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万人迷:哨哨她啊,是渣女捏》 第1章 《隐藏sss级的我被迫海王/ 星际万人迷:哨哨她啊,是渣女捏》作者:霖仙人【完结+番外】 简介: 【万人迷+狗血修罗场扯头花+各种真香火葬场+单箭头】 【高亮:不走争霸路线,非传统升级流!】 普通哨兵:“大象踢腿!乌鸦坐飞机!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他们能一拳一个脆皮,而体质等级e的哨兵应希——就是这样的脆皮。 【精神图景薄弱,狂躁值阈值低。】 隔三差五就需要向导帮做精神疏导,真不是她花心。 生活如此艰难,应希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感恩老妈给的美人基因,转头利用起自己的天赋才能—— 靠脸吃饭。 只是出了亿点意外。 ——————— 帝国军校空降了一名二次觉醒的平民插班生,她体质极差,性格温吞和善。 一来就和财政大臣家的独子“搞起了”哨同,沦为笑柄。 但谁能想到。 她还能和更多的人传出各种花边新闻,高岭之花的年轻少将、金尊玉贵的傲慢皇太子、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 就连官方报纸《时代之星》上的封面人物也是她。 ——无关风月。 ——应希,全星际唯一3s+精神力的进化者。 一不小心,拯救了世界。 ======================================== 第1章 暴雨夜,宜分手 轰隆! 深夜雨骤风急,正在匆匆忙忙整理行装的应希仍旧听见了几乎被暴雨掩盖住的敲门声。 她拉开门,一瞬间惊雷乍响,雷光照亮廊道,映得站在门口的风衣青年脸色惨白。 应希:“迦利?” 青年浑身上下都淋湿了,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不妙。 他们约好的私奔时间是5月23日,还有两天…… 作为一名体贴的恋人,应希立即把人拉进来,语含关心:“快先进来擦一擦。” 青年动作迟缓地配合着她脱下被雨水浸透了的风衣,露出边角濡湿的衬衫。 不知道是因为淋雨受寒还是其他的原因,他的神情麻木僵硬。 应希用柔软干燥的毛巾为恋人擦拭头发,并眼尖地注意到他的西裤两侧裤兜有微凸,里面应该是装了什么,不动声色道:“怎么提前来了?” “……” 青年生得极好,碧绿的眼眸宛若玛瑙般透亮,以往花瓣一样的唇瓣紧抿着。 应希耐心等待。 “我没拿到船票。” 迦利还是没能沉住气,声音闷闷的,用执拗的目光望着她:“怎么办?” 应希:“……” 能怎么办? 应希是个精神力水平堪忧的哨兵,三天两头就需要找向导疏导精神——还得是精神力b级以上的,不然几乎没效果。 所以,在她刚抵达这颗地处偏远星系、默默无闻的x-298星后,很快就开始物色合适的向导人选。 天真无邪的迦利就这样进入了她的视线。 在一开始,应希以为迦利就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小贵族,一个腼腆温和的b级向导,她海誓山盟说了个遍,只为吃稳这碗软饭。 她不仅找可以做一时精神疏导的向导,还想找可以绑定一辈子的对象。 没想到,香香软软的小向导也隐藏了身份。 迦利居然家里来头不小,秘密交往后,迦利不再掩藏,应希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判断他出身名门望族,家里起码有个伯爵。 这怎么了得?! 她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见不得光的啊! ——应希当时就想跑路了。 但为她做过多次精神疏导的迦利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怀疑她的“真情”,开始作来作去,应希迫不得已哄他说愿意为了他私奔。 实则,她早就提前找门路买到了新的身份证明和船票——只有她自己的。 今天上午刚拿到手,三小时后飞船就出发。 可惜,应希心想:果不其然,还是出问题了。 他怎么提前来了? 他发现了什么? 应希暗中观察着失魂落魄的青年,面上表情自然,答得滴水不漏:“计划可以延后,我更担心你明天会不会感冒。” 闻言,迦利的情绪却忽然爆发了,他一把扯下搭在头发上的毛巾,吓了应希一跳:“你撒谎!” 哗—— 应希光知道他的手可以在钢琴键上滑出残影,没想到他掏枪对准她的速度也是这么快! 他裤子里塞的真的是枪! 一直警惕着的应希只来得及将身体半躲在了书架背后。 迦利哭着问她:“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咔。”保险栓打开的声音如此清脆。 艹了。 说好的温柔腼腆小向导呢。 黑发绿眸的青年用双手握住那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枪口直直地对着应希。 他在哭。 而应希后背直冒冷汗。 手枪虽小,威力却大。 她并不敢低估小手枪的危险性,应希的目光在手枪上一扫而过,转而紧盯着青年泪光闪闪的碧眸:“迦利,你冷静一点。” 青年语气激动,话音颤抖:“别装了!” 他看起来快要碎了,却动作迅速地摸出几张照片纸张狠狠地甩在应希的胸口,又直直地掉在地毯上。 你口袋里东西还挺多。 心惊肉跳的应希就奇了怪了,明明迦利的手也在抖,怎么枪口还对得这么准。 迦利堪称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是有多滥情才会总是哄人私奔?混蛋!” 总是哄人私奔?哪里来的一口黑锅? 应希垂眸看了一眼照片,“天行财团继承人与小职员为爱私奔被追回”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出镜的那半个模糊的侧脸确实是她…… 资料不是都被天行销毁了吗?迦利怎么找到的? 但,问题不大。 “我可以解释,他是在帮我——” 迦利崩溃地打断她的辩解:“帮你什么?我早该知道你是个骗子,王八蛋……” 他努力瞪大了眼睛,但委屈的泪水还是从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亲爱的,骂人也很可爱,骂的不是我就好了。 应希被打断后只停顿了一秒,嘴皮子动得飞快地一口气解释完毕:“——他是我前任的朋友我和前任并不是和平分手他帮我离开前任。” “前任?新借口想得真快。”迦利冷笑着讥讽她。 你真的听懂了吗亲爱的? 应希微蹙眉头,无奈苦笑了一下,试图朝青年靠近:“迦利,我在你心中是不是罪无可恕了?” 刚迈进一步,迦利抬高了手枪:“不许动!” “好,好。”应希立即配合地抬手,“我不动,你冷静一点,迦利。” “可耻的骗子!”青年一边哽咽,一边单手拭去眼泪,他紧盯着面前状似深情的恋人,“你要一个人走?呵,我早该想到的,你连精神体都一直藏着不愿意露出来。”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进化者都拥有精神体,有时也叫量子兽。 应希以精神图景受损为由,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精神体,哪怕是在迦利这个亲近的恋人面前。 简直是漏洞百出! 迦利成年以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鼓足勇气逃离家族的束缚,偷偷在黑市里交易虚假身份购买船票,只为了和出身低微的心上人在一起。 却在离家出走的前夕让他发现了这只是一场以爱为名的骗局——海誓山盟的恋人是一个前科累累的感情骗子。 青年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冷笑:“花心大萝卜,去死吧!” 骂得很俏皮,开枪却不犹豫,扳机即将扣下的一瞬间,应希绷紧了精神! 阅读须知:多男主文,女主前期扮猪吃老虎,本文主旨情天恨海修罗场,不走争霸路线。 自设很多的向哨世界观哦。习惯挑女主错处并口出恶言的读者不用看了喔~ 最后,恭喜迦利选手首发登场。 还有十一位幸运男嘉宾等候入场。 ☆☆☆ 完结后的补充说明: 在开始前,有几件事想与读者朋友们提前说明,请大家自行斟酌是否要阅读本书,以便我们更愉快地相伴这段旅程。 1、故事始于感情,但不止于感情。恋爱线的男性角色各有其复杂面,并非完美人设。中后期会展开女主的事业成长线。如果你更期待纯粹的恋爱剧场,或觉得后续节奏不合心意,随时可以离开,不必勉强。当然如果你经历前期的故事,想要陪女主走到本文旅程的终点,欢迎看到大结局。 第2章 2、不是升级流爽文!不是升级流爽文!前期侧重铺垫,如果你追求全程高能的快节奏,这本书可能不太适合你。如果你会对女主口出恶言,也不适合你。 3、本文采用通俗小说的常见表达,无意参与特定词汇如“母道话”、“英雌”的讨论。网文作为大众读物,有其通行的语言习惯,需要遵循市场规则,扑街文影响不了大局,强行改只能更扑街,还望理解。 在试图对本文内容定性前,请先省己身,到底是想看什么,平时是否看凝女男频文?是否看男同文?是否看只在男性下半身找现实文?是否看一胎多宝文?是否看男强女娇甜宠文?over。 4、如果你真心不喜欢,悄悄离开就好,无需特意留下批评。这本书是女主的一方小花园,愿在这里相聚的,都是真心喜欢它的有缘人。 感谢你的时间与尊重。 第2章 星盗 嗡—— 迦利的脑海里兀得响起一道古老遥远的鸣叫! 青年的思维立即陷入停滞,精神被强制裹挟进爆炸般的共振中!震撼,恐慌,颤栗! 嗡——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鲸鸣,那是来自远古的神秘叫声,潮湿沉郁、悠扬绵长,歌唱着深海般的孤独。 而应希在他被震慑茫然的一瞬间,抄起书桌上厚比砖头的词典干脆利落地砸下! 后脑勺遭到突袭,猝不及防的青年压根来不及反抗就意识昏沉地晕了过去,被应希一把接住顺势搂住。 小银枪啪嗒坠地,砖头书也倒扣着滚落在地上,硬装的封面印刷着漂亮的“机甲往事”花体字。 这还是应希为了装文化人靠近文艺青年迦利而特意买入的道具,可惜她一看这里面的字就觉得眼花,书签始终停留在第六页。 应希将迦利搁在沙发上,做完这些动作,她的脸有些泛白。 小白脸,可不是说笑的,各方面都是。 沙发上的青年静谧地沉睡着,睫毛纤长浓密,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 应希伸出手,手指沿着青年白皙漂亮的脸颊一路下滑,又抚过脆弱的脖颈。 应希叹了一口气:“时间匆忙,不然我还可以哄哄你的。” 好聚好散怎么就这么难? 她下手有分寸,人只是睡上一觉,最多醒来时脑袋有点疼。 ——应希可比要让情人吃枪子儿的迦利和善多了。 从床底下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简易行李,这段时间从大少爷身上捞到的贵重礼物都被应希卖掉换成了星币,她随手取过衣帽架上的大衣,头也没回地推开了出租屋的房门。 “别了,宝贝。” 房门合上。 ☆ 港口大厅里的屏幕不断播放着最新的新闻消息,将宇宙中发生的大事小情传递给每一位过往的旅人,明暗的光线在人们脸上闪烁。 “帝都星当地时间4月3日6点,总台记者获悉,皇太子兰德尔将缺席7月8日的阅兵仪式……” “帝国第一研究院信息技术部研制的国家稳态强磁场实验装置实现新突破,负责人宁上校称虫族侦测系统有望进行全新技术更迭……” 托米撑着下巴等待登船,他的父母攒够了钱,计划全家移民到经济更加发达的星域。 帝国共有26个行政区,分别由a到z这26个字母为行政区命名,排名越靠前,区内经济文化越繁荣,资源越丰富,民众待遇也更好。 而x开头的x-298星已经是x区这个贫民区中的富有星球了。 母亲正在埋怨父亲低价卖掉了旧房,托米无聊地打量着玻璃窗外的城市。 x-298星球的天空,总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阴霾所笼罩,仿佛一块永远擦不净的磨砂玻璃。这里的空气质量糟糕透顶,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杂质在喉咙里摩擦。阴雨绵绵的日子里,雨水带着超标的酸度,淅淅沥沥地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在这样的天空下,港口却依旧繁忙,巨大的飞船和小型飞行器在起起落落,喧嚣中,一名姗姗来迟的乘客吸引了托米的目光。 她身着深色大衣,手中撑着一把巨大的哑光黑伞,伞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女人身形高挑舒展,即使是在收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中,也透露出一种和谐优雅,从容不迫的气质。 广播通知登船了,托米来不及多看,和父母排着队登船。 ☆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hgsh498民用飞行船以其流线型的优雅身姿,穿梭在星系间的幽暗与寂静之中,它的外壳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像一颗孤独的流星,沿着计划中的航线静静航行。 船舱内,乘客们或凝视窗外,或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托米不安地望着应希,他记得她,昨晚踩点赶到的乘客。 飞船启航后,托米在房间里睡了一觉,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就遇到了她。 柔软光滑的如墨长发,温和雍容的精致五官,亲切感十足,让人忍不住对她敞开心扉。 女人着装考究,一看就出身富贵人家,从容不迫的气质更是让托米悄悄地怀疑她是在外旅游的贵族。 或许,她还是一名进化者? 应希风度翩翩地邀请男孩坐下来一起小酌一杯,人皆有爱美之心——托米难以拒绝她的邀约。 他们聊了一会儿天,不知不觉间,托米已经连自己想报考a区的帝国军校机甲系都交代清楚了。 “是不是太好高骛远……”托米说完自己也觉得害羞,他怎么就告诉这个陌生人了呢。 “怎么会呢?您在这个年纪就树立下明确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很了不起呢。”应希举杯微笑:“能在旅程的最后结识您这样一位美好的少年,我倍感荣幸。” 她与托米碰杯,浅粉的酒液稍微倾斜,女人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了男孩的手背。 手背似乎有电流一窜而过! 托米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脸颊微红,这人、这人……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男孩用那双水盈盈的琥珀色眼眸横了应希一眼。 这一眼,羞涩难言,欲语还休。 他转身快步跑走了,就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应希尴尬地把酒喝了。 呃,下意识耍流氓和小年轻调情了。 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一些声色犬马的场合里为了精神疏导的机会搭讪向导呢。 忏悔,忏悔。 还是享受单身人生吧。 …… 前段时间,x-298星附近的航线购票流程忽然变得格外正规繁琐,搞得她风声鹤唳,心惊胆战的,现在……哼哼,还不是让她成功跑路咯? 跑路,易如反掌! 应希轻笑了一声,悠然自得地转头望向窗外。 透过舷窗,她看到星云、星系和恒星,它们绚丽多彩,宇宙神秘壮丽,对比之下,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嗯? 应希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一无是处的垃圾想法晃出脑子。 和迦利闹掰了,现在她已经不用再装文化人啦! 女人在心里调侃: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能影响我的愉悦心情。 然后,她看见外面的星星炸了。 应希眯了眯眼:“……” 眼花了? 下一刻,飞船里红光闪烁,一级警报声响彻船舱。 舷窗外竟渐渐有一艘庞大威严的船舰显出身形,硕大黝黑的骷髅标志让乘客们瞬间就白了脸。 人们惊呼起来:“是星际海盗!救命!” 第3章 我真是e级哨兵 民用飞行船的战斗力实在堪忧,来势汹汹的海盗很快就接管了整艘飞行船。 “都给老子把手举起来!” “老实点!” “再动给你一梭子!” 飞行船上的工作人员被绑得严严实实地,黑皮制服小土豆似的堆成一排。 乘客们则是被要求全部从房间里出来,如果磨磨蹭蹭需要让海盗老爷们亲自去“请出来”,那就要挨一顿毒打,保管鼻青脸肿,或许断腿断手。 “钱都给你们,不要杀我!”一身西装的男人对着手持枪械的海盗痛哭流涕地跪下。 “爸爸!妈妈!哇呜呜——” “吵什么吵!哭得老子头痛!个死小孩也给我趴下!” “别打我老公!老公,把钱给他们吧!” 一片要死要活的喧闹中,也在内心崩溃地哀嚎着“妈妈救我”的应希在海盗的虎视眈眈之下,焉巴巴地举起了双手。 她就知道星际飞船克她! 每次坐船准没好事! 呜呜呜她的钱肯定都要没了—— 第3章 这时,一个左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大步流星走到了大厅中央,深棕色皮肤,神色桀骜,看起来是个海盗头子。 “磨叽的全部毙了!别想耍花招,你们全都是北斗的俘虏,是天璇号的财产!” 此话一出,乘客间的绝望气氛更浓了。 应希也头皮发麻。 北斗? 这群海盗就是传说中的“北斗”,帝国悬赏榜前三的穷凶极恶之辈?草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刀疤脸嗓门响亮:“有没有进化者?以这条线为界!进化者站左边!普通人站右边!” 糟糕。 应希最担忧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虽然她手无缚鸡之力,虽然她长得文文弱弱不堪一击,连精神体也没办法外露,但是,她真的是一个进化者。 呜呜呜救命她不想被当作进化者资源被海盗卖掉啊!妈妈! ☆ 星际时代,人类中的某些群体基因突变产生了明显的进化,此类人被称为进化者。 而进化者的进化方向主要有两个,身体素质和精神力。 进化者也因此划分为哨兵与向导。 哨兵拥有超强五感、体力、耐力,经过专业训练的哨兵都可以被视为人形自走兵器。 凡事有得必有失,强大的哨兵也更加容易从外界摄取更多的无效信息,导致精神世界混乱,陷入暴躁,甚至威胁生命。 而另一个方向的进化者——向导,他们刚好能够使用精神触角去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与之相对应的是,向导的体能进化就远不如他们的精神力。 一般而言,无论进化者自身实力强大与否,超出寻常的精神力都会让进化者的气质较为突出,在普通人里会显得鹤立鸡群。 而进化者之间也有独特的分辨同类的方法。 并不想自讨苦吃的应希自觉地和其他人一样双手上举,以一个“我投降”的窝囊下蹲姿势往左边靠。 ——不是,这两天怎么都光顾着举手投降了,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啦要被这么制裁! “慢着!你过来!” 人群隐隐躁动。 眼尖的刀疤脸忽然兴奋大喊:“你!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出来!” 乘客们慌乱怜悯的目光中疑惑停步的应希:“……” ☆ 应希无奈地从混乱的人群中站了出来。 刀疤脸目光上下扫过应希,就像在看什么值钱宝贝,目露满意之色,他吹了一声口哨。 应希: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刀疤脸饶有兴致地问:“你是什么等级的向导?” 因为人口数量比例低以及身体素质得到强化不多等原因,能够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的向导比哨兵更为珍贵。 她又被人认成向导了。 应希诚恳摇头:“我不是向导。” 但刀疤脸明显不相信,他是个哨兵,见过的向导不说千个也有百个了。 这女人长成这样,还有这气质,温温柔柔,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不是向导? 刀疤脸打量着她,半信半疑:“知道不说实话的下场吗?” 他伸手一扯,恶狠狠地掐住了应希的脸颊,应希忍住强烈的恶心没有扭过脸,她怕莫名其妙惹怒了这家伙让他给自己一枪。 短暂的对视里,她注意到这人脸上的刀疤又深又长。 星际时代,医疗技术进步飞快,早已发展得足以治愈这种皮外伤。 但这海盗头子却始终保留丑陋吓人的伤疤,要么是审美异于常人,要么就是心理变态…… “就你这身板儿还想装哨兵?” 还在质疑,就你会质疑是吧? 我也会! “我真的不是向导,您可以查看我的身份证明。” ——面对持枪的凶恶歹徒,应希会理智认怂。 她自曝其短,态度不可谓不好,光凭她的样子绝猜不到她正在心里狂骂刀疤混蛋变态:“我是哨兵,体质e,精神b-。” 刀疤脸眉头一皱:“e级?” 一般哨兵中d级体质都算极端拉胯的了,e级? 刀疤脸嫌弃的目光扫过她,应希长得还算机灵识时务,不像敢在人为刀俎时骗人的蠢货,他心里已然信了一半儿,但就是不死心,他有他的验证方式:“把你的精神触角放出来。” 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触角不同,而刀疤脸作为同样的进化者,他也能轻松地分辨出其中差异。 应希:“……” 一般情况下,哨兵会排斥其他哨兵的精神力,在有其他哨兵面前释放出精神力都是为了威慑同类,划分地盘。 她每次碰撞到其他哨兵的精神力都想打人,可惜打不过。 料想对方也是如此,动不动手取决于对方的素质。 而这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素质堪忧。 应希觉得自己一旦释放出精神力,会挨打。 “怎么?”见她不作为,刀疤脸心里已有判断,他认定了应希在说谎,哼笑一声,“装不下去了?” 应希心说:笑什么笑!谁装谁是狗! 现实里她老实巴交道:“我没有骗您。” 说完,应希试探性地伸出了触角。 哨兵本就天然抵触另一个哨兵的精神触角,而应希的精神力——不知为何格外讨厌! 精神上的排异让刀疤脸瞬间黑了脸:“……” 刀疤脸沉默。 刀疤脸发现自己错了 。 刀疤脸恼羞成怒,毫不犹豫地动用自己的精神力向应希攻击! 第4章 【帮我】 嘶—— 仿佛是被无形的刀片划过,精神刺痛瞬间席卷了应希的脑海,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她的神经末梢跳跃、穿刺。 撕裂般的剧痛从精神触角处传来,每一条触角都是哨兵感知世界、与外界交流的桥梁,而现在,应希的桥梁正遭受着无情的撕裂。 这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是真实发生的痛苦,比肉体上的任何伤害都要来得剧烈。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在流失,如同被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割裂。 应希紧咬着牙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带来了另一种痛感,但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 应希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的精神力反击,她不能还手! 不能让局势进一步失控…… 刀疤脸出了一口恶气,眼神狠厉:“e级哨兵,卖给别人打灰都没人要,没用的废物。” 他犹觉不足,又狠踹了应希一脚! “滚吧!” 体质上的差距过大,膝盖遭到重击的应希瞬间踉跄两步,摇摇欲坠后单膝跪下,方才稳住身形。 ——她真是e级哨兵。 膝盖处一开始的感觉是麻木的,接着便是剧痛,令人头疼欲裂的强烈痛感过后,细细密密的炙烤般的灼痛侵袭大脑。 应希疼得说不出话来,头也好痛,脑海里的想法四分五裂。 不知不觉间她将拳头捏得死紧,似乎这样疼痛就会从指缝里被挤出去。 人群悉悉索索地躁动起来,和他们一样的弱势乘客被欺压殴打,大家难免兔死狐悲地感到绝望。 刀疤脸对着人群大喊一声:“别吵吵!不想被毙了就给我安静!” 他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大厅里瞬间静了,所有的乘客都噤若寒蝉,刚才一直在哭叫的小孩也被父母惊恐地牢牢捂住嘴巴。 “滚啊,去左边!” 刀疤脸不耐烦地用枪指着应希:“这就动不了了?老子最恨你这种窝囊废!哨兵里的孬种!” 但凡应希能动,她爬也要爬出他的枪口范围。 但是,她痛得想在地上打滚儿——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狂躁值到临界点了! 可是这儿谁能给她做精神疏导?! 应希顶着满头冷汗,思绪清醒又混乱,怎么办?她不会活活疼死在这里吧? 这变态还会不会打她?草他不会真对她开枪吧?这里人多眼杂她的能力根本施展不开! 她该怎么自救? 见应希一动不动,刀疤脸眯着眼耐心已然耗尽,嘴唇上下翻动骂骂咧咧—— 膝盖好痛头好疼外面好吵别说了别喘气停下来硝烟味好难闻燃油漏出来了痛痛痛——往常平平无奇以至于显得弱小的五感忽然猛得增强,各种各样的噪音污染充斥着她的精神。 精神力从内到外地开始瓦解,本就脆弱的精神图景摇摇欲坠—— “住手!安东尼!” 一道脚步声略显急促地响起,最后停在了应希身边。 第4章 太阳穴疼得紧绷,咬着牙将呻吟堵在喉咙里的应希慢慢抬眸,先看见了一只扣着金属扣的皮质黑靴。 “你还好吗?”身边的人开口问道。 乱七八糟的噪音污染里,应希的理智岌岌可危。 她努力平复了因为对死亡恐惧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心脏却依旧在生死危机的高压中狂跳。 应希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身形挺拔,随性不羁的黑色短发,容颜俊美,还蕴藏一丝少年人的稚气,眉头微皱,清凌凌的蓝眸里隐含着对刀疤脸的不满。 少年语气冷冽,直直地望着刀疤脸:“安东尼,你忘了北斗的规则吗?天璇号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被称作“安东尼”的刀疤脸闻言冷笑一声:“撒野?二少,老子在干活!”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嘲讽让少年眉头紧皱。 安东尼想到什么,忽然似笑非笑问:“小少爷,你说我违反规则?什么规则?” 虞星燃毫不犹豫道:“北斗规定,不得无缘无故伤害向导。” 北斗的确存在这项规定,因为向导比哨兵稀缺,相较皮糙肉厚的哨兵还普遍是易碎脆皮,北斗老大明令要求要对向导轻拿轻放。 “虞二少,我知道你是向导,看不得咱们欺负向导哈哈哈哈……”安东尼哈哈大笑,指了指可怜兮兮歪在地上的应希:“你也被她的外表骗过去了吧,她是个哨兵。” 黑发蓝眸的少年一怔,他惊讶地重新仔细打量跪坐在地上,佝偻着腰身的女人。 她像是被暴雨摧残后的莲池,光滑漂亮的黑发,苍白的五官,冷汗直冒的额头,纤细的手臂,这一切都在散发着“我需要帮助”的信号。 但是…… 从周围乘客和海盗的反应看来,虞星燃知道了安东尼没有说谎。 她的确是个哨兵。 安东尼嘲讽道:“你还罩她吗?这女人可不是身体脆弱的向导。” 她是个身体脆弱的哨兵。 说实话,知道了应希不是向导,而是理论上更耐造的哨兵,虞星燃的确没心思再掺和安东尼这疯狗的破事。 ——他对哨兵就没有好感。 但应希比安东尼还要更快地发现他态度上的巨大转变,拜托,这可是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她不允许! 最恨性别歧视的人!身体脆弱的哨兵也需要被保护! 虞星燃不打算再管了,但少年尚未开口退出这场闹剧,突然对上了应希的目光。 因为疼痛而湿润的,宛若瀚宇般幽暗深邃的黑眸。 一道声音仿佛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帮我。】 耳畔似乎隐约萦绕着某种古老巨兽的长鸣,又雁过无痕般消融在他的精神意志中。 虞星燃:“……” 他油然而生了些许念头。 [帮帮她吧。] [她看起来的确需要帮助。] 也有一些唱反调的:[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管一个哨兵死活了?] 又很快被其余念头掩盖:[算了,难得做善事,有什么好顾忌的?] 少年眨了眨眼,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渐渐变得平和,他说服了自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安东尼,因为你的一时气愤就让一名有价值的哨兵陷入狂躁显然得不偿失。” 刀疤脸还来不及辩驳,虞星燃望着脸色愈来愈苍白的应希,向导的共感精神力让他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狂躁值到阈值了?她需要精神疏导。” 第5章 精神疏导 进化者的觉醒时间有前有后,有人不到十岁就分化出了第二性征,有人可能等到中年才觉醒,但帝国科学院的统计数据表明,65%的进化者会在15~25岁觉醒能力。 男性的进化方向主要为哨兵,而女性的进化方向主要为向导,科学家解释说或许与地球文明晚期时的男女社会结构分工有关。 调查问卷显示,觉醒之后的哨兵接受到的第一次精神疏导一般会来自于他们的亲朋好友。 而刚刚觉醒的哨兵还不会搭建精神屏障,为其进行疏导的向导也能较轻易地从哨兵的精神图景中窥视到他们的记忆信息。 ☆ 因为狂躁值上升,应希的精神状况不稳定,就连精神屏障都摇摇欲坠。 虞星燃的精神触角缓缓探入她的图景里,被动地接收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老旧整洁的住房里,年幼的女孩正在照顾病人。病人同样是黑发深瞳的少年,身形比她更高一些,但瘦弱病态,脸颊干瘪。 他的外貌依稀能看出与应希有几分相似。 “咳咳……好苦……”少年在喝药的间隙时不时咳嗽两声,眉头紧锁,还夹杂着对药味的小声抱怨。 应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喂完药后,她又轻轻地帮他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然后细心地掖好被角…… 下一幕,雨水淅沥,灰扑扑的街道地面积蓄着一层浅浅的泥水。 应希拉着一名年轻人在雨中拔足狂奔。年轻人裹得严严实实,高帽面罩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金灿灿的动人眼眸…… 飞行船的客舱酒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轻快,应希与腼腆少年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她微笑着说……】 ——“谢、谢谢。” 应希虚弱的道谢声打断了虞星燃对她记忆的窥探。 疏导已经结束了。 他恍然地从她的精神图景中收回了治疗效用的精神触角。 状态差到精神屏障都维持不住,以至于泄露记忆碎片的哨兵的确少见,就连刀尖舔血的星际海盗虞星燃见得也不多——当然,这也与他刚上岗半年,经验不足有关。 被迫接收别人记忆的经历体验于他而言算得上新奇。 虞星燃已经从哨兵的记忆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应希,安东尼用精神力攻击了你?” 如果不是这样,她的精神图景怎么会受创如此严重? 应希理解他的困惑。 实际上,毁灭性的攻击倒不至于,狂躁值急速上升造成精神图景受创是应希的家常便饭了,她的精神力本就有些特殊,极其容易陷入狂躁,使用过控制能力后更是能随时随地暴雷…… 不过! 那个顶着刀疤脸的心理变态不仅撕裂她的精神触角还踢她——这口黑锅他背得也不冤枉! 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飞起,应希和虞星燃说话时,眼眸微弯,唇角上扬,露出一个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先生对我敌意很大……” 果然是他。 虞星燃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他本就和大哨兵主义的安东尼合不来,毫无负担地抖搂了对方的迁怒真相:“他喜欢的向导拒绝了他,找了一个和你一样黑发黑眼的女哨兵。” 而且。 虞星燃多看了靠在沙发边上的女人一眼。 她已经从刚才狂躁值濒临阈值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汗湿的鬓发黏在颊边,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开始渐渐恢复血色,那重压之后心神松懈的神情反而令女人的美貌愈发灼灼生辉。 她比安东尼仇恨的那个女哨兵更漂亮。 ……也更弱小。 虞星燃刚才有认真地观察过应希的身体状态——完全战五渣的身体素质、肌肉强度。 想到这里,少年语气嫌弃,眼神微妙:“你真的好弱。” 应希:“……”你真的好烦。 她脸上的“弱风扶柳但坚强”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但人在江湖飘,演技当然是值得肯定的,应希叹息:“所以刚才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虞先生。” “我听见安东尼先生叫您,虞、星、燃?”她念他名字的时候慢吞吞的,咬字清晰,却语气犹疑,似乎因为不清楚恩人的名字而不好意思。 虞星燃“嗯”了一声,他有较强的自我认知,在俘虏面前随心所欲,畅所欲言:“他打你你还叫他先生?这么客气?” 应希被他一噎:那不是为了维持温和斯文的人设吗? “习惯使然,其实我也不想。”她无奈地开口,顺着虞星燃对刀疤脸的态度修改了称呼,“您救下了我,安东尼看起来很生气。给您增添的麻烦,真的很抱歉。” 虞星燃干脆利落地回绝:“不用,我和他都是星际海盗。” 言外之意,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坏蛋,他也懒得装好人。 草,会不会聊天?她再以恩情套近乎显得她脑残分不清好坏。 不过人家的地盘,他说了算咯。 应希故意一怔,眉目舒展,似乎释然了:“那就请当做这是哨兵对向导的最简单的感谢吧。” 第5章 她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重复:“谢谢虞先生帮助了我。” 虽然虞星燃内心认为这哨兵固执傻帽,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已无数次在实践中验证其含金量。不可否认,应希还有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丽外表。 而他又在精神疏导中看到了她的过往记忆,感觉上是比完全的陌生人稍微熟悉那么一点儿了。 当脆皮女哨兵用真诚洒脱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虞星燃心想:她态度还不错,他不介意多帮她一把。 “晚上我给你带伤药。”少年站起身,不太走心地叮嘱,他还记得应希的膝盖受了伤,“待在房间里别出去。” 应希温顺地点点头。 虞星燃离开时随手关上了门,心情还不错,他思绪散漫地想着:也只有这么弱小的哨兵,才会养成这么温和软弱的性格吧。 门啪嗒一声合上了。 应希看了看房间,普通客房,很好,不是杂物间。 她回忆起虞星燃的一举一动,小少爷作风挺随意?她听见刀疤脸安东尼唤他“虞二少”了,看来人家就是有肆意的资本,怪不得心高气傲…… 但也不是毫无可乘之机。 她现在能不能在刀疤脸眼皮子底子下苟下去就全靠他了! 应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宝贝,老妈给了这张脸,你天生就是能吃这碗饭的!相信自己!勾引他! 第6章 兄弟 星际海盗们正忙着把hgsh498民用飞行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他们开来的天璇号上。珠宝、贵金属、高科技设备,甚至是一些稀有艺术品,无一不被他们收入囊中。飞行船的导航系统和通讯设备早就被一一关闭,确保它无法发出求救信号。 紧接着是星盗的惯用手法,拆解引擎和关键部件以确保这艘船无法再次启动,避免追踪。 最后,北斗海盗们将乘客和工作人员集中起来,用一艘小型的登陆船将他们送到最近的类地星球上,任他们自生自灭,等待帝国救援。虽然这种做法看似残忍,但在星际海盗的世界里,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则。 他们与帝国之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抢劫是星际海盗的常规操作,尚在帝国的忍耐范围内,但是无缘无故滥杀就太容易引来帝国军队的正式讨伐了。 北斗虽然胆大包天,但也懂得生存之道,在并不想挑起战争的情况下,他们知道何时该收手维持平衡。 虞星燃离开帮应希做精神疏导的房间,立即收获了安东尼的冷嘲热讽。 “感觉怎么样?一点儿小恩小惠就能让一个废物哨兵感激涕零,二少爽不爽?” 虞星燃:“滚。” 安东尼脸上的刀疤随他驱动肌肉做出表情而抽动,像一条扭动的蜈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嗤,一个弱唧唧的哨兵,看见她老子就觉得耻辱。” “没人逼你看她。” 安东尼依旧紧咬着不放,他也看不惯虞星燃很久了,语调不屑:“这么弱不禁风的哨兵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根本没必要带回去。向导就是这样,多到无处安放的怜悯心。” 一句话把应希和虞星燃都骂了。 但实际上,这话有失偏颇,在垃圾星摸滚打爬时,应希因为脸而遭遇的人贩子可不少。 虞星燃暼他一眼,顺着他的话回怼,直击痛处:“羡慕啊?没办法,我们向导就是偏爱这种哨兵。” 所以夏莉队长才不会看上你。 其实多么偏爱这类型的哨兵倒不至于,可安东尼这样的实在倒人胃口。 安东尼看不惯应希又怎么样,难道他虞星燃怕他吗? 刀疤脸气成了刀疤红脸。 ☆ “这次行动干得不错。目标船只的货物比预期的还要丰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帝国的边防巡逻队可能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继续沿着航道前进,根据情报部破解的民用飞行船行进路线,不出一周我们可以再次捕获一艘飞行船……” “船长,只要军队不捣乱,半个月内咱们就可以从边境线离开。” …… “虞星燃留下。” 天璇号上,等最后一个人刀疤脸安东尼汇报完情况后,其他成员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虞星燃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虞静寒,天璇号现任船长,虞星燃同母异父的兄长。 明明只比虞星燃大了八岁,但虞静寒已然一身上位者的气质,沉稳如渊。 天璇号这次外出可不只是为了抢劫两艘民航,他眼也不抬地处理着发送回基地的资料内容,分出些心神有意提醒道:“安东尼说你看上了一个女哨兵。” 虞星燃:“……” 原本只是想阻止刀疤脸欺负向导来着,怎么就成绯闻了? 他本来不想管傻鸟哨兵间的破事,但是他看到了应希的样子—— 出于莫名的想法,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指引自己帮助她……也或许是难得的善心大发,他从刀疤脸手底下救下了那个女人。 虞星燃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我只是见不得安东尼发癫,对方明明很配合……” 主位上的男人终于舍得分出眼神,抬头与他对视。 兄弟俩有着不同的父亲,单凭从长相上看,并不能一眼辨别其兄弟关系,一个气质沉静如水,宛如一片宁静湖泊,深邃而不可测;一个性格急躁宛若平原上热烈的风,一点就炸。 虞静寒眼神平静:“虞星燃,不要让叔叔为你担心。” 听到这居高临下的说教口气,虞星燃就火大! 虞静寒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就像他有多么顽劣不争气一样。 两人的母亲是北斗组织的首领——外号“血色黎明”的哨兵虞律。哥哥虞静寒是虞律和初恋爱人生下的长子,弟弟虞星燃则是她和现任丈夫的独子。 海盗头子的性格自然强势,虞律是家里的顶梁柱,她看重分化成哨兵的哥哥虞静寒,直接将北斗七支主舰之一的“天璇号”交给他掌管。 这也是兄弟俩关系不怎么样的原因之一。 前任的孩子继承家产,现任的孩子却只能作为附庸。 虞星燃的亲生父亲时常觉得自己对不起幼子,因为他以为虞律重视虞静寒这个和初恋生下的长子是因为她对初恋念念不忘。 虞星燃不以为然:初恋光环? 这能有什么用? 抵得过虞静寒的哨兵身份? 他心知肚明身为向导的自己在母亲眼中根本就没有继承北斗的资格,只能给虞静寒当下属。 而讨厌的长子虞静寒也不负众望地战绩出众,为人处世也和虞律越来越像,逐渐积威深重。 虞星燃忽然想到了应希。 同样是女性哨兵,应希是和虞律画风完全不同的人。 虞静寒:“你知道自己的举措会引来风言风语吗?安东尼的父母是北斗的老臣,这么轻易就开罪于他……” 他本来就和他那个大哨兵主义者合不来!而且他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算了有什么好说的! 虞星燃迁怒:“所以呢?我要在那个蠢货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虞静寒也觉得这个向导弟弟一贯任性得无法沟通,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的似的。 虞静寒话锋一转,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哨兵?真喜欢她?” 问问问,就知道问! 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应希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长相的确也挺符合自己审美的。 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虞星燃索性承认了:“是又怎么样,她长得还不错。” 看上了就看上了,他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 ☆ 笃笃笃—— 密码锁验证通过。 虞星燃把营养液和修复膏一股脑扔给她:“晚饭和修复膏,你自己涂。” 应希懵逼地看着满肚子火气的漂亮少年,这是受气了呀。 哈。 好机会啊。 第7章 感情是唠出来的 应希慢条斯理地拆开蓝底白边营养液的封口,浅抿了一口,轻笑:“熟悉的滋味。” 她没有多说,不疾不徐地喝起营养液。 但话钩子已经留下,就看小向导接不接茬了。 烦躁的虞星燃果然被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顺口道:“熟悉?你看起来不缺钱。” ——上钩了。 应希明明外表体面,不说养尊处优,看起来也是个不缺钱的富人——为什么会对他给她的廉价营养液说熟悉? 第6章 虞星燃想到:她的童年记忆中也有破旧的房间……还有那个病怏怏的少年,难不成还是个白手起家的励志角色不成?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少爷的猜测是正确的。 吃软饭怎么不算是一种白手起家呢? 但应希更想把他倒着提溜起来抖搂,摇出她被海盗抢走的星币,放声大喊:“把钱还我!” 这样一来,世界上就会再多一个年轻貌美的快乐富婆。 可惜现实很残酷,应希态度坦然:“那要感谢幸运女神的馈赠,才让我做生意摆脱了天天喝劣质营养液的日子。” 她在某本二流霸道言情小说里看到一句话: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 应希对其中一点深以为然,“穷”这件事实在是没办法隐藏,并且假扮富人超前消费会让她焦虑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所以,她的人设是——曾经富有过的有志青年。 没办法,长年累月的一贫如洗听起来实在是没有吸引力,她用贫穷的真实人设钓不到凯子,吃不上软饭。 应希一副乐天派的模样道:“不过现在都要从头再来了。” 虞星燃本就对应希这样的女哨兵颇为好奇,应希又是被他庇佑的“人质”,对自己没有威胁,他放松地开口道:“这下钱都没了。你就不担心自己吗?现在你已经沦为北斗的货物了。” 当然担心,所以她一定要抱紧小向导这条好忽悠的大腿。 被海盗俘虏后,应希的直觉告诉她,虞星燃就像是虎穴狼窝里油光水滑的小狐狸,尽管他也是肉食动物,但相比凶恶如豺狼的安东尼,他已经堪称友善。 应希无奈叹气:“如今的处境,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哪怕是您也不会放了我吧……” 虞星燃心想,那倒是。 “而且……其实我本来就一直想去月牙湾,只是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去到那里。”应希苦中作乐地开了一个玩笑,“希望北斗能给我机会,让我在那里自力更生,还上这笔路费?” 月牙湾,传闻中最大的黑市交易市场,存在于北斗星域,是帝国辖区与无人区接壤的一片星系中心,当之无愧的黑道黄金地段。 虞星燃:“你去月牙湾做什么?” 虽然月牙湾是他家老巢,但虞星燃也知道这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应该待的地方。 应希只犹豫了两秒就说出了答案:“实不相瞒,是为了找人。” “找人?” “嗯。”或许是找人这件事本就不需要隐瞒,越多人知道越好。她温和地望着虞星燃,眸光柔和如水,似乎想到了遥远的过去。 因为时不我待,救人如救火,说不定虞星燃下一秒就失去了兴趣,应希拉近关系诉苦的操作进展神速,颇有些一日千里的意味,但是特殊时期特殊方案,只能牺牲一些边界感了…… “我哥哥。十年前,他觉醒成了向导,本地黑帮抓走了他,从此失联。” “我一直在找他。”她的声音里夹带着些许苦涩。 “前不久,我打听到,他很有可能在月牙湾。” 虞星燃看向她,她提及兄长的时候,眸光柔软眷恋,和他与虞静寒的水深火热完全不同。 应希的兄长应该就是她记忆里那个病弱的少年吧。 但他还是实事求是地煞风景提醒道:“哪里来的消息?大概率是假的,这么多年了,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明白。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总不能放弃。”应希想了想道,“花了一笔钱,从黑帮二把手那里问到的,那时他已经金盆洗手一些年了。” “既然有线索,当年没找么?” “线索也是前两年才寻到的。”应希笑容晦涩,“以前母亲身体不好,我也不能离开她去寻人。” 虞星燃皱眉:“你爸呢?” “我出生不久,他就失踪了。”应希自己都觉得扯淡,“现在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故事编着编着,她想起了病逝的母亲。 “我一定要找到他。” 虞星燃哑然,有点无话可说了,最后只能添上一句:“你们关系不错。” 这么多年了还要找。 应希微微勾唇:“在一起时总为一些小事吵吵闹闹,可这么多年来的分离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去寻找他,可能这就是亲情吧?” 少年摇了摇头,并不赞同她一锤定音的亲情说法——亲人都是随机出来的,合不合得来也看命。 但他也不想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俘虏详谈自己家的事,只是说:“也许。这好喝吗?” 应希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态度,顺着他的话迅速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晃了晃营养液:“原味,谈不上好喝,也不难喝。” 蓝眸少年若有所思:“好像也没看到其他口味的……” 愿意聊就好哇,感情是唠出来的。 于是应希一边小口吮吸着营养液,一边找他搭话,逐渐将话题引导向她想要的方向——虞星燃的烦恼。 她并不直接询问他,只是像正常社交时的聊天一般,以刀疤脸安东尼为切入点随口说着:“……力量不应该成为哨兵作恶的工具,就像第二性别只是代表了不同的进化方向,并不能决定人的潜力和才华。” 如果是其他哨兵这么说,虞星燃肯定嗤之以鼻,怀疑对方说这种话的意图。 但是应希……他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她没有说谎。 像她这么柔弱可欺的哨兵,又自小照顾体弱的向导兄长,肯定是能体会到弱势群体的处境艰难的。 虞星燃:“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明白。” 看到虞星燃的神情,应希知道自己猜对了,以她博览群书(各种情感杂志)和流浪花丛的经验总结,年轻向导的常见烦恼无非两样:一个是哨兵,另一个还是哨兵。 前者是想要寻找到传说中的天命伴侣,百分百匹配度的哨兵。 后者无非就是家里有哨兵亲戚,大哨兵主义的亲人压迫了向导的生存空间,让他倍感窒息。虞星燃大概率就是后者。 …… 少年托着下巴看应希吃“晚餐”,营养液是他在餐厅箱子里随手拿的,属于人质专用的食物,口感很差——他听同事说的。 女人抿两口营养液就会停下来,喉咙微动,将营养液吞咽下去。应希没有特意矜持,但动作幅度也并不大,慢条斯理的,像是抱着坚果的小松鼠。 虞星燃看她越看越觉得顺眼,开始考虑下一次给她带点热气腾腾的食物。 第8章 高危险性 从更好的“食物”到“让她自己去选”需要多久? 应希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成功从喝营养液的俘虏进化成了可以坐在餐厅吃饭的“小白脸”! 虞星燃的小白脸——这是其余星际海盗们对应希的定位,虞二少真是色令智昏,“偷偷”给俘虏带吃的还不够,现在直接正大光明拎到餐厅里来了! “这食堂味道一般。”虞星燃点评,“但是比你的营养液应该是好喝多了。” 恰巧听到的厨子哥敢怒不敢言,背对着二少恶狠狠地挥了挥锅铲。 “谢谢你。”应希在他身旁落座后,诚恳道:“星燃,如果没有你……” “别磨叽,快吃。”虞星燃瞥过周围窸窸窣窣投来视线的海盗们,把他们都瞪回去,“别管他们。” 应希倒是对此接受良好,被歧视总比被刀疤脸欺负强吧?现在有虞星燃为她撑腰加剧了矛盾,一旦被刀疤脸逮到还不知道对方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更何况现在还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珍惜眼前饭菜,阿门—— 她坐在餐厅里,刚拿起刀叉。 刀疤脸阴阳怪气:“哟,这不是那谁吗,疏导完有力气吃饭了?” 应希不说话,对于她的“隐忍”,虞星燃颇有些微妙的不爽——她看起来过于没脾气好欺负了。 “帝国的有钱人都这么窝囊废的吗。” “你忘了,她现在是穷光蛋了!只能舔着脸去扒向导!” 小弟们配合地感叹:“安东尼大哥才叫气概十足!我辈楷模!” “不像某些软弱无能的家伙,只能躲在向导的后面求保护。” 坐在虞星燃对面,叉起一小块牛排正准备送入口中的应希:“……” 不是哥们? 你们不会觉得这点幼稚低级的话术能对她管用吧? 事实证明,对小白脸应希不管用,但对某年轻气盛的向导管用。 虞星燃才不惯着他们:“也不像某些丑人多作怪的玩意儿,压根没有向导愿意搭理。” 有完没完了? 安东尼频繁挑衅应希,只会让虞星燃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按照北斗的潜规则,这个差点就进入狂躁期的脆弱女哨兵是自己的战利品。 第7章 还挑衅?那是在打他的脸。 呜呼。 某“窝囊”女哨兵心安理得地切割起盘子里因为特权得来的牛排。 什么特权? 虞星燃背后小白脸的特权啊。 被犀利回击,安东尼气裂,虞星燃的话会让他在一众小弟面前丢脸,他的怒火这次朝着虞星燃去了:“为了一个玩意儿这么过分,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蓝眸少年并不比刀疤脸谦虚客气:“我不过分,但你可还真不敢。” 安东尼“啪”地一声拍案而起:“狗东西!” 应希被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吓了一跳,不是,北斗不是第一大的海盗组织吗?正规军怎么连一点团结素质都没有啊? 虞星燃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怎么敌得过带着一众小弟的安东尼? 她担忧地望向虞星燃,皇帝不急太监急,然而也不敢劝架,怕被大腿迁怒。 “真是给你脸了混账东西!” “不像你没脸没皮——” 吵架这种事,一来一回最容易出事,两人都有回应后四周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眼看就要发展成聚众群殴。 怎么回事,难道她看走了眼,小少爷的后台还不够硬? 应希头脑风暴思考紧急方案,要是真打起来她很难不被殃及池鱼! 虞星燃还在输出:“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除了叫还能干什么?” 另一边的安东尼已经翻袖子砸碗了——“我这就替你爸教训——” 忽然,四周安静了。 只有虞星燃面色阴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这话你敢到虞律面前说吗?” 没人敢回嘴,就连安东尼都收敛了。 狂风暴雨骤歇的宁静格外突兀。 “在吵什么?”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应希背后不远处响起。 应希心想: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刀疤脸安东尼拿了鸡毛当令箭,怪吼:“船长,我们在交流俘虏心得呢!二少觉得俘虏就该好吃好喝地供起来!您怎么看?” 船长?天璇号船长,得是北斗的小头子吧。 应希腹讥:平时没少喝绿茶吧你这丑东西,茶香四溢呢,“虞二少觉得俘虏就该好吃好喝地供起来”? 我还说俘虏就该当皇帝呢! “明明是你先挑事,北斗也没有无故殴打俘虏的风气。安东尼,你犯什么贱?”虞星燃哪能受这委屈,直接狠厉地骂了回去。 “二少可别冤枉我,是她先冒犯我!您这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帮外人是个什么毛病……” “好了。”虞静寒沉声制止这场闹剧,一个是没脑子又爱冲动的下属大副,外带元老后代的身份buff加成,一个是同母异父的向导弟弟,继父嘱托过多加关照的血脉亲人。 都不省心。 “一切到此为止。” “虞星燃,把俘虏带回去。” “马上要过边境线了,帝国军盯得很紧。”他的语气说一不二,“都别惹事,否则按叛敌处置。” “散了吧。” …… 一场争斗被扼杀在摇篮里,安东尼走了,海盗们散了。 应希从头到尾装蘑菇闷不吭声。 这儿可是海盗的老窝! 少看,少说话。 ——可是这大人物怎么就走到她旁边来了…… 感受到激光一样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应希再装鸵鸟就不礼貌了。 她放下刀叉抬头,正对上虞静寒和虞星燃同出一门的蓝眸。 同样的冷白皮,鼻梁高挺,薄唇。 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与他的眼睛相得益彰。 只是此人身形更挺俊高大,气势森然,俨然是稳重的掌权者。上身是简单整齐的白衬衫,下身穿着一条深色的军用战斗裤,裤腿紧束在一双高筒战斗靴内。 ——哨兵,异性,排斥,高危险性。 鉴定完毕,应希略感悚然。 虞星燃果然是船长亲戚!后台真硬啊。 虞静寒也在打量她。 第9章 计划有变 应希还没来得及酝酿发言,虞静寒就先撇开视线发言:“就算你有厌哨症,也不用饥不择食,为此和安东尼闹矛盾……” 语有未尽之意,但在场的其余两人都能听懂。 应希:“……” 这瞧不起人的嘴巴,你和虞星燃是亲兄弟实锤了。 “我只是在吃饭。”虞星燃一字一句地说。 虞静寒“嗯”了一声,语气平平:“和俘虏一起。” 应希立即与二少感同身受,她理解了虞星燃平时的烦恼:面前的哨兵应该就是老压他一头的兄弟了,有这样一个哥,生活怎么可能开心? 真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惹人讨厌,俘虏——俘虏怎么啦?俘虏吃你家大米——好像真吃了,但我被抢走的星币都可以买一船的大米了! 虞星燃的回复也初现暴躁:“就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他人如其名,一点就燃,话语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虞静寒捏了捏眉心,本来不想多说——其实迄今为止他也没觉得虞星燃对旁边这个文弱女哨兵真的上心,但他不想任务完成一回去,北斗首领小儿子和俘虏的绯闻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 虞律是只看结果的人,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儿子,他这个哥哥必须对虞星燃负起责任。 “母亲已经让叔叔在为你寻找匹配的哨兵,你有分寸一点。” 寻找匹配的哨兵? 虞星燃内心嘲讽:不是已经看上了“朱雀”组织的继承人吗? “我知道。但你管得还是太宽了吧。” 男人眯了眯眼,他也没耐心不厌其烦地纠正一个叛逆青少年的所作所为了:“心里有数就行,赶紧带她离开。” 大boss发话了,应希正欲放下刀叉起身。 “急什么,她还没吃完。”但虞星燃明显不介意在小事上和亲哥对着干,抱臂坐下,麻木的目光盯着应希:“继续吃。” 盘子里的牛排瞬间不香了,应希手里的刀叉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跳出她的手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二少,我当你心灵垃圾桶也有24小时了,别害我啊。 虞静寒说出口的话,又被虞星燃无视,船长的威严何在? “虞星燃。” “堂堂北斗天璇号船长,不会连口饭都舍不得,要虐待俘虏吧?” “给她打包。” “……” “你安分点,我回去请示母亲让你先和匹配者见面了解……” 人都定了再来让他选? 比虞静寒所想的知道得更多一点的虞星燃已然耗光了所有耐心,扯过妖妃一样万人嫌待遇的应希转身:“走了。” 应希克制住回头的下意识动作,跟上他火急火燎的步伐,不是—— 还没打包哇? ☆ 受了一肚子气的虞小少爷并不想和任何人聊天,把应希丢回房间后就气冲冲甩手离开,只给应希留下一道来去如风的背影。 但应希已经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了足够的关键信息。 关系差劲的亲兄弟。 母亲在家里大权独揽,有一个“叔叔”在代管虞星燃的婚姻,大概率是重组家庭,也有可能只是他们母亲的情人。目前还不确定两人是不是同父同母,哥哥是船长,弟弟看起来马上要被打包去联姻了,信息都很零碎…… 可是! 确认了虞星燃的扎实背景! 他哥那么年轻就当船长了诶。只要他愿意,给她这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小俘虏自由应该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应希还记得虞星燃家里人在为他找对象的事,只要她不卷入他们的家庭危机,让虞静寒对她痛下杀手……自由在向她招手! 虽然月牙湾之旅大概率是跑不了了,但走一步看一步吧,随机应变——计划有变!改变策略! ——谈风月有风险,她要和虞星燃努力处成闺蜜。 可惜,还没等到应希充分发挥她的主观能动性去和和虞星燃谈天说地,尝试更进一步地抱住大腿—— 当天晚上,应希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并未第一时间开门,而是警惕地去看猫眼。 门外是熟悉的人——已经是这艘贼船上相对熟悉的人了,虞星燃的声音传来:“开门,是我。” 没想到他今晚也会来……好机会,人最脆弱迷茫的时刻最容易卸下心防!就在现在!攻略他,成为虞二少的好闺蜜! 第8章 应希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就敏锐地捕捉到淡淡的柠檬味儿向导素。 一个泛着酒气的,脸颊酡红的俊美少年目标明确地扑向应希。 对。 不是站不住了的“倒”,而是主观故意的“扑”! 等等等等等—— 这是不是发展得有点太快了啊!之前她也没使出她勾搭纯情向导的十八般武艺呀! 怎么他自己就扑过来了! 美人投怀,然而应希无福消受——她记得虞星燃那个瞧不起人的哨兵兄弟,白日里才正面感受了一波对方雷厉风行气势,她怕自己睡了他弟弟,虞静寒把她丢到太空里等死。 当然,躲又不敢躲,大boss固然可怕,可是给她带饭的是小boss二少啊,她也不敢晾着虞少爷让他摔地上,只好匆匆抬起双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腰。 好沉! 但是应希完全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吃力,虞星燃绝对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在苦苦支撑。 她可太了解这些向导了。 除了那种掌控欲强到变态的极少数群体,再怎么宣称喜欢柔弱款哨兵的向导都会嫌弃连向导都抱不动的哨兵! “星燃,怎么了?”应希语带关心地问道。实则,这问题实在乏味,答案一目了然,不就是年轻向导欲求婚姻自由,借酒浇愁愁更愁吗? 同时她思维跳跃地想着:怎么感觉这问候的场景似曾相识?! 啊前两天她就是用这副关切面孔忽悠迦利的,所以这是因果轮回遭报应了? 少年微微垂着头,海蓝的双眼平静地盯着地板,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他慢吞吞启唇:“吻我。” 第10章 爱是…… “聋了吗?我让你吻我。” 嗯。 诶? 应希:“您冷静一下……” 虞星燃皱眉,当场就要给应希表演变脸:“连你也敢违逆我吗?” 应希悟了:生活不顺,来找她发泄了? “我……”应希欲言又止,然后,动作自然地,神情隐忍地——将虞星燃推到了墙壁上。 她要没力气了啊混蛋!你自己靠着墙吧! 要求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回应,虞星燃眼眸里带了怒意:“你是不是忘了——” 他还恼羞成怒上了。 应希没等他放完狠话,语气平静抢答:“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话说教味儿太重,虞星燃果然听了不爽,正要开口怼回来让应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应希垂下眼眸,浅粉色的唇微微抿起,看起来格外委屈,像是在面对无理取闹的暧昧对象:“我的确对您有好感。但如果您只是因为心情不顺,需要发泄……” “您尽管动用武力释放您的不满……请不要,侮辱我的感情和人格。” 才怪! 别打我别打我! “你觉得我在侮辱你的人格?”虞星燃看着她的神态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漫不经心地想着她话里的“好感”。 应希心想:不,你在肉包子打狗,可惜香喷喷的肉包子居然有个老虎哥哥。 呃,我成小狗了,没事没事小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但虞星燃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点头,呆呆的,看起来醉得不轻:“没错,我在侮辱你。” “你知道你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哨兵到了北斗能干什么吗?” “只能成为权贵的玩物。”虞星燃轻蔑地举起手,指腹贴上女人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他说,“所以,尽你所能地来讨好我吧。” “你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我的手里。” 应希忽然抬起脸,漂亮秀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似乎在控诉虞星燃不讲道理的行为。 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虞星燃能感受到,她是气愤的。 然后,女人猛地靠近他,面颊贴近——贴上了他的唇。 虞星燃静止不动,却感觉到呼吸的温度在上升。 应希又静静地等了两秒,啄了啄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吻,不含任何情欲的气息。真的就只是碰了碰,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面贴面,不过他们是唇贴唇。 虞星燃:…… 美貌少年的瞳孔抖了抖,耳垂爬上一缕绯艳的粉。 应希观察力惊人,立即捕捉到这一幕,在心里得瑟:哼,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嘴炮强者了。 虞星燃却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微沉:“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吗?” 应希看着脸上面无表情,粉粉的耳朵却暴露了其青涩稚嫩的虞星燃:小少爷虽然没什么感情经历,霸总语言却是快修炼到满级了! 好,那她就要来试试小少爷能不能“嘴硬”到底。 虞星燃还要继续压力:“应希,我唔——” …… 唇舌交缠,津液交换。 虞星燃的领口不知何时乱了,女人碰着他的脸,圆润的指甲边缘虚虚地划过他裸/露的脖颈肌肤,引起一片颤栗。 “唔,嗯……”青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十指交缠,衣衫摩挲。 不知道吻了多久,应希的手也滑到了…… 空气中的柠檬味儿更浓了些,这是,虞星燃的向导素味道。 清新,酸涩——提神醒脑! 打住! 仓促地收回舌头,应希清醒了。 感情是唠出来的,爱是做出来的。 但她不能和海盗头子的弟弟做这个爱啊! 万一真的擦枪走火了,她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那个虞静寒一看就是个大哨兵主义的独裁者,她要睡了他弟弟肯定没好果汁吃! …… 房门推开又骤然合上,少年神态恍惚地踉跄站稳,唇瓣的颜色比平时更加鲜艳。 他已经成年了,又没有心仪的对象。 那他主动和长相不错的哨兵接触也是人之常情? 没什么好奇怪的……对,很正常! 虞星燃对自己说。 想到这里,黑发少年目露羞恼之色:应希她,她…… 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 接下来的两天里,应希就过上了这样奇怪的“小黑屋”生活。 白日,她待在房间里,等着食物上门—— 那天离开房间去餐厅吃饭本就不是应希的本意。 是虞星燃小少爷只配合当了一天的投喂者就厌倦了带饭的流程——他可不想当伺候人的家伙,直接大摇大摆地拉着应希出来吃。 当时应希刚准备推辞,心情一阵风一阵雨的小少爷眉一挑就要翻脸…… 现在好了,船长下的俘虏禁足令,虞星燃勉强算得上“任劳任怨”给她投喂了。 应希的终端早就被没收,这房间里只有一大堆书,她闲得发慌只能看书,看得头晕眼花——谁让她长了一张知识分子文质彬彬的脸,说不准小少爷还觉得自己很体贴呢? 至于小少爷…… 一看就是纯新手的虞星燃初尝情欲,总在晚上敲响她的房门。 应希半推半就,虞星燃看着纯情又不是傻。 人家现在就是摆明了要“叛逆”,她一直推脱只会让小少爷把她放到对立面的位置,那她在这艘船上才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毕竟应希还要指望小少爷保护她呢。 只能勉为其难陪他玩一玩。 相比她的经验丰富,被舔了一下喉结就脸红心跳,手脚发软的虞星燃可不就是被玩弄的那个吗? 当然,应希还是不敢越界,就像她始终没朝迦利下手一样,她怕万一太过火,到时候不好脱手。 唉,马上就过境了,不会真的要去月牙湾艰难求生吧? ☆ 自救的契机,悄然出现。 又有一艘倒霉的民用飞行舰迎面撞上了路过的天璇号。他们比预订的航行时间晚来了三个小时,才会刚好跳跃到这伙北斗海盗脸上。 秉持着“不抢白不抢”的精神,天璇号同样打劫了他们。 被关在房间里的应希在心里为他们默哀。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打算一边品酒一边思考未来—— 虞星燃是她现在必须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但他也是真的家庭“弟位”,胳膊拧不过大腿。 小少爷,你的命运也并不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喔。 应希越想越苦恼:飞船上,是插翅难飞,等回到了北斗的老巢,那更是在劫难逃。 她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这就是红颜薄命吗? 第9章 应希正在顾影自怜,虞星燃敲开了她的门:“跟我出去。” 今天解封了可以出去吃饭了? 应希疑惑。 那也还没到饭点吧。 虞星燃言简意赅:“北斗不养吃白饭的,你去和他们一起收钱。” 应希:“……” 收钱?抢钱吧。 第11章 梅开二度 二号倒霉民用飞行舰的客舱。 “姐姐,你也是海盗吗?”抱着娃娃的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应希。 从衣着打扮和周身气质来看,应希都不像是穷凶极恶茹毛饮血的坏蛋海盗,但这个姐姐就混在海盗里帮他们抢钱呢…… “嘘!”话音未落,小男孩的爸爸就害怕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生怕引起了这群家伙的注意,招惹来麻烦:“对不起、对不起……” 不哦,姐姐是被海盗奴役的牛马。 应希微笑着从男孩父亲颤抖的手中取走他的终端:“保持安静。” 真是多亏了这副无害的长相,连勒索的姿态都那么温和。 暼到这一幕的安东尼冷哼了一声:“还算有点儿用。” …… 抢钱的下一步就是抢人,但抢人的前提是分门别类,把有价值的“进化者”给找出来。 刀疤脸安东尼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客舱内的乘客们,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听着,今晚你们的命运将由你们自己决定。进化者站左边!其余的废物滚到右边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船舱内紧张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绷紧。乘客们面面相觑,有的脸色苍白,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们缓缓移动脚步,大多数乘客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右边,脸上犹带庆幸之色,大家都知道海盗要点人了。 也有少数如丧考妣的乘客向左靠去。 …… 应希正抢到了一个年轻人。 应希看见他的脸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个哨兵,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衣黑裤,五官平平无奇还算端正,尽管这人并没有直接表示出来,但就他看人时的角度和眼神…… 这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嘴脸她可太熟悉了。 面对年轻人打量着自己的微妙眼神,应希语气温和,好言相劝:“把终端摘下来吧。” 垂下眼眸,年轻人默默地摘下终端。 …… 刀疤脸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人群中的某人身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安东尼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弯刀,刀锋在客舱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戏谑:“哦,看来我们这里有位不诚实的客人。” “你!就那个黄衣服的,停下。” 正躲在人群里往右边靠的黄衣少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的嘴唇颤抖着,心跳如鼓,试图辩解:“我……我只是……” 但她的话被刀疤脸的一声冷笑打断,他大步走向那少女,弯刀的尖端轻轻挑起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安东尼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还真有人敢骗老子!” 说着话,他握刀的手用力,少女的下巴立即出现划痕,紧接着便有小股血液蜿蜒而下。 “我错了……救命!救命!” 被杀鸡儆猴的少女目眦欲裂,走投无路之下,用求助的惊惧目光扫向全场,无论是谁都好,谁来帮帮她…… “你是向导对不对?”应希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地轻声道。 她早已经确认了北斗规则中包括了要“优待向导”的内容。刀疤脸故意不提前问询少女的第二性别,估计是打着装作不知,先斩后奏的心思。 “向导?!”少女瞪大了眼,她紧紧抓住应希的话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克制住拼命点头的冲动:“对!对!我是向导!求你救救我!”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还慌乱地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角。 “嗤!”安东尼一把推开战战兢兢的少女,就像终于抓到了仇人错处一般兴奋地大叫起来,“嘿小白脸!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应希硬着头皮道:“安东尼先生,我自知没什么说话的立场,只是虞先生叮嘱过我要将向导的名单交给他。” “又是虞星燃。”安东尼倒是没怀疑过应希拿着鸡毛当令箭,虞星燃在天璇号上活得像个白塔办事处向导救助委员会的,这确实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他玩着染血的匕首,吊儿郎当地迈步到应希面前,赤晃晃地威胁她:“这么喜欢出头啊?” 至于应希本人…… 一身冷汗的应希真的有点破防了: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再多管闲事下去,要送命了啊! …… 许是应希心里的呼唤真的起了作用,虞星燃很快就被这边的闹腾吸引了过来。 黑发蓝眸的青年简单地了解了情况,让人将惊惧的黄衣少女带入左边的队伍里:因为向导的稀有,北斗是有不得无故伤害向导的规则,但是黄衣少女用愚蠢拙劣的方式去隐瞒第二性别以至于让自己深陷危险也让他不屑。 “怎么,小少爷这事儿也要管?”安东尼似笑非笑。 虞星燃嫌弃试图蒙混过关的少女,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安东尼也同样不爽:“给她拿支药。” 等在一边的应希颇为局促:“我……” 虞星燃心里也觉得应希不堪大任,她过于软弱了,想救人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所以他黑着一张脸道:“你去找个客房等我吧,结束了再出来。” 女人抿了抿唇,委委屈屈地走了。 ☆ 等门一关。 应希脚步轻盈地走向书桌椅,利落地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女人脸上的表情没有特别多的变化,依旧恹恹——她不知道这房子里有没有处处都安装监控。 应希并不想在这间屋子中可能隐藏的任何监控设备面前暴露真实情绪,前功尽弃。 她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但这种表情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助纣为虐后的疲惫和厌倦。 扮演“坏人”的角色——本就不是她的初衷本意。 她故意表现得如此勉强,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和海盗不是一伙儿的。 万一她得救了,却被打为海盗同伙怎么办? 应希必须在海盗和可能的救援之间找到平衡,既不能让海盗怀疑她的忠诚,也不能让救援者将她视为同谋。 得低调地苟到能跑路的那天才行啊。 ——完全无用被嫌弃。 ——太过积极是同谋。 ——不堪大任,嘿,刚刚好。 …… 轰嗡! 飞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应希猛得望向闪烁的红光,耳边是似曾相识的刺耳警报声——这警报声普通人一生都未必能听见一次。 短短数日,恍若隔世,梅开二度,她听第二回 了。 “不是吧,又来?” 这是碰上黑吃黑了? 但谁敢黑吃黑与北斗作对?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帝国军队! 是援军! 第12章 【别离开这艘船】 应希屏住呼吸轻轻地趴在门上,耳朵紧贴着门板,试图捕捉门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外面一片兵荒马乱,还在天璇号上的虞静寒丝毫未曾迟疑地作出指令,命令正在民用飞行船上执行任务的海盗们:“所有人立即弃船!” …… “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帮该死的臭鼬!” “船长让撤了,东西都不要了!” 应希心中涌起一丝激动的希望,帝国军制度主打配色是黑白两色,“臭鼬”是海盗们对帝国军的蔑称—— 果然是帝国的救援军! 有救了! 什么虞星燃虞二少?! 能当正经公民为什么要去讨好海盗当奴隶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外的喧嚣逐渐平息,海盗们似乎已经集合完毕。 终于,当应希确定外面已经没有动静时,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女人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寻找着最佳的藏身之地。 成败在此一举! …… 不超过五分钟,民用飞行船上的海盗全部都撤光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船舱和被束缚的乘客与工作人员。 变故的征兆太明显。 亲朋好友们,甚至是原本互不相识的陌生人,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信念和力量。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鼓励,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第10章 “坚持下去!援军来了!” 小男孩蜷缩在父亲的怀里,小声念叨:“爸爸爸爸。” “噤声。”男人按了按儿子抱着的娃娃,神情紧张反问道,“还想不想见到妈妈了?” 要是在此时多生事端惹了海盗心烦被杀,那也太倒霉了,有理都没地方说去…… 北斗海盗自然没工夫来杀人灭口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船上人员,虞星燃这个向导兼首领幼子早被带回了天璇号,最后一支留下来扫尾的安东尼小队也在抓紧时间撤离。 “人都撤干净了吗?” “老大,虞副队走的时候让我们看一看那个小白脸还在不在。” “那女人肯定是自己跑了!”安东尼嗤笑,对应希的“不忠”毫不意外。 “那还找吗?” 安东尼恶意满满道:“找?所有人现在都上飞行器!马上回天璇号!路上看见那个女人给她一个痛快!” 他挥了挥手里的步枪,眼神阴鸷,脸上的疤痕愈发狰狞,言外之意是要送应希吃枪子儿。 “是!” “明白了!” 小队成员们小跑着离开,慢走一步的安东尼没注意到,身后半掩着的杂物室阴影里,悄然藏着一个人影。她身体紧绷,尽量放轻了呼吸,以免被外面不怀好意的海盗发现。 应希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 但睚眦必报,是指像瞪一下眼睛那样极小的怨仇也要报复。 刀疤脸可不只是瞪了她一眼。 “嗯?” 精神图景骤然感觉到压力,难以名状的恐惧和不安让安东尼困惑地扭头。 身后的长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残留乱七八糟的脚印。 下一秒,他似乎嗅到了深海沉郁的咸涩气息,鲸鸣声贯穿了刀疤脸哨兵的脑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别离开这艘船。】 什么? 他眉头紧皱,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什么脏东西摇出脑子。 “老大,怎么了?”满脸紧张的小弟回身后发现他竟然还站在原地,立即开口,“有什么不对吗?” 安东尼在心里想着自己有些草木皆惊了:“没事儿,走!” …… 舱门敞开,数辆飞行器从临时停驻的舱库里驶出,海盗们接二连三地跳上飞行器…… “老大,你还不上来吗?”站在微型空间飞行器上的小弟疑惑催促道。 安东尼紧握着手中武器:“我马上……” 【别离开这艘船。】 安东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犹豫。 他挣扎片刻,只觉得脑子里的这个想法莫名其妙——别离开?怎么可能不离开?帝国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但可惜的是,在帝国军即将到来的时刻,任何的犹豫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一束强光突然汇聚,从飞行船外虎视眈眈的帝国舰发射而出,激光炮的光芒划破夜空,直冲着船口而来! “老大!!!” 激光炮的光芒击中了飞行船的飞行器起飞出口,爆炸声震耳欲聋。 …… 从警报声震天响到船舱骤静,飞行船上的乱象维持了十分钟不到,北斗海盗就几乎全员撤离了——没撤离的也不用撤了。 应希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对海盗们的撤退速度感到惊讶,不得不承认,他们在逃跑方面确实训练有素。 她深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轻轻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缓解因精神图景开裂带来的不适,一边集中精神,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对刀疤脸安东尼进行精神暗示后,精神图景似乎又在开裂了。 但比起第一日遭遇海盗被刀疤脸撕裂精神触角并踢伤的经历,这样的疼痛还在她的忍耐范围内。 对此习以为常的应希默默地在心里把寻找下一个靠谱向导的事务提上日程。 又按耐住兴奋地等待了一段时间,飞行船剧烈晃动后,应希判断,北斗海盗已经和帝国军发生了正面交锋——至少已经分出了实力高下。 而海盗都撤走了——接下来肯定是帝国军接管飞行船! 得救了! 她自由了! 不用被卖到月牙湾委曲求全啦!当务之急就是去与其他被俘虏的劳苦人民汇合!要是躲在犄角旮旯被帝国军发现后错认成海盗她可就要冤死了! 应希刚冲出去就骤然停下了步伐,就像一只突然被猎手用强光照亮的夜行动物,身体在一瞬间僵硬,稳下重心后,她缓缓地后退两步。 “啪。”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声音冰冷而坚硬。 一把枪抵住了她的脑袋。 黑洞洞的枪口紧紧地贴着女人的额头,死亡的气息萦绕在鼻间,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看不见的冷汗,那是身体对极端恐惧的自然反应。 一个金发碧眼的黑衣男人冷漠地望着她:“想去哪儿?” 第13章 好怪 救命! 她为什么!这么苦命! 哨兵何苦为难哨兵! 不对!天杀的普信哨兵最喜欢为难同类了! 可是她只是可怜的被星际海盗胁迫的牛马哨兵啊!她是良民! 为什么!要拿枪指着她! 好人就该被人用枪指着吗?! 应希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她的目光扫过金发青年蔚蓝如海的双眼和精致立体的英俊五官,最后落到了衣领上,朴素的深黑色衣物似曾相识,她忽然福至心灵。 她见过他!是那个被她“打劫”的哨兵! 这人从头到尾一直待在这艘飞行船上——他是乘客,至少是伪装的乘客,但她对他出色的脸却毫无印象,只能是因为对方伪装了身份和面容——他是帝国军的人! 年轻人用猫抓老鼠般的戏谑目光盯着应希。 北斗的人见机不对果断撤离了,他们使用了当前宇宙里最先进的跳转技术横冲直撞离开,帝国军没办法追赶截停对方。 比起追逐不见踪影的敌人,帝国军的首要任务已经更改为救援民众,士兵们正在登船接管这艘民用飞行船。 他也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和这只小老鼠消磨。 应希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内心越慌乱紧张,脸上的表情越镇定自然。 没开枪就好。 帝国军是正规部队,不会滥杀无辜的!她还能抢救! 见到有戏,应希立即卖惨——说明真实情况:“长官,我是被强迫的。” 年轻人眉头一皱,右手握着的枪又往前抵了抵,抵得让应希心口发凉,瞳孔微微收缩,他神情微妙:“哦?” 哦你个头哦?冤枉好人你要下地狱的金毛仔!你要是走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心里无能狂怒,应希垂下眼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试图用最诚恳的语气来解释自己的处境,迅速地把事情说清楚。 “长官,我是hgsh498民用飞行船的乘客,这帮自称是北斗组织的星际海盗看中了我的进化者身份,掳走了我。他们威胁我去帮他们做事,不然就杀了我。” 她说的是实话。 金发年轻人皱眉:“我明明看见你和那个海盗……”拉拉扯扯—— 应希苦笑,微微偏头,充分利用起自己的外貌优势:“实不相瞒,长官……” 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决心才说出难以启齿的真相:“我也是……为了生存。” 年轻人闻言一怔,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应希。 面前的黑发女人容颜美丽,气质温婉优雅,确实容易激发人内心的恶念。说出这句话后,她似乎不堪忍受地咬着唇,粉唇发白,那双漂亮的黑色的眼睛里蕴含了无奈、难堪,以及容易被人忽略的耻辱。 对于一个正常的公民而言,被海盗强迫,确实是一件让人羞耻气愤的事…… 这么想来,更多的细节浮现在年轻人的脑海里。 他也观察到过,除了那个叫虞星燃的向导,其余海盗对她的态度都很轻蔑。 虞星燃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在协助海盗洗劫乘客时,她也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总是好声好气地劝慰乘客,安抚民众情绪…… 所以,她是真的,被强迫了? 猫抓老鼠老鼠哭冤僵持之际,一道“少将”的呼喊声打破了长廊上的僵局。 “少将!”不知不觉间,帝国军已经登陆飞行船并初步解救了乘客,一名浑身黑金制服的军官大步跑来,“已成功营救出被绑架的人质,北斗势力的飞船已经跳跃到z区星域,是否继续追击?” 少将? 敏锐地感知到危险程度降低的应希暗自咋舌。 长得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天龙人。 第11章 安全了。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堂堂少将完全没必要无凭无据地杀她这个平头老百姓啊! “好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军队会向你提供保护。”年轻人顺势收枪,动作流畅丝滑,他眼也不眨地沉吟了两秒,便下达了指令:“放弃追击,全速返航。” “收到,少将,参谋长请您去指挥室。” “我知道了。”刚跟着副官威廉走出两步,年轻人又在应希胆战心惊的目光中停下,指着她道:“调查她的身份。” ☆ “这群星盗特意从双子星航道绕路绕到帝国来,冒着被帝国提前发现狙击的风险回北斗星系,肯定别有图谋。” “抢劫hgsh498和hgse567这两艘民用星舰,也不过是一招障眼法。就像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 奥古斯都沉声说:“北斗派出主舰中的天璇号,不远万里来到帝国的穷乡僻壤x区星域,就是为了抢劫几艘民用飞行船?” 沈参谋长操纵着地图上的荧绿色路径图变化轨道:“根据天网数据的搜查,他们在n区星域停留了一段时间,这半天里,他们既没有沿着航道前行,也没有跳转空间。” “到底是为了什么……” …… 关于北斗天璇号深入帝国的正事疑点重重,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奥古斯都少将只好先把当下手头能办的事解决了。 应希的“海盗同伙”嫌疑很快就被解除,毕竟她的船票在x-298星的港口站里有登记,还有其他的乘客可以为她作证。 谢天谢地,她从黑市高价买来的虚假身份证明没有出现问题。 副官威廉认真地汇报了调查结果:“这位小姐从x-298公共星球启航,前往h星域的h-327号公共星球,hgsh498号行驶到l区星域时被北斗海盗入侵抢劫,根据hgsh498飞行船幸存民众的证言,他们抢走了钱财资源,绑架了船上的进化者。” “其中,海盗还为其中一名黑发黑眼的女性哨兵产生了争执。少将,根据证人证言中的外貌描述,应该就是应希女士。” 威廉描述完情况后便安静地等候在一旁,一时间指挥室内只余下书页沙沙声,奥古斯都漠然地翻阅着文件资料。 应希的资料并不多,尽管各个证据都证明了她的身份没有问题,但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回想起配枪抵住那女人时,她那惨白得像是东方贵族们偏爱的白色瓷器般的脸,略微颤抖的浓密眼睫,向他自述情况时开开合合的双唇。 一个被海盗向导强迫的,柔弱的、无能的哨兵。 好怪。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想要远离这个奇怪的帝国平民,少将提起了话头:“既然这样……” 威廉立即转头看向他,神情略显紧张。 ……既然资料没问题,那就放了她吧。 余下的话没说出口,奥古斯都直觉不对:“……怎么了吗?” 第14章 二次觉醒 少年闷闷不乐地坐在窗边发呆。 “安东尼死在了军队的手里。”虞静寒看出来弟弟还在惦念那个逃跑的俘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道,“与其儿女情长,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向母亲解释,怎么给两位元老一个交代。” “交代?练废了的大号自动销号了,我真诚地祝他们趁此天赐良机生个二胎。”虞星燃哂笑一下,“毕竟大号在线的时候,二胎怎么都怀不上不是?” …… 气走了兄长,少年神情郁闷地撇开视线。 应希跑了。 也或许她的本意并不是逃跑,是被他弄丢了。 这两个可能性中的无论哪一个,都让虞星燃感到不爽。 那是他的战利品,他的人! 可能获救了,也可能死掉了…… 他当然猜不到,他挂念着的某人,如今正躺在医疗室里昏迷,接受治疗。 ☆ “应希小姐的狂躁值在半小时内升高到85%,人也失去了意识。” 少将面沉如水地站在医疗室外听完了副官威廉的报告,金发在医疗室的荧光灯下闪着微光。 “她的精神触角有被撕裂过的迹象,图景开裂,状态极其糟糕。”威廉犹豫了两秒,还是说出了医生的原话,话语中带着一丝沉重,“极有可能遭受了星盗的虐待。” 星际海盗,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他们的残忍和无情是出了名的。 这帮变态…… 奥古斯都眉头紧锁,应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狂躁状态下的哨兵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情绪也会极度不稳定——如果没有向导的安抚,他们可能会逐渐失去控制,甚至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或他人。 而应希的情况明显更加严重,她已经陷入了昏迷,下一步就是逐渐丧失维持正常身体机能的能力,最终走向死亡。 奥古斯都立即决断道:“让向导给她疏导。” 他们军队又不缺向导,他的意思是可以派出高阶精神力的向导为应希缓解痛苦。 威廉道:“少将,杨烨医生已经进去了。”杨烨是军队中的资深a级向导,也是精神疏导领域的医学专家。 话音刚落,身披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人推门而出。 “病人的精神图景不对劲,弹性变换,呈现出急剧扩张的趋势。”杨烨迅速说明情况。 “疑似二次觉醒,我申请调动a+级以上的向导来帮她度过觉醒期。” 他自己只有a级,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在这种病人图景崩溃的情况下,辅助她成功觉醒。 威廉吃惊:“二次觉醒?” 就连见多识广的少将奥古斯都眼里也划过一丝惊异。 二次觉醒! 众所周知,进化者的精神力和武力值都可以通过后天锻炼提升,但所谓“天赋”,不仅包括了起点,还会限制终点。 有人刚进化就拥有s级精神力,起点之高,让其他人望尘莫及。 有人拼死拼活,经过无数的努力和奋斗,才成为a级能力者。 而二次觉醒,就是一个极其罕见的逆天改命的机会。 进化者的身体将经历一次彻底的转变,细胞被重新激活,基因被重新编码,能力得到质的飞跃。 但是,二次觉醒的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碰到的,它需要特殊的条件和机遇。有些人可能一生都无法经历这样的转变,而有些人则可能在不经意间就触发了这个过程。 杨烨推了推眼镜,兴奋道:“很明显,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帮助这个中了基因彩票的幸运儿掌握命运。” ☆ 精神图景,是哨兵或向导的具象化的精神世界,也是他们真实的精神状态的体现。 当一位哨兵进入感官严重失衡的狂躁危险状态,向导可以使用精神触手或精神体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将他带回,并重新建立起与外界的联系。 无边无际的海上世界,时而平静,时而波涛汹涌。 女人矗立在精神图景的海平面上,微微偏头,她听见层叠恢弘的鲸鸣,低沉而绵长,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回声,无处不在,如泣如诉,似乎在向她抱怨为什么要困住它。 【我也没办法呀。】她无奈地回应。 女人迈开腿,一步一步穿过记忆的废墟,这些破碎的、残缺的记忆泡沫都是虞星燃曾在精神疏导时见过的“过往”。 随着她一步步走过这疮痍遍布的“领地”,散碎温馨的记忆片段们如温暖阳光下冰川瓦解般骤然消失无踪。 只有她自己知道。 没有消失。 海平面上的冰川一角只是融化成了水,汇入广袤无垠的大海。 而底下这片海,与海里潜藏着的冰川本体,才是真正的她。 她情感和记忆的集合体。 应希沉入水下,躲入一个巨大的金属笼中,四周的水流温柔地包裹着她,几乎是下一秒,虎吼狼嚎声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不绝于耳,那禽兽的呼嚎声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627号!”轰鸣般的机械电子音在海下回荡,直击耳膜。 “627号!” “627号!” 难受。 好疼。 要死了。 【别吵了。】 她张开嘴,无声地呐喊。 于是海面掀起惊天大浪,接近人类次声波的低频率鲸鸣再度响起,一条巨大的尾巴卷着浪花甩向云霄! 风暴扩大! …… 直到一阵轻盈活泼的钢琴声响起,音符在水下跳跃,旋律优美和谐,猛兽凶禽的动静都渐渐消失了。 一切的喧嚣和不安都被平息。 但纷乱并未止歇。 第12章 “应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承诺过的。”黑发少年用悲痛绝望的目光望着她,那深黑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下一刻,他忽然间又长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成年青年,面带病色,眼神淡漠,一言不发。 …… 笑眯眯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自控的阴鸷:“亲爱的,出去见他们有什么好?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治疗,但有我陪在你身边还不够吗?” …… 随着s级向导的精神触角轻柔和缓地触碰到应希那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治愈之力抚慰着她敏感震动的精神力—— 应希躁动不安的精神渐渐平和了。 喂药、雨夜私奔、和星盗争执…… 接到命令后,匆忙赶到病房的s级向导从琐碎的记忆中获悉了关于应希的些许过往。 她有些意外,按照以往的经验,在屏障破损这样艰难的精神状态下,她大概率会从病人摄取到详细大量的记忆,但是…… 是病人的情况太糟糕了吗?记忆如此零碎? 第15章 我选上学 被调命派来为二次觉醒的应希做精神疏导的s级向导不仅帮她平息了精神图景的暴乱崩溃,还助她重新构建了屏障,将哨兵的五感和精神隔离出来,以此隔绝外界和精神世界,避免受到日常生活中庞大的信息造成的精神负荷。 精神屏障出现的瞬间,冰山重新出现在海水世界的海平面上。 往事便再次被尘封。 ☆ 奥古斯都:“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快了。”杨烨皱着眉头,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对未知现象的好奇和不解:“不过病人的情况太奇怪了。” “一般情况下,哨兵的二次觉醒是在身体素质的提升达到瓶颈时出现,觉醒时出现二次突破的进化方向也是身体素质,五感强度,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体质’。” “只有向导的二次觉醒是出现精神力强度跃升的情况。” 杨烨的目光转向这场讨论的焦点——应希正无知无觉地静静躺在病床上:“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差,仅仅是e级。二次觉醒后,根据激素水平的上升程度,她的精神力至少跃升到了s级,但她的身体素质……” 奥古斯都也很少遇见二次觉醒的人,若有所思,顺着杨烨的逻辑接话:“提升很小?” “不。”杨烨摇头,仿佛在描述一个医学奇迹,不可思议道,“甚至倒退了。” “她现在的体质是f+。” 奥古斯都哑然,嘴角微微抽搐:“f级?” e级体质再往后退得是残废了吧?他从没见过s级精神力,f级体质的哨兵。 这并不是夸张的嘲讽,而是因为帝国的体质划分登记表中记录的普通人体质范围为e级~c级。 杨烨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和期待,语气逐渐火热,仿佛在面对一个巨大的挑战:“嘿嘿,今年的论文题目有着落了,就以‘哨兵二次觉醒后体质异常退化现象’为题写一篇吧。” 杨医生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顶级学术期刊上:“我看那群人还敢不敢继续说我只能研究死人。” ☆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疗室里,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在房间里回响。 应希从茫茫然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一个白袍黑框眼镜的男人映入眼帘,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应希小姐,恭喜你成功度过二次觉醒。” 二次觉醒? 他们觉得她二次觉醒了? 应希不明所以:“额……谢谢?” “还有一个好消息。”杨烨挥了挥手上的纸质数据报告,“虽然具体的等级测定还需要等到你清醒后用专业的仪器再进行评测,但本人初步预测,你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帝国的s级哨兵标准。” s级。 应希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守在一旁的威廉上前两步,闯入应希的视线,他客客气气道:“应小姐,士兵身份已经帮你注册好了。” 应希礼貌镇定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的询问:“我不是很明白现在的情况……” 杨烨与威廉对视一眼。 威廉主动解释道:“帝国的a级及其以上进化者,都有为帝国服兵役的义务。” 这是一项法律,也是一项传统,确保了帝国的军事力量始终处于顶尖水平。 s级精神力者更是帝国珍稀人才,政府绝不可能放任她自生自灭。 应希勉强从记忆废墟里挖出了相关线索:平民星球医院的墙壁上张贴着泛黄的征兵海报,硕大的字体便是“c+以上体质,d+以上精神力的哨兵拥有参军资格”。 她那时一眼扫过,只会在心里讲冷笑话:我们e级体质的哨兵当不了兵。 而海报的最底部印着一行总被人忽略、看过即忘的小字,写的是,“体质与精神力任一为a级及其以上进化者强制入伍”…… 好像,似乎,可能,真有这一条法律规定来着? 她一下子倍感头大。 见应希宕机,威廉体贴地误认为她因为二次觉醒过于震惊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喜事。 应希犹豫问道:“现在就要参军吗?” “不用啊。”杨烨吊儿郎当地摆了摆手,话音刚落,他就对上应希期盼明亮的眼神,福至心灵“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应啊,别想了,躲不掉的。” 小孩儿嘛,都不想吃苦,太正常了。 应希歪了歪头:“您这是什么意思?暂时不用参军,但是有时间限制吗?” “应小姐,你的资料显示你今年二十四岁。”威廉耐心解释道,“根据帝国《少年期公民保护法》,你还处于少年期末期,理论上而言应该还在接受义务教育。” 星际时代,人均年龄一百五十岁。 二十四岁的应希的的确确还是个小年轻。 不过…… 其实我今年二十二,她在心里想到。 “如果你想要立即参军进入军队开始训练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办理入伍手续,服役地点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天马号。” 既然应希已经注定要服兵役在军队里发光发热,奥古斯都当然是毫不客气把她预订到了自己手下的部队。 “如果应小姐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过渡缓冲,少将也嘱咐我为你向帝国军校提交了入学申请。” “帝军大是培养精英的地方,师资力量强大,也是少将的母校。” “你在军校进修也有助于适应军队生活。” 帝国军事大学,简称帝军大,位于a区星系的首都星,是一座历史悠久且声名显赫的军事学府。它不仅是帝国军事教育的象征,更是无数年轻梦想家心中的圣地,被誉为孕育将领的摇篮。 应希之前在hgsh498飞行船上碰到的少年就想要报考这所军校。 话说起来,要是幼年的应希知道自己有一天能上帝国军校,一定会抱住妈妈的胳膊大喊:妈妈我出息了…… 威廉问:“请问应小姐你的想法是什么?” 所以,奥古斯都少将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当场入伍。 二,先进帝国军校学习,毕业了立即进入军队服役。 骑虎难下的应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选上学。” 第16章 光速入学 “二次觉醒”后不到五天,应希被连人带行李打包送到了a区星系的首都星。 ——“新生已经开学一月了,应同学你还是尽快入学比较好,这样才能融入同学们嘛。”眯眯眼医生如此说。 站在帝国军校学工处办公室的门口,应希扒拉了下自己的行李箱——这还是她离开x-298星时所带的那个行李箱,原以为再也没机会摸到它,没想到帝国军救回了被放逐到无人星上的hgsh498号飞行船……这行李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只是,除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终端,一时之间悲从中来:星币都没了,就这基础款终端还是威廉他们赞助她的。 ——早知道上船前给自己买个保险了! “咚咚。” “进。” 应希推开门,循着人声走向某个中年女老师的工位,对方放下手中的文件,迅速上下打量过她后,问道:“你就是今天入学的新生?” 应希老老实实点头:“是的,老师好,我是应希。” “等下。” 女老师说完就把视线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手指动作不停打字,应希余光瞥见是学校的什么操作系统。 等待的时间里,应希想到了那个笑眯眯医生与她的对话。 …… 为了发表论文积极“实验”取数据的杨烨负责了应希的一系列体检过程,他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呀,s级以上精神力,入伍打底就是准上尉了。” 第13章 准上尉的前提是入伍,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呀? 不对,反击无效,这货已经是在当兵了。 应希无奈地说:“您就别再开我玩笑了。” “对了,好心地提醒你一下。”杨烨道,“你的入学资格是少将以自己的名义帮你申请的。” 嗯,怎么了? 应希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还要她对强制她入伍的少将奥古斯都感恩戴德? ——修养体检的时间里,她已经从这些人口中知道了,那天用枪抵住她脑袋的金发天龙人叫奥古斯都·坎贝尔,帝国军将领中排行第七的鸢尾少将,堪称年少有为。 当然,应希听到的是:“不到四十就是少将,能升职一百五十年的天龙人恐怖如斯!” 杨烨微微一笑:“少将他性子直,和一些封建古板的老家伙们不是很合得来……” 应希懂了。 上联:s精神力入伍,预定上尉。 下联:少将名义入学,预定小鞋。 横批:这都是命。 她欲哭无泪,她还没入学,就要被人穿小鞋了? 被绑上贼船的应希真诚发问:“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杨烨笑弯了腰:“哈哈哈……你真幽默,真期待你入伍。” “无论怎么样,在别人看来,你都是少将派系的。”杨烨叮嘱她,“遇到解决不了的特殊情况,可以联系我。” 他抖着肩膀指了指外面,煞有介事道:“咱背后有人。” …… 应希正在琢磨这个女老师是敌是友,女老师终于把注意力从屏幕里收回。 她站起身,从沿墙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新生礼盒递给应希:“里面有你的学生终端和校徽,可以直接用这个终端,也可以把芯片取出来装在你现在的终端上。” “学校今年扩招,同学你入学太晚了,低年级的宿舍刚好都满员了,调整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把你单独安排到三年级的宿舍楼里了。” 三年级…… 希望帝国军校没有前辈霸凌。 应希默默地接过工具盒,向老师道谢离开。 宿舍楼在军校的西南位置。开学一月,军训刚结束不久,应希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男男女女皆精神面貌昂扬向上,龙行虎步。 操场上正在进行热火朝天的球类竞技。 拉着行李箱路过的应希不明觉厉,她还在变换角度让箱子底部轱辘轱辘的滚轮能尽量分担更多的行李重量,以此来解放手腕的疲累,而场上的同学已经轻松一跳将球拍飞数米。 应希不禁心生敬畏。 ……感觉一拳就能撂倒她。 “没来得及参加军训集体活动,也没机会利用宿舍生活融入小团体……” 应希不知道这宿舍安排是纯巧合,还是暗藏玄机,但无论怎么样,现在独木难支的她只能接受被分配的结果。可恶的派系斗争,被害妄想症都要给她整出来了。 学院里和奥古斯都交恶的保守派,看他不爽就去干他呀!迁怒小兵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也太保守了吧。 突然,一声急促的警告划破了她的沉思。 “小心!” “快闪开!” 闪开?闪开什么?! 应希的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实,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球体黑影正以惊人的暴风速度向她飞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但应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暴风球体向她呼啸而来。 “快躲开啊!” 她要是能像太空里灵活的狗一样躲开,还用得着被抓到这儿来坐牢? “砰!” ……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啊?” “同学你没事儿吧?” “同学!同学?” ☆ 宿舍寝室无缘得见,应希先去了医务室。 给伤员脑门擦过消肿药水的校医发出灵魂质问:“被球砸的?你们用的什么球?” “就是普通的充气篮球,医生你看,就这种。我们平时打的追踪球里面有金属,会被操场的电能拦截网拦住,都飞不出操场的……”说着,当事人还“啪啪”拍了两下篮球。 “行了行了,停停停。”校医将信将疑,“这小同学的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啊。” 背靠着床头的应希正生无可恋地放空大脑,膝盖上被扭曲刀疤脸踢出的淤青才刚好:你们有这么高速旋转的篮球进入军校…… 真就命途多舛啊。 帘子被“哗啦”一声拉开,一张愧疚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同学,真是太对不起了!”佟振双手合十,不停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会砸到你!” 男生身量高大,运动背心下的虬结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愈发明显,看得脆皮应希压力山大,但他道歉的姿态做得很足,感觉是个性格开朗的好人。 应希摇头:“没事,麻烦你送我到这儿了。” “我看你拿着行李,是晚来的新生吗?”佟振愧疚地提议,“我叫佟振,一年级,我帮你把行李放到宿舍去吧。” 原来是同一个年级的,应希思索两秒:“那谢谢你了。” …… 意外结识的两人还在进行友好交流,一道声音打断了对话。 “佟振,他们说你砸到人了?” 应希与佟振双双扭头,只见医务室门口站着一个红发男生。 男生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应希的脸上,应希清楚地看到他的赤瞳里闪过一丝错愕,两人面面相觑。 佟振扮苦瓜脸:“简哥,你也听说啦?” 但红发男生依旧紧紧地盯着应希:“你就是新生?” 第17章 你一定不愁对象 “是我。”应希礼貌地应答了一声,手心微微出汗,背后汗毛直竖,感觉自己被猛兽盯上了一般,“你好。” 帝国军校里的学生压迫力都这么强的?以她常年混迹江湖的经验之谈,这个哨兵的等级不低。 “简哥。”佟振主动和简宿秋介绍,“这位是应希,她刚入学,和我们一样都是7班的。” “应希,这是我们班的班长,简宿秋。” 班长? 应希适当表现出惊讶,简宿秋则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但应希感知到的被野兽盯上的颤栗压力依旧没有消失。 应希面上看不出不爽,她眼眸微弯,礼貌打招呼:“班长好,请多多关照。” 简宿秋“嗯”了一声,他眉目清俊,眼睫很长,难得的是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少年气息。 但应希对此种少年气息敬而远之,她印象里的这类人都不好惹。 大家都是社会人,为什么就你还能有赤子心肠?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或者是实力能硬到社会为他让步。 “简哥,你找我干嘛?”佟振挠了挠头,“我和乔玥他们打球的时候砸到了路过的应希,现在正准备把应希的行李给她搬到宿舍去呢。” 简宿秋的神情变得古怪:“你又不能进向导宿舍。” 佟振瞬间兴奋道:“是吧是吧,哈哈哈简哥你也没看出来!应希和我们一样!是哨兵诶!” 军校的班级并不将向导和哨兵分开分班,向导和哨兵皆有。 “她是哨兵——”简宿秋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应希,正对上她的微笑,目若秋水,黑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肩膀上,他倏地移开了视线。 “哎,不行,我想想还是过意不去。”佟振念叨:“应希,我请你吃晚饭赔罪吧,刚好你也还不知道学校食堂在哪吧?” ☆ 佟振的赔罪态度格外真诚,应希想推脱时,简宿秋又恰到好处的开口说带上他一起。 应希就不好拒绝了。 而佟振考虑得很周到,请客地点选在了学校里的黑曜餐厅,并不是首都的奢侈店面,非常接地气。 但菜单上数百星币一道菜的价格还是令她暗中咂舌。 首都的东西都这么贵的吗? …… “北斗?”聊到近况,佟振愕然地望着她,万万想不到面前这个脆皮新生竟然直面过宇宙里最横行霸道的那一伙人,“你刚从他们手底下逃出生天?!” “原来应希你这么牛!”佟振朝她竖大拇指,“新生自我介绍这不就有吹的了!” “侥幸逃脱而已。”应希心想你要是知道了我在海盗船上领的是他们船长亲弟弟的粮食份额…… 简宿秋若有所思:“你乘坐了鸢尾少将奥古斯都救援的那两艘飞行船?” 应希没想到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她明明就关注到新闻还没开始宣传这件事呢:“是的,非常感激少将,不然难以想象我还要在那个魔窟待多久。” 第14章 “鸢尾少将?!看来又是内幕消息。”佟振看出了应希的意外,“哈哈哈不用意外应希,简哥是家学渊源,他对这些信息比较敏感。” “简哥姓简,和财政大臣简文一个姓!在我们学校都不是什么秘密!”佟振说完偷偷觑简宿秋,“嘿嘿,这是可以说的吗?” “简哥,您最近没和家里闹矛盾吧?” 他是a区星系的帝国公民,对于偏远星系而言也称得上是“上等人”,只是在简宿秋这样的特权阶级面前就不够看了。 简宿秋淡淡抬眸:“别提了。” “得。”佟振飞速换了个话题,“话说起来,应希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怎么一个空气篮球就撂倒了啊?” 哨兵可是以身体素质优秀闻名的进化者。 应希无奈道:“没办法,所以我才先来学校进修嘛。” 简宿秋忽然开口:“我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回去给你一份。” “不用。”应希婉拒了,她摸了摸额头,还没消肿, “校医给我涂药了。” “进修另说。”佟振感叹,“长了这样一张脸,你一定不愁对象,说不定毕业前就有向导愿意和你绑定了。” 绑定,是指通常情况下,哨兵和向导组成搭档的行为,而组成搭档的方式又分为精神结合和肉体结合两种。 前者是暂时性的绑定,能提升一定程度上的疏导效果。 而后者通常包括前者,即肉体结合一般配合精神结合——灵肉合一的绑定是终生制的绑定。 像虞星燃给应希做的精神疏导就属于单纯精神层面的治疗,如果他愿意与应希绑定,精神疏导的效果将成倍增强。 哨兵和向导可以自由选择结合伴侣。 佟振同学对应希的魅力表示了肯定。 应希苦笑:“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 “人生大事一起解决嘛!”佟振想了想又打了个补丁:“不过你可得好好练练,我们学校的向导都可牛了,光有脸也不行。” …… 一顿饭下来,在应希“毫无防备”的透露下,两位就提前一月来的“老生”差不多摸清了这个插班生的底细。 ——出身偏远星系的落魄贵族,被北斗海盗打劫成了穷光蛋。 帝国军把她救出魔窟后还带回了首都星,也不知道是被长官看重了哪一点,还安排了她来军校进修。 “领到新生手册了吗?记得好好翻一下,里面有一些条例还蛮重要的。” “学校有许多硬性规定的校规,比如,哨兵绝不能进入向导宿舍,所以之前简哥以为我进不了你宿舍哈哈哈哈……” “这学期课程有十四门,满课表!” …… ☆ 开学第一天,收获额头微青印记一枚,同班同学两位,白嫖数千星币晚餐一顿。 还有一间完美的单人寝室。 应希打消了一半儿“有人要害朕”的顾虑,和三年级住同一栋楼也无伤大雅,毕竟这寝室环境比她当初租的房还要好。 明明是首都星上寸土寸金的地儿,每个学生都能住上单人间。 不愧是第一军校!土豪! …… 应希那“一觉醒来,天塌了,被抓去服兵役了”的怨念稍有缓和。 她勉强安慰自己:好歹是个缓刑吧,先在这军校里浑水摸鱼一阵子,看能不能跑掉。 只是,她的星币啊! 唉。 应希努力安慰自己,还拽了一句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星币能怎么回来呢? 在飞船上她已经决定金盆洗手不再吃软饭了,难道现在只能重操旧业? 想到这里,应希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双赤红的眼眸。 这简宿秋怎么回事儿,医务室休息的时候是,餐厅吃饭的时候也是…… 他干嘛一直盯着她看? 第18章 格斗课 人们有时也将进化者的向导/哨兵称呼为第二性别。 由于向导和哨兵存在着特殊的独一无二的“结合”,更有由此被引发的“结合热”这种十八禁的东西。更别提还存在“天命伴侣”这种万分之一概率“命中注定我爱你”的吸引对象。 考虑到婚姻的稳定性,国家法律和社会规定都倾向于让向导与哨兵一一配对结合为伴侣。 女哨兵可以找个男向导,法律也支持她找个女向导。 至于同性搭档配对会降低生育率? 想不到吧,帝国还有一个制胜王牌! ——三人婚姻! 应希每每看到类似的新闻都觉得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网上将她这类对其痛心疾首无法接受的民众称之为“封建传统派”。 不仅如此,“封建传统派”应希还是个坚定的异性恋—— 第一性别上,她只找男性。 第二性别上,她只爱向导。 至于今天碰上的简宿秋…… 应希也不想这么自恋,但由于妈妈的捏脸技术太好,天生丽质难自弃,拒绝不少哨兵的搭讪后,她已经对哨兵的微妙好感非常敏感了…… 应希只希望简宿秋的关注只是她的错觉。 她讨厌其他哨兵的精神体,究极恐同! ☆ 早上七点,应希被终端叫醒。 好消息是今天周五,课程安排比较少,她只用上两门课就可以进入周末;坏消息是她看见课表简直两眼一黑:《格斗技巧》、《精神掌控》…… 应希心情沉重地换上昨晚在宿管处领取的军校生制服,有佟振叮嘱在前,她穿的是轻便运动款,剪裁得体、线条流畅,看起来就很方便活动。 第一门课就是《格斗技巧》,应希抵达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有十数名同学在教室内等待上课。 唯二的熟人佟振和简宿秋都还没来。 应希默默地混入人群,以一个不经意的姿态侧身对着众人。一些正在聊天打发时间的学生们虽然觉得这位同学有些面生,但刚开学一个月,记不住人脸很正常,不以为意地继续唠嗑。 “你听说了吗?我们班来了个新生,昨天还被佟振他们打进医院了。” “这不都开学一个月了吗,军训完了她来了。” “一来就树敌打架?什么背景,这么猛?” “我怎么听说就是打篮球被砸了的意外啊……” “哪来那么多意外啊,肯定是新仇旧恨!” 当事人听得嘴角抽搐,默默降低了存在感。 …… 上课了。 任课老师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老师,身高一米九,金刚芭比般的完美身材,脸上洋溢着自信开朗的笑容,名叫米洛。 米洛:“周一的时候规矩已经说过了啊,这节课就按照之前的分组继续训练。” “现在先自由练习,散开!”米洛拍了一下手,“好,谁是应希?”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其他同学们已经听话地分成小组训练起来,拳打脚踢,似乎忙得不亦乐乎。 但依旧察觉到许多暗戳戳吃瓜视线的应希:“……” 她举手回应了米洛:“老师,是我。” “哎呀,来了个潜力股啊。”米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应希:“同学,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都错过了军训。” 应希没有详说:“路上出了意外。” 唉,要是不出意外,她应该在校外,而不是在校里。 “没事没事。” “来,给你摸个底。”米洛领着她走到一个挂着的沙包面前,语气鼓励:“应同学,拿出你最大的力气!打这个沙包。” 应希:“……好的。” …… 乔玥一个左勾拳向百里瞳冲锋:“昨天佟振撞到人的时候没看清楚,原来新生长这样啊~” 佟振闪身躲过简宿秋的掌风,踢腿横扫,得意洋洋:“好看吧?有何感想?” 百里瞳像只灵活的蝴蝶一样带着乔玥兜圈子,嘴里感叹:“看到她的脸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 应希深呼吸一口气,捏紧拳头,气沉丹田,一拳过去! “啪!” 鼓鼓囊囊的沙包纹丝不动。 不对,仔细看去,它还是晃动了那么一点点小幅度的。 佟振:“哇……” 侧眸望去的简宿秋微微皱了皱眉,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小? 其余暗中观察的同学也是目瞪口呆。 “应希你……等下!老师看看。” 尽管吃惊,米洛却没有妄下定论,出于严谨和难以置信,她还特意用手去掂量沙包的重量,嘴里不自觉地念叨道:“没问题呀,就是平时用的沙包……” 她下意识喃喃道:“同学,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15章 米洛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摸底测试下新生的格斗水平,谁知新生水平深不可测—— 面对米老师震惊的目光,应希举起拳头给她看已经泛红的手指关节,示意自己没有划水:“米老师……” “没事,没事。”米洛回过神来,决定另辟蹊径,“你用全力攻击我,来。” 心里幽幽叹息一声,应希如实照做。 …… 在进行了一整套的力气、敏捷度、反应力的“摸底测试”后,认清现实的米洛神情忧愁:“同学,你这学期期末考怎么办呀。” 别提期末考,就现在分组都成问题。 一般情况下,实力水平相当的同学组队训练的效果最好,你来我往间互相成就。 但是班上暂时还没有能和应希旗鼓相当的同学。 过家家的测试也足以让脆皮应希累得够呛,她深呼吸调整着呼吸频率,没说话。 如果强行分组也极有可能招致同学们的逆反心理,毕竟没人想带着累赘…… “老师。”米洛纠结之际,一个戴眼镜的褐发女生站了出来,正是百里瞳,“我想和应希组队。” 百里瞳说完对着应希温温柔柔地一笑,应希内心软软:真是善良的向导小姐啊。 “百里瞳?”米洛惊讶道,“你愿意和新同学一起就太好了,但是你原本的组员呢?” “瞳瞳,你怎么可以这样?”前组员乔玥作心痛动作,“我不是你最爱的玥玥了吗?” 百里瞳:“乖,放养你了。” 乔玥扶额叹息:“看起来我被抛弃了。” 简宿秋上前两步,开口道:“老师,我也可以和应希组队。” 左右碎步跳动着调整气息的“简宿秋·组员”佟振扭头懵逼脸:“啊?” 简宿秋转头看他:“刚好,佟振你和乔玥一个组吧。” 总人数多了一个,总要有一个人单出来去加入双人组合组成三人组,他们几个关系好,随意组合倒是没事。 “班长也愿意和新同学一组。”米洛爽朗道,“那敢情好。” “你们带应希一起练习吧,她基础太差了……不如说没有基础,老师也没看出你师从何门。”米洛拍了拍应希单薄的肩膀,“同学,任重道远,要努力啊。” 应希:“……” 第19章 哪个是应希 应希有幸在入学的第二天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被按着练习基本拳法的时候,时不时就有好奇的同学借着格斗训练的自由打斗规划出一条打着打着就靠近她的移动轨迹,然后探头探头地观察近况。 应希想起了她为数不多的知识——鲶鱼效应。 鲶鱼效应,指古时候人类为了使得捕到的沙丁鱼能存活到上岸,会往装满沙丁鱼的鱼槽里放一条鲶鱼。 鲶鱼没别的特点,它吃沙丁鱼。 沙丁鱼们为了逃出它的血盆大口,就会勤奋锻炼,活蹦乱跳地苟到上岸——再被人类吃掉。 现在情况恰恰相反。 应希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条悲伤的金枪鱼,被倒反天罡地扔进了鲇鱼群里,成功地以另一种方式激活了同学们的动力。 再菜,还能菜过她吗? …… 高抬腿三百下后,应希废了,她弯着腰喘气,双手撑在腿上,浑身骨头都飘了,汗如雨下。 百里瞳温声道:“感觉到极限了可以适当休息。” 应希感觉每一次抬腿都已经是在不断突破极限了…… “应希?”和佟振暂时休战的乔玥探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应希的脸:“你真的不是向导伪装成的哨兵吗?” 应希勉强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只能回以沉重的呼吸声,一言不发。 她已经累得像狗一样了。 乔玥看着她那额发湿漉漉依旧不掩风姿的脸:“你要是向导,我真想和你绑定啊。” 应希真是谢谢了现在这幅累到面瘫的躯壳,不用社交回应—— 简宿秋正巧不经意地上前一步,扶住应希的胳膊,刚好挡住了乔玥投向新生的视线,他眼神警告:“乔玥,正常点。” “……” 应希很感激班长的挺身而出。 但是,说话就说话,请不要拉拉扯扯。 她要恐同了! “——” 尖啸的哨声响起,米洛老师宣布:“休息十分钟!” 同学们各自解散,拿毛巾擦汗,聊天交流心得,打打闹闹过招。 米洛踱步到应希身边,被新同学的垃圾水平困扰了一整节课后,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吧,应同学。” 刚平复了急促呼吸的应希看着她:“嗯……老师?” “周末的时候,你来训练馆加练。” 晴天霹雳。 应希用虚弱的声音高情商发言:“会不会太麻烦老师了。” 米洛粲然一笑:“没事没事,你有空就来啊,提前打声招呼就行!” 应希:“……好的。” ☆ 第二门课是《精神掌控》,任课老师名叫高启。 这门课是在教室内上的,看起来是理论课,用不着体力劳动了,应希松了一口气。 上课铃响起,一个短发男人提着皮包踩着点进来了,他戴眼镜,穿着一件略显过时的西装,颜色暗沉,衬衫上的褶皱衬得他身形愈发瘦条,领带系得紧紧的,皮鞋倒是擦得锃亮。 高启摊开学生名单:“学号935xxxx007,哪个是应希?” 又来了。 应希认命举起手:“老师,我在这儿。” “应希同学,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老师点名要站起来的礼仪吗?”高启笑着反问,但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啧。 是个找茬的。 应希的家人还真没教过。 但是像高启这般说话的人也不怎么讲礼貌,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她表面上没什么大反应地站起身,只觉得自己就是海面上的孤岛。 应希脑子里的警铃狂响,大感不妙,但还是在努力客观地分辨此人是敌是友。 嗯——友军可以排除了,至于敌军……这货到底是本身就这么抽象,还是在故意针对鸢尾少将的人而已? 可恶的奥古斯都,你得罪了人,为什么要我来遭罪! …… 同学们小声叨叨中。 “新生被高公鸡盯上了。” “真够晦气的。” …… 高启挑眉,眼镜片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似笑非笑:“应同学是对我不满吗?” 应希在心里骂他神经,面上却平静道:“没有。” “那就好。”高启笑得眼角出现皱纹,嘴角微微下垂,神态里总是带着一种刻薄的锐利,“忠言逆耳,为人师者,老师难免说些难听的话,希望你不要记仇,谨记教诲。” 记仇? 怎么会呢。 应希才不会让仇怨留在自己的心底,某个脸上有刀疤的海盗可以作证。 高启把双手撑在教台上:“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学——” “籍贯x区,没有参加过高等教育能力测试,开学45天后通过特殊程序入学。” “刚听说新生安排的时候,老师就非常好奇应同学是凭借什么能力,才能一路绿灯顺利入学。”高启笑眯眯地说,不过那副嘴脸在应希看来,写满了刻薄阴险,“所以我就向学工处申请调取了应同学的资料。”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应同学的体质等级竟然是f级。” …… “f级?” “我没听错吧?” 同学们再次被新生震惊,在资源富裕、人口质量高的首都星,f级体质的稀有程度堪比s级。 简宿秋垂下眸子:f级体质,鸢尾少将把她送进学校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不是,只有我在意她根本没有考试吗?黑幕哇。” “这是哪家的大小姐镀金来了……” …… 对于第二性征为哨兵,特长进化方向为体质的进化者而言,这和当众处刑说你不举有什么区别?! 应希心里吐槽:嚷嚷什么?帝都军校的老师也这么没见识吗?去外面的星域旅游练练眼光吧!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个等级,e级、d级在下等星域很常见的好不好…… “高老师。”应希纠正对方,“其实我的体质等级是f+。” “哦哦,对不起啊,老师记错了。”高启装模作样地道了歉,又话锋一转:“不过f+和f也没差嘛。” …… “确实,我还没见过f级体质的人。” “怪不得米洛说她一点基础都没有,不会考试也有黑幕吧。” “自求多福咯,黑幕仔撑不过就退学呗。” 第16章 在高启孜孜不倦的撺掇下,不少同学在新生身上打上了“关系户”的标签。 而高启还在故意用矫揉造作的声音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追问,声音尖锐而快速:“应同学你的精神力等级是什么?” “老师,你没有从我的资料上看见吗?”应希小小地怼了他一下。 “备注里没有注明呢,毕竟——”高启拉长了语调,“应同学你真的很特殊。”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学生的精神力等级而已。”他用食指扶正眼镜,“难道这还是个秘密,不能让大家知道吗?” 第20章 居然敢劈腿 应希想了想道:“a级以上吧。” “a级就a级,怎么还以上?”高启阴阳怪气,“说话要严谨,这是态度问题。” 应希“嗯”了一声。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其他同学也觉得新生真人不露相——倒不是因为她精神力为a级。 体质这么拉胯还能入学,精神力是a级才合理,不然再狂妄的关系户也不至于这么高调。 但是。 乔玥小声叨叨:“怎么有点装装的?” 有人窃窃私语:“到底是a级还是a+,有没有可能是s级?!” “做梦呢吧,肯定a啊,你是s级你不说?” “呵呵我要是s级我衣服上都要整个s的印花……” 简宿秋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a级精神力,未免有些不够看了……难道她真的是纯凭关系的关系户? 高启依旧步步紧逼,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嗯什么嗯?!应希同学,你的精神力等级到底是多少?” 简宿秋皱了皱眉,高启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应希眨了眨眼,心里琢磨着这傻冒老师到底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不确定。”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 “二次觉醒”后,杨烨医生帮应希做简单体检时,她的精神力数值并不稳定,一直在出现上下波动,最后只选取了中间值s-。 ——为什么不做更精细的检查? 应希拒绝了。 虽然杨烨非常遗憾,抓耳挠腮使出浑身解数拿出高额星币诱惑应希接受体检,为杨医生的大拿之路提供宝贵的人体数据,但她依旧拒绝了。 对此,杨烨表示无能为力,保障公民人权也是军队的要义。 他不能强行违背应希的意愿。 …… “不确定?怎么会不确定?” 被追问得烦了,应希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道:“当时的仪器精度不够。” “精度不够?”高启假模假样地沉思了两秒,一副真心实意为应希考虑的情态:“这样吧,应希同学,下周一,最新款的精神力测定仪就到了,老师邀请你第一个测定,怎么样?” “……” 应希:你未免太过执着。 佟振担忧地望着应希,他也觉得她真够倒霉的,上课第一天就被针对,但学校规矩严,顶撞老师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应希又没什么背景…… 忽然,学生中有人举手发言,那高高举起的手在仅应希站立着的教室里格外瞩目。 简宿秋的语气懒洋洋的:“高老师,请问迎新生环节什么时候结束?可以讲课了吗?” 我去! 佟振暗地里给简哥竖大拇指:不愧是咱们二代班长!就是讲义气! “结束?嗯,这个嘛,很快就会结束的。”高启糊弄道,“只要应同学快点答应……” 简宿秋也学高启不依不饶当复读机,再次打断高启:“老师可以讲课了吗?” 高启不吭声了。 两人对视间,似有噼里啪啦的火光迸发。 高启明显表情有所不忿,但在权势面前,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那就开始正式上课了,应同学记得下节课……” 简宿秋继续用波澜不惊的声线举手重复:“老师可以讲课了吗?” “对啊什么时候开始讲课?” “高老师我们的学费也不是白交的啊。” 高启的脸部肌肉抽动着,呼吸急促,鼻翼翕动,明显是气得不轻。 简宿秋还是那副无感情机器人的模样,明明赤发赤眼,鲜亮的颜色更容易衬得人生动活泼,但他却泛着一股子被设定好了问答程序,只要你继续提新生我就接着机械重复“老师可以讲课了吗”的淡淡人机感。 “你……” 高公鸡气得牙痒痒,但最终没再提应希了,深呼吸一口气后,讲起课来。 应希眨了眨眼,也没给高启晾着她的机会,自己懂事的坐下了。 ☆ 没了高公鸡的针对性定点打击后,在他偶尔尖利的授课声音里,上课时间飞速流逝,渐渐到了下课的时间点。 下课铃一打,高启就提溜着他的皮包健步如飞地跑了。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丢脸吧。 应希特意停留在门口,等到了红发年轻人出来,礼貌道谢:“谢谢班长。” 不管怎么说,简宿秋帮她解围,这份人情应希还是应下了——没准她又碰上好心人了。 当然要是之后确认了他也不怀好意,也不妨碍应希翻脸无情。 “没事。”简宿秋步伐一顿,他垂下眼眸,似在思索,欲言又止,“就是……” 应希:? 还有什么事?难道财政大臣是和奥古斯都站在一边的盟友?他要摊牌了? 《精神掌控》是这周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佟振和乔玥他们嘻嘻哈哈地停步,疑惑地回头张望:“简哥?” 你和新生站那儿说什么呢? 简宿秋头也不回:“你们先走吧。” “行叭。” “他俩嘀嘀咕咕说什么悄悄话啊?” “神神秘秘的鬼知道嘞,不管了,打球去!输的人请饮料……” …… 简宿秋:“我请你吃饭吧?” 应希小小的脑袋再次冒出大大的问号。 刚才是谁帮了谁哇,于情于理也是应希请他吃饭吧? ——只是她没这个打算。 因为敌我未明,简宿秋示好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友军……绝对不是因为没钱。 应希提起嘴角,不动声色地打哈哈试探,开了个玩笑:“这是班上的固定项目吗?” “不是。”简宿秋言简意赅地否认,凝视着应希,“我想和你说点事,在这里不太方便,你有时间吗?” 被他这么直直地望着,应希方才注意到简宿秋的眼睛颜色并非寻常的红,而是一种深沉而富有层次的赤色,如同夕阳在地平线上的最后一抹余晖,又似燃烧的炭火在夜色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当他专注地凝视某物时,那双红眼睛似乎变得更加生动,瞳孔中反射出的光点如同跳动的火焰,充满了生命力。 你怎么不像人机了大哥…… 有点好奇对方的目的,也实在不好拒绝,应希硬着头皮道:“谢谢宿秋了。” ☆ 地点依旧选在了黑曜餐厅,两人的桌位处在餐厅里的一个靠窗角落,周围没有其余顾客。 今天餐厅里的冷气很足,温度较低。应希下意识瑟缩了下,轻轻拉了拉衣袖,让布料顺着手臂滑下,覆盖住了手腕。 简宿秋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吃什么?” 应希:“都可以,偏甜口的。” “好。”简宿秋默默记下, 用终端点餐。 应希有点不自在:“班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你是奥古斯都的同盟吗? 透明的玻璃杯外壁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简宿秋用手指轻轻触摸,那凉丝丝的感觉平息了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躁动。 他迟疑着开口:“其实……” “简宿秋!” 石破天惊的一声高喝!如同平地惊雷,整个餐厅都要地动山摇! 一个怒气冲冲的男生哒哒哒地冲了过来,脚步声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对地面发出挑战。 池明轩的双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声如雷霆,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好啊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居然敢劈腿!?” 第21章 警惕哨同陷阱 “池明轩?”简宿秋一脸莫名其妙地念出了男生的名字。 而此时,池明轩已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副风雨欲来撸袖子开干的架势,他气得去揪简宿秋的衣领,被简宿秋眼疾手快地一把钳制住手腕。 扫过已然被吓得站起身后退两步的应希,简宿秋皱眉:“你干什么?” “我来抓奸!”池明轩翻白眼,手腕扭动,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你有本事出轨,怎么还装傻呢?” 满口胡言。 简宿秋眼神一冷,默然地看着挣扎着的池明轩:“你以为你是谁?就这样闯进来质问我?” 第17章 “呵呵,你是什么清高的人吗?”池明轩暴躁冷笑,“敢脚踩两只船就要做好被人戳穿的准备!” 脚踩两只船…… 应希已经裂开了:说的不会是我吧,我只是个昨天才到首都星的路人啊喂。 池明轩用眼睛的下三白觑向应希,尽其所能刻薄发言:“你也是军校的学生?小姑娘,我劝你一句,当1当0当3,都不如4了刺激。” 应希:“……” 她是谁? 她在哪儿? 为什么这场大戏有她参演? 幸亏放假了餐厅里没什么人,不然她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啊…… 简宿秋的赤色瞳孔里闪动着惊人的怒火:“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池明轩越说越来劲:“我说简家怎么迟迟不愿意订婚,原来你在这儿还有一个向导备胎呢!” “那个……” 池明轩倏然瞪向忽然发声的应希,他和简宿秋撕架,这哪有她说话的地步,正欲呵斥! 顶着男性向导那要吃人的恶狠狠眼光,应希举起双手挡在胸前,用身体语言向对方展现诚意:“池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向导(重音),我和简班长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你!”池明轩闻言,神情转换,脸色由青转白又转红,最后停留在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表情上:“好啊你!简宿秋!是我小看了你,你,你,你还搞哨同!” 他一把横扫桌上茶碟,好一个桌面清理大师:“与我池家联姻到底哪里辱没了你!” 噼里啪啦的茶碟破碎声里,应希在心里直呼冤枉啊。 没见过这么死心眼儿的,这顶绿帽子你是非戴不可吗? 应希百口莫辩:“你真的误会了……” 这时,侍应生好死不死地上来了,面对三人对峙的奇怪场面他不明所以,但依旧坚守本分,左右看了看,向应希默默递出一个纸袋:“小姐你好,这是简先生让我们为您准备的外套。” “!!” ——原来方才简宿秋就注意到了应希被冷风刺激得缩手的动作,他面上不显,却在终端里叮嘱了侍应生送来保暖的外衣。 应希盯着侍应生手里的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呵!呵!呵!”上下扫过应希单薄的穿着,池明轩的神情愈发愤怒,两只眼睛里都写着“铁证如山!让我实锤了吧奸夫淫妇”! 简宿秋:“池明轩你——” 应希真想大喊一声:哨哨此身,从此分明了。 但她还是坚持自证:“池先生,很抱歉让您作为简同学的未婚夫误会了我们。” 应希刚开口,侍应生终于看清局面,立即无声无息远离了这里,而其余两位当事人都愣住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时之间除应希外无人说话。 而她还在诚恳解释:“这真的是个乌龙事件。我只喜欢向导,真的。” 不管了,她一定要把自己摘出来,保住一个直女哨兵的清白。 “谁是他未婚夫了!” 应希惊愕:不是都谈婚论嫁了吗…… 池明轩满脸写着嫌弃:“是我妹妹要和他订婚!” 妹妹?啊对。 这些世代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贵族应该更加清楚向导与哨兵之间的吸引力,他们的婚姻也会更加遵从传统的价值观,男女性别与向哨第二性别都一一配对。亦或者,向哨的匹配度凌驾于一切之上。 向导与哨兵,男与女,这才符合贵族的联姻潜规则。 但是哥们儿,你帮你妹妹抓奸也抓得太真情实感了吧,这代入感强到骗过了她这个外人。 避之不及地猛甩开了池明轩的爪子,简宿秋也是一副被恶心到的神态:“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和池安娜订婚。” “假使真有那么一天,简家和池家定下了婚约。”他冷笑道,“那只能是简文本人的。” 简宿秋直呼了他亲爹财政大臣简文的大名,明显是积怨已久,怒气最终如火山爆发一样喷发了。 池明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一样大喊:“你这狗崽子说什么呢!” ……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因为进餐厅的同学们越来越多,当事人丢不起这个脸而灰溜溜收尾了。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经此一事,应希什么都没来得及和简宿秋多说,警惕哨同陷阱,直接恐同跑路。 ☆ 【简宿秋】:抱歉 【简宿秋】: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了在学校餐厅拉着新生上演狗血大剧的不妥,权二代哥通过终端上的社交软件给应希发来消息。 【应希】:没事 应希趴在柔软的床被上,用下巴抵住终端,微微咬唇,面露纠结之色:不怼他一句感觉浑身蚂蚁在爬,她总不能白被简宿秋膈应啊? 【应希】:别联系了 【应希】撤回了一条消息。 【应希】:班长,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哈哈,她开玩笑的, 惹不起天龙人。 应希继续打补丁。 【应希】:班长,我今天说的话是真的,我是极端性向者 她择偶只考虑男向导的。 应希几乎已经是在明示简宿秋,今晚的抓奸大戏把她这个超级直女吓到了。 【简宿秋】:我知道 【简宿秋】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应希盯着屏幕盯了有一分钟,他终于磨磨蹭蹭地发来一句话。 【简宿秋】:我也是 【应希】秒回:握手.gif …… 打发掉gay里gay气的班长,事情还没完,应希打开终端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眯眯眼医师”的家伙,给他发去一条链接。 眯眯眼医师(杨烨):? 眯眯眼医师(杨烨):你把高启的官网资料发给我干什么? 应希:杨医生,这位高老师在第一节 课堂上就针对我,请问他就是您提到的‘顽固分子’吗? ——打小报告呗,还能干嘛。 ——报告!我怀疑高启对少将心怀不满!请求上级解决他! 第22章 周末伊始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首都星的空气质量就是非同凡响,不过倒也没像那些夸张的小道报纸所描述的那样连空气都泛着清甜的气息。 应希独自漫步在街头。 “周末加练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了解,通过朴素的锻炼方式就像变成那些体质a级乃至s级的超人那是毫无希望。 “何必遭那个罪呢。”应希自言自语道,“米老师,好意心领了。” 昨晚她给眯眯眼发消息打小报告,眯眯眼医生杨烨回了她一个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可能吧”、“加油哦”。 应希就明白了:得,什么靠山,一点儿也靠不住。 唉,苍天啊,把她抓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嘛。 她真的没什么大志向,身上藏着一个秘密,无心建功立业,也不想为国效力。 找哥哥? 她哄虞星燃玩的,未来二十年的人生规划没有“找哥哥”此项选择。 现在应希的唯一一个称得上长远目标的计划就是找一个b级精神力以上的向导对象,组建一个小家庭,一劳永逸地解决她那时刻准备崩溃的精神图景。 可这儿是首都星诶。 她难道还能在首都星找到自己的命定向导吗?要是破天荒真找到了,难道首都星人还会愿意陪她远走他乡吗?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在这儿浪费时间。 ☆ 拉里是一个自由职业的画家,他经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写生,观察公园里来往的人群寻找灵感。 周六清晨,他调好颜料后将画板搁在膝盖上,因为昨晚熬夜看机甲赛而睡眠不足打了个哈欠,就是这一偏头,他发现了意外之喜。 一位黑发黑眼的女士正伫立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她的黑发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女人目光忧郁地望着秋日枝头的雀鸟,眉宇间蕴含一抹轻愁。 她在为什么而惆怅?是在感怀树叶飘零的寂寥吗?还是在牵挂远方的亲人? 女人温柔而迷离的注视让拉里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涌出,拉里抓起画笔在画板描摹起女人的身形,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而应希——拉里的缪斯女神,她的目光正落在那些圆滚滚的麻雀上,但女神的思绪却在另一个方向上飞驰,心中暗自思忖:“首都星抓鸟违不违法啊?” 第18章 既然要浪费时间,那就浪费到底咯。 …… 应希实在是太闲了。 一个小时后,应希拿着一幅素描画继续流浪街头。 天知道,那个头顶圆形软帽的棕发小卷毛激动地过来和她说话时,她有多么兴奋——她以为他是来给她付肖像权费用的。 结果,对方只是来送画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希是个体面人。 她只能双手接过那张画纸,温柔地微笑道:“谢谢您,先生,在如此孤独的秋天能收获一位艺术家的青睐,真是意外之喜。” 画得还行。 应希没有深刻的艺术造诣,看不出好坏,只觉得能一眼看出是自己,挺不错的了。 只是。 “公园里还是无聊啊,无聊。”为了方便携带,应希把画纸折叠放进大衣口袋里,“去哪儿找点新的免费乐子呢?” 事实证明,应希还是太年轻了。 等她转悠到了一个名为“相亲角”的神奇之地,因为出色的脸获得入场券而被拉进去大开眼界后,应希不得不承认:是她冒失了。 ——公园并不无聊,这么多大爷大妈在里面斗赛博儿女蛐蛐呢。 在相亲角转一遭,经历了大爷大妈七嘴八舌地一通追问后,应希的世界都灰了。 太伤自尊了。 她一个无车无房兜里没钱的三无外地人哨兵,在首都星怎么找得到对象啊。 ☆ 从公园落荒而逃的应希转悠到了商业街。这儿的繁华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色彩斑斓,活力四射。时尚的潮流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不断涌现。或优雅或前卫的男女老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街道上各种直入云霄的摩天大厦,商场店铺林立,琳琅满目的物品各有各的趣味和用途。 应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的钱包被那帮可恶的海盗洗劫一空,现在这个终端里面的余额仅够她在校园食堂里简单果腹,甚至不能独自去佟振赔礼道歉请她去吃过的黑曜餐厅。 可恶,没有钱应该如何挥霍周末时光? …… “天之华”的vip房间内。 房间内的装潢以柔和的香槟金和淡雅的米白色为主调,地面铺设着柔软的羊绒地毯,墙面上装饰着精美的浮雕,细节之处无不透露着匠心独运。 “这款‘魅影’香水,以其独特的木质香调和神秘的东方香料闻名,非常适合您这样品味非凡的绅士。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呢?” 导购耐心恭敬地将一瓶名贵香水的功效和香水的前中后调介绍了一遍,用余光偷偷扫过懒散倚靠着沙发的贵族青年,他衣着考究,举止从容。 青年没有回答。 导购无法从他的神态中判断出他的心情,这位客人嘴唇饱满,天生自带微微上扬的弧度。铂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耳侧,白皙的皮肤愈发衬得那双金绿色眼眸神圣高洁。 而此时,青年的目光透过包厢的落地窗,漫不经心地扫过外面的繁华景象,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这世间的喧嚣与他无关。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即使在不经意间,也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魅力。 “如果您对‘魅影’的介绍并不十分感兴趣。那么,或许您会对我们另一款产品——‘晨曦之露’更感兴趣。” “‘晨曦之露’是一款专为追求清新自然气息的人士设计的香水。它的前调采用了柑橘和绿叶的清新,中调则是淡雅的茉莉和白茶,后调则以麝香和琥珀的温暖收尾。这款香水的设计理念是捕捉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的瞬间……” 导购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摆动着从透明水晶展架上取来的香水瓶,流线型设计、手工打磨的水晶瓶身在阳光下能够折射出绚丽的光芒,细腻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但青年依旧没有说话。 导购壮着胆子仔细看向他,这才注意到贵公子的注意力早已落在外面去了。 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再鉴于面前这位美貌青年更是惹不起的贵客,导购并没有试图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尝试吸引他的注意,而是稍稍放轻了声音,刻意不去打扰对方走神。 “这款香水适合日常佩戴,它的香调既不过于张扬,也不显得平凡……” 她也偷偷向窗外看去。 ——原来是下面有一对情侣正在吵架。 导购在心里吐槽道:这些穿金戴银的贵人也免不了看八卦吃瓜…… “除了‘晨曦之露’外,这位大师还同时设计一款夜晚专用的‘月影秘语’,它的前调是清新的佛手柑和黑加仑,中调则融入了……” 青年的唇角渐渐上扬。 与导购所想不同的是,青年不仅仅是在看下面的抓狂情侣,其实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一个白衣黑发的女人身上。 ——因为她已经装路人绕圈听情侣吵架,绕了四圈了。 而他在高处,把她迂回婉转的吃瓜路线尽收眼底。 第23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没有钱应该如何挥霍周末时光? 商业街真是来对了,看八卦又不花钱! 女生:“我就想让你理解我,有这么难吗?!” 男生:“我无法理解也让你难过吗?” 女生:“你连我难过也无法理解吗?” 天哪,这两个人吵架怎么车轱辘话来回说! 真的受不鸟你俩辣! 应希的脑子差点被绕晕了。 她的目光在一堆白兔子黄鸭子玩偶中逡巡,眼神严肃得像是将军正在巡视手底下的士兵公仔。 应希并不打算买任何公仔,所以也就没有上手挑选。 但是…… 免费的八卦,听! 她背对小情侣,缓慢移动,做出一副在对面前的商品挑挑拣拣的模样,悄悄竖起耳朵。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啊?” 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女方爆发出尖锐的爆鸣:“无理取闹?追我的时候说当然可以无理取闹!你会哄人!” “这才三个月不到,你就原形毕露了!” 男方同样高声道:“大姐!我也是人。” ”你非得这样吗?随时随地,开始上演戏剧?“男子直接反问,”你不觉得丢脸吗?“ 应希在心里感叹,这都能有对象,果然单身是一种命。 “那我没你求我给你**的时候不要脸!” 好好好,女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迈着步子转移阵地去另一边帽子展柜的应希在心里默默道:绝配,你俩锁死。 男方脸都绿了,深呼吸一口气:”你最好不要后悔,过几天又来找我道歉。“ “后悔?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女方气急了,左右张望,突然指着某刚踱步到边上的黑发路人喊道,”我就算嫁给叉烧当拉拉,都不会找你复合的!” …… 人类的天性是凑热闹,情侣闹事惹来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 商场的指挥室不得不特意派发指令让执勤人员来维护秩序。 应希眼睁睁看着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观战已久的两个保安停止了吃瓜嬉笑,脸色肃正地挥舞着胶棍过来分开情侣,稳定双方情绪。 人群散了。 ☆ 那个一直在鬼打墙转圈听八卦的家伙也算解脱了。 卫斯理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他转过头来,微微颔首,似乎是对导购卖力的推荐产生了些许兴趣。 导购腹诽:听了吗少爷你就点头? “晨曦之露和月影魅语这两款香水都是菲尔德大师的最新作品……” “听起来确实不错。”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卫斯理从沙发上站起身,不甚在意道,“刚才你说的都包起来吧。” “全都包起来……好的。”导购凭借优秀的职业素养按捺住了激动,刚才她介绍了五款香水呢,全都是价格不菲的顶尖产品,这又是一笔大单! 导购在心里发出拿捏的猖狂笑声:贵客就是贵客,走神了也不妨碍人家全部拿下。 耶耶,提成,升职,人生巅峰! …… “这样啊。”卫斯理慢悠悠地道,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对通讯另一端的人的担心,“那该怎么办呢?” 说着这样的话,青年漂亮的金绿眸子里却全是漠不关心。 “嗯……” “好啊,那就晚上见。” 保镖们察言观色地静等在一旁。青年挂断了通讯,却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即登上飞行器离开。 卫斯理饶有兴致地盯着窗外的女人。 黑头发,白风衣,又是她? 第19章 这儿是商场的飞行器起飞出口,按层数看她应该是在外面的一楼位置,两片空间被一层单向玻璃分隔开。 于他是玻璃,于女人而言是镜子。 他能看见她,女人也只能看见她自己。 她撩起一绺自然滑落到脸颊边上的墨发,轻轻别到耳后,简单的动作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没了碎发的干扰,女人那光洁白皙的脸庞完全展露出来,如同一轮皎洁的明月从重重云层中探出头来,给予这世间专属于美的冲击力。 女人的皮肤如同最精致的瓷器,细腻而有光泽,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她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她的眉毛修长而弯曲,如同两道精致的弧线,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黑色眼睛,此刻却蕴含着淡淡的忧愁,似是在为什么烦心。 女人歪了歪头。 隔着玻璃, 浅笑着的卫斯理有一学一地偏了下头。 保镖们:“……”默默低头。 女人忽然粲然一笑,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所有不晴朗的情绪都一扫而空了。 隔着“镜子”的卫斯理也挑眉轻笑了一声,转身登上飞行器:“走吧。” ☆ 踢踢打打从吵架升级为干架的奇葩小情侣被工作人员带走了,应希却还困在“原地”。 她在附近转了两圈,婉拒了数位潮人男女的加联系方式邀约后,勉强确认自己的魅力依旧存在。 ——谢谢妈妈给的脸。 但是。 应希第八次在镜子前停驻,光滑的镜面反射出女人略带烦恼的面容。 她随手扒拉了下零散的碎发。 左看看,右看看。 叉烧? 她哪里长得像叉烧了? 不理解,不尊重,不祝……算了,祝你们长长久久吧。 锁死,锁死,可恶的小情侣! 应希对妈妈留给她的外形满意一笑,哼着自由自在的小调,扭头继续寻找下一个打发时间的目的地。 ☆ 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卫斯理今天的日程任务满满当当地排到了晚上,下午两点代表公爵府去首都福利院陪小孩玩游戏拍照,五点去罗德尔大师女儿利布里娜的慈善画展上表明态度…… 啊,晚上难免还得和那些人应酬一番。 卫斯理懒散地靠着飞行器上柔软的背垫,放松精神地想到了那个通讯:希望能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 “在过去的10年里 , 在各大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帮助下,福利院救助了200多名特殊的孩子……” …… “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寻梦想,无论身世如何,未来会为坚韧和勇敢的人喝彩。” …… “非常感谢您的到来,家父昨天才与我提起您……” …… “您在笑什么?”利布里娜带着疑惑的声调打断了贵族青年的出神。 “嗯,您的作品太过引人入胜了。”卫斯理含着浅笑道,“我的注意力不自觉就被吸引了。” 利布里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幅巨大的画作,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那也是她的得意之作,她运用了大胆的笔触和丰富的色彩描摹出城堡外团团簇簇的花朵:“您过誉了。” …… “失陪一下。” 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画下仰头而望的白衣女人,铂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步伐晃出轻盈的弧度,卫斯理轻声念了一句:“有意思。” ☆ 人流拥塞的公益展厅里,应希站在原地,看到有游客在用终端给展品拍照。 这幅画作的尺寸太宏伟了,深色橡木边框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精心设计过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不仅让色彩斑斓和谐的画作变得梦幻,还让观展者也成为了艺术的一环。 “很美呀。” 应希被身边忽然出现的男声吸引着回头。 温和俊美的年轻面容让人眼前一亮,青年身穿一件修长的羊毛大衣,铂金色头发异常显眼,宛如月华在他发上流转。 青年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潇洒帅气:“一个人来看展?” 应希心里微微讶异对方那双特别的金绿色眼眸:“您不也是吗?” 你管我。 青年嘴角含笑,伸出手,主动报上名字:“方便认识下吗?卫斯理。” 应希微微一笑,伸出手,与他的手轻轻一握,下一刻自然地松开。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伊希切尔,叫我伊希就好。” 出门在外。 身份是自己给的。 名字也是。 第24章 邂逅向导是她的宿命 “伊希?”卫斯理欣然念出这个名字,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将目光重新投放到面前的展品上:“很喜欢这幅画吗?你好像在这儿看了有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了?你一直盯着这边? 之前提及过,进化者有他们分辨同类的方式,比如刀疤脸海盗安东尼可以通过精神触角判别应希是哨兵。 应希在这方面更是位重量级选手,也许是天赋异禀——她能一眼辨别对方的第二性别。 此时,她就一眼看出了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是一名精神等级不低的向导。 如果对方不是首都星的天龙人,那可真是一位上佳的择偶对象啊。 应希深沉地想到:邂逅向导是她的宿命。 虽然没指望找他当对象,但想着看看帅哥向导也能洗洗眼睛,忘掉昨天在餐厅被迫演抓奸大戏的荒谬,应希放松地和对方聊了起来:“花团锦簇的城堡谁不喜欢呢,刚才还有一个同道中人的小女孩和我一起欣赏,可惜……” “怎么了?” “被她爸妈用棉花糖叫走啦。” “那确实很遗憾。”卫斯理笑了一下,还是道:“但这幅画命途多舛,差点没能被带上画展。” “克里斯·布尔将它贬低到了尘埃里,引起一众评论家的支持,他们说它俗不可耐……” 俗不可耐? 刚夸完《午后休憩》的应希感觉自己被骂了:“俗?其实我也是个俗人,这让我想起一种花……” 【栀子花子花粗粗大大,又香的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 【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的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嘛?”】 卫斯理听得一怔。 这个能绕着圈看小情侣吵架的搞笑女人正经起来竟然还过得去。 借香喷喷栀子花虚空反骂回去的应希神清气爽了。 她本不打算和卫斯理深聊,连名字都是假名,也就更不会刻意讨好他,说话非常随意。 “人总是感性的,有评论家鉴赏艺术,我就只管自己的喜好啦。”应希张口就来,“实不相瞒,这画中的场景和家乡的某个地点非常相像。” 你有艺术鉴赏水平,我有情怀升华大招——电视节目里都是这么演的嘞。 “原来是乡愁。”卫斯理恍然,猫眼石一般的眼眸微弯,“不知道这么美的城堡可以在哪里见到呢?” 心里回了一句“梦里”,应希故意作出一副被问及家乡稍显警惕的模样,装傻充愣避过不答:“这幅画的名字叫《午后休憩》,可能是创作者的私人城堡?” “大概。”也可能是亲戚家的,卫斯理没有因为她忽如其来的警惕心而生气,也没有直白地问她来自哪里,反而颇有兴致地接着之前的话题,“说起乡愁,其实伊希你也可以去看一看以月亮为主题的展厅。” 应希脸露苦色:“你是说隔壁那个人挤人的《双月》?” 青年翘起嘴角:“去吗?” …… 虽然官方已经限制了同时段的入场人数来控制人流量,但人气高的热闹展厅始终没变——大众审美还是比较统一的。 两人往《双月》展厅内走时,卫斯理正和应希聊到了画家本人。 “利布里娜没有继承音乐家父母的衣钵,而是从零起步地在绘画领域开辟属于她自己的天地。”卫斯理轻飘飘地说,“勇气可嘉。” 应希觉得他说话拽拽的,没放在心上,随口接话:“音乐世家里的画家种子?” “是啊。”卫斯理与前方的游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画展成功举办,也算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罗德尔大师总算可以放心了。” “罗德尔?”应希诧异道,“创作《献给托利亚的花束》的罗德尔?” “你不知道?”卫斯理同样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忽然笑了,“这就是从零开始的画家种子啊。” 第20章 他是在说画家利布里娜没有沾到祖上荫蔽的光,远不如她的父母知名。 但应希想到的就不是这个了。 应希:“我喜欢他的《小夜曲》。” 希希没文化,但是希希谈过几个文化水平挺高的男友,比如文艺人迦利。 他们谈地下恋爱时,迦利偶尔会弹钢琴曲给她听,大部分都是罗德尔的曲子,比如《小夜曲》,最知名的《献给托利亚的花束》等等。 应希没什么特别强的鉴赏能力,但沉浸在熟悉宁静的乐曲里也很快乐。 想到迦利,她又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在发觉对方的身份深不可测前,应希对这个预备终生饭票非常满意…… 可惜。 她后来发现了小男友的钢琴老师竟然就是罗德尔本人,这位会出现在教科书上的钢琴大师手把手教会了他如何在琴键上跳跃出曼妙音符。 而这可不行,应希不打算谈一个大有来头的对象,只好及时挥剑斩情丝…… 而迦利就用那双手握住了枪对准她—— 卫斯理:“《小夜曲》?这是罗德尔作品中较小众的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扭身,避过了一个擦着他衣角小跑过去的背带小学生。 青年的绿眸里略带困扰:“展览上的秩序要求有待加强。” 应希:“……” 应希:看得出他是公主。 ☆ 排队蜗牛似地移动了十分钟,两人终于到了展厅内的主打画作面前。 《月是故乡明》:夜空中悬挂着两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月亮,较大的一颗月亮呈现出银白色,它的光辉更为明亮,边缘清晰,仿佛是一颗完美的圆形宝石。而较小的一颗则带有淡淡的金色,它的光辉较为柔和,边缘略显模糊。 下面的画作介绍中提到,作者利布里娜童年时在乌多斯星长大,乌多斯星有两颗天然卫星。利布里娜常常在夜晚的草坪上仰望星空,长大后定居其他星球,也时常梦见儿时的双月。 “嗯……”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应希倒是没什么感觉,“看来是各人有各人的月亮了。” 于她而言,就是一幅很漂亮的画罢了。 也就可能好奇能卖多少星币而已。 卫斯理对她的无感也没有感到多么意外,他打量着这幅画:“据说乌多斯的一颗卫星上还有未开采的稀有金属……” …… 两人又一起在画展上转了转,对各大画作“大放厥词”。应希是外行人看热闹,他估计就是真情实感地看不上。 应希也逐渐摸清了这位贵公子的些许性格。 长着一张温温柔柔的绮丽面容,却颇有些刻薄呢。 忽然,一个西装男子快步来到两人身边,他面露惊喜:“阁下,原来您在这里。” “利布里娜女士正在找您……” …… “好的。”卫斯理让助理稍等片刻,他向应希漾开一个微笑,“伊希,展览结束后,我得去参加这场展会的庆功宴,你愿意一起来吗?” 哇哦。 第25章 小公爵 虽然免费的晚餐对于没有钱的穷鬼来说很诱人,但应希还是拒绝了。 当然,这不明不白的邀请,让她对自己的外表再一次表示了肯定。 应希:我就说我长得不像叉烧( ̄▽ ̄) 然而,卫斯理的邀请似乎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对方直接让工作人员把她里里外外地安排了,强买强卖地引领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奢侈场所。 应希怀疑自己被卖了。 ☆ 从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穿过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宽敞的门厅,每一寸空间都透露着精致与奢华,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它的光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璀璨的光影。 身着高级定制晚礼服的客人们或坐或站,举止优雅,言谈间不时爆发出愉悦的笑声。 在他们的交谈中,可以听到关于艺术、商业、政治的深刻见解。 很装。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穿着正式。 比如应希。 比如她这附近的一众年轻男女,他们的打扮都挺随意,随意的满身名牌。 “这个伊希是谁?”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但听说是……” “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吗?” …… 应希在卡座上坐得稳稳当当。 既来之,则安之。 自从她被送到这鬼地方后,陆陆续续有人入座,都是些年轻人,话多且嘴碎,但卫斯理就没有露过面。 应希心里琢磨着:他可能还是个要压轴出场的大人物…… 但年轻人不管这么多,一群人谈天侃地,聊选举,聊最近的拍卖。 “简宿秋和池安娜什么时候订婚哦?” 又来? 八卦! 应希的耳朵悄然竖了起来。 “你关心别人家的事干什么?” “爸妈催我了啊,我就提了一嘴同龄人都还单着,我不能独自踏入婚姻的坟墓哇。这抬头一看,好事将近的好像也就他俩了。” “好一招祸水东引,不过你的算盘是落空了。” “怎么说?” “简少爷不乐意呗,天天和他爸干架,我妈说简夫人都已经跑到c区去度假了,直接远离父子俩,眼不见心不烦。” “他有什么不乐意的?要我说池安娜挺漂亮的……” “少爷的心思你别猜哈哈哈哈。” 今天果然是八卦之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轻松的爵士乐,应希满意地咬了一口芒果慕斯小蛋糕,倒也不算白来。 “想不被催婚,你提什么简宿秋,他是咱们这代人里典型的问题儿童。我教你个话术,我姐姐常用,百试百灵。” “别卖关子了,快说。” “你和你家里人说,你的偶像是皇太子殿下,你想要追随殿下创出一番事业。偶像不结婚,你也不成家。” “……馊主意!”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皇太子殿下和你一样都是向导,身为一国皇储,他能不结婚吗?肯定要的啊!你爸妈不就有盼头了?然后你再装模作样创创业上进上进——” “可我爸妈是不怕孩子啃老就怕孩子上进的类型……” “那你把自己洗洗干净等着联姻吧。”说话的人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就你这样的,脑瓜子木,联姻也联不上好的。” “嗯?你忘了上次的虎鲨机甲是谁送你的了?” “虎鲨?!你送他虎鲨?!谁才是你最铁的姐们儿?!” “好姐姐别生气,你生日我也送你好礼……” “不行,明天我就要看到!” “别闹别闹,我现在真没钱了啊。”那人举手作揖投降,“我要是像小公爵那样有钱,直接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把‘永恒时光’拍下来给你甩着玩儿。” “真能吹,你有钱那不如我有钱。”另一人感叹, “小公爵还没毕业这就开始管事了,实现财富自由就是爽啊,‘永恒时光’的成交价四千七百万,啧……” 公爵? “不用管事掌权,有议长爷爷的宠爱也够了。南鹏天那天也竞拍了‘永恒时光’,没争过小公爵,我上次听雷恬说他气得回去砸东西。” 议长? 应希心说,邂逅之神这是给我干哪个交际圈来了? “议长家里的事你也知道?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爱信不信。” …… 应希专心致志地听着似懂非懂的八卦,手里的小蛋糕都更…… “伊希?”一个年轻女生好奇地探头过来,“认识一下?你是小公爵带来的吗?” 不香了。 应希哪愿意和这群话包子认识,小年轻们热闹的背后蛐蛐会议开了这么久,是个人路过他们都要抖搂点轶闻包袱下来,她又没有上层名流们的秘辛可以八卦闲聊。 那个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贵公子又一直都没有露面……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圆场——有人站上了高台前开始说贺词,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高台上。 女生鼓着脸朝她眨眨眼缩了回去,一副等会找你聊的架势。 画展的举办者利布里娜是一个棕发红眼睛的女人,勾勒身形的鱼尾裙衬得她愈发高挑,她上台发言时还落泪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画展的主办方,是他们的辛勤工作和精心策划,让这场画展得以成功举办……” 应希则是抓紧时间,结合他们的聊天用终端搜索起关键词:卫斯理、小公爵…… 第21章 卫斯理·罗兰的个人页面弹了出来! 他果然就是小公爵。 你小汁! 应希默不作声地放下终端,重新抬起头,目光在靠近高台的坐席中逡巡,丝毫不意外地在最前排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和她猜测的不一样的是,卫斯理身旁的人都上台讲了两句贺词,他本人倒是没有岿然不动。 …… 感言仪式刚结束,金发青年就越过簇拥的人群来到了附近,他嘴角噙笑:“伊希,原来你在这里。” “小公爵?”正准备和应希“认识”的女生恍然:“你果然是和小公爵一起来的。” “嗯。”卫斯理在应希身边站定,他比应希高出一个头,抬手虚虚地搂着她的肩膀,“你们介意我们加入吗?” 这就上手了? 应希摸不清他的目的,总不会真的格外青睐自己这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吧? 但鉴于他是一个漂亮向导,手也没有放实,她给面子地微笑,决定静观其变。 见到小公爵和伊希如此亲密,众人心思各异。 “怎么会?”刚才还哀嚎着没钱的年轻人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我们正准备去包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包厢。 “好久不见你们出来玩了。” 卫斯理“嗯”了一声:有点忙。” “理解理解,年少有为啊小公爵。” 又有人问:“关和通,你又是为什么?快有三个月没见你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应希忽然注意到,卫斯理身后还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褐发男子,他脸色略带憔悴,眼下带着难以掩藏的青白。 他轻咳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含糊道:“出差去了。” …… “伊希。”卫斯理落座,他微微抬手指着邻座,嘴角噙笑,理所当然地说,“坐这儿吧。” ——坐到他身边去。 其他人都没说话。 应希定睛一看,卫斯理坐的是主位,他身边的位置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但他都邀请她了——为什么要拒绝? 出来装x难道还要谨小慎微? 应希欣然接受。 第26章 八卦到前任 包厢里的年轻男女刨去应希和卫斯理,以及心事重重的关和通,还有五个,三男两女。 应希匆匆记下他们的名字:背后蛐蛐会议时,被催婚的叫黎元亮,出馊主意的叫林宣,要礼物的叫纳碧拉,还有两个看戏的叫万俊烨,萧霜。 这些名字—— 统统不重要。 应希不觉得自己还有和他们再相见的机会。 …… “伊希是哪里人?”纳碧拉好奇地望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她刚来首都修学,人生地不熟。”卫斯理为应希解围,念大学是应希在画展上随口告诉他的:“性格比较内敛害羞,望你们多担待了。” 说完,他轻笑了下。 应希:“……” 你笑什么?是我在画展上和你一起指点江山的样子不够内敛吗? 当然,她万万猜不到是自己在商业街为了听小情侣吵架而原地打转的背影太过亮眼…… 但应希这副一声不吭的样子直接坐实了卫斯理“内敛害羞”的说法。 黎元亮:“怪不得啊,刚才我们一起玩,她都不说话的。” 应希配合地微笑起来:“但是和你们坐在一起很开心。” “哈哈哈那就好,不嫌我们吵就行!” “要开新酒吗?我用终端点了?” 众人商量着玩起了猜点数的小游戏,有八面玲珑的卫斯理和一群附和捧着他的年轻人在,包厢内一时之间好不热闹,只有坐在中间位置的关和通时不时看向卫斯理,欲言又止。 …… “卫斯理,你把永恒时光收藏起来了?真如传说中那样可以修复精神力吗?” “我没试过。”卫斯理抿了抿杯中的酒液,波澜不惊道:“但是家母很喜欢。” “原来是送给公主了。” “罗兰家族财大气粗!” “卫斯理,我听说公爵大人不是已经把一部分产业交给你了吗?”关和通状似无意间开口,“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哦?”卫斯理轻笑一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投资什么?” “我开了一座酒厂,如今正好还有……” “今晚是为了利布里娜的画展。”卫斯理随口道,“和通,尽量别提无关紧要的事吧。” “换一个时间再聊,我很愿意了解更多。” “这怎么能算无关紧要呢……”关和通瞬间有些急了。 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联系卫斯理,但总被他的助理用各种理由堵回去。这次对方好不容易接了通讯,还约了一个见面地点,他怎么可能愿意无功而返?! 关和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卫斯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不是普通的酒厂,前景广阔,投资回报率绝对能让您满意——” “好了别吵吵。”林宣解开衬衫上方的纽扣,“酒都喝热了, 说什么生意?关和通,你也太扫兴了。” 卫斯理也用无奈的语气温和开口:“和通,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应希看懂了。 卫斯理正在戏弄这个可怜的家伙,而这群年轻人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地在排斥这个名叫关和通的男子。 啧。 “对啊,今晚的主角不是利布里娜·阿什利吗?阿什利这次总算是把自己和查拉图切割干净了啊。” “可是……好吧。”失魂落魄的关和通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摸出了裤兜里的烟盒。 “你干嘛?”关兰雪不爽了,放下骰盅,白他一眼,“这儿可没人想吸你的二手烟。” 烟已经点燃了,关和通焉巴巴地站起身:“那我出去抽吧。” ……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人走茶凉,查拉图家族真是彻底完了。” 卫斯理静静饮酒,他的到来就是为了给惴惴不安的阿什利家族一剂强力定心药,让他们不用再因为曾经与查拉图家族来往密切而惶恐奔走。 皇室已经赦免了阿什利。 黎元亮:“自从迦利走了,这圈子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越来越无聊了。” 迦利? 应希用探究的眼神望向说话的人。 “嘁。”万俊烨嗤笑一声,“一茬又一茬?你怎么把连坐倒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们说的是一个老朋友。”卫斯理注意到应希在听少爷小姐们聊天,体贴地向她介绍,眼底意味不明,“家中出了些变故,离开了首都。” “离开?”林宣神态一惊,试探道,“这算是官方认定的失踪吗?” 卫斯理笑而不语。 “哎,说实话,听到迦利还活着,我松了一口气。” …… 房间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酒精的香气和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酒精作用下,这群阶级超然的年轻人的话题也变得越来越大胆。 上头了。 应希站起身,卫斯理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周围人说话声音太大,像是浪潮一般能掩盖住她的声音,她特意靠近他,附在他耳边道:“我出去透透气。” ☆ 应希轻轻推开门,走出了包厢,仿佛从一片喧嚣的海洋中逃出。夜的凉意与房间内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包厢内的通风换气系统其实并不差,但似乎无法完全驱散那股由酒精、烟草和香水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纯净而凉爽的空气仿佛是一股清泉滋润着她的肺腑。 从听到的时间点上推断,迦利被查拉图家族送到x-298星时,他们的身份还没有彻底暴露。 但随便一想也知道,大厦将倾也有前兆,他的家人想要送他离开政治斗争的死亡旋涡。 ——能保住命离开,就不错了是吗? 所以…… 现在迦利要面临的情况就是:家破人亡,还有一个骗子恋人。 应希服了。 她知道自己跑路是要当渣女,没想过要当大恶人啊。 这岂不是,半夜醒来都要骂自己一句:“我真是该死呀。” 郁闷归郁闷。 但应希从不自怨自艾。 她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命运在捉弄啊。” 不过,也没必要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 这群人越来越上头,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失控的场面呢。 怅然若失了一会儿,她整理好思绪,转头踏上回包厢的路。 第22章 ☆ 再次推开门,应希被包厢内大变样的场面惊到了。 她下意识退出半步又停住……抬头看了看房号,没走错。 但是……里面的客人正扯着一个少年的头发强迫性地给他灌酒:“喝。” 第27章 果真是个俗人 应希未曾料到自己只是出去冷静了一下,再次推开门,室内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景,如果说刚才还称得上是一句斯文败类群英荟萃,那现在就是群魔乱舞萝卜开会。 正襟危坐的纨绔们,在酒过三巡后就像是妖怪现了形,什么神经鬼魅,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最直观的区别就是他们叫了人。 而她就刚巧撞上他们聚众玩闹—— “别扫兴!你不会玩不起吧。” “又不是怎么你了。”萧霜纳闷,将一杯满溢的鸡尾酒怼到人唇边:“只是让你蹲着喝啊?我看看这样能不能喝快点,你蹲啊。” 站在末席的少年抿着嘴被推搡着撞到酒桌:“我真的喝不了了……” 林宣皱眉:“霜儿,要不算了?” 少年眼里噙着泪水,脸色潮红,下巴上泛着淋漓水光:“小姐我真的喝不了嗯唔!咳咳……” “怎么叫的人啊?不然你换一个。”万俊烨皱眉,“还磨叽,听不懂人话吗?” 少年踉跄一步,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下一秒却感觉到温热的支撑——他被人扶住了。 他惶恐仰头,发现是一个没见过陌生女人,黑发黑眼,神情温和:“您……” 应希默不作声地扶住他。 她下意识望向坐在主位的卫斯理,他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闲适,像是这些闹剧的局外人。 啊。 果然,他始终也是个贵族。 外形靓丽的男女们倚靠在少爷小姐们的身边,巧笑嫣兮哄人开心。 应希粗略感受了下,向导哨兵普通人都有。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像是面前正在上演一出戏剧。 应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略感烦躁。 她上什么军校啊,就该去戏剧学院修表演系。 这一场大戏。 …… “那是谁?呃,诶,是……” “伊希,是小公爵带来的伊希。” “哈哈哈伊希,是个、多情种呢,哈哈哈哈哈嗝。”黎元亮已经喝大了,“这不是英雄救美……” “伊希。” 卫斯理忽然开口了,他语调轻柔:“你的酒还没喝完。” 包厢内一时间陷入静默。 应希缓声道:“没事,我等下再喝。但他好像喝醉了。” 她朝萧霜笑了下,客气道:“我扶他出去清醒下吧,刚好找到了一个适合透气的好地方。” 应希和他们说着话,眼神却直直地望着主位上的卫斯理。 黎元亮:“让他自己……” 林宣扯了一把他的袖子,黎元亮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眼珠滴溜溜一转,不说了。 “嗯。”卫斯理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让那尚未倒出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散发出迷人的香气,“那我们继续玩。” 很快,察言观色的林宣就打破了沉默。 “继续喝,继续喝。” “刚才到谁了?掷啊。” 毕竟大家都喝了酒,情绪很容易被调动,哪怕记得要在小公爵面前保留几分,也难免展露出几分酒精退化出的猴性。 萧霜嘀咕:“真是晦气,我记住这张脸了!”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行不行?这点酒就把你灌蒙了。” 怀里的少年在发抖。 应希半扶半搂地支撑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无意间偏头,看见一双眼眶泛红的泪眼,如同被夜风吹落的露珠,让人心生怜悯。 应希心中轻叹一声,将少年的头按在肩头,让他可以把脸埋在她肩膀,避开不满的目光。 她推门带他出去。 少爷小姐们的注意力都被其余的游戏吸引了,却无人注意到卫斯理那一闪而过的冷峻眼神。 【“其实我也是个俗人……”】 他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举起手中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眼皮微微垂下,掩去了绿眸中的不屑与冷淡。 果真是个俗人。 ☆ 走廊里,应希扶着少年走出一段距离后,轻声问他:“还能站直吗?” “可,可以的。” 少年小声回应,应希一松开手,他就生怕给她添麻烦似的立刻站直身,只是身形依旧像警惕状态的小动物一般有些怯怯。 虽然被灌了酒,形容狼狈,但这少年实则并未醉酒,尚且保留着清醒意识。 所有人心知肚明,扶他出来醒酒不过是应希帮助他逃出魔窟的说辞罢了。 说实话,应希也想过万一这是人家欲擒故纵的把戏,她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岂不是坏了别人好事? 但,不管了,碰上我,救就救了,算你倒霉。 所幸少年并没有变脸,瑟缩又真诚地表达了感激:“谢谢您,谢谢。” “没事,之后的事我就帮不了你了。” 毕竟他来陪酒,却惹怒了客人。 “我会和领班解释的,这次是……意外。”少年眼里闪过愤恨之色,应希猜测他被派到这个包间估计也暗藏隐情,不过那就与她这个路人无关了。 应希开始思考从哪边离开比较快,嘴上敷衍道:“嗯,你加油,注意安全。” “您……客人,请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应希上下嘴皮一动,直接让她妈凭空多生一个弟弟:“你和我弟弟一样大。” 看过电视剧吗?看过三流言情小说吗? 具体的原因请自己体会。 少年一时之间没再说话,似是被她的回答震住,瞳孔颤抖,犹豫数秒才继续说:“我刚才听见您称呼小公爵……卫斯理?请问您和小公爵很熟悉吗?” 应希挑眉:“才认识,怎么了?” “只是……印象中以前没在小公爵的身边见过您。”少年咬了咬唇,脸上闪过纠结的神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请问,您是贵族吗?” 好突然的问题。 她要真是个贵族,此时就可能感觉被冒犯了。 但应希不是,还准备跑路了,所以她也没藏着掖着,坦然摇头。 “恕我斗胆,请您务必小心。” “小公爵……排斥我们这样的平民。在他这样的贵人看来,平民都是下等人。如果他知道您不是贵族欺骗了他,他不会放过您的。” 应希心想:我也没有骗他呀。 “你的好意我明白了。”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恐怕来不及咯。” 她一意孤行地来帮这个少年,貌似就已经得罪了那个小公爵。 不过,问题不大。 她本来就不想在这儿待了。 向少年问询过这栋建筑物里最近的出口和路线后,应希与他分道扬镳,刚拐过第四个弯…… “哗啦!”玻璃杯坠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 “你怎么办事儿的?”一道沙哑的男声斥责起侍应生。 关和通? 应希止步,半靠着墙壁,躲在他们的视线之外,微微偏头看去。 一个背对着她的男子正在与侍应生对话。 男子压低声音,一副风雨欲来要追究的架势:“你不仅撞到了本少,还把小公爵要喝的酒弄洒了。” 第28章 白骑士 侍应生被吓到了,磕磕巴巴道:“可是、可是关少,刚才是你挡……” “你说什么?”关和通眼神一冷,“一个小小的服务员犯了错,不想着赶紧弥补,还在本少面前狡辩!” “这次就算了,其他的酒先给我,现在你就去重新端一杯上来。”包厢里的唯唯诺诺似乎只是假象,关和通在侍应生面前可是充足霸道,“赶紧去!小公爵等着呢!” “谢谢关少!”这侍应生明显并未多想,将酒盘呈给关少,连声道歉又道谢,鞠着躬跑去后台了。 适应生匆匆离开后,关和通等了数秒钟,将酒盘放置在走廊边缘的置物台上,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动静后,便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起来。 这前摇太明显,站在他视野盲区里的应希敏捷地缩回去,躲过他转身后的一番扫视,心想: 哥们儿,偷感挺重啊。 等应希再次探头望过去的时候,她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小纸包打开…… 应希的心情很复杂:又让她碰上事儿了? 第23章 关和通迅速地将纸包里的药粉全部抖落进了一个酒杯里,又囫囵地晃了晃。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卫斯理是在故意整他!看他的笑话! ——卫斯理·罗兰竟然敢如此戏耍他! 他想到那个家伙故意拖延戏弄他就怒火中烧,天灵盖都要冒火,仗着有对公爵爹和公主妈就敢这么嚣张! 哼! 他阴鸷狠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盯着酒杯,高高在上的公爵之子又怎么样?! 在这小玩意面前,众生平等!像条狗一样给他求饶吧! 应希啧啧称奇:真是教科书式的反派下药啊。 男子忽然动作一顿,手腕上的终端闪了闪,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大步流星走出一段距离,推门进了一间无人包厢,还没关门就急不可耐地接起了一个通讯:“什么事,监控关了……” …… 没人了。 应希抬起头观察,走廊顶端的微型摄像头固定不动,正对着一片拍不到置物台的区域。 纠结过后,她还是选择过去看看热闹。 应希走到置物台旁,微微俯身去看了看那杯下了药的红酒。她记得包厢里的人是按照座位位置分酒的,看这个摆放,这杯加了料的酒应该是给卫斯理的吧…… 些许细小的白色颗粒漂浮在底部,仍在缓慢溶解。 “动作不够专业啊。” “日行一善。”乐子人心态大爆发,应希道,“让我来帮助你。” 虽然听到监控出了问题,但她依旧没有贸然地触碰酒杯留下指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谨慎地用手帕包住手指,再拿起酒杯—— 轻轻晃了晃,摇匀了。 下药完毕。 应希把摇匀的红酒放回桌面。 诶,最后一步。 应希麻溜地交换了两杯红酒的位置。 大功告成。 ☆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黎元亮调笑地问应希:“伊希,英雄救美的滋味儿怎么样?那小孩要以身相许吗?” 应希微笑:“……没有啦。” 林宣扶额:“……” 没错。 她回来了。 应希只是来确认那包药粉没有跟错主人,不亲眼看到某人把它喝下肚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然应师傅岂不是白忙活了? 等到侍应生把新酒补上,应希几乎是和居心叵测的关和通前后脚回到包厢。 关和通心里有鬼,立即不安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她过于冷静如常,他也镇定自若地招呼大家分酒。 可是分酒是按位置的。 应希抬眸看去。 果不其然,卫斯理身边的卡座已经被其他人占了。 不是别人,正是纳碧拉,她正笑盈盈地与卫斯理说着什么。 “伊希,刚才包厢里有点吵,听不太见,卫斯理就让纳碧拉坐过去了。”林宣开口,指着靠近门口的座位问她,“只剩这里有空位了,你不会介意吧?” 应希自然是不会,意料之中的事儿。 她马上就要溜了,坐哪儿都无所谓。如果可以站着就让关和通把酒喝了,她也省得坐下站起这麻烦劲了。 可惜不可以。 她摇头坐下:“不会。” 之前应希没喝完的酒还摆在桌子内侧,但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一点,也就更没人提帮“内敛害羞的伊希”端过来。 “伊希切尔”本来就是中途加入的外人,全靠得到卫斯理青睐才能进入今晚的酒局。 如今,能看懂眼色的聪明人早看出她多管闲事的举动惹了卫斯理不快,上道地孤立起她。 少了一个少年又有其他人顶上,再把不识相的伊希当透明人,这些消费美色的年轻男女们依旧在包厢里谈笑风生。 但不知道是酒醒了不少,还是有人警告,林宣他们没再聊查拉图家族,她也没再从他们口中听见迦利的名字。 喝得脸庞红扑扑的黎元亮又猛得探头:“伊希,那小子看起来挺纯情的,有和你说什么吗?” 情商低还八卦,元亮啊,你家里人害怕你上进很合理,应希好脾气地勾唇:“说了谢谢。” “就说了谢谢啊?没留下什么私人号码吗?” 黑发女人耐心答:“没有。” “哈哈哈,我想也来这么——” 林宣迅速伸手捂嘴把他按回去,装作无事发生:“他也喝醉了,请放他自生自灭吧。” 这边太热闹,坐在人群中央的金发青年也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正巧对上应希的平和目光。 卫斯理缓慢地朝应希笑了一下,那真是一个完全出于礼貌的笑——所谓笑意不达眼底也就这样了。 然后,他重新移开了视线,倾听邻座人的倾诉。 嗯…… 应希心想:有点幼稚啊,卫斯理。 别人对你爱搭不理? 无所谓。 应希不动声色地看着关和通举起红酒杯。 手腕一扭,喝下第一口。 杯子直接空了一半儿。 关和通并没有发现应希的眼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其他地方——他的下药目标卫斯理处。 看来他很紧张。 好消息呐。 元亮啊元亮,别说伊希姐姐不照顾你,等会儿包厢里也有好戏看咯。 …… 任务圆满完成。 应希找了个借口跑路了。 ☆ 事不过三。 卫斯理第三次遇见应希,主动来找她打招呼。 应希第三次离开包厢,就不打算再回去。 …… 迈着轻盈的步子左拐右拐,终于踩上了绵软的出口大厅地毯,应希心情愉悦地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作者是谁的俗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才怪。 刚走出私人聚会场所,还没来得及碰到大门,应希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强壮猛士抓住了。 第29章 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等、等等——” 两个胳膊比应希大腿粗的西装猛士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钳制住应希的臂膀,她拼命挣扎,但两臂像是被钢铁浇灌出的铁钳绞住,丝毫动弹不得。 “咔嚓。”手腕被冰凉的金属锁住。 “放开我救——” “闭嘴。” 有什么坚硬金属长条抵住了后腰…… 应希的人生座右铭变成了安静。 枪?又是枪。 若是有人能听见心声,便能听见高昂的土拨鼠尖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王法在哪里?! “咔嚓。”另一只手也被铐住了。 眼前一黑,脑袋上被戴上了纯黑头套,应希不敢去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蠢样。 “抓到了。” “嗯,基本没有反抗。” 我的反抗对你们来说聊胜于无是吗…… 形势比人强,应希按耐下操纵精神力影响他们的冲动,堪称乖巧地被押送着前进。 “带到4392。” “收到。” 侧前方传来其他人与身后猛士的对话声,应希暗中咬牙…… 果然。 不只这两个人。 ……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大门打开,她被带进了一个封闭空间里,应该就是他们说的4392房间。 绑匪们把她按倒在地,应希麻溜顺从地屈膝坐下,像一棵海草般柔软丝滑。 绑匪:“……”想把她按跪着的。 因为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双手被铐住,完全看不见四周的情况,应希只能通过视觉以外的五感去感知外界。 她应该是坐在了地毯上。 而这里面—— “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有人在哀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带着哭腔和颤抖。 “放过我吧!小公爵!我是鬼迷心窍了!卫——咳咳咳!”那人的哀求被一阵密集的咳嗽声打断,断断续续的呼吸都似伴随着血腥气。 撕心裂肺的痛哭都听不出多少沙哑音了。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应希还能天马行空地想到:原来暴打治烟嗓。 血肉被重物捶砸的闷声中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求饶声,丰富的声音素材让应希都能从中直接想象出血糊拉丝儿的现场。 情况一目了然了。 关和通被逮了。 小公爵在惩治他。 应希听得后背发凉,这好像是……杀鸡儆猴? 但是她又不是主谋……不是,她压根不是罪犯啊?! 第24章 她是一名不小心路过的正义路人而已。 为什么还要抓她? 她可没给卫斯理下药啊。 除非监控——关和通不是都说监控关了吗?! 等等,到底关了还是没关? 应希:“……” 关和通。 他们都不看好你,偏偏你也最不争气。 当头套被粗暴地摘掉时,应希的世界在一瞬间从压抑的黑暗转变为刺眼的光明。 但她的瞳孔尚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光线如同无数根细针,直刺入眼睛,带来一阵阵敏感的刺痛。 眼角分泌出酸疼的泪水,本能地,她闭上了眼睛。 等她缓过神来睁开眼,便发现她正身处大套房的客厅,打骂声是从另一间书房里传来的。 “伊希。” 应希仰头。 金发青年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抵住下巴,微微垂首,用那双如同秋日落叶与琥珀结合的金绿眼眸俯视她,语调轻飘飘的:“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呢?” “下药?”应希没有故作犹疑,她怕卫斯理手中有铁证直接把她锤死,旁边的保镖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她呢,她只用无奈的语气道:“我没有。” 卫斯理坐直身体:“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先说一说,上午还在商业街的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卫斯理回忆着白日的经历,他在公共场合三次遇见应希。 全都是巧合么。 他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巧合。 这里是齐拉克塔,也称齐拉克大厦,距离商业街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 而应希,她既没有收到邀请函,也对画作本身不感兴趣,但她不仅恰巧出现在齐拉克塔,还进了阿什利家族的画展。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应希咽了咽口水,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说真话。 “说。”肩膀忽然一沉,保镖按住了她的肩膀,威胁态度拉满。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应希挑着捡着一些事实说了。 来首都星上学,遭遇星际海盗,一无所有钱包清零…… 至于是先遇海盗“二次觉醒”才被逼上学,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告诉卫斯理了。 她先是听说了齐拉克塔附近有发放免费食物的福利点——据说这个福利点的食物最美味,应希尝试过后觉得确实不错。 她看社交平台上的公开消息里显示福利点对面的商业楼有慈善义演,原计划吃完免费午餐就去看免费表演,结果义演中午就结束了。 接着,应希发现了齐拉克塔低楼由利布里娜女士举办的“光辉未来”慈善画展。 应希心想,画展就画展吧,都是慈善的,应该都差不多。 这就与最后一个关键理由紧密相关了。 她,太闲了。 无所事事的应希放纵自己把大把光阴浪费在行程上,消耗在不感兴趣的画展上……以及这场莫名其妙的庆功宴里。 “我的确做了一些事。”应希实话实说,“我看见关和通往你的杯子里撒药粉,所以我把你和他的酒换了位置。” 卫斯理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宝石戒圈,神色莫名:“你是说我的酒没有问题?” “只要侍应生送来的酒没有问题。”应希顿了一秒,她又打了个补丁,“我亲眼所见,他下了药之后就直接端进去了。” “一直到他开始喝,我才离开。” “离开。”卫斯理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伊希,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刚认识半天不到,暗示其他人孤立我的朋友吗? “……我有点累了,打算回学校,不想多生事端。”应希倒打一耙,眉头微蹙,“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也累了……这样吧。”卫斯理在她失望的目光里沉默两秒后,敲了敲桌面,他手指纤长,象牙色的肌肤下是淡青的静脉,“伊希喝了它,我就相信你。” 应希闻声看去,桌上正摆着一杯红酒。 灯光照射下,玻璃酒杯里的酒液泛着殷红的色泽。 第30章 【放我走】 那是卫斯理的酒。 应希知道那是由全帝国最顶级的葡萄园酿造的酒,平时想喝还喝不到。 然而她现在并不想喝。 可惜由不得她拒绝,黑发女人似是想通了,她平静地询问小公爵:“喝完就可以走了?” 卫斯理“嗯”了一声。 “好。”也行。 应希没有尝试直接站起,而是举起被手铐束缚在一起的双手:“劳驾?” 卫斯理:“给她解开。” 一个黑衣保镖上前,开锁,应希的双手得到自由。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腕,撑着地毯站起身。刚被头套摧残过的发丝稍显凌乱,脸色也略白。 另一个保镖将红酒杯递到她面前。 应希干脆利落地接过杯子:“里面没加其余的东西?” “没有。”卫斯理托住下巴,眼也不眨地望着她,站起来的应希比坐在沙发上的他要高了,“只要侍应生送来的酒没有问题。” 他重复了应希的话。 应希没吭声,举起杯子,正欲一口闷。 卫斯理却忽然开口:“伊希知道吗?走廊的监控全部都被破坏了。” 错怪你了,小关,原来监控被破坏了。 那是从时间点怀疑到的自己? 应希依旧没搭理他,酒杯边缘贴到了唇沿。 “伊希在生我的气吗?” 话怎么突然变多了。 应希终于开口回应,声调偏冷淡:“没有。” 她只是在庆幸自己没有从一开始就装完全无辜,不然岂不是露馅了。 吞咽的时候,应希闭上了眼,喉结滚动,香醇甘美的酒液从口腔沿着喉管滑进胃里。 卫斯理心里却想着:她的眼睫毛太长了。 就像刚才她坐在地毯上时,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啪。” 应希放下只余底部残留一层浅浅薄红的酒杯。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两人对视片刻。 应希凝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灯光下,那双黑瞳仁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微光,瓷蓝色的眼白衬得她愈发无辜。 要是眼神能控诉人,卫斯理已经被她揪着衣领晃成面条人了。 [如你所愿,我喝了。] [你满意了吗?] 卫斯理望着她。 应希悟了:“要等一等效果?” 她没多纠结,原地站着不动了。 一时无话。 只有书房里受刑的关和通还在叫唤。 卫斯理承认,应希的话让他有点心烦意乱,扯了扯领口,对保镖组长牧年说:“让他安静点。” 牧年收到命令后就进了书房。 …… “卫斯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啊!” “放过我、放过我……扭曲的疯子!” 求饶声与骂声穿插,但很快,关和通的呼嚎就迅速微弱下去,棍棒捶在肉体上的声音却规律沉闷,一下又一下。 难熬。 应希不觉得自己比关和通更能挨揍。 她的眼神虚虚地落在客厅角落里的一盆翠绿植物上,它的叶片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亮。 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终于,随着又一棍下去,关和通彻底没声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牧年重新走了出来,在卫斯理耳边道:“阁下,他休克了。” “嗯。”卫斯理屏退保镖,还在坚持不懈地找应希搭话,“伊希真的没生气吗?” 别叫了别叫了。 应希认命了,这人看起来真不好打发:“是卫斯理先生气的吧?” 卫斯理的金眸闪了闪。 在应希因为那个出卖色相又半途而废的少年选择离开包厢时。 他的内心是不屑的,无论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一时意气都可能导致她功亏一篑。 应希用失望的眼神凝视着卫斯理:“难道不是你先突然冷淡下来?” “我……”卫斯理欲言又止。 再拖下去怕不是要等到下一波盘问了,被他发现自己连名字都是假的那就完蛋啦。 “这么久了,可以了吗?”应希轻声道,“卫斯理?” 卫斯理精神一震,耳边似乎飘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低语,如同风中飘荡的羽毛,轻柔而难以捉摸。 【放我走。】 这声音微弱而持续,像是深海中鲸鱼的歌唱,低沉而绵长,古老而神秘,它在她的意识边缘徘徊,若有若无。 第25章 在被卫斯理手底下的这堆黑衣保镖绑架的一路上,应希都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逃脱求生。 物理武力方面是完全不用考虑了,她不想表演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精神力方面——在门口被钳制时,她就意识到对方人数不少,她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她一路忍耐,直到对方把她带到最终boss面前—— 面对应希平和又似无奈的催问,卫斯理倏然扭过头,避开了应希的视线,心头竟有些莫名的慌乱。 [可明明就是她的错。] [是她自己选择搅浑水后隔岸观火的。] [她明明有机会提前告诉他洗清嫌疑,现在又装什么无辜?] 可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走吧。” [算了。] 本来就是他的主动邀约才让对方掺和进来的。 [也许伊希切尔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或许真的仅是巧合。 ☆ 义正言辞的应希“成功”打动了卫斯理,得以从他本人面前离开。 守在门口的保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公爵并未下达继续抓捕的其余命令,他们就没有阻拦她。 少爷对这个哨兵做了什么? 她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潇洒转身后的应希:“……” 不行,得快点离开。 卫斯理是等级不低的向导。走得慢了,会被他会发现她状态不对劲! …… 凭借超强意志力逃出黑衣保镖监视守卫的地盘后,应希身形一晃,猛得伸手撑住墙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逐渐失控,就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高塔,摇摇欲坠。原本清晰有序的思绪开始变得混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 冰川下潜藏的庞然大物呼之欲出。 精神图景开始崩溃了。 再这样拖下去,她可能就不得不表演一次“三次觉醒”了…… 二次觉醒直接入伍,等到她“三次觉醒”东窗事发,估计将彻底失去自由。 “嘶——” 头疼。 得找个向导才行…… 天无绝人之路,一道没比陌生人熟稔多少的身影映入眼帘。 但他是哨兵…… 哨兵又怎么样? 也可以是她的救命稻草! “简、简宿秋!” 第31章 你很缺钱吗? 牧年:“阁下,就这样放她走了?” 卫斯理捏了捏眉心:“不然呢?抓起来严刑拷打?” 应希不知道的是,监控的确出了问题。 但是罗兰家族早有防备,保镖们时刻待机,守候在小公爵身边,所有的可疑人员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这样明摆着的陷阱,他中计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们派关和通来下药也就是来恶心我罢了。”卫斯理厌烦道,“也就关和通这样的蠢货,才会与虎谋皮甘愿当小丑。” 关和通偷偷带来的药粉也并不是什么惊天巨毒,一种简单普通的破坏中枢神经系统的成瘾性精神控制毒品,在黑市上泛滥成灾。 “告诉齐拉克塔,它们的监控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坏了。”北斗势力给罗兰的下马威,就像是往帝国脸上泼茶说在你家安了摄像头一样,金发青年垂下眼皮,“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处理。” 而伊希…… 如果伊希切尔也是间谍, 那她可真是成不了气候。 到目标面前晃了一圈,惹来一身嫌疑,什么也没干成。 ☆ “好了,稳定下来了。”百里瞳打着哈欠道:“她这是怎么了?精神图景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事实证明,应希的想法是正确的。 救命稻草简宿秋是哨兵又怎么样? 哨兵也有向导朋友啊。 “不知道。”简宿秋摇头,“你可以等她醒来问她。” 他在心里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不其然,百里瞳格外“青睐”应希,在格斗课上的主动组队是她示好的一种方式。 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向导与哨兵之间互相优待,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匹配度很高。所以双方才会在这冥冥之中的吸引影响下向对方释放善意。 百里瞳往陶瓷杯倒水:“那就让应希同学今晚在我这儿睡吧。 你怎么办?今晚在塔里睡等她吗?” 百里瞳在齐拉克塔订了一年的豪华套房,平时她不住宿舍就会在这儿过夜,所以她直接让应希睡客卧。 简宿秋言简意赅答:“我已经订房间了。” “你们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啊,才认识多久就出来玩了。” “巧合碰见。”简宿秋没有细说,他回想起自己在齐拉克塔遇见应希时的震惊。 …… 事实上,简宿秋比应希更先看见她,但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怀疑了自己也没怀疑应希。 直到应希喊出他的名字,他才意识到不是幻听,并且迅速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简宿秋满眼困惑:“应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应希一手扶住脑袋,她按着太阳穴,试图让脑子里收集的各种五感讯息减少,分析信息的动静消停点。 来不及多说,应希白着脸,宛若看见了救星:“班长,救我!” “什么?!” 应希是倒进简宿秋怀里的。 肢体相触的瞬间,他闻见了酒味与聚会后特有的那种浓郁香气。 齐拉克大厦,首都星最繁华的建筑之一,塔内设施如豪华公寓、服装专卖店、游泳池、温泉会所、高级个人商务套房以及位于最高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观景平台等都一应俱全。 能在齐拉克塔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他在这里碰见应希实属意料之外。 毕竟,她不是说自己遭遇海盗破产了吗? 应希以这副仓皇姿态出现在这里—— 那数秒里,简宿秋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包括但不限于把欺负她的人…… “帮我找个向导……”扒拉着青年的手臂,应希打起精神,顶着满头冷汗,咬牙说完了需求,“b级以上的……” ☆ 早上八点,应希从客卧的大床上醒来,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皱巴巴地,但精神力上神清气爽,没有丝毫不适。 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副作用可真麻烦……” 不到万不得已,应希并不愿意对人使用精神力影响。 无论是简单轻度的心灵暗示,还是违背本能的操纵安排,亦或者是直截了当的精神冲击,对她本人来说,都是双刃剑。 推门出去,应希在客厅里见到了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向导百里瞳。 对方笑盈盈地邀请她,桌上摆着两人份的精致早餐:“我估计你也该醒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 百里瞳和应希聊了一会儿,添加了终端好友。 “百里同学。”应希斟酌着语言,“之后可以也请您帮我做一下精神疏导吗?” 她正准备用不多的星币来尝试诱惑对方…… “可以呀。” 百里瞳答应得太利落,应希反而略茫然。 “互帮互助嘛。”百里瞳唇角上扬,“我很看好应希同学。” “帮你疏导的过程里,我觉得我对精神力的掌控能力也提升啦。” 应希转眸看她,这说明二人的匹配度可能不低。 百里瞳笑笑:“你和简宿秋打声招呼吧,昨晚是他带你来找我的。” …… “班长。” 阳光下,站在窗边的青年闻声转眸望来, 红玫瑰色的短发熠熠生辉。应希从百里瞳那儿问到了他的房间号,征得同意后上门道谢。 上次见面实在是尴尬。 说是上次,其实也就是前天晚上的抓小三误会局。 应希才和简宿秋说了尽量少接触,就又找到对方帮忙…… 没办法了,她厚着脸皮道谢:“班长,谢谢你……” 简宿秋本人倒是不以为意:“没事。”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应希为什么会出现齐拉克塔里,还向他求助。 “129层的套房在罗兰名下。”简宿秋耐心问道,“是卫斯理为难你了吗?” “可以和我说。” 他温和地看着她,应希居然从那双烈焰般的红瞳里看出了鼓励的意味:“不用担心,就算是他也不能……” 第26章 “不是的。”应希哪能和班长说实话,“情况有些复杂,不完全是他的问题……” “卫斯理·罗兰并非心胸宽容之辈。”见她没有深究的意思,简宿秋劝说道,“以后在学校里碰见了……” 学校? 是了,年轻傲慢、等级不低的贵族向导,也在帝国军校读书,这不是很正常? 应希果断道:“我见了他绕道走。”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想到,她之后与卫斯理的重逢,竟然会那么的戏剧性。 简宿秋对此持保留态度,不谈别的,就说期末的‘上野’考试,就需要哨兵和向导组队完成,到时候一二年级的学生都是在一起考试。 他把情况告知应希:“期末时,我们要和卫斯理他们一起分组考试。” “这……” 简宿秋又提议:“或者到时候你和我组队?” 应希头大得很:“走一步看一步吧。” 班长,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但是不要太热情了,我害怕。 被应希拒绝后。 简宿秋陷入了沉默。 “应希。” 想起那萦绕在鼻息间的香醇酒味,简宿秋忽然开口:“你很缺钱吗?” 应希疑惑地看向他。 简宿秋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给你钱。” 第32章 你在躲我? 不是哥们儿,你又来掺和什么事儿啊? 应希:“……” 有人送钱,她很想“yes i do”一口答应,直接伸手要钱。 但是! ——我可以给你钱。 这什么石破天惊的包养发言! 应希冷汗下来了,婉拒:“不用了,谢谢班长的好意。” 救命,她是坚定的异性恋,她究极恐同啊! 乱七八糟地说了些胡话,应希在简宿秋面前落荒而逃了。 ☆ 经过了神奇周六的风暴砸脸后,应希老实了。 狼狈地回到寝室,恍惚地洗完了澡,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暗自思忖。 游手好闲上街也是一种罪过。 应希登上星网,兢兢业业地搜索了关于卫斯理的信息,顺便还找到了南姓议长、关和通、黎元亮等一系列八卦人物的词条。 卫斯理·罗兰,罗兰公爵与艾莉莎长公主的独生子,这是真的家里有爵位要继承。 利布里娜,大音乐家罗德尔·阿什利的女儿。 南文栋,大名鼎鼎的现任国会议长。他的孙子就是那个和卫斯理争抢“永恒时光”的南鹏天,本人信息不多,只知道是军校在读学生。 黎元亮,有个国会议员的妈妈……那些应希还记得名字的纨绔子弟们大多都能查到贵族背景。 最后是…… 应希从头到尾地看完了关于迦利·查拉图的词条。 出身查拉图家族,黑发绿眼,性别向导,信息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张公开的参加家族活动时的入镜照片。 应希不知道是墙倒众人推,官方删除了查拉图的有关消息,还是查拉图家族的人将迦利保护得太好。 她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她知道这个青少年有多么不谙世事。 当然,嗯,应希在心里为他的果决点头,不谙世事也不影响迦利解决问题的方式颇具大家族生杀予夺的铁血风范。 祝你的下个对象不需要你的手枪再派上用场。 想到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应希就倍感头大。 她继续搜索。 “帝国军校如何毕业?” 第一学年,新生们并没有固定的专业,只有大类专业:作战类、机械类、情报类以及文科艺术类。 一直到第二学年,学校才会根据学生的各科成绩和志愿进行专业分流,分配具体专业,比如作战类又分为机甲系、指挥系、通信系…… “好复杂。”应希皱眉抿着唇,“我记得我现在是在……” 她翻出终端上的学生信息。 作战系。 战五渣·应希:意外又不意外呢。 …… 周一的课程安排简直灭绝人性,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半,密密麻麻全是课,《精神掌控》《战略策划》《机甲结构》《通讯原理》《军事发展史》。 应希入学太晚,错过了选课的时间,现在的课程全都是预置课。 第一节 课就是高启的《精神掌控》。 和半生不熟的同学们一起慢悠悠走进教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台崭新亮眼的测试机器。 [应希同学,下周一,最新款的精神力测定仪就到了,老师邀请你第一个测定……] 对哦,还有这茬。 应希在心里默默叹气。 昨天又使用了一次精神力控制,不知道她现在的等级又稳定到哪里了?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前却很快落下一道阴影。 应希若有所感,抬头,汗颜:“……班长?” “应希,关于昨天的问题……” “班长,马上上课了,我们换个有空的时间再谈吧。” 简宿秋:“那你什么什么时候有空?” “嗯……我今天要去图书馆,明天也有安排了,至少得从后天才有空……” 简宿秋用那双赤瞳直勾勾地盯着应希,似乎想要在她身上凿出两个窟窿。 被如此灼热视线定住的应希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不解道:“你在躲我?” 哥们儿,为什么躲你你不知道吗?! “没有啊。只是恰好真的有事。”应希心想你都看出来了干嘛还死缠烂打,权二代哥我真不是哨同,“刚入学事情太多,有点晕头转向。” 简宿秋:“……” “简哥别说了!马上打铃了!”坐在右后方的佟振双手弯曲作喇叭状呼唤他的简哥。 应希松了一口气。 …… 上课铃响起前一秒,高启老师昂首阔步地进来了,衬衫一如既往地紧绷着,他高高抬起下巴,俨然一只得意洋洋的大公鸡。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锁定了黑发黑眼的年轻女生。 高启敲了敲桌子,一脸期待:“应希同学,来吧。” ……搞得像我和你很熟一样。 应希一边站起身,一边在心里吐槽。 佟振下意识看向简宿秋,发现简哥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佟振反应过来:就算是简宿秋也不能无缘无故在课堂上向老师发作。 毕竟只是精神等级检测而已。 “戴上头盔,还有这个腕带,腕带能够监测脉搏心率,提高检测结果的精准度……” 应希有点担心机器里突然跳出来一个战斗机器人把她突突了——开玩笑,她不觉得高启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排面。 首都军校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既危险,又安全呢。 “嘀——”这仪器看上去也没有出现超级大的改革,检测方式应该差不太多,应希探出精神触角。 [只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就可以吧。] 机器屏幕上的数值闪烁了下,从50开始上升。 76…… 98…… 136…… 精神力等级评定中,如果用数值来表示强度,一般执行以下规则: f-级至f+级:数值范围1~89,精神力相对较弱,主要体现在日常的感知和简单的精神集中。和f级的哨兵类似,如果进化方向为精神力的向导只拥有f级的精神力,相当于进化者中的半个残废了。 e级至d级:数值范围90~159,精神力开始超越常人,能够进行一些基础的精神操作。 c级至b级:数值范围160~249,精神力较强,能够进行有效的精神干涉和复杂的精神操作。 a级:数值范围250-299,精神力非常强,能够进行高级的精神操作,如精神领域创造、大规模的精神控制等。 s级:300以上,精神力强大到足以碾压常人,是普通人和f级的成倍数值。 298…… 百里瞳坐在前排,也颇为好奇地盯着检测数值:就她给应希同学疏导时的感受来看,她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不低呢,不知道是s-还是s? 佟振伸长了脖子:“马上s了!” 应希感觉差不多了,打算撤回精神触角,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应希:“?” 怎么收不回来? 数值依旧在上升。 第27章 高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在测试机器送到办公室后,他就已经偷偷提前把测试机器的检测方式调整过。 别想在他面前隐瞒等级! 第33章 谈恋爱吗? 应希试图物理性停止检测。 “别解开腕带!”高启大喊制止,三步迈作两步冲到应希身边想要按住她,“会精神反噬!” 精神反噬? 应希想强行收回精神力却感觉到刺痛,她下意识停止,任由精神力继续接受仪器的检测。 艹,这仪器是什么鬼? 334…… 已经超过s-的数值了。 同学们窸窸窣窣地出现动静了。 “s级?!我们班有s级向导?” “呆啊你!应希是哨兵!s级精神力的哨兵!” “她还在测!还有高手?!” 396…… 高启恶狠狠地盯着应希——a级以上? 装模作样,果然是个想要藏拙的狡猾东西! “快四百了,这得是s+吧……” “真的不是向导?不是伪装成哨兵的向导吗?” “少看点网络小说吧!” 451…… 有的人掏出终端开始广发消息,有的人屏息噤声专注等待结果,佟振咽了咽口水:“咱班也是出息了,都有这样牛掰的同学了……” 乔玥45°仰望天花板中,向往又遗憾:“这样的精神力,只要能绑定,哨兵也不是不可以啊?” 523…… 579…… 高启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变幻莫测非常好看。他猜到了应希的精神力在s级,但他没想到数值能这么高! 这极有可能是今年新生中最高的精神力数值! 最后,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停留在了603。 …… 乔玥微微张开嘴:“这多少级?” “不知道哇,300以上就是s,350以上是s+……” “咱小老百姓没见过350以上的。” “我记得鸢尾少将的体质是s+,四百多。” “四百多是s+,那六百岂不是双s?” “双s,认真的?皇太子不就是双s吗?!” …… “嘀——” 仪器的警告声在室内显得尤为刺耳,红色的警示灯伴随着声音不断闪烁,示意检测完成,精神力数值为603。 检测报告弹出:检测者拥有高级精神控制和操作能力,能够进行精神领域的创造和维护,具有大规模的精神影响潜力…… 然而最醒目的还是报告右上角鲜红的——ss。 简宿秋垂下眼,目光落在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死了一会儿的应希身上:ss级,这就合理了。 鸢尾少将在此时把ss级的应希送到军校来,无非是为了…… 高启“啪”地按下仪器电源开关,直接把让众生惊为天人的报告关掉,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掉应希手腕上的腕带:“应同学,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像老师。”应希摘下头盔,“表里如一。” 高启一僵,他又忘了应希偶尔会回嘴。 “应同学,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自以为是。” 应希抬眼看他,可神奇的是,检测完精神力之后,高启就没下文了,让她回到位置上继续上课,就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倒是班级上的气氛完全被调动起来了, 不少同学兴奋地在社交平台分享消息,无心上课。 …… 下课后,开朗的同学们一窝蜂地围过来。 “加个好友吗?” “大佬竟在我身边,ss级!这是特招进来的吧。” “太棒啦!”佟振吹口哨,“连高公鸡都怂啦,ss级,未来之星啊!” 是这样吗? 应希是真没明白对方的目的。 高启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对方是为了对她不利,放任她强行终止检测不是更能重创她? 还是说,高启浪费这些力气,就真的只是为了搞明白她的精神力等级? …… 之后的课程没有高公鸡这样不安好心的怪老师,都正常进行,应希硬着头皮听课,说实话,她没有基础,一到专业部分就听不懂,只能听个大概。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时不时就有同学们转过头来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她,就像在看什么稀罕动物。 应希:“……” 《军事发展史》听得她昏昏欲睡,本来就是晚上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她身心俱疲,回到宿舍后,洗漱完便便匆匆入睡了。 连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两波小兵正在火拼激战,红方小兵忽然变身,人均召唤出一辆拉风机甲,把蓝方小兵冲烂了。 但蓝方还剩下一个戴帽子的战略指挥官,他呆了呆,从沙子里挖出一个方盒子,滴滴答答地发起了电报—— 来了! 蓝方也进行了召唤! 一只顶天立地的大公鸡高昂地怒吼着! 咯咯咯!咯咯咯…… ☆ 【爱学习的波特】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清晨,从昨天的各大课程杂糅而成的怪梦中醒来,应希一边洗漱,一边看着终端上弹出的好友申请发呆。 爱学习的波特,好人机的名字…… 如午夜般深邃的黑发柔顺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女人的嘴唇因为沾上了水而显得更加红润,她微微仰起头,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漱口。 女人的皮肤在朝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了她湿润的脸颊上。 【爱学习的波特】已成为您的好友。 【爱学习的波特】:hi 【应希】:hi 【爱学习的波特】:谈恋爱吗? 【应希】:? 首都星人的求爱方式都如此直白的吗? 应希抬眸望着镜子的自己,早已看惯了的面容,黑发在光线下闪着微微的光泽,她伸手轻轻地拨弄着发丝,将它们归拢到耳后。 想起在公园里遇到的相亲角,应希不明觉厉。 信息又来了。 【爱学习的波特】:我家有百亿资产,如果你和我谈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转两亿,年末订婚,明年结婚。 【应希】:? 似曾相识的调调,又来一个撒钱哥? 太有实力了,她永远会为星币心动! 但理智制止了应希。 【应希】:同学,我们还不认识吧 【爱学习的波特】:你不是ss级的新生应希吗? 【应希】:……我是 【爱学习的波特】:那我没找错啊,谈吗? 【应希】:可是,我不认识你啊,波特 【爱学习的波特】:1394320.jpg 【爱学习的波特】:1394321.jpg …… 波特来势汹汹,连发四张照片,腹肌照、胸肌照、遮脸全身照,还有一张露眼的半脸照。 应希差点被漱口水呛到。 【爱学习的波特】:现在认识了吗? 【爱学习的波特】:你想看其他的我也可以发 第34章 宿秋,一起吃晚饭吧 波特兄的纠缠太凶猛,直接把应希的cpu干烧了,她刚回了个“不”,对方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大堆消息,应希头大地没多看,有种被牛皮糖黏上的感觉。 但这只是个开始。 【戴帽子的皮皮】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林珑】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今天吃恐龙了吗】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 【是否拒绝别人添加您为好友?】 应希点击【yes】,把好友申请处的权限关闭了。 佟振听闻后哈哈大笑:“你现在算是前途无量的香饽饽,古代有种说法叫榜下捉婿,你也……” 他挠了挠头:“差不多吧?” 而简宿秋没说话,他终于慢半拍地了悟了应希的回避之心,人都是有脾气的,他不怎么搭理应希了。 应希虽然有点点愧疚,毕竟对方帮过自己两次了,但恐同的念头盖过了这份愧疚——不然那这样吧,等她发达了,她会报答他的! ——现在就算了。 ss级的评测结果带来的影响堪称天翻地覆。 除了那被奇葩淹没的社交账号外,更大的改变来自于课堂上的老师们莫名的期许。 新生里有个ss级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校园,应希有幸在接下来的每节课,都“荣幸”地获得了老师点名的机会。 第28章 “谁是应希?” “听说这届有个ss级的新生同学?站起来让老师看看?” “那就让我们班上的双s同学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诶好久没见到过ss级精神力的新生了啊,是谁?” …… “太可怕了。”佟振大为震撼,“万众瞩目!完全逃不了课!” 乔玥:“我也想有这样美好的烦恼,痛并快乐着。” 应希只觉得自己在课堂上被知识的海洋围追堵截。 不要再问她了啊老师~ 好崩溃她真的听不懂~ 每节课都站,每节课都问,应希恍然大悟自己是个木头桩子,或者是个玉米棒子,哪里需要她,她就要杵那儿。 这样悲伤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周三下午的格斗课。 应希松了一口气,格斗课老师米洛是知道她真实水平的,她没格斗基础,不用再被单独拎出来问询了。 果然,米洛没有特意叫她站出来盘问家底,而是让大家先开始热身活动。 ——所有人绕着场地跑10圈,区区4000米。 应希:“……”要死了。 顺顺利利地,跑着跑着,她掉队了。 哼哧哼哧慢跑的时候,一道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达到了她身边。 “应希同学,老师我已经听说了!”米洛负手走在她旁边,语气激动,“ss级精神力!” “嗯……”应希没工夫看她,哪怕她在摆烂慢跑,速度堪比走路,但体力摆在那儿,汗水也在白皙的肌肤上纵横流淌。 怎么就忘了呢?格斗课本身就很可怕了! 米洛痛心疾首:“这么好的条件基础,你可不能暴殄天物啊!” “精神力这么强,老师绝不能让你在格斗术上拉胯。” “你加油,我努力,我们一起登上体力的高地!” “校长奖章在向你招手!” 在热身活动就筋疲力尽的应希脑瓜子嗡嗡的:她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 “今天的练习以实战为主,同学换上保护服!”米洛拍手示意,角落里堆着两箱子的套装。 应希也换上了保护服,重量轻便,布料坚韧有弹性,据说这种特殊材料会减轻碰撞力度,专门给实战的学生使用,当然, 其他同学以实战为主,可是应希还远远达不到实战的标准。 所以还是老样子,百里瞳和简宿秋一起带她练习。 百里瞳笑盈盈的,她热身经过时听到了米洛的絮叨:“应希,米老师现在对你寄予厚望呢。” 见到愿意帮自己做精神疏导的大好人向导,应希无奈道:“担不起,这节课又麻烦你了,百里同学。” “哈哈哈,叫我瞳瞳吧。”百里瞳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百里同学既叫了名字,还多了一个学字,太长啦。” 百里瞳,百里同学……还真是。 “好的……瞳瞳。” 应希开始机械出拳训练。 百里瞳简宿秋对打练习。 应希在心里纳闷儿:明明百里瞳也是向导,为什么体术这么强?这就是课代表的实力? 手臂忽然被抬高了一点,应希侧眸,红发男生收回手,继续回到战场:“不要走神。” …… “应希同学,我来找你切磋。” 当浑身腱子肉的男同学摩拳擦掌地发出切磋邀约时,原地打拳的应希当场呆住。 切磋? 她是这个格斗训练场上众所周知的垫底差生啊,找她切磋? 她听到的明明是“应希同学,让我打一顿吧”。 “同学,你……找我吗?”她指了指自己,表达了不可置信的情绪。 “石臻?他这是干嘛?” “我记得他体质等级是a-吧?”有人小声念叨,“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怎么算欺负人?应希可是双s!” …… 格斗课的规则是,学生间的普通切磋不能拒绝,而且还至少过三招才能结束。 但只用一招,被赶鸭子上架的应希就苦哈哈地被击倒了。 虽然有保护服来防止有狠人把同学揍成重伤——可是不会重伤,并不意味着不会受伤。 而且就算不受伤,在地上弹射时身体天旋地转,脑袋晕晕乎乎地也难受哇! 不仅身上疼,她膝盖处的麻筋还被磕到了,简直雪上加霜。 百里瞳:“应希,你没事吧?还能再撑下去吗?” 简宿秋也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看了看跃跃欲试想要继续进攻的的石臻,又看了看躺在地板上的应希,一言不发。 “怎么不动了?没这么碰瓷的吧?” 天地良心,她就是有这么脆…… “可能……真的就是,爬不起来?不是说体质f吗?” “真的假的?” “上帝为双s开了那么大一道门,关上一扇窗合情合理,我内心平衡了。” 应希摔得实实在在,这么菜的格斗术,不像演的。 同学们不得不承认,精神力ss级的应希同学确实不擅长格斗。 石臻大喊:“应希,你瞧不起我吗?用出你的全力!” 我嘞个超雄哥哦…… 应希从地上勉强爬起来,可怜兮兮地望向米洛老师,希望她能出来主持大局。 但是米洛竟依旧没有制止的动作,不知为何,她看向应希的眼神里还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应希,站起来!继续!” 不是,米老师上周你不是这样的啊? 应希在心里绝望呐喊:怎么忽然就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呢! “不要再藏拙了!”石臻大吼:“应希!正面决斗!一分高下!” 靠!她不会被这所谓的同学打死吧! 石臻使出一招蛮牛冲撞! 应希好想躲,却躲不掉。 骨碌碌。 保护服消减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应希还是在地上滚了三四圈,她想,小时候没能钻进去玩的滚筒洗衣机,现在玩到了。 ……不好玩。 她滚到了简宿秋脚边,离得这么近,袖手旁观的简宿秋也不好装瞎当作没看见,意思意思地关心了两句:“没事吧?” 应希在心里流下两条宽面条眼泪。 还有一招…… 不是,到底为什么她要挨这顿打啊? 电光火石之间,脑袋里的灯泡亮了,应希做出了一个决定! “宿秋,一起吃晚饭吧。” 第35章 品尝哨同蛋糕 应希的策略效果斐然。 在她主动向简宿秋示好邀约后,班长向石臻也发出了“切磋”邀请,石臻明显非常意外,留给应希的最后一招也是匆忙结束——然后班长大人把石臻暴揍了一顿。 那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拳拳到肉的暴打——哦不,切磋啊。 ☆ 还是那个餐厅,还是相同的两位帝都军校学生客人。 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了。 应希抛出橄榄枝后,简宿秋接住,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了起来。 …… 应希目露诧异:“您是指,让我和您伪装成哨同情侣?” 简宿秋点了点头:“其实之前约你,我就说想和你说这件事。” 应希:“那您在齐拉克塔问我缺不缺钱……” “字面意思。”简宿秋言简意赅道,“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帮我的忙。” 早说啊。 她也用不着担惊受怕了嘛。 应希抿了抿唇:“这个忙特指伪装情侣?” “嗯。”简宿秋顿了一下,“你放心,我对你没有别的企图。” 话音刚落,应希发现简宿秋眼底闪过羞赧之色,悟了。 原来他也觉得难以启齿。 她信了,他也是直的。 说开了就好啊,心头的巨石落下。 说开了她就不用再提心吊胆防备简宿秋忽然给她惊吓了。 但是哥们儿,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方便问一下,您找人假扮哨同的原因吗?” “我不想说。”简宿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话来打消应希的顾虑,“你不用担心,简文,我爸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简文,帝国在任财政大臣,他要是来找应希的茬,应希觉得这上不明白的学也不用上了。 “其实,我现在就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向简宿秋投诚,应希试探着问道,“班长,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29章 “……你答应我了吗?”简宿秋挑眉:“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不是简家。” ……不见兔子不撒鹰,班长忽然变狡诈了。 应希眼神犹疑:“只需要装装样子,不用……做情侣举动吧。” 简宿秋闻言一怔,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他耳朵上飞起淡淡的绯色,毫不犹豫回答:“不用。” 应希沉思两秒后,点了头,同时把免责说明摆了出来:“我可以和你伪装情侣。但是,班长,我本人是传统派异性恋,可能有伪装得不恰当的地方,请多包涵了……” “没事。”简宿秋眼皮一撩,赤瞳里带上了愉悦,“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演技。” 初见应希没多久后,简宿秋就决定选中她,来作为他计划中的一环。 关键是应希长得还算顺眼。 ——简宿秋是要恶心他爸,并不想先把自己膈应死了。 “但是我还有些疑问,希望你能解答。” 应希:“你问。” “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齐拉克塔?”简宿秋问出了困扰他数天的问题,“卫斯理又是为什么……” 应希自称是被海盗抢劫了的可怜外地人,钱财被洗劫一空,完全没有去齐拉克塔消费的能力。 但她出现在那里,身上又带着酒味。 怎么说呢……她还满脸惨白,身形摇晃,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应希毫不犹豫地决定卖了关和通那个猥琐下药男:“您认识关和通吗?” “他试图对卫……小公爵不利,我意外卷入了这件事。”应希苦涩发言,下次再给自己没事找事她一定抽自己嘴巴子,“小公爵怀疑我也不安好心。” “最后证明我是无辜的,他就放我走了。” “关和通?”简宿秋思索两秒,“好吧,我相信你。” 这就信了?小关人品确实不太行啊。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应希:“可能听起来太过巧合,但事实就是,我在慈善画展上碰见了他。” “我们聊了两句,他邀请我去参加聚会。” 聊了两句他就邀请你?他邀请你你就去? 简宿秋脑海里充斥着直男不解的疑问,但很快,他看着新生同学的脸就说服了自己。 无人不爱美姿容,就他所知,皇室那些人更是非常看脸。 …… 两人又商量核对了一些细节。 比如。 “叫你宿秋可以吗?”应希心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班长你就不用改口了,我没有小名。” 假的,她有,但是不想被别的哨兵叫。 “好。”简宿秋也不想演得太假,过犹不及被人看出来。 虽然,她之前不就这么叫过了吗? 简宿秋:“周末有空吗?” “有。” “可能需要你和我回一趟家。”简宿秋道,“顺利的话, 只用演这一次就结束了。” 应希想了想,鉴于对财政大臣的某方面信任,同意了。 …… “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 外卖? 应希茫然地看着一个蛋糕被摆上了桌。外观精美,表面覆盖着一层如丝般光滑,洁白无瑕的奶油,糖霜勾勒出细腻的花纹。 简宿秋朝侍应生点头示意,餐桌上只剩下两位客人。 应希试探问:“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不是啊。”简宿秋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喜欢吃甜吗?这是悦家的招牌。” 应希:“……” “不吃吗?” 不是哥们,你这样的“绅士热情”让我很慌张啊。 帝都天龙人的友情都是这样的吗? 应希微笑:“……吃。” ☆ 一顿你来我往的晚餐达成战略同盟后,两人一起回学校,顺便聊起一些。 “高启?他背后的人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他导师是符院士……” 刚到门口,迎面走来一群青春洋溢的军校生,还没看清脸,人未至声先至。 “应希?!” “还有班长!” “好呀你们,竟然偷偷过二人世界!” “简哥,你怎么偷偷和应希出去玩不带我!重色轻友!”佟振真情实感喊道,“军训为你淋的那场雨,终究是错付了!” “笑死,明明是你俩站军姿讲话被逮,说得煞有介事哈哈哈哈哈……” “你们去干嘛了啊。”佟振收敛了嬉笑问道。 应希紧急思考,下意识抬眸看向简宿秋,正巧对上这个新盟友望来的视线,他们的想法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同频: ——现在出柜? 第36章 ktv 简宿秋略微思索半秒:“应希请我吃饭而已。” 应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暂时还没打算在同学们面前当场“出柜”。 实不相瞒,她也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什么?!请班长吃饭啦?啧啧这好事怎么就不能掉在我头顶上!”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简宿秋挑眉:“下次高启挑事,你来应付?” 此话一出。 “高公鸡啊,那没事了。” “原来如此,应希同学是感恩班长在课上正义发声投桃报李啊,真乃大义也……” 应希只好微笑附和,高启这高公鸡的外号取得真妙。 事实上,上周的高启挑事感恩饭局早就结束了。今天的是“哨同”饭局。 “去去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董二愣子?” …… 一帮人七八张嘴叭叭个不停。 简宿秋被吵得头疼,正欲发作,应希先提问了,她含笑道:“倒是你们,成群结队地是要去干嘛呀?” “桌游!网吧通宵!” “去你的我才不通宵,明天我要去机甲楼模拟室体验开巨鲨!” “巨鲨?从哪儿搞来的资格啊?怎么不跟我说,你真不厚道!” 人一多又同时开口,应希毫不意外他们没两秒就顺顺利利地各说各话。 话题就这么水灵灵地跳过去了。 心大如斗的傻狍子同学们完全猜不到应希和简宿秋的“私下交易”。 乔玥:“一起啊简哥!” “简哥我们刚想找你呢,还有应希,之前没看见你人,一起来玩不?” “玩什么?”应希好奇问道,出生经历摆在那里,她还没参加过这种纯粹傻乐的学生活动。 乔玥掰着手指头:“国王游戏?真心大冒险?或者打牌?” “嘘嘘嘘!小点声儿你是猪吗?打牌也能在学校里说?” ——军校明文规定,学生不得聚众赌博。 这时候,就会有脑瓜子灵活的学生提问了—— “我们不赌钱行吗?纯打牌。” 答案依旧是不行。 当然,这毕竟只是普通的娱乐活动,校方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是不行,但别被逮到就行。 “猪猪猪!你声音也不比我小啊!” “想玩什么玩什么。” 简宿秋看她:“去吗?” 最后由佟振一锤定音:“咱们一群哨兵玩什么国王游戏啊,走!去唱歌!” ☆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旋转,投射出红、蓝、绿的光束。这个包厢的装修走的是复古路线,墙上挂着老式黑胶唱片和吉他。 有人点了一首最近的流行情歌陶醉独唱中,其余的人就先唠嗑。 “以前就听闻过帝都军校藏龙卧虎。”两杯果酒下肚,佟振摇头晃脑,“来了之后才发现,二代遍地走,三代多如……” 乔玥:“哔——不客气,帮你消音了。” “除了咱们简哥,同届的还有议长南文栋的亲亲孙子,罗兰公爵和长公主的独生子……”佟振对这些天之骄子们如数家珍,各种小道消息信手拈来,“还有传闻说陛下的小女儿也要入学,人才辈出。” 应希嘴角抽搐: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卫斯理,我和你一起八卦到前任,现在又和佟振他们八卦到你了。 乔玥乏味得晃骰盅,随口吐槽:“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我就说佟振应该去修信息支援。” “陛下的小女儿,托莉雅公主?这位公主不是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出现过吗?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对呀,皇室基因不一向都是浅色发系?咱们这届也没有浅发的出色同学啊。” 第30章 “哪里突然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惯例好吧?皇太子不也是咱们校友?公主在家门口排行第一的帝国军校念书,远门都不用出。” “有理有据,赏!这杯也是你的!” 佟振无语:“我去啊屯屯屯屯屯屯屯屯噗!喝不了就放下!给我灌几个意思?!” “微臣一片忠心啊!”那同学故意双手捧杯:“诶,臣孝敬陛下的,请喝~” “听佟振的语气。”比那天晚上卫斯理的朋友还癫,应希顺着之前的话茬好奇问:“南文栋议长的亲亲孙子很不招你待见?” “南鹏天啊,军训的时候对面方队的。”乔玥直摇头:“纨绔子弟,鼻孔朝天。” 佟振摸了摸耳朵道:“他靠钱和权给自己砸出了一堆小弟,你懂吗?就那种把人的尊严和品格踩在脚下的家伙。” “这么快吗?不是才开学一个月?”应希杯子里的果汁空了,她没点酒——上周末和卫斯理他们一起喝过了,额度已满。 一杯百香果汁递到她面前,是简宿秋。他就坐在她旁边,身高腿长,明明也是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比起旁人却愣是多出股严谨端正的气质。 应希垂眸接过,玻璃杯交接时,手指轻轻相触刹那又分开。 应希:“谢谢。” 简宿秋“嗯”了一声,心头微妙,捻了捻手指。 这算情侣举动吗? 他没多想,佟振已经迅速接话了:“应希你才来不知道, 南鹏天是二年级的啊。” “卫斯理和南鹏天前段时间还发生了些小摩擦。” “什么啊?他俩不是经常摩擦?” “咱们普通人就听听得了,据说是为了抢拍一颗纯天然宝石。” 这话题应希可以掺和了:“那宝石叫‘永恒时光’,成交价四千七百万。” “夺少?!” “哇~小公爵就是不一样啊~” …… 应希的眼神无意间落在了简宿秋身上,红发男生正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他站起身,拿起搁置在旁的外套:“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这么快就走吗?再玩会儿呗。” “走了。”简宿秋看向应希:“你还玩吗?” “干嘛呀!”佟振扯住应希的袖子,“自己走了还要带走我们的双s好朋友!” 应希想了想道:“我再待会儿。” “嗯,注意安全。” 两人的对话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有半醉不醉的乔玥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 奇怪。 她明明喝的是果汁,怎么脑袋晕晕乎乎的? “嗯——”意识昏沉迷糊,应希轻声呻吟着睁开水润的眸子,脸颊上残留着醉酒后的绯色。 这是……宿舍? 哪个倒霉同学送她回来的,为什么把她扔在地上啊。 应希攒了些力气,站起身,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宽大的鹅绒大床,云朵一样的床被,桌上泛着精细光泽的手表…… 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不是她的宿舍! 应希震撼地猛抬头,忽然注意到室内一直流淌着水流声。 她循着声音向源头望去,双眼慢慢地睁大了。 应希:“!” 房间里有人! 有人洗澡没关门! 第37章 我真不是故意看你洗澡的! 水雾半遮半掩,一切美景若隐若现。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修长白皙的身体侧对着应希,水流像是慢镜头一样缓缓滑下他的肩颈、胸膛…… 好粉,不是,好白,也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应希崩溃地把视线从浴室方向扯开。 其实并不是屋主洗澡没关门,而是这单人宿舍洗浴室的浴门从上到下有一大半都是透明材料。 如果你要问起设计师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可能是对方也想不到军校生能玩这么大,这么花——在单人寝室这样的私人空间里竟然能出现一方洗澡,一方欣赏的神奇场面。 可关键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应希揪住散发头脑风暴,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 “马上走了啊……那就不加果汁了。”应希端详后,拿起一杯浅粉色的果酒,“这个酒精度数高么?” “不高,信我!”有人嘻嘻哈哈道,“明天我要去图书馆学习,也喝这个,我都当果汁喝的。” 应希浅抿了一口,口味酸甜,还不错:“谢了。” 然而出门的时候,应希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 树枝影影绰绰,同学三三两两。 …… “我扶她回去吧,我们一栋宿舍楼的。” “那敢情好嘞。”佟振的声音大大咧咧的,“我们就不用绕路了。” …… 被送到了别人寝室的应希:又有刁民想害朕! 是谁想要害她?对方的计划是什么? 这关系到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如果屋主就是主谋,那对方把她灌醉掳到房子里来是想干嘛?甚至在洗澡……不会是劫色吧?! 如果屋主不是……应希左右扭头,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外面有没有陷阱来不及思考了—— 靠! 水停了!屋主要洗完出来了! 她扭头朝门口跑去——鬼鬼祟祟不敢发出动静,生怕惊动了这房间里的人。 墨菲定律:你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看似一件事好与坏的几率相同的时候,事情都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生。 跑路的时候撞到一个东西的可能就是:发生,or,不发生。 所以,悲剧发生了—— “啪。” 浴室里的人动作一顿,疑惑地向外投去一瞥,但浴门雾气升腾,看不太清。 眉间划过一丝疑惑,他加快了擦拭的动作,取下浴袍。 …… 匆匆忙忙间,应希的衣摆扫过桌面,摆放在桌子上的相框被衣摆打落,摔在地面上。 她苦着脸瞥去一眼,屋主的脸——如果那张照片是屋主的话,他的脸刚映入眼帘,就对应希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哈哈。 不是太丑,而是太美啦! 天呐,大帅哥,是卫斯理耶! 应希简直魂飞魄散! 说好的绕着他走,绕到他卧室里来了! 应希立即反应过来:向导宿舍!之前佟振他们提过,校规明文规定哨兵绝不能进入向导宿舍,违规处罚是处分还是退学来着? 卫斯理从浴室里走出,身上只披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脖颈与锁骨处泛着晶莹的光,他相貌昳丽,铂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连这样贴头皮的造型都衬得他愈发姿容出众,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 青年径直走到了书桌边上,疑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相框。 怎么掉下来了?他放在边上了么…… 金发青年捡起相框,顺便关掉了正在播放舒缓轻音乐的音箱,如叮咚小溪般静静流淌的音符戛然而止——就是这些声音盖住了应希之前神志不清时发出的呻吟,让她得以未被浴室里的屋主卫斯理当场发现。 但是现在,卫斯理侧耳听了听动静,目光骤然投向了玄关! ——靠他出来了!管它退学还是处分快点开门啊!应希拉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你是什么人?!” 千钧一发之际,背对着卫斯理的应希扯过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的衣服盖住头就开始拔足狂奔! 生死时速!完全不顾方向!跑啊! 真是万万想不到!这段时间格斗课上的运动所提升的体力竟然排上了用场! “站住!”卫斯理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瞬间怒火中烧,竟然有人敢偷偷闯进他的房间! 一向端庄的声音难得外露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站住!” “你跑不掉的!”身后传来愤怒的男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应希控制着音量密集地道歉,她不想再引出其他人来了啊! 两人当即在向导宿舍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应希坚持用校服罩住脸,哪怕有阻力也没扔——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卫斯理一边追,一边越看越觉得对方的背影熟悉,但又和他平时的熟人不一样。 第31章 到底是谁?! “别跑!” “误会,这真的是个误会。”应希内心破防,她竟然跑不过卫斯理!脑子都来不及反应,就继续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看你洗澡的!” 完蛋了,应希欲哭无泪,伸冤变自首,火上浇油。 “靠!” 卫斯理闻言脸色一变,不再说话,穷追不舍!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应希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狼狈处境。 她一个哨兵,在向导宿舍。 【无意】地,看到了向导洗澡。 并且,她好像跑错方向了,再下一层楼就是宿管寝室。 即将被宿管老师抓到现场。 如果人一定要死,应希真的不想社死。 ☆ 被关在办公室里等候老师发落的时候,应希的脑子还是嗡嗡的。 她复盘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被无良老师高启针对; 格斗课上被超雄同学撞成弹力球; 明明只是和同学聚会却一觉醒来人到向导宿舍了,直接空降处分/退学大礼包—— 这一环扣一环的连环事故,如果说没点黑恶势力在暗中操纵,她是不相信的。 她不相信真有人能有这么倒霉! …… “嘎吱——”米洛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脸上的疲倦肉眼可见,“说吧,发生了什么。” 应希沉痛表示:“老师,我被陷害了。” 双s哨兵偷渡进向导宿舍,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但米洛的情绪稳定得可怕:“嗯,说说你被陷害的过程。” “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当时我的意识已经很不清晰了。”应希道,“有同学说要送我回去,他还说我们是一栋宿舍楼的——” “他在撒谎。” 第38章 七校试炼 【学校今年扩招,同学你入学太晚了,低年级的宿舍刚好都满员了,调整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把你单独安排到三年级的宿舍楼里了。】 女老师的叮嘱言犹在耳,应希一字一句地回忆:“入学时,发放资料的女老师说过,我是单独住在三年级的宿舍楼里的。” “米老师,请问我住的那栋哨兵寝室楼里,有其他我们班,乃至于一年级的学生入住吗?” 米洛闻言,点了点头:“我现在查,你接着说。” 她低头在终端上操作,应希继续回忆:“我昨晚也没打算喝醉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果汁刚好喝完了,我就拿了一杯果酒……” “醒来时,我就出现在了卫斯理同学的房间里。”应希看向那件放在桌面上的衣服,她事急从权在卫斯理玄关衣帽架上薅的,现在看来是他换下来的校服。 “综上所述,我合理怀疑认为这是一个针对我和卫斯理同学的陷阱。” …… 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段之后,应希问道:“米老师,查到了吗?” 米勒放下终端:“嗯,你找到的方向很好,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学校后台的数据显示,没有。” “没有其余的学生, 这栋楼里只有你一个一年级新生。” “那很明显了。”应希松了一口气,“只要找到昨晚送我回来的同学,就能知道真相。” “至于那个同学是谁,老师你们问佟振、乔玥他们就好,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呃……应该能作证吧?要是这俩人也是幕后黑手阵营的,她就只能认栽了。 “应希同学,就算你条理清晰,但是空口无凭的,这几句话还不能洗清你的嫌疑。” “而且,看起来你认识卫斯理?” 应希干巴巴地点头:“呃,算吧?”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是一位尊贵的贵族。”米洛也头疼得很,“他现在坚决称你非法入侵他的私人住户,要求学校对你实施制裁,不然就要动用法律武器来捍卫权利。” 应希:“……” 卫斯理,我是你的伊希啊,不要把我告上法庭。 米洛犹豫了下:“还有,你老实说,你在他房间里没做奇怪的事吧?他怎么那么生气?” 应希:“……” 似乎、可能、好像,看见他洗澡的样子了?这算奇怪的事吗? 见她的神情,米洛也一改面色,变得严肃正经:“虽然老师也想要帮助你重获清白,但如果你真的在向导寝室里做了猥琐下流的事,也理应承担责任!” 应希咽了咽口水:“我,我……” “你怎么了?”米洛急了,应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还说不出口?难道她真的看走眼了? “你倒是说呀!” 应希眼一闭,她在楼里跑的时候喊出声了,也不知道监控有没有录下来,早死晚死都要死:“我醒来的时候,他在洗澡。” 米洛:“……然后呢?” 她满脸疑惑,又凝重得很:“这样是有些冒犯,但他应该不至于大发脾气,要把宿舍都拆了吧,你还做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好吧,不止一眼。 看来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的浴室不一样,也有可能米洛不住宿舍。 应希老老实实地说:“浴室门是半透明的。” 其实不止半透,那是非——常——透。 米罗沉默了。 事已至此,问应希有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已经没必要了。 米洛深呼吸一口气。 “不然你去负荆请罪吧。” 应希捂住脸:“会死人的。”无论是被卫斯理打死还是社死,都太恐怖了。 时间流逝,又过了半分钟,米洛道:“这样吧,老师给你出个主意……” 应希期待地望着她。 米洛看起来实打实地为学生操心:“近期,学校要参加一个七校试炼,由全帝国最出色的七所学校举办,不蒸馒头争口气,学校需要选拔一些潜力股学生……” 应希:什么玩意儿试炼? “如果你参加试炼,学校肯定就会保下你。到时候就算没办法立刻还你的清白,有学校在,卫斯理也没办法强行给你定罪,追究不了你的责任。” “老师,这话题转折是不是太快了?” “哪里快了。”米洛反而觉得这地图太长了,是时候图穷匕见,“这可是老师深思熟虑后的建议。” “试炼可不是谁都能参加的,也就是看在你是ss级精神力的份上,才有过选的可能。”米洛认真道,“如果你要参加,现在的体术水平可过不了关,老师要给你安排魔鬼训练哦——” 应希总觉得自己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米洛还在积极推销:”应希,不用这么紧张,老师难道还能害你吗?“ 米老师,不用这么热情,我看你们都不像好人啊。 “这场试炼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在校学生而言百利无一害。“ 应希撑住额头:“让我想一想……” 难道这也是幕后黑手计划的一部分? …… 应希很想再坚持坚持,等待转机,但可惜她还有一个顾忌:如果原本就将信将疑怀疑伊希切尔的卫斯理发现了她的真名叫“应希”,和他本人同校读书,还莫名其妙趁他溜进他寝室的话—— 她会怎么死? 关和通的惨叫还记忆犹新,前车之鉴,前车之鉴啊。 “老师。”应希慢吞吞道,”可不可以,不要向卫斯理……透露我的名姓?“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心虚了。 但是。 米洛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语气里的松动,当即拍板:“可以啊!” “在事情的真相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学校当然会保护参赛学生的隐私安全。”米洛还幽默地拿旁边的校服开了个玩笑,“不得不说,你跑路的时候还记得遮住脸,真是有先见之明。” 要是现在应希在向导寝室狂奔的视频到处流传,那她还真拿不准学校方面会如何决策了…… 那不参赛的学生呢? 应希当然没傻到问出口,强买强卖也罢,她认命了:“老师,可以和我讲一讲这个七校试炼吗?” 第39章 把她的名字告诉我 副校长办公室里,数位相关老师落座,一场关于“哨兵潜入向导寝室”的讨论蓄势待发。 …… “临时加入试炼候选人?亏你们想得出来,她私德有亏,你们也要包庇?!” 学生面前活泼开朗的米洛在这儿就是一个暴躁老姐,她手一叉,抱臂冷哼,肌肉线条流畅利落:“唐魏明,你睁眼瞎吗?这明显有隐情,应希刚暴露她的ss级精神力,这么快就犯事了?还是卫斯理·罗兰,她一个平民敢进罗兰的寝室?” 第32章 坐在另一边的雪莉轻声道:“她背后是鸢尾少将,这证明她有这个实力浑水摸鱼潜入向导宿舍。” “可她没有动机啊!前途光明的ss级,毕业了被军部抢着要。” “动机?如果能诱惑到卫斯理·罗兰完成绑定,可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唐魏明孜孜不倦地反驳着金发女老师,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钻石腕表,意味深长道,“米老师,你想要带出一个优秀毕业生的想法我可以理解……” “但是,天赋能力不等于人品,望周知。” 米洛也火了:“唐老师请不要以己度人,或许你在有了这样天赋的情况下还会想要走歪门邪道,但我相信,大部分学生的脑子都是正常的。” “米洛你——” “好了别吵了,米洛老师也不要人身攻击。”西装革履的徐川副校长敲了敲办公桌,让老师们安静下来,“好歹也是军校的老师,吵得唾沫横飞像什么样子。” “至于七校试炼的候选人,等童校长开完会回来之后,我会和她商量。” 唐魏明捕捉到不祥的语气,执着道:“不管怎么样,她一个哨兵闯入向导寝室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米洛翻了个白眼,正欲发言。 “她一个体质f的哨兵能不动声色地闯进向导宿舍楼,还不惊动监控和警报器?门禁是干什么吃的?”徐川副院长一锤定音,“适可而止。” “至于谁是阴谋主使,这件事学校会继续调查,学校绝不会姑息养奸。” “不管怎么样,现在全校精神力最强的哨兵就在应希,南鹏天,阿曼达他们三个人之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还没有消息外传出去是个好事。” 米洛的神情逐渐放松。 “封锁消息。” “先保下应希。” ☆ “你们要维护一个违反校规条例,闯入向导宿舍的哨兵?”卫斯理不可思议地反问后,面无表情道,“老师,请您斟酌下再告诉我结果。” “卫斯理同学,我们也能体谅你的心情,但这位同学情况比较复杂,学校还不能妄下定论……” 复杂? 金发青年抿了抿唇:“把她的名字告诉我。” “这……请冷静一点,卫斯理同学……” “我很冷静。”卫斯理抬眸,金绿的眸子眼神发冷,“希望老师能知道,我不仅是学校的学生,还是一名贵族。” “如果军校坚持维护那个家伙,我也不介意用贵族法例让她得到应受的惩罚。” …… 第40章 名字 小公爵浑身低气压地出了办公室。 不知为何,军校的态度竟然异常坚定,行政老师和徐川副校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等待结果。 这登徒子什么来头?难道还能比他这个公爵与公主独生子的背景更硬。 卫斯理实在是气急了,才陷入了比较背景的思维误区。 为了抓住那个闯入他房间里人,他穿着拖鞋拿了件大衣套上就匆忙追赶,大衣里面还是轻薄的浴袍。 太狼狈了。 回寝室的路上,碰见了一个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 “卫斯理!”池明轩是听见动静后出来看情况的,但近期锻炼后的应希凭借意志力爆发小宇宙,追逐战发生得太快,其他人都没赶上现场缩回了寝室,就他格外好奇,时不时开门看一眼。 这就让他撞上了卫斯理:“你下楼干嘛?” 卫斯理眨了眨金绿色的眼睛,浅色眼睫轻飘飘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沉郁阴鸷:“找老师问了一些事。” 虽然怒火中烧地誓要对方付出代价,但卫斯理还并不想自爆卡车,染上被哨兵闯入房间的丑闻。 哪怕池明轩也算是他的朋友,但这种损害名誉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 “害,怎么看着心情这么糟糕?”池明轩凑近他,“别生气,我给你讲个乐子?” 更何况——这家伙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嘴巴,天天广播各种秘闻八卦。 卫斯理很了解池明轩,不让他说个痛快他是不会停下的,漫不经心地敷衍道:“你说。” 他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登徒子揪出来,让他想一想,怎么处置她呢…… “你封闭训练这段时间还不知道吧,新生里出了个ss级的哨兵。” “ss级?”卫斯理的确不知晓这件事,他处理完关和通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参加了军部的封闭训练,今天晚上才回来,然后就是……反正他尚未抽出时间去查看最新的学校讯息。 “对,记住这个ss级。” “乐子的主角是简宿秋,简家不是在和我家商量订婚的事嘛?”池明轩兴奋道,“让我逮到那小子秘密了!” “他搞哨同!” “什么?”哪怕正怒火冲天地琢磨着如何揪出登徒子, 卫斯理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过了两秒,他:“你看错了吧。” 这也太荒谬了。 “不不不!你不了解简宿秋——”池明轩斩钉截铁地直摇头,“我认识他十多年了,我一看就知道那个新生的脸,我就知道,恰恰好好就长在他心坎上了!” “两个人单独吃烛光晚餐被我抓了现场,还狡辩呢,结果简宿秋怕那哨兵冷让人准备的外套一拿上来,没声了——” “哼,就简宿秋平时那个死样子,要不是真上了心,怎么会这么体贴?” “我和安娜去他家做客的时候,从来没这待遇!” 池家和简家是世交,池明轩和池安娜两兄妹从小到大常常与小简宿秋相处,对这家伙的脾性深有了解。 他说得如此言之凿凿,卫斯理也困惑了:“我听闻联姻只是财政大臣的意思,这,会不会只是简宿秋反抗联姻的手段?” 他与简宿秋交集不多,只是寥寥几次聚会场所的对话让他直觉对方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与向导结合的吸引力有多么强大这件事,贵族们再清楚不过了。 他怎么会真的选择一个哨兵? 池明轩掌握一切的嘎嘎狂笑戛然而止:“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嘶——也有可能?但是我看他俩也没公开啊,那有什么用?现在学校里就只有你知我知,我忍了好久,没告诉其他人~” “如果是演的,起码得公开让他家里人知道吧?” 听了别人的烦心事,卫斯理冷静客观地评价:“可能是还不到时候。” 池明轩一脸高深莫测:“我还是觉得我是对的,接下来我要重点关注简宿秋, 我就不信邪了……” “叫什么名字?” “谁?” 小公爵轻抬下巴:“那个和简宿秋搞哨同的ss级。” 她叫什么名字? 第41章 有约勿扰 “名字啊,叫应希。” “伊希?” “应希!”这都能听错,池明轩深感同情,“集训累惨了吧,人都恍惚了,快回去睡觉吧。” “是随机应变的‘应’,希望的‘希’。” 卫斯理苦恼地捏了捏眉心,可能他确实是不太清醒。 竟然会因为相似的音节就鬼使神差地联想到那个画展上的女人…… 卫斯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听错了,你继续说。” 虽然音节相近,但小公爵完全没有怀疑过此“应希”即彼“伊希”——因为哨兵的优先进化方向是体质,池明轩和他讲简宿秋的哨同对象时,他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是一个体质ss级的哨兵。 而伊希切尔是一个能被保镖们轻轻松松掳掠来的家伙,卫斯理本人都能看出她的体术毫无科学锻炼后的痕迹,她的进化等级不高。 “可惜没照片,她还挺注意隐私的。”池明轩有点可惜道:“不然还可以给你看看,长得挺漂亮的。” 卫斯理“嗯”了一声,纤长若蝴蝶振翅般的眼睫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不过也没什么,马上就有机会看到了……” ☆ “好了,回去歇息俩小时准备上——算了上午的课你请假吧。”看着潜力新生白生生的脸蛋和她双眼下硬生生熬出来的青色,米洛的担忧溢于言表,“好好休息,年轻人咋这么虚呢,老师真担心你猝死……” 被从小黑屋里“假释”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应希是从卫斯理寝室绝命出逃的4小时后。 应希简直如获新生。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宿舍里歇一歇,喝口水。 然后再洗一个热水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倒霉心情和疲劳统统冲洗干净。 第33章 …… 睡了一觉到中午,下午又是满课。 例行公事地被围观稀罕生物的老师们重点关照后,应希在课堂上开小差,搜索起“七校试炼”。 那天,她问了米洛之后,对方给她科普了将近半小时的试炼相关信息。 七校试炼,每两年举办一次的比赛,顾名思义,参赛方是帝国最权威知名的七所大学,如首都军校、克罗地亚大学、天问书院等。 既然是比赛,那就会有奖品。 据说政府会将比赛结果纳入到教育经费分配、师资投入等重要事件的考量中,学校获得的经费与其学生在比赛中的表现和成绩呈正相关。 “龙争虎斗?”应希无声地念出公开资料上的宣传词,“分明是龙潭虎穴。” “应希?” 佟振趁着下课时间来问她怎么了:“你上午怎么请假了?” 应希无精打采道:“宿醉,有点不舒服。” 她没说自己是摊上事了,怕消息走漏被卫斯理找上门来。 “绝了,今天班上三人请假,简哥也请假了——” “佟振, 你记得昨天晚上谁送我回去的吗?” 佟振没犹豫:“董平安,他说顺路——诶,他今天也请假了……” 佟振同学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脸发神地走开了。 应希:“……”这个小子,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呢。 不过,董平安?她努力回忆这个人,只记得是个耳朵圆润特别会接梗的男生。 没有来上课,想必是已经落网了。 希望学校能“严刑拷打”,还她清白! 另一边,乔玥收回微妙的眼神,学校老师找她问了昨晚ktv散场时的详情。 敏锐如她,立即就发现了有猫腻:应希同学,不愧是ss级,风云人物!上学才几天就有事发生!虽然看起来不像好事…… …… 下午刚结束最后一节大课,应希迷惑地接起一个未知联系人的通讯:“喂?” 通讯的另一端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爽朗清亮:“应希同学,快来格斗训练场,老师在这儿等你!” ……米老师真是效率惊人。 今天早上凌晨才告知她要加练,现在就安排上了,应希委婉答:“老师,我还没吃饭。” “没事没事,这里有免费的营养餐,你来训练,学校供饭。”米洛早有准备,“老师在教务处调了你的课表,晚上没课,正是训练的好时候!” ☆ 米洛私底下给应希加训,没有选在平时上课的场地,而是一个只有两人的空旷房间。 应希抵达之后,直奔她在乎的主题:“米老师,学校有调查到之前送我回寝的同学吗?佟振告诉我是董平安。” “根据你的证词,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米洛正色道,根据学校查到的监控和乔玥等学生的证词,“董平安现在正在接受审查,最迟后天出结果。” “好的。”应希开玩笑道,“真希望能尽快洗刷冤屈啊。” 冤屈要是洗刷了她还参加什么七校试炼啊—— 然而已经上贼船了,没有反悔的机会。 而且她还需要学校帮她在卫斯理面前隐瞒身份。 虽然简宿秋说拖也拖不到什么时候,期末大考要和二年级的学生认识合作,但是——彼一时,此一时,应希相信现实情况瞬息万变,拖就对了! 会好起来的!万一到时候她莫名其妙成功退学远走他乡了呢! 米洛让应希吃完营养餐后,休息了一会——这时间里两人也没闲着,她尽职尽责地给应希讲解起格斗技巧。 然后是蹦蹦跳跳的热身活动,短程往返跑,高抬腿…… “锻炼虽然辛苦,但不仅能够强身健体,还能在危急关头帮你逃出险境。”米洛在她旁边转圈,“你想想这次在向导宿舍,要是跑得再快一点,小公爵是不是就追不上你了?” 然后她会飞快地跑到楼下被门禁拦住,再被宿管老师当场逮捕。 “你现在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将成为浇灌未来的雨露。” “以后上了战场,少挨一颗子弹,少流一滴血,你都是赚的——” 老师,我的未来蓝图里没有烽火硝烟的战场,顶多来个风流情场修罗场。 …… 米洛要带着应希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扣,让她速成格斗三十六式。 天星坠地式、依日摘月式—— “诶,对了,应同学,上周末你没来……” 应希生无可恋地高抬手,然后因为不够高,被米洛手把手地提溜起来。 米洛笑了一下,她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学生偷懒不想加课人之常情:“这周可不能再拿有事随便糊弄过去了哦……” 然而应希秒接:“老师,这周末其实我也有约了……” 米洛半信半疑:“什么约?” 刚被暗算就又敢出去鬼混,现在的新生都这么勇了? 谢天谢地,她是真的有约,理直气壮道:“班长邀请我去他家。” “班长?简宿秋?” “嗯。”应希偏头问她,黑黝黝的眸子像葡萄一样水灵:“老师,可以吗?” 米洛被她问得一怔。 这小姑娘……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 但她的目光太真诚清澈,询问的方式也过于直白,倒不显得拙劣心机,反而让人觉得她俏皮机灵。 此情此景下,应希问的可不只是周末能不能去见简宿秋。 【米老师,你觉得——】 【简宿秋会陷害我吗?我可以相信他吗?】 第42章 明天就见家长 “这老师可说不准。”米洛先是严谨地表示了不能全知全能,紧接着陷入沉思,“他找你什么事儿?” “嗯……”假扮哨同这个真相又不能说,应希只好凭感觉道,“班长最近有点烦心事,大概是想找我聊天吧。” “聊天?”闻言,米洛盯着应希定定地看了五秒:“算了,你不用管他。” “简家家风严正,做不出过分的事儿。” “简宿秋嘛,虽然有点离经叛道,但也毕竟是个简家人。” 应希适时地露出惊愕的表情:“离经叛道?” 听起八卦来,肱二头肌都没那么酸了呢。 米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直接说了:“原本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和你一起魔鬼训练。” “可惜这小子忒固执,他有自己的想法。” 嗯? 也对啊,应希直觉简宿秋的等级应该也很高,应该也能拿到七校试炼的资格? “怎么说也是个老牌贵族家里的继承人,或多或少得有点贵族毛病,但是——” 米老师锐评:“这小子正得有点儿发邪了。” 想到那个商量正事途中被突兀端上来的蛋糕,想到那件抓奸误会大戏中被侍应生尴尬送上来的外套。 应希深以为然。 太邪门儿了。 “那老师,除了我和班长,还有其他的同学吗?他们不来训练吗?” 还是说和其他人的时间是岔开的? “当然有,但是都不像你。”米洛直摇头,语气慈爱,应希差点以为她要说“都不像你是一个清纯不做作的ss级”。 米洛:“一个纯纯的一年级新生,新瓜蛋子,什么也不会。” “但是!应希你千万不要灰心丧气,有老师在,一定能把你带上他们的训练节奏。” …… 在米洛老师刻意的八卦激励下,应希在晚上九点半完成了今日的训练额。 “老师就知道你能做到!” 米老师满意展颜:“相信老师,只要你坚持下去,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进步!” 应希……应希笑不出来。 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回到寝室,女人刚刚在书桌椅上瘫下,黑发如瀑布一般流淌垂下,她眉头一动。 “嗯?” 服了。 这进步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体质另说,应希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出现了细微的增长。 与此相对应的是,精神屏障又开始作妖——它又薄了那么一点点。 说是一点点,却不能小瞧这一点,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况且比起其他哨兵,她的精神屏障还是豆腐渣工程! 万一之后遇到紧急情况,应希动用了精神控制能力,这精神图景能说崩就崩。 “掉马能拖。”应希强撑着打起精神来,一边在终端上寻找联系人,一边自言自语碎碎念,“精神疏导不能拖啊。” 第34章 上周末,她就和百里瞳添加了联系方式。 【应希】:百里同学,在吗 【百里瞳】:小猫探头.gif 【百里瞳】:咋啦 【应希】: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呀,可以麻烦你再帮我做一次疏导吗? 【应希】:精神屏障又出问题了…… 【百里瞳】:吃惊 【百里瞳】:向导小猫缝缝补补.gif 【百里瞳】:有空的 【百里瞳】:应希同学周末来找我吧 【应希】:小老虎感恩作揖.gif 简宿秋许诺了应希,只要帮他假装哨同,会给她50万星币作为报酬。但此时哨同工资尚未拿到,百里同学的大恩大德暂时也无以为报,只能学百里同学发表情包表达情绪。 没有钱报答善良向导的应希犹觉不足,又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百里瞳】:hhhh 【百里瞳】:我可以叫你希希吗? 【应希】:好啊 什么报酬都没给人家,叫得亲切点怎么了,应希自然是一口应下,还上道地礼尚往来了一番。 【应希】:那我叫你曈曈可以吗? 【百里瞳】:当然可以 【百里瞳】:小猫追尾巴转圈.gif * 又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周五。 格斗课加精神掌控课。 应希早起后双手合十,祈祷这一天尽快过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都开始期待明天的哨同扮演游戏了呢。 格斗课上,两位“老师”同学已经约定好,一人教应希一节课。今天这节课由简宿秋给应希陪练,打过招呼后,百里瞳以一敌二去找乔玥佟振他们小组切磋。 …… 所谓陪练,就是两人一比一复刻米老师要求熟练掌握的招式。 应希上右步,划右掌试图挂住简宿秋的右腕,叼腕下带臂,又迅速地贴着他的右臂上滑到肩膀,左手随进左步的同时向前横击他的头部。 简宿秋以左手格架。 魔鬼训练后的应希右手肌肉记忆地搓向他的下颌角部,左手变向向上搂他的脑袋! ……其实也可以拽头发,但是同学间的对练,一般不整这么阴的招数。 同时,应希左步疾速侧闪,右手向左搓推右颌角,左手向右下扳压头部——双手抱住他的头,两手同时用力合并! 向自己腰部扳旋头部而牢控对方! 天星坠地式! 成功啦!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不对,这只是一招……反正完美收官!耶! 脸颊贴着同学腰部的简宿秋忽然轻咳了一声。 应希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宿秋,没扭着吧?” “没事。” 等应希退开后,简宿秋抬起弯折的腰,赤红的发丝因为刚才的激烈动作而变得凌乱,几缕发丝紧贴着额头。这不经意的凌乱,让那一贯一丝不苟的俊脸多了几分生动的人气。 他举起手整理额发和衣襟,臂膀肌肉的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展露出力量的轮廓。 应希瞧得心里咋舌:看简宿秋的样子,不需要等她打出这“天星坠地式”就能把她拿下。 但他非常配合地“挨打”了。 真是尽职尽责的陪练啊。 这就是班长的舍己为人精神! 为班长点赞!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应希马上就要履行陪他伪装哨同的约定,明天就见家长…… 简宿秋认真道:“天星坠地式的姿势已经非常标准。” 第43章 牵个手而已 被夸了,应希却并不沾沾自喜。 姿势标准? 昨晚加练那么久,就刚才那五分钟,米老师已经无意间路过了三次,就站在右边正大光明地检验昨晚的学习成果—— 见应希成功复刻天星坠地式,她方才心满意足地扭头溜达去指点其他学生。 过关了。 应希趁机问简宿秋:“班……宿秋,我想问问你,关于七校试炼的事?” 有什么内幕快说来听听。 简宿秋看起来并不意外她的问题:“学校这么快就通知你了啊,你答应了?” 应希点头,眼眸里闪烁着对信息的渴求。 班长大人便任劳任怨地讲解起了学校试炼的安排,比应希在网络上搜查到的资料更加详细——这就是贵族与平民之间自带的信息壁垒吧。 “宿秋为什么不参加呀?”应希问,“不然咱们就可以一起训练了。” “……”简宿秋看了她一眼,平静答:“志不在此,没必要参加。” 哥你又开始当谜语人了。 应希直接问:“……参加试炼意味着什么吗?” “参赛并获得名次的选手有概率被军部看中,在之后正式服役时晋升更快。”简宿秋想到了什么道,“还有一些特殊的试验性项目,军部会优先在选手中选择参与者。” 试验性项目? 应希的想法比较奇葩:什么玩意儿?抢着当小白鼠? 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发消息问过笑眯眯医生杨烨关于七校试炼的事。 鉴于杨烨作为军队内部人员,还能在少将面前说得上话,应希估摸着他还算是个军部高层。 军部高层的回复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用。 【眯眯眼医生】:少将已经知道了,让你加油哦。 【眯眯眼医生】:熊猫团子摇旗呐喊.gif …… 简宿秋继续解释。 如米洛所说,虽然学校选中的极少数幸运儿们需要在与其他大学的共同试炼中一致对外,倾力合作,为母校帝军大争夺名誉。 但实际上,哪怕入选者只有两个人,他们之间本身也存在激烈的竞争关系。 “大部分顶尖项目的参与名额都只有一个。” 应希听入耳中,自动翻译为:能被选中躺上黄金手术台的尊贵小白鼠只能有一只。 “如果试验性项目进展顺利,参与的学生基本上就会直接预定为正式行动组的成员,不用再经过军部筛选……” …… 《精神掌握》课的高启老师依旧在课堂上偶尔不阴不阳地点应希的名,像是蚊子时不时叮你一口,属于伤害没有,但淡淡的烦人。 可能也和应希为了维持“哨同”人设,直接和简宿秋等人坐在了一起有关。 ——总不能简宿秋他家里人一调查,发现两人除了带对象回家这件事外,一点儿情侣举动都没有吧? “同学们看课本,进化者因为两个迥异的进化方向而分为两种全新的性别,王教授的观点是精神力与体质相辅相成,也就是向导与哨兵互相辅助以达到1+1>2的效果。” “自此基础上,向导拓展精神力,哨兵强化体质,在各自的优势道路上发扬光大。” “但符院士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假设,假使有一名进化者,他是一名精神力傲人的向导,却致力于开发体质;亦或者,他是一名体质强大的哨兵,但始终在锻炼精神力……” “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达到两名进化者合作的效果。” 应希抬起了眼眸,这个符院士…… 哨·佟振·兵小声叨叨:“好扯啊,我精神力不强,是我不想锻炼吗?” 乔玥直接用搜索引擎搜索了相关内容:“啧,果然是全新的假设,一点儿案例文书也没有。” “全靠吹啊……” “……法案会议之后,学界也不得不承认了‘双向进化者’假说的可能性。”高启得意洋洋道,“不才,老师我正是符院士门下的弟子。如果同学们之后对这部分内容感兴趣,可以来我的办公室一起探讨……” 应希微不可见地撇了下嘴:一丘之貉。 下课后,简宿秋提醒道:“明天我给你发消息。” 他是在说明天去他家的事。 “嗯,明早见。”应希当然记得,她可是用这个理由理直气壮地推辞掉了米洛的加训安排呢。 50万星币什么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想发扬乐于助人的精神,帮助同学解决家庭矛盾——钱记得打到她的新账户里。 ☆ 周六早晨,应希坐上了简班长的全自动驾驶豪车,两人趁机继续商量核对了一些扮演时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 财政大臣的这栋私宅坐落在一片宁静的山水园林之中,颇具东方复古特色的建筑物全方位地展示着它的阔气和格调,雕梁画栋,翠叶锦鲤,典雅尊贵。 下车时,应希与简宿秋对视一眼,按照两人的计划,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举动。 第35章 ——他们牵上了手。 说实话,应希觉得如果要展示情侣关系,大有更多隐晦又微妙的动作可以选择。 但鉴于她接收到的主要委托仅限于今日在财政大臣面前的表演,所以,怎么粗暴怎么来了。 “不用紧张。”简宿秋宽慰她,“到时候话可以都由我来说。” 简宿秋的手心温暖而有力,温度比她略高。两人虚虚地牵着手,没有十指相扣,也没有紧紧捏着,在外人看来不会很假。 应希倒是不紧张,她以前路过小学,那里的黄萝卜帽子小学生们就是这么叽叽喳喳地手拉着手,排成队走出来的。 现在他们俩就和哥俩好的小学生差不多。 牵个手而已,他俩又不是真的哨同! 她看了一眼简宿秋的侧脸,冷静自若,只有微红的耳朵尖透露出了青年的情绪。 他看起来比她紧张。 刚进大厅。 “少爷,欢迎回家。”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面带微笑地上前两步,目光悄悄地落在了两个帝军大学生牵在一起的手上。 少爷这是带女朋友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含笑望向应希,被她温和美丽的气质和容颜惊讶了半秒,客气恭敬地询问简宿秋:“这位小姐是?” 第44章 无有不应 “应希是我的同班同学。”简宿秋没直说俩人是“情侣”,拉着应希往大厅里面走,收获了一众仆人们隐秘又热烈的注目礼。 别看了,别看了。 应希在心里默念,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么多人的面,依旧有些社死啊! 可是。 为了50万星币,为了班长的美好明天。 忍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落座,原本的计划是让简宿秋带个亲密的哨兵朋友回来在他爹面前亮个相。 结果财政大臣压根不在家,他们俩忍着不适装模作样的牵手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心思。 简宿秋:“喝什么?红茶?” 应希:“好啊。” “给应希煮红茶,甜一点,但不要太腻。”简宿秋忽然不经意般提起,“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口中的这个“他”,只能是“老爷”。 毕竟夫人已经外出度假旅游,享受大好青春年华了。 管家温声开口:“老爷他是临时改道的,并没有告诉我他之后的安排。” 简宿秋“嗯”了一声:“今晚我在家吃饭。” 管家微笑着去泡茶了,一般只有简家的主人和最尊贵的客人才会让他亲自动手,而不是交由男仆女仆去准备茶饮。 简宿秋再次和应希对上眼,现在的计划就是等了。 等主要观众老爷简文回来。 简宿秋提议:“去楼上玩游戏吗?” ——谢谢你,没说要带她去看书。 应希欣然同意,不然总不能两人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茶饮自会有人送上楼,起身时,简宿秋自然而然地去拉应希的手。 应希:“……”嗯哼,只说了进门牵手啊? 等他还要拉着她上楼梯时,应希受不了这腻歪劲儿了。 手腕微微用力,利用巧劲自然而然地摆脱了他拉她的手。 简宿秋步伐一顿,眉头微蹙,疑惑地扭头看来。 应希好想说:“宿秋,哨哨我啊,哪怕真成哨同了也能自由行走捏。” ——然而不可以这么说,所以她只是朝他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 应希心想:你疑惑个什么劲儿啊,该看到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上楼梯牵手太刻意了,演过头啦。 简宿秋顿了顿,收回视线:“你喜欢玩什么游戏?” ☆ 不愧是财政大臣的独生子,简宿秋显然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如果他的钱不是来源于他正要作对的亲爸的话。 他有三间游戏屋。 应希:“……” 没看出来他这个浓眉大眼,人淡如菊的家伙,竟然是个游戏狂魔。 “想玩什么?” 应希对游戏界是一知半解,她的前任也没有哪一个喜好打游戏——这属于她的知识盲区:“嗯……都行?我以前没怎么玩过。” 简宿秋思索了下,帮她介绍:“第二排的游戏都是对新手友好的。” 不怎么考验操作。 应希扫过原木书架上各种花里胡哨的游戏盒,选了个顺眼的游戏随手一指:“这个吧?” 简宿秋抬眸看去,银色金属质感的包装盒上印刷着鎏金印刷的“机甲世界”。 简宿秋:“……”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二排摆放的游戏大部分都是pve(玩家对战环境)类游戏,只有《机甲世界》这款多人机甲pvp激战类游戏是因为他前两天刚玩过,才随手放置在第二排的…… 从简宿秋的迟疑里,应希察觉不对,试探着移开了手指:“那换一个?” “……不用,你想玩那就这个吧。”大型游戏里各种分类或多或少都会涉及一点点,他记得《机甲世界》里面也有种田类家园玩法。 应希无所谓:“其实我都可以的,反正都没有玩过。”不用勉强。 明明她的重点是前半句,简宿秋却只听到了后半句,认认真真地说:“……这里所有的游戏,都任你玩。” ☆ 《机甲世界》是一款老牌机甲战斗游戏,凭借经久不衰的游戏玩法吸引了一大批死忠玩家。 在大量氪佬的星币赞助下,《机甲世界》曾完成了从页游版升级到头盔版的进阶过程。 将近20年过去,依旧有一群较为固定的玩家群体。 …… “不了,就先试试页游版吧。”应希婉拒了简宿秋说的头盔游戏,这还需要换身衣服躺进游戏舱里。 万一财政大臣中途回来了,多不方便? “有账号吗?可以登录我的账号。” 他告诉她,《机甲世界》要求实名制,如果她注册账号,这将是她唯一的账号,只有销号才能重新注册。 “我自己注册一个吧。” 应希注册账号,随便取了个昵称——【夕一兮】,取完后非常满意,自认为杀气腾腾,十足犀利。 “夕一”成歹,我绝世坏蛋来啦! 简宿秋没看出她的深意,还停留在第一层,以为她用“希”的拼音取了名。 应希速通新手教程,通过游戏id添加了守在一边的好友——简宿秋用另一台机器登录了他的账号。 没错,他的这间游戏屋子里甚至安装了不止一台游戏投影机。 ……可能人家有游戏双开的爱好吧。 下一秒,简宿秋操纵的玩家角色【秋】瞬移在她面前。 blingbling的浅银贴身机师套装,磁力手套,周身环绕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火橙色飞龙虚影。 一看就是烧钱的火龙。 应希发自内心地感叹:“你的装备一看就好强啊。” “还行。” 实际上,简宿秋是《机甲世界》的狂热爱好者,从小到大,既肝又氪,外加一些游戏天赋,被称一句大神玩家不成问题。 要是内行人来看,这个单字名“秋”就足够说明实力了。 但他只是认真地给应希讲起游戏里的pve玩法:“……时尚家具里的复古植物最容易增加家园繁荣度。” 接下来,简宿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应希玩了将近一小时的美丽家园。 她要种花种草,他打开背包递种子。 班长给出的蒲公英种子介绍页面都头顶“珍稀”二字,闪闪发光。 她要买房买家具,金币不够,他赠送金币。 她要…… 简宿秋无有不应,真就兢兢业业地手把手带她玩了。 【恭喜您的家园繁荣度已达到lv.64,全服排名:万名以外(不显示具体排名)。】 还在万名之外。 应希失去了继续捣鼓花花草草的兴趣。 她忽然注意到简宿秋在这个过程里就一直在看着她玩游戏:“啊不好意思,我玩得太入迷了,久等了……” “没有。”简宿秋秒答,“继续玩吧。” “其实家园也装饰得差不多了。”应希慢吞吞道。 “你不想玩了么?” “不是。”应希指挥着小人在原地转圈,“宿秋,这个游戏叫机甲世界,应该有开机甲的战斗模式吧?” 第36章 应希看见明明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简宿秋,绯色的双眼明显渐渐地亮了起来,就像她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 他点点头:“有的。” 第45章 正得发邪 某处私密的派对现场,男男女女们在舞池里纵情摇曳,迷蒙的调笑,意味深长的肢体接触……俨然一片纸醉金迷的酒池肉林。 男子叼住雪茄的动作一顿,一把推开身边娇笑着的美女,燥热地敞开衣领:“压下来了?” 低着头的人继续道:“卫斯理那边可能还想追究,但徐校长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啧。” “难道被他看出来了是我的手笔……”男子自言自语,想到这里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膈应坏了吧,卫斯理。” “被一个卑贱的平民哨兵闯入卧房,还得忍下来不能发作哈哈哈哈哈——” “让我想想,还能做点什么去恶心他,让我想想……” ☆ 《机甲世界》的经典对战玩法非常简单,将两名玩家投放到一张地图中,进行1v1机甲对决。 战斗的胜利需要考验到玩家的机甲熟练度和对地图环境的巧妙运用。 越复杂的图,越容易整活。 简宿秋特意帮应希选了一张花样较少的简易地图。 应希的ss级的精神力,在传闻中已经是半神境界,只是她平时压根没有碰上需要运用的场合。 就是现在! 应希操纵着机甲一通枪炮攻击外加拳打脚踢! k.o! 她击败了人机。 简宿秋的游戏角色在观众席上给应希挥舞战旗。 “好快。”他让角色转而鼓掌,很忙,“只用了一分半就通关了。” 应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开起玩笑:“夕一兮已经前所未有地强大,还有谁?” ——还有真人。 在应希的好奇要求下,她打了一把随机匹配塞。 然后开始用超绝的反应速度打出离谱的操作,惊艳对手。 比如,躲过枪林弹雨后,一个走位不慎一脚踩滑从高处坠下。 扣了一半儿的血量。 匹配到的路人玩家感觉自己可能是被高手炸鱼玩弄了——竟然自扣半血来羞辱自己! 而应希——“啊掉下来了,完蛋,诶还活着。” 应希不解:“他怎么不动了。” “可能在等你出招。” 简宿秋想:大概率是在原地积攒不存在的“怒气值”。 路人玩家:? 一些pk类游戏里会存在高手玩家把控己方血量降低优势来“体谅”对手的行为,《机甲世界》也不例外。 简宿秋眼睁睁看着路人玩家紧接着就在悲愤中打出了可以被剪辑进高光时刻的连击。 应希的机甲挨了一拳后掉了点血,她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躲躲闪闪,真人玩家比她刚才挑战的普通人机灵活太多,她的手指都跟不上反应去反击了,只能狼狈逃窜—— 这是她的视角。 在路人玩家看来,就是这个家伙一直躲躲闪闪不正面迎战,但他那么多努力,那么多挣扎,就只中了最初一击! 可恶啊可恶! 他怒而开启不顾能源耗尽后果的枪械攻击! 应希敏捷地操作着机甲闪过对方的炮火攻击——然后撞在了爬满了藤蔓的废墟墙壁上,扣了自己一半儿的血量。 挂了。 “啊我死了!” 应希遗憾道:“结束了。” 简宿秋点头:“这是应希你第一次玩,非常很优秀了。” 匹配赛结束,但路人玩家依旧僵立原地,迟迟没有退出。 五秒后,他发出灵魂提问:【人机?】 高端人机吗?所以反应速度那么快,但是操作又离谱得很? 人机?应希哪怕不玩游戏也知道自己是被骂了。 路人玩家继续道:【?不是人机吱一声。】 你让我吱我就吱多没面子呀。 应希气鼓鼓地置之不理,问身边的老玩家:“宿秋,你觉得我该提升哪方面的技术,才能打赢对面这个玩家?” “不用在乎他说的话。”简宿秋说,“你只要多玩几次,就能轻松战胜他了。” 嗯?自信如应希看着对方的满血也对简宿秋的回答有点将信将疑:“你客观评价一下我刚才的操作。” 简宿秋:“……很厉害。” “真的吗?” 简宿秋一本正经点头:“真的很厉害。”她打出了许多让他意想不到的操作。 大家知道的,简宿秋这个人正得发邪。 他长了一张过分正气的帅脸,哪怕讲笑话都好像是在真心实意地说浩然长存天地间。 所以应希信了。 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红茶润喉:“那我再打一局试试!” …… 边玩边等,一直玩到了晚上。 敲门声响起,管家提醒道晚饭已经准备好。 简宿秋微微皱眉:“再等等。” 应希看了看时间点,六点半了,再怎么样,如果要回来吃饭,财政大臣人也该到了。 通过沟通合作,应希已经知道了:简宿秋不是哨哨恋,虽然具体原因尚未清楚,有可能是心生叛逆,也有可能是父子关系势如水火,简宿秋打定主意要挑衅他爸。 ——素未谋面的财政大臣,一定也是个坚定的传统派异性恋吧。 不然简宿秋何必还装个哨同…… 财政大臣,有品! 她心里有点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家长”呢,和迦利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个诱拐良家妇男的黄毛不良女。 另外一个在一起半年的前任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晚上七点,简宿秋有事临时去了楼上,应希在管家的引路下下楼吃饭。 闲聊中,她得知这层楼都是简宿秋的房间。 “全都是。”应希心里咋舌,“有三间游戏室,还有什么呀?” 管家微笑道:“卧室,书房,琴房,游戏室,还有客卧,方便少爷的朋友们休息,但是少爷很少带人回来。” 应希直接幻听成: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夫人知道了一定也会很欣慰,少爷能交到您这样一位出色的向导朋友…… ” 应希想了想道:“其实我是哨兵。” 管家:“……” 第46章 也是奇怪 管家是在简家受过特殊训练、资历深厚的职业管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任何不体面的举动,哪怕是眉毛的一丝抖动,嘴角的一次抽搐,都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所以他只是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应小姐,是我误会了。” 刚好,两人路过了拐角处的一个房间,管家接着之前的话题道:“这是少爷的私人收藏室,不让人进入。” “你们也不能吗?”应希问道,难不成简宿秋自己做清洁? “是的。” 门锁着,光从这扇平平无奇的门,应希看不出什么名堂,难掩好奇:“宿秋他收藏什么呀?古董吗?” “应该不是的。”管家礼貌地看了一眼应希,没有再过多透露了,“是少爷喜欢的一些东西。” …… 等简宿秋从楼上回来,应希已经坐在餐位上等他了。 管家风度翩翩地为他拉开椅子:“少爷,应小姐,请慢用。” “他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面不改色道:“半小时前,老爷发消息说今晚不回来了。” 应希扭头看向少爷。 简宿秋:“……” 这诡异又尴尬的十秒钟沉默里,应希悟了。 摩拳擦掌想要给财政大臣一个哨同惊喜的简宿秋,难道没有提前过查询过亲爹的行程安排吗? 他肯定查过了。 然后,在他精心挑选的这一天,等来等去,最后等到了对方改道的消息。 你尝过从天亮等到天黑的滋味儿吗? 简公子,被他亲爹摆了一道。 赤裸裸的嘲讽哇。 就像在你攒足力气要给人一击的时候,对方从天飘过泼你一盆冷水。 ——他早知道你等在这儿。 ——他早知道你要出招。 应希替姜没老的辣的简少爷感觉到了不好意思,而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所以她低头看起了腕上终端时间。 第37章 欸? 她收到了百里瞳的消息。 【百里瞳】:差点忘啦。 【百里瞳】:应同学你明天到了之后,出示这个密钥就可以直接进塔找我啦。 【百里瞳】:小猫星星眼.jpg 应希其实没想到百里瞳是这种性格的女生,毕竟她的长相偏高冷,谁知道在移动终端上却喜欢发卖萌表情包。 等她快速回复了消息再抬头,餐桌上刚才那暗潮汹涌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拿起筷子,两人正常地共进晚餐,实话实说,简宿秋家里厨师的手艺比学校厨房的机器配置套餐好上太多。 应希优雅地大快朵颐。 晚餐过后,管家温声道:“时间不早了,请问应小姐用餐后,今晚要留宿吗?” “客卧已经打理好了。” 两人周末都各自有正事要处理,装哨同气财政大臣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应希告辞:“不了。” 简宿秋也不意外,直接开口吩咐司机开车送应希回校,应希在车上收到了他的消息和银行账户的余额变更通知。 【简宿秋】:应希,今天辛苦你了。 【简宿秋】:我给你转了20万,你看看到账了吗? 应希精神一振。 打一天游戏就净赚20万星币,吃软饭以外的副业有了! ☆ 周末。 齐拉克塔67层,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现场布置得温馨而浪漫,整个空间弥漫着甜蜜的氛围。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池明轩吊儿郎当地举杯,津津有味地唱起独角戏,“是为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赛琳娜,庆祝她的订婚宴。” 坐在他身旁的青年懒洋洋地抬手,和他碰杯。 铂金发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月光轻抚过一般,散发着淡淡的银辉。那金绿色的眼眸让他像是一只在自娱自乐的猫儿,血统金贵,油光水滑。 两人特意找了个较为隐蔽的角落待着。 池明轩是想讲些不愿被人听见的笑话,卫斯理则是心情不好——周四凌晨的“意外”毁掉了他这几天所有的好心情。 “简宿秋真的没有带人来。”池明轩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怎么会这样呢?” 远处,只身代表简家前来的简宿秋板着一张脸站在人群中,他气质端正冷肃,却依旧有人前赴后继地试图与他搭上话。 “念念念。”卫斯理缓缓启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他。” “老池家风评被害。”池明轩闻声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知道烦到你了,卫斯理,但你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恶意揣度我吧?” “他搞哨同是他家基因的问题。”——学界有一种说法认为,如果进化者不能对向哨匹配对象产生爱欲,是因为他们的进化基因存在缺陷。 池明轩一张嘴叭叭叭不停:“我可不是男同。” “我只是想吃瓜,我有什么错!” “简文不是想让简宿秋娶你妹妹吗?” “那也就是想想咯,他儿子是个哨同怪人,我爸妈再离谱也不至于强行和他们联姻。”池明轩满不在乎道,“而且现在看起来是简宿秋更着急,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死犟,让他去和长辈们battle吧!” 卫斯理本就只是挤兑他,无聊地垂下眸子:“也就你才会为别人的感情纠葛影响自己的情绪。” 池明轩直摇头:“你不懂,这是我对局势的掌控,我对人性的把握!” “而现在,本人基于十年交道作出的判断竟然出现了失误,我不能接受!” 他抄起一杯红酒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要去当面问问他!” 选择被骂也是人的自由,卫斯理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放任他去找骂了。 金发青年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手腕处戴着的银白色碎钻腕表随着他抬起看时间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也是奇怪。 明明这样的宴会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稀疏平常,今天却觉得格外无趣。 卫斯理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晚宴后,他就参加了军部的封闭训练,对宴会的记忆力还停留在北斗朱雀派关和通那个傻子的以卵击石式警告…… 以及那个黑发女人。 齐拉克塔低层。 “密钥验证通过。”侍应生客客气气地放下验码器,打开通道:“应女士请进。” 被卫斯理惦念着的黑发女人放下终端,微笑着道谢:“麻烦了。” 第47章 是你啊 昨天晚上20万星币外快到手,应希起了大早去买了一条奢侈品围巾当做给百里瞳的谢礼。 虽然百里瞳同学豪气到直接在寸土寸金的齐拉克大厦里包了一间长期套房…… 进入大厦后,应希给百里瞳发消息说到了,过了大约五分钟,百里瞳才回复。 【百里瞳】:不好意思哇希希,刚才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可能还得多待一会儿。 【百里瞳】:小猫闭眼拍额头.gif 【应希】:好的,不用着急。 【百里瞳】:我在第31层,希希可以来这里找我。 【百里瞳】:或者去64层等我,我很快回来。 应希是想速战速决的,毕竟这里是齐拉克塔…… 虽然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撞上某些人的可能。 鉴于自己最近的倒霉劲,应希谨慎地选择了—— 【应希】:那我在64层等你吧。 【应希】:带帽致礼.jpg 她放下终端,朝侍应生道:“劳驾带我去一下64层的等候区。” ☆ “不说就不说,装什么装。”兴冲冲跑去问简宿秋的情感问题却被他板着脸好好地嘲讽了一通的池明轩悻悻溜走,无意间抬眼,眼睛瞬间一亮! “嘿!”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应希茫然扭头,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那天跑来抓奸的人,简宿秋可能的,未来大舅哥? “应希。”池明轩的兴奋溢于言表,“果然是你!” 他都放弃了,谁知道一转头就看见了八卦核心的另一方当事人。 “我就知道!” 池明轩说着些应希听不明白的话,她不理解他见到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又知道了什么。 应希正在等候带路的侍应生回来,最初的侍应生半途被主管叫走了,而这个新的似乎找不着路,带她兜兜转转就到了这儿,似乎是谁的订婚现场——然后那侍应生说去找别人给她引路,鱼入大海一般钻入人群一晃眼就不见了。 不超过一分钟,哪怕不熟悉路径,应希就耗光了耐心准备独自离开,只是没想到就多听了两句“订婚的男女主角俩人是奉子成婚”的八卦的片刻功夫,就被池明轩看见了。 应希心头一紧,迈出一步:“池先生,我还有事……” 她心想:不是吧?不至于吧?不会又是陷阱? “诶别走啊。”池明轩拉住应希的袖子,左右张望了下,小声问她:“和我说说嘛,应希,我也是你学长啊,你到底是不是在和简宿秋谈恋爱?” “或者他在追你?你俩还在暧昧期?” 这一连串的隐私追问让应希猝不及防。 啊? 这都哪跟哪?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或许是池明轩渴望八卦的目光似曾相识又过于澄澈,而简宿秋打到账户里的20万星币也发挥了重要的影响作用,应希没有向上次一样坚决否认,而是抽出被池明轩虚虚捏住的袖口,委婉答:“池先生,您应该去问宿秋本人。” “我真的得走了。” 池明轩心有不甘:“能合张影吗?ss级?” 应希不理解也不支持,摇头后优雅地快步离开。 …… “我就说嘛!” 无聊到拨弄杯口花瓣的卫斯理漫不经心地抬眸。 原以为池明轩会灰头土脸地回来,没想到精神奕奕得仿佛磕了药,甚至忘记了社交距离一把凑过来指向一个方向—— “来了!就那个ss级,明明就来了!” “快看,卫斯理!” 千钧一发之际,近段时间以惊人速度疯长的五感让本就处于警惕状态的应希捕捉到了嘈杂人声中的名字。 【卫斯理。】 【快看,卫斯理!】 话音入耳,这、这不就是——快跑,应希!!! 第38章 优雅的退场步伐差点踉跄,应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跑出了大厅,这风一样的女子让周围体面的名流们纷纷侧目。 不是,他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应希算是明白了,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 难不成她还真要感谢米洛的魔鬼训练? 【“锻炼虽然辛苦,但不仅能够强身健体,还能在危急关头帮你逃出险境。”】 【“你想想这次在向导宿舍,要是跑得再快一点,小公爵是不是就追不上你了?】 应希似乎都能听到米洛在耳边魔鬼低语。 ——【你想想这次在宴会厅,要是跑得再慢一点,是不是就要被小公爵逮住了?】 好像真的是—— 才怪! 如果不是这倒霉训练,她根本不需要如此频繁的精神疏导,也犯不着在上周疏导过一次的情况下,这周末又来奇拉克塔找百里瞳帮忙! 应希一路风驰电掣,逃出宴会厅。 她怂了,给百里瞳发消息:瞳瞳,现在我能去你的房间里等你吗? 百里瞳没立即回复。 应希重新找到了一名正要去送餐的侍应生,对方明显比之前的那位敬职敬业:“女士,这里是31层,64层是私人住宿区,乘坐电梯请往左走……请问您有密钥吗?” 这就是31层?百里瞳就在这儿,但应希已经不想乱跑了——怕撞到鬼。 “这个密钥可以用吗?”应希出示了她进塔时使用的密钥。 幸好。 “可以的。” 应希一边往左走去寻找电梯,一边时不时看终端消息。 百里瞳依旧还没回复,但她等来了一个通讯申请。 还是亲切的米洛老师。 她开门见山道:“应希,董平安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 “他坚持说把你送到明苑大门口的椅子上就离开了。” “明苑监控显示的结果也是这样,但他离开后,监控出现了十分钟的信号紊乱。” “等到信号重新恢复的时候,你已经不在明苑。” 是的。 应希心想,不超过十分钟,她已经插上翅膀飞到了卫斯理的房里。 “这是把全校老师当傻子呢。” “学知识的年纪里,心术不正,光走歪门邪道……” “考虑到没有铁证,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最后给予他退学处分。” …… 应希认为当务之急是把七校试炼的名额留给更加需要的同学,毕竟这个可恶的训练过程她是真的吃不消:“米老师,那么那个试炼,我是不是可以退出……” “应希同学,现在已经打不了退堂鼓了,昨天学校已经把名单报给举办方了。”米洛的语气恨铁不成钢,“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你抓紧它给自己挣一个前程多好呀!” 应希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在心里偷偷吐槽学校:快刀斩乱麻,直接定了是吧? 唉。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个试炼有弊也有利。 通讯挂断,应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路过了电梯间的门口。 她一转头,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金发青年。 心神一窒。 是卫斯理。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金绿的眼眸倒映出她的背影,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玉石般的清脆声音、窈窕如柳的身形、笔直如松的脊背…… 见她惊愕地回头望来,卫斯理目露恍然,似笑非笑地开口:“终于找到了。” “星期三的晚上……” “是你啊。” 第48章 到公爵府当面赔罪 两年前,卫斯理去翠湖星度假时,开车经过苍茫草原,观察迁徙中的兽群,灰蒙蒙的云海眨眼间就下起了雨,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缓步前进的长颈鹿群骤然停下动作,像是老照片一般定格在原地。 当地导游告诉他:“动物表层皮毛疏水, 如果雨不大,原地不动的动物反而不易淋湿。” 所以,每当能见度不高的雨雪天气时,成群的牛羊就会整齐划一地原地发呆。 有人说,这是小动物们和大自然之间的木头人游戏。 1,2,3—— 转身后的应希对上小公爵,像小动物被大型猛兽天敌盯上般陷入警惕,那双暗夜般深邃的瞳孔微不可见地震颤了下。 ——木头人。 卫斯理一步步地靠近原地站定不动的应希。 这或许是他们俩的木头人游戏。 …… 应希不得不承认,卫斯理的脸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她有种天塌了,地陷了的头昏脑胀感。 好想对世界说一声——我有点忙,先下了。 可惜世界不是游戏,人生不能重来,她必须自救! 【如果我现在开始转身就跑,能不能复刻在向导宿舍楼甩开卫斯理的历史战绩……】 可恶! 这感觉,这感觉似曾相识——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理智告诉应希,自救的第一步就是不能逃。 面对卫斯理点破身份的感叹—— “星期三的晚上,是你啊。” 她平静地“嗯”了一声,拖长了尾调,似是承认——没错,是我咋滴? 又似在思考——好像是我呢,好像又不是我呢? 也似疑惑——泥债说神魔? 然后应希微微垂下了眸子。 情况越紧急,心越慌,她的神情越镇定,转身时的惊愕仿佛就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外露。 一时之间,卫斯理竟有些拿不准了。 他曾将伊希切尔定性为“拙劣的间谍”或是“多管闲事的搞笑女”,二者取其一。 现如今她又多了一个身份,在向导寝室偷窥的流氓女哨兵。 她真的只是一名无辜路人吗? “画展是巧合,这一次呢。” 他竟然学会先声夺人了! 别吵,我在思考!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又倒霉地撞枪口上了呢?恰好被听到调查结果的电话,恰好又在齐拉克塔碰上卫斯理,池明轩恰好就是卫斯理的朋友—— 不对,那个半途被叫去泳池送东西的侍应生!真有那么巧,带路带到卫斯理附近就恰巧有事被叫走了?而她兜兜转转又碰上卫斯理?! 卫斯理想起那个在宿舍楼里大喊大叫的她就觉得恼羞成怒,再次逼近一步,配上他那裁决天使一样的铂金发色,压迫力满满。 “伊希。”卫斯理问她,笑面虎一般引诱着猎物主动落网,“怎么不说话?我在等你的解释。” 啊啊啊啊啊啊! 啊。 心已死。 但应希的脑子还能思考——到底谁在害她?! 她崩溃地想着:对方的目的到底是她还是卫斯理?!是卫斯理的话人选也太多了,这人性格那么傲,树敌也正常——而且他的敌人估计她都惹不起! 如果是她——初来乍到,这才几天,能得罪谁啊?她动了谁的利益蛋糕吗?难道是和鸢尾少将过不去的“异党”?恨到这种地步了吗,出了学校都要派人加害她?!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照亮了心灵的夜空! 