是带着孩子,所以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麻木的转身回屋。 关上屋门的那一刻,她浑身拔凉拔凉的。 “孩子,我们怕是跑不了了!”她坐在床边,“娘不想让你进那个龙潭虎穴,可是娘也没办法,娘连自己都护不住,更护不住你。” 外面有虎狼。 以后的人生,更是水深火热。 早知道,就不随便捡男人回家了。 脑子里忽然有人影闪烁,好像是谁、谁说过这句话来着? 第791章 番外30 魏逢春回不去了,就在家里等啊等,村里人虽然时常来照顾她,但到底是带了几分可怜的,她甚至于想过逃跑,可还没出村子,就看到了堵在村口的护卫。 她跑不了! 于是,她只能一直等下去…… 孩子都能咿咿呀呀了,裴长恒也没有踪影。 直到,宫里的消息传来,皇帝驾崩了。 太子登基! 手中的粥碗一下子砸碎在地上,魏逢春定定的站在原地,孩子在摇篮里哇哇的哭,她茫然的看向孩子,耳边嗡嗡作响。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 那她呢? 她会如何? 珏儿会如何? 魏逢春回过神来的之后,只觉得全身的冷汗都下来了,她很清楚自己可能真的要被带进那龙潭虎穴,也许这辈子都得陷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死无全尸。 但能拒绝吗? 显然不能。 “春儿?春儿!新帝登基,你知道吗?”邻居婶婶高声喊着。 魏逢春抱着孩子出了门,低低的应声,“直到了,婶娘。”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6节 “苦命的孩子!”瞧着门口还守着的人,邻居婶婶也不好说什么,终是无奈的叹口气,“要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 孩子聪明伶俐,平安健康,便胜过一切。 可半年过去了,宫里的人也没来接她,孩子都能满地爬了,甚至于能听得大人的话,能咿咿呀呀的回应着,他的父亲始终没有回来。 魏逢春暗自想着,他是不是不会再来接她了?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马车停在了村口,来人是宫中的侍卫军,一个个严阵以待,说是来接魏逢春入宫的,但瞧着却像是押解囚犯。 村里人各个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站着,目送魏逢春带了路上的日需品,默默地登上了马车。 她很清楚,自己无法抗拒。 没办法挣扎,只能顺从。 马车在路上前行,好几次她都想跑,但都被人察觉,便也消了那份心思,只能抱紧了孩子,安安分分的进京。 路上颠簸,加上孩子的不适,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到了皇城的时候,孩子都奄奄一息,连夜入宫也只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偏殿内。 冬日里的偏殿,没有炭火。 冷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隙里,从门缝里灌入,冷得人直打哆嗦。 伺候魏逢春的,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春桃。 除此之外,谁也没有搭理她们。 “主子别担心,奴婢这就去问问。”春桃心善,只是刚入宫的小宫女有什么用呢?问了也没用,问了也没用。 主仆二人哆哆嗦嗦的,只能拆了一些桌椅板凳,燃烧取暖。 魏逢春还有孩子,不能让孩子有事!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咱们赶紧往前凑凑,说不定能得主子的奖赏!” “这宫里可真是愈发热闹了。” “听说偏殿还住着一位,带孩子的。” “有什么用?不过是民女出身,听说是乡下来的,没有家世背景,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后宫随便提出一位主子,家世都胜过她。” “真是可怜,听说是皇上在乡下的发妻。” “嘘,不要命了!若是让主子们听见,你仔细自己的脑袋!” 魏逢春就静静的站在院中,寒意遍布全身,“封后大典?封……后?!” “主子?”春桃犹豫着,“您别难受。” 她知道,眼前这位才是新帝的结发妻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但他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却要跟其他的女人拜堂成亲,恩爱生子……可笑吧! 夏四海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不由得心神一震,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怎么在这?” “公公,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说是这两日封后大典,先让人在这里待着冷静冷静,免得乡野妇人闹起来,丢了皇家的颜面。”底下人如实回答。 一听到皇后二字,夏四海就沉默了。 “公公?”底下人又道,“等过了封后大典再说吧!” 夏四海拂尘一甩,无奈的叹气,“话是这么说的,毕竟是无知妇人,但一应用物皆不可怠慢,那毕竟是大皇子啊!” 大皇子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静默不敢言。 皇后都还没有嫡子,一介乡野妇人却生下了皇帝的长子,这意味着什么? 本朝立太子,要么立嫡,要么立长,这就是说,住在此处的乡野妇人,所生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夫人?”夏四海躬身。 魏逢春还没有位分,生了孩子的妇人被尊一声妇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您只管放心,安心在这里住着,等到外面的事情都了结了,皇上自然会召见你。”夏四海说得很委婉。 魏逢春抱着孩子,“召见?” 见她的夫君,也要用这两个字了吗? “还有便是,在此期间,会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来教导您宫中礼仪。”夏四海犹豫再三,“您就待在这里,千万不要随意在宫中走动,免得冲撞了一些贵人。皇上如今忙着处理公务,无暇顾及您与大皇子,还望夫人体谅。” 魏逢春看向他,“不管发生何事,保我孩子一命。” 吓得夏四海慌忙行礼,“哎呦喂,夫人言重,这可是宫里,您怀中抱着的是大皇子,谁敢呢?” “我只要一个承诺。”魏逢春可不管这些。 夏四海忙道,“夫人放心,奴才一定会让人好好保护你们。” 闻言,魏逢春转身回了寝殿。 夏四海叹口气,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知道这宫中危险。 不过…… 皇后娘娘可不是好相与的,陈家的女儿素来娇贵,怕是容不下魏氏母子,皇上说了,务必要保全他们母子周全。 “你们几个好好守住此处,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一应吃食都得小心谨慎!”夏四海冷声吩咐。 第792章 番外31 即便是分外小心,魏逢春还是险些出了事,也亏得春桃仔细,用魏逢春赠她的银簪子试了一下饭菜,银簪发黑,可见有毒。 有毒自然是不能吃的,但也不敢声张,主仆二人战战兢兢的缩在一处。 为了活命,只能苟着。 封后大典那天,魏逢春穿着春桃的衣裳,溜出去看过,近乎一年没见的夫君,此刻身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低头那一瞬间的温柔,竟是那么熟悉。 人心易变,自古如是。 魏逢春站在无人的角落里,眼眶滚烫,心里冰凉,若是他有心谋权,想坐稳这皇位,何苦要将她拉进这漩涡里?纵然没有夫妻之情,也该有救命之恩在前,他怎么能如此冷血无情? 瞧着远处离去的背影,洛似锦眉心微凝。 “爷?”祁烈上前,“怎么了?” 洛似锦摇头,“不妨事,宫宴那边莫要疏忽,别叫人钻了空子。” “卑职明白!”祁烈颔首,“只是……那位……”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过来,“皇帝亲自派人去接的,陈家那边也默许了,这个时候若是被害,只怕会成为扎在皇帝心里的一根刺。现如今朝局稳定,但外有永安王虎视眈眈,朝中有我,陈太尉和老太师那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先帝是去了,可先帝在临终前,对朝局做了重新调整,一瞬间的三足鼎立,权力瓜分,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对天下对朝臣来说,这是好事,每个人都可以浑水摸鱼,但是对新帝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帝王无权,就成了傀儡之君。 现在的裴长恒,就是傀儡之君。 “别让他们母子死了。”洛似锦开口,“他们会成为扎在陈家心里的一根刺,陈淑仪就算是当了皇后又如何?皇后无子,皇帝却早早有了大皇子,不管对陈家还是对陈淑仪来说,那都是搁在脖子上的刀。” 祁烈点点头,“爷所言甚是。” “我让你找的人呢?”洛似锦问。 祁烈垂下眉眼,“茅屋早就被夷为平地,山林广阔,找不到踪迹,按照爷所说的,寻了附近的村落悄悄盘问,也没问到个所以然,不过……发现了一桩异样之事。” 洛似锦猛地顿住脚步。 “什么事?”洛似锦心下咯噔一声。 祁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口,“底下人说,有一村落被焚毁,四下打听了一下,据说那天夜里有一群山匪烧杀抢掠,杀光了村子里的人,最后还放了一把火。” “烧杀抢掠?”洛似锦面色凝重。 祁烈点头,“是,一个不留。” “衙门的人没追查吗?”洛似锦不解。 祁烈忙道,“查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而且那个村子……是大皇子的来处。” 最后一句,祁烈压低了声音。 若非如此,他不会在洛似锦跟前提一嘴。 正因为跟宫里有所关系,所以祁烈才敢怀疑,但这件事无关朝堂,充其量只是皇帝的来时路,皇帝身上的龌龊污点罢了! 如此这般,对皇帝也有好处,所以……帝王兴许也是默许的。 “跟皇帝提一嘴。”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祁烈不解,“爷,这是为何?” “他也该知道,陈家是什么龙潭虎穴,枕边人是何等狼子野心。”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虽然是他默许的,但此刻刚登基没多久,皇位不稳,这胸腔里的那颗心……多少还有点余温。” 祁烈明白了,“这是要皇上良心不安?” “以后每每面对着大皇子母子,多几分愧疚,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什么时候皇帝良心尽了……便也是良弓藏,走狗烹的开始。”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祁烈不说话,垂眸紧随。 “这宫里是个大染缸,进来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干干净净的走出去。”洛似锦缓步朝前走,“他如今只是刚刚开始,再过些时日,愧疚耗尽了,人也就麻木了,最终结果便是帝王无情。” 他太清楚,这宫里这皇室的德行。 从先帝到现在的新帝,以后都会变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薄情寡义模样。 “是!”祁烈回头看了一眼。 魏逢春已经回去了,不过情绪很是低落,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炉子边上,好半天都没有回应,春桃在边上哄着孩子,面色有些难看。 春桃知道,魏逢春很难…… “姑……夫人?”春桃低声开口,“您别难过,事情既然已经变成如今模样,那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事情还是等等再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7节 魏逢春看向她,“春桃,你是不是也出不去了?” 春桃噎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也出不去了。”魏逢春走到门口位置,“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就像是笼子一样,把里面的人困得死死的。春桃,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也曾自由自在。可是现在……我好不了了,怕是连命都得丢在这里。” 春桃眼眶微红,“夫人,既来之则安之。” “没别的办法。”魏逢春苦笑,“也只能如此了。” 语罢,魏逢春伸手抱过了裴珏。 现在的珏儿,已经会“娘亲、爹爹”的喊两声了。 “珏儿,娘只有你了!”魏逢春抱紧了儿子。 然而下一刻,外头忽然闯入了一队人,以太监为首,瞧着还有个大丫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外头的侍卫都没敢拦着,可见这不是侍卫能拦住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春桃想拦着,可她毕竟只是个小丫鬟。 蕙兰冷眼看着眼前众人,“奉皇后娘娘命,把大皇子带走!” “不可以!”魏逢春死死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谁也别想把我的珏儿带走,这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命根子,你们不可以……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蕙兰却不管不顾,手一挥便已经让人把裴珏抢了过去。 侍卫死死摁住了魏逢春,任凭她歇斯底里的喊,任凭她泪洒当场,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孩子带走。 “夫人?”春桃也被吓坏了,哭着跑过来搀起魏逢春“夫人,那是皇后娘娘,谁都没办法,夫人……” 魏逢春浑身狼狈,流着泪看向宫门口方向。 她的孩子,没了…… 第793章 番外32 孩子被抢走,再想带来几乎是难比登天,魏逢春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很清楚,自己最后的希望大概会就此覆灭,并且以后的软肋都会被人死死拿捏。 她,没希望了! “皇上有旨!” 夏四海拿着圣旨进门,瞧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魏逢春,心中满是不忍,但他也知道皇帝没能力改变任何事情,所以只能出声宽慰。 “夫人,接旨吧!”夏四海睨了春桃一眼。 春桃搀住了魏逢春,“夫人,接旨吧!” 魏逢春看着眼前所有人,终是屈膝跪了下来,“民妇,接旨。” 膝盖一软,这辈子都只能是跪着。 人前跪着,人后也站不起来。 圣旨下,魏氏贬妻为妾,成了魏妃。 说是魏妃,只是个名位罢了,母凭子贵的结果,看在大皇子的份上而已,云翠轩很是偏僻,但好歹也是一宫主位。 没多少宫人,也不见精致,唯一庆幸的便是安静。 出奇的安静。 魏逢春整个人都是愣愣的,瞧着宫女鱼贯而入,一个个端着锦衣华服,钗环首饰,神情麻木的跪在了她跟前。 妃位该有的待遇,她都有了。 哦不,只是一开始,她都有。 表面工作是应该做的,否则这后宫之主的贤良美德,如何能让世人皆知呢? “请娘娘更衣!”众人齐声高呼。 紧接着,便有两个嬷嬷走了进来,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教导魏妃娘娘宫中礼仪规矩,还望娘娘能好好学,莫要将外面那些不入流的脾性带进宫,否则殿前失仪,是要掉脑袋的!” 两人趾高气扬,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一个乡野妇人,能跻身妃位,在她们看来已经是皇恩浩荡,不该有任何的嗔怒和怨怼,可谁能知晓她从妻成了妾的痛苦? 换上了绫罗绸缎,戴上了繁重的饰物,魏逢春如同傀儡一般站在檐下,教习嬷嬷说明天开始训练,所以现在她还能松一口气。 可这宫里,哪儿有真正轻松的时候? 踏入这宫门的那一刻,哦不,是选择裴长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选错了。 “春桃,选错了真的会痛苦一辈子,真的会死人的!”魏逢春低声开口。 那声音很轻很轻,风一吹,好似就散了。 宫门口,立着一人。 身边没带什么人,只有刘洲和夏四海。 裴长恒一进来,夏四海就挥退了所有人,给他们二人留了相逢的空间。 “春儿!”裴长恒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去将魏逢春抱紧怀中,“春儿,我终于能好好的再抱你在怀,春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魏逢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么任由裴长恒抱着。 “春儿?你怎么了?高兴坏了?”裴长恒一怔,轻轻松开了怀抱,看向一动不动的魏逢春,“春儿,你……你不高兴?” 魏逢春扬起头看他,“我该高兴吗?被困在这里,被束缚在锦衣华服里,儿子被抢走,自己身不由己,我算什么?裴长恒,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是皇宫里的皇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我魏逢春就算是饿死在街头,也不会靠近你半分。” “你在胡说什么?”裴长恒急了,话一出口,又深感语气太重,当即缓和了口吻,“春儿,相信我,我一定可以保护你们母子。现如今宫中的状况不明,朝堂之上暗潮涌动,我不得不为了保护你们而冷落你们,但你要相信我,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我的发妻,唯有珏儿才是我唯一的孩子。” 魏逢春不说话。 裴长恒亲了亲她的唇,“春儿,我知道把你困在这里,是我不对,可我受不了,我不能没有你,若是没有你,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给你们母子最好的一切,荣华富贵,天家皇位,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要。” “你封后了,不是吗?”魏逢春眸色猩红,泪眼朦胧,“我已经不是你的妻了,你有你的皇后,有你的三宫六院,我一个乡野女子算得了什么呢?” 裴长恒将她用力的抱在怀中,“春儿,别人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不可以,我们结发为夫妻,理该两不相疑,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母子的将来,为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将来。你忍一忍,忍一忍好不好?为了我,为了珏儿,不会太久的。” “你没骗我?”魏逢春流着泪。 裴长恒指天发誓,“我可以对天发誓,此生唯爱春儿一人,若负此言,不得好死。” 两人都泪眼朦胧,相顾无言。 “春儿,为了我和珏儿,先隐忍,皇后的母族乃是世家大族,若无他们的扶持,我坐不稳这皇位,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不敢行差踏错,若是连你都不能理解我,那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卸了这皇位,随你回家。” 他知道,魏逢春心软。 他也知道,珏儿是她的软肋。 孩子,是母亲的心肝,是她最大的希望,最大的牵挂。 “我们要忍多久?”她嗫嚅着。