应希悟了! 不管是不是,就是你了! 终端忽然响了声,应希手腕微动就被牢牢地扣住,卫斯理抬手把她压制在墙壁上,他贴近她,目光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似乎正在验证记忆里的人是否就长着这样一张面孔。 “学校为什么帮你隐瞒身份?” 应希仍未开口,低着头沉默,她的眼睫毛长而浓密,随着眼睛的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星辰海洋上轻轻掠过的羽毛。 “默认了?” “南鹏天。”应希念出了这个与她还尚未有过交集的名字。 卫斯理一顿,眼神里带了些探究。 “学校的调查结果可以证明这件事,南鹏天故意设计陷害我到……”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样就能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虽然听八卦有风险,但是她就说八卦还是有用处的吧! 至于学校的调查结果能不能证明,你先去调查一番吧卫斯理!现在就放过她这个可怜无助的路人哨兵。 “一箭双雕?你又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卫斯理冷淡地看着她,言语里依旧充斥着怀疑,“伊希,你到首都星来的时间,满十天了吗?” 呜呜呜她也想说满十天了吗就这么多破事儿?! 第39章 “您和南鹏天在拍卖会上竞拍过同一条项链,‘时光永恒’。”应希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四千七百万”,她要和简宿秋假装出柜将近94次才能赚到的星币总额,“至于消息来源……” 离得太近,她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清浅香水味。 应希望着卫斯理,眼神平静不似作假:“其实还是您。” “是您带我去的庆功宴,这些闲事都是我从黎元亮那些同龄人口中所听闻的。” 所以这又是意外听见的?又是巧合? 想到初见时应希在商业街转圈圈的听墙角行为,卫斯理哑然:她还真是……人设不崩啊。 “从竞拍的消息中,我可以判断您和南鹏天关系微妙,至少谈不上好。”而南鹏天本人风评也不好,应希同样记得佟振对这位背靠议长爷爷大山天龙人的吐槽,她都开始说服了自己,“至于我,大概率是挡了他的道……” “你和南鹏天又有什么纠葛?” “小公……!!”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卫斯理倏然扭头,正对上一位长裙女士震惊的目光。 她掩住嘴,像是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奸情似的,急匆匆转身逃走了。 卫斯理:“……” 他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 金发青年收回扣住应希手腕的手,直起身后退两步:“宴会结束后,留下来,我有话问你。” “我也很想尽快解释清楚,得到您的谅解……”应希试探着开口:“时间可以往后延一延吗?我等下还有事……” 她马上就要去找百里瞳做精神疏导,时间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伊希切尔。”卫斯理压低了声音,直呼她的“名字”,语气冷厉,“可能你对我有些误会。” 应希不说话了,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有些垂头丧气的意味。 卫斯理心想,他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若想获得原谅,傍晚之前——” “到公爵府当面赔罪。” 第49章 皇太子 终端上弹出的消息果不其然来源于百里瞳,她说她已经回到64层了。 等应希乘电梯到64层,百里瞳一脸惭愧:“久等了。” 应希也真诚地说没有,并送上哪怕是被卫斯理壁咚的时候也提得稳稳当当的礼物袋。 ——开玩笑,这“小礼”就要七千星币,怎么能摔。 ——自从来到首都星,吃穿用度都通货膨胀了不少。 百里瞳道谢,将围巾取出,在脖子上试戴得围了围,欣喜地夸应希眼光好,下次就不用送礼啦, 给足了情绪价值。 后续的精神疏导很顺利。 卸下表面的屏障后,向导的精神触手缓缓地融入进她的精神图景中,治疗性的帮她排解掉这数日来积攒的噪声。说是噪声,其实囊括了五感从外界获取的声音、气味、颜色等等…… …… 应希从沙发上起身。 精神力焕然一新——等会面对卫斯理,她也有一定自信能全身而退了。 “希希,明明上周才做完疏导,怎么会这么快?”百里瞳担忧地问她,“方便告诉我,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上学。 不上学她的身体将健康无灾。 全都是因为上学! 一般的哨兵能在两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用接受精神疏导,但应希不是,她以前就是至少一个月就需要疏导,遇到特殊情况还要缩短时间。 自从上了这个倒霉学,对象没有,软饭也吃不到,她所有的优秀品质都要毁于一旦。 ——可这些都不能说。 应希只好用出了早已准备的借口:“应该是体质原因。” “我身体所能承受的外界压力有限。”应希叹气,“希望之后能变强,也能少给瞳瞳添麻烦。” “啊,我就是问问,没关系的,希希感觉到不舒服了就来找我呀,我们一起进步!” …… 与百里瞳道别出来后,应希没走出两步就看见了两道黑黢黢的身影。 哈哈,喜提两个保镖。 笑死,其实是监视她的。 应希盯着两位顶天立地的保镖看:“……” 保镖们:“……” 应希实在分辨不出,这一男一女两位打工人是不是上周六把她从门口一路抓到卫斯理套房的“旧识”。 那时她戴了黑头罩,现在保镖们也戴了黑墨镜。 算了。 都一样。 卫斯理,何必考虑得这么到位,如此防备她呢? 她不会跑路的。 真的。 应希摆烂了:“麻烦引个路?” ☆ “哎,卫斯理,刚才怎么去了那么久?”池明轩纳闷儿,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过好友,意外地发现,他的心情居然很不错,“你碰上什么好事吗?” 明明刚才已经开始不耐烦,出去一趟,回来就破天荒地春暖花开了? 好事? 卫斯理矜持想到:解决了一个困扰多日的问题,也的确算是一件好事吧。 学校官方态度怪异,他都已经打算将周三的事做成是某支暗势力对他的挑衅。 如果是南鹏天…… 呵。 卫斯理反问:“打算早点走,算不算好事?” “早点走?也行,那个把赛琳娜迷得要死要活的男人我们也看过了。”池明轩和他聊起订婚宴的主角,“也没多好,她怕是鬼迷心窍了。”“真喜欢,养着不就行了,还闹得这么大,影响了自己的名声。” 卫斯理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 临近傍晚,卫斯理回到公爵府,艾莉莎长公主与罗兰公爵现在都不在首都,两人外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他沐浴更衣,换上常服,刚翻了翻邮件和公爵府产业的最新数据,很快就得到了有客上门拜访的消息,目露诧异。 “在花园里等我?”金发青年挥退仆人,哼笑一声,“这是让我去请他呢。” 艾莉莎长公主与罗兰公爵的定情之物是月季。 于是公爵斥重金请来声名远扬的园艺大师,在府中打造了一座精美绝伦的花园,种下数不胜数的月季讨长公主欢心。 园内布局精巧而有序,小径蜿蜒其间,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精心布置的花坛。 月季就盛开在其间,形态各异,有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有的则简单大方,清新脱俗;有的花朵大如碗口;有的则小巧玲珑;每一朵都有其独特的美。 有人正背对着长廊站在小径边上。 欺霜赛雪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正伸手去触碰那娇嫩的花瓣,手腕冷白,骨节分明。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喷过水的花瓣尖儿上,顶端的水珠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卫斯理为那闪光眯了眯眼,朝站在花园里的人喊道:“兰德尔。” 银发青年回身望来,鼻梁高挺,凤眼清凌,深邃的紫罗兰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仿佛能够洞察人心:“卫斯理,你来得挺快。” 卫斯理勾起嘴角:“难道我还敢怠慢了帝国的皇太子。” “你有什么不敢的?”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卫斯理语气调侃,“一战告捷,帝国的版图又扩大了。” 两人是表兄弟,皇室大多为浅色发系基因,表兄兰德尔·霍芬伯格是银发,表弟卫斯理·罗兰继承了一些父亲的容貌特点,头发呈现出铂金色。 卫斯理的母亲长公主是皇太子的亲姑姑。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书房里走。 “别提了。”皇太子兰德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南边的虫子也出现了异动。” “父皇已经下令,在新收复的落霞星系建立行政特区,由我全权主持。” “行政特区?” “自从三年前的陀伦斯大爆炸后,父皇就很重视这些灰白地段的安全问题。”兰德尔道,“他想要一劳永逸,把它们纳入帝国的疆域版图。” “时间这么赶。”卫斯理抬手,示意请他在书房沙发上落座,“岂不是马上又要走?” “明天下午就回落霞。”兰德尔平静地望着仆人端上来的茶水,“下一次回来,要等到小妹的成年礼了。” 皇太子兰德尔的小妹,是指皇室最年幼的小公主托莉雅·霍芬伯格。 “托莉雅的生日就在‘中央会议’前一周,那你不用再半途赶回去了,可以直接等一周开会?” 第40章 “到时候再看吧。” …… “阁下……”仆人上前两步,靠在卫斯理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兰德尔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书房里挂在正中央的画作。 竟然是花团锦簇。 卫斯理听完仆人的传话,斯文昳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味:“我知道了,让她在花园里等我。” 第50章 别走 兰德尔:“你竟然把那幅画换掉了?” 原本挂在这儿的是另外一位名家的作品,卫斯理花高价拍得的《水龙》。 “腻了就换了。”卫斯理轻飘飘敷衍道,“好了,兰德尔,说正事吧。” 日理万机的皇太子特意抽出时间来公爵府找卫斯理,当然不是为了闲聊。 罗兰家族底蕴深厚,他想要卫斯理以罗兰家族的立场向新建立的落霞行政特区进行注资,带动百废待兴的周边产业发展。 ………… 十分钟后,他们拍定了初步合作方案。 “嗯,之后再联系。”卫斯理理所应当地送客赶人,“兰德尔,我还有事。” …… 应希在候客厅里坐立难安,不知道是气场不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进入公爵府后就感觉到了不适。 难道是因为陌生的环境? 在候客厅里莫名焦躁地等待了一会儿,身穿燕尾服的仆人就引她来到了这处开满月季花的花园。 诚然,花很美,香气馥郁,但是不知为何,她的精神图景又开始不对劲了,情绪莫名地躁动起来,触角们蠢蠢欲动地想要突破精神屏障! 明明中午才拜托百里瞳帮她疏导了部分精神力,这过程中也没有使用操纵能力,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这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异样! 应希的脑海里一瞬间就响起了激烈的退堂鼓声。 但是,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守在园外的仆人们和护卫。 不出意外,以小公爵的霸道,她肯定得见到他本人才能够离开这座府邸了。 应希环顾四周,没看见长椅,远远地能看见一个亭子,但近距离处只有一架秋千。 她迈步过去,扶住秋千架,借力靠着。 ☆ 摸不着头脑的皇太子走了。 卫斯理找到应希时,发现她正坐在秋千椅上,微微垂着头,浓密的墨发像是海藻一般垂在胸前。 她倒是自在。 卫斯理傲慢开口:“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恍恍惚惚地从迷蒙飘飘然的状态中清醒片刻,应希紧紧捏着秋千绳的手松开,落到膝盖两侧,她低头望着自己微微蜷缩起来的双手:“……” 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仆人们的低语,衣料的摩挲,甚至是清浅的呼吸,一次次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伊希切尔。”小公爵不满地皱眉:“你就这样低着头和人说话?” “嗯……” “抬头。” 恍恍惚惚间,应希听从了耳畔边的指令,她抬起脸庞,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沁出,脸颊上渲染出绯云。 像是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 本能在渴望获得来自向导的触碰。 五感遽然增强后,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撕碎、毁灭、重生! 伊希切尔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卫斯理不明所以地眯了眯眼:“你怎么了?” “我……”应希难受地扯了扯衣领,让脖颈处的肌肤呼吸新鲜空气,“我也不知道。” ☆ “……总之,这位小姐的狂躁值正在升高。”家庭医生目不斜视地收拢起测试仪器,“而且产生了情热期的症状。” 一般而言,哨兵和向导会在终生绑定时陷入情热期。 除此之外,匹配度极高的进化者也可能在遇到另一方时被诱发情热——但这样的概率极低。 通常要双方发生肢体接触才可以。 情热期? 卫斯理气笑了:“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你是故意的吗?”卫斯理盯着正用双手托住发热脸颊的女人,他叫她过来解释清楚“她一个哨兵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卧房”的事,结果她居然在他的府邸…… “不……”应希像是个呆呆的小海獭,慢吞吞地解释,“我也不想的……” “这位小姐没有服用药剂的症状。”医生出示了验血结果,证明了应希的清白,“极有可能是接触了引发情热期的自然过敏源导致的。” 第一次感受情热期的应希听得稀里糊涂,不知道说什么,就眼巴巴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金发青年。 他长得真好看。 诶,他为什么不笑呀? “阁下,这位小姐现在最需要的还是疏导。”医生犹豫了下,属于医者的责任心让她盯着小公爵风雨欲来的视线坚持说完了后面的话,“如果她有绑定过的向导,我建议请对方来陪她做疏导。” 绑定过的向导? 这卫斯理哪里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伊希切尔从哪里接触了过敏源一样?! 应希快变成红彤彤的泡泡茶壶了,但卫斯理是清醒的:医生让她的老相好来做疏导,弦外之音不就是能陪睡就好得更快了吗? 小公爵上前两步,狠狠地戳了戳女人泛红的脸颊,直接问她:“你有临时绑定的向导吗?” 他语气太凶,应希眨了下眼,发神一样凝视着青年金绿的眸子,饱满的脸颊被戳出小小的凹陷,她鼓着脸,嘴唇翕动,吐露出两个字:“……没有。” 卫斯理撤回手。 “那就没办法了。”医生尴尬地准备离开,“但还是需要找一位合适的向导为这位小姐做疏导才行。” 这次的言外之意就是纯粹的精神疏导了。 …… 医生走后,客卧里只剩下应希和卫斯理两个人。 哨兵应希正在为莫名其妙的狂躁烦恼,不停揉脸试图保持精神清醒,向导卫斯理就站在沙发前盯着她看,眉目阴郁。 他到底在干什么? 伊希切尔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管谁帮她做精神疏导?! 越看越心烦,她为什么要一直在那儿卖可怜? 卫斯理烦躁极了,背过身去,自暴自弃地捏了捏眉心。 下一秒,他动作一顿。 ——后背温软,女人悄无声息地从后抱住了他。 这样拙劣的手段……她平时就这样哄向导帮她的吗? “卫斯理。”轻缓又明晰的呢喃声响起。 小公爵推开应希的动作一顿,就这犹豫的短暂瞬间,她就已经像柔软的云团缠住山峰一样覆上来。 应希揽住他,用发烫的侧脸和额头努力贴近他的锁骨肌肤。 “别走。”应希启唇说出诉求,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金发青年脖颈处,他不自在地颤栗一瞬。 哨兵在渴望他的向导素。 卫斯理几乎能感觉到哨兵的精神力也蠢蠢欲动地开始展开。 一只手悄然抚上他衬衫上的第一个纽扣。 “帮帮我吧。” 而他。 竟然无法拒绝伊希切尔—— 第51章 情热期 卫斯理都不知道伊希切尔为什么对别人的嘴唇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他像是茫茫大海里的溺水者,不断地被浪花打进深沉的水里,每一次获得喘息之机能够多呼吸一口空气时,压在他身上的女人就会吻住他。 她吻得太深了。 氧气,都被她从他的舌尖强行掠夺。 就像少亲一下,她就吃了大亏似的。 卫斯理头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一个人竟然陷入了无法招架的处境。 他实在受不了地推开她,大口深呼吸,她就像是被触怒的暴君一样扑过来, 水光锃亮的嘴唇被咬破,温热的血丝渗出,轻微的刺痛感尚未从神经末梢传递到脑海,卫斯理连“嘶”都来不及,舌尖又被缠住。 血腥味在口腔中漫开。 “唔……”卫斯理紧蹙着眉头,凌乱的金发向后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眉眼,金绿的眼眸起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他被强行压制着,喉结滚动了下。 常服衬衫的领口早就被伊希扯乱了。底部的两颗扣子还没解开,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扒光了他。 揉皱的衣衫堆积着卡在腰腹,因为她太过用力而在腰侧勒出了浅浅的印记——想要硬扯,又撕不坏衣服。 只能平白无故折腾他。 卫斯理恨恨地骂道:野蛮人,野蛮人! 为了少受折腾,他用一只手按住身上人作乱的手,另一手穿过皱成一团的衬衫去解开最后的两枚扣子。 第41章 刚解开,下一秒,人就被扑倒了。 应希一口咬上他的锁骨,脸颊粉扑扑,双眼亮晶晶,就像急着要拆开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她也的确是这么干的。 其它的衣物比上衣好脱——前提是小公爵配合,但应希炽热的手指触碰到青年腰腹的瞬间——卫斯理像被泼了凉水一般骤然清醒。 他到底在干什么?! 心神动摇的时刻,应希又一次贴住了他。 脸贴着脸,缱绻悱恻,亲密无间。 心跳加速,砰砰直响。 柔若无骨的手掌摸上他的下颌,应希侧脸,气流在她的开合的唇齿与卫斯理的嘴角处流动:“卫斯理……” 然后她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脸颊,极其含糊地嘟嘟囔囔道:“嗯……喜欢你……” …… 卫斯理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意识到伊希切尔的精神力非常强悍的。 结合时,他没有忘记,这家伙更加需要精神疏导—— 但她太主动了。 那种要被精神力包裹住的感觉果然不是错觉,伊希一边用手搂住他的脊背,一边用精神触角毫不费力地在他的精神力上一寸寸地搜寻。 卫斯理忍住被她精神力触碰的诡异感受,尽力地帮助她疏导出图景里的五感噪声。 但是后面太失控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克制躲闪的力气,后半程的他就将所有的余力都放在了“拒绝绑定”上。 终生绑定需要灵肉合一,但精神肉体双结合的灵肉合一并不意味着终生绑定。 应希的精神力在卫斯理的精神海里肆意纵横,像是在寻找猎物的野兽,急不可耐地想要找到猎物留下标记。 但卫斯理并没有看见她的精神体外显。 他只是,在精神触角紧密相连时,在身体抵死缠绵时,在意识抛至情欲高空时,隐约听见了,雀跃的鲸鸣。 ☆ 应希清醒过来时,陷入了片刻茫然。 昨天傍晚的情热来势汹汹,她实在难受,竟然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向小公爵卫斯理提出了堪称无礼的要求。 更难以置信的是。 这个眼高于顶的贵族向导居然答应了。 但你要说她完全不清醒吧。 那倒也不然。 只是忌惮权势的理智被狗吃了,当时脑子里全是色欲熏心。 应希从来都承认,卫斯理有一副非常优越的外表——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愿意在利布里娜的慈善画展上和他扯那么多闲话。 啧。 应希无声地抱住头,心里土拨鼠尖叫: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应希! …… 上一次接受高等级向导的精神疏导还是被军队从北斗海盗手底下救出,“二次觉醒”时,他们为她找了一个s级精神力的向导重构精神屏障。 后来,在帝国军校里的这段时间,出于不想与外人过多接触的原因,她只拜托过百里瞳这个精神力b+,体质a-的向导做精神疏导。 而卫斯理·罗兰…… 她还不知道他具体的精神力等级,但通过感知可以明显确定,至少是a级。 他的精神力很强大,所以她昨晚才能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更多的…… 好了,打住。 原则上,应希不想与高傲的贵族扯上关系,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毕竟上一个例子,叫迦利,那是个会用手枪抵住她脑袋的暴躁甜心。 如果你要问应希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与迦利交往?后不后悔昨晚睡了卫斯理? 她的答案是不。 就是这么头铁,做就做了,永不内耗,就不后悔。 ——但她想到两人都清醒时,坦然相对的现场就觉得灾难。 看到床头的那个花瓶了吗? 说不定醒来就砸她脑袋上了。 ……还是先跑路吧。 幸好昨天晚上还去了浴室……应希晃晃脑袋,努力把脑子里的香艳黄色废料清空,抓起了扔在床头柜上的衣物。 内衣、内搭、衬衣……还有她的终端去哪儿了? 东张西望的应希动作一滞—— 一只银虎缅因猫静静地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两只爪子搭在一起,颇为正经地盯着她瞧。它的底色是闪亮的银色,分散地覆盖着浓而清晰的黑色虎斑纹,耳朵大而尖,眼睛间距较宽,金绿色的大眼睛水盈盈的。 对上应希的视线后,缅因猫站起来,尾巴一摇一摇,慢悠悠地靠近她。 应希:优雅,实在优雅。 她就这么被这只神秘高贵既帅又美的猫猫硬控了数秒。 缅因猫迈着猫步踱到应希身边后:“喵~” 应希忽然就看见了静静地躺在床脚下的终端,她蹲下身,伸手去取露出了一半外壳的终端。 离得太近,缅因猫歪了歪脑袋,又轻轻喵了一声—— 它舔了舔应希的手指。 应希忍不住用手摸摸它圆圆蓬蓬的脑袋,特意挠了挠小脑门上那标志性的m型虎斑——然后立即用另一只手一把拿起终端。 它蹭了蹭应希的手指。 哇。 心都软了。 “你在干什么?” 应希一眨眼,刚才还在舔她的银虎缅因猫消失了。 但屋子里还有一双金绿的眼睛望着她。 金发青年背靠着床头坐起,睡眼惺忪。 那只猫,是他的精神体。 卫斯理眯了眯眼:“你想跑?” 第52章 月光和雨 卫斯理从疲倦中寻回意识,撑起沉重的眼皮时,应希的衣服已经穿上了一半儿。 ……一副要一觉醒来翻脸不认人的样子。 “伊希切尔,你竟然敢……” 小公爵金绿色的瞳孔里含着怒气,以及不合时宜的水光:“你竟敢这么对我!” 抓着终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的应希:“……” 他怎么了? 难道是突然后悔失身于她这个不知底细的平民,要恼羞成怒干掉她毁尸灭迹? 有点慌,但应希脸上浮现愧疚:“对不起,吵醒你了。” 管它什么事,直接一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卫斯理,谢谢你昨晚……愿意帮助我。”她一边轻声说着话,一边站起身试探性地慢慢坐在了床边。 柔软的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脑子里乱乱的卫斯理垂下了眼,没有表态,自然也未展现出抗拒,只是看起来还是气呼呼的,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颈上残留着数道浅浅的红痕。 应希心神一定——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应希直觉眼高于顶甚至略显刻薄的卫斯理不是那种声色犬马会和人随便睡觉的类型——而她昨晚也实践过了,小公爵在男女之事上并无经验…… 所以,他愿意用这种方式帮她疏导,至少——他对她也有一些好感? 最起码他也吃她的颜? 那可以尝试哄一哄。 拿起床头柜上的衬衣帮他披上衬衣,应希继续说渣女语录:“但是现在的情况我也很意外,对于你我,可能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一下……” 意外什么? 暂时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搁置一旁,卫斯理冷漠地想着,她昨天的每个动作可都不是意外,只是她的熟练在他的意料之外…… 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应希开始硬着头皮主动和卫斯理解释情况。 既然已经决定交代,那也就没必要在卫斯理面前隐瞒他随便调查就能知道的东西。 二次觉醒、“好心”的鸢尾少将——她没说对方任何坏话,具体内容让小公爵自己去联想。 入学后的遇到莫名其妙的刁难,以及:“老师让我参加一个竞赛,大概率就是这个比赛挡了南鹏天的路,让他有了作案动机……” “七校试炼?”果不其然,卫斯理一口就说出了竞赛的名字。 应希点头后,卫斯理撇过眼,思忖着:伊希切尔竟然能拥有七校试炼的参赛资格,那她的实力或许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无能——不是卫斯理心存偏见,实在是应希被保镖们轻松提溜到齐拉克塔套房里的一幕让他太记忆深刻了。 这个时候,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但还来不及深思,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大坑尚未解决,正好趁此机会一举解决掉的应希晃了晃终端,态度诚恳:“添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第42章 卫斯理默许。 下一秒。 “其实,我的名字不叫伊希切尔。” 出门在外,人的名字是自由的——应希觑着小公爵的脸色,希望他能懂得这个道理。 卫斯理目光一凝,侧脸看她:“……什么?” 明显是听清了,用反问来质问——压力上来了。 莫慌莫慌,她还能诌。 “伊希切尔。”应希道,眼神认真而深情,半真半假地说,“卫斯理,这是我为你而取的名字。” 伊希切尔,是某系列古代神话中的月亮女神的名字,知识点来源于她曾看过的故事绘本——说看倒也不完全对,是别人念给她听的。 “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月光。” 她一边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着边的甜言蜜语,一边将目光落在了青年铂金色的发丝上。还记得昨晚情到浓时,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那如水流般柔顺丝滑的手感。 她轻抚过他的头发,如同触摸到了流淌的月光。 “卫斯理,你可以原谅我初见时的欺瞒吗?” 昨天在齐拉克塔里,两人的重逢让他联想到了草原上的雨。 湿润,微凉,伴随着薄雾,朦胧而缥缈。 但她却说他像月光。 卫斯理沉默不语。 应希从小公爵的神态里看出了软化。 谢天谢地,不然让她还得自己科普神话也太尴尬了。 小公爵尚在沉思,应希右手上的终端上还在弹出消息。 【简宿秋】:怎么没来上课? 【佟振】:高公鸡开始无差别攻击 糟了,今天是周一。第一节 课是……精神掌控! 算咯。 无所谓了,已经迟到了,之后去找辅导员补个假条。 应希看了一眼卫斯理:毕竟她真的,又摊上事儿了。 “你的真名是什么?”卫斯理终于开口。 “应希。” “……”卫斯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应希?” 【“别生气,我给你讲个乐子?” “你封闭训练这段时间还不知道吧,新生里出了个ss级的哨兵。” “乐子的主角是简宿秋……” “他搞哨同!” “两个人单独吃烛光晚餐被我抓了现场,还狡辩呢,结果简宿秋怕那哨兵冷让人准备的外套一拿上来,没声了——”】 他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气的。 被接二连三欺骗后的怒火后知后觉地涌上胸口,金发青年忍住怒气,冷声道:“滚。” 啊?怎么突然变脸了? 应希无辜:“卫斯理,怎么了?” 卫斯理闭上眼,抬手撑住了额头,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出去。” 刚才还要哄,现在就让滚。 能走吗? 走了之后他会不会更生气派杀手暗杀她啊? 但房子是卫斯理的。 她老老实实从床上站起,一步步走向门口:“别生气,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应希一边思考着同米洛坦白然后让学校当保护伞的可能性,一边决定等会就蹲在卧室门口见机行事。 屋子里又响起一声:“站住。” 刚扶住门把手的应希:“……”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呢小哥哥。 卫斯理放下手,披着的衬衫滑落一截,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语气冷冽:“你和简宿秋是什么关系。" 简宿秋? 应希心里一激灵,她记得,她还没和简宿秋表演“正式出柜”? 小公爵怎么会问起这个,等等,他毕竟是公爵之子,收集一些大臣家中的情报也很合理…… 应希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那么,要不要继续坦白? 第53章 老情人见面 要赌吗? 是赌,卫斯理先撕了她。 还是赌,简宿秋发现她背信弃义后撕了她。 当然,这中间还有一线生机——善良的简宿秋同学能够体谅新生的不易,原谅她在强权逼迫下一问全招了的“叛徒”行为…… “同学关系。”应希谨慎地说:“简同学是我们班的班长。” 卫斯理并不接受这样避重就轻的答案:“你是ss级?” “嗯……精神力评级是ss级。” “简宿秋和你单独吃晚餐?” “他找我有正事,而且第一次吃饭不止有他……” “还不止一次。”卫斯理眉眼冷得像结了冰渣,“伊、应希,你开学有一周吗?”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感觉。 ——我,好像,又在被抓奸? 应希小心翼翼道:“满十天了。”上上周五开始上课的,现在是周一。 卫斯理:“昨天你还陪他一起出席赛琳娜的订婚宴?” 简宿秋昨天也在31层的订婚宴上?这应希可就全然不知情了。 “没有啊。”自认无辜的应希心头一松,“我昨天是去找同班的其他同学帮忙做疏导的,只是恰好被带到了宴会厅。” 她又描述了一遍故意带错路的侍应生人心险恶,并祸水东引提及“南鹏天”这个罪魁祸首。 话都说到这儿了,卫斯理的注意力果然分散了一点儿给南鹏天。 南鹏天有恃无恐做得这么过分,估计是早已谋划好了:在卫斯理发现了这是个阴谋的瞬间,这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以小公爵的骄傲性格,哪怕有人从中作祟,但他和ss级新生的梁子是结下了。 确实。 小公爵看向结下“梁子”的新生应希—— 卫斯理简直是变脸大师。 听完应希“我不是哨同”的解释,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但依旧阴云密布——小公爵被子一拉遮住脸,又是一招翻脸不认人,应希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被赶出了公爵府。 ——一位仆人急匆匆地从厨房小跑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盒早餐。 …… 站在公交车站的应希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热乎乎的糕点,食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端详两秒,作出品貌极佳的评价。 应希嚼嚼,入口绵密清甜。 她随意地远眺,五百米处的广告标识牌小字清晰可见:噪声被清空,精神状态格外好,但五感的些微增强还存在。 ——实话实说,临时绑定后的精神疏导带来的效果比起普通疏导好上数倍。 但应希想到接下来的麻烦就觉得头大…… 脑袋上悬挂着一把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随地能落下来的危机感催促着她再一次打开了终端上的星际航行船票页面。 b区穹苍星、f区明月星、o区雪梅台、h区…… ——好想买张票逃得远远的。 但现在也就是想想而已。 不然她早跑啦。 帝国的军校生通过交通系统以个人身份购买船票,必须要提前向上级打申请,并登记在案。 叛国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应希没法向上级解释购买船票的缘由,而且她合理怀疑,鸢尾少将关注着中央军校的动向——她也是其中的一环。 忽然,一条新消息从星际航行的窗口页面弹出。 【开心旅游社】: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骚扰信息。 应希没放在心上,她连默认头像和名字都没改,还是乱码般的【用户d920384】,只以为是旅游社团广撒网多捞鱼的群发信息。 【开心旅游社】:在? 【开心旅游社】:不回我? 这骚扰信息还挺有个性,应希置之不理,准备退出。 【开心旅游社】:小姐姐,p区北极星天盛大道23号欢迎您的到来哦~ 应希手指一顿。 【用户d920384】:? 她面不改色地关闭了消息框,然后拉黑了对方。 …… 反正都迟到请假了,应希花了一个小时优哉游哉地溜达回了学校。 一路上,她回复了一些同学们的关切问候。 【佟振】:应希你不会睡过头了吧? 【应希】:好消息,醒了。 【佟振】:惊喜点赞.gif 【应希】:坏消息,上课后醒的。 【应希】:惊喜点赞.gif …… 【简宿秋】:出什么事了? 应希正站在下节大课的教室外,靠在窗边等待下课,为难地拂了下耳侧被风吹乱的碎发。 有口难言啊。 跑到公爵府莫名其妙陷入了情热期,还莫名其妙把小公爵卫斯理睡了。 第43章 这能怎么说? 【应希】:有点麻烦,见面和你详说。 到时候就看她如何舌灿莲花起死回生……应希正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目光飘忽着落到了楼下,霎那间瞳孔巨震。 ☆ “新项目的特殊性有目共睹。”肖荣侃侃而谈,“帝军大是国内最顶尖的高校,生源水平和教学力量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存在,所以机甲设计部特意拜托我们提前和你们接洽。” “如果人选达标,就不用再在其他学校中进行筛选了。” 校方的接待老师笑容得体:“军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帝军大的学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高挑清俊的男人行走在队伍中端偏左的位置,他并未参与讨论,银灰色的眼眸映照着教学楼外沿途的花草树木,似在放空大脑神游天外,又似在思考人生哲理,数物理论。 宁汝遇若有所感,倏忽仰头,金丝边眼镜的透明镜片在阳光下一瞬间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肖荣:“宁部怎么了?” 其他人也闻声望向宁汝遇,虽然这位大佬不说话,但也没人敢忽略他,毕竟他是帝国第一研究院信息技术部的新上任副部长,以非进化者的身份全凭自身能力做到这高位,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年少有为。 宁汝遇收回视线:“没事。” 他看清了二楼的窗台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影。 刚才的被窥探感似乎只是错觉。 …… 应希紧紧地背靠着雪白墙壁,在发现楼下人转身的一瞬间,她就下意识地捂住下半张脸躲闪到了阴影中。 真刺激。 ——刚才差点老情人见面了。 她回过神来。 不是吧。 汝遇?!要是被他看到,整个帝军大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第54章 分手解脱 怎么回事儿? 骚扰信息找上门,转角又遇到前任。 应希知道宁汝遇是搞科研的,肯定也是帝国优秀大学的高材生,但她记得他不是帝军大的—— 啧,长话短说,宁汝遇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在帝国边境的研究所被“流放式”工作了? 毕竟她一路颠沛流离到了首都星都能遇见他。 应希用终端查找起宁汝遇的信息。 好一份光鲜亮丽的履历! 黑发白皮肤,没戴眼镜,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双无机质般的银灰色眼眸。明明他神情平静,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冷冽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的眼神就像是冷冰冰的机械评估光线,仿佛所有的人与物都不过是可以用数字与图像来概括的数据罢了。 一眼扫过前任闪闪发光的个人照,应希对自己曾经的眼光表示认可:“帅的。”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起宁汝遇最近的工作情况—— 两年前,赴z区任325号研究所技术指导……嗯,就是他俩刚认识那会儿。 一年前,实现对虫族的锁定制导系统大突破,获得皇帝的单独嘉奖,颁发国家二等科技勋章,后面又是一长串的荣誉成就展示。 三个月前,宁汝遇被调回了a区,就职第一研究院,任信息技术部副部长,工作地点在首都星附近的a07星球。 “挺好呀。” 想起曾被z区黑道堵在研究所外面暴打成血人的无权无势小研究员,应希是真心实意地为宁汝遇感到高兴:前程无忧倒没什么,混成科技部副部长的他至少应该是不用再担心黑恶势力的迫害毒打了…… 虽然她见了前任抱头就躲,但是,应希和宁汝遇是热恋过的。 两个人的相知相爱有点子“双向救赎”的意思——爱情的萌芽来自一场见义勇为。 具体情况不提也罢:被从熊熊大火里救出来的白大褂小人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后就开始追求整日花天酒地的有恩小人。 嗯,两年前的应希没有一心一意找对象,那时她经历了一场打击心灰意冷,天天找漂亮向导借酒浇愁。 宁汝遇打动了她,他们在一起了。 关于应希是否动了真心——最关键的证明就摆在眼前。 ——宁汝遇不是向导。 他当然也不是哨兵。 他就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精神状态不稳定,离不了向导的应希和他在一起的这个选择本身,就已经是“喜欢”的证明了。 可惜,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分开的原因。 …… 当初,应希和宁汝遇勉强称得上“和平分手”。 他们达成了共识,双方都有意愿分开。 应希是感情被恋爱期间的“折腾”磋磨得差不多了,她想着“分手解脱,放过彼此”。 而宁汝遇…… 啧,情况复杂,反正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后一次见面,文质彬彬的研究员摘下眼镜,漂亮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说:“走吧。” “……我爱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原本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谁知道。 临了,宁汝遇又后悔了。 连囚禁她这种丧心病狂的损招都想了出来。 应希最后是在人美心善的好心人的帮助下逃出来的。 一年没见,宁汝遇现在的气色好多了。 大概……也走出来了吧? ☆ 应希:“宿秋,我把星币退给你吧。” 宁汝遇有没有走出爱情的深渊陷阱她不知道,但她现在要走出老被“抓奸”的怪圈——先下手为强! 呜呜呜,其实她不想退钱,但是不退人设就崩了啊。 退完款,她倒欠简宿秋三万——买给百里瞳的疏导感谢礼物钱已经花出去了。 简宿秋不解:“为什么?” 应希半真半假地说着:“我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向导,不能再和你一起在公开场合假扮情侣。” “这对他不公平。” 公不公平另说,但绝不能让卫斯理发现自己成了“第三者”。 但她又不能明说,要是直接把卫斯理的事儿抖搂出去,毫无疑问会被公爵府定点打击。 应希只好虚构了一个“心仪向导”当幌子。 简宿秋:“……” 他当然想不明白,这才过去一天,应希怎么就冒出来一个心仪对象呢? 简公子的赤瞳里闪过一丝茫然:“我们只是昨天没见。” 应希使用第二性别的万金油大招:“我和他的向哨匹配度很高。” 你们为什么经常待在一起?匹配度很高。你们为什么牵手?匹配度很高。你们为什么亲嘴?为什么躺上同一张床? 别问,问就是匹配度高。 简宿秋忽然开口:“是百里瞳?” 怎么猜起来了? 别猜了别猜了,应希汗颜,首都星上她就认识那么几个向导:“不是她。” “宿秋,不管对方是谁,我都应该负起责任。” 简宿秋:“半途终止协议,你违约了。” 可你也没和我签合同啊哥们儿。 但应希也就只是在心里嘀嘀咕咕罢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之后我会尽力补偿的。” “向哨绑定契约后,双方都理应为对方的名誉和利益负责,这不仅是道德问题,还是法律规定。”她记得米洛说简家家风严正,是坚决贯彻实施传统婚姻观的一向一哨一夫一妻家庭,简宿秋你倒是快正起来啊! 应希试图唤醒他的传统价值观,恳切道:“宿秋,你觉得呢?” 简宿秋沉默片刻:“……或许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毕竟我只是需要你在简文面前扮演一次,在同学面前……保持单身形象就可以。” 他问她:“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是他一定要公开?” 应希:“……” 呃。 好问题。 “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 红发青年抬眸:“那有什么影响?” 这还没影响?相比哨兵而言,数量稀少的向导拥有白塔的特别保护权——简单描述就是,向导发现自己被哨兵渣了,可以把对方告上法庭,送进局子。 但应希没这么说。 “宿秋,如果我喜欢的人发现了这件事,我会很难办。” 应希神色为难地打起了情感牌:“或者如果他承诺为我们假扮哨同的事保密,我能告诉他真相吗?” 快说不能,然后她就可以撤了。 第44章 简宿秋果然眉头紧蹙:应希的话分外刺耳,才认识一天,她就能这么喜欢那个人? 第55章 愿意和我交往吗 “昨天半夜醒来一偏头,发现枕头湿漉漉的,原来是在梦里流泪了——” 游离的思绪回到现实,应希用勺子挖出学校发的免费营养餐里的肉丸子一口吃掉,闻声望去,眼神疑惑。 摊牌后的她被简宿秋冷冰冰地拒绝,对方说了一通“希望你冷静下来再仔细考虑”、“我可以等”之类的话…… 啊啊啊她都自爆卡车了怎么还要走钢丝哇?!可能只有账户里逃过一劫的星币能安慰这颗受伤的心了。 更悲伤是,应希连一丝喘息之机都没有,又马不停蹄地被米洛叫来了训练室准备加练。 现在,米洛这又是闹哪出? “老师昨天晚上梦见应希你神功大成,在期末测验中拿到了a。”米洛抬手擦掉眼角并不存在的透明泪水,“你不知道,老师我当时可欣慰了。” 应希:“……”神金哇。 米老师放过我吧! “天道酬勤,应同学你得努力呀。” “周六去班长家玩也就算了,周天晚上怎么也没来训练?又去哪儿了?” 应希:“……”昨天下午脑子里都是怎么说服小公爵的大事,到了晚上更是身体力行地去睡服卫斯理了,哪儿还记得这茬? 她找了个理由糊弄道:“米老师,原本我计划星期天上午找一个向导朋友做精神疏导,但没想到时间耽搁了……最后在朋友那儿留宿的,赶不回来学校。” 向导朋友是百里瞳,后面那个朋友叫卫斯理。 中间的重头戏就这么被含糊了过去。 米洛听了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在一开始的向导朋友那儿过了夜:“呃,是你的临时绑定向导吗?这么快就找到了?” 临时绑定? 应希:“不是啊。” 百里瞳不是,卫斯理也不是。 虽然她已经和卫斯理发生了肉体关系,但是两人在昨夜悬崖勒马,精神力还没有彻底结合。 “那最好。”米洛对她苦口婆心道,“要是男女关系混乱,最多被批评道德低下——当然老师没有引导你乱搞男女关系的意思。 “但向导可有白塔在背后撑腰,法律为他们背书。”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尊重向导,和他们保持安全距离——” 应希默默扒饭:“……”道理我都懂,但是米老师,我不能没有向导哇。 “总之谨记,乱搞向哨关系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明白的。” “米老师,最后的真凶就是董平安了吗?”应希想起她给南鹏天安置了一口黑锅,“我觉得中间有猫腻,我和董同学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他这么陷害我没有作案动机……” “他是死不承认。”米洛意味深长地道,“学校也怀疑还有其余的幕后主使,但线索暂时断了。” “应希,你能这么谨慎很好。” “变得更强吧,掌握了力量,你就能掌握更多真相,让那些不公正的人付出代价。不然它们除了让你愤世嫉俗,没有任何好处。” 应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学生如此孺子可教,米洛立即告知应希精神力操纵的实践课程也要安排上。 ——祸从天降。 “高启是理论派。” “到时候负责给你授课的是雪莉老师。”米洛道,“这原本是你们下学期才开始学的内容,但是为了追上试炼的进度,学校单独给你开小灶——” 听起来好像赚了,真是谢谢学校嗷。 应希唯唯诺诺:“老师,这课程安排是不是太满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早着呢。” ☆ 未来一片黯淡的应希略显虚脱地走出了训练馆。 精神疏导完就立即肉身训练,训练后体质没什么变化,但体术水平上升了,狂躁也开始积攒,就等着新一轮的精神疏导——好一种“凉”性循环。 “站住。” 眉目含愁的应希闻声抬头,这个出口比较偏僻,四周都没什么人。 右侧方的阴影里站着一名青年,修身的校服勾勒出流畅挺拔的身形轮廓,铂金色的半长发柔顺地垂下,贴着白皙的脖颈,他身高腿长,站在那儿格外显眼。 …… 应希走过来,面前是昨晚滚过床单的帅哥向导,她眼神都清澈了不少,但她喊了一声“卫斯理”后就不再说话。 面面相觑的沉默里,小公爵眉一挑,好像又生气了。 “你说话啊。” “我……”应希慢吞吞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你……”卫斯理咬牙切齿地揪住了她的衣襟,“你睡了我,想不负责?” 宛若被扼住命运脖颈的应希:“……”她要怎么负责。 青年那双金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离得太近,应希能看见他嘴唇上还有着一小道结痂没多久的伤口,眼下泛着极其淡淡的青色,像是被女妖吸走了部分精气神一样的憔悴。 ——昨晚她是尽情放纵沉沦了,卫斯理却要在享乐中守住心神,以免被难缠的她引诱着彻底绑定,因此,他难免显得疲倦。 眼见着她再没表示,小公爵就要吃人了。 “卫斯理,你愿意和我交往吗?”应希无奈地开口。 话音刚落,卫斯理的眼睫颤抖了下,眼睛却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五秒后。 “我不会和一无所有的平民交往。”卫斯理扭过头,“这会影响皇室的风评。” 应希:“……” 她就知道,所以她才等着卫斯理自己想出解决方案来着——她一个平民说要对一夜风流的公爵之子负责,在任何一个拥有判别能力的正常人听来,不是妥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凤凰女,攀高枝,这贬损的词儿可多得很呐……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应希面色平静,只是微微垂眼,稍显失落:“我明白了。” 所以呢。 小哥哥,你要我怎么负责? 我没钱,你也不缺钱。以身相许你又不肯,当牛做马是不可能的。 她说着套话:“很感激您在昨天那样的情况下,愿意向我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之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援助之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卫斯理诡异地联想到了挂在他身上的应希去扒拉他衣领扣子的手,思绪一下子就像野马一样朝着奇怪的方向狂飙——她果然是个浪荡的家伙。 又和哪些人风流一夜过?他忽然想起初见那天的小鸭子?向她投怀送抱她就愿意出手了?也不嫌脏…… 想到这里,眉梢带着一绺寒意,卫斯理打断了应希:“别说这些没用的。” 哦。 应希顿了顿:“那您想怎么样?” “……和我临时绑定。”卫斯理说。 他从精神疏导的过程中感觉出来了,他们俩的契合度不低。 应希则是心想:嚯,还有这种好事,啊不是,临时绑定和普通的精神疏导可不一样,很影响她找对象哇——虽然没房没钱还不是贵族的她很难在首都星找到对象。 这里可是一块砖头丢下去都能砸死两个贵族的帝国首都。 “等我联系你。”卫斯理的眼神和态度依旧是那么高傲,比他们初见时愈发恶劣不加遮掩。 “应希,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第56章 临时绑定 一般来说,临时绑定也分为纯洁版和不纯洁版的。 卫斯理的意思是哪一种? 应希没琢磨明白,但不妨碍她同意。 退一步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她已经被南鹏天盯上了,说不定可以借一借小公爵的势? 再退一万万步讲,刨除掉卫斯理背后的强权阶级导致她其实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这个男默女泪的缺点,平白多一个和她匹配度不错的高级向导帮她做疏导,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嗯。”坐在宿舍椅子上的应希摆弄着米洛交给她的便携式杠铃,想着卫斯理漂亮的脸蛋,努力宽慰自己,“好事,是好事。” 当时,她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断,墨瞳里却呈现出“良心与责任的挣扎”,把犹豫彷徨展现得淋漓尽致——无可奈何似的,最终选择了同意。 卫斯理还和应希约法三章。 一,随叫随到。 第45章 二,地下关系,需要保密。 “如果这段隐秘关系曝光,会给我们双方都招惹来麻烦。” 第三条待定。 很明显,小公爵已经进入了“独裁者”的状态,说一不二不可忤逆。 好脾气的应希直接一口答应——主打的就是一个“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反正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实情况又不是她可以掌控的,答应下来再说。 周二,应希坐在教室里上早八,头发斑白的老教授不仅传授兵器学知识,还情之所至在课件教导起向哨关系。 “向导同学啊,不要轻易与哨兵终生绑定,一旦契约成功,后面要是对方渣了你,或者发生意外死了,你们也要遭殃的。” “向导长期远离你的灵魂另一半,你们的精神体就会迅速衰弱下去。” “严重的,甚至会衰弱至死亡。” “哨兵们听清楚了吗?”老教授痛心疾首的呼声震耳欲聋,“如果绑定了那就要负责到底,不然就是谋财害命。” “说得像哨兵不受影响一样。”佟振在一旁小声叨叨,“终生绑定只能绑一次,离开终生绑定的向导,哨兵永远无法彻底清除噪声了。” 应希偷偷瞥了眼坐在后排另一侧的赤发青年,修长笔直的手握着一支钢笔,他正低头撰写临时笔记——简少爷说了给她时间考虑清楚,这两天就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 她谨慎道:“但是哨兵只是会持续虚弱……这种慢性死亡没有向导的迅速枯竭来得汹涌迅猛。” 简宿秋没说话。 乔玥却比同学们知道得更多,低下脑袋悄悄说:“听说是最近有向导和别人终生绑定闹掰了,想不开跳楼……” “啊?这有什么想不开的?”佟振瞪大了眼睛,“告他啊!直接三年起步无上限,不负责就进局子!” 他扭头看旁边的人:“简哥,这事儿真的假的?” “真的。”笔帽合上时发出清脆的细微响声,简宿秋眉目平静,“向导救下来了,但是受了重伤,影响过于恶劣,涉事哨兵两个小时后被刑拘了。” 乔玥:“害,这里可是挂科了都有人跳楼的大学,想不开很正常,隔壁楼,一跃解千愁……” 老教授还在劝导:“如果你们在毕业前就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先尝试磨合一下,切记,临时绑定没什么不好——谁知道你们的匹配对象是什么妖魔鬼怪……好,打铃了,上课。” …… 晚上的训练时间照旧都留给了格斗术,帝军大的“ss级养成计划”效率超高,应希当天晚上就在训练场见到了传闻中的雪莉老师,她身高中等,体态轻盈,面部表情淡淡的,像是一朵路过的云。 “先测试一下精神力状态。” “高启的那台机子只能给精神力粗略评个级,各种指标的数据都不够精准。”雪莉三言两语把应希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用这台军用仪器测试下,摸清楚你的精神力具体情况后,我才能为你量身定制训练日程计划。” 应希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进入了罐头形状的金属检测机器里,戴上眼罩,仿真模拟测试一测就是半小时。 “海底捞针”,精神力扎入茫茫无际的磁场空间,去感知捕捉磁场中唯一的不同一点异样。 “精卫填海”,精神触手不停地重复同一个高强度动作,一直到她自己主动停止。 “愚公移山”更是重量级,直接上强度,对精神力进行抗压压力测试…… 应希一边吐槽着检测系统名字的恶趣味,制作检测系统的工程师一定是个拥有东方文化血统的人才,一边偷偷摸鱼放水——全力而为那是不可能的,ss级已经足够高调,她才不想被人抓去研究。 …… “嘎啦——” 推开滑动金属门,应希扒拉着门框从检测机器里迈出来。 测试结束,雪莉盯着她的眼睛瞧:“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呃……仿真模拟测试就像是由许多小游戏组合而成的游戏大礼包,复杂精彩程度虽然比不上简宿秋收藏的那些5a大作,但是也还算有趣? “感觉,还行?”应希想了想道,决定装累,“我可以休息一下吗?” 精神力消耗过大的情况下,哨兵学生想要休息是合理的诉求,雪莉自然答应。 应希在软垫上落座,雪莉则是站在一人高的操作面板前进行着数据导出,她刚笼统地翻了翻,抬眸想对应希说什么,就见她随手拿起了软垫上的益智玩具盒,自然而然地玩了起来。 雪莉欲言又止:“……”那是出现了觉醒征兆的进化者常用的辅助玩具,有助于开发精神力。 出生后没多久就家道中落,小时候从没玩过这类高级玩具的应希完全不知道这茬,玩得不亦乐乎。 雪莉:……算了。 又过了五分钟。 “好了,数据曲线没问题。”雪莉低头翻看着成功导出的一千五百页数据表,神色淡淡的,“应同学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雪莉的工作时间。 应希自然求之不得,留下干嘛,难道还继续加练嘛——“好的,老师再见。” 应希走后,半晌,去其它训练室指导学生回来的米洛推门而入,静静旁观了一会儿,稍微有点紧张地问起测试结果:“如何?” 日程表没做出来,但是现在能看出个大概水平了吧? 从数据表屏幕里抬起头,雪莉神情凝重。 ☆ 离开训练场没多久,手腕上的终端就微微振动起来。 【卫斯理】:今晚八点,九号门。 【卫斯理】:带你去个地方。 “好快。” 应希心想,要来了吗要来了吗,到底是纯洁版的绑定还是…… 第57章 危险又迷人 “贵客来临啊,南少,今天想玩什么项目?”副总经理路彤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恭敬客气的笑,“收到您的预约后,我赶紧叮嘱了,您前些日子偏爱的729p和15x都必须空着,等您挑。” “哦。”南鹏天不以为意,身为议长的亲孙子,阿谀奉承都是家常便饭,他刚做出脱外套的动作就有人上来帮他脱衣捧着,“今天就还是15x吧。” “好的,请您移步贵宾室……” …… 南鹏天有个烧钱的小爱好。 他享受坐在飞行器里开启光感模式,从下往上一飞冲天的失重刺激感。 也有人喜欢跳伞的失重刺激,但比起一跃而下的跳伞,乘坐飞行器明显更加安全可靠。 为了这点刺激,一个月里,他总要有几天往“翼之羽俱乐部”跑。 一般的飞行器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但是这些靠贩卖体验为生的俱乐部里所能提供的改装飞行器能达到堪比军用飞行器的时速与冲击力,譬如他选中的15x。 ——倒也不是南鹏天玩不到军用的,只是他毕竟在上学,跑来跑去有点麻烦,还要瞒着家里的老头子,打游击一样,啧,来俱乐部就图个消遣也挺好。 换好飞行服的南鹏天坐进驾驶室里,熟练地扣上安全带,三次确认关闭让驾驶室气压宛若平地的平衡模式,开启光感模式。 指示灯亮起,气浪喷薄而出,飞行器起飞—— 翼之羽俱乐部的地址就在山顶上,飞行器出发后下方便是一千两百米高的悬崖。 多年游戏使得刺激的阈值升高了,南鹏天的头皮微微发麻,他操纵操作杆继续上升——三千米, 忽然,一架飞行器从3号起飞口斜射而出! 轨道清晰明了,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南鹏天的机体冲去! 原本正在观看南鹏天闲玩的副总经理路彤脸色骤白,目眦欲裂! “那是什么?!” 那突兀冲出来的飞行器来势汹汹,不到两秒就追上了还在上升中的15x,南鹏天压根没想到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猝不及防之下,15x的左侧机翼被它干脆利落稳准狠发射的激光炮弹打了个正着! “轰隆!” 报警器发出爆鸣,舱体内疯狂闪烁着夺目的红光:“左侧机翼损坏,发动机损坏,即将迫降——电力不足——” “什么鬼?!”南鹏天来不及再探究,生死危机的紧急情况下立即启动了逃生方案,弹出救生舱! 可惜棋差一招,横冲直撞上来的飞行器切换炮口,预判轨道,一炮击中了高速弹出的救生舱!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招呼着临时救援工作人员的路彤心都凉了:首相孙子要是在这儿出事,他不得陪葬? 第46章 “砰——”空中绽放出一朵白色的小花——救生舱也被击中,南鹏天不得不逃出救生舱,背着伞包跳伞。 狂风呼啸。 攻击性极强的飞行器,用高射炮对准了打开的降落伞,这一次的轨道中再无任何器械阻拦,南鹏天的肉身暴露在黑洞洞的兵器枪口下。 这一瞬间,所有人冷汗狂流。 ……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应希:“……” 她就知道,卫斯理是个狠人。 小公爵的邀约到底是纯洁版的还是不纯洁版,应希尚未得知——卫斯理带她来解锁了一个全新的高档会所:选择飞行器型号,专业人员指导简易操作,更换飞行服上机一气呵成。 应希正为卫斯理的行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开着飞行器就把面前的机子炮轰了。 目标明确,行动利索。 应希一偏头,正撞上小公爵含笑望来的目光,贴身的浅灰色飞行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体态,铂金色的发丝往后梳,只有些许碎发衬着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像万花筒,瑰丽如金绿琥珀的眼眸里闪烁着笑意。 他笑意盈盈地开口,松开了握住开火杆的左手,留出让应希上手的操作空间,“fire”的按钮就在金属杆上:“要试试吗?” 试什么?在空中把那哥们儿打成筛子吗? 卫斯理神态轻松得宛若只是在拿着玩具水枪正准备滋熊孩子,好一个邪魅狷狂了得,此时的小公爵危险又迷人——主要是危险,想必南鹏天对此很有话说。 “啊。”斗蛐蛐呢,应希婉拒了:“……不了吧?” “不了?”卫斯理饶有兴致道:“你不认识他?” 他谁啊,多大脸。 应希内心吐槽,福至心灵,一个名字在嘴边脱口而出:“南鹏天?” “嗯哼。” 闻言,应希看卫斯理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天他整治给他下药的烟嗓哥关和通的时候也是这么气定神闲的吗?! 她是想借小公爵的势防备南鹏天来着,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直白犀利的方式哇! 卫斯理悠闲地等待了数秒,手腕一动,依旧开火击碎了南鹏天的降落伞,南少从数百米高空坠落到翼之羽俱乐部紧急启动的气床上,摔了个彻头彻尾的狗啃泥。 多亏哨兵体质强横,不然可是好一个教训,他人都恍惚了。 众人一拥而上:“南少!你没事吧?!” “滚!”满头大汗,眼球泛红的南鹏天猛抬头,“把它给老子打下来!我要扒了那混蛋的皮!” 不等工作人员逼迫,飞行器已然紧跟其后丝滑地落下来,半悬浮在两米高的地面上,不知内情的路彤扶着南鹏天严阵以待,飞行器的气浪让众人的衣物飒飒作响。 舱门打开,露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南鹏天怫然作色:“卫斯理!” 小公爵的心情颇为愉悦:“hi~” “你疯了吗?!”南鹏天还因刚才命不由己的无能无力感而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恨恨道,“我要告诉陛下!你居然如此无法无天!” 卫斯理·罗兰这个疯子! 副总经理路彤一见面就认出来面前的人赫然便是罗兰家族的继承人,翼之羽俱乐部同样得罪不起的大贵族,他在心里叫苦,惴惴不安道:“阁下您这是?” “啊。”卫斯理轻描淡写地丢下两个字:“误会。” 第58章 可怕的恋爱脑 误会——这话鬼才信。 如此潦草轻率的对话,路彤神色悻悻地止住了话头,两个都是惹不起的大贵族,神仙斗法,他们小鬼遭殃。 实际上,只是卫斯理对南鹏天算计的小小回敬罢了。 他和开局只有精神力等级,一切情报全靠八卦和猜测的应希不同,卫斯理掌握着罗兰家族数百年传承积累的所有产业链和情报链,调查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南鹏天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用的是阳谋,笃定卫斯理明知有诈,依旧会为难闯入他房间的新生哨兵,只是…… 卫斯理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愤怒的南鹏天:“走了。” 吃了亏的南少正欲大声指责,小公爵利落返身驾驶飞行器扬长而去。 ☆ 翌日的课堂上,应希都在出神。 昨天她缩在飞行器里没出去——说好的隐秘关系,亲密得同乘一架飞行器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卫斯理不会真要了南鹏天的命,小辈同龄人间的打打闹闹也就罢了,要是真打出了人命官司,罗兰公爵也不好向全国人民交代。 应希想:要是南鹏天不能自救,比如他的逃生舱弹不出来卡住了,他的降落伞坏了,小公爵岂不是还要急急忙忙地去救他? 想到这个场面,应希觉得有点逗。 可惜的就是,她和卫斯理从翼之羽俱乐部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四十分了,卡着学校十一点的宵禁回的学校。 有点遗憾没发生什么…… “你们这一个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上节课才教的防御术,课下一点没练吗?!” “佟振,你和乔玥对练,一会儿打得过一会儿打不过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哇!我们班应希同学的下勾拳完——全——没有受过任何科学训练的痕迹!” 被点名的应希再次默默出拳。 周三下午又是格斗课,基本上应希天天都要见米洛老师,她都快成应希军校生活的固定npc了。 “不错!薇薇安还记得招数流程,漂亮!攻击他下盘,就是这样……出左拳啊!你犹豫什么,后面的你也忘干净了?” …… “你们是要气死我呀。”米洛话头一转,忽然看向老早就下场的应希。 “还是应希最让人放心。” “说不会,就不会。” “老师已经给你准备好加练套餐了。” 应希:“……” 玉不琢不成器,两周多过去了,米洛老师还没看出本人就不是这块料吗?! 这每日的加练,除了折磨她还能怎么样! 在百里瞳“希希,你进步好快”的惊讶中,应希熟练地完整演练了这节课要求的两招擒拿术——米洛的小灶没白开,她现在的实际进度已经过半,没那么拖后腿了。 百里瞳给她纠正了几个小细节上的偏差后,光荣退任,换成了另一位“小导师”简宿秋。 两天了,又到了喜闻乐见的问答环节。 应希与简宿秋站在角落里对峙。 她身体左右摆动,跃跃欲试——诱敌出招,简宿秋右手刚发出,应希当机立断用左手一挑,一下子顺着简宿秋右臂内侧穿过他的肩膀搂住了后颈! 整个人紧随其后上左步拥身,右掌托击简宿秋下颌! 下一步是!扣他眼睛!推他脑袋!让他脑袋失控! ……但这只是演练,应希及时松手,顺手捋了下班长配合下被弄乱的红发:“宿秋?” “嗯,很流畅了。”被扒拉了下的头发的简宿秋怔了下,他似乎有点不好受,忍了两秒还是伸手重新抚过被应希碰过的头发,面色依旧平静得很,“你想好了吗?” 结合星网上冲浪看来的八卦,应希算是看出来了。 简宿秋虽然哨同味儿满满,但他连“叶公好龙”都称不上。 简家,家风严正。 不仅体现在以财政大臣简文为首的简家不参与党争,在应尽职责的弹性范围内清正廉明,还体现在,他们绝对严谨配平的婚姻风格。 择偶范围中的第一性别和第二性别都是异性,结婚成家后,没有传出过一丝绯闻。 你让简宿秋擦边气他老子还行,一旦玩真的,他就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退缩了。 这…… 这可真是太棒了! 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 “宿秋,你找我帮忙,一定有非常要紧的理由……背信弃义是小人所为。”应希下定决心道,“我会继续帮你。” 简宿秋神情一松。 “但是……如果到时候,他发现了这件事,我就要告诉他真相。” 在当场得罪简宿秋和隐瞒卫斯理之间应希选择了折中——得罪卫斯理是不可控的,但得罪简宿秋难保现在就会受到制裁! 应希决定相信自己的走钢丝能力——你可以的! “他对你这么重要吗?” “我们已经……约好临时绑定。”应希理由充分,但声音小小的——防止其他人听到,“前几天的向导跳楼事太吓人了,我不能……” 第47章 “临时绑定?”她进展太快,简宿秋的意外之色溢于言表。 “嗯。如果我提前遇见他,就不会仓促中应下这件事,如今两面为难,也让你的计划多生事端……”应希歉意道,“宿秋,如果你现在想要换人,我也没有意见的。” ——把你那个临时绑定的向导换掉吧,简宿秋想这么说。 “好吧。”但简宿秋只是道,“没事,不用换。” “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临近下课时间,米洛踱步过来小声叮嘱。 “好好训练啊应希,雪莉老师说你精神力强度高,但是操纵水平还有较大的进步空间。”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最后的评测成绩不够优秀哦。” 不够优秀? “我知道了。”应希微微抿唇,眼眸垂下:耶! 她已经查过了,帝国研究院有四座主所,这些主所又有17个分部,比如信息技术部,生物环境部,机甲设计部,核能武器部…… 所以哪怕ss级精神力是珍稀数据,帝军大会把她的资料呈给军部用来“七校试炼”筛选,军部又和研究所合作密切,其中多方周转,那也应该不至于立马落到信息技术部的宁汝遇手里。 要是被发现了……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应希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可劲折腾,宁汝遇可不会要她的命……呃,应该? 他的初衷是不会要她的命。过程中就……嘶,双死在他眼里也是he!可怕的恋爱脑! 算了,还是尽量躲着他点吧,不打扰是她的温柔。 …… 米洛的嘱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终于下课了。 应希抬眸,窗外的人影映入眼帘,她刚好与某个小公爵对上视线,瞳孔地震:卫斯理,你怎么在这里?! 简宿秋还没走呐! 第59章 躲什么 应希原本以为卫斯理会想要两人在外人面前装作见面不相识。 但隔着那扇玻璃窗,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要是三方会晤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卫斯理的隐秘关系会暴露,简宿秋的哨同契约也别想瞒住。 把这毛线团一样混乱的逻辑关系扯清楚的一瞬间,应希冲了出去。 她快得就像一道闪电,让米洛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学生潜力无限,慈爱宽容道:“这是去干嘛?还没喊下课呢,诶这个速度,下次可以缩短短跑时长了……” ☆ 赶在同学们蜂拥而出前,应希一把抓住走廊上金发青年的手! 卫斯理目光凝滞:“?” 下一秒,应希拉着他像放风筝一样就跑掉了。 等到了一个无人的教室,应希才喘着气松开小公爵,退开两步,保持礼貌距离。 “到这里来干什么?”呼吸频率几乎没有变化的小公爵整了整袖口,环视四周,确认了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空荡无人的教室。 他冷眸微眯,难以置信地喊出她的名字:“应希?” 蚱蜢一样跳起来拉着小公爵一路疾驰,剧烈运动后的应希平复呼吸中:“……” 又怎么了我的小公爵?难道隐藏我俩的不正当关系不是对你的声名更重要? 好吧其实对她来说也挺要命…… “你躲什么?”卫斯理走近一步,眉头紧蹙,语调不满,“难道我见不得人吗?” “没有,不是。”应希苦笑道:“我以为我们应该装作不认识……” “哦。”卫斯理的话透出一股子理所应当的高傲,“就算你和我认识,也没人会多想的。” ——说得有道理。 正常人看见公主和一个路人站在一起对话就会认为他们俩有一腿吗,只会觉得公主平易近人与民同乐。 同理应希和卫斯理也有这样天然的阶级鸿沟……真是草了! 可恶的天龙人,但是应希的情况也非同寻常啊! 简宿秋可是个脑补大神。 应希正欲发言,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亮了——说曹操曹操到,她给简宿秋特意设置了三长一短的震动提醒,不用看也知道是简宿秋的。 卫斯理下意识垂眸望去。 应希一个激灵:这可不兴看啊! 她当机立断牵住金发青年的手腕,借力扯了他一下,小公爵惊讶之中不爽地望向她:又想拉他逃跑? 但她的另一只手上抬揽过他的后脑勺就往下压,黑色与铂金色在黄昏时迷醉的余晖里交错的瞬间,唇与唇紧密相贴,青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但应希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舌尖探出,唇齿相依。 卫斯理的手指轻动一瞬,但他浓密的眼睫毛扑闪两下,最后还是乖顺地低垂着阖上。虽然已经在那一夜交换唇息无数次,但他迎合她的索吻的姿态依旧不甚熟练。 …… 应希直接把对方亲得气喘吁吁。 她接吻的姿态深情投入,但脑子里的想法却已飞到天外——别说,刚才拉住卫斯理亲吻的这套动作差点复刻今天格斗课上的招式,差点肌肉反应把他按住。 ——要是她真脑子抽风把卫斯理擒拿了,哈哈,不会被以“袭击贵族”为由打包送到局子里去吧。 松开的时候,卫斯理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许多,脸颊也因为缺氧而染了些极淡的薄粉——他像个苦守城池却节节败退的将领,空气全都被不断攻城略地的应希蛮不讲理地抢走。 他站直身体,仓促抬手挡住泛着水光色泽的唇,神情严肃到有些紧张:“你……” “抱歉,但是……您明白了吗?”肢体语言说完了,趁着对方缺氧思绪乱,应希动起另一种嘴皮子功夫,幽幽道,“虽然已经同阁下您约法三章,但是,人心思变,如果阁下与我牵连太多……” 卫斯理蹙眉:“叫我卫斯理。” “好的。”应希从善如流,“卫斯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措……就像刚才这样。”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公爵用手背擦过嘴唇,确认了今天没像周末晚上那样留下血痂痕迹——“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避着别人,你就会曝光我们的关系吗?” “应希。”他语调转冷,“你在威胁我?” “没有。您身份尊贵,我不敢痴心妄想。”应希理直气壮道,“但是——卫斯理,人的欲望是真实存在的,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如果要做到万无一失,我建议您谨慎到底。” 小公爵冷笑:“不敢痴心妄想,但是敢动手动脚是吧。” 被你发现了。 应希目露羞赧:“我对您的……” 她刻意顿了下,营造出鼓足勇气才说出口的羞涩:“……钦慕,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啊。” “很抱歉这些出自私心的冒犯,或许是我的本能在趁着这段邂逅的时光,尽我所能地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 “如果您有什么要求,也请告诉我,希望等到以后……我们回首往事时能够不留遗憾。” 情绪有点失控说了一通“真心话”的应希,悄悄地打量着小公爵的脸色:“……” 因为常需精神疏导,她理所应当地当起了情场浪子,在茫茫人海中一心寻觅强大的向导吃软饭。 被北斗海盗俘虏的时候,她也能勾搭上虞星燃搞暧昧,借对方的靠山狐假虎威一阵子。但是总不能真的跟着海盗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吧? 她虽然一心想吃软饭,但饭票也是要经过精心挑选的——所以她是毫不犹豫地继续跑路了。 而现在,又和小公爵卫斯理·罗兰牵扯不清。 他可也是货真价实的超越阶级天龙人……不行,不行。 一通胡乱表白,让卫斯理哑口无言。 卫斯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回首往事,这女人,怎么就想到这么远之后的事了?难不成她还想和他白头偕老吗?! 小公爵捏了捏眉心,脸颊处的温度为什么降得这么慢,看来他需要深呼吸:“到此为止,谁让你说这么多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在公众场合找你。” 他避开应希的视线,看了看时间:“现在去吃饭,然后和我尝试矩阵连接。” 矩阵连接,一种哨向之间双向共赢的精神链接方式,有助于提高双方对精神力的把握度。 应希真心实意地微笑:“好。” 果然上天还是爱她的!小公爵这么好哄,拿捏! ☆ 另一边。 “宁部,帝军大果然是有备而来啊。”临近下班,肖荣正在收拢资料,电子版已经存档,但纸质版的也要打包带走,“我瞅了一眼这数据,怪不得校方那么自信呢,好牛的水平,直接剑指‘神话’!” 第48章 宁汝遇眼也不抬地拧上恒温水杯:“资料是密封的。” “神话候选人的资料是密封的,七校试炼的又不是,虽然具体数据看不到,但是ss级,帝军大肯定捧她啊,我拿这人的名字在档案库一搜不就有了。”肖荣双手捏着手中薄薄的纸张资料举起来。 第二行的姓名栏,白纸黑字地打印着两个字。 应希。 第60章 加大力度 肖荣晃动着薄薄的纸页,振声:“这可是‘神话’啊,机甲部藏藏掖掖了十年才搬出来的王牌。” 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他的宁汝遇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嗯。” 肖荣放下纸页,感叹:“感觉要见证历史了,ss级和神话。” 宁汝遇转过身,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银灰色眼眸冷若冰霜:“嗯。” 肖荣瞥他:“你也太敷衍了吧宁部。” 他是宁汝遇从z区一路提拔带来首都的亲信,说话是比其他人更放肆些。 他们信息技术部在帝军大停留了两天,主要是为了选拔新进人才,也可以理解为校招面试,同时还带着几位其他部门的同僚一起商议了与帝军大校方的一系列合作接洽事宜。 机甲设计部忙着修改模型,直接拜托他们来顺道取下“神话”候选人资料,如果放在高等教育能力测试里,这就叫提前批…… 而副部长本人宁汝遇则是受邀参加一场大佬云集的学术讲座,今天下午才刚结束。 部长千叮咛万嘱咐,现在宁副部长就是他们信息技术部的排面,让他一定要好好展现国家研究院的风采。 挂在墙面上的时钟跳转到整点,宁汝遇平静地开口:“嗯,走了。” 肖荣心中吐槽:什么嗯嗯怪。 但他还不敢当着他面说出来。 鳏夫气质的上司走了。 “唉,自从宁部那个让他要死要活的前妻和他掰了之后,整个人就像是练就了绝情断欲的不世神功……” 从头到尾坐在桌边噤声的新人小助理总算敢发言了:“肖工,宁部以前很活泼吗?” “那倒不是。”肖荣瘪了瘪嘴,“但是以前不至于这么漠不关心……算咯。” 肖荣把资料归并成一叠,在桌面上长边宽边地整合了下,让边角都重叠齐整,塞进了文件夹里:“其它东西整理完了吗?” 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回a07星了。 助理点头:“整理完了。” 两人都不知道,文件夹里有一张资料页,印着宁副部长那位“前妻”的名字。 ☆ 两周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简宿秋虽然坚持让应希配合他膈应他老爸简文,但财政大臣出了一趟远门,每天活跃在政治新闻的最前沿,日夜都不归宿——愣是没再找到一次机会让她上门“砸场子”。 据说财政大臣是接了皇帝陛下的委任,正在新建立的行政特区辅佐皇太子安排工作,反正根本不接大孝子的招。 ——应希乐得清闲,装哨同她也有压力的好吧。 应希和卫斯理也从矩阵连接、斯托克斯连接,尝试到了级数连接。 小公爵直接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作为两人的见面场地,因为他不打算每次都带应希回公爵府,这样太高调了——而且万一罗兰公爵和艾莉莎公主回来……那简直是场灾难。 大平层里会有阿姨上门做饭,应希吃得挺开心的。 至于这临时绑定是不是纯洁版的? 一开始他们还是挺纯洁的临时绑定搭档关系,第三次的时候气氛到位了,卫斯理主动亲了应希的眼睛,她就把人推倒了…… 他的向导素是幽雅的蔷薇花香。 顺便提一句,小公爵财大气粗,送了她这个绑定搭子不少值钱小礼物。香水珠宝奢侈品包,从头到脚的全身行头,想一出是一出…… 对了,应希还怀疑卫斯理的本体是个杠精——他三天两头就要和她闹。 听说简宿秋教过她打游戏后,他还送了她一箱子近来最火爆的游戏芯片和游戏机,包括《机甲世界》。 应希对公子哥儿奇怪的攀比心表示不理解,但欣然接受。 ——他们俩没谈,但她也算是吃上半碗软饭了。 ☆ 充实的校园生活里不止有伪装哨同与与小公爵牌软饭,还有指导老师的殷殷期望。 “过了?” 对于通过精神考核的结果,应希并不意外。 虽然她放了水,但是她也没打算让成绩很糟糕——好歹她也是个精神力“ss级”,优势学科的成绩都一塌糊涂,那也太丢脸了。 ——反正体质考核她肯定过不了。 “在得意?垫底过的。”站在雪莉旁边的米洛觑了觑她,“精神力综合成绩输给了二年级的南鹏天哦。” 应希心想:虽然这南鹏天不是个好东西,但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米洛提醒道:“体质比赛要努力啊!应同学,好歹给老师争取一个面子好看啊!” 应希只能说尽力而为了:“好的。” …… 格斗术的三十六式是打熟了,但米洛老师依旧在操心,她捏捏应希的胳膊,愁眉苦脸:“你为什么就不长肌肉呢?” 肌肉,附着于骨骼或内脏,具备收缩能力的柔软的、有弹性的组织——人人皆有。 米老师口中的此肌肉自然非彼肌肉——“怎么连点薄肌也不长啊?” 被捏捏胳膊的应希:“老师别捏了,痒。” 米洛认真反思:“是强度不够吗?看来得加大力度。” 应希苦瓜脸:补药啊米老师—— 可惜她的小胳膊是拧不过米洛的大腿的——她的格斗术和各种基础体术突飞猛进,越来越丝滑。 五感也愈来愈敏锐,捕捉积累的噪声指数型增长。 ……. 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做一次疏导吧。 格斗课后,脱下防护服的应希环视四周,没见到她善良又心软的神,随口问向另一个小导师简宿秋:“宿秋,你有看见百里同学吗?” 赤发青年一边摘下拳套,一边望向她:“嗯,她一下课就先走了。” 应希思忖着截住百里瞳的可能性:“她回齐拉克塔了吗?还是还在学校?” “她让我和你说一声。”简宿秋的目光直视着她,“希希,我这两天有事,不在首都星,有急事发消息。” 说急倒也不是那么十万火急的应希:“……”直接飞出首都星了么。 还有。 哥们儿,你这一比一复刻模拟有点子吓人啊喂。 “好的。”应希微微蹙了眉头,“我知道了。”百里瞳不在,那她就只能找别的向导了,比如卫斯理? 不过之前都是卫斯理发消息约她…… 简宿秋:“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什么?”应希一时之间没懂简少爷的意思,但她看他神情凝重,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哪里不对?瞳瞳她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希希?”简宿秋赤色的眼瞳紧盯着她,“希希?这是你的小名吗?” “你叫她瞳瞳,还让百里瞳叫你的小名。” “嗯,嗯?”应希不解,这咋啦,“瞳瞳她帮我做过好多次精神疏导,叫大名有点生分。” 简宿秋语气平静:“但是你对我说你没有小名。” 应希:“……” 第61章 无法拒绝的理由 啊哈。 那是两人商量伪装哨同细节的时候。 应希为了不被简宿秋喊小名,哄他说自己没有小名。 这原本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简宿秋继续追问:“你的小名就是希希吗?” 不是,不嘻嘻。 没事,她还可以鲤鱼打挺挣扎一番! 应希真诚道:“希希不是我的小名啦。” 简宿秋忽然变得格外的敏锐,目光像是刀刃一样锋利地刺入她的眼睛:“所以其实你有其他的小名?” 不是,哥们! 这个小名不小名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别这样我害怕。 应希内心汗颜,脸上却自然而然地流露些许不解:“宿秋,你冷静一下。” 简宿秋很冷静,他睫羽垂下:“我在等你解释。” 应希:“……” 一句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话来圆,之前应希行走江湖时遇到这种需要透露自身信息的时刻,每次都是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来忽悠过去。 这一次,她也很快做出了决定。 “我的确有小名。” 第49章 简宿秋下颌微紧。 应希语气淡淡地说:“具体是什么,我不想说……自从母亲离世后,就没人再那么叫过我了。” “对不起,宿秋,我不应该用谎言来逃避事实。”应希停下,呼吸平缓地等待了两秒后道,“但‘希希’确实不是……只是百里同学喜欢这么叫而已。” 赤发青年陷入了沉默。 在她眼里,小名是亲人赋予的爱称?只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才能呼唤她的小名么…… “……抱歉,我知道了。”简宿秋没有再多提及她的家事,转而问道,“周末还来玩游戏吗?” 应希还真仔细思索了下,婉拒了:“不了,最近训练比较忙。” 去财政大臣家做客,小公爵知道了又是一阵嘲讽怀疑,她现在优先级最高的还是卫斯理——在精疲力竭的体力训练之后,能有一位盘靓条顺的高匹配度男向导为她做精神疏导,这已经是应希近期最高的生活追求。 s+精神力的貌美男向导,可遇不可求。 一切都往后捎捎。 “我买了《机甲世界》,在寝室也能和你一起玩的。” …… 终于打发走了简宿秋。 应希感觉自己像个被太阳暴晒后的蔫巴茄子。 算了,东折腾西折腾的。 她找了个僻静处,给卫斯理拨去了一个视频通讯。 ☆ 周五的傍晚,卫斯理·罗兰照旧在公爵府里帮他那在外逍遥的父母处理公务,他特意将政治历史类课程全部选在周五,又一律申请了免修,腾出这与周末挨在一起的一天时间专门办公。 终端震动后,熟悉的男声响起。 “卫斯理,要不要出来玩?老地方见?” 书房中央的橡木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卫斯理翻阅着从遥远的落霞行省送回来的中央商务区建设项目评估报告:“没空。” “又没空?”池明轩吐槽:“你现在都脱离队伍好久了啊——” 卫斯理没说话,抬起手碰了碰唇角。 今天不能去的原因很简单。 积攒的公务并不多,完全可以加快速度或者是留到明天解决。 但是昨天晚上见面,有人把他的嘴唇又咬破了。 啧,她是属狗的吗? “正有新瓜想当面和你分享来着,啧,只能我打字私发给你了!”池明轩掩住传声筒位置,小声道,“就是那谁啊,我说他一看就爱得深沉那位……” 卫斯理冷冷的:“我对别人的下流事不感兴趣。” 池明轩被他说得一愣,但两个人太熟稔了,都没有火气,又聊了两句后,便挂断了通讯。 好友又不来,池少爷仰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思考起难道是自己太不上进了? “公爵在放权,罗兰已经开始接管家族事务了,忙吧。”坐在一旁的女孩抖了抖指间香烟,“别打扰他啦。” 道理他都懂,但池少爷就想以己度人酸两句:“食色性也,到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时间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女孩闷笑一声,不以为意:“得了吧,小公爵傲着呢,你看他哪一次真的下场了?” …… 另一边的高傲小公爵,刚在一份许可文件上签字,又接到了一个通讯申请。 还是视频通讯申请? 多么冒昧,原本他想直接挂断——等看清了申请人框显示的“伊希切尔”后,小公爵动作一顿,接通了。 卫斯理瞥了一眼屏幕,应希似乎正在学校的一条林荫道上,冬日的太阳落得飞快,她那儿已经黑了半边天,但她背后刚好有一盏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浓密乌黑的头发上,脸颊白皙温润,让她看起来多了两份温柔感。 ——虽然这人平时就像个棉花娃娃一样,毫无攻击性,只剩下温柔了。 接通后的五秒,没有人说话。 小公爵把附件盖了章,耐心等候她的来意。 “晚上好,卫斯理。” 他“嗯”了一声:“晚好。” “你现在是否有时间?”应希语速和缓,简单明了地说完了自己的诉求,“可以帮我做一次疏导吗?” 卫斯理的手顿住,抬眸。 金发青年透过屏幕与另一端的应希对视了。 “约定里没有这一条。”他没有许诺过要帮她做精神疏导。 在此之前,都是卫斯理主导两人的见面——他通知见面的时间地点,而应希被动接受。 “是没有。”应希心想,嗯嗯嗯是没有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所以我是出于个人的名义来拜托你……”如果你真不来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小公爵随手推开一整沓的附件资料,将手肘搁置在书案上,双手交叠托住下巴,金绿色的眼眸光华流转,又透露出戏谑的锐利,仿佛在和她商谈什么动辄几百亿星币的大事。 他轻笑了一声:“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理由? 应希在心里吐槽,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前面喊我负责的时候怎么不写个千字小作文来说一说理由……脖颈处传来淡淡的凉意,她忽然抬头仰天,眨了眨眼。 卫斯理不明所以。 下一秒,应希关闭了视频。 卫斯理疑惑地看着被关闭的视频通道——通讯并未挂断,他还能听见另一边的细微声响,只是没办法看见她的表情。 “下雪了。”女孩说,“卫斯理,我想见你。” 他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 第62章 被偏爱的就有恃无恐 应希说完后,终端两头沉寂了将近半分钟。 半分钟后,小公爵那边的视频也关闭了,应希只来得及听见他比起平时略快的语音:“在学校等着。” 通讯挂断了。 …… 卫斯理迅速把正在处理的落霞省cbd规划报告审阅收尾,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套外出的大衣行装,在镜子前端详片刻后,找来一些粉底和唇膏涂抹在嘴唇上,勉强遮住印子。 临走的时候,终端通讯第三次响起。 还是视频通话。 卫斯理这次查看通讯申请人的心情比起之前就多了几分耐心,是……罗兰公爵。 接通前,他特意将终端摘下来,放远了一些。 “父亲。” 屏幕里的人正在阳光明媚的小岛上晒太阳,刚开口就愣了下:“卫斯理……你这是要出门?” 卫斯理颔首。 “那就长话短说。”公爵大人调整了下终端角度,他们那里还是白天,明亮的天光让公爵的浅色头发熠熠生光,“雷克斯和我说了些落霞行省的事,那里的人简直胆大包天,贪污腐败太严重了,你确定要继续注资吗?” “我确定。皇太子殿下特意登门拜访嘱托罗兰助力此事,半途而废非明智之举……至于落霞省的内部矛盾,陛下派兰德尔全权管理新省,我愿意相信他的能力。” “你同太子的关系倒是好。” “这只是理由的一部分。” “况且兰德尔身边还有简文尽心辅佐,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大不了亏一点小钱……”金发青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您这是还在度假胜地?” “小钱?哼,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见儿子答得有条不紊,罗兰公爵哼笑一声,提醒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和你妈妈度完假直接去落霞省看看,再晚点回来。” 卫斯理:“再晚点?正好,你们是要和兰德尔一道回来吗?等他赶回来给托莉雅庆生没多久,就是中央会议了。” “托莉雅……”罗兰公爵沉思两秒,也有数年没见过这孩子了:“看情况吧。” “什么看情况?”艾莉莎长公主出现在屏幕镜头里,她留着皇室惯有的银色长发,眼睛呈现出淡紫色,雍容大方的面容上是温柔的笑意。 “艾莉莎,我和卫斯理在聊什么时候回去的事。” “噢。”长公主凑过来,盯着视频里的儿子看了两秒,笑容微妙:“卫斯理,你这是要去约会?” “什么?” 这问题太突然,卫斯理一怔,然后微扬下巴:“没有。” “没有吗?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起风了,心情愉悦的长公主并不想和小公爵掰扯,只是扬起米色防风帽笑着有感而发,提前享受着半退休生活的女人口吻随意:“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位优秀的女士能成功征服卫斯理·罗兰骄傲的心。” 卫斯理刚想说什么,可罗兰公爵对夫人的奉承比他更快:“艾莉莎,在我心中,没有女士比你优秀。” 第50章 卫斯理:“……”父亲,你是会见缝插针的。 但卫斯理学不来亲爹在伴侣面前的“谄媚殷勤”,在这方面小公爵更像母亲一点,他只是道:“那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甜蜜旅行了,父亲,母亲,晚安。” ☆ 【x07训练营:同学,你好!你已经被x07训练营正式录取为营员,谨向你表示祝贺! 本次封闭训练时间为:第一期……第二期……请仔细阅读附件“有关x07训练营的准备材料与计划安排”,相关事项均有详细说明。】 奢华低调的高档餐厅里,应希划拉终端把这封新鲜出炉的电子邮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看到缴费要求,心里一咯噔:不骗钱,难道是真的?不是杀猪盘?! 她不要封闭训练啊! 应希拿起酒杯,香醇的淡红色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回旋,直接开口问:“卫斯理,你听说过,x07训练营吗?” 刀叉一顿,卫斯理眉梢微微一挑:“收到入营通知了?” “嗯。” “看来时间提前了。”卫斯理轻松闲适地说,“七校试炼啊,还能是什么?” 真是七校试炼? 应希的沮丧懂的都懂:“我还以为是诈骗消息。”知道它不是,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但她忽然又想到卫斯理的精神力也是s+——这还是两人练习各种向哨连接时互相透露的信息:“你参加吗?” “不。”卫斯理继续切割肉排,“对我来说太浪费时间了,不过你倒是运气不错,今年有个好项目……” 终端又震动了。 【米洛】:收到信息了吗?七校试炼入选了,等期中考试过后,有一周的封闭式培训和进阶选拔。 【米洛】:加油!握拳.jpg 进阶选拔?万米负重跑在向她招手。 吓得应希又多喝了两口葡萄酒。 紧接着,一则五彩斑斓的博/彩广告跳出来占据了终端的大半屏幕。 【北极星扑克大本营】:玩游戏吗?从23金赢到230000000金!一本万利!等你来挑战!别看了,就是你!输入口令直接领取新手大礼包! 由于应希的阅读速度过快,当她意识到她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划走页面。 因为这则没有边界感的骚扰广告,她心生些许烦躁。 “你又在走神?” 卫斯理不悦的声音响起,金属与瓷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青年搁置了刀叉。应希眼眸一敛,放下酒杯正襟危坐道:“很抱歉,卫斯理。” “我正想关闭大数据推送的这些垃圾广告……” 他毫不犹豫:“开免打扰。” “是你约我出来的,应希。”卫斯理骄矜地微扬下巴,他浑身贵气,容光焕发,漂亮如金绿猫眼石的眼睛里蕴含了不满,“希望你能对得起我推掉公务出来陪你挥霍时光的重视。” 应希:“……我会的。” ☆ 怎么表示重视? ——应希选择睡服卫斯理。 本来她今日的最初目的就是让卫斯理帮她做精神疏导,两个人碰面后滚到床上去做疏导真是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大平层的客厅里,不知道是谁先抓了谁的手,他们没开灯就抱在了一起。 刚吻上没多久,应希的肩膀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她听见小公爵一边喘/息一边说:“不准咬我。” “好。”她含糊应下,舔/了下他的嘴唇。 脱下大衣后,青年只穿着件衬衫与毛衣,应希没有顾着让他继续脱,一只手从他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接触空气的手指温度明显比他的体温要低,堪称冰冰凉凉的手就这么直接接触到肌肤,卫斯理打了个寒噤。 应希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脸贴在他的侧脸,脖颈,锁骨,留下数个柔软的吻,在他衣服里作恶的那只手则是轻柔反复地摩挲着青年的腰身,触感细腻光滑。 小公爵闷哼了一声,眼睑微微地颤抖着。他顿了顿,偏了下头,也在应希的脸颊处落下一个轻吻。 应希在心里想:他的腰很敏/感…… 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人在翼之羽俱乐部的桀骜不驯,修身的专业飞行服勾勒出一把柔韧的腰身,那时她就多看了两眼。 其实每一次见面,应希就愈发能察觉到小公爵对自己的好感度不一般——这点敏锐度都没有,还怎么吃软饭? 所以她的行为愈发越界,既是在怀着莫名的心情追求刺激,也是在试探他的容忍度…… 可能这就是,被偏爱的就有恃无恐?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卫斯理……”胆大包天的平民贴着小公爵的耳朵,摸着他的腰,小小声道,“……你穿飞行服很性感。” 话音刚落,卫斯理嗔怒地横了她一眼。 应希唇角上扬,开心地吻上了他眼睛—— 就像现在这一刻,她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 第63章 枕头风,梦中人 云收雨霁。通风系统打开后,卧房里依旧残留着暧昧缠绵的气息。 疏导结束,应希精神舒畅,世界在她眼里都呈现出了独特的美丽。 银虎缅因猫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它喵喵两声后,迈着矫健优雅的猫步蹭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应希翻了个身,侧躺着撑起身体,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它的脑袋,这长相真是犯规——又萌又帅,毛绒绒猫猫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戳戳,自顾自地贴了过来,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她的手。 进化者的精神体能反应主人的真实情绪,猫猫如此亲近应希,说明在它主人的心目中他们关系亲密。 银虎缅因猫第一次出现时,卫斯理一醒来就收回了它,但现在……应希已经撸过好几次猫了。 应希散漫地想着:卫斯理现在心情很好嘛。 至于她的精神体。 她对他说,她的精神体是海生物种,在水里更容易出现,在小公爵提出去泳池之前,应希及时打了补丁:事实上,就算在水边,她也很难保证成功释放精神体。 ——问就是ss级精神力是难以掌控的力量。 卫斯理感受到过哨兵的精神体共鸣,那海风般惊人沉醉的咸涩气息并未让他怀疑应希所言的真实性,只是漂亮的金绿眸子露出些许遗憾:“……可惜了。” …… 撒娇卖痴的猫猫消失了,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应希没有回头,堪称乖巧地任由青年微微用力把她按回床上。 她继续仰躺着,墨发像是盛放的花朵一样散落在软绵绵的床被上,脸颊粉扑扑的:“干嘛啊?” 卫斯理曾见过一些热衷于美色,堕落在床榻间的贵族,那时他嗤之以鼻,现在他也瞧不起那些人的沉溺。 但他稍微有些理解他们沉溺的原因了——原来,这真是,极快乐、极放纵的消遣。 为此,他甚至能忽略同寝者小小的冒犯。 小公爵牵着女人的右手,将脸半埋在她的颈窝,喟叹一声:“要是你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应希一动不动,任由他抱住自己——小猫躲起来了,超大只猫猫开始撒娇了。 应希:就是这个时候! “卫斯理。”右手动了动,慢慢地和他十指相扣,应希开始循序渐进地诱哄,“米洛发消息让我准备试炼了。” “嗯……”青年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脖子,柔软细腻的铂金色发丝拂过肌肤,带来微小敏感的痒意。 “封闭训练两周起步。” 一边腻歪地牵手,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轻缓地梳理青年的头发,正在顺毛的某人深知语言的艺术:“真不想参加这些没意义的活动,它们剥夺了我与你相处的珍稀时间……” 不得不说,应希确实对上课认真的米洛老师心怀几分愧疚——可惜她本人的情况特殊到她无法想象。 封闭培训,她上哪儿去给自己找个高匹配度高等级向导? 对,以前是高等级向导就可以——但现在她已经被小公爵养刁了—— 宝能过苦日子,但也想过好日子。 米老师!格斗课的期末成绩她会努力考到a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一趟封闭培训中的各种问题答案都是未知,能不能找到向导及时疏导还不一定——万一军方就心血来潮想考察哨兵的抗压能力呢? 去了一堆问题,不去啥事没有。 变数太多,她实在是不能再继续下去。 只好动一动歪脑筋。 第51章 “嗯……所以?”被打主意的小公爵慢悠悠地接话了。 “你可以帮帮我吗?”应希并不忌讳向自己的向导求助,她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哄着怀里的大只贵公子,“我想多陪陪你。” 陪向导妖精打架就能免去一趟皮肉之灾,简直血赚。 卫斯理半抬起脑袋,眼尾处还氤氲着淡淡的红,他似是在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枕头风吗?” 不过,他确实思考过应希的试炼—— 她只是一个帝军大的平民学生,在阶级分明壁垒森严的帝国,她与他生来便存在天堑之别。 唯一的变数就是应希的ss级精神力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个逆天改命阶级飞升的大好机会—— 卫斯理不禁逐渐上心地考量起应希的身份如何才能更长久地待在他的身边…… “枕头风。”应希又亲亲他的脸颊,贴在他耳边呼呼,小声道:“吹进去了吗?” 一套力求把枕边人哄得稀里糊涂找不着北的丝滑小连招让小公爵闷闷地笑了起来,两人贴得太紧密,应希都能感知到他的胸膛振动。 “我知道了。”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 体力消耗所带来的困倦,让说着悄悄话的男女们渐渐进入了梦乡。 ☆ 如水月色穿越透明天窗,静谧流淌在卧室里。 烽火硝烟中的刀光剑影,敏捷的身手,横冲直撞的金刚机器,翩飞的发丝。 …… 青年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剧烈跳动的心脏尚未平静下来,砰砰、砰砰……他一手按住心口,感受着奇异梦境所带来的悸动。 简宿秋情不自禁地去回忆刚才还近在眼前的梦中人。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明悟,梦境中的黑发黑眸,以及那张白皙从容的脸庞——不正是应希吗? 原来他梦见了她。 简宿秋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接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想。 他为什么会梦见应希? 是了,他一直都挺喜欢她的。 无论是外形,能力,为人处世的平静温和,还是她鲜少的几次偷懒搞怪,在他看来都颇有趣味。 至于他梦见她—— 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床柜上,屋内没有开灯,皎洁的月光足以照亮床柜上的相框。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财政大臣简文坐在沙发右边,他是典型的儒雅美男子,长眉深目,正值壮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母亲燕赤雪坐在左边,冷淡地望向镜头。 就连唯一的小主人,那时不过十岁的简宿秋,也是一脸肃穆地望着镜头。 他继承了父亲的赤瞳,母亲的红发,五官肖似其母,但轮廓比母亲多了两分硬挺正气,他长相给人的感觉就俨然不同了。 简宿秋扣上相框。 偌大的府邸里,除了那些领着薪水像蜜蜂一样围着宅子勤勤恳恳工作的仆人,只有他一个主人。 长夜漫漫。 卧房主人却已经无心睡眠,他推开了收藏室的门。 第64章 想过结婚吗 一个月,眨眼而过。 应希果真得偿所愿,训练营官方给她发私信通知说第一期可申请免修,她就这样躲过了七校试炼的第一期封闭培训。 “ss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哈。”连米洛都啧啧称奇,她乐观得很,“这段时间再加紧点练,快到f级体质的临界点了,从f+到e,去第二期培训营的时候,素质表也好看点。” “俯卧撑做完了。”应希从地上爬起来,调整着呼吸,“……老师,第一期免修,您看起来很高兴?” 她知道,这不只是ss级的待遇。或许这“ss”精神力赋予了她走特殊通道的资格,但还得有特权阶级的门路——感谢小公爵的热心帮助。 “确实高兴。”米洛道又来捏了捏她的胳膊,“实不相瞒,老师之前很担心你进去了被他们那群卷王欺负。” 应希:“?完全没看出来。” “第一期一般是各种比拼压力测试。”米洛看着她就像在看地里茁壮生长的野生小白菜,“培训学的那点儿东西只是表象,更多的是考试。” “能晚点考,就能多准备会儿。” “先在学校里把基础再打牢点吧,进了训练营就没老师给你1v1指导啦。” …… 另一条赛道上,应希也是突飞猛进,她甚至哄着小公爵完成了“飞行服play”。 卫斯理的向导素是淡淡的蔷薇花香。但他动情时,那香气就变得馥郁悠长,宛若花朵等来绽放的季节,尽情舒展美好。 应希的精神触角不由自主地释放着愉悦信号,她故意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喜欢这里。” 小公爵不明其中意味地看她,眼神湿润。 “公爵府里的花儿喧宾夺主。”敞着窗时,那儿的蔷薇园花香会和他的向导素混杂在一起,她笑,“这里只有我和你。” …… 尽管应希深知“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但是,睡一次也是睡,睡两次也是睡。 食色性也,她原谅了在小公爵美色前没把持住的自己。 往好处想想,至少也不用担心期末考试时要和大二年级组队被卫斯理抓住了——她只需要瞒住这段关系就行。 ——现在最要紧的是期中考试。 逃过了封闭训练,没逃过期中测试。 《战略策划》,闭卷,课上写三千字小论文;《机甲结构》,开卷,抱着三本砖头一样厚的课本画机甲零件,压轴大题是画一套完整的机甲设计图;《通讯原理》,闭卷,三小时考五百道题;《军事发展史》…… 三天的期中炼狱终于过去了。最后一门考完,教室里有人出口成章:“任何苦难!都能够!把我打倒!老师捞捞!” 有人范进中举,似癫若狂:“我对了!哈哈哈我就记得这里是用曼彻斯特编码!” 有人双手合十,求神拜佛:“信男已献上五百星币助力边区慈善,有支付记录,希望成绩没事!” 有人哈哈大笑,兴致高昂:“格老子的终于考完了过节去也!” “过什么节?不就周五。”班上的薇薇安同学疑惑。 那人瞅她一眼,一边把桌上的画图工具风卷残云地收拾进包里,一边贱兮兮地露出终端上的情侣款保护膜:“情人节~” 佟振羡慕了:“啊~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啊?” 乔玥眼睛从终端屏幕上移开,斜睨他:“足够努力就可以。” 应希一边点头,一边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包里。对的,努力就可以。 佟振却难得机敏,察觉不对:“乔玥你有情况?” “我网恋了一个。” “!!!什么!” 应希好奇侧脸:“网恋?”她还没网恋过呢。 乔玥“嗯”了一声:“校外一个机甲论坛认识的,我约他一起打《机甲世界》,玩了一段时间我们就在一起了。” “no!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佟振硬挤过去瞅她的终端,乔玥翻他一个白眼,大大方方露出来,反正对面的社交主页就一个小清新云海头像。 “你找的是帅哥吗?向导还是普通人啊?有照片吗?”佟振看不出什么,只记得邻居曾经的血泪网恋经历,男女共勉,“——小心是抠脚大汉。” “还行吧,我不在乎脸。”乔玥深沉道,“这就是纯爱。” “我的耳朵好像进水了。”佟振捂住耳朵,一副牙被酸倒的样子,他忽然瞥见含笑的应希,“应希,咱班唯一的ss级同学,您脱单了吗?” “啊。”这一瞬间应希的脑海里闪过卫斯理和简宿秋的名字,最终她坦然道:“没有欸。” “你都没有——”佟振平和脸,“我释然了。” 应希没有说的是,虽然她没有脱单,但她要去赴一场约会了? 还是有特殊环节的那种。 …… “咚咚。”赤发青年在同学们呼啸旋风一样离开之前走上讲台,敲了敲案台,“大家先别走。” “我现在把链接发在群里,这学期的第二次班级团建,大家投票选个时间。” 每学期有三次的班级团建活动要求,简宿秋直接趁着大考满员的时刻,口头通知。 “好耶!” “不要选8号啊,那天我要回老家——” “团建我可能来不了啦,这段时间有点忙。”低声吵嚷的教室里,从最前排一路发过来的百里瞳给他们各自递来一张请柬,“诚挚邀请你们来我的成年礼哦。” 第52章 “什么?百里你才十八岁?” 星际人类平均年龄150岁,一般人们长到35岁时会被视为法定的成年。但由于一些传统观念的延续,某些含有古老东方血统的人们还是喜欢在18岁时举办成年礼。 “我二十四岁啦。”百里瞳笑,“以前老生病,成年礼延后了。” “希希,还有半个月,记得来哦。” “谢谢瞳瞳。”应希刚拿到封面烫金的邀请函,就听到有人打开邀请函惊呼:“哇,在维利特城堡,不愧是富婆瞳姐!” “有谁知道瞳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 投票选出下周四去班级团建后,应希提前抵达了和卫斯理约定的空闲音乐活动室。 她想了想,担心万一遇到误闯入的其他人不好解释,便穿过外面的钢琴房,在里间沙发坐下——开刷小视频。 【北斗星域新势力——阎罗组织崛起:其成员身份成谜,行动为委托雇佣式杀人……】 应希想到了许久不见的故人,喃喃:“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都能混上新闻了啊。 【北斗朱雀联姻计划宣告失败,星域政治格局面临新挑战……】 “联姻?”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应希感叹,“虞星燃?看来反抗成功了。” “不过这个朱雀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落霞行省边境摩擦局势紧张,皇太子兰德尔发表强硬声明,财政大臣简文也表达了这种强硬态度可能会激化边境紧张局势的担忧,导致更大规模的冲突……】 欸,这不是简宿秋他爸—— “咔。” 沉闷的开门声隔着一道墙响起。 嗯?卫斯理来了。 “卫斯理,你想过结婚吗?” ——还有其他人。 刚踩上地毯,靠近内门的应希停住了脚步。 第65章 和她结婚 “没有。”卫斯理的回答干脆利落,“安娜,你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不是出去的好时机,应希正想回去继续窝着。 “聊聊嘛,你说的猫条在哪儿啊?”说话的是一道女声,“今年五月份,我就要订婚了。” “柜子里。”嘎吱一声,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卫斯理慢悠悠问,“和齐家的齐钧?” 应希悄悄竖起了耳朵——订婚?齐钧又是谁? 闲着也是闲着,她蹑手蹑脚地重新爬回贴着墙的沙发上,选了个绝妙的吃瓜姿势——既能舒服躺好,又能在有人闯进的第一时间迅速端正坐好,保持住对外形象。 ——事实上,她还提前反锁了门,所以更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哪怕暴力突破房门也要几秒时间。 可以安心听墙角了耶。 “是他。”池安娜把一声不吭的蓝猫放到凳子上,接过猫条抱怨,“池明轩说简宿秋遇见了真命天女,还搞哨同,说得头头是道的。” “我爸妈都信了,连夜和简家说算了。” 卫斯理淡淡道:“你哥哥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啊?”池安娜忽然不懂了,她和池明轩兄妹俩都是向导,池明轩和卫斯理交好,她也把卫斯理当半个哥哥看,“是真的?” 但她小时候也去简家做客喝下午茶的呀,认识十来年,她怎么没发现简宿秋是哨同? “不重要。”卫斯理却没正面回答,并不打算多说:“简家人个性偏执,你没和他订婚是好事。” “好吧。”池安娜把撕开的猫条口对着蓝猫,那猫看看她,又看看猫条,还是靠了过来,小口舔舐,“和简家谈崩了,又联系了齐家,我爸妈真是马不停蹄地想把我安排出去。” “简宿秋那家伙搞哨同都没事,没准财政大臣还真能给他婚姻自由。”池安娜叹气,“真羡慕啊,我也想找一个喜欢的。” 婚姻自由? 卫斯理在心里嘲讽道:一个意气用事又没脑子的蠢货罢了。 卫斯理随口问道:“你和齐钧的匹配度很低?” “还行吧,61%。”池安娜拨弄着蓝猫的脑袋毛,“可是我喜欢小奶狗类型的,你懂嘛?就那种身高一米九,八块腹肌,笑起来有酒窝……” 不愧是池明轩的妹妹,说话有她自己的节奏,滔滔不绝。 隔着墙,应希仿佛都能看见卫斯理的满头黑线,他说:“我不懂。” 池安娜其实也没指望他懂:“反正,齐钧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不是我的理想型呀。” “你以前不是不在乎?” “以前是觉得嫁给谁都一样嘛,但是前段时间看见赛琳娜成功挑了个她满意的小白脸。”池安娜犹犹豫豫道,“我发生了货比货的情况……” 赛琳娜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她或许也可以挣扎下? 听到熟人了!赛琳娜! 虽然应希与她素昧平生,但她在赛琳娜的订婚宴上听见别人蛐蛐她找了小白脸“奉子成婚”。 卫斯理的语气幽深难辨:“你真不想和齐钧订婚?” “不太想……” “他有性功能障碍。” 应希依稀听见谁倒吸一口凉气,室内骤然陷入安静,落针可闻。 不愧是你,卫斯理。 这句话连她也震撼了。 过了两秒,小公爵用波澜不惊的声线继续提供善意的指导:“记住了?” “拿着这个结论,倒回去查一些证据,交给伯母或者你哥哥。” “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池安娜的声音小小的:“这也是,罗兰家情报网的消息吗?” 罗兰小公爵点头默认。 “谢谢,卫斯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是不知道翻过齐家这座桥,下座又是什么山。”池安娜决定打听同龄人的消息,“卫斯理,公爵和公主有提过你的婚姻吗?” “……提过。” 罗兰公爵和艾莉莎长公主就是政治联姻造就的夫妻,匹配度高又门当户对,没想到婚后竟意外地很合得来,先婚后爱,如胶似漆。 “科娅·索尼,他们属意她。”那也是一位大贵族,u区“土皇帝”索尼公爵唯一的亲妹妹,卫斯理顿了顿,“但我不喜欢。” 池安娜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有点激动道:“你也不想联姻?” ——倒也不是。 卫斯理·罗兰不是独身主义者,也不排斥联姻,但是,他也并不迫切地渴望找到一个人来组成人生的另一半儿:“我无所谓。” “哦哦,你还没有遇到过理想型吧。”池安娜悟了。 卫斯理的脑海里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被他备注为“伊希切尔”的家伙。 小公爵之前从未把“婚姻”和“应希”联结在一起。 毕竟他是个利益至上主义的贵族,从小到大,他都信奉着—— 权利和金钱才是婚姻的补品。 而应希,她什么都没有。 从初见起,他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能绕着吵架中心若无其事走数圈的女人,一定有一个活泼娱乐的灵魂。 偶尔出乎他的预料,偶尔她展露他意料之中的恶劣。 “或许见过。”卫斯理忽然开口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他从没细想过。 但是应希…… 名利场上俗不可耐的善心发作,床榻间低劣作弄的恶趣味。 唯一能够让高位者入眼的ss级进化者身份,还是尴尬的f+体质。 勉强够得上大贵族情人的资格,可是,婚姻? 除非应希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惊人事业实现阶级飞升—— 比如这次的七校试炼,他用她的精神力等级,请名师作担保,申请了封闭培训第一期免修——训练营里鱼龙混杂,各个杰出高校里的天之骄子汇聚于此争锋相对,培训的主基调是争斗而不是训练。 他有希望过她能在这段时间里更努力些,争取在项目下来之前,让自己的履历更好看些…… 但是—— “啊?什么叫或许?”池安娜先是对他的说法风中凌乱,又灵机一动,“有好感,但好感未满?” “好感是一无是处的东西。”卫斯理在心里道,但是他从没想过—— 和她结婚。 “怎么会一无是处?” “它寄予人短暂的愉悦与期待。”卫斯理语调轻松,“但这一切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假象。” 应希:“……” 第53章 撤回,撤回!你快点紧急撤回! 和你一起维护假象的主角就站在这儿呢。 “事实上,我还没有遇见过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不想共度一生?”想要和酒窝小奶狗共度一生的池安娜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作出结论:“那就是不够喜欢。” …… 外面的两位未婚贵族大约讨论了十来分钟的婚姻自由与人生追求。 应希百无聊赖地边听边等,等到了墙外的开门声再一次响起又合上,池安娜小姐怀揣着满满的斗志和胖蓝猫离开了。 音乐活动室重归寂静。 ——好了。 应希目露苦恼:问题来了…… 她要现在从这里大摇大摆地开门走出去,看卫斯理是个什么表情吗? 又要以什么姿态去面对卫斯理,是云淡风轻? 还是歇斯底里,打破他口中虚无缥缈的假象? 怎么样最合适呢? 第66章 脆弱关系 一手抓住护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从阳台一跃而起!完美落地!抵达隔壁阳台! ——以上为s级体质幻想时间。 真实情况是,应希从阳台外的凸出短阶一点点挪移,爬到了隔壁,既挑战了心理素质,又考验了身体平衡性——感恩米洛老师的魔鬼训练,总在这种奇怪的时刻派上用场。 不知道米洛要是知道了她把辛苦训练练出来的体能就用在这种地方会作何感想,但她是在心里骂自己窝窝囊囊了。 不过,窝囊又怎么样呢? 再从正门出去,就会拉开一场狗血帷幕,还是算咯。 她转到音乐活动室门口,敲敲门推开,舒缓低沉的钢琴声流淌而出,仿佛诉说着茫然心事。 她微微一怔,神情一如既往地宁静平和:“卫斯理?” 正低头用单手随意地按动琴键的金发青年从沉浸心事里抬头。 “我们走吧。” 卫斯理起身走向她,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 奇拉克大厦顶楼上风光无限好,悠扬的小提琴声从不远处的表演台传来,他们倚栏而立,等待落日。 “应希,米洛有和你说过还要多久,才能从f+升到e吗?” 傍晚余晖落在了小公爵的身上,为身形倜傥的青年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本就相貌昳丽,此时氛围感点满,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没有。”应希托着下巴瞥他,果真貌美啊,“怎么了?” 卫斯理也看她:“那你可要加快速度了,并不是每一期训练都能免修。” …… 等到太阳从地平线上一跃而下,最后一缕暮光消逝在视野里。 临时绑定的两位客人在溶溶夜色中共进烛光晚餐,楼外霓虹斑斓,飞行器驶过的轨道留下道道绚烂虹光,又渐渐隐匿。 “不喜欢?” 应希抬眸:“嗯?” “今天掌勺的主厨最擅长甜品。”卫斯理眉眼里略有不解,两人也一起进餐多次了,他以为他已经摸清了她的口味,但那道被他以为会得到偏爱的菜品,她看也不看一眼。 “你就吃了一块,不喜欢这个口味吗?”他想,这是经典口味,不然换成其他的款式试一试? “没有呀。”应希倒是没注意,闻言她又夹了一块小公爵特意提的那盘点心,“挺好吃的。” 她正在思忖怎么和卫斯理·罗兰断了这段关系。 诚言,卫斯理说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好感只能带来虚无缥缈的假象,这假象也短暂地迷惑了她。 毕竟人心肉长。 和班长伪装情侣创造哨同证据时也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这些步骤,临时绑定的小公爵既出钱又出力,虽然说话不够动听,但鉴于恋爱大师应希有傲娇翻译机,她还是无可避免地有点喜欢他的——都忘了这半碗软饭它没有食品生产许可啊。 啧。但这样不好,不好呀—— 毕竟小公爵并不打算和她长久,她却需要找一个靠谱的包终生软饭的美丽对象呢。 这么拖下去,万一她忽然遇到真爱了怎么办? 她决定三天内和他断了! 卫斯理不开心,觉得她反应像机器人:“你又走神?” 应希在心里嘀咕:怎么啦?今天可是你叫我出来的。可没有强迫你推掉公务,陪我挥霍时光哦? “我在想,”应希又多夹了一块白生生的糕点,“卫斯理,你今晚回公爵府吗?” 别说,确实挺甜,大厨做的就是不一样啊。 ☆ 又到了熟悉的妖精打架环节。 那热情包裹上来的蔷薇花香向导素,浓郁得似乎要凝成粘稠状体,然后完全裹住她,依旧芬芳,但应希却没有之前那种心头软软的感觉,总觉得有些食之无味。 柔软的舌尖舔舐着肌肤,惹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小公爵单膝跪地地努力了半天,坐在沙发上的可恶平民还是一副对他爱搭不理无甚兴致的样子,他仰起头,铂金发丝散落在颊边,卫斯理只感觉颜面扫地,金绿眼眸仿佛在发光,含怒道:“你不想做?” “不……”应希慢吞吞解释:“我只是有点累。” “你躺着就行。”这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 “不要。”应希伸出手,指腹擦过他俊美绮丽的脸,眸光柔和,“我想摸一摸你。” 她手下力道温柔,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绝世珍宝。 小公爵的脸还是很好看的,让她心情好点了。 青年被怠慢后夹带冷意的眼神渐渐缓和,两秒过后,他微微偏了偏头,脸颊贴住了女人的手心。 就是这副模样。 应希心想,就是这副模样,扮作被人驯服的乖巧样子,哄人怜爱他。 下了床又翻脸不认人。 啧。 …… 半夜,应希打着哈欠爬起来去卫生间。 书房门开着。 一道身影正倚靠在窗边,丝绸睡袍微微敞开,露出莹白胸膛上深粉痕印,那是前几天留下的痕迹,如今已经消减了许多。他背后还有数道新鲜出炉的深红抓痕,只是看不见。 卫斯理抬手举着终端通讯,动作间,睡袍的袖口滑落,手腕线条流畅,半圈被勒出来的粉痕格外显眼,一截小臂在月光下泛着细腻健康的光泽。 “问他,哪只手动了信。”小公爵慢条斯理地吩咐着另一端的属下,姿态慵懒,腔调优雅,“……不说?我记得他是左撇子,砍了他的左手。” 睡眼惺忪的应希醒了,自在的步子也静悄悄地放得更轻。 “没死就行,继续问。” “嗯,骂一句,拔一颗牙。” …… “吵醒你了?”卫斯理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解释了一句,“我在处理叛徒。” “叛徒?”应希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闻言,也不知道小公爵的脑子在想什么,他忽然把终端开了外放,屋子里回荡起另一端的动静—— 被小公爵说着要“处理”掉的人,他正用嘶哑的吼声诅咒罗兰家所有人永堕地狱,暴力制裁的响声和尖叫过后,又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过来啊。”卫斯理唤她,心想,不是喜欢听八卦吗?正好。 才在床上好一番折腾了小公爵,并打算“背叛”临时绑定的应希:“……” 她脸上露出半梦半醒的莫名之色,反应慢半拍地打了个哈欠:“卫斯理,我好困。” “哦。”卫斯理并不强求,“那你去睡吧。” …… 应希迟缓地爬回柔软得像棉花云一样的大床上,盖好被子,露出脑袋。 三天可能还是太快了,事急从缓。 脱身计划看来要从长计议。 ——所幸,命运的车轮没让应希等待太久。 这段岌岌可危的脆弱向哨关系很快就迎来了致命的节点。 ☆☆☆ 我们冲到25名啦,感谢昨天努力的小天使们!爱你们! 这本书成绩不太好,14天在读人数一直都没破过万,幸好有你们一直评论鼓励,作者君才有动力继续,比心~ 在书圈里发了个小剧场,感兴趣小天使的可以去看看~ 前面的对手都是高山,几十万在读的大神,但大道争锋,避无可避! 官方说最终的前10才给流量推荐,继续求段评求推文~ 一人一天可以加50分,水15字段评就是8分,拜托了这对作者君真的很重要!满400分作者君今天继续加更!~() 指路:发表前记得先参加活动绑定《哨哨她》噢~ 第54章 第67章 大忙人 “这是最新的测试数据?”段曼声端详着手中的个人资料文件,手指不自觉地在纸张边缘摩挲,以此缓解心头火热。 身为帝国第一研究所机甲设计部的副部长,她在部门收到帝军大呈递的候选人数据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ss级精神力人才的可贵性。 “对,尽管体质只是e级,但应希的精神力是这届新生里最高的。” 其实三天前还只是f+级。 但徐副校长沉思过后,还是没有尝试用应希努力锻炼终成e级体质的“励志经历”来打动段曼声,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他们帝军大的ss级潜力新生只需光鲜亮丽,不需要励志。 公共招待室里,副校长徐川笑眯眯地给这位从附近的研究所星球跑来的贵客介绍:“这孩子人也很勤奋,天道酬勤,增长曲线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有米洛等一众名师正面、暗中的开小灶定点支教,经验技巧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神功灌顶”一样通过大量实践注入应希的知识体系和肌肉记忆。 生活上,学校包了营养餐,不用训练的时候还有s+高阶向导卫斯理·罗兰“无微不至”地帮她做精神疏导。 故而,哪怕应希心里想划水,但这各方面的军校生身体素质依旧蹭蹭上涨—— 成功让对她体质水平心理预期极低的段曼声眼前一亮:“进步真的很快。” “其他候选人的资料我也看过了。” 段曼声心中自有计较,她抬起头,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问道:“徐校长,这位候选人,应同学,她在哪儿?” 这就是想见一见本人的意思了。 徐川对机甲设计部传说中的“神话”项目也有所耳闻,这可是万中无一、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帝军大的优秀学生提前获得设计部的关注,不仅让他这个副校长脸上有光,一旦入选,更是能给学校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他用目光询问陪同在侧的米洛:“应同学去哪了?还在训练吗?” 可惜—— 米洛:“应同学去图书馆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下午训练完就跑了,现在还要和她打声招呼去图书馆溜达溜达? “图书馆?”徐川顺口说道,“能联系上人吗?” 这——【应希:“老师,我去图书馆了,终端我开免打扰的屏蔽模式了哦。”】 免打扰屏蔽模式可是完全断联,米洛有点头疼,段部长来得太不巧了:“我现在就去图书馆里叫她——” “不用这么麻烦,马上到晚饭时间了。”段曼声摇了摇头,耐心十足:“一年级学业也不轻松呀,我等她出来吧。” …… 而应希—— 应希真的在图书馆,书一拿上手,就是一个兵。 是的,她就是一个在图书馆看书查资料学习,学到不看任何消息的学习狂魔。 没错,她一去图书馆大家就联系不上她了——所以拜托了,给她留一点私人空间吧! 她要学习! 至于她为什么忽然间沉迷图书馆——躲卫斯理。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真管用啊。 这一周以来,她只“抽”出了周四傍晚的时间匆匆见了小公爵一面,没说上几句话就直奔主题做疏导,因为晚上八点,她要赶回学校配合米莉做精神训练。 其余时候,她都在“忙”,要么忙训练,要么忙期末论文——这些借口成功搪塞过了小公爵。 卫斯理本身也要在完成学业的空余时间来管理大半个公爵府,除了幽怨地向她抱怨过两句“你才是真的大忙人”外,他只以为是学校又给应希安排了“新课程”,没有多想。 应希的体质升到e级,卫斯理还让人给她送了一份小礼物,一条小手链。 金黄色的细碎宝石巧妙地镶嵌在纤细的链条上,戴上后,随着她随意地晃动手腕,那些娇小的宝石在灯光下跳跃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影。 漂亮是漂亮,但糖衣炮弹,都是虚无缥缈的假象啊。 直到应希摘下手链,突发奇想用终端拍照一查。 行价200万星币。 好的。 好感是假的,星币是真的。 …… 图书馆里别有洞天。 这里不仅有《机甲往事》《精神力操纵技巧百科》,还有一大排一大排的古往今来言情小说。 应希看不进去《机甲往事》,却并不意味着她是个不爱看书的“文盲”,《霸道哨兵爱上我》《神秘的女人的来信》都是她反复观看的精品大作。 不过最近她想看看新的。 在书架上大海捞针地搜罗了一会儿,应希找到了一本娱乐圈恋爱文。 《夜莺之死》。 极其容易扑街的文艺名字,应希没听说过这本书。 精美的封面上是一幅女明星画像,黑发黑眼的明媚大美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眼神冷淡,色气满满又雍容大方。 好看。 应希翻开《夜莺之死》的扉页,目光被两行文字吸引: “她是浩瀚宇宙里,歌喉最动听的夜莺。” 紧接着,她读到了下一行: “本书乃作者为纪念偶像出道十周年,倾注心血所铸之文学巨作。” 纪念偶像?就差没说这是一篇偶像同人文了,这可是娱乐圈文的大忌——大家都来找原型? 应希把《夜莺之死》放回书架时散漫地想着: “唱歌的人可不吸烟呢。” 继续淘书…… * 繁忙的太空机场,旅客们匆匆忙忙地穿梭于其间。 突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威风凛凛的海关犬多伦紧张地绕着一位看似普通的旅客打转,它绕着箱子转了两圈,然后突然停下来,用鼻子使劲地嗅着箱子的一侧,一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王留迅速走向它:“多伦!” 嗅觉异常敏锐的海关犬,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各种违禁品的气味。 旅客神情错愕,被严肃紧张的数个工作人员们围住后又很快转化成了惶恐。 就在这时,多伦突然跳了起来,用爪子扒拉着箱子。 王留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些普通的衣物和个人用品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 他们正准备进一步检查时,多伦却突然跳到了一边,用鼻子从箱子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包食物。 王留的表情从严肃转为尴尬,他把那袋透明包装的零食拎在手里打量了下,征询过旅客的意见后撕开包装再次查探。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只是一袋普通的特产肉干。 王留戳了戳多伦的脑袋,半开玩笑道:“回去扣工资了,有这么馋吗?” “这位乘客,对不起,我们会对您的损失进行赔偿……” 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围观的旅客们发出了一阵轻笑,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工作犬也会这样啊。” “误会,误会。” 多伦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但“误判”小插曲之后,海关检查区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不远处,一个身穿西服,提着深黑色行李箱,浑身商务精英范儿的男人目不斜视地走进了人群中。 ☆☆☆ 这是20号承诺的加更,昨天加了600分,小天使们好棒(oo)!爱你们!我们人数只有他们的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也披荆斩棘到20名啦~() 继续求段评求推文~ 5条段评+2条推文,水到15字就能加50分,今天加400分作者继续双更~ 要是能加800分(幻想时刻),作者君就三更,快进到修罗场! 第68章 未来可期 两个小时后。 左边穿西装的老头是学校的副校长,笑容和蔼可亲。 右边气势满满的卷发女人是机甲设计部的副部长,自带干练气息。 “应同学不用紧张。”段曼声温声道,“我刚好来首都出差,顺道见你一面。” 信息技术部炙手可热的宁汝遇不就是赶上了个虫族动乱的好关头,凭借锁定制导项目一鸣惊人脱颖而出,被授国家二等科技奖章,得了皇帝青睐,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吗? 现在就是她段曼声的机会。 刚出图书馆大门就被米洛抓住一路提溜到公共招待室的应希:“……好的。” 内心疑惑茫然,脸上风轻云淡。 简单介绍过后,徐副校长关上门,留应希在房间里和段曼声单独谈话。 “应同学,我可以叫你应希吗?” 第55章 “刚才米老师说,你是机甲系的大一新生,还没正式开始机甲驾驶课程。想问一问,应希你偏好哪种类型的机甲?” “你认为一名机师最重要的天赋是什么?” …… 聊了快半小时,临走时还被段副部笑盈盈地添加了私人联系方式,离开公共招待室的应希满头雾水:“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大的好事,boss直聘。”米洛把准备好的营养餐盒递给她,“这位段部长看起来对你很满意啊。” 雪莉老师也在一边等候,她是这段时间最了解应希精神力实况的人。 和小公爵的“亲密了解”不同,雪莉负责向段曼描述过一些应希的练习案例和表现,她声调低平,细细听来也蕴含一丝欣慰:“段曼声满意了,入选的把握就更大了。” 入选?又要选什么? 打开餐盒,应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七校试炼和机甲设计部也有关系吗?” “你忘了试炼的目的啦?”米洛瞅她一眼,“展现本校学生的才能,从各大高校的‘天才’里脱颖而出!让军部看到你这块叫‘应希’的金子在发光。” “被看到,就有机会参加军部的机密项目。” 这些应希都记得。 米洛眼神灼灼:“现在的情况是,一个顶尖项目主动落到了你面前——” “一步登天的时机就在眼前啊!”米洛捏住拳头,“抓住它!” 应希:“……”不要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啊米洛老师! 这些话入耳后被自动翻译为:亲爱的小白鼠,你太标致啦!不用再参加鼠鼠厮杀就能够躺上试验台啦,请~ “老师,我的体质只是e也没问题吗……” “人总是折中的。”米洛侃侃而谈,对应希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卓有成效——从f+到e,非常满意。 “如果设计部最初拿到手的资料里,你就是e级体质。那么他们会觉得失望,ss级精神力虽高,但这体质还是太差了。” “但如果设计部一开始就被告知你的体质是f+,赶到这里后又发现不是f+……居然是e,那他们就会觉得,这e级也不错了。” 应希听得嘴角抽搐,不过她本在吃饭,嘴部肌肉的这点弧度抖动几不可见。 除了体质,精神掌控能力她不是成绩低分飞过吗? 米洛还说她的精神力测验综合水平连南鹏天都没超过,这个光秃秃的ss等级对设计部就这么有吸引力? 雪莉似乎看透了她的无语,主动开口:“从段副部的表现来看,设计部对精神力水平。” “只看等级吗?”应希若有所思,“那还真是……”避无可避。 “还在装蒜?” 米洛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她问应希:“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消极检测’?想扮猪吃老虎啊?” …… 时间回溯到半个月前。 米洛:“训练计划制作好了吗?给我看看?” “她简直是个怪物。” 雪莉摊开她整理出最终素质检测曲线图,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 “我现在相信,她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棋子了。 “除非脑子被陨石砸了,不然没有一个领导者会用这样的天才来下棋。” “海底捞针”测试感知耐性,“精卫填海”测试细微重复操作的处理能力,“愚公移山”测试精神力强度……这一整套强度压力测试做下来,她都没有出现精神虚脱的情况。 “对了,还有一件事。” 喜上眉梢的米老师心都飞出办公室了:“什么事儿?” 雪莉悠悠道:“米洛,你或许应该再给你的学生做做思想工作,顺便告诉她,等她正式入伍,消极检测可是违反军规的。” 米洛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消极检测?!” 这词在她听来太小众了。 雪莉:“应希的精神活跃度在尾端的检测中出现了明显跃升,幅度达到324%,这只能说明她在前面的检测里没有使出全力。” 虽然这ss级哨兵主动说要休息,但她分明犹有余力。 米洛恨铁不成钢:“这小姑娘怎么……” “让她回去准备体质考核吧。” 雪莉放下手中的那沓纸质检测分析结果,轻声说:“精神考核,如果她过不了,就没人过得了了。” ☆ 最终证明,米洛老师发现应希故意划水后的选择非常精妙。 她没有第一时间揭穿呆瓜学生的谎言,而是顺水推舟,告诉她成绩一般,让她按着学校给出的训练计划乖巧安分地训练下去了。 米洛,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成功拿捏。 应希:“……” 她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我玩的那个玩具吗?” 测完结束,她躺在沙发上玩了一个益智玩具盒。难道这也是陷阱? “不是。”雪莉平静地给出了答案,“一般人测试完,也不会有精力去碰玩具盒。但直接暴露你的是测试里的水果侠。” 水果侠? 应希眨了眨眼,那一堆奇葩测试里没有一个叫‘水果侠’的,倒是有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待机动画。 “测试当时不都结束了吗。”应希慢吞吞道,“我以为那是待机动画。” 雪莉大大方方点头:“测试的确结束了,但你的精神力水平是全程都被监控检测的。” 应希在待机动画里心念一动,精神力就如无数的快刀劈砍划拉那些腾飞的水果,她实打实地切爽了。 水果们稀里哗啦地爆汁,分数也蹭蹭地上涨——应希作为被检测者看不见特意隐藏的分数,雪莉老师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精神力有没有到极限,是否承受重压……身体激素会给出反馈。”雪莉说,“而这些都是检测的一部分。” 应希:“……好吧。”败给了阴险的高科技。 一堆大小不一的水灵灵水果在你面前抛弃又落下,谁能忍得住不切啊?! 她就切了半分钟。 “年纪轻轻就要朝气蓬勃,大好的表现机会,学什么藏锋守拙啊?人都要学木了!”米洛老师等她吃完了,开始进行硬核心理辅导。 …… 被米洛差点戳着脑袋叨叨了二十分钟的应希蔫头巴脑地走出了行政大楼。 原来,她平时的训练强度就是plus版。 原来,她是一只闪闪发光的超标致超努力小白鼠。 ……今天晚上八点还有加训。 哇。 这日子也太有盼头啦,希希,未来可期—— 终端又响了。 【小公主】:晚上我来接你? ☆☆☆ 有读者反应说间隙太大了,作者君可以把空行都删掉,调整全文间隙,小天使们有什么建议吗?'oo` 第69章 谁在你旁边 应希和卫斯理共同度过了一个“圆满”的情人节之夜。 但是从这一天起,卫斯理·罗兰发现应希忽然忙碌了起来,各种琐事占据了她的课余时间,他总也找不到她人。 只有周四忙里抽闲见了一面。 而他也在处理落霞行省的事务,罗兰家族的注资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当地人不配合,他们的连锁运营计划就进行不下去。 卫斯理直接把问题抛回给落霞行省如今的话事人,皇太子本人:“太子殿下,你的子民不服管教啊。” “知道了。” 兰德尔没有废话,调查结果一出来,动用雷霆手段将当地一个与国外势力勾结的豪强家族连根拔起。 一鲸落,万物生,经济格局大变动,罗兰家的注资继续进行。至于后续的豪强反扑就不在卫斯理的考虑中了,交给政府去烦恼吧。 手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长出一口气的卫斯理捏了捏眉心,给某个大忙人发去了消息——“晚上我来接你?” 而收到消息的应希,立即选择拨去了通讯。 接通了。 “卫斯理?” “嗯。”小公爵矜贵的声音通过终端传递到另一端,他对应希周五晚上也要训练习以为常,轻车熟路问,“几点结束?” “今天要加练,估计快到十二点。”应希温温柔柔地扯了张虎皮做大旗,平时的加训都在九点半到十点半结束。 她见了小公爵又不好冷落他,干脆直接找借口避开他的邀约。 为此,应希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如果练不到十二点,她就向米洛主动请缨,加时长! 相信米老师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不定还会老怀欣慰,天要下雨,希希要上进。 第56章 卫斯理不解:“这么晚?” “嗯。”应希窃以为,凡是拒绝文字,无论如何委婉周到,在一些人看来都会若有似无地透露出让人不快的冷冰冰。 她不打算让小公爵感知到这种社交温度的冰冷——所以才果断选择了通讯。 此时此刻,应希主动轻声说:“今天大概率来不及了,因为明天早上我还有约。” 书房里,卫斯理不自觉地蹙起漂亮的眉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应希耐心极了:“周天要在学校训练一整天,米洛和雪莉都安排了课程加练。” 卫斯理眯了眯眼:“一点时间都没有?” “应希,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第一条,随叫随到。 就你记性好哇? 应希声音微沉,仔细听来还藏着几丝强力掩盖的落寞:“我记得的,随叫随到,隐秘关系,还有……” “啧。” 小公爵语气里带了些气闷的烦躁,不死心地追问道:“周六到底有什么约?” “这是我参加的第一次班级聚会。”应希说,“晚上才能结束……” 卫斯理听到应希周六是为了参加班级聚会后,先是生气——她就为了这帮人不理自己? 可理智又告诉他,应希的选择很合理。 虽然他因为应希的推脱而心生烦躁,但就像他曾经思考过的那样—— 利用ss级精神力所获得的帝军大青睐尽她所能地去摄取学校倾斜的资源,借此搏前程实现阶级飞升,是应希唯一的路。 加练是上进,社交积累也是她成长的环节——他难以开口阻止她“上进”。 但是,明明,明明最开始是她自己在那里说什么“尽她所能地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她都不见他,谈何留下回忆? 果然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左手食指在书案上轻敲,卫斯理恹恹地垂眸。 “算了,随你。” ☆ 应希像打太极一样刚柔并济地躲了卫斯理将近一周,拖到了周六,班级团建如约而至。 同上一次与关系好的小部分同学ktv聚会不一样,这次他们包下了一栋聚会别墅。 这里不只有ktv,还有桌游室,私人电影院,温泉泡池,电竞房……同学们根据自己的需求默默组起了搭子涌入房间各玩各玩的,应希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很轻松地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从早上玩闹到下午,乔玥敲门把她从桌游室拉到了电竞房:“十万火急七缺一!百里她不在,只能拜托应希你救个场啦!” “什么啊?” “竞技场8v8!”乔玥兴奋道,“简哥说你也会玩。” 原来是《机甲世界》的娱乐模式,乔玥佟振他们几个凑来凑去,只凑出七个人,又不想匹配路人。 直到正在打单人匹配顺便等他们凑人的简宿秋开口:“应希也有账号。” …… 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上号。 等到应希领取了一堆今日奖励后,页面上弹出来自【秋】的好友申请。 确认,她的角色就进入了一个匹配房间,除了浅银贴身机师套装外加火橙色飞龙虚影的星币玩家【秋】,里面已经有两三个玩家在等待。 “这个‘夕一兮’是谁啊?哦哦哦应希……” “不愧是咱班的精神力ss级的哨兵,典型pve玩家,家园繁荣度lv92,浓浓的种田风!” 卫斯理买的游戏盒和游戏机,简宿秋隔三岔五给她赠送的游戏礼物,让偶尔登录玩一玩的应希家园繁荣度也顺利进入了服务器前一万名。 “哇,这么多绝版家具,限量三株的‘菟丝万眼虫’居然在你家!我酸了——” 应希:“别酸,它有点丑……” 这个“菟丝万眼虫”植物长得十分猎奇,简介上写灵感来源于虫族战场上的“菟丝万眼虫”。 应希曾一度想把它从地里铲掉,但它能加上万繁荣度,故而得以凭如此外形在她的花海里幸存。 “怎么班上不是富哥就是富婆,简哥一个pvp玩家的家园也是花里胡哨的!” “百里富婆人还没来呢,维利特城堡办成年礼,请柬上写了可以带舞伴,你们找舞伴了没?” 舞伴?应希下意识抬眸看旁边的简宿秋,赤发青年也正侧脸看她。 很好,他们可是“伪装哨同”,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多简单啊,诶,凑热闹也能找到想去的人吧。” …… 玩到五点,8v8竞技场,手忙脚乱,应希打上头了。 终端响了两遍, 她注意力集中在炮火四起,激战不停的游戏屏幕上,单手接起通讯。 “现在结束了吗?” 卫斯理? 应希心头一惊,还未说什么。 佟振撕心裂肺喊道:“简哥救我救我!” 简宿秋操作角色把压住佟振机甲的黑鲨机甲一把掀翻:“小点声,应希在接通讯。” 但是通讯那边都听到了。 “谁?”小公爵问,“谁在你旁边?简宿秋?” ☆☆☆ 新的分段方式,大家觉得怎么样哇? 这是昨日的加更,作者埋头码字中,继续求段评求推文求书圈百字贴! 记得提前进入书圈上方活动绑定《哨哨她》哦~ 小天使们,作者君想招募一些运营官,有哪些小天使感兴趣吗? 第70章 叫这么亲热? 接下来的发展很快。 卫斯理一阵风雨欲来的架势,应希为了稳住他又不让身边的同学听到太多,只好快速说出别墅地址,拜托他来接她。 通讯挂断了。 “要走了吗?”简宿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嗯,打完这一局,我就得走了。” 哪怕是接小公爵通讯的过程中,应希的眼睛都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游戏屏幕——虽然她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绝不能让pk中的小伙伴们孤立无援! 战斗! …… 十分钟后。 在同学们“不要啊”、“夕一兮不要离开我们”、“简哥快出卖美色留住那个无情的女人”的哀嚎里,简宿秋送她出门。 “你选下周的礼服了吗?” “嗯,浅色系的。”应希猜到了他的意图,主动道,“不用帮我准备啦,就算咱们不是舞伴,我也要准备礼服的啊。” “好。”简宿秋没有犹豫,“那我给你转星币。” 应希的拒绝就变得很难说出口:“……不用了吧。” “约定好的,我会做到。” 她就说,虽然简宿秋扮哨同气他爹这一点,她至今没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是人类真的就很难不爱咱们宿秋。 “下下周,简文就回来了,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你……” …… 两人谈话抵达了别墅门口,门外空荡荡的,来接应希的人还没到。 简宿秋忽然道:“那个人生气了?” “没有吧。”应希心想,肯定生气了,但小公爵生气还挺容易的,“他就是……比较黏人。” “……” 他们又站在原地聊了一会儿期中考试的成绩,直到应希手腕上的终端开始震动,应希朝他歉意一笑,迈步走入夜色中。 赤发赤眸的青年站在原地,看着她靠近那辆深黑色的车,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夜幕低垂,防窥玻璃,他看不清里面是谁。 但他看清了车牌号码。 要查吗? 简宿秋转身走回别墅。 算了吧。 应希说过,不希望他盘根究底,她想保密。 约定好的,他会做到。 ☆ 今天没有司机开车,驾驶位坐着小公爵本人。 应希坐进来后,唤了他一声,他没理。 一言不发地开启自动驾驶后,卫斯理开口了,他盯着她看,语速平稳,但语气极冲,像是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你说的有约就是要去见简宿秋?” “当然不是。” “他是我们班班长……”应希解释,“全班的聚会,大家都来了啊。” “你当我傻吗?你和简宿秋到底是怎么回事?”卫斯理压抑着怒火盯着她,眼里阴晴不定,“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应希,你没感觉吗?” 应希承认,她有一点点心虚。 毕竟和简宿秋的“契约”,她一点都没透露给卫斯理。 而卫斯理本人又对简宿秋抱有意见,甚至在池安娜面前直接说她没和简宿秋订婚是好事。 但是—— 有吗? 简宿秋有这么夸张吗?什么眼珠子黏身上,听起来怪吓人的,他不就顶着个正义人机脸,送她到门口吗? 第57章 应希理直气壮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在和他搞暧昧。” 我没有,我在和他演地下情侣,伪装哨同。 而我和你,卫斯理,我们是真正的地下——临时绑定搭档。 卫斯理阴沉沉道:“应希,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才敢这么”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经典名句就在嘴边了,应希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理智让她止住了—— 这可是半夜砍人手的卫斯理。 笑死,渣言渣语说不了一点儿。 应希还是有求生本能的,她咬死了一点:“这真的只是班级活动,所有人都来了。” “宿秋他是班长,所以才送我出来,不存在你说的什么……” “呵!”卫斯理冷笑一声,“宿秋,叫这么亲热?” 应希眨了眨眼:“好,我叫他简宿秋可以吧。” “然后呢?就在我面前装装样子?当着他面依旧喊……”卫斯理一副对自己要说出口的词恶心透了的样子,“‘宿秋’?你觉得这就能糊弄住我吗?” 如果应希真心想哄他,那她就该说一点服软示爱的话先软化卫斯理的态度…… 但她并不想。 所以她说:“卫斯理,我只是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果不其然,小公爵更生气了。 …… 两个人开始一直僵持到返回秘密基地——学校附近的大平层。 应希用指纹解锁,回头看卫斯理。小公爵冷着一张昳丽的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她心里莫名觉得可乐,没管他,进去了。 卫斯理等她迈步了动作,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 刚进门就迫不及待搂在一起接吻的记忆犹在眼前,可今晚亲亲抱抱贴贴的环节显然是没有了。 没有咯就没有咯。 卫斯理也明显没有任何心情去制定什么浪漫餐厅的计划——当然,按照过往惯例,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已经订好了,但是现在他看起来不想和应希多说一句话。 应希想了想,去厨房转了一圈,拉开冰箱,满满当当的食材,蔬菜肉类都有——就是没有速食。 好吧,看来还是得下厨。 她花了十分钟,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一锅再简单清淡不过的青菜鸡蛋面,给自己盛了一碗后,走到客厅,喊了一声卫斯理。 小公爵坐在沙发上,暖黄的灯光让铂金色的发丝愈发柔顺亮丽,但他俊美的侧脸却冷冰冰的,不知道在用端脑捣鼓什么玩意儿,大概率是在办公。 他的眼睛就落在端脑屏幕上,没搭理应希。 有家族企业了不起哇。 “锅里有面。卫斯理,你要是饿了可以吃。”应希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管他回不回应,独自进了另一边的房间。 她吃完面后又刷终端等了一会儿才出去,路过客厅,小公爵依旧坐在沙发上办公,目不斜视。 应希回到厨房,剩下的半锅面条和鸡蛋已经消失无踪。 煮锅也已经洗好擦干了。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应希下意识朝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下一秒,她无声地轻笑了下。 冷脸洗锅?好歹把她的碗也洗了呀。 ☆☆☆ 23日更新奉上。 小天使们,作者君研究了下,现在形势很严峻。 6天过去,前十名至少有8000积分,约等于每天1300分。 但我们现在只有3000分,如果要追上他们的话,至少要每天1300分+(8000-3000)/6≈2200分。 差距有点大。 5段评=40分,2书圈百字帖40分,2推文=10分,如果一天最高刷90分,也需要2200/90≈【25】位小天使。 但作者君也知道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这段时间辛苦啦!万分感谢!爱你们!(oo) 现在作者君想问问有哪些小天使能每天刷90分的哇( oo )?(作者君可以用章名感谢当做贿赂 ) 刷40分的又有哪些哇?可以举手康康嘛? 想算一算可不可能进前10,如果实在做不到,就不用麻烦大家努力刷段评啦'`。 关于运营官的招募,等作者君今日更新时再研究啦。 第71章 冷战 应希径直去卧房衣柜取下睡衣进行洗漱。 等她洗漱完,吹干了头发。 小公爵还在沙发上办公。这习惯也挺好的,生气了就干活,不找茬,不闹事,埋头干活。 应希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准备加热,她想了想,再次主动开口:“卫斯理,你喝不喝牛奶?” 这次小公爵终于舍得搭理她了。 只是他依旧眼也没抬,似乎多看应希一眼,就是对他自尊和威严的挑衅一样:“不。” “哦。” 反正他也看不见,应希鼓了鼓腮,端着热牛奶回了主卧。 她…… 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端脑上的各种图片文字都像是混沌的乱码,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简宿秋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犯得着因为简宿秋而和他犟?难道他说的哪里错了吗? 他们都是哨兵,简宿秋居心叵测地靠近她,她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他提醒她,她却说他干涉她的正常生活,过界了?! 卫斯理放下端脑,闭了闭眼,气闷难消。 …… 到了晚上。 应希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具散发着热意的身体钻进了被子里。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还以为他会去睡客房…… 不过也是,小公爵怎么会委屈自己…… 翌日清晨。 应希睁开眼,用了两三秒的时间来让自己渐渐变得清醒。 她偏过头,看见卫斯理睡在距离她半张床位的另一边,背对着她,铂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点凌乱。 两人泾渭分明。 但是昨天晚上,她分明感觉到卫斯理离她没那么远的,偶尔还能碰到她。 应希和简宿秋说“就是比较黏人”,黏人是真的,睡觉都要贴贴。 但现在…… 她什么也没说。 应希佯作不知区别,独自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过了一会儿,阿姨上门来做早饭了。 应希照常和阿姨聊天,意外得知对方是前两年的首都星家政美食大赛第四名。 “失敬失敬。”应希笑,“怪不得您做的流心蛋挞这么好吃。” 她也会做饭,不过是妈妈病倒后她才开始上手的,技术非常一般。在那之前,他们家请过保姆,用过家政机器人,妈妈也做过,最后是哥哥的厨艺顶起了整个家。 聊天的时候,卫斯理从卧房出来了。 他们坐在一张餐桌上,相敬如宾——冷冷冰冰地吃了一顿早餐。 阿姨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估摸着小情侣闹矛盾了,做完事儿立即溜了。 …… 原本两个人一般会抽出一个上午或者是下午的时间腻在一起约会玩乐的,但今天谁也没有提起这回事。 况且应希本就有理由:“我回去训练了。” 卫斯理转头看了她一眼,金绿猫眼石般的眼眸极其缓慢地眨了眨,又扭过了头。 他还是不说话。 应希耸了耸肩,提前回学校了,很近,步行距离一千米,卫斯理也没说要送。 在此之前,他们俩的关系不说“如胶似漆”,但还称得上“和睦”时,哪怕要绕15分钟,卫斯理也会主动开车送她回去,在车里的拥吻半晌再分开——应希还挺喜欢这种送别方式的。 现在嘛……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伊希切尔”和“小公主”的对话框停留在了卫斯理发的“晚上我来接你”处,一直没能更新。 应希心想:冷战就冷战呗。 冷着冷着,等小公爵忽然醒悟——“她不值得”,应该就结束咯。 临时绑定向导“无微不至”的“疏导”没有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这一周里,应希拜托百里瞳帮她做了一次精神疏导。 善良的百里瞳同学欣然出手,疏导结束之后,应希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怎么啦?” “希希,如果你发现我向你隐瞒了一件事……”褐发的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带犹豫,“你会生气吗?” 应希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那要看看是什么?如果瞳瞳把我心爱的芒果布丁吃掉了,我可是会大发雷霆的噢。” 百里瞳“噗嗤”一笑:“没有啦。嗯……等周末你就知道啦。” 第58章 ☆ 明天就是百里瞳的成年礼了,应希早就和班上的小伙伴们约好了一起出发。 但出乎意料地,应希在周五的晚上接到了来自小公爵的通讯。 接通后,打过招呼,双方都沉默了十秒。 “明天和我去维利特城堡。” 应希:“……是参加百里瞳的成年礼吗?” “百里瞳?你的同学吗?”卫斯理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悟地笑了一下:“对,是‘百里瞳’的成年礼,她应该邀请你了?” 应希“嗯”了一声,脑子里在想他又发现什么了? 又等了几秒,卫斯理压低了声音,就像是放低了姿态:“……应希,当我的舞伴吧。” 时隔一周,他们的重新联系由小公爵主动发起。 应希心想:约法三章第二条,地下关系——您忘啦? 况且,更关键的是—— “卫斯理。”她轻声说,“我已经有舞伴了。” “谁?”刚才的“低声下气”就像是一场梦,卫斯理语气陡然间一转,锐利逼人,“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简宿秋?” 应希:“……是他。”怎么还真把她自己又说心虚了?可这次她还真不是故意气他的…… 阴魂不散的简宿秋,卫斯理深呼吸一口气,才克制住情绪,没有当场发火:“换人。” 应希沉默了:“……” 现在是19号的晚上,20号就是百里瞳的成年礼。 他却让她抛弃约好的舞伴,让对方临时换人? 太失礼了,他又不是她的正牌对象,就让她去为了他得罪怠慢别人?要求有点过分了…… “这样不好。”她说,“冷静点,卫斯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吗?” 什么约法三章?先让简宿秋滚出他们的谈话! 他都主动来找她……和好了——她居然还让简宿秋插在他们之间? 小公爵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怒火冲昏头脑的时刻,卫斯理并不想去维持那张客套礼貌的假面—— 他就是任性。 “你确定要拒绝我?” “……我不会换舞伴的。” 应希语气温柔,态度强硬:“卫斯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 周六上午,古老的维利特城堡内,庄严的宫殿承载着岁月不灭的威严,其丰满的欧式雕花与精细的纹路,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沉淀。 悬挂于高耸穹顶之下的水晶吊灯下,受邀而来的宾客们无不是身着华服的社会名流。 佟振目瞪口呆中:“瞳姐还说到了现场,有个惊喜,让我们不要太惊讶,这就是惊喜吗……好隆重的场面。” “什么呀。” 