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不会太久,除了你,我不会让后宫其他人有子嗣,珏儿是唯一的皇子,谁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现如今他被皇后带走,但我会跟皇后商量,把珏儿养在我宫里,由我亲自教养,等得空就来看你。春儿,如此你可放心?”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魏逢春还有什么可说的? “春儿,相信我,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的。”裴长恒眼巴巴的看着她,眸中满是温柔爱意。 风过鬓间,一颗心也跟着柔软下来,此前的茫然与焦躁,终是被慢慢抚平。 “阿恒,你莫骗我。” “春儿,我发誓!” “好,我……信你。”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794章 番外33 自古无情帝王家,一入深宫便再无踏出去的可能。 从那一天开始,魏逢春生命里的光便消失了,她逐渐忘却了年幼时发生的事情,逐渐的好似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阳光明媚的样子。 快乐消失了,笑容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萎靡的花朵,一日日的凋零…… 魏逢春被困在了云翠轩,裴珏也不知所踪,只偶尔从春桃口中,听得些许消息,说是皇帝将孩子养在了明泽殿。 外头又在说,帝后情深的故事,而帝后情深的所有衬托,便是魏逢春这一段结发之情。 踩着她的一颗真心,歌颂裴长恒与陈淑仪的鹣鲽情深。 宫宴之上,言笑晏晏。 多少嘲弄,多少讥讽。 每个人都在背后笑她,粗鄙村妇,即便是位列妃位,却也难改当日性情,面上便是鄙夷嫌恶,背后言语更是不知凡几。 她都忍了,尤其是看到那两位浓情蜜意的样子,魏逢春端起杯盏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习惯了。 逐渐的,都习惯了。 学了宫中的规矩,受了那么多的苦楚和刁难,她都没有哭,唯有想儿子的时候,她会躲起来一个人哭,有空的时候她就给孩子缝制衣服鞋袜。 每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皇后秀完恩爱,或者是看着皇后惩罚过她,裴长恒都会连夜过来安抚,每次都这样,次次不落下。 “主子,皇上来了!”春桃跑进来,神色焦灼。 魏逢春没有多说什么,只自顾自的提笔练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裴长恒摆摆手,春桃赶紧退下。 “春儿?”裴长恒缓步靠近。 魏逢春没应声,依旧一笔一划的练字。 黑白分明,一个“珏”字跃然纸上。 “春儿的字倒是越发写得好了,竟是与朕的字迹一模一样。”裴长恒由衷感慨,“多读书识字也好,能静心明志,打发打发时间,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8节 魏逢春瞧着自己写的字,“皇上如今都自称为朕了。” 裴长恒一顿。 “一时嘴快,习惯了。”他如之前那般,放松了下来,懒洋洋的靠在了一旁的躺椅上,“在外面要披着一张假皮,总要与人虚以为蛇,唯有在春儿这里,我才能当真正的自己,不用担心被人暗害,也不担心被人算计。春儿,我永远是你的夫君,你的阿恒,珏儿的父亲。” 魏逢春放下笔杆子,宫中这两年的浸染,让她不再如刚入宫时那般惊恐无措,慌乱而心生退意,相反的,她彻底平静下来,仿佛已经认命。 唯一庆幸的,是这宫里始终没有其他的子嗣,如裴长恒所承诺的那样,宫里始终只有一个大皇子裴珏,且是被养在皇帝和皇后名下,日常出入明泽殿。 只不过,这两年后宫也进了不少女人,一个两个的都免不得争宠…… “皇上这话说过多回,臣妾一直都记得。”魏逢春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眉心陡蹙,裴长恒脸上的不悦溢于言表,“春儿,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在我面前,你永远不是臣妾,而是妻。” “皇上,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一直不兑现的承诺那不是承诺,是借口是托词。”魏逢春与他说话,愈发的不客气,“宫里的日子有多难捱,你知道吗?” 裴长恒有些心虚,“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魏逢春毫不留情的回怼,“你一直让我忍,你只知道让我等,可你知道皇后娘娘每日都让我日出之前,得在未央宫门前跪足两个时辰吗?你知道她们都怎么说我的吗?你知道我见不到珏儿,会日夜难安吗?我每天都担心,什么时候皇上另外有了子嗣,我的珏儿会被人害死!” 裴长恒喉间滚动,“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你如何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魏逢春已经不相信他了,“我已经不是刚入宫时,什么都不懂的春儿了。皇上,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住我们母子?” 裴长恒说不出话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甚至于无法主政,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 他的春儿,不好哄,不好骗了…… 一瞬间的四目相对,竟是相顾无言。 “皇上,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反复的言说,就好像是这些话不是用来骗我,而是用来骗你自己的,很可笑!”魏逢春抬步往外走。 裴长恒陡然回过神来,快速上前把人抱在怀中,“不要走,不要丢弃我,春儿,我只有你,只有你了,如果说在这宫里,还有谁是真心对我的,那只有你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珏儿。” 魏逢春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肩头微微濡湿,她的身子止不住僵硬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是裴长恒泪流满面的样子。 心,忽然就软了。 她与他相处那么多年,其后结发为夫妻,一步步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到了这地步,若自己还看不清,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春儿,别不理我,不要丢下我。”裴长恒抱紧了她,仿佛她是稀世珍宝,那样的不舍,那样的眷恋,将全身心的依赖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先松开我。” “我不!夫人,你真的不要夫君了吗?你不要珏儿的父亲了吗?”他声声泣诉,仿佛她是负心薄幸,抛夫弃子之人。 魏逢春叹气,“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有点累了。” “夫妻一体,我自知你的处境,事实上我的处境不比你好多少,陈家处处压人,丞相洛似锦更是大权在握,永安王府兵权在手,我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傀儡,要想收权就得一步步的筹谋。”他嗓音带着哭腔,嗡嗡的,却又像极了在村子里的时候,那般的温柔缱绻。 魏逢春垂下眼帘,终是抬眸看他,“我知道你的苦楚,方才我也是……”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计较,春儿是我心尖上的人,我爱春儿胜过一切。”他亲吻着她的额头。 来自于帝王的小心翼翼的温柔,谁又能抵抗得住呢? “春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 第795章 番外34 话说得很轻巧,但事情却未必如此简单,第二天早上,皇帝前脚刚走,皇后的懿旨就进了云翠轩,让魏逢春前去伺候。 看吧,自从入了宫,他为她带来的全是风雨,连艳阳都见不到半点。 说是伺候,何尝不是折磨?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皇帝进了云翠轩,她魏逢春就不会有好下场,虽然皇后不会要她的命,可生不如死的折磨,看不见的伤痕,足以让她痛苦不堪。 从身到心,没有半点留情。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伺候完皇后洗漱,一直到宫妃问安结束,她一双腿早已抖得不成样子,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休息。 “过两日是佛诞,烦劳魏妃用血入墨,多抄几卷佛经,到时候用以祭奠。”陈淑仪端坐在上,笑意盈盈的开口,“魏妃,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魏逢春行礼,“是!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望着她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陈淑仪嘴角的笑逐渐消失,转而化为一抹冷意,“真是命硬,真能忍。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主子?”蕙兰开口,“奴婢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大皇子的缘故,才会忍耐下来,这两年不管主子如何折磨,她都逆来顺受,可见这心里头还是有期盼的。” 期盼? “就她这样的,也想越过本宫,当皇后,当太子不成?东宫储君的位置,只能是本宫所出的嫡子,那个孽障想都别想!”陈淑仪冷笑两声。 蕙兰垂眸,“二小姐今日要入宫,这会大概在路上了。” “容儿主意多,待她过来,你便与她提两嘴。”陈淑仪意味深长的开口。 蕙兰颔首,“奴婢明白!” 陈淑容素来饱读诗书,所以很多时候她提的建议都是极好的。进了宫,也是想巩固长姐在宫中的地位,多帮她谋划谋划。 “最主要的还是长姐没有子嗣,若是有,何足为惧?”陈淑容轻叹一声,“后宫只有大皇子一位皇嗣,来日就算魏妃没了,大皇子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名下。” 蕙兰心惊,“您的意思是……” “魏妃若是现在没了,大皇子年幼,皇上一定会择一位更稳妥的养母,姐姐已经是皇后,来日必定是要有自己的子嗣的,那是嫡子,若是认了这庶子……岂非嫡长的名分都让出去了?这是断然不成的。”陈淑容字字珠玑。 蕙兰好似忽然明白了些许,兀自点点头,“二小姐所言甚是。” “所以魏氏得活着,尤其是长姐还没有子嗣的前提下,更得好好的。”陈淑容温声叮嘱,“以免到时候宫里再冒出那些居心叵测的,长姐必定见着心烦。” 蕙兰笑了笑,“二小姐聪慧,想事情面面俱到,果真是极好的。这个时辰,主子午睡应该也睡醒了,您快些进去吧!” “好!”陈淑容快速朝内走去。 蕙兰如释重负,缓步跟上去。 有了陈淑容的宽慰,陈淑仪的心思便活络了很多,“你是说,要让家里给皇帝施压?” “长姐,不是容儿挑唆,容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长姐身子无恙,却未能有孕呢?”陈淑容狐疑的看向陈淑仪,“太医怎么说?” 陈淑仪摇摇头,“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皇上不想让长姐有孕呢?又或者是其他人,不想让皇后有嫡子。”陈淑容喝了口水,“长姐,你说呢?” 陈淑仪陷入了沉默。 还真别说,的确有这个可能。 “你说,我该如何?”陈淑仪狐疑的开口。 陈淑容伏在她耳畔低语,“从明日开始,长姐就装病吧!比如说,是因为某人克你,天命不祥这四个字足以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行?”陈淑仪有些担心。 陈淑容点点头,“长姐其实也看得出来,皇上对她是有情分在的,可只要皇后不是她,皇上就会一直心存愧疚,而这份愧疚最后都会落在大皇子的头上。长姐,你也不想立嫡立长的时候,皇上想的……是先立长吧?” “不可能!”陈淑仪面色凝重。 陈淑容温柔浅笑,“所以长姐就得先断了她的后路,只有这样,大皇子没了继位的可能,皇上或者是某些人,才会允准后宫再多来几个皇嗣。没查清楚谁动的手,长姐就只能敲山震虎。如果是皇上,那这一招几乎就戳在他要害上了,若不是……那就看看谁会冒头?” “谁冒头,谁就是背后主谋,就是我陈家的敌人。”陈淑仪明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个哪个不怕死的东西,敢在背后对本宫出手?这件事,本宫一定要查个一清二楚。” 陈淑容点点头,幽幽吐出一口气。 等陈淑容出去,蕙兰快速转回,“主子?” “容儿三言两语,倒是解开了本宫的心中疑问。”陈淑仪眯起危险的眸子,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 正值芳华,容貌冠绝。 这样的女子,耗在宫中…… “本宫是独一无二的皇后,谁敢觊觎本宫的位置,谁就得死!”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父兄一定会为本宫做主的!” 蕙兰点点头,“如此一来,娘娘很快就会有嫡子了,到时候……就是东宫太子。” 储君之位,她势在必得。 只不过,如陈淑容所言,得先断了魏逢春的后路,不能让魏妃有任何的可乘之机,大皇子又如何?这储君之位一定会出自未央宫。 不日,钦天监那边就传出了消息,说是算出了后宫有天命不祥之人,所以此人得久居佛堂,又或者是长年累月的抄写经书,诵经礼佛才可化解。 “天命不祥?”洛似锦缓步踏入丞相府门口,“又是陈家女闹出来的吧?” 祁烈颔首,“除了她们,还有谁能这般肆意妄为?” “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表面嚣张跋扈,实则脑子不够用。另一个看是温婉贤淑,实则心肠狠毒。”洛似锦嗤然,“凑一块刚好补缺,一同烂到泥里。” 祁烈叹气,“那位倒是真的有些可怜,贬妻为妾就算了,还日夜受此磋磨,真真无妄之灾。” “今日嚣张……谁料得准来日之祸?”洛似锦不以为意。 第796章 番外35 听得自家爷的意思,这是要让宫里也闹起来? 祁烈面色凝重,默默跟在了洛似锦的身后,有些事情还耽搁着,没办完,他这心里也有些忐忑,就是不知道爷什么时候问起来……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祁烈这边还没想清楚,那边就有葛思怀匆匆跑来。 “爷,出事了。” 洛似锦脚步一顿,“什么?” 出事了? 没错,是有点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9节 黑漆漆的山洞,有人一袭黑衣斗篷,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洛似锦亦是一身黑衣,可见也不想让人看见。 “你是……”洛似锦眯了眯眸子。 黑暗中,那人没有转过身来,“京郊别院,你养的那个人,要不行了。” “你如何知道?”洛似锦面色陡沉。 那人低笑两声,“你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还知道你在找一个人。” “你说什么?”洛似锦心头陡沉,“你想怎样?条件只管提。” 那人徐徐转过身来,可这山洞黑漆漆的,依旧看不清楚这人的容脸,只是声音里透着些许苍老,可见年岁不轻,“人的命数是天注定的,老天爷要你死,你就得死,谁都拦不住。”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洛似锦不悦。 那人嗤笑,“你知道什么叫换命吗?” “什么意思?”洛似锦一时间还真是没反应过来。 那人问,“你要找的那人,若是跟京郊别院的互换,你觉得如何?” “你想做什么?”洛似锦诧异。 那人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定决心,“有人要走,有人留不住,但总有些债是要还的。你能捡到哪姑娘,是因为……我送的!” “什么?”洛似锦掌心凝力,随时准备动手。 那人不以为意,“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能给你送人,就说明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本就是个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 洛似锦没说话。 那人继续道,“我把人送过来,让你养几年,也让她存于世人口中,来日改头换面的时候,才不会让人怀疑。你想找的那个人,以后就会成为你的妹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妹妹?”洛似锦敛眸,“洛……逢春?” 那人低笑两声,“不好吗?季有时有这个本事,你能把他找回来,还能让他促成此事,到时候谁也不吃亏。” “你如何确定,我就需要这个妹妹?”洛似锦可不想被人拿捏住把柄。 那人深吸一口气,“我一开始就说了,人的命数是天注定的,你注定与她此生纠缠,就好像我与你父亲的情分,也是如此。” 这是洛似锦第一次听到,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关于父亲的事情。 那是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但是现在好像…… “你知道我父亲?”洛似锦心里也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死是活? 那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死了,死在藏龙洞,你想去吗?” 洛似锦沉默。 “你想吗?”他又问了一句。 洛似锦回过神来,“不想。” “世人皆欲长生,先帝为此不惜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男人隐匿在黑暗中,“九重殿,十大护卫,五大豢奴,那都是先帝费劲了大半生的精力所筹集的精锐。” 洛似锦沉默。 “当年藏龙洞里出了叛徒,虽然最后都在里面了,但到底发生何事,却是……”回过神来,男人停顿了一下,“不过,都不重要了,只要人没出来,那秘密就永远会烂在地里。” 洛似锦看向他,“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忽然间,有东西射出。 洛似锦伸手接住,动作快准狠,“这是什么?” 一张纸? 因为四下漆黑,所以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洛似锦面色凝重,隐约意识到这里面可能藏着什么? “你不是在找藏龙洞的东西吗?”男人逐渐没入了黑暗之中,“你会有意外之喜的。” 洛似锦没有追,祁烈快速上前,却被他拦住。 “爷?”祁烈不解。 洛似锦握紧了手中的纸张,“不要追了。” “可是……”祁烈急啊,这好不容易主动冒出个东西来,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何况这一跑,到时候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他不是寻常人。”洛似锦冷了脸,“拿火把来。” 光亮起,洛似锦的脸色全然变了。 “爷,这是什么?”祁烈不明白。 洛似锦却慌忙收起来,“他是谁?十大护卫?还是五大豢奴?” 这东西,只有他们手里才会有。 毕竟当时的人都死在了藏龙洞之中,这东西只能是在父亲手中,除非是父亲交给他的,除非他是父亲最信任的人。 父亲最信任的人…… “魏老二?!”洛似锦忽然僵直了身子,“他为何还敢趟这趟浑水?” 