倒是有一个贵族同学犹豫着说:“我听说这段时间是皇室把城堡包下来了……”但他以为皇室包下了主宴会厅,百里瞳包下了分厅。 众人将请帖交给门童确认后,对方微微一笑: “尊敬的客人,欢迎您来参加托莉雅公主殿下的成年礼,请跟我来。” …… “嗯嗯,你们到了?”站在镜子前的银发女孩用终端与朋友们通讯着,脸上带着真诚甜美的笑容,“我这就来见你们。” 百里瞳,又名托莉雅·霍芬伯格。 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 感谢大家的支持,消息好多好热情,作者君先去整理一下(oo)~ 小天使们,小公爵短时间还不会下线噢。冷战这才哪儿到哪儿,过渡期这么久,终于等来大纲里的成年礼啦! 不哭不闹不发疯,怎么证明他的爱~ 三个男人一台戏,演完咱再说拜拜~ 运营官作者君还没研究完,大家先吃饭叭! 如果有想要参加活动加分的小天使们记得先进入书圈活动提前绑定本书噢'`~撒花~ 第72章 公主殿下的成年礼 “小公主从小体弱多病,皇后溺爱她,从不让她与外界过多接触。公主殿下十八岁的时候,皇室没有为她庆祝……” “现在应该是身体好了,就才在过渡到青年期的年岁举办成人礼。” 众人口中的托莉雅公主正朝应希他们走来,她穿着多层轻盈的礼裙,上衣勾勒出优雅曲线,鎏金薄片贴出了玫瑰的形状,熠熠生辉。每一层裙摆都点缀着细小的水晶和珍珠,底部边缘装饰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如同波浪般起伏。 今天的她明显盛装打扮过,除此之外,最引人夺目的,还是她那浅浅的银发与淡蓝色的眼眸,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精灵。 乔玥盯着百里瞳的脸宕机了:“……瞳姐?” 佟振激动得捂住心口,简直需要速效救心丸:“我说什么来着,托莉雅小公主就在我们帝军大!” 薇薇安:“……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公主。” 其他同学也是各种憋到内伤的激动和震惊。 简宿秋的表情倒是依旧没变。 应希想起简宿秋曾经在齐拉克塔找百里瞳帮她做疏导,忍不住问他:“宿秋,你早就知道啦?” 简宿秋波澜不惊地摇头:“刚知道。” 他也不清楚百里瞳的公主身份,只是曾经刚巧得知过她的大致住址而已。 “很抱歉之前一直瞒着大家,你们能来我真的很开心。”百里瞳带着歉意开口,“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的隐瞒……” “瞳——托莉雅公主殿下,百里瞳是您的假名吗?” “不是假名,这是我跟着母亲姓的名字。”她微笑解释。 应希则是怔怔地对上她的笑容:“你的眼睛……” 还有头发。 百里瞳,不,现在是托莉雅公主俏皮地眨了眨眼:“之前戴了美瞳和假发。” 皇室血脉的孩子一向是浅色系发色与瞳色,从小公爵的外形上就可见一斑,而他还继承遗传了一些罗兰公爵的外貌…… 哇塞,真正的小公主竟在我身边。 应希默默地在心里把“小公主”的备注从某人的脑袋上摘掉,擦了擦,加了顶闪闪发光的皇冠,“叮”——放在了“瞳瞳”的头上。 “我让他们专门安排了聚会厅,如果等会同学们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聚会厅里玩一玩。”托莉雅说,“就当补上了上周我没去成的团建啦。” “好好好,太贴心了瞳姐……殿下。” “叫我名字就好。”托莉雅大方道,“帝国可不止我一位殿下。” “我们是同学啦,直接叫我托莉雅或者百里瞳吧,都可以。” “殿下,殿下。”话音刚落,一位管家快步来到托莉雅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子殿下正在等您。” 托莉雅点头:“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了大家,我得失陪一会儿。” “大家玩得开心呀。” “了解了解。” 应希:“瞳瞳也要快乐~” 托莉雅与她相视一笑。 “哈哈哈,今天可是瞳姐的主场……” …… 成年礼的主角离场后,同学们又围在一起激情讨论了许久谁才是一眼看出真公主的预言家。 “先是简家公子,又是ss级,现在又来了位公主!” “别打扰我,我要群发给我的网友们——” 应希还顺嘴接了一句:“给我发一个吧。” “别笑,你也将成为我炫耀的一环!” …… 过了一会儿,四周突然一片哗然,明显是有什么重量级大人物出场了。 “是皇太子殿下!” “他不是在落霞行省吗?!” “赶回来给托莉雅庆祝成年礼的吧,不过中央会议也要开始了……” 来宾们的窃窃私语中,应希朝话题的中心处遥遥地望上了一眼,站在托莉雅公主身侧的皇太子同样身着华美的礼服,白银长发被编织成复杂的发辫披在身后,似乎每一缕都经过精心打理。 距离有些远,她未看清他的脸,只感觉那站台上皇室兄妹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气场,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应希随口感叹了一句:“银发真漂亮啊……” 简宿秋闻言看了她一眼。 庄重的祝贺性宣讲过后,成年礼的主角托莉雅公主将和她的兄长皇太子兰德尔殿下一起跳第一支舞。 乐团开始奏乐,悠扬的古典乐舒缓地飘扬在大厅里,银发兄妹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姿态优雅轻盈,宛若星际里的银色蝴蝶。 佟振星星眼:“真美好呀。” 薇薇安捧脸:“赏心悦目的皇室兄妹……” 乔玥眯眼,极目远眺:“虽然但是,你们能看清楚吗?” 第59章 …… “皇兄,麻烦您提前回来啦。” “托莉雅,不用和我这么生分。”兰德尔有一双紫罗兰色的潋滟眼眸,他容颜端肃静美,又因气质神态而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只有在面对妹妹时流露出一丝温和。 “母后带着你在外求医时,父皇和我都很想念你们……” 忽然,他的目光如离弦之箭一般向远处射去,但受邀而来的客人们人数众多,他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令他本能不安的注视来自何处。 很快,这支舞就渐渐步入了尾声。 四周响起隆重的鼓掌声,两人从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走出,皇太子微微蹙眉。 托莉雅关心道:“皇兄,怎么啦?” 莫名的焦躁感在心头蔓延翻滚,兰德尔抿唇:“我先离开一会儿。” …… 开场舞结束,客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进入舞池中一同欢庆这美好的日子。 简宿秋先用眼神问过应希,获得她的微笑后,方才躬身伸手:“可以邀请您跳舞吗?” 应希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我的荣幸。” 她穿着低调奢华的浅绯长裙,而简宿秋身着深色挺括晚礼服。两人的着装和他们的外貌色彩搭配极为恰当,他们相携一笑,默契地走进了摇曳的舞池里。 另一侧的高台之上,一道身影冷漠地将台下你来我往的一幕收入眼中。 “卫斯理,你在看什么?” 池明轩悠闲散漫地走了过来,朝台子底下草草地望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笑着开口:“你也想去跳舞吗?” ☆☆☆ 大家昨天好厉害(ˊˋ)* ,冲了1000分! 今天还有一章,更新时间可能有点晚,不用等啦~ 对手人数实在太多了(︿ ),前10太难了,冲榜计划暂停啦。 积分200分以上的小天使可以来领取“章名感谢”噢!在这里举个手叭~ ( oo )像这样! 第73章 国王游戏(感谢“支持毛毛新专冒险精神”活动支持!) 卫斯理没有搭理池明轩戏谑的调侃,迈步走回人群,从桌上取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身旁好一众风采出众的纨绔男女,穿着各种高奢定制,脸上带着或轻松或随意的笑。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简宿秋又陪他的心上人去了。”池明轩慢悠悠地走回来,这次倒不是朝卫斯理吐槽,而是把八卦分享给这一片的狐朋狗友。 池安娜用尾指托着下巴:“我刚才看到了一个侧脸,确实挺漂亮的。” “池少,简宿秋真成哨同啦?我看我爸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夸他——” 有人好奇道:“哪一个?帮我指指?” “别看了。”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小公爵斩钉截铁的判断吸引了过去。 卫斯理咽下喉咙里甜中带苦的红酒,平静道:“不是哨同。简宿秋和财政大臣父子离心,他膈应简文呢。” 池明轩茫然地看了忽然发声的卫斯理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帮简宿秋“发声”,但他还是一脸懵地接话:“装的?” 他刚想捍卫自己的“一见倾心”理论,却又想起每次去问简宿秋“有没有和ss级谈上恋爱”,对方都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并不承认。 按照简宿秋的性格,这确实也有点奇怪。 啧,难道还真是他猜错了? “简宿秋和他爸打擂台,居然选择了装哨同。”另一个人已经信了卫斯理的话,开始锐评,“没十年脑血栓,做不出这事。” 卫斯理轻轻挑眉,并未置评。 “他也能做出这种事啊?开眼了真是……” “那个ss级呢?” 这群权贵子女高高在上地对别人家的孩子简大少一通批判嘲讽后,终于联想起了这出闹剧里不可缺少的另一个哨同主角。 一个人好奇地开口:“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个平民哨兵是怎么回事?” “想抱简家的大腿,选错路了吧?” “听我堂妹说,他俩在学校里就有点暧昧……” “咔。” 小公爵垂下眼,握着玻璃杯的手轻轻地松开,已经被暴力崩碎的杯子,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固态轮廓,崩解成了一块块碎片。 酒液顺着他的手掌流淌,宛若殷红的血液。 池明轩听到一点动静,疑惑望来,目露震惊:“卫斯理?” “这杯子质量太差了。” 卫斯理风轻云淡地敷衍过去。 他等左手上的酒液渐渐干涸,不再滴水,抬步离开:“你们先玩。” ☆ 另一边,跳完舞过了瘾的帝军大学生们已经进到了托莉雅所说的聚会厅里,热火朝天地玩乐起来。 众人商议过后,最终敲定了酒桌游戏的神——国王游戏。 十几张扑克牌与一张大王被挑选了出来,每个人抽一张。 薇薇安看完牌眼睛一亮,直接亮牌:“哈哈哈哈哈我是国王!为朕加冕!” 其余人看完牌后则是默不作声。 薇薇安撺掇周围人自爆号码失败后,悻悻道:“都这么谨慎啊,防备我?” “让我想想……” “那就让我开个好头,5号!5号对10号表白!” 有人下意识喊:“就这?” “好吧具体要求是——5号看着10号的眼睛,半跪下——拉着手——深情款款地——”薇薇安抑扬顿挫,“表白。” “你怎么不直接说让5号演一遍《全世界》里面的男主角?” 《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是帝国内继《财阀女王的后宫们》后最近大爆的一部恋爱剧,关键词,霸总,虐恋,狗血,青春疼痛,职场,破镜重圆——总之热点因素拉满,爆了。 “啊被你看出来了嘿嘿。” “我也看啊!所以谁是5号?谁是10号?!我已经准备好了,录个像不过分吧?” 应希眨了眨眼:“我吧。” 她翻开牌面摆在桌上,5号。 “还有谁?” 众人面面相觑间,坐在她身边的简宿秋翻开了牌面,10号。 5号要向10号表白。 应希笑了一下,直接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一手轻提裙摆,单膝跪地,朝简宿秋伸出了另一只手,唇角含笑:“可以吗?” “我靠!我靠!我录像了!” 薇薇安大喊:“应希你好会啊!” 应希心想:那可不?《全世界》这剧她也在追啊。 赤发赤眸的青年没做犹豫,将手放了上来。 应希微微合拢手心——这就是牵手了。 她眼眸弯弯,笑意盈盈的模样稍不注意就能让人误以为是情深似海,简单的表白信手拈来:“宿秋,我喜欢你。” 乔玥屏住呼吸,狂眨眼。 其他同学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人,等待后续。 数秒后,简宿秋望着她,一张俊脸冷静得过分了,他朝她点了下头:“嗯。” 表演完毕,应希笑着起身。 同学抓狂:“不是,姐们儿,就这?” 乔玥也偷偷抓狂:不是?没人觉得不对吗?班长要是真成哨同了,咱们都是帮凶! “班长你这反应也太不给力了!” “你俩?你俩?你俩?我无话可说了!” 薇薇安哈哈大笑:“怎么,后悔了?有人后悔没把号码牌告诉我了?朕直接帮你们向暗恋对象表白啊!” 应希顺势坐回原位,感知到旁边的视线。 她侧头,正好对上简宿秋还在看她的眼睛,斑斓色彩的灯光下,稀罕透亮的红瞳泛着浅浅的微光。 应希此时心情颇好,脱口而出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简宿秋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又“嗯”了一声:“你也很好看。” 缩在一旁的乔玥同学:“……” 默默地往佟振那边又挪了一点点,汲取一些当场无对象人士的自在感。 “下一轮下一轮!” 接下来,应希和乔玥十指相扣喝过交杯酒,佟振和某男生换了情头,还有一男生战战兢兢又满脸兴奋地给一动不动的班长大人扎了个小辫。 …… 桌上的酒杯渐渐空了,大家越玩越大,理智消失之前,打算再玩几局就鸣金收兵。 在“亲一个”的起哄声中—— 门被打开了。 同学们一开始都以为是送酒水零食的侍者,直到有一个人注意到来者后迅速安静了下来。 不理解同班为什么闭嘴了的男生朝门口一看,也稀里糊涂地小声道:“谁啊……” 第60章 十秒后,大家都安静了。 “打扰了,我是卫斯理·罗兰。” 来人的目光在群魔乱舞的厅内扫过一圈,在应希和简宿秋处微不可见地停滞半秒,他勾起唇,温和开口:“大家这是在玩什么游戏?” “罗兰学长?啊,我们,在玩国王游戏。”莫里斯放下酒杯,呐呐道。 明明只比他们这些一年级新生们大一届,卫斯理·罗兰却俨然是一个成熟稳重气度惊人的“大人”。 卫斯理轻笑:“介意我加入吗?” 有同学受宠若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小公爵居然要加入他们这帮新生:“当然不介意,您随意……” “谢谢。” 乔玥愈发如坐针毡——她已经硬生生在应希旁边挪出来了一个空位,这小公爵不会——靠,他真的过来了…… 卫斯理在应希旁边坐下了。 应希:“……” 打岔的人坐进了人群里,被喊暂停的游戏又要继续了,一个半醉的同学张了张嘴:“嗯?怎么停了?” “到谁啦?” “应希吧?啊,莫里斯他有女朋友了,说愿意自罚三杯换人?所以改成谁来着?应希旁边的是……” “不管了,亲一个!亲一个!” 卫斯理立即皱眉转头盯着应希。 什么地狱场面,应希不得不朝目光如炬的小公爵仓促地解释了一句:“国王选中我了。” 原本的七号莫里斯为了女朋友自罚三杯躲避惩罚,国王将对她的要求“亲吻三号”改为“亲吻身边的人”。 现在,她一边坐着小公爵卫斯理,一边坐着班长大人简宿秋。 该选谁,答案很明显了。 “冒犯了。” 她偏身,一手撑住卡座的靠背,在赤发青年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 昨日加更奉上!(ˊˋ)* 感谢支持~终于写到这里啦。 再试一次冲榜叭,现在5000分,刷到7000分,今日再加更(oo)! 第74章 吻(感谢“爱吃麦香红茶的溍儿”活动支持!) 应希吻了简宿秋的侧脸。 卫斯理搁置在膝盖上的手一瞬间握紧了拳——他面沉如水,浑身的低气压几乎遮掩不住。 “哇!我就知道你们是真的!” “上次我还在论坛刷到说你俩是哨同的帖子了哈哈哈哈——” 气氛被如此豁得出去的“玩家”一下子推到高潮,大家的心情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应希真玩得起呀!一点儿不扭捏,说亲就亲啦! 有人故意起哄:“不行!吻诶!嘴对嘴的那种!” “对啊,你们都是情——唔唔唔唔。”有醉眼朦胧大着舌头的同学被理智尚存的身边人及时捂住了嘴,免得她稀里糊涂间说出奇奇怪怪的话。 卫斯理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了。 他本就是自诩滴水不漏的傲慢贵族,不屑于在众人面前显露真实情绪,总是微微笑着,客气又疏远。 此时,面无表情的青年好似漫不经心地瞥过桌上的纸牌,向下垂的眼眸底部投射下一片沉郁的阴翳。 “继续继续!牌还回来!” 纸牌被重新收集回一起,洗过后再次分发。 只有乔玥再次感觉到氛围不对劲。 不怪她敏感,自从她谈了一段网恋后,她有时也真的很想疯狂晃动身边小伙伴们的呆瓜脑袋—— 【你们就真的没感觉到很微妙?有人不对劲嘛?】 【米娜桑!都是超绝钝感力吗?!】 浑身贵气,高不可攀的小公爵忽然站起身,手指敷衍地抚过腕上的终端:“不好意思,临时有事……” 恶念蠢蠢欲动,卫斯理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再不走,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把这里……这是托莉雅的成年礼,他不能让一切无法收场。 卫斯理克制住语气:“……我先走了。” 一个半醉的课代表呆头呆脑地按了按耳朵,小小声道:“啊,这就走了吗……”不是才来? 更多的清醒同学们则是面上露出些许遗憾,实则心里松了口气—— 这座大山终于走了?虽然对小公爵的行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太好啦。 他们和卫斯理·罗兰压根不熟啊,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平白惹了大贵族不高兴,岂不是倒霉到家啦? 你看看,他看起来就不好惹! 卫斯理冷冰冰地站起身,走出了两步后——他压抑住翻天覆地的怒火和莫名其妙的嫉恨,转脸望来—— 平日里平易近人的假笑面具俨然完全碎裂,哪怕小公爵努力将它拼凑贴在脸上,也只能让他那张绮丽的脸在虚假的微笑外显得愈发诡谲阴森:“应希……” “一起走吗?”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被小公爵点名的应希手上还端着一杯红澄澄的西瓜汁,香甜馥郁的甜蜜气味蔓延在唇边—— 自从上次喝果酒翻车后,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对果酒产生心理阴影了。 黑发女人垂下眼眸,浅绯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愈发雪白,端着玻璃杯的手微微倾斜,浓密的睫羽如蝴蝶振翅般颤动两下,她做出了抉择。 应希抬起脸,唇角微微上扬,是个若无其事的温和微笑:“不了。” “我再玩一会儿。” “……”卫斯理的手指痉挛一瞬,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糟糕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用淬毒的目光扫过另一边—— 简宿秋就沉默地坐在应希身边,如同一名守护女神的骑士,又或是一头驱逐敌人的野兽。 他坦然平静地对上了小公爵的视线,从容的姿态中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坚定和保护。 那双赤瞳就那么寸步不让地凝视着卫斯理,灯光下,闪烁着蛮荒草原上野兽独有的猩红。 乔玥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闪电交接、火花霹雳的声响,她立马喝口酒压压惊,一瞥,另一个主角应希还在老神在在地抿果汁。 乔玥:“……” 卫斯理极其缓慢地眨下眼,不再说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应希抿了抿嘴,完全不在乎甜甜的西瓜汁染红了她的唇,心想:这次一剂猛药下去,被气走之后估计就不会来和好了吧。 ……结束啦。 “啊,好可惜!”佟振展示着大王牌耀武扬威,遗憾万分,“这把我是国王,差点就可以指使小公爵了!” “不过应希你还认识小公爵啊?” 应希轻飘飘道:“偶然认识的。” 乔玥斜眼觑佟振:场面这么暗潮汹涌,你也感觉不出来? 心大就是好啊! …… 又玩了一会儿,大约十分钟左右,应希感觉到了一丝疲惫,站起身去了一趟外面的盥洗室。 盥洗室内装饰豪华,金色的水龙头下,清澈的水流潺潺而出,映照着女人精致的脸庞。 她轻轻蹙眉,用水流冲刷着手指,清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然而,不适感很快再次袭来——精神力噪声加强,身体开始发热,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对这反应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是又开始“情热”了。 身体里有一股火焰在燃烧,逐渐蔓延至全身,让她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不过,这次的导火索又是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酒有问题——但是酒的问题先往后捎,情热期已经来了…… 应希尚且冷静从容地捧着凉水扑了扑脸,试图给升温中的脸蛋降温。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白皙泛粉的皮肤在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细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那找谁帮她呢? 上次情热期是要找她算账的小公爵“见义勇为”,现在小公爵被气走了……找百里瞳? 可今天是人家的成年礼,况且她摇身一变成为皇室的托莉雅小公主,应希现在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对方。 应希不想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让自己的私人问题影响到她。 “算了。”她轻声自语,决定倒回去找班上的其他同学帮忙。印象里还有一个同学是b级向导,只是她现在貌似已经醉了? 还可以问问简宿秋有没有其他认识的b级向导。 实在不行,好马也可以啃啃回头草,卫斯理应该还没把她拉黑吧…… …… 应希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又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黑发女人软绵绵地侧躺在大床上,努力睁了睁眼,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她看见了摄像头和站在镜头旁边的数道身影。 第61章 她清晰地感知到,房间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全都是些满怀恶意的家伙。 “开始拍了吗?你去把她的衣服脱了。” 昏昏沉沉间,应希心想:【这是什么色/情视频拍摄现场?】 这下好啦。 她轻松果断地朝房间里的所有人下达了一个轻飘飘的指令,就不再管他们了。 头脑发晕的应希略微苦恼地担忧起自己。 ——精神屏障真要完蛋啦。 ☆ 今日更新!积分满7000有加更噢~ 第75章 最亲密的朋友(感谢“世界的王鲁路修”活动支持!) 紧闭的房门被暴力撞开,卫斯理带着保镖进来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撞上了一幕诡异至极的场景—— 七八个人,脸上带着空洞的笑容,口中机械般重复着“如您所愿”,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自寻死路。 站在摄像机旁的“导演”,脸上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用手枪抵住自己的脑袋,喉咙蠕动着,仿佛在吞咽着最后的恐惧,然后吐出了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如您所愿。” 砰! 子弹穿越颅骨,猩红的血液溅射在墙壁上,将原本华丽的装饰染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 镜头被污染,就像是节日庆典上炸开的绚烂烟花,只是这烟花的代价较为惨重,烂掉的是行凶者的脑袋。 随着这声沉闷的枪响,陆陆续续的自杀式行为进行了。 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所驱使,屋子里站着的每个人都在执行着同一个命令。 脱得半裸的男人砸碎了桌上的花瓶,握住一片锋利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站在窗边的人满脸麻木地走过来,踩过被“导演”染成红白的地毯,捡起了他手掌里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 这一幕太过血腥惊悚和不可思议,即使是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保镖们,也难免流露出一丝震惊和忌惮。 谁做的? 这些人为什么会用枪爆了自己的脑袋? 是某种极端的信仰,还是被某种力量所操控? …… 从门破开后,卫斯理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在应希身上,他看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呼吸停滞了两秒。 他迈开步子,金绿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女人,纯白无垢的靴子踩在血污的地毯上。 直到他凑近了,看见她的身体微微起伏,确认她并无大碍后,铁青的脸色才稍微和缓。 “……应希?” 滚烫的脸颊被异常冰凉的手指触碰,应希迷糊地睁开眼,看见了脸色阴郁的小公爵,精神力暴动让她有气无力低声道:“卫斯理……” 卫斯理毫不犹豫地吩咐保镖队长牧年:“处理这里。” 铂金发青年将应希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出了房门。 牧年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和那些空洞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涣散眼珠,内心沉重。 “干活吧。” ☆ [一只站在树上的鸟,从来就不会担心树枝会折断。] 为什么在hgse567民用飞行舰上,应希明知附近没有触手可及的可靠向导,不一定能够及时获得救援,也要冒着精神屏障崩溃、“二次觉醒”的风险杀死安东尼? 难道报复这个家伙比她本身的性命还重要吗? ——当然不是这样。 虽然一方面确实和她没估量好精神屏障说崩就崩的破碎速度有关——要不是被鸢尾少将抓起来调查研究,她早就在被军队救援的第一时间就找到向导做精神疏导了…… 但更关键的原因还是。 [它相信的不是树枝,而是自己的翅膀。] ——就算外面那层薄弱的精神屏障破碎了。 ——图景也彻底“崩溃”。 ——浑身上下都打满了普通哨兵遇之必死的“死亡buff”。 她也不会死。 只是会有点麻烦。 当应希发现“好像是危急时刻”时,她向屋子里犯罪未遂的罪犯们发出了一道简单的指令。 ——【去死吧。】 按理说,这道指令内容简洁,违背求生天性,会激发他们的反抗挣扎—— 但是,平静的海面掀起惊天动地的巨大浪花,悠长的鲸鸣贯穿灵魂! ——罪犯们无法抗拒。 与此同时,应希的精神屏障彻底碎了。 ☆ 应希恢复一些意识时,卫斯理已经断断续续尝试帮她做过几次疏导与重构。 他发现他竟然感知不到她图景外的屏障了! 小公爵也没有帮人从零开始重构过精神屏障的经历,他只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大工程。 “这可真是……” 卫斯理没花什么功夫就判断出她进入了情热期——毕竟上一次,也是他陪她度过的。 应希仰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脸颊红润,眼神雾蒙蒙的,整个人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潮意,就像放在柔软床被上的礼物。 但这个礼物已经扒拉着小公爵的脸和脖子,用口水啃了他好几下了。 小公爵心烦意乱地帮应希解开半湿长裙的拉链,注意到她多了两分清明的眼神:“醒了?” “唔……” 那就是醒了。 卫斯理不再管她。 蕾丝边的克拉巴特被随意地扔在床头。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骨节匀称的手指将衣领拨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与轮廓分明的锁骨,原本斯文禁欲的气质瞬间被打乱。 应希侧着头看他,眼神直勾勾的,光看那双黑黝黝的水润眼睛,像是个醉醺醺的酒鬼,又像是个抓住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卫斯理轻笑了一声,在她的身边坐下,用手指抚过她的鬓发:“伊希……” 她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我们是最亲密的朋友,不是吗?” “嗯……” 应希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选舞伴的时候。”卫斯理似是喟叹般垂下眼眸,“你应该先问我的。” 男人的手指抚摸上应希的脸颊,她薄薄的眼皮细微地颤动起来。 ☆ 母亲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却把自己哄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起身,刚离开梦幻的港湾,却看见家门大敞,哥哥提着一箱子纸钞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 她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哥哥回头了——耀眼的阳光下,黑发青年的眼眸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她张了张口。 随便你了。 应希轻声道:“这是梦吗。” 梦境破碎后,真正的记忆像是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了。 卫斯理,宁汝遇,还有给她递稀有种子的简宿秋。 林林总总的脸上蒙了雾、看不清面容的人们,虽然她知道,只要她想——那一张张脸就会清晰无死角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凶悍如狼兽般的小小少年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她用手掰开他的嘴,摸他尖尖的虎牙。 小少年不动了,乖顺地接受她的安抚…… 全副武装的白大褂们像是建筑物里徘徊不去的白色幽灵。 有一只“幽灵”扑到她的面前,眉飞色舞地谈起他的灵感…… …… 还是那片广袤无垠的闪光大海。 但它早已不见了曾经的平静暗潮,海水宛若沸腾般翻腾,鲸鸣阵阵,一条遮天蔽日的大尾巴从震荡的海水里席卷而起,势必要搅它个天翻地覆! 她宛若身处凡人无法触及的超脱灵境,一切皆是虚妄,一切皆是幻想。 但她又能感知到,像火山爆发一样的爆炸开的强盛精神力正在如饥似渴地摄取附近的信息,声音、气味、颜色……这个房间,这座城堡,这片山谷,这块大陆,乃至于整个星球—— 头疼。 但这是她曾经忍受过的苦头,卷土重来而已。 ☆ 池明轩哪儿都找不着卫斯理,端着一杯酒在城堡大厅里转了一圈,走到了一处长廊里,见十几位宾客围在那里,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敏锐地嗅到了大瓜的芬芳,也不急着找好兄弟了,兴冲冲地挤过去问向前排看热闹的某位客人。 “好兄弟,那边在干嘛?” 肖荣瞥了他一眼,感叹道:“两个男人打起来了,目测是在争风吃醋。” 第76章 你这是趁人之危(感谢“mmmmmiku”活动支持!) 应希外出后就没再回聚会厅,简宿秋给她发消息,收到的回复是“遇到了朋友,聊一会儿”。 当时应希已经在不稳定的状态下被恶人们挟持了。 第62章 又等了半小时,察觉到不对劲的简宿秋始终联系不到她人,独自离开聚会厅,唤来工作人员要求帮他找人,调查监控—— 这一通折腾下来,惊动了路过的客人。 此人不巧姓童,名一丹,就职于帝军大,时任校长。她刚从其他星域选完分校建址,又受邀回来参加托莉雅公主成年礼…… 日理万机的童一丹校长听完此事内情后,立即选择按下简宿秋这掘地三尺的大动静——她亲自带人去找。 …… 人找到了。 罗兰家的护卫队队长牧年称是小公爵救了应希。 童一丹:“人在哪儿?” 人在房间里。 牧年:“小公爵在帮应小姐做疏导……” 敲不开门,童校长毫不犹豫地带着身边的一名女老师破门而入,简宿秋被拦在门外。 故而,简宿秋也没能亲眼看见炸裂的现场,耳边传来隐隐约约鸡飞狗跳般的动静,皱着眉头等待了五分钟后。 卫斯理·罗兰走了出来。 一向整洁无瑕的形象此刻显得狼狈不堪,铂金色的头发乱了,看起来刚被随意地理了理。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了太多奇异的褶皱,蕾丝边都抽了线,皱皱巴巴地像是惨遭了一通无情的蹂躏。 严谨到毫厘细节的老派贵族绝不可能在衣装上出现这么严重的纰漏。 除非,小公爵也是遇到了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没时间再更换一套体面衣物的意外—— 忽然,简宿秋眼神凝滞。 卫斯理衣衫领口处,一道深粉色印记若隐若现。 他很不想去猜测,但是—— 它的位置如此惹人遐想,它出现的时机又是如此的巧妙…… “罗兰?” 卫斯理顺着他的视线偏了下头,瞬间理解了他在看什么,冷笑出声:“怎么了?” 简宿秋:“……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卫斯理不懂简家人搞哨同的脑回路,但他懂男人。 池明轩五次三番在他面前提这人是哨同纠缠应希,应希还用恶心的称呼叫他…… 卫斯理早就看简宿秋不爽很久了,更何况,今天的国王游戏上应希居然选了简宿秋……被暂时压下去的怒气重新涌上心头,他的回应里满是恶意的挑衅,反问道: “你觉得呢?” 卫斯理微笑:“哦,简宿秋同学,每日克己复礼,三省己身,应该没见过吻痕吧?” 心口发堵,简宿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压抑:“卫斯理,你竟然如此卑鄙下流……” 卫斯理:“噢?” “她陷入了情热期。”卫斯理冷漠地问他,眼神戏谑又轻蔑,“怎么?难道你能帮她度过情热期吗?” “你有这样的能力吗?简宿秋。” 情热期的哨兵需要的不仅是伴侣温柔的呵护陪伴,更关键的是向导给予的精神疏导。 简宿秋是哨兵,他当然没有这样的能力。 简宿秋怒火溢于言表:“你这是趁人之危。” 虽然已经和童校长一起亲眼看过了最初的血腥现场,但在他的视角看来,应希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因为精神疏导并不一定需要—— “罗兰,你竟然做出这种丑事!” 趁人之危? 卫斯理气笑了。 他朝简宿秋走近两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她醒了,你问一问她。”小公爵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简宿秋,“你问她,我是不是趁人之危,我到底做了什么丑事?” “闭嘴。”简宿秋并不被卫斯理这些恶心人的小把戏误导,烈焰般的红瞳里写满了厌恶,“不知廉耻。” 卫斯理“噗嗤”一笑:“简家人也真是可笑。对外宣扬家风清正,你却是这副德行,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手里掌握着罗兰家族的情报网,熟知各大家族的隐秘,卫斯理的嘲讽可不是空穴来风,没有提财政大臣的名字,但直往人心窝子里戳。 简宿秋拳头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他挥出的这一拳直指卫斯理的面门! 卫斯理的反应同样迅速,他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手臂迅速抬起,拳头狠狠地砸向简宿秋的侧脸! …… “好一场大戏。” “太精彩了,精彩绝伦。” 肖荣转悠回了自助区,眼睛还在放光,嘴里啧啧称奇:“那边有两个贵族打起来啦。” “目测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动手真狠啊。” “可惜了宁部,你现在过去看也来不及了,已经被压下来了。” 坐在软凳上的黑发男人侧眸看了他一眼,金丝边镜框下的银灰色眼眸冷冷淡淡:“哦。” 肖荣在心里感叹:好一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风的无趣领导啊! 刚才也有不少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乃至是风情万种的夫人们来与宁副部打招呼,他犹如一棵铁树,丝毫情面都不留。 ——很符合他的“被老婆甩了,绝情断爱”形象。 …… 宁汝遇整理着袖口出现的褶皱,开始想:再等半小时,就可以退场了。 自从他获得奖章被升为信息技术部的副部长后,开展项目变得更加轻松,但与此同时,一些繁杂的场面事务也落到了他的头上,比如今天的宴会。 作为研究所的代表,他不得不来首都出席皇帝小女儿的成年礼,浪费他半天的研究日程…… 至于让肖荣大惊小怪的那些事——无论首都星这帮贵族的私生活多么混乱,哪怕是他们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搞在一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汝遇完全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只有研究和秩序,这些贵族的纷争对他来说,都称不上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些人生前行时意外扬起的尘埃。 一道提着裙摆的身影匆匆而过。 宁汝遇多看了一眼,他知道她是今晚成人礼的主角,托莉雅公主。 托莉雅·霍芬伯格行色匆匆,途径他身旁时,低声问着带路的管家,声音中透露出焦急和担忧:“希希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公主殿下忙着赶路,并没有注意身边的人是谁。 但宁副部长动作一滞。 ☆☆☆ 感恩截止昨晚七点半为《哨哨她》参加活动的114位小天使! 求段评求百字章评~ 作者君要集思广益,征集满20w字的新书名啦(oo)~小天使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番茄居然会吞最后一行字的段评!( っ'-')╮ 第77章 安静却澎湃(感谢“yuniburan”活动支持!) 时间的流逝在精神世界里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希从记忆的烟云中抬起头。 海面上升了数百米,再看不见冰川的痕迹,那些庞然大物在这场“海难”中尽皆消融了。 她静静地矗立着,平和地见证了精神世界的这一场改天换地。 悲伤却壮丽,安静却澎湃。 ☆ 应希从挂了输液水的大床上醒来时,人有点懵。 她是谁她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好吧其实她都记得。 她是老被刁民陷害的世界无冕之王应希她情热期在公主同学成年礼的城堡房间里和小公爵卫斯理滚在了一起—— 衣服都脱一半儿了,她差点拉着小公爵彻底绑定,直到有人满头大汗破门而入及时叫停—— 应希痛苦地抱住脑袋,低下头,藏起她皱成一团的包子脸。 啊! 就算有被子遮住人——但这也太社死了吧! …… 门口响起了开门声。 “喀。” 应希仓皇抬头,竟然是——米洛。她也受邀来成年礼了?但她之前没见到过她…… 不过也对,要是同学过生日安排座位,特意把你和老师放一桌,简直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百里瞳极大概率是故意让同学们和老师分开的,她也没料到应希这也能“撞上”帝军大的童一丹校长,又牵扯来米洛…… 被童校长找来,听到应希陷入情热期精神图景崩溃的消息时,米洛人都傻了:这宝贝疙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碎啦? 幸亏发现此事的童校长是一位s级向导,当即接管了帮助应希重新构造精神屏障的任务——童校长拥有远超卫斯理·罗兰的自制力,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就和年轻哨兵彻底绑定了。 得知应希福大命大人没事,米洛扶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人活着就行,就算精神力出问题了,人活着就好哇。” 说实话,就应希这极度反常态的极端素质水平,她一直都担心应希自己好好地活着活着就死了。 第63章 所以米老师也对应希偶尔想在体质练习里浑水摸鱼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米洛老师满脸疲倦地在应希身边落座,师生俩面面相觑数秒,她叹了一口气。 “来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应希理了理思路,把自己在聚会厅里感到身体不适,察觉情/热期,到被陌生恶人们挟持,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悄悄瞅米洛:“……那些人好像,都死了。” “一群该死的东西,不用管。 ”米洛道。 她和童一丹都没有亲眼见证过那个惊悚古怪的大型自杀现场。 米洛只匆忙看过几眼案发现场——当时屋子里的尸体们都已经被罗兰公爵府的护卫们处理了。她对当时情景的判断,几乎都来自于地面的血迹残痕和护卫队队长牧年陈述的情况。 但她想到那个乱七八糟房间里的摄像机和最新型毒品就怒不可遏——好狠的手段,想从社会上和生理上同时毁了应希? 米洛恨不得自己回到过去帮应希把这群人撕了,但当务之急还是—— 米洛:“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应希茫然地望着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米老师,军校新生刚沾上几条人命还不是最重要的吗? 她给出一个试探性的答案:“找到幕后黑手?” “这是学校和皇室要做的事,童校长已经决定彻查了。” 米洛深呼吸一口气:“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快和卫斯理·罗兰一刀两断!” 啊,卫斯理。 应希还没和米洛提卫斯理帮她做疏导这一段……但显而易见是没必要了。 “应希,你和他现在具体是什么关系?一夜情?暧昧期?在交往?” 应希摇头,简单描述了她和卫斯理的相识:“……就,临时绑定。” “……”米洛盯着她沉默了半分钟,“那你和你们班长简宿秋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和简宿秋又有什么关系? 国王游戏上逢场作戏的贴面吻就不用说了吧?伪装哨同更是不能提—— 应希:“……我们关系还不错?” “就只是不错?” 米老师的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怀疑,像是要用这两盏“超强探照灯”照亮学生的心,让一切谎言无所遁形。 应希心想:可能是,非常“不错”? 米洛抬起手指了指大门:“知道吗?就这儿。” “两个小时之前,简宿秋和卫斯理·罗兰就在这扇门前,你的门口,大打出手。” “应希,你现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吗?” 应希:“……” 她扶住额头,声音轻轻的:“米老师,我头有点疼。” “军人不能有不正当哨向关系!”米洛痛心疾首,千叮嘱万嘱咐,怎么还是栽了这个坑,“又把老师的话当过耳旁风?” “应希同学,就算你很优秀,也不要来挑战国家的法律威严啊!” 法律威严,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应希一副绝对配合的模样:“学校的意思是?” “赶紧和卫斯理断掉。”米洛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等军部来做背调,查到她向哨关系有污点可怎么办? “越往后拖越麻烦。” 应希可是前途无量的“神话”机甲机师——她说的,被卷进高位贵族的绯闻里对应希百害而无一利! “老师,我明白了。”应希老老实实点头,实话实说:“但这……也不是我想断就能断的。” “什么?”米老师横眉竖眼,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就要怒发冲冠潇潇雨歇—— “他强迫你了?!” 她就说!应希一看就是无辜受害者,自己一点一点带出来的小废物学生她还不清楚吗……哪来的时间脚踏两只船—— “没有。”应希想到卫斯理帮她度过的情热期,两人在床笫间的契合愉悦,到底还是没给他扣这口大黑锅:“没有强迫。” “那墨迹什么?”米洛服了,“快点和他掰了。” “可他是罗兰欸。”应希语气真诚,“我提出分手怎么可能管用。” 原本可能分手成功了,但她这不是刚啃完回头草…… 过河拆桥不太好吧…… 米洛仔细打量着应希的神情,确认了她没有在故意推辞拖延时间后:“学校可以帮你去解决。” 应希:“……”好学校。 ☆ 米洛又向应希交代了另外的正事,让她好好休息,等会还有人来给她做检查。说完米洛就出去找临时叫来的医师聊学生的情况了。 房间里只剩下应希一个人。 她一边烦恼之后的检查,一边感叹:在军校这段时间也没完全白待? 这次醒来后脑瓜子不疼了?她现在貌似能随心所欲地把控五感开关了…… “喀。” 开门声再次响起,应希分神瞥去,熟悉挺拔的身形映入眼帘,她整个人当场僵住。 “你……” 黑发青年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倚靠在床头的应希身上,银灰色的眼眸弯了起来:“希希。” “好久不见。” 第78章 旧爱重逢(感谢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小天使活动支持!) 从听到“希希”二字再到追根溯源找到这个房间,确认应希在里面后,宁汝遇站在门口,右手正欲握住门把手上时,忽然心生两分近乡情怯般的瑟缩与踌躇。 他放下手,手指轻轻抚过衣袖,确保每一寸布料都平整无皱,细致地检查着衣领是否端正,缓慢而有条不紊的动作透露出他一贯的冷静和自律。 再次抬手时,宁汝遇眼神一顿,思索半秒后,他摘下了眼镜,把它搁置在花瓶旁边的瓷台上。 …… 应希:“……好久不见。” 他是怎么发现她的? 算了发现就发现吧,无所谓了。 应希的心情恢复成如脸上表情一般的宁静平和:今天遭遇的冲击有点多,“旧爱重逢”的戏码也算不上什么了……是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黑发青年从门口一路走到她床边,风度优雅:“最近还好吗?” 从宁副部没戴眼镜的脸上扫过,应希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冠冕堂皇地说起客气话:“挺好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汝遇。” 宁汝遇眼神一暗:“……我也没想到。” 他才是真没想到会在首都星遇见她…… 宁汝遇升任信息技术部副部长,从z区调回a区已经有三个月,到今天为止,他已经超过一年没有再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一个月前,他到首都星参加讲座,来过帝军大。只要应希想查,就能轻松地从他的公开行程里联系上他。 但她没有。 忽然想起米洛的“清白关系”叮嘱,应希略有些担忧地问道:“汝遇,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会直接坦白说了认识她吧? 宁汝遇心领神会,立即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忧虑。 虽然希希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让他有些难过,但希希既然选择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宁副部冷静回答:“我用研究所作为托辞,表示想见一见ss级的候选人。” 发现应希就是帝军大的ss级神话项目候选人之后,他很懊恼当初没有多看一看肖荣整理的那叠资料。 但应希没想这么多—— “好噢。”应希欣慰,没太走心地夸夸他,“你变化挺大的。” 没暴露就行,不然米老师可能真要破防了。 谁知道,她不说这话还好,话音未落,宁副部长那副礼貌得体的前任模样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冷静自持不见了。 风轻云淡消失了。 宁汝遇本就站在床边,他上前一步,单腿膝盖跪上了大床边沿。应希刚感觉到阴影落下,旁边的床垫凹陷——她就被抱住了。 青年低着头,双臂揽住她,把下巴轻轻地搁置在应希的左边肩膀上,柔软浓密的发丝滑落在她脸颊,脖颈间,带来些微痒意。 应希的小名真的不是“希希”。 所以,“希希”只是宁汝遇对她的爱称。 当然,宁副部更喜欢—— “老婆,我好想你。” 应希:“……”好像也没什么大变化。 两人离得太近,宁汝遇没戴眼镜——没有了镜框的遮挡,她能清楚地看清他洁白好看的额头,挺直的鼻子。 他闭上了眼睛,银灰色隐匿在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副迷恋依偎的姿态。 如果是以前,他们就要接吻了。 “可是……”应希无奈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啊。” 第64章 “没有分手。” 宁汝遇抬起头,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凝视着她:“暂时的分开只是权宜之计,我知道,当时是我太过分了……” “希希,我已经——痊愈了。” “医生说我不用再吃药了。” 分手前那段时间,没有精神力的宁汝遇的精神状态同样岌岌可危,应希和宁汝遇的朋友都强烈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看来他听进去了。 但谈个恋爱把对方整出心理疾病,应希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叹气道:“汝遇,你知道的,我们不合适。” 他们之前的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离不开精神疏导的哨兵和普通人在一起是没办法迎来大团圆结局的。 见应希依旧回避,宁汝遇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执拗的眼神,而是认真地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你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这是客观事实。”他眼里的真挚不似作假,“我绝不会再无理取闹了。” “希希,我会帮你寻找可靠的向导,精神力、品行、外貌……” 应希:“……” 够了,我心疼你! 宁汝遇都大彻大悟了些什么啊!这一副大房的样子是要闹哪样?! 她听得莫名头大:“你不用这样……” “卫斯理·罗兰和希希是什么关系?他帮你做疏导了?” 应希条件反射背后一寒:“……” 上次他问完这个问题,被问的那个倒霉向导差点出意外摔下楼…… 啧。 总之,她赔了人家八百万星币当精神损失费,主动远离了无辜向导的生活——损失费来源于宁研究员的存款。 见应希沉默,宁汝遇的缓慢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些极其微妙的小心翼翼:“你们在交往?” 应希否定了第三个问题:“没有。” 前两个就不答了。 “希希。”心中巨石落地,宁汝遇又一次低头求和,“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再做出那些失去理智的事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越说语气越认真,宁副部长不会卖可怜,只是过往那些和恋人相处的日子里无师自通了些只有应希能get到的“撒娇”技巧,还带了几分她才懂的可怜兮兮:“让我回到你身边吧。” 要是肖荣在这儿,一定会大喊:啊啊啊啊就是这副样子,用开会听实验汇报的脸说些恋爱脑的话!沉默鳏夫大势已去,秀恩爱狂魔死而复生了! 应希:“……” 没等到恋人的准允,宁汝遇喃喃:“没关系的,不用这么快做决定……只要希希不再推开我就好。” “希希喜欢罗兰吗?”他轻声问道,“他和简文之子简宿秋发生了冲突,好像是为了你。” “罗兰可以为希希做疏导。简宿秋只是哨兵,会不会妨碍到希希?” 应希:“……不。” 别这样呀,听起来她成什么人啦?从小妈妈就对她讲,要1v1。 闻声,黑发青年乖顺静默地垂下了眼眸。 一年前,他发过誓,再一次见到应希,绝对不会放手。 谢天谢地。 命运让他们重逢了。 ☆☆☆ 第三卷 还有十章左右就结束啦。 更新时间很难固定,作者君没有存稿,每天现写的(︿ )。 小天使们,前期评论区出现了对希希抱有强烈恶意的超奇怪段评(>﹏<),如果大家之后刷到了,麻烦顺手举报下噢~ 第79章 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宁副部长非常乐意陪他的恋人忆往昔,诉衷情。 但很可惜,宴会结束后,他就要离开首都星回研究所名下的其他星球继续工作,没有其他的理由留在这里与应希继续叙旧。 所以他只能抓紧时间,把最关键的问题解决掉。 “希希知道是谁在害你吗?” 谁?谁这么脑残在公主殿下的成年礼上搞事,还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应希还真想不到是谁,最近和她有利益冲突的也就南鹏天这些所谓的候选人了,但是目标太明显,他有必要出这种昏招吗? 这样当反派也未免太过无脑了吧? 她把猜测简单地和宁汝遇说了,青年若有所思:“我会找人查清楚的。” 至于后续的报复,就不需要说了。 宁副部长也没有看见被卫斯理第一时间选择了破坏掉的案发现场,他只能从应希现在的情况判断出她遭遇了迫害,迫害程度无从得知——不然他现在无法这么冷静。 应希心想:怎么查?小公爵有罗兰情报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研究员小宁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又学会了些什么把戏? 提到候选人,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件事…… “老婆,你的精神力什么时候成了ss级?” 对于哨兵,人们一般用体质来概括等级,向导则是用精神力来代表等级。 宁汝遇和应希在一起时,应希对外展露的人设是一个“精神屏障脆弱,时常需要高等级向导疏导的普通‘e级’哨兵”。 他们同居日久,宁汝遇知道了应希的精神力等级比大家想象中高,但是也就在a级左右,远远没到ss级的程度? 应希:“……说来话长。”而且她现在可能不是ss级呢…… 等等,这人怎么又见缝插针改称呼? 她潦草地概括完遭遇星盗的过程,又收获了宁副部长痛心暗沉的眼神。 …… 宁汝遇询问应希现在的账户时,为了让她心安理得地收下还特意补充道:“隐私账户转账,其他人查询不到来源。” 你也太贴心了宝贝。 应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账户号咽回了肚子里,不行!不可以!他们已经分手了,虽然宁汝遇发表了离谱的大房演说,但是他之前那副为爱癫狂的样子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吃想复合前任的软饭也实在太没原则—— 宁汝遇轻笑了声:“求你了希希,告诉我吧。” “不做点什么,我寝食难安。” 应希:“……” 两人没能聊太久,门外很快又响起了敲门声。 是米洛,她客气礼貌地和屋子里的人打招呼:“宁部长。” “童校长安排了应希的体检,现在我们得离开了,您聊得怎么样?” “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宁汝遇颔首,“技术部之后也有可能邀请应同学参加测试。” 文质彬彬,淡漠疏离,满满的距离感。 完全看不出刚才他向应希索要贴面吻的模样。 ——应希拒绝了。 她刚和卫斯理亲密“接触”,没有短时间内就和其他人“接触”的癖好,哪怕只是吻面礼的程度——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话说回来。 一段记忆从脑海里复苏——卫斯理抱着她去浴室洗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每一处肌肤都不放过,还用酒精棉布反复擦拭她的嘴唇。 她感觉嘴巴都有点火辣辣的,用手拽他说不要,阴沉着一张脸的小公爵才停手。 应希:“……” ——不是,他当时干嘛啊?消毒? 看来卫斯理对她在国王游戏里亲了别人始终耿耿于怀。 她还想起,卫斯理在淋浴室里怒气冲冲地质问她到底在干什么,最后看她晕晕乎乎的才作罢。 而应希当时脑袋乱成了一团糨糊,天马行空地陷入了沉思:要是银虎缅因猫能被放出来的话,也一定在怒火攻心地喵喵喵…… 小公爵真的是气急败坏了,一边骂还要一边亲,嘶—— 好忙,好乱。 她不想了。 “好的,我会转告给童校长。”米洛带人过来扶应希起身上担架,“宁部长您请自便,我先带应希去医院了。” 有点丢脸。 应希忍住了埋脸的冲动,乖巧地被抬上了担架。 宁汝遇站在房间里,看着他们离开。 ☆ 应希坐在室外的椅子上等候医生与米洛交谈的结果。 她透过开了一道缝隙的门往里面瞧,刚巧就看见了米老师举起双手抓紧了她卷曲的金黄色头发,一副扭曲崩溃的样子。 呜呼。 应希低头摆弄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心想:体质又下降了吧。 难道又到f了? 落在手指上的白炽灯光被挡住,一大片阴影让应希下意识抬头——意料之外的人。 铂金色的头发在柔和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仿佛是月光下的一抹清辉。青年稍稍敛着眼,羽扇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和神秘。 卫斯理。 第65章 他怎么会在这儿? 学校不是说会帮她解决卫斯理吗? 现在看起来出师不利啊。 卫斯理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脸看她:“童一丹说你没有大碍了?” 应希“嗯”了一声,体质降低什么的,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儿。 “她和我废话了两个小时,不然我早过来了。”卫斯理叹息了一声,“总算解决了,现在走吗?” 解决了? 学校不是说去解决你了吗? “卫斯理。”应希决定主动出击,“学校和你说什么了吗?” 刚问完,她莫名其妙想到了最近爆火的向哨狗血虐恋电视剧《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她也在等。 虽然他们压根没谈。 “说来说去就一件事。”卫斯理云淡风轻,“让我和你保持距离。” “……那你怎么解决啦?” “我告诉她,我们的匹配度很高,高到我帮你做疏导,事半功倍,我们的精神连接也非常牢固。” 应希:“……”哨向契合的世界,匹配度就是王道。 向导和哨兵匹配度超过85%,白塔会出手凑合两人结为连理——这个出手可不只是说说,出钱出力还包工作,有编制的。 总之,匹配度高解决一切问题。 “临时绑定已经在学校那儿过了明路。”卫斯理语气微妙,“约法三章中的第二条,可以作废了。” 约法三章第二条,地下关系,需要保密。 不用保密了?这意味着小公爵对她的“容忍度”和“接受度”更高了,估计以后在“疏导”的时候更好说话……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趁着学校的东风能断则断,把握好节奏!应希鼓足勇气! “卫斯理。” “我们先分开吧。” 第80章 好色之徒 “……” 场面冷寂下来。 卫斯理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生气。他用一种平静到荒谬的眼神盯着她,应希硬着头皮继续与他对视。 ok压力上来了,快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应希:“我……” “应希你直接——卫斯理?”推门出来的米洛神情一变,“你怎么在这儿。” 米洛也教过卫斯理·罗兰的格斗术课,她对这位大贵族并不陌生。 卫斯理一脸镇定坦然:“童校长说应希在医院,让我来这找她。” 言外之意是童一丹也并不再干涉他和应希的来往。 “什么?”米洛大吃一惊,她倒是没有怀疑过小公爵在撒谎,只是眉头皱了起来,“……卫斯理,麻烦你先避一避,我和应希单独说说话。” 金发青年轻轻挑眉,撩起眼皮看了应希一眼,没废话,抬步走了。 应希:“……”被打断了。 米洛扭头看应希,神情凝重。 “应希,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应希点头。 米洛语气深沉得像是天塌了。 “你的体质,降成e-了。” 米老师带着应希一步一个脚印练上体质e级,现在呆学生遭人暗算,一朝回到解放前,可不就是天塌了? 米洛的沉痛溢于言表。 ——那还不错诶。 应希面露讶色,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只降了这么“一点儿”等级而吃惊。 杨烨的“哨兵二次觉醒后体质异常退化现象”论文还没发表问世,米洛只知“二次觉醒”,却不知晓应希早在鸢尾少将的天马号上就通过二次觉醒成功地实现了从“e”到“f+”的逆向突破。 这次只是从e到e-,简直是意外之喜了。 “除了体质,还有精神力。” “昏迷期间的初步检测结果显示你的精神力及时得到救助,成功稳定下来,没有大碍。” “但是还不清楚具体数值有没有变动。”米洛道,“童校长说她在帮你疏导的过程里,明显感觉到了精神力增长。” “你自己有感觉吗?” 瞒也瞒不住,应希囫囵“嗯”了一声:“好像,有一点?” 米洛压低声音:“精神力的检查,留到明天来学校,让你雪莉老师带你做一整套的。” ☆ 在医院里和米老师分道扬镳后,应希想着总要解决问题,就默默地跟着卫斯理走了,又是一路无话,卫斯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们回了学校外的约会之“家”。 门开了,但应希站在门关前,迟迟没有进屋——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她想站在门口就把话说开。 这里一梯一户,隐私保密,也不顾忌被外人听墙角。 但要是进了房子里再去挑战小公爵的“耐心”和“权威”,她担心自己到时候被灰溜溜地赶出来—— 还是就在这儿说吧。 “卫斯理,我就不进去了。”应希正色道,“之前我在医院里想说的话没有说完……” 刚进门的小公爵步伐一顿,他转过身,冷淡地看着她。 像在看什么表演。 应希:“……”好像,也不是特别生气? 冲了! “成年礼上的事有些脱轨了。”应希试探着开口,“如您所见,和我接触免不了一些麻烦,对您的名声也有影响……” “您身份尊贵,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你这样的人?!”卫斯理忍不住打断了她,冷笑,“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不会被糖衣炮弹腐蚀的小天才,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的霸道风流俏哨兵! 被嘲讽了,应希在心里大声蛐蛐,脸上态度未变,眼含无奈:“……您觉得呢?” 卫斯理毫不犹豫道:“背信弃义、无耻下流的好色之徒。” 应希:“……” 啊这,啊这。 背信弃义?无耻下流?好色?这是在说什么事儿呀? 应希承认,她在国王游戏里找理由亲简宿秋,抛弃了身边的小公爵,并不是完全出自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有一部分的意气用事——她也有小情绪的。 卫斯理不是很高傲吗? 他话里话外都看不上她这样的平民,那她就在外界大众目光中同他保持路人距离咯——她绝不越线。 谁越线谁是小狗。 至于约法三章地下关系是她的谎言,应希故意暗戳戳让小公爵受气这件事——二流言情小说里都这么演的啦,反正她又不打算和他来一段一流的旷世绝恋。 随心咯。 没错,她就是故意气他的。 略略略。 但小公爵不知道应希是个天然渣的小气鬼。 他还在输出。 “这是又找到下家了吗?简宿秋?才迫不及待地要甩了我?”压抑了一路的卫斯理气得眼眶都泛起了红,原本他已经用今天的混乱说服了自己先不追究,但她偏偏——混蛋! “现在还用起敬语了?”小公爵金绿色的眼瞳恨恨地摄住应希,讥嘲道,“你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应希被卫斯理说得哽住。 欸,欸?上次他不高兴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沙发上生闷气,也没这么咄咄逼人啊。 “浪费时间?” “怎么,当初你让我留下来帮你的时候,不说浪费时间?” “你哄着我给你——”他的话戛然而止,应希下意识在脑子里帮他补充了后续——她精神力恢复到近乎全盛期,记忆力好得惊人,之前发生过的相处片段在她脑海里像播电影一样重映——一时间难免想入非非。 啧。 应希在小公爵饱含怒意的眼神下都产生了两分心虚,卫斯理嘴角拉起尖锐的弧度,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当时怎么不说浪费时间?” “现在突然之间,以前的事都是浪费时间了?!” 被好一顿奚落的应希:“……” 不是,宝贝你别急。 救命,她为什么又在挨骂? 救命,这对话为什么如此似曾相识? 她还在想有没有必要哄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卫斯理眼帘轻轻一颤,仿佛珍珠般圆润的泪珠便从他的眼眶中悄然滑落,他一瞬间撇开脸,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嘴上依旧倔强,声音里带了些沙哑:“滚!” 推她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卫斯理慌乱的接触却让一滴泪水砸在了应希的肌肤上。 那温度莫名地滚烫,仿佛能穿透皮肤直达心底,让人心动神摇。 应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能走吗?要走吗? 等了十秒,无论是靠近还是远离,都没等到人行动。 第66章 卫斯理重新用那双水澄澄的金绿眸子望着她,眼皮周围泛着哭过后的绯色:“滚啊。” 应希一直都知道,小公爵是个美人。 但她还没见过他落泪。 美人落泪的时候,总有一种雾蒙蒙的破碎美,鉴于青年平时难掩锋芒的桀骜模样,此时的他反而显得愈发温柔。 泪眼朦胧时,金绿的瞳孔似梦如幻,秾丽的容颜愈发惹人怜惜。 是凡人难见的颜色。 第81章 白塔匹配度 (ps:建议小天使们等作者君写完这一整卷再一口气看完,剧情更连贯哟~) 应希垂眼,遮掩了下目光,等那股上头劲下去了才重新抬眸。 想哄一哄面前的美人吧,但又不想哄好他。 应希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上前一步,抬起手虚虚抓握住青年的双臂,轻飘飘地晃他,语气温和:“好啦。” 卫斯理没看她。 下一瞬,又是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宛若金色曦光里清凉易逝的晨露。 应希:“……” 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犹豫两秒,还是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帮他拭去眼帘下的泪珠。 但小公爵何等心高气傲,他对这无用的眼泪而感到羞恼,用力地闭了闭眼,想要阻止这场眼睛里下起的雨。 啪嗒。 晶莹的泪珠砸在应希的食指指节侧面,她心头一颤,按捺下一瞬间上升激昂翻涌的异样兴奋,弯了弯手指,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泪痕。 应希微微屏住呼吸:“……” 扑簌簌—— 耐心之花在泪水浇灌后的心灵土壤上以惊人的速度野蛮生长,“嘭”地绽放了。 …… “卫斯理。” “一拍两散,分道扬镳”这种事也是需要一鼓作气的,否则那口心气儿就会再而衰,三而竭—— 应希现在的那口心气儿就已经被小公爵沉甸甸的眼泪浇成了某种更为粘黏缠绵的情绪。 ——卫斯理之前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她不知道原来他哭起来是这样的…… 几个念头从心头划过,应希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脸,叹气道:“别哭啦,不逼你了。” 小公爵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侧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他的仇人,似乎在说:你什么意思? 但是,卫斯理,你会允许仇人触碰你的脸吗。 你会在仇人面前掉眼泪吗? 应希张口就来,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开始发挥:“其实我只是想要个名分。” 对对对,故意膈应他是为了名分,说分开也是为了名分。 别多想,别多问,问就是太爱了。 ——没办法,之前立了个“无名无份,爱得深沉”的人设,现在只能笑着演下去…… ——其实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糊弄住。 实际上卫斯理要是真给应希所谓的名分她反而还要怕了,啧,她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渣渣的? 错觉,错觉。 应希心里有诸多想法,嘴皮子也动得利索,一张嘴就是苦肉计自嘲:“无耻下流的好色之徒怎么舍得离开金尊玉贵的小公爵呢?” “那些都是说来刺激你的话,别哭啦……” “……”卫斯理却依旧不说话。 应希原本以为小公爵还要被多“哄”一会儿才能软化下来。 但意外的是,她只是稍稍用力,大发脾气、生人勿近的小公爵就被她“揽入怀里”了。 感觉到被搂着的青年身形略微僵硬,应希的语气也更温柔了些,轻声道:“之前在聚会厅里,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她在同学聚会上故意“挤兑”了他,他被气走的功夫,人都可以走出二里地了。 “但是卫斯理来得好快呀。”应希的感叹倒是真心实意。 她用哄小孩的语气继续道:“多亏了卫斯理来救我。” “……” 被哄的小公爵不看她,他渐渐垂下头,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来晚了。” 应希:“嗯?” “他们死得太轻松了……” 青年的话语声挟带两分郁闷的阴沉,但她脖颈处却传来眼泪独有的潮湿热意,应希脸上表情微妙。 某种意义上来说,忽略掉对方时不时就需要哄这一点,对于应希而言,卫斯理还挺好哄的。 她对卫斯理的判断一直都挺精准——说好听点,他像是一个高情感需求的宝宝,对这世界也存在最天真最纯粹的恶意。 说难听点,在他眼里,世界是绕着他转的。 “没事的。”应希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铂金色的发丝光滑柔顺,手感极佳,“别气啦。” “我不能生气吗?” 应希顺毛的手一顿。 “我就是……”低头贴着她锁骨的青年止住愈来愈重的话题,语气缓慢,“……应希,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故意惹怒我?” “……不是都说了吗,不用再保密了。” 他是在回应关于“名分”的问题。 应希:“……”她听见了,但她能说什么呢?我是故意当没听见的,就是想要甩了你? 哈哈当然不能这么说啦。 “……因为贪得无厌吧。”她似是对认清了本性的自己释然了,“明明获得的更多了,却总觉得还是不够。” “不如孤注一掷,及时止损。” 她把理由推到了“孤注一掷,搏个名分”上面。 廊道里陷入了近半分钟的寂静,应希并未催促什么,搂着小公爵,慢悠悠地回想着他之前的模样。 卫斯理忽然直起身,抬头在她的侧脸上吻了一下。 应希微怔,正对上他的眼睛,金绿色的漂亮眼眸里依稀闪耀着水光。 她这次确实是因为他的眼泪而让步了。 是,心疼吗?这倒也不是—— “你别想太多。”卫斯理面上闪过些许纠结,但他仍旧做出了决定,说:“我刚才就是太生气……” 所以他才骂她的……那些话全都是气话,谁知道她居然把每个词都记下来了…… “嗯。”应希平静得很,“我知道。” “道过歉”的卫斯理睫毛轻颤,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再次靠近她,唇角贴住额头贴着肌肤的薄唇沿着脸颊线条缓缓移动,像在描摹她的眉眼,浓郁的蔷薇香气不知不觉间浸润了整间屋子的空气。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进屋了。 卫斯理轻声问:“你的精神力真的没事了吗?” 熟悉的向导素诱导下,应希的精神力已经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更何况,刨除向哨匹配度高,精神力互相吸引的因素,她本身的心情就很兴奋。 但她确实没大碍了,应希“嗯”了一声。 卫斯理的声音低不可闻:“我再给你,看一看吧……” 柔软的唇贴在她脖颈上,开开合合,热意暧昧地喷洒在她沁出薄汗的肌肤上。青年的吐息喘气,如蝴蝶在振动羽翼。 应希察觉到了他的态度。 小公爵嘴上不说,但心里应该是愧疚的。 ——看来他暂时真信了她的“强要名分”说。 每到这种他自己不占理又无理取闹后的时候,他在床上就会格外卖力——倒也不是说平时就不卖力了,只是这时的他因为愧疚心理而心虚,会非常听话,堪称具有“奉献精神”。 ——应希没有拒绝这样的“福利”。 …… 缠绵后的夜半时分,埋在柔软绒被里的女人沉沉睡去,另一人却离开了温暖的床榻,起身行至书房的书桌前。 刚在椅子上落座,他就蹙了蹙眉,似乎是吞咽时有些不适,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的深粉色印记格外明显,仔细看去,上面还有浅浅的牙印。 青年走神了一会儿后,用终端打开某个页面操作了数分钟,方才放下终端。 卫斯理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心到底在想什么。 是什么让他夜半失眠,辗转难安,在凌晨时分鬼使神差地向白塔提交了匹配度申请? 测他和应希?这有什么好测的呢? 他和应希的匹配度应该不算低。 但就算高,超过80%,甚至达到90%,又能怎么样呢…… 算了。 他抛掉脑海里纷繁复杂乱成一团的思绪,站起身重新走向卧房…… ☆ 另一边,帝军大和皇室一路追根溯源,一开始就被重点怀疑的“有前科者”南鹏天很快就洗清了嫌疑,他有完全的不在场证据。 “哼。”在城堡会议室接受了问询并安全退出的南鹏天忍不住嗤笑一声,“我有那么蠢吗?” 当然,他获得“清白证明”的更关键原因是,那帮已经伏诛的行凶者被查出是通过一位封地在边区的伯爵获得的邀请函进入城堡的。 第67章 而那位伯爵,竟然在两个月前就离世了,但官方却并没有登记他的死亡讯息和爵位继承信息,而这些不法分子却凭借伯爵身份胆大包天,大摇大摆地混进了首都。 “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千里迢迢到这里只是为了迫害这个军校学生?” “难道是境外/反/动势力?” 第82章 他有勉强你吗 能够操纵人类违反生存本能,亲手自绝生机——控制他人自杀的精神力手段,是如何恐怖的能力? 从百里瞳,也就是托莉雅公主殿下的成年礼提前退场后的第二天,应希就在学校里接受了新一次的精神力检测。 这一次,她已经知道了科技力量的“阴险”,并没有再刻意伪装,当然,也没有多么激昂配合,然后理所应当地—— “……”目光飞速地在报告单上逡巡后,雪莉的唇角不自觉地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举着数据单的手腕抖了一下,她对应希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等。” “好的。” 应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点困,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了。 雪莉直接去联系了关注着这件事的童一丹校长。 具体的检测结果需要等待一定的数值分析时间才能得到,但大致的区间范围却是能够快速得出的——应希的精神力出现了一次惊人的飞跃! 应希再次被请进了帝军大行政楼副校长的会议室,不过这一次,校长童一丹和副校长徐川都在,还有米洛、雪莉两位指导老师。 “高幅增长?她本来就是ss级了……” “她本人感觉怎么样?能力加强了多少?” “应希,从昨天到现在你有试过使用精神力吗?效果如何?” “不然你用精神触角攻击我试一试?来,老师不怕受伤。” “停。”雪莉冷冷道,“我可不想在校长办公室给被学生打伤的同僚做精神治疗。” “应希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对诸位教育工作者灼灼的探究目光,应希:“……”目移——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无意闯入这世界的路过仓鼠,人类迫不及待地把她放到了刚买来的全新跑轮上,然后用期待的目光催促着她用跑轮动力发电,发出十万伏特高电压来放烟花。 “没有呢。” …… 人类并没有停止“迫害”希希。 “雪莉,麻烦你再调整一下应希的训练安排吧。” “加量!” “之前的机甲课成绩好像不太理想,要不要重学一遍?” “那是机械设计的内容,这倒不着急,和研究院沟通过了,只要会开机甲……当务之急先把驾驶课安排上,明天吧?离七校试炼也没多久了。” “体术、机甲驾驶、精神力、战场指挥……”徐川副校长犹疑了,“会不会太多了?” 应希忍不住点头:“我也觉得。” 当然,听起来就好辛苦!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米洛握拳,然后她对上了应希生无可恋的眼神,噗嗤一笑,“开玩笑的,别担心。为你量身打造的学习计划,绝不会过度疲劳。” 应希的瞌睡老早就被吓跑了:“……” 她明白米洛的意思,就像之前锻炼的每一天,晚上精疲力竭地回去,第二天居然又莫名其妙地生龙活虎了! 可恶哇!她真想累趴下就可以请个假啦! 上学果真不是什么好事! 童一丹一边拉开抽屉,一边笑眯眯道:“而且卫斯理·罗兰不是和你临时绑定了吗?他的精神力是s+,还和你契合。既然他坚持要和你当搭档,应希同学,不要客气,积攒了噪声就找他疏导。” 徐川副校长正色,校长她果然对有可能拐带好苗子走上歧路的罗兰耿耿于怀! 应希还能说什么:“好的。” “天时地利人和!”米洛又在热血沸腾了,“应希,校长和老师都对你充满信心呀!” 一张信封被递到应希面前:“这是帝国公益组织对高精端人才的特殊补助。” 应希惊讶:“啊?” 发钱了? “这卡里每个月会打进五十万星币。”童一丹言简意赅道,“半月前之前就帮你申请了,正式的流程审批还需要两周,先把卡给你吧。” 应希莫名觉得童校长好像是在对她说:好好学习,钱会有的! 上学还是有点好处的! ……天哪。 应希忽然有点裂开。 这段时间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在帝军大自力更生! 不分白天与黑夜地上课!补课!给自己挣了助学金! 这太励志了吧! 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 她不想努力了!她想吃软饭啊! “还有这个。”童校长又拿出一个让应希意外的东西,“托莉雅殿下对你在成年礼上遭遇的袭击非常抱歉,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补偿……” ☆ 对于帝军大的一年级新生们而言,这是非常神奇的一天。 “公主同学!” “我和百里瞳说过话!四舍五入一下,我是公主的好朋友!” “高年级的皇亲贵族也不少啊,怎么之前没见你们那么激动?” “这话说得,高年级那帮人和我的同届能一样吗?” “天哪,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公主和我是同一届的,我们在同一个大教室里上过课!” 应希一时半会还没见到传闻的中心人物百里瞳同学——据说对方正忙着办理一大堆财产的继承手续。 昨天晚上,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都亲临了维利特城堡,表达了对小女儿的祝福——维利特城堡,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堡也已经更换主人,记在了托莉雅小公主的名下。 还有…… “真的吗?” “他们因为……那天我都看到了!童校长……” “真的是他们俩?” 还有某位不可言说的风云人物。 ——应希同学。 如果说她以前是个红人,那她现在就是红得发紫。 走到哪里都有同学盯着她看,时不时有不明就里的同学被朋友拉着悉悉索索地叨叨——看起来是正在传递消息。 外界的风言风语太多,连在聚会厅里不问世事,对外界毫不知情的佟振都在今天的课间里有所耳闻了。 隔着十米远的距离,应希都能看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却闭得死紧:咱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倒是八卦绯闻的另一位核心人物,简宿秋同学冷静地邀请她去了僻静处,在询问过身体情况后,他问她:“和你临时绑定的向导,就是罗兰?” 应希:“是他。” 她见简公子神态如常,完全看不出有和小公爵打架的气性,他们俩真的打起来了吗? 赤发青年沉默了下:“他有勉强你吗?” 第83章 818那个ss级 有没有勉强? 这很难评。 毕竟她那天留下虽然确实有被卫斯理的泪眼吸引住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察觉到了—— 不妙! 卫斯理竟然真哭了! 不是吧不是吧大家走走剧情桥归桥路归路说分就分,他怎么真哭了呀! 心高气傲小公爵的眼泪,对于应希而言是一个震耳欲聋的信号,信号的内容就是:这事儿没完! 换位思考,应希以己度人:如果她是小公爵,一帆风顺的人生钱权在握,面对一个能让自己情绪波动到洒泪当场的“仰慕者”,被对方拒绝继续绑定,还在这种情况下被对方独自抛下——她会怎么做? 反正绝不是息事宁人。 可能当时她会沉浸在一时的糟糕心情里,可等她回过神来,一定不会让那个能搅动自己情绪的家伙如此轻易的脱身。 而真正的小公爵——卫斯理本人,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啊。 这么一比,还是简宿秋同学善解人意。 “没有啦,这也,勉强不来吧。”应希稍显苦恼地回答,但她还是没说卫斯理坏话,不然显得她多没品啊,“不过,还有一件事。” “宿秋,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如果他知道了,我就不能再帮你假扮情侣了……” 是的,如何勉强? 简宿秋垂眸,想起了应希当初对他说的——“我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向导”。 罗兰就是那个让她心动的人么? 成年礼那天,童一丹校长刚为应希做完疏导,焦头烂额的功夫还要管打起来的卫斯理·罗兰和简宿秋这两个逞凶斗狠的添乱鬼,心情实在不算美妙,手一挥,直接让匆忙赶来的副校长徐川把两人领走了。 ——简宿秋知道帝军大对ss级的青睐,并没有故意透露“哨同”倾向,以免影响校长对应希的观感和重视。 第68章 这就导致他当时没有理由越过因为和应希有绑定关系而更加亲密的罗兰,更加提早地去医院找她。 “记得。”简宿秋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哇。 应希松了一口气。 赤发青年轻声问道:“你这是和他公开了吗?” “啊,算吗?”应希风轻云淡地说,“反正只是临时绑定而已。” 闻言,简宿秋眨了眨眼,赤色的眼瞳映衬着她的模样,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点头“嗯”了一声:“也对。” “我把星币退给你吧。”账户里资金充足,应希也是大气起来了。 “不用。” 应希一本正经:“不能占同学便宜。” “没有,总不能让你之前白帮忙。而且……” “万一后面还有机会再合作呢?”简宿秋垂眸道,“如果有其他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 和简宿秋分别后,应希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 “在哪里?” “教学楼,刚下课。” “今晚见面吗?” 又见面? 应希想了想:“好啊。” “周五我有事要外出一趟。”卫斯理给她解释了频繁见面的原因,“这周都回不来,到时候没时间给你做疏导。” “周六过节呢。”应希开玩笑问道,“你也要去开会吗?” 这周六刚好是沐圣节,是一个家庭团聚阖家欢乐的好日子。 而紧跟着沐圣节脚步而来的,则是三年一度,万众瞩目的中央会议——届时,各界大佬都将汇聚在首都星进行会议讨论。 从上个月起,首都便被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所笼罩。街道两旁的建筑被装饰一新,悬挂着五彩缤纷的旗帜和标语,迎接即将到来的中央会议。安保人员在各个重要地点加强了巡逻,确保会议期间的安全与秩序。 各大媒体也开始密集报道会议的筹备情况和可能的议题,“普通人和进化者的福利差别”、“人权平等”、“向导保护”、“国防专项经费”,以及最近正火热的“落霞行省建设”问题等等。 “只有一个罗兰需要出席。”卫斯理倒是没藏着掖着,他最近确实也是因为中央会议的相关原因而忙碌,去周边的星球亲自接见一些人,下发一些部署——不过那个正式代表罗兰家上谈判桌的人是马上赶回来的罗兰公爵,包括他的母亲艾莉莎长公主也会以皇室身份出席会议。 卫斯理:“我得去7个星球转一转……至少6个。” “啊。”应希随口道,“那好可惜。” 卫斯理轻笑了一声:“别可惜,可以猜一猜沐圣节有什么礼物。” “礼物?”应希低头看路,“不会又是珠宝吧?” 话说回来,她也要给卫斯理准备礼物欸。 “不是,再猜。” “‘火烈鸟’最新款的游戏头盔?” “不是,原来你想要这个?”可以一起打包。 …… 说法有点奇怪,但事实上她的确和卫斯理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相处模式。 从托莉雅成年礼前的冷战转为了现在的……蜜月期? 那天吵完架后,卫斯理对她的态度更加自然了。 仿佛过往翻篇,他不再计较她的保留,两人敞开心扉当起了向哨临时绑定搭子一样。 应希则是顾忌太多了——另一边的小公爵出声道:“到哪儿了?” “快到七号门那条路了……”刚穿过一道长廊的应希停下脚步,抬眸。 金发青年正站在廊下楼梯旁等待着,见她来,挑了挑眉,轻松展颜。 ☆ 深夜,帝军大的终端交流论坛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匿名id的帖子。 1楼:【忍不了了,怎么毫无动静?那天去了生日会的人呢?】 2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 3楼:楼主胆子真大。 …… 8楼:我来了我来了!ll不讲武德,明明打人不打脸,却专盯着jsq的脸揍! 9楼:哈哈哈哈哈哈哈情敌诶,当然打脸 10楼: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小小的脸大大的疑惑.jpg.这是什么瓜?ll是什么 11楼:@10楼,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女主角甚至都没出现……但我们都知道是谁…… 12楼:谁啊? 13楼:嘘! 14楼:和jsq传哨同绯闻的那位啊,双爱死选手!我去这个谐音,我真是天才!让两位大贵族双双坠入爱河溺死的双爱死选手哈哈哈哈! …… 23楼:怪。 25楼:她给他俩灌了什么迷魂汤 26楼:挺合理的吧,高等级哨兵,还长这么一张脸,我好吃她的颜 27楼:这是在干嘛?818那个ss级? 28楼:@26楼,楼上我也。破防了,女神能不能搞事业,甩了他俩啊 29楼:不同意这门亲事!除非让我加入这个家! 30楼:不是说最近白塔抓得严吗?这三角恋多典型,统统抓起来! …… 42楼:都抓起来?做梦呢?当事人都是特权阶级,还有一个学校捧在心尖尖儿上的王牌,七校试炼不是也选了她?学校还盼着她为校争光呢 43楼:大家少说点吧,马上开会,风声紧,小心净网活动把你们都抓咯! 44楼:@10楼,ll是罗兰啊喂! 帖子没了。 第84章 到你楼下了 帝国第一研究院的机甲设计部研讨室内。 “还有一位候选人没毕业就已战功显赫,和其他人拉开了明显差距。”一位研究员说道。 “这个新生就算了吧?神话机甲的主机师怎么能是一个体质仅仅为e的无能者?” “哎。”另一位研究员叹了口气。 有人质疑:“对于你们提出的人选,我认为她的选拔资格有待商榷!” 同样有人反驳:“无论你怎么想,她确实是唯一一个2s精神力的机师!” “人不能既要也要吧,我认为这个缺点是可以忍受的。” 副部长段曼声知道说话的那家伙收了南家不少好处,但鉴于南鹏天也确实符合候选人条件,所以他们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一份从帝军总部发来的标注加密加急的机密数据资料被送到了沉默着的部长陆臻手上。 陆臻看完后,双眼瞪大,甚至揉了揉眼眶,嘴里念念有词:“精神力数值超越了……ss,ss……” 其他人还在吵,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助手疑惑地小声问道:“部长?” 陆臻抬头,双眼像锐利的刀锋一样扫过方桌席位上的各个参会者:“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儿!” “散会!” ☆ 幸福又痛苦地挨到了周五,从周五到下周二都是法定节假日,周三开始则是中央会议。 虽然小公爵本人不在,离开了首都星,但应希还是去了大平层——卫斯理叮嘱她去那里拆礼物:这份礼物不能送进学校。 所以应希就来这儿了。 但神秘礼物也没直接摆在房间里,跟着小公爵助理的引领,她来到社区的一处花园,沐圣节礼物终于映入眼帘。 应希:“……”陷入呆滞。 卫斯理的神秘礼物揭晓了真面目,居然是…… 高度约有十米,巨大的身躯由坚固的合金材料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金属装甲,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机甲的头部设计独特,设计模仿了蜻蜓的复眼,由多个小型的光学传感器组成,能够提供360度的视野。头部两侧延伸出类似蜻蜓触角的天线,用于接收和发送信号,增强了机甲的通讯能力。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机甲背部的“六翼”设计,六片翼状结构由轻质高强度的复合材料制成,每片翼上都嵌有微型推进器,和、和……嗯? 应希眯了眯眼:那玩意儿应该是能量场发生器吧。 别问她怎么突然知道了这么多稀里糊涂的名词,帝军大的填鸭式教学配上她的精神力,效果杠杠的。 知道零件名字又怎么样?反正她又不会修机甲。 但是—— 卫斯理送她的礼物居然是,一台机甲。 您真会送礼啊。 应希心情复杂,熟练地给某人拨去通讯:“六翼蜻蜓号?” “嗯,进攻型y90。”远在数万光年外的卫斯理语气愉悦,“你不是已经开始学驾驶机甲了吗?” 在帝军大的全力栽培下,应希这周已经跟着米洛的同事秦兰风正式上手操纵机甲,对这台大家伙的使用方法并不算一无所知。 当然,整天和那帮念叨着要成为机甲大师的同学们待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应希也知道了一些知名的机甲型号。 包括自己面前这架。 小公爵轻轻地笑:“喜欢吗?” 一台机甲一般20万星币起步,根据不同的配置和款式又可以高达百万千万,而她面前这一台,300万起步…… 第69章 虽然离了学校还要开机甲…… 但是—— 这可是“六翼蜻蜓号”欸!y90,民用中的顶配!购买资格都需要排队的限量顶奢!这不就是佟振和乔玥他们说的那款梦中情人,前世恋人地位的机甲吗! 应希把玩着手中的机甲钥匙:“喜欢。” 卫斯理能送她就能收,就是可惜了这机甲派不上大用——她也没法开着它跑路逃出首都,对于她来说,“六翼蜻蜓号”也只是一个大号的玩具而已。 卫斯理:“你先试一试吧,要是不习惯还可以找人改装。” “好噢。” “对了。”卫斯理问她,“你有看到另外的东西吗?” “另外的?”闻言,应希走近那个放置在左边桌台上的盒子:“这个粉色盒子?” “嗯,附送的小礼物。” 应希拆开。 是她提过的火烈鸟头盔。 啧。 应希的良心稍微有一点点不安——她特意给卫斯理准备了一份略显敷衍又不会被抓小辫子的普通礼物,只为不动声色地刷低她在小公爵面前的好感度:“你的礼物,就只能等你回来再拆咯。” “我不介意晚点拆。” “那等你回来。” “好。”卫斯理那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应希依稀听到有人声对话,他道,“你先试吧。” …… 这里的场地毕竟不够开阔,应希现在也还没学过什么高端技巧,上机试了试简单朴素的奔跑跳跃滑行等基础动作后,她就下来了。 跟学校里的教学机甲比起来,手感确实不一样。 助理倒是贴心地和她说:“如果您想试驾其他的动作,可以到星云体育场,我们可以把机甲运到那里,方便您驾驶。” “啊,谢谢。”但应希并不想出门——好不容易放假,她想躺在床上放纵地当蘑菇,“不用了。” 终端上忽然又弹出一条提示,是一个购物软件的推送消息。 【新机甲到手了吗!佳节福利零元购等你来!详情咨询北极星p232323232!】 应希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下,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眨了眨眼,删除了这条讯息,依旧有些神思不属,感觉到烦躁:故人们排着队和她重逢。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似乎什么黑暗势力要卷土重来。 想到这里,应希翻出终端上重新添加回来没多久的联系人,给宁汝遇发去一条讯息。 【应希】:! 数秒后。 【宁汝遇】:希希,我也想你了。 回复得好快啊。 宁汝遇联系过她,为防她误解他故意不来找她,特意解释了是因为亟待召开的中央会议,这场重中之重的会议相关事务占据了他的时间行程。 身为帝国第一研究院科技信息部的副部长,他不仅必须参加,还要做不少准备工作。 【应希】:想想想。 【应希】:汝遇,我想问你件事。 应希还没把问题打出来。 【宁汝遇】:见面说吗? 【应希】:不用啊,你不是很忙吗? 【宁汝遇】:我来首都了。 对吼,万众瞩目的中央会议召开在即,宁汝遇也要来首都开会的。 应希打字: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宁汝遇拨来语音通讯,她下意识接通。 “希希,再过十分钟,我就到你楼下了。” 第85章 惊喜 半日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肖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宁部,您这是?” 提前结束了今日安排的宁汝遇已经脱下了白色实验服,换上大衣,心情好到愿意把快乐分享给同事:“约会。” 什么? 肖荣的第一反应是他幻听了:“呃,聚会?” 和谁聚会啊?不是不参加商务宴吗?这鸟不拉屎的a08星也没什么奢侈场所,宁部除了他之外貌似也没什么朋友了?以前还能说得上话的叶少爷,也有将近一年没再见过他们打交道。 宁汝遇终于看了他一眼,黑发银眼,冷冷淡淡,平平静静,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肖荣震惊:“真是约会啊?!” 同事兼下属兼朋友的肖荣转念一想,瞳孔巨震,约会? 是约会!!! 肖荣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发自内心地为铁树开花的宁汝遇感到欣慰,感叹道:“宁部,你想明白了就好。” “从约会开始,开启新生活!” 的确是新生活。 “嗯。”宁汝遇顺着肖荣的话点了点头,想着:他已经悔改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会惹希希不开心,让她为难了。 他们会有全新的美好开始。 至于其他掺和的人……根据他派人调查到的结果,罗兰甚至没有和希希公开情侣关系,那就说明希希并没有多么看重对方。 罗兰只是希希的疏导工具罢了。 但他怠慢希希,真是该死……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肖荣越说越动情,毕竟老板为情所困的日子,员工也在受工伤啊!终于!他真情实感地觉得冬天过去,春天就不远了——肖荣想起当初那个刚分手的宁汝遇就背后冒冷汗。 每天阴沉沉跟个男鬼似的。 话到这里就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传说中的“前妻姐”:“宁部,你之前那个初恋可太吓人了,你人都不正常了!幸好你现在终于想通了!”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宁汝遇整理着装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盯着肖荣,那是比男鬼时期还要冷冰冰的眼神:“我要去找我爱人复合。” 肖荣:“……” 还在实习期的助理小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努力降低存在感。 “……哈哈哈哈最近大家都红鸾星动啊。”肖荣硬生生扭过头望着小助理,生硬地转移起话题,“该说不说,小王,那天托莉雅公主成人礼上的两男争一女的八卦我还没给你讲过吧?” 宁汝遇:“……” 无助被q到的助理小王:该说不说,您已经讲过两回了,回来当天就讲过了! 但她依旧给面子地若无其事点头,救这个撞大boss枪口上的倒霉上司于水火之中:“没有。” 没办法!小王欲哭无泪心想:这段实习对她真的很重要! 谢谢你!肖荣双眼写满了感激,立马开始就新转移的无关话题滔滔不绝:“这神话项目的候选人也是厉害。” “ss精神力,脚踏实地地入伍,将来妥妥的传奇兵王啊!结果感情生活更精彩,简文和罗兰的儿子都栽了。” “机甲部那边正因为人品问题吵得热火朝天。” “要我说。”肖荣自认为开了个非常巧妙的玩笑,“她这三个人的感情,和神话的最初宗旨多么适配,简直是命中注定的驾驶员,神话舍她其谁!” 可算混过去了!肖荣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发现宁汝遇还是没表情地看着他。 他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决定直面问题力挽狂澜!特意捡好听的话“阿谀奉承”起来:“不过!” “三个人的感情太拥挤!也太混乱!哪里像我们宁部,和您……”他瞅着上司的脸色,暗戳戳琢磨着用词,“‘夫人’,情比金坚,破镜重圆,两情相悦……” 宁汝遇干脆利落道:“肖荣,明天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雅典娜探测系统的2.1初步模型。” 翻译:今天别下班了,干活干到明天吧。 肖荣:“……啊?” 不是,为什么?! 这也不行?!他难道又说错了什么? 这变幻莫测的男人心,怪不得人不愿意和你结婚呢! …… 应希和宁汝遇在楼下碰面的时候,小公爵的助理已经被她找了理由打发离开。 冬日的寒风中,高挑清俊的黑发男人独自站在楼下,手上提着一个银白色的纸袋,姿态优雅而从容,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应希是从庭院平台那边过来的,她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原因无他,赏心悦目的脸总是让人多两分耐心的:“久等了,外面有点冷。” 宁汝遇摇头:“还好。”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啦?” “查到的。”宁汝遇知晓她身边人的身份,在拿着一半解题过程的情况下,他动了一些手段去查,不算艰难地查到了这一处地址。 “我上去换件外套。”应希领着他上楼,“其实我们线上聊也行的。” “嗯,我知道希希很忙。”宁汝遇解释着原因,语气里带了些失落,银灰色的深色眼眸微微弯起,“是我太想你了。” 第70章 “明天我就得和院里的人一起参加前置会议,要一直等到中央会议结束才有个人时间。” “辛苦了。”听到这隐有茶香的发言,应希回首挑眉笑着看了他一眼,背对着他开锁进屋,“你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好。”宁汝遇默不作声地扫过房间,配套的拖鞋,相似形貌的马克杯……室内存在着不少双人生活的细节,他眼神一沉,嘴角依旧含笑,心底却滋生出难以压制的阴暗念头,像是魔鬼凝视的深渊。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力道并不重,语气里委委屈屈道:“不能让我进去吗。” 应希没多想:“马上就出门了,没这个必要吧。”换鞋也挺麻烦的。 哒哒。 应希被青年从后一把抱住,她微微仰头:“汝遇?” 青年像一只超大抱抱熊,他们手挨着手,肩抵着肩,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泉水般清冷的男声低低地恳求。 “希希,让我进去吧。” ☆ 宁副部长从a08星到首都星,提交申请获得路线许可等一系列流程需要耗费半天的时间,而小公爵从a18星乘坐私机从私人路线赶回来也只需要两个小时。 卫斯理的原计划是周日晚上回来陪应希过生日,但是…… 今晚的年会结束得早,事情也没有积攒很多,可以压缩到明天午休的一小时里解决,如果明日一大早五点就出发,也能赶得上明天的峰会。 飞行船窗外星辰灿烂,小公爵金绿的眸子里烟波流转,他轻飘飘地想着:今天就回来陪应希吧,一起迎来沐圣节。 要不要现在给她发个消息? 算了,就当是惊喜。 他提前回来拆礼物了。 第86章 开门! “生日礼物,老婆。” 一张珍藏版碟片静静地躺在精致的展示盒中,表面细腻光滑,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宛如浩瀚宇宙的底色。 碟片的正中央,赫然印着某人龙飞凤舞的艺术签名。 在这签名的周围,还点缀着一些细小的文字,记录着这张碟盘的发布时间是二十多年前,限量发售了9张。 “谢谢汝遇。”手指在碟片封面上摩挲了两下,宁汝遇还记得她的生日,应希竟然也不是非常意外。 她的生日是沐圣节开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后天,星期天。 可她还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但是你别乱喊呀。” 一抬头,某个见缝插针的家伙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被主人推开的小狗可怜巴巴道:“……希希。” 放下碟片,应希起身去取外套,想到宁汝遇给她账户里转来的星币位数,目移:“咳咳,今天见面太匆忙了,汝遇,沐圣节礼物下次见面再给你。” 听到下次再见,缓步跟在她身后的黑发青年眼眸弯弯:“好。” 应希也没问他为什么寸步不移地跟着她——喜欢贴着呗,懒得问了。 “其实能见到……希希,就是这几天最让人开心的事了。”宁汝遇道,“希希,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吗?” “……”拉开衣柜,应希纠结着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 “我哥好像找上我了。”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她也不确定屏幕外的另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她那个离家多年的倒霉哥哥。 宁汝遇眼神一凝:“你哥?” 应希“嗯”了一声,童年的记忆随着“三次觉醒”重新回归。她记得圆而灿烂的夕阳下,当她欢乐地奔跑起来,影子被上方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小小的应希追着自己的影子,跑回花园洋房。那里有她的妈妈,还有她的哥哥。 ——虽然她本来就没忘了他们,时不时还能拉他们在她的段子里友情客串下,但随着刻意模糊后的身形样貌重归清晰,一些并不美好的情绪也卷土重来。 “不会有事的。”宁汝遇安抚道,“他再只手遮天也不至于能把手伸到首都星来翻云覆雨,不然皇位就该他们坐了。” 应希“噗嗤”一笑:“真是胆大包天的发言,宁部长。” 千里寻兄的故事张口就来,可她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再见她哥了。这些牢骚话也只能说给知晓一些内情还并不打算刨根究底的宁汝遇听。 “反正我要……” 她一扭头,衣衫不整的某人映入眼帘,黑发青年的衬衫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隐约可见形状性感的锁骨。 两人对视。 宁汝遇低声引诱:“希希,帮我摘掉眼镜好吗?” 应希曾经很喜欢帮他摘掉眼镜的这个过程。 因为冰冷的镜片下,是一双蕴含无穷情调的银灰色眼眸。 …… 眼镜被摘掉,落在柔软的床被上。 宁汝遇的手一边勾住应希的腰身,一边温柔地托住她的后脑勺,暧昧旖旎地互相触碰。 柔软湿润的舌尖勾扫而过之处,生出奇特的、酥酥麻麻的痒。 这浅尝辄止的亲吻过后,他们相拥着没有分开,鼻息交换,爱意悠长。 两人曾一同抵达极乐多次,天雷勾动地火也只是呼吸间的问题,更何况宁副部长还刻意勾引。 应希深呼吸一口气,拉回理智:“不行。”这里是卫斯理的房子。 她轻松挣脱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揪住了被褥:“……我要离开了。” 宁汝遇慢吞吞地跟着她移动到床边,贴着应希的腿根蹲下,仰头望着她:“希希要去哪里?” 屋子里有恒温系统,应希进屋就脱了外套,身上的内搭就只有一条连衣裙和长腿袜。 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了。 应希身体略微后仰。 “边区,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她垂眸看着宁汝遇,“汝遇,你会帮我的吧?” 宁汝遇无奈地苦笑了下:“帮希希远离我吗?” 看来不行? 应希敛眸,想着其他的路子敷衍出声:“……会再见的。” “……如果希希一定要走,我会帮你的。”宁汝遇直了直腰,从侧面贴着她的腿改成了正面伏在她膝盖上。 他用那双漂亮得不似常人的银灰色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只是我,仅仅是我,还是想恳求你……” 宁汝遇手掌托着她的右腿,手指将白皙光洁的皮肉压出轻轻的凹痕,抬眸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在她大腿内侧落下一个吻。 “留下来吧。”黑发青年闭上眼,眼睫毛很长,看起来很虔诚的样子。 像是一个信徒在向他的神灵做祷告。 “让我陪在你身边。” ☆ “……你当然不会懂我那天看到你和简宿秋打起来的震撼!”池明轩破防的嚷嚷声从通讯里传来,“卫斯理,你怎么一传绯闻就传个这么重量级的……” 两个都是发小,一个是眼高于天的公爵之子,一个是正得发邪的闷葫芦高官后代。 他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虽然池明轩非常不愿意相信,但他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为了那个新生,应希。 妥妥的祸水啊大妹子! “叮。” 电梯到了,卫斯理心不在焉道:“停,下次再说。” “替我给ss说声沐圣节快——” 卫斯理随手挂断通讯,开锁推开了房门。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这么早人应该还没睡,应希在打游戏? 下一刻, 卫斯理的目光转瞬凝固,死死盯住了门关处那双属于成年男性的皮鞋。 谁?! 疑惑与恼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心头。 还有谁在这里? 卫斯理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便是简宿秋。 但是…… 也许不是呢。 也许是学校老师…… 可现在是沐圣节前夕。 往客厅里走了几步,依旧不见人影,怀着莫测的心情,卫斯理放低了脚步声,气冲冲地走向游戏室。 没人。 书房。 没人。 终于,一阵细微的悉索声钻入耳中,是从左手边的客卧传来的。 卫斯理步伐停滞,手紧紧地攥住了门把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愤怒与背叛的感觉如熊熊烈火在胸中肆意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从冰窟中传出般冰冷,每一个字都似锋利的冰刀,带着森森寒意—— “应希,开门。” …… “开门!” 应希拉下裙摆,惊魂未定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她有一瞬间的宕机:为了不让自己时刻被周围纷杂的噪声干扰,她通常不会主动调用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一切——那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一场无休止的噪声风暴之中。 第71章 然而超越ss级的强大精神力,足以让她在刹那间做出最精准的反应。 几乎在卫斯理喊出“开门”的瞬间,她便本能地一把推开身旁的宁汝遇。 宁汝遇疑惑地望着她,似是不解她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应希顾不得解释,第一反应便是看向窗户,急切地低声喊道:“快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 哐! …… 房门被狠狠地撞开了。 应希僵住。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三个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第87章 你说话呀 脑里炸开一片天崩地裂的乱象,应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没有被抓到现场的手足无措,只有些许对小公爵早归的惊讶:“……卫斯理?” 我靠靠靠靠靠! 怎么就回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卫斯理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逡巡,应希只是坐在床边,室内温暖,穿上厚外套反而累赘,她着装轻便无可厚非。 但另一个人——小公爵自然是认识宁汝遇这张脸的,帝国研究院信息技术部正炙手可热的副部长,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作为外来者的“客人”,堪称衣衫不整地站在床下,就差把图谋不轨写在脸上了! 对上小公爵探究厌恶的视线,宁汝遇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襟,语气冷静平淡,衬得卫斯理无理取闹似的:“罗兰阁下,稍安勿躁。” 突然,卫斯理的目光停留在宁汝遇的脖颈处——他衣襟敞开,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俨然一副放浪形骸的登徒子模样,愤怒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混账!” 卫斯理一拳砸向宁汝遇,宁汝遇原本可以避开,但他心念一动,身形晃了晃却没能及时逃到安全的位置。 直到他发现小公爵的拳头是朝着他的脸去的,不想被奸夫打破相的宁副部才稍微变了脸色,奋力躲开——失败了。 左边嘴角挨了一拳,皮肤组织严重挫伤,渗出丝丝猩红血迹,宁汝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应希现在彻底相信了小公爵和简宿秋在成年礼上大打出手的武打传闻——可是她同样对宁汝遇的身体素质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没有进化者强悍体质整天出入实验室的普通人,面对a级体质又勤恳锻炼的小公爵,根本不堪一击,他是真有可能被打死的呀! “别打了!”应希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试图拉架调停。 “应希!”顾忌着不能误伤她的卫斯理一时不察被拉开,他恨恨地喊出声,捏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 他会喊,宁汝遇也会喊:“希希。” 喊得婉转幽怨,喊得委曲求全——具体语气见仁见智,反正小公爵听了怒火中烧,应希听了心里直呼—— 我谢谢你啊!没喊我老婆! 小公爵怒目圆瞪:“应希,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问出这个问题,他已然假设了应希和宁汝遇之间存在不纯洁关系。 管真相是什么,应希零帧起手先否定:“卫斯理,你先冷静一下,这里应该有一个误会……” “阁下以为呢?”挨了打的宁汝遇没有蔫巴,反而像个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只是旧识而已。” 应希:? 要不是真担心宁汝遇被打死,她就放任他挨揍了——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刚才躲闪前的那一霎那迟疑! 汝遇,说好的大房气度去哪儿了?虽然你现在无名无份!她就知道男人没有省油的灯—— 对呀! 应希理直气壮起来了:她明明单身!只是和前任叙个旧,顶多算个风流海王,又不是劈腿,慌什么—— 啊啊,可恶!这倒霉催的抓奸代入感怎么就这么强! “我们确实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男女朋友怎么不是朋友? 迟疑越久,缺漏越大。 应希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因为许久未见,我和宁副部长打算外出找个餐厅聊聊近况。” “到卧室里聊?” 应希摊开手,有拉开的衣柜和摊在床头的大衣可以作证:“我是进来换外套的。” 被三言两语撇清干系的宁副部长风轻云淡地瞥过小公爵那张绮丽的脸。 卫斯理指着一旁揉着嘴角的黑发男人,伤处已然迅速发青:“那他呢?” “先兵后礼。”宁汝遇讥嘲道,“阁下可真是知礼明仪。” 登堂入室的厚颜无耻之徒!本就该打! 卫斯理完全不搭理他,只一心一意地盯着当事人应希,似乎想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是不是他勾引你?” 这哪里能认,应希否认:“没有勾引,不是你想的那样……” 心里则狂点头:就是他勾引我!还哄我摘眼镜来着! “……你又陷入情热期了?”说完这句话,小公爵铂金色的发丝似乎都黯淡了,他闭了闭眼:“应希,你解释。” 这推脱责任的理由可就离大谱了,毕竟宁汝遇不是进化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压根没有向导素和精神力可以安抚应希。 宁汝遇蓦然嗤笑:“解释什么?你没长眼睛吗,不能自己判断?” 应希:“……”不是? 宁汝遇你就消停点,别火上浇油了! 卫斯理生气了第一个撕的又不是你!啊不对,他确实先撕你。 “滚出去!”站在门口的小公爵气得手指都在颤抖,终于分了一丝注意力给房子里的第三个人,但岌岌可危的理智正在疯狂地发射崩溃信号,“你给我滚!” 还有应希,应希…… 她居然让他承受这样的羞辱! 卫斯理不想再掺和这场闹剧了,他克制住眨眼的动作,睫毛如同精致的羽扇微微颤动着。 但生理反应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凝视着应希的时候,他的右眼痉挛了一下,泪珠瞬间从他那金绿色的漂亮眼睛中挣脱而出,沿着白皙如瓷的右侧脸颊滚落,流下一道晶莹水亮的痕迹。 应希无奈:“……卫斯理。” 人类的情绪能感染同类。 他哭得人心都要碎了。 但总有大煞风景不为所动的人。 “怪不得。”宁汝遇把应希的微妙态度看在眼中,若有所思地看着静默垂泪的卫斯理。 “这么会哭。”他恍然大悟一般朝她感叹,翻涌不休的嫉妒逐渐扭曲凝缩成一条毒蛇,腮边腺体源源不断地分泌出粘稠毒液,从它狰狞欲咬的毒牙满溢滴落,“怪不得你这么宠着他。” 应希:! 汝遇,你的病情又反复了! 应希果断转眸看向宁汝遇:“你先走吧。” “希希……”宁汝遇神情一滞,恶意在心中团团翻涌,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好。” 可以,应希心想,赶走了会打乱她节奏的不安分前任,她还能救! 宁副部长提起西装外套,但人都快走到门口了,还要说一句:“看来旧爱还是比不过新欢啊。” …… 卫斯理面无表情:“他倒是真听你的话。” 因为希希说的就是金科玉律!不听希希言,吃亏在眼前! 应希还未开口,他就不耐烦了,阴沉催促:“你说话呀。” 说什么好呢? 【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这张床,这个房间,甚至这身衣衫不整的样子,都是因为……我们刚刚在讨论一个关于工作的重要项目,讨论得太投入,太激烈,以至于忘了时间,也忘了形象……】 这段渣言渣语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应希差点把自己逗笑。 她真怕自己说完,小公爵气得爆炸。 不过! 谢天谢地,她确实有话可说! “卫斯理。” 她叹了一口气:“有时我也不太懂你……” 第88章 更放心吗 【ps:我回来啦(喜气洋洋)!大家过年好哇!这章没吵完,今晚继续吵,大家可以等晚上更新再一起看哇。】 “我承认,我和宁汝遇从前交往过。” 话音刚落。 小公爵的眼神就像激光一样扫射了过来。 别激动嘛宝贝。 应希腹诽,她还真拿不准罗兰家的情报网到底强悍到了什么程度,能不能查出宁汝遇两年前的神秘恋人? 所以她索性承认一部分,试图以此来缓解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 啊噢——局势更紧张了? 问题不大! “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站着说话对峙意味太浓,应希状似轻松地又在床边坐下,裙摆晃悠着轻微的弧度。 室内暖气充足,方才的情景又过于刺激——无论是小公爵回来前还是他破门后,她的背后沁出了薄汗,顺便借着动作散散热。 第72章 她轻轻仰头看他,目光专注,隐有叹息,不似在说谎,更多的是无奈:“无论你心里的猜测是什么,但我和他确实是清白的。” “……”铂金贵族眸光一闪,耐着性子没有发作。 她就这样敷衍他吗?连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也不愿意编一编? 卫斯理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望,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觉得我会信?”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如此。” 应希只咬死这一点,她语速不快也不慢,完全没有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解释氛围,也没有心急如焚、慌忙澄清的手足无措。 在宁汝遇走后,她的状态看起来更轻松了——卫斯理自始至终都在看她,就像应希说的一样,她像是真和宁汝遇清清白白,如今“外人”走了,她反而更自在了。 卫斯理的视线落在她黏在脖颈内侧的一缕墨发上,一言不发。 ——也或许是有自在撒谎的空间了。 温声细语辩解时,应希也一直在看他,见他神态并无松动,她真真切切地叹了口气,随手拂过有些凌乱的耳边鬓发:“还是不相信么?” 卫斯理都要冷笑出声了:难道她说了什么能取信他的话吗? “您可以去调社区监控,看一看我和宁汝遇之间是否有发生逾矩举动。” “或者,您去查一查宁汝遇?他的上一段恋情是否已经彻底结束?我们分手后就没再见过,这个月才意外联系上。”应希依然是不慌不忙地轻声说话,“如果您不嫌弃罗兰家的势力大材小用的话。” 她说得可是一点儿不心虚,一年前她可是货真价实地跑路了,绝不存在脚踩两只船的证据。 “……”又换回客气的“您”了,卫斯理心里憋着一股火,朝她走近,“他看起来可不像和你结束了的样子。” 那咋啦。 说明希希我魅力大!就你不识抬举! 应希还是点头:“恋情结束是客观事实,与他的个人想法无关。” 小公爵步步紧逼,站在了她面前:“那你呢?” 他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似托举似钳制:“过去的恋人成了帝国研究院的副部长,飞黄腾达了。” “前任仍旧对你念念不忘。” “应希……” 卫斯理问得很慢,金绿色的眼瞳宛若盯住了猎物的野兽,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你是不是也心动了?藕断丝连,一见面就旧情复燃?”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应希忍着被人强行托起下巴质问的不适,心道:我? 其实宁汝遇是前前任,他的上一段恋情,是她的上上段,她都谈迦利了,还说什么藕断丝连? 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这个念头,应希决定就用它了! 她不动声色回应:“很明显,我不想。” “不然我已经和您分开了。”应希胆大包天地说着轻佻冒犯的话,“您想一想,小公爵和副部长,对我这样的平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她古怪道:“既然如此,选择一个旧情难忘的前任不是更合理吗?” 分开。 分开。 又是分开! 小公爵闭了闭眼,压抑不住的怒火层层叠叠地升腾上涌,但一道灵光闪过,硬生生从火海中劈出一条理智的小路。 这个月才恢复联系,是了,他们之前要是有碰面,他不会查不到……照应希所说,她和宁汝遇之间是断了来往的,那他们为什么会恢复联系?有什么场合让他们重逢了—— “你们什么时候重新见的面?”卫斯理恶狠狠地问她,托着她下巴的手也变成了完全的钳制,“托莉雅的成年礼?!所以你才要和我分开?” 联想得很快嘛。 下颌传来被强行固定的酸软感,应希才没绷什么冰块脸,微微蹙眉,毫不掩饰自己对小公爵动作的不适应,但她依旧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唔……是那时见的面。” “应希!”卫斯理浅绯色的眼眶又染了些水汽,但被直呼其名的应希现在可是毫无怜香惜玉的瑟瑟心思了,她才想哭呢,哭自己就这么倒霉,遇到的适龄未婚男青年都这么难缠,“你当我是傻子吗?!” “成年礼,你和宁汝遇重逢了,立即就要和我分开。” “现在被我抓到现行,还想狡辩?!” “那我分开了吗?”应希还是一副失去所有力气,平心静气的样子,“难道不是您一不开心,我就停下了吗?” 卫斯理手腕上移,从下巴转为掐住她的脸,指尖下的脸颊肌肤柔软滑嫩,他力道不轻,不过数秒,应希的脸就被掐出凹陷的粉痕。 金绿眸的眼眶水润盈盈,小公爵弯起嘴角,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那我还要感谢你了?” 是该谢,不过不客气,上次多谢款待。 “……”应希忽然说,努力正常发音,“别哭。” 这次我可不会哄你,她心想。 卫斯理没理她,但她的话音刚落,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因为他一直低垂着头看她,那泪珠就沿着这直线坠落的轨迹—— 啪嗒。 应希下意识阖上了眼。 眼睫上方传来沉重又轻盈的湿润感,耳畔则是铂金贵族比往常更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 应希没睁眼,就保持着这个被抓成包子脸闭着眼的状态说话,偶像包袱超重的她宁愿说得慢一点,也没让声音走调:“我没有对宁汝遇旧情难忘。” 她心血来潮地学起宿秋同学公事公办的人机语气,自己娱乐自己的同时也是学以致用了,“如果您不相信我对您的承诺。” 啊,这人机模样多么适合扮演“心如死灰”啊。 “结束就是结束。”感觉到那湿润已经从她眼眶上方滚落出一条渐渐干涸的痕迹,她终于睁开紧闭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在和他分手后,我和其他人交往过。” “当然,也早已经分手了。” “这件事能让您更放心吗?” 第89章 问心无愧 更放心? 放心她和宁汝遇无甚瓜葛,因为她早已移情别恋吗? 前任之后又冒出一个前任?她嘴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 卫斯理哑口无言了数秒,他木着一张脸,手上动作也轻了:“你真是……” 应希趁机左右摆头,把自己可怜的脸颊从小公爵的魔爪中拯救了出来,又叹了一口气:“真是花心?真是滥情?” “随您怎么想。”再没有比应希理直气壮的了,“但我绝没有脚踩两只船,在一段恋爱里和两个人暧昧不清。” 当然你不一样啦。 她义正辞严地和小公爵对视,脸上还残留玫瑰似的浅浅粉痕,眼神清澈,心里的想法就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晓了:他们没谈——这不算恋爱。 而且他还揪她脸,罪加一等! 所以这更不算脚踏两只船! 妈妈会理解她的! 卫斯理不自觉摩挲着指尖,目光扫过她双颊上消退得极其缓慢的浅粉……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些后悔刚才失控的动作的—— 不过是些浅印子。 她在他身上留下的还少吗? 想通了的铂金贵族慢吞吞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谁?她真正的前任吗? 叫迦利,你应该还认识呢。 “这是别人的隐私。”应希道,“况且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卫斯理眼底一暗,对她的答案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悦——应希要是能一口说出对方的地址,他反而更要怀疑她所言“早已经分手”的真实性了。 犹嫌不足,应希又添了一把柴:“如果您还是心存疑虑……” “大可以派人去查。”应希道,“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好。”卫斯理:“我会去查。应希,你最好不是在说谎。” “你不会想知道欺骗我的后果的。” 威胁她? 江湖传言,说谎的最高境界是骗过自己。 但是应希:是真的。 迦利都要喂她吃枪子儿了她还能和他藕断丝连情未了,未免也太心大了叭? 查呗,她的高价黑市身份能扛过军部查验,从她这边查是没有什么线索的。 反而是宁汝遇那边会有些蛛丝马迹——但是汝遇,你都混成副部长了,是时候展现实力了! “这是您的自由,我无权置喙。”应希凝视着浑身冷意生人勿近的铂金贵族,沉默后,她重新站起来,“不过,有必要吗?” 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根本就是心虚想要转移话题! 卫斯理就像抓住了应希的错处一般瞪来,正欲开口讥讽就被她打断施法——“我并不是制止您的行为。” 第73章 “质疑,调查,您请便。”应希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这件事呢?您不觉得我们的相处有问题吗?” 又来了。 “不觉得。”显而易见,卫斯理仍在气头上:“怎么,你要挑我的错?” 呀,被你发现了。 “您并不信任我。”应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并且,如您所见。” “我呢。” “身负‘前任’官司,不如您想的那么钟情。” 卫斯理冷冷地看着她。 应希淡定地继续:“您所需要的,‘忠诚’?我也无法让您满意,因为您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那么,维系我们关系的,就只剩下所谓的好感了。” 说些乱七八糟的,全是他不爱听的,卫斯理不耐烦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应希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轻声细语问道:“问一问你。” 她又默默地换了代称,仿佛在与他推心置腹。 “卫斯理。” “现在,你对我还剩下多少好感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卫斯理略微疑惑地对上她的眼睛,突兀的平静氛围让他内心躁郁不安。 应希一反常态,堪称咄咄逼人地追问:“还有吗?” 卫斯理:“……” 他有些恼羞成怒,这要他怎么答? 见他不搭腔,应希释然微笑一样地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至少,应该很少了吧。” “而这仅存的些许好感也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应希的声音越来越低,“好感确实没有什么用。” 卫斯理整个人愣住,脑海陷入混乱,一些莫名其妙的对话不受控地在眼前闪回。 【好感是一无是处的东西。】 他下意识打断她:“你在说什么?等下……” “疏导链接提升的精神掌控能力也到了瓶颈期。”应希当然没有停下,坦然平和道,“卫斯理,我能为你提供的帮助有限。” 相比之下,还是卫斯理这个高契合度的向导为她做的身心疏导更有效。不过,她现在也可以找帝军大的老师同学帮忙啦。 应希:“如果我们在一起并不快乐,也没有让人期待的未来。” 卫斯理瞳孔紧缩。 【它寄予人短暂的愉悦与期待……】 随着应希这一个个关键词的重击,一些过往的对话碎片,裹挟着尖锐的棱角,在记忆深潭里轰然炸开。 含着怒意的金绿色旋涡突然凝滞,像是被秋风掀起的鎏金湖面骤然结冰,又像是林间晨雾瞬间冻结了沸腾的泉眼。 【它寄予人短暂的愉悦与期待……但这一切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假象。】 黑发黑瞳的女人正色问:“那么,我们还有必要继续维持……搭档关系吗?” 卫斯理的喉结微微颤动:“……” 铂金贵族的眼中泛起茫然的波澜,血色正从他凌厉的下颌线节节败退。 见小公爵如此,应希宽慰性地轻笑了一下,继续道:“就为了一些一触即碎的假象?” 应希:“没必要吧。” 她都听见了。 她…… 卫斯理的心脏遽然沉入寒冷的深渊,比起遭受背叛的愤怒和将信将疑的忐忑,突如其来的恐慌以压倒性的的胜利姿态占据了情绪的高地,他抱着一点点侥幸心问道:“……你那天,在音乐活动室?” 说完,他悄悄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这翻涌不休的慌乱镇压下去。 镇压下去。 镇压下去——他就又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卫斯理·罗兰了。 应希“嗯”了一声。 她甚至是微笑着说的:“我提前躲在里面等你。” 明明是俏皮话的语气,她的肯定回答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卫斯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她真的在…… 她都听到了。 可是—— 卫斯理脑子里乱腾腾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情绪药水一股脑儿地倒进了砰砰直跳的胸腔里,在里面混合成了一剂穿肠毒药,把他毒成了一个哑巴。 他想起—— 情人节当日,他们有一场约会。 那还是期中考试周,在等应希考完最后一门课程的时间里,卫斯理遇到了池安娜,她抱着一只被路过车辆惊吓到的校园流浪猫,正在安抚。 那蓝猫一直有点焦虑地喵喵叫,他就领着她去柜子里被同学们放了猫条的音乐活动室了。 那段时间,卫斯理身心舒畅,就有了点闲情逸致管管闲事。 毕竟池安娜既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又是好友池明轩的亲妹妹,看出她有心事后,卫斯理便顺口开解她。 ——你为什么…… 理智尚在,卫斯理还是没问出口——应希,你为什么不出声? 当时,他们的关系尚未显露于人前,约法三章的第二条还在起效——“地下关系,需要保密”。 应希顾忌两人私下来往的事情被发现,就选择了躲进内室不出声,等待来人离开。她的选择无可指摘,甚至谈得上谨慎贴心。 卫斯理和池安娜没聊什么。 直到……池安娜坦白了她对联姻的困扰。 小公爵对所谓的婚姻自由不屑一顾,但还是慷慨地把齐钧的老底透露给了她。 而应希就坐在内室里听完了全程? 他还说了一些什么话呢? 他。 他…… 无人说话的寂静如此窒息,应希睫毛垂落的瞬间,那一闪而过的悲伤还是灼伤了卫斯理的眼。 她在难过吗? 这个认知烫得卫斯理舌根发苦。 不行。 不能再沉默了。 他扯松领带,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当时只是……” 只是。 “只是什么?”应希的询问轻得像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她温和地等待着迟迟他说不出口的解释—— 实际上,哪来的解释呢,又没人拿枪顶着他太阳穴逼迫他,字字句句发自真心—— 卫斯理那有时自己也不明白的真心。 卫斯理:“我不是在针对你……” 应希静静望了他两秒,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卫斯理。”应希向前半步,发梢残存着浅淡的栀子花香水气息,像是唠家常一样随口问道:“你爱我吗?” 又是一个暴击。 卫斯理神情一滞。 他慢半拍似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做决策时杀伐决断的锋利喉骨,此刻成了囚住真心的牢笼。 应希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抿了抿嘴,仿佛他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又重新弯起眼眸,但那浅笑模样看起来并不比卫斯理高兴多少,眼尾疲惫:“所以我说……” “没必要啊。” “其实我们确实早该结束了……不,我们不应该开始。”她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凡人捉摸不住即将飘然远去的云彩。 “卫斯理,去找一个能真正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吧。” “……”喉咙干涩得宛若吞了碎冰,卫斯理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蜷缩,指甲陷入掌心:“不……” 他闭了闭眼:“所以你才……和宁汝遇厮混,来报复我吗?” 应希斩钉截铁:“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这怎么能认? 安排是安排,意外是意外。 “……”卫斯理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跌入冰冷的河流中的旅人,四肢被寒气侵蚀,麻木而无力,“你说过,会尽你所能地和我……在一起。” 什么?她有说过吗? 超越2s的精神力让应希从回忆里拎出了那一幕。 她说的,明明是,“尽我所能地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等到以后,回首往事时能够不留遗憾”。 ——总结起来就是,好聚好散啊! 应希并不辩解,还是点头:“那时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及时行乐,没顾及后果……”她淡淡道,“现在,就是及时止损的合适时机。” 她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一般客气:“你觉得呢?” 但她哪里又是在问他的意见。 及时止损,又是及时止损…… 卫斯理想要反驳她,但竟是被她的目光震慑住似的,无法发声。 见状,应希垂眼整理袖口褶皱,声音像浸透凉水的绸缎:“分开冷静一下吧。” “卫斯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她起身想离开,走到客卧门口。 “站住。” 第74章 应希被一动不动的卫斯理挡住去路,铂金贵族雕塑般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青年比以往更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如同困兽压抑的喘息。月光从窗外切入,将他绷紧的下颌线割裂成黑白分明的碎片。 应希步子一顿。 怎么,不让走? 还要找茬哇? “你留下。”铂金贵族抬手撑住门框,腕骨凸起处泛着青白。他侧脸避开她的目光,那些惯常浮在眼尾的倨傲消失了,死气沉沉的眼眸里空无一物,睫毛在眼下投出破碎的阴翳。 “我走。” 天已经黑透了,浓稠夜色从落地窗外漫进来。 罗兰家族百年训诫镌刻的绅士准则不允许小公爵在此时放任女士孤身踏入黑暗。 啊。 原来是这样。 礼仪,和良心? 应希沉默两秒,默认了,虽然到学校也就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但是寒冷的冬夜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呗。 她偏脸望向窗外,落地窗玻璃隔绝的外界,邻居家里的暖色光斑在雪幕中晕成朦胧的雾团,细小的白正无声地侵蚀着夜色,庭院里山毛榉的枝桠逐渐覆上薄银。 那她就明天早上再离开吧。 小公爵转身时,驼绒大衣下摆掀起凛冽的弧光。 青年的背影早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玄关的智能感应灯自动调至夜眠模式,铂金色发梢在昏昧光线下褪去了鎏金光泽,如同蒙尘的冠冕。 连刚才的趾高气昂,怒意勃发也消失不见了,莫名的萧索落寞萦绕着他。 “等一下。” 柜门开启的声音割破了凝滞的空气,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 卫斯理回眸时,看见了——一把递到面前的伞。 哑光黑的伞骨泛着冷光,应希握着黑伞的手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粉色。 应希把伞递给他:“外面在下雪。” 礼尚往来。 他回来时还是阴天,现在已经飘雪了。 把房主在雪夜天赶出房门,伞也不给一把,她还没这么磋磨人呢。 卫斯理:“……” 伞身被推过来时,自动开合按钮不慎擦过卫斯理的掌心。 有点疼,他想。 应希撤回手,后退了半步,两人视线交错一瞬,灯光洒下,她瞳孔里闪动着微光,神态坦然如斯。 没有任何挽留的话语,她只是像对一个普通朋友道别。 “再见。” 第90章 就是她了! 应希在客厅沙发上落座,脖颈靠上沙发壁,长出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一通极限操作总算送走了小公爵。 她揉了揉双颊,自我感觉以德报怨了。 谁能想到卫斯理半途杀回来把宁汝遇抓了个正着! 幸好她棋高一着!直接翻旧账一转攻势!傻了吧卫斯理,回去好好面壁思过! 但事情还没结束。 应希拿出终端给宁副部长发消息。 【应希】:你还在吗?快走吧,事情解决了。 以她对宁汝遇的了解,等会要是两个人又在楼下碰上打起来,她可就真有心无力了。 消息被秒回。 【宁汝遇】:好。 【宁汝遇】:那我走了,希希。等会议结束,再来找你。 在这种情况下,宁汝遇当然不能完全放心让应希和罗兰待在一块——这个性格恶劣糟糕的贵族向导一看就不是个情绪稳定的家伙。 虽然希希有自保之力,但他还是一直守候在外面。 尽管很想杀个回马枪进门继续“叙旧”,但躲在暗处目睹小公爵离开后的宁副部长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摸了摸自己青肿的左边嘴角,试着唇角上扬展露一个笑容。 “嘶。” 老实了。 宁汝遇不愿意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希希面前晃,肖荣也在发消息催他快回去,还有半小时,信息技术部的部内前置会议就要开始了。 【肖荣】:部长都到啦! 他随手回复了一个“在路上”,随后迈开步子离开,脑海中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罗兰这人,他到底是心思深沉,还是天生敏感得近乎脆弱? 居然就这么哭了。 他就是这么勾引希希的吗? 希希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可即便如此,罗兰还是被赶出来了—— 呵。 白费功夫。 宁汝遇曾认真研究过如何自然地流泪。 倒不是因为他有奇怪的表演欲,而是他发现应希对男性落泪有种微妙偏好——嚎啕大哭不可,眼尾泛红却强忍泪光的模样最佳。 她似乎对此格外受用,就像孩子得到新玩具时会不自觉地挑眉。 听起来有些怪异,但在宁汝遇看来,眼泪对应希而言,就像是独特的兴奋剂。 ——怎么办呢? 当然是满足她。 宁汝遇渴望能满足爱人的一切需求,但或许是他天生泪腺迟钝,连切洋葱都无需防护的科研人员实在不擅长此道。 当初,他对着浴室镜子练习了数十次。 但哪怕他装得再像模像样,眼眶红了,眼泪落下,应希却总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每一次。 她凑近他,指尖掠过发烫的耳垂,指腹顺势抹过他紧绷的眼角,笑得温柔无奈:“这是在干嘛呀。” 应希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宁汝遇明白了,对于应希而言,他仿佛就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我哭了,我装的。 宁汝遇一边感知到“幸福”,一边又觉得愧疚。幸福源于恋人的心有灵犀,愧疚则因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今天,他再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嫉妒。 嫉妒那个能凭借眼泪获得她垂青的男人。 【宁汝遇】:希希,你生气了吗? 宁汝遇略有忐忑,他不知道应希会不会生气他临走时还不依不饶的“挑拨”。 【应希】:超级棒棒糖敲你脑瓜子.gif 【应希】:下次别这样了。 宁副部长临别时看似解释的言辞——那句“看来旧爱还是比不过新欢啊”,实则精准踩中了卫斯理的雷区——看小公爵的表情就知道了。 虽然他表现得越配合,越会凸显应希在三角关系中的掌控地位,迫使卫斯理将矛头对准她的立场而非他人。 反之,若他展露攻击性,倒是能为应希创造斡旋余地,留下自由发挥的空间——当然,那些掩藏在阴阳怪气措辞下的陈年醋意,或许早已发酵成了本能反应。 夹带私货的本色出演罢了。 【宁汝遇】:低头给你打.gif 【应希】:哼哼 【应希】:摸摸头.gif 实际上,应希其实没有很生气——曾有酒肉朋友不满锐评过,那个整天缠着她不让她出门“鬼混”的男友是个妥妥的“妒夫”。 虽然现在宁副部长自称“病已治好”,还要拿出“大房气度”,但…… 事后缓过神来的应希只庆幸他没当场给小公爵表演一场“妒夫发狂”。 生什么气?安抚之—— 她还打算让宁汝遇出手帮她金蝉脱壳,逃离首都星呢。 【应希】:快走吧,下雪了,别感冒啦 【宁汝遇】:好 “终于——”应希放下终端。 终于搞定了。 妈妈说的1v1最幸福还是很有道理的——人一多,她感觉自己像个客服。 ☆ a区08星球地下300米,铅灰色防护层包裹的环形会议厅内,气氛紧张而凝重。 “会议的主题是确认‘神话’项目试验主机师,不需要我多说了吧?”部长陆臻屈指叩响钛合金桌面,“今晚就要确定下来。” “隔壁部全都出发了,如果你们想在中央会议上一起丢脸,就继续吵,吵到会议结束。”他微微阖眸,“我提议人选就定为应希。” “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 能源组组长率先撕开沉默:“我收到首都监察厅的密报,应希的风评不好,刚去首都的同事也说了,亲眼目睹,这位候选人与向导关系混乱。” 动力系统负责人东方翼闻言点头,他也听说了。 “人哪能十全十美。”段曼声轻声反驳。 东方翼点头:“确实……” 另一位副部长严何也发表了意见:“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你们真的想把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神话,帝国的心脏,交给一个性丑闻缠身,随时可能被指控迫害向导而入狱的哨兵吗?” 东方翼微微张口:“没那么夸张吧……” “滑坡谬误。”神经链接组组长把钢笔转得飞快,“按严副部的逻辑,是不是该给机师们都装上贞操带?这样最保险。” 第75章 严何眯了眯眼,因为多年前的一次科研津贴分配,两人一直不对付——而且面前这人说话格外没素质,严副部长压根不想搭理她。 要不是有陆臻压着,严何早就把她挤兑走了! “我也不支持将私生活作为技术评估标准。”动力系统负责人东方翼犹豫地开口,“不然会议之后就直接调她来a08?免得多生事端。” “她的体质只有e级。”能源组组长眉头紧皱,“我始终不赞同只为了ss的精神力去选择一个有风险的机师。” …… 还是吵起来了。 助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精神力ss级的候选人,体质却只有e级。若是她的体质达到d级,以神话项目对精神力的高要求,也不会引发如此激烈的争论。 “那你想选谁?南鹏天吗?”神经链接组组长突然冷哼一声:“严何,南家到底给你们塞了多少钱?” 副部长严何忍着怒气:“……”明明刚才是能源组组长在说话,却点他的名? 不过他们确实是相同的立场,严何冷声回击:“请你不要带入个人情绪,擅自给同事扣帽子,况且,我支持南鹏天是因为他本来就有竞选的资本。” 神经链接组组长毫无顾忌反问:“什么资本,s-和ss的差距怎么弥补,凭他的议长爷爷吗?” 东方翼看看他,又看看严何。 严何心中怒骂:神经! “无论你如何质疑,如你所言,南议长对项目的财政拨款拥有不容小觑的话语权,我们必须正视其担任选择南鹏天为主机师对项目融资议程的潜在催化效应。” 大家都默不作声了。 谁不明白被卡经费的难受呢? 严何面无表情道:“而他本人是a+体质的哨兵,在体质方面碾压候选人应希。” “我提议选择他为主机师,合情合理。” 说完,他声音温和了些:“‘神话’也是我专注了八年的项目,难道我会想让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吗?” 东方翼面有动容之色:好像也有道理。 段曼声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这个软耳朵。 就在此时,部长陆臻抬起手,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他按下投影按钮:“大家说得都有道理。” 一份详细的机师检验报告模型在钛合金桌的中上方缓慢旋转。 “你们再看一看这份资料吧。” 全息监测屏泛着蓝光,参会人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而上。 “这!”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转椅撞在防弹玻璃上发出闷响。 “这不可能!神经突触响应速度超过理论值182%……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类吗?” “抗压测试数值打破帝国军校尘封二十年的记录。”东方翼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当然,也是全星系……” 一时之间,质疑声四起。 “三倍重力环境下,她的神经脉冲峰值竟然达到9.8万量子比特。”神经链接组组长眉头紧锁,依旧难以置信,“部长,我看过她之前的报告,ss级的数值远没有这么离谱。” 监测屏上显示这是应希的最新体检结果。 “这数据假得有点太过分了……” 严何紧紧地盯着全息影像上的数据,面色不定。 这样的数据成果转化成具体的数值来看,已经确认明显地超过了2s等级的设定范围最高值。 “不信?”陆臻道,“一开始我也不信。” “但这是帝军大送来的,据说他们的检测人员重复检测了三次。”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很难接受吧?” “世界上竟然存在精神力超越ss,达到3s的进化者。”他叹息一声,“简直是神话命中注定的驾驶员。” “3s?”众人哗然。 “真是3s?” 陆臻:“神话需要三位脑神经完全同步的驾驶员,就像需要三根同时燃烧的引信。” 他关闭应希的数据投影,指尖划过悬浮屏,这些年来储存备份的346份测试数据如星河坠落:“二十年来,我们测试过346人,全都是帝国的精英进化者,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只有应希的神经脉冲能同时点亮两个副驾驶舱。” 陆臻沉声道:“在最初的设想中,‘神话’就是由一主两辅三名机师操纵的全能机甲。” “只是国内始终找不到能够链接两位副驾驶的机师,才不得不修改方案,改成两位机师……” “但我们也不想放弃最初的构想,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候选人……” “她出现了。” “还有人有意见吗?” 他环视一圈,众人尽皆沉默。 严何嘴唇嗫嚅,仍是没开口。 陆臻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强调:“从立项到启动,设计部花了二十年。” “现在,让我们邀请这位天选的——s、s、s级哨兵,应希。” “欢迎她的加入,一起来攀登人类的极限吧。” “就是她了!” ☆ 罗兰公爵的府邸,月季花园的深处,壁炉余烬忽明忽暗,照亮茶几上孤零零的鎏金怀表。 无人办公,凌晨两点的书房寂静如墓室,唯有冰球融化坠入杯底的声响。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咽下,升腾的热意让青年脸上浮起浅浅的酡红。 他喝了不少了。 卫斯理随手放下酒杯,水晶杯沿的冰雾凝成水珠,顺着绷紧的腕骨滑进袖口。 还是烦躁。 他并不容易醉酒,也并没打算用酒精麻痹大脑,逃避一切。 但是……烈酒,或许可以浇灭胸腔里灼烧的刺痛。 从和应希同住的大平层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漫长无声的时间里,他像是一颗沉默而坚定的化石,如她所说地,“冷静”,“好好考虑一下她说的话”。 总有一些贵族爱上平民的故事。 它们宣扬着真爱,高喊着自由,倡导着跨越阶级矛盾的相爱。 “人是生而自由的。” 但这句铿锵有力的宣言还有后半句。 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公爵,天潢贵胄,权势加身,是什么束缚住了他? 第91章 礼物与花束 卫斯理阖上了眼,应希释然的话语犹在耳畔。 “去找一个能真正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吧。” 蓦然回首,他惊怒地发现,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不是阶级鸿沟,而是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从容!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风轻云淡。 他不甘心! 白塔发回的加密文件报告在此时弹开。匹配度分析图上,代表神经共鸣的金色曲线刺破了平均阈值,又一路往上…… 铂金贵族的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显示图上的那个数字,像在擦拭一扇结冰蒙尘的舷窗。 她说她钦慕他,她也说人心思变。 她说没有未来,她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无话可说了。 因为这是聪明人之间无言的默契——委婉的拒绝:她在拒绝他,也在帮他拒绝她自己——卫斯理给不出她想要的未来。 可是应希她为什么就这么着急呢?急着甩开他,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无情地说分开。 就因为,他不“信任”她? 简宿秋,宁汝遇,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前任!他能怎么信任她?! 手指悬在通讯键上停顿三秒后。 “哈。” 卫斯理喉间滚出短促的笑声,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仰头饮尽残酒,水晶杯沿在唇间压出红痕,金绿色瞳孔被酒液浸得发亮,眼底泛起微醺的碎金。 放任骨血里蛰伏的疯劲破茧而出的同时,他也感知到心脏跳动着绝对理性的频率——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卫斯理拿起终端,向外发出了讯息。 ☆ 清晨,应希醒来,智能窗帘无声滑开,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没睡好。 梦里又有一群怪人对她围追堵截,应希一边拔足狂奔一边顺手从地里拔出一把威风凛凛的大白萝卜剑,高喝了一声咒语——“萝卜不吃西葫芦”! 哗啦啦,怪人们全部变成了水灵灵的小萝卜怪,红的黑的绿的金的,蹦蹦跳跳地朝她扑来! 十万火急,千钧一发之际,应希大喊一声:“都到锅里来!” 平地上“嘭”地出现了一口大煮锅,锅内开水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 萝卜们便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跳进了锅里。 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有毒。 应希正望着锅内的萝卜大乱炖犯愁呢,一瓶调味酱递到她面前,她随口道谢:“盐?谢——” 第76章 “不客气……”恶魔低吟般的回应让应希惊慌抬头! ——怎么是个红眼黑萝卜! …… 从怪梦里惊醒的应希坐起身望向窗外,纷扬的鹅毛大雪仍未停歇。 智能管家贴心地播报了天气预告:“降雪进程剩余28分15秒,请主人出行时注意安全喔。” 想必卫斯理也没小气到一定要逼她在雪天里赶路,她心安理得等起雪停。 咖啡机发出细碎的嗡鸣,应希倚着料理台等待时,指节无意识敲击着台面。 微波炉发出金属质感的脆响,她拉开柜门,取出盘子里热气袅袅的三明治,黄油与煎蛋的暖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应希叼着早餐环视客厅,目光掠过沙发扶手上倒扣的推理小说——书页边沿还留着她烦躁时揉皱的折痕。 环环相扣的悬疑推理固然有趣,但她买这本书是为了里面大侦探主角和她青梅竹马小助手的暧昧拉扯感情戏。 可恶的是,看到一半儿,小助手居然死掉了!还突兀出现了个疑似新男主的警察角色! 应希难以置信自己这个老书虫居然买错了股,又坚持了数章后,大侦探和警察谈起了恋爱,应希怒而弃书! 可恶!没品的作者! “这书不要了。”应希果断做出决定,继续扫视屋内,“东西有点多……” 毕竟她也在这儿已经住了一段时间,房子里遍布她生活过的痕迹。 时间还算充裕,应希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 衣服饰品她大都选择了留在这里,反正都是卫斯理为她添置的,只是…… 应希垂眸。 一枚用月白色缎带缠绕出精巧芭蕾式交叉绑结的丝绒礼盒静静地卧在她的掌心,像枚沉睡的贝壳。 这不是卫斯理送她的。 是一份,尚未送出手的沐圣节礼物。 思虑数秒,她还是没带走它,放下礼盒,把它放回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明明只是和卫斯理把话说开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但是—— “有种失恋的感觉呢。”应希轻笑着自语。 她回想起自己对卫斯理说:有时我也不太懂你。 哈,哪有什么不懂的? 同为碳基生物,天龙人也是人,在她眼里,小公爵还是个挺纯粹的人。 卫斯理·罗兰的别扭,完全可以用一个专业名词来概括,即为“傲娇”,但是—— “傲娇早就退环境啦。” 想了想,说话太绝对容易被打脸,应希选择重说:懂是懂,她大概是微懂吧。 ——傲娇嘛,在搞明白真心之前,既要抓着东西不放手,又要对其不屑一顾的。 就像攥着糖果又嫌包装幼稚的孩子,越是攥得指节发白,越要扬起下巴说"谁稀罕"。 傲娇怎么可能直白地说“我爱你”呢? 她要是问他一些更加委婉的问题,比如“你想和我继续绑定吗”,他或许可以回答——哪怕是“你喜欢我吗”这样的问题都比“爱”更容易说出口。 卫斯理连“对她有多少好感”都无法回答,遑论“爱”这个人类数千年来都没参透的谜题? 应希淡笑着哼了两句小曲,掩上了门。 没错,她就是欺负他说不出口。 ☆ 雪停后,应希回了一趟学校,又出了门。 今天日头尚早,她打算办点正事:去查收一下她收到的补偿——成年礼上那场险恶陷害的补偿。 “凯旋府3栋5-1……” 看管不严以至于在典礼上出现重大纰漏的皇室,拜托童一丹校长交给应希这个受害者的赔罪礼物,是一套房。 等应希离开了首都星,这份财产也相当于没有咯。 去看看叭。 …… 接到简宿秋通讯的时候,应希刚逛完了客厅厨房,又在主卧里转了一圈:“宿秋?” 好漂亮的大房子! “沐圣日安,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沐圣日安。”应希笑盈盈道,“计划休息一整天!” “要不要一起联机打游戏?” “我看看……”应希犹豫,她想在这新房里住一晚上来着,没带游戏芯片,那就只能玩一些和星网直连的游戏…… 正纠结中,终端又弹出广告消息。 【北极星家具城】:您的新居是否已尽善尽美?诚挚推荐精选精装家具系列!即刻拨打23232323,尊享包邮到家服务~ 又来了! 跑路!赶紧跑路! 应希这下真有些发愁了,等了这么久,她的援军呢? 在路上迷路了?! 她丧失了玩乐的心情:“……不了吧,不玩啦。” “怎么了吗?”简宿秋注意到她的语气变化,主动开口询问。 “……七校试炼的选拔出新进度了。”应希找了个理由含糊略过,转移话题:“想到以后就要成为一名军人,有种不切实际的迷茫感。” 这么突然的转折吗? 简宿秋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肯定道:“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应希,你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军人。” “你呢?”应希心想,出色的军人,他对她这满满的信任感到底从何而来哇? “宿秋,你以后应该不会参军吧。” “嗯。”简宿秋没有隐瞒,“我辅修了经济学位,毕业之后,大概率会先去其他地方的基层做干部。” 应希:“哇……” 从基层做起,继承家业走仕途,懂的懂的。 “怎么了?” “有点意外吧。”应希想着,简宿秋连“伪装哨同”这样离经叛道的操作都搞出来了,人生计划却如此靠谱。 “我还以为宿秋你会选一条……更有挑战性的路?” 简宿秋声音里含了些笑意:“其实我还有一个去当战地记者的想法……” …… “快吃饭了吗?” “提醒我了。”应希望了望天色,白茫茫的雪天也看不出什么,但是终端显示快到中午了,“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外卖。” 通讯另一端的男声有些惊讶:“外卖?” 她懒洋洋回答:“嗯,不想做饭。” “……” “把地址发给我?”简宿秋说得轻描淡写,“外卖不健康,管家说厨房还没关火,给你寄一份?” “别麻烦啦,没事的,我自己点。” “不麻烦。”简宿秋道,“没准备沐圣节礼物,权当今日祝福了。” 沐圣节,一般都是亲人之间才会互相赠礼,临时绑定的微妙关系不必多说,所以应希和卫斯理互相准备了礼物。 但应希和其他的同学就没有准备交换礼物的环节了。 应希:“我也没有准备啊。” “那你改天补上。”简宿秋依旧淡定,“或者你现在也给我点一份?地址你还记得吗?” 应希:“……” 你刚不是说外卖不健康吗。 ☆ 盛情难却,在简班长的催问下,应希还是说出了自己喜欢了一两个菜品。 当然没给对方点外卖了——“不健康”嘛,她打算之后选个小礼物送他。 挂掉通讯,应希窝在沙发上刷新浏览着北斗星域最近的新闻——虽然帝国一向把北斗星域的人类视为寇贼,但别说,帝国人民挺爱看人家热闹的。 出点动静都要上个热搜。 手指飞快划过北斗星域热搜榜。