这里面,有点乱。 他得想想,仔细想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 藏龙洞? 当初究竟发生何事? 魏老二?! 还活着。 那么其他人呢? “爷?”祁烈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做?” 洛似锦缓过神来,“他一定还会回来找我的,在此之前,你去找季有时,让那小子赶紧回来,别再在外面瞎晃悠,我有要事。他到了之后先别进城,在城外安排个去处,我去会会他。” “是!”祁烈颔首。 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洛似锦狠狠闭了闭眼,“终于要掀开帷幕,探知内里了,祁烈,我大概很快就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那能找到老大人吗?”祁烈也有些激动。 洛似锦沉默。 大概是不行了。 但是,应该能知道葬身何处。 如此也算对得起母亲,跟母亲有个交代。母亲到死都在念着父亲,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已在九泉之下相逢? 娘,你见到父亲了吗? “回去!”洛似锦掉头就走。 在他走后不久,有人影晃动,慢慢悠悠的从黑暗中出来,“春儿放心,爹一定会为你妥善处理好这些事情,虽然要吃点苦头,但这世上没有比活着更要紧的事。这是爹特意在藏龙洞为你做的躯壳,是最适合你的存在。”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这置之死地的过程,是极为痛苦的,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她一出生,就是个死婴! 这些年的活头,都是偷来的…… 第797章 番外36 偷来的东西,肯定是要还的,何况她偷的东西比寻常人更甚,所以要付出的代价更大,这是必然的事情。 宫里,闹得沸沸扬扬。 钦天监的预言,是那样的斩钉截铁,魏逢春的处境自然是更加糟糕,天是黑的,人心也是黑的,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不出门是不可能的,因为皇后不允许,她就是要让魏逢春处在风口浪尖,被世人所唾弃,她就是要让魏逢春生不如死。 凭什么一介孤女,乡野村妇,能成为帝王的结发之妻? 魏逢春依旧日日跪在宫门外,日日都受尽凌辱,每当回去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活够了,也该去死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可是…… 当裴长恒牵着儿子的手,稚嫩的孩子一下子扑进她怀中,她这颗想死的心,又被生生安抚住了。 “娘……”稚嫩的声音,死死的拽住了魏逢春的心。 她的孩子还没长大,让她怎么能放心去死?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若是没了娘,孩子该如何生存?也许很快就会随她而去,即便没有遭人毒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如何舍得? 魏逢春抱紧了怀中的裴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的珏儿,珏儿!想死娘了!” “春儿,你没事吧?”裴长恒蹲下来,抱紧了娘两,“我们进去说。” 有裴珏在,魏逢春便好似又活了过来,倒是没什么其他反应,只管一直抱紧裴珏,将宫中好吃的好喝的,全部塞给他。 “珏儿喜欢吗?”魏逢春哄着裴珏。 裴珏好久没见到娘亲了,自然是分外亲切,一直赖在母亲的怀中不肯离开,好吃好喝的,吃饱喝足便窝在母亲的怀里睡。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他不能耽误任何的时光。 娘亲,总不在他身边,再也不像是之前那样了。 “以前,娘亲总陪着我的。”裴珏小声嘟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0节 魏逢春心如刀绞,“没事的,娘亲会一直都在,一直一直陪着珏儿的。” 裴珏红着眼眶,“娘亲,你要一直一直陪着珏儿。还有爹爹!” “珏儿,他不是爹爹,他是父皇。”魏逢春低声开口,她怕极了宫里的规矩,那些条条框框,几乎将她勒得死死的,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落人口实,到时候有人借此大做文章的话,裴珏会有危险。 魏逢春想得周全,可她也知道,她护不住他的。 护不住。 皇帝护不住他们母子二人,除了时间熬着,似乎没别的路可走,只盼着上天垂帘,能让他们苟活,以后不管是谁当皇帝,也不管裴长恒身边再有什么人,她都不会再在意的。 她呀,只要儿子。 魏逢春抱紧了儿子,“今晚娘亲陪着珏儿,好好的陪着珏儿睡,珏儿觉得如何?” 小家伙奶呼呼的,恨不能整个人都融在母亲的怀中。 “不行。”裴长恒皱眉。 魏逢春和裴珏齐刷刷的转头看他。 “我们一家三口都在一起。”裴长恒摸了摸裴珏的面颊,“珏儿不喜欢爹爹了吗?” 裴珏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珏儿喜欢爹爹的。” 话音刚落,外头便跑进了一人。 不多时,夏四海进门行礼,“皇上,未央宫那位有些不太舒服,请您过去看看!”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 裴长恒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皇上,您快去吧!”魏逢春是怕极了未央宫。 裴长恒看了看他们母子,有些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终是起身往外走。 走到了寝殿门口,裴长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天亮就送孩子回去。” “好!”魏逢春应声。 除了应声,她没办法抗旨。 帝王。 只在她这里,才有圣旨和口谕可用。 其他人可以抗旨不死,而她却是…… 真是可笑。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等到裴长恒快速离开,裴珏才窝在母亲的怀里,小小声的开口,“娘亲,珏儿想回家。” 魏逢春陡然低头看着他,“珏儿,他们对你不好吗?” “娘亲,这里不是珏儿的家,珏儿都见不到娘亲。”裴珏是年纪小,可他聪慧,自从进了宫便逐渐的看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不傻,能看出母亲的煎熬。 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耳旁风,早就让他开了智,“娘亲,爹爹不是爹爹了,他是父皇,所以……所以再也不是珏儿的爹爹了。” 魏逢春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她忽然心疼得厉害,“娘的珏儿吃苦了!” “珏儿想要娘亲和爹爹一起,如果不在一起,珏儿只要娘亲!谁对娘亲好,谁就是珏儿的爹爹。”裴珏摸了摸母亲满脸泪痕的脸,“娘亲,珏儿要抱紧点,抱紧点。娘亲,珏儿好想你啊!” 魏逢春心痛如绞,泪如雨下,“娘的珏儿啊……是娘识人不清,是娘害了你!”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断然不会选择裴长恒,宁可嫁给草莽匹夫了此残生,也好过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里,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都深陷泥潭,再也走不出去。 “娘亲别哭,珏儿呼呼,不疼不疼!”裴珏抹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娘亲不哭!” 魏逢春愈发将他抱紧,“珏儿……” 她不想要裴长恒,却又不得不依赖于他,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喘息的机会,才能见到裴珏,见到儿子,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却又周而复始。 她连发疯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夜里,魏逢春抱着儿子睡觉,只觉得没有裴长恒在身边,空气都是清新的,整个人都身心顺畅,所以她更肯定,自己只要儿子不要夫君……是对的! 魏逢春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若是有机会,娘一定带你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第798章 番外37 只是,魏逢春的愿望到底不能成真了,进了这皇宫之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去,只能被一点点的耗死在这宫里。 天还没亮,裴珏就被带走了。 魏逢春站在那里,如往常那般平静的看着孩子被人带走,就好像整颗心都被挖空了,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主子?”春桃慌忙上前。 魏逢春回过神来,无奈的摇摇头,“没事,习惯了,习惯就好。” “主子,来!”春桃快速把人搀扶起来。 魏逢春吃力的站起身来,膝盖处的疼和心里的疼交织在一起,真是难受得很。 这膝盖处的伤,是跪在未央宫门前所落下的。 可是,好不了。 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成了旧疾,宫里的太医敷衍了事,也不曾给她好好诊治,就算是开好了方子,她也抓不全药材,毕竟里面的名贵药材,不是她能用的,惊动了未央宫,她免不得又要吃苦头。 今日朝堂之上,议论的是边关大战。 南疆传来大捷,捷报落在了帝王的桌案上,永安王是暂时无法回朝,但是一双儿女却可以入宫领赏,所以帝王准备在宫中设宴。 大捷,大喜。 宫宴那天,好生热闹。 但热闹,是别人的。 魏逢春就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瞧着所有人忙忙碌碌的样子,其后便是一声高呼,皇帝驾到,皇后驾到。 所有人都起身相迎,毕恭毕敬的行礼。 这是裴静和第一次见到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帝王不受宠的贱妻,但因为席位不同,相隔甚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她唯一能看清楚的,便是属于那女子的纤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人吹飞了,看着真是惹人心疼,更何况那女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仿佛与世隔绝,什么事都不能搅扰她心中的一潭死水。 魏逢春很安静,甚至于没有抬头多看任何人一眼,就像是一抹空气,可有可无。 “你在看什么?”裴长奕皱眉。 裴静和回过神来,“没什么,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兴趣,比咱们南疆真是天壤之别。哥哥,你觉得皇城如何?” “如何?”裴长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能如何?我们不可能回来。” 裴静和不以为意,“这谁说得准,你回不来不代表我回不来,说不定哪天皇帝忽然来个兴趣,乱点鸳鸯谱,就能让我回来嫁人呢!” “想得可真美,谁敢娶你?”裴长奕满脸的不屑。 裴静和晃动着手中的杯盏,“你怎么知道没有?说不定我能挑个好郎君。若是没有好郎君,那我就找个好姑娘,两个姑娘家相互扶持一辈子,便也是极好的。不如哥哥也学我,若是哪天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那就不要拘泥于性别。” “呵,谁要跟你一样?”裴长奕不屑一顾。 裴静和白了他一眼,“不吃点爱情的苦,你如何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呵!”裴长奕睨了一眼,“你爱吃不吃,关我屁事。那位,就是皇帝从民间带回来的乡野女子吧?所谓的发妻?” 裴静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错,瞧着好可怜。” “可怜你就帮帮她,光动动嘴皮子有什么用?”裴长奕嗤笑两声。 裴静和白了他一眼,“命里早就注定的事情,为何要干涉他人的因果,我可没那么蠢,后宫里的女子,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如今瞧着有趣,来日怕是都会变得一模一样。” “那你还可怜个屁?”裴长奕继续吃酒。 歌舞升平,好生逍遥。 裴静和眉眼微沉,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的魏逢春,容貌看不清楚,但是身上的那股子颓靡气息,真是让人有些感慨。 乡野来的,本该对这一切都感到好奇,如今却被磋磨成这样,女儿家的一生就这样耽误在宫里,可见这四四方方的地方,是会吃人的。 魏逢春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难得能吃点喝点好的,捏着候着的糕点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珏儿有没有吃过这些? 大概,吃过了吧? 魏逢春一抬头,正好瞧见了不远处的裴静和,快速敛了眉眼,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以免生出祸端。 她呀,现在只能低头做人。 “主子?”春桃低声开口,“大皇子殿下想见您。” 趁着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宫宴上,没人会注意到她,所以见一见儿子也是极好的。 后花园内。 魏逢春抱紧了儿子,“珏儿溜出来了?” “嗯!”裴珏点点头,“珏儿想娘亲了。” 魏逢春摸着儿子的小脸,然后快速从怀中取出一块糕点,“给!” “娘亲?”裴珏伸手接过,赶紧塞进嘴里,“好吃!” 魏逢春笑了。 很难得,这宫里还能让她笑出来。 她的孩子怎么这样乖巧,让人看着真是什么烦恼都没了。 魏逢春捻着帕子,轻轻擦去了孩子唇角的糕点碎屑,“娘不能出来太久,到时候万一皇后娘娘找我,找不到我就会心生刁难,所以珏儿也要早点回去。记住娘亲的话,好好读书,一定要好好读书。娘读书少,吃了大亏……” “娘亲?”裴珏定定的看着她,似懂非懂。 魏逢春无奈苦笑,“早知道,这世间有话本子这东西,我就该多看看,可惜那时候识字不多,压根就看不懂,如今能看得一二,才知道这世间男儿多薄幸,说起谎话和骗人,简直能骗死人不偿命。可惜娘亲阅历不够,知道得太少,如今……知道得太晚。” 太晚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1节 出不去了。 魏逢春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先回去吧!” “嗯!”裴珏点点头,他年纪小,很多话听不太懂,但是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娘亲要他好好读书,那他就好好读书。 裴长恒也是拿他当宝贝的,所以这段时日已经给他请了夫子,开蒙之后便日夜苦读,他也说让珏儿好好的读书识字,还悄悄说,以后要让他继承大统。 当然,这后半句不敢说,父皇说……有坏人在,不能说太多。 “好好读书!”魏逢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一句。 即便以后有什么意外,多读书……出了宫也能有条活路,给人教书,或者写书信也成。 如爹那般,不能长久陪伴,便做最坏的打算,让他自食其力。 第799章 番外38 魏逢春回了宴会,抬眼便瞧见了恩爱非常的帝王和皇后,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还真是情谊深厚,外人瞧着,谁不道一句鹣鲽情深? “皇上?”陈淑仪温柔浅笑,“臣妾不胜酒力……” 裴长恒旋即起身,“朕陪皇后回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高声喊,“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待帝后离开,魏逢春的一颗心才算松懈下来,天空纷纷扬扬的落起了白雪,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去,乡野的雪和这宫里的雪是截然不同的。 在村子里的时候,下雪会担忧,怕冻死了庄稼,怕夜里太冷,毕竟没有太多的柴火,怕河面结冰无处可寻吃食。 可即便这样,人却是自由的。 不像是现在,不怕被冻死,因为这是宫里,什么都有,虽然未央宫那边故意刁难,但他们绝对不会让她冻死,还得留着她慢慢折磨呢! “主子,下雪了,您身子不好,也早些回去吧!”春桃低声开口。 魏逢春回过神来,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缓步朝着云翠轩儿去。 远处,洛似锦静静的站着。 “爷?”祁烈行礼。 洛似锦回过神来,“来了吗?” “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估计这一两个月就能来皇城吧!”祁烈如实回答,“如今下了雪,估摸着外头的路更不好走,路程还得耽搁。” 洛似锦点点头,“早点留意,尽早过来,有些事情不能等太久。迟则生变!” “是!”祁烈行礼。 不多时,葛思怀匆匆赶来,“爷,出事了!” 闻言,洛似锦赶紧离开。 “这是出什么事了?”裴静和眯了眯眸子,“赶着回去奔丧呢?这火急火燎的。” 裴长奕瞥她一眼,“要不然,去凑个热闹?” “洛似锦是什么人,你没听父王说吗?若是行差踏错,你落他手里了,可别指望我救你!”裴静和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找死。” 那洛似锦是什么人? 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 “呵!”裴长奕冷笑,“我可不怕他,我可是永安王府的世子,谁敢越过我去?” 裴静和挑眉,“那你试试看咯!” “你!”裴长奕深吸一口气,讪讪的闭嘴。 裴静和起身,“回家!”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太聒噪,太虚伪,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不是真心的,她厌恶这样的虚以委蛇。 “装模作样!”裴长奕嗤笑两声。 装吧! 装吧! 雪,越下越大。 未央宫里,却是灯火通明。 暖炉将寝殿熏得温暖,宛若三月春风里。 “皇上?”陈淑仪柔媚委婉,伸手抚过裴长恒的面颊,眉眼带娇,吐气如兰,“皇上,今晚留在臣妾宫中如何?臣妾……臣妾想为皇上诞一位小皇子。” 裴长恒的心肝颤了颤,“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朕留在皇后宫中也不是一次两次,这……” “父亲近来身子不好,兄长说,父亲惦念着臣妾的周全,想要看到臣妾所生的小皇子,否则死不瞑目。”陈淑仪泪眼汪汪,“皇上,父亲劳苦功高,对朝廷鞠躬尽瘁,只有这么点心愿,您不会不成全吧?皇上……” 裴长恒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朕知道,委屈了皇后,朕都明白都明白!” 可是…… 他答应过春儿的! 这几日早朝之上,陈家及其旧部,反复提及了关于皇后无子的事情,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裴长恒一直在装聋作哑,装傻充愣。 可现在,他装不了。 