第一条爆款词条赫然是#惊!北斗女王委任幼子,疑似继承权意愿变更#。 应希大致扫了一眼内容,看起来大致是虞星燃终于在他妈妈面前博得了一条并非联姻的奋斗上进的出路? 好好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继续刷新。 …… 二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这么快? 应希打开门的刹那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厄瓜多尔蓝玫瑰,霜色花瓣上的晨露正沿着金线滚边的包装纸滑落。 她抬眸,时间仿佛凝滞。 ——门口站着意想不到的人。 礼服紧裹着青年精瘦的腰线,白丝绸领带保持着十六褶温莎结,金线刺绣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锋芒。 铂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耳际收拢成霜雪雕琢的弧度,金绿色虹膜沉淀着琥珀光,眼尾被描金笔勾出比新月更锋利的弧。 玫瑰虽艳,却难以在昳丽的他面前喧宾夺主。 一个精致到“全副武装”的小公爵。 应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冲击性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后,她握着门把的手僵在当场。 啊? 卫斯理:“……应希。” 他看起来随时可以去出演晚八档的狗血肥皂剧,应希心想。 第77章 除此之外。 应希的目光回落在卫斯理怀里那捧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蓝玫瑰上,晶莹的露珠显得其格外娇艳欲滴。 ……还是收视率最高的那段高潮剧情。 不是,哥们儿,昨天才把你打发走,怎么又来了? 你要干什么呀! 应希内心一时惊涛骇浪,一时火山爆发,水火两重天,脸上却浮着层雾似的平静。 “之前……是我不对。”金绿色瞳孔里翻涌的晨雾忽明忽暗,卫斯理的自省说得很艰难——并非是他在说违心话,而是因为这样的低声下气是小公爵从未尝试的溃败。 你道歉? 我害怕。 水火交接变成冰,把应希冻成了一动不动的冰块。 卫斯理见她不语,以为她依旧在介怀他们昨日的争吵,便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我认真想过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问题。” 昨晚,他独自将和她的相处回忆了一遍,从喜剧般的初见到画展上的同行,还有帝军大乌龙事件、赛琳娜订婚宴上的重逢,以及那疯狂的情热期……他想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事情的发展还在掌控之中,但他本人的情感却是像野马脱缰一般不受控制。 卫斯理曾一度将此归根于两人不低的匹配度,但如今他已经想通了。 应希……和初见时的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所以,是他搞错了逻辑顺序。 并不是因为高匹配度,他才被应希吸引。 而是因为被应希吸引,他才愿意迟疑地,自认屈尊降贵地,打着“高匹配度”的旗号,用一种献祭的方式陪她渡过情热期。 想通了缘由,卫斯理就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并不再为此痛苦了—— “我不会再提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卫斯理望着她,既然她执着于这个问题,那他就解决问题。 这就是他一以贯之的原则:想要什么,付诸行动,得到什么。 应希:“……”别说了。 ——太不妙了。 “关于你说的未来,我……” 应希:“……”快停下——她要硬着头皮打断他了! 第92章 你被偷家了! “叮——” 电梯发出清晰的提示音,像是在用咏叹调的腔调宣告救兵降临。 应希心知肚明这才是那个姗姗来迟的礼物快递员! 人未到声先至:“全城专送!” 有外人到来,卫斯理止住了话音,眉头刚拧出个贵族式褶皱,下一秒,或许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发怒并不妥当,他轻轻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睫毛以投降的速度垂下。 “叮——”荧光绿制服的快递小哥像颗薄荷味炮弹冲出电梯,却在看清门口景象时紧急刹车。 他一下就把两人伫立在门口的景象尽收眼底。 俊男美女,一人站在门外,玫瑰在怀,浑身金光闪闪光鲜亮丽仿佛要走红毯;一人站在门内,黑发黑瞳,素净的打扮,极高的颜值。 快递小哥:!!! “应女士?”快递小哥的瞳孔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最终在职业操守的废墟里扒拉出敬业精神,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错愕,看向门内的女人:“请,请问是应希女士吗?” 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豪门直播片场? 他看了看大门顶上的门牌号。 是的,送货地址是这儿。 “是我。”应希温和回应。 虽然对被打断了剖白的节奏感到不满,但卫斯理同样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事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做,内心难免忐忑,他悄悄抬眼去观察应希的神色。 所幸,应希是个体面人。 她面不改色地与快递小哥简单问答了两句。 “这是,简先生寄给您的同城快递,已按时送达。”快递小哥也偷偷觑了眼没说话存在感却很强的铂金贵族—— 这人,难道就是给应女士送礼的简先生吗?他为什么不亲自给她? 应希立即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卫斯理。 是“简先生”欸,简宿秋! 却见小公爵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花瓣一般的嘴唇半启,似乎正欲发言,但数秒过去,他抿了下唇,还是没出声。 应希压力越来越大:“……” 卫斯理——你怎么不发火啊? 这不合理…… 这一忍一等的数秒,连快递小哥也察觉到了其中的暗潮汹涌。 等到应希用终端按下确认键,快递小哥声音飘忽:“……好的,签收成功。” “沐圣日安,期待您的好评哟。” 再无逗留的理由,快递小哥转身向电梯走去,只是这一次离开的速度比匆匆来时更加稳定均匀,与双腿前进的频率更不同的,是他竖起的耳朵。 同时,快递小哥假装忙碌地操作起终端,看似是在工作,实则是在发消息! 【骑手】【ksl3092】:@【顾客】【简】 【骑手】【ksl3092】:哥们!你在哪儿? 卫斯理并不在乎路人快递小哥,但他也发现了应希对他态度的关注,顺理成章将之视为对他“信任度”的考验,平静道:“简……同学与你的正常来往,我不会多置喙。” 应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别这样。” 宝贝儿你太反常了。 …… 【顾客】【简】:? 诚言,雇主先生回复得并不算慢,但也不用等简宿秋回答了,把门口那两位的对话听在耳里的快递小哥已然明白了一切!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进入到电梯里,转身面对着门口那两人按下低楼层。 “怎么了?”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太快,卫斯理努力压抑住五脏六腑里那种不满足的炽热,强作镇定问,“还是不够吗?” 他用食指轻点印着罗兰家徽的烫金火漆印花束包装,娇艳的玫瑰间隙,绻缩的花瓣间,露出了一个方方的洁白小角。 应希瞳孔骤大,不怪她此时的震惊,她发誓自己听到了电梯里那位打工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花里有一枚戒指盒。 如果她没有猜错—— …… 戒指盒尚未打开便已经足够摄人眼球,快递小哥动出残影的手仿佛在终端上跳霹雳舞! 【骑手】【kjsl3092】:@简!!! 【顾客】【简】:? 【骑手】【kjsl3092】:别发问号了! 【骑手】【kjsl3092】:@简,哥们!你被偷家了! …… 卫斯理单手搂着花束,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打开了戒指盒。 由最顶尖的珠宝设计师切割出完美的六芒星棱角,那枚璀璨的源石恍若将整条银河塞进了方寸囚笼,戒托上缠绕的铂金色藤蔓巧夺天工,不似匠人打造,宛如星光淌过秘银自发凝结的纹路。 一看就很美,一看就很贵。 应希呼吸微滞。 啊。 啊? 啊??? “应希……”铂金贵族说得很慢,仿佛字斟句酌,金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神色,坦诚又躲闪,大胆又羞涩,“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 没有一点点防备。 不,开门前确实对自己要面临的一无所知,但看到玫瑰花时心生不妙,看到戒指盒时对各种电视剧剧情信手拈来的她已然脑子嗡鸣一声。 卫斯理,你赢了。 应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太突然了。” “如果你觉得太快了。”虽然有些失望于她的回避,但卫斯理显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给出替补方案,“可以先订婚。” 应希:“……”头皮发麻。 “关键是,怎么会突然就到了……求婚这一步呢?”应希也开始有些头疼了,人一思考就容易走偏,万千道路里他为什么偏偏选了最麻烦的那一条,“卫斯理,我不是在逼迫你做这些……” “我知道。”话题变更,卫斯理眸里藏着的羞赧也褪去了,“这是我自己选的。” 应希缓缓道:“我不想为难你……” “不是为难。”卫斯理道,他将花束递向应希,应希犹豫两秒,还是接过了——否则两人一旦僵持,场面就会非常尴尬。 幸好,接的不是戒指。 交接时,厄瓜多尔蓝玫瑰柔软的丝绒花瓣蹭过她的锁骨,香气漫进鼻腔,让她恍惚了一瞬。 “这是白塔作出的匹配度报告。”卫斯理用终端投影出一份全息数据,温声道,“有了它会顺利很多。” “等到会议结束后,我会说服父亲和母亲——”话音未落,卫斯理目露些许懊恼,似乎担心应希误以为公爵和长公主都很排斥她,补充道,“他们还不知道……等我告诉他们,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第78章 卫斯理试探性地问她:“你想什么时候见他们?” 第93章 下地狱 我不想。 应希深呼吸:“等一下,我现在心有点乱……”这句话是真的。 说什么说什么—— 卫斯理:“你在想什么?” “……有点奇怪。” “卫斯理,凯旋府这里我也是第一次过来。”应希轻声问,“你在派人监视我吗?” 铂金贵族抿了抿唇:“我不放心你的安全。” “到底是不放心我的安危,还是怕我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 “……” “况且,真的很仓促不是吗。”应希道,“在此之前,你也从来没想过带我回家去。” “……什么?” “每次见面都是在校外的平墅里。”应希耐心地向他解释,“你从来没想过和我回公爵府……是因为下意识地想要避免麻烦吧。” “……是我的错。”频繁被“翻账找茬”,卫斯理终于还是微微蹙了眉头,但他还是尽量让神态保持温和,“你想住进公爵府吗?我现在安排?” 我靠。 我靠。 应希叹了一口气,像是与他沟通失败似的,故意困扰地撇开了眼:“我不想。” 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心里喊着“救星降临”,脸上却写满疑惑烦乱的应希抬起了手腕,终端显示是来自简宿秋的通讯申请。 她感觉到小公爵的目光凝固在上面。 “不准接。”铂金贵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垂着眼眸,“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 应希一时间没有说话:“……” 令人窒息的五十秒沉默过去。 通讯申请自动挂断了。 但是不断有新消息弹出。 【简宿秋】:怎么不接通讯? 【简宿秋】:是罗兰在为难你吗? 【简宿秋】:应希? 【简宿秋】:我来找你。 …… 都是借口。 她在狡辩。 前面的一切都被推翻了。 脑海如同笼罩了一层厚重雾气,应希说过的话是一场连绵寒凉的淅沥秋雨,频频敲打着雾气的屏障,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壁垒。 “和我订婚。”卫斯理的语气渐渐变得麻木,他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冷了,“我们对外公开婚约,这还不能证明我的认真吗?” 应希只好苦笑:“卫斯理……” “别这么任性。” 应希不想闹得这么难看的。 可是她也觉得有点无辜哇。 卫斯理的观念就是简单直白的——世界围着他转。 这种狂妄自大又不顾他人死活的想法无可厚非——巧了,应希也是这么想的,世界绕着我转! 你想认真就认真吗?她现在忙着跑路啦! 话音刚落,卫斯理极其缓慢地闭上了迅速被水汽蔓延的眼睛。 ……太可笑了。 ——他都在做些什么?他的骄傲,他的信念呢?全都被不堪的现实击碎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花心滥情,她巧言令色,她……不值得。 他昏了头才会来到这里,扮演一个十足的蠢货…… 那些激动起伏的澎湃情绪都如潮水般退去,只有一颗心脏孤独而强烈地鼓动。 思绪空白,脑子里空洞了片刻。 最后,卫斯理冷漠地想:她和他说爱,又不知所云地说一大通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分明只是……她不够爱他罢了。 铂金贵族重新睁开了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湿润,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流泪了。 应希的终端还在不断弹出最新讯息。 【简宿秋】:还好吗? 【简宿秋】:安全的话回一下消息。 呵。 卫斯理胸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和应希之间的事,简宿秋又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安全? 难道他还会对她做什么吗?! 但当他偏头,看见女人那张无情偏似多情的脸,再偏执的怒火也无法在悲伤的冰原上燃烧了,卫斯理的脑海里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应希……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简宿秋说得没错。”他动了动唇,眼底一片黯淡阴冷的荒凉,宛若极寒冬日里冻结的冰湖,“……注意安全。” “应希。” “我要拖你下地狱。” ☆ 人走了。 应希被小公爵不死不休般的语气震慑了片刻,但他走得毅然决然,徒留她站在门口发怔。 盛放的厄瓜多尔蓝玫瑰还在她怀里,应希低头看了看,或许是心理作用,花瓣边缘好像已经泛起蜷曲的皱痕。 又结仇了? 只是一段没谈上的恋情,不至于这么伤筋动骨,还要报复她吧? ——虽然卫斯理已经把狠话放她面前了…… 下地狱? 应希揪了揪头发,啧,不至于吧? 她就说了一句语气稍微重点的话而已呀,他就气成这样? 啊啊啊,好麻烦哇。 终端还在弹出消息,应希又赶忙操作终端稳住了差点出发来救驾的简宿秋。 “没事。”她接通了通讯,“……真的没事。” “嗯……他走了。” 好不容易把已经坐飞行器的简少爷哄回去,应希脑海里闪过那双欲说还休的泪眼,她舒展身体坐下:“……算了。” “事已至此。”她伸手去开她的“秋秋牌”外卖快递,“先吃饭吧。” 还没炫两口,通讯又响了。 应希无奈接通:“我真的没事啦。” “什么真的没事?”喜气洋洋的米洛意外道,“应希,你又遇见什么事儿了?” 嗯?不是简宿秋,是米洛老师? “没啊,我在吃饭。”应希掩饰性地咳嗽了声,“老师,怎么啦?” 米洛当即欢天喜地地把帝国第一研究院机甲设计部发来的喜讯告诉了她:神话机甲主机师之位已经成她囊中之物! …… “诶?”应希诧异抬眸,“三人机甲?” “对啊,据说这是他们最初版的方案。”米洛说,“主机师需要拥有极其强横的精神力,才能够包容另外两位副机师的精神力。” “我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米洛笑道,“应希,等到中央会议结束后,设计部就会请你去a08星试驾了,年纪轻轻的,别学什么藏拙,好好拼搏奋斗啊!” 应希:“……还有两位副机师是谁呀?” 不会有南鹏天吧。 “设计部没告诉我们。”米洛道,“你放心,两个加一块儿也比不过你这位主机师的重要性。” “校长说,副机师有可能是两名向导,但是考虑到你的体质问题,也有可能是一向导一哨兵。” “你有想到什么吗?” 应希下意识问:“什么?” 喜上眉梢的米洛甚至和她开起了玩笑话:“哈哈,另一种意义上的一夫一妻制了。” 应希:“……” 米洛忽然福至心灵,小声道:“罗兰他没在你旁边吧?” 应希想了想:“老师,我已经和小公爵彻底没关系了。” “啊?”米洛顿了顿,“呃,没事没事,你们什么时候掰的?” 她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校长他们! 应希:“……就刚才。” “刚才?”米洛也没想到这时间点竟然如此巧妙,未曾多想,运用她高超的情商安慰道:“你俩一掰,这好消息就下来了,没准是他克你呢。” 老师,你是会说话的。 “哈哈!沐圣日安!应希,前途似锦啊!” 第94章 生日快乐 “这是帝国首都新闻台直播小组,我是阿瑞娜·卡尔。” 全息画面中,帝国新闻署的金色徽章在虚空中旋转展开,右下角的金发记者面带微笑:“此刻我们正通过三百六十度全感镜头,为您呈现中央会议前的入场仪式——” 应希撑着下巴观看这场帝国盛会的现场直播。 宿舍里有空调,但她特意将温度调节到适中的位置,裹了个小毯子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 昨天下午,送走小公爵,应希在凯旋府的新房里坐立难安,马不停蹄地回到学校。 ——再留在外面,她担心又出什么岔子。 “学校才是我的家。”应希悻悻想,“躲回宿舍里,我就不相信还能有事儿找上我。” 眼高于顶的小公爵都抱着玫瑰带着戒指低头求婚了。 万一简宿秋同学找上门来也给她求婚也不是不可能? 第79章 ——不要怪她太自恋,实在是怕了怕了。 虽然沐圣节假期里许多同学都回家陪伴亲人了,宿舍楼里人流量大幅度减少,但学校毕竟是公共场所,人多眼杂的,相信大家都会忌惮两分,斟酌行径。 都丢不起这个人吧。 至于昨天阖家欢乐的沐圣节,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应希在首都星上本就无亲无故,婉拒了“热情”的宿秋同学,别了要拉她下地狱的小公爵,也没什么能一起温馨过节的对象。 什么?宁汝遇? ——在屏幕里。 直播镜头正从星穹圣殿的鎏金穹顶俯冲而下,海灵石铺就的阶梯折射出水晶般的透亮色泽,那些正在拾级而上的身影被镜头自动识别框标注出职位和姓名—— “都是大人物啊。”应希抓了一把瓜子,开磕。 率先踏入镜头的男人肩章缀满星芒,深灰色军装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钢筋般的躯体,古铜色的肌肤与那张方正刚毅的脸相得益彰。 帝国元帅,萧睿,据说是ss级的超强哨兵。当然,比起他的单兵作战能力,他的统帅战斗能力更加为人津津乐道,在二十多年前的虫族战役中接过了上任老元帅的肩上重担,立下赫赫战功。 他身侧还有一些军官,无论男女,个个威风凛凛,俨然龙虎之姿。 应希评价:“感觉都能手撕虫兽。” 下个镜头就给到了第一研究院的参会人员们。 相比之前的军官,这批常年宅在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们虽然也有军衔在身,但他们就显得文质彬彬许多。 须发斑白的老头,波浪卷发的女士,威严古板的中年男人…… 黑发银眸的宁副部长即使站在十数人的人群中也鹤立鸡群般出众,那副金丝眼镜没有掩盖他的颜值,反而衬得他愈发清冷了。 “好好工作噢。”应希对着屏幕自语了一句。 她还看见机甲设计部的副部长段曼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应希的错觉,宁汝遇貌似还看了一眼镜头。 …… 应希认得的帝国名人们几乎都出现了。 比如说。 “半月前,第五军团接替第七军团进行边境防卫驻守,这也是鸢尾少将第二次参加中央会议……” 奥古斯都·坎贝尔。 冷白皮的金发青年一步步踏上台阶,军装的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肩膀上的肩章闪耀着代表军衔的金星,袖口金线泛起冷光。 蔚蓝的眼睛,俊美的五官。 “人模狗样。”应希如此点评这个把她送到帝军大上学的鸢尾少将。 “军部今年第三次申请扩大深空舰队编制。”镜头前的阿瑞娜正色道,“但财政总长认为重建白塔的精神网路优先级更高......” 画面中,简文一身正装,乌黑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深邃的红瞳中透着精明与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每一次抬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权力的高度,周身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长得还是挺像的。”应希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电视里这位大佬,宿秋同学斗法失败的老爹,她至今也只隔着屏幕见过面。 ——当然,没有想要面对面“出柜”的意思。 路过的军官和研究院人员,纷纷向简文投去或敬畏、或审视的目光,而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神色淡然。 就在简文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现场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 “观众朋友们,现场突然有了新情况!”阿瑞娜卡尔神情专注,语速稍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瞧啊,那是什么?” 镜头迅速转向圣殿的入口,一艘造型别具一格的飞行器,正仿若划破长空的灵羽,自天际缓缓驶来。 应希微微张口:“这个出场……” 飞行器周身被纯净的白色所包裹,宛如被晨雾轻抚的雪山,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辉。其机身呈灵动的流线型,恰似振翅欲飞的飞鸟,轻盈且优雅。在机身侧面,白塔的标志醒目而神秘—— 白塔直插云霄,周身萦绕着一圈如梦似幻的光晕,光晕里符文若隐若现,并非纯粹的素白,而是携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幽蓝,相互辉映,似是在悠悠诉说着白塔跨越岁月长河的古老历史与神秘莫测的力量。 “相信大家都知道,白塔在我们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应希对白塔并不熟悉,白塔的宗旨是保护向导,和她这个哨兵有什么关系? 况且,她生活的区域主要集中在x区、p区、z区这些边境地带,白塔能发挥的管理能力有限,她就见过不少没有得到优待反而招致灾难的向导。 随着飞行器缓缓降落,舱门悄然开启。 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稳步迈出,他身高腿长,比例堪称完美,那张脸庞美得如同神来之笔精心雕琢,不似凡间之人。 浅色的长发肆意垂落,其间有数据流的光晕如灵动的游鱼般游走跳跃,为他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白塔首席云烬尘也抵达了现场,近日,白塔的《未成年向导保护提案》(修改版)在民众间引发了广泛热议,关于未成年向导是否应该由帝国福利组织集中教育抚养……” 像这种,就是应希不熟悉的人物了——上一任的首席第五青尧她还认识,长着可爱娃娃脸的姐姐,却以铁面无情著称。 至于这个云烬尘…… 青年手中握着的黑曜石权杖,据传乃是旧地球时代流传下来的珍贵古董,岁月的痕迹在其上沉淀,而权杖顶端却镶嵌着耀眼的地炎核心——可以用来造天河级星舰的珍贵能源石。 在应希看来,云烬尘,一个手握亿万星币行走在外的男人。 特别是官方的镜头,将他身上的细节展现得分毫毕现—— “不是,这对吗?” 慢镜头?! 这官方直播居然给了白塔首席慢镜头! “这,合理吗?”她小小的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虽然早就知道管理进化者的白塔拥有特权,但是,这能抗衡王权的特权就显露在这种地方吗? 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啦? 只见云烬尘与简文在台阶顶端相遇,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却似乎在眼神交汇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应希蜷缩在宿舍的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屏幕,也在心里揣测了一番这两个权贵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单看他们的名字,云烬尘,简文,这种富有古韵的字眼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流淌着古东方贵族血液的名门之后。 在这看似繁华昌盛的帝国背后,隐藏着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争斗之网。 向导与哨兵,本应是共生互补的存在,却在权力与资源的争夺中逐渐走向对立。 普通民众在进化者那超凡能力的阴影下,努力寻求着生存的尊严与平等,双方的矛盾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累积。 就算只是普通人,男人与女人的争斗也从未停歇。 更何况是最爱争夺利益的贵族? 回溯至帝国初立之时,这两大贵族阵营的较量便已悄然拉开帷幕,古东方贵族与古西方贵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持续了数百年——互揭短处,将对方家族的丑闻、决策失误一次次曝光在公众视野之下。 总结起来就是,“什么?难道没一个好东西”。 但是,有些人是天然的同盟—— 应希想了想现在自己能想起来的几个政场大佬的名字,握了握拳:“支棱起来啊!” ☆ 虽然回到了学校,可以吃食堂,但应希今天还是点了外卖。 等到终端提示音响起,她站起身,换鞋出门。 自从前段时间的“哨兵误闯向导寝室”意外事件被强压下来后,学校加强了宿舍楼的门禁管理,同学们互相“串楼”都不可能,外卖上门服务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正合她意—— 别问,问就是这两天对敲门声ptsd了。 什么是ptsd? 一种常见于救赎类言情作品的病症——应希这学期《战后士兵的思想与健康》课本上的重点,学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的理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的就是现在的她! …… 在楼下的外卖柜取了外卖,应希提着方方正正比人脑袋还大的保温盒,和一些同学打过招呼,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寝室。 她没第一时间拆外卖,而是找出宁汝遇在沐圣节前夕提早给她的礼物,盯着上面的签名发了一会儿呆。 她把碟片放进端脑,选择曲目开始播放——珍宝级的限量款收藏碟片,光放着落灰可怎么行? 很快,一阵旋律悠悠响起。 第80章 女歌手悦耳的吟唱声在小小的寝室里回荡开来,声音空灵而纯净,旋律舒缓而悠扬。 歌名《白矮星》,她的歌声和应希以往印象中的轻柔嗓音不太一样,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温暖,让应希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应希一边哼着调儿,一边兴致勃勃地拆掉系在蛋糕盒上的绸带,眼神专注,解结的动作认真又细致——仪式感满满! 随着正方形盒子四边的纸板缓缓向下摊开,一个精致的圆形蛋糕映入眼帘。蛋糕上点缀着新鲜的水果,奶油细腻丝滑,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今天是她过生日呀~ 插蜡烛,唱生日歌,一气呵成~ 应希在熟悉的歌声里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许个愿吧—— 【希望我能尽快离开首都星,过上家有美貌向导的幸福生活~唔,要是对方的精神力等级高一点,或者和我匹配度高一点就更好啦~】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互相喜欢!】 “呼——” 吹蜡烛! …… 半小时后。 “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应希瞪大了眼睛:她现在可真是良民呀。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无辜良民的左手被铐住了。 “应希,你之前的行动已经涉嫌阻碍执行公务!”一身警服的洛克厉声警告,“请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相应措施!” ——刚才门打开后,他要就地逮捕应希,但是应希手腕一转,身体右侧躲闪,竟然轻松就躲过了。 反应之快,令洛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他联想到面前这个“嫌疑人”是帝军大的优秀学生,拥有这样的身手并不意外。 “你涉嫌侵害向哨关系,迫害向导,现依法对你进行强制传唤,带离现场。”抓着手铐的洛克言简意赅地单手出示证件后便迅速收回,“根据《白塔特别保护条例》,你有权保持沉默。” 迫害向导? 终端震动,应希下意识抬起“自由”的右手腕一看,依旧是【北极星家具城】,但这一次,它居然没发一些神神叨叨装神弄鬼的广告,而是一句简单又意味深长的——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惊喜。生日快乐。】 应希:“……” 洛克皱了皱眉,银环手铐就要拷上应希的另一只手腕。 “等等——” 每个嫌疑人和罪犯都爱喊“等等”,下一句就是“我是冤枉的”! 洛克皱眉:“多余的话留到军事法庭上说吧。” 应希忙不迭问:“警官,我就想知道是哪位向导?” 她哥的手已经伸到首都星来了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嫌疑人居然连受害者的姓名都不确定?!是祸祸了多少向导啊! 正义的洛克警察对面前这位哨兵的观感更差了,但应希问的这个问题也是合乎流程的,于是他冷声冷气答:“受害者姓罗兰。” 应希:“……” 可以的。 卫斯理你真行! 因此,在拐角处遇到熟悉的黑衣保镖朝她礼貌点头时,应希忽然忆起了第一次在齐拉克塔里见到卫斯理。 她用假名“伊希切尔”在他面前招摇过市,交换了关和通给他下药的酒杯,然后在尝试跑路的时候被小公爵的保镖团逮了回去。 那时她也…… 应希晃了晃双腕上的金属手铐,叮当作响,引来洛克告诫的视线。 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 23岁生日这一天,应希锒铛入狱。 ☆ 众人(拍桌):下桌! 小公爵:掀桌.gif 开下一卷啦。 作者君看见了两个小天使的疑问,回答一下: 1、关于男主数量:原定12个,现在不太确定了,可能是6个或者10个——因为一个人就要写几十章,作者君心虚目移。 ——但总之不可能是一个! 小公爵看起来戏份多是因为作者君写得太慢了,前期是他的主场,如果此时的《哨哨她》有几百章,他这点戏份又如何呢(望天)? 2、关于感情戏:下一卷是狗血解密大乱斗,下下卷才迎新人进池塘噢; 第95章 现在开庭 “终于考完了!” 艾克斯将电子笔重重拍在课桌上,仿佛要将这半个月来熬过的通宵与速溶营养剂的苦涩滋味都封印在金属笔身里。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穿透隔音玻璃,这天怒人怨的期末周! 他眯了眯眼,今天出了太阳,暖洋洋的金光在他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 结束了早八考试,也是最后一门闭卷考的艾克斯伸了个懒腰,提着食堂特供的茄汁烩饭推开了304寝室的大门。 “我回来了!” 无人响应。 “林飒还没回来?”艾克斯嘟囔着随手关上门,“说好就两周特训呢?” 他所住的寝室位于克罗地亚大学在首都星的主校区,考虑到寝室数量与同学关系,克罗地亚大学强制分配低年级学生住双人寝室,等到高年级之后才可以住单人寝室。 不过要是与室友相处和睦,高年级也可以选择继续合住。 艾克斯和他的室友关系就挺和睦的——成绩优异,自律顽强的好室友谁不喜欢? …… 艾克斯一边吃饭,一边开始用端脑查找资料,距《星际军事法》论文截止只剩72小时,这最后一门课不考试,以小论文为期末成绩,需要分析法院官网的案例写报告。 “军事法院直播入口?”官网左侧的深蓝色界面上跳动着利落的军徽纹样,艾克斯毫不犹豫就点了进去——身为军校生的艾克斯对军事法院天然存在好感:都与“军事”相关,听起来多么亲切啊! 被告的都是同行! “首都军事法庭,直击庭审现场……”他浏览起一审前的公告和答辩状,“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答辩人:应希,女,帝国军事大学作战系一年级生…… “什么?帝军大的?” 震惊过后就是好奇,艾克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直播链接:这姐妹儿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都被送法庭上了? 秉着分享原则,他顺手截图转发到同学群里,附言:“哇塞,同年级的!” 没过五秒钟。 【机甲实操不挂科】:一年级的新生这么猛? 【量子力学杀我】:帝军大的学生就是有过人之处啊! 【出绿皮竞赛书】:我们还在玛卡巴卡背法条,人家已经法庭答辩了,这就是优秀啊! …… 怀着知己知彼引以为戒的敬畏心情,艾克斯耐着性子继续读答辩书—— 【我于x年x月x日收到贵院送达的卫斯理·罗兰诉我情感纠纷一案的起诉状副本,现依据事实和法律,提出如下答辩意见……】 艾克斯—— 艾克斯兴奋了!竟然是“情感纠纷”! 还以为又是什么偷窥盗窃作弊被开除的案子呢! 扫过这行后,他隐隐约约又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但没想明白,只忙着把链接分享给小伙伴们,呼朋引伴来凑热闹。 【量子力学杀我】:罗兰? 【天亮了我补药学了】:卫斯理·罗兰,这不是小公爵吗? 【出绿皮竞赛书】:吃瓜.gif 【抽个人纯抽】:这谁哇? 【天亮了我补药学了】:卫斯理·罗兰!罗兰家族继承人!未来的罗兰公爵啊! 【老师菜菜捞捞】:? 【机甲实操不挂科】:???还真是! 【量子力学杀我】:看来这热闹是非看不可了! 自从【天亮了我补药学了】甩出几张卫斯理·罗兰的百科配图,群聊瞬间弹出99+消息,眼花缭乱的消息刷了屏,炸出了一堆看热闹的。 “啊?”艾克斯一拍脑袋,倒回去翻起诉状,“罗兰?” ☆ 除了这波机缘巧合凑热闹的克罗地亚大学军校生外,同一时间,又有数拨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涌入了首都军事法庭的直播现场官网。 帝军大校长办公室,端脑通过星网链接将直播现场投屏在荧幕上。 随着壶底温度升高,浓郁的茶汤咕噜咕噜冒泡沸腾。 “校长,真的没事吗?” “多想无益。”童一丹端着刚倒好的热茶坐下,“祁苏影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 “审判长的秉公执法是一把双刃剑——祁苏影不会偏心任何一方。”童一丹摇头:“现在只能祈求上天,愿应希没有把柄落在卫斯理手里。” …… 法庭内,布置庄严,直播已经开始了。 旁听人员们陆陆续续入席。 头发已经微微泛白的中年男子落座,他面容严肃而庄重,尽显知识分子的儒雅风范。 第81章 男子正是徐川副校长。 童一丹身为帝军大的一校之长,并不方便作为旁听者出席。但为了摆明态度,帝军大还是派出了副校长徐川去现场旁听撑住场面。 徐川这两天也是跑断了腿,又是联系老同学又是找旧友吃饭的,总算让这场审判的审判长定成了“祁苏影”。 …… 卫斯理进场时,旁听席间响起了蝴蝶振翅般的骚动。 毫无疑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这个自带大贵族光环的原告了。 量身定制的浅色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修长而挺拔的轮廓。 而小公爵的面容同样精致得无可挑剔,铂金色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微微抿起的薄唇,无一不透露出一种冷峻艳丽的美感,仿佛是从油画中走出的古典贵族。 金绿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空缺的被告席,卫斯理又倍感无趣似的收回了眼神。 被告席的金属门徐徐开启了。 鸦羽般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背后,柔顺而富有光泽。 女人眉眼如画,恬静淡然,腕间镣铐随她倾身动作哗啦作响,像只被钉住翅膀的蓝闪蝶。 在法警的押送下,应希按部就班地走到了被告席上,垂眸发呆。 …… “请全体人员保持安静,庭审即将开始,现在宣布法庭纪律……法庭有权采取相应措施,包括警告、驱逐出庭等,情节严重的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请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和审判员入庭。” 身披法官袍的审判长祁苏影神情冷肃地迈步到台上,用目光在法庭逡巡一圈后,微微颔首。 祁苏影,在法律界声誉斐然的资深审判长,审判生涯中主理多起社会影响力重大的案件,即便面对显赫贵族,也始终秉持公正,执法如山,外号“律法风暴眼”。 正因为如此,她被法院请来主管这起“大案”。 案件本身并不复杂,“情感纠纷”类案件,不涉及刑事关系的,一向以调解为主。 ——但今天这案子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祁苏影已经听闻了,被告席上的年轻哨兵是帝军大童校长的心头宝,ss级哨兵,前途无限的未来之星。 黑发黑眸的女人沉静而立,整个人就像是一幅静谧的水墨画,不染尘世喧嚣——完全看不出起诉状中描述的花心多情。 光看气质,应希看起来不像是能做出脚踩两只船这种恶劣行径的人。 但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也不可貌相。 祁苏影收回眼神—— “现在开庭。” ☆ 新一卷尝试新写法~ 小天使们,星际人的法庭流程和我们不一样噢~ 为了剧情,现场立法。 第96章 你们,恋爱了吗 审判庭内,军事法庭的徽章高悬于深色胡桃木背景墙之上,三束阳光自穹顶菱形玻璃斜射而入,在原告席卷宗堆叠的案卷表面折射出冷冽光斑。 身着法袍的祁苏影轻叩法槌,金属与实木相击的脆响穿透穹顶回音,她有条不紊地宣布进程:“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总结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向法庭提供证据,反驳对方主张的,亦应说明理由。” 特里尔站起身,抑扬顿挫地宣读了起诉状:“尊敬的审判长,我作为原告的代理律师,现就卫斯理·罗兰诉被告应希情感纠纷一案向贵院提起诉讼,具体诉讼请求如下……” 【虽然但是,长得真好看啊】 【皇室和罗兰的基因结合,小公爵的美貌得到了我的认可!】 【被告也好美,是什么家族的大小姐吗?】 【刚查了,首都没有应姓的大贵族】 …… 艾克斯看着直播屏幕上飘过的数十条弹幕,下意识瞟了眼观看人数:哇,七千人了。 卫斯理不动如山地坐在席位上,姿势端正,脊背挺直,却自带一股子闲适松弛感,似乎对这场庭审的结局已经胸有成竹。 作为小公爵聘请的律师代理人,特里尔身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精英范儿满满:“一,诉讼请求,我方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万。” 【夺少?3000万?我的妈呀】 【汗流浃背了,我家公司去年营业额也就400万】 【前面又是何方神圣】 【我服了,一来就是重量级诉求】 坐在应希身边的辩护律师卡洛斯扭头看向应希,给她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轻轻眨了眨眼。 内心毫无波动。 ——都坐在这儿了,3000万算什么? 应希还在心里说起了冷笑话:卫斯理,还你3000万,“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平安”,“千万要幸福”。 特里尔还在继续:“二,我方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在交往期间赠予的礼物。” 【还礼物,听起来好下头】 【在线观看人数一万了我去】 【这算什么,一眼就几十万了!马上千万你信不信,谁让这个罗兰竟然是是真的!】 “……包括但不限于价值200万元的奢侈品手链、价值35万元的游戏机、价值460万元的机甲等。”特里尔将诉求侃侃而谈,“三,我方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说完,这位本身出场费就数十万往上的大律师客气地重新落座。 【听呆了——】 【这礼物确实得还噢。】 【虽然礼物价值听起来很昂贵,事实上也很昂贵,但是罗兰家不至于这么抠?让女朋友还礼物未免也太磕碜了。】 【说好的富可敌国呢,怎么还让前女友还礼物?】 【放心吧,恋爱期间给的礼物属于“赠与”,法官大概率不会判还的。】 【罗兰居然为了向哨关系这点事儿闹上了法庭,他们贵族不是很在乎体面吗???】 【没有标注“自愿赠与”的礼物是可以要求归还的……】 应希继续发呆:“……” 卡洛斯照旧看了看应希,发现她平静淡然并无不忿才放下心来。 他也是业界的知名律师,帝军大优秀毕业生,当早已退休隐居的恩师拨来通讯时,卡洛斯正在梳理第三星系集体诉讼案。 当时,他听完委托内容后,第一时间就感到了棘手—— 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卡洛斯接下了这个“情感纠纷”案。 特里尔陈述完毕后,卡洛斯起立诵读了被告方的答辩书,大致内容就是驳斥对方的诉求不合理,拒绝履行以上三条诉求。 而当事人卫斯理和应希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得到法官祁苏影的点头许可,特里尔再次起立了,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一个“爱情故事”。 先是从应希和卫斯理的认识说起,长篇大论地描述起卫斯理和她交往关系的建立与存续,商业街的巧遇,画展邂逅分别,又意外地在校园重逢。 ——当然,他默契地略过了小公爵怀疑应希是间谍的误会,以及应希撞见小公爵沐浴的尴尬糗事。 艾克斯听得津津有味——离了法庭的特里尔,谁还把他们当小孩,手把手教人听懂八卦?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艾克斯自言自语,“大贵族也是人。” 他扫了一眼弹幕,果不其然,也有一群人在说浪漫。 【罗曼蒂克~年轻真好】 【听起来挺浪漫的开头,怎么be了?还闹上法庭了?这就是相爱相杀?】 【没爱了吧,所以才告应希的啊,还要她还钱还礼物】 【只有我觉得卫斯理还爱应希吗,他的眼神还爱她~】 【都告上法庭了还爱呢,前面的醒醒吧!向哨情感纠纷,要是应希被判有罪,下一步就是被公诉坐牢了】 【我来了!居然真的是希希,心疼我女神,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倒霉!】 【论在法庭吃瓜突然看见了同学的震撼】 弹幕很有趣,艾克斯忍不住看向终端群聊,嚯!考完的同学们都已经聊了几百条了。 【老师菜菜捞捞】:好正常的校园情侣?所以纠纷在哪里? 【量子力学杀我】:一看你就没好好看答辩状,卫斯理被三了! 【机甲实操不挂科】:何必呢?我说,何必呢? 【天亮了我补药学了】:谈恋爱有风险!和我一起单身吧! 真是说出了艾克斯的心声,至少到这里为止,他还是觉得同级生应希还没到这种罪不可恕的地步。 分手就分手啊,他俩听起来也没结仇,干嘛闹到这里来? 这里不是酒店是法庭!一个不好就留下案底了! 律师发言的过程中,卫斯理不错眼地盯着应希,但墨发墨瞳的女人并不承接任何人的视线,被束缚着的双手搁置在面前光滑的橡木桌面上,她盯着腕间泛着冷光的约束环,似乎在走神。 第82章 铂金贵族垂眸,眼底暗沉溶溶。 逃避? 她无处可逃的。 等到特里尔声情并茂地讲完“爱情”故事,特意顿了顿,留给大家反应的时间:“那么我想请问被告,是否承认与原告的的恋爱关系?” 应希终于慢吞吞抬头了。 因为她被问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你们,恋爱了吗?” 第97章 暧昧 谈恋爱了吗? 这个问题很难吗? 帝军大动用关系帮应希委托来的大律师卡洛斯先生已经告诉过她答案了,应希看也没看目光炯炯的铂金贵族,平静道:“确实存在事实交往关系。” 是的。 尽管事实是“卫斯理·罗兰拒绝了她的交往请求”,可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事实交往关系:临时绑定,共同居住,情人节约会,赠送沐圣节礼物等等。 她和卫斯理这两个当事人的想法说了不算数,法庭上,律法高于一切。 并且,依卡洛斯所说,这件案子本身还是向导举证哨兵脚踩两只船的恶性事件,更要小心谨慎,严阵以待——不能鲁莽回应,留给对方攻讦的漏洞。 所以,先不否定,只说事实。 法官祁苏影闻言,眉头轻皱了一下,又很快松懈下来,点头示意继续。 【什么叫实质交往关系?】 【难道还有假的吗?】 【求助!来个专业的法学生解答下呗,咱法盲吃瓜都吃不明白勒,哭哭.jpg】 【一种基于实际行为而非法律形式的交往关系。】 【什么啊,法庭能不能接点地气】 【和事实婚姻差不多:比如办了婚礼一起同居过夫妻生活的,就算没有登记结婚,也叫事实婚姻。】 【反正话里有玄机呗】 卡洛斯的指尖无声地轻叩着桌面,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一切都在预想之中。 没办法,因为存在实质上的交往关系,如果当事人应希一味地否定这段相处,反而更容易让小公爵获得法官和大众的“同情”,从而让舆论和情理导向偏向他们。 果不其然,特里尔也选择了点到为止:“好的。” 虽然应希只承认了“事实交往关系”,但卫斯理拒绝了她的“谈恋爱申请”还和她进行“事实交往”也不是什么光彩大方的事。 ——只要应希承认双方有“交往关系”,那就行了。 特里尔开始进行下一步质询环节。 “第一组证据,原告向被告赠予奢侈品的完整记录。” “请看,这张珠宝发票显示原告于上月为被告购买了一条金碎叶宝石手链。” “发票上清楚地标注了购买人的姓名——原告卫斯理·罗兰,以及收件人的姓名——应希。” 特里尔将文件轻轻放在展示台上,全息投影让法庭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而直播则是出现了分屏,同步投射出珠宝鉴定书,艾克斯能清晰地看见礼物名录里缀着的价格后缀,清一色儿的成千上万,金碎叶宝石手链金额栏后缀的六个零刺进直播镜头。 艾克斯:“哇塞……” 特里尔手中并没有手链实物——实物还在应希寝室的柜子里吃灰。 所以他用的是拍卖会当初使用的宣传图与视频:一条璀璨夺目的手链静静地躺在珠宝盒中,数十颗金碎叶宝石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金碎叶是不是那个传说中可以稳定体质的宝石啊,卖这么贵】 【感觉没什么用,贵倒是真的】 …… “第二组证据。” “我靠!”艾克斯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六翼蜻蜓号y90型,沐圣节前一天完成过户登记。” 全息投影中,一架深红色的六翼蜻蜓号机甲在展示台上闪耀着光芒。 特里尔调转方向,将机甲产权证书转向陪审团:“值得注意的是,每一架六翼蜻蜓号机甲都有其独特的编号,这架机甲的编号是[y90t500639],它被明确记录在合同中。” 激动的艾克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同学们倾诉吐槽一番,切换页面,六翼蜻蜓号[y90t500639]产权拥有者为应希的截图已经被转发到了群聊里。 直钩钓鱼,又有一批潜水党被钓了出来! 【拳拳开】:不同凡响!真是不同凡响!天杀的这是我丢失的六翼蜻蜓号y90啊! 【天长地久】:不是,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幸福的? 【一壶青梅】:有人送我y90再给200w,我就嫁了 【天际线】:所以到底是谁能撬了罗兰的墙角?应希啥眼神啊? …… “除此之外,由于被告喜欢游戏,作为机甲的陪礼,原告还于沐圣节赠与了被告一份火烈鸟头盔thorn-07款。”特里尔轻描淡写地展示了证据,“价值83000元。” 不怪他的平淡,比起前面那一堆数十万上百万的礼物,这个头盔实在是不够看。 …… 看到金碎叶宝石手链时,艾克斯觉得“真是一场金钱的游戏”。 看到六翼蜻蜓号y90时,艾克斯大喊“旷世绝恋,感天动地”! 一直到看到这里,火烈鸟头盔,艾克斯笑不出来了。 他翻出自己和老妈的聊天记录。 【艾宝】: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马上就到你崽的生日了,可不可实现崽的一个心愿? 【艾宝】:圆球球求求你了.gif 【掌握一切的女神】:全天下最可爱的男孩,当然可以 【艾宝】:【分享链接_火烈鸟头盔thorn-03款】 【艾宝】:原地起飞.jpg 【艾宝】:爱你.gif 【掌握一切的女神】:已下单,莫辜负 【掌握一切的女神】:【截图_火烈鸟头盔挂饰娃娃_付款截图】 【艾宝】:圆球球风中宽面条眼泪.gif …… 艾克斯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绑定在书包上的火烈鸟挂饰娃娃—— 艾克斯陷入沉思:“……” 同一时刻,法庭上的应希也陷入了沉思:“……” 卫斯理还是头一个给她列礼物清单的。 而律师特里尔熟练地把握着陈述节奏:“请问被告,是否承认曾收取过如上礼物?” 珠宝、机甲的购买记录与两人的聊天记录和应希的财产证明,这一切都铁证如山,应希没什么好辩驳的:“承认。” …… 池家豪宅,直播屏幕前有两块石化的雕像。 池明轩:“……” 池安娜看向他哥,目光也挺无助:“哥。” 手腕上的终端从直播开始后就没停下过震动,可以想象社交圈正在经历超新星爆发一样的狂欢——确切来说,从法庭公告出来后,整个首都星的权贵圈层便都陷入了窒息式轰炸。 数不胜数的狐朋狗友们打来通讯想要从池少爷这儿问到一些独家密信。 且不说亲疏有别,池明轩再脑残也不至于把卫斯理的私事儿到处宣扬,更何况,他是真不知情啊! 不是前两天还在浓情蜜意见色忘友吗?怎么就上法庭啦?!! 池明轩现在的心情就是裂开—— …… 铺垫了这么久,历经数轮质证的特里尔霍然开口:“呈请法庭注意,原告以一片赤诚真心对待被告,被告却和别人私下暧昧,纠缠不清!” 第98章 第三人?第三者! 法庭直播呈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效果。 考虑到正值中央会议时期,就连以泼天狗血为卖点的晚八档肥皂剧都异常低调,减少了营销,躲风头,生怕在此关口被抓了典型。 但是,新的下饭剧出现了! 还是帝军大高材生出演,中央出品,贵族认证,法庭保障! 一传十,十传百,观看人数迅速破了五十万。 而这数字还在爆炸性增长中—— ☆ “丫头,你这是干嘛?”正在剥橘子的女人惊讶道。 刚才女儿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下楼,一把夺过了遥控器,操纵着客厅中间的电视屏幕连接了其他的页面。 “都说了别叫我‘鸭头’啦!”夏天然扭头表示婉拒。 中央会议的外场视频采访被切换了,夏父刚想吹胡子瞪眼吐槽:“怎么换我台——嗯?法制频道?” 夏天然叉腰:“这也是直播!官方的,超精彩!一起看啦!” 夏母无奈道:“不是说好拼搏百天,你要考帝军大吗?” “怎么又在上网啊你这丫头?” “不是‘鸭头’!”夏天然理直气壮道:“而且这和帝军大有关呢!你们先看嘛!” 第83章 刚连接上,映入眼帘的就是数张轮换交替的终端交流论坛截图。 标题一:《红与黑》挺好看的,懂的进! 【3楼:他们俩真要搞哨同吗?这不好吧】 【4楼:jsq这心偏得没边儿了】 【5楼:内部消息,jsq必然对ss有意思!】 …… 标题二:《红与黑》终究是错付了,双字母邪教获胜—— 【1楼:我的cp好像be了,自从生日会过去,ss最近和ll越走越近】 【2楼:没办法,jsq和ll打架失败了】 【3楼:是败在了打架吗?是败在了他是个哨兵!我恨!】 …… 夏母:“这什么啊?” 夏父看着这一串儿缩写头疼:“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看不懂……” 吃瓜还没吃全的夏天然其实也没看明白:“莫慌,等我捋一捋……” 夏父:“这和帝军大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是帝军大的在读学生啊!原告,被告,都是!” ☆ 帝军大的终端交流论坛截图让艾克斯看得云里雾里,同时,大片大片的弹幕闪过直播屏幕。 【ll我能看出是罗兰,jsq?这又是谁啊?这哥们在现场吗?等下,是妹子吗?】 【是吧,律师说的异性】 【他们是进化者,谁知道是第一性别的异性还是第二性别的】 【为什么应希是ss,缩写不是yx吗?】 【jsq没来吧】 【卧槽,在证据里看到自己的发言了】 【朕的锦衣卫呢?!速速探查汇报,jsq又是谁!】 星网上的吃瓜群众们心急如焚。 “审判长,这个缩写为jsq的帝军大学生即为与被告牵扯不清的暧昧对象。” 幸好,看不懂没关系,有特里尔的贴心解释。 “被告在就读帝国军事大学期间,存在违反《联邦向导权益保障法》第三章第十二条之行为,其与同班同学缔结的非必要交往关系已超出正常社交范畴。” “被告三心二意的不忠行为已构成对原告法定权益的实质性侵害。”特里尔振振有词,“我方申请被告立即归还恋爱期间的所有礼物,公开道歉并赔付精神损失费。” “以上为被告对感情不忠的部分证据,请审判长过目。” 言罢,他望向审判长祁苏影。 其实,针对这个案子,特里尔最初给出的建议是体面退场:既然礼物以自愿赠予形式送出,不如将其铸成道德高墙—— 全部留给应希又何妨? 当舆论为罗兰家族镀上神性光环时,那些奢侈品不过是洒在光环上的金粉。 最关键的是,卫斯理·罗兰的私人账户流水,本就是用钻石秒针计算的。 这点礼物对他的雇主而言,也不算钱吧? 他可是罗兰。 可惜卫斯理否决了他的建议,一意孤行地选了最狠绝的棋路—— 全数追讨、索赔追责、刑事控告三箭齐发。 特里尔猜测,也许小公爵打定主意要恶心对方?或者是让她背上天价债务走投无路? …… 【天呐这个班级同学不会是我们班长吧】 【哇,代入我对象和别的异性这么传绯闻,我要裂开了】 【前面的别走!你和被告一个班的吗?!快说一说啊啊啊啊我好急】 【我也在证据合集看到我的发言了,笑死,这是可以说的么】 【弹幕惊现帝军大同学】 【他俩藏得这么深,之前谁也不知道罗兰在和应希谈呀】 端坐在天平椅上的大法官祁苏影当然不会就只听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她看向被告方席位。 卡洛斯果断起身否认:“审判长,证据必须与案件所要查明的事实存在逻辑上的联系,原告代理人以我方当事人并不知情的风言风语作为证据,有失偏颇。” “关于原告提出的‘暧昧’关系,我方始终持否定意见。” “噢?”特里尔挑眉,“但事实是不会因为您方意见就改变的。” …… 原本正在卧室里用手柄玩双人射击游戏的两位“同班同学”,看着直播,又看了看班级群聊里“叮叮叮叮”不停刷新的新消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佟振结结巴巴道:“他们、他们怎么这样啊……简哥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乔玥低头:“……” 停留在与班长聊天页面的终端,始终没有更新动静。 佟振:“应希也太惨了,这可咋办……” ☆ 祁苏影:“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有。” 特里尔提交了新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应希账户收到简宿秋转账的金额出示、两人机甲世界游戏双排的云端记录等等。 他侃侃而谈:“被告本身就与同班同学私下来往密切,两人的交往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草灰蛇线,留下许多痕迹。” 【单说这堆证据,罗兰确实是在认真的抓小三,游戏双排都逮到了】 【我服了】 【帝军大的高材生就这种道德水平啊】 祁苏影问应希:“被告,你是否承认在同原告交往期间,与第三人发生不正当关系?” “不。” 应希深呼吸一口气,在和向导交往时还和哨兵搞暧昧,真要被实锤了她就彻底身败名裂了:“我和那位同学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有私下来往。” 祁苏影继续道:“什么原因?” 应希迟疑了:“……现在不太方便说明。” 能说吗?法庭上说财政总长父子不和,她陪他儿子演哨同? 况且,她不是哨同,简宿秋却实在不太清白啊!! 特里尔立即追击:“我方认为被告回避问题,逃避质证责任,要求被告给出令人信服的原因。” 应希低下头,有点纠结。 “否则我方合理怀疑被告心中有鬼,故意隐瞒真相。” 局面危机,卡洛斯不得不出声反驳:“谁主张,谁举证。原告律师,您认为用空穴来风的诬陷来让一位无辜的学生定罪是合情合理的吗?” “如果您坚持,我不得不质疑您的业务水平与职业道德。” “我并不认为被告无辜……” 忽然,收到消息的法警快步上前,俯首贴在书记员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书记员道:“法庭中止。” 审判团内部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第三方请求出席。” …… 三分钟后,乌木门枢轻响一声,审判庭骤亮三分。 赤发青年挟着门外天光踏入厅内,火焰般的发丝掠过门缝渗入的光瀑,深黑风衣收束出青松覆雪的挺拔轮廓。 当他抬眸望来,那双血色玛瑙般的眼睛里,光华灼灼,又似乎藏着淬过霜雪的凛冽。 简宿秋迈步到第三方席位上,朝审判团点头示意后,从容不迫地落座。 因为连应希目露惊诧地看向他,卫斯理的眼神终于顺着她从桌面转移的目光落到了别处。 他冷厉如冰刀的眼光割过简宿秋那张俊美的脸。 …… 艾克斯扫了一眼弹幕,噗嗤笑出了声,许多人在重复刷一条弹幕—— 【第三人?难绷,到底是第三人,还是第三者】 …… 又来了一个大麻烦。 祁苏影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庭。” 第99章 还有高手?! 当池明轩看见简宿秋踏进法庭时,他下意识心里一紧:“不是吧……” 卫斯理和简宿秋为应希打架,他看到了现场。 卫斯理和ss级传绯闻,他还调侃过对方见色忘友。 这怎么一转头,都上法庭了?! 等到简宿秋在第三人的席位上坐下,池明轩更是仿佛看见了古神话再现——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积怨已久,水火不容而战。 下一步,就是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 不是,财政总长、长公主、公爵——大佬们都在星穹圣殿开会,谁来女娲补天啊? ☆ 【又来一个帅哥,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哥?jsq?】 【好看好看,这不比现偶精彩?真养眼啊】 【jsq又是何方神圣?和罗兰抢女朋友居然还敢来现场battle】 【前面的,万一不是battle,是来撇清关系的呢】 【……我来告诉你们,这个长得很正的红毛,jsq,他姓简。】 【???啊???】 【班长你真的来了!!!我的世界裂开了!】 【不要当谜语人话说一半啊喂!】 相较于早已接管罗兰家族事务,在外“抛头露面”的小公爵,这是简宿秋在公众面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第84章 毕竟,按照简公子告诉应希的人生规划,原本的安排应该是在他下放基层历练数年做出成绩后,他才会以简文之子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眼光之下。 现在,计划提前了。 与此相对应的是,极少掺和花边新闻的简公子并没能被大众第一时间就认出来。 …… 祁苏影显然不是大众之一。 尽管立案匆忙,但她仍在开庭前就尽可能地了解了这段破裂向哨关系里的细节。 ——这次的案件双方当事人都大有来头。 ——原告卫斯理·罗兰,长公主与罗兰公爵的独生子,公爵继承人。 其身份尊贵,不必多言。 ——被告方应希,帝军大递了话说要保下的人物,ss级的哨兵,帝国未来的优秀战士。 如果她被证实脚踏两只船,迫害向导权益,闪亮的前途无疑会蒙上难以抹去的灰尘。 ——还有一个隐形的第三方,财政大臣简文的儿子简宿秋。 或许是鉴于哨同传闻一旦坐实,整个简家都要蒙羞,这样会彻底得罪财政总长,所以小公爵并没有同时起诉简宿秋,要求对方出庭。 事实上,卫斯理·罗兰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直指那个和自己发生感情纠葛的哨兵应希。 比如之前双方辩论时,每次提及这个隐形的第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公开他的身份。 知道这内部弯弯绕绕的其余同事想的几乎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牵扯一个大佬,自家政途延长十年。 但祁苏影想的是,先让双方正常进行举证,她自然会从中摄取关键信息。 等到证据不足避无可避时,她再发布法庭传唤让第三人简宿秋到场应答。 但他居然自己来了。 “第三人简宿秋,请你陈述意见。” 简宿秋没有犹豫,当他迈入法庭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我是被告的雇主。” 一句话宛若惊雷乍响。 特里尔骤然僵住,连卫斯理也凝固了一刹那,金绿眼眸闪过一丝惊疑。 ——雇主? 特里尔反应过来:“且慢!您的意思是您与被告私会、金钱交易,乃至于你们的绯闻在校园内大面积传播,都是因为您雇佣了她?” 这个问题堪称险恶。 如果简宿秋答“是”,那无疑是把自己和应希架在火上烤。 卫斯理皱了皱眉,但很快,那丝眉间褶皱就像飘落在湖面上的秋叶一般,随波澜消失,与湖水融为一体。 【不是,他雇佣应希干什么?打游戏?好怪啊,应希是哨兵,他也是哨兵,这样不是搞哨同吗?】 【简宿秋?这到底是谁啊】 【哨同也还行?我家邻居就是一对儿向同,感觉也没什么不对劲?】 【向导内部消化可还行,本来向导就比哨兵少哇……】 【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姓简的大贵族,不就只有一个嘛……】 【啧,简家哨同?】 【这也不对吧,应希和罗兰交往了怎么还帮这种忙】 【啊?好乱?】 大家都不是傻子,若是每一个出轨者用“雇佣”言论就能洗白,那《联邦向导权益保障法》俨然虚设。 而赤发青年并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回答“是”或“否”,他神色平静地丢下石破天惊的“真相”—— “我雇佣了应希假扮哨同。” …… 特里尔不禁脱口而出:“什么?” 他原本计划攻击的要点,正是应希与简宿秋身为同为哨兵,却关系亲昵,毫不避讳与她绑定的向导。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简宿秋竟真能这般直言不讳! 即便只是为了帮应希洗脱罪名,也无需如此破釜沉舟吧! 就算是为了帮应希脱罪,简宿秋也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吧?哨同可不是什么好词! 况且……特里尔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可以质疑的问题,伪装哨同这件事本身就存在许多漏洞! 他不甘心地追问:“那么我想请问您的这种举动,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自从发言后就一直保持着平静淡然的简少爷终于第一次皱了眉头,冷声回应:“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如果不是被简文封锁消息,困在家中,他也不至于姗姗来迟,法庭进行到一半,才独自赶到现场。 而卫斯理又在看应希了—— 她一字半句都没有向他透露过,所以,简宿秋说的,是真的吗? …… “啊??假扮哨同?啊?” 乔玥的接受度比佟振好得多,毕竟她是能感受到当初百里瞳成年礼上暗潮汹涌的“高情商”人士。 但佟振就就直接宕机了。 他刚才正在直播弹幕里以一敌百,舌战群儒—— 【简宿秋和应希我都认识,不要造谣了,他们是清白的】 【我不是水军!】 【只是关系好的同学,他们俩除了双排,还经常和我们一起多排呢】 【你才哨同!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此时,佟振发出尖锐爆鸣—— “简哥居然在和应希伪装哨同吗?!!” “为什么啊?!” …… 卡洛斯,作为应希的律师代理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和应希之前的对话—— “我诚然愿意相信你,可罗兰方既然起诉,必然是掌握了你和简宿秋交往的证据。” 卡洛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在这法庭之上,你究竟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你们交往并无不当之处?” 应希满面为难:“……我不能说。” 法庭大忌! 当时大律师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当事人隐瞒关键信息,这在法庭之上,无疑是最为致命的隐患。无数律师不是败于对手的唇枪舌剑,而是被当事人突如其来的 “自爆卡车” 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应希却向他承诺,倘若局势危急,她定然和盘托出。只是如果当下她单独向他说出缘由,恐怕会得罪简家。 卡洛斯当时差点忍俊不禁,语气中带着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诧异与不解:“都被罗兰告上法庭了,你居然还顾虑得罪简家?” 应希神色凝重,认真地回应道:“如果两边都得罪了,岂不是更难胜诉?” 卡洛斯一时语塞,思忖片刻后,也不得不承认:“…… 也有道理。” 如今,站在这庄严肃穆的法庭上,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应希所担忧的 “得罪”,竟是这般情形 —— 试想一番。 倘若应希在法庭上公然宣称:“我接受了财政总长儿子的委托,对外与他佯装成哨同。” ——财政总长的家务事! ……灾难。 卡洛斯忽然意识到,这场官司的胜负可能并不是凭借他们律师的专业素养就能取胜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态渐渐放平了。 气质也渐渐和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被告当事人趋为一致。 淡定,佛系。 …… 特里尔指尖按压在文书上,目光掠过静默如雕塑的年轻公爵,最终钉在搅局者身上。 “雇佣有主哨兵伪装哨同——”他咬重音节如同审判槌落下,“简先生不觉得荒谬?” “只是临时绑定。” 简宿秋第一时间截断话音,纠正了特里尔的用词,吊灯在他眉弓投下阴影:“我雇佣应希时,她并没有临时绑定的向导。” “那时,她经常拜托班级同学帮她做精神疏导,这一点,托莉雅公主殿下可以作证。” “她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也是应希的朋友。” 【听出来了哀怨……】 【……明明是我先来的!】 【要被你们笑死了哈哈哈】 【为什么我感觉又拖一个大贵族下水了】 【离谱,他们班真是群英荟萃】 【还得是帝军大,随机提到的一个路人都是公主殿下】 法官祁苏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眉头轻皱,认真倾听着每一个字。 特里尔察觉不妙:“那在被告与原告绑定之后,你们为什么不避嫌?”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没避嫌?”简宿秋反问,“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 他说出了自己向应希提出“伪装哨同”委托的详细日期和每次转账的时间目的,有条有理,令人信服。 “应希和罗兰临时绑定之后。”简宿秋望向祁苏影,“她主动向我坦白,并提及要终止雇佣关系,担心委托会影响对方的名誉,对那位向导造成伤害。” “于是委托暂时中止,从那之后,我们并没有继续伪装哨同。” 第85章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向导是谁。”简宿秋云淡风轻地说,“据说是不愿意公开。” “在我看来,比起情侣,他们更像是互帮互助的向哨临时搭档。” 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 简宿秋甚至还暗戳戳又直白地帮应希打抱不平。 【好像懂了,罗兰和应希是地下情人?】 【不愿意公开?为什么啊】 【简宿秋说得有道理欸,反正我也不觉得临时绑定有什么好要死要活的】 【补药对情敌阴阳怪气啊……】 特里尔:“那近期的这些高频次双排数据,您作何解释?” “从应希入学起我们就会一起双排。”简宿秋,“况且,如果你观察全部数据,不难发现这频率比起刚入学时,从每周十场递减至三场,至少下降了一半。” “比如,上上周的双排次数是零。” 应希默默地望着第三方席位上的赤发青年——宿秋! 你果然还是靠谱的! 虽然根本原因是应希被魔鬼加练消磨了所有力气,连找卫斯理疏导充电的时间都是海绵里挤水挤出来的。 打游戏的时间当然也直线下降——最近回升的曲线还是因为她最近想要冷处理卫斯理才多起来的。 简宿秋注意到应希的视线,与她对视时微微颔首。 【我是明白了,不打游戏啥事没有】 【难绷】 【刚从朋友的姐姐的男友的表妹那儿看到了他们班的课表,全是课,只能说,应希确实很喜欢打游戏】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啊他这眼神你们能看出什么】 【我怎么不是很相信呢】 【共情应希了我去,不是,谈了对象就不能打游戏了吗?都一周十把改成三把了】 ☆ “我方对第三人证词审慎存疑。” 特里尔望向小公爵眼神示意询问,在得到铂金贵族几不可察的颔首后,他果断道:“即便抛开简宿秋事件,被告长期存在的情感越界行为已形成完整证据链。” “审判长。”他转身向审判席微倾身躯,缓步呈上一段监控录像,西服面料在动作间绷出锋利褶皱:“恳请准许展示补充证据。” ——是一段视频。 应希呼吸微滞。 …… 监控视频中,一个面部打了马赛克的青年身影在17时23分进入单元门,电子日志佐证该访客最终停留于罗兰名下平墅的13层。 那是应希和卫斯理同居过的那套平墅。 时间戳显示为沐圣节前夜。 宁汝遇来找她的那一天。 …… 艾克斯睁大了眼睛—— 直播屏幕上适时飘过一条闪闪发光的—— 【还有高手?!】 第100章 小3还是小4 z区,换岗时分。 金属舷窗外万籁俱寂,悬浮的尘埃被折射成细碎光点,漂浮的陨石群正以万年为单位缓慢重组,冰晶凝结的彗尾掠过观测窗时,会在防辐射涂层上拓印出磷火般的幽绿纹路。 “滴,验证通过——” 金属门被丝滑拉开,来人一脚踏入温暖的室内,他一边呼气,一边摘掉手套。 “今天不看法制频道啊?”来人扫过屏幕上灼灼生辉的金碎叶宝石手链,指尖叩了叩合金桌面,随口道,“改行当珠宝品鉴师了?” 坐在监测屏前的亚当乐呵着呢。 他们所驻守的岗位,地处z区边境线的腹地。 与那些肩负着关键使命、备受瞩目的巡查哨相比,这里仿若被遗忘的角落。此岗哨专为在战场上负伤的士兵而设,目的是让他们在此度过剩余服役期,从战略意义而言,作用微乎其微。 毕竟,一旦等到他们察觉到敌情,边境大概率早已打起来了。 下一秒,屏幕上的内容切换为了一台顶天立地的巍峨机甲,“六翼蜻蜓号”那流线型翅翼几乎要撞破全息投影,与此同时,其高昂的售价“3000000”星币也被标注在旁。 “六翼蜻蜓还是帅啊。”杨焚感叹一声,“法天56的原型军用机还是比不过这种商业化的民用机。” “亚当,你转性了?又是珠宝又是机甲的,这是财经频道吗?” 亚当摇头:“还是法制频道。” “啊?” “今天是情感纠纷,罗兰家情感连续剧。”亚当高深莫测道,“罗兰和他的女朋友。” “啥?罗兰出轨了?那老狐狸终于翻船了?能装这么多年深情不容易啊。”杨焚瞠目结舌,“艾莉莎能咽得下这口气?这不得把他头拧下来当量子炮靶子?” 他嘴皮子利索,一咕噜就把话叨叨完了,亚当都没来得及解释这个误会。 “不是。”等他说完,亚当摇头,“是他儿子卫斯理。” “原来是小罗兰。” “这有什么意思,没看出来,你还喜欢八卦这些。”杨焚不以为意,“我就不爱看扯皮。” “是么?”亚当还是笑,“小罗兰告他女朋友和简文儿子搞哨同。” 空气凝固三秒。 金属支架在地面刮出尖锐颤音,杨焚一把拽过折叠椅利落坐下—— “你要这么说,那就不得不看了。” 过了一会儿。 杨焚满脸真诚,不懂就问:“这个监控里看不清脸的是谁啊?” “……不知道。”亚当说,“好像是新人。” ☆ “我搞清楚了!”夏天然猛抬头,快活地高喝一声。 夏母被她吓一跳:“你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 夏父深呼吸:“你搞清楚什么了你?” “我在网上吃了好多瓜,我给你们讲啊——”夏天然:“应希和罗兰,就那个金毛……” “小罗兰嘛,这我们还是认识的,然后呢?” “别打断我呀!”夏天然嚷嚷,“他们俩是向哨搭子!偷偷谈恋爱!” “然后这个叫简宿秋的红毛呢,是应希的同班同学,都是哨兵,平时关系很好,好到罗兰怀疑他俩有一腿!” “啧,不过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找应希装哨同?好怪啊!”年初分化成了向导的夏天然撇撇嘴,“不过这个红毛你们可能也认识……” 夏父:“谁啊?” “财政总长简文的儿子。” “真的假的?”夏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简文也像我一样有个这么叛逆的孩子?!” “可恶,哪里叛逆了,我可乖巧了!”夏天然兴奋又不屑,“我要是喜欢上向导,我直接弯成向同,才不搞什么伪装向同呢!” 夏父无语凝噎,竖大拇指:“……好样儿的。” 夏母则是望着屏幕里的赤发青年陷入沉思:“这么一看,都是红眼睛,长得也确实有点像……” “他们仨都是帝军大的,噢应希旁边坐的那个律师也是帝军大的优秀校友!”夏天然得意洋洋道,她平时的成绩刚好卡着帝军大的录取线,“要是真能考上,我还要喊他们前辈呢!” 夏父:“你知道得可真多。” 直到,夏母撅了撅嘴:“那这个呢?视频里这个黑头发的?” “……”夏天然偏头看着屏幕,清澈的大眼睛逐渐变得迷茫,十秒后,她果断选择继续高强度星网冲浪,“别着急!我再研究下!” …… 南家别墅。 数个权贵子弟正在客厅里饮酒作乐。 “这简宿秋又来凑什么热闹。” “哈哈哈哈罗兰居然给这个ss级砸这么多钱……” 占据了大半个客厅的投影屏幕里正在播放军事法庭的直播——罗兰把ss级告上法庭这么大的乐子,还是情感纠纷,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这可是真是一场,年度大戏啊。 “要我说……”南鹏天摇晃脑袋,悠哉游哉地饮尽了一杯美酒,冷笑道,“狗咬狗。” 南议长出发去圣殿前,特意叮嘱了南鹏天这个平时就不让人省心的孙子,待在家里安分点。 若不是知道自己孙子是个“铁直男”,南议长连他这群纯陪酒的狐朋狗友也不让放进来。 “简宿秋装模做样,罗兰眼高于顶,哪比得上咱们南少,敞亮又坦荡!” “我敬南少一杯——” ☆ 监控视频出来的一瞬间,应希感觉到脖颈后直冒冷汗:“……” 卫斯理—— 你要毁了我吗? 应希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有多少底牌了。 【还有??】 【万万没想到,还有高手】 【除了小三还有小四】 【服了你了姐姐,这又是谁啊】 第86章 【沐圣节前夕,这确实暧昧,洗不白了,洗不白了(摆手)】 【只能看见是黑头发,好像戴了眼镜,为什么要打码?保护隐私吗?】 一直等到视频播放完,法庭上,特里尔发出尖锐的质问:“被告,你是否承认与视频中的男性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祁苏影也盯着应希瞧:这孩子可真是…… 被告—— 被告应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淡定地看完了视频,简直劫后余生! 幸好幸好! ——只是楼底下的监控视频。 是客卧里的就完蛋了。 她完蛋了,帝军大也快完蛋了。 作为《反侦察学》课程的第一名,“王牌反侦察大师”——应希一点儿也没在客卧里找到隐藏摄像头的痕迹! “不存在。” 应希否认了“不正当男女关系”,反正她已经在卫斯理面前把宁汝遇过了明路,瞒也瞒不住,坦白道:“审判长,视频中的人是我的前任男友。” “前任。”久未出声的卫斯理忽然道,“不是前前任吗?” 简宿秋第一次听闻这个前任的存在,赤瞳微微睁大。 “……前前任。”应希温和地说,“但我认为这是个无伤大雅的代称。” “因为一年前,我已经和他分手。”她并不想把详情全部曝光在直播下,言简意赅道,“我向原告解释过这次见面的情况。” 【啊?怎么又冒出来个前任?】 【前面的,这是前前任啦,所以都是谁啊?】 【怪,我只看出罗兰他超爱】 【等等,等我捋捋,视频里的是前任,小公爵是现任,所以简宿秋真是小四】 【???小四竟是我自己?】 【最讨厌和前任藕断丝连的渣女了!】 【好家伙!名义上的第三人,实际上的第四人】 【还没盖棺定论呢,就第三者了?】 【看直播有感:别和有对象的人打游戏,被原配打成哨同,洗都洗不清……】 祁苏影翻了翻卷宗,确认这是罗兰的新补充证据,问道:“视频里的人是谁?” 视频里的人叫宁汝遇,副部级。 应希心想:和面前这位天龙人小公爵的爸妈一起在星穹圣殿里开中央会议。 特里尔自然是对己方的证据内容了如指掌的:“是在帝国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根据《帝国行政法》中的科研人才保护条例,在获得对方允许或者定罪证据公开前,不能公开其姓名身份。” 祁苏影沉默了。 祁大法官也忽然意识到,如果这视频里的男子是个简单角色,小公爵可能不会这么客气地给对方打码…… 可是,这正常吗? 又来一个麻烦人物? 应希也看出来了。 卫斯理虽然气到把她告上法庭,但是理智犹存,并没有疯狂到要让所有人都牵涉进来。 【察觉到不对……】 【行政法在这方面对研究员的保护还是很不错的,有点后悔当初为了高薪进公司了】 【你们没想过这个视频为什么要打马赛克吗?笑哭】 【到底是小3还是小4】 【什么研究员啊?有没有大佬能透露一下?】 【不知道,好好奇是谁】 特里尔言之凿凿,步步紧逼:“除了这位在沐圣节前夕仍与被告见面、关系暧昧的前任,我方更有确凿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品行存在严重瑕疵。”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直射应希:“被告身为军校哨兵新生,入学仅一周,便公然闯入向导宿舍,犯下严重违纪之举。此等行径,已然违背了军校的基本准则。” “尽管帝国军事大学校方曾试图压制此事,可真相终究无法掩埋。审判长,天理昭彰,疏而不漏。这是我方获取的视频证据,烦请您过目。” ☆ 克罗地亚大学304寝室。 又有新的补充证据。 还是监控视频——一个身穿帝军大校服的女人在向导宿舍楼道里拔腿狂奔。 那女人的脸,赫然便是法庭直播的主人公应希。 艾克斯嘴角抽搐:他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还以为又是什么偷窥盗窃作弊被开除的案子呢”! 这下好了!感情纠纷里也能混“偷窥”啊! 弹幕也炸了,实锤让星网吃瓜群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态度,开始讨伐“偷窥犯”。 【好恶心!】 【开除偷窥犯!变态不配得到首都军校的学位!】 【军校生毕业后可是要进军队服役的,保卫帝国的就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天赋能力和人品的割裂,不得不说这是个问题】 【她长这样一张脸,怎么会当偷窥犯?我不是很相信欸】 【闯入了哪个向导的寝室啊?证人呢?】 【有物证的话,没必要一定让证人出席吧,这不是二次伤害吗】 ☆ 祁苏影蹙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 被告代理人卡洛斯人已经麻了,去年他老婆送他一颗植物星球的“惊”和“喜”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的法庭带给他的“惊”多:“审判长,我认为目前所呈现的证据并不能确凿地判定被告的过错。” 时间太匆忙了,他压根没来得及和他的被告沟通到这一步啊——谁知道好好的感情纠纷案,还会翻旧账翻出一个“偷窥违纪”啊?! 恩师,您真是太看得其我了! 卡洛斯麻木地说着套话:“被告作为一名刚入学一周的军校哨兵新生,贸然做出这种严重违纪行为,从常理推断,实在有悖其初入军校的行为逻辑。在未充分了解事情全貌之前,仅依据现有表象就对被告的品行和道德做出定论,显然有失偏颇……” 应希:“……”卫斯理。 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和南鹏天脱不了关系。 还要在法庭上挂她? 卡洛斯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知道母校帝军大能选择压下这件事肯定是有说法的:“我方恳请法庭给予我们一定的时间寻找证据,以便深入调查此次事件的真实缘由。” 祁苏影点头:“被告有什么话说吗?” 应希微微抿唇,能说的卡洛斯基本都说了,她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出证据来呀,连帝军大都还没能抓住南鹏天这孙子的把柄呢。 应希终于偏头看了卫斯理一眼——就这么恨她?恨到不顾名誉,颠倒黑白,与人结仇也要整治她? 正好对上了那双金绿色眼睛的视线——波澜不惊,目无下尘,仿佛她的一切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如果被告无话可说。”特里尔自信满满道:“我方请求更改诉求,取消被告学位资格……” “闭嘴。”简宿秋皱眉,冷冰冰开口:“尘埃未定,证据在路上。” “应希。”卫斯理忽然直起身。 青年下巴微抬,连下颌线都露出一股子倨傲,那双映照秋日斑斓般的金绿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应希,似乎想要望进她的心口,充满攻击性的绮丽疯狂:“我给你机会。” “《帝国贵族律》第39条,神圣配偶豁免权。” 话音刚落,第一时间听清法条的特里尔震惊地望向自己的雇主。 【……凡经帝国枢密院认证之世袭贵族及其法定配偶……得享人身及名誉豁免权……】 【……豁免权生效期间,涉事配偶须移交审判庭象征性羁押于皇室修道院……】 铂金贵族慢条斯理地说完了最后的条件:“是去监狱星待三年,还是去修道院待三天,你自己选吧。” 像是商量,又像是在逼迫。 应希缓慢又茫然地眨了眨眼。 第101章 法庭逼婚 《帝国贵族律》第三十九条·神圣配偶豁免权 第一款:凡经帝国枢密院认证之世袭贵族及其法定配偶,除叛国罪(含颠覆皇权、勾结外敌、泄露枢机要务等行为)外,得享人身及名誉豁免权。 第二款:豁免权生效期间,涉事配偶须移交审判庭象征性羁押于皇室修道院,其人身安全由圣血骑士团接管。 ☆ 帝军大校长办公室。 如此危急情势下,谁也没想到小公爵九曲八折费这么大力气,一副要致应希于死地的样子,临了却整了这么一出“法庭逼婚”。 童一丹沉默片刻,联想起年少风流的艾莉莎长公主和“从一而终”的罗兰公爵,感叹道:“罗兰家,居然连着两代都出痴情种子。” “什么痴情种子把我的宝贝应希告上法庭了。”米洛不吃这套,忧心忡忡,“校长,接下来怎么办啊,一周前董平安那小子人就不见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咱呢。” 第87章 董平安,就是“哨兵闯入向导寝室”事件中,那个送应希扶到明苑门前椅子上的同学。 ——等被“果汁味果酒”刺客灌醉的应希迷瞪瞪醒来时,她已身处卫斯理的向导宿舍房间里,逃无可逃。 董平安同学,无疑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但由于对方咬死了“不知情”,又始终没有露出其余的破绽,帝军大校方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拷问他,只好在给予董平安退学处分后,又派人默默地观察他。 “给人当枪手,小命都不知道保没保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下线索就断在这儿了……” ☆ 如果说简宿秋的到来是为这场直播添柴加火,那么卫斯理甩下的“二选一机会”就是往油锅里倒水,油水沸腾,星网上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卧槽!】 【我没听错吧?我没理解错吧?被小三小四打脸后,小公爵选择把应希告上法庭,然后在法庭上逼婚?】 【好嘲讽,卫斯理挺会羞辱人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懂?怎么就逼婚了,怎么就羞辱人了?】 当事人应希并不知晓观众朋友们的心急火燎——不像选修了一些法律课程的简宿秋可以在法庭上引经据典,她缓了几秒钟,才联想着言情小说里的“贵族特权”理解了小公爵口中的“神圣配偶豁免权”。 啊。 卫斯理的意思是,和他结婚,定罪了也不用坐牢。 卡洛斯大律师常年梳理程序正义的大脑皮层罕见地空白了三秒,他侧目看向沉静的当事人,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不然,嫁了吧? 事实真相如何,他作为被告代理人,居然与控方竟站在同一条信息起跑线上:倒也不能全怪应希没有提前说明——原告方从“情感纠纷”一拐弯转到了“违纪退学”,这也不按套路出牌啊。 二十七年的从业经验带给卡洛斯一种神秘的预感:再不停下,之后的情况将完全不受控制。 简宿秋稍显错愕又迅速冷静下来——罗兰堪称疯狂的操作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简公子挨过小公爵的拳头,又见过罗兰“小人得志的嘴脸”,对这人的偏执有所预料。 等到卫斯理的用意在旁听席上传播扩散,旁听的民众间也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徐川副校长深呼吸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裤兜:糟了。 穿的正装,他没带速效救心丸。 “——笃,笃,笃。” 手背敲击木桌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声响。 应希恍然闻声望去,是简宿秋在敲桌。 “注意庭审纪律。”祁苏影肃容,制止了庭间喧哗,又看向简宿秋:“第三人?” “很抱歉。”目的达到,赤发青年干脆利落地停手道歉。 【翻译一下,小公爵:你渣了我,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们结婚吧。】 【你们别恋爱脑了,他都要把她送进牢里了,说这话不就是故意恶心人吗?他在嘲讽她。】 【神圣配偶豁免权:除了叛国罪这样的无可饶恕的重罪都能获得豁免】 【偶像剧都想不出来的骚操作,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军事法庭上演了,果然现实也不需要逻辑……】 【已经叫上我身边所有的朋友一起来看了】 【哎呀我好急,导播你快切镜头啊我要看应希的反应!】 【前面的,你可以调一个多视角模式,同时看在场所有人的实时反应】 【嘿嘿嘿我早就调到应希的单人独播镜头了,她好美,我快成她颜粉了】 【所以当事人怎么说???】 要是应希知道了,网民们正在为卫斯理爱恨交加的“法庭求婚”而疯狂。 她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这有什么,这都是他第二次求婚了。 被告席上,应希抿了抿唇,没什么反应。 简宿秋观察应希的脸色,确认了她并没有因为卫斯理的话而心神大动后,望向卫斯理,语含嘲意:“罗兰,作为原告,你在法庭上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帝国法律并不是帮你迫害无辜公民的工具。” “况且,帝国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世袭贵族。” 【!!!】 【修罗场!我就说简宿秋他超爱!】 【中译中:别理他,和我结婚吗呜呜呜呜呜】 【应希为什么不说话啊?你说句话呀老婆!你同意!你吱个声儿!!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要疯了!】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简宿秋在帮应希怼卫斯理·罗兰而已……】 应希闻言,偏头看了看简宿秋,似乎对他掷地有声的维护发言也感到诧异。 但她依旧没说什么。 【她为什么不说话?她为什么这么镇定?这两个优秀男人争风吃醋还不够她笑一笑的吗?】 【难绷,你对象因为你和好兄弟打游戏把你告上法庭,谁能笑出来】 【前面的怎么看出他俩优秀的?把她告上法庭的姿势干脆利落?】 【长得帅就够了】 【被告情绪好稳定,想谈】 【什么都谈只会害了你】 …… “视频中的男子同样是善意关联方。” “审判长。”简宿秋并没有让闹剧继续,他望向祁苏影,“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7条,我申请启动第三人质证程序,询问第三人的证人证言。” 第102章 陀伦斯大爆炸 简宿秋提出让法官祁苏影动用法院强制力,传唤宁汝遇到现场。 应希心想:能联系上吗…… 且不说中央会议期间,星穹圣殿核心场所封闭,只进不出。 就算宁汝遇开完了会能出来,他一个研究所的副部长跑来掺和这种情感官司…… 合情合理!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事已至此,背吧!汝遇!这次真有你的锅! 祁苏影思忖片刻,简宿秋此时提出的申请,是有法律依据合乎情理的。 帝军大这起情感纠纷案,不仅牵扯了两位大贵族,从提起诉讼,到收到起诉状并准备开庭,还只用了短短两天。 按理说,整套法庭流程原本不应该这么快。明显是有人暗箱操作了进程——小公爵连“法庭直播,接受全民审判”这样的苛刻条件都接受了,承受着刺目聚光灯般的舆论风暴,只是为了快刀斩乱麻。 “简宿秋,这关你什么事?”卫斯理眼神如飞刀般扎向第三人席上的赤发青年,声音冷得像冬日冰碴。 确实。 现在法庭已经决定先掠过应希和同班同学间的“暧昧”,将重点放在了沐圣节前夕视频中的前前男友身上。 “当然与我有关。” 祁苏影皱眉:“注意法庭纪律。” “原告,你对应希的人品提出质疑,同时对我与应希之间的关系,以及视频中所呈现的男性相关事宜表达了疑虑。”简宿秋回答得滴水不漏,“鉴于此,我有责任推动案件调查,期望法庭务必查明真相,以还应希一个清白之名,同时也为我自身正名 。” …… “对啊!”佟振握拳,“要还大家一个清白!” 乔玥:“……” 【是我被拉来质疑一通我也要搞清楚真相】 【不知道小四是不是真的,但罗兰和简宿秋关系不好是真的】 【应希后院着火既视感】 …… 卡洛斯也没错过时机,紧随其后再次提出申请:“审判长,现原告已正式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基于此突发情况,我方特此郑重申请恳请法庭给予我方充裕的时间,以便进行全面且深入的证据搜集工作……” 这一波三折的。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停新增的证据。 祁苏影见了也颇为闹心,思考后,她点了点头:“法庭中止。” 那就把时间留给他们先去各自找寻证据吧。 毕竟是被直播的案例,一些特殊的流程只要没有违反法律,都是可以被准允的。 祁审判长与周围的审判员耳语几句,定下了下次开庭的日期。 法庭中止,直播也要结束了。 但黑屏前最后定格的“2.31亿”在线观看人数注定昭示着这场法庭直播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场舆论狂欢就此拉开序幕。 法庭热搜如坐火箭一样蹭蹭蹭上升,压倒性地一片儿都是“法庭直播”、“应希”、“罗兰pk简,情场滑铁卢”等相关词条。 还有博主逐帧解构庭审微表情,从小公爵起始的平静到中途的阴阳怪气,简公子仅仅针对原告方的重拳出击,以及应希几乎从头到尾的“你看我像在乎吗”、“懒得理你”。 连卡洛斯在听到“神圣配偶豁免权”后看应希的那一幕都被截图做成了表情包—— 第88章 当然,特里尔也没有被放过。 ☆ 星穹圣殿。 联合会议厅的穹顶流转着星云投影,美轮美奂又庄严肃穆。 但几乎无人关注这建筑物细枝末节的精妙设计,与会人员分布在各个区域,各自讨论着各个板块的任务内容。 宇宙开拓、资源分配、星际和平等核心话题是帝国中央会议上经久不衰的讨论热点。 对于帝国而言,近年发展的重中之重就是关于落霞行省的建设安排。 落霞行省,原本是y区、z区边境线以外的“无人区”——名义上是“无人区”,实际上,由于地处帝国与北斗星域的交界地带,难民、罪犯汇集于此处,世代发展繁衍,渐渐形成了一个个小型人类聚集地。 但交界地太大了。 那些村庄、城镇七零八落地分布在交界地里,依旧是地广人稀。 况且,研究所勘探员沿着边境线向交界地内探索了两年,也只带回来一个遗憾的评价:环境恶劣,资源贫瘠,利用度低。 总结:废土。 于是,百年来,边境一直对交界地的灰白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 “朕不想看见陀伦斯大爆炸的再现。”皇帝泛着青白的手指重重按压着太阳穴,水晶吊灯的光晕在他眼睑下投出深紫阴影,“宁卿,新的探测系统制作得如何了?” 三年前,交界地中的偏僻地段,陀伦斯星云发生了超级大爆炸。 在帝国军队前往探测现场的过程中,又陆陆续续有几颗爆炸中心以外的星辰被爆炸冲击波撕碎成了宇宙间的垃圾。 “已经完成了87%,开始投入实践。”宁汝遇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触控笔在虚空中划出雅典娜探测系统2.0的三维模型,“反馈数据表明,2.0版本能穿透陀伦斯遗迹的中子流迷雾。” “好。”皇帝嘴角终于扯出今天第一个称得上笑意的弧度。 比起军部汇报的虫族异动,他还是更关注无人区的动向。 虫族频繁异动,几乎每年都有些潜入到边境攻击人类的例子——但其女王苏醒向外征伐的频率却基本上是五十年一次。 二十年已经爆发过一次虫族战役,五十年内再出现大面积侵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皇帝年轻时候也曾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女王说不定就在五十年内的一次异动中复苏了呢?到那时就是他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大好时机,可惜—— 见怪不惊的他已经没有当年的志气了。 皇帝更在乎自己的统治是否长久,国家政权是否稳固,比如陀伦斯大爆炸之后意味着的势力威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破坏力如此恐怖的爆炸就毫无苗头地发生在了帝国边境军的眼皮子底下,岂不让他寝食难安? 更关键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调查发现,这场爆炸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陀伦斯星云竟然潜藏着一个名为“涅槃”的地下实验组织。 第103章 “逆转” 通过陀伦斯星云的碎片遗迹,研究员们判断出那里至少有三个容量超过五千人的大型实验室,而他们针对的实验项目主题则是围绕着“进化”、“虫族”等。 在交界地建造起这样规模的实验室,还悄无声息地“掳掠”了不知道具体数量的“活人实验体”,“涅槃”的能量可见一斑。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涅槃”已经在陀伦斯大爆炸中灰飞烟灭,但帝国第一研究所的生化部却专门分出了一个小组继续留在陀伦斯,日复一日地尝试复原“涅槃”遗迹中的数据、日志和实验结果。 曾有人与花了大力气研究“涅槃”遗迹的安鸣安博士辩驳:“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组织,并且它们已经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被实验体反噬,迎来了毁灭。我们大可不必兴师动众。” 安博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您想得太简单了。” “好吧。”那人耸耸肩,“那就请我们的安博士用您举世无双的洞察力,详细描述一下它的可怕之处?比如,涅槃的终极目标是毁灭世界?” 安博士叹了一口气:“恰恰相反。” “他们口口声声宣扬的是改造世界,建造永恒乐园,最终目标是消除所有的不平等,美名其曰全员进化的乌托邦。” “……”质疑的那人沉默了数秒,“那确实是很坏了。” …… 除此之外,交界地内竟然还悄无声息地发展出了极为繁华的城市,如“双星不夜城”雅天等,繁荣程度直逼帝国境内的二线城市。 ——只凭借交界地内的那些蛮夷土著就做到这一点是完全不可能的,这只能说明帝国境内有势力与外部勾结,那些土著还极大概率获得了北斗的支持。 皇帝怎么能安心? 于是皇太子兰德尔带兵出征,打得当地的土著和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再冒头后,将“无人区”收复,建立了“落霞行省”行政特区。 特区刚建立,百废待兴,兰德尔将落霞行省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总结重点做了简单的展示。 …… “殿下,臣听闻您在行省的政策颁布受到了一些阻碍。” 兰德尔颔首:“是的。” “是否需要第五军团的支援?” “不用。”兰德尔婉拒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陈、韩、艾佛利三大家族在落霞行省扎根已久,树大根深,多年侵淫之下,势力盘根错节。” “想要连根拔起,彻底解决并非易事,待会议结束,我会继续前往落霞行省,假以时日,徐徐图之。” 对面把玩着黑曜石袖扣的三皇子艾布纳突然轻笑出声,用玩笑的语气问道:“皇兄,您准备用几个世纪慢慢感化他们?” 会议桌上寂静了两秒。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是…… 有人默不作声地偷偷窥探着高位上陛下的脸色,发现对方只是稍显不耐,苍白的指尖摩挲着扶手凹槽,竟然并没有对三皇子的“失礼”不满…… 兰德尔仿若未被现场微妙的氛围所干扰,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阐述道:“预计一年之内,落霞行省的局势将趋于稳定,社会秩序得以有效恢复与巩固。 “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着重推动经济领域的发展,并将帝国的统治理念以教育普及、文化传播等多元方式逐步渗透至当地民众心中。” “十年之后,落霞行省将成为帝国边境的重要枢纽。” …… 皇帝放任三皇子膈应皇太子。 皇太子反手就是一个画饼。 真是无聊啊。 中央会议还没他们科技信息部的部内会议有意思,宁汝遇面上平和倾听,在脑海里分心地重塑着之前的雅典娜探测系统的2.1模型。 沐圣节前,肖荣在他耳边一口一句“三个人的感情太拥挤,也太混乱”、“三个人的感情,和神话的最初宗旨多么适配”…… 宁副部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把这个话密得让人心烦的肖荣打发去加班了,惨遭上司“压榨”的肖工就这样加班加点地把2.1模型做了出来。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未曾经过检验的初步模型,在如中央会议般的正式场合并不适合作为汇报结果。 ……不知道希希现在在干什么? ——希希正忙着上热搜。 一个超长爆料视频成功登顶热搜,爆料博主身上披着帝军大的制服,戴了个熊猫面具,手上拿了把西瓜配色扇子。 “……博主帝军大在读,身边的朋友也有认识应希的。” 她首先解答了几个问得比较多的问题。 【一、应希是谁】 “她是今年的新生,平民哨兵出身,猜她也是大贵族、大富翁的可以闭麦了。” “应希是我们学校名人,一来就轰动了全校。” “原因很简单。”熊猫人用夸张的语气竖起两根手指,“ss级,官方认证的精神力ss级。” “——这是什么概念呢,军部现在公开的将军数据里,没有一个达到ss的。” “所以也别问论坛为什么给她缩写叫ss了,yx哪有ss一目了然啊,全校就这一个双s。” “闯向导寝室这事儿我没听说过,但是问了其他同学,监控那天晚上,的确有向导寝室楼发生了骚乱。” “如果真是学校袒护她把事情压下去了……”熊猫人摆了摆手,“也并不意外呢。” “学校明显是把应希当成种子学生培养的,比如她虽然精神力ss,但是大家都知道她体术烂得可以,格斗课老师就三天两头给她开小灶。” “还有……”熊猫人插入了直播过程中的一张截图,入镜的中年男人正是徐川副校长,镜头刚好捕捉到他听完卫斯理“神圣配偶豁免权”发言后脸上一闪而逝的茫然:“瞧,这是我们副校长。” 第89章 “这就是ss级的含金量啊。” “上法庭都有副校长在旁听席上加油攒劲。” “所以其实我觉得,应希这事儿,除非被实证锤死,否则她还是很难被送去监狱星的。” “当然,事情查清之前,建议大家还是不要随意站队。” 【二、应希和小公爵】 “从上一周起就有同学陆陆续续看到他俩同出同进吧。” “但最初的苗头,宇宙起源应该是成年礼。” “在某位大贵族的成年礼上,小公爵和简公子大打出手。” “学校论坛有不少帖子讨论这个事,只是都被封了,下面有一个很多谜语的帖子,给你们指路了。”熊猫人放了个链接。 【三、应希和jsq】 “两人确实是一入学就关系好,应希进校就被‘高公鸡’——”她抬起手掩住熊猫面具的嘴巴,声音瓮瓮的,小声蛐蛐道,“‘高公鸡’,特刻薄一男老师的代称。” “一来就点名针对应希,说她体质是f级,阴阳她找门路入学,简宿秋当时就帮应希出头了。” “请不要误会,这个出头并不是指打老师,简宿秋是应希他们班班长,只是制止了‘高公鸡’继续发癫而已。” “简班长那副样子你们在法庭上应该也看见了,就那种活人微死、死人微活的人机感觉,但是他对应希非常好。” “所以学校里就有些人磕他们俩吧。”熊猫人惋惜地摇了摇扇子,“这下好了,人家正主承认了都是工业糖精,雇佣的假扮哨同。” “我倒是无所谓,混邪党,谁都行。” “噢,我朋友是应希的事业粉,说是看着她从沙包都推不动的弱鸡一步步走来,格斗术成绩居然拿了良,简直感动帝国——现在他正在屋子里扎小人,扎的是谁我不好说……” …… ☆ “根据国防队提供的数据,一种名为‘逆转’的药剂在黑市流通率同比激增480%……这种药剂以高额的身体负荷为代价,能让精神力出现短暂的提升,经过测试,提升幅度最高可以达到330%。” “330%,数值真实吗?”一人听了开玩笑道,“能在帝国军推行吗?” “真实。”汇报者点头,“如果你能接受提升后全身肌肉细胞群崩溃,瘫痪等死的结果。” “啧。” “又是北斗搞出来的?让外交部准备文案通稿吧。” “不是北斗。”汇报者推了推眼镜,“生化部溯源结果显示——原料基因组与陀伦斯实验室上月复原的样本重合度达92%。” 陀伦斯?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般,“陀伦斯”引来满堂正义凛然的声讨。 “不是说涅槃的实验数据全都销毁了吗?怎么还有流落在外的药剂?” “到底是什么实验?!竟然在白塔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 “难以置信,帝国公民竟在白塔管辖的范围里遭受着这样的迫害?” 吵吵吵。 真正在乎那些可怜的帝国公民的人又有多少呢? 自从前年“涅槃”中的实验记录残骸被发现后,白塔已经借此利用舆论压力迫使迫皇室对此做出了不少的让步,三次修订《边境管辖协定》。 在此之前,边境线附近的末尾星区犹如铁桶一块,全都处于军部的掌控之下。 但如今白塔的势力已经开始借由“保护向导,维护进化者基本权益”的口号行动逐渐渗透进去,比如囊括了陀伦斯星云的落霞行省,就有白塔护卫军驻扎其中。 ——由此也给了军部向白塔发难的机会。 财政总长简文的电子笔尖戳了戳报表,轻描淡写地表明了意见:“去年拨付的七十亿星币安全基金,白塔监管委员会应当对此作出解释。” 众人的言语机锋逐渐剑指白塔的喧嚣声里,唯有白塔首席云烬尘依旧波澜不惊地垂眸轻啜骨瓷杯中的金萱茶。 一位列席者打量了他一眼,便不自觉地被那抹霜色摄住视线——浅色长发似银河倾泻过雪色长袍,左鬓悬垂的蓝钻在边境黑市市场份额表的冷光里折射出星环般的碎芒。 别的不说,白塔的历任首席从相貌外形上来看确实无可指摘,在民众间的声望和人气都很高。 ——云烬尘指尖轻抚杯沿凝结的水雾,终于抬眼望向指控者:“说够了吗?” “上任首席已经前往落霞行省彻查此事。”青年道,“如果诸位想要加速进程,不如说服生化部将陀伦斯遗迹的试验记录全方位向白塔公开?” 他侧眸:“南议长,您觉得呢?” “无论是军部还是白塔,都在为帝国血脉保驾护航。” 见状,议长南文栋当起了和事佬:“大家不用操之过急……” ☆ 会议时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八点,大门打开后,守候在门外的侍者们恭敬地引领着大臣们前往各自的住所下榻。 南文栋起身往外走,安保总长走在他身旁与他说着话,大约是军部提出明年的安保支出安排又要上调…… 其余人都陆陆续续迈出门槛离开。 “简文。”侯爵孟关山笑吟吟地叫住了走到门口的财政总长。 黑发大臣驻足望来,赤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孟姓侯爵的势力位于h区,平时算是半个生意人,找他做什么? 孟关山向简文递出一封纸质信。 简文没接。 “别误会。”孟关山摆了摆手,“我可没有违反规定,这是别人拜托我带给你的。” “他托我在中央会议开始后的第二天交给你。” 这个别人又是谁?竟然让堂堂侯爵当传声筒。 简文眉梢微微一挑,一言不发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摸不清写信人与他关系的侯爵神色讪讪。 孟关山摸了摸鼻子,笑着道:“好吧……其实是一个商业伙伴让我给你的,放心,我找人用专业机器检验过了,就只是一封普通的纸质信而已。” …… 书房。 檀木案几上,火漆完好的信笺被齐整裁开,月光正沿着纸缘蜿蜒。 简文用指节叩了叩信纸,眉心渐次堆起褶皱。 简宿秋那些打打闹闹的小把戏,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证明罢了。 分明生着副眉眼肖他的沉稳骨相,行事却总在虚张声势的稚气中打转。 所幸他正值壮年,并不着急培养继承人,对于自己这个不成熟独子,因为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与厌烦。 只是稍觉无奈罢了。 但—— 财政大臣揉着眉心轻叹,又重新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 终于,他拿起终端,编辑了一条预约信息。等到会议结束,这条安排就会立即发给他的秘书长,将安排传达下去。 犹嫌不足,简文思索数秒,收好信纸,出了门。 第104章 高端人才保护 中央会议第三天,也是法庭直播结束的第二天,这场舆论狂欢的效应依旧在扩散。 首都星,某栋灯火通明的别墅中。 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军事法庭上的全局录屏。 “爸,妈,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门户之见?”一年轻男子正激情洋溢地在全家面前发表着“自由恋爱”的演说,“咱家里又没有王位要继承!” 坐在沙发上盘串的妹妹头也不抬:“是啊是啊。” 正巧,录屏播到了铂金贵族说出“神圣配偶豁免权”宣言。 “你们瞧!你们瞧瞧!”年轻男子激动得狂拍桌子,“人家家里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爵位要继承的!” “快住手!”爸爸痛心疾首:“哎哟我的宝贝金丝楠木桌!” 妈妈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 “罗兰都能为爱疯狂,我为什么不可以呀,难道我很出息吗?” “是啊是啊。”妹妹表示支持,“难道很出息吗?” 妈妈翻了个白眼:“你又起什么哄?” 爸爸摸摸桌子表示安抚:“儿啊,就你这个傻样子,不像你妹妹机灵,我和你妈是担心你被坏女人骗了。” “咱家是没王位爵位。”妈妈道:“但我和你爸的家产之后可是都要给你们兄妹俩的。” “我可不想你以后哭着跑来说钱都被骗走了。” “你俩一人一半。”爸爸道,“你要是被骗光了,岂不是要回来求妹妹分你?” 妹妹灵活的手指一顿:“……有道理噢!” “那就都给妹妹呗!”哥哥气愤道,“爸!妈!我只是想获得你们的祝福!” “哥你……”妹妹震惊看向他,“更有道理噢!” 哥哥委屈巴巴:“我有手有脚,可以赚钱,再惨也不至于饿死!” 第90章 谁知妈妈闻言更是摇头:“就是因为你有手有脚……” 她真心实意担忧:“你身上要是没钱,更容易被人哄去卖/器官了!知道z区的哨兵器官卖到什么高价了吗?!” 哥哥:“……” ☆ 另一边,在会议第三天下午进入星穹圣殿的童校长的提前部署下,帝军大双管齐下,一边掘地三尺也要把杳无音讯的董平安找出来,一边准备为应希申请高端人才保护。 高端人才保护,是帝国对特殊人才的保护制度,类似于宁汝遇这个核心科研人员能够在法庭上获得匿名保护一样。 但应希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在校学生,尚未“建功立业”,除了卓越突出的精神力让她得到了帝国第一研究院机甲设计部的青睐,被选为“神话”项目的主机师以外,暂时没有其余可以用来申报保护的项目内容。 于是,童校长联系了机甲设计部—— 接到通讯的部长助理:“……” 这爆火的法庭直播闹得沸沸扬扬,其实他也对此事有所耳闻。只是,只是他多么希望应希和帝军大能自己就把此事解决了啊—— 各种小会大会开下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敲定的“天命”主机师,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告上军事法庭了。 设计部:天塌了。 当初是哪个乌鸦嘴说的候选人感情生活混乱要进局子来着? 部长陆臻人还在星穹圣殿,助理拿不准主意。 “你放心,具体情况,我登殿之后去找陆部长聊。”童校长出言打消了他的顾虑,在通讯沟通后,双方商量出一个临时方案——由机甲设计部背书出具证明,为应希提供高端人才保护。 ——同时,为了保密工作,暂时不公开3s数值,对外宣称应希仅有2s级。 ☆ 提着皮包的短发男人哼着惬意的小调,步履轻快地回到家里,踏入玄关。 深灰公文包随意地往沙发上一甩,他期待地点开全息荧幕,反射着冷光的眼镜片后是一双笑眯眯的细长眼睛—— 其实高启早从沸反盈天的学生群体里听说了庭审结果,却仍想亲眼看看那些忤逆师长的小崽子们,是如何在法庭上丑态毕露的。 “哼,活该!” 高启还看了一些自称校内人员的爆料帖子——在帖子里面他都是一些类似于跳梁小丑的配角! 高老师怒不可遏:这群混蛋不敬师长,简直、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在帖子留言“不敬师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被人询问“你是正主吗?高公鸡?”,然后喜闻乐见地被人冲烂了。 愤怒的高启把帖子统统举报,还试图找到这些爆料人的真实姓名与学号,可惜帝军大的呆瓜学生们居然一个比一个鸡贼,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现实线索! “嗡——嗡——” 腕间终端突然震颤起来。 通讯? 是谁? 来电申请人的备注映入眼帘,高启的脊椎条件反射绷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视频通讯接通了。 全息投影在暮色中铺开,符院士鬓发半白,深黑色的瞳孔泛着金属冷光。 “老师?” 符嘉祥“嗯”了一声权当作回应,声音略哑,开门见山问道:“帝军大有个申请了高端人才保护的哨兵新生?” 高端人才保护?的确像是童一丹那群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是的。”高启没想到连日理万机的院士老师都会都会关注到这件事:“老师,她就是最近被罗兰告上法庭的……” 话音未落,就被苍老的声线打断道:“你确定她只是ss级?” 高启愣住,这是什么问题? “我在课堂上给她做过精神力检测,是……”他犹豫两秒,用了更精准的说法,“刚开学的时候,检测出来是ss级。” 符嘉祥接连甩出两个疑问:“确定仪器没有出错?你最近有测过她的精神力吗?” 高启被问得忐忑:“事后我检修过仪器,没有故障……最近没有测过。” 他一来就针对应希?现在哪有机会靠近帝军大的香饽饽啊? “如果仪器没出错……”符嘉祥脸上浮现思考之色,“那这精神力就只能是后来增长的了……” 高启一脸莫名。 符院士却没与他再多说,随口叮嘱了两句“好好工作”就挂断了通讯。 ☆ 光阴如梭,转眼又至庭审之日。原告罗兰、被告应希与第三人简宿秋皆已列席——这次准备充分的简少爷不像前两天赶来救场的匆忙,还带上了律师,军事法庭的传唤令早在初次庭审后便飞往星穹圣殿,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祁苏影对此早有预料,那封传唤令能否穿越圣殿的重重关卡抵达收件人手中,本就是个未知数。 说实话,第一次庭审结束时,当科技信息部那位风头正劲的新贵之名跃入眼帘时,祁大法官内心竟然有种“恍然大悟”的释然。 应希这姑娘,找的对象一个个都是风华正茂又鹏程万里的青年才俊啊…… 但是星网上的吃瓜群众们不这么想,看着屏幕上空缺的一方第三人席位,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还是没来吗?什么人,会在这种敏感时期联系不上?】 【真是啊?在殿里?】 【我怎么感觉那个高公鸡说得有道理啊,双s级不至于帝军大这么上心吧,我觉得她背后有人,懂的都懂】 【之前说应希和同班同学出轨的时候也一直不提简宿秋,就用jsq代替】 【好好奇,前前任又是什么帅哥?】 【估计不是帅哥,殿里好多老头】 【小四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抓心挠肝,有没有爆点内幕的】 【前面的,这么恶意揣测别人不恶心吗?】 【都上法庭了,这叫合理推断】 ☆ 相似的时间点,早已完成了最后一门期末大作业的艾克斯坐在端脑前,提前点进了直播页面,蓄势待发。 他打开饮料罐,刚喝了一口酸甜汽水,宿舍的门就打开了。 黑色行李箱碾过门槛凹槽发出“轱辘”声响。 艾克斯扭头一看,外出封闭培训了两周的室友推着行李箱进屋。 “回来啦?”他打量着林飒,对方像镀了层冷硬的壳,作训服领口泛着盐霜,下眼睑沉淀着青灰,唯有被门框刮乱的额发还带着活气,“顺利不?” “有导师联系了我。”林飒轻轻吐出一口气,“但是那个我最感兴趣的项目被内定了。” “啊?这也太坑了吧!”艾克斯跟着室友骂了两句可恶的七校试炼训练营,端脑上的直播黑屏忽然亮起了法庭的色彩,他连忙招呼道,“林飒!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来吃瓜!” “有个帝军大的哨兵新生被小罗兰告了,乱搞哨向关系,还有财政大臣简文的儿子,第二次开庭了。” “来看直播!”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飒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但他还是配合地看了两眼直播屏幕,接着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眼:“你先看吧。” “好吧。”艾克斯也只是试试而已,反正他还可以看完了再在吃饭的时间和林飒唠,爽朗地转身继续观看直播了。 ☆ 铂金贵族在原告席落座,金绿的眼眸微微敛着:理想计划中,在向财政总长打过招呼后,简宿秋无法到庭,他们只用出具简宿秋的相关证据就足以让应希被定罪。 但是,简宿秋跑了出来,成功搅局…… 导致他们不得不公开了其余的备用证据。 卫斯理几不可察地深呼吸。 不用担心。 不会出意外的。 他抬头看向坐在被告席上的黑发女人,鸦羽长发垂落的阴影里,她裹着珍珠灰风衣端坐如白鹤,配上那张无害温和的脸,清泉般的眉眼,书卷清气混着审判庭的冷铁气息,倒像枝误入刑场的白山茶,学生气十足,让人情不自禁地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卫斯理心想,不会有其他的贵族向导出手帮助她的。 除了鬼迷心窍的自己外,不会再有其他的贵族向导能看得上她。 毕竟她是那么的无能,对于拥有野心的贵族而言毫无助力。 一个只会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的绣花枕头…… ——事实上,哪怕有一些眼馋ss级哨兵而试图投资攀附的普通贵族,在见了小公爵搞出来的这大阵仗后,也很难不退缩—— 掂量掂量自己家的实力,能去罗兰府前造次吗? …… 祁苏影:“请被告出示证据。” “审判长请过目。”卡洛斯起身上呈证据——却不是帝军大与机甲设计部沟通后盖章生效的“高端人才保护”推荐书与通行证。 第91章 也是一份视频。 视频里的人…… 应希下意识看向卫斯理。 小公爵的神情表明他明显对这个证据也有些意外。 应希感同身受了,虽然刚才进入法庭前,卡洛斯给她透了一些底,说找到了一些可信度高的证据,但是—— 帝军大一直以来都没找到的线索,竟然就在这两天发现了?未免太“幸运”了。 ——被告方提交的这份证据赫然便是南鹏天与失踪人口董平安的交谈录像。 应希本人同这位议长孙子的交集真的不多,那唯一的一次“交锋”还是她被卫斯理带去近距离围观了一场报复性挑衅。 …… 南家别墅里,觥筹交错,笑声阵阵的放映厅忽然陷入了沉默,除了直播里律师卡洛斯陈述辩白的声音外,只有杂乱的呼吸声。 有人喉咙吞咽了下:“南少……” 南鹏天的酒杯坠落在地,绽放出一朵破碎的瓷花。 他眉目阴沉:该死的!究竟是谁在坑害他?! 【这又是谁?】 【小五吗?不对啊他们好像在密谋陷害应希欸】 【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我这能说这场直播值得】 祁苏影:“……” 星网人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她还不认识吗? 这不是南议长的宝贝孙子南鹏天吗? 看不见的冷汗从她额头缓缓滑下:这案子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祁大法官也感觉到了压力,原本她的信念是只要皇帝陛下不砍她脑袋,那她就要将原则坚持到底。 现在……感觉会议结束,陛下时时刻刻都有概率召见她。 这个看似简单的情感纠纷案,居然涉及了财政大臣、罗兰公爵,还有南议长? 但事已至此…… 祁苏影:“传唤证人南鹏天、董平安。” 第105章 那个无辜的向导 “高端人才保护”的手续办得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太多阻碍。 应希那令人震撼的3s级精神力秘密,终究还是无法完全隐匿于暗处,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即便被云层遮掩,也难逃有心人的窥探。 所幸,如今知晓这一秘密的,仅限于帝国高层中那些手握重权的人物。 同时,帝军大还在第二次开庭前有了意外的突破——一条关键的线索浮出水面,仿佛命运之手的轻轻一拨,将原本深埋的真相推到了众人眼前。 “也真是奇了怪了。”米洛道,“此前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证据,就这么轻易地冒出来了。” “嗯。”雪莉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有意思的是,刚好就在今天开庭前找到了。” “时机确实太过微妙了。”米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早晨,最后能提交的时间截止之前,它就出现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雪莉叹息一声,眼神如冰般冷冽:“就算这样,哪怕察觉到不对,我们也不得不踏进这个陷阱。” 她望向窗外,仿佛看见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 【帝军大水好深】 【南少你怎么在这里,也来法庭团建啊】 【南鹏天又是谁?谁给我科普下】 【帝军大二年级生,“羽东”飞行舰二等奖章获得者……这些都不重要,你就记住,他是议长亲孙子】 【哼哼哼,帝军大一霸,这孙子是议长孙子,四舍五入我是议长】 【笑死我了全是帝军大的,这算丑闻吧?】 【帝军大拖南议长孙子下水也要保应希,她真的有点实力】 等待证人到场的休息时间里,个个都是人才的观众们已经通过弹幕和星网社交平台互通有无,把南鹏天的家庭背景也扒了个底朝天—— 对于拥有南文栋议长这样的南家,其大部分信息都是对外公开的,数百年历史的大世族,钟鸣鼎食之家,人才辈出…… ☆ 中央会议第四天。 金属门滑开的嗡鸣声中,南鹏天扯了扯衣领,在法警的跟随下,抬步走进了审判庭。 另一个证人董平安依旧没有找到,也就没办法被传唤上庭。 继第一次开庭后,这次开庭的旁听席几乎人满为患,不乏有首都星贵族与帝军大校友,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动静。 “肃静!”审判长祁苏影敲响法槌。 …… 被告律师卡洛斯将光屏推到证人席边缘:“证人南鹏天,视频当天12:47分,您为何出现在花火俱乐部607号包厢?” “去玩啊。”南鹏天装傻充愣,“我都入会了,不多去玩岂不是浪费了?” “为什么董平安也出现在607号包厢?是否是你提前约他在包厢里见面?” 南鹏天不耐烦:“腿长在他身上,他要来我能怎么办?” 卡洛斯没有搭理他的胡搅蛮缠,他横任他横,祁大法官已经开始皱眉了——卡洛斯继续问道:“在视频中,你委托董平安对被告应希给予的‘入学惊喜’是什么?” “不知道。”南鹏天无辜道,“我只是提示他找点乐子,也就是普通的恶作剧罢了。” “‘恶作剧’?”卡洛斯追问,“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哪知道?” “比如在她的机甲上涂鸦,或者往储物柜塞点尖叫鸡。”南鹏天屈指弹了弹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噢,如果她当时还没和罗兰在一起,应该还没钱买机甲吧?” 他耸了耸肩:“谁知道那傻子会跑去陷害同学?” 旁听席炸开一片嘘声,虚拟弹幕疯狂滚动。 【我去,这人怎么能一来就拉仇恨值,看着好讨打啊】 【谁不知道董平安是他跟班】 【牛哇牛哇,法庭上最拽的人出现了!南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感动,南鹏天校霸人设没崩】 【不是,我不说话真当人是傻子啊,谁会信这种理由】 …… 终于,端坐在高位上听完了全程的祁苏影开口:“证人南鹏天,据你们所说,被告入学前,你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会找上被告?” 南鹏天无法,胡编乱造了一个动机:听说了学校里来了个风云人物,想要认识一下。 “审判长。” “通过帝军大提供的消息渠道,我获知了一件事。”卡洛斯再次站了出来,侃侃而谈,“南鹏天与被告在入学前的确从无渊源,但是在被告入学后,两人产生了竞争关系。” “被告因为精神力出色达到ss级,被帝军大推选参加七校试炼。” “而南鹏天也是参加者之一。” “七校试炼与普通竞赛的机制不同,即使参加学生来自于同一所学校,也存在激烈的竞争关系……” …… “林飒!林飒!林飒!”艾克斯兴奋大喊。 收拾完行李,刚躺上床准备小憩一会儿的林飒:“……干嘛,叫魂呢?” “应希也参加了七校试炼的选拔欸!说是南鹏天把她当对手才故意陷害她!”艾克斯仰头问他,“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林飒在脑里回忆了一遍营里的人,“南鹏天?倒是有听说。” 但没接触过。 “好吧~” …… “你怎么会这么想?”南鹏天意外道,“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恶作剧。” “而且我再重复一遍,我只是和董平安提了一句这件事,但恶作剧的具体内容由他决定的,我并不知情。” 卡洛斯质问:“真的仅仅是恶作剧吗?毁人清誉,违反校规……你们的行为客观上对无辜向导造成了伤害。” 【我要是这个向导简直裂开了】 【好惨,简直无妄之灾】 【全员恶人,我觉得他们都应该赔那个向导点钱】 南鹏天在心里冷笑一声,该死的应希,昏了头的童一丹,不识好歹的徐川…… 要不是这群家伙,正在府邸中美滋滋看死对头们笑话的他怎么会在中央会议期间猝不及防地被拖上法庭,像只猴子一样被溜? 他目光扫过事不关己般坐在原告席上的罗兰,灵机一动,渐渐皱起眉头,问候一旁面无表情的铂金贵族:“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也对此感到万分抱歉。” 南鹏天还亲密地叫他的名字:“卫斯理,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语气诚恳,似乎发自真心。 但—— “幸好这兜兜转转的,你和应希这也是一场欢喜冤家,天作良缘了?”南鹏天眼底满是恶意,要丢脸?一起啊,谁怕谁? ——“我也算是你们的半个月老啊。” 他人来都来了,不膈应卫斯理一番岂不是亏了? 第92章 第106章 如果你爱一个人 诚言,南鹏天长得并不难看,是以南家人一脉相承的浓眉大眼长相,因为端正的五官身姿,议长南文栋才格外喜欢这个孙子。 但是他犯浑耍贱也格外有一套。 ——至少应希就觉得她要是卫斯理,她要被膈应死了。 啊?为什么南鹏天不嘲讽她这个弱小又无助的被告? 应希:可能看不上咱们这样的小鱼小虾叭。 果然,南鹏天别有深意的一番“月老言论”后,小公爵缓缓地看了他一眼。 并非视若无睹。 并无无动于衷。 并非…… 只是囿于法庭现场,光明正大庄严宏伟,卫斯理怕是用尽全力才没当场打烂南鹏天的嘴—— 以上皆为应希基于对其了解做出的合理分析。 【什么意思】 【月老???】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罗兰就是那个向导?!!!】 【啧啧啧,孽缘啊。】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家人们,闭环了】 …… 在卡洛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诘问声中,南鹏天突然攥住证人席的铜制护栏,金属构件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根据《帝国哨兵保护法》,我有权拒绝回答涉及隐私的问题。” 空气仿佛一把绷紧的弓弦。 “在代理律师抵达前。”南鹏天眯了眯眼,“我拒绝再回答任何诱导性问题。” …… “既然如此——”卡洛斯单手解开深灰西装纽扣,转身时皮鞋在地砖上磕出清脆声响,他一转攻势,开始朝沉默的原告进攻,“既然所谓‘夜闯寝室’是正当防卫,原告是否也该重新审视你们对被告感情背叛的指控?” “我认为,我方当事人身上道德瑕疵的脏水已经可以洗清了。原告是否应该为冤枉我方当事人的行为作出道歉呢?” “反对!”特里尔当即和满身腥的南鹏天划清界限,“我方当事人是完全的受害人。” “被告方的证据依旧不能完全洗脱嫌疑,关键证人董平安始终没有到场。” “但这已经可以证明被告并没有主观违纪闯入向导宿舍的故意,她在楼道内奔逃反而是出于尽快离开的意愿。”卡洛斯火力全开,“而原告方不分青红皂白就质疑被告方的品德思想,也让人忍不住去思考原告口中热恋感情的真实性。” 上一次开庭,他几乎隐忍了一整局! 终于! “试想一下,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在她被陷害时第一时间就认为她果然是个品德低下的小人吗?” “试想一下,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在事情真相并不明朗的情况下,将她告上法庭吗?” “试想一下,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忽略重重疑点,也要让她认罪伏法吗?” 应希仰望着自己的代理人:卡洛斯,你站起来了! 原告席上的铂金贵族眼睫颤了颤,昳丽的脸上神情不变,依旧冥顽不灵的模样。 卡洛斯提出夺命三连“试想”,又道:“——其实,事到如今,双方感情早已破裂,分手已是必然。” “关于原告要求退还全部礼物……”同时,他顺便把应希和他提起的“退钱保平安”的诉求说了出来:“我方当事人出于人道主义愿意归还礼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方当事人认可原告无理取闹的过分行为。” “请原告不要再滥用向导保护特权……” …… 【难绷】 【卡洛斯说得有道理】 【试想一下,如果你不爱一个人,你会在法庭上向她求婚吗】 【正常的恋爱固然健康!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精彩!!!】 【向导好可怕,完全惹不起啊,他们说你感情不忠就能让你坐牢了……】 【不是,应希到底做错了什么呀?被人喜欢是她的错咯?】 【前面的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不是向导都这样,罗兰的这行为已经在我们向导圈子里爆了】 忽然,法警长靴踏地声打断了你来我往剑拔弩张的辩论,书记员疾步上前与祁法官耳语片刻,在征求了意见后:“法庭中止。” “两小时后继续开庭。” ——南鹏天的律师代理人到了。 ☆ 证人休息室。 陈泽生踩着定制皮鞋,将鳄鱼皮公文包搁在松木桌上时,百叶窗缝隙漏进的光斑恰好扫过包面暗纹。 他嘴角含笑,伸出手:“南少好,我是陈泽生。” “笑笑笑,笑什么笑!”南鹏天瞥了一眼他,扯松领带,怒斥一声,“不知道老子很烦吗?” “对不起,南少。”陈泽生顺势收了笑容。 “金居问人呢?” 金居问,南家聘请的金牌律师,凡是重案,南家都优先请这位大律出席,双方强强联手,无往不胜。 “金律正在处理您堂兄上月醉酒袭击记者的事。”陈泽生有问有答,“接下来将由我担任您的代理人。” “你谁啊你?”南鹏天眉梢微微一挑:“也配来管我的事?” “金律虽然专业过硬。”陈泽生面不改色,“但在这个案子里,我的表现会比他更让南少满意的。” 哪儿来的愣头青?竟然比老子还自信?! 南鹏天刚冷笑一声:“我管你那么多,给我换……” “金律找不到董平安。”陈泽生慢条斯理道,“他没办法洗清您的嫌疑。” 忽然提什么董平安? 一道灵光劈开混沌的大脑,南鹏天瞳孔骤然收缩,青筋在太阳穴跳动,差点脱口而出:董平安在你们手里?! 他知道这个装模作样的陈泽生是什么人了! 对方来自那个向他抛出过橄榄枝的神秘组织! 南鹏天惊疑不定,董平安那蠢货退学之后说是要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结果一转身没多久就失踪,他想再处理下对方封口都找不着人。 见他悟了,陈泽生继续说:“希望我和南少的合作能继续稳定下去。” 草! 南鹏天焦虑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你到底靠不靠谱?” 陈泽生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模样:“请您放心,我有绝对的把握。” 他屈指叩了叩公文包褪色的黄铜锁扣。 “证据就在里面。” …… “审判长。” “我们获得了另一份重要证据,事急从权,申请公开材料证据,请您现在就进行查阅,并对此作出公正的判别。” 卡洛斯莫名心头一跳。 陈泽生:“我方指控被告应希犯叛国罪。” 简宿秋眉间狠狠一动。 陈泽生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资料上呈,是数张有应希的照片与小段视频,以及一些证言资料。 应希:“……” 应希真想对着照片大喊一声:哥们你谁呀?! 可惜。 照片里她身边这人真不是陌生人。 黑发蓝眼的美少年。 虞星燃。 第107章 叛国罪 法庭上,全场哗然。旁听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直播画面右侧的弹幕池突然沸腾。 【姐姐,穷凶极恶的星盗你也不放过啊?】 【这么严肃的场合就别开玩笑了好吧,真的叛国,2s级也没救了】 【不是你们这些人怎么听风就是雨,他说叛国就叛国?你是法官还是祁苏影是法官?】 【别吵了别吵了】 情感纠纷惊变叛国罪?! 直接从社会秩序上升到国家安全问题! 南鹏天的眼眸也瞪大了——意想不到,意想不到! 陈泽生背后那个组织果真没让人失望! 【《帝国贵族律》第三十九条·神圣配偶豁免权 第一款:凡经帝国枢密院认证之世袭贵族及其法定配偶,除叛国罪(含颠覆皇权、勾结外敌、泄露枢机要务等行为)外,得享人身及名誉豁免权。 第二款…… 以上重点总结——[叛国罪不可饶恕]!】 陈泽生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这下罗兰和简宿秋拉着应希结三人婚姻都不行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哈哈哈哈哈! 苍天有眼!活该! “肃静。”祁苏影皱眉,法槌叩击桌面的脆响回荡在庭审厅:“陈律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审判长……我知晓此中利害关系。”陈泽生微微一笑,继续道,“凡涉叛国罪者,豁免权即刻冻结——” “基于我方所掌握的线索,现郑重请求首都1号军事法庭,依法对被告应希提起公诉……” 稍作停顿,他目光炯炯道:“hgsh498民用飞行船第437次航程的众多乘客皆可作为证人。他们亲眼目睹被告与臭名昭著的北斗星盗相互勾结,行径可疑。” 第93章 祁苏影没再多问,她的疑问句本就不是自带立场的隐性威胁,而是再确认一次陈泽生的行为。 她转而认真地看起证据—— 视频与图片证据开始在直播屏幕上轮转。 【hgsh498!我记得那个新闻!北斗的人当时劫持了几百个人!】 【女人,你还能给我更多惊喜吗?】 【应希不语,只是一味地刷新男人】 【单身久了,看这海盗也是眉清目秀】 【你是真的饿了,那可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星际海盗】 【叛国罪不可饶恕!弹幕护体!】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被告与北斗星盗团伙中的一名男性向导交往甚密,日常互动频繁且亲昵……” 简宿秋听得直皱眉,但他知道,现在情势不明,不是发言的时机。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 铂金贵族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眼神愈发冷了。 卫斯理以前听应希讲过一次她乘坐飞行船遭遇海盗袭击的过往。 但他当然想破脑袋也不出来,这个女人居然连星际海盗也敢上手! 卡洛斯:“……” 脏话在嘴边憋了又憋,多亏了他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大律,这才把话憋回去了。 不是?他才扬眉吐气了多久—— 怎么又来新证据? 还又是他不知道的事儿?他当初接案子的时候就只是个感情纠纷啊! 怎么还能打败了一个怪,副本升级的呀! 等最终判决下来,他要给自己报个工伤—— …… 特里尔则是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现场,师出无名按兵不动的第三人简宿秋,眸露意外的被告应希,幸灾乐祸的证人南鹏天,以及—— 他那心思莫测的雇主原告。 按理说,小公爵作为原告,天然站在被告应希的对立面,是见不得她好的…… 但他都说出“神圣配偶豁免权”了,又岂非常理可以下定论的? 这案子可真复杂! 特里尔有预感,小公爵这起案子能成为他留名法史的典型案例!最起码也是他个人的人生案例! “被告,你有什么话说?” 应希:“……我没有叛国。” 可恶啊! 多说多错,难道要她在全国人民面前承认说她在吃虞星燃的软饭自保吗? 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而且这理由说出去也不见得有多可靠啊! “审判长,证人方所呈证据实在太过突然……” 关键时刻,还是“伤痕累累”的大律师卡洛斯站了出来,他顿了顿:“……完全出乎我方的预料。” 卡洛斯完全背熟了这套流程:“这不仅打乱了我们既定的辩护节奏,更可能对案件的公正判断产生影响。所以,我方郑重申请,希望能给予更多时间,以便我们深入查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精心准备回应材料 ,从而确保审判的公平公正……” 坐在旁听席上的米洛已经出离愤怒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律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来势汹汹地想要把帝军大的未来之星牢牢地按死在法庭的被告席上。 南家简直用心险恶! 而星网上,已然一片腥风血雨。 【之前在问应希做错什么了的出来啊!叛国罪!求锤得锤】 【无话可说了?】 【还没实锤,能不能别这么嚣张?你们这些人就见不得人好】 【能不能更精彩,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回顾前两次开庭,局面多次反转,令人始料未及,祁苏影谨慎地选择了——“法庭中止”。 做出这个决定倒也契合当下状况,毕竟案件即将转为公诉,而这一转变需要更多时间来筹备。 ☆ 应希躺在自己的单人间牢房里,枕着两臂发呆。 调查取证的时间里,被采取了强制措施的应希都必须待在拘留所中。 [有个房子,存点票子,钓个凯子,找点乐子。] ——咋这么难哇? …… 小公爵还来与她见了一面。 但应希没什么想说的,想到他提过要去找她的“出轨”证据,就随口问了他一句:“是你吗?” 说是要拉她下地狱——不仅要告她感情不忠搞哨同,还要给她定叛国罪? 还得是你,卫斯理。 铂金贵族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你觉得是我?” 他冷声问:“你觉得我会做出这样自搬石头自砸脚的蠢事吗?” 如果他要告她叛国罪,又何必提什么豁免权? 应希眨了眨眼:“呃……” 虽然但是,你不会吗? 想起迦利发现她想跑路后准备的那把精致小手枪,她很难去完全相信卫斯理能让她安全下车。 ——都是首都星土生土长的天龙人小少爷啊。 …… 没说几句,小公爵就又被应希气走了。 她想了想,倒回床上。 有点烦。 第108章 他来了 年少轻狂沉迷各类争霸言情小说的应希,在继承了来自于妈妈的“择偶”教导后,她博览群书,最终给自己定了一个风流而不下流,多情而不滥情的浪子人设。 什么?你说浪子不吃香? 怎么可能,浪子哨兵文学的销量摆在那里!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应希坚信自己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浪子本浪。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在经历了生活的打击后,她勉强驱走消沉的意志,收敛了两分游戏人间的肆意,正儿八经地物色起对象。 卫斯理不是第一个向她求婚的人。 但应希清楚地知道,哪怕没有这么仓促,自己不会接受这份求婚。 其实就是,不够喜欢。 真不顺利啊。 惹不起躲得起,她都过得这么窝囊了,那些人怎么还穷追猛打的呢? ☆ “帝国首都欢迎您。”星际航站穹顶的冷光在金属地面上流淌,电子合成音的尾韵撞在立柱间,压住了来往乘客的交谈声音,碎成细密的回响。 黑衣男子垂手站在缓缓向下的自动扶梯上,一手扶着深黑色行李箱,一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第三颗纽扣,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繁华景象。 汗味与香水味在恒温空气中发酵。 谢默斯转了三趟走私船,才通过边境线,后来又历经多次转站,此刻终于踏上了首都星的土地——这里正因中央会议全面戒严,连基因筛查门都从五扇增添到了七扇,他潜入的过程堪称惊险,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幸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他的伪装略胜一筹! “那么……”他在心底暗自思忖,“ 现在又该从哪里去寻找目标人物呢?” 首都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作为帝国的顶点城市,传说中贵族遍地走,富人多如狗,从高处扔块板砖掉下来砸死的都是一个存款超百万的中产平民。 总之,这里人口密集,从数百亿人中寻找到目标人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唉。”谢默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他是老大最信任的人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谢默斯在脑海里回忆起目标人物的外形特征——天无绝人之路,对方还有“貌美”的出众特点,他努努力,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加油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天开始干活! 交通灯在此时转换,人潮推着他向前。 不知不觉间,他已出了太空机场,到了路边。 谢默斯抬头时被全息广告的冷光刺得眯起眼,眼眶里圆圆的瞳孔有那么一刹那变成了竖瞳。 谢默斯:“……” 霓虹灯管在暮色里嗡嗡震颤。 “请避让!”送货无人机擦着他耳廓掠过,卷起的风掀开街边散落的中央会议宣传页与彩条,同时,还有保洁机器人正在打扫地面。 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后脑勺撞上了金属灯柱,“咚”地一声。 好听吗? 是他的好头。 谢默斯慢半拍地摸了摸后脑勺,转了下身,却见整面玻璃幕墙突然亮起。 无数光粒子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半侧的脸。那是个黑发黑眸,身姿绰约的东方女人,她坐在被告席上,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腕骨在镣铐间泛着白,垂落的睫毛在投影光线下颤动,像即将振翅的凤尾蝶。 “你还没看啊?!快回去补前两次开庭!超精彩!”一个路人正兴高采烈地和同伴分享道,“算了,时间来不及了,你去看集锦吧!” 第94章 呃? “开庭?” 什么开庭? “就算光看脸也不会腻的,嗨我可吃应希的颜了!” 应希? 没错!是目标的名字,原来她这么知名…… “我给你找找链接!看完咱们一起连麦追直播哇!” 直播?任务目标的职业是主播吗? 下一刻,谢默斯忽然注意到了玻璃幕墙上,应希那张漂亮的脸下方有一行配色融洽的大字——“世纪大审判”。 谢默斯若有所感地环顾四周——原来动态宣传板上张贴着不少关于这场全民狂欢的法庭直播的海报——地址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其他的开庭、直播先放在一边。 应希在首都1号军事法庭。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 中央会议开始的第五天,会议进程渐渐步入尾声,第三次开庭如期而至。 在有不少人是只看录屏和精简cut的情况下,在线观看人数达到了惊人的436亿。 …… z区,不同的时间点,相同的地点,又到了换岗的时间。 看着抱着保温杯进来的亚当,杨焚噗嗤一笑:“怎么是你?我记得应该是卡桑来接班?” “和她换班了。” 亚当慢吞吞地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同时打开了一旁的端脑,调到法制频道。 杨焚扫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星海监测视频,撑着下巴问:“上次那个庭审……最后怎么样啊?” 他跟着亚当看完了第一次开庭就没再看了。 “你说帝军大三角恋?”亚当老神在在地抛出重磅炸弹,“从情感纠纷上升到叛国罪了。” “啥玩意儿?” 杨焚的两只眼睛里都浮出大大的问号:“啊?” “第二次开庭,应希被暂时洗白,帝军大给证明是南文栋的孙子南鹏天找人故意陷害她。” “然后,南鹏天反手给了证据告应希与星盗勾结叛国。” “星盗??” “现在准备第三次开庭了。” “第三次???” 对于没有时刻关注法制频道,也不爱上星网冲浪刷娱乐新闻的杨焚而言,这场庭审的跳跃性实在太惊人了。 “一起看嘛,小杨。”亚当道,“再过两个月我就退役了,珍惜与我共处的时间。” “好了好了。”杨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倚老卖老,看就看。” …… “那个前前任呢?是谁哟?” “不知道,说是研究院的。第二次开庭也没来,有可能在圣殿里头。” “……”杨焚哑口无言,“牛。” …… “这就是南文栋的孙子啊,他爷爷开完会出来不得打烂他的屁股。” …… “我靠!” “鸢尾少将!” 直播屏幕里,出现在证人席上的青年军官站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 璀璨的金发配上蔚蓝的眼眸,还有那张俊美的脸。 袖口处的金色纽扣熠熠发光,腰带紧紧束在腰间,裤线笔直,长靴蹬地,胸前的勋章排列整齐。 他看起来刚参加了一场凯旋庆功宴或者是表彰典礼。 第七军团,鸢尾少将。 奥古斯都·坎贝尔。 第109章 鸢尾少将锐评 “在针对hgsh498民用飞行船的营救行动顺利完成后,应希突发高热,精神力阈值突破s级临界点。” “她成功二次觉醒,成为了s级以上的进化者。”奥古斯都屈指敲击全息投影中的绿色曲线,暗金色肩章随着动作轻颤,这是杨烨医生当初为应希做的体检报告。 “——根据《帝国进化者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应希负有即时生效的服役义务。” 审判长的专属高椅上,祁苏影倍感欣慰地点头—— 鸢尾少将可是提前走了流程申请作证的,终于不是半途杀出来考验她这位法官心脏强度的滚刀肉。 “因为她还处在少年期。”奥古斯都阐明情况,这位少将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有型,眼睛是深邃的蓝色,如同夏日的海洋,“我给予了两个选项:帝国军事大学特别培养计划,毕业后参军;或直接编入第七军团预备役。” 陈泽生问:“所以被告故意选择入学帝军大,大摇大摆地混入首都星潜伏卧底……” 奥古斯都冷冷地看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傻子。 “若说这是处心积虑的谋划——”他逻辑严谨,“难道应希能在被俘虏时,就预判自己会二次觉醒?” “并且。” “送她入学也只是我个人的临时起意,以往的惯例中,觉醒者都是直接开始服役。” 【不是吧,鸢尾少将也来了!】 【他好帅,我好爱】 【我的天哇,现在不是在开中央会议吗?】 【可以提前出来的,最重要的会议决定一般在前几天就完成了,他们这种军部的最后两天应该没什么事】 【可是鸢尾少将之前也没有提前出来过呀】 【又来了个大人物,到底是事情越来越大条,还是真就这么严重?这一开始不就是个简单的情感纠纷案子吗?】 旁听席上的米洛松了一口气。 上一次,南鹏天的律师陈泽生一招神来之笔叛国罪又让帝军大的诸位“军师”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法庭中止后,他们抓紧时间和应希核实情况—— 应希:是真的。但是被逼的。 卡洛斯一边行动力极强地去联系那趟航程上的其他旅客,一边发愁:“谁能做证?还要让他们的证词有说服力……” 病急乱求医的时刻,米洛也曾想着:“鸢尾少将呢?是他送应希入学的,不至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被泼脏水吧?” 这可是叛国重罪,一旦沾染上,可谓是前途尽毁。 “中央会议正在进行。”雪莉无奈道,“讯息传递不进去啊。” 一般而言,会议会持续一周,从第五天起,才会陆陆续续有结束会议的成员们从中央大厅离开。 …… “她是我送进帝军大的学生。”奥古斯都道,“我想,我有资格为她对帝国的忠诚作证。” 南鹏天藏在桌子底下的腿抖了抖。 啧。 陈泽生挑眉,语气怪异:“临时起意?不知道少将又为什么临时起意呢?” 有人不满地质问:“陈律师,难道你连少将的用心都要质疑吗?” “没事。”奥古斯都抬手,淡淡道,“如果一定要说个原因——我从一个渠道里获知消息,研究院的‘神话’机甲驾驶员会在军校的在校生中选出。” “有个老朋友想要内定资格,我想给他找点麻烦。” 南鹏天的腿不抖了。 改成心肝脾肺都在颤了。 老朋友? 说的不会是他爷爷吧? 【找点麻烦~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所以这件事里面还有党争?】 【好精彩,越挖越多】 【神话!军事迷狂喜】 【少将是说“神话”机甲的机师选角有内幕?!】 【机甲迷也狂喜!——但是等下,少将是说神话机师会从庭上的人里选吗?这种事不要啊】 【什么神话?】 …… 又有大瓜! 艾克斯呼唤他的好兄弟,好室友! “林飒!林飒!” “怎么?”林飒头也不抬地操作着端脑,鉴于他参加“七校试炼”的封闭训练选拔营与考试时间冲突,老师给他免考了,但欠了两周的各科作业还得补上,“说。” “你了解‘神话’项目吗?” 林飒倏然抬头了。 “问这个做什么?” 艾克斯看他的样子是真了解过,兴致洋洋道:“鸢尾少将说应希是他派过去抢‘神话’项目的。” “鸢尾少将?”林飒已经从他这两天的念叨里知道了,应希就是这场庭审里的被告。 他沉默两秒,打开搜索栏输入“军事法庭”,排名第一的就是“军事法庭直播入口”。 艾克斯:“怎么说怎么说?神话很牛吗?” 林飒:“神话就是我最初想报的那个项目。” …… 应希静静地打量着这位从星穹圣殿赶来的少将,他的头发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金,而是一种如同纯金般闪耀的色泽,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在审判庭的强光下更是亮得像太阳使者。 今晨开庭前,奥古斯都紧赶慢赶地通过合理的申请流程与她见了一面,两人进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 “您送我去帝军大的初衷就是为了神话机甲候选人吗?” “是的。”奥古斯都坦然承认,“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去给他们增添一点小麻烦。” 第95章 怎么? 没想到她直接把名额拿下了是吗? 应希:“他们倒是给我的学校生活增添了不少麻烦。” “你很优秀。”奥古斯都凝视着她说。 当初在hgsh498民用飞行船上,鸢尾少将单打独斗地伪装成普通乘客混上飞船,当然不是只身犯险,他身上携带了帝国军最新的单兵作战最强兵器。 只是若他一旦不得不进入作战模式,这艘民用飞行船上被俘虏的帝国民众的生命安全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一直选择潜藏在暗中,观察着那帮星盗的队伍体系构成和重要角色的性格,伺机而动。 奥古斯都定定地看了她数秒:“对于飞行船上的事,我再次向你表示我的歉意。” 什么事? 用枪指着她这件事吗? 居然又道歉了。 “您当时已经道过歉了。”应希摆手:“没关系,少将大人也是为了民众安危着想,我能理解的。” ☆ 少将大人正在法庭上做最后的总结。 “二次觉醒是意外。” “如果应希能够操纵激发二次觉醒——不,如果她背后的北斗拥有这样的技术能力,我想,战争早已打响了。” …… 或许是因为这场直播已经多次奇迹般地出现意外,就像古代电视剧里,午时抄斩时总有钦差骑着马儿赶到现场喊“刀下留人”一般。 法庭直播里,有一台智能摄像机从开庭起就固执地锁定了审判庭门扉,即有一块镶嵌在直播光幕右下角的分屏始终展现着门口的光景,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 于是,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这块分屏中。 他发丝乌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斯文。 眼眸是最为独特的标志,呈现出略显深沉的赤色,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又似深邃的红宝石。 财政总长,简文。 第110章 反转了,是帝国勇士 【我没看错吧?】 【看见简文,怀疑军事法庭搞错了镜头,放的是星穹圣殿的频道,但扭头一看第三人席上的那个红毛,又释然了】 【再牛也要来给儿子收拾烂摊子】 【比起南鹏天,简宿秋明明啥也没干好吧?】 【简文也来了,我服啦,咱们这儿是圣殿分殿吧,期待南议长】 旁听席最后一排暗光浮动,深灰色羊绒大衣滑落椅背,一个在国家经济命脉中举足轻重的角色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座了,像是来参加一场阳春白雪的高雅音乐会。 旁边忽然坐了个财政总长的旁听人员们也神色激动,但在简文的点头安抚下,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行动。 应希当然眼尖地注意到了简文。 说实话,她还曾经幻想过一个经典狗血桥段—— 这位儒雅斯文,风度翩翩的财政大臣在她面前甩下一张支票,顶着童话故事里的尖酸刻薄脸霸气十足“驱赶”她:“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虽然现在五百万贬值了,小公爵可是开口就让她赔三千万,但是经典台词的意义还是不一样。 …… 应希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 鸢尾少将的发言也差不多结束,有他这样的军部重量级人物为应希背书,十拿九稳地没事了。 除了奥古斯都以外,还有其他的证人出现在了法庭上。 比如应希顶着压力,从刀疤脸手底下救下的黄衣少女。 女孩原名单愿,今天她穿的是翠绿色的高中校服,不需解释就能让人一眼明晰她的高中生身份,粉嫩圆润的脸蛋与当初被挟持时的惊恐苍白大相径庭—— 应希依旧认出了她,眸光微怔。 …… “当时,星盗让我们按照进化者和普通人分别站队,我很害怕被当作货物卖掉,躲到了普通人的队伍里……” “有个星盗头目发现了,他拿刀架住我的脖子,划到了我的脸。” 数月过去,女孩下巴处被安东尼划伤的伤痕早已用医疗器械修复治愈,但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依旧对那场恐怖的遭遇心有余悸。 “当时,大家都不敢出声,只有应希出来救了我……” “她问我是不是向导,后来我才知道北斗有规定不能虐待俘虏的向导。那个海盗头目还针对应希,幸亏又来了一个星盗,我们暂时都得救了……” “后来,救援到了,爸爸妈妈在太空机场等我……但我一直都没能再联系上应希表达感谢,看到直播才知道原来她来首都了……” “总之真的非常感谢您!应希前辈!” …… 简宿秋一边听着证人证言,一边扫过末尾席位的简文。 ——这位以精准闻名的财政大臣甚至没往儿子简宿秋的方向瞥上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深灰色大衣叠放在膝头。 简宿秋看见父亲抚平西装袖口褶皱的惯常动作,那一般是他“对现状满意,按计划进行”时的礼节性动作。 简文没看儿子简宿秋,却看向了鸢尾少将,深邃的红瞳中透着精明与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重新在证人席落座的奥古斯都,目光掠过旁听席,微微颔首。 简宿秋:“……” 简文和奥古斯都? 到场的证人不只有得到过应希帮助的单愿,还有一个与她交谈过的路人男孩“托米”。 …… “我可以作证,在我被北斗海盗俘虏期间,应前辈从来没有为虎作伥欺压过我……” “前段时间我已经觉醒成了哨兵,梦想着以后加入军队为帝国效力。” 男孩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脸颊上的雀斑都淡了。 “听说应前辈在被星盗胁迫的情况下,依旧不顾自身安全主动帮助了一名陷入危险的少年人。” “您见义勇为的精神令人钦佩,能成为您将来的战友,是我的荣幸。” 而南鹏天那边,陈泽生虽然也带来了证人,但他们只提到了“应希协助星盗收缴财物”,并没有人能站出来作出保证——“她就是星盗”。 ——毕竟应希还没来得及多“收缴”几个人,她就见义勇为救单愿,被虞星燃嫌弃,赶回房间了。 …… 证人们的陈述过程中,坐在最后排的财政总长专注地聆听着。 当单愿说起应希的正义之举时,简文温和欣慰地轻点下巴。 ——太反常了。 简宿秋一边作出结论,一边猜测原因。 难道是因为简文关注了研究院的“神话”项目,顺便知晓了应希?对这个被帝军大寄予厚望的ss级哨兵有些好感? 但是简文都来军事法庭了,应该也听说了他雇佣应希假扮哨同的事,虽说简文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小人,但也不至于心宽至此? 第三人席上的简宿秋想不明白。 …… 这一通操作下来,星网上风评转向。 【感动了,怜爱了,我要成应希路人粉了】 【家人们谁懂啊,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遇到了crush,人美心善还高学历】 【反转了反转了,不是叛国贼,是卧薪尝胆的英雄!】 【不信,我不信,肯定还有反转!(失心疯)】 【军事法庭快看看,这就是你练出来的兵……】 【谁还记得这最初只是一场情感纠纷……】 【大家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小公爵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律师代理人特里尔不由自主地看向被鸢尾少将“打击”了嚣张气焰的陈泽生。 却见这位针对性十足的陈律师依旧嘴角含笑,一副憋了个大活的表情。 特里尔心生不妙,他暗暗道:还要折腾? ☆ 【太精彩了!有同好建群吗一起吐槽!】 肖荣双眼发亮地直播屏幕上输入了这一行弹幕。 今天是开会的第五天,他这个副厅级研究员做完汇报就提前溜出来了,在休息室里等着会议彻底结束。 圣殿里信息封闭,他错过了之前的直播。 但星网冲浪达人从不轻易认输! 他一出来就立马跟上了潮流,三倍速狂补前两次开庭cut,吃瓜吃得兴奋忘我。 …… “啊,宁部你也提前出来了?!” 肖荣惊愕问道,只见到自家副部长手里拿着一封纸质书信,眉头紧皱地看起终端。 宁汝遇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就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出。 第111章 又反转了,是北斗卧底 在被告方证人的“真诚感谢”发言加持下,南鹏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应希都快被洗白成根正苗红的帝国军接班人了,他岂不是要被衬托成不怀好意的大反派? 他不着痕迹地瞪向陈泽生。 都怪这个蠢货,蠢货蠢货蠢货! 要不是他非得告应希“叛国罪”,不依不饶地,完全不懂见好就收,自己怎么会被架在这里下不了台? 第96章 事到如今,还有谁会信陈泽生这个代理人如此嚣张,背后不是由他南鹏天主使? 可南鹏天也真不知道这家伙的底气从哪里来呀! …… 转机发生在一份文件资料的送达。 祁大法官看见法警上前已然见怪不惊了。 祁苏影:“什么事?” ——来吧,让她看看还有什么花招。 “审判长。”陈泽生主动道,“我有新的证据想要提交。” 祁苏影:“可。” 【又来了又来了】 【还有什么证据?