皇后都把这话说得如此清楚,若是他再拒绝,那就没办法跟陈老太师或者是陈太尉交代。 说起来,他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是窝囊,连生孩子这样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皇上能理解臣妾的苦衷,臣妾已经感动不已。”陈淑仪楚楚可怜,故作娇柔,“臣妾是真的想跟皇上一辈子在一起,陈家誓死效忠皇上,尤其是现在,丞相一家势大,臣妾和陈家不能坐视不理。皇上,您才是九五之尊,那些个腌臜东西算什么?” 一番话,说到了裴长恒的心里。 “皇上放心,臣妾和您是一条心,皇上想要什么,臣妾都愿意双手奉上。”陈淑仪音色委婉,矫揉造作,“皇上……您疼疼臣妾吧!臣妾,想跟皇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皇上……” 裴长恒心软了,默默的抱紧了怀中的人,“好!” 好…… 春儿,朕也是迫不得已。 朕也是无可奈何。 红烛摇曳,春暖红帐。 陈淑仪只觉得今晚的裴长恒分外热情,想来这孩子必定能落在自己的腹中了吧?立嫡立长是吗?嫡子必须要有,否则如何能占据东宫位置? 陈家必须要出个皇帝,才能延续未来的百年荣耀。 翌日晨起。 皇帝早起上朝,陈淑仪温柔伺候,眉眼间依旧不减媚态。 不得不说,陈淑仪是独一无二的美人。 陈家的名门贵女,不是说说而已,的确相貌有相貌。 出了未央宫,裴长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猛地止步,听得纷纷扬扬的大雪,打在伞面上的窸窣声响,“四海,朕大概要早作准备了。” “皇上?”夏四海环顾四周,示意底下人往后退去。 裴长恒看向他,意味深长的眨了一下眼,“皇上的意思是……” “皇后会有嫡子,有了嫡子就会想成为嫡长子,只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不管来日是立嫡还是立长,都只有一个选择。”裴长恒用力的闭了闭眼。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老奴明白了!” “早日安排,估摸着不会太久了,最多一两个月吧!”裴长恒缓步朝前走去。 雪,越下越大…… 夏四海看了一眼刘洲,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早前就有过安排,如今需要启动这个计划了,就是云翠轩那边,到底要不要交代一声?万一魏氏受不了,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那该如何是好? 但若是早早的交代了,万一穿帮,就是弄巧成拙,反而将肉送进了老虎的嘴里,坏了皇帝的计划,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要不要……跟那位打声招呼?”夏四海小声问。 裴长恒摇摇头,“太师老奸巨猾,此事容不得丝毫闪失。” 第800章 番外39 陈家施压,有心要东宫嫡出,这本就在裴长恒的预料之中,他也是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有所防范。 只不过…… 从始至终,魏逢春都不知道这些。 知道的人越多,有些事情越藏不住,一旦被人察觉,裴长恒所面临的境地将会更加险峻。 你说他无心,他知道要护着魏逢春母子。 你说他有心,他明知宫中是虎狼穴,还要将他们拽进这万丈深渊…… 人性的自私,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段时间,大概是魏逢春所过的,最安生的日子,毕竟永安王府的小郡主和世子爷在城内晃悠,所有人都赶着巴结,没空顾及其他。 饶是皇后陈淑仪,也是时不时传召裴静和入宫,听说是相谈甚欢,宫中时常可见陈淑仪领着裴静和,在御花园里晃悠的场景。 魏逢春总远远的避开,也不敢靠太近,闲暇时就在宫中抄写佛经,偶尔想得慌,便偷偷溜去看一眼裴珏,如此便也算是圆满。 “主子?”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春桃低唤,“是郡主!” 魏逢春抬头看了一眼,没敢逗留,只能小心翼翼的绕道而行,“我们从别处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2节 “是!”春桃也不敢往上凑。 主子是宫里的受气包,春桃也是,两人凑一起,就是窝囊的代名词,唯一庆幸的是,皇帝不吝啬,凡是有些好东西,都会送给魏逢春,只交代她要小心收着,千万不要摆出来。 当然,那些都是金银玉器,关于那些字画古玩是半点都没有,因为魏逢春看不懂,若是有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价值,只有金银玉器是实打实的银子,不管发生何事,她都能有银子傍身。 魏逢春一开始不愿要,后来就默不作声,塞给云翠轩的奴才,要么置换成金子银子,她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出去,肯定能用得上。 这么多银子,以后养珏儿绝对没问题! “主子,您怎么了?”见着魏逢春对着一根银簪发呆,不由得心中一紧,“您没事吧?” 魏逢春收起了银簪,“想起了那些年在村子里的日子,不知道婶娘他们如何?我这进了宫就跟关进了笼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连面都见不上。” “主子别难过,日子总要往前看,以后都会好起来的。”春桃宽慰。 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她很清楚,日子很难好起来,只要陈家还在,皇后还在,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糟糕,越来越难熬。 她呀,怕是熬不到孩子长大了…… 身子每况愈下,她其实是有所感知的。 但,太医许是敷衍,亦未有察觉。 明泽殿外。 “你是说,魏妃娘娘的身子不太好?”夏四海心惊。 太医点点头,“老夫请平安脉的时候,察觉到了异样,娘娘郁结于心,忧思过度,身子状况早就不似从前,且这段时间一来,似乎有些……” “有些什么?”夏四海急忙追问。 太医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老夫也不太肯定,可能需要再过段时间才能肯定,只是现下心里有个怀疑。” “怀疑什么?”夏四海的心肝都在颤抖。 其实他很清楚,皇帝虽然看中权力,但是也看中魏逢春母子,说白了这二人是皇帝心中最后一点净土,若是没了……皇帝的最后一点良心可能也就没了。 人的良善,是会被消磨的。 “怀疑魏妃娘娘被……被下毒了。”太医低声解释。 魏逢春被下毒? 夏四海手中的拂尘“吧嗒”一声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脑瓜子嗡嗡的,他很清楚这是有人要对魏氏母子下手了。 要下手了? 怎么办? “公公,这件事还没定论,老夫还得仔细的查验,您看……”太医也不敢给皇帝添堵,赶紧捡起了拂尘,都还给夏四海。 夏四海伸手接过,“先别说,等你弄清楚了,到底是什么毒,又是何人所为,可有解毒之法,再汇报给皇上不迟。” “老夫也是这个意思。”太医叹气,“那……我先下去了。” 夏四海点点头,“此事不可声张,还望太医能守口如瓶,以免说多错多,到时候消息泄露,您自个也会有危险。” “是是是,老夫都记住了。”太医心惊胆战。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望着太医离去的方向,面色略显凝重,他在外面站了许久,直到自己恢复了神色,这才看向不远处的刘洲。 “怎么?”刘洲心里咯噔一声。 夏四海摇摇头,“可能要出事,但太医还不敢肯定,所以得先确定再说。没确定之前,不好上禀天听,还是先等等吧!” “皇上如今因为南疆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刘洲看了一眼明泽殿方向,“云翠轩的事情,我会让人盯着点。”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只能如此了。” “那魏妃可会有所察觉?”刘洲还是有些担心,“这些年魏妃娘娘的情绪不稳,你我都看在眼里,若是再出点什么乱子,怕是会承受不住。” 夏四海想了想,“可若是消息外传,只怕会死得更快。” 语罢,两人相顾无言。 大实话。 事实上,魏逢春自己也有所感觉,就好像最近这段时间,各种胸闷气短,各种情绪暴躁,一点就着,好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明明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哪儿不舒服,总归是熬的。 大概是熬的。 这宫里如此腌臜不堪,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好人也得被逼疯,所以情绪暴躁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奴婢瞧着,主子最近一直头疼,会不会是头风之症?”春桃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为她缓解症状,只是心里也免不得担忧,“奴婢以前在家中,听过这些病症,瞧着倒是和主子如今的症状有点像。” 魏逢春皱了皱眉,“你是说,头风?” “是!”春桃点点头,“头疼欲裂,时不时就会发作,没什么好法子,只能一日日熬着,偶尔逢着行过的游医,好像可以放点血。具体如何,奴婢委实不知。” 魏逢春想着,“倒是有可能,许是年岁上来了,所以身子愈发不大好,也不知道还能陪珏儿多久?” “主子千岁。”春桃忙开口宽慰。 第801章 番外40 千岁? 魏逢春可不想活千岁,她只想看着儿子长大,除此之外已经别无所愿,什么帝王恩宠,什么母仪天下,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本就没有肖想过这些。 “主子,您说不准是累着了,好好休息就是。”春桃低声宽慰。 魏逢春也不再多想,躺在那里沉沉的睡去。 春桃就在边上守着,莫名觉得主子的脸色似乎很不好,隐约有种……让人担心的病态,总觉得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太医来请过平安脉,想必应该无碍。 但愿,无碍。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是很灵的,她们的感知都是对的。 魏逢春的身子有些不太对劲,但这段时间,皇帝一直宿在未央宫,所以春桃也没办法跟帝王陈诉,关于这些事情实在是没办法传递御前。 皇帝的事情太多了,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南疆这边,裴静和与裴长奕兜了一圈就回去了,毕竟他们是进宫领赏的,如今领了赏自然是要回南疆的,还是洛似锦亲自派人送回去的。 “这个月就多谢丞相大人的款待,如今也该回去了,父王得惦念着咱们。”裴静和说着恭敬的话,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丞相大人这个年岁,身边也没个体己的人,委实有点让人放不下。不如改日,我在南疆挑几个美娇娘送过来?” 洛似锦站在那里,瞧着马车上的人,笑得那样狡黠,却也没有在意,这话听过千百遍,着实激不起心中波澜。 “多谢郡主美意,奈何本相无心女色。”洛似锦似笑非笑,“这等艳福,还是让世子去享,想来世子这般年岁,也是需要的。” 裴长奕冷笑两声,“这就不劳洛丞相费心思了,南疆好姑娘多得是,本世子自己会挑,只不过洛丞相……你确定自己是无心女色?而不是心有余,力不足?” 裴静和瞥他一眼,真是什么都敢说,父王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跟洛似锦对着干,奈何她这位好兄长,愣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本相是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世子爷想试试吗?”洛似锦不以为意,眼底满是讥讽,“毕竟男人和女人,在本相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世子爷以为呢?” 裴静和噗嗤笑出声来。 裴长奕的脸瞬时全黑了。 “丞相大人多保重,告辞!”裴静和拱手,转身进了马车。 裴长奕哼了一声,不再多语。 瞧着车队快速离开,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瞧一眼纷纷扬扬的大雪,他徐徐摊开掌心,瞧着落在掌心快速融化的冰雪,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忧郁。 “爷,仔细身子,莫要贪凉!”祁烈撑伞。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季有时那小子还没来吗?” “还没!”祁烈垂眸,“不过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要数日光景。” 数日…… 洛似锦点点头。 早点吧! 早点解决,早点结束。 “爷,姑娘不行了!”葛思怀急急忙忙的跑来。 洛似锦心惊。 别院。 洛逢春不行了,平日里就是疯疯癫癫,毫无自主意识,她只是单纯的活着,作为一具傀儡身体,随时准备着为真正的主人奉献自身。 “姑娘?”葛思怀上前。 洛逢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眸紧闭,瞧着几乎没有呼吸可言了。 “还有一点心跳。”洛似锦皱眉。 洛逢春的呼吸很微弱,心跳也很微弱,就这么吊着一口气,等待着最后的换魂。 “好像快不行了。”祁烈也担心。 季有时还没到,她这撑不住的话……不得腐烂吗? 尸身腐烂,那还有什么用处? “身子冰凉,但冷而不僵。”洛似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们先出去吧!” “是!” “是!” 屋子里,暖呼呼的。 洛似锦瞧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洛逢春,无奈的轻叹一声,“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原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人为。” 下一刻,窗外有黑影浮动。 “进来吧!”话音刚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3节 屋内的灯盏瞬时熄灭,四下登时一片漆黑。 “她快不行了。”洛似锦说。 男人应声,“我知道!” 话音刚落,骤见有微光自他掌心明灭。 “这是什么?”洛似锦愕然。 男人深吸一口气,“你想要吗?” 洛似锦不说话。 “你要找的人,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这是最后一道屏障,确保万事无忧。”男人将亮光塞进了洛逢春的嘴里。 光亮消失,洛逢春的身子便逐渐回温,脉搏也跟着正常起来。 洛似锦皱眉,“她没事了?” “是这具身体不会腐坏,一直等着主人。”男人反驳,“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她走的路,你欠了她一条命,合该还上。因果循环,是你们的劫。” 洛似锦不说话。 他是个聪明人,若不是聪明,也活不到今日。 “话说到这份上,你应该清楚了吧?”男人转身就走。 洛似锦回过神来,“她……答应过我的。” “保护好她。”男人低声开口,“该给的,我都给了,接下来的路得你们自己走,我……帮不了你们了,若是有缘兴许还能见上一面,毕竟永安王已经蠢蠢欲动了。” 音落,他飞身而去。 外头白雪皑皑,雪风萧瑟。 洛似锦站在窗口位置,没有要追的意思,冷风嗖嗖的往衣服领子里灌,记忆飘到了遥远的少年时候,有时候还真算是机遇,他找了那么多年没找到,结果……她会在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小姑娘身上醒来。 这么一想,是否意味着,他也算是养她长大了? “爷!”祁烈快速进门,“爷,您没事吧?” 洛似锦回过神来,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加派人手,保护好洛姑娘。” “是!”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我的春儿,要回来了……” 祁烈:“??” “很快,很快的。”洛似锦敛眸低笑。 只不过,换魂之术……是否意味着,她也得死一次?只是,会死在谁的手里?怎么死呢?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折磨? 想到这里,洛似锦又笑不出来了,那该死的老头也不说清楚,似是而非的故作玄虚,真是气煞人也! 就不能说清楚? 需要换一副躯壳,说明她的处境……怕是到了绝境! 第802章 番外41 季有时出现的那天,皇城内外的雪下得很大,连日来的大雪,让进出城都变得分外艰难,即便是马车行驶,也得小心翼翼。 “人已经安排在城外的客栈里,暂时无人留意,应该还是安全的。姑娘这边已经着人准备,到时候连夜送出来,尽量避开有心之人的耳目。”祁烈在边上絮絮叨叨。 洛似锦却半句都没有回应,整个人好像失了神一般,听得祁烈这话,徐徐转头看过来,“要抓紧,还得防着陈家的人,以免他们坏我好事。” “是!”祁烈颔首。 雪,真大! 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天地间,入目所见,皆是白雪皑皑。 客栈。 季有时正悠哉悠哉的赏雪景,趴在窗口冲着洛似锦招招手。 “让你少招摇,你是半句都没听进去。”洛似锦揉着眉心。 祁烈关好房门,在外头候着。 “雪景甚美,自当好好欣赏,不像你这榆木疙瘩,一天到晚都在宫里宫外的跑,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江山社稷,哪有自个的快活重要?”季有时合上窗户,回望着端坐在房内的洛似锦。 洛似锦兀自倒了杯水,“坐下,求你办件事。” “办事是这个态度?求我也得有个求我的诚意吧?”季有时坐定。 洛似锦将杯盏搁在他跟前,“答不答应?” “你这是强买强卖。”季有时皱眉。 洛似锦可不在乎这些,只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有时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答应的话,你是不是会宰了我?” “我会掀了你师父的道观。”洛似锦又倒了杯水,“你看他会不会抽你?” 季有时:“……” 好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好狠毒。” “知道就好。”洛似锦喝口水,“所以呢?” “帮帮帮,一定帮,不帮你,我师父会打死我,我还指着你给我银子花呢!财神爷,大财主,求恩赐,行了吧?”季有时白了他一眼。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其后一敛面上的平静之色,倒是显出几分凝重,“我认真的。” 季有时一时间像是真的被他唬住了,有片刻愣神,“你没事吧?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莫不是你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我瞧着你也没什么毛病,除了幼时留下的旧伤,亦没有新伤,怎么看也不像是短寿之相,难道是我医术退步了?这都瞧不出来?” “不是我。”洛似锦如实回答。 季有时更诧异了,“不是你,那是谁?你又要让我给谁瞧病?祁烈?还是葛思怀?” “都不是。”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但你很快就会知道。” 季有时皱起眉头,“还开始卖关子了?” 他端起杯盏浅呷,心里琢磨着,这恐怕不是什么小事,看着洛似锦面色凝重的样子,更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你会换魂之术?” 听得这话,季有时一口水猛地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看着神色认真的洛似锦,季有时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换魂之术。”洛似锦重新复述了一遍。 季有时不说话了,这可不是小事,此前吊儿郎当的模样,悉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神情严肃。 “听不懂?”洛似锦问。 季有时回过神来,“你要造反啊?” 洛似锦皱眉,“说什么混账话?” “那你为何要换魂?”季有时不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非必要,不敢轻易尝试,毕竟有违天命,一不留神就会受到反噬,到时候可就会比死更惨烈。” 洛似锦不以为意,“我只问一句,你会?还是不会?” “若是旁人,我自然不与你废话,但你是洛似锦,我自然不能瞒你。”季有时点点头,“我会,只是所需……” 不等他把话说完,洛似锦已经摆手,“不管你需要什么,只管提便是,但凡我有,皆可予你,即便我没有,我也会为你找来。” “那你也要回答我,是你自己?还是替人?”季有时认真的询问。 洛似锦长叹一声,“至亲至爱,算吗?” “至亲至爱?你还有至亲至爱?”季有时差点惊掉了下巴,“洛似锦啊洛似锦,你是铁树开花了?还是如今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你也有至亲至爱?” 洛似锦阴测测的睇他一眼,“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对对对,你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是铁打的冷心冷肺。”季有时不以为意,“说吧,是男是女?” 洛似锦敛眸,“姑娘。” “女的?”季有时险些咬到舌头,“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你真的铁树开花了?” 洛似锦:“……” “哦哦哦,是至亲至爱,至亲至爱。”季有时仿佛心领神会,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那她是犯了什么死罪吗?连你都救不了的死罪?” 洛似锦其实不想多说,“命数到了而已,没别的意思,你需要什么只管说。” “行。”季有时点点头,“若是旁人,我必定死活不救,这东西……伤人,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但你洛似锦除外!” 洛似锦想了想,“伤你?” “我倒也罢了,反正就是个大夫,我能自个给自个疗伤,但需要媒介。”季有时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需要内力深厚之人,从中牵引,如此才能完成,但是作为媒介,会有什么后果……那就不好说了,运气好的,可能只是受点小伤,运气不好的话……” 洛似锦看向他,“会死?” “嗯!”季有时颔首,“会重伤,会折寿,会死。如此,你还要进行吗?” 洛似锦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嗯!” “还嗯呢?”季有时叹气,“你真是中了邪了?这样的事情也敢应下?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如此不顾一切?不会是那山里的杜鹃花吧?” 洛似锦没应声。 “真找到了?”季有时不敢置信。 洛似锦垂眸不语。 “真有你的!”季有时点点头,“罢了,既是因果,如今偿还也算应当,你自己想清楚便罢了,我不劝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是别人的因果,不能过于干预,他只能成全。 “我不会后悔。”洛似锦回答。 闻言,季有时刷刷刷写了一张清单,“备齐,随时可用。” “多谢。”洛似锦接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4节 第803章 番外42 准备东西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这段时间,洛似锦和祁烈很忙,忙得脚跟不着地,所需之物必须尽快凑齐,然后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换魂。 那边不管什么情况,总归是快死了,又或者是需要危险才必须换魂,横竖……不是好事,早点换过来,早点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洛似锦这边忙得如火如荼,宫里那边何尝不是呢? 雪天路滑,寒风凛冽。 陈家那边更是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尤其是盯着未央宫这边,还有后宫那边。 有两位美人,似乎是有了动静。 陈淑仪倒也不含糊,悄摸着就把这些给做了,但对于后宫的消息,夏四海岂会不知?漏网之鱼,就算未央宫不出面,夏四海这边也得出手。 如今,倒是省了力气。 只是…… “后宫子嗣不丰。”夏四海有些感慨,“奈何这孩子都来得不是时候,倒不是怕云翠轩那位有什么意见,此前闹也闹了,哭也哭了,皇上哄着哄着也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都是这样吗?只不过如今陈家逼得紧,实在是没办法。” 刘洲也有些感慨,“真的不是时候,太医又去了未央宫。” “现如今的状况,皇上也只能分散未央宫那边的注意力,只是可惜了那两位美人。”夏四海长长吐出一口气,“陈家的势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这话刚说完,不远处便有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来。 “公公?”小太监有些火急火燎的,上前就行礼,伏在夏四海的耳畔低语。 夏四海的脸色瞬间全变了,“你是说……” “是!”小太监连连点头,“怕是要成真了。”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下去吧,此事不许乱嚼舌根。” “是!”小太监行礼,赶紧退下。 等人走后,夏四海看向刘洲。 刘洲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未央宫……” “是!”夏四海点点头。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眸中看到了紧张,还有……对未来的恐慌。 这样的情况下,可能要出乱子了。 “我去禀报皇上!”夏四海掉头就进了明泽殿。 殿内。 裴长恒刚把裴珏哄睡,小家伙很努力的读书识字,这会实在是累了。 见着夏四海进来,他便知道,怕是出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 “确定吗?”裴长恒问。 夏四海行礼,“奴才一直让人盯着,听得里面说……赏!” 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应该不需要多说。 未央宫的主子,高兴了! 为什么高兴? 因为怀上了。 预料之中,没什么意外的,但…… 裴长恒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寝殿的方向,他的珏儿还在沉睡之中,不知道即将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其后的安排必须分毫不差,否则的话…… “计划开始吧!”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朕绝对不会让珏儿,有任何的闪失。那边肯定要出手,在有孕的消息暴露之前,处置了珏儿。” 夏四海握紧了手中的拂尘,“皇上放心,都已经安插好了。” “那就好!”裴长恒转身回了寝殿。 裴珏还睡得极好。 小家伙如今被养得极好,后宫里的风雨始终未能落在他的身上,这是裴长恒唯一能保住的,毕竟是宫里唯一的一位小皇子,若是真的有事,的确也说不过去。 洛似锦不敢动,陈家也不敢动,文武百官也都忌惮着,生怕这就是未来的皇太子…… “珏儿放心,父皇就算是死,也会护着你的周全的。”裴长恒轻轻吻上孩子的额头,“父皇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 外面的雪,下得可真大。 “皇上?”夏四海开口,“这么大的雪……” 这么大的雪,什么状况下最容易死得悄无声息,又像极了意外呢? 落水。 这么小的孩子,掉进冰天雪地的湖水里,必死无疑,且有什么能查得出来? “准备着!”裴长恒想了想,“方丈那边如何?” 夏四海低语,“早就通过气。” “一定要万无一失。”裴长恒摸着孩子稚嫩的面庞,“朕的江山,未来的皇位,将来的储君,只能是春儿所生的儿子,只能是珏儿!陈家那帮乱臣贼子,休想惦念分毫!” 夏四海行礼,“魏妃娘娘若是知晓,定会感恩皇上隆恩。” “她呀……倔强惯了,这辈子都不会低头的。”裴长恒有些气馁,“是朕对不住她,朕知道这些年她吃的苦头,朕也明白有些事情,的确是朕强求了。” 夏四海忙宽慰,“等到来日,魏妃娘娘知晓一切,必定不会再怪皇上,现如今局势不明,皇上也是无可奈何。” 裴长恒敛眸不语。 春儿,你一定要理解朕,一定要撑住。 有些事情,朕也是没办法。 外头,冰天雪地。 莫名的,魏逢春的心里直突突,总觉得好像要发生点什么事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是忐忑不安,“春桃,今日是不是有什么事?” 春桃不解,“主子,怎么了?今日外头下大雪,很安静呢!” 南疆那边也安定了,郡主和世子爷都走了,皇后娘娘这两日身子不适,也都在未央宫里待着,没有刻意刁难魏逢春。 按理说,没什么大事发生。 “我这心里,总有些突突的,就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魏逢春揉着心口,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进来两个嬷嬷。 “魏妃娘娘,皇后娘娘传令,请您过去一趟。”嬷嬷趾高气扬的开口,“烦劳您嘞,跟咱走一趟吧?请!” 那口吻,不容置喙。 魏逢春有些担忧,“敢问嬷嬷,皇后娘娘是有什么要事吗?” 不用猜也知道,是想折磨她。 第804章 番外43 魏逢春到底还是过去,毕竟她没办法拒绝,这可是皇后的懿旨,她一个后妃哪有反抗的余地,只是今日这雪下得有点大,一出门便有冷风嗖嗖的往衣服领子里灌。 “主子?”春桃提心吊胆。 魏逢春倒是没太大的情绪激动,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所以不管皇后如何刁难,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总能熬过去的。 熬着熬着,孩子就长大了。 熬着熬着,就能熬出头了。 只是,没等到熬出头,日子却到头了。 跪在未央宫门外的时候,魏逢春冻得瑟瑟发抖,这段时日真的养得太好了,跪了不过一刻钟便已经熬不住了。 风雪覆肩头,不见发白人。 魏逢春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这纷纷扬扬的白雪可真冷,心里的那种不安,正在逐渐蔓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慌,所以脑子不清楚了? 慌乱的感觉,在外头的人高喊时,彻底寒得彻底。 “大皇子落水了,快来人,快来人,大皇子落水了……” 所有人都在往人工湖跑,纷乱的脚步声,匆匆而去的身影,仿佛是烙印在魏逢春眼里、心中的刀伤,鲜血淋漓,让人完全无法预料的结局,突发的灾难,真是……比天灾更可怕。 灭顶之灾,希望破灭。 魏逢春想爬起来,可她双膝刺痛难忍,她一个踉跄便扑在了地上,“珏儿?我的珏儿!珏儿!” “快,快,大皇子出事了!” “快救人!” “快救人!” 春桃忙搀起魏逢春,眼泪却扑簌簌往下落,“主子?主子别急,大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主子,你莫要着急。” 话是这么说的,可心里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那可是她唯一的光,活下来的最后希望,没有了裴珏,她在这宫中苟活,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主子?主子……”春桃哭着搀着魏逢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膝盖太疼了,冷意不断的渗入肌理,渗入了骨头缝里,疼得魏逢春几乎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即便衣衫凌乱,即便是浑身泥泞,一身狼狈,她也要去看看她的儿子。 那是她用命生下来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湖水深深,天寒地冻。 漂浮在水面上的孩子,终于被救到了岸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5节 可惜。 晚了。 孩子浑身冰凉,早就没了气息,就这么浑身青紫的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整个人透着冰冷与死气。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疯似的冲过去,疯似的抱起了孩子,可这冰冷的感觉渗入骨髓,她想死后,想叫出声来,嗓子里却像是结了冰,一张嘴便被冰棱子划得鲜血淋漓。 痛苦已经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绪,唯有绝望,只剩下了绝望…… “主子?主子!” 春桃泣不成声。 魏逢春就好像是疯了一样,抱着孩子不撒手,人在彻底绝望的时候,是分不清颜色,分不清容颜,分不清周遭的一切,耳畔唯有嗡嗡声。 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听不清楚,除了身体机能的本能前行,什么都没了。 她就这么抱着孩子,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活脱脱的一个疯子。 谁喊都没反应,她就像是在这宫里游走的……孤魂野鬼,魂儿丢了,命也没了,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还带着几分人间的温度,尚有几分呼吸。 后面发生何事,魏逢春完全不记得了,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重新神魂聚拢,脑子清楚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寝殿内。 四下,冷得刺骨。 到处都是白灿灿的,她张了张嘴,嗓子里疼痛得发出不半点声音。 “主子?主子醒了!”春桃慌忙端着杯盏上前,“主子,喝点水。” 一口水下去,嗓子里没有那么疼,也不再那么干,终于可以说话了,她直勾勾的盯着春桃,试图从春桃的嘴里听到一些话,“那是梦,是我的梦,对吗?” 春桃眼眶红红的,眼珠子吧嗒吧嗒的落。 “是我的梦,对吗?春桃,你说话!”魏逢春满身狼狈,眼底的绝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春桃,我做噩梦了,是我的噩梦对吧?” 春桃终是哭出声来,“主子,小主子去了,您要节哀啊!要保重自身,他……主子!” 魏逢春推开她,疯似的冲出去。 外头的雪终于停了,可是……好像更冷了呢? 魏逢春下台阶的时候,忽然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下去。 “主子!” “春儿!” 魏逢春躺在雪地里,额头磕出了血,裴长恒火急火燎的把人抱起,“快,请太医。” “珏儿呢?皇上,珏儿呢?”魏逢春死死揪着裴长恒的衣襟,眸色猩红,“我儿子呢?孩子呢!” 她只想从他口中,听到儿子得救的消息。 她盯着他,死死盯着他。 可是…… “珏儿之事,实属意外。”裴长恒哽咽,将她放在床榻上,“春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魏逢春坐在床榻上,忽然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浑身抖如筛糠,“你骗我,你又骗了我,裴长恒,你骗了我一辈子!” “春儿,我没骗你,这一次……真的没骗你。你要保重好自身,我们以后一定还会有孩子,我们……” “啪”的一声脆响,门外的夏四海疯似的冲进来。 却见着帝王的脸被打偏,面上清晰的五指印,一时间气氛凝滞,确实无一人敢说话。 “你骗了我一辈子,裴长恒,你这些话,到底兑现了多少?你还想骗我多久?”魏逢春泪如雨下,“骗我进宫,骗我忍耐,如今我的孩子都死了,你所谓的承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她死死揪着裴长恒的衣襟,那样的痛苦难言,满心满肺都是丧子之痛,宛若凌迟,胜过凌迟……她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冷冰冰的牢笼。 “春儿,你冷静点!”裴长恒伸手将她抱紧,“珏儿的后事,我会好好安置,你……你再忍忍,等到来日我大权在握……” “我等不了!”魏逢春狠狠推开他。 裴长恒毫无防备,冷不丁摔下了床榻。 “皇上!”夏四海慌忙上前搀起了裴长恒,额头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第805章 番外44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一直看到裴长恒整个人都好像是心虚了一般,身子逐渐佝偻下去,在她面前就像是露怯的贼,她所有的热烈与希望,是他亲手碾碎的。 “我要见珏儿!”她说。 嗓音嘶哑得,就像是破锣一般,带着清晰的哭腔,这大概是她最后的心愿了。 但是…… “不要见了。”裴长恒开口,“按照祖宗规矩,宫中幼子早夭,是不许……不许办丧仪的,所以朕已经把珏儿葬在了皇陵,你放心便是。” 放心便是? “你说,让我放心?”魏逢春颤颤巍巍的下了床榻,脖颈处青筋凸起,“你怎么有脸说这句话?放心?放哪门子的心?” 裴长恒一副有苦难言之态,几番想要张嘴,却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瞧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除了隐忍还是隐忍。 “皇上,魏妃娘娘伤心过度,有些话怕是听不进去,您要不等娘娘冷静下来再说?”夏四海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魏逢春再做出伤害皇帝的事情来。 裴长恒瞧着她如今这般模样,生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将真相说出来,终是咬咬牙,拂袖转身而去。 “你冷静冷静,朕改日再来看你。” 裴长恒走得匆忙,生怕自己会不忍心。 魏逢春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瞬时瘫跪在地,又哭又笑,满腔的悲愤与痛苦不知该如何发泄,天塌了,心死如灰。 这皇宫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恋呢? “主子?”春桃战战兢兢,眼睛早就哭得肿如核桃,“主子,您要节哀啊!” 魏逢春却好似一下子卸了全身气力,不再如方才这般又哭又闹,她望着门外的风雪,忽然就开了口,“春桃,你出去吧!” 春桃顿了顿,哭声骤歇,“主子?” “出去吧!”魏逢春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我要静一静,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大皇子……葬在何处?” 