应希刺杀皇*帝*的珍贵影像?】 【前面的胆子真大,挂了vpn就不怕网警顺着网线摸过去吗】 自从面前这笑面虎陈律拿出了她和虞星燃的合影证据后,应希对陈泽生这人就多了两分警惕。 不过她也是真挺纳闷儿的——叛国? 我?叛国? 应希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如此心机深沉,还拥有如此多的可乘之机来危害帝国—— 你又哪儿来那么多证据啊,陈律师? 陈泽生从法警手中接过刚送达的文件袋,从中选出一部分整理了顺序后,一边讲原件呈给祁苏影,一边投影复印件。 他漫不经心的视线掠过庭内众人,道貌岸然的贵族,心思叵测的官员…… 陈泽生若有似无地看了南鹏天一眼,像是在安抚,又仿佛是在说——我在等证据,你在等什么? 南鹏天默不作声地回视,好奇盖过了恼怒,心里嘀嘀咕咕道:这货还真有点东西! …… “请看。”陈泽生道,“这是被告入学时的现存档案。” 几十道目光落在档案件的全息投影上,比起文字,照片更加容易摄人眼球—— 那张证件照是应希在天马号上现拍的,当时她刚作出“首都上学”or“军队上班”的噩梦二选一…… 应希看着照片里呆愣愣地望着镜头的自己,评价:希希(珍贵·呆头鹅版)。 陈律用光笔将一处文字放大,档案上显示,应希的出生地为海泽星,年龄为24岁—— 应希心里一咯噔。 【竟然是海泽星!是我老乡哇】 【之前对应希有意见的我收回成见,壮哉我g区天骄!如此英豪!】 【果然是平民出身】 【才24,比我堂妹还小,不过人家已经鱼塘内讧了】 【这次又是什么证据,没懂】 陈泽生在确保审判长祁苏影和大部分庭内人员都看清了这“海泽星”的出生地后,又拎出了一堆照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应希小时候的照片。 卫斯理在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那张照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照片里六岁的小应希正踮脚往玻璃上哈气,冻红的手指在冰霜上画歪歪扭扭的企鹅。背后教室墙上贴着《北极星童话周获奖作品展》,第一名正是她画的“会孵太阳的企鹅妈妈”—— 她戴着兔子耳罩,红彤彤的脸蛋上洋溢着小孩被夸奖后的专属得意笑容。 应希:“……” 啊。 啊! 羞耻,社死。 【我的天呐好可爱,应希小时候是这样的欸】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第一名了吗,从小都是好学生】 【好萌,海王小时候竟然这么萌】 【救命,这个兔子耳罩我妈给我买过同款!】 【后面的极光玻璃画教室,好眼熟啊……】 简宿秋也在看。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满满的警惕心情不自禁地分出了一丝心神—— 很可爱——简宿秋心想。 我是很可爱啦! ——应希内心咬牙切齿地抓狂。 但是! 在庭审上放这张照片,这和公开处刑又有什么区别! 陈泽生这个来者不善为虎作伥的坏律师,干嘛还把图片放大啊! “陈律,你提交这份童年影像的用意是?” 陈泽生的光笔切开暖色调图片:“请看被告的袖口编号,p-89-b7,这是p区北极星89号街道彩虹保育院的标志。” 他忽然将画面聚焦到照片边缘,那里有架锈迹斑斑的自动喂食机,投食口还粘着半片彩虹糖纸。 “自动喂食机上的logo印记也证明了它是属于彩虹保育院的公共财产。” “除此之外,这张照片里的极光玻璃背景也是属于北极星的独特景观。”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焦,法庭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简文重新浏览了一遍应希的档案,目光专注,眉头微蹙。 “请注意。” “在被告的履历中,从未提及过她在p区北极星上学的经历,是她疏忽了?是帝国严谨的系统疏忽了?” 应希的档案户籍上显示,十五岁之前,她都是土生土长的o区海泽星人。 “还是她故意隐藏了这一段履历?” 陈泽生突然提高音量:“亦或者是,被告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骗局?!” 应希:! 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哇! “少将。”陈泽生看向证人席,慢条斯理问,“请问您对此知情吗?这难道也是您的,也是帝国军的安排吗?” 证人席上的鸢尾少将静默两秒:“不是。” 奥古斯都在应希那张童年照片出现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但为时已晚,他不可能为了一时意气就胡乱认下这件事。 况且,少将的心头也渐渐浮现出一个疑惑:应希,到底是什么人? 得到满意答复的陈泽生微微一笑:“这是不是可以证明,哪怕是鸢尾少将也存在被蒙骗的可能,您所以为的真相也有待商榷,需要验证呢?” 他在反击之前别人嘲讽他竟然怀疑鸢尾少将的证词,但陈泽生如今的质疑有理有据又扎扎实实,让人无话可说。 “所以被告的真实年龄是?真实籍贯是?”陈泽生转向陪审团,光笔在证据图片上拖拽出白色轨迹,“当我们在讨论被告蒙骗鸢尾少将的原因时,是否该先确认——她究竟是谁?” “被告应希,你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几次三番违反帝国法律使用伪造的身份证明?” “你潜入帝国军事大学到底有什么图谋?” 卡洛斯:“……” 他也被整不会了。 他要撤回之前对应希的“当事人也已经尽力了”的评价——但他是真的尽力了。 按理说,卡洛斯作为代理人,至少应该再尽力做出一些辩护,比如“照片是否可信”、“取证过程是否合法”等等,可是…… 可是我对我的当事人一无所知——卡洛斯洒脱地想道,还有比这更让律师无可奈何的事吗? 应希:“……” 一场感情官司,要把她老底都掀出来了,这对吗? 现在说“那不是我”还来得及吗?陈泽生反驳“那就是你”又怎么办? 他手里的证据还不止那么一张照片呢—— 应希知道纸包不住火,可她也没想到,这马甲说掉就掉啊! 还掉这么多。 【哇,反转反转再反转】 【真真假假真真,好好坏坏好好】 【不准针对我们海泽天才!!!】 【保护!】 【受不了呆瓜了,你们没认真看吗,身份是假的,不是海泽人】 【对啊,所以是为什么啊,她一个北极星的为什么要伪装成海泽星的啊,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排名靠后的区】 “我的确是在北极星出生的。” 事已至此,完全的狡辩无用,应希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当机立断半真半假地即兴编造。 她声音平淡,像是在床头给小孩念故事书,又像是在忏悔室里回顾从前。 “二十多年前,虫族战争爆发,北极星作为p区最贴近边区的星球,首当其冲遭受虫灾,我的家乡化为废墟……” 陈泽生犀利反问:“上一次的虫族战争?被告,那时你出生了吗?” “那时我年纪尚小。”应希平静道,“但这场战争让我的家庭陷入了窘迫的困境。” “房子被毁灭了,银行破产,存款也无法取出,在我的记忆里,家里长期一贫如洗。” “政府修复城镇的速度慢得不可思议,一直在我离开以前,大部分人都不得不使用着被污染的水源,所以许多人通过去泡泡树森林里收集树液维持饮用水的需求……” 简文听得微微眯眼,他对这件事有印象,临近政绩考核,管辖p区的区执政官当年应该算是放弃了北极星,重新选择了一颗被勘探出冷玉矿的星球进行扶持,后来那颗星球就这么荒废下去了么…… 第97章 小公爵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倒是简宿秋和奥古斯都的眼神都较为平静。 【她确实是北极星人啊,我和我老婆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唉,终于移居了】 【ss级小时候这么可怜的吗】 【泡泡树是什么?】 【不至于吧,我们当年被遇到虫灾没有这么惨吧】 【北极星确实是比较惨,当年原本是p区gdp排行前三的星球,虫族战争一来,直接干到垫底了】 【泡泡树,净化能力很强的一种植物,但是副作用是会让当地的土壤变得非常贫瘠,难以种植其他作物】 应希将北极星人当年的困境娓娓道来,陈泽生想打断她,却被祁苏影制止了。 她对陈律师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睁眼说瞎话:“所以从小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两眼一睁就是卖! 别人卖cp,她卖惨! “无论是背井离乡远走高飞还是有能力后回来改善家乡环境,前提是要喝到没有重金属污染的水吧?”应希垂眸,“我第一次更换身份证明的原因很简单,为了买票离开北极星。” “当时,出行的船票有一部分被掌握在当地黑帮的手里,他们看人下菜碟,如果是当地人购票,船票价格反而会涨三分。” “打了四年的黑工后,我通过小贩渠道购买了假身份,以更小的综合代价登上了离开北极星的飞船。” 【怎么听起来这么悲哀】 【虽然感觉ss在卖惨,但是确实惨】 【希宝受苦了!贴贴】 【黑帮掌握交通系统?政府完全不作为啊?北极星领导出来挨打】 【花言巧语,叛国罪罪无可赦!】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继续当墙头草观望吧】 ☆ 应希轻声细语讲述“一个北极星小女孩的求生自救之路”时,法警又又又一次上前了。 书记员又又又一次去与审判长沟通了,他小声道——“审判长,第三人请求出席。” 祁大法官累了。 习惯了。 淡然了。 像鸢尾少将那样讲道理走流程的人不多了。 随着祁苏影低声同意,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有诸位前辈大佬“惊艳出场”珠玉在前,深知收视率高低奥秘的导播立即点头示意—— 锁定了审判庭门扉的直播分屏被特意切换到了显眼的位置,而直播现场众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向那里。 法庭穹顶的菱形天窗漏下一束惨白的光,逆着冷白光晕闯进来的人,他的样子渐渐清晰。 如墨般的及耳短发,金丝眼镜下的银灰色的无机质眼眸,帝国研究院信息技术部的白金鹰隼胸针还别在墨色立领制服上,可本该扣到喉结的风纪扣却松了两指宽—— 这似乎是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宁副部长今日失序的证明。 书记员:“第三方宁汝遇参加诉讼。” …… 弹幕瞬间炸开,各种评论如雪花般纷飞,直播设备屏幕上的留言正以恐怖的速度滚动。 比起只出现在中央频道政治新闻里的财政总长简文,常年在外征战,与军事近况息息相关的鸢尾少将奥古斯都,宁汝遇这样异军突起的年轻新秀自然更容易激发网民们的热情。 他被陛下授予“国家二等科技奖章”的授勋视频曾一度登上热搜榜一。 ——自从踏入审判庭以后,宁副部长的目光从未有一刻脱离被告席上的应希。 …… 肖荣看着视频里奖章功勋章佩戴整齐、外形格外显眼的上司,陷入了沉思。 第112章 姗姗来迟的第四人 【宁部,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不!】 【这是谁啊,哪位大佬帮我复习一下?】 【宁汝遇为什么也来了】 【多来点多来点,皇太子驾到我都不意外了】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我靠】 【习惯了习惯了……靠我也不行了!南文栋你什么时候来?!】 【大佬们是不是走错会场了,中央会议的举办地点是星穹圣殿啊,笑哭.gif】 【开盘开盘了,我赌两包辣条宁汝遇是帝军大请来扭转局势的】 …… 而差点为应希同学愁白了头发的帝军大老师们—— 在陈泽生的“伪造身份”证据亮相后。 米洛扶额苦笑:“……怪不得这小孩低调得很。”原来是心虚。 “这事儿。”雪莉看向其余老师,“校长知道吗?” 大家面面相觑。 谁知道? 等到应希万般无奈地开始坦白局。 雪莉:“这个理由……” 米洛点头:“情有可原。” 众老师沉默,现在的局势实在是太混乱了。 再过一会儿。 有老师问:“科技信息部的宁汝遇?是校长请来的吗?” 米洛:“……” 这个她知道,不是。 那宁汝遇就是—— …… 庭审内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简文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宁汝遇? 财政总长虽然提前看了些前情概括,但他对这场过程上天入地结局终归情感纠纷的庭审,终归还不够了解。 简文在脑海里考虑起宁汝遇与这场官司的可能性:科技信息部的人,他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他也是在边区历练过的人,说不定他手里也掌握应希的情报? 小公爵轻蔑地眨了下眼睛:他可是记得的,哪怕是在应希用花言巧语欺骗他时,她也承认了——宁汝遇这个前前任居心不良,妄图旧情复燃。 再迟钝,简宿秋也能从罗兰的态度中对宁汝遇的“立场”有所猜测,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应希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眸里闪过一丝讶色,她忙着讲故事呢,就算法庭中止也不能停止表演,不然氛围感一没,前功尽弃啊。 宁汝遇径直走向另一方空缺的第三席,衣袍翩飞间,他的目光扫过应希腕上的手铐,那边缘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来时,他已经快速地查阅了前两次开庭的总结,并且点开了法庭的直播链接,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应希的情况。 不幸中的万幸,希希没事。 宁副部落座时木椅发出轻响,山脊般清峭的鼻梁上,金丝镜链随着俯身动作垂落。 …… 法庭依旧要继续。 陈泽生一眼就看穿了被告的小把戏——她这是堂堂正正的明招:捡着无伤大雅的事实承认了,却把核心问题含糊过去。 想要卖惨来博得舆论风向? 陈泽生不允许:“被告,你前面所提的伪造身份离开北极星的苦衷尚未核实,但你又如何解释之后的欺骗?” “审判长。”他提醒祁苏影重视他提交的证据,“这些资料都是在我方当事人察觉到被告异常行为后,委托专业调查机构才获得的证据。” 突然被cue到的南鹏天:? 他恨得牙痒痒:这个贱人!非得把他绑上贼船! 南少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让面部肌肉不要扭曲抽搐的控制上。 “哪怕除去被告所说的苦衷,证据显示,这个‘海泽星本土人’的身份证明就是被告近期在x区的黑市上所完成的交易。”陈泽生嘲讽道,“怎么?难道被告在x区也找不到纯净的水源,不得不伪造身份购买船票?” 我要是说“对的呢”,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应希腹诽。 但她也深知既然是在直播,那就不能把观众大人们当傻子糊弄——南鹏天那是已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没有参考性。 而宁汝遇的到来也让应希多了两分把握,她心一横,脊背绷出笔直的弧线,硬着头皮用最平静的声线解释:“我更改身份,一方面确实是边区生存惯性,另一方面,也是主要原因,受过往情感关系牵绊,我想免于旧日伴侣纠缠……” ——比起罪无可赦的卧底叛国罪,单纯的违法假身份所对应的刑罚完全可以接受! 无所谓啦。 应希心想:反正都被向导告上法庭了,那么我经常被前任“追杀”也不意外吧? 没事哒没事哒—— 多么合理!我就是这样的奇女子! 哈哈哈,希希我啊,真的无所谓啦啊!不过是丢脸丢到全国—— 虽然应希本人被没收了终端全面断网,唯一的电子产品是警局发的生命体征监控手环——前提是电子镣铐不算电子产品。 但贴心的卡洛斯大律师已经提前告诫过她了:这场法庭直播的热度空前绝后,让她小心发言,警惕舆论的威力…… 大不了以后不在帝国境内找对象啦! “伴侣纠缠?” 陈泽生用荒谬的语气问道:“被告的意思是,你不惜违反帝国铁律也要隐姓埋名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与你曾交往的人断绝来往?” 第98章 什么叫仅仅? ——你对可怕的前任一无所知! 应希真想掰着手指头给陈律师“科普”下她那几个前任,让他见见世面! 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也很必要了解一下哇——但是在法庭上大谈其谈这方面内容实在是太崩人设了,应希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不反驳还是好憋屈欸! 尽管脑海里闪过诸多想法,但在外界流逝的时间却只有短短的一瞬。 电光石火间,只见应希闻声的刹那间略微偏头转眼,穹顶天光掠过她鸦羽般的发梢,一缕墨色碎发垂落在瓷白的耳际,像工笔画师在雪宣上勾出的最后一笔焦墨。 她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浓黑瞳仁自左向右缓缓碾过空气,最后落在了某处——那里坐着沉默的铂金贵族。 卫斯理:“……”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星网上的吃瓜群众们可是拿着放大镜去研究这场直播的! 身为这场直播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应希这个被告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容易被解构—— 果不其然,立即就有观察仔细的网民将这一幕截取了下来,逐帧分析,实时吐槽:在众人的眼中,应希像是条件反射似的,黝黑的眼眸浅浅地掠过了原告席上的小公爵。 【哈哈哈哈哈哈】 【陈律师说得有道理,但是,应希说得也有道理——好吧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她旁边坐着罗兰】 【应希:前任对我围追堵截】 【这节目太幽默了】 【官司打完,应希出个自传吧,我想看】 【笑死我了这欲言又止的一眼】 卡洛斯没注意到应希的“条件反射的那一眼”,但他本人就对应希的难处深有感触——如果不是牵扯不清滋扰纠缠的前任,他这位大律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军事法庭上如坐针毡?! 当事人说的是大实话啊! 他当即道:“人与人之间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陈律师,请不要以己度人。” “就像此时,刚入学就因为过于优秀而被所谓‘恶作剧’陷害违纪,现在又因为感情不和被告上法庭的,是我方当事人……”卡洛斯攻击性很强,“您也很难有这样的经历吧?” 话音刚落,他开始感觉到心酸,为应希,也为苦命的自己。 ——这几天的庭审真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经历啊! 陈泽生冷哼一声:“那确实是比不得被告……” 又要发展成街边扯皮了。 “肃静!”祁审判长敲击法槌,“证人请继续。” …… 奥古斯都全神贯注地听着。 一个念头从心底晃晃悠悠地浮起:……好怪。 为什么他见到应希的这寥寥几面,她都处于一种让他无言以对的尴尬境遇呢? “我能理解陈律师的难以置信,但也请您体谅一下我的无奈。” 应希唇边扬起一个清浅的苦笑:“总之,我可以保证,我购买虚假身份只是为了彻底结束一段旧的感情,重新开始新生活。” “您的证据里应该也没有我用伪造的身份违法犯罪的记录吧。” 不然陈泽生肯定一早就嚷嚷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了。 应希心想,陈泽生要是剑走偏锋伪造她“叛国”的证据她可是不认的,她是良民! “空口无凭。”陈泽生道,“这一切只是你主观臆断的一面之词,被告,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应希确实就吃亏在了她没有证据——她违法了,却没有证据能证明她费这么大力气违法造假并无“倾覆帝国”这样的鸿鹄之志,居然只是为了和情人躲猫猫的荒唐理由—— 她没有证据—— 但是她有证人啊! 应希看向宁汝遇,恰到好处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不对,不能说恰到好处,因为他一直在看她。 但宁副部也察觉到了这是一个他发言的合适时机了。 银灰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像是跪坐在神殿中的信徒正期待地等候着神灵的垂青。 应希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有证人。” 宁汝遇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终于获得了许可一样,银眸青年的唇角缓缓扬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又很快落下。 那稍纵即逝的笑意,仿佛是寒夜中一闪而过的流星。 宁副部长屈指叩在第三人席的台面,腕骨在冷光下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我可以作证。” “我是应希的前任男朋友。”他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瞥过眉目沉郁的小公爵,声音冷静得可怕,“具体地说,前前任。” 虽然他很不想用这个词来代指自己,但为了希希…… 从星穹圣殿里出来后的事情太多了,时间太紧太匆忙,宁部还来不及多懊恼于自己给希希带来的麻烦,情敌的失智举动让他震惊—— 罗兰疯了,搞出“法庭逼婚”的戏码,自然也就从这场恋爱台桌上出局…… 【#帝军大#魅魔#】 【啊!那个监控里的人就是他?】 【前前任驾到,小公爵闪开!】 【我妈还在催我找优质对象,嫌我不努力,现在我有理由了,原来好男人都被应希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这样啊?我又猜错了?!】 【一个男人没有,别人谈了一箩筐】 【爱国党义愤填膺谴责军校生,铁血纯爱人痛心疾首怒骂渣女,只有我混沌乐子人仰天大笑!打起来打起来!】 【帝国第一女海王】 …… 肖荣已经把之前遇到的与帝军大这位ss级海王相关的所有事都从头到脚地回顾了一遍。 一直以来的疑惑也得到了解决——沐圣节前夜,他拍了那么多马屁,好话歹话都说遍了,宁部为什么“油盐不进”地要让他加班? 原来他一直在雷区蹦迪,什么“混乱关系对应神话机甲”、“三个人的感情太拥挤”——他说的全是“歹话”! 宁部这段感情可不止三个人! 啊对,沐圣节前夜复合也与监控视频对上了。 “灯下黑啊!” 肖荣追悔莫及,但这情况就像是,学生时代看见了母校开除作弊学生的新闻,不甚光彩也并不羞愧,但值得回寝室与室友一番说道,结果却是——“啊,怎么是我室友被开除了”? 怎会如此? “真是水逆,不然去找个菩萨拜拜?”肖荣碎碎念,又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继续看直播,“……前妻姐真是名不虚传!” 把一个工作狂魔活生生变成恋爱脑的神秘女人! 也不知道宁部当初哪儿来那么强的警惕心——啊,现在看来是有道理的,啧,总而言之,肖荣之前甚至都没能见上对方一面! “既然如此……” 往事不可逆,但近在咫尺的八卦不可错过啊~ ☆ 法庭上。 与其说宁汝遇是证人,不如说他这是罪魁祸首在自首。 因为他要证明的是:应希为了躲他这样的前任才铤而走险购买伪造身份。 宁副部的思路就不一样——他没有从两人的分手说起,没有从一开始就提及相爱不愉快后,并不算体面的分开。 ——为了增强可信度,顶着众人的炯炯目光,他开始讲述,他和应希的恋爱史。 第113章 与生俱来 常言道,眼睛乃心灵之窗。 银灰色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睫羽下,虹膜流转着水银泻地般的冷光。 幼年时,院长从不限制他的阅读时间,任由他自己调整安排——因为他是院里唯一的一个可以通过在科学刊物上发表论文来为孤儿院争取荣誉和投资的孩子。 他总是透过那扇银灰色的窗去看待这个世界。 外界的大多人与物,在他眼中都是灰扑扑、雾蒙蒙的。 ——乏味至极。 书本里那些尚未解开的奥秘,远比外面平淡的生活更具吸引力。 或许,这便注定了他要与那些黑、灰、银相间的器械相伴一生。 宁汝遇为年少时不知节制的傲慢付出了代价,明窗蒙尘——他近视了。 宁副部可没心思把眼镜框当作时尚物件。在成年独立开户、经济自主之前,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有了它,他才能看清钟表上分针走过的痕迹。 ——遇到应希后,自然情况就不一样了。 伴侣喜欢看他戴眼镜,那他就戴上。 …… “两年前,我在z区第325号研究所工作。” “尽管我的博士课题是精密定位制导系统研究,却被所里不顾我意愿地强行抽调主持异星生物繁殖项目。”宁汝遇毫不犹豫地揭了自己前任上司的老底——就差直白地说自己被穿小鞋了。 第99章 “三个月后,项目初有眉目,破解其繁殖密码的初步链条,所长忽然找我单独谈话,让我把项目转手给一个同事。”他直言不讳,“那位空降同事与所长一样,都姓魏。” “我拒绝交出核心数据,和研究所陷入了僵局,项目进度也因此被迫停滞。” “后来,我发现魏所长竟与当地黑帮暗中勾结。更令人震惊的是,那种异星生物就源自当时的‘无人区’,也就是现在的落霞新省。” “在携带二十七页举报材料前往监察局途中,三辆黑色越野车将我的悬浮车逼入了废城区……” 【边区的路子都这么野吗?】 【查到了查到了,大家放心,魏所长已经进去了】 【原本计划节后抽时间去w区旅游的,这下好了,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转折就在此时发生。 面对黑恶势力仍旧不低头的宁姓研究员在下班路上遭遇了袭击。 “当时,火光冲天,周围一片混乱,我奋力抵抗,却渐渐体力不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宁汝遇冷峻的眉眼突然松动,像冰川裂开一道春溪,“希希出现了。” 应希安静地听着,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那段危险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那时候也是她的低谷期,刚历经劫难,又远离了伙伴们,独自在灯红酒绿里借酒消愁,寻欢作乐。 …… 他们俩相识的渊源是一场大火。 宁汝遇携带证据材料的箱子被抢走了。 惨遭黑帮“教训”的年轻研究员像是个被掉进血池里滤了一遍的娃娃,胸口宛若破了洞的风箱哼哧着,浑身多处骨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把他丢在废弃工厂里。 他们在那儿放了一把火,想把这个不识时务的小研究员活活烧死在里面。 “喂。”女孩的声音略显苦恼,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能活吗?” 火势开始蔓延,应希把等死的研究员从废弃工厂里捞了出来。 眼镜片早就不知道被碾碎在了哪个角落,宁汝遇强撑开被血糊住的眼睛,银灰色被殷红覆盖,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是—— 仿佛那些经年累月蛰伏在镜片后的世界突然涌进来,应希的手指正悬在眼前,将某种蛰伏多年的、毛玻璃后面的东西轻轻撬开一道缝隙。 …… 讲述起这件惨烈得不行的往事时,宁副部的语气却十分温和——仿佛他把他们相遇的记忆奉若珍宝,哪怕是饱含了他痛苦感受的回忆。 后续的故事就简单多了。 立志将终生奉献给科研事业的研究员铁树开花,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在用“狠招”解决了研究所的困难后,开始追求应希。 道谢,约会,交往…… 宁副部本质上就是个冷漠得彻头彻尾的人,应希是他唯一的热情与例外。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应希身上,仿佛此刻整个法庭都只剩下他们两人。 应希:“……”不要夹带私货啊了汝遇,小公爵的眼睛已经在放冷箭了——万一逼急了他又变出一个证据怎么办? 【……能说我信了应希想要躲他的心情吗】 【现在已经分手了,但他看起来依旧爱得深沉】 【欸,那我也能理解小公爵了,有这么一个家伙沐圣节跑来和应希厮混,谁信他俩清白?】 【不是,真就是谁被爱谁有错呗?我倒是更觉得应希没做错什么了,这么多人喜欢她,她性格应该很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句,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爱上两个人你可要藏好了——说的就是你,应希!】 【笑死,我们ss爱的可不止两个】 【???歪楼了吧,现在的进度都到叛国罪了,你们还在情情爱爱】 卫斯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却死死锁在不远处的宁汝遇和应希身上。 两人的视线交错,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缠绕,默契得让人刺眼。 铂金贵族嘴角微微抽动,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嫉恨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哈。 …… 简宿秋则是目光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不像罗兰有那么起伏汹涌的情绪,只是在宁汝遇的描述中记起了这位得了陛下青眼的宁副部,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简公子恍然地想着—— 原来,她的这位前任男友,不是向导啊。 ☆ 陈泽生并不轻言放弃:“所以这也并不是完全的巧合对吧?” “非常经典的英雄救美戏码。”他点评道,“如果被告是故意与黑帮合作,以此来博得阁下的信任呢?” “我一文不名。”宁汝遇回答得很利落,毫无名人大佬的包袱,“获得我的信任又有什么用?” “宁部长不用妄自菲薄,帝国第一研究所科技信息部副部长的含金量,大家都心知肚明。”陈泽生道,“或许被告从那时就已经看出了您的潜力……” 潜力? 宁汝遇:“那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什么? 陈泽生反应了两秒接话:“或许是被告察觉到了更大的机会……” “如果希希想要对帝国不利,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呢?”宁汝遇没有理会陈律师的阴险猜测,他银灰色的虹膜映着法庭冷光,“我们分开时,‘千里眼’项目的研发已经进程过半,获得了第一研究所的关注。” “当时项目还没有进入高保密阶段,项目的内容和目的都不算秘密,而这些,当初正和我交往的希希都知道。” “如果照你所说,希希是故意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 “这位律师莫非以为,猎人会在猎物尚未成熟时便匆匆设下陷阱,待到它肥美丰腴之际,却又悄然离去,独享成果?你是不是对做慈善有什么误解?” 陈泽生:“……” 【什么怨夫口气】 【又扳回来了!!】 【或许宁汝遇也是真的想要知道】 【所以他俩为什么分开啊?】 宁汝遇没停:“还是说你觉得‘千里眼’系统并不值得北斗重视?” “千里眼”就是宁汝遇的技术团队开发的对虫族的锁定制导系统,是被皇帝陛下大夸特夸,让他一举获得国家二等科技勋章的“国家重器”。 ——如果陈泽生否认它的重要程度,无疑是在打陛下的脸。 宁汝遇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千里眼制导系统和应希绑在了一起。 事关国家机密,陈律师“您怎么能确认被告没有趁机获取资料”的质疑也被堵在肚子里了。 …… “是我的错。”宁汝遇坦然承认了双方分手的原因,“偏执、病态的感情,最终导致了这段关系的破裂。” “所以希希提出了结束恋情。” “很惭愧,但那时我已经有了一些能力,可以在没有获得她同意的情况下联系上希希。” “最失去理智的时刻,我甚至无法容忍她与别人的正常交往,还试图限制她的自由并付诸行动……” 【我沉默了】 【好狠,这就是病娇吗】 【这一番自爆卡车,宁汝遇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惭愧吗,服了】 【点你呢罗兰,说你也不容人!】 “为了躲避我,她迫不得已更换身份信息避到它区,情有可原。”宁汝遇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我可以向您单独出示证据。”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由于职业的特殊性,证据内容需要保密。” 宁副部描述的情况虽然过于“恋爱脑”了一些,但逻辑还算在线。 祁苏影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证据通过终端传送到她的显示器上。 祁苏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属于宁副部长的病例报告,以及后续的精神治疗日志。 离谱。 祁苏影:“……” 她看了一眼应希。 又合理起来了。 这女孩文文静静的,经历了这番法庭折腾也斯文礼貌,倒真是有种遭了一场无妄之灾的无辜感。 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说小公爵的“法庭求婚”操作是向众人宣告“这人我要攥手里,谁也别想抢”,那么宁副部长不管不顾的神来一笔就是在平静地通知“应希出事我也不独活”。 唉,年轻人…… 真是活力四射啊。 祁苏影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份证据的认可。 局面暂时又倒向了应希这一方。 不待陈泽生“质疑”,祁苏影开口了:“被告,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第100章 问题? 应希:“审判长请问。” 祁苏影:“在hgsh498飞行船上,同为北斗星盗阶下囚,你自身难保,为什么会帮助单愿?” 虽然当时应希本就计划着让虞星燃觉得她“不堪大用”,免得对方打主意让她去在星盗欺压乘客的时候打下手,留下些当星盗的狗腿子的证据。 但她为什么要顶着刀疤脸安东尼的压力去帮助那个黄衣女孩? 应希实话实说:“因为我当时有这样的能力。” 她想帮,能帮,就帮了。 比起身处困境之中,需要外界帮助的人,她这个能产生同情情绪的外人还有功夫犹豫“要不要伸出援助之手”,是不是已经格外幸运了呢? 【说实话,别人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有这么善良的人吗?不是圣母就是绿茶】 【我想说,不能冤枉好人,期待后续吧】 【哇,希希真好】 【到底是叛国贼还是大善人,这局面我看不透啊】 第一个问题结束了。 祁大法官接着问:“你的亲人呢?当初你有考虑过带着他们一起离开北极星吗?” 她问的这些问题,看似与案件无关,但它能反映应希对待弱者的态度、与亲友的关系—— 这不仅能影响星网网友们对应希的舆论导向,也会影响祁苏影这个做裁决的法官对她的看法。 应希自然道:“考虑过,但因为家里一贫如洗,我一直在攒钱。后来出了一些意外,我是和家人分开独立后才离开北极星的。” 陈泽生忽然反问:“一贫如洗?” “审判长,我对此持保留态度。”他又要展示库存证据了。 祁苏影忍无可忍了:“陈律师,如果你还有证据,建议你一次性提交完毕。” 这么一点一点挤牙膏似的,玩呢? “好的,审判长。”陈律师从善如流地答应,但他心里如何打算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祁苏影也不能赶他出去。 ——一次性提交所有证据,固然能让形势迅速明了,但却没办法用“惊吓”去一次次地刺激被告方。 他这样步步紧逼地给出新证据——如果被告在他补充证据提交前后的发言和态度出现不一致,那可是意外之喜。 …… “被告一直避而不谈的亲人。”陈泽生指着他递交的全息投影证据道,“乃是二十几年前风靡帝国的大歌星。” “——叶隐真。” “光是她出道第二年的演唱会收入,就超越了20亿星币。” “有这样的母亲在,被告竟然宣称你的家庭一贫如洗?” 第114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有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名人说过一段话:“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这三种纯洁而无比强烈的感情支配着我的一生。” 应希为什么老是多管闲事,打抱不平? 她没有在法庭上说出口的是——因为她有病。 白骑士综合症,心理医生也管这叫“白骑士情结”。 白骑士可以是任何性别、任何年龄的人,但他们的唯一共性是,都试图从拯救别人的需要中拯救自己。 应希无法忍受令人同情的弱者在自己面前遭受欺凌。 这或许与她幼时的经历有关。 她习惯了去主动担任“保护者”的角色。 而保护者的铠甲是长在血肉里的。 哪怕后来她没能成长为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却总在别人跌倒时下意识张开枝桠,在狂风暴雨时给予荫蔽。 这感觉,就像……她的脊骨里长着一根倒刺。 每当耳畔传来破碎的啜泣声,那根刺就会扎进她的肺腑。 她禁不住去联想,应望也在她无法触摸的角落里被人这样欺负吗? 当然,现在这毛病已经好很多了——一方面是她已经确认了应望这家伙在外面活得风生水起不恋家,另一方面是,原本应希还不能准确地知道这场闹剧中到底有多少只手在里面搅弄风云。 但至少里面有她哥这个要谋害亲妹的可恶角色。 …… 【真是叶隐真的孩子?!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隐真退圈好多年了,现在怎么样啊?】 【假的吧,我不信,女神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话说回来,同期出道的周天王上个月也宣布退圈结婚了,岁月如刀啊】 【爷青回,我偶像】 【女神年纪轻轻就退圈,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 …… 应希若有所感地抬头。 被公开直播的全息投影上方出具了应希的出生证明,家庭地址,以及母亲的名字——并不是“叶隐真”,而是另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名字。 她还看到了。 她与妈妈的合照。 女人坐在红木软垫椅上,霜雪雕琢的侧脸上,眼尾下方点着一枚琥珀般的小小泪痣在。她抱孩子的姿势像抱着未开封的唱片,左手熟练而小心地护着幼童后颈。 陷在月白色襁褓中的娃娃瞪着黑葡萄似水灵灵的眼珠,右手指节蜷曲着抓住母亲的珍珠纽扣,左手悬在半空,仿佛要接住镜头后落下的光斑。 ——应·不会说话·只会“呜哇”版·希。 可恶。 原来这张照片也被应望偷走了!她当时一直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弄丢了! 应希真的有点生气了。 应望,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法庭上公开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毁坏母亲的声誉? …… 简宿秋目露惊愕,心神俱震,他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应希,又扫过了旁听席末尾的简文,仿佛终于从迷雾中捕捉到关键帧。 小公爵倒是惊讶过后便没了动作:他针对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应希,和她的妈妈是谁,爸爸是谁,人又来自哪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宁汝遇倒是早就知道了——他可是和应希热恋过的正经前男友,都快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最后输在了“不是向导”这一点上……这让他怎么甘心? 总之,应希告诉过他,他的岳母是叶隐真。 所以宁副部长才会花费大力气不远万里去f区的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特意收购岳母的限量珍藏专辑来作为希希的生日礼物。 …… 陈泽生还在喋喋不休地列举着大歌星叶隐真的收入款项。 应希心生躁意,只称家中确实并不富裕——她小时候过的是不是大小姐日子,她还不知道吗? 场面又要陷入僵局了。 直到意想不到的来客打破了局面。 “据我所知,叶隐真女士曾与弗莱银行达成业务合作关系,银行会对每一笔资金往来进行详细记录并留存备案。”黑发赤眸的财政总长从旁听末席缓步走到庭中,他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基于此……” “审判长只需依法向弗莱银行行长发出正式查询函件,请求其协助提供叶女士在该行账户的全部资金流水明细,便可明确叶隐真女士真实的经济状况 。” 陈泽生忽然笑了。 “审判长,被告生父不详……” “而简大人与叶隐真关系匪浅,我认为其有偏袒之意,证词真实性存疑。”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陈泽生在胆大包天地暗示什么?! ☆ 夏家客厅。 当陈泽生指出应希的母亲是“叶隐真”时,夏母倒吸凉气的声音让窝在妈妈身边的夏天然茫然问道:“怎么了?” “叶隐真?没记错的话……”夏父夏母交换了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夏天然着急:“什么?什么呀?不要当谜语人啊!” “爸,妈!你俩打什么哑谜?”她摸出光脑就要搜索,却只搜索出“叶隐真”和个人主页和一些演唱会片段,以及怀念这位退隐天后的娱乐新闻。 完全摸不着头脑嘛?! “这姑娘是叶隐真的女儿。”夏父又重新打量了一遍被告席上的应希,“啧啧,这么一说,确实有其母风范。” 等到简文给出证据线索,而陈泽生再次作出惊人发言后—— 吃瓜吃得心急如焚的夏天然用谴责的目光望着爸妈:“这人什么意思啊?应希的生父——简文?!!” “你年纪小,没听说过很正常。”夏母笑了一下,“而且这些年的净网活动把星网上的消息都删得差不多了。” 夏父开始剥瓜子:“简文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现在是查不到咯。” ——这相当于是默认了“应希的生父是简文”。 夏天然震惊,她才从网络上汲取了一大堆信息,其中就包括“简家家风严正”这一条铁律——虽然这条铁律时常被嗑“红与黑”的网友们用来玩梗。 第101章 ——“红与黑”可是红发的简宿秋和黑发的应希啊! 这这这——有情人终成兄妹?! ☆ 上一卷预告的大狗血剧情ing~ 哎,其实也还好~ 第115章 亲子鉴定 夏天然忙不迭给夏父抓了一把瓜子儿:“爸,说说说说说——” 夏父对女儿难得的殷勤特别满意:“叶隐真退圈前可是当之无愧的顶流,她的绯闻对象名单里,就有刚在财政部督查司挂职的简文——” “什么叫绯闻名单?”夏母用专业批判的语气进行指正,“他俩当时可是被拍到多次同进同出,直接承认了的呀。” “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他们俩还都是向导,那是冒着全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一起的真爱啊!”夏父一拍脑袋道,“都以为叶隐真要嫁进豪门了……” 夏天然疑惑:“可是他们没结婚?”简宿秋的妈妈也不是叶隐真呢? 夏父:“是啊。” “简文他姑母去世之后,他好像就悄悄和叶隐真分手了……直接和燕家闪婚啊……” ☆ “我怀疑简文是应希的生父,他的话不可信!”——陈泽生就差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继质疑鸢尾少将、惹怒科技信息部副部长之后,陈律师又对财政总长发起了进攻——这种言论已经不仅仅属于“冒犯”的范畴。 【家人们谁懂啊,和我真正的家人们一起看直播,我爸和我婶婶都说“确实”】 【我靠,应希是叶隐真和简文的女儿?】 【啊???有情人终成兄妹?】 【不是,我看的《霸道贵族爱上我》的平民主角怎么也摇身一变天龙人了?退钱!!】 【没有人关注简少爷的脸色吗】 南鹏天:“……” 他蚌埠住了。 南少伸出手,拽住了正在战斗中的陈律师的袖子。 陈泽生诧异回眸。 南鹏天眼里喷火:到底你是南文栋的孙子还是我是?比老子嚣张这么多?!我都惹不起的人物你帮我一个个地得罪了?!! …… z区,岗哨室内。 卡桑:“太炸裂了,上次看这种爆炸娱乐新闻还是q区首富的双胞胎女儿乱伦吧。” 杨焚:“这次这个也差不多啊。” 亚当抱着保温杯默默喝水。 “咔嚓咔嚓——” 杨焚整个人都陷进掉漆的折叠椅里,他一边啃苹果,一边啧啧称奇:“我靠,简宿秋和应希是兄妹啊,最开始可是小罗兰告他和应希搞哨同来着——” 他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回头:“欸?卡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是和亚当换班了?! 卡桑朝屏幕努嘴,理直气壮:“团建不叫我你还好意思问?” “我也是被亚当抓壮丁的呀,说什么陪伴老兵活动——” 吵吵嚷嚷间,滑动门突然被拉开,两人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鸡一般骤然安静了。 “都在呢?” “嚯,好美的三人世界啊。” “杨焚你这个滑头背着姐姐看什么呢?一起咯!” 五六个同僚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手里还都带了些吃喝玩乐的小玩意儿。 杨焚下意识看了眼星海监测屏幕,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裹着雪粒的寒风中,岗哨长默默反手关上门,从兜里摸出包香脆花生扔给杨焚:“把音量调大点。” 这下真成团建了。 …… 池家府邸。 池安娜:“哥。” 她十指绞紧了缎面抱枕,满脸茫然:“我看不明白——” 池明轩看了看无助抱着抱枕的妹妹,默默地也从旁边揪起了一个白熊公仔,把下巴埋到公仔软绵绵的脑袋上方,以此汲取一些安全感。 “嘘——” 哥也看不明白。 ☆ 审判厅中。 这信息太突然了。 被告律师卡洛斯放空大脑——是就好了,这案子应该就快结束了! 小公爵身边的特里尔大律师也难得与他同频共振——是!让她是!血缘是个好东西,成为财政总长的血亲更是好上加好!快结束吧这煎熬的“情感纠纷”案! 卫斯理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应希和简文的身上扫过,这两人的脸他都很熟悉,但他此前从未往这方面联想过…… 若应希是简文的女儿,哼,他略显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简宿秋,却见这人神态放空地望着审判长祁苏影的台面。 第三人席上的宁副部长则是面不改色地耐心等待着——等着应希的反应:关于简文的存在,他从没听希希提起过,他只知晓她有个素未谋面的失踪父亲。 而证人席上的鸢尾少将奥古斯都虽然并不属于这个混乱感情关系中的任何一方,但他的惊讶并不比在场的人少。 他比在场的其他的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奥古斯都之所以会提前从星穹圣殿退场,是因为简文带着童校长亲自找到他,告知了事情的概况。 不然他压根不会知道圣殿外发生的荒唐事。 更关键的是,在陈泽生发出如此尖锐的质疑后,财政总长简文……竟然并没有否认。 难道真是应希的…… 在场的诸人心思各异,庭下的旁听人员们也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祁苏影略略扫了一眼,比起平时那些案件的麻木平静,他们现在强撑着淡定的脸庞上不断地溢出着兴奋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唉,也可以理解。 祁苏影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财政总长的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吱个声儿啊总长? 但应希抢先说话了:“陈律师,你说错了。” 她的生父可不是什么不详人士。 “我随父姓应。”应希平和地说,电子镣铐在她腕间折射出细碎冷光,“父亲叫应泽。” 为什么不随母姓? 害,名字是妈妈给她取的。 可能是为了纪念那个几乎从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父亲”吧。 陈律师不以为然:“审判长,鉴于简大人意图为被告提供证言,我方申请对简大人与被告进行亲子鉴定,以此作为案件关键证据参考……” …… 事情愈发失控,局势像脱缰的野马,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 据祁苏影所知,首都1号军事法庭的这场直播狂欢效果非凡,代表话题热度的血色数字,超乎想象地冲破了三百亿的阈值,在星网热度总榜一骑绝尘,仅次于中央会议,牢牢占据第二的位置。 本以为鸢尾少将打着“伯乐”旗号主动为被告应希站台,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谁能想到,财政总长竟也以身入局,一头扎进了这潭深水。 这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祁苏影的掌控。 祁苏影决定找法院院长商量对策。 法槌与底座相撞。 ——“庭审暂停,半小时后继续开庭。” 第116章 还有证据? 休息室内,灯光柔和却驱散不了满室的凝重,机械臂悄无声息地呈上两杯红茶,但无人在意。 财政总长正在与儿子对话。 简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了:“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想,这件事过后,离她远一点。” “父亲为何突然这样说?” 简文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都是哨兵。” 简宿秋忽然笑了一下,与赤瞳同色系的暗红发丝源自初代星际移民的返祖基因,在灯下泛着冷钢般的质感:“父亲,您不也——” 简文:“注意你的措辞。” 父子俩陷入了沉默。 “一开始,我还怀疑是有心人故意暗算你,刚好你又想与我唱反调……”简文捏了捏眉心,神色疲惫又无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 遗传性性吸引。” 遗传性性吸引是指由于双方有着相同的遗传基因,不在一起长大的平辈兄妹或者姐弟、父母辈与子女辈之间、祖父母辈与孙子辈之间的一种天生的性吸引力。 简宿秋听闻,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平淡:“那又怎么样?” 简文抬眼的动作慢了半拍,他重新看向儿子的脸——两人如出一辙的赤红瞳孔互相映照着对方的模样。 简文把话说得不能更直白了:“你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你们不仅同为哨兵,还极有可能是姐弟。” 简宿秋毫不退缩地与父亲对视:“您犯下的错误,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冥顽不灵。 说了这么久像是对牛弹琴,简文面有薄怒:“动物尚知避开同源基因结缘,你连禽兽都不如?” 简宿秋眼里全是无所谓,但发言却莫名正经又戏谑:“不生孩子不就行了?我现在就去预约生殖阻断手术。” 第102章 ——针对简文说出的问题,他确实提出了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 “一派胡言。”简文看着顽石一般油盐不进的赤发青年,“你疯了吗?” 简宿秋懒得再理他,默默垂下眼:“父亲,我没疯。” “我先出去了。” ☆ 另一边,法院院长研讨室内。 “……情况就是这样。”祁苏影三言两语概括完毕,并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比较认可陈律师所提到的亲子鉴定方法。” “现在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排除掉一些隐患和不确定,对于我接下来的裁决有帮助。” 众位大法官面色凝重,他们其实也是在实时观看这场法庭直播的——最初,大家原本想着这件案子可以被列进首都星军事法庭的年度案例里。 现在——无人怀疑,这案子会被载入史册,写进法学课本中。 看着披着大法官袍的祁苏影,同事们羡慕哇——多好的机会,留名青史啦。 什么?压力很大? 这样的案子,处理起来肯定是痛并快乐着的啊。 院长是个中年晚期的半老美髯公,他缓缓地抚摸着被打理得齐整流畅的白色的胡须,声音和煦:“我没有意见。” “就照你想的去做吧。” “如果陛下问起,我亲自去向陛下解释。” 中场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 祁苏影回到审判庭里宣布了结果。 如果财政总长想要出庭为应希作证,那么他需要等待两人的亲子鉴定结果——不然两人关系究竟如何,他所谓的“作证”是否出于私心,这其中是否有徇私舞弊的可能? 并且,应希是否真的是叶隐真的女儿? 这也有待再次验证,祁苏影对陈律师交出的证据并没有完全信任,她决定向白塔申请调取叶隐真当年保存在塔内的基因材料,也同应希再进行一次dna亲子鉴定。 简文闻言,沉默不语,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个黑发黑眸的女孩身上。单从外貌来看,应希和她的母亲极为相像,不是五官相似,而是一样的乌发如瀑,眼眸明亮。 那双眼睛—— “恰似故人来”的原因是“故人之女”,也并不奇怪了。 应希眨了眨眼,平静地说道:“我没有意见。” 这棘手的倒霉情况,她心里清楚,若是坚定拒绝,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到时候百口莫辩,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妈妈要是知道她被大家误认为是简文的女儿,可能会大发雷霆…… 见当事人中的应希同意,另一方简文也表示默认。 祁苏影心里松了一口,不露声色地扫过陈泽生——好在陈律师暂时也没有继续搞事的趋势。 随着星际时代的科技高速发展,dna 亲子鉴定技术,也在这飞速发展的浪潮里不断迭代升级。 曾经漫长的等待周期大幅缩短,如今从提交材料到获取报告,眨眼间便可能完成。然而,事物总是利弊相生。先进的鉴定技术带来便捷的同时,也滋生出了更为复杂的干扰造假手段。 而这次的鉴定结果不容许出现意外。 应希与简文的亲子鉴定结果——至少需要等到第二天。 她敲下法槌,顺理成章地—— “法庭中止,今日休庭。” …… 只有网民们不开心的“法庭中止”达成了。 【家人们谁懂呀,竟然发展成亲子鉴定了,狗血肥皂剧照进现实】 【什么啊?我等了半小时你和我说休庭?天理在哪里,良心在哪里】 【没啦?又吊着我?可恶的祁苏影!】 【hhhh幸好在这半小时里我也没闲着,勤勤恳恳地吃完了午饭hhhh】 【所以应希真是简文的私生女啊,我天哪!!】 【“尘埃未定”——引用自简宿秋】 【又没了,算了去爆料帖继续吃瓜了】 …… 刚下班的祁大法官匆匆浏览了下直播屏幕上的弹幕,目光骤然一顿,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往昔,祁苏影在自己的职业领域里堪称中流砥柱,向来是行业内备受尊崇的人物,与“无名小卒”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受限于职业本身,也谈不上全国闻名…… 可现在,不得不说,经过这场法庭直播,她的知名度确实是以令人咋舌的幅度上涨了。 ☆ 熟悉的牢房,熟悉的断网禁闭时间。 应希闷在屋子里,没有直接躺下床发呆,而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不出意外地等来了不速之客。 三记敲门声后,意料之中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简文。 他果然来找她了——小公爵都能在第二次庭审过后来找她,财政总长为什么又不行? 两人没有浪费时间,直入正题—— “你母亲她,还好吗?” “我离开北极星前,她已经去世了。” 应希心想,虽然妈妈鲜少几次提及简文这个前任对象,并且每次提起他都没什么好脸色,但她应该没打算连“死亡”也要瞒着他。 黑发赤瞳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在听应希讲述自己过往坎坷经历的时候,他就有了预感。 但是从应希口中确认这件事,依旧让简文心里产生了一种“情何以堪”的失落—— 二十六年前,他曾与叶隐真相知相爱,最后因为一些原因分开。 事到如今,他没有想过和叶隐真再续前缘,只是一个多年前的朋友离开了,难免让人怅惘。 中央会议第二天的下午,在收到那封由侯爵孟关山转交的信件后,简文立即调取了应希的资料。 那封信并未长篇大论,只是三言两语“通知”了他两件事。 第一件,叶隐真和他分手时,已怀有身孕。 第二件,被卫斯理·罗兰告上军事法庭的应希是叶隐真的女儿。 二十六年前,为什么隐真会忽然退圈,不告而别? 如今,这个困扰许久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最简单的答案是她被他的背叛伤了心,愤而抛下事业一走了之——反正她已经实现了经济自由,也曾说过“现在退隐也不后悔”之类的狂言…… 可简文夜深人静回想起来,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拿到那封信后,简文派人找到了叶隐真昔日的私人医师——这位医生在她离开首都星后,便换了工作,去了别的区域生活。 简文回忆起全息投影里鬓发半白的医生。 资料显示对方在c区的首府星开了一家社区诊所,二十多年时光匆匆而过,她如今已经儿孙绕膝,最近刚递交了退休申请的报告,准备安享天伦之乐了。 “孕四周。”医生指腹摩挲着诊疗记录的纸皮外壳,挂钟滴答声回荡在问诊室里,“那天,她裹着大衣进来,袖口还沾着片红枫叶。” 在简文派去的人拿着“答案”去试探的情况下,医生也没有故意隐瞒,承认了这件事。 “她在一次工作后感觉到身体不适,让我帮她做一次检查。” “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 简文派去的人问:“叶隐真给了你封口费,让你离开?” “不是,为病患保守秘密,是我的职业操守。”医生摇头,“但叶女士确实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首都星重新工作。” 但职业操守在医生的安全受到隐形威胁的情况下,她还是说了。 …… 从回忆中抽身,简文看着应希说:“你的眼睛很像她。” 应希:“我只有眼睛长得像妈妈。” 她也在悄悄地打量简文,五官儒雅俊朗,气质翩翩,或许是他还误以为她是他的女儿,他对她堪称和颜悦色,比起新闻屏幕里更多了两分活人气…… 妈妈年轻时候喜欢这样的啊? 和她爸爸的样子不一样哇——当然,她也没见过她那一早失踪了的爸爸,只是从妈妈那里听到过形容而已。 感觉是个傻白甜。 接下来,简文没有再和她多说什么,粗略提了两句不用搭理简宿秋,就离开了。 应希想了想,反正亲子鉴定的结果明天就能拿到,远比她的一句话可信,她也就没再多此一举地和对方再澄清一遍。 ☆ 一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24小时过去得很快——况且,距离第四次开庭,仅仅过去了半天而已。 中央会议第六天,这场万众瞩目的“诸神混战”法庭又又又一次开庭了。 在线观看人数在一开始就突破了百亿。 祁审判长取出附了密码锁的亲子鉴定的报告结果——这是她开庭前才拿到手的。 祁苏影环顾一圈,鸢尾少将与财政总长,平静的应希,自然的宁汝遇,心不在焉的小公爵,淡定的简宿秋,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的南鹏天…… 第103章 陈泽生嘴角含笑举手:“打扰一下。” 祁苏影:“……” 【现在这律师一开口我就害怕】 【不是哥们儿?又卡在这儿?!能不能先让祁苏影把结果告诉我?】 【害怕什么,我好兴奋啊诸君】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朕撑得住!】 祁苏影:“……陈律师,你想说什么?” 陈泽生:“审判长,我有新的证据要提交。” 南鹏天人已经麻了。 陈泽生这贱人确实是有备而来,他感觉自己只用躺平看戏就好。 如果眼神能杀人,祁苏影——好吧,她的眼神是隐忍的,无奈的,但冷静平和的。 审判长可不能暴起伤人。 “是我们委托的探查员昨晚刚送来的证据。”陈泽生一边上传资料一边朝祁苏影说了一句,勉强算是对他这“反复补充证据”行为的解释。 放心。 他心想: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又来?】 【无尽证据库pk无敌靠山群】 【我累了,祁苏影疲倦表情包.jpg】 【什么卧底传奇】 拿到资料的审判长祁苏影按序翻阅后,眉头上挑,面露讶异。 应希心中感觉到一丝不安。 还来? 不是吧?我有那么多“叛国”的把柄吗? 很快,那些“证据”就被投影到了大厅屏幕上,之前俨然不在状况内的铂金贵族瞳孔骤缩,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上言笑晏晏的黑发绿眼少年。 旁听席的骚动像涨潮漫过耳际。 “……”应希微微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是她和别人相处的照片,春日细雨里,两人举止亲密。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大部分都是抓拍—— 半年前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到了身上。 “被告,你有什么话说?” 审判长的声音让照片里的雨丝突然活了,她似乎看见迦利睫毛上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时空裂隙坠落。 那人没能按下扳机发出的那枚子弹现在正中眉心了。 迦利。 第117章 最后的定海神针 【这是谁,这什么证据?】 【迦利·查拉图!】 【不是,怎么又出来一个帅哥,这姐到底几个对象啊?】 【天不生我应小希,瓜坛万古如长夜,快哉快哉】 “为了在提交证据的同时,让被告清晰明了地知道我方提出质疑的观点。” 陈泽生站在原告席上,身姿笔挺,他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开口:“诸位不妨先听个故事——” “我们这位风光无限的‘神话’驾驶员,对外是籍贯g星区的‘平民天才’,凭借二次觉醒的ss级精神力逆天改命。”陈泽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可是不巧,本人拿到了一份资料,讲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一个心机深沉的北斗人,先是与叛逃北斗的贵族勾结,又用出一招苦肉计成功利用鸢尾少将的名义卧底首都星。” 故事听起来越发离谱了。 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与倒抽冷气声,直到法槌敲击声让骚动骤然凝固。 叛逃北斗的贵族? 噢,对哦。 应希平静地想,是迦利哦。 陈泽生自信满满地侃侃而谈:“众所周知,查拉图家族与北斗星域的朱雀势力勾结,其家族话事人毕夏普·查拉图更是与朱雀首领之女珠胎暗结,生下孽种迦利·查拉图。” 他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要把这些隐秘的关系都勾勒出来。 【emmm,众所周知?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我家门口的酷恩商场怎么倒闭了,原来是查拉图倒了?】 【查拉图也来了?上流,这场庭审真是上流(抱拳)】 “两个理应被枭首示众的反叛军居然在帝国心脏般的首都星上锦衣玉食十几年,还是以贵族的身份!”陈泽生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激动,“镌刻着查拉图家族纹章的铜门后,藏着的不是荣耀,而是对帝国威严最恶毒的嘲弄!” 自从看见那系列“抓拍”后就微微蹙眉的简宿秋渐渐松开了眉头。 “这正是对帝国的挑衅!所以,陛下降下了法旨,制裁了这些胆大妄为的亡命之徒!”说到转折处,陈泽生握紧拳头,脸上满是愤慨,“可惜,查拉图家族在帝国经营已久,还是被他们私底下偷偷地掩护迦利·查拉图逃了出去。” “根据军方调查到的最新资料,迦利·查拉图已经认祖归宗,以首领子孙的身份竞争朱雀继承人之位。” 应希心想:陈律师也是个好演员,即时演讲的感染力恐怖如斯! 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看到迦利就要黑化复仇归来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陈律师有些过重的表演痕迹并不影响他的成功。 在拥有图文证据链的情况下,不少星网观众被他的描述说服。 “这些可耻的家伙!都已经是贵族了,竟然还背叛帝国,与北斗勾结!”类似的评论刷满了屏幕。 【查拉图家族原来是这么倒的】 【所以应希真的是间谍???】 【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是,我还不信邪了,真相到底是什么?!追好几天了,天天和女朋友分析情况,过一会儿就被打脸,受不了了,快告诉我真相!】 ☆ 午后鎏金穹顶洒落的阳光在暗纹大理石上流淌成河,脚步声在拱形穹顶下格外清晰。 帝国的皇储驻足第七根廊柱前,银发尾梢随动作扫过军装立领,像月光掠过寒铁,金线刺绣的袖口折射出碎星似的光晕。 “具体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副官克莱门特低头查看记录,银链在军装前襟晃出细碎涟漪,“会议第八项进程结束,进入休息阶段后,坎贝尔少将起身离席。” “这么早?”皇太子兰德尔的目光扫过走廊悬挂的历代名将油画,紫罗兰色的瞳孔在逆光中泛起冰晶似的冷调。 “除此之外。”克莱门特道,“简大人也提前离开了。” 了解了详情的他主动解释:“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 “卫斯理?”兰德尔略微挑眉,“他又怎么了。” 副官克莱门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表情莫名:“殿下,罗兰阁下他在1号军事法庭上。” 讶异从皇太子那双紫罗兰花般剔透的眼眸里闪过,一时之间,他没有言语。 克莱门特明白殿下是在等着他把详情用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事情不难总结,可克莱门特也真想直接对殿下说:太子殿下请看vcr。 您表弟的事儿我不好说啊~ ——但他还是顶着一张郑重其事的严肃脸说了。 远处钟楼传来四声钝响,惊起成群的灰鸽掠过天际。 艾莉莎姑姑留下来和父皇有事相商,罗兰公爵也还在殿内。 估计卫斯理就是看准了中央会议这个时机,没人能约束他,才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真是胡闹。” 兰德尔轻轻摇头做出点评,他转身向长廊尽头走去,银灰色披风下摆掀起的气流惊醒了沉睡在彩绘玻璃上的光斑。 克莱门特轻声问:“殿下?” “走吧,去法庭。” 把他那个突发叛逆期让家人不省心的表弟捞出来。 ☆ 另一边。 庄严的法庭之上,祁苏影正式宣读公告:经具有法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亲权关系鉴定报告确认——简文与应希之间的生物学亲缘关系依法不成立。 简文并不是应希的父亲。 ——当然不是! 她还没到给自己瞎编一个名叫“应泽”的生父的程度! 更关键的是…… 应希心想:毕竟,她可是有一个哥哥呢!亲哥! 坑妹妹的,同母异父的,亲哥。 简文提过,而她也承认了,她的眼睛长得像妈妈。 但是应希除眼睛外的其余五官,鼻子嘴巴什么的,甚至还有哨兵的进化方向,都和她那个早年失踪的爸爸相似——还是妈妈说的。 而且,她与她爸爸一样,精神体都是海族。 还都是鲸目。 所以母亲就更爱她了。 她可是小鲸鱼呀。 与爱屋及乌相对应的是,母亲对哥哥应望的爱搭不理。他的那双眼睛,总是在各种温馨和谐的时刻闪烁着不属于应家基因的赤红色,也不是母亲家族的瞳色。 它来自于一个让母亲厌烦的男人。 所以母亲对哥哥都称不上“顾此失彼”,她的眼中压根就没有这个长子。 第104章 他是她失败恋情的证明。 “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应望的出生是个意外。 妈妈说,她一开始愤怒恋爱脑最上头的时候,是想过“不顾一切地把孩子生下来,让他二十年后跑回去认亲,在简家大闹一场,让简文这个负心渣男声名扫地”的同归于尽之法。 ——但也就是想想。 想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吧,叶隐真躲在p区的大别墅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毫无顾忌地“堕落”了好一阵子,清醒了。 “同归于尽”没必要,为了报复简文莫名其妙生个孩子,更没必要。 “少看点‘虐恋情深’电视剧,容易看坏脑子。”妈妈如此叮嘱应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总之,当时的叶隐真没有选择直接吃药堕胎,而是小心谨慎地预约了一家医院,准备去做手术把这个不受人期待的孩子拿掉。 在进医院前,她还准备去一趟银行。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竟然真有人抢银行!还成功了一半!叶隐真成为了被俘虏的47名倒霉蛋中的一个,愚蠢的匪徒们只知道如何横冲直撞到金库面前,却没想过如何全身而退,她和其他人质一起被困在银行底下的地下室里,渡过了艰难的几个月—— “像一部荒诞喜剧。”妈妈如此说,“就是苦了我。” 叶隐真混在人质中灰头土脸的,努力隐藏着自己的大歌星身份生怕被抓了壮丁,这种情况下,她没办法打胎。 大歌星有想过用肚子去撞桌角什么的,但当她用手摸上桌子尖锐的棱角又觉得自己的肚子罪不至此——并且,万一一尸两命怎么办? 拖着拖着,等到帝国军的救援团队终于在保全所有人质的情况下歼灭了那伙抢银行的匪徒时,叶隐真已经是一名怀胎七月,面黄肌瘦的孕妇。 打满了“不受欢迎”标签但堪称命硬的孩子依旧出生了。 应望是个身体虚弱的早产儿。 …… 总之,妈妈和简文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应希没心思去追究,但应望到底想干嘛啊? 他也想学迦利“认祖归宗”吗?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 “被告,请你对证据作出回应。” 回应什么?我也是受害者,我被骗啦。 应希飞速地将照片浏览了一通:在她和迦利避着人悄悄花前月下的时候,暗地里竟然藏着摄像头记录了一切?! 是谁哇这么缺德…… 忽然,一张并不明显的照片吸引了应希的视线,她回想起,那是他们浓情蜜意时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毕竟其他的都是偷拍。 温暖的烛光映衬着窗外的满月,两人面对面共进晚餐,一起看向迦利举起的镜头,唇边都挂着笑。 按道理说,这张照片只能从迦利手里拿到…… 所以——迦利? 首都星乱成了一锅粥,你也来帮帮场子啦。 好聚好散懂不懂啊,都成前任了各生欢喜就好,怎么还要来坑她呢? 她只是想要用真爱换一份吃软饭的美好生活,她有错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有错,难道迦利这么斤斤计较就没错吗? 铁证如山,应希没狡辩自己和迦利“曾经谈过恋爱”的关系,她老老实实地说:“和他交往时,我并不知晓迦利·查拉图的真实身份,也未曾听说过查拉图家族叛国的事。” “他一直隐瞒了身份,让我误以为他是x-298星球本地的一个普通贵族。” 应希没说自己一开始本着吃软饭去的,也没说自己发现了迦利的大贵族身份就要和他单方面“分手”的事——具体原因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要是反而让祁苏影质疑她的人品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候叛国嫌疑没洗清,感情混乱反而被实锤简直贻笑大方…… …… 可惜在陈律师听来,这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笑了一下。 “一个长期在边区经营的哨兵,多次伪造虚假身份进行星际旅行,先是‘见义勇为’救了落难的宁副部长,与叛国贼迦利·查拉图来往亲密,又在北斗俘获的飞船上与星盗谈笑风生,后来又打着鸢尾少将的旗号混入了首都帝军大。” “如果没有这场庭审,被告竟然马上就要接触到帝国的重要项目‘神话’了。” “这些都是巧合吗?”陈泽生道,“为什么这些巧合会都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 【哪儿来那么多巧合,我也不信她说的】 【这个是“前任哥”?其实我只好奇他们又是为什么分手】 【姐妹们真会说话,下辈子还跟你们一起看直播】 【兄弟们下辈子还一起吗?】 【哈哈哈哈哈我们寝室都没回家,直接搬板凳坐一起看】 【是和我爸妈长辈们一起看的,要是过年有这个节目就好了】 【我说啊,请你们尊重一下军事法庭!所以到底还有没有新嘉宾登场?】 【应该不会了,叛国罪,迦利·查拉图要是敢来,直接天牢砍头套餐伺候诶】 “被告行为极为可疑,与反贼往来频繁,且始终无法自证清白,其对帝国的忠诚度存在重大疑点。” “基于此,我方请求法庭依法取消被告的军校学位资格,剥夺其政治权利,并依据《帝国安全法》相关条款,对被告实施监禁措施,以维护帝国的安全与稳定。” 【补药鸭!补药监禁!补药送她进监狱啊!简宿秋呢?罗兰呢?谁来救救啊!】 【楼上我有一计!拉上简宿秋和卫斯理一起,告诉他俩谁成功了就当应希老公】 【宁副部长说为什么没有我?】 【挺好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况且她嫌疑这么大】 【不是你们能不能认真点,应希身上真的很多疑点欸】 【实在不行劫狱吧?】 佟振看着群魔乱舞的弹幕,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呀?” 还能搬什么救兵吗? “唉,应希怎么遇到过这么多危险人物……”乔玥长叹一声,“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 事已至此。 卡洛斯站了出来,拿出了最后的定海神针:“我方申请‘高端人才保护’。” 第118章 s、s、s “审判长,这是帝国军事大学与第一研究所科技信息部出具的证明,请您过目。” 祁苏影接过那封“高端人才保护”的证明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 她骤然一怔。 【啊,所以最后还是没有证据,要降维打击了吗?】 【不是,到底为什么帝军大这么保她啊?】 【我的评价是上辈子救了帝国】 【帝军大官方呢?出来回应一下啊】 【帝军大:已开启评论精选】 …… 帝军大——帝军大的诸位老师们已经快红温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应希可不是敌人下血本送来的ss级卧底,她可是堂堂正正3s级的超罕见哨兵! 罕见到什么地步呢?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仅此一位的金蛋! 是帝军大等了几百年才开出的唯一一张ssr啊! 别说这些证据压根不算是实锤——又没抓到应希和敌人谋划覆灭帝国的现场,就算应希真是北斗虞律的私生女,那也不是不可以策反呀! 而现在,如果让应希就这么背上了“叛国”嫌疑,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哪怕未来找到了证据证明她的清白无辜,但这辈子她都很难再洗清身上的污点了—— 因为总有人会无视忽略后来的“澄清”,只记得一开始全民狩猎般的谴责狂欢。 就像现在,比起应希的“ss”级天赋,人们更记得她身上的绯色新闻—— 虽然帝军大的初衷是仅仅对外宣称应希为ss级,但祁苏影拿到的证明并没有作假的成分,是一张堂堂正正的以3s级精神力为底,以“神话”项目为壳的高端人才资料。 只是上面还有附件说明:非不可抗力情况,不可泄露3s级精神力。 尽管这场庭审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家各有各的手段,但是祁苏影大法官依旧震惊地看了一眼应希。 3s?她忍不住低下头又重新核对了一番数值,真的是…… 在卡洛斯继续开口前,旁听席上,有人斟酌考虑后选择了站起身。 ——因为挂念着被告上法庭的应希同学,参加中央会议的徐副校长与童校长在最关键的教育讨论那两天后,简单商量了下,把重任留给了童校长,让徐川副校长先出来了,今天一大早就在旁听席上待着。 顶着众人疑惑探究的目光,徐川想起自己离开圣殿前,童一丹给他的眼神暗示与许可。 第105章 ——我之所以提前出来,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站出来,免得帝军大的其余老师们群龙无首,无人做主! 他一步步靠近审判庭内,望着祁苏影,以破釜沉舟的语气道:“审判长,我以帝国军事大学副校长的身份,请求为应希申请高端人才保护,因为她是史无前例的s、s、s级哨兵。” 反正低调地藏着也处处被人针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阴谋诡计简直是立志要把应希这排后浪拍死在冲上沙滩前…… 那他们就直接公开了! 摊牌了!我们不装了! s、s、s级,继续来碰瓷啊! ☆ ——“应希同学是史无前例的s、s、s级哨兵。” 沉默。 沉默过后。 “3s?!!” 一声石破天惊难以置信的尖叫从克罗地亚大学宁静轩304寝室里狂飙而出。 同样的尖叫发生在帝国各区各个观看直播的角落。 【有没有搞错啊?我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等了一整天不会让我失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高一丈丈!猜你想看,《重生之精神力突破3s,我就是神!》——】 【???】 星网弹幕上刷起了满屏的问号。 2s已经足够独领风骚,3s是什么? 是不可理喻! 【有黑幕!我不信!】 【沃趣】 【想给应希脱罪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不用找这个理由吧】 【最开始说是2s,想凭这个就镇住我们,发现不管用,摇身一变3s了,不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发火真把我当傻子啊!】 艾克斯也不相信:“以前爸妈老给我说社会黑暗,我总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据说s级的精神力能覆盖整座城市,ss级已经足够逆天了,有民间科学家在帖子上分析预测说2s级能监视半颗首都星—— 精神力3s?真是吹得出来啊? 这换成体质,不就相当于有人说她能原地起跳十米?谁信? “这可能,是真的。” 嗯?哪儿来的鬼动静? 艾克斯讶然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室友林飒:“什么?” 林飒却满脸凝重:他在封闭集训期间,获知了一些军部内部的消息:大概是帝军大出现了一个天才学生,不出意外的话,军部最有挑战性也最神秘的项目——“神话”,将被对方收入囊中。 “3s……”林飒轻声复述,眉头也皱出了疑惑与震惊杂糅的弧度,“如果是3s,那就说得通了……” “喂喂!”艾克斯打断他,“林飒你这就信了啊!” 林飒苦笑一下:“艾克斯,你真觉得帝军大的副校长会说一个这么容易被拆穿的惊天谎言吗?” 艾克斯:“这……” “此前我只知道对方天赋异禀,但……真想不到会是3s级,天生等级的压制就影响这么大么——” 林飒的手无意间伸到了脑袋上,抓了抓头发,脸色微妙:“输得不冤。” ☆ 和林飒一样信任了帝军大副校长徐川的“权威说法”的人也不少。 【叶隐真的女儿,3s的精神力,不是,老天,你怎么让她连吃带拿的啊,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弱小又无助过,到底谁是对的】 【想害应希的人背后能量挺强的,直接上叛国罪】 话题中心的sss级哨兵却依旧平静,她缓缓扫视了一圈,黝黑的眼眸扫过在场诸人的脸,惊讶的,质疑的,呆滞的,激动的…… 人间百态。 应希已然不在乎这场荒唐庭审的结局了,只是想着,陈泽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应望?还是那些…… 如果是后者,这样的精神力暴露之后,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吧? 啧。 第119章 谁把谁当替身 “自入学以来,应希同学便频繁遭受恶意对待……” 徐川举出了应希遇到“恶意对待”的例子,比如南鹏天同学莫名其妙的“恶作剧”,比如托莉雅公主殿下成年礼上的“陷害”,还有这些所谓“铁证”出现时的巧妙时机…… 【听起来是感觉被盯上了】 【还是太扯淡了】 【定罪有点过了,但是应希身上确实有嫌疑,哪有正经人和这么多叛国的、当海盗的这么多牵扯,说她是叶隐真女儿回来复仇的我都信,不过这个3s真把我整不会了】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真是3s?你们怎么接受得这么自然啊(崩溃脸)!】 “故而,我合理怀疑这是北斗叛党蓄意炮制的阴谋,意在挑拨关系、离间帝国内部将士,进而对我方战略性军事人才实施针对性迫害!” 徐副校长一口气说完:“——请审判长裁定。” 祁苏影:“……” 超纲了。 这场庭审怎么每一次都能超纲。 徐川心想:哼,来吧,要是还有人坚信3s级精神力的进化者不被好好培养,还能被派来当卧底,他可真要拍拍那些个蠢货的脑袋瓜子,对他们说一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 奥古斯都有些出神:3s?杨烨当初怎么做的体检报告? 常年在边境作战参与远征的鸢尾少将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接受能力远超凡人,他知晓帝军大还没那么大的手笔“虚构”一个3s级的哨兵,但是…… …… 简文心想:虽然应希不是他的孩子,但她也毕竟是隐真的女儿,他原本想要等到庭审结束后再对她多加照拂,却没想到—— 但是,那当初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 由于这题又超纲了,祁苏影审判长也“申请”了场外求助——召唤军事法院院长一起联合讨论! 毕竟这案子最后还要法院盖章,注定是1号军事法院今年最瞩目的战绩。 商量的中途,院长还接到了来自军方的通讯,元帅本人暂时无法赶到现场,但是—— “通融通融嘛。” 院长为难道:“可是阁下,这样不合常理……” 萧元帅笑呵呵地:“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一切由我承担。” ☆ 最终—— 庄严肃穆的法庭上,祁苏影宣布了最终判决—— “驳回卫斯理·罗兰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求。” “关于交往期间赠与礼物的归还,则由双方私下调解决定。” 特里尔对这个判决心中有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当事人,却见铂金贵族眼神飘忽,完全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于南鹏天损害应希名誉权……经查证,南鹏天造成被告应希客观上的名誉损失,现判处如下:即日起进行七十二小时公开致歉,同步载入个人信用档案。” 南鹏天暗地里也放下了心,他懒得管那个自从听了“3s”讯息就蔫巴了的陈泽生,道歉而已—— “保留帝国军事大学学籍,强制参与金乌座β-19星域基建工程进行义务劳动,劳动时长1000小时。” 南鹏天:“……”那块区域是他爷爷南议长的政敌正在开发的项目,门路是找不了了,就算他不眠不休也要干将近两个月。 总之,各打一板。 “经合议庭审议,就应希涉嫌叛国嫌疑指控一事——鉴于现有证据链尚未形成闭环,依《帝国军事特别程序法》第七条,暂不予定罪。” 听到这句话,卡洛斯松了一口气,搭在桌上的手指此刻终于无声松开。 “同时,考虑到其独一无二的特殊潜力与军部特殊人才引荐条款。” 祁大法官在端脑上敲击一下,全息投影的浮窗中显露出一枚军徽,刚发送来的萧元帅的电子签名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准予保留帝国军事大学学籍,即日起转入z区星域特战预备役。” 翻译:保留学籍,但是现在,立即,马上,参军。 应希:“……” 这么迂回崎岖的参军之路,她何必来首都星走一回,不如直接参军努力当“逃兵”? 徐川副校长的眉头一松,又一皱,这……算了,阶段性胜利也是胜利。 “附加监督条款即时生效。”祁苏影继续宣布,“本庭将联合军部及相关监察机构,对其进行密切监督与考核。若在此期间,发现其有任何危害帝国安全、违反忠诚义务或不当行为,将立即启动相应法律程序,依法依规予以严惩,绝不姑息。” “希望被告应希能珍惜此次机会,以实际行动证明对帝国的忠诚,为帝国的繁荣稳定贡献力量。” 应希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祁苏影,只见审判长身后墙上挂着的法院鹰徽傲然展开着双翼。 法槌落下—— “咚。” 第106章 “现在闭庭。” ☆ 1号军事法院公共大厅内,旁听人员、证人、第三方等等开庭相关人员陆陆续续地从对应着审判庭方向的长廊走出来。 “结束了?”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卫斯理恍惚了数秒,方才惊醒般侧眸:“……兰德尔?” 银发在脑后束成松散的辫子,垂落的发尾宛若冬日新雪,皇太子就用那副晶莹剔透如紫水晶般的冷淡眉眼看着他。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必是未能得偿所愿,但既然庭审已经结束了,皇太子不欲多言,言简意赅地颔首:“走吧。” 没有心思与突兀出现在这里的表兄对话,卫斯理颇有些魂不守舍地道:“……我要见她。” 他有话要问应希。 …… 庭审结束后,应希就被法警带到了等候室里。 她抬起手,“哗啦”,电子镣铐响了。 她晃下脚,“哗啦”,电子镣铐又响了。 “真有坐牢的感觉。”镣铐重量并不算很沉,至少还比不上她前段时间负重跑时的荷重,应希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门开了。 应希若有所感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到来人是小公爵。 除了他,还有谁会刚结束就沉不住气地跑来见她还不敲门? 青年径直走向她,步伐坚定,神情莫名沉重,像是被“判刑”倒霉蛋不是应希,而是他一样—— 卫斯理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 应希—— 应希:? “什么?” 谁?你又拿了什么剧本啊? 卫斯理向前逼近半步,翡翠色眼瞳紧紧地盯着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应希,你是不是,把我当做……查拉图的替代品。” 第120章 与天选向导的邂逅 被这句质问劈头盖脸砸懵了的应希不可思议地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卫斯理呼吸急促:“我们都是绿眼睛……” 应希眼眸睁大:啊? 不一样,迦利的眼睛是暑夏浓郁翠绿的色泽,你的眼睛是秋日斑驳一样的金绿色啊! “还有钢琴……” 应希的“疑惑”在想起法庭证据中的偷拍照片中有一张应希看迦利弹钢琴的抓拍时转化为了“荒谬”。 不是,你也不在我面前弹钢琴呀,一直处理你那破公务。 槽多无口,应希在心里偷偷说:更关键的是,哥们儿,迦利虽有莽夫行动,却远远没有你作…… 她就知道。 男人本来事儿就多,一旦有了权势,更是特能折腾。 所以,除了客观条件下,大贵族会给她带来麻烦招致潜在灾祸外,主观上,应希的吃软饭目标里也一直将大贵族刨除在外。 不过,如今的麻烦程度—— 应希略微破防地想到:赛后复盘,现在看来当初最快脱困的方法竟然真是同意小公爵那个缺德的“神圣配偶豁免权”! ……她不太高兴。 ——应希并不喜欢被强迫的感觉,适当的情趣可以享受,过分的强制就触及她底线了。 小公爵的想法和行为,应希都能理解:之前就分析过,卫斯理的自我程度极高,而应希与他不相上下。 不是东风压过西风,就是西风压过东风。 所以她能懂他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一切的任性。 但是,越是懂,她就越不爽。 应希也可以卖惨。 应希也可以在法庭上撕破脸。 应希也可以向法官哭诉,说卫斯理是个玩弄平民的人渣贵族,他根本不会和她考虑未来,更遑论结婚,成立家庭。 应希也可以和全国人民说,为了逃离始乱终弃的卫斯理·罗兰,避免他恼羞成怒后报复她的离开,她“分手”只是想自救。 但她总觉得为了这么点破事就大动干戈,也太丢脸了,这都是些要厚着脸皮才能演出来的大戏啊……因此以上这些话,她一开始什么也没说,保持了沉默。 谁知道后面事态越来越严重——叛国罪的大锅都往她头上扣了。 不过这明显是坏人有备而来——怪不了希希,千日防贼也抵不了千日做贼哇! 应希心想:幸好没说,不然连妈妈的脸一起丢了,被告“叛国”总比被告“感情混乱”听起来更像做大事的人吧,当“反派”也要当更厉害的…… …… 卫斯理恶狠狠道:“你说话啊。” 心里说过了,你没听到不能怪我。 应希有点懒得搭理他,就像懒得在法庭上继续“表演”了一样,她现在像是一只身处危险环境,强敌环伺的小动物,莫名的焦虑萦绕心头:“说什么。” 铂金贵族被她这副神情刺痛了眼睛般,她这是懒得辩驳干脆承认了吗?! 她竟然真的敢——“应希你——唔!” “哗啦”——电子镣铐的链条随着应希迅猛的起身出手发出声响,她单手掐住卫斯理的脸颊,另一只被束缚着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可是超级无敌邪魅狂霸大鲸鱼! 应希客气地回敬他:“你说啊,想听什么?” 她压根没有省力,青年的脸颊迅速被掐红,喉结难受地上下滚动,铂金色的发丝稍显凌乱地蹭着她的手指,金绿色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胸膛起伏。 “你到底……”话语消匿在唇齿间,他却迟迟问不出口了,被揪得脸都变形了的小公爵也很难再气势汹汹地发出质问。 浮尘在两人之间的光束中缓慢游弋,应希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处,许是气闷,他来之前衬衫领口就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此刻,随着他起起伏伏的呼吸幅度,应希垂眸,视线一路往衬衫下…… 不对啊! 应希松手,一把推开青年! 她脑子里乱腾腾地崩溃想到:她也不是色中饿鬼,都这种时候了,怎么会满脑子邪念?! “咳咳咳!”卫斯理一手揉着脸,一手捂住留下了些红痕的脖子,想说些什么—— “卫斯理。” 应希重新坐下了,她仰头的角度让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扇形阴影,链条随着她交叠双腿的动作哗啦垂落:“约法三章第三条,咱们还没定呢。” “前面两条都是你定个的,最后一条由我决定,不过分吧?”她用平和的商量语气问他,却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也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时间。 “第三条,一旦有一方提出分开,不再纠缠。” 铂金贵族脸色微白,撩起眼皮—— “定成这个怎么样?”应希略有些冷漠道,“卫斯理,互相留点体面吧。” ☆ 兰德尔在距离等候室数米外的窗边眺望,走了正门的旁听人员们不出所料地被媒体们堵在门口采访,还有零星一些人停留在楼下。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屋檐的某个角落——赤红的发丝映入眼帘,俯视的角度看不清脸,但兰德尔知晓这人应该就是简文之子简宿秋。 却见对方忽然走进了空地上,离开了。 没过几秒,一个人从他视线盲区的屋檐下也步入了空地,他一边抬手与谁通讯着,一边抬步离开。 这段时间他们在落霞行省打的交道太多了,皇太子直接从对方的背影和姿态就辨认出他正是财政总长简文。 …… 兰德尔不耐烦地回身看了一眼等候室,等候室的门扉依旧紧闭如棺,他用拇指碾碎了袖口褶皱——卫斯理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该不会在上演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破镜重圆喜剧吧? 脑子里冒出这个荒唐至极的想法后,兰德尔先是对自己无厘头的念头感到可笑——卫斯理再如何走火入魔,也不至于…… 所以他到底还在废话什么? 兰德尔屈起指节叩击窗框,袖口星钻徽章一瞬一瞬地闪过冷光。 他抵达1号军事法庭后,就隐隐约约觉得周身不自在,心底那股厌烦情绪,如春日野草般悄然滋生。 廊砖上铺着的地毯与墙上挂画风格迥异,全然没了协调之美。廊内光线也透着几分晦暗,全然不见明媚之意。 总之,看不顺眼。 而兰德尔如今对“应希”这个名字很没有好感。 私生活混乱也就算了,当初在托莉雅的成年礼上闹出的那些丑事,牵扯到卫斯理和简宿秋,实在是不堪。 而现在,更是深陷 “叛国” 危机,更离谱的是,控方摆出的那些证据,居然都是些与哨兵之间的琐碎情事,简直荒谬至极! 即便她拥有 3s 的天赋又能怎样?兰德尔不禁觉得,实在有必要将她的才能与糟糕的私生活区分开来,重新审视这个所谓的 “人才”。 十分钟的时间,太子殿下度秒如年。 第107章 就在他第三次抚平军装下摆,快要不耐烦地去推开门把自己那个为情所困的愚蠢表弟捞出来时,门开了。 橡木门轴发出丝滑的呻吟,门开了。 一只手扶住黄铜门饰,出来的人只有卫斯理。 兰德尔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正在合拢的门,依稀看见一片衣角。 “殿下。”卫斯理的声线还算平稳,“我们走吧。” …… 军事法院悠长的长廊,仿若一条沉默的巨兽横亘在眼前。 小公爵与皇太子兰德尔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与应希见了面的卫斯理并没有比之前的状态好上太多,甚至可能……更糟糕了? 兰德尔收回视线,不想见表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路无话。 直到快走到这层楼的出口处,克莱门特与牧年都站在那儿迎接他们,长廊尽头那扇彩窗漏下紫雾般的晨光。 卫斯理突然停下了脚步,似是下定了决心,他转身面向皇太子,眼中满是恳切:“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兰德尔也停下,神色平静,目光清冷:“何事?” “殿下,我愿意在之前投资的基础上再添加三分之一,只求您更改应希的服役星区。” “法不容情。”兰德尔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卫斯理,罗兰公爵知道你在用罗兰的财产干什么吗?” 虽然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是听表弟这些昏了头的恋爱脑发言,皇太子还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感。 “那些是我名下的财产。”卫斯理缓缓摇头道,“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加码。” 兰德尔冷漠道:“你在贿赂我?” 卫斯理知道,太子殿下生气了。 兰德尔一贯志向高远,目下无尘。 但卫斯理不理解他何至于如此动怒,毕竟两人虽为表兄弟,且大部分时候利益一致,但罗兰家和兰德尔本人终究是两个存在,而小公爵提出的这个条件,对于皇太子乃至于皇室来说也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殿下,我绝无此意。” 但就是这个意思。 小公爵:“殿下,z区服役环境之艰苦,实在超乎常人想象。” “恳请殿下能将她安排至落霞行省,服役过程中对她照拂一二……” “落霞。”兰德尔忽然注意到了表弟的领口处,可疑的长条红痕若隐若现,他心生荒谬,嘲讽般问道,“离这么远,不担心她找个新的相好吗?” 落霞行省可是比z区还离首都星更遥远的新省。 卫斯理:“我会去找她。” 落霞行省现在正由兰德尔管理,表兄皇太子肯定比军部那些将帅更好说话,原来卫斯理是打的这个主意—— 兰德尔沉默了两秒,终于,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 两人交涉完毕,继续向前,公爵府的护卫队队长牧年迎上来,向两人行完礼后:“阁下,公爵让您立即回去。” 中央会议的具体日程时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卫斯理随口道:“他们开完会了吗?” “公爵认为您太冒失了……” 没能赶上法庭开庭把表弟带走,只赶上了由“3s”精神力终结性闭庭的兰德尔也听克莱门特汇报了几句会议的最新消息。 但隔着一道墙,出口外,就连法院的工作人员都在小声地讨论这场全民狂欢的庭审直播。 “终于结束了。” “看来应希的服役是板上钉钉了,不过她本来就要参军的,提前了而已,只是z区有点苦……” “我倒觉得未必……” “啊,这还未必,我真想不出还能怎么捞她了……” 把这些零碎讨论也听入耳中的兰德尔心想:他们真是小瞧了帝国对北斗的防范心,身负重大嫌疑的3s级,进入军队后肯定会被严加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 “海玲?”拐角处的来人意外地推了推黑框眼镜,“你怎么在这儿?刚才老杨不是让你去林业部拿资料吗?” “赵海玲”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悻悻之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唉,我东西拿掉了,回来拿上再去。” 也没说具体是什么拿掉了,但来人也没问,只“哦哦”了两声:“好啊,那你快去快回。” “嗯嗯。” 直到那人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拐角,“赵海玲”又走了两步,似乎身体不适,她后槽牙泄出一丝颤抖,左右张望了一下,躲进了卫生间的小隔间里。 隔间的门一关上,女人脸上的肌肉就像是起伏的海水般抽动起来,面部轮廓如同融化的蜡像在皮下翻滚,她用虎口卡住痉挛的下颌,之间那张“赵海玲”的模糊面容上依稀浮现出了谢默斯的脸,但这点轮廓转瞬就消失了,异常诡异的动静后,恢复正常的“赵海玲”扯了扯嘴角。 “赵海玲”——即伪装成法庭办公人员的谢默斯正欲推开门出去,又有两个人说着话进来了。 谢默斯倏然停下手:靠。 他下意识进的是男厕所! “应希是要被转移到城东的拘留所吧,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吧。” “这么快?!” “嗯,车在外面等着了,我已经看到洛克带着她出去了。” 隔间里准备等会溜出去找目标人物的谢默斯:“……” 他刚来,她就走了?! ☆ 长廊尽头的出口处。 准备与小公爵一起出门再分道扬镳的皇太子莫名回头,他看向了这条出口连接着的另一条平行长廊。 有些细小的动静。 “哗”…… “哗啦”、“哗啦”…… 心脏莫名跳得很快,像鼓声一样萦绕在耳畔,兰德尔听到了清晰的锁链声和脚步声。 第121章 不要靠近她 铁链拖地的声音刺破了“寂静”。 应希无所谓地走在长廊上,路过玻璃窗敞开的窗口时,冷气从后颈钻进衣服领口,皮肤下的血却突然烫起来——她下颌微抬,不适感愈发强烈了。 一开始,她以为这种不适感来源于手脚上的束缚——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对金属的电子镣铐习以为常。 应希不爽地用鞋跟碾碎窗外太阳投下的菱形光斑,口干舌燥地想着,刚才掐卫斯理脸的动作还是太轻了,她应该好好地“报复”他一番…… “殿下?”克莱门特语气疑惑。 正吩咐牧年去办一些事的卫斯理也侧脸看来。 兰德尔的目光却一瞬不错地盯着那个拐角——两条平行长廊如同钢尺般笔直延伸,在拐角处咬合成九十度直角,如果有人也想从这个出口离开,那就会从另一条长廊拐过来…… 法警制服的深蓝衣角转过廊柱,然后是电子镣铐包裹的纤细手腕,一道人影踢着略显焦躁的步子转过身来。 兰德尔喉结滚动,军靴向前半步又生生定住—— 转角就遇到“惊喜”的法警一眼就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银发”,惊惶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他押送着的囚犯忽然仰起脸,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铁链随应希抬手发出清脆碰撞,她却是抬手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泛红的眼尾扫过太子绷紧的下颌,手掌下,忽然涌上岸的情潮漫过齿关时,她用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 应希强撑着意志力轻咬了下舌尖,脑子清醒点了——她压抑地“呃”了一声。 这熟悉的感觉…… 情热期! 应希的精神力也不稳定地扩散了一瞬间,精神海里的鲸尾将海水搅了个天翻地覆,欢呼着,雀跃着,想要与它命定的伴侣见面!结合! 附近的进化者都被这莫名的精神力控住了一瞬,法警、克莱门特、以及十数米外尚未走远的其余法院工作人员,有人怔在原地,有人步伐一顿——无人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只是! 都莫名感知到了一种兴奋!难以抑制的激动! 卫斯理的反应则是略有些不同,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与应希超越80%的匹配度让他立即反应过来对方的现况,甚至他也有些被勾动了…… “退下!”踉跄了两步的兰德尔低斥了吓得想要过来扶住他的法警,惊呆了的副官克莱门特也被呵斥在原地。 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像有人往骨髓里撒了把磷粉,灼痛顺着脊柱烧上来,想要燃烧,想要…… 军装前襟在掌心皱成一团,鼻息间似乎嗅到了咸涩的海风气味,兰德尔用岌岌可危的理智维持着清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联系格蕾丝……” 他感觉到了。 命定的相逢。 天命情热的开启猝不及防又无可抵挡。 雪松向导素爆发的刹那,其余人都下意识后退,只有卫斯理面色一变冲上前—— 第108章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柔和扩散的向导素,而是某种被冰封千年的凛冽骤然解冻——仿佛有人将整片雪松林碾碎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里,松针断裂的涩、树脂凝结的琥珀香、以及冻土深处被惊醒的某种腥甜,全部化作无形的气浪充盈了半条长廊。 兰德尔望着一个方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朦胧光晕糊成一片,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她—— 她在靠近他—— 忽然爆发的雪松香气让与皇太子百分百匹配度的哨兵失去了理智。 失去意识扑向“天命向导”前,应希最后的念头竟然还有种沉冤昭雪的欣慰…… 她就说她不是色鬼——这可恶的情热期! ☆ 这场尚未来得及扩散的“爆炸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被扼杀在了萌芽里,所有在场的、离得近的发现了异常的人全部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一些人被调离了岗位,安排到一些无法泄密的地方继续工作。 而离得更远的一些人甚至压根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们连走廊上的雪松气息都没来得及察觉,副官克莱门特就把现场全部处理干净了。 但身为刚巧在场的小公爵的护卫首领,牧年也是清楚这一场闹剧来龙去脉的人,饶是他天然会站在罗兰的角度考虑问题,此时也不得不为应希的“气运”而震撼。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牧年在心里感叹: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想不到谁还能继续害她? 只是小公爵…… …… 小公爵的想法尚且不提,但宁副部长的心情实在糟糕。 “不见了?”宁汝遇挑眉。 他知晓应希不会被安排一直待在1号军事法庭的禁闭室内,就算要前往z区,中途也肯定会被调到其余的拘留室。 于是法庭宣判刚结束就开始调查的宁副部长在一刻钟内匆忙打点好了一切,准备在车上安抚遭了这一场罪的应希,并守着她去新地点下榻…… 但是—— “又是罗兰?” ☆ 兰德尔是在第二天才醒来的。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但皇太子无暇去嫌弃医院的常见配置,冷灰色金属墙壁映出他病态潮红的脸,他盯着输液管里缓慢坠落的药液,略微出神。 此前,兰德尔只在课本里听说过这种情况,那时候,他还对白塔的“命定”说法嗤之以鼻。 但今天他吃足了苦头——兰德尔第一次因为高匹配度而出现身体异常,竟然就是遭遇天命哨兵——这百分百匹配度的互相吸引让他的身体反应剧烈得不像样,各种激素的水平都出现了异常。 为什么这就是天命?不能是99.99%吗?兰德尔无法想象还能有比昨天更让他失态的恐怖情况了,而昨天那个哨兵的反应也是…… 作为专门负责皇太子健康的宫廷医生,事关重要,克莱门特副官没有对格蕾丝医生隐瞒事情的真相,哪怕“皇太子遇到了天命哨兵”这件事本身令她震惊,但格蕾丝依旧敬职敬业地尊重病人的“选择”,通过复杂的医学手段,输液、抑制剂、医疗舱等齐上阵帮皇太子渡过了最难捱的“天命情热”。 白大褂下摆扫过床沿,格蕾丝为皇太子更换了一瓶半满的药剂瓶,金属托盘与床头柜相撞的脆响里混着她不赞同的叹息:“使用抑制剂并非长远之计,我的建议还是……” “噤声。”兰德尔打断了她,哪怕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热,额头也因为紊乱的激素而正在发烧,冷汗浸透的丝质枕头被另一只没在输液的手攥出褶皱,但皇太子的选择依旧坚定得不容质疑。 见他如此抗拒,格蕾丝注视了片刻监护屏上剧烈波动的曲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殿下,那请您谨遵医嘱……” …… 又过了大约四五个小时,兰德尔终于能够能够从医疗舱室转移到vip单人病房了。 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晕,银发青年手腕一抖,钢笔在文件上划出尖锐的折痕——不影响效用,但是让他眉头紧蹙,情绪更烦躁了。 闭了闭眼,兰德尔放下这份签完了坚持使用生物医疗手段的意愿书,他方才留有闲暇去仔细回顾昨天这场兵荒马乱。 昨天,事情发生得太仓促,兰德尔尚未来得及作出其余的反应。 醒来时,人就在医院了。 那毕竟是天命……幸好,他没有做出类似于“终生绑定”让自己无可挽回后悔莫及的…… “殿下,小公爵求见。” “卫斯理?”兰德尔微怔,他对着床对面的镜子看了看,再次确认离开医疗舱后就沐浴更衣后的自己身上如今并无凌乱不整失礼之处后,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 卫斯理把应希与兰德尔过往曾有可能的接触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 从应希第一次到公爵府突发“情热期”到托莉雅成年礼上她的变故,再到刚才—— 是了,是了。 一些长久未弄清的过往疑团也得到了解答。 天命。 正是天命。 所以应希才会在来公爵府邸时陷入情热期。 因为那时的兰德尔突发奇想来了公爵府。 是他诱发了应希的情热期! …… 玻璃窗外的彩旗正猎猎作响,震得兰德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卫斯理,你想说什么。” 进门后就用一种让他不适的直勾勾眼神望着他的卫斯理开口了:“殿下,我希望您,不要靠近应希。” 闻言兰德尔脸上的表情堪称五彩纷呈,他木着脸沉默了数秒。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卫斯理,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皇太子本就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天命哨兵而精神力紊乱,状态糟糕。 现在还要听这种争风吃醋的疯话? “你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 “以您表弟的身份。”卫斯理平静道,古井无波的眼神下是濒临崩溃的疯狂,“以未来罗兰公爵的身份。” 卫斯理的喉结微动,眼睫颤抖片刻,他继续道:“兰德尔,你们是……天命。” 昨天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应希,他们都要抱在一起了!这只是他们第一次碰上面! “如果你担心这个问题,那你应该去约束你的哨兵。”兰德尔只觉得荒谬,他用苍白指节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而不是像发情期的动物一样,闯进兄长的病房里龇牙。” 卫斯理心想,是的,他的哨兵,迟早,她会彻底属于他……无论她愿不愿意。 但是—— “你知道的,哨兵很难抵挡高匹配度的吸引……”现在要解决的是其他的问题,卫斯理盯着地毯上蜿蜒的金线刺绣,内心流淌着苦涩的毒汁,不只是高匹配度,是100%匹配度。 87%的匹配度只会让人夸赞哨向的相配,却无法改变终局,但100%的匹配度—— 一旦曝光,就连白塔都会建议他们直接绑定。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对于我来说,她也是我的天命哨兵。”上涨的怒气吞噬了理智和矜持,兰德尔讥讽道。 果不其然,他看到那个昏了头的表弟面色发白。 墙上的铜制座钟齿轮发出咔哒轻响,卫斯理感觉心脏也被绞进发条里:“你一定要和我抢她吗?!” 卫斯理,你疯了吗?! 兰德尔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抢皇位呢。 他根本看不上那个三心二意的家伙。 但是—— 这个傻子竟然都疯到跑他面前大放厥词——兰德尔缓慢地说:“你觉得,如果把我和应希的匹配报告公开出去……” “在民众看来,到底是谁抢走了别人的哨兵?” 他们是天命。 天生一对的哨向恋人。 如果帝国人民们知道这一切,只会陷入狂欢。 帝国皇储竟然找到了天命哨兵! 吉兆啊! 卫斯理说不出话来。 “好了。把脑子里进的水倒一倒。”兰德尔冷冰冰地说,他真是见不得自己这个骄傲的表弟为了个花心哨兵失魂落魄的窝囊模样,“卫斯理,我……”不会和你抢…… 下一秒。 喉间的血腥气比话语先冲出来。 “唔。” 暗红血珠顺着卫斯理的下颌滴在雪白的地毯上,绽开一串刺目的花。 小公爵面色苍白,脸色毫无血色,铂金色的头发黯淡无光,金绿瞳孔里晃动着悲伤的碎冰,唯有唇边染着一抹猩红。 兰德尔竟有一瞬间无话可说。 “你……” 卫斯理竟然被气吐血了。 他,他真是s……至于吗?!! “别把自己气死了。 ”头疼,太阳穴疼,眼睛也疼,身上也不舒服,兰德尔捏了捏眉心,不想再掺和这场贻笑大方的闹剧了:“……我对她不感兴趣。” 第109章 他现在真是万般庆幸自己没能赶上那场法庭直播,不然真是给庭审的笑料添砖加瓦了。 卫斯理缓慢地眨眨眼:“兰德尔,你说好的,不会和我抢……” “你得到了我的承诺。”皇太子看见他就觉得糟心,气得彻底闭上眼,皇室礼仪也要在这场天命哨兵带来的低烧中被温水煮青蛙地烧成飞灰了。 “不会和你抢。” “滚吧。” 第122章 敌袭 病房里又只剩下皇太子一人。 取过桌上放温了的热茶,兰德尔垂眸,望着杯中涟漪,想着自己查到的那些相关信息。茶叶在暗潮中沉浮,如同那个女人永远理不清的桃色纠纷。 他心浮气躁,又用终端查了查“应希”,相关词条下全是网民们对于这场法庭狂欢的散漫留言。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我意犹未尽,比电视剧好看,比电影精彩,我愿意充钱付费观看】 【有没有影视公司敢拍的呀?】 【谁敢?这一个个的小公爵财政总长少将研究所副部长查拉图,还有我们的3s级女主角,哪来的故事版权?谁敢拍谁破产。】 【所以小公爵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以为他是想让应希身败名裂蹲大牢?最后这个走向真是(扶额苦笑)】 【求婚失败成笑话了,早说了恋爱脑应该进医保】 兰德尔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星网上的高赞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乱七八糟的。 暮色渐渐暗了下来。 玻璃窗外起了风,彩色旗帜的影子掠过兰德尔因为低烧而泛红的脸,在他眼底投下转瞬即逝的阴翳。 ☆ 卫斯理没能如兰德尔的一番“苦心”所愿,“滚回去看医生”,但他回到了公爵府,接受了罗兰公爵推迟了一天的狂风暴雨的洗礼。 “昨天你人去哪儿了?” 卫斯理答:“在医院陪皇太子。” 罗兰公爵惊讶:“太子殿下怎么了?” “小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看卫斯理的样子也不像出了什么大事,罗兰公爵训斥儿子:“你就这么头脑发热地把这点儿私事闹上了军事法庭。” 他这辈子没丢过的脸这几天全让儿子丢尽了! 卫斯理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块听不进人言的朽木顽石。 艾莉莎缓步过来坐在他身侧,牵住儿子的手,就像小时候温柔亲吻他额头一样安抚他:“卫斯理,这是你在清醒时刻做出的决定吗?” “你爱她吗?” 卫斯理道:“……我恨她。” 艾莉莎闻言一怔,细细打量他的神情。 片刻后,她轻声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叹息:“今晚,你先好好休息。” …… 夜里,艾莉莎倚靠着床头,对绕着柱子转圈圈发愁的罗兰公爵道:“别转了。” “我得缓缓……”罗兰公爵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他对儿子的怨念是真心实意的,公爵大人自己唯一的绯色新闻最多的就是“罗兰公爵是艾莉莎长公主的舔狗”,这已经是最难听的那一类了—— 卫斯理求爱不得,把和自己交往过的恋人告上法庭——我的天呐,罗兰公爵像海獭一样搓了搓脸,只觉得脸皮发紧。 但也还好。 他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这场军事法庭登场的老朋友还真不少。 也不知道简文是认回一个私生女会更开心,还是发现初恋女儿与自己没关系更开心。 南文栋的孙子也是出尽了洋相,连抄了家的查拉图都被拉出来鞭尸了—— 大家谁也没讨着好,丢脸一起丢了。 长公主幽幽道:“准备下吧,怎么把你儿子的烂摊子收拾起来。” 罗兰公爵埋怨:“真是,连个恋爱都谈得稀里糊涂。” 艾莉莎没好气:“当初甩了一堆公务给儿子,可能脑子忙坏了,我还要怪你呢。” “现在也轮到你这个父亲来为他分忧解难了。” ☆ z区哨岗,又到了换岗的时间点。 合金墙壁渗出暖气,亚当的后颈绒毛在恒温服领口微微颤动,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杨焚瞅了一眼:“又是菊花枸杞茶?” “不是。”亚当慢吞吞摇头,“今天是热可可。” “应希居然是3s级的哨兵,靠,老子真羡慕啊!” “昨天不是羡慕过了?”亚当轻笑一声,他随意地看了一眼监控屏,“外面好像太安静了?” 杨焚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糖块在槽牙间碎裂的响动混着轻笑:“一直都这么安静好不好,你想看什么热闹啊?群星炸裂?” “不是……”亚当旋拧保温杯杯盖的动作渐渐停滞,他佝偻着腰,低下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其实我可以再看一次法庭重播,应希不是马上就要来咱们z区服役了吗,说不定咱们退役前还能碰上‘大明星’呢……嗯?你怎么看这么久?” 杨焚也凑了过来,目光逐渐凝滞。 “全频段静默。”亚当的喉结上下滚动三次,“连背景辐射的白噪音都……” 杨焚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防爆玻璃外飘过一片莫名的粉尘,那是星际尘埃从未携带过的靛蓝色。 当第一对复眼贴在瞭望窗时,酸液腐蚀金属的嘶嘶声里,保温杯在空中泼出不顾一切的褐色弧线,亚当目眦尽裂地按下了警报按钮—— “敌袭!!!” 星历30xx年12月28日,以虫族偷袭z区的埃斯科防线为始。 虫族战争爆发。 ☆ 【帝国联合议会公报】星历30xx年12月28日,帝国全域拉响特级警报。经最高军事法庭确认,沉寂二十四年的虫族母巢已复苏,其先遣部队突破z区外围的埃斯科防线,又一路突破了z区中部的碧塞防线。 第五军团指挥官林暮云少将确认失联,第五军团总指挥爱德华上将重伤濒危,z区一夜之间沦陷大半。 皇帝陛下意气风发时最期待的“建功立业伟梦”以措手不及的方式降临在z区。 ——二十多年前的虫族战争卷土重来了。 议会大厅的穹顶投射出三维战报,因为中央会议齐聚一堂的帝国权贵们很快就重新聚集在一起,商讨起这件数百年来间最大的“变革”事件。 “还没有达到五十年的期限,是女王出了什么意外吗……” “这或许和周嘉研究的虫族进化有关系,他们的族群内可能出现了新的品种……” “把这群该死的虫子打回去。” 在他们商讨出其余的对策前,在皇室的许可下,由伍德上将与鸢尾少将奥古斯都带领的第七军团,出征了。 第123章 打包带走 “【星网快讯】今日14时,军事法庭驳回了帝国军事大学与第一研究所对应希的保释申请。” “在此期间,因特殊战争时期,应希已在首都3号军事法庭拘留所暂留三日。” “但是其服役星区已由战时星区z区改为新建立的落霞行省。” 全息镜头记录下了应希被从法庭拘留所内迁出来的一幕。 士兵的粒子枪管上都结着薄霜,双手都戴着重力手铐的黑发女人在持枪士兵的押送下走上银白色的金属台阶,那是足以压碎犀象骨骼的军用设备,此刻却无声地缠绕在她白皙的腕骨上。 “【娱乐连连看】叶隐真之女,3s级的精神力,鱼塘拥挤得打起来,这位草根出身的平民哨兵最终还是失败了。” “接下来,应希将乘上前往落霞行省的飞船,等待她的,是在荒芜偏远星区的苦寒服役生活。” 星舰的出口打开,镜头扫过应希未佩戴任何勋章的立领军装,她迈步上前,像是走上一条毅然决然的道路。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登上星舰舰门平台后回眸的刹那,那缕被气浪掀起的黑发,像宣纸上最后一滴未干的墨。 法庭直播结束不久,热度犹在,星网上的网民们依旧争论不休。 【她得继续坐牢,我听说帝军大申请保释了,但是没成功】 【为什么不是z区啊?帝国投入那么多资源,是时候为国效力了】 【换个背景,感觉可以当征兵广告】 【落霞不至于这么惨吧,不是皇太子正在大力发展它吗】 【现在让她去z区不是送死吗,那边半个区都失联了……去落霞历练下吧,而且还要洗清叛国嫌疑】 【加油应希!我等你凯旋!打尽众人脸胜者归来!】 …… 应希最终还是被安排去落霞行省了。 关于这个唯一的3s级哨兵的处理——皇帝陛下当然也是希望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比起交给军部元帅萧睿,他更希望能由兰德尔来安置应希的下落——这意味3s级哨兵听从皇室的部署…… 第110章 而兰德尔本人,哪怕是在“天命情热”这个意外之前,他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应希,只是太子殿下比皇帝陛下更加信任萧睿元帅对帝国的忠诚。 所以他放任元帅用军部的名头调走尚未离开过军校的3s级哨兵带去“历练教导”。 卫斯理的提议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兰德尔确实为那实实在在的落霞行省投资感到心动,皇帝陛下心思莫测,一时信任他,一时又爱刁难他,资金雄厚的罗兰家族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助力。 况且卫斯理确实是他关系尚算亲密的表弟…… 但现在—— 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向卫斯理承诺了“对她不感兴趣”,可应希是他的天命哨兵。 无论兰德尔对她本人有什么意见,这个客观事实都让他无法放任与他100%匹配度的哨兵流落在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地方——万一应希落到了有心之人手里,利用起她与皇储之间的天命级匹配度…… 后果不堪设想。 “更改服役星区”这一举动还得到了财政总长简文的支持,他自然也是同意的——当然,比起兰德尔的“把人拢在手心看管”,简大人不一定还会在局势稳定之后回到落霞行省去参与建设,所以他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的问题。 现在有一个共识是无可置疑的——z区危险。 比起半片区域都被虫族攻陷的z区前线,刚由无人区转化成帝国领地的落霞行省至少要安全不少…… 宁汝遇副部长也是类似的想法,他直接申请了前往落霞行省研发新型系统,但陛下的意思是让他留在首都把未完成的雅典娜系统制作完毕后,才会批准他的“地方性研究”申请。 至于被抢走了sss级金饽饽的帝军大和机甲设计部? 兰德尔的态度是:“我不介意你们在落霞行省开设分部或者按流程建立特别小组,完成你们的大计划。” 失去了潜力学生的帝军大:“……” 失去了“神话”项目主机师的机甲设计部:“……” 总而言之—— 皇太子离开首都星时,成功地把应希打包带上了星舰。 ☆ 蓝白色引擎流撕开天鹅绒般的黑暗,“银河号”星舰行驶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以全速前往落霞行省。 “这个项目真的非常重要,可以针对这次的虫族战争……” “安博士,我明白您的急迫,但是太子殿下正在主持军情会议,现在真的没有时间见您。”侍者为难地回绝他,年轻的面庞露出倦意——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请您回去预约会见吧。” 安鸣博士坚持不懈道:“我可以等到殿下结束会议——” 侍者缓缓吐出胸膛中的一口浊气:这位不折不挠的博士已经在大厅门口和他纠缠了半小时了。 博士不折,侍者却是有些为他的大毅力所折服了…… 可规矩就是规矩——总不能每一个想要面见皇太子的人说自己很急,就能让殿下抛下一切事务来见他吧? 军靴踏碎走廊尽头的阴影,披着墨绿军氅银发青年手持权杖,快步走来,肩章上的金星随着步伐明灭。 克莱门特跟在青年身后,手上握着一叠文件,嘴里说着什么。 安博士一眼就看见了银发贵族,不顾体面地大喊道:“殿下!殿下!” 侍者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文质彬彬的研究人员竟然能如此鲁莽行事,他立即反应过来,想要和其他人一起制止这个在会议厅外里大喊大叫的失礼家伙。 他用气音招呼同伴:“把他带出去!” 疯了!简直疯了! “放开我!放开我!殿下!” 事实证明,发疯有效。 疯颠颠的博士成功让自己闯入了皇太子殿下的视线,他抬步走了过来。 “安鸣?”兰德尔微微蹙眉,抬手制止欲解释的侍从长,“放开他吧。” 侍从们触电般松开钳制的手,差点没站稳的安鸣博士踉跄着扶住柱子。他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镜架歪斜地挂在鼻梁,白大褂领口被扯开两粒纽扣,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衬衣。 安鸣博士扶正了在拉扯中被晃歪了的眼镜,又理了理衣襟:“殿下!” 兰德尔对他把自己搞出这副狼狈模样非常不解:“怎么了?” 第124章 临床试验 金属穹顶落下淡金色光瀑,小型会议室内,兰德尔落座颔首:“我只给你五分钟。” “好的……殿下请看!”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端脑连接上会议室内的投影机后,安鸣博士的指尖在全息投影上一划,一串基因密码螺旋展开:“殿下,我通过破解陀伦斯遗迹里的实验日志,成功复原了‘涅槃’的一项技术。” 他点击空中漂浮的琥珀色虫蛹,那些三维影像炸开成千万复眼结构,又如波浪般汹涌起伏着组合成一片光洁的平面。 兰德尔来了些兴趣。 安鸣博士的手再次一划,只见那片平面再次翻卷起来,却不是最初的虫蛹形状,也不是复眼结构,更不是怪异的光滑平面——化成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 他手指不停划动数下,那张人脸也跟着切换了数次。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颇为诡异。 深更半夜,兴奋的博士,由虫蛹模拟的可以以假乱真的人脸——克莱门特副官觉得自己都要犯恐怖谷效应了。 展示了自己的得意成果,安鸣博士语气里难掩激动地说道:“这项技术建立在虫族生物技术的基础上,能短暂地改易容貌,甚至包括声音、气息等外形特征。” “利用其基因折叠技术,让这种虫类——我称之为‘千眼变形虫’的‘虫蛹’在人类的头部表层实现寄生,表皮细胞能短暂重组,也就达到了‘易容’的效果。” 兰德尔用翡翠权杖点了一下那张诡异的面皮投影,杖头瑰丽的晶石在投影上绽放出波澜般的纹路:“有临床试验过吗?” “无人区——落霞行省曾经的流民自愿参加了测试,因为实验资金有限,临床案例暂时只有37例。”安鸣博士调出实验中的监控视频,画面里躺在试验台上的男子面部肌肉如液态蠕动,“能正常维持二十四小时,超过二十六个小时出现排异反应。” 兰德尔屈指轻叩桌面,无声地看着那张中年男子的脸孔逐渐变化成了一个婴幼儿孩童的模样:“你说它能应用在这次的虫族战争里?” “是的,最关键的是,除了模拟人类的气息外,它还能遮盖人类本身的气息,伪装成虫族!” 只见投影视频中,一个发着抖的人类通过合金玻璃笼被送进了关有一只螳螂型虫族的封闭式实验室内。 人类实验体的头部已经由“千眼变形虫”的虫蛹实现了寄生,可以改换形貌——此时,他就改换成了那只螳螂型虫族的头部模样,复眼中央的裂痕溢出熔岩般的橘红色,三对颚片层层展开。 这画面实在猎奇,甚至堪称“重口”。 克莱门特感觉有些反胃,不动声色地别过脸,让自己的大半视野都被墙壁占据,连皇太子都忍不住看了衣冠楚楚的博士一眼。 安鸣博士讪讪道:“不用变成虫族的模样也能模拟气息的……”只是当时这个实验人员太害怕了,一定要把脑袋伪装虫族的模样才不会哭天喊地地不愿意进去。 视频经过加速,封闭实验室内的螳螂型虫族明显发现了人类实验体的存在,凑近了一些玻璃笼,触角动了动,似乎未曾感知到异类,随后又缩回了角落。 那顶着个“狰狞螳螂头”的人类似乎也被实验的顺利壮了胆子,警惕地朝着螳螂型虫族的方向,头上的模样开始变幻——虫族骨骼溶解,面皮波动,最后定型了人类的正常面容。 但封闭实验室内的真正虫族却似乎对他的存在习以为常,都懒得看他一眼。 最后,合金玻璃笼被打开,成功伪装出虫族气息的人类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依旧没有遭受到攻击。 兰德尔:“这虫蛹能普及吗?” “有扩大生产的办法。”皇太子殿下看起来挺感兴趣,安鸣博士明白——希望很大!他就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 他小跑着跑到桌子的另一边,打开他搁置在椅子上的背包,解开微型恒温箱的手在颤抖,安鸣博士知道这事关他的前途命运——关系着他的项目能不能得到帝国的支持继续下去! 克莱门特的脸皮也忍不住抽动起来了——比不上实验视频和全息模拟里的“波浪式易容”,这仅能代表他这凌晨时分对安鸣博士科研决心的敬畏。 他居然就把这玩意儿抱在怀里来见太子殿下…… “叮——”微型恒温箱表面的避光层薄膜被拉下,冷雾中浮现的虫族胚胎发出心跳般的荧光。 第111章 “只要温度合适又拥有充足的食物,它们繁衍的速度可以成指数倍增长。‘千眼变形虫’的食物一般是……” ☆ “托尔?” “托尔”隔了半秒后才缓缓转头:“嗯?” “你之前不是说有关节痛的老毛病嘛。”罗德的冲锋枪带在重力装置上晃了晃,金属卡扣撞出清脆的响声,布满茧子的手爽朗地按上在“托尔”的左肩,“我这次回家找了个偏方——” “欸?”罗德捏了捏“托尔”的胳膊,惹得对方一个激灵抖动躲开了,他挠了挠头,“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你的肱二头肌没有以前大了!” “托尔”骂道:“……去你的!” 哼哼,你那不奇怪的同事估计还在隐秘的角落里昏睡吧,根据他下的迷药剂量,睡个五六天不成问题。 “哈哈哈最近疏于锻炼了吧!”罗德自己就想通了,“不要懈怠啊!z区打仗了,咱们也要警惕起来啊!” 谢默斯敷衍地应答了他,这次他“替代”的是一个男兵,比女性的身体更好模拟:“我去那边巡逻了。” …… 顶着“托尔”的脸,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谢默斯顺利地通过了重重“关卡”抵达了目的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编号,9230。 就是这里。 谢默斯对着舱门自检屏轻念口号,又用腰间偷来的三级权限密钥开启门禁。 金属门滑开的瞬间,谢默斯唇边挂起情不自禁的微笑:老大,任务目标近在咫尺了。 第125章 怎么是你?! “隐匿气息对哪些虫族能够生效?” “至今为止,对火焰虫、霜壳虫等14种实验过的常见虫族都生效了。” “排异反应的后果是什么?” “轻则呕吐,寄生失败,虫蛹死亡;重则实验体记忆混乱,出现自残行为,两到三天内死亡。” 两人一问一答后,兰德尔沉思了两秒,克莱门特则是兢兢业业地将他们对话的内容记录下来。 安鸣博士微微红了脸道:“陀伦斯遗迹中还埋藏着诸多尚未开发的宝藏,殿下,光凭我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还不能将其他的技术项目重现,所以我想请求您的支持……” 简单地说,这人是来申报项目资金的。 兰德尔闻言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有需要找克莱门特拨款,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易容术’的改进方法。” “其余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 9230房间内。 应希蜷在床铺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漫画书,她在这星舰上的“阶下囚”待遇还算可以,除了自由被限制,时刻处于监禁状态外,其余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不仅因为她的sss级超能力本就让她的“叛国嫌疑”变淡了许多,还与小公爵真金白银的“钞能力”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庭审结束那天,她在长廊上又莫名其妙被诱发狂躁的情热后,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不过应希可比皇太子兰德尔的状态好上不少,毕竟她已经遇上过好几次情热期了,万事开头难,熟能生巧嘛——况且,她并未长久压抑情热,曾经获得过体贴的疏导…… ——别误会,这次可没有高匹配度向导心甘情愿地帮她做一整套的身心疏导了。 就算有人愿意,副官克莱门特也会拼尽全力阻止这种事的发生——这可是皇太子的“天命哨兵”,就算殿下现在还不能接受,但来日方长,将来的情况未可知…… 总之,应希只获得了精神疏导和医生的精心照料,护士们的嘘寒问暖,就成功地恢复了——大半正常。 心情还是有点不爽。 不爽是正常的,她从身体的反应大致能判断出,引发她情热期的那个人,银色长发的皇太子殿下,和她的匹配度应该高到不可思议吧? 传说中的天命向导?命定之人。 应希有点蔫巴。 皇太子?长得挺漂亮的,但没意思。 在这“除了自由什么都有的”禁闭期间,她也只见过一次这位所谓命中注定的天命向导—— 应希只能说:不愧是卫斯理的亲戚。 银发青年问她抵达落霞行省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天高皇帝远,打算下了星舰就找机会跑路咯。 应希摇头,一副胸无大志心无远虑的废物样子。 “卫斯理会来找你。” 闻声,应希摇头的动作一滞:“别来。” “你不打算负责?” 念念念,问问问,你以为她没听见这星舰上好多人偷偷说她是“渣女”骗人感情啊? 遇到百分百匹配度的天选向导本来就让应希心浮气躁,精神体也蠢蠢欲动,现在还得装笨蛋,可恶哇! 应希忍不住回嘴:“我们又没在交往,凭什么要我负责?” 兰德尔平静又冷淡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赞同,对这个死鸭子嘴硬的花心哨兵无语到了极点:“责任心,是一名帝国公民最基本的素养。” 应希温吞“呵呵”以作回应。 油盐不进。 看在那笔新注资的份上,兰德尔想帮表弟说些好话,却又不是那么想,最后他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你现在获得的优待,大部分来自于卫斯理……” 还有一些来自于简文和宁汝遇…… 应希在心里尖叫:我应得的! 她现在听到卫斯理就烦,这优待都是她听到他名字该收的税! 应希知道这家伙是卫斯理的表兄弟,在为小公爵打抱不平,阴阳怪气道:“随您怎么说,我这人心眼小,只为恋爱对象负责。” 她干脆摆烂了,一副药石无医的无赖样子。 “你们交往过。” “不算。” “?” “我说不算就不算。” “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就改成早就分了?”应希从善如流,但是变脸大师,“分了的也不负责。” “你……” 最后,兰德尔愈发相信了她这人心眼只有针尖大小,心中无大家更无小家,只顾得上自己,再勉强加上她的“现任对象”…… 皇太子被她无可救药的渣女样子气走了。 他生气了,应希的心气儿才总算顺了些,唯一不太妙的就是——好像有点崩平时人设了?算了,心情不好,懒得演了。 ☆ 皇太子没再来了。 总之,应希继续过着她那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下星舰就跑路的米虫生活。 指腹刚抚过书上昨日留的折痕,金属门滑开的摩擦声就响起了,一双军靴停在门口的地毯上。 门口的士兵面罩折射着冷光,清朗的声音略微压低:“奉殿下谕令,转移关押舱室。” 转移?莫名其妙地又转移什么?! 应希小声骂了一句“神经”。 门口的士兵沉默地站着,仿佛没有听见她气愤的怨言。 但她还是站起身了,手上就拿了那么一本废土升级流漫画书——其余的行李可以交给士兵们“转移”,或者直接换一套新的。 …… 走着走着,应希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后颈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感知力告诉她,这边区域存在的精神体变少了——可是飞船的布局根本不是这样!能监禁她的“禁闭室”附近根本不可能人少! ——这人不是军方的人! “这条通道……”她刚开口,冰凉的枪管突然抵住了她的腰窝。 枪枪枪,又是枪! 应希骂骂咧咧地想到:有朝一日枪在手,敲遍天下欺负过希希的狗! “发现了?”身后传来闷笑,隔着头盔与面罩,对方的声音翁翁的,让她感觉有点耳熟。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跑到皇太子的星舰上大摇大摆地掳走她? 应希冷静问:“你是谁?” “士兵”戏谑的回答含着笑意:“救你的人。” 说完后,对方将另一只手放在了耳后,面罩咔嗒弹开,他竟然直接扯下了半截战术面巾,露出一张熟悉光洁的脸。 漆黑如墨的头发,碧蓝如海的双眼。 应希微微睁大了眼:怎么是你?! 虞星燃嘴角带笑:“和我走吧。” 第126章 越狱 “人呢?!” 谢默斯后槽牙咬得发酸,他盯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囚禁室——枕头在,外套在,书在,只有人不在! 床褥上还残留着些微的褶皱,似乎正在嘲笑他:傻了吧你?! 人刚走——你又来晚一步! 可是他刚才已经确定过了,给任务目标送餐的“同事”半小时前还在这儿见过她! 谢默斯崩溃了:还真不能小瞧了任务目标的搞事能力! 接到老大亲自交代的“救援”任务后,他马不停蹄地就从北斗星域出发了——虽然谢默斯是后来才加入“阎罗”的新人,但他身上携带的技能格外丰富全面,是这次潜伏进帝国首都救人任务的最佳人选! 第112章 谁知道等他千里迢迢横桥跨海来到首都星,刚混进法院,任务目标就离开了法院! 等他挑了个倒霉蛋顶替混上星舰后,明明马上要救援成功的功夫,她居然还能越狱!! “没办法了……” 时间紧迫,他现在以“托尔”的身份绕路到9320已经偏离正常的巡逻路径——再过不久必然会暴露,没有退路了,今天必须完成任务! 谢默斯的鼻子逐渐融化似地变了形,表面出现了大量的感觉毛、毛突,他用化学感受器仔细地去区分空气中的不同气味—— 左边! 他锁定了一个方向,立即追了出去! 今天又动用了一项能力!气味追踪!消耗太大了,容不得失误! 应希!你跑慢点啊!! ☆ 应希在“银河号”上和虞星燃打嘴仗,宁汝遇则在绕着a区边沿轨道行驶的探索船上试验新系统的现实效果。 虽然那天被截胡,但宁副部在应希登上星舰前见了她一面,确认了她没事——应希也没告诉他“天命伴侣”的意外,免得多生事端。 宁汝遇原本申请了随军出发妇唱夫随,直接前往落霞行省,可惜,他还需要留在首都把未完成的雅典娜系统制作完毕才能动身。 所以宁副部开始紧赶慢赶地带头加班,想要早日完成指标,启程追上“银河号”。 雅典娜探测系统2.0的神经网投影悬浮在环形操作台中央,像株发光的银杏树。 理想状态下,它能对以其中心基站为核心向外辐射整个星域范围内的区域进行信号监测- “数据吞吐量即将突破临界值。”实习生小王突然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她摘下耳麦,有些疑惑,“宁部,捕捉到新的信号。” 闻言,宁汝遇立即转身过来,看清位置信号的大致方向后,b区?他目光一沉,指尖在触控屏上划出淡蓝轨迹,将信号位置放大。 雅典娜探测系统2.0已经将a区与b区的信号源全部录入系统,这个在b区边缘突兀冒出来的信号源微弱而隐蔽,如果不是他们碰巧飞行到这个位置,可能还无法发现它—— 它不是属于帝国的造物! b区边缘……那里有什么? 肖荣念道:“核心机组在自发解析加密频段。”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心灵! ——那里有,正在前往落霞行省,即将路过b区轨道的银河号。 一颗心如坠冰窖,宁汝遇原地僵住,周身无法克制地发冷,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变得极慢极缓,短短两秒间,他的心绪大起大落。 “进一步锁定位置信息。”他扯松领口透气,后颈渗出细密冷汗,“立即联系银河号。” 他语气冷静,手背青筋却暴起在苍白的皮肤下—— “帮我接通太子殿下。” ☆ 帝国快完蛋了吧!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星盗不要命了直接混上星舰了啊喂! 在“银河号”上见到“老朋友”的应希风中凌乱,本来心情就不好,还有来添乱的。 “转移”计划很顺利,虞星燃倒是愉悦得很:“我来接你。” 稍微离那抵住她腰窝的枪口远了点,应希客气道:“枪炮欢迎,很有北斗特色。” 接她?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她是想从帝国跑路来着,并且有一定打算溜去北斗,但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虞星燃:“没办法,听说你可是全星际唯一一个3s级精神力的哨兵,我得慎重对待。” 他忽然凑近了点,目光探究:“你真是3s?” …… 不用皇太子吩咐,副官克莱门特就开始安排对安鸣博士实验的投资预算。 “殿下,您现在要去休息了吗?” 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又看了一场重口味的实验汇报,兰德尔的疲倦和睡意都被驱散了些:“不。” 他打算把最新的落霞行省的政府建设文件看一下,落霞行省与z区有一段距离,但如果他处理得宜,就能调用发展本地势力向z区提供支持。 “你先下去吧。” “好的,殿下。” 克莱门特刚退下后大约过去了五分钟,兰德尔皱着眉将文件翻到下一页:那些本地土著贼心不死,还在阳奉阴违,搞出一些小手段来阻碍政府建设…… 他腕上的终端响了。 有通讯消息正在接入。 …… 走廊的换气系统发出病态的嗡鸣,应希数着经过的第六个岔道口,她不着痕迹地放慢半步,余光瞥见右后方通风口网格的阴影处有冷凝水顺着管壁滴落。 这附近…… 虞星燃:“回去和我结婚呗。” 应希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没等到她点头首肯的虞二少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和我结婚吧。” 什么毛病? 她停步,下意识问:“为什么?” “别拖延时间,对你没好处。”虞星燃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略微用力,催促着她加快步伐,“你是我的初恋啊。” 应希汗颜:阴谋,绝对的阴谋! 什么初恋?还能对她情根深种非卿不娶啊?这不合理! 他们相处不过短短几天,就算她占了个初吻对象的便宜让虞星燃印象深刻,也不至于让虞二少不顾危险千里奔袭到帝国内部啊。 而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星舰隐形技术大突破?! 沃趣帝国真要完蛋啦!应希的脑子里七上八下地闪过诸多想法,最后定格在北斗老大——虞律身上。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加密频道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宁汝遇听见自己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从未有一刻,他竟然如此希望自己研发的系统出了漏洞。 “叮。” 全息投影连接成功!宁汝遇精神一振! 但面前的人却不是皇太子兰德尔!而是副官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接到来自研究所科技信息部的紧急通讯,略显意外:“宁部长?” 没时间了,宁汝遇快速道:“有不明能量体在你们附近,疑似隐形战斗舰!” 什么——克莱门特真希望这只是宁部长的黑色幽默! “我这就联系殿下!” 皇太子去哪儿了?!怎么会不在书房?! “特殊指令,先开启全面防御模式!” …… “您别开玩笑了。” 两人说着话,虞星燃权限密码打开了一扇房间门。 这么自然,这儿是你家呀?! 应希看见这间亮着半盏灯的房间正中间有一架微型战机,在小型加速跑道上等待着。 果然是有备而来,应希在心里吐槽:怎么大家的生活都这么准备充分的吗?不像她每天都有意外和“惊喜”! “没开玩笑。”虞星燃对她的推脱不以为意,反正现在人在他手里,等回到了北斗老巢月牙湾,再专心来做应希的思想工作也不迟,“你忘了,我们在天璇号上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难为您还记得。” 应希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下手腕脚腕上的重力束缚手镯是,有点限制,但是—— …… 全身机能高效运转,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完最近的距离,谢默斯终于在压力满满的感应中抵达了任务目标的附近! 不妙!非常不妙!! 这里的气味太杂了! 专属于动物直觉的危机感让谢默斯精神紧绷,就在前面了! 第127章 大戏落幕 …… “站住。” 拉开了战机舱门的虞星燃动作一顿。 一道身影从阴影处走到了半暗不明的空地里,正是兰德尔,紧接着,又有数名持枪士兵从外突入室内! 虞星燃脸色迅速变幻了一番,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选择:“不准动,不然我杀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应希推向最近的持枪士兵!并借机扑进了驾驶舱里! 自求多福吧你! …… b区边缘,隐形的天璇号战舰指挥室内。 男人的指节叩在金属台面上,三声脆响盖过了能源高负荷运转时引发的蜂鸣——天璇号改造获得的最新型隐形技术虽然效果超群,却无法维持太久…… 终于,一个黄色小点出现在感应屏幕中——那是虞星燃驾驶的飞船信号! 虞静寒摘下左耳的银色耳扣,将耳扣嵌入操作台凹槽,指纹验证框在视网膜上炸开蓝光,冷静地下令。 “引爆。” …… “嘭嘭嘭!” 巡逻兵们的子弹打在了舱门上,但门已经闭上了!微型战机冲出了跑道! 兰德尔:“追!” 收到了巡逻士兵汇报前来抓捕“逃犯”的皇太子朝应希轻轻摇头,法庭上的那些证据并非空穴来风,这人果然与北斗匪患牵扯不清。 第113章 平白无故又被拎出来演了一场大戏的应希正想怼他两句。 室内忽然响起了终端通讯的声响,兰德尔抬起手:克莱门特?他为什么忽然—— “殿下!有——” …… “开启全面防御模式的银河号能够抵挡住……”宁汝遇突然僵住,雅典娜2.0系统自动弹出的光谱图里,那个疑似“隐形舰”的能量源忽然出现爆发式增幅。 冷汗顺着他的脊椎滑进衬衫下摆:“不对,他们内部……” 刺耳的电磁爆裂声突然撕裂通讯,全息屏炸开大片雪花,宁汝遇的瞳孔骤然收缩。 “嘀——” ☆☆☆ 这是一份残破的实验日记,纸张边缘有焦痕与褐色污渍,部分字迹被液体晕染。 实验日志,第263天 孕激素对我的身体和意识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的感性功能似乎上升了。 不得不说,自然的磅礴伟力令人心生敬畏,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人和人的基因能够生来便有天堑的不同? 我想,我愿意将我的一生都投入到这样伟大的事业当中。 实验日志,第291天 孕吐比预期严重三倍。 或许,我们的实验有一点残忍。 实验日志,第3█1天 今早路过培养舱时,819号突然将手掌贴在玻璃上,他的眼睛...竟然和b超影像里蜷缩的胚胎形状如此相似。 我服下了半支镇定剂,孕期的情绪波动真是一个谜题。 (此处有指甲抓挠的折痕) 实验日志,第342天 我的宝宝是一个小女孩。 (夹页掉落半张胎儿超声照片,背面潦草写着:她的小手在挥动) 她会是一个强大的向导或者哨兵吗? 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我只希望她健康平安。 627号的母亲也对她寄予过这样的期望吗? (下一页被撕去大半,残留半句:...用妊娠反应申请调离核心区被驳回...) 实验日志,第363天 11号没有对627号作出攻击行为,温情实验似乎成功了。 破茧计划进入第三阶段,他们开始往培养舱灌注液态向导素。32号的脊背正在增生出某种晶体结构,像坠满星辰的蝴蝶翅膀,这是天星虫的基因植入生效的体现。 但是我有点想吐。 ……幸好,他们不舍得对627号这么做。 实验日志,第4██天 我的女儿在踢我,她是个顽皮的小家伙。 …… 昨天晚上保温室传来了爆炸声,警卫说只是旧电路故障。 (字迹开始歪斜) 我有些不安。 实验日志,第4██天 我们都要死了,我的宝宝还没 日记戛然而止。 ☆ 那一天,惊天动地的警铃声里,塑料管里流淌的赤色黄金将溯源回流,天将降雨,死寂与黑暗将再次笼罩宇宙。 笼子里的人形怪物成功越狱。 为陀伦斯星云里的罪恶带来了永恒的终结。 第128章 嗨 应希是被冻醒的。 嘶。 欸,头怎么也有点疼。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占据了视线的是一大片深沉的黑色。 什么啊这是…… 脑袋还有点晕乎,直到身体接收到的冷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应希下意识合拢双臂取暖,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冷风的侵袭并不是如此简易的防寒动作就能抵挡的。 一边手肘压住地面,结冰草叶的手感并不算美妙,一边手掌借力一撑! ——半爬起身的应希好悬才没撞上那片黑色。 “见鬼……” 她从漏风的“避风港”里钻出来后回头看去,终于看清了,她刚才躺的地方就是被一大块金属残骸遮盖住的草地。 整块飞船装甲板斜插在冻土里,形成一片能让她弓身蜷缩的三角空间,装甲板的边缘还泛着暗红色能量过载的焦痕。 应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团:“这是……” 举目四望,铅灰色云层压着绵延至地平线的冰原,几簇枯黄草茎在风中簌簌发抖。 她是谁,她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事?! 四下无人,应希忍不住呲了呲牙,她一边努力回忆起自己之前的经历,搜寻脑海,解答疑问,一边活动热身,让四肢血液快速流通起来。 记忆就这样随着寒风灌进太阳穴—— 她打零工攒够了钱后,收拾好母亲的遗物,退了房租,踏上了寻找应望的旅途。 旅途的第一步就是离开北极星,离开p区,前往靠近北斗区域的x区,她买了票,登上了飞船,然后…… 啧。 她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抓了抓冷空气,内心则在抓狂——然后不记得了! 但是。 应希看了看不远处的船体碎片。 几簇枯草从飞船残骸缝隙里钻出来,在焦土上摇曳着。 嗯…… 状况似乎也是一目了然,遭遇空难,飞船出事,她成为了大难不死女孩。 应希环顾四周,找到了一条小溪。 她半跪在溪畔凝神观看,果不其然,莫名其妙的头疼并不是因为吹了冷风——她脑袋瓜子上开了个缺口。 水面倒映出少女苍白的脸——乱发间那道三寸长的豁口还在渗血。 应希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着:“……” 医生!她需要医生! 可是很明显,荒郊野外的,哪怕是地洞里也冒不出一位能为她这个伤员上药看诊的土拨鼠医生——它们要冬眠的。 “这么惨的吗。”应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伤口附近的肌肤,“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苦笑一声:“也真是命大……啊。” 下一刻。 应希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因为她从倒影中清晰地看见额头上的那条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从三寸长逐渐缩短成一寸长,那惊人的愈合速度才放缓下来。 应希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里倒映的自己,嘴里喃喃:“真是……见鬼了。” 【应希,应希——】 什么动静! 谁在装神弄鬼! 应希猛地扭头,背后汗毛直竖,脖颈后阵阵发寒,她隐约听到了呼唤声,但用惊异的目光扫视周围时,附近空无一人。 “什么啊……” 【回月牙湾……快回……】 “你是谁?出来啊。” 【月牙……】 “喂!你好?你需要帮助吗?!”不要当复读机哇! 【湾……】 应希确信自己再一次听到了这鬼动静,但那飘渺的声音似乎非常虚弱,虚弱到无法再出声,像是泥沙缓缓沉入了海底。 她站起身,像个气昂昂的战士一样巡逻了一圈,表情隐有崩溃——可是周围真的没人啊! 应希:“……”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她是在做梦吧?梦见飞船坠毁,梦见自己拥有了伤口快速愈合的超能力,还梦见了幻听…… 应希狠下心,揪了揪自己的胳膊大腿——“嗷”! 痛觉犹在,当她确认了这真不是梦之后,心态有点裂开了。 一点雪沫子突然扑在眼皮上,冰冰凉,应希快速地眨了眨眼,只见溪水上出现点点细白。 ——要开始下雪了。 应希抹了把脸,没有时间再留给她质疑这荒谬的现实世界,天色不明,但雪花不是好兆头,她现在要收集些可用的物资度过这个雪天。 …… 金属碎片,没用。 飞船上的旅游宣传广告页,没用。 被烧出两个破角的半张窗帘,有用! 应希把它展开比划了下,利落地裹在了身上。 “呼。”她吐出一口白雾,这帘布的抗风能力还不错。好!继续干活! 残缺零件,没用。 怎么没有罐头啊可恶—— 破碎灯管,没用。 大块玻璃碎片,没用。 …… 干活好辛苦。 “还是得好好歇歇。”她叉着腰喘了喘气,果然是遇上空难了,说不定还受了什么内伤,不然她只是搬点东西怎么就这么累…… 幸好,她的a级体质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 什么?她不是a级?a-怎么不是a了,四舍五入她就是a级强者! ……但强者好像还是变弱了。 应希找了一会儿,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这片废墟仅限于溪水旁的这片空地,更远点的位置则是大片云杉树林。废墟上没有其他幸存者,也没有尸体,可以拾取的“资源”也少得可怜,大概率飞船的主体部位没坠毁在这儿。 第114章 不是,怎么就她落单了啊?! 雪也渐渐变大了。 应希看了看那几片比较大的金属玻璃碎片,又扫过最初那块斜插在冻土里的装甲板,心想:再找一会儿,就用它们搭个“临时挡风帐篷”,先过一夜。 还要生火…… 突然有团积雪从云杉枝头簌簌坠落,应希闻声看去,却率先看到一对绒毛耳尖刺破雪幕,抖落两簇墨色流苏。 从云杉树丛里探出头来的不速之客,圆脸盘上嵌着两盏琥珀灯笼,粉白鼻尖沾着碎雪,活脱脱是只雪地捏出来的毛绒玩偶。 但这份柔软幻象只维持了三秒,当它完全现身时,蓬松的银灰色皮毛下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让二十米外的应希仿佛都听见了空气冻结的脆响。 ——硬茬。 应希警惕起来,屏息凝神地与其对视,面前这玩意儿可是猛兽! 猞猁!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打不过,但她现在可是虚弱期,警惕警惕!警铃拉满! “呼噜……” 这只突然窜出来的成年猞猁正用带肉垫的爪子按着新雪,歪头时耳尖绒球轻颤,瞳孔已经收缩成两道漆黑的竖刃。 林间忽然传来枯枝断裂声。 猞猁被惊动了似的,小跑出一段距离后,它扭头看了看应希,“嗷呜”一声,弓身抖雪,蓬松尾尖在空中甩出银鞭的残影。 应希:“?” 感知到什么,她眼眸微微睁大,等下…… 迟疑数秒后,应希选择了跟上去。 走了大约有十分钟。 这期间那只猞猁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掉队,应希愈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它…… 猞猁忽然快步奔跑起来,溅飞的雪粒扑上草叶,它停在了被血液染红了大片的衣角边,用头蹭了蹭衣角的主人。 它是那人的精神体。 应希抿了抿唇,只见十步开外的云杉树下,一名青年正倚着树干喘息,左腿裤管已彻底撕裂,一道狰狞的裂口从膝盖上方斜劈至小腿肚,边缘参差的布料被暗褐与鲜红交叠的血渍浸透。 他受了伤,气色不足,眼皮恹恹地垂下,皮肤像是精致又脆弱的玻璃结构一样细薄苍白,但那脏兮兮也难掩稀罕色泽的银色长发与漂亮的五官依旧足够吸睛。 应希的心脏怦怦地跳动起来。 好漂亮的人。 他长得像透明橱窗里她都不需要去看标价的精致娃娃…… “嗨。” 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应希就有些后悔,怎么回事?!她应该先问人家身体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助—— 青年缓缓吐了一口气,抬起眸,一丝疑惑闪过。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声音有些低哑:“……应希。” 第129章 “避难所” 应希本人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她当然不会以为对方也叫“应希”,不过,她绞尽脑汁努力回忆——也没想起自己曾经有认识过这么一个美貌的男青年吗? 人家可是一上来就直接叫她名字诶。 她又看看银发青年的脸,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要是她见过他,她怎么会不记得? “你……” 应希想了想,撩起额发,把额头上那道伤疤袒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我们是在飞船上见过吗?我可能有点……脑震荡?忘了。” 虎落平阳的皇太子殿下——兰德尔不语,飞船上?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银河号”星舰,如果他没有昏迷太久,那就是数小时前。 除此之外,两人在法庭直播结束后的1号军事法院的长廊也见过面。 应希说,不记得了? 兰德尔望着她额头上的缺口,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还是她在故弄玄虚…… 应希可没想那么多:“腿还能走吗?” 走不了可就有点难办了…… 她可没有荒野求生的经验啊。 但她离近了点看,才发现他的腿虽然受了伤,但是简单处理过,伤口上还敷了被搅碎的草叶——这是草药? 青年被冻白的嘴唇有些干裂,他喃喃道:“你失忆了……” 是陈述,是疑问,也是试探。 “也没那么严重吧?” 这么确定她是失忆了吗?他真的是她熟人? “朋友……”身上披着窗帘布的应希俨然一副印象派流浪画风:“你到底是谁啊?” 兰德尔尚未回答,手边的猞猁忽然沉下身子低吼起来,前掌的爪钩刺入雪地,脊椎呈现波浪形起伏,每节骨突都像拉满的弓弦蓄力。 “呼噜——” 应希垂眸看去,这又是怎么了? “有人来了……” 一伙人撞开灌木,浩浩荡荡地闯进了两人的视线。 “哟。” “还有两个活的。” 应希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伙几乎把“流氓地痞”四个字刻在脑儿门上的家伙,在心里作出评估:七个,三胖四瘦,蓝夹克拿刀,左眼睛歪斜的拿了根棍儿。 领头的是个头发枯黄的斜刘海男子。 不像好人。 “咳咳,我们是官方救援人员,这里由官方接管了。”黄毛张嘴就来,随手往后指了一下,“避难所就在那边,自己去……” “等等涛哥——”蓝夹克忽然眼睛一亮,凑到黄毛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应希轻轻眨了眨眼。 “这男的……头发挺稀奇,长得也好。”声音虽小,但她竟然听得还算清楚。 黄毛的眼珠子满意地绕着背靠着树干的伤员滴溜溜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银发青年微微绷直腰,精神体猞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隐藏了起来。 有了兰德尔珠玉在前,黄毛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应希这个潜力股——一开始没注意,这女人身上披着的半挂窗帘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仅从身形和眉眼上看,应该也是个美女…… “捡到宝了。”黄毛一改“不耐烦”,脸上挂起笑容,“算了,看你们俩怪不方便的,我们就护送你们去避难所吧。” 他一抬手,就有两个满脸不怀好意的“地痞”凑上前来。 ? 图穷匕见图穷匕见,你这地图怎么这么短! 应希语气略带惊喜:“大哥,什么避难所呀……” 手下迈步动作稍稍放缓,似乎在等应希口中的“黄毛”大哥派发最新指令—— “避难所?没有避难所!” “哈哈哈老子不仅劫财,还要劫色!”黄毛啐出嚼烂的松叶,嘴角乐得咧到耳根,“帮他俩带回去!” 应希微笑:“……” 我靠,演都不演了! 第130章 怎么处理? 应希不怕打架。 但当她徒手抓住干瘦地痞的手腕时——她暗叫不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本该震碎对方腕骨的力道,此刻就像打在棉花上的雪球。 不是,遭遇空难她确实感觉变弱了点。 ——但怎么会这么弱?! 没感觉到自己手断了为什么就——应希即将被地痞的手腕巨力强带着朝后倒去的危急时刻,肌肉记忆先于意识发动了。 手肘丝滑一扭,不需要用出多大力气,她就借势化掉了对方来势汹汹的袭击冲力,应希左脚探出一步侧身一躲,右腿违背日常惯性地一勾,对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绊倒了,不算美观的脸埋进了泥雪混合的土里。 