春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退了出去。 可是…… 可是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打听? “主子一定要保重啊!”春桃低声开口,合上了寝殿的大门。 魏逢春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虎头鞋。 小时候,珏儿最喜欢的就是这小虎头。 她一直收着,即便来了这皇宫,她也一直带着,舍不得丢,如今只有捧着这东西,才能证明她的儿子曾经那样柔软的伏在自己怀中。 记忆里的画面不断的盘旋反复,她死死的将虎头鞋抱在怀中,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珏儿别怕,娘这就来陪你! 嗓子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下一刻,魏逢春猛地一张嘴,登时吐出一口黑血。 血? 她好似忽然清醒了些许,颤颤巍巍的伸手拭去唇角的黑血,那一瞬间好似神魂抽离,她低眉看着指尖的黑血,隐约明白了什么。 魏逢春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柄短刃,边上还放着一包东西。 “裴长恒,你不愿意查明的真相,我自己查。”魏逢春抱着必死之心,“裴长恒,你既然靠不住,那就我自己来。这些年我吃的苦,受的罪,也该有个交代了!” 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伸手握住了匕首,下一刻,她又伸手抹上了那包东西,眉眼间凝着狠戾之色。 她都不想活了,为什么没胆量搏一把呢? 未央宫的确戒备森严,陈淑仪的身边跟着那么多的人,但是……但是万一呢?万一自己真的成功了,这些年的恩怨情仇,便算是就此终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纸包,这是入宫时候带的,毕竟在宫里这些年,他们看她看得太紧了,所以她什么都做不了,留下的也是当初在村中所带之物。 “回不去了,但我可以带你走!恩怨情仇,一并了账!”她已经无所眷恋。 那就,拼了! 反正,都是一个死。 当然还有个前提,那就是把春桃支开,她不能让春桃以身犯险。 将自己身上仅存的金银收拢,魏逢春便交付在了春桃的手中,其后悄摸着取了一套春桃的宫装,只等着找一个好机会。 机会来得很巧,满宫大喜。 皇后娘娘有孕! 魏逢春穿上宫装,佯装成宫女出去的时候,她才知道,在自己痛不欲生的这几天里,外面早就欢天喜地的,恭贺未央宫大喜了。 没人会记得大皇子,没人记得她的珏儿,年幼的性命就这么消失了,激不起半点水花。 雪色消融,夜里寒凉入骨。 哈出来的白雾,蒙了双眼,让人看不清前路。 魏逢春亦步亦趋的跟在队伍后面,缓步进入了未央宫。 皇后娘娘有孕,大赦天下,后宫设宴,欢声笑语。 瞧瞧,这未央宫可真热闹。 魏逢春悄摸着混进去,然后去了小厨房,瞧着那咕咚咕咚冒着泡的药罐子,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纸包。 今夜只要有机会,她就不会轻易放过…… 未央宫大喜是吗? 那就从大喜,变成大悲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6节 外头,鼓乐齐鸣。 真热闹啊! 宫里热闹,宫外自然也是。 皇后有孕,喜讯传遍全城。 饶是洛似锦也听到了,倒也没怎么着急,皇后有孕又如何,宫里的孩子本就难将养,如今这才刚查出来有孕,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问题呢! “你到底准备得如何?”洛似锦问,“你要的东西我都备下了,什么时候开始?” 季有时看了一眼天色,这宁静的别院很适合! “你这别院不错呀!”季有时似笑非笑。 洛似锦白了他一眼,“你动作快点,陈家的人一直盯着呢!” “放心,就今夜!”季有时环顾四周,“阵法已经布置妥当,物什也都在了,接下来就看我的吧!你跟我来!” 洛似锦进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 洛逢春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眉心隐约有微光闪烁。 “真是缘分啊!”季有时意味深长的开口,“有时候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洛似锦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就这个意思!”季有时捋起了袖子,转身就点了三柱清香,“准备好了,今夜就开始,好时辰可不等人!” 祁烈与葛思怀守在外面,各自心中忐忑。 “你说,能成吗?”祁烈有些不安。 葛思怀不语。 第806章 番外45 成与不成,这谁知道呢?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今晚,真冷。 冷风嗖嗖的吹,融雪滴答滴答的自屋檐落下,于这寂静的夜里,更显惊悚诡异。 红丝线,铜铃声。 声震苍穹。 耳畔声,声声泣诉。 魂兮归来。 屋内有光忽明忽暗的,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何事,只管老老实实的守在外面。 宫里忽然有了消息,暗卫落下的瞬间,葛思怀便赶紧上前。 一番二语,面色凝着。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葛思怀回头看了祁烈一眼。 祁烈心头咯噔一声,这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果然。 葛思怀深吸一口气,“魏妃娘娘出事了,更确切的说,是未央宫出事了。” 祁烈:“??” 宫里闹什么呢? “未央宫……不是刚有孕吗?” 祁烈不明白,这能出什么事?难道是皇嗣出了问题? “大皇子出事,魏氏便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所以就对未央宫下了手。”葛思怀迟疑了一下,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皇上勃然大怒彻查此事,查到了魏妃头上。” 祁烈皱起眉头,“你说,这是查到了魏妃头上,还是栽赃到魏妃头上?” “不管是哪一种,魏妃必死无疑。”葛思怀叹口气,“结果都一样,过程就没那么重要了。” 祁烈沉默。 大实话。 “还有便是……”葛思怀犹豫了半晌,“不能乱了爷的计划,宫中种种,皆是命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闻言,祁烈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呢?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哪儿可怜得过来?谁的一生,不是跌宕起伏,恩怨缠身?” “只是大皇子……”葛思怀无奈的摇头。 祁烈不语,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不知道爷这边状况如何? 宫里闹腾了一夜,最终以魏氏跳下宫墙收尾。 魏逢春死了。 魏妃娘娘成了罪妃。 戕害皇嗣,毒害皇后,罪大恶极。 洛似锦虚弱的从房内出来,身后的房门再度紧闭。 “爷!” 祁烈和葛思怀慌忙上前搀住他。 “我没事!”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嘴角有血迹,可见伤得不轻,走路都有些脚下虚浮,“外头可有异动?” 祁烈看了葛思怀一眼。 “爷,昨天夜里,魏妃行刺皇后,毒杀了皇后腹中的皇嗣,在被人追捕之中跳下宫墙而死。”葛思怀如实汇报,“陈家这边气坏了。” 好不容易出了个皇后,这些年为了有孕,陈淑仪也没少折腾,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偏方,好不容易才有了皇嗣,几乎倾注了陈家所有的希望。 谁知一瞬间,美梦破灭了,而且太医还诊断……因为此毒阴狠,所以皇后的身子受到了重创,怕是以后都不太有可能再怀上子嗣,此后将终生落下病根。 这就意味着,陈家扶持上去的皇后娘娘,以后都不可能有嫡子,在将来东宫问题上,要么过继其他后妃的子嗣,要么扶持其他后妃的子嗣,总归不是陈家的嫡出血脉。 如此这般,让陈家的希望落空。 “气坏了?那不是活该?把心思落在无辜的稚子身上,如今不过是遭了报应而已。”洛似锦半点都不觉得皇后可怜,“自个心思歹毒,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活该!” 祁烈点点头,“那……” “我去看看!”洛似锦拂开了葛思怀的手,抬步往外走。 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鲜血。 满地的鲜血。 大雪还没融尽,到处都是湿哒哒的,冷意渗透骨髓,鲜血蔓延在宫墙下。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放眼望去都是红墙绿瓦,这红……何尝不是鲜血的颜色? “当时,就那个位置。”葛思怀伸手一指。 洛似锦站在那里,沉默着没有说话,却又好似想明白了什么,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她跪在台阶下,求她为春桃请太医的样子。 他当时就有些诧异,为了一个宫女,她竟是这般委曲求全? 后来便也想明白了。 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在还没有被权势浸染之前,是会存有悲天悯人之心的,看到什么都想到自己的曾经,都会心软成泥。 所以魏逢春可怜春桃,也原以为了云翠轩最后一点温暖,在皇后封禁云翠轩的时候,跪求在他洛似锦的跟前,只求太医去一趟云翠轩。 那时候,倾盆大雨。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扬起头看他的时候,眸中唯余下真挚。 如今,都碎了。 碎了…… 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洛似锦陡然转头,冲着祁烈使了个眼色。 祁烈:“……” “思怀!”洛似锦一声喊,葛思怀旋即行礼,“能做到吗?” 葛思怀垂眸,与祁烈对视一眼。 倒也不是太难。 不过是找一具死尸罢了! 换掉一具尸体,没那么难,何况陈家对她恨之入骨,怎么会想要看着呢?恨不能眼不见为净,恨不能剁碎了喂狗。 剁碎吗? 哪儿还知道,谁是谁呢? 魏逢春没了,宫里多了一位罪妃。 此前多少人津津乐道,帝王迎乡野女子入宫为妃,还诞下了大皇子,以至于民间百姓都觉得,也许搏一搏,家中的女儿也不是不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如今,迷梦破裂。 什么都没了。 洛似锦站在那里,冷风灌进了衣服领子里,厚重的狐裘也挡不住这瘆人的冷,脑海里是幼时在山中荒野小屋里,那抹稚嫩而干净的身影。 “我都说过了,不要随便捡男人回来,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他低声呢喃,“都答应我了,怎么还能出尔反尔?” 祁烈转头,心中不解。 爷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洛似锦转身离开,“死了也好,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还不如重新来过。待重新来过,就不会再这么憋屈了吧?人啊……不能总困在一处。” 祁烈没太明白,只乖乖跟在洛似锦的身后,快速离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7节 陈家,可算是如意了。 可裴长恒不好过了,他没想到魏逢春的性子会这么烈,原以为过些时日,她就会平复丧子之痛,等她情绪缓和之后,再告诉她真相。 可是…… 没机会了。 魏逢春纵身一跃,让他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成了灰,他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解释了,以后恐怕也没办法跟珏儿解释。 “我的春儿!” 第807章 番外46 瞧着皇帝痛不欲生的模样,夏四海无奈的叹气,但也不得不上前规劝。 “皇上请节哀,现如今这般状况,也不是皇上此前能预想的,谁能想到魏氏竟是这般的刚烈,即便玉石俱焚,亦不愿意等到皇上的解释,实在是令人唏嘘。” 夏四海边说边悄悄观察着裴长恒面上的变化,生怕触怒了帝王,但又怕帝王沉溺在悲痛中难以自拔,怕来日真的闹出事来。 “皇上,就算不为了魏氏,您也要为了那位,也得振作起来。”夏四海毕恭毕敬的递水。 裴长恒握紧了手中的荷包,这是他们成亲的时候,魏逢春特意绣给他的,那时候她针线活不好,绣功极差,一个鸳鸯都绣得歪歪扭扭,他还因此笑话过她。 后来入了宫,他看到她为珏儿绣那些小玩意,也想让她为他绣几个,可是直到死,她都没有再为他做过这些事。 “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为什么就这般不相信朕?朕说了,等她冷静冷静,朕就可以告诉她真相,朕不是那么冷血无情之人,为什么她就不能相信呢?”裴长恒的泪滴落在荷包上。 她,为什么就不信他呢? “口口声声是朕不守承诺,可朕……真的已经尽力了,满朝文武,后宫三千,每个人都在朕的头上踩一脚,这几年朕已经很努力,她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只要再忍一忍,她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给她。”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努力将奔涌而出的泪,生生咽回去。 他抬手拭泪,帝王终究是帝王,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沉浸在痛苦之中?更何况,未央宫那边落了空,想必接下来的麻烦不少。 刘洲进门行礼,“皇上?” “如何?”裴长恒忙追问。 刘洲有所犹豫。 “说!”裴长恒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清楚这结果,可终是不死心,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万一呢? 万一这世上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可惜,没有。 “陈家的人带走了魏氏的尸体,这会……”刘洲敛眸,其后果可想而知,自然是无需多言。 裴长恒面上的绝望清晰可见,嗓子里一阵腥甜滋味。 “已经被陈家人带走,剁碎了……”刘洲已经说不下去了。 夏四海忙不迭上前,“刘统领,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 再说下去,皇帝会受不住的。 然而下一刻…… 裴长恒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猛地直挺挺往后躺。 “皇上?” “皇上!” 太医急急忙忙的来了明泽殿,所幸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怒急攻心罢了。 好好养着,必然无碍。 “宫中正值多事之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该清楚吧?”夏四海幽幽启唇,“关于皇上的病情,万望诸位斟酌用词。” 两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即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不能说怒急攻心,只能说是感染了风寒,所以身子不适。 罪妃魏氏的事情,是每个人心头的一根刺。 不敢动! 当然,魏逢春下手的确够狠。 陈淑仪所中之毒太过阴狠,几乎绝育,太医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她又被这消息生生气晕了过去,还得太医们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她的气性大,再醒转的时候,还不知会不会又被气晕过去? “好在,魏氏那贱人死了。”蕙兰深吸一口气。 陈淑容在床边坐着,转头看向蕙兰,“父兄会处置她的尸身,犯了这么大的错,皇上也没办法,虽然有些情分,但想必也没多少情分了。这进宫那么多年,听说一直在跟皇上闹腾?” “是!”蕙兰应声,“贬妻为妾,她自然是心中不满。命比纸薄,心比天高,注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有这个结果,是她咎由自取。只是害了主子……” 陈淑容为陈淑仪掖了掖被角,“放心吧,长姐会好起来的,不管怎样,长姐如今都是皇后,以后自然也会有陈家的子嗣来完成这任务。” 家族荣耀,素来是不可抛却的。 “是!”蕙兰颔首。 陈淑容起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照顾好长姐,我得出宫了。” “是!”蕙兰行礼。 陈淑容站在台阶上,“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凡是伤害过长姐的人,我都会让她后悔来这世间走一遭。” 闻言,蕙兰心头一惊,“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挫骨扬灰算什么?”陈淑容温柔浅笑,回头看向她,“总要灰飞烟灭才能平了这心头之恨,长姐如今的状态,何尝不是孽债缠身的缘故?我自然不能让她死了还作怪。” 蕙兰了悟,“那就有劳二小姐了。” “为了长姐能好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陈淑容抬步离开。 宜冬紧随其后。 蕙兰站在那里,也觉得陈淑容这话有道理。 人死了,债还没消。 那就只能……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有人上寺庙,是为了超度。 但也有人请了能人异士,只为了死不瞑目。 别院。 季有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吸干了一般,颧骨凸起,两颊凹陷,眼眶发红,眼底都是红血丝,瞧着人不人,诡不诡的。 “我的老天爷啊!”祁烈傻眼了。 洛似锦站在那里,也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你……没事吧?” “我……”季有时眼睛一闭,直接扑在了地上。 “喂!” “季神医?” “怎么回事?” 季有时呼吸微弱,“我、我没事……让我歇会,歇会……别、别找大夫,我……” 众人面面相觑。 好在行这些事情之前,季有时早已交代清楚,所以祁烈快速把人抱回了房间,将早就准备好的丹药塞进了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倒是不费什么劲儿。 只是季有时双目紧闭,面如死灰,瞧着就像是一具干尸,肉眼可见的好像快不行了…… “爷,这死气沉沉的,真的没事吗?”祁烈心惊胆战。 洛似锦也不知道,他自个的脸色还惨白着呢! “思怀,你去守着她,这里交给我。”洛似锦在床边坐下。 葛思怀点点头。 刚要转身,却有听得洛似锦开口,“那个小丫头,还有大皇子身边的嬷嬷……” “放心,都盯着呢!” 葛思怀办事,自然是万无一失。 如此,最好。 第808章 番外47 魏逢春醒转的第一时间,洛似锦就知道了,只不过他忍住了,没有过去罢了。 瞧着手中的扳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记忆回到那个年岁,可惜……物是人非,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定然是出了什么缘故,且看她……是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昏暗中,他靠坐在窗口位置,略有些发愣。 