另一个地痞来不及去管摔了个狗啃屎的同伴,慌里慌张地扑过来想要钳制住应希的双手! 应希勾腿抬腿借力精准一踢!踢中他腰子偏下处的应力点! 那猪突猛进的地痞被这记看似轻飘飘的灵活轻盈的格挡踹得倒飞出去,后背在积雪地面犁出五米长的扭曲沟壑。 巧劲儿。 “这女人!” 两个同伴都没讨着好,地痞流浪们神情一滞,面露忌惮。 “老三他们怎么会——” “涛哥,这女的是个练家子儿!” 脸上云淡风轻,野路子打架出身的应希:“……” 哼哼,虽然但是…… 好! 但“涛哥”——黄毛才不信邪,痛在小弟身,打的又不是他! 不过是那俩蠢货轻敌罢了! 应希捻了捻指尖,乏力是乏力,虚弱是虚弱,但她现在好像…… 黄毛:“草!慌什么!她就一个人!上!” …… 两分钟后。 地痞们遍地哀嚎,胳膊脱臼的,脚崴了的,被揍了肚子话都说不出来的。 混战中也有鸡贼的地痞想要挑软柿子捏,从兰德尔这个伤员下手,但很快他也惨叫一声!捂着手臂狂甩:“啊!松开!松开!” 第115章 悄然弹射而出的猞猁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臂,猛兽的牙齿深入血肉,撕扯出可见白骨的惊悚咬痕! 这人成了七个混混中外伤看起来最重的那个。 应希脚下踩着刀柄,随手拔出旋转着钉入雪地里的铁棍—— 她不动声色地掂量着沉甸甸的铁棍甩了个圈,姿态像在玩仙女棒玩具一样轻松。 真轻松还是假轻松她自有分辨,但遭了大罪的地痞们只以为这女人怪力又变态! 应希偏头看了银发青年一眼:“没事吧?” 兰德尔摇头:“我没事。” “贱人!” 黄毛也挨打了,他捂着变形的手腕嘶吼,深紫色的恐怖淤青肿胀又鼓包,被刀刃划破的手背上不断溢出鲜血,血珠顺着虎口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捂着伤处勉强爬起来的地痞们忌惮地朝后退,聚拢成一开始的小团体,似乎这样他们的力量就能集中起来对抗面前这个女人。 对抗?实则不然,他们已然心生退意,想溜了! 黄毛咬牙切齿放下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怎么,还要打了小的来老的? 见他们作势欲撤,应希绽开春日溪流般的微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杀气:“让你滚了吗?” …… “姑奶奶饶了我吧!” 应希一棍子抽下去!咚—— “哇啊!祖宗!祖宗!”抱住膝盖疼得翻滚的黄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别抽了别抽了!” 明明是寒气冻骨的雪天,这人的额头却层层冒汗,流到了眼睛里,他也不敢抬手擦拭,生怕应希一个看不顺眼,又抽一棍子过来。 但实际上,应希真怕把人抽爽了。 黄毛要不是受虐狂,干嘛在走之前还放狠话挑衅呢? 这不是纯找揍? 所以她又用力补了一棍,瞬间皮开肉绽,力求让对方充分感受到痛苦。 骨头快裂了,黄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呜呜……” 在应希的逼问下,黄毛和他的小喽啰们哆哆嗦嗦地把她想知道的信息交代清楚了。 “这里是,z区边界永寒星……z-853!” “z区?”应希脑海里浮起一阵茫然,她从p区前往x区,结果飞船出事掉在了z区的星球上,这偏航也太严重了吧? 蓝夹克哭丧着脸:“我们真是官方派来的!那边真有避难所!” “有艘民用飞船经过附近被太空垃圾砸中坠机了!官方在举行救援活动!已经有不少乘客在避难所里了!” 被太空垃圾砸中? 安静倚靠着树干的伤员兰德尔闻言猜测是进行空间跳跃后的银河号碎片突兀出现在了民用飞行船的航行轨道上,由于距离过近,飞行船来不及偏移躲避,出现了太空事故——真是无妄之灾。 但这也提供了机会:银河号遭遇偷袭,哪怕紧急启动了全面防御模式也依旧被重创,兰德尔他们所在的那块区域应该就是这样被迫与星舰主体分离了。 克莱门特应该还活着吧? 不知道他们等待多久能找到这儿…… 应希皮笑肉不笑:“那真是谢谢你们的救援了啊。” “我们只是想拣点船体碎片回去!”另一个混混也迫不及待喊道,“官方回收!我们能赚点小钱!” “真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啊!” 听起来有点道理。 可惜应希不是傻子。 她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 …… 问完了正事,考虑着怎么处理这几个家伙。 地痞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应希的反应,瑟瑟发抖,生怕这魔头杀人灭口。 黄毛见她还没有放人的意思,求饶道:“放了我吧姑奶奶,我们绝对不敢再出现在您面前!” “以后见了您我绝对绕道走!不和你出现在同一条街上!” 可信度存疑。 毕竟刚才她还问出了这人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背后有个大靠山亲哥,手下上百号小弟,和政府也有合作…… 守在一旁的兰德尔静静地观察着应希的反应。 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就像给他第二颗子弹,弥补他第一枪没把你打死。 这群变脸如喝水的地痞流氓不像是愿意就此罢手之辈。 ——她会怎么处理呢? 黄毛似乎察觉到了应希的态度,肿成猪蹄的手掌强撑着雪地也要站起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你要是真下死手,我哥他不会放过你的——” 谁? 应希温柔地微笑:“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跪下。” ☆ 应希(捧脸星星眼):如果我是杀人狂魔,你们还会爱我吗? 明天再更一章~ 友友们,拜托点点关注,求个五星书评哇( oo )~ 《哨哨她》的作品数据能助攻作者君闯关求职副本嘞'`,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第131章 兰卡,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啪。” 刀刃入雪,最后一具犹带温热的尸体被踹进雪坑,尸体交叠的刹那,冰层在重压下发出细碎裂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叹息。 忙活了这么一件大事的应希搓了搓冻红的手指,蹬了蹬地,又扭了扭腰。 刚开始独自闯荡就遇到坏人,幸亏这附近还有个绝妙的下沉凹陷地势……简单点说,有个藏石坑。 希希再次累倒了。 好辛苦。 …… 当第七声坠入深坑的闷响声传来时,守卫在银发青年身边的银灰色毛球突然竖起了耳朵,金瞳在雪幕中闪烁,利爪在冻土上挠出三道白痕。 很快,它又躲了起来。 兰德尔若有所思:他对应希的认知似乎存在一些……误解。 在她最后留给那群混混的笑容里,浮现出了前所未见的戾气——至少在军事法庭上她从未显露过这一面。 如果她用这样的笑容去应对法庭上的指控,相信坚持认为她纯然无辜的星网观众会倒戈一大半儿。 原因无他。 ——应希实在不像是循规蹈矩的呆瓜哨兵,更不像是被恋人告上法庭后还能温柔平和无怨无悔的无辜傻白甜。 军事法庭上那个低眉敛目的哨兵,不过是她万千面孔中的一张—— 而她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没多犹豫,应希选择拿起刀,结束了这伙地痞流氓的性命。 话说回来,凶器还是这群地痞流氓自己带来的呢,可惜只有刀子割在自己的身体上才能感觉到“危险”。 雪地上残留的凌乱脚印们已经模糊了大半——发现自己面前没有活路,这些被打得断胳膊断腿儿的混混们也鼓起了最后的勇气拼死反抗。 ……可惜没用。 气温比刚才更冷了。 “一场好雪。” 应希站在坑边凝视逐渐模糊的天地线,对着漫天飞雪自语了一句,呵出的白雾转瞬被北风撕碎。 多亏了地痞们的情报,永寒星,现在正处于漫长的冬季。 大雪会掩埋所有的痕迹,歪斜的足印、飘洒的血迹,以及那些将永远沉默的冻僵尸体。 ——常年冰封、大雪纷飞,轻易吞没犯罪痕迹,永寒星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犯罪条件,想来其犯罪率定然是一个可观的数字哇。 应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从雪地里拔出半臂长的冷兵器,这把战绩赫赫的利器水果刀刚才在尸体衣襟上蹭过,又被雪水浸没过,血痕被擦拭得差不多了。 珍贵的武器道具。 留下。 …… 应希看向那个话少的美貌“伤员”。 对方虽然腿受了伤,但是他的精神体猞猁可是在“消灭地痞行动”中出了不少力,精神体是精神力的外化,猞猁上爪又上嘴,银灰色的毛发上却依旧一尘不染,没沾染一滴一毫的鲜血,崭亮如新——不得不说,发现对方不仅有自保之力,还能帮得上忙,自己不用束手束脚的应希当时松了一口气。 而恰巧,他也在看她。 他们现在是心照不宣的同谋。 …… 为了不被当作“杀人狂魔”反手一个出卖,应希还是解释了两句:“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一来就被地头蛇盯上了,不能给他们机会回去叫人,你……可以理解吗?” 兰德尔点头。 当然可以理解,原本就是这群人先来招惹他们俩的——甚至地痞们首先注意到的还是左腿受伤、行动不便的兰德尔。 注意到什么? 注意到你的美貌就起了贼心啊!这能有什么好事等着你吗? 不知为何,虽然没有与银发青年的精神力接触过,但应希一眼就察觉出对方应该是一名向导。 第116章 一名虚弱的美貌向导。 黑市上热度经久不衰的硬通货。 搁这群流氓眼里,简直是闪闪发光还自带“快来抓我,给你金山银山!”bgm的人体宝藏! ——反正不能理解也没用,两个人都动了手。 要是遇上给黄毛报仇的人,被逮住了大家一起死翘翘咯。 兰德尔关注的是其它的事:“应希……你为什么不用精神力攻击他们?” 这不是更轻松的方法吗?难道说,她的精神力也受重创了? 应希闻言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精神力攻击? 说得容易,她普通b级的精神力,什么时候有这种能耐了?! 她避而不答:“你见过我用精神力攻击人吗?” b级精神力又不能外化,怎么攻击他们啊? ……平时也就最多在海蒂的甜品小屋发挥点“精神力暗示”的作用,还要再加上她的卖萌技巧才能让美丽又心善的海蒂打打折,含泪少赚她五个星币。 唉,现在远走他乡也吃不到小蛋糕了。 离了光顾近十年的北极星海蒂甜品小屋,谁还把她当小宝宝啊。 兰德尔:“……” 应希认真地看着他:“说真的,朋友,我们认识吗?” 兰德尔:“……认识。” “你先把名字告诉我,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难道是她在飞船上碰见的人吗? …… 说实话吗? 吾名兰德尔·霍芬伯格,在位皇储,你是我准备押送去落霞行省的囚徒。 要赌一赌她对帝国的忠诚吗?她可是刚在军事法庭上被指控了“叛国罪”。 她和星盗关系微妙,到底能不能信任? 发现她自己不是自由身,应希当场反水的可能性有多大? 受了伤的他能够与面前这个情况不明的3s级哨兵战斗吗? 电光石火间,皇太子的脑子里闪过了一连串的想法。 “……兰卡。”兰德尔轻声道,“这是我的名字。” “嗯,然后呢?” 应希偏了偏脑袋,沾染上细雪的墨发被冷风吹上脸颊,深邃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盯着兰德尔,透露出一种诡谲的妖异感。 其手上握着的长刀更是似有若无地反射着寒光,似乎在警告面前的人——不要成为会威胁到她的“敌人”噢。 与应希以往的形象截然不同,反差很大。 明明她问话的时候, 嘴角含笑,语气温和,但兰德尔却隐隐感受到了逼迫的意味。 应希循序渐进:“兰卡,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又没在交往,凭什么要我负责?”】 【“随您怎么说,我这人心眼小,只为恋爱对象负责。”】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跪下。”】 应希斩钉截铁的“渣言渣语”犹言在耳。 “我们是……” 猞猁的尾巴不安地扫过发寒的手腕,精神紧绷的兰德尔话音干涩:“……恋人。” ☆ 继续求关注~求五星书评( oo )~ '`感谢小天使们支持~ 第132章 开局一个貌美恋人 晴天霹雳。 轮到应希当木头人了:“……” 恋人? 恋人??? 不是,她才刚从新手村北极星初出茅庐啊。 开局一个恋人? 虽然这位名叫“兰卡”的兄台貌美如花令人心动,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不信么?” 但兰德尔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说法,他没有再给应希质疑的机会,毫无停顿地念起她的资料,当然,是法庭直播后的最新版本:“应希,北极星人,哨兵,二十三岁……” 同时,他面不改色地观测着应希的面部表情——他也在怀疑应希所谓的“失忆”只是一个临时发挥的“谎言”。 应希:“……” 她确实是无暇去装模作样,手里抓着的西瓜刀都晃了一下——真的假的,一睁眼一眨眼,我二十三啦?! 见她有所触动,兰德尔没停,继续说着他所知道的信息,争取应希的信任。 …… “什么?体质f?”应希崩溃,“这不是残废了吗?” 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兰德尔没想到她能这么说自己,他看过她的资料,上帝给这位精神力为3s的哨兵关上了体质的窗,她的体质等级仅仅为e——但现在看来,另有隐情?她为什么这么惊讶? 鉴于两人现在暂时是一条船上蚂蚱的关系,兰德尔勉强安慰了一句:“经过帝军大的培训,你现在应该是e级。” “帝军大?” 应希真搞不清楚了:“你说的这个帝军大,是帝国军事大学吗?” 帝军大,帝国高校中的顶尖王牌。 “是。”兰德尔大致能猜到她的稀里糊涂——如果她真的失忆了,解释道:“后来你二次觉醒成3s级的哨兵,去了首都修学。” 应希:“……” 妈妈,我出息了! …… 对方给出的证据一个接一个,犹如惊雷一道道劈在应希头顶,她的不可置信逐渐转化成了将信将疑。 毕竟也是从各种小言里杀出来的老读者了。 狗血故事走进现实? 体质惨变为f,精神力一跃而成3s?摇身一变帝军大高材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向导对象? 如今她还失忆了? 离谱。 但又带着那么一丝丝儿合理性。 天命在我,希希的人生就如此跌宕起伏—— 她试探着问道:“那你知道,我妈妈……” “叶隐真叶女士。”兰德尔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事实上,整个帝国看过直播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应希与叶隐真的关系,就连没看过直播的人怕是也都知道了。 “……” 应希望着受了伤还要努力“自证”的银发青年陷入沉思:我连这也和他说了?他也太得我喜欢了吧? 可应希对面前的向导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但她已经开始相信兰卡的话了,因为她见到他时,确实有一种难以自遏的兴奋,说夸张点,血脉都要激动得开始无形逆流了。 记忆没了,身体的本能总不会骗人吧? 应希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紧绷,最后犹豫道:“我还是不记得你是谁。” 兰德尔沉默不语,他抬眸看了应希一眼,默默垂下了眼,那双浅紫眼眸随着睫羽震颤簌簌摇晃。 啧。 ——倒也可以解释为失忆恋人的不满。 应希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可能还是不够爱,所以她还是想不起来关于他的记忆? ……这么一说感觉有点心虚。 那还是算了。 “……”应希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找一个栖身之所,不然我们要冻死在荒郊野外了。” 这也确实是更重要的事。 应希和他商量:“我一个人扶你可能走不了太远,等雪埋了山径就更难走了。” “兰卡,如果你相信我,我先去找一找混混说到的避难所?” “到时候我再带人回来找你?” 兰德尔没有直接出声怀疑她丢下他独自跑路的可能性——这会让他这个自称“恋人”的家伙身上疑点更重,而是提醒道:“你就这么出去,很危险。” 听那黄毛所言,本地有黑帮势力存在,他们也没有把握去人类聚集地之后遇到的人不是像这群地痞流氓一样一来就觊觎两人相貌的恶人。 但应希自有打算,她把印象派窗帘披巾往上扯了扯,蒙住脸,摆了摆手,瓮声瓮气说:“放心。” 虽说应希打算独自前往避难所寻求帮助,但她还是扶着兰卡这个伤员往避难所的方向挪移了近百米。 ——换个地方。 刚才那里离地痞们的露天豪华多人陵寝太近了。 把兰卡安顿在一处短时间不会被风雪掩埋的地方后,她做了个标记,记住位置。 兰德尔的声音比落雪还轻:“……早去早回。” 应希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感觉,“嗯”了一声,没话找话地给那只猞猁留下了最后的叮嘱:“看好你的主人。” …… 和兰德尔分开后,应希却没有径直去找那传说中的“避难所”。 她循着水汽浓郁的方向,脚步不停,一路向前。直至来到一处静谧无人的溪流之畔,方才驻步。 和她的猜想一样,先前自己照见的溪流,不过是众多溪流中的一条罢了 。 应希再次蹲下身,对着溪水映衬着的倒影,摸了摸脸。 其实她隐隐有一种感觉……下一秒,脸部的肌肉开始如水波摇曳般蠕动起来,肌骨在自行重组,只是眼睛、鼻子、嘴巴略微改变了些弧度与位置,锋利的下颌线变得圆润了些,她的长相就俨然不同了。 第117章 “果然。”她戳了戳脸颊。 “……我有超能力了。” 飒! 她朝一旁的云杉伸出手虚抓! 应希想象着自己手一抬,云杉树枝就被超强吸力吸到手中! ——落雪静谧,染霜的枝条纹丝不动。 应希:“……” 手又收了回来,想要烦闷地抓抓头发,但念及刚才这双手才揍了那群地痞,她把手伸进溪水里搅了搅。 冰凉沁骨。 嗯。 超能力果然只是想象。 不过她倒是可以表演“变脸”了…… 应希站起身,在逐渐变大的风雪中,朝着流氓地痞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黄毛说,这边的确存在官方临时搭建起来的避难所。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33章 今日我非昨日我 雪粒撞在枯枝上簌簌作响,走了大约有二十分钟,树木愈少,视野渐渐开阔。 应希踩过横亘在道中的枯松时,看见了第一道车辙。 继续往前,依稀望见了人烟,沥青路被积雪半掩,两道深褐辙印冻成冰棱。 脚印是逐渐多起来的。有的靴底纹路清晰,有的被新雪覆盖大半。 …… 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数团工业建筑的灯光和一些零散分布的点点光亮。 灯光来自于右边靠内侧的低矮建筑群,偏外围的左边则是一顶顶支着防水布的帐篷,像一群搁浅的鲸,帆布接缝处渗出零星烛光,在铅灰色天幕下忽明忽暗。人声裹着风雪传来,断断续续地,沉郁孤寂。 人影在其中熙熙攘攘地走动。 到了。 这应该就是黄毛口中的临时避难所。 应希把披肩往上拉,裹紧些,发梢沾着的雪粒轻盈地往下掉。 “两星币一捆?” “好好的蜜月之旅,谁知道就撞上z区打起来了。” “哪里还能买票啊?” …… 她从靠左的入口往里走,注意到左边还有数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时不时有人走进走出,吵吵嚷嚷。 应希默默地打量着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风尘满面,灰扑扑的—— 两个男子正在哼哧哼哧地搭着帐篷,一人把帐篷钉扎进雪地缝隙,另一人用石头压住帆布边缘,嘴里还在咒骂着这该死的永寒星,这晦气的天气。 坐在小型暖炉旁烤火的一圈人,暖炉旁边还点燃了一小团简易火堆。 一对男女抱团取暖似地依偎在一起,看起来是情侣。 还有小孩蜷缩在大人的怀里睡着了。 …… 建筑群的正门口就是“行政大厅”。 挂在门口的扩音器正在不断重复:“单间日租两百,通铺一百,帐篷区左转——” 刚走进去,应希就闻到了消毒水与霉味交织的酸气,从地砖上凌乱的脚印弧线,似乎可以想象出一双双沾着泥浆的鞋跟在上面迷茫踩踏的模样。 说是“大厅”,这其实就是一个空间不足二十平的办公室。 应希与办公室唯一的官方工作人员简单交谈了几句,登记了姓名——“伊希切尔”。 兰卡嘱托过她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用假名。 应希本人其实也不想以真名示人。她总觉得,无论真相如何,她和兰卡以如此惊奇的方式流落在永寒星上,这过程大概率不够光明正大…… 没错,应希怀疑她拉兰卡私奔了。 ——感觉这是自己做得出来的事啊! 唉,先别想了,把正事办了吧。 幸好这永寒星的草台班子现在也并不清楚那艘意外坠毁的民用飞行船上到底有哪些人。 …… 应希给工作人员说了有同伴腿部受了伤在原地等待救援,需要官方帮忙的事。 “我看一下啊……现在人手不足,可以调一辆电车给你。” 那敢情好。 应希正欲点头。 “在调了,稍等一会儿。” “押金两百。”工作人员拿出扫描机,“你先付一下吧。” 应希下意识抬起手腕,但是上面光秃秃的,并没有终端。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醒来时手边有一块破碎的电子用品。 …… “终端碎了?” 应希点头:“嗯嗯。” “我们这里没办法办理财产继承手续。”工作人员神情微妙,她公事公办地说,“如果你想现在就动用个人账号里的资产,要么购买一个拥有独立信号的终端,要么去其他星球办理登记。” 财产继承手续? 跨星球旅行的公民们身上虽然会携带一定的现金,但数量通常都不多。 因为一般而言,星球上的公网能直联到帝国总网,也就能直接关联公民的电子账号信息,公民等级、账户余额自然也能直接统一继承。 但永寒星居然不可以…… 这只能说明这里的确是非常落后了,鉴于这里的天气恶劣至此,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一个能发射独立信号的终端的价格可不低,最便宜的都要近五千星币。 去其他星球办理登记更是不用考虑了。 应希本来就一穷二白,在北极星上买完船票后没剩多少资金——比起人财两失,那点儿钱没了无伤大雅,人还活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她的破烂终端看起来是碎掉了。 不知道兰卡的还能不能用…… ——等等? 今日我非昨日我。 应希想起了兰卡那张漂亮的脸——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她现在不会很有钱吧? 但现在都取不出来了…… 应希从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纸币:“那我用现金吧。” 幸好,废物利用,她从那群混混身上反向打劫摸到了三千左右的星币,也算是地痞们为这颗星球gdp增长循环做出的最后贡献了。 “还有住宿问题,手头钱够的话,你可以选择花费200星币去外面直走左转的蓝环旅馆落脚。” 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笔,看了应希一眼:“也可以去右边,外面有牌子指路的,能免费领取一套帐篷和补给。” “补给是两个面包和水。帐篷的话,只是暂时借给你们的,不要弄坏了,坏了要赔偿。” “我知道了。”应希:“我想问下有衣服吗?我之前的行李箱也……” 她面露难色。 “有。”工作人员给她指了指摆在角落里的一个箱子,“政府发的防寒服,这个不用还了。” “好的,谢谢。” “没事儿,车应该到了。”工作人员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来,“你直接去门口取就行,会开车吧?别开沟里去了。” ☆ 虽然应希还挺想在这个避难所里再打听一点儿情报,可惜时间不等人,雪越下越大,为了避免“恋人”兰卡先生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拿了两件深灰色防寒外套后,她三下五除二套上其中一件,迅速锁住的热量让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衣服臃肿不好看,且有点脏,但特殊时期也顾不得这点细节了。 应希从一个穿着荧光色马甲的男人手里交接过摩托小电车,戴好头盔,立即出发了。 原路返回开出一段距离后,一面造型独树一帜的告示牌进入她的视线里,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 应希停车,从告示牌往左数的第二棵树下挖出了藏在这里的西瓜刀,回到小电车上,脸色平静地继续上路了。 第134章 浅浅试探 劫狱的星际海盗果断抛弃了应希,独自跳入船舱中逃出了即将被爆炸攻击的银河号。 等待“失忆”的应希回来的时间里,兰德尔再次回忆起当时混乱的情况。 帝国的士兵们拼死护送他躲在了离攻击中心最远的位置。 但那时好像有其他的人闯了进来……是谁呢……不过无论是谁,面对当时的巨大能量波冲击,应该都是九死一生。 那艘突兀出现在帝国深处的北斗星舰…… 如果没有黑洞跳跃基站,他们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突袭银河号……北斗果然还藏着不少的底牌,父皇估计又要寝食难安,大发雷霆。 经此一事,这个黑洞跳跃基站肯定会暴露…… 付出这样的代价,但北斗只是对他这个皇储动了手,说小不小,但要说动摇了帝国的根基却说不上。 尽管有些妄自菲薄,但兰德尔也不免想问,北斗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除非他们还有其余的后手,这一个临近帝国深处的跳跃基站随时可以舍弃……北斗不止这一张底牌。 至少,他们还知道其他的,隐藏在靠前星区的跳跃基站。 形势很严峻。 兰德尔一直在尝试通过定域广播信号联系部下,可是此地通讯紊乱,军用频段里只有混沌的电子噪音。 第118章 他的终端仅仅能联系上这颗星球的当地网络,发出的定位信号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其实他知道,更大的可能性是,战士们都牺牲了…… 现在,难道他只能寄希望于应希了么—— 皇太子对应希的感官很复杂。 毕竟哪怕是在叛国罪指证中被海盗挟持“为虎作伥”的她,也只是一个靠吃海盗向导软饭的软弱哨兵。 就连她在船上的“见义勇为”,激怒了海盗,最后也是靠海盗向导帮她摆平的。 应希像是高举了一个“我无能为力”的告示牌一样,势要把“没用的良善”进行到底。 但现在的她却果断杀掉了这帮第一次见面的恶徒,有条不紊地搜集物品、藏尸,比最冷酷的清道夫还要利落。 兰德尔不知道之前的模样是她的伪装,还是这些年的经历磨平了她性格的锋利棱角。 但是…… 暂时还是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吧。 ☆ “兰卡,兰卡。” 兰德尔恍惚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回来了。 青年抬起手臂,哪怕之前他时不时会活动一下没有受伤的身体以防止冻僵,但寒冷恶劣的天气环境依旧令其浑身上下都发着冷,骨头缝里冒出的寒意迫使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先把外套穿上。” 应希原本想先把小电车篓子里的防寒服给他,但见他如此束手束脚不方便的模样,便主动上前,先把他扶起来。 青年只有左腿受了伤,站起身借力靠着背后的树干还是能做到的。银色的长发上沾染了点点细雪,她随手帮他拂去。 兰德尔垂眸,配合她穿上外套,说话时呵出的白雾缠住睫毛:“谢谢。” 灰褐色的廉价防寒服被寒风掀起褶皱,露出一截他本身的长袍衣角,染血的银线滚边下摆随风轻颤,甚至令人心生明珠蒙尘之感。 纤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蝶翼阴影,银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从肩头倾泻,发梢沾着暗红血珠,倒像是匠人精心点缀在冰雕上的珊瑚碎屑。 离得越近,应希看得越清楚,他像一只冰雪人偶,怎么都好看。 应希让青年靠着自己,手搭上她的肩膀,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向停在近处的车座。 她原本只是抓住他的手腕,但……她手往下一滑,她抓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冰雪做的人儿,青年的手心却是温热的,触感光滑,应希短暂思考了半秒钟,听从内心顺手捏了一下。 哇。 兰德尔微不可见地身体一僵:“……” 他看了面不改色吃人豆腐的哨兵一眼,却见对方若无其事地继续捏着他的手心。 见她脸皮这么厚,他不得不用了点力气抽回自己的手,语调偏冷:“应希……自重。” 应希就说有什么不对! 她立即质疑:“为什么?我们不是恋人吗?” 因为他也没想到她能代入这么快!如此无耻地开始…… 她不是说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吗?怎么会有人对有限记忆里“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动手动脚…… 但兰德尔对此亦有说法:“因为你花心。” 正想兴师问罪的应希果不其然被堵住了嘴:“……” 她面上表情自然,心里却直打鼓:花心?她吗?还真有点可能噢,看np爽文时她就发现了,人的心居然可以分成好几块儿,同时喜欢好几个人…… 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又没印象,谁知道是不是你冤枉我的?” 不对哇,难道她真的从1v1变成混邪党,还被对象抓住小辫子了?! 应希立即丝滑地反客为主,问他:“如果你心里的我是这样的人,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呢?”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因为我太有钱了! 要是兰卡的答案是“你太有钱了”,那该有多好啊……想无痛成为富婆的心已经遏制不住! 兰德尔没办法继续用沉默糊弄过去了:“……因为匹配度。” 好……无敌的理由。 应希按下心头的失落:“有多高?” 兰德尔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百分百,传说的天命? 她会信吗?如果她相信了,她会怎么对他——以己度人,兰德尔自己可是选择了限制对方自由,把人控制在身边…… ——又不说话?冰雪玩偶怎么老是吞吞吐吐的?在纠结什么啊,想说谎骗她吗? 在兰卡犹豫的这几秒里,应希选择了最快速的确认方法——用精神触角去贴近青年,浅浅试探一下。 银发青年忽然身体一僵,他的手突然沁出冷汗,手指颤抖着,紫罗兰色瞳孔漫起薄雾,震颤着闪过一丝恍惚。 熟悉的浪潮似要卷土重来。 兰德尔气血翻涌,清浅的绯色爬上苍白的脸颊,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应希的手臂:“你……” 应希想干什么?! 第135章 “逆向疏导” 应希的精神触角像是这世界上最精密的激光一样从他身上扫过,被那激光扫过的肌肤瞬间像是被灼烧般滚烫升温。 本该无形无质的东西,但兰德尔却恍然能看清那精神力从对方的身上延展出来—— 触碰到他。 点燃了他。 像是有人往他后颈里倒了融化的枫糖,甜腻的灼烧感顺着脊椎往下渗。 兰德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本来就受了伤,还被天命哨兵的精神力一波冲击——他之前遭受的天命情热全靠药物与意志力才强撑过去! 但现在这荒郊野外里可没有首都星的顶尖医疗设备与药剂来帮他抵御天命向哨之间的吸引了…… 应希一直精神集中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她也没想到他反应居然那么大,一时之间关切问道:“你还好吧?” 好? 她竟然问得出口—— 但兰德尔已然没有心力呵斥哨兵的冲动莽撞了,在首都用光手段费尽力气才压下去的天命情热此刻正沿着脊椎攀爬,在血管里重新燃起野火,卷土重来! 被压抑后的反扑来势汹汹。 天寒地冻的树林里,他却像被抛进炼狱的沙漠旅人,雪粒落在他的眉骨就倏然融化—— 焦躁。 闷热。 干渴。 青年站不稳了。 本就有腿伤,精神萎靡,还遭到如此刺激,整个人摇摇欲坠。 只能像抓住最后浮木一样靠着应希。 但他又记得谁才是导致他浑噩的罪魁祸首,用最后的意志力想要推开她,拒绝她的靠近——拒绝她的撩拨点火:“走——” 应希一时没能看顾住,脱离她搀扶的青年重心不稳地踉跄半步,“啪”地一声,防寒服与雪层碰撞的闷响让她也从刹那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幸好,积雪松软如棉,听响声应该没摔出毛病。 应希也有那么一点莫名的心虚。 她一边把栽进雪堆里的小可怜挖出来——总感觉他这个冰雪玩偶会像掉地上的玻璃杯子一样碎掉,一边胡思乱想。 “匹配度这么高吗?” 应希把兰德尔的一切变化都收入眼中,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她放下了大半心,终于愿意对他说的那些话交付大半信任了。 ——别怪她狠心多疑啦,毕竟恋人兰卡对于她而言现在也只是一个陌生人啊。 不过…… “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应希神情凝重。 关键是她也有感觉…… 应希在寻找避难所的过程中也对比感受过了,她只要靠近兰卡就会脸红心跳,口干舌燥,那感觉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距离增近愈演愈烈。 但是距离远一点后,这种血液沸腾的冲动又渐渐平息了下来,只留下点若有似无的惦念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挠心。 控制变量法证明了这个名叫“兰卡”的向导能对她造成奇怪的影响……等等,什么是控制变量法? 欸,她脑子里哪来的这个词。 ——厉害了,我不愧是失了忆的帝军大高材生啊,文化人! 帝军大高材生应希不管不顾兰卡的推拒,把他扶到了摩托电车的后座上。 但青年依旧难以维持端正的体面,不安地晃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回雪地里。 应希才不允许。 “别动。”她攥住对方冻得发红的手腕。 应希眉头一皱:总要想点办法才行啊。 他这么七扭八扭地,她腾不出手开车回避难所。 …… 兰德尔混沌的视野中,那人轻轻蹙着的眉头逐渐变得模糊,容颜、声音也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捉摸不定。 但人未曾改变,她就在那里。 第119章 两人之间天然存在的吸引力令他的情绪跌宕起伏,想要靠近的情绪在灼热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兰德尔忍不住摆了一下头。 冰凉的手指突然贴上他颈侧,哨兵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说了别动……让我试一试。” 清凉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入心坎,与此同时,一点莹润温和的精神触角再次触碰上了兰德尔,它温和又耐心地一点点解开青年百折不挠般反复缠上去的精神力,不断地扩散出“平和、冷静”的讯息。 一只灰团子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应希的腿边,绕着她的膝盖焦躁不安快速地转着圈。 渐渐地,银发青年精神力里的暴躁情绪缓和了不少。 “有用欸。”哨兵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应希无师自通了“让向导冷静”的技能,心情大好,再接再励地“安抚”着他。 “呼噜呼噜……” 应希低头对上灰团子的脑袋,它用脑袋贴贴她:“……”啊。 下一秒。 兰德尔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灰团子那双竖起来的耳朵动了动,消失了。 “没事儿了?” 原本占据整个视野的扭曲五官正缓缓后撤——过近的距离让应希的脸像被按在鱼眼镜头里,鼻尖几乎要戳到他睫毛,温热的吐息在彼此唇间凝成一小片潮湿的雾。 当距离退到半臂之外,那张脸恢复了正常比例。确认他恢复意识后,她不再离那么近观察他的细微反应。 垂落的墨发扫过他的颧骨,兰德尔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正坐在电车后座,后颈正枕着对方屈起的手臂。 他还是有些难受,但比起刚才那种无法自制的无力,已经好上不少。 这就是3s级的精神力吗?竟然能以哨兵之身对向导起到类似于“逆向疏导”的安抚效果…… 应希用另一只手托起兰卡的下巴,食指戳了戳了他的下颚:“欸。” 怎么不说话? 兰德尔还记得这手指划过时整个脊椎的战栗,比这更荒唐的是,他的精神体缠着她发出餍足的呜咽。 他恹恹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坐直了身体脱离她的怀抱,愈发不想说话了。 应希:“……” 看来没事了,是不想和她说话。 啧。 她倒也能理解兰卡此时爱搭不理的消极反应,她就这样轻轻一碰,谁能想到他就…… 应希也不是这么坏心眼儿的人啊,让对象在野外雪地里发情——总之,不到不得已,她不再打算尝试用这种方法来刺激他了。 第136章 要住一起了 惹出来的祸篓子被摆平了。 生气的“恋人”不愿意搭理自己,应希也不甚在意—— 他不说话,也不影响她办事儿啊。 应希摘下自己的印象派仿围巾款窗帘布抖开,将布料绕过兰卡脖颈,围了一圈。 青年的头发太长了,光遮是遮不住的,三下五除二,银瀑般的长发已被她攥在掌心,应希的手指穿梭间将那长发潦草地梳成马尾顺时针绕圈——勉强编了个只有形的囫囵团发。 然后快速地用窗帘布织就层层屏障,将青年过分耀眼的银白长发尽数掩藏…… 应希退后两步绕着青年转了两圈,左看看右看看——俊美白皙的面容被布料褶皱切割得支离破碎,连呼吸时蒸腾的白雾都困在粗砺织物的孔隙里。 确认自己把他包得严丝合缝,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露出来,脸也遮住了大半,应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青年眼底有肉眼可见的嫌弃,但他什么也没说。 大概率是没力气说话。 除此之外,应希发现被她刺激过后的兰卡看似半死不活,实则多了几分活人气儿。 嗯……好事,是好事! 应希正准备坐上驾驶位开车。 青年垂落的睫毛在颧骨投下青灰蝶影,喉结滚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溢出细弱气流,还是强撑着沙哑的声音开口了:“那你呢?” 应希随口道:“山人自有妙计。” 兰德尔:“……”故弄玄虚。 应希确实有她的“妙计”,只是原本这计划是要等到了避难所附近再实施的…… 她想了想,忽然又凑近了兰卡。 猫猫探头! ——恐怖突袭! 结果兰卡不假思索地后仰了些弧度,像是被鬼怪突脸后的下意识反应。 应希:“……”躲什么。 相比第一次见面时的冷静自持,他现在就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可怜农夫,惹不起躲不起,话也说不了。 应希抬起左手食指停在唇前:“嘘。” 下一秒,在兰卡的注视下,她的面容在残余的昏暗光线中溶解重塑,就像上一次那样,五官的位置挪动着,下颌线愈发圆润,多了两分乖巧感。 普世意义上的颜值下降了。 唯有额头上的那道细小的伤口依旧存在。 应希思考两秒,还是没有把它“隐藏”掉——她感觉自己能做到。 兰德尔:“……” 花了大约半分钟,“大变活人”魔术完成。 应希有些忐忑地观察着青年的反应:失策了。 ——不该把他包这么严实的,看不太清表情啊。 但青年既没有吓得胡言乱语,也没有害怕得摔下后座——这是? 她凑近,兰卡战术后仰;她变脸,兰卡稳坐如山……应希就姑且当他平静接受了吧。 不愧是她对象,轻轻松松就接受了这么奇怪的事! 应希苦中作乐地想到:可能外面的世界里,大家都有了随时变脸的高科技? 不得不承认,她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应希刚才提前对兰卡进行“浅浅试探”的原因……不确认他是自己人,她实在不放心让他知道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绝招”。 无需化妆盘手术刀,直接眼睛鼻子嘴巴动起来,怪吓人的,要是兰卡暴露了她的“变脸绝招”,导致她被人认作是妖怪抓起来了怎么办?他能负责吗? ——虽然大概率是他们被一起抓起来。 ——她是会变脸的妖怪,他是可以卖高价的美人。 “记得别乱说哇。”应希风轻云淡地叮嘱了一句:“好,我们出发咯。” 抬脚,迈步,上车,启动! 风雪于刹那间被迅猛地抛洒在身后,实际上—— “平静接受”了的兰德尔内心震动:“……” 这不是安鸣展示的源自“千眼变形虫”的易容技术吗?! 应希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兰德尔心生忌惮。 可他刚在应希那儿吃了瘪,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这种挫败感让短时间内他不想再犯她的忌讳了…… 就这样,由于双方都觉得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两人默契地维持着诡异又和谐的平衡。 ☆ 傍晚,暮色像倾倒的墨汁漫过天际,最后一丝天光消弭后,趁着昏暗夜色,应希开着电车将兰卡带进了避难所。 从入口进入后,应希去左边的帐篷区领取了两份免费的物资面包后,转头深入偏内侧的右边建筑群——开了两分钟后,电车停下,应希抬头。 霓虹灯管拼成的“蓝环旅馆”招牌在夜幕里闪烁,蓝紫色电流在"环"字缺口处滋啦炸响。 考虑到兰卡的腿受了伤需要静养治疗,并且他的外貌也不适合生活在人多眼杂的帐篷群里,在有黑帮把持的灰白地带,天然存在着潜在的隐患。 应希豪气地决定花钱住旅馆——感谢黄毛和小弟们的馈赠。 …… “你好,订个房间。” 兰德尔捂得严丝合缝的打扮不出意外地吸引了前台讶异的目光,应希不动声色地斜跨半步,用自己身形挡住前台视线:“请问这里只有单间吗?” 粗略扫过两人身上沾着风雪的政府救灾款灰色防寒服,前台目露了然之色——又是两个飞船坠机的倒霉蛋:“单间200一晚,包早餐,通铺100,六个人睡大床,没早餐。” “有双人标间吗?” “有啊,380一晚,也包早餐。”前台是看他俩几乎啥行李也没带,落魄得很,才友情多解释了一句通铺,结果他俩要住更贵的标间,那当然行,“还有大床房,一样价格,要哪个?” “就标间吧。” 应希付了钱,前台低头收款登记:“稍等。” 等待的时间里。 “我还想买点药膏和绷带,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吗?碘伏也行。”应希不好意思地问道,“我男朋友的腿刚才被铁皮划拉了个口子,但是来的沿途都没看到药店。” 她的“男朋友”称呼也是张口就来,被窗帘布裹成粽子的青年沉默着,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前台闻言,从柜台探出半个身子一看,才发现视野盲区里,另一个入住者的左腿微微屈起,外侧洇着团黑红污渍,裤管褶皱里凝着冰雪与血珠混合的暗红结晶,触目惊心。 第120章 “嚯,流挺多血啊。”前台眼睛瞪圆了,抿了抿嘴,“旅馆不卖药。” “药店在我们旅馆背后再走一段儿路才到,你没看见是正常的。” “办完入住再去来得及,离那老头关门还早。” 应希:“好,谢谢了。” “你们的房间在三楼的a308。”前台递来房卡,食指关节叩了叩柜台示意电梯方向,“从这边上去就行。” 应希心想:一觉醒来我好像失忆了,多了一个素昧平生但匹配度超高的向导“恋人”…… 还在雪地里害人家差点直接进入情热期…… 而今晚,他们就要住一起了。 啧啧。 太冒昧了。 太暧昧了。 第137章 懂了 婉拒了前台“要不要帮忙”的好意,应希把兰卡扶上了电梯,又一步一步扶进了a308。 得亏有这个电梯啊! 兰卡毕竟是一名身高腿长的进化者,把人运上来倒不至于要了她半条命,只是又要干体力活,又要保持翩翩风度实在是有点考验人的体质了。 应希轻轻吐气,平复呼吸。 辛苦。 希希想休息。 可惜希希不能休息,还有好多事儿要干。 她把对自己“体质f”的疑问暂时抛掷脑后,和兰卡打了声招呼后,就出门了。 ☆ 应希骑着电车转到蓝环旅馆的背面,开出去没多远,果不其然,一家亮着灯的“陈畅怀药店”映入眼帘。 推门进去就听到有人喊:“陈医生,来人了。” 往里走了两步后,应希见有一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挂水,空出来的一只手在玩终端,输液管在灯光里微微摇晃。 就是他在喊人。 过了两秒,一个男人身影从柜台后的小门里出现,双手抱着个东西,他鬓发斑白,双眼倒是明亮有神:“稍等一下,我给他搬个烤火炉。” 应希:“好。” 陈畅怀一边给烤火炉插电调档,一边问应希:“你是哪里不舒服?” “是我男朋友,他腿被金属铁皮划了一下。”应希张开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当时出了不少血,现在止住了,您看需要用什么药?” “受伤多久了?” 应希回忆了一下:“大概几个小时吧。” 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一边搓着手呵气一边招呼:“哟,蒋彗,这么晚了还在输水啊。” “暖和了,谢谢陈医生。”沙发上的病人,也就是蒋彗抬头回应:“也不晚,吃完晚饭过来的。” “先用碘伏彻底消毒,再涂抗生素软膏防止感染,最后用无菌纱布覆盖。”安置好烤火炉,陈怀畅拍拍手,走回药柜台前,在处方笺上快速书写着,“如果伤口出现红肿化脓……” 陈医生的医嘱固然重要,但旁边那俩本地人的窃窃私语却一同响起,应希情不自禁竖起耳朵分心去听…… “早上看见他们在帐篷区转悠……”来人压低声音,“八成又盯上新来的倒霉蛋了。” “下午有什么动静吗?” “没看见连涛他们几个,可能找到什么其它事干了。” 连涛?地痞里的涛哥?那个隐形受虐狂黄毛? “这群混蛋……” 听着两人怨愤鄙夷的念叨,应希心想:哇,果然是招猫逗狗游手好闲恶名昭彰死得其所之辈! “唉,一群流氓蝗虫过境似的,咱们小老百姓也只能躲着走,许二哥以前还当过兵呢,他们都搬家了……” “整天不务正业,在镇上横行霸道,真希望哪天他和连老大都死在……” “当当——” 陈怀畅突然用笔头敲了敲了药柜顶上的玻璃,严肃道:“两个臭小子,少说几句。” ☆ 应希返回行政大厅,退了借来的电车,拿回押金,向工作人员道完谢后才回来。 a308。 等她刷卡进来的时候,依旧戴着“围巾”的青年正靠坐在标间里的椅子上,第三次试图连接主星网,失败。 应希的终端碎成了电子垃圾,兰德尔的终端也并不是毫发无损——原本这个终端拥有独立信号源,可以直连主星网,但永寒星本地天气极端恶劣,受损的终端信号不稳定。 连不上,真的连不上。 他倒是能直接接入永寒星的本地网络,可这个苦寒之地又并未实时连接帝国的主星网…… 兰德尔估计这里的数据信息会每隔数年更新一次,而具体时间就要由永寒星的执政官决定了。 而在接入本地网络并使用账号的同一时间,永寒星本地执政官就会收到他的位置信息,兰德尔不确定对方隶属于谁麾下——只能确认不是自己的嫡系,如果是本地执政官是他那个总绵里藏针的弟弟艾布纳的属下…… 毫无疑问,这是自投罗网。 反手锁上门,应希提着塑料袋,取出一支药膏:“兰卡,我帮你涂?” 那个窗帘布裹着的脑袋左右晃了晃。 应希也不勉强:“行吧,我先把围巾给你摘下来。”不然会挡他视线。 顺便把另外一把椅子搬过来让他放腿。 …… 永寒星的科技通讯水平如此一言难尽,兰德尔也没指望他们的医疗水平能多么超凡脱俗给他一个惊喜。 所幸,皇太子的体质水平尚可,在向导中也堪称卓越,只要不是把他扔在冰天雪地里等死,作为进化者,这伤就算没有药也能缓慢愈合——总会好起来的。 如果有药物辅助锦上添花当然更好,早点恢复也能更有准备地应对危险。 应希看着兰卡用清水清理了伤口,用镊子尖端撬起凝固的血痂,嘶—— 她忍不住别过脸,看着就疼。 等了数秒,她转回头,上一个步骤已经完成了,银发青年睫毛都没颤动,蜷起的指节泛着白,但用消毒棉压上伤口的力度依旧平稳。 应希找了个话题:“你终端还能用吗?” 她把终端与星币之间的关系这么一说,从黄毛那儿薅来的现金只剩两千八百块了。 “……”兰德尔实话实说,“用不了,会暴露位置,可能会引来追捕。” 如果是他的其余终端还可以登录其他账号,可惜…… 他看了应希一眼,担心她会因此心生不满和怀疑,殊不知—— 应希:“……懂了。” 汗流浃背了。 不能暴露位置? 越听越像私奔了。 见应希没有多说的意思,兰德尔便重新垂眸,专心上药,敷药膏,涂抹均匀,贴纱布,固定位置…… 快结束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句。 ——“兰卡,帮我做疏导吧。” 第138章 契约与承诺 “不知道为什么,噪声积累得很快。”应希很坦然,“只能拜托你啦。” 兰德尔:“……” 她认真的吗? 其实按道理讲,局势尚不明朗,两人现在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应希还为他的腿伤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拒绝她。 但—— 兰德尔:“你……不受影响吗?” 在法庭长廊上,应希分明也因天命吸引失去了理智。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接受了药物与仪器辅助治疗后的成果了,依旧会因为应希的精神力而反应剧烈。 “影响?”应希随手帮他收起那些医用小道具,“有吧。” 她看了一眼兰卡,伤在左小腿,可能是为了敷草药——颜色外形都是其次,那一截裤管直接被撕裂损坏。 总之不太能继续穿了。 明天还得买衣服哇。 救命,真的没钱了。 应希想说“不过我好像比你好一点,反应没那么大”,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差点把话递到兰卡面前让他翻旧账。 她安抚道:“还好,就简单疏导,应该不会怎么样。” 况且,应希觉得自己之所以这么快就需要精神疏导,就是因为和兰卡的亲密接触太多了—— 她之前没有遇到过高匹配度的向导,还没体会过这种亢奋刺激的感觉呢。 这么说起来这影响还挺大的。 才见两次面,她就已经潜意识把对方划入己方阵营了。 这光速瓦解的防备心,怎么不算一种影响呢? “而且,虽然我暂时忘记了……” 应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我们不是恋人吗?” 既然是恋人,有什么好纠结的?影响就影响呗。 皇太子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他抿了抿唇,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我不想永久绑定。” 应希莫名其妙:“我又没说要永久绑定?” “应希。”兰德尔不得不提醒她,“我们的匹配度比你想象的要高。” 第121章 应希听明白了:比她想象的要高?就是想说她低估了匹配度的威力,两人很容易擦枪走火吃上伊甸禁果嘛。 可是。 应希真诚发文:“有多高?” “……” “多高呀?” 兰德尔:“……”初次见面双双进医院时,他就拿到了检测报告。 “80%?”应希打量着他的神色,可惜皇太子的表情管理是一等一的好,堪称滴水不漏,“90%?” 兰德尔正准备应下这个“90%”,就听见应希已经以开玩笑的语气进入到下一个环节了:“总不会是天命匹配吧?” 兰德尔否定:“不是。” “噢。”应希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失忆,紧接着多了一个匹配度百分比的天命向导当恋人,她最近看的爽文都不这么写啦。 “九十一点几。”兰德尔编了一个数字。 还是挺高的——至少应希还没见过别的样本,她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面对这个失去记忆后言语行动都愈发轻浮的哨兵,皇太子有些无话可说。 应希:“那你都……”和我私奔了,为什么还不愿意绑定? 她把自己建立在猜测上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话音一转。 “让我试一下嘛,兰卡。”应希和他打商量,“先用精神力轻轻碰一下?” “如果不行再停下?” 其实原本也没这么紧迫,但他越是抗拒,她反而越来劲—— “这次我会很小心的。” “而且我已经学会怎么安抚你了……” 兰德尔:“……停。”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他拒绝:“不行。” “为什么呢?” 应希炯炯的目光让皇太子竟产生了一种直视太阳的刺痛感,但他坚持面不改色地回视过去——这是底线问题。 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流落永寒星意外绑定把自己搭进去也太荒唐了。 可应希没有被他轻易拒绝善罢甘休的意思,依旧顶着他,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告诉我原因,兰卡。” 兰德尔想了想这人在法庭上的“面具”与“人设”,决定赌一把:“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毫无信心。” “没有任何契约与承诺,应希……” “我不可能和你绑定。” 应希:“……” 契约与承诺,怎么感觉是她能想得出来的婉拒理由? 而且什么契约承诺,她才十七岁,还能结婚啊?怎么就要契约与承诺了?? 啊,等下。 失忆了,她已经二十三岁了。 轮到应希沉默了。 这就是兰德尔想要的效果,他转移话题道:“我去沐浴了。” 一开始刚进a308,应希就想扶兰卡到床上去休息的,但这人似乎有洁癖,不愿意脏兮兮地上床。 他受了伤,又像块破布似的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裹着那件染着奇怪深黑污渍的灰色保暖衣上床? 要不是情况恶劣无可奈何,兰德尔早就受不了这满身泥泞。 应希买回来的袋子里还有医用防水贴,倒是不用担心感染问题。 …… “哗啦啦——” 水珠砸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应希并非刻意关注浴室的动静,只是她毕竟是个哨兵,强化后的听力时时刻刻都在发挥作用—— 话说她现在真是e级吗?那听力还蛮好的哦。 不过她是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比以往强上了不少…… 应希一边发散思维,一边听着那水流滑过肩胛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之前时间紧迫,她随手揪了他的头发裹起来,囫囵吞枣地,都没时间去仔细感受下,那么漂亮的银发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她努力回忆,只能回想起,像水一样柔软,像云雾一样轻柔。 兰德尔的话她也没有全部相信——哪怕对方给出的证据一套接一套,貌似还非常了解她本人的样子…… 但高匹配度的吸引力是货真价实的可怕。 她挨着他,待久了,就有种心浮气躁、血液沸腾的感觉,那种渴望靠近的…… 应希搓了搓脸,耳尖漫上不自然的红,好神奇的感受。 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呐。 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太冒昧了。 太暧昧了。 ——怪期待的。 ☆ 作者君思考后,决定将更新时间改为每天两章同时间6:30一起更新啦~ 有存稿的日子就这么办~虽然快没了…… 第139章 反正你都忘了 “吱呀——” 磨砂玻璃门推开时,潮湿的雾气涌出,混着水蒸气在狭小空间里浮沉过的茉莉香丝丝缕缕缠上鼻尖。廉价香精被热气一蒸,竟透出些荼蘼的倦意。 ——大概率是浴室里的劣质沐浴露气味。 除此之外,应希的鼻腔嗅到了雪松的气息。 她不确定是兰卡主动或无意间释放的,还是两人过高的匹配度,让她这也能捕捉到对方的向导素气味。 没错,雪地上的“意外事故”让两人都增进了对另一方的了解——应希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向导素气味是雪松香气。 比香气更蛊惑人心的是视觉冲击。 应希看着水珠从对方的发梢坠落,花边露珠般划过瓷白的颈侧。 他用干毛巾揉搓发尾,月光绸缎般的银发被掀起细浪,濡湿睫毛下,蒸腾的雾气里,青年耳尖未褪的潮红与泛着粉的冷白手指形成微妙反差。 应希盯着他的耳朵尖瞧:“……吹风机放你床头了。” 不到半天的相处里,应希大概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气。 兰卡不喜欢过度依赖别人,哪怕有她这个恋人在身边,能自己做到的事,他还是会尽量自己去完成。 ——骨子里挺倔。 应希对此不置可否:她对他毕竟还不够熟悉,并不打算干涉他的选择,给予尊重就好。 帮兰卡把吹风机找出来,并放在随手可以够到的床头,她自觉已经足够体贴。 兰德尔“嗯”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应希随口接道,看着兰德尔踱步向属于他的那张单人床。 他受了腿伤,每一步迈出都颇为迟缓,可举手投足间,那份优雅从容却分毫未减。 好看的人披个麻袋都好看,粗制滥造的浴袍都没能遮掩住青年的风姿。 这种旅馆标配的灰白色粗粝布料本该让任何穿着者都显得灰扑扑的,硬是被兰卡撑出利落肩线。 应希发现对方真的很见外,或者说——“至于吗?” 她当然没把腹诽的想法说出口,目光扫过对方的领口,明明是v领浴袍,却因为穿着者的手法特意系紧了领口,除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外,只露出一小截锁骨。 防贼呢?怕她吃了他不成? 这可是v领浴袍啊(震声)! 在他眼里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叛逆心又要上来了。 兰德尔不知道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女人在想什么,他侧对着应希,微微弯腰,拿起搁置在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湿漉漉的银发滑落,潮湿衣料在腰间骤然收紧,反倒衬得那截绷直的腰线像新雪压弯的竹枝。 应希看直了眼。 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 不行啊,你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应希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冷静! ——可我现在的记忆还没到十八啊! 她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唇瓣分开,吐出来的话语却是正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药店里的本地人聊到了那个黄毛,这伙人是惯犯了,也确实有个混黑的哥哥。” “等他们发现黄毛失踪了,有可能查到咱们这儿。” 应希毕竟不是专业杀手,她不认为自己会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不过有这场大雪打掩护,他们还是有一些操作空间的,趁着还未被找上门来,赶紧藏匿逃亡…… “好。” 其实,出于私心,皇太子更倾向于先找到他的部下,无论是从护卫们的安危方面出发,还是考虑到他需要协助这一点…… 但是他也心知肚明他们凶多吉少:在“银河号”的爆炸发生前,护卫们竭尽全力把他送进了最近的封闭舱内,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逃生…… 况且,一直没有人回应他发出的定域广播信号。 “像永寒星这种层级的星球,太空航站的数量应该不多……”兰德尔思考着明天需要搜集的信息。 “话说回来,兰卡?”应希轻声问,“我们原本是要干嘛呀?” “我打听过了,这艘坠毁的飞船航线是从z区驶向x区19星球,我们俩去x区干什么?” 第122章 兰德尔被问住了。 他一个皇储为什么会和她出现在前往x区的飞船上? 因为他们乘坐的是星舰“银河号”!原本的目的地是落霞行省! 皇太子殿下去执行公务建设新区,并适时对正在正面抗击外敌的z区将士提供帮助。 而应希,名义上是以“高端人才保护”的条例调去落霞行省“历练教导”,实则是被限制在皇室手中监视培养——只是皇太子殿下也并不会阻止她正常成长罢了。 如果时机成熟,等应希洗清了身上的嫌疑,证明其对帝国的忠诚,他大概率还会重用她。 毕竟她是全星际已知的唯一一个3s级精神力的哨兵。 ——所以,他该怎么回答她? 兰德尔望去时,正好对上了应希探究的目光,犹豫、惶恐、期待…… 这一刻,太子殿下竟然奇异地和她的脑电波同频了。 他一个贵族向导和她这个平民哨兵出现在前往边缘星系飞船上的理由还能是什么? “……你觉得呢。” 兰德尔心想,他都已经把“恋人”这个谎言提前铺垫好了,这个所谓的理由简直呼之欲出—— “我们也可以不去x区。” “应希,如果你后悔了……”他语气略重,一副意气用事要划清界限的态,“等离开了永寒星,我们大可以分道扬镳。” “……反正你都忘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想起来,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和部下重新取得联系,或者至少要和应希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对方恢复记忆后首先就把他这个皇太子俘虏了。 一套组合拳砰砰砰! 内心猜测被兰卡轻描淡写证实应希嘴唇微张,眼神逐渐呆滞。 真是私奔啊? 见她不说话,兰德尔觉得自己的意思也表明得差不多了,说不定还有可能得罪了应希,但——她应该不至于再动手动脚了。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应希,应希……咽下卡在喉咙的躁动,理智回归。 哇。 发脾气? 他发脾气的样子也很好看诶。 至于兰卡说的那些话,应希完全没放在心上——什么不去x区?什么分道扬镳? 前提不是她后悔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说不上不后悔。 倒是兰卡,发点小脾气,说点意气用事的话,才更像个活人,才有“恋人”的实质感——应希也才有代入感嘛! 她还是很喜欢他的脸的,更何况还有这撞了大运的匹配度…… 刚才兰卡叽里咕噜说话的时候,她的精神力丝线差点不受控地……好吧,其实是差点没能抵挡住诱惑地探出,缠上对方还在滴水的长发。 ——差点,差点。 幸亏她有超强意志力! 应希倏地站起身:“嗯……我去洗漱了。” 第140章 一笔烂账 浴室门轴轻响,等应希从浴室里出来时,青年已经躺下了。 她安安静静地取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侧眸看了兰卡一眼,他面朝墙壁背对着她,被单下的肩胛骨随呼吸缓慢起伏,像覆雪的山峦在月光下沉睡。 吹风机插头与插座相触时发出细小摩擦声,暖风掀起鬓边碎发,余光里那人始终维持着不变的姿势。 应希坐在空着的那张单人床上吹完头发,钻进被窝,关灯,准备入眠。 顶灯熄灭的刹那,窗外雪粒簌簌扑打玻璃的声响突然清晰,屋子外夜色浓郁,大雪飘扬,估计明早起来会积雪,这200星币也花得算值了,空调开启制暖模式,夜里就不用受冻。 应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略显粗糙的床单。 嗯,这手感……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另一种触感。 柔软,温热,光滑。 被单在掌心擦出毛刺的痒,她蜷缩手指,粗糙的被单哪里比得上兰卡的手呢? 应希脑子里冒出了“豌豆公主”的故事,她扭头看向另一张床上躺着的人,依旧背对着自己。 咋这么不爱理人呢? 二十三岁的自己居然喜欢这种调调的吗? “兰卡,兰卡……” 她知道他没睡。 终于,青年低沉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你和我讲一讲过去的事吧?” 又来了。 兰德尔抿唇,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 他知道,应希心里肯定还有许多怀疑,但他真的能打消她的疑虑吗?他对现在的她根本不了解,或者他从未了解过她。 悉悉索索的动静响了起来,青年平躺在床上,平静回应。 “你想知道什么。” 应希:“比如……咱俩怎么认识的?” 她和他的表弟卫斯理·罗兰恨海情天闹上军事法庭。 兰德尔:“……朋友介绍。” 朋友!她二十三岁时结交的朋友!还能帮她介绍对象的朋友欸! 应希感兴趣道:“谁啊?哪个朋友。” 好奇,她如今还是帝军大的高材生……她的朋友岂不也是学霸? “你们现在关系很差。”听出她的好奇,兰德尔却不欲多说,“别问了。” 再问下去露馅了怎么办?皇太子也担心应希真被刺激得恢复了记忆。 他不让问就不能问了,应希更好奇了,按道理讲对方还是他俩接线搭桥的红娘呢:“为……” 为什么就—— 室内昏暗,月光像银霜渗过窗帘缝隙,兰德尔忽然偏过来脸,深紫色的眼眸泛着冷调的微光,像是浸泡在夜色里的紫水晶。 接下来,他用一句话就把应希的问题堵回肚子里:“你和他有感情纠葛……明白吗?” 应希呼吸微滞,未出口的疑问梗在喉间:“……”我靠。 不愧是我。 不对,真是我吗?连朋友都下手了?不像我的作风啊?? “你忘了说不定也是好事。”兰德尔语气淡漠,“一笔烂账。” 哇。 哇,哇。 应希有种把自己架火堆上烤的感觉。 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绕到她的“旧账”上啊,这合理吗? “……好吧。” 应希扭过头,将后脑勺陷进枕头,内心升腾起一种古寺铜钟余韵的平静,她想起自己离开北极星时的人生计划:找回应望,找到一个喜欢的向导对象。 虽然现在稀里糊涂地失忆了,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儿? 等她找到应望就可以直接开始享受人生啦。 不过兰卡怎么和吃了炸药一样的,她说什么他都这副不高兴的死样子啊。 ——虽然想一想,和人私奔了,飞船坠毁了,腿受伤流血了,终端坏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失忆了,还面临着当地混混的威胁…… 确实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哈。 “你放心吧。”应希安慰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兰德尔:“……”太怪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应希:“睡吧。” 听到某人大发慈悲给人解脱一般的结束发言,兰德尔带着深深的无语和疲倦重新闭上了眼。 还要等到她“下命令”才能入睡吗。 唉。 早点结束吧。 ☆ 翌日。 晨光爬上窗棂时,兰德尔身体状态依旧不太好。 天命情热、药物治疗、行军爆炸、腿伤受寒、精神力刺激,铁打的人也没办法连续撑过这些变故还仍旧和个没事儿人一样…… 兰德尔眼睑下出现了一点青灰色浅影,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像是主人呵护得不好的娇贵植株,被暴雨打蔫的莲花。 事实上,他昨天晚上坚持自己行走去沐浴的行为,大概率减缓了腿伤痊愈的速度。 兰德尔在心里叹息一声:“……” 但就算再给皇太子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是不可能让应希帮忙的。 他看了一眼应希。 她居然只有额头上有道伤口,简直福大命大。不过她还失忆了…… “哗啦。” 应希把窗帘扯开半寸,晨光漏进来那刻,变幻过五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乍一看去偏为冷淡。 应希正在回味梦里的银发蓝眸的豌豆公主,公主一直朝她笑,还请她吃布丁。她问公主,公主一本正经地邀请她跳舞,跳着跳着,和她跳舞的人换了。 形形色色的人,她都忘了。 倒是记得一张银发紫眸的面容,是兰卡。 唔,他们在什么舞会上见过吗? 神奇的梦。 见兰卡望来,她随口叮嘱了一句:“等会儿我出去了,你记得别拉开帘子啊。” 万一被本地混混发现盯上了趁火打劫抓走了怎么办? 第123章 应希非常担忧本地的治安问题,即使概率很小,可也不是零啊。 …… 昨晚下暴雪,今天却有暖阳照耀。 是昨天太幸运,还是今天倒霉呢。 希望不会有人从被雪埋了的荒坑里挖出那些冰棍。 应希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发梢在光线里轻微颤动,像是被阳光镀了层浅褐金边。 行动不便的兰卡被她留在房间里,她自己则依旧围着那张仿围巾款窗帘,遮住大半张脸。 今天的任务不仅包括打探消息、采购日用品和换洗衣物,最后那条待办事项更是重中之重——她得找到赚钱的路子。 其实她已经找到了一个,但就是有点风险,不好变现。 ——黄毛不是说了,飞行船的合金碎片可以卖钱吗? 第141章 回家吧孩子 应希拢紧围巾穿过帐篷群,补丁叠着补丁的帆布在身后此起彼伏,一些对话信息传入耳中。 “爸爸,我不想住帐篷了,不好玩~” “怎么啦宝贝?昨天不是说还能坚持吗?” “冷~裹好羽绒服了还是冷~” “乖啊宝贝,今天晚上我们多买点柴,再试一天怎么样?”抱着小孩的父亲哄人,“我们现在钱不多,要攒起来才能买票回家呀,钱花光了就买不到票啦~” “政府的救援到底什么时候到!” “我们不会要一直在这儿傻等着吧。” “这里离战线太近了,他们恐怕抽不出人手来救我们……” 应希越听越迷糊,战线?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旅馆早上的免费供应餐,一人两个包子,还有一杯豆浆。她顺便把今天的住宿费也缴纳了。 存款-380。 啧。 …… 路中央上还搭起了一顶明黄色帐子,帐子底下有人正在排着长队。 明黄色帆布突然被掀开,有人走出来,手里捏着一袋营养液,紧接着,队伍最前方的人就走了进去。 看来是在领食物,不知道这是早餐还是一整天的量。 “有票也买不到的!我们完了!” “怎么就这么惨,撞上了战争……该死的虫族!” 战争,虫族—— 应希脑子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手里剩下的那个包子都惊得掉地上了:虫族战争?我是穿越了吗?现在是几几年? 她寻思着,从17岁到23岁,自己不就失去了五六年的记忆吗? 虫族五十年入侵一次帝国,她出生前刚来过一次呀。 “我听说本地人有点钱的,能跑的都跑了……” “还有航班能出去吗?” “票价都炒到两万多了。” 逆天。 通货膨胀得这么厉害?她现在的现金尾数填个零都不知道够不够买张票的。 应希捡起包子,拍了拍没被塑料袋裹着部分沾上的灰尘,心想:撕掉这层皮还能吃。 这时候,应希注意到一道视线。 裹着褪色毛毯的小女孩蜷在配电箱后边,睫毛结着霜,目光粘在包子上。 ——像是永寒星上的本地孩子。 【本地人有点钱的,能跑的都跑了……】 算咯,反正都脏了,也没那么饿。 塑料包装在指尖晃出窸窣响动,应希望向远处的垃圾桶堆,一夜过去,那里积攒了溢满的垃圾,但同时,也有三两个身影徘徊在附近。 她倒退两步,微微蹙眉,一副因为那附近有一堆逡巡的拾荒者而止步的为难模样。 小女孩还是默默地看着她的包子,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她比应希矮上不少,还蹲着,没注意到应希的视线和表情。 演给瞎子看了。 应希出声了,她晃了晃手里温热的包子:“小妹妹,要么,你去帮我扔掉?” 小女孩闻言倒吸一口气,眼巴巴地瞅着她,舔了舔嘴唇:“姐姐你不吃了吗?” 应希遗憾道:“脏了,吃不了,你帮我扔一下?” 小女孩小心翼翼问:“可、可以吗?” “可以。” 小女孩立即双眼亮晶晶地点头!伸出冻皴的手指接过了塑料袋—— 扔掉!扔掉!扔到肚子里吃掉! ☆ 小插曲过后,应希继续在这座倚靠着水门桥小镇临时建起的避难所里游走着。 五六年的时间里,帝国边境星区的贫困星球还是没变嘛! 依旧这么辣鸡。 等她溜出了避难所的范围,走到了水门桥小镇的一条还算繁华的街上后,愈发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来往间的当地居民或满脸麻木,或愁云惨淡,只有极少数人脸上神色如故,绽放笑颜,整座小镇上都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云。 想来也是,就算与“没有钱买票,无法逃离永寒星”这一事实和解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没心没肺的继续傻呵呵过日子?等待着虫族的到来呢? 忽然,有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地冲向街头的拐角,行人们纷纷躲避。 正当应希准备和其他人一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时,那孩子突然踩到了歪斜的地砖,脚一扭,就向她撞过来了! 干嘛哇? 她手里可是一个包子也没有了呐。 应希以惊人的反应力继续后撤半步,袖口擦着男孩翘起的衣角划过。那男孩似乎站立不稳,仓促中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应希躲得更快,整个人快得像一道残影——也或许她没有那么快,是这小孩太慢了…… 男孩瞪大了眼睛:抓不住,真的抓不住…… 窗帘穗子刚荡回锁骨,应希就听见膝盖砸向地砖的脆响:“啊!” 她第一次听见膝盖的叫声——听着就疼。 年轻真好,说跪就跪。 应希语气温和,差点被扯落的仿围巾款窗帘布此刻仍妥帖地缠在那截瓷白的脖颈上,掩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心点啊。” 小样儿,就这点儿手段。 摔挺惨吧孩子。 “跑太快容易摔跤呢。” 狠狠摔倒在地上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不太合身的过长裤腿用绳子扎了起来,只剩一个护耳的毛线帽子因为这一摔飞出了三米远。 他盯着自己擦破皮的手掌心,疼得呲牙咧嘴,眼睛里闪过一丝凝滞和自我怀疑。 嗯?嗯? 应希还在“善意”地教诲:“下次别在人堆里跑了。” 那小孩还是不说话,气鼓鼓地站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滑铁卢很不服气的样子:“……” 出来混,怎么连这点面对失败的气量都没有?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算了,估计这倒霉孩子也没家。 应希懒得再多想,在心里无情绪地吐槽:辣鸡呀,帝国还是这么辣鸡呀。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小妹妹和他比起来,谁更惨? “别搭理那小子!一贯小偷小摸的!这次总算是遭报应了!” 旁边的百货店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皮草的女人,嫌弃地摆手,驱赶男孩,她瞅了应希一眼:“姑娘,新来的吧。” “摸摸身上的口袋,没被偷什么东西吧?” 男孩被赶走了。 应希脸上挂起笑容,不过她太怕冷了,“围巾”像一堵坚固的城墙一样始终围在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下拉的意思。 所以在外人看来,她也就只有一双弯弯的眼睛在释放友好的信号:“没丢什么东西,谢谢姐姐提醒了。” 第142章 给她机会 “没事儿,刚好看到了嘛。” 这个大姐原来是百货店的老板,既然有这个搭话的缘分在,应希也就顺势进去采购了一番。 她东转转,西看看,借着买生活用品时老板最好说话的时刻打探了不少消息。 比如,无人区被帝国规划进了“落霞行省”,版图扩充……和她没什么关系。 比如,虫族入侵从z区开始,据说z区从外围开始直接沦陷了一半儿……坏消息。 比如,永寒星的确还有对外的航线开放,票价确实居高不下,万元起步…… “水千门小镇周边就有一个工厂,专门给太空机场提供零件设备的。” “我儿子就在里面干活,还算争气吧,能养活自己。”老板胸脯一挺,眉飞色舞地说着,“要我说,外面这么乱,也就是那些大富豪,逃命的时候才舍得花这冤枉钱。跑哪里不是一个等死啊,不如就待在水千门呢。” “好歹也是个落叶归根。” 应希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对这周边环境信手拈来的自信模样,福至心灵,当即从柜台上特意挑了一包价格不菲、包装精美的香烟,问道:“好姐姐,您在这一片人脉广,路子野,有什么路子吗?” 第124章 言罢,悄摸动用了一点儿精神力,散发出让对方放松心灵的信号。 “你这小姑娘挺懂事的。” 是挺懂事的,知道老板有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还坚持甜甜地叫她“姐姐”。 老板目光扫过那包烟,神情一松,抿唇笑道:“要什么路子?想买票啊?” 应希叹气道:“实不相瞒,姐姐,我也是觉得好歹要求个落叶归根……” “唉,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 老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想回家,人之常情。” “确实有票卖,我这也有货。” 似是有戏,应希目露惊喜:“真有……” “目的地是落霞行省。”老板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啊,姐姐,那里也不是很安全吧?” “要看和哪里比了?”老板白了她一眼,“你现在最多去落霞省中转,那边还算稳定,看看有没有航班能回中央的。” ☆ 男子一路小跑着,穿过重重房屋街道,冲进了一间屋子里,脚下步子太急,刚跨过门槛,“哐当” 一声,直接撞歪了摆在一旁的木凳。 “慌里慌张的,赶着投胎呢?” 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老大!”男子定了定神,旋即把应希的模样和身形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小瓜说那女人眼睛特漂亮,藏得可严实了!” “肯定是个美女!”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听完了他的话,嘴角上扬,露出那颗明晃晃的镶金犬齿:“那就给她个机会。” 虽然不是一流货色,也还行。听小弟说起来,身段也不错,送去整整容也能卖个好价钱! “好嘞!” 老大掀开搪瓷盖吹开茶沫,眉心却陡然拧成了个 “川” 字,冷不丁发问:“阿涛呢?” “昨天说是去收西街保护费……”马仔声音突然卡住,“昨晚上还没回来。” “哼。”老大撇了撇嘴,“指不定又钻到哪个温柔乡里找乐子去了。” 在老大的认知里,压根没考虑过有人敢动他弟弟的可能性。这片区域,他就是天,就是地头蛇,谁敢跟他掰手腕抢地盘,更别说动他弟弟了,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这小兔崽子,一天天净给老子捅娄子。” 老大越想越气,手上用力,“啪” 的一声,把茶盖重重扣回杯口,接着抱怨道,“上次那苟区长,狠狠敲了老子一大笔保释金……” 顿了顿,他眼神一凛,冲着手下吩咐:“去,告诉汤益,要是还想保住自己那双手,不准再借赌资给阿涛。” “是!” 窗外,焚烧垃圾的焦糊味弥漫开来,那股刺鼻气息钻进屋子,与远处工厂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 从“深不可测路子野”的百货店里采购出来后,应希提着纸袋子往回走。 她在心里算着星币余额,只剩2350左右了。 嗯,等会就去帐篷群领取免费物资。 今天就喝营养液咯,希望能挑口味…… 忽然,应希在路边驻足,这里人流量不大,大家都有着各自要忙碌的事情,忙着工作,忙着生活,没有人关注到一个停留的路人。 她的目光定在数米外的树下,在那阴暗、积雪尚未完全覆盖之处,几只小虫子正缓缓蠕动。它们身形极小,体长不过指甲盖大小,浑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蝉翼般轻薄却坚韧的外壳,在微弱的光线折射下,散发着幽微的绿光。 这些小虫子,是虫族入侵后留下的 “历史遗留”。 这类小虫子虽看似无害,却因数量庞大,难以彻底清除,加之它们从未展现出攻击性,政府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无奈放任。 怀着诡异难言的心情,应希脱离道路朝雪地上走去,双脚陷在厚实的积雪之中,发出 “咯吱咯吱” 的沉闷声响。 离近了,她仔细打量这些小虫子,头部呈椭圆状,两颗绿豆般大小的眼睛,一对细长如发丝的触角正有节奏地摆动着,仿佛在探索周围的环境。 ——好像也没探索到什么。 毕竟应希这个“巨人”都离这么近了,它们也不急着逃命。 “呼……”应希吐出一口气,接触到冷空气就化作白雾,又被窗帘布困住,模糊了她自己的视线,“真不跑吗?” 她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小虫子们……紧贴着的雪地上。 嗡嗡—— 小虫子们终于愣住了一般,原地钻雪的动作一顿,很快,三对纤细的足,好似绣花针一般,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难以察觉的微小痕迹。 ——它们离应希远了一点。 有种惹不起但躲得起的既视感。 应希哼笑一声。 当然不是在为欺负了指甲盖大的小虫子而骄傲。 而是因为那种奇怪又微妙的感觉更盛了。 她摸了摸额头上的那道半指长的疤痕,一夜过去,它已经变得很淡很小。 第143章 钱来 “我打听过了。” 应希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撩开垂落在脸颊旁的发丝,随即将从百货店老板那里套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太空机场还有航班,直飞落霞区,中途不停。” “从其他人那儿也确认了。”她道,“他们镇上的首富也是这么离开的。” “11000一张票,二等客舱。” …… “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落霞……”兰德尔喃喃自语,卷翘纤长的睫毛下,低垂的紫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 去落霞行省,这不正契合他的心意吗? 那里如今算得上是他的势力范围,只要到了那儿,联系上他的副官,也就能摆脱眼前这窘迫又危险的困境。 应希看出他的态度:“兰卡,你觉得可以是吧?” “嗯。”兰德尔答得比较含糊,“我在那里有一些资产。” “好吧,那我们现在的唯一问题就是……”应希摊开手,身体微微前倾,身体力行地用这个动作将难题具象化,“没有钱。” 没有钱买票。 这就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残酷现实。 钱啊。 应希心想,真是神威莫测。 在这永寒星上,避难所里的飞船幸存者能领取免费的营养液物资,可街头巷尾却不乏挨饿受冻的本地人,同样都是生命,境遇却天差地别。 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当地政府妄图用这些物资留住空难幸存者,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余生的生命与旧有的金钱都花费在这儿……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里管理混乱,一切都毫无章法,更谈不上人道主义而已。 兰德尔微微阖眸,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现在身上这件干净整洁的衣服,还是应希今天出门花钱购置的。 在应希外出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穿着昨晚的浴袍。 没办法,之前的衣衫破损又沾满污渍,即便洗净了,也需要时间等它干燥。 太子殿下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居然会为了星币陷入此等窘境。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应希主动提出思路:“还记得那群混混说过的飞船残片可以卖钱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兰卡身上:“你还找得到之前落地时候的位置吗?” 昨天,她见到兰卡时,对方身处树林,还找了止血草药,那里显然并不是他降临永寒星的第一地点。 “我倒是能找到我之前的地点,那里还有一些金属质地的碎片,应该可以被回收利用。” 应希直白道:“就是有点危险,毕竟黄毛他们的尸体就在附近。” 是非常危险,稍有不慎两人就会暴露,还会招致本地流氓群体的围攻。 要是兰德尔的落地点偏远一些,她就可以比较安稳地避开尸坑把飞船残片倒卖出去了…… “我的落地点在百米内。”银发青年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距离依旧很近。” 两人一同陷入沉默:如今的局面就是有方法,但风险极高,要不要赌? 应希:“我先去比较下哪边的距离更远一点。” “还有……”兰德尔沉思片刻。 待在客房里沉寂了整日的他也并没有闲着,腕间损坏的终端,虽说内容有限,却存有部分行政安排信息。他调出z区相关的资料,逐页翻查、仔细确认。经过一番严谨梳理,他心中已有八成把握断定永寒星这颗星球的行政官员——隶属三皇子艾布纳麾下。 好了。 不用指望了。 处境愈发雪上加霜了。 身边一个靠谱的帮手都没有——应希,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恢复记忆。 兰德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应希一拍脑门忆起自己“服役”身份的画面,再联想起她昨天那毅然决然下死手时的桀骜模样…… 第125章 ……还是尽快联系上他的嫡系部下吧。 要是实在没办法,那也得尽快和应希分开,毕竟谁也不知道恢复记忆后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反正如今不管做什么都是铤而走险,倒不如早做打算。 兰德尔缓缓抬起手,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拓出新月形暗影:“这枚袖扣或许可以卖些钱。” 只见一枚袖扣静静躺在他掌心,它精美绝伦,中央镶嵌着一枚色泽瑰丽的宝石,光芒澄澈,贵气十足。 但凡稍有见识、懂行之人,只需一眼,便能立即认出这是帝国贵族独有的饰品——所以,它既可以作为表露身份的信物,也可以成为引来灾祸的催命符。 这也是皇太子殿下一开始没有拿出来的原因。 但现在……无所谓了。 尽快筹到钱离开这里才是上上策。 应希:“……” 不是她说,此刻的场景,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到令她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幻视。这不就像话本里常写的情节吗? 穷书生带着富家小姐私奔后贫困潦倒,小姐掏出首饰盒说“典当了吧,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贤夫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夫两万金,钱来!钱来!”、“亲爱的,我不会辜负你的”——各种各样的经典台词便不受控制地在应希脑海中走马灯似的疯狂轮转。 但应希的情商还在,压过了抖机灵的冲动,终究还是把这些不合时宜甚至略显滑稽的想法咽了回去 。 “另一枚丢了。”为了防止她多想,兰德尔特意解释了一句,“如果要卖掉它,尽快离开永寒星,不然……” 不然——就要被天降长辈验明真身棒打鸳鸯? 应希自动脑补完后续:“……好。” ☆ 第二天,应希又是一大早全副武装出门了。 她先提前去踩点,确认了飞船碎片的位置,又去镇上的金银店与首饰店转了一圈了解行价…… 做好了一系列准备后,她再次登门百货店。但今天,柜台前管事儿的却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寸头男子。 堵在柜台前的则是两个结伴而行的男人,两人俱颧骨偏高,相貌上有些相似,身形上一高一矮,似是一对兄弟。 高个儿:“怎么贵了一千?上次不是还说只要一万出头吗?” “钱准备好了?”寸头男子拨弄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大兄弟,你要搞搞清楚,票价不是我定的。” “我顶多算个传话的。” “不信你自己去太空机场问能不能买到票,现在局势越来越严峻了,行价就是11000起步。” 高个儿:“你们这是坐地起价……” 矮个儿抬手:“我要见岑老板!” “找她也没用,行情就……” “老板娘呢——” “别吵别吵,我儿子没坑你。”一个人从柜台后的暗门走出来,正是百货店的岑老板,她看见默默等在后面看戏的应希双眼一亮,“姑娘来啦。” 依旧围着“窗帘布”罩住下半张脸的应希微笑:“嗯,来了。” 姐姐,您想怎么坑我啊。 ☆ 过渡剧情中~ 作者君再调整下细纲,快进下~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144章 捡漏 “来这边,咱们两个私下聊。” 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忿忿不平的兄弟俩,岑老板招呼着应希去门后进行两人的私人谈话。 …… “飞船碎片?” 岑老板声调拔高了些“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其中的门道可多了去了,关键得看破损程度和原本价值。” “你想啊,要是碎得跟渣滓似的,和只是裂开几道缝的残片,那价格能一样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大了去咯。” “嗯,我心里有数。” 应希微微颔首,简洁回应。 岑老板顿时来了兴致,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货在哪儿呢?妹妹,总得让我瞅瞅实物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才能定个准价不是?” 应希脑海中回想着落地点的场景,斟酌着用词,大致描述了那些金属碎片的大小与数量。 “这样啊……”岑老板一边微微皱眉,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快速盘算着什么。末了,她轻咳一声,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又竖起一根,语气笃定:“顶天了五六千,不能再多了。” 压价了吗?初来乍到的应希对这其中弯弯绕绕无从知晓。 但是…… “那没办法了。”应希遗憾开口,“钱不够了。” “真凑不出来吗?”岑老板劝了两句,“最近就有一趟航班要出发,这机会难得啊……” 应希还是推拒:“我想买两张票,砸锅卖铁最多也就凑一张票的钱……怎么想也凑不够,暂时还是算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屋内气氛凝固。接下来就该轮到想赚钱的人表演了。 岑老板面露难色,摩挲着下巴,眼神在应希身上来回打转,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姑娘,你这事儿可真让我为难啊。这样吧,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把价格往上提一提……” …… “砰!” 一声巨响从店铺内室骤然传出,好似平地炸响的惊雷。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尖叫声划破空气。 应希跟着急急忙忙冲出去的岑老板走到外堂,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如断线风筝般从店内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定睛一看,正是岑老板的儿子,此刻他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模样狼狈至极。 “杀人啦!” 岑老板高呼一声,像一阵风般冲到店外倒地不动的寸头男身旁,一骨碌扑下,带着哭腔喊道:“小益!小益!” 她迅速扭头,朝着店里站着的人大声嘶吼:“你们想干什么?!杀人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啦!” 应希无声地打量着这波在百货店里闹事的人。刚才的两兄弟已经离开,而这伙人…… 一看便知是地痞流氓。 为首的男子,头发染成了夸张的金黄色,像是顶着一团燃烧的枯草,几缕刘海随意耷拉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更添几分邪气。 被窗帘布挡住的嘴角应希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这么巧。 又是黄毛,这是什么流行吗。 “欠债还钱,也是天理啊。”混混头儿双手插在裤兜,吊儿郎当地笑着开口。 岑老板不服:“小益哪里欠你们钱了?” 她怀里的汤益也呜呜地叫起来,但说不出话,一张嘴,牙齿舌头上全是血,有牙被打断了。 “我说他欠我们了吗?”黄毛随手从柜台上摸了包香烟,扭头道:“这不是咱们涛哥欠了汤益的嘛。” “我们来还债啊。” “老大让我给你娘俩带句话,再拉涛哥去赌钱,这双手就别要了。” 原来是为了帮弟弟戒赌。 应希随手给混混老大戴了个“好哥哥”的高帽。 “就断了几根肋骨,受点内伤而已,老老实实躺个把月就好了。” “呵呵,毕竟是咱们涛哥的好朋友呢。” …… 闹剧结束了。 奉老大之名,特意来敲打“涛哥”身边狐朋狗友的混混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物理意义上敲打过“涛哥”本人并让对方永远戒赌的应希也准备低调地离开了。 临走前,她礼貌地:“还好吗?” “老板,还是快请个医生吧。” “呜呜……”岑老板紧紧搂着鼻青脸肿的儿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哭得像天塌了一样。 闻声,她的目光陡然一转,望向应希,眼中精光蓦地一闪,急切问道:“你还买票吗?” “嗯?” 应希一怔,好突然。 这场闹剧吸引了些路人围观,附近店铺里也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熟人看热闹。岑老板自觉丢脸,压低声音单独对应希快速地说了一串话。 大致内容就是,应希手里的钱买不到两张票,但岑老板本人愿意低价出给她两张票——是她和她儿子的,百货店的店面她都盘出去了,就等交接…… 谁知儿子汤益飞来横祸要躺板板,岑老板要照顾儿子,留下来养伤,没办法登船,但飞船明天下午就出发了,她的船票眼瞅着就要白白作废。 与其烂在手里,当务之急,唯有尽快以低价出手,回点血。 这就要水灵灵地捡漏了? 应希:“你们不走了吗?” 岑老板催促:“小益在机场工作,我们还可以买到之后的票,你快决定吧……” “明白了。”应希缓缓开口:“为什么选我?” 岑老板神色复杂道:“姑娘,能跑的早跑了,短时间能立即拿出钱来买票的人并不多……” 第126章 ☆ 另一边。 “老大,涛哥他还是没消息,周儿他们也都没回来……” 汇报者战战兢兢地看着老大的脸色。 两三天了都没消息,对于巴掌大的水千门小镇而言,凶多吉少…… “人呢?!”老大猛地一拍桌子,动作之大,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跟着晃了晃,“给老子继续找!” 他就这一个弟弟,虽然不成大器,还整天给他闯祸,但是也不是别人可以欺负的! 要是有人敢对他弟弟出手—— 他一定让他们给阿涛陪葬! 第145章 吵闹 雪地上,各式飞船残片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犹如巨兽的残骸,在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断裂的机翼、凹陷的船舱,虽然被雪掩埋了大半,但那露出地面一截的扭曲金属外壳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可以。”岑老板的目光在这雪地上的各种飞船残骸上逡巡了一圈,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像是在感受它的质地,片刻后,点了点头,“够了。” 岑老板:“这是纸质船票,姑娘你收好了……” “可惜你终端坏了,没电子版可以传给你。” 应希摇头:“没事,我会小心的。” ☆ 旅馆,a308。 “我回来了!”应希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兰德尔正在利用旅馆提供的碗和开水将塑料包装的营养液水浴加热,只因应希发言——要喝热的! 兰德尔拗不过她,问就是“你不是我的恋人吗,加热食物很正常吧”,尽管皇太子本人对于未来恋人的想象与计划中也从来没有过“帮对方加热食物”这一项,他自己都直接喝凉的,但是…… “嗯。”他默默地拎出那袋营养液搁置在铺了纸巾的桌面上:“好了。” 尽量配合吧。 “谢谢兰卡~”应希提着纸袋子笑眯眯地走进来。 见她的模样,兰德尔心知今天的行动应该比较顺利,还是问:“结果如何?” “bingo!”应希从口袋里抽出纸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中央,朝银发青年挥了挥。 是两张船票。 出师大捷,两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 听应希讲完全程经历的皇太子殿下心里隐约不安,两人就其中巧合谈论了两句。 最后应希一锤定音:“没办法,我们得立刻走。” 飞船残骸的位置她已经告诉了岑老板,要是拖延下去,等到当地流氓们找到线索把一切串起来,他们就得在水千门小镇对战本地地头蛇了。 “z区离落霞还算近,但是为了避过战区这趟航班要绕路……所以咱们大概要在飞船上待五天……” 应希抿了一口营养液,芒果味儿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兰卡腿伤尚未痊愈,但只要足够小心和缓慢,还是能做一些事的。 反正白天的他躲在旅馆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嗯,你昨天买回来的物资我都整理好了。”兰德尔道,“一个箱子有点勉强,需要两个箱子。” “没事。”应希一边喝营养液,一边单手从刚带回来的纸袋里埋头翻找着,“出发前我们还得准备一下。” 兰德尔闻声疑惑望来,却见女人举着一盒化妆盘:“我帮你改造一下吧。” 长得这么漂亮在外面行走是很危险的。 “先让我试一试。” 应希本人其实也不会化妆——但她很自信,这自信来源于她曾经的打零工经历:帮小孩们化舞台妆。 她一般会一边化,一边妙语连珠地夸小孩变漂亮了。 小孩们看着化妆师姐姐美丽的脸蛋,当然是全身心地相信了她的话啦! 小孩满意了,父母也满意——会雇佣应希的家长要求都不高。 ——因为应大化妆师的报价足够便宜。 便宜没好货,大家都明白的! …… 给兰德尔涂了一个偏黑的粉底液后,先前那仿若能穿透这凛冽寒风、白得近乎刺眼、在这荒芜雪地中都能让人一眼锁定的夺目感,如同被一层薄纱悄然遮盖。 “闭眼。”应希歪了歪头,轻声指令道。 兰德尔依言闭上了双眼,长睫微微颤动。 应希手持眼影刷,轻轻蘸取那些土棕色,在青年细腻的眼皮上轻轻涂抹。 她盯着兰卡的眉眼,好看得让她心尖都微微发颤。脸涂黑了,这人脸上的线条仿若精心雕琢,五官的优势竟然愈发明显…… 漂亮。真漂亮。 想让他帮她做疏导。 就在这时,兰德尔似乎察觉到了那灼灼目光中别样的意味,猛地睁开眼睛,还往后闪躲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 应希气笑了:什么眼神?!把她当虫族防备呢。 看看怎么了?就看就看! 她若无其事地用小刷子轻轻擦过他的眉尾,理直气壮地开口:“怎么了?别妨碍我干活。” 那语气,仿佛刚才针对感极强的眼神都只是皇太子的错觉。 她的小刷子开始缓缓下移了,眼瞅着就要沾到眼皮了,兰德尔无奈,不得不重新闭上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 快一点。” “为什么?慢工出细活懂不懂啊。”应希故意慢悠悠地回应着,手中动作却不停。 但是如坐针毡的兰德尔感觉这气氛很微妙,皇太子殿下对应希的这方面人品不是很有信心。 只好扯了个理由:“……有点痒。” 有点痒? 应希腹诽:我还心痒痒呢。 哼。 给他画点麻子! ☆ 应希走后,岑老板一改之前愁云惨淡的脸色,快速掏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联系让人来搬运金属碎片:“树林子后面……对,快来,老价钱。” 望着周围死寂般的飞船残骸,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要不是她儿子汤益受了伤,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也就不用雇佣这些外人——又可以省一笔钱呢! 那帮不讲信用的混蛋,打小益时一点儿也没留手,绝对是故意的! 她越想越气,嘴里低声咒骂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永寒星水千门小镇附近的这个太空机场,规格很小,登船前,大家排起长长的队伍准备验票登船。 面积有限的大厅空间里,人群吵吵嚷嚷,买到船票的人比应希想象中要多一些,中间还有些脸熟面孔——都是这次空难的幸存者。 她看到了那对在百货店里吵着要见岑老板的兄弟俩,他俩最终还是买了那涨价后的船票,来上船了。 “还要等好几天才能到,老婆,晚上好好歇息。” “爸爸,我想吃零食~” “是啊,为了探亲才出来的,谁知道……总算能回去了……” 虽然大环境不好,不过总体而言,花钱买到“船票”的乘客们的心情还是雀跃而充满期待的。 可惜,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帽子假发口罩一应俱全的青年沉默地站在应希身侧,口罩外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不够均匀的深色。 是化了扮丑妆的兰德尔。 皇太子古井无波的眼神转移到了窗外。 吵闹。 第146章 航行第五日 时间飞逝,民用飞船一日千里,舷窗外的星辰在跃迁中拉成长长的光丝。 航行第五日。 公共餐厅里,穹顶洒下淡黄色暖光,人声盖过了刀叉筷勺与餐盘的碰撞声。 应希调整了些坐姿,让目光恰好能穿过前排乘客的间隙,落到前方那个嗓门最大的男人身上。 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从登舱起就格外惹眼,此时此刻,他一边手持刀叉切割牛排,腕表折射出刺目的反光,一边滔滔不绝—— “我这次回z区就是要建分厂。” “谁知道这里经济这么不景气,还碰上虫族,z区不争气,只好改道把这个机会留给落霞行省了……” 邻座的老妇人把毛披拉高遮住耳朵,右排的年轻男生低头翻了个白眼,前排穿工装服的女孩肩膀猛然收紧。 凭一己之力——应希敬佩地看向那个因为过于自信而没那么普通的男人:能这么不招人待见,他也很有实力啊! 应希已经从金先生各种自报家门的吹嘘中了解到,金先生的父母从偏远星区考入在排名靠前的星区f区,凭借自身努力在f区定居。 但是父母意外死亡后,花光了遗产的金先生出于“个人前途考量”打算回老家z区“从头开始”。 到底是“更换阵地白手起家”还是“混不下去了跑路了”,应希自有定论。 她一边吃着蟹黄拌饭,一边竖起耳朵听那人扯淡。 第127章 这人好能吹,估计在场的乘客们没有几个回到房间能忍得住不吐槽这位“金先生”的。 应希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难得的固定节目嘛。 没有金先生,她还不知道原来f区遗产继承手续要交35%的税! 她都快在这几天的集体就餐中听完他的简略生平了。 “我父母那代人才叫真本事。”金先生提起酒壶往杯子里倒入琥珀色的酒液,“从z-17星那种矿渣堆考进f区的湖州理工大学,你们知道当年录取率多少吗?” “……” 无人回应。 金先生一顿,也有些说不下去,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左手边的年轻男生脸上。 盯—— f区永寒星本地出身的赵微安:“……”看我做什么。 但他毕竟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脸皮薄,还是没忍住接了话递了个梯子:“多少啊?” 坐在他身边的赵母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就不会拒绝人呢。 得到回应的金先生当即竖起大拇指:“百万分之三!” 这次,不等金先生再给持续的眼神压力,灼灼的目光刚对上赵微安,他就讪笑着附和道:“哇!好厉害啊!” 百万分之三? 这又是哪里来的数据。 帝国又不是没钱建大学,报考的学生们也不是心比天高的傻子,哪怕是帝国军事大学的竞争强度也远没有这么高。 应希为什么会对这人感兴趣…… 把某人不动声色看热闹的模样尽收眼底,兰德尔无语垂眸,继续用餐。 这艘飞船的餐厅规定莫名其妙地严苛,既不提供贴心的上门服务,也绝不允许乘客将餐食外带。 谨慎起见,皇太子殿下每次出门都把自己 “武装” 到牙齿,落座时也选择最偏僻的角落。 上船后的这五天,日子平淡又有些微妙。兰德尔和应希各自住在属于自己的狭小房间,只是白日里,为了防止意外状况突如其来地发生,应希会回到兰卡所在的房间,与他一同待着。 但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 每当应希试图追溯过往或者畅想未来,兰卡这家伙就会冷不丁地跟她翻旧账——还是感情那点儿事儿。 于是空气凝固,安静得只能听到飞船引擎运转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应希一开始心里还会泛起一丝微微的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当着兰卡的面出轨的离谱之事。 可随着兰卡日复一日地这般“扫兴”,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情绪,应希的心情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越来越恼火。 殊不知,“兰卡”远比应希想象的还要更重视她本人的“心情”——他生怕她兴致来了,要和他盘根究底。 ——她太能折腾了。 …… “金先生, 令堂令尊固然令人敬佩,不知道您作为二人的后代,又是从哪所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啊?”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似笑非笑发问。 金先生面色一僵:“我是在斯卡考尔大学经济学的毕业生!” 噗嗤。 一道低笑声传来,是应希旁边的某位乘客正在小声说:“交钱就能上的野鸡社区大学。” …… 打岔揭短的乘客不屑于再与金先生说话,用完餐,起身离开了。 “……所以说基因决定命运,环境也很重要。”刺头一走,金先生自觉已无人能限制他发挥,又灌下一口酒,几滴酒液沾上他泛黄的衬衫领口,他特意提高了音量,“永寒星上就没几个知名大学吧?” 哇。 群攻技能啊。 “呵呵……”永寒星本地人赵微安心里怒骂这人傻缺,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 “那是没办法,我们这乡野小地方,比不上f区。”又有人阴阳怪气说,“人家是城里人呢。” …… 这边的吹牛狂魔和阴阳大师刚刚开始言语交锋,另一边的餐厅出口却传来吵嚷声,应希刚转眸望去,就见乘客与门卫推搡起来,并用极短的时间就演变成白热化阶段的质问对峙! “你干什么,我要出去!” “告诉我工号,我要投诉你——嗷!” “打人啦!” 怎么真打起来了?! 应希心头升腾起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厅内的灯光忽然大亮,广播声里回响起刺激精神的警报声。 什么鬼?! 帝国的星际飞船系统还能好吗?! “砰砰砰”—— 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原本理应在后厨忙碌的船务人员们,此刻却举着黑洞洞的枪支,神色凶狠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扯着嗓子大声嘶吼:“别吵!不想死的就都闭嘴!” 可恶,怎么又又又出事了?! 欸,她愣了一下,好端端地,她为什么要说“又”? 不对——她刚坠机,当然有发言权说“又”啦! 应希心脏狂跳,本能地偏了偏身体,隐入人群中。 与此同时,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握枪的姿势不标准也不熟练…… 什么叫标准? 肩部要抵紧枪托,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或略宽,保持身体重心稳定,非射击手握住护木部分,拇指朝上,其余四指自然弯曲抓握以辅助控制方向;射击手则握住枪把,方式类似手枪握法,用于扣动扳机…… 算了,应希已经对脑子里时常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些知识点接受自如了,问就是帝军大学生的直觉和基本素质! “你们已经被挟持了!有脑子的就乖乖配合我们!” 为首的船长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脸上绽放出残忍得意的笑。那笑容如同恶魔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他举着枪对着人群一扫,威慑力十足:“普通人都抱头蹲下!进化者都站出来!” 应希:“……” 啊,这莫名熟悉的,催命感。 应希有一定把握可以瞬间拿下两个人并抢走对方的武器,但是…… 她随大流抱头蹲下时默默扫视全场。 ——餐厅内视线所及之处就有二十个以上的持枪分子。 登船安检前,应希的西瓜刀就被迫留在了永寒星的土地上,管制器械不能带上飞船。这也是五百多名乘客里傻乎乎站出来数十个进化者,却没有一个人敢带头反抗的原因。 谁也不想鸡蛋碰石头。 …… 高调的金先生被抓了典型。 从“工作人员”摇身一变成为“劫匪”的船长想要拿走乘客们的所有的财产,杀鸡儆猴地挑中了他。 面对西装男人抖着腿呈上的终端与金戒指,船长并不满意。 他用枪管轻佻地拍了拍金先生的脸,吓得对方瞬间软了腿坐倒在地:“就这点钱,你不是戴名表的吗?” 金先生马不停蹄地把表摘下,脸皱成了苦瓜,眼泪糊住了半张脸:“假表、那是假表……大人,我只有这些了——” 船长眉头一皱。 金先生肝胆一颤:“……但是我知道!” 他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忽然转身望向众人,目光在人群中急速逡巡后,他惊喜地指着一对小夫妻道:“他们很有钱!” “我听到那个女的偷偷说过!她家是三等贵族!” 小夫妻瞬间面色惨白。 船长抬手让人过去拿下那两人,饶有兴致地托住下巴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那个老头退休了!他是大学教授,退休金很高!”金先生急得满头大汗,抓不出人群里的“大鱼”时,他忽然眼睛一亮,“大人,这女人长得很漂亮,您可以把她卖掉——”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被惦记上退休金的老教授嘴角向下扯,被指着的女乘客双眸里燃烧着愤怒又恐惧的火焰。 金先生为了活命狗急跳墙化身“水鬼”,其余乘客们既对此不耻,也恐慌无助——人人自危,谁知道下一个被点名的倒霉蛋不是自己呢? “哈哈哈哈哈……”船长戏谑地拍了拍金先生的发顶,像在拍狗:“像你这么懂事又下贱的人不多了。” “漂亮,说到漂亮。”他想起了什么般道:“连老大不是说有好货色吗?!” “我怎么没瞧见?” “船长,我知道我知道。”有船员连忙道,“房间号6208的举手走出来!” 两只健壮的手臂颤颤悠悠地举了起来。 但走出来的人,面容相似,颧骨略高,眼神迷茫惊恐,正是那对在百货店里讨价还价失败的兄弟俩。 船长的眼睛渐渐瞪大了:“男的?” 什么玩意儿?! 第128章 目瞪口呆的船员反应过来:“您别着急,大概率出了什么误会,人肯定上船了,咱们一个个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姓岑那个婆娘说把票都给她了——” …… 事已至此。 应希算是搞明白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趟自称是前往落霞行省的“诺亚方舟”,实则是一艘专门把有钱人骗上船抢劫的“人肉客栈”! 而岑老板……哇,她儿子都被打成那傻样了,就为了做局让自己低价拿到船票自投罗网? 现实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真是险恶啊! 应希已经把脸变得没那么好看,捯饬打扮下顶多算得上一个清秀,在永寒星那个灰不拉几的环境里,光从脸说,她实在撑不上惊艳。 安检的时候,她还露了脸! 如果说是身材——拜托,那天寒地冻的破天气,她里三层外三层还裹了那个丑不拉几的防寒服,就差没把自己包成球了—— 就这也能被人贩子们盯上? 应希扶额苦笑:这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她默默扭头,与一旁的兰卡对视了。 是的,两人都抱着头蹲下了——他们是进化者,但是现在站起来只会引人瞩目,这一哨兵一向导都默契地选择了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要不是应希觉得太巧,多留了个心眼儿,拿到船票后当天特意去帐篷区寻找那对兄弟和他们换船票——要说岑老板也够心黑的,都坑蒙拐骗要人命了,11000坐地起价卖给兄弟俩的票还是三等舱! 她用二等舱的船票交换,找了个二等舱是套房不习惯的借口,兄弟俩自觉占了便宜也就同意了! 要是没换,现在她和兰德尔直接就被揪出来了! “别碰我,离我远点——” “现金都用来买票了,卡里的取不出来……” 兰德尔眉头紧蹙,帝国的人民正在他的面前遭受压迫,他无法坐视不理,自爆身份,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但除了让自己立即陷入危险之中,毫无用处,反而可能让这帮劫匪产生逆反心理退无可退想要撕票—— 所有知情人都死了,他们不就没有“谋害皇储”的罪名了? 帝国的军队也很难在这段时间里毫无迹象地天降神兵…… 皇太子殿下可以动用精神力对这些船员们进行短暂压制,但他精神状态本就堪忧,没办法保证能1v20地拿下这帮人! 万一出了岔子,激起这帮劫匪的逆反心理,后续的救援又该怎么办? 在场没有神仙。 但是—— 兰德尔看向应希,这个只凭存在就把他折腾成半个残废的3s哨兵……应希的案宗中显示她在托莉雅的成年礼上对敌人动用过大范围的压制反击手段—— 兰德尔动了动嘴:能攻击他们吗? 应希快速眨眼:“?” 兰卡在说什么喵喵喵。 她看不懂他的口型啊! ☆ 今天两章合一啦'`~ 第147章 放下枪 应希没能读懂兰卡的口型,但她大致能猜到他的意思—— 说实话她也挺着急,军队援兵,乘客里的隐世高手,或者她本人——随便哪个谁,出来救一救啊! 但就算是她这个a级哨兵在全盛期,也没办法1v20,以卵击石。 什么?废物a级? 那我问你,七步之内,枪快人快? 二十多把步枪对准过来,除了拿身边人当人肉盾牌她真想不出其他法子能自保,更别提营救了……一个盾牌估计还不够。 不准说a级大废物,话说回来她现在是无用的e,不对,她精神力飞升了啊—— 应希精神一振! “不错,55个进化者,13个向导。”船长听着手下的报告,意味深长地笑了,“继续统计,把蹲着的乘客们也好好统计一下。” 他随手指了一下餐厅中央蹲着的乘客们,大家挤挤攘攘蜷缩着身体,像是委委屈屈的雨后蘑菇群——这,都是他的财产啊。 “好的船长!” “愣着干嘛,干活啊!” 穿着船员服的劫匪们开始挨个登记信息了。 他们到底是船员半路出家转行抢劫还是劫匪伪装成船员已经不重要了,这帮家伙干起“星际海盗”的活来是那么的熟练。 一看就是老手了。 最有价值的进化者已经被率先筛选出来,如今,轮到普通乘客们遭殃。他们被迫逐个上前,声音颤抖地报出自己的职业与财产数额。 “职业拳击手……你是哨兵?”一名满脸横肉的船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子,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 “不,我不……”男子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刚想辩解。 “草,装什么装!” 怒目圆睁的船员一脚踢中男子的胸口,那人如遭雷击瞬间倒地,冷汗狂流,捂着腹部蜷缩成虾子一般,嘴里只会机械地、断断续续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等会把他扔那边。” 兰德尔心中寒意渐生。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待海盗们将这些普通乘客的价值彻底榨干,会不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将他们灭口撕票。 精神力蔓延探出的瞬间,他感知到什么,倏然收回,又悄无声息地望向了应希。 “经商的,多少钱?” “……这张卡里的流动资金有五十万……还有一些固定资产在g区,让代理人打理……” “可以,去柜台边上蹲着,下一个!” “好、好……” 这情形与平常的“钱越多越危险”大相径庭,此刻,财富成了保命符。 钱越多,生存的希望似乎便越大。 贪婪的船员们盘算着,要让这些有钱人多活些时日,最好活到从帝国那戒备森严的银行里,将每一分存款都乖乖取出来,送入自己囊中…… 至于那些妄图混入普通人群,隐匿身份的进化者——能力卓越、特征明显的,在排查顺序轮到他们的瞬间就会被海盗们像揪出猎物般揪出来;而那些能力稍弱、试图蒙混过关的 “漏网之鱼”……迎接和普通人一样的命运,难道就是好事吗? “才两万,啧……下一个!” 庞大的蘑菇群在减少。 一名戴帽船员突然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无从得知这怪异的别扭从何而来。 应希悄然探出的精神力从船员身上蜻蜓点水般地离开。 她察觉到了兰卡的蠢蠢欲动,甚至厅内其实并不止一个进化者在试图自救,但她无暇去关心别人了…… 其实前几天,应希就曾尝试调用这新生的精神力。 ——传说中的二次觉醒,还成成了3s诶,她当然好奇咯。 延伸,探索,再延伸…… 起初,以她为中心,周遭的气息、细微的声音,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感官世界,她就像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尽情地汲取着外界的信息。 然后呢? 无穷无尽的信息,快速累积的噪声……一种仿若陷入虚空中的无力感捕获了应希。 无论她如何向外探索,或是发出交流的信号,也得不到回应。那感觉,就像是独自置身于浩瀚无垠、平静得可怕的海面,无论她怎样极目远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茫茫海水,看不到一丝陆地的影子。 继续朝外扩散精神力吗?结局会是什么? 她及时停下了。 但现在…… 应希屏气敛息,集中意念,忽然就有了一种明悟,无师自通地知晓了如何探出精神力并达到她的目的…… …… “这个还算有钱,好,下一个。” 这名乘客年纪不小了,因长时间保持蹲姿,大腿肌肉突然一阵痉挛,毫无征兆地重重摔在地上。 “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动得就是慢啊。”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留情地踢了老人一脚,动作粗暴而又随意:“快滚,别挡道。” 老人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与无助交织的神情:“等等、我这就……” 船员恶狠狠地瞪着老人:“别逼老子帮你。” 但他的靴子已经抬了起来—— 紧贴着头发的手掌逐渐捏紧成了拳头,赵微安咬牙,刚高中毕业的他并未觉醒成为进化者,但是……这一次,还是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以前每一次—— 被看扁,他扁扁地走开;被小瞧,他小小地走开! 继续窝窝囊囊地忍耐下去吗?! 虫族入侵,帝国面临北斗与异族外患的危难时刻,这帮家伙竟然还吸自己人的血!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伦常了! 第129章 赵微安额角青筋暴起,这一次,他要—— “啊!什么东西!” 那船员先是感觉腿莫名一麻——应希的手笔,下一秒,猞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的地面上,一跃而起!撕破他的裤腿,在大腿上留下狰狞血痕! “谁的精神体!” “造反了!滚出来!” 那头体型较小的量子体猛兽在餐厅内跳跃,吸引了船员们的注意力,有人为瞄准它开枪打碎了桌上的玻璃杯,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救命!” 赵微安:“这……” 在兰德尔营造的混乱间,应希已然轻巧地迈出数小步从人群中移步到了某持枪船员附近。 她正欲偷袭,却被人悄悄拉住了袖子! “你……” 赵微安平时的性格像是一块儿没有棱角的鹅卵石,他的朋友们都说他“怂包”,他自己不这么觉得——这分明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明显时务不是什么好东西,识多了人都没志气了……但,这个女人这是要干什么?!她就这样傻傻地赤手空拳冲上去吗! 一鼓作气再而衰,他极其小声劝道:“星盗!有枪!”他们可是最凶恶的那帮人! 星际海盗?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四个字,应希就手痒痒,一种莫名苦大仇深的情绪涌上心头。 应希深沉想道:打的就是星盗。 猞猁太灵活,将餐厅内搅得一片乱象。 “他妈的!” 惨叫声中,一船员开枪打中了一名乘客,又从地上阴狠地揪起一名年迈乘客的头发,用老人求饶不得,绝望地看着枪口对准了自己:“再不滚出来,老子就一个一个枪毙!” 赵微安牙根发酸,这帮畜生…… 哐! ——千钧一发之际,应希身形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站起,与此同时,一脚带着千钧之力迅猛地踢向桌子! 哗啦—— 桌子横飞出去! 残羹冷炙们恰似被炮弹击中的鸟群,四下飞溅,不偏不倚,溅落在海盗的下巴与衣服之上。 那厨余垃圾的汁水,黏腻而又浑浊,顺着下巴缓缓地向下流淌,好似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将船长的脸染得一片菜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星盗们猝不及防,事发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们根本没看清究竟是谁动的手。 船长的脸绿了,渐渐涨得通红,紧接着又转为铁青,他扯着嗓子怒吼道:“谁?!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手臂一抬,他举起枪就要射杀一人泄愤! 嗡—— 一声仿若从宇宙鸿蒙初始便蛰伏着的声响,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了精神世界! 并非普世意义上的“声音”,它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威慑。 船长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翕动着,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蛮横地注视他们! 在场所有人俱皆恍惚了一瞬! 有人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还有人眼神空洞,脑海中所有繁杂的思绪在这一声轰鸣下,被瞬间清空! 应希便在此时出手! 她抬手抓住最近那船员的小腿,穴位一按,对方当即腿一软,她一个鞭腿横扫让对方倒底,一气呵成夺走武器!缴械起身! 沉甸甸的步枪落入手中,应希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人群中的船长。 与此同时,也有数个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哼——” “原来是个女人!” “真是好胆……”船长怒极反笑,“是哨兵?我要把你身上的零件拆下来卖掉,再废物利用卖到北斗最下贱的窑子里,希望那时候你还有命在……” 砰! 一个血淋淋的黑洞出现在男人的眉心之间,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船长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当场暴毙。 不讲武德的应希轻描淡写道:“你现在就没命。” 骂人?要不是嫌麻烦,她也可以让对方死得猎奇一点! 藏在桌角躲过子弹的猞猁默默地消匿,额头上冒出冷汗的兰德尔单手撑住地面,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终于能用她的精神力了?他也快到极限了…… 赵微安目瞪口呆: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这人到底是谁! 随着船长的尸体轰然倒塌,船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他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躲避或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完全反应不过来,躲避不了,也反抗不了…… 他们之中也有进化者,甚至超过六成!船长本人还是b级的哨兵!但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实际上,在一些乘客眼中,那些船员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莫名其妙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b级的船长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开枪啊!你们开枪啊!”有人崩溃大喊。 “我、我……” “我开不了枪!” 这么多人里,没一个人跟着应希开枪吗? ——只是他们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摁不下板机! 怎么会这样?! 当然会这样! 要不是对他们的手指头拥有了十足的掌控力,应希会贸然冒头吗?! 这么多枪,冒头就没欸! 应希一直在用精神力影响他们,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她甚至把船员身边的普通乘客也纳入了掌控范围。所以他们以为的手脚无力,可能不是由于恐惧…… 不过面对这如潮水般、密密麻麻对准自己的枪口,她还是有点没安全感,紧绷着精神力发出指令:“放下枪。” 放下枪。 放下枪。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在船员们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怎么可以放下?! 违反本能与意识的指令在脑海里翻腾,激烈碰撞,仿佛有两头截然不同的猛兽在疯狂厮杀,最终—— 放下枪…… 船员们目眦欲裂地松开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死寂,那是第一把枪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啪,啪…… 更多的枪支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地,声音交织在一起,串成一首充满震撼力的交响曲。 很震撼。 太震撼了。 但活命的强烈冲动猛地砸醒了瞠目结舌的赵微安。 他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地面,一把抄起掉落的步枪。 紧接着他迅速转身,将枪口对准那些船员,因为剧烈运动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扯着嗓子朝其他乘客狂吼:“别愣着啊!快动手!” ☆ 评分变成9.4啦,开心~ 第148章 摒弃偏见 应希豁然开朗。 她明白了初见那些地痞并交手时,兰卡会问她“为什么不用精神力”了。 哇咔咔。 这就是sss的实力吗? 除了噪声累积的速度稍快了些,这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拿到枪的乘客们迅速将船员们团团围住。 原本乘客数量就远超船员,进化者的人数更是逼近船员人数的两倍。此前,局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自从有第一个人动手,其余刚从死亡恐惧中缓过神来的乘客们顿时怒火中烧,对着船员们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不要脸!” “无耻的星盗!去死吧!” “你们怎么好意思啊!” 哪怕一人只给一拳,船员们也很快鼻青脸肿起来,每人脑袋上都顶着数个包,身上淤青也是数不胜数。 战斗力无限削弱了。 应希挑了一个当初可以站在船长身边说话的家伙:“喂。” 那人战战兢兢地抖着脑袋,没敢抬头。 终于理解了船长的举动,应希也顺手用枪管戳了戳他的头。 对方终于抬头了,满头大汗:“您您您……请,说……” 应希仿佛看到一大滴q版冷汗从他额头滑下,她笑了一下,精神力影响着:“除了餐厅……你们还有什么人?” “还有,驾驶舱……” 不过驾驶舱里的船员人数寥寥无几,仅有两名,战斗力也极为薄弱,众人轻而易举便将他们俘虏。 接下来要做什么? 应希身后跟着数十个年轻力壮的男女,他们拿着武器,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130章 单枪匹马就把这帮星盗拿下,还展露了“放下枪”一般神迹的应希俨然成为了这艘飞船上真正的霸主。 她救了他们! 应希:“需要有人看着他们,防止他们捣鬼。” 沉默片刻,有人主动请缨:“我,我可以!以前开过小型飞船!” “我也……” …… “那拜托你们了。” 隐患暂消,接下来就可以来尽情拷问那帮船员…… 身后跟着一串“小精灵”,应希一路走回餐厅,在兰卡的带领下,人们已经找来各种工具,齐心协力地把可恶的星盗们绑成了粽子。 “让他们保持趴伏的姿势,确保两只手都在视线里。” “好!” 他们严阵以待地盯着脸上青紫交加的星盗,不给对方一丝一毫起歪心思的机会。 “老人们和孩子先去大厅里歇息,其他人抽出五个人把餐厅打扫一下……” “……” 应希顿了一顿,朝人群走去。 是要审讯了吗? 握紧了手里的步枪,赵微安已经只会在心里摇旗呐喊:太帅了姐!姐姐无敌! 为什么只敢在心里? 说实话,对着面不改色就用一颗子弹送船长下地狱的应希,哪怕对方是自己人,他也有点怂。 但应希在青年身边停步了。 “兰卡。” 人群潮水般退开三米,众人似乎连呼吸声都屏在喉间。 应希对自己的这种“退散”效果无话可说。 兰德尔还戴着帽子,只是造型已不复先前的齐整,假发歪斜地卡在耳后,略显凌乱,这般模样倒是无端添了几分狼狈之态。 在众人满含崇敬却又隐隐夹杂着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应希抬手拍了拍皇太子殿下的肩膀:“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跟我来。” 兰德尔不明所以,但他凭直觉判断,肯定是极为要紧之事,便迅速朝周围众人简单交代了几句,旋即抬步跟上应希。 …… 最近的棋牌室包间。 应希站在门口握住把手,身形微微一侧,目光若有似无地望向紧随其后的青年。 兰德尔:“……” 这副请君入瓮的威胁感从何而来。 但皇太子殿下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因为不清楚应希单独找他的目的,他停在屋子中央,身姿笔挺地站定。 咔嚓。 门锁闭合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应希朝他缓缓迈出两步:“帮我做疏导。 ” 兰德尔:“……” 这要求来得太过突兀,可稍一思索,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哨兵方才调动强大精神力展开多人攻击,之前积攒的噪声与适才战斗中新增的精神负荷,想必此刻已汇聚在一起…… 应希原以为他还会继续再拒绝。 毕竟她甚至都没加语气词,比上一次提出要求时的态度更强硬。 “好。”兰德尔点头,只是叮嘱道,“你……小心一些。” 应希一愣,没想到这次的疏导要求竟然这么顺利,补充了两句:“放心,我没有在这种时刻发情的兴趣。” 说着,她用精神力释放出一点点安抚的信息。 “这样可以吧?” 青年感受了下,确认应希的精神力没有再散发出刺激他失态的信号,松了一口气,他“嗯”了一声,一边摘掉帽子,一边朝角落走去:“在沙发上吗?” “好。” 应希也是真感觉到了这3s精神力噪声累积的可怕。 ——太快了。 之前在永寒星上时的累积速度还只是一般程度的“快”,但刚才使用精神力直接影响、操纵船员时,那噪声简直是指数性爆发增长。 她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到驾驶舱拿下最后的两个船员才减弱了对精神力的高强度调用。 …… “把手伸出来。” 应希照做。 兰德尔垂眸,托住她的手。 “敞开精神屏障。” 这原本该是一场按部就班的疏导。 接触到她精神世界的瞬间,兰德尔又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情潮。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清凉精神力体贴地缠绕上来,一圈圈地裹住他,“安抚、冷静、平和”的讯息持续传递过来,熄灭了令他失控的念头。 兰德尔压抑了一瞬,略急促地吐出一口气,努力平稳声线。 “我开始了。” 他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开始正式疏导。 ☆ 皇太子是真心想帮助应希做疏导的。 经此一事,他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和法庭上众说纷纭的传言不同,“失忆”了的应希这次是于他面前——在民众们陷入危急时刻的时候挺身而出…… 兰德尔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应希这位哨兵,此前确实存在一些先入为主的偏见。 初见时稀里糊涂的天命情热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让他下意识排斥这个百分百匹配度的哨兵。 而独处时匆匆一面,应希毫无顾忌的发言,给他留下的印象,尽是花心、不忠、自私等负面标签。 那些刻板印象如厚重阴霾,长久笼罩在他心间。 况且,如果不是受到所谓天命哨兵的影响,兰德尔有八成把握能拿下那帮心生异心的船员,顺利平息这场危机…… 算了。 他想,还是好好相处吧。 这数日的朝夕相对里,他知道自己的言行在让应希越来越不满,但她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耐心…… 皇太子殿下有些明白他那个眼高于顶的表弟为什么一副泥足深陷要死要活的样子了。 摒弃偏见后,其实应希人还不错。 第149章 天命疏导 鼻息间,那深海特有的咸涩气息,如一层萦绕不散的薄纱,与周遭弥漫着的雪松香气交织在一起,奇异而迷人。 兰德尔身处其间,刹那间宛若灵魂出窍,不再置身于飞船那简陋质朴的房间里,而是站在了一片神秘莫测的海滩之上。 屋内流淌着的白炽灯光突然变得粘稠,光晕也变得朦胧而摇曳。 温暖的海水轻柔地漫过脚踝,热量悄然传递引发躁动的同时,丝丝凉意顺着肌肤攀爬而上,冰火两重天。 没错。 应希的精神力正在反向安抚着他。 然而,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具通了电的炽热躯体,即便不断有冰水浇淋而下,也难以扑灭那熊熊燃烧的燥热,仅仅只是勉强维持在一个不至于 “热炸” 的危险临界点。 冰火两重天。 冷热交替,意识尚存,难受而已。 …… 应希不难受。 倒不如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与舒爽。 好似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好快乐!好舒服!好喜欢! 怪不得那些小说里,那些天命向哨一登场直接就天雷勾动地火,情感瞬间如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呢。 他们才九十几的匹配度,做个疏导就这么美妙啦! 应希暗自感慨:不愧是自己的高匹配度向导恋人!暂时原谅他这段时间的“没事找事”! 多来点多来点! 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卧在身侧的猞猁。 这团灰影正是兰卡的精神体,瞧它现在的模样,周身的毛都透着股凌乱,显然还处在毛毛躁躁的状态。回想起方才,它孤身一人与那群船员周旋斗智,历经一番激烈的 “战斗”,如今看来,精力尚未彻底恢复,模样瞧着还有些疲惫。 应希抬眸望向沙发上的另一人。 不知何时,青年的深色假发套已经被扯落,银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被汗浸透,狼狈地黏在颈侧。 他紧闭着眸,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光洁的眉心间浮现出一道浅浅褶皱。 很辛苦的样子呢。 …… 随着疏导逐渐深入,兰德尔的感知愈发敏锐。 在那精神世界的深处,当第一声完整的鲸鸣穿透雪山,传入他的意识之时,他似乎瞥见了某种庞大的阴影,正于水下缓缓游弋。 他已经知道了,应希的精神体,大概是生活在深海中的某种鲸类。 至于她没有将精神体召唤出来,或许是有她的难言之隐,也或许是她还心存防备…… 兰德尔身为ss级的向导,并不是第一次给高等级哨兵做精神疏导。 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两人奇高的匹配度。还是因为应希是个3s精神力的怪才 不同于以往需要等哨兵打开精神屏障,他的精神力被对方温柔而从容地接纳了—— 不,比接纳更夸张地是,她甚至在两人没有提前配合的情况下,熟练地运用矩阵链接让兰德尔的大部分精神力都被带着投入到对她的疏导之中…… 第131章 …… 疏导结束。 应希神清气爽,兰德尔却变得虚弱了不少,脸色发白,身形摇晃了一下,他撑住沙发靠背。 应希见状,不假思索地立即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 兰德尔睁开眼,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微微仰头,目光与应希交汇,却抬起手拒绝她的好意:“我没事……” 他领口的衬衫半湿,额头上也泛起点点晶莹,声音气弱,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 比起将噪声一点点疏导清除更难熬的是,和应希接触的过程中,那受到哨兵反向安抚犹不满足的、蠢蠢欲动的……情热。 屋漏偏逢连夜雨,兰德尔的内心也忍不住产生了挫败感。 他没办法仅凭借意志力就抵抗这种吸引……这像是动物兽性的本能,根深蒂固,无法抗拒。 青年硬撑着的模样勾起了应希的良心,她用焕然一新的精神触角朝对方释放出安抚的信号—— “兰卡,休息一下吧。” 休息? 星盗们已经都抓了起来,但乘客们还未完全安顿…… 他可以相信她么…… 或许……可以吧…… 眼皮沉重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不断往下沉,在这股温柔力量的包裹下,他终于再也撑不住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深深疲倦感,阖眸睡去…… 在意识渐渐模糊的瞬间,他似乎还能捕捉到应希身上那淡淡的海水气息。 …… 银发青年沉沉睡去,应希轻手轻脚地扶着他躺倒在沙发上,盖上小毯子。 考虑到这沙发并不宽敞,若姿势不佳,一觉醒来定会浑身酸痛,她小心翼翼地牵出兰卡的手,调整至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有个硬物硌了一下她的手。 应希低头一看,原来是兰卡的终端。 屏幕亮着光,停留在解锁成功的页面,应该是对方沉睡前意外解锁了。 她眼尖地发现终端桌面有一份文件。 并不是应希想侵犯兰卡的隐私——好吧,那个标题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 犹豫两秒,她托着兰卡的手臂,指尖滑动终端屏幕,打开了那份文件。 随着目光在屏幕内容上的游走,应希的瞳孔开始渐渐睁大,眼中的震惊之色愈发浓烈,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颠覆认知的事物。 少顷,屏幕光自动熄灭,她回过神来,放下终端,唇角上扬了一点弧度又落下。 真是个刺激的信息啊。 ——应希发现了兰卡的秘密。 第150章 渡劫 “唔……” 兰德尔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时,脑海浑噩了片刻,他闭着眼睛,静静等待清醒意识的回归。 基于哨兵特有的噪声累积现象与向导能在疏导中提升对精神力掌握程度的现实,几乎没有进化者会对精神疏导这一流程陌生。 毕竟,哨兵不接受疏导,狂躁值上升,精神紊乱,可能会变成疯子,乃至于死亡。 向导不提供疏导,倒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无法在疏导链接的过程中锤炼精神力,变得更强。况且,对于大部分无法将精神力外化的向导而言,疏导能力也是他们实力的体现。 总之,进化者之间的疏导有一套约定俗成的特定流程。 比如自主意识尚且清醒的哨兵需要主动解除精神屏障。 应希就是这样操作的。 但兰德尔察觉到了差异,喃喃道:“无法挣脱……” 她不仅能牵引他的精神力,在疏导开始后,应希的精神世界如同暴风雨中失控的深海漩涡,他一旦靠近就无法挣脱,只能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沿着她所安排的轨迹行动。 是3s级的能力?还是因为匹配度? 他不得而知。 帝国皇储兰德尔·霍芬伯格是拥有外化能力的强大向导,精神力等级为对外隐藏的ss,但即便抛开疏导能力这一框架不谈,单论综合实力,他依旧强劲无匹。 当然,这是他遇到应希之前。 如果是他正常的全盛时期,完全不用肢体接触就能完成对a级以上哨兵的狂躁值降低援救…… 遇到应希之后……不提也罢。 正是因为了解自己的现况,怀揣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兰德尔选择了用简单的肢体接触——牵手,来辅助感官帮助应希做疏导。 这几天,皇太子经历了人生里最狼狈仓皇的时光,接踵而至的变故如同凌厉的刀斧,肆意地在他的接受度上猛砍猛劈,竟使得他的承受能力实现了堪称破茧成蝶般的突破 。 没戴手套的牵手又怎么样?她又不是第一次碰他手了。 牵手而已。 所谓的天命…… 兰德尔叹了一口气是,就当自己是来渡劫的了。 理清思绪的青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 安静。 飞船上,出奇的安静。 舷窗处空荡荡,廊道上的浅黄微光在眼角明明灭灭。 后颈泛起凉意,莫名的不安在心头滚动,兰德尔走了一路,没在沿途见到一个乘客。 …… 餐厅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被打扫过的痕迹。 其他人都回到房间了吗? 就在这时,兰德尔终于听到了一点儿动静,他循着声音的源头追溯……最终,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尚未推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交谈声。 “你们在月牙湾的据点有多大?” 月牙湾? “没有据点……船长他认识北斗的人,我们只需要把货运到落霞外围就可以返回了……” 原来她在审讯星盗。 意外又不意外。 这帮半道出家扮演“星盗”的船员们,在战争期间大发国难财,计划安排着把进化者们都卖到北斗去,榨干价值,敲骨吸髓。 应希摸了摸下巴:“那原计划在哪儿交接呢?标出来。” 船员苦着脸,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位置:“这里……” 毫无疑问,凭借无人能挡的武力值和神乎其神的“操纵指令”,应希成为了船上说一不二的霸主。 被逼问的船员不敢再惹怒这个女人,害怕被魔鬼认为是对她的挑衅,问什么说什么—— “避开这儿,继续往东边行驶。” 听到她的命令,船员傻眼了:“啊?” 应希眉梢一挑:“有意见?” “不不不不。”船员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但是,为什么?东边——无人区的更东边,那里是北斗星域啊! “去过月牙湾没?” 还在揣测魔鬼目的的船员畏畏缩缩地点了下头:“船长,船长带着我们去过一次……” “嗯,找得着路就行。” 门口的皇太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下一秒,应希兴奋的声音响起:“你听说过,‘应望’这个名字吗?” “回应的应,希望的望。” 应望? 兰德尔心惊。 这又是谁?单听名字,是应希的弟弟吗?这人在月牙湾? 她和北斗到底有什么关系?! “应望?我……不,不知道,没听过。”船员忐忑极了,主动交代,“船长带着我们,就在那待了半天。” “只有船长和大副外出去联系线人,我和其他人都留在酒店里……” 大副? 已经跟着乘客们下船了。 应希扼腕,失策了,应该把大副也留下来的! 数个小时前,就像兰德尔听到“落霞行省”一样,应希从船员的口中听到了“月牙湾”这个目的地,也觉得正合她意。 她要去月牙湾找应望。 故而,在飞船继续行驶,即将脱离落霞行省的区域前,应希命令驾驶员在一颗居住星球附近停下,并让其余的乘客都乘坐上一艘小型求生船,带上些物资和求救信号仪,都离开了。 应希又不是人贩子,没打算把这船人一起带到月牙湾。 至于那些船员,留下来也是吃干饭的累赘,还要浪费她的时间精力做好防备,她把大部分人都交给了乘客们,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至于……她看向面前的驾驶员。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正在驾驶舱里老老实实干活。 她留着他们暂时还有用,毕竟飞船不能完全依靠智能驾驶,需要一些人为监控。 但是等到了月牙湾…… “行吧。”应希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对方背着被绑在一起的双手,大汗淋漓地朝她鞠躬,“等着换班吧。”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地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贩我,我且贩人咯。 第151章 “乖乖听话” 第132章 推门出来时,应希见到了依旧戴着假发帽子口罩三件套的青年。 或许是因为戴了美瞳一整晚眼睛干涩,对方已经取下了美瞳,与生俱来的紫罗兰眼眸目光如炬,她却神色如常地把门上锁,懒洋洋道:“你醒啦。” “口罩帽子都摘了吧,现在船上没外人。” “没必要闷着了。” 兰德尔蹙眉,直入主题:“其他人呢。” 应希也没藏着掖着:“下船了。” 下船……了? 青年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我们现在在哪儿?” 应希抬手,在兰卡头顶随意地一掀,那动作带起一阵不羁的风,转瞬即逝。 她脚步不停朝外走去,手中刚摘下的帽子在她掌心灵巧地翻转:“刚驶出落霞行省。” 兰德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因为疏导消耗太大,休憩了一会儿,醒来时,飞船里的一切竟然改天换地…… “倒回去。” 应希连步子都未顿一下,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兰德尔:“……”他就不该相信她! 再联系上应希刚才和船员的对话—— “你想去月牙湾?” “对啊。”应希的声音悠悠飘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头也不回地朝原本的住宿房间走去。 兰德尔本能地想伸手拉住应希,将满心疑惑问个清楚明白。 可就在那手即将伸出的刹那,及时回归的理智恰似一道紧急制动闸,猛地将他拉了回来—— 惹不起。 应希行事风格乖张又随性。 他猜不到她的反应。 万一她突发奇想用精神力碰他怎么办?哪怕她之后释放安抚信息找补,他也很难受…… 兰德尔忽觉懊悔:自己编出的“恋人”简直是一招最烂的棋,看应希的个性,他当初不如就以普通民众的身份向她求助…… 而不是像现在,他为了与应希正常交谈,只能毫无办法地抬步跟上她。 “你没和我商量过……” 这也太荒谬了,兰德尔心想。 他一个帝国皇储,主动跑到北斗老巢自投罗网? 提前告诉北斗头子虞律让她做好抓大鱼的准备,她都不会相信吧! “我不去。”他深呼吸道,“你让我也下船吧。” 至于应希,他拿她没办法了:“建议你也放弃去月牙湾的念头。” 应希一锤定音:“不,你要和我一起走。” “但凡涉足月牙湾还留下了踪迹,那罪过几乎与叛国无异。”兰德尔话语里满是抗拒,“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选。” 此话一出,一直在试图好好交流的兰德尔也来气了:“什么意思?” “兰卡,既然你是我的对象,就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啊。”卧室里,应希终于偏过头看他,“你应该听我的。” “听你的……”兰德尔气笑了,决定收回之前认可她“耐心”的想法,再次为表弟的眼光感到无语,“你们大哨兵主义的都这么自以为是吗?你要我百依百顺?” 他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 “什么自以为是。” 应希一把将他贯到柔软的沙发壁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语气严肃:“无论我是哨兵还是向导,我的对象都要听我的。” 兰德尔:“……” 应希动作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把扯下青年头上那顶用以伪装的假发,随手一丢,深色假发便如一团被遗弃的海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刹那间,如月光倾洒般耀眼的银发肆意散开。 接着,应希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到他耳后,指尖轻轻一勾,那遮住大半张脸、仿若一片雪幕般的洁白口罩,便被顺利摘下,隐匿于暗处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酣睡一场后的青年在棋牌室里简单洗漱过,抹在脸上用以伪装的黝黑脂粉也卸掉了,露出白皙胜雪的肤色,恰似初降尘世的纯净雪花。 与之对应的是他那宛若冰雪雕琢而成的美貌,鼻梁挺直,线条优美,眸光清冷。 嗯……清冷? 倔是真的。 应希散漫地想,话里话外却堪称咄咄逼人:“我以为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就应该告诉过你,你不知道吗?” 她目光探究,紧紧地盯着兰德尔的脸,似乎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疑虑,在观察他的表情。 兰德尔无法,只能故技重施:“是你先与别人纠缠……” “行了。”应希直接打断他施法,“别再翻我旧账。” 她都已经失忆了,哪能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呐? 况且,她已经非常忍让,很给他面子了好不好? 有多少次,兰卡用“失忆前风流花心”把她没说出口的话给堵回来。 适可而止! 兰德尔:“……” 应希对卫斯理也说过这些话吗?卫斯理居然能忍下来? 但是…… 形势比人强。 长睫扑动,他垂下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身处虎穴狼窝的皇太子殿下不得不忍下来。 “……可是我不想去,月牙湾太危险了。” 发现直来直去讨不了好,就开始换策略了吗? 怪委曲求全的,真是难得服软呢。 应希心里有些好笑。 她再度伸出手指,轻轻托上兰卡的脸颊,青年像是触电般,不适应地偏了偏头。 嗯,也没多软。 但凑近了看就能发现,因为睡饱了觉,气血尚可,他脸白的像瓷,又呈现出略微的粉色。 应希突然亲了他一口。 “啵”,柔软的唇瓣轻触脸颊,恰似羽毛拂过,却带着十足的冲击力。 兰德尔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惊得如同被猛兽突袭的小动物,惊诧的抬眼看她。 “宝贝儿。” 应希嗤笑一声:“你离百依百顺还早得很呢。” 她微微低下头,凑近兰德尔的耳畔,轻声说道:“所以,乖乖听话。” 兰德尔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得呆在原地,嘴唇微张,却震惊到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与皇太子当初确认应希是其天命哨兵后所做的决定如出一辙。 当应希在兰卡的终端上看见了白塔检测报告上的最终匹配度数字后,这 “100%” 如同命运的神来之笔,改写了所有的预设,她毫不犹豫地打算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原本她还因为性格不合,考虑过找个机会大吵一架和兰卡一拍两散呢。 现在好了。 100%诶。 兰卡是她的天命向导啊。 世界给她的馈赠。 不同时光刻度上诞生了相同的默契,应希也决定把她的天命向导打包带走了。 ☆ 这一卷完啦~ 第152章 初来乍到 奇瑞星,皮洛斯城。 最近城镇上比往日多了几分热闹,缘由是搬来了一户新人。 其实在这片地界上搬家的人也有不少。 自从西边那块区域被帝国强势打了下来,雅天也随之被纳入帝国版图。 一时间,有不少对帝国户口毫无兴趣的无人区土著,踏上了逃难之路。他们扶老携幼,带着简单的行囊,向着更深处、更东边迁徙。 东边有什么? ——北斗星域。 皮洛斯城,坐落于奇瑞星,隐匿在北斗星域边缘的一隅,与政治、经济枢纽为一体的月牙湾相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成为一方被岁月遗忘的宁静港湾。 …… “是一对小夫妻,只看到女方在忙活,男的没怎么见到。” “和她聊过几句,只知道姓金,感觉像是文化人。” 这户新人之所以能从广大东迁难民中脱颖而出,和他们搬家时不经意间显露的过往有极大关联。 这不,刚赶上空闲,洛克街区的无聊人士们便聚在一起八卦新来的住户。 “我听沈虹说起过,她妈牛得很,从边区考去帝国中央上大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沈虹是洛克街区一大片住户的房东。 “啊?什么玩意儿?帝国土著?那来咱们这儿干嘛?”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祖上是雅天附近的。” “雅天?那怪不得噢,现在也是帝国的地盘了。”街边零食推车的小老板给自己拆了一袋香蕉干,“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帝国中央怎么都比咱们这儿好吧?再不济也该去月牙湾奔个前程……” “这不一目了然的事儿?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啊。”说话的人吊儿郎当地翘了个二郎腿,“咱们皮洛斯多适合养老。” 第133章 “物价低,生活节奏慢,攒点钱就可以安安心心结婚生子过日子啦……” 忽然,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超好看!她老公超好看!” 正在往宣传板上写菜单日期的咖啡店店员听笑了:“小屁孩懂什么。” “我看见了!”小孩满脸不服气,语气中透着股执拗劲儿,“她老公漂亮!就是漂亮!好看——薄嘉明!” 薄嘉明,当下红透半边天的都市偶像,人气从月牙湾上城区一路狂飙,火遍了周边各处。 小孩实在不知该如何精准描绘那份美貌,脑海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位偶像明星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谢谢你的欣赏啊,小朋友。”有人含笑回应。 众生皆惊,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名风衣青年笑盈盈地站立在一旁,她黑发黑眼,身量高挑,衣品极佳,有种文质彬彬的斯文气质。 “呀,刚才没看人!”咖啡店店员懊恼,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啊,你就是刚搬进玫瑰巷22号的小金?” “早上好啊大家,我是刚搬来的金希。”应希朝那小孩俏皮地眨了眨眼,又顺势带着歉意与众友邻温声客套了两句,“前两天搬家的时候,事情实在太多,都没来得及拜访各位邻里,希望大家不要怪罪。” 躲在花丛中偷偷窥视到了男主人真颜的小孩冷不丁被正主抓了个现行,顿觉心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赶忙躲到了大人身后。 其他人本就闲得长草了,立马七嘴八舌地和应希攀谈起来。 “没事没事,也没来得及祝你乔迁之喜,刚搬家,是比较忙嘛哈哈哈……” “咱们这位新邻居真是一表人才……” “金希,你这是刚毕业?在哪儿念的书啊?” “已经毕业两年了。”应希微笑着答,“母校是帝国f星区的斯卡考尔大学。” 根据她从金先生行李箱里拿到的毕业证来看,这确实只是一所平平无奇还有点烂的社区大学,没什么含金量,不过…… “哟!大学生呐!” ……不过皮洛斯城里也没什么对帝国信息了如指掌的人士。 “真好,咱们这一群文盲和小学文凭里总算来了个高学历!”有人竖大拇指,还拍了拍好奇探头的小孩,开玩笑道,“小捣蛋鬼,朝榜样看齐!” 小孩瞅着人群中心的应希,嘟囔反驳:“我才不是捣蛋鬼……” “小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应希:“普通文员。” “哟!坐办公室的!好工作呀!” “现在找着工作了吗?” “还没。” 这帮友邻关系还没混多熟,八卦问题倒是不少,但应希都耐心地回应了。 “城里文职是没那么多。” “没事儿,之后要是找不着工作,可以让我家老伊文思帮你瞧瞧!”有人道,“你好歹是个高材生呢!” 似乎没有察觉那人脸上的得意,应希腼腆地笑:“谢谢您的好意了。” “现在市里发展得也很快,比不上月牙湾,皮洛斯别的不行,但只要人勤快肯动手,肯定能过上和和美美的好日子!” …… 终于,问完了学历,又问完了工作,到了最后的环节——问对象。 “金希,怎么不见你丈夫出来转转?” “他身体不太好,不爱出门。”青年眉目浮现出一抹忧愁,“我也希望他能在这儿换个好心情。” 咖啡店店员心里蛐蛐:从中央星区到咱们这穷地方来,能有什么好心情哟! “你让他多出来走走呗,聊聊天,天天闷着,心情当然好不了!” 一位热心的居民直言:“小金,沈虹租给你的那个房子也太小了!太不划算了。” “时间匆忙,实在来不及精挑细选。”应希神色无奈却依旧温和地解释着,“还麻烦沈姐前后帮忙安排入住了,好在房子的条件还算令人满意。” 这话一出口,有人暗自思忖,满意? 看沈虹那喜笑颜开的模样,肯定是宰到了大肥羊,这人怕不是个不谙世事、不懂柴米油盐贵的愣头青! 人傻钱多! “现在就你们两个人住,倒也勉强够了,可等之后亲戚搬过来,拖家带口的,就会发现这房子太窄巴了。”又有人好心提醒道。 “我父母已经过世了。” 应希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灰影,嘴角却抿出得体的弧度,“暂时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不过还是多谢您的好意了。” 邻居们神情一滞。 “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提你伤心事的……” “害。”有人转移话题,“新生活新开端!” ☆ 回到家里。 应希一个优雅“倒地”——倒在了沙发上,啊,有点硌。 但是也还行吧。 资金有限,等以后再换个更大更软的沙发。 飞船没能开到月牙湾就因为能源不足而迫降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没有权限——拜托,月牙湾可是北斗的老巢诶,是什么野猫野狗就能靠近的吗? 总之,经历一番波折后,他们暂时在这儿定居了。 这是哪儿? 