这问题萦绕心头很久,始终没有答案,他的确想不明白缘由,不知道该如何才有答案? 外头,黑影忽然出现。 洛似锦:“……” 神出鬼没,真是没谁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我身边,我怕我忍不住出手!”洛似锦险些动手,深吸一口气,兀自把玩着手中的扳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8节 人影立在窗外一动不动,“来给你解惑,你还不满意?” “你的意思是,她……”洛似锦隐约猜到了些许。 外头的声音在继续,“她记忆出现了混乱,有时候说出来的事情,只是她的臆想,你偶尔会发现她前言不搭后语,说出来的事情并非现实中发生过。” “受过伤?”这是洛似锦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 若不是受了伤,磕着脑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是。”男人叹口气,“一些特殊的原因,也是你现在换魂之术能成功的原因之一,花要枯萎才会囤积养分,等待着第二次的绽放。她的身子,就是这般模样。” 洛似锦微微坐直了身子,“她不记得我了?” “也许某天会记起来,也许不会记得,毕竟换了一副躯壳,等于重新开始,一切归于最初的样子,如此也好!”他一声长叹,“只是光芒万丈也未必是好事。” 洛似锦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爹是龙卫,你也知道五大豢奴,那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洛似锦眉心陡蹙,“你别告诉我,她继承了豢奴的天赋?” “你可以这么想。” 洛似锦:“……” 这还真不是好事。 “世人眼中,她会变成怪物一般的存在,世所不容。”男人幽幽启唇,“每个人都羡慕这样的力量,也都惊惧于这样的力量,时间久了,她就成了异类。” 当年,他们的处境不就是如此吗? “你能接受,如怪物一般的她吗?” 洛似锦回过神来,“这不是好事吗?有自保的能力,立于这人世间,去哪儿都能活。姑娘家柔柔弱弱,那是懦弱的男人所定下的标准,对我来说,她只要自己能活,有我没我都无所畏惧,我呀……只当锦上添花的花,雪中送炭的炭。” “你和你爹一样。” 洛似锦难得笑了一下,“儿子自然像爹的,不过,我觉得我更像我娘,在父亲没回家的那些年岁,一直是母亲陪着我教导我,所以我有今日的观念,应该归功于我母亲。” “很抱歉,没能让他活着出来。” 声音似乎消失了,但人影还在。 洛似锦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从母亲跟我说,他在做什么开始,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只是……我发现得太晚,让她吃了很多不该吃的苦头。” “不玩,那是她的劫,也是她的代价。” 洛似锦挑眉,“代价?” “偷来的日子,总是要还的。”他的嗓音里带着清晰的意味深长,“如今,也算是还清了,以后都会是好日子,她会变回原来的自己,希望你能把她重新养一遍。” 洛似锦转头看向那影子,“你一直在她身边?” “不是。” 洛似锦:“??” 自己的女儿,不心疼吗? “我没办法一直在外面,等她情况稳定之后,我也该走了。”话语中,满是不舍之色,“我也不想的,可我没办法……这也是代价。” 洛似锦知道,问下去也没有答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适可而止。 “还有便是,我怀疑当年的人没死完,可能还有……漏网之鱼。”话音落,人影忽然消失无踪。 洛似锦猛地站起身来,“还有活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帝王一直在追查九重殿和藏龙洞之事,始终没有结果,怎么这会忽然就有了活口?既是有人活着,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 这也是代价? 好像不是。 也许,是侥幸逃脱。 “爷!”祁烈急急忙忙的进来,“别院有点动静,似乎是彻底清醒了,不知道是想跑还是想留,思怀说……瞧着有点焦灼。” 焦灼? 洛似锦忽然笑了一下,“焦灼?是该着急一会,我提醒过她的,是她不听,路边的男人是那么好捡的吗?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祁烈在边上站着,一声不敢吭。 “再等两天,待我见过了季有时再去看她。”洛似锦想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好在,季有时没什么事。 活死人一样躺在那里足足五天,全靠丹药吊着,一直到了今日,总算有点人样了,不像之前那般,活脱脱一副干尸。 “你总算是活过来了。”洛似锦如释重负。 季有时靠在软垫上,冷飕飕的睨他一眼,“我变成这般模样,是何人之故,你心里没点数吗?还不赶紧好吃好喝的伺候我。来,先给我倒杯水,喂我喝!” “你也不怕我下毒毒死你?”洛似锦去倒了杯水。 季有时就靠在那里,“喂我。” 洛似锦:“……” 还矫情上了? 喂喂喂,这就喂! “这样可成?”洛似锦无奈的叹气,“也就是我现在脾气好,这要是换做以前,脑袋都给你拧下来当球体。” 季有时可不怕他,“现在我对你有大恩,你得谢我。” 喝了点水,季有时好似缓过劲来。 “你是想问她的状况吧?”季有时开口。 洛似锦重新坐定,“如何?” “我还是有点自信的,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要神魂融合得好,她这副身子够用。”季有时解释,但转念一想,“不过你也要留意,可能会出现一些突发状况,毕竟这换魂之术,我统共也就试了一次,这是第二次。你命大,她应该也……也会命大吧?” 洛似锦不知道,世间事总没有绝对。 “要是出现排斥会如何?”洛似锦问。 季有时裹了裹后槽牙,略带懊恼的挠头。 第809章 番外47 看着季有时略显为难的样子,洛似锦便知道,他大概也是没遇见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出现过同样的症状。 但是…… 春儿会如何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颇有种相顾无言的感觉,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说话!”须臾,洛似锦开口。 季有时叹口气,“实话跟你说吧,我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你说的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总归是得镇魂。镇魂这种事,可大可小,要么得让我师父来,要么就需要借助外力。” “我?”洛似锦问,“我不可以吗?” 季有时摇摇头,“你只是个媒介,是用来过渡的,而不是用来镇魂的,所以你现在没用了,接下来得用点别的东西。不过,她身上藏有异物,那东西应该可用吧!” 洛似锦眉心陡蹙,直勾勾盯着他。 “喂喂喂,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若是真的贪心,就不会救她。”季有时白了他一眼,“她那东西世所罕见,护住了她的神魂,我估摸着不是俗物,说不准……” 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向洛似锦。 “别打她的主意。”洛似锦剜了她一眼。 季有时稍稍一怔,头一次生出了异样,“洛似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怪怪的?拼了这么大的代价救一人,如今还说这样的话,你不太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我是人,又不是怪物。”洛似锦起身想往外走。 既然他这里没什么有用的消息,那就不必多问,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不会真的想娶她吧?”季有时嘿嘿笑着,“你动心了,这是给自己找媳妇呢?自己的媳妇自己救,自己的媳妇自己养?啧啧啧,还真是有趣得紧呢!” 洛似锦都走到了门口,听得这话,回头看向他,“你话太多,小心以后祸从口出。” “我才不担心呢!”季有时靠在那里,“当朝丞相是我的后盾,我有什么可怕的?要是哪天我出事,记得去牢里捞我,要不然我就把你所有的秘密都抖出来,拉着你给我陪葬。” 洛似锦不屑一顾,“那我提前杀了你。” “切!”季有时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那你最好趁早杀了我,不然我怕你压不住我!对了,你若是发现她出现嗜睡,或者是体温下降,要格外注意。” 洛似锦皱眉,“那便是前兆吗?” “如果有好转,就说明她身上的东西镇住了神魂,接下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融合完全便是崭新的人生,如果一直没好转,那就棘手了,可能这副身子不适合她。”季有时的本意是想提醒他,“若是有可能,找找看有没有更适合她的躯壳?” 洛似锦忽然沉默了,重新找一个适合她的躯壳,预备着? 可是…… 不是那么好找的。 就算是如今这副皮囊,都是魏老二自己找的,悄悄送上门来的,所以……谈何容易? 找一个新的? 难! “我也知道,躯壳不好找,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季有时提醒他,“你得准备着,还得时刻留意着,她身上会因为那东西,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洛似锦踌躇,“若是……” “她会一睡不醒,或者是吊着一口气,成为一个活死人。”季有时知道他要问什么,最坏的结果总要说出口才行,如此才能有所防范。 洛似锦点点头,“我知道了。” “哎?”季有时最后叮嘱一句,“别用情太深,若是她不能彻底融合这具身子,那么……她是保不住的,别让自己陷在可遇见的痛苦之中。洛似锦,你别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回来的。这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那么费尽心机的进来,吃了那么多的苦……” 洛似锦抬步就走,“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但没打算改变。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9节 这天底下无奈的事情多了,遗憾是常有的事情,但人不能因为遗憾,就踌躇不前,连争取一下都不去做,那么……活这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只为了碌碌无为,只为了抱憾终身吗? 自小的那些经历告诉他,人若不想抱憾终身,就要拼尽全力,脸面算什么? 活着才是最大的奢望。 那天,是魏逢春第一次最近距离的,看见了高高在上的神明走下台阶,一步步的走到她跟前,她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的心思,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能重活一世,她依旧要感激上苍。 人,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奇遇和机会的。 瞧着自己四肢健全的样子,想起自己一跃而下的惨烈,想起四分五裂的痛苦,还有裴珏,她的珏儿啊……心里就跟被人搅碎了一般疼得厉害。 可是当着洛似锦的面,她不敢表露出来,听说洛似锦的妹妹洛逢春,是个疯子,是个痴儿,那么现在开始,她就是这个疯子,以后只会是个痴儿! 洛似锦没有多说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人不能既要又要,得慢慢来…… 徐徐图之。 反正被关在这别院里,她再也别想捡别的男人回来。 这一次,是他把她捡回来的…… 岁月流淌,相顾无言。 她不记得没关系,他都记着呢! 以后都记在本子上,等到她彻底康复,他会一笔笔的,都问她讨回来,毕竟这天底下的事儿都是有来回,哪有人赖账不还的? 洛阳花似锦,偏她未逢春? 倒也不尽然,这不,花就开了…… 他亲手种下,亲自养大,事事亲力亲为,是以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也会亲手摘下,绝不再给任何人留有机会。 这朵花,到底属于他了…… 第810章 番外48 杜鹃花开得极好,魏逢春摘去花蕊,将花瓣塞进嘴里,酸酸的滋味是童年的滋味,那时候零嘴不多,花开的时候就吃花,最是能解馋。 “姑娘,这能吃吗?”简月有些担心,“爷去办差了,很快就回来,您可千万别乱吃,要是跟上次那样吃坏肚子,爷不得着急上火?” 魏逢春转头看她,“他们还没回来?” “说是城南出现了一帮山匪,闹得周遭村落都是鸡犬不宁的,衙门那边组织了周边村落的百姓,与衙役一起剿灭山匪,要不是怕来日殃及咱们,爷才不去趟这趟浑水。”简月伸头张望。 魏逢春折了一束杜鹃花,就坐在山坡上,瞧着底下的山道,“这都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简月摇摇头。 这还真难说。 谁知道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也没再说别的。 气氛忽然冷凝下来,好半晌没有反应。 “夫人?夫人?”有人高声喊。 是隔壁邻居,此前进了城,不知道这会是怎么了? “叫什么?叫魂呢?”魏逢春把玩着手中的花枝,慢慢悠悠的走过去,“又没什么事,瞎嚷嚷什么?有事说事罢了!” 邻居婶娘急急忙忙的跑来,“你家相公出事了。” 手中的花枝“吧嗒”一声被折断,魏逢春僵在原地,愣是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姑娘?姑娘?”简月惊呼。 魏逢春回过神来,“出什么事了?” “前面不是去剿匪吗?来人说是山匪扔了滚石下来,砸伤了不少人,这会都血肉模糊的,我过来也是来叫人去帮忙的。”语罢,婶娘急急忙忙的离开。 她是真的来叫人去帮忙的,毕竟死伤不少人。 那些山匪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形的优势,所以底下的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从下往上强攻,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也做不到,何况只是地方县衙的人手,哪儿有什么训练有素可言? 最优的便是洛似锦和祁烈,想必是一群人之中功夫最好的,可是……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都不占的战局,何来的优势可言? 洛似锦? “哥!”魏逢春撒腿就跑。 简月心惊,“姑娘?” 洛似锦不能有事! 乱石滚下山,哀嚎声不断响起,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的人,有死有伤,还有不少人在搬挪石头。 魏逢春站在那里,一时间身子都冷了,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愣是吐不出半句话。 “姑娘别急,我去找找。”简月撒腿就跑。 魏逢春回过神来,当即敛了神色冲上去,“洛似锦?哥?哥哥?洛似锦!你回答我!” 人呢? 天黑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血腥味。 魏逢春不知道在乱石堆里扒拉了多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险些把胸膛都敲碎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 只知道,一定要找到他。 不管怎样,都不能死! 不能有事! “姑娘?姑娘!”简月冲了回来,“姑娘,找到了,别找了,你的手……再这样,你的手会废掉!” 魏逢春麻木的转头,看向眼前的简月,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爷没事,他在那边。”简月忙喊着。 魏逢春的眸子忽然亮了,当即跟在了简月身后。 终于,她见到了洛似锦。 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和许多昏迷的人都在一起,洛似锦身上有血,祁烈也是,两个人都绑了些纱布,好在伤得不是要害,只是纱布上有血,在火光中看得魏逢春眼眶发热。 “你这个傻子!”魏逢春嗓音里带着哭腔。 这个傻子! “爷是为了救人。”祁烈急忙解释。 以洛似锦的功夫,若不是为了救人,他不可能受伤,祁烈也是,当时滚石忽然落下,猝不及防,那么多人来不及奔逃,若是放任不管,只怕都会死在滚石之下。 这里面有衙役,也有附近的百姓。 这些百姓都是家中的劳力,是顶梁柱,死一个,就是毁一家,虽然是要剿匪,但不能还没开始,就死在半道上。 所以滚石落下的时候,洛似锦和祁烈就忙着救人,挨了几下子…… “没事就好,谢天谢地!”魏逢春一下子腿软,瘫坐在地。 洛似锦赶紧上前把人抱起,轻轻的放在一旁的草堆上,“我没事,就是大家损伤惨重,所以一时间有点乱,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隔壁婶子回来叫人,我担心你出事就跟着来了。”魏逢春瞧着他胳膊上的伤,险些落下泪来,“多少年没见你受过伤了?” 洛似锦想了想,“老了。” 魏逢春:“……” “我去帮忙!”简月睨了祁烈一眼。 二人心领神会的离开,这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哀嚎与痛苦的哼哼,有人忙着救治,有人忙着搬石头救人,还有人在清点人数…… 明日,还不知要如何是好? 上山不容易,怎么剿匪? 可这些山匪穷凶极恶,神出鬼没,之前有个村子小一半人都被他们杀死,不少姑娘还被他们抢到山上,其后果可想而知。 若不早日将他们铲除,只怕附近一带的百姓都没有活路…… 可这山头易守难攻,上下只有一条道,底下的人根本上不去。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找我?”魏逢春伏在洛似锦的怀中,“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自己人?” 洛似锦低笑两声,“那春儿打算怎么做呢?” “大不了换个地方嘛!”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他,“我们只要在一处,换个地方也无妨吧?” 洛似锦在她眉心轻轻落吻,“好!你放手去做,我护你。” 只有一条道,人上不去,那蛇呢? 眼下春夏交替,这山林之中多得是苏醒的虫儿…… “趁着天黑,我们办事。”魏逢春牵起他的手。 洛似锦点点头,“我跟祁烈交代两声,剩下的咱悄悄给办了,然后就悄悄的离开。” “那就,一个不留!”魏逢春看了一眼山头方向,“他们敢动哥哥,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洛似锦握紧掌心里的柔夷,可真是柔柔软软,怎么看都看不够,这可是自己养大的姑娘,如魏老二所想的那样,是他重新把她养了一遍,让这朵花再度盛放。 如此,甚好! 第811章 番外49 山上的山寨里,一个两个都笑得那叫一个如花灿烂,毕竟今日一战,他们大获全胜,而且经此一役,想必就算是官府的人,也不敢再贸贸然的打他们主意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40节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春儿,抱紧了。” 魏逢春抱紧了他的腰肢,任由他一手箍着她的腰,带着她窜上了山路。 祁烈和简月在山脚下候着,随时准备接应。 “爷,姑娘,小心点!”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走吧!” 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今夜就清一清这不安生的山寨,让该死的死,才能让该活的继续活。 路上,有关卡。 但这都没关系,因为有开道者! “什么声音?” “什么动静?” 两人瑟瑟发抖,一个劲的往后退。 周遭响起了奇奇怪怪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好生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了草丛之中。 “什么东西?” “啊啊啊~” “你叫什么……啊!” 下一刻,两个人齐刷刷的跌坐在地,紧接着便再也没了动静。 “就小黑一个出马,就能胜过所有了。”魏逢春直摇头,“过了第一关,那就过第二关,看样子都没什么要紧的。” 她手一挥,身后的蛇群齐刷刷的冲上了山头。 如此这般,看谁挡得住? 洛似锦一声不吭,只护着她便是。 蛇群所向披靡,小黑如今长胖了一些,但还是最初模样,毒性却更胜从前,一口一个,那叫一个果断决绝。 及至山寨门前,这帮人还是一无所知,还在吃喝玩乐。 “我去救人,你负责杀人。”洛似锦开口,“要不然在慌乱之中,到处都得乱糟糟的,误伤无辜便不大好了。” 魏逢春笑了,“当日那个心狠手辣的洛丞相哪儿去了?” “被你吃了。”他回答。 魏逢春一顿,面上滚烫,所幸四下天黑,瞧不清楚她的窘迫,“你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好了,先救人,走吧!” 上来了,那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魏逢春只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拐进了一个小道。 前方,黑漆漆的。 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可真是吵得很。 “今日,我可要那姑娘,刚抓上来的红衣服那个。” “明日换我。” “可惜了前两天那个,要不然的话……” “那个性子太烈了,不过是玩了一下,就咬舌自尽了,真是没意思!” “啧啧啧,可惜了那一身细皮嫩肉的。” 洛似锦和魏逢春对视一眼,他知道,她要出手了。 蛇群应声而出,小黑一马当先。 不过片刻,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惊叫声也此起彼伏,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魏逢春缓步朝前走,一步一顿,那是最令人厌恶的存在,那么多女子,年轻貌美,妙龄少女,却衣不蔽体,一个个被捆绑在木柱上,像是牛羊一般被拴着。 每个人都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来人,那样的惊恐,可嘴上被塞着布团,他们愣是喊不出声音来,只能不断的流着泪。 命运这东西,可真是会折磨人,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就算是救了她们,也不知道来日…… 但! 救吗? 必须救。 这都是活生生的人。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快速上前为他们解开了绳索,“你们自由了,但是不要乱走,先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免得你们……外面冷。” 她说得含蓄。 姑娘们齐刷刷跪地磕头,将脑袋磕得啪啪响。 魏逢春面色铁青,“都别跪着了,待会就来人了,你们动作快点。” 她转身就出去。 洛似锦在外面等她,毕竟里面都是姑娘家,他进去也不合适。 “你……没事吧?”洛似锦瞧着她情绪低落的样子,当即上前抱住了她,“别难受,至少我们救人了,总好过她们一直受折磨。” 魏逢春点点头。 不多时,外头的脚步声纷至沓来,里面的脚步声也颤颤巍巍。 “交给我。”洛似锦松开她,“你只管带着她们在边上等着,今日你的好哥哥,就为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心狠手辣,以免春儿又笑话我。” 他弯腰看着她,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面上,笑意不达眼底,周身凛冽。 他呀,要杀人了! 洛似锦转身,瞧着凶神恶煞的贼人,面色陡沉,“你们,该死!” 煞风景的东西,可不就是该死吗? 魏逢春瞧了一眼冲出来的姑娘,“你们……” “我们会保护你的,是你救了我们!”别看姑娘柔柔弱弱,一个个拿着凳子腿,拿着扫帚,凡是地上能捡起来的棍子或者是物件,都被他们拿来当了工具。 防身,攻击。 她们将魏逢春挡在身后,那股子想要报恩的架势,又好笑又可怜,让魏逢春难受至极。 明明,她们遭逢此难,本就是身心皆损。 可即便战战兢兢,握着棍子的手都在颤抖,还是要将魏逢春挡在身后,可想而知她们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她们,该活。 “你别担心,我们就算是豁出去,也会护着你的!”所有人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要护着魏逢春。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轻轻拍开跟前那人,“我不担心,你们别怕,有我在!” 她一挥手,大批的蛇群忽然将所有人围拢起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里有毒蛇,也有无毒的蛇,但是呢……你们得先杀了它们,才能杀我!”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冲上来的山匪,“最好一击毙命,要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们能痛痛快快的死!” 洛似锦一手一个,砍瓜切菜一般的麻利,“想杀你?当我是死的吗?一帮废物!” 他一脚把人踹飞出去…… 第812章 番外50 洛似锦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反手便是一掌,拍碎了来人的天灵盖,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行人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白日里在山下,要不是急于救人,他压根不可能受伤。 如今,正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害他的小春儿都急哭了,这些人真是该死,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为过。 洛似锦身上的戾气,几乎吓到了所有人,姑娘们围拢在魏逢春的身边,都是惊慌失措,目露惊恐的样子,“姑娘,他……” “我家哥哥最是温柔,别看他现在一刀一个,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你们别被吓着。”魏逢春低声解释,她们都受了伤,若是再被吓一吓,万一有个好歹,那还得了? 温柔? 众人抬眸望去,洛似锦那一副杀神模样,跟温柔可是半点都不沾边啊! 洛似锦捏碎了一人的咽喉,随手丢出去,宛若丢一块抹布,转头看向魏逢春的时候,眉眼温柔,“春儿莫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能下山了。” “我才不担心呢!”魏逢春含笑看着他,小黑盘踞在她肩头,一人一蛇就这么搭配默契。 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她轻轻抬起手,顷刻间所有的蛇都抬起了蛇头,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仿佛随时准备进攻,吓得山匪登时都方寸大乱。 如此一来,洛似锦收拾起他们更快更顺手了。 “不想死的,就放下手中兵刃,跪地求饶。”魏逢春沉着脸,“否则,阎王爷就要来收人了!” 这些蛇群,都是听她指挥。 山匪头子被洛似锦一刀斩落了脑袋,底下人登作鸟兽散,当即纷纷跪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再也不敢有所动作。 要么被洛似锦杀死,要么死于毒蛇之口,总归都难逃一个死字,所以眼下只有服软求饶,才能求一条生路。  “把他们都绑起来!”魏逢春瞧着跪在身边的几个山匪,“你们几个老实点,少受点皮肉之苦。” 这会,谁还敢说什么? 魏逢春一声令下,这帮山匪就被绑了起来。 “春儿?”洛似锦缓步上前,目光微沉的扫一眼众人,又看了看魏逢春,“我们……” 魏逢春想了想,“先送她们下去吧!”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姑娘们纷纷跪地磕头。 魏逢春张了张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与洛似锦面面相觑的站着。 接下来,便是魏逢春带着她们下山,而洛似锦则将山寨周遭搜了个遍,在一个地道里,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还关押着不少人,这些人身形健硕,瞧着不像是山匪,倒像是从山下掳上来的壮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41节 洛似锦这就闹不明白了,这山匪还掳男人? 外面那些姑娘家…… 倒是可以理解。 掳男人……作甚? 不至于,山寨里还有断袖之人吧? 回过神来,洛似锦干脆把人都放了,“都走吧,赶紧都回家去。” “恩人,外面……”男人们激动得难以自已。 洛似锦转身就走,他本就不喜欢解释,所以他这一转身,后面的人便也跟了上来,一个个忙不迭的往外涌,谁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不见天日,日夜劳作。 “他们抓你们干什么?”洛似锦忽然问了一句。 有一人站出来回答,“干活!” 洛似锦:“??” “这些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也有防范的想法,在后山那边建屋舍,种菜种谷子什么的,这都需要人,但他们自己又忙着干坏事,哪有空去做这些事情,就把我们都抓来了。”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走吧,你们自由了。”洛似锦把人带出去,“接下来,你们看好这帮山匪,一起押解下山,底下有官差接应,到时候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听得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好事! “你一个人,把整个山寨都剿灭了?” 众人不敢置信,各个目露敬佩与崇拜之色。 他以一人之力,剿灭了整个山寨,这就是再生父母,恩公在上啊! 黑漆漆的山道,火光摇曳。 看到火光的那一刻,祁烈和简月便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姑娘和爷都没事。 魏逢春是率先下来的,但是在抵达山下的时候,她就熄灭了火把,而是带着一群姑娘走到了偏僻的一角,尽量避免被人看到。 “姑娘,这是……”祁烈不解。 简月瞧着魏逢春身后那一张张脸,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容脸,但她辨别得出,这都是女子,所以……姑娘这是为了保全她们? “你们各自想好理由,回家去吧!”魏逢春低声叮嘱,顺便将山寨里顺手带出来的一些银钱,给每人分发些许,“拿着这些银子,若是爹娘愿意,那就举家搬迁,去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好好过便是,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简月愣了愣,她们这是…… “若是爹娘不愿意走,怕流言蜚语,或者是驱赶你们,那这些银子就能容你们傍身,虽然不多,但是一年半载没问题。”魏逢春出山寨的时候,已经替她们考虑周全,“这世道对女子苛刻,莫要自暴自弃,土匪窝都逃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想想无辜冤死的那些人。” 这便也算是宽慰吧! 姑娘们各个眼眶红红的,有些正在悄悄抹泪,她们都知道魏逢春这话的意思,只不过…… “别害怕,别担心,照我说的去做。”魏逢春又道,“轻轻的,悄悄的回去,人心难测,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旁人也不知道,山寨那边我会处理干净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收下了银子,然后各自悄悄回家。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默契的离开,不出一声,按照魏逢春说的去做…… “祁烈,你上山去帮他。”魏逢春叮嘱,“关押那些女子的地方,一把火烧了,别留下痕迹,其他的倒是无所谓。” 祁烈点点头,“交给我。” 目送祁烈离去的背影,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简月,去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山上那么多人,都看到我驭蛇,这地方……留不得了。” “是!”简月转身就走。 魏逢春站在山下等着,她能清晰的看到很多红点在黑暗中移动。 第813章 大结局 山匪死的死,被擒的被擒,衙门自然是高兴的,周遭百姓也都高兴得很,所有人都在感恩洛似锦和魏逢春。 可直到第二天,也没见着二人的踪迹。 回到他们居住的小院,也是空空荡荡,人早已离开,不见踪迹,不留痕迹。 “奇了怪了,做了好事怎么还跑了呢?” “不会是受伤了吧?” “受伤了不该叫大夫吗?偷偷离开算怎么回事?” “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他们就这么走了?” 风拂过,无人应。 马车早就连夜离开,魏逢春的驭蛇能力,被那么多人看见,她可不得早点离开嘛! 成见这东西,是无法跨越的。 宛若天堑,永存人心。 车轮骨碌碌的转动,魏逢春伸个懒腰,幽幽醒转。 “睡醒了?”洛似锦转头看着,在软榻上醒转的人,“还难受吗?” 魏逢春昏昏沉沉的,睁眼看了他一眼,“有点饿。” “等到下一个城,我们就去吃点好吃的。”洛似锦摸了摸她的面颊,“你再睡会吧!” 魏逢春摇摇头,揉了揉脖子,“有点腰疼,有点脖子酸,我还是缓缓吧!好一阵子没坐马车赶路了,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我给你揉揉。”他放下手中的信笺,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后腰。 魏逢春趴在那里,有点哼哼唧唧的,看得出来他伺候得很舒服。 “这书信是珏儿寄来的?”魏逢春问。 洛似锦应声,“如今他能独当一面,却还心心念念,来日寻个机会再回去看他吧。” “他一个人在宫里,守着冷清清的皇宫,着实也是难为他了。”魏逢春想了想,“说起来也是他倒霉,那该死的……” 该死的裴长恒! 但凡这男人有点心,都不至于让裴珏小小年纪,就要操心国事。 进了城。 选了一家客栈,一行人便住了下来。 魏逢春似乎有点嗜睡,瞧着又有点神魂不稳的样子,上次这般模样,是她在身子还没适应,就开始动用天赋,所以才会神魂不稳。 现在…… 按理说,不会再有神魂不稳的情况。 洛似锦心里有些焦灼,但面上不显,怕吓着魏逢春,只能让祁烈送消息给季有时,无论如何让他来一趟。 这段时间,他们就在这里不走了! 主子身子不适,简月和祁烈也有些紧张。 来的巧,今夜城中有灯会。 为缓解紧张气氛,洛似锦也怕自己太过焦虑,干脆带着人去灯会逛逛。 花灯会,灯璀璨。 魏逢春提着一盏莲花灯,另一手被洛似锦紧紧牵着,并肩挤在人群之中。 “哥,给我买酥饼。”魏逢春努努嘴。 洛似锦还没开口,祁烈已经快速跑开,“我去买。” “还有什么想吃的?”洛似锦怕挤着她,当即护着她行至街边铺门前的檐下,此处人少一些,不似人群之中呼吸都艰难。 街上太热闹,也未见得是好事。 “爷,姑娘,酥饼!”祁烈兴冲冲的将油纸包递上,“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魏逢春将兔子灯递给洛似锦,当即拨开了油纸,只是下一刻,她忽然面色一变,别开头便扶着墙角好一阵干呕。 “姑娘?”简月脸色全变了,“这……这是吃坏东西了?” 祁烈也傻眼了,“我……我没下毒,这酥饼……这酥饼有毒吗?可是……” 可是大家都在买,也没瞧见有人中毒啊! “春儿?春儿!”洛似锦急了,当即把人打横抱起,“我们去看大夫。” 魏逢春:“??” 医馆就在附近,这会大家都去逛灯会,倒是没人看大夫。 洛似锦抱着人,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大夫,大夫,快给她看看。” 季有时一时半会是来不了的,那就找寻常大夫先看看。 老大夫摸着胡须,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眼前两人,搭脉过后,竟是笑出声来,“莫慌莫慌,老夫还得恭喜两位,恭喜夫人。” 洛似锦:“??” 魏逢春的心里,忽然有了答案,下意识的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 可这副身子,不是…… 不是父亲重新做的吗? 一副后天所成的皮囊,也能孕育子嗣吗? 按理说不能。 但是,龙珠在她身上啊! 魏逢春突然想明白了,耳畔是老大夫的笑声,“夫人有喜了,这位相公可要好生照看呢!” 洛似锦僵在原地,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42节 有喜? 祁烈转头看向简月,“有喜是什么意思?是……是有小主子的意思吗?” 简月面色微红,“好事啊!这是好事!恭喜爷,恭喜姑……恭喜夫人!” 下一刻,洛似锦当即抱起魏逢春,“走,回去躺着,别动,千万别动,听大夫的,一切都听大夫的。祁烈,简月,给银子,煎安胎药。” “是!” “是!” 魏逢春浑浑噩噩的,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天,这副身子年岁轻,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宛若夫妻却没有拜堂成亲,毕竟经历过生死,什么都看过了,早就不在意那些繁文礼节。 如今这般,倒是让洛似锦重新燃起了不一样的想法。 得成亲! 还是得成亲。 躺在床榻上,魏逢春还没回过神来,“你说……你说我……” “我们成亲吧!”洛似锦握紧她的手,“春儿,我们成亲。” 魏逢春:“??” 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念着这事呢?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用成亲吗?我不在乎那些,也不需要哪些,咱如今的日子不是很好吗?一路游历山川,只享受眼前的快乐。”魏逢春叹口气,“哥哥……” 洛似锦皱眉,“换个称呼。” “阿锦?” “不行。” 魏逢春揉着眉心,“夫君?” “所以答应成亲了?”他似笑非笑。 魏逢春:“……” 好像上当了!! “春儿是我的夫人。”洛似锦弯腰凑近了她,在她唇上轻轻落吻,“我们成亲。” 魏逢春揉着眉心。 真是拿他没办法,那就成亲吧! “最好生一个女儿。”洛似锦抱着她,“像春儿这样,漂亮可爱,聪明伶俐,想想都让人激动。” 魏逢春伏在他怀中,眉眼凝着浅浅笑意,“好,等她长大点,我们就带她去见珏儿。珏儿在书信里催了那么多次,如今终于让他如愿了。” 洛似锦抱紧了她,真好,我们都能如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