这里是帝国疆土之外!法律鞭长莫及的荒芜之境! 落霞行省辖域外的无人区! 应希像只摊开肚皮的猫,伸伸胳膊抻抻腿儿,撑着下巴瞥向坐在书桌椅子上背对她在看书的青年。 因为是在仅有两人的“家”里,窗帘也都拉上了,对方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地乔装打扮,银发如融化的月光垂落腰际,发尾轻微晃动扫过椅背。 “还在生我气啊。” 第153章 第一天 屋内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簌簌声偶尔响起,似是在轻轻摩挲着这一室的寂静。 啊。 果然还在生气啊。 气氛略显压抑,但应希不受影响——多亏了皮洛斯城这绝佳的地理位置和气候环境。 抵达这里的三天里,每天都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之景,想不让心情变得美好都难。 她自顾自地轻声开口:“有个小孩说看到了你的脸。” 青年翻页的手指一顿,依旧沉默。 被人看见了真容? 搬家时他一直戴着假发,只有在进门时摘下了面罩,之后未曾踏出房门一步。 他如今实力状况糟糕,又身处月牙湾周边的灰白地段,和应希作对实非明智之举……但他实在是不悦。 兰德尔此前在飞船上曾多次尝试劝阻应希,试图让她放弃深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危险行为。 但她不仅自己一意孤行,还不允许他离开, 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应希:“下次要小心,别被看见啦。” 送走了一帮星盗,皇太子心想,又落到了另一个绑匪手里。 …… “哪里活不是活。”应希当时如是说,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洒脱,“北斗有北斗的活法。” “帝国就好到哪里去吗。” 这话一出口,原本欲坦白身份的兰德尔,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口。 应希的为人处世从人品层面来看,确有可圈可点之处;但她的政治思想定位……那可就着实令人担忧了。 还有她那个身份不明的弟弟……全都是不稳定因素。 …… 难得的好消息是他们停留在了月牙湾外面,只要尽快联系上他在落霞行省的旧部,那就还有希望。 念及此,银发青年终于说出了今天和应希打交道的第一句话:“你出去做了什么?” 应希利索回答:“找工作啊。” 兰德尔:“……” “总不能坐吃山空呀。” 奇瑞星皮洛斯城,洛克街区玫瑰巷22号的新住户“金希”女士又向她病弱不能见光的丈夫“兰斯洛特”叮嘱了一番两人的新身份。 她从飞船上遗落的行李里翻出了金先生的各种证件,甚至还有他的家谱。 应希灵机一动,一对从帝国前列星区主动奔赴无人区的小夫妻就这样诞生了。 基本背景照抄在飞船上坦白了家底儿的金先生,再附带一些艺术加工,而兰斯洛特就是她“衣锦还乡”带回来的对象。 兰德尔:“……兰斯洛特?” 她取的些什么怪模怪样的名字? 星际时代,取名自由,可一个古西方人给自己起名叫“兰斯洛特”的炸裂程度不亚于一个古东方人叫“孙悟空”。 他忍不住出声:“你叫亚瑟?”所以才想安排一个圆桌骑士在身边? 应希没在乎他的那点儿小嘲讽,深沉道:“我现在姓金呀,‘金希’。” 话音未落,她脑海里冒出来一句“金希是何希”,又自动补充接上“是聪明的应希”! 你怎么不叫孙悟空呢——没问出口。 第134章 皇太子殿下没力气和应希生气了,兰德尔觉得自己和她较真完全是自讨苦吃,自己找罪受。 应希是真的失忆了吧。 她都给他取圆桌骑士的名字了,她还在乎什么呢? 青年只是古井无波地摇头纠正:“不要兰斯洛特。” “那兰斯?”应希也并不执着,“用你的真名不太好吧。” 兰德尔垂眸:“就兰斯吧。” 渡劫。 陪她玩过家家。 渡劫。 …… 基本条件准备就绪,接下来,开始新生活! 应希看向兰德尔。 改变就从今日做起。 ☆ 皇太子殿下很快就发现自己今天的劫数尚未过去。 夜里。 兰德尔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难以置信地出声:“什么?” 身着睡衣、模样闲适应希坦坦荡荡:“睡一张床啊。” “我不要。”这三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之前在永寒星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无奈,紧急避险情有可原。 但现在……成何体统。 兰卡迅速果断的语气活脱脱像是在面对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应希不高兴了:“两床被子,我又不和你抢被子。” …… 兰德尔拗不过应希。 银发青年默默地抱起枕被,按照原本的打算走向主卧门口:“我去睡客房。” 这房子两室一厅带厨卫,还有个小花园一样的阳台,他默认了自己睡客卧,只是来主卧取床具时被应希堵在了门口。 应希没拦着他。 兰德尔朝客厅里走出数步。 “啪嗒啪嗒”的拖鞋脚步声紧随其后。 他无奈回头,应希直直地盯着他:“你走呀,别挡道。” ……应希要跟着他去客卧。 怎么办?把她锁在门外么? 想到这一幕,兰德尔就觉得太滑稽了。 况且她还有钥匙,就算没有钥匙,她会不会气得砸门? ……头疼。 最后,还是兰德尔妥协了——他发现自己就算睡沙发都没办法拦住气性上来了的应希,她能直接压他身上…… 主卧,两米宽的大床上。 两人各自占据一方,中间仿佛真有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横亘着。 春日夜晚的凉风,透过半掩的窗户悠悠吹入,撩动着轻薄的凉被,也撩拨着心弦。 应希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那一侧,没有丝毫越界的意思,很快便默默地阖上了眼。 兰斯,兰卡? 亦或者是,别的名字? 她想着那张白塔匹配度报告上的“l先生”。 不管怎么样,这个百分百匹配度的向导是属于她的。 应希唇角浅浅地上扬。 这才第一天而已。 第154章 找工作 八卦的流传速度很快,添油加醋后更是如狂风过境般,整个街区都知道了—— 玫瑰巷22号的新住户,生在帝国中央,长在帝国中央,可惜混不出个名堂,带着全家家当和对象包袱款款回老家无人区来了。 …… 清晨。 温水自指缝间潺潺淌过,应希立在早春那透着丝丝凉意的风中,双手掬水,扑向面庞。 待柔软的毛巾拭去脸上残余的水珠,她定定望向镜中的自己。 乌发如瀑,眼眸似墨。 妈妈给的天赋脸蛋,定能助力希希拿下叛逆天命向导! 但她马上就要出门,还是得准备一番…… 过了几秒,镜面里的女人面容如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般开始变幻。 盯着镜子的应希情不自禁叨叨:“好掉san……” 她有点嫌弃这种诡异的“易容”方式,当然,更关键的是,想不通这技能到底从何而来,心里不踏实。 须臾,镜中人摇身化作另一模样。 那是张鹅蛋脸,五官透着清秀,双眼圆润,下颌角亦带着几分圆润钝感,可鼻梁却依旧高挺笔直。 和原本的她长相不同,但又有种莫名的相似。 可能是气质吧。 额头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正常情况下会被额发遮掩住——这还是她特意留下的,只为了提醒自己它的存在。 神秘如我! 兰卡的腿伤倒是尚未痊愈,他走路时慢吞吞地,以防伤势康复速度再次减缓。 反正他几乎整日都窝在屋内,极少外出——相貌太过惹眼,一旦置身人群,保不准就会无端生出诸多麻烦事来。 皮洛斯城固然民风淳朴,可这里的民众毕竟是北斗地盘的民众…… 应希又美滋滋地照了会儿镜子,妈生脸是妈生脸,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是符合大众审美的“大美人”,但是也好看捏。 好可爱啊好可爱。 不愧是我! ☆ 尽管奇瑞星是帝国口中的“无人区”,星球本地又没有珍稀资源,不受北斗重视,游离于北斗核心治理体系之外,几乎全民养老度日,但由于其毗邻月牙湾,终究还是受到了一定北斗的渗透影响。 比如城镇建设中的“安全管理局”、“政务局”、“环境办事处”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因为最近帝国雷厉风行“收复部分无人区”的动作扰乱了原有的格局,无人区以东——北斗周边地区涌入一大批拖家带口举家迁移的“难民”。 这些人鱼龙混杂,成分不明。 月牙湾的高层们终于坐不住了,派来了人在当地驻扎。 看起来是要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了。 ——以上都是应希在街上听来的消息。 “租店面吗?半年起租,只用交三个月押金!错过可就没这好机会喽!” “姑娘,你可得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东街马上就要大开发,局长都拍板定下来要建商业街。你在这儿租个店面,挑个热门行业开家店,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女士,方便了解下保险吗?我们这儿失业金、养老金全覆盖,给您的未来上把安心锁。” …… 应希一大早出门找工作没找到,倒是被推销了一揽子的产品。 她礼貌笑笑,言辞委婉地一一回绝,而后继续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晃悠。 说起钱,如今倒还不缺。 光是船长一个人就给她留下了颇为丰厚的遗产,有帝国通用的星币,也有北斗星域特有的月金。 应希含泪继承了这笔赃款。 也正因如此,她才有底气,在旁人眼中成了那个租高价房也不皱一下眉的“冤大头”。 应希在思量应望的事。 她离开北极星时得到的消息是,被黑帮当作商品掳掠到月牙湾的他充分展现了北极星老百姓的蓬勃生命力,没有刚落地就死翘翘。 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割腰子还是锯腿,当牛马还是当鸡鸭,反正还有希望在月牙湾生存下来…… 但是,她这一下子就失忆了好几年,所谓的恋人兰卡之前更是只字未提起过应望,听见名字后也俨然一副第一次听说此人的模样。 应望还活着吗?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月牙湾看一眼的。 飞船能源不足迫降奇瑞星,应希没办法用北斗的特色方法处置发卖那两名船员。 为避免夜长梦多暴露身份,一不做二不休,她当场表演了一出“过河拆桥”,又刀了两个人。 一旁的兰卡目睹了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淡淡地说:“按帝国律法,他们罪当死刑。” 他好冷静。 应希则是心不在焉地想着:下次要让兰卡也动手,大家都是同谋,客气什么。 念头产生的瞬间,她被自己的阴暗惊到,但又很快接受了自己:本来也没干坏事儿,这是替天行道! …… 应希打算通过正规渠道进入月牙湾。 比如,以一个奇瑞星居民进城见世面的身份。 应希站在布告栏前,眼睛在招聘版面上来回扫视,像个寻宝猎人,可惜映入眼帘的尽是些让人提不起兴致的活儿。 刷盘子洗碗,工资少得可怜不说,工作时长简直能把人 “钉” 在岗位上。 社区保安,在小区门口站岗执勤,负责人员、车辆进出登记,工作相对规律。 快递分拣员,上手快,但工作环境嘈杂忙碌,体力消耗较大…… 追求体面的金希女士可不会愿意去干这些活! 正琢磨着,她下意识伸手去撕一张招聘启事下的联系方式,冷不丁和另一只手撞了个正着。 抬眼一瞧,是个中年模样的男人,嘴角天生下垂,满脸写着 “生活不易” 四个大字,活脱脱一副苦相。 第135章 大叔瞧了瞧布告栏,叹了一口气:“好几天没有更新过了。” 扯下一张联系方式小纸条的应希若有所思地再次浏览起上面的招聘消息。 “斯拉”一声。 “那个小区保安的待遇算是最不错的,但是早就被物业经理的儿子内定了,人都开始上班了,他们忘了撤销告示。” 说着,大叔把撕下来的彩色招聘海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鬼屋是兼职日结,一月两次,不过得扮演一个固定角色。”他看了看应希,补充了一句,“限男性。” “……” 应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直犯嘀咕:这找工作还带挑性别的? 大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扮的是古代男性厉鬼,呃……太监。” 应希:“……”大叔你知道得很多啊。 两人面面相觑。 逛了一整天,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应希打道回府了。 ☆ “噔噔噔噔!” 应希把小礼物推到兰卡面前。 青年顺着她捧起来的手掌看去,只见透明球体内盛开着冰雕顶冰花,转动底座时,细雪在永生蕨叶间悬浮,棱形花瓣折射出闪光涟漪。 顶冰花水晶球。 兰德尔:“买这个干什么?” 应希随口道:“讨你欢心啊。” 不买东西,谁和她聊那么久的城中快讯? 而且,她一看见它就觉得很适合家里这个白毛。 顺手的事儿。 兰德尔沉默以对:“……” 她却弯下腰,将脸径直凑到兰德尔面前,如墨长发顺势垂落,几缕发丝险些扫到兰德尔脸颊。 应希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来:“喜欢吗?”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兰德尔微微屏住呼吸:“……” 她好奇怪。 ☆ 友友们,今天只有一章更新,作者君睡觉啦。 晚安~ 第155章 亲到脱敏 兰德尔·霍芬伯格,自出生起便站在权力与荣耀的顶端,与生俱来的权势与出众相貌,如夜幕星火般吸引着无数倾慕的目光。 但那些爱慕者们表达好感的方式都非常内敛——目光交汇时匆匆移开的视线,面庞上不易察觉的红晕;或是小心翼翼暗藏倾慕之意的言辞,斟酌出声时犹如在薄冰上行走,生怕踏出一步差错。 至于不内敛的——行事大胆豪放、胆敢 “冒犯皇储” 的莽撞家伙,无一例外都被如影随形的护卫们迅速带离,消失在兰德尔的视野中。 应希毫无顾忌,理所当然地将兰德尔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肆意逗弄。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满溢的亲昵与戏谑,言行举止间,仿佛兰德尔本就该属于她。 这种体验对于皇太子而言堪称前所未有。 他既感到陌生与困惑,又对此无话可说,毕竟是自己先说的“恋人”,现在只能叫自食恶果…… “那这个满意吗?” 应希把水晶球放上书桌,反手又递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小盒。 打开盒子,小巧玲珑的齿轮,几枚形状各异的螺丝,薄如蝉翼的金属片…… 里面是一些兰卡昨晚提到过的机械零件,她在街上挑挑拣拣,给他买回来了。 “只买到一部分,其他的我之后再找找。” 青年缓缓垂眸,如银色绸缎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简约发带松垮束着,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脸颊两侧,他的视线徐徐扫过那些小巧精致的零配件,薄唇轻启低声说:“谢谢。” 虽然,如果她不把他强行掳掠到这里,他也用不着这么想办法。 皇太子殿下正在试图自制一个简易的信号发射仪,一旦成功,便能连接上落霞行省的信号,进而与旧部取得联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飞船上的道具有限,应希还让乘客们带走了唯一的信号发射仪,这些小零件还蛮重要的…… 应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有没有奖励啊?” 兰德尔:“……没有。” 一看她就又憋了一肚子坏水。 事实证明。 希希哪来的坏水呢,只是一点儿小心思。 过了一会儿,当兰德尔沐浴完毕,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应希不知何时已将吹风机拿在手里,窝在沙发里等候。 她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笑意吟吟,兴味盎然:“我给你吹头发吧!” 兰德尔:“……” 热风呜呜。 青年坐在沙发上,应希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 机械嗡鸣中,湿漉漉的长发逐渐干燥,潮湿的凉意转为温润的暖意,发丝在她指缝间穿梭,宛如流淌的月光,柔顺丝滑。 吹风机扫过耳际时,兰卡浓密卷翘的长睫仿若两把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应希见过的长发男生真的很少。 美貌的就更少了。 美貌到兰卡这个地步至今也就这一个。 虽然她的记忆也就只有十七年,也不知道遗忘的那几年里有没有见过其它的美人……但是,兰卡是她的天命向导! 还是恋人! 恋人眼里出西施,应希思维发散:“可以摸摸你的精神体吗?” 猞猁也是毛绒绒,手感怎么样呢。 好突然。 兰德尔:“不可以。”她怎么提了一个要求,又冒出来一个要求。 应希关闭吹风机:“好吧。” 唯一的缺点就是兰卡老是拒绝她了。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应希每天天一亮就出门,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寻找工作机会。 从繁华的商业街到略显陈旧的老城区,她看了一路的风土人情,收获不少见闻。 帝国和北斗存在信息壁垒,此前,应希对北斗的印象基本上全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和一些妖魔化的网络报道。 仿佛这里时时刻刻都在厮杀角斗,月牙湾更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但到了这皮洛斯镇后,她发现自己对这儿存在一些误解。至少,北斗星域边缘的奇瑞星上是“秩序”的。 ……就是没找着合适的工作。 她回来时也会给兰卡带一份小礼物。 有时是街角烘焙店刚出炉、香气扑鼻的小点心——以己度人了,有时是,当然还有兰卡自己要求的机械零件。 甚至—— 兰卡望着那枚镶嵌着细碎水钻、“blingbling”的发卡:“……” 他在托莉雅的匣子里见过类似的款式。 作为皇储,他一般不戴这种款式的,太花哨了。 应希有说法:“我看你头发长长了,但最近又不太方便出去剪头发。” 多贴心! 发带固然可以束起后面的长发,但却管不了额发。 青年没有表现出发卡的喜欢,但他礼貌地说了谢谢,某次应希回家时,看见他专心致志地组装他的零件,发卡别在鬓角,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应希:! 她放在家里的洋娃娃! 喜欢。 她感觉兰卡就是自己养在家里的漂亮玩偶娃娃,每天给玩偶娃娃买些衣服饰品小玩具,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有成就感! 就“没长嘴是哑巴”是这一点,兰卡和玩偶也很像。 有一天,应希路过楼下,正巧碰到佩利太太和几个邻居在热烈地讨论养猫心得。 佩利太太眉飞色舞:“我家的芒果,前几天趁我出门,居然把我刚买的毛线球滚得满屋子都是,等我回来,好家伙,整个客厅就跟遭了贼似的,毛线缠得到处都是,它自己也被缠在里头,动弹不得,只能可怜巴巴地‘喵喵’叫,那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忍不住也掺和了几句。 一个人好奇地问:“小金也养了猫吗?是什么品种?” 小金养了一只雪白长毛猫。 “布偶……”应希胡诌了一个品种,还有点夹带私货地抱怨道:“就是不爱搭理人。” “害!是这样的,总有不黏人的……” “咬人吗?”佩利太太胸有成竹,“不咬人的话我教你一招,每天回去抱着它就亲,只要不咬你,天天腻歪,给它亲到脱敏……” 某人若有所思。 第156章 你太过分了! 应希还没来得及实践佩利太太的“猫不让你亲你亲不亲”小妙招,就遇见了新的烦恼。 …… 皮洛斯城,东边城区的卡利街道周边,宛如一头狰狞的工业怪兽。 城里唯一的一座污水处理厂矗立于此,散发着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周边,几座工厂错落林立,机器轰鸣声交织。 第136章 “这附近房价应该不高。” 鉴于自己如今令人悲伤的体力值,应希排除了自己进厂打工的选项,改为俯身低头,目光投向角落的沟渠。 下水道里传出几不可闻的阵阵 “悉悉索索” 声,钻进她的耳朵。 虫子。 和帝国z区永寒星上的超小型虫族相仿,身形微小,无人在意。它们躲藏在污水四溢、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忙着分解食物、穿梭、繁衍。 这是她用精神力探索感知到的。 北斗竟然也有。 虫族,是一类星际怪物的统称。 据说,虫族女王掌控着整个族群的蜂群式神经网络,所以凡是虫族的一份子,都绝对服从“母巢意志”。 它们还打到过这里来吗?还是生物入侵? 应希也确实感觉到它们既没什么攻击意图,也没什么战斗能力,属于温和无害的品种。 但是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被这些小虫子吸引,注意起这些蛛丝马迹,是因为3s的精神力吗?她下意识摸着额头上的浅色疤痕陷入沉思…… “姐姐你在干什么呀?”一个背带裤小孩迈着欢快而又略显凌乱的步伐跑到她身边,不住地探头探脑。 应希深沉道:“你看不见吗?” 小孩一脸茫然:“?” 应希微微侧头,看了眼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天真的小孩,抬手指向沟渠的方向:“就在那里。” 小孩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皱着眉头,踮脚努力地瞧,嘴里嘟囔:“什么啊?在哪里在哪里?” 她狐疑:“姐姐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不相信你了!” 应希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就在那儿啊……算了,你太小了,没有这个缘分,看不见是正常的。” 小孩急了:“什么啊,我看得见!” 真好逗。 不一会儿,着急得吱哇乱叫的小孩就被匆匆赶来的家长一把抓住:“该回家吃晚饭了!” 小孩和家长说着什么,时不时急切地扭头回来看应希。 应希就朝她微笑摆摆手。 日暮西沉,天边的余晖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橙红色的光芒肆意倾洒在工厂那一根根排放烟气的烟囱上,给冰冷的金属建筑镀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应希拍了拍衣角,抖落沾染的些许灰尘,她也该回家了。 ☆ “我需要做疏导。” 兰德尔一怔:“这么快?” 上次他帮她疏导时花费了不少心力,按理说应该能撑一个多月…… 应希揉了揉额头,猜测和自己今天使用了精神力有关:“只要调动了精神力,就增长得很快。” 不过,她感觉自己噪声积累的速度本身就比从前快上了不少,估计是五感敏锐度上升附带的效果。 3s精神力的副作用啊。 兰德尔未询问应希调用精神力的缘由,只是简短回应:“好。” 自上次成功为应希完成精神疏导后,他心中的抵触情绪已悄然消减。 尽管天命匹配的接触仍如芒在背,可只要不陷入那种完全失控、仿若灵魂被拉扯的境地,他便能够忍受。 ……就是不确定在首都星所输药剂的效力还能维持多久。 要加快信号发射仪的制作速度了。 …… 流程与上一次精神疏导别无二致,二人并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沙发的皮质表面在室内暖白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应希疑惑:“不牵手吗?” 兰德尔下意识地刚要摇头拒绝,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相比飞船上的虚弱模样,他的状态已有所起色,精气神也恢复了几分。 但手指传来一阵细微的沉坠感。 应希已经拉住了他的手,乖巧地闭上了眼:“我准备好了。” 兰德尔:“……”好吧。 海风裹挟着浓郁的咸涩气息,肆意地扑向岸边,远处鲸鸣声悠扬传来,每一声都似饱含着无尽的喜悦,在辽阔的海面上空久久回荡。 兰德尔望着那片深海,深深地凝望着那片巨大的阴影,庞然大物蛰伏其下,应希精神体的真面目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精神力接触仿佛给皇太子的肉体与精神注入了一股澎湃的力量,他一边感知着躁动的雀跃,一边在应希的“反向疏导”中寻求难得的清醒。 要尽快制作发射仪。 尽快…… 皇太子有些混沌的意识感知到,似有某人悄然靠近,还有一只手穿过长发轻柔托上了他的后颈。 ……有点不对。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应希像小鸡啄米亲在他脸上。 兰德尔像是被电击中一般!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她! “啊——嗷!” 短促的惊呼后,毫无防备的应希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得撞上了沙发,机灵的脑袋甚至重重地在沙发靠背上弹了一下。 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脑子嗡嗡的,她满脸懵地看向兰卡。 却见对方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柔顺银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又垂落到沙发上, 更显几分慌乱。 青年迅速抬起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被她亲过的那边脸颊,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惊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兰德尔悚然一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应希这是要干什么?! 前天疏导,昨天牵手,还要睡同一张床,今天她就要亲吻了?! 登堂入室得寸进尺! 皇太子殿下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温水中慢慢蒸煮的青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不行…… 绝对不行! 兰德尔深觉,自己不能再让应希这样放纵下去,任由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肆意发展了。 但比青蛙王子反应更快的是—— 被拒绝的应希大王:“兰卡!你太过分了!!” 第157章 惊弓之鸟 兰德尔被应希果断的倒打一耙打了个猝不及防。 但应希并不是在技巧性地针对他吵架,她是真心实意地控诉:“你居然推我!” 他自己说的他们在谈恋爱呀! 他穿着她买的漂亮衣服,发梢浸着她选的花香香膏,口口声声是她的恋人,还顶了她天命向导的身份! 为什么不让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推她! 天呐,应希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摸着钝钝的后脑勺:“你简直了……” 兰卡知道这一推对她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哑口无言的兰德尔缓过神来,“疼吗?” 本来就失忆了,不会在沙发壁上撞出什么新的好歹来吧…… 应希眼角向下撇:“你说呢?” “抱歉。”他以前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主要是从来没有女孩能直接对皇太子直接动嘴,他条件反射就—— 兰德尔下意识道了歉,可他也有自己的理由,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艰难地吐出六个字:“但你也不应该……” 解释戛然而止,因为他对上了应希的眼神。 她双眼瞪得滚圆,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好似一只被激怒的河豚。 按照皇太子这些日子里对应希积累的了解,在她这般炽热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可能会火上浇油。 ……解释也没用。 作茧自缚的皇太子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静静地坐在那里,与应希大眼对小眼。 应希:? 哄都不哄啦? 天呐。 她都不会这样—— …… 但就算陷入如此不上不下的僵局。 两人夜里还是睡一张床。 说实话,兰德尔原本想要自觉地去客房的。 但是他刚从床头抱起枕头转身,就又看见了应希抱臂堵在门口。 盯—— 兰德尔:“……” 有这么大一尊门神在这儿,权衡再三,为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他只能默默地放下迈出的脚,没走成。 按部就班的洗漱,上床,盖被,井水不犯河水。 一道声音响起:“离那么远干什么,你不怕掉下去么。” 兰德尔沉默。 你说呢? 布料摩挲的细微动静后,他默默地往中间挪了一点点距离,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应希没再说话了。 躺在床边,她的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般肆意驰骋。 脑海里天人交战,一时是兰卡拒绝她时那冷漠无情的模样,眼神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一时是他乖乖待在家里等她回家的模样。 第137章 戴着水晶发卡捣鼓他那堆机械的样子,还有刚才小心翼翼靠近的样子…… 啊。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吗?都这样了还是觉得他挺可爱的。 有点讨厌这种心软的感觉。 但还是挺可爱的…… 可恶啊! …… 房间里再度陷入沉默,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轻轻拍打着窗户。 兰德尔静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如水般的银发肆意铺散在枕头上,他以最端庄的姿势仰卧着,呼吸平稳,但并未入眠。 忽然,手背上传来一点点触感。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他瞬间如弹簧般撤回了手。 皇太子觉得自己像惊弓之鸟。 被角碰到他就引发他这么大反应的应希不这么认为。 还是那句话,防贼呢?! 她气得猛地坐起身,吓了兰德尔一大跳——她又干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兰德尔看到应希那双在春夜中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睡客卧!” 揪起自己的枕头就动作行云流水般丝滑地滑下了床,不愧是她在家具城货比三家高价买的三件套——当初还是为了豌豆王子买的,可是这破王子简直是白眼狼! 噔噔蹬跑出几步—— 兰德尔坐起身,心生些许烦躁,她真是……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黑影,应希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 兰德尔刚要开口询问:“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软绵绵的枕头便如炮弹般砸到了他身上。 紧接着应希一咕噜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掉了他腰下的枕头,恶狠狠道:“我要这个枕头!” 人生第一次被枕头砸脸的皇太子:“……” 有什么区别吗。 他掀开被子:“你别走,我去客……” “闭嘴。” …… 这次某人真走了。 主卧的床上只剩下兰德尔一个人。 他依旧睡在属于他的那一侧,想:应该是比之前更自在了……吧。 想到她对自己莫名其妙强烈的占有欲,兰德尔则是愈发觉得失忆了的应希是孩子心性。 如今的她,只有十几岁的记忆,也确实只是个孩子……怎么会这么难缠。 任性起来的应希和把男女私情闹上军事法庭的卫斯理,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像……那她是真不喜欢他吧,否则不至于走向这样的结局…… 躺在床垫上的皇太子胡思乱想着。 直到某种温热且柔软的触感闪回脑海。 他闭着的睫毛一颤。 快睡觉吧。 良久。 ……睡不着。 怕某人再杀个回马枪。 ☆ 翌日。 情绪不隔夜的应希起了一个早,梳洗过后,带着早餐就出门了。 昨天刚做完疏导,她神清气爽地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火腿三明治,刚用微波炉加热过,口感不错。 家里基本没人做饭,兰卡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应希虽然会下个面煮个饭什么的,但她也不爱做。 两人常吃速食,或者是靠应希在饭店打包外带回来。 哼,可恶的兰卡。 …… “小金,早上好啊,又碰到你了。” “早上好。” “这几天我老看见你,还没找到工作呢?” 应希头大:“没遇着合适的工作岗位。” “要我说,要求不能太高啦。”邻居侃侃而谈,“太想当然是找不着活干的,小年轻要吃得苦……” 早九晚六双休的要求真有这么高么,应希心想,她只是想找份还行的体面工作过渡一下,朴实的皮罗斯镇竟然有不少996的倒霉岗位,薪资还低! “学历高也不是好事呀,容易好高骛远……” 就算是学历低的希希也不想当牛马呀,应希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在心里叨叨:邻居不全是好人…… 群众里也有潜藏的坏蛋! 邻居叭叭了半天,似乎期待着能从应希脸上捕捉到一丝艳羡或者失落的神情。 但应希只是平和地听她念叨,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挑不出一丝失礼之处,偶尔附和两句没什么意义的“环境是不太好”、“皮洛斯的工作岗位和前景都不如大城市,本地人也是受苦了”。 “……”邻居顿了顿,“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啊,很有见解。” 金小姐的反应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对方嘴硬:“你说你怎么就找不着活干呢。” 能干活就多干活,能上班就多上班,人生都是百来岁,你比别人多上两年班,幸福诶! 应希在心里给她竖大拇指! “这天天外头瞎跑着找,多费劲呐……”见金小姐既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转身离开,邻居只觉心中那股 “炫耀虚荣” 的瘾头得到了极大满足,她惬意地挺直腰杆,随后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小金啊,要是你不介意,我让我们家老伊恩帮你介绍一份工作?” 看起来要结束了。 “多谢您的好意了。”应希敬谢不敏,客气笑道:“我还是先自己找一找吧。” …… 一晃大半天过去,应希辗转来到了东城区域。这里距离她居住的西城甚远,居民区的喧嚣似乎也被这遥远的距离稀释了几分。 上午面了一家事务所,挂羊头卖狗肉,说是招聘文员,结果还是销售。 下午面了两家,第一家自称“内容保密”,工作时间要没收终端。 哈哈,有趣有趣,你司是造星舰的呀? 第二家更是绝,直接薪资保密:“等你入职就知道了balabala……” 绝。 不知不觉,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沉,她又来到了布告栏附近。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鬼屋招聘,看来那只太监魂灵还尚未找到它命定的扮演者。 也或许是,鬼屋也忘记撤销公告了,泛黄的a4纸白边莫名凄凉。 甚至舍不得用一张彩印广告…… “鬼屋怎么还在招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应希侧眸,又是那个大叔,对方也若有所感地扭头。 两人对视的下一秒就都产生了一种明悟——同为天涯沦落人。 他们俩都依旧没找到工作。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应希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愁苦的大叔,原来已经六十岁了,刚被公司辞退。 “原本的公司挺好的,可惜倒闭了……” “经营不善吗?” “不是。”大叔摇头叹息,“老板儿子去月牙湾旅游见世面,谁知道一头扎进赌场里,输了上百万。” “上百万”的单位应该是月金,黑市上,月金与星币的汇率是0.87左右,1元月金=0.87星币…… 一场长谈过后,从大叔口中得知他是在月牙湾长大的异乡人,应希来了兴趣,她扫了眼四周,隔壁刚开业的酒吧门口挂着的 “第二杯半价” 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应希:“叔,我请你喝一杯?” ☆ 酒吧内,时间尚早,灯光还未调至迷离暧昧的程度,柔和的光线倾洒而下,三三两两的顾客慵懒地坐在各自位置上,轻声交谈着,言语间的笑声与低语交织成一片。 “探望亲戚?” 接到下属来电的邢鄢薄唇轻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上扬的弧度间,却散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再加上他左边额角有一道快触及眉尾的浅色疤痕,莫名两分匪气:“他哪来的什么亲戚,蛰伏许久,可算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抬手整理领口,绷紧的小臂线条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淡青的血管。 “继续盯梢,我这就过来。” 通讯挂断,青年端起桌上那杯不含酒精的碳酸饮料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仰头时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格外惹眼。 “啪。”玻璃杯被放回桌面,邢鄢扭头看向同桌的领导:“老邓,你也听到了,我先走一步。” 事情有新进展,邓丞当然没意见,摆手:“走吧走吧,注意安全。” 人走了。 “上个月巡逻部部长曾宣也干不了了,伤到骨头了,现在就安心养老。”邓丞晃着脑袋朝唯一剩下的同伴道,“人才,我从哪里继续挖出来人才——” 张芃语苦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说道:“老邓,你可别抱怨了,上面的规划咱能不清楚嘛,嘴上喊着重视基层建设,实际呢,真到要人干活的时候,就开始装糊涂。” 邓丞一听,情绪更激动了:“基层建设基层建设!说是有多么重视基层建设,一点儿人手也不给我派!我从地里挖出土拨鼠来搞基层建设呀?!” 第138章 …… 跨上猎豹般蓄势待发的摩托车,熟练地拿起头盔戴上,就在邢鄢微微抬眼的瞬间,酒吧玻璃窗边的人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 昏黄灯影在玻璃上肆意泼洒,将女人的半边侧脸勾勒得影影绰绰,仿若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看不真切。 邢鄢的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但他下一秒便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抛诸脑后,踩下油门,摩托车如脱缰野马般飞驰而出,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酒吧内。 点单后坐在角落里的应希从姓许名鉴真的大叔口中打听到了不少月牙湾的一手消息,甚至唠到了类似的“家庭纠纷”。 “都是英年早婚的锅……”许叔对此很有经验,“你们年轻小夫妻,也不用太记仇了,互相体谅……” 应希摇头:“叔你不懂……” 许鉴真乐了:“小金啊,我女儿都快和你一样大了我还不懂?” 应希心想,她和兰卡压根就没结婚,他说的是私奔。 “您的‘白色佳人’好了。”端着木盘的调酒师送来应希点的鸡尾酒,“这位先生请稍等一下。” “好的。” “谢谢。”应希垂眸望着高脚杯中奶白色的酒液,一片嫩绿新鲜的薄荷叶斜插在杯口,鲜活的绿意为其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白色佳人,镜中花,水中月,酒中佳人。 她端起酒杯正准备喝:“好吧。” “哗啦——” 有人猛地掀翻桌子,木椅 “哐当” 倒地,酒吧里瞬间乱作一团。不消片刻,人们的惊呼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拳头挥舞,酒瓶横飞,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应希刚点的鸡尾酒被新一代桌面清理大师——横空飞来的酒瓶,干脆利落地扫下了桌。 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与肆意流淌的奶白酒液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晕开一片。 凄凉。 “干!你他娘的耳朵塞驴毛了,听不懂老子说话是吧?!” “往死里打!” 许鉴真白着脸:“怎么打起来了……小金,快走啊!” 定定地盯着地面狼藉静止了数秒的应希缓缓抬眸。 本来心情就不好。 这帮混蛋。 非要到她面前来充沙包。 ☆ 应希:猎杀时刻! 想了想还是和大家说一下: 1、非买股,不存在“最终男主”一说哇( oo )。 登场男嘉宾只有戏份多少的区别,人气高可能就多出场。 皇太子是天命,有主场,纯粹因为他命好(几个月前的大纲如此安排)。 作者君辛辛苦苦码字,给这么多幸运男嘉宾登场机会,要是希希最后只能选一个,这也太凄凉了'oo`。 2、这卷的主题是强制爱喔~ 不知道友友能不能get到来着(>﹏<),作者君写的强制爱是“不情不愿”的强制爱,虽然在其他人看来…… 卫斯理(砸东西):为什么要奖励他?凭什么? 宁汝遇(沉思):罗兰这人不行,皇太子?勉强吧,听希希的。 简宿秋(直视):换我。 第158章 酒吧战神 酒吧里爆发了一场火拼。 不,更应该说是一场闹事。 “叮叮当当” 之声不绝于耳。吧台上精心陈列的酒精饮品几乎全军覆没,纷纷被带倒在地。湿漉漉的酒水在台面上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汗水混杂的刺鼻味道,还有被掩盖的微弱血腥气。 见此混乱情景,作为安保局局长的邓丞本能地便想挺身而出,眼疾手快的张芃语一把拉住了他,顺势将他拽到了柜台底下。 反应过来的邓丞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莫不是疯了? 自他从卡加同城调任至皮尔斯城,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努力融入、试图精准拿捏此地的民风…… 眼前这些大打出手之人,又怎会是他亮出身份证明,便能乖乖停手的良善之辈? 他是个纯粹的文职领导,战斗力还不如身旁的张芃语!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高昂的“小金你——”,外面噼里啪啦的混战动静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倒不是打斗声消失了,只是那声音的节奏、强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邓丞悄然探头。 只见一个女人身形陡然一转,疾如闪电,一脚迅猛踹向身旁最近的攻击者。那人瞬间如同被炮弹击中的断线风筝,直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桌椅上,将桌椅撞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女人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人群之中! 她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精准出击,尽管没有骨头碰撞那种沉闷的声响,但是—— “啊!!!” “嗷!痛!” 只要击对了位置,那凄厉的惨叫声依旧足够响亮! “别打了!别打了……” 不停歇的惊叫声、求饶声在酒吧这狭小又混乱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不过短短一会儿,原本疯狂混战、如群魔乱舞般的人群,此刻全都横七竖八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不止。 而暴力惩治了他们的人则稳稳地站在场地中央,风衣飒沓,身姿笔挺,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阑珊灯影下,她微微侧头,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扫视着周围这些失败者,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还来吗?” “不、不敢……” “停、求你停手——” 求贤若渴的邓局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内心被震撼填满,脱口而出:“我靠!” …… 实际上,邓局长眼中的高冷霸气战神·应希正在走神。 刚才怒气上头群殴——应希一个人单方面殴打这一群人的时候,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五感迅速搜集着酒吧里的信息,听觉、视觉、嗅觉,甚至是对风声的把握…… 应希能捕捉到敌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意图,提前做出侧身、闪躲的反应,再迅速反击。 她以前仗着自己的a-体质也没少打架,但是如今…… 调用精神力,积累了噪声,到时候又要找兰卡做疏导。 哼。 …… 许鉴真惊呆了。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位与他女儿年龄相仿的小年轻竟然是个打架的高手! “小金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许叔,我没事。” “有没有擦伤,要不去医院看看?你也太勇猛了……” “诶!这位高手!这位女士留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响起,应希闻声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从柜台下爬出来,又小跑到她面前站定,双眼里是强行压抑又掩盖不住的激动。 “女士,你是本地人吗?以前没在这皮尔斯城见过你。” 邓丞主动开口问道,“请问女士贵姓?如今在哪里高就 ?” 又被查户口,应希挑眉:“免贵姓金,无业游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芃语已然熟稔地与酒吧老板凑在一处,正低声询问着先前冲突的详细情况,时不时还比划两下,认真地商量着报案与赔偿的相关事宜,全然一副干练模样。 男人眼里闪过惊喜之色:“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有没有兴趣,跳个槽?” 说着,他动作利落地从胸口那熨烫得笔挺的口袋里掏出证件展示给应希看,脸上满是热忱地补充道:“我们部门正在招人,不用笔试,是正经公务员。” 应希目光落在翻开的证件页上,一顿。 皮洛斯城,安保局局长,邓丞。 ☆ 买了一包牛轧糖后,比平时的时间晚了不少,应希回到了家中。 把牛皮纸袋装着的糖果搁置在门关柜台上,不像之前会开开心心地去“表功”,她什么也没说,无视了客厅书桌旁的银发青年,直接走向厨房,准备加热点速食。 “饭煲里有粥。” 应希步子一停,狐疑望去:兰卡居然做了饭?! 按下按钮,煲盖弹开,青菜瘦肉粥。 卖相还行。 ……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饭。 应希一直没主动开口说话。 兰德尔无言。 她这是在和他冷战吗? 他只是不让她亲,就成他的错了。 距离近了,皇太子嗅到一些不淡不浓的酒精味……应希还在外面喝酒了? 兰德尔心想:那就到此为止。 本来想在这段时间和睦相处的。 可应希玩的这场“过家家”游戏,实在是太越界了。 她本人如今失忆,意识混沌,就像在迷雾中摸索行路,做出的选择又怎能作数? 第139章 不管从人情的角度,还是事理的逻辑去看,知晓真相的他都应该制止应希。 放纵她的亲近,不仅违背了皇太子的个人准则,也不尊重应希本人。 于兰德尔而言,应希偷袭一样的“吻”是在他困厄之时的乘虚而入,趁火打劫。 而对应希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场荒诞的迷局呢? ……这都算什么事。 兰德尔不清楚应希是不是还要气冲冲地去睡客房。 但当他从洗浴室里沐浴完出来后,看见了主卧大床上的两床被子…… 兰德尔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和解了。 转念一想,天呐,他竟然因为她睡回主卧而放松…… 但应希大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凭什么哇?! 兰卡不让亲就不让亲? 就她不开心? 那他也别想高兴! 坚持同床异梦!坚持一张床两床被子原则! 第159章 上班第一天 第二天,清晨八点。 闹钟声划破静谧,闭着双眼的女人慵懒地伸出单手,按掉闹钟。过了半分钟,她睁开眼坐起身,这段时间养成的生物钟让大脑主动地迅速从混沌中挣脱,变得清醒。 啊。 今天不用出去找工作,有班上了…… 回想起昨天,应希本来就差顺口问酒保一句你们招不招人了,谁知却迎面送上来一个安保局的工作,她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早十晚五,不用打卡。】 十点上班办理入职,通勤时长二十分钟,她洗漱完也就八点十五,起早了。 ——那么,要提前去安保局吗? 当然不! 既然还有时间——就差换完外套就能出门的应希轻手轻脚地回到主卧,盯着正在沉睡的兰卡。 青年的睡姿格外规矩,平躺,双手搁置在两侧,蝶翼般的长睫随着平稳呼吸轻轻颤动,唇是淡淡的粉色。 熹微晨光下,银白色长发在暗红色丝绸床褥上蜿蜒出细碎辉光。 ——那就用来玩对象吧! 她要去上班了! 这个家伙还在睡觉! 别想好过! 秘技——扰人清梦! 应希扑到兰卡身上就是一通乱rua! “唔!”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肆意揉搓,那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发瞬间变得凌乱不堪;紧接着,她又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大拇指指侧揉来揉去,活像在把玩一个心爱的玩偶;玩闹间,还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皇太子被应希硬生生地从睡梦中惊醒,从警惕到茫然只用了两秒,最后内心宛若一潭泛不起波澜的死水。 不然怎么办呢,推开她?后果自负。 他们在一张大床上隔着楚河汉界互不打扰有数日了,应希的闹钟他也习惯了,能够做到忽视声响继续沉睡,也就没能猜到她会在今早突然…… 兰德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青年仍躺在床上,微微抬眼望向她,眉眼间带着刚被唤醒的朦胧与倦怠,却又难掩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被她揪得凌乱的银色长发肆意地铺了满枕,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应希。” 应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把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兰卡周身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居家美人韵味,还有一种莫名诱惑的风情。 这一瞬间,应希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猛然蹦出两个大胆又直白的字。 xx。 理智克制住了她差点脱口而出的回答——说出来,这人肯定当场炸毛和她翻脸。 应希小小地忏悔了一下:对不起,小黄书看多了。 忏悔三秒,应希就站在身体激素的角度,对自己方才的离谱想法表示了理解。 她现在可是二十几岁的身体,青春期朝气蓬勃精力正盛,还和百分百匹配度的天命向导共处一室朝夕相处。 有点邪念很正常! 人之常情!情理之中! “你继续睡。” 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在热意爬上脸之前,风一样的女子三下五除二换上外套就出门了。 “……” 薄被依旧盖在腰间,兰德尔抬起一只手捂住脸,无奈地等待被她带起的躁动平静下去。 这还怎么睡。 ☆ 安保局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 毕竟应希可是局长亲自聘请的安保局巡逻部部长,上班第一天,邓局长本人甚至还来领着她认识了几位同事。 “安保局有三大部门,巡逻部、外宣部,还有专门出外勤的监察部。” “外宣部嘛,顾名思义,他们的工作任务就是把城市安全宣传到位。” 邓丞:“金希,这是张恩慈,外宣部部长,恩慈是咱们局子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月牙湾岳麓大学文学院毕业的!你们都是大学生,应该有共同语言啊!” 出现了!北斗高材生! 坐在工位上的书呆子兄推了推眼镜,他是体质等级f+的哨兵,圆圆的厚眼镜片令他愈发符和刻板印象,他伸出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应希微笑握手:“……你好。” 书呆子兄的这种文化对你们这个草台班子政府真的有用吗? “丽娜,丽娜,干什么呢,来认识新同事。” 背对着他们坐在端脑前操作中的短卷发女孩匆忙回了个头:“老大,官网今早被黑了啊,很忙的……” 应希:“你好。” 古丽娜一怔,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脸颊上有点点可爱的雀斑,挥手打招呼:“你好呀,欢迎新同事!小姐姐下班了一起玩啊~” 然后她就扭头继续干活了。 邓丞:“还没搞好啊。” “没办法,扫黑科普网站被黑了,点进去是片。” 邓丞:“……” 应希:“……”好荒唐的工作。 邓局长咳嗽两声清了清嗓:“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 应希自然没意见。 “监察部的在执外勤。”邓丞道,“部长叫邢鄢,他们部里的门面,挺好相处的。” “你看到他应该就能认出来。” …… 最后去的就是应希即将入职的巡逻部了。 对于邓局长而言,自己在酒吧里捡了块宝,对于巡逻部的其他人而言,这就是空降一个领导。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咱们的新部长了,金希!大家好好配合金部长工作!” 巡逻队员们对视后,零零散散地打起招呼。 “局长好,部长好。” “欢迎金部长!” 副部长杰克是其中感受最微妙的人。 自从前任巡逻部长曾宣因伤辞职后,新部长迟迟没有到位,杰克便满心笃定,觉得自己顺理成章会成为下一位部长接替者。 毕竟,平日里在工作中,他虽称不上屡立奇功,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积攒了不少的苦劳——队长的工资可是比副队长高出两千月金呢! 但局长竟然舍近求远,另选一个外人也不愿意提拔他? 还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瘦杆子?! 略显尴尬压抑的氛围中,应希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你好,杰克。” 伸手不打笑脸人,杰克勉强摆出一个好脸色,伸手和她潦草地握了一下:“你好。” 第160章 精准一踢 应希在办公室里,不过是走马观花般熟悉了一圈工作环境,几乎没真正着手干什么活儿,时针还未指向五点,便迎来了下班时刻。 背上小挎包的古丽娜打了声招呼:“走了啊。” 应希非常欣赏同事们收拾东西走人的利落劲儿,心中暗自为这提前下班的 “特色文化” 点赞,回应道:“就走。” “你走哪边呀。” “出门左转,我家住洛克街区。” “同路欸,能一起走一段。” …… “金希,你这模样、这气质,看起来很像我们宣传部的同事。”古丽娜眼神里满是惊奇,忍不住开口,“真没想到,居然被任命为巡逻部部长……” 应希轻笑:“什么气质?” “文静乖乖仔啊!”古丽娜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要小心呀,你们的副部杰克资历挺老的,你这一空降,他心里指定不痛快,小心他给你使绊子穿小鞋。” 应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谢谢丽娜提醒呀。” “没事。”古丽娜挥了挥手,“部门女领导越多越好,我支持你!” 两人并肩往外走,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局里的杂事儿。 应希突然想起什么,主动问道:“丽娜,你知道哪儿有花店吗?” 第140章 “花店?” 古丽娜诧异,随即抬手一指,“前面左拐就有一家。我妈生日的时候,我在那儿订过一束花,花束搭配得挺别致,看着赏心悦目。” “你买花做什么啊?” 应希微笑:“嗯……送给我丈夫。” “你结婚了?!” …… 被新上位的年轻巡逻部长英年早婚消息震惊的古丽娜与应希在下一个路口分别了。 应希则是左转去找那家花店,店铺找着了,没买着花——人家关门了。 ☆ 黄昏的余晖为东街镀上了一层昏黄,应希手提着精致袋子从珠宝店里走出。 街边,一个黑影如饿狼扑食般,一把夺过一位办公区精英的包,旋即如脱缰野马,朝着街道另一头狂奔而去。 “抢劫啦!抓住他!” “滚开!”抢劫犯大喊着冲过行人稀拉的街道! “快躲开!” 尖锐且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响起,一辆摩托风驰电掣般从后方疾驰而来!闯入众人视野! 车上的人双手紧握车把朝路人们极具威慑力地高声呼喊:“监察部办案!都闪开!” 哦吼。 人们东跑西跑地躲闪起来,只有应希慢了半拍,她在思考:巡逻部该不该管? ——那抢劫犯一边逃窜,一边警觉地回头张望,眼瞧着就要被追上,慌乱间脑子一转,竟然猛地转身往回跑! 应希眨眼间便见对方直直地冲自己而来,蒙着面罩的脸上,一双眼闪烁着凶狠且疯狂的光! 不知道是来不及避开想直接撞她还是打算劫持她? 邢鄢车速太快,转弯也要花些功夫! 转身瞬间,就见那不要命的抢劫犯距离一个路人仅有几步距离了! 怎么还有人没走?! 糟了! 抢劫犯暴怒大喝一声:“滚——” 被威胁的路人小姐身形一晃,似乎受到了惊吓,旋即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地伸出修长有力的腿,精准一踢! “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 “扑通” 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贼人朝后踉跄两步,重重地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啊啊膝盖!我的膝盖!啊啊啊!!痛!” 他的膝盖要碎了。 抢劫犯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嘴里发出阵阵哀嚎,那被抢的公文包也甩落在一旁。 下车迟到一步的邢鄢,立即就冲上前来把倒地不起却仍在挣扎、如同疯狗般的劫匪先按住了,那人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旋即,他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手铐,“咔哒” 一声,精准无误地铐住其手腕! 应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监察部的执法人员。 他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压住翻滚的劫匪,大腿肌肉紧绷,修身的制服勾勒出宽肩阔胸,又因为弯腰的动作,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格外引人瞩目。 打架能力很强悍的样子。 “女士,感谢您出手相助,不过下次还是请您优先保证自身安全,尽早避开。”邢鄢一边说一边抬头,“有我们监察执法队……” 后半句话,就那样轻飘飘地散在了空气中。 这位见义勇为的路人小姐,身着一袭得体的长风衣,一只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则优雅地提着袋子,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如墨般的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眉清目秀中透着丝丝温和。 似乎察觉到了邢鄢的愣神,路人小姐展颜一笑,嘴角上扬,轻轻歪头,在等他继续把话说完。 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嘈杂声、失主的感谢声、劫匪的哭喊声都渐渐远去。 春暖花开芳香扑鼻,草长莺飞万物葱茏,金秋硕果噼里啪啦落了满怀…… 邢鄢宕机了片刻:“……职责所在。” 刚才她踢的的是抢劫犯的膝盖吗? 是他的心门。 见鬼了,这姑娘的样子和她刚才一招制敌的果断凶猛简直判若两人! “我也是。”应希悠悠道,“局长说过这种情况,我不用赔医药费吧?” 现在问名字是不是太突兀了,问联系方式更是冒昧,邢鄢干巴道:“……不用。”不对,她为什么突然提局长?什么她也是? 老邓?这人难道—— “老大!你等等我!”属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啊?拿下了。” 邢鄢把人交接给属下,迅速起身:“你……” 应希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认识一下?你好,我是新来的巡逻部部长,金希。” 哥们儿,机车很拉风。 我希希大人又如何呢? 巡逻部新来的部长? ——路人女侠摇身一变同事。 邢鄢伸手与她交握,感觉在做梦:“……你好,监察部邢鄢。” ☆ 之前忘记欢迎了,这位也是新男主。 刑鄢! 和皇太子的定位大约是家花野花的区别吧。 第161章 我们不是恋人 “我回来啦。” 下班后还在隔壁部门同事面前大显神威的金希部长美滋滋地回到了家。 “嗯。”一如既往待在书桌前的银发青年发出声音权作回应。 有了清晨的插曲,两人之前那不尴不尬的冷战氛围渐渐淡去。 应希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下班早工资高刚还通过神之一脚成功拿下了新同事的“敬仰”! 傻了吧小子,希希超厉害! “你找到工作了?”兰德尔观察着她的状态若有所思。 “嗯哼~城市安保局。”应希随手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倒过来理解也差不多,吃公家饭的保安。” 是还不错的工作了。 但皇太子一想到这位3s级哨兵是混进了帝国敌对势力北斗的“体制”内,再联想到她之前卷入的“叛国罪纠纷”就不由得陷入微妙的沉默。 如果应希真心为帝国效力,那她现在算是卧底进北斗了吗? 真是复杂的关系。 “感觉怎么样?” 感觉?他们官网都能被黑成限制级屏幕欸。 “感觉是个草台班子!”应希举手欢呼,“草台班子超棒!终于可以划水了!” 毕竟她也不求大富大贵,怎么简单怎么轻松怎么来嘛。 兰德尔:“……辛苦了。” 应希心安理得点点头,看兰卡也顺眼了许多。 ……好吧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早上的短暂相处。 色心这东西的威力实在强大,亦或者是,匹配度的传说仍在继续。 银发青年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应希,蠢蠢欲动的妄念把乌七八糟的闷气全都击散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看脸! 只要兰卡愿意继续待在应希布置的小屋子里乖乖任她蹂躏,她可以原谅他的爱搭不理反应无情! 应希有点脸红地想到,如果就像早上那样,好像也不需要他作出什么反应…… ☆ 今天气温上升,夜里的温度比前几日都要高一些。 “吧吧啦吧啦吧啦……” 应希哼着轻快的小调,指尖在衣柜里游走,抽出一件藏青色的睡裙,衣料垂坠的质感在她手中滑动,似一泓流动的深海。 浴室的门合上。 哗啦啦的水声与哼唱交织,氤氲的热气里仿佛都流淌着惬意。 待她披着湿润的长发,踏着拖鞋悠哉游哉地去客厅里取吹风机时,兰德尔刚吹干头发——事实证明,帮吹头发只是应希突发奇想的玩乐,之后她才没有兴趣做这苦差事呢。 “兰卡!” 应希却绕了路去玄关柜台上取来了一个盒子。 兰德尔疑惑地望向她,却见应希穿着一条长款丝缎睡裙,裙摆蜿蜒至脚踝。宫廷剪裁,灯笼袖下的蕾丝若隐若现,而低胸设计却又透着几分大胆。 没见过她穿这条睡裙。 依旧是长袖长裤家居服的兰德尔立即不自然地瞥开眼,连盒子也没看清:“怎么了?” “礼物!”应希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超漂亮的耳钉!” “不要。”兰德连思索的过程都省去,直接复制粘贴了她平日里摆烂的语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偷师学艺来的应答方式,竟让抗拒也变得轻松起来。 但应希可不会受影响,她回到家里自在得很,坚持不懈百折不挠,整个人像只黏人的猫似的贴过来:“戴一下嘛~” “特意为你买的诶。”应希晃着首饰盒,盒里的银色耳钉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嘴里花言巧语什么都说,“你超好看,戴上会更好看。” 新的道具已经装备,她的打扮玩偶小游戏,怎么能停滞不前~ 第141章 兰德尔真无奈了:“我没有耳洞。” 希希愣住。 希希狐疑:“我康康!” 兰德尔:“……”放过他吧。 但皇太子已经没有理由拒绝应希了。 …… 她用指尖轻轻拨开他的鬓发,那耳垂在室内光线的笼罩下,莹润如玉,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边缘处染着若有若无的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兰德尔浑身不自在地偏头:“好了吗?我要睡觉了。” 他试图用冷淡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慌乱,喉结却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应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戏谑,突然欺身上前,呼吸骤近,启唇—— 温热湿润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覆上耳垂。 兰德尔僵住了。 随即,后颈泛起一阵酥麻,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如果皇太子真是一只猫,那它现在的后背的毛全都炸起来了,爪子也抬起来…… “唔!” 顶着耳垂上被牙齿磕绊的疼痛,兰德尔又推开了应希。 ☆ 半小时后,主卧。 床上的两人安静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一边。 冷水敷洗过的耳垂依旧隐隐作痛,兰德尔阖着眼眸:没去客卧,她应该,没在生气了? 但应希还是不主动和他讲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有所察觉,犹豫数秒后,青年坐起身,打开了小夜灯。 刚靠近应希,他发现了她脸颊两边湿漉漉的水痕。 “你……” 太荒谬了。 兰德尔心想,应希,她居然因为他拒绝了她的……亲密,哭了。 他烦躁地把鬓边一缕凌乱的长发别到耳后。 怎么办。 应希是气的。 ——被自己气的。 她好委屈。 不是,失忆前的她脑子被星星砸了么?怎么给自己找了个这样的对象哇? 哇——越想越委屈—— 还好生气! 长大版应希犯下识人不清的过错为什么要她来承担?! 长大版应希找到的别扭对象为什么要她来忍耐?! 想换人! 可是妈妈跟她说过要1v1! 她都坚持到这一步了! 还有!上天怎么给她安排这么一个天命恋人? ……呜呜呜希希都惨到失忆了,还是怪上天吧。 兰卡这破样子,她已然心中有数。 不给亲也不给摸,各种矜持毛病,惹了他不高兴,天天就冷暴力。 但你不搭理他吧,他又不习惯,一举一动又反向勾引她! 看他那可恶的样子还不是故意的…… 天生的欲擒故纵高手! 就像现在,闭嘴就好了,还在说话,反正又不让人碰,废话什么?! 她听见兰卡说—— “应希。” “我们不是恋人。” 第162章 不许躲 “抱歉,我说谎了。” “我们从未建立过恋人关系。” 兰德尔的紫眸里映出应希骤然缩紧的瞳孔。 夜风裹挟着不合时令的燥热,像团将熄未熄的余烬贴着他的后颈游走。 “当初,我不确定你是否抛下我……” 那时的应希,从军事法庭上下来就和兰德尔这位皇储呛声,银河号星舰上又与北斗星盗存在着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等到了永寒星,更是气焰嚣张,眼也不眨地直接杀人投尸。 但这么久的高互动“同居”生活过去,现在的皇太子有些摸准应希的性情了,他艰涩地说出了真相:“不得不出此下策……” 嗯? “你。”应希语塞一秒,果断义正辞严谴责,“你是个感情骗子!” 她就说英明的希希大王[23岁版]怎么会给[失忆17岁版]的她留下这么个难题! 好你个兰卡!原来你是假冒的! “……抱歉。” “我会给予你想要的补偿。”兰德尔垂下眼眸,交叠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轻薄的被套,“无论是金钱,还是名声,或者其他你想要的。” 补偿? 耳朵竖起来的应希翻身坐起,像小海獭一样擦了擦眼角:“什么都可以?”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他说,“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得回到帝国。” “让我想想。”应希不以为然,说话时带了点轻轻的鼻音:“等到回帝国?还早着呢,兰卡,你这是在画饼。” 她果然还是惦记着去月牙湾,兰德尔心想。 “应希,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兰德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应望他……在北斗做什么?” “怎么忽然问我哥。” 她哥?应望竟然是应希的哥哥。 那怎么会,她的名字反而在前呢? “你们是双胞胎?” “他比我大两岁。” “……”兰德尔联想起了法庭上戏剧性的亲子关系检测插曲,“光从名字上看,我以为你们是姐弟。” 应希撑着下巴道:“想不通吗?因为先有我的名字后有他的名字啊。” 兰德尔:“……” “我妈偏心咯。” “他是子凭父贱的倒霉蛋,没名字。”应希淡淡地说,在被她视为自己人的兰卡面前,她没有特意隐瞒什么,“我妈都不愿意让他跟她姓。” “我俩的名字组合起来就是‘希望’呀。” 兰德尔:“……” 破案了。应望才是那个需要和财政总长简文做亲子鉴定的人。 “你大舅哥真的惨惨的,还被黑帮抓走了。”应希道,“他也是向导,你能理解的吧?” “我得去月牙湾捞人。” “要是最后找不到,我们再回帝国也行。” “你没意见吧,亲爱的?” 他的意见有什么用吗。 皇太子默默地想,信号发射仪即将完成,到时候他就可以尝试连接星网。 “没意见就到我了,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应希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的手心托住下巴,至于眼泪? 早就止歇啦。 女人偶尔流点眼泪就当身体排毒,流血流汗流泪,流泪算什么咯。 情绪不往心里去,适当发泄健康有益。 ——现在更重要的是敌人心虚露怯,节节败退! 她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吹响反击的号角! 应希:“不是恋人,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兰卡怎么会知道她那么多信息?还知道她妈妈的名字是叶隐真。 兰德尔:“……” 澄清两人的恋人关系是一件事,在北斗的地盘上坦诚皇太子与“阶下囚”的身份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过两面,只是认识。” “那你这么了解我?”应希眉梢微微挑起,如同新月弯弯,“匹配度呢?这怎么解释。” “巧合。”兰德尔说的也是实话,“正是匹配度,我才会特意了解你的信息。” “你是贵族?” 兰卡缓慢地眨了下眼:“是。” “我们乘坐飞船坠毁的原因呢?” “……意外。”皇太子有点后悔这么莽撞地坦白了,只是没办法,他实在过不去道德与良心拷问这一关。 巧合,意外? 是不是还得加个误会? 现在兰卡都还没和她坦白不是“高匹配度”,而是百分百匹配度呢。 “我想好了,补偿——”见他确实为难,应希决定见好就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总会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我要假戏成真。” 至于其余的补偿?金钱和名声?很自信嘛她的天命向导…… 她都救兰卡的命了,相信就算不用补偿,光从救命之恩的考量上他也不会吝啬到哪里去——前提是回到帝国。 “什么?”皇太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应希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我要你和我当真夫妻。” “……不行。” “原因?” 搞明白了兰卡总是拒绝情侣贴贴的理由,应希心头就松快多了——不是倒霉催地被恋人嫌弃就好,什么?兰德尔太矜持? 这是优点啊,说明他洁身自好!看他的样子就还没尝过爱情的苦! 刚好,希希大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解决了一个问题,又来一个。 皇太子感觉到头疼。 “你说啊。”应希朝兰卡眨眨眼,她还能开玩笑,“我尽量不生气。” 原因?哪来的原因,他怎么又莫名其妙像是欠了她的一样—— 应希语调上扬:“嗯?” 第142章 “你和我表弟交往过。”皇太子轻声道,“所以,保持距离吧。” 应希得承认这确实是兰卡的一步好棋,表弟的名头一出场,她的道德高地嚣张气焰确实蔫了一秒。 ——但她完全不记得啊喂。 事实上,就算应希记得,也会温温柔柔地纠正说:没谈过。 这只是临时绑定疏导而已——卫斯理自己说的。 关于后来的感情纠缠,更是无奈,她在成年礼时说分开,小公爵没给她自由的机会啊。 为了不得罪人,她才迫不得已继续陪卫斯理维持和睦假象哄着他来着。 “我失忆了呀,兰卡,现在我连你表弟的脸、不,我连名字都忘了。” “这不是理由。” “这当然是,谁让你先说谎的?” 兰德尔词穷。 “况且就算我有记忆。”目的明确的应希当然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我也会选你的。” 她摸也摸了!亲都亲了! 盖过章,她宣布,这个漂亮的天命向导就是她的了! 哄人嘛—— “保持距离?可以呀。”应希甜甜蜜蜜道,“到时候你指给我看,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兰德尔:“……” 面前这个哨兵好像给自己装备了名为无懈可击的盔甲。 所以,当初那场沦为全国笑料的庭审之前,只要应希有想法,她完全可以制止那场闹剧?比如说点好听的话让卫斯理撤诉什么的…… 可她宁愿垂着眼在被告席上装聋作哑,也不愿意回应卫斯理的激动感情。 这就是不喜欢了么。 记忆突然翻涌。 皇太子突兀地忆起,他那位眼高于顶的表弟跑到他病房里来一通恋爱脑发言后把自己气吐血的沉沦模样。 傻子表弟泥足深陷,应希却是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兰卡,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又来。 故意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话。 他要是答得不符合她心意,还不知道折腾的是谁…… 皇太子放弃挣扎了:反正费尽心机回避婉拒,应希都总有道理,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招数,层出不穷的花样,都使在他身上了…… 他选择了说她想听的:“没讨厌你。” 应希笑:“那就好。” 下一秒。 应希慢吞吞地在柔软得如同云朵般的大床上缓缓膝行两步,靠近了他。 小夜灯在卧房里晕开琥珀色光晕。 青年直起身坐着,身后的银发垂落枕畔,又散开地铺在床垫上,月光般冷冽的发丝被暖光浸透,泛起蜜色涟漪。 兰德尔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急速地颤动着。 又要做什么? 应希伸出手,挽起薄薄的一束长发,很轻,发尾像是流淌的雪蜿蜒着坠入她膝间。 很漂亮。 这色泽让她莫名联想起了童话故事:寒夜里蜷缩在街角的小女孩,在擦亮火柴的瞬间,从跃动的橙焰里感受到了虚幻的温暖与幸福。 指腹摩挲着长发,淡淡花香萦绕,她举起那缕头发,心中若有所动,微微低头,吻了一下。 兰德尔撑着床褥的指尖一颤,温度似乎从发梢末端传递到了他的额头、脸颊。 这…… 应希却得趣似的轻笑一声,自然地启唇,湿润的唇瓣含住微凉发丝,眼眸一寸未移地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寻什么。 浓墨般的如瀑头发与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那举手投足间肆意妄为的风情,她像是勾人魂魄的精魅。 兰德尔猝然偏过了头。 看着那紫罗兰瞳孔炸开震撼的涟漪,又退避般地别开了方向——像是不敢与自己对视似的,应希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眸。 哼哼! 得意洋洋的应希正欲再问一句“还让不让亲”,但想到万一对方说“不”,她岂不是被架住了…… 于是她舍弃疑问句,转用祈使句:“不许躲。” 女人靠得越来越近了。 在呼吸抵达之前,兰德尔喉结滚动,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应……” 应希伸出手掌托住兰德尔的下颚,让他抬起脸颊,困在这方氤氲着暧昧气息的狭小天地里,落下了吻。 不允许后退,也不允许撤离。 “唔……” 随着这个吻的深入,应希的身体逐渐倾轧过来,几乎整个人都要爬到他身上。 她就像那缠绕着参天大树的菟丝花,贪婪而又急切地汲取着来自他的 “营养”,也像是藤蔓缠住了濒死的枯树,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儿愈发浓烈。 刚才的应希甜言蜜语咄咄逼人,现在倒是不说话了。 她沉默又坚定地亲吻着他,入侵,纠缠,交换。 应希的吻如涨潮时的浪,呼吸间似有若隐若现的暗香浮动,两道身影在暖光中交叠成暧昧的剪影,衣料摩擦声混着急促的喘息,在空气里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兰德尔感觉自己像是坠入深海的孤舟,寻不着木桨,也找不着着力点。 他本能地抬起手,正要触碰住她的腰身,却忽然凝滞——最后,残存的理智如冷水浇头,意乱神迷的火焰闪烁了一瞬间,那悬在应希腰际的手落了下去。 只是承受。 应希依旧没有停下,吻着他,似乎永远也吻不够。 被天命哨兵压在枕头上的皇太子狼狈又羞耻地吞咽。 雪松混着海风的气息在室内翻涌,像深海漩涡卷着千年古木的沉郁,又似暴风雪裹挟着冷冽的针叶劈面而来…… 直到应希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不客气地顺着他睡衣的边缘,缓缓探了进去。 兰德尔被那微凉的手指刺激得清醒了不少,下意识推开了她。 刚做出这个动作,他心头一惊,没松开手,而是借着撑住她肩膀的力道,将人往床榻带。 兰德尔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 意外地发现应希竟然并不在意,半推半就地顺势倒回枕头上。 仰躺在凌乱被褥间的女人,发丝如墨色的云,衬得脸颊飘起娇艳的霞色,双唇更是水润泛光。 她笑得狡黠又纯粹,像淬了蜜的钩子,抬手去勾他的头发:“你好可爱啊,兰卡。” “……”回过神来的皇太子知道自己的模样也正经不到哪里去。 他闭了闭眼,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会儿,等头脑降温。 怎么就……他居然…… 算了。 兰德尔将窗帘拉开一角透气,试图通过这样的物理手段让卧室里的向导素气息快速消散。 等他重新回到床上,应希也没再做多余的事,堪称乖巧地枕着自己的枕头上盖被子躺好。 “晚安。” “……晚安。” 小夜灯熄灭了。 应希的心情非常好。 把漂亮向导亲得乱糟糟,手脚无措——也太快乐了吧! 比起记忆里第一天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她摸一下手都要防备地后退两步的高警惕向导——他的改变有目共睹,不是吗? 小小兰卡。 拿捏! 第163章 种花 晨光斜切过走廊上的磨砂玻璃,金希女士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地来上班了。 一来就被邓局长叫去了办公室,推门刹那,她的余光捕捉到窗前的身影,不动声色扫过那位站在盆栽边上拨弄绿叶子的无聊男同事。 应希反手关上门:“局长。” “金希,刑鄢说你昨晚单枪匹马制住了抢劫犯?” “称不上单枪匹马。”应希客气地捧了下同事,“邢部长堵住了他的退路。” 邓丞:“只用了一招?” 应希还想再谦虚两句。 “一招?”邢鄢一本正经赞道,“金部长就那么踢了一脚,罪犯直接趴下了。” “真是不同凡响!”邓局长大笑,“见义勇为是要颁发锦旗的,金希,到时候你的奖金可能比工资更快到账!” 有奖金?应希客气了下:“职责所在。” “诶,安心拿着吧,给你申请了见义勇为奖,八百月金呢。”邓丞给她介绍,“下班时间没有这个强制工作的义务,况且这本来就是监察部的活儿。” 他还开玩笑:“你帮他们解决问题,没让邢鄢出钱补给你已经很人道了。” 邢鄢挑眉:“哇,真是谢谢局长没让我付费上班啊。” 他本人其实是个颜值很高的帅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唯有左边眉骨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形伤疤,给他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身材也不错,宽肩阔胸,腰肢平坦劲瘦。 ——没想到性格还挺接地气的,应希心想。 第143章 “金希身手好,我果然没看错你!”邓丞再次表达了对“特聘专家金希”的欣赏赞美,“局里估计没有能在格斗术上和你相提并论的哨兵了。” “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 听完邓局长的叮嘱,应希径直去了巡逻部的部门办公处。 她刚接触这里不久,对部门成员也不太了解。故而成员的分组配置都一如以往,按照之前的安排,每天固定两支队伍轮换执勤。 还有一些人负责坐在监控室查看皮洛斯城的部分实时监控。 这估计是最清闲的班了。 应希和那些部员们聊了一会儿,但也没交谈太多,粗略问询了一些人员构成和大致性格后就走了。 只剩下那群部员们摸不着头脑地望着这位新官上任金部长的背影。 ☆ 应希捧着花束回家的时候,完全没猜到会在楼下见到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邻居和兰卡。 兰卡还是假发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打扮,不过几乎把全体船员洗劫一空的应希兜里有钱,给他置办的衣衫自然和之前临时装扮的服装从质量上就好了几个档次。 这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套装让其他人穿说不定像只灰扑扑的大耗子,但穿在身高腿长的兰卡身上,哪怕看不见脸,也像是隐匿闹市的大明星。 “兰斯,难得碰到你呀!小金说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邻居好奇地打量这个搬来了好长一阵子却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年轻:“怎么在家门口还闷这么严实。” 兰德尔:“防范过敏。” “小金还没下班呐?眼瞅着天都要黑了。” 兰德尔“嗯”了一声:“快了。” “她这段时间找工作也是辛苦了。”邻居道,“你这个当对象的可得多体恤体恤人家。” “……嗯。” 很明显,兰德尔对于这种乡邻之间“怕邻居苦,更怕邻居开路虎”的家常唠嗑模式较为陌生。 “唉,我前几天说给小金介绍一份工作,她也不领情。”邻居咂着嘴直摇头,语气里像是应希错过了什么万中无一的好机会。 “虽然得从助理做起吧,但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皮尔斯城不比你们以前待的大城市天际线机会多,就这儿,巴掌大的地儿,哪有那么多写字楼给你坐?” “我家伊恩当年在保安亭值夜班,冻得直跺脚,也是一步一步熬,终于熬出了头,现在不也混成主任了?年轻人就得肯吃苦……” 兰德尔敷衍答:“确实不容易。” “一看兰斯你就是个明事理的!”邻居目露遗憾之色,“可惜你自己身体不好,帮不上忙,在家里可得好好劝劝小金……” 不明事理的某人回来了。 “聊什么这么投入?”熟悉的女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晚风裹着清甜的花香拂面而过,应希踩着暮色款款走来。 墨色长发如瀑垂落,浅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雪白衬衫最上方两粒纽扣松开,露出纤细脖颈。她怀里九支红郁金香开得恣意,花瓣似被晚霞浸透,边缘泛着丝绸般的光晕,每片都饱满得仿佛要滴出血色的蜜。暗金包装纸裹着花茎,在霞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应希唇角勾起清浅温柔的笑:“我没错过什么精彩的大新闻吧?” “哟,小金?!”邻居的眼睛都瞪大了,原因无他,应希这造型太引人瞩目了,她周身散发的气场,哪里还是往日那个打扮得体但还算低调的“小金”? 穿这身衣服去求职,谁才是发工资的那个? “下午好艾琳达。” “亲爱的。”应希和邻居浅浅打过招呼后,将郁金香举起递到皇太子面前,唇角含笑,“喜不喜欢?” 兰德尔:“……” 他抬手接过花束,灰不溜秋的装扮都遮不住他动作间的矜贵气质,更像走在路边被人偶遇认出来的顶流巨星了,声音也闷在口罩里:“嗯。” 邻居咋舌赞叹:“哎哟!现在的小年轻可真会浪漫!” “我家那个二愣子就只会上班,回来就躺着,一点儿风情都没有。” “我也是刚下班,生活还是要有点小乐趣。”应希含笑回应,她优雅地整理了下袖口,目光扫过邻居手中提着的蔬菜篮子,寒暄道:“您这是刚买完菜回来?” “是啊。”邻居艾琳达呵呵笑,“在门口遇上你对象,唠两句。” 能唠什么呀,她这个对象和她本人都没有闲话可唠……之后要好好培养一番。 不过,兰卡今天出门干什么? 艾琳达却注意到另一个重点:“欸,小金你刚说找到工作了?” 应希:“嗯。” “在哪儿啊,做什么活儿?” 兰德尔捧着花走神中。 应希:“安保局。” “安保局?” 艾琳达的声音拔高半度,又生硬地压下去,挤出笑容:“这是政府机构吧,怎么进去的啊?最近没见市里招人?你找了什么文员岗啊?” “巡逻部的,不算文员。” 那不就是她家伊恩要打交道的那帮人?! “居然是巡逻部。”艾琳达絮絮叨叨说着,目光却总往应希身上瞅:“小金你本事大,高材生就是不一样,不声不响地就把事儿办成了……” 晚风卷起应希的衣角,她只是优雅地笑着:“靠运气罢了,正好路上碰见局长,现场应聘……” …… 和闲得发慌的邻居结束了无意义的废话寒暄,“小夫妻”终于上楼回到家中。 应希问兰卡:“今天出门做什么了?” “逛街,买了点东西。” 除了郁金香花束外,青年手里还提了两个小纸袋子,这就是他逛街的“战利品”了。 应希若有所思:“在家宅得无聊吗?” 毕竟引人瞩目的外形条件摆在那里,两人在“兰卡尽量不外出”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今天这次可能是他搬到洛克街区后的第一次出行呢。 “还好。” 还好? 他的回答并不让应希满意,刚才同艾琳达扯皮时她还想呢,要好好培养这人“与恋人闲聊”的能力。 结果现在他当场就给她表演了一段“木头人”。 昨天刚亲完,今天就装不熟啊? 被摘下来的洁白口罩滑进垃圾桶,应希瞥见青年耳后沾着的医用胶布边缘翘起一角,像只欲飞的蝶。 “耳朵还疼吗?” 兰德尔拆开工具盒的动作微顿,闻声,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耳垂处的小伤口尚未痊愈,他垂下眼,后颈绷出一道清瘦的弧线:“不疼了。” 比起新鲜出炉的耳垂咬伤,他的腿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在外只要不自讨苦吃地剧烈跑跳,自由行走时与常人无异。 “我看看?” 这熟悉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应希自己也有点乐了,她打补丁,故意把尾音拖得缱绻:“放心,这次绝对不咬你。” 应希凑近了一点,发梢扫过兰德尔微凉的手背。说话时,她已经抬起了手,指尖悬在他泛红的耳垂上方,带着若有似无的温度。 “不用看,我没事。” 兰德尔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视线。 哈。 心虚呀。 不敢和她对视吗? 坏心眼儿的应希正欲继续凑近,压榨对方的存在空间…… ——冷不丁被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撞了个正着。 纸袋边缘蹭过她鼻尖,草莓甜香裹着奶油的绵密气息顺着缝隙漫出来。 她下意识攥住纸袋,沿着开口缝隙往里看:“……欸。” 兰德尔松开手,倒退着往窗台挪步,声音轻轻的:“我去放花。” 尾音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人已经闪到了三步开外。 好吧。 应希捏了捏纸袋。 暂时放过你。 看在草莓慕斯的份上。 家里有一个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玻璃花瓶,洗干净后,水珠顺着瓶沿滚落,瓶身澄澈如冰。兰德尔将盛放的红色郁金香插进瓶口。 应希也去阳台的小花园转了转。 上一任租客离开后,这里基本上就荒废了。 春天来了。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这早春的凉风一吹,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 应希望着天空。 傍晚时分,暮色渐浓,几缕绛紫色的云霞还残留在天际,天色半暗,而几颗星辰已迫不及待地探出微光。 奇瑞星的工业科技并不发达,等夜幕深了,更是繁星满天的自然惬意。 应希回到客厅里。 她问:“闲着也是闲着,在家种点花?” 第144章 她在花店看到有蔷薇种子批量出售,要是兰卡因为长期待在家里郁闷无聊,养点花花草草陶冶情操也挺好的? 就像花店广告上写的,侍花弄草——多适合宅家里的冰雪玩偶啊!高雅! “不用。”可惜兰德尔看起来对此兴趣浅浅。 有什么必要呢? 他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 出意外了。 当务之急或许是先逃离希希大王的魔爪。 应希把人围在卧室门口深吻时,一切都由她主导,染着花香的手指扣住青年的后颈,指尖在他发间反复摩挲,他紧闭着唇,她就亲了他好几下。 兰德尔忍无可忍道:“你不是、只有17岁的记忆……” 这是个疑问句。 疑问的是什么呢…… 应希默契地明白了,趁机就用舌尖撬开他微张的唇齿,含糊回道:“博学多闻……” “……加上,天赋异禀。” 她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句,好像还有点要命的肌肉记忆——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兰卡显然是稚嫩的新手。 当她用舌尖轻轻描摹青年下唇弧度时,青年浑身绷紧得像张满月的弓,直到她含住他颤抖的舌尖,才听见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可爱。 “宝宝,好乖。” 皇太子一僵:“……” 他浑身发寒,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这句话,无论是谴责还是拒绝……只能当没有听见过。 其实应希也被自己雷到了。 ——为什么人家言情小说里的主角天天这么说话,霸气十足,人气销量都辣么高?! 希希大王也想当霸总! 她也装作无事发生,转移话题:“种花吧~兰卡,种点蔷薇?” “你喜欢蔷薇?” “挺好看的。”关键是花店做活动,应希刚说完就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态度微妙,继续说道,“你喜欢什么花呀?” “我听你的。”她又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兰德尔:“……” 罢了。 这点小事,和失忆的她争什么呢? 就依了她吧。 “好养活的。”他提醒道,“那你明天买点肉回来。” 应希吃惊:居然对她提出了食材的要求?对于老是无话可说的兰卡而言可真是破天荒了! 她兴奋抬眸:“你要下厨吗?” 青年扫了她一眼,她真是什么也不懂就穷折腾:“当花肥。” 第164章 金部长暴打鲜橙 清晨。 冷白的全息蓝光在指尖流淌,兰德尔坐在端脑前,修改了一些细节后,垂眸凝视着不断自检的代码。 老实说,这不是他的老本行,要把多年前在学校学过的辅修课自学捡回来,实在有点让人头疼。 幸亏这个“民用自制信号发射仪”的制作精度还没那么复杂,他一边摸索一边拼接,东拼西凑的,这进程还算让人满意。 还差几步,他刚拆开一包极细数据线包装,金属光泽的线路在他掌心舒展开…… 温润的体温突然漫过脊背——应希从后揽住了他,双手环抱住柔韧的腰身,下巴轻蹭过他发顶,搁置在他肩膀上,耳朵贴着了那柔软顺滑的银发。 “今天居然起这么早?” 应希心情很好。 刚起床洗漱完就能看见赏心悦目的对象,上班都变得有盼头啦,她用抱大型玩偶姿势抱住兰卡——啊,恋人和玩偶就是没什么区别嘛? 兰德尔打算在今天提前把信号发射仪制作好,并尝试第一次运行,所以才特意提前起了床。 被“黏上”的他有点无奈:“你的早餐在微波炉里。” “还有早餐?谢谢宝贝儿。”应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收拾过后,提着早餐赶通勤车去了。 “晚上见啦,拜拜~” 兰德尔:“……” 继续干活吧。 …… 信号发射仪的第一次运行勉强成功,信号连通的喜悦过后,网速慢得令人窒息,仿佛时间都被拉长。 皇太子等待了十多分钟,才刷新出帝国星网的新闻官网页面。 首页新闻标题带着冰冷的肃杀气息,与往日并无二致:“第七军团 36 师深陷 z 区沦陷地,三日断联生死未卜——鸢尾少将披露全新虫族威胁”、“飞鹭星暴雷事件持续发酵,落霞行省未来命运几何”…… 飞鹭星? 落霞行省作为帝国新辟领土,百废待兴,飞鹭星更是被兰德尔选中,作为带动区域发展的龙头星球。为推动其快速崛起,兰德尔亲自制定了一系列极具吸引力的优惠政策。 它出了事? 兰德尔眉间微蹙,修长的手指轻点,径直点进落霞行省的新闻。 加载进度条如同垂死挣扎的生物,圆弧艰难地转动着,一圈又一圈,不知转过了多少圈,新闻页面才终于完整呈现。 皇太子瞳孔猛地收缩。 飞鹭星本就是无人区出身的野蛮之地,那些盘踞百年的毒瘤,早已根深蒂固,绝非轻易就能铲除……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在重压之下,徐徐图之,但现在—— 在他不在的这段期间里,本地地头蛇利欲熏心,与北斗势力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大肆逃税漏税,在当地形成一股猖獗的歪风邪气。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黑恶势力胆大妄为,竟然对中央来人痛下杀手,竟然直接团灭了皇帝派去的督导组。 就连兰德尔留在当地的秘书也惨遭毒手,身受重伤。 首都震怒。 按照兰德尔对帝国的了解。 飞鹭星在这场风暴的冲击下,已如风雨中的孤舟,势必会被帝国放弃了。 近两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新闻中的陈述不比调查报告详细,但关键的信息量都在,暗度陈仓的阴谋,里应外合的勾结,所有线索最终指向一个荒诞的答案。 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兰德尔不难推测出:落霞行省里有叛徒。 ——不算那些本就蠢蠢欲动贼心不死的土著大姓,而是帝国内部本地驻扎的官员。 有人故意和外人勾结,暗度陈仓,放纵了一场祸事。 目的? 兰德尔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平账,为了平账! 督导组的命,秘书的血…… 这帮丧尽天良的败类,帝国的毒瘤! ☆ 安保局,巡逻部门。 “全体集合!”江屿朝众人大喝一声,又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高声道,“部长有话要说。” 这小子是应希挑中的“小弟”,呆头呆脑,进这巡逻队的时间也不长,可以拉拢。 应希站在集合后的巡逻部成员面前,除去执外勤中的分组队伍,一共26个人。 往后她也要执勤,不过从下周开始,现在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办。 新来的部长总算有点动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应希,实话实说,她的打扮不太像巡逻部的——倒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直接走出来的,剪裁精良的长风衣勾勒出完美肩线,连头发丝儿都晃出了一种慵懒的弧度,都市精英范儿十足。 她还长得温柔可亲。 像宣传部那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弱鸡。 “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是为了说一件事。” 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的应希很淡定——当她想到自己可是曾经在星盗主场上把一群星盗干趴下的人,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上级下达指令,皮洛斯城即将迎来开发工程,局长说了,要进一步重视城市安防工作。” “从今天起,没有在执勤的部门成员,和我一起学习基础体术,每天至少两小时实战训练。” 此言一出,全体哗然。 原本除了执外勤巡逻的时间,没被分配任务的大家都可以留在部门里“办公”——办什么公你别管,总之颇为自由。 现在这新领导一来就把大家的福利削减了? 副部长杰克冷笑的声音刺破喧嚣:“这么大的改动,金部长,你向局长申请过了吗?” 应希答得很坦然:“这就是局长的意思。” 昨天邓丞把她留在办公室里,说的就是这件事:拜托她利用自身优势,督促手底下这帮部员好好提升下体术。 局长的意思? 那也不是全对! 杰克僵硬地反驳:“如果您只是想要做些什么显得您的工作有成效,大可不必如此,反正局长对您非常满意。” 哦豁。 这么头铁的吗?还是就冲她硬气啊? 应希:“难道你们忘了曾部长是怎么因伤辞职的了吗?” 上一任部长,在执勤任务过程中,与不法分子发生摩擦,在认为对方并未携带杀伤性武器时进行打斗……如今受了重伤,带伤退休了。 第145章 这也是邓丞向应希说明的原因:巡逻部与监察部不同,相较后者,部员们仗着平时的任务比较日常就很是懈怠,战斗力也就比普通居民好上那么一点儿,遇到突发事件完全不顶事。 “曾部长那种情况也不是每次都能遇见。” “犯不着小题大做吧……” 应希对此并未回应:句句回应,只会在言语纠缠间削弱自身的气势,陷入被动。 “练什么?都不知道练什么?” 杰克心生轻蔑:这姑娘哪来的自信,还要教他们体术?就算她会点花架子,实战中的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 本来就是空降的陌生领导,有不服气的队员看向应希:“金部长,不然您给我们露两手?” “部长肯定是高手,我们也想观摩下……” 应希微微颔首。 她就知道,不揍他们一顿是很难乖乖听话的。 …… “哇!中间那人那是谁啊?好猛!” 办公楼上的人们渐渐被训练空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吸引了。 “下面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好热闹。” 下面是金部长在暴打鲜橙,不对,拉练队员。 拳头带起的劲风掀翻一人的衣领,那部员后退半步撞翻了木架,被砸蒙了的时候又挨了一拳倒地,他喘着气挣扎着抬了下手,泄气了,最后选择继续躺着。 这不是个例,已有十几个被打趴下的部员躺平表示服气,和一开始就没下场的江屿一起等待结果。 别说,一旦放弃挑战,选择围观,金部长打人还蛮有观赏性的呢! “喝!”又有人趁机一脚踢向金部长的小腿! 应希心里掂量了下,一个腾空旋踢!最后偷袭下场的部员肚子一痛!直接跪了!但冲力未消,他被往后逼出半米远,护膝在地面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 “好!” “宣传标题我已经想好了。”看了有一阵子的古丽娜咽下惊呼,扬起写满得意的眉眼,拿着相机咔咔拍照,“安保局巡逻部武斗赛,一山更比一山高!” …… “还有人想试试吗?” 应希环视一圈,和她对视的部员要么狂摇头,要么直接躲闪视线。 她微笑道:“可惜我没有学过表演性质的功夫。” “只能用这种方式和大家交流一下了。” 不会表演性质?有部员在心里吐槽!骗谁呢?!打得这么花里胡哨还这么痛!我看你就是想揍我们! 经此一役,说话温温柔柔的金部长在众人面前都形象俨然进化成了“笑面虎”。 ——“金部长”对此很满意。 昨天邓丞向她交托了这件重任后,应希先是深入群众调研了一番众人的水平——万一有个特别厉害的家伙,她班门弄斧翻车了岂不是很尴尬? 所幸大家水平都挺一般。 之后,应希还用终端查了一些视频和教程,照本宣科也得有本不是? 星网上的知识数不胜数,念及自己的“帝军大”学历,应希选了一套所谓“帝军大内部格斗术前二十式教程”的视频跟着练习。 有趣的事情来了。 天星坠地式、依日摘月式……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会啊! 甚至还能触类旁通——评论区有高赞评论称视频不全,应该共有三十六式! 她好像也能打出这后面缺失的十六式! 她真是高材生呀! 肌肉记忆总算用在了正经的地方……不过不正经的惯性举动也有助于家庭和谐。 就是她莫名其妙地心有余悸:似乎,依稀听见了一道女声—— “希希,老师相信你!再来一套!” 一个激灵。 应希眨了眨眼,转移注意力问向站在一旁的副部长:“杰克,来交流一下吗?” 杰克冷着脸摇头。 他不打算下场——他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并不想用自己的脸面去证明这个金部长的厉害。 原来邓丞看重这个金希,是因为体术。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的刑鄢满目欣赏地望着应希,她这样行云流水的打架手段让人目不转睛。 “金部长。”邢鄢微微眯起墨色瞳孔,高挺的鼻梁在眼下投出阴影,薄唇轻抿间,让人想起蓄势待发的猎豹,“你这是在哪里练习的?” “学校教的。”应希淡定道,“那么,对于日常训练,大家还有意见吗?” 其他人都不咋说话了。 挨了揍,没底气。 只有杰克依旧油盐不进:“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体术的必要性。” “金部长,像你这样水平的格斗技巧,在整座皮洛斯城里都不常见。” 应希挑眉:“所以遇到了就乖乖躺平吗?” 众人:“……” 杰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杰克:“我有枪,不需要。” 巡逻部的执勤队伍中一般会有三名成员配枪,身为副部长的他拥有长期持枪名额。 枪? 应希的目光在他腰身上的枪包上一顿,又在正缓慢站起来的部员们身上扫过…… “用我的?”邢鄢忽然发声,从身上取下配枪。 监察部成员遇到的危险情况比较多,一般都有配枪。 应希笑了一下:“谢了。” 她掂量了下那把枪,脑子里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道理她都懂,但这也是局长的命令罢了。 况且,这人光和她唱反调—— 应希望向坚持己见的副部长,声音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不然我们切磋一下?” 杰克承认自己的拳脚功夫比不过这个在高校里进修过的家伙,这些古东方人的传统武术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他自认为自己会的格斗技巧已经足够让他解决巡逻队日常里遇到的问题,完全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做什么日常训练。 而枪法…… 他看了一眼金部长白净的脸和秀美的手。 杰克同金部长握过手,格斗术上,他承认她有两把刷子,但他不觉得这个连手上枪茧子都没有他厚的“小牛犊子”能在枪法上战胜他。 杰克摇了摇头:“没必要。” 应希心想,我说有必要就有必要。 她拿起枪,保险栓打开,枪托在手指间一转,枪口刚大致对准不远处的悬挂金属片风铃,人还未起势…… 枪声骤响! 金属片应声炸裂,弹孔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纹路,滚烫的弹壳蹦跳着滚到某部员脚边,隔着皮靴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现在呢?” 杰克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 …… “开枪了!局长咱们内讧了!” 楼上,古丽娜嘴巴半张:“……巡逻部这么刺激的?” 第165章 你到底在哪儿 永寒星,大地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冰冷的死寂之中。 避难所外的一处林中,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雪,如同来自幽冥的厉鬼在这片荒芜雪原上肆意游荡。 “连老大,我真的不知道啊——”女人蜷缩在满地积雪里,一张脸早已被打得扭曲变形,青肿的伤痕交错纵横,此人正是当初做局低价售票给应希的杂货店岑老板,那双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精明,满是恐惧,“这是那个女人告诉我的,是她说这里有飞船残片……”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绝望的求饶声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冰冻泛紫的尸体们在雪地上横陈。 单膝跪在地上的老大,他用手拂过连涛夹杂雪粒的黄色头发,双目充血。 “阿涛。” “哥会给你报仇的。” …… 轰鸣撕裂云层的刹那,千万道雪粒被无形气浪掀向九霄。 巨大的飞船如钢铁巨兽悬停天际,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中,底部下降板缓缓延伸,与覆雪的地面精准对接。 军靴踏落在金属板上,碾过冰层发出脆响声。 “部长,前方就是水前门小镇。”狂风中,助手将黑伞举过前方人的头顶。 风雪灌进军装的缝隙,却无法动摇前方人分毫,反而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场,帽檐下的银灰色眼眸冷漠锐利。 黑发青年垂眸整理了下领口,抬手将黑色呢帽压低,向前走去。 “宁部长!”早在接到调令就日夜兼程赶来的当地市长,此时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终于等到您了!” “您要求核查的航班涉案人员,现已全部依法控制到位,随时可启动审讯程序……” 第146章 宁汝遇:“人在哪儿。” ☆ 皇太子麾下的银河号星舰遭遇北斗突袭。 帝国把消息压了下来。 好消息是,银河号提前开启了防御系统,通过临时的空间跳跃逃脱,出现在了落霞行省。 坏消息是,最重要的两个人——太子兰德尔与被押送的3s级哨兵应希都不知所踪。 这段时间,知情人尽全力把落霞行省翻了个底儿朝天,也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他们不得不面临两种可能性。 一个是皇太子殿下并没有落难于落霞行省,银河号遭遇突袭,空间跳跃时出现部分解体,太子殿下所处的那块星舰分区传送到了其他位置,他们找错了地方。 另一个则是,殿下已经不幸遇难…… …… 宁汝遇疯了一样,不眠不休地将雅典娜2.0系统投入了运行。 他在落霞行省来回探测了数次,试图找到银河号部分残骸的踪迹。 可惜,除了银河号星舰主体在跳跃后的第一时间就于落霞行省的红线星迫降。 其余的解体碎片完全没有响应。 落霞行省接收了一批帝国公民,他们自称是一艘航线为“从z区到落霞行省”的民用飞行船乘客,飞船上的船长带领船员们反水,对他们进行抢劫虐待等行为…… 直到有一位黑发黑眼的女士如神降临般,以一敌众,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宁汝遇将那份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又联系上得救的当事人问询了一些细节。 哪怕他们描述的相貌与应希的并不相符,但是…… 宁副部长把副官肖荣留在了首都继续进行系统研发的工作,带着另一位助手踏上了追根溯源的路程。 ☆ “14号那天晚上,有一位叫伊希切尔的女士来旅馆办理了入住。” “她和她的恋人一起的,两人住的双人间。” “我记得,那个叫兰卡的男人腿上受了伤,血淋淋的……” …… “长官,长官,我是无辜的啊,他害死了我儿子……” “票?是他们逼我的,逼我卖给那个女人……两、两张,我没撒谎!她说要和她男朋友一起回去……” “我没见过她男朋友!” “肯定是她那个不愿意见人的男朋友!连涛和他手底下那群混混,肯定是那个男人杀的!” ……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宁汝遇从血腥气十足的审讯室内走出,深色斗篷下摆扫过审讯室门槛时,带起一缕刺鼻的铁锈味。 “宁部长,这帮人全都交代了。” “我们将他们缉拿归案的时候,他们还在内讧。” 搬运飞船金属碎片大肆动工挖雪时,发现了附近连涛等人的尸体,汤老板差点被死了弟弟怒不可遏的连老大迁怒打死,她那个躺在家里静养的儿子也在这段时间里挨了打,又被活活饿死了…… 而连老大身为本地黑帮地头蛇,平日里作恶多端,今天遭到“天谴”,不少居民鼓起勇气出来作证力图锤死这混蛋。 好一出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大戏。 这帮无知者甚至都不知道那压根儿不是民用飞船的碎片。 ——那是银河号星舰的解体残骸。 宁汝遇的逻辑和直觉都告诉自己。 是她。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数日以来都连轴转的青年疲倦地闭了闭眼。 “伊希切尔”,多像是应希会取的化名啊。至于那个“兰卡”,大概率就是皇太子了。 还有那枚被当掉的宝石袖扣…… 他们从袭击爆炸中活了下来,流落到荒芜偏僻的永寒星,又上了贼船…… 从飞船幸存者的证词来看,希希平安无事,还掌握了飞船的操纵权。 那艘船上的乘客们在半途就下了船,可飞船却驶向了落霞行省之外。 那里有什么? 广袤无垠的无人区…… 宁汝遇抬起头,望着浓云如冰的苍穹,呼出的白雾升腾,又迅速消散在苍茫天地间。 沙哑的呼唤被风撕碎,尾音消散在呼啸的风声里。 青年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焦灼,痛楚,却又很轻:“希希,你到底在哪儿?” ☆ 谢邀,希希刚下班。 “上了两天班,我都要被班味腌入味儿了——” 沙发上的女人不在乎形象的伸了一个懒腰,柔软灵活得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猫。 兰德尔:“不是才两天?” “任务却很艰巨啊。”应希摊手,斜眼看兰卡,漂亮的银发青年就端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水晶般的紫眸专注地望着自己,累死累活的心里燃起了一丝丝其他的乐子想法。 她故意嚷嚷:“来,老公,亲个嘴——” 皇太子缓慢地眨了下眼,紧接着,瞳孔地震:“!” 兰德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应希,眸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在说什么? 这里没有外人,他们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假装夫妻的必要…… 兰德尔知道失去记忆的应希口无遮拦没个分寸,但她的下限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这未免也太,太…… ——应希是故意的。 惊讶吧?破防吧? 她就要亲!希希大人帮兰卡玩偶脱敏! 她扑过去,想复刻霸总式“沙发壁咚”强吻兰卡。 被对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推开了,骨节分明的手掌擦过她下巴上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轻柔的风。 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确确实实把她推开了。 轻飘飘贴回沙发壁上的应希:“……”眼底渐渐浮起困惑的涟漪。 脸被手拍,有一种被打的错觉,但好像又不是被扇了巴掌,好怪。 想发作又感觉气氛不到位,想挂脸又感觉大惊小怪,啧…… 但兰德尔已经快她一步站起身:“我去看外卖什么时候到。” 这有什么好看的? 快到了不是会有通讯吗? 可应希没细究,也没拦着他。 没必要勉强啊。 ——等沐浴后,两人都上了床,她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兰卡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过了一会儿,窝在沙发上刷终端的应希刷到了一个视频,宠物频道。 博主的猫猫很萌。 但博主视频的配文与语音里却透露出浓浓的不解:“什么意思?” “被猫很轻的打了一下,是什么意思?我习惯性地抬头去亲它,它很努力地躲避了,身体也很灵活,但是还是被我亲了好几下,最后它伸手很轻的打了我一下。” “我不生气,就是茫然,它是什么意思?” 热评第一:【它不爽,但又觉得你罪不至死。】 应希:“……” 她陷入了沉思。 …… 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到了,沐浴完的兰德尔的从厅内推门而入,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身后。 他本就貌美,水露滋润过后,愈发显得唇红齿白,恍若踏碎薄雾而来的冰雪精灵。 连眼尾的殷红也格外诱人——也有可能是应希情人眼里出西施,毕竟皇太子本人肯定不认为自己“诱人”。 早已靠在床头的应希笑盈盈呼唤:“兰卡来贴贴!” 鉴于她今日石破天惊的发言,兰德尔不打算同意她突兀的“过分”邀约,他和缓又坚定地摇头,迟迟没有爬上床:“今天不可以……” 应希却不依不饶。 关键是她有正当理由:“今天用精神力啦,帮我疏导嘛~” …… “一场精彩纷呈的车轮战后,巡逻部上上下下的每一个活物都被我收服啦——” “你有受伤吗?”刚问出这个问题,兰德尔就知道了答案:肯定没有。 一则是应希的实力摆在那里,二则,她要是受了外伤,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会嚎得让家里上上下下的每一个活物都知晓—— 关键是让他知晓,然后从他这儿要怜惜,要照顾,要补偿…… “没有!又是欺负人的一天呢。”果不其然,毫发无损只是需要疏导的应希扑过来亲了他一口,“兰卡关心我呢。” “别动。”他无奈地嗔她一眼,“你不怕树敌吗?” “局长的任务罢了。” 他们一言一语聊着今天的动向,精神力探出,与另一人的精神图景交织,逐渐沉浸在疏导之中…… ☆ 兰德尔在应希的精神深海中停留得太久,连连绵的鲸鸣声,似乎都伴随着某种他熟悉的韵律,雀跃得近乎纯粹,像是远古神明遗落的歌谣。 他熟练地释放出友好安抚的信号,忍着天命情热被舒缓后的难受,用精神力一点点帮对方释放出噪声。 第147章 临近尾声。 不知不觉,她又爬到他身上来了。 跨坐在他腰间,大腿内侧的温度透过单薄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女人伏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发间。 热度蔓延上银发青年的脸颊。 兰德尔的指尖蜷曲又舒展,无处安放双手。 天命之间的吸引,仿佛唤醒了人内心深处对肌肤相亲的欲求。 应希宛若狩猎一样,落在锁骨、脖颈处的吻慢慢移动,在兰德尔不安的颤抖中,她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喉结。 “唔……” 不,比双唇柔软的“含”更过分是,尖锐的牙齿叼住了那块肌肤。 她的力度也很轻,毕竟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几处位置之一,若是力道一重,说不定就会见血。 可这也并不似温柔的索取,更像猛兽咬住猎物咽喉的警告。 牙齿缓缓在喉咙处摩挲,些微的刺痛感冲上脑海,兰德尔的尾椎窜过一阵战栗。 “停、停下……” 应希轻笑,吻了一下他的下巴:“乖。” ☆ 顺利拿下巡逻部的成员后,在文员们的鲜花与掌声中,应希的工作进展非常顺利。 上班时间指点训练的成员一些细节,时间点到了,再偶尔出外勤熟悉环境。 她和古丽娜也混熟了。 虽然这不太符合职场守则,但——小草台班子,管他的呢? 丽娜在内部通稿里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希希都不好意思啦,然后快快乐乐地和对方交起了朋友。 还有月牙湾。 应希一直以来的计划安排就是再打听清楚月牙湾的风土人情后为混进去做准备…… 从各处了解到月牙湾的信息之后,她更坚定了这种念头—— 月牙湾是北斗星域的政治、经济枢纽,商业贸易发达,来来往往的商人与野心家奔赴最中心的日冕城。 日冕城也由一道落差达数千米的长河划分为上城区与下城区。 普通人是没办法直接进入上城区的。 应希得找到合适的通道,比如由北斗管理的皮洛斯城政府…… 第166章 挺妖娆的,蛮妩媚的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距离金部长第一天来安保局报到,已经上班一周了。 …… 汇报完一周工作总结的金部长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时,路过宣传部,听见了打工人的哀嚎。 “好可恨,完全不想上班!” “网站怎么又崩啦……” “要是我能靠叶绿体光合作用就好了!”有人幸福地幻想道,“那我只需要晒晒太阳就能活,就不用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了。” “你想多了。”宣传部部长张恩慈推了推眼镜,“如果人类拥有叶绿体这个器官,那么最大的发展可能性是,阳光将成为需要收费的资源。” ——总之还是要上班。 “……”那人哑口无言片刻,不得不承认书呆子部长说得很有道理,“草!” “万恶的资本力量!” “唯一一件能抚慰我受创心灵的——” “就是发工资那天打进我账户里的星币了。” “快点到发薪日吧。” …… 被拉练过一通的巡逻部部员对金部长服气了。 因为她是有真本事的。 年纪轻轻,就有行云流水的近身格斗招式,还能摆弄起精密机械,给大家科普些简单的追踪与反追踪小技巧。 这些小知识在星网上都有,只是如果要像她这样运用且随口说出…… ——“不愧是高材生。” 大家都自发地为金部长的优秀找到了理由。 还有人真心提问:“真不是月牙湾的精英子弟派来镀金的?” “什么精英来咱们这儿刷啊?” “呃,邓局他们?” 这句反问让休息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人悻悻:“你说得也是哈。” 那天,金部长一场车轮战把隐有不服的部员们揍成乖巧部员后,又展露了她的枪法。 副部长杰克接受邀请,两人在监察部的靶场pk了一番,至于结局嘛—— 办公室里,杰克老老实实地将文件递上前:“部长,这份行动方案需要你签字。” 输给应希的杰克,没再办出过阳奉阴违的小动作,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明白了:像金部长这样的人才,皮洛斯城是留不住的,说不准某人她就同邓局长一样等到哪天政绩拉满,直升调走了。 …… 在北斗的地盘上,应希让部员们练习的当然不是帝军大的格斗术。 ——这未免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啊喂! 她选了一套更简单基础的拳法,特意小心机地挑了一个标题里带着“雅天”字样的视频让部员们跟着练。 反正也没坏处,起码能强身健体呢! “……盘龙广场周边的明星店铺,老板刚去月牙湾进货回来。” “听起来挺有意思。” “那就说好了啊……” 下班时间,应希同古丽娜走到大厅门口时,一名坐在等候椅上的衬衣西服的清瘦中年男子倏地站了起来,他五官端正,不做表情时嘴角向下落,自带两分苦相,见到应希的身影后却双眼一亮。 “金、金部长!” “找你的。”古丽娜挑了挑眉,摆摆手,“那我先走啦,别忘了十点见呀。” 应希笑着说好。 与她道别后,应希朝着中年男子走了两步:“许叔。” 来人正是许鉴真。 之前应希在皮洛斯城东转西转找工作期间,与他有过两面之缘,为了从前辈嘴里问到想知道的月牙牙湾情报,她还请他去酒吧喝过一杯酒水。 可惜碰上酒吧闹事,最后也没喝上。 那时的许鉴真虽然落魄,点单的时候却很客气,没有仗着是别人付款就狮子大开口。 应希对他的印象不错。 前两天,应希发现局里又多了个文员岗位招聘,与她记忆里许鉴真提过的背景资料较为匹配,就特意联系了他。 “如果您还在找寻工作机会的话,可以来试一试。” 对方就这样来应聘了。 笔试,面试,最终接住了这份工作。 “叫我金希就好。” “在局里还是叫金部长吧!”许鉴真挺直腰板,郑重得像在宣誓:“您真是年少有为……非常感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应希唇角上扬:“没事,这是你靠自己能力通过的面试。” 话是这么说,但是应希作为局里的巡逻部部长,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内推了他来面试。 比别人抢占先机,提前做好准备。 好说歹说,许鉴真坚持想请应希吃饭作为感谢,应希盛情难却,只好道:“最近真的忙,之后有空再一起吧。” ☆ 暮色漫过窗台,家里难得有了非微波炉加热的水汽,升起灶台烟火气。 肉块入土滋润土壤,排骨下锅炖成浓汤。兰德尔不仅种了花,还在今天破天荒地下了厨!虽然也是应希缠着他要求的,但—— 四菜一汤!坐下开饭啦。 蒸汽氤氲间,应希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排骨汤,舌尖触到醇厚的滋味时,眼尾弯成两汪月牙:“好幸福噢。” 兰德尔默默执筷夹菜:“……” 但应希的笑容莫名的感染人心,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出一点弧度。 “等我找到我哥。”应希感叹,“人生就圆满咯。” 人生圆满? “你的目标是什么?” 应希秒答:“老公孩子热炕头。” “……” 毫无志气的目标。 堂堂3s级哨兵,竟然连建功立业的念头都没有吗? 况且她的记忆还是17岁,这不正是无法无天要征服世界的年纪? “别小瞧了这个目标呀。” 应希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兰德尔怔愣的模样,指尖点着下巴掰数:“首先,我这位老公,不说天下第一漂亮吧,得是我眼中顶漂亮的。” 她朝他眨眨眼:“目标超预期完成了,找了个天下第一漂亮的老公。” 还是天命向导呢。 完美。 兰德尔:“……” 她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人。 “其次,关于孩子。”应希道,“至少准备三百万星币……换算一下,差不多也要两百八十多万的月金,来迎接新成员的到来。” 所以,等她思考孕育后代的问题时,估计也算是实现财富自由的“成功人士”了。 嗯,现在的工作薪水每月3w月金,一年就是36w,将近十年就能攒下来了……她可是能活一百五十多岁呢! 只要50岁前成家立业就好啦! 第148章 未来可期! “……”兰德尔则是想着:三百万? 卫斯理送她的机甲就好几百万了。 但他们却走不下去,是因为两人感情破裂,还是因为数年后的她,目标变了呢。 “你没想过其他的事业吗?” “事业。”应希啃着排骨认真思考,“好像都差不多喔。” 好的,面前这位年轻人看起来是毫无职业规划了。 可谈人生谈理想的应希越说越来劲:“兰卡,我打算要一个女儿,跟我妈姓‘叶’,你不介意吧?” 和叶隐真同姓? ……问他做什么。 哪怕是两人越界接触了的如今,他们俩也还没到生儿育女的地步吧。 等应希恢复记忆了估计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兰德尔对她习性已经颇为了解,偏头躲开她灼灼的视线,抿了抿唇:“我介意有什么用?” “确实没用。”应希嬉皮笑脸,又吃了一勺甜羹,“但还是想问问嘛。” “我没姓叶,跟着我爸姓,是因为我妈想要有人继承他的姓氏。” “只好让女儿跟着我妈姓叶啦。”她理由充足,“叶这个姓很酷,对吧?” 那么多的小说主角姓叶呢。 “……你不喜欢男孩?” 应希“唔”了一声,不置可否,狡黠地眨眨眼:“那就要看他的父亲讨不讨喜咯。” “……”兰德尔斯文地咽下一口沙拉,平静道,“帝国贵族本就可以拥有两个姓名。” 就像他和他的妹妹托莉雅,都有一个继承了来自母亲血统的“百里”姓氏名字。 只是他身为皇储,一直以“兰德尔·霍芬伯格”的名字对外活动,另一个名字就这么落了灰。 等等。 他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怎么就聊了这么久的…… 兰德尔内心略微羞恼,耳朵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帝国贵族? 并不意外的应希托着下巴问他:“兰卡呢?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未来? 当然是在北斗发现他具体位置之前回到帝国的领土。 上一次的自制民用信号发射仪经过第一次“运行”后,基本就报废了。 北斗的反“翻墙”手段,和皇太子了解的情况类似——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好等待几天再重新尝试连接帝国星网。 “没有……”兰德尔有点疑惑,你不问我过去的事吗?”比如他的父母,他的家庭。 除了在永寒星的第一天晚上,应希提出过疑问并被他用“花心”的理由堵了回去,她几乎就没再追溯过以前的事。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吧。”应希一副耐心极好的模样。 实则是有恃无恐。 就像兰卡一直在捣鼓的信号发射仪。 捣鼓呗,捅破了天,也最多是一个能联系家里人的“通讯手段”,等他成功了,说不定她还能蹭蹭他的网—— 最关键的是,他们人在北斗,帝国还能打过来啊? 反正人在她手心里就好啊~ ☆ “希希!”卷发女孩子挥了挥手,脸上的雀斑在明亮的阳光下带了些浅粉色,“这里~” 与古西方族皇室为主流的帝国不同,北斗是古东方族的天下。 比如丽娜的父母就是东西结合的孩子——她姓古,名丽娜,一位奇瑞星土生土长的向导,体质等级d,精神等级c。 “久等了。” 轻装出行的应希面带微笑地与丽娜汇合,她们约好了周六上午一起去商场逛街,顺便剪个头发。 “刚到,咱们先去逛街吧,头发长了洗起来太麻烦了,正好过段时间,天气会热一点儿……” “我也打算剪个短发。” …… 两人去了丽娜提及的“老板刚去月牙湾进过货”的玩趣店,不得不说,对于生活节奏缓慢,工业化程度不足的皮洛斯城而言,这里确实很潮。 最新畅销书,明星周边,小型电子玩具,还有二次元周边…… 货架上的娱乐报纸里,北斗的日常才是主基调,还有双星不夜城雅天“沦陷”后的最新新闻,偶尔能从边角看到一些帝国消息,基本都是花边新闻和军事新闻,诸如帝国东进,是对北斗的挑衅等等…… 应希挑了三本喜欢的小说,还心血来潮买了两盒游戏。 “希希你也打游戏呀?” 应希:“想试试。” 古丽娜遗憾表示她家里的游戏够多了,应希买的游戏有点超出她的预算,两人无法联机。 “以后再看嘛。” 老板直夸应希有品位:“时尚是个轮回,这游戏是个经典大作,最近又重新火爆帝国,日冕城里也很流行!” ……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希希你这水平来我们皮洛斯城真是屈才了。” “升职加薪唾手可得——不对,再往上升,老邓怕是要被踢出安保局。” “我也在努力把张恩慈那呆瓜干趴下,篡夺部长职位,奈何学历不够……” “希希加油干!老邓现在的左膀右臂,一个是副局长张芃语,另一个就是监察部长邢鄢。”古丽娜不愧是宣传部的,念头想法都特别多,“拉一个下马,上位的就是你……张芃语也是女生,就邢鄢吧,我看好你!” 应希随口道:“我一个新来的,比不过他们俩啦。” “太谦虚啦你,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邢鄢想和你交好来着。” “嗯?”应希回想了下那位曾在“暴打鲜橙战役”中借她配枪的邢部长,实话实说,“不是很熟喔。” 她和对方除了公事公办的几次碰面,都没什么拉关系机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应希的错觉,她感觉这位邢部长……在避免和她接触? 啊,不会一来就进入党争了吧? 她对局长心腹的位置没兴趣,对方却把她当竞争对手防备?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吧,虽然他们部里人说,邢鄢挺逗的。”要不怎么说同性相吸呢,古丽娜也是位对局内八卦了如指掌的“专家”,“不过和他名字观感差不多,人也长得太凶了。” “名字……还成。” 古丽娜:“还成?希希,你对邢鄢什么初印象呀?” 应希若有所思:“嗯……他的名字其实,挺妖娆的。” 沉默。 目瞪口呆的古丽娜路都不走了:“什么?!” 这哪里来的奇葩初印象啊?! 应希浅笑:“光听音节,我以为他叫‘邢嫣’呢,‘酷刑’的‘邢’,杀气腾腾的,名字却是‘嫣然一笑’的‘嫣’……” 见到本人之后,却发现是个盘亮条顺的帅哥,硬帅的帅,再想起他那个名字,对比愈发强烈—— “是不是,蛮妩媚的?” 古丽娜:“……”金部长见邢部长多妩媚!这可是个大新闻! ☆ 应希(23岁):撤回撤回!我家没有皇位继承,不生小孩的! ps:本文无主角生子剧情。 第167章 奇怪的游戏 “今天就到这里啦,下个月咱们还可以公费出玩噢。” “团建吗?” 提着两袋子“战利品”的古丽娜:“据说是最新拉到的赞助,大集团拨款,局长又幸福了。” “集团……”应希没多想,估计也是月牙湾日冕城里的本土势力有什么发展规划。 “团建可以带家属的。”古丽娜快速眨巴眼睛,“好好奇,我们金部长的丈夫会是什么样的。” 应希装模作样叹气:“他不爱出门。” “哈哈哈不急。”古丽娜和她说拜拜,“到时候局长应该会提前说的,会让咱们自己报名。” “好。” ☆ 回到家。 兰卡又在书桌旁捣鼓他的那堆机械玩具。柔软的银白长发,低垂的睫毛在紫色眼眸投出温柔的暗影,微微皱起的眉梢…… 在应希眼中,对方像一只从童话里长出来的小蘑菇,银白色的,软绵绵的。 她窝在沙发上,拜读刚买的言情小说。 大侦探破案——应希感到熟悉。 大侦探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助手,两人甜甜甜——应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侦探……小助手死掉了?冒出来了个疑似新男主的警察趁虚而入和大侦探谈起了恋爱! 什么玩意儿?! 莫名感受到炒股失败的应希把书快速过了一遍。 书一扔,佛系躺平:貌似这书看过呢,但她没什么记忆? 那就是在失忆前看过了。 两天后。 “部长,你眼睛下面……泛青了。” 面不改色的金部长:“昨晚熬夜看了点申请资料。” 第149章 “辛苦了。” “部长真是太敬业了!” 金部长微微颔首,等办公室的门一合上,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她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哎——” 再也不熬夜打游戏了。 这周末她在家里打游戏,飞一般的感觉! 她在玩趣店里挑的两盒游戏,《星图桃源》《机甲世界》,后者就是老板说的最近最流行的经典机甲大作。 应希对《机甲世界》很有好感,原因无他——自己上手得很快! 打得如鱼得水,打得虎虎生风。 ——只能是因为失忆前的她学的。 不管了,她直接理解成自己莫名其妙地就会打游戏了,这简直是命中注定,要让她成为一代机甲高手嘛! 天命在我! 肝! ——肝到凌晨五点,睡了四小时爬起来上班。 要灵魂出窍了。 半夜兰卡也来阻止过应希,但正上头的希希大王说一不二:一定要打赢这把! 打赢这把,还有下一把。 她今天都没及时上床亲亲,大亏特亏!所以……那更要大打特打了,补回来! “咚咚。” 应希:“进。” 门被推开,邢部长带着局长交付的任务来找金部长了,两人公事公办地用三分钟地讨论出了结果。 临走前,邢鄢忽然问:“没事吧?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应希正喝茶攒精神,“等午休过就好了。” 人走了。 应希捏了捏眉心:啊—— 好困!再也不熬夜打游戏了。 ☆ 银发青年蹙着眉头:“你还不睡吗?” 白天的困倦在上班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了,应希目不转睛地盯着端脑上的游戏画面,二十三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不困!” 兰德尔抿了抿唇:“你今天早晨错过了闹钟,还是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亲爱的,你先睡,我很快就来了。” …… 《机甲世界》虽然是帝国发行的游戏,但却并不限制于帝国居民才能玩。游戏发行商专门设置了一个“国际服”和“北斗服”,甚至还有针对更偏远边缘区域的服务器。 国际服据说只有在月牙湾那种特殊区域才能登录成功。 应希现在玩的就是北斗服。 沉浸式游戏已有三天了,这三天里,应希深度贯彻了一个原则——什么叫坚定的pvp玩家啊? 《机甲世界》玩法丰富多样,家园养成打造玩家专属温馨小窝,地图跑酷形态各异的地图上极速飞驰,社区互动结识伙伴拓展社交圈…… 但应希一头栽进竞技场,pk!pk!还是pk! 应希自觉她拉练部员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全神贯注,大脑飞速运转,感觉脑袋像是着了火一般不断升温,额头沁出薄汗。 精神力都不由自主地高度集中——尽数用在捕捉瞬息万变的实时境况上,并在转瞬之间作出极限反应。 3s的精神力用在游戏上是什么水平呢? 【暴龙神123】:开挂? 【暴龙神123】:等着被封号吧你,微笑摆手.gif。 【西瓜皮皮】:比耶.gif 【西瓜皮皮】:菜就多练 没有时间留给暴龙神123无能狂怒了,应希马不停蹄地继续下一场竞技赛,风暴峡谷地图,飞行机甲,倒计时10,9,8…… victory!竞技场十连胜! 应希解放了在全息键盘上的双手,短暂地休息。 她没有配套的游戏头盔、游戏舱,只能用端脑玩《机甲世界》了,其实腕上的终端也能玩游戏——就是设备条件摆在那儿,玩法受限。 精神力消耗不小,应希稍微有点心虚:游戏打太多以至于又要找兰卡进行疏导,这几天为游戏发疯为游戏狂,本就难以避免地有点冷落他…… 呃。 让她想想怎么哄哄…… “诶?”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角色。 在确认进行下一场竞技赛后,玩家会被传送到一个单独的无人房间里,等待着匹配系统将另一位玩家搜寻出来,随后一同投放至全新的竞技地图。 应希操纵的【西瓜皮皮】现在就在这样的房间里。 而【西瓜皮皮】身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角色是哪来的? 应希定睛一看,更惊讶了。 这角色身形高瘦,像是由扭曲的线条拼凑而成,比例与人类大相径庭。脑袋呈不规则的椭圆状,像是被外力挤压过,但也是有鼻子有嘴的——不太像人,可若说他不是人,也有点过分了。 对方的服饰风格也奇异至极,上身穿着一件类似皮质的紧身衣,可那皮质却似活物一般,时不时微微蠕动,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的裤子,红绿搭配……品味“高贵”,有种东拼西凑的坚强美。 【éduaoeè】:你 那人站在她身边,身边冒出一个聊天气泡,同时左下角的聊天框也浮现出一个对应的文字。 你? 只有一个“你”,戛然而止,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像是刚打出这个字就误发出来了。 时间缓缓流逝,以往顶破天也就30秒的匹配等待时长也莫名延长了,【西瓜皮皮】始终没有被投放进入竞赛场,应希耐着性子等了珍贵的一分钟。 【西瓜皮皮】:我 【西瓜皮皮】:(●—●) 然后捏? 【西瓜皮皮】:你说话好慢啊 打字慢就算了,语音识别也这么慢?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对方说出了第二句话,更确切地说,是第二个字…… 【éduaoeè】:来 应希:??? 【西瓜皮皮】:来什么? 【西瓜皮皮】:你是玩家还是npc啊? 【éduaoeè】迟迟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似乎想要做什么动作,可那动作却显得极为生涩,四肢关节像是刚出厂一样。 应希学以致用,把从世界频道学到的“专业术语”投入使用。 【西瓜皮皮】:人机? 【éduaoeè】:来 对方竟然又重复了一遍。 妈妈,我在游戏里遇到了好奇怪的人! 仅仅两秒的短暂间隙,变故陡生—— 那角色的身形仿若被无形之力肆意揉捏,突兀地扭曲起来,未等应希有所反应,对方骤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仅有【西瓜皮皮】伫立着的房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匹配失败,请重新进入竞技场。】 “哈?” ☆ 帝国a07星,隶属于军部的网络安全部门,监测室。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空气,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监测人员迅速锁定信号源,屏息凝神,试图截取其中蕴含的信息—— 然而对方要么早有防备,要么反应速度极快—— 失败了。 信号源闪烁两下后,彻底消失。 “反应太快了……” “雅典娜都捕捉到信号了,还是不能定位吗……” 士气略显低迷。 此前,网络安全部敏锐地察觉到有不明精神信号源悄然接入星网,且其踪迹在《机甲世界》游戏中短暂浮现。 自那以后,军部通过官方渠道从游戏发行商手中取得了《机甲世界》各个服务器的权限密码,布下严密监控,随时监测其动向。 “之后的行动务必更加谨慎!切不可再打草惊蛇。” 为首的长官神情冷峻,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一位军官紧锁眉头,缓缓道:“下次先等等,不要急,看看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背后到底什么势力,竟然能这么突破进我们的防火墙……” “是北斗的那群臭虫吗?” “不,他们的能量波段不是这样的。”近距离对该信号源进行了追逐拉扯的技术员神色凝重地分析起数据报告,“我怀疑……” “嗯?” 技术员搓了搓脸:“这只是个猜测……” “别卖关子了,说啊。” “我怀疑是另一个种族。” ☆ 蜿蜒曲折、弥漫着淡淡雾气的小巷中,年幼的女孩满眼焦急与迷茫,脚步匆匆。 “在哪儿呢。” 她在巷子里兜兜转转地寻觅着,口中碎碎念道:“活下来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应她。 “你在找谁?” 小女孩蓦然回首。 是哥哥。 她下意识展露松了一口气的笑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在找你啊。” 少年猩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她迷茫的脸,轻声道:“为什么找我?” 第150章 话音刚落,小女孩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住了,思绪在那一刻陷入了混乱。 烈焰中染血的白褂,游戏人间的灯红酒绿,众保镖簇拥着的…… 脑海里似有无数画面闪过,却又难以抓住。 良久,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样啊。”少年面部的棱角渐渐变化,眼尾的弧度被拉直,鼻梁也愈发高挺,原本清透的眼底晕开岁月沉淀的暗影。 他就顶着这样一副陌生又熟悉的长大后的容颜,唇角上扬,朝她露出一个阴鸷嘲讽的笑:“那就永远别想起来。” 梦境渐渐消散。 …… 春夜寒凉,兰德尔若有所感地醒来,侧头,身旁的枕头早已没了温度,空空荡荡,明明上床入睡的应希不知何时离开了。 ……不会在偷偷打游戏吧? 他起夜。 客厅里竟也无人。 “哗 ——” 门帘被轻柔地拉开,仿佛夜的幕布被悄然揭开。 云幕低垂,似在静静聆听夜的私语,叶片上的露水闪烁着晶莹微光,如细碎星辰洒落人间。 却见女人搬了把椅子静静地坐在阳台的小花园里,背对着他,脑袋微微轻点,手从唇边缓缓移开,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 “应希。”皇太子压低声音唤她,“你居然抽……” 应希闻声回头,粉圆的糖果在指尖俏皮地晃动。 抽棒棒糖。 ——她居然深更半夜不睡觉,坐在阳台上“抽”棒棒糖。 应希轻 “嗯?” 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慵懒与疑惑。 兰德尔:“……” 应希把棒棒糖重新叼进嘴里,声音含糊:“你去睡吧,别管我。” 兰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管你吗?” “……这是你说的。”应希忽然轻笑,手肘撑着椅子起身,“那就让你管我。” 被言行举止都怪异非常的玩家/npc打断竞技场征伐之路后,应希结束了游戏,躺上床入睡——却做了一场不算愉悦的梦。 醒来后,她心情郁闷,出来吹吹凉风散散心。 让你管我——这话有点暧昧。 兰德尔心想,理论上而言,她是他的子民。 这并不代表着什么。 “等我再去漱个口再上床……”应希过来贴着银发青年的胳膊把人往里带,叼着小木棍咬碎糖果,两三口嚼嚼嚼快速消灭了棒棒糖,顺手拉上了门帘。 兰德尔垂眸看着她:“……快来睡觉吧。” 和她计较什么呢。 她都抽棒棒糖了……这个年纪,自制力差一点,喜欢熬夜打游戏也正常。 算了。 …… 兰德尔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因为这一点松懈付出了代价。 第168章 和异性保持适当距离 骄阳高悬,皮洛斯城的游乐园里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直到迅速拉起的警戒线打破了这份祥和。 大批被阻拦在外的围观群众,纷纷簇拥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想要一探究竟。他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像麻雀般叽叽喳喳。 “光天化日之下孩子被人偷走了!”一位家长瘫坐在地,泪水纵横,“我家言言才刚觉醒为哨兵啊!” “请您冷静下,我们正在全力寻找……” “找不到啊!我的孩子!你到底在哪里!” 家长哭得声嘶力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您冷静……” “部长,这……”报案后不久,正巧出勤的金部长火速带着巡逻队赶到现场开始巡查。 “保持现场秩序,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应希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向队员们下达命令。 众人迅速来到监控室。 金部长手下第一小弟江屿赶紧站起身,指着屏幕说道:“部长,小孩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旋转木马附近的人群里。您看,这是当时的监控。” 说着,他熟练地操作着设备,将画面放大。 屏幕上,旋转木马欢快地旋转着,色彩斑斓的灯光闪烁。一个短袖短裤的小男孩站在嬉笑玩耍的孩子中间,时不时跑来跑去——他就是失踪的言言。 就在下一秒,言言突然脱离了人群,朝着监控画面的边缘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画面之外。 江屿苦着脸皱眉道:“从这之后,他就跑出了监控范围。这一片的监控设备有些老旧,存在不少盲区。而且当时游乐园人太多了,画面很杂乱,很难追踪他的去向。” “有没有查看其他周边的监控?” “都查过了,周边几个监控都没有捕捉到他的身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个六岁大的孩子绝计做不到如此“细节”,大概率是有心之人下的手…… “这孩子刚觉醒为哨兵,很可能是被人盯上了……从这个角度入手调查,排查游乐园内的工作人员,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近期行为异常。” “江屿,你去调阅游乐园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包括他们近期的出勤记录、请假情况,以及和哪些人有过频繁接触。另外,再派人去询问周围的游客,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孩子失踪前后的异常情况。” “是!” 应希再次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试图从那画面中找到一丝遗漏的线索。这附近谁最可疑呢? 突然,她的眼神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毛绒玩偶服的人,在旋转木马附近徘徊,行动颇为灵活,言言曾从它身边跑过。 应希骤然扭头,目光在人群中急速逡巡,一顿。 被她盯着的玩偶人:“……” …… 监控室内。 “啵”地一声,被抓过来站在金部长面前的玩偶人摘下了它的头套。 一头乌黑短发映入众人眼帘,发丝上还挂着因闷热而沁出的湿气,一缕缕贴在脸颊边。 他长眉深目,双眸深邃,左边额角至眉尾处,一道浅色疤痕若隐若现,非但未破坏他的俊朗,反倒添了几分不羁与凶悍。 应希语气意外:“……刑部长。” “金部长。”随手把头套搁在桌面上,邢鄢和她打了个招呼,双眼灿若星子,熠熠生辉,“意想不到的见面方式。” 抓可疑人物抓到了在游乐场潜伏的同事,一场误会。 应希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执行任务。”邢鄢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试图驱散在玩偶服里闷了许久的热气,“在追踪目标人物。” 如古丽娜曾经吐槽的那样,单从相貌上看,邢鄢的长相透着一股凌厉的锋利劲儿。可此刻他身着毛茸茸的狗狗连体玩偶服,那圆滚滚的狗狗脑袋耷拉在一旁,与他冷峻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有点滑稽。 应希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多看了邢鄢一眼。 “我有注意到那个小孩,但是他走失的时候我正在地鼠机那边……”刑部长状似不觉她的视线,“孩童失踪案不是最近的第一起了。” 应希微微睁大眼:“不是第一起……” 皮洛斯城这到底是太平还是不太平? “从去年年底开始,咱们城里就陆陆续续在查一些人口失踪案。”邢鄢点点头,有条不紊地为这位新来的同事剖析详情,“经过各种排查,最后发现这些线索都和城外一个乡镇的货运团体有关联。” “我现在盯的这人,王文靖,就是那个团体里很重要的角色。” “这案子的后续应该会转到监察部来。” 应希明白了。 感情这事儿之后就没他们巡逻部什么事儿了呀。 她礼貌问:“不需要我们辅助调查吗?” “暂时不需要,你们先安抚下家长吧。之后……”邢鄢微微摇了摇头,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有可能还是得拜托你们部门帮忙。” “这个王文靖,估计已经察觉到咱们安保局在盯着他了。居然毫不收敛,还继续作案,这种挑衅行为极其恶劣。” “现在就等局长下令收网。” 应希点点头。 玩偶服的领口太窄,透气很慢,闷热得只好抬手手动扩大领口的邢部长一脸严肃。 应希也一脸正色。 “看什么?”邢鄢忽然出声。 没想到这人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应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脸上,对视中,青年扯着领口的手不自觉地上抬,他薄唇微抿,摸了摸额角。 邢鄢:“这道疤?” 应希大大方方点头:“有点显眼啊。” 邢鄢嘴角微微上扬:“金部长可以猜猜是怎么来的。” 第151章 让她猜? 应希挑眉:“听起来不是打架斗殴留下的了。” “确实很多人这么想。”邢鄢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实不相瞒。”他揭晓答案,“这是小时候为了爬上橱柜拿甜甜圈,结果一脚踩空摔的。” 甜甜圈…… 正在将监控视频存档导出的应希随口道:“你也喜欢吃甜的啊。” 邢鄢在心里默默品味这个“也”字:“好吃,爱吃。”谁不喜欢吃甜的呢? 很有品位——这句玩笑性质的搭话没说出口,应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和异性保持适当距离。 于是她笑了笑,权作回应,话锋一转。 “刑部长,那就不打扰你了,有情况再联系。” ☆ 下午,敲了局长办公室的门把今日事务如数上报,下班后的应希又去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会儿,买了瓶红酒,回家了。 今天是周五,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工作日。 安保局发了薪水。 到家就躺在沙发上,像一块儿煮化了的年糕,软绵绵,黏糊糊。 丧里丧气。 把水果盘放在几案上的皇太子叹了一口气:“谁惹你了。” “没谁。”应希恹恹地耷拉着眼皮。 没谁她干嘛这一周都是这么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兰德尔认真地复盘过,触了她霉头的人肯定不是自己,故而底气十足地询问:“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应希用死鱼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伸出手,懒洋洋地指着自己的眼睛,没精打采地说:“看见了吗?” 兰德尔实在不知道她又在故弄什么玄虚,只得问道:“什么?” 应希二话不说,直接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眼角按去,死气沉沉道:“上班熬出来的皱纹。” 兰德尔无语凝噎。 应希在这个皮洛斯城安保局的工作强度恐怕都没有她在帝军大读书的时候高吧…… 见兰卡没有继续嘘寒问暖,应希吱哇一声又倒回沙发上:“你都不心疼我!” 兰德尔:“……” 她已经蔫哒哒一整周了。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找各种机会吃兰卡的 “豆腐”。时而摸摸他的手,向他诉诉苦;时而亲亲他的脸,假意诉衷情。 摸也摸了,亲也亲了。 她竟然还还是不高兴。 皇太子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怎么了。” 应希扫了他一眼,漂亮向导,没有百依百顺,但属于我的——心中稍微舒服了些。 她之所以心情低落,是因为……她回忆起了一些过往。 从北极星上船后,紧接着发生的事,她依旧没印象。 但她有了一段自己在酒吧里醉生梦死、流连花丛的记忆。 她还想起了宁汝遇,她救了他,他追求她,她点头……想不起来了。不过按照兰卡的说法,她应该已经和对方分手了,不然她怎么会去泡兰卡表弟? 还有最关键的,应希想起来了——她哥现在走上歧路过得风生水起乐不思蜀,完全用不着她这个傻瓜妹妹去救! 可应希并不想和兰卡坦白自己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这件事。 她避而不答,找了个话题:“今天游乐园有孩子失踪了。” 银发青年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纤长白皙的手指搭上扶手,一副安静倾听的模样。 “局里说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挺常见的,大人小孩都有。”应希枕着双手靠在沙发壁上,“好危险啊北斗星域,有点担心……” “你才开始担心吗。”皇太子趁机输出,试图扭转她的一条筋——心向月牙湾,“月牙湾只会比这里凶险百倍……” “我不去了。” 什么? 青年试探性地问道:“你不去月牙湾了?” “不去了。” 应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也不靠着沙发壁装酷了,直接原地躺下:“累了,我要静静。” 还去什么月牙湾啊?去了说不定还讨人嫌呢。 兰德尔:“……” 他既对应希的反复无常既感到吃惊,又莫名地扎扎实实松了一口气。 于他而言这是毋庸置疑的好消息——终于不用再担心应希如果突发奇想要带他离开奇瑞星前往月牙湾自投罗网了。 至于应希——兰德尔也真心不希望她去月牙湾。 3s级精神力的可怕之处,兰德尔已经在飞行船上窥见一点端倪,而这,还是应希并未接受过完整的系统性锻炼的效果。 可她的3s级哨兵身份在星网上向全世界公开了。 北斗的人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重磅消息,银河号星舰上闯入的星盗就是证明。 一旦应希深入北斗腹地,还被人戳穿了身份,势必有去无回。 对于皇太子而言,应希的消逝,或是她站在帝国的对立面,成为帝国的敌人,皆如噩梦般,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更绝不想迎来的局面。 当初,帝军大为了保护应希的“清白”,在军事法庭上公开了她的sss级精神力特殊天赋,乃是出于一片苦心。 或许有人会想,一定要公开“sss”的数据吗?不能就用“高端人才保护”的名头把人保下来? ——“高端人才保护”能保下应希不坐牢的人身自由,却保不下她无叛国嫌疑的清白。 事实上,就算哪怕官方公开她的认证,民间依旧有人认为这是假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拥有3s精神力的人类呢? 所以,想象一下,如果官方仅仅以所谓似是而非的“高端人才保护”就想保住应希,它势必会煽起一阵“反对黑幕”的流言风暴。 情况更加不可控…… 现在应希放弃了深入虎穴的念头,皇太子殿下非常欣慰。 故而,当应希邀请他小酌一杯庆祝发薪日时,他没有多想地同意了。 ☆ 柔软的沙发上,暖黄的灯光为房间披上一层温馨的纱幕。 几杯酒下肚,两人聊着这些日子里的新发现,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聊几句日常。 “那个邻居又找你了?” “没,是另一个,艾琳达现在都躲着我走,噢,兰卡你不出门,不然她或许也会躲着你走。” …… “这几日里,因祸得福,你游戏倒是少打些了。” 兰卡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杯,灯光下,银发似雪,泛着柔和光泽,紫罗兰色眼眸含着零星笑意,高挺鼻梁与微扬薄唇勾勒出精致线条,美得动人心魄。 红酒的后劲开始上头。 应希忽然有点口干舌燥。 好像有点醉了。 第169章 谎言成真 醉酒的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晕目眩意乱神摇,口干舌燥火烧火燎,面若流霞脸红心跳…… 而应希的症状是缺水。 缺水。哪种缺水呢? 她像是一条,晾在陆地上的,即将被渴死的鱼。 四周的水源,似乎离她很远,又太近,远到触摸不及,近到呼吸间又能感受到湿润的水汽,应希下意识地翕张嘴唇,像是这样就能够解渴一样。 淡淡的雪松气息弥漫在屋子里,混合着酒精的作用,让她有些飘飘然,分不清是燥热还是沉醉。 应希直勾勾地盯着身边人。 “兰卡……” 而兰德尔也在认真地看着应希,之前她说想剪短发,最终只是稍微理短了一些,细碎的发丝轻轻搭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柔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她的脸,从明亮的眼睛,到挺直的鼻子,再到微微嘟起的嘴巴。 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整天嚷着自己要因为上班累得 “死掉” 了…… 明明没有皱纹。 听到应希的轻声呼唤,银发青年回神,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嗯。” “我是不是醉了?” 应希举起双手托住自己的两边脸颊,嘟嘟囔囔:“好像升温了,升温了,变成熟透番茄了……” 又在念叨什么呢。 酒精的温柔侵袭下,皇太子的思维也逐渐变得有些飘忽,像是被一层轻柔的云雾所笼罩。 来不及多想,手心一紧,他缓缓抬眸,却见应希抓着他的手往上,贴在了她微醺的淡粉脸蛋上。 在这之前,两人虽也有过一些亲密的互动,可大多是应希主动对皇太子动手动脚。 而兰德尔,他的手向来规矩得很,仿佛遵循着某种无形的准则。 “你快帮我看看——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 第152章 “嗯,你醉了。”兰德尔试图驱散那因酒精和眼前情境带来的些许慌乱,轻声说道:“去睡觉。” 应希笑:“不要,我要亲亲。” 兰德尔:“那就是没醉。” 女人朝他盈盈浅笑,脑袋微偏,冰凉凉的墨色发丝垂下,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抓着他手的手指,如蝴蝶轻落般,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兰卡……” 手心下的肌肤一片灼热,那温度仿佛带着燎原之势,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兰德尔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这热度究竟来源于她那如霞的脸颊,还是自己…… 而应希就这么定定地凝望着他,那双乌亮眼眸水润得宛如刚摘下的葡萄,一眨不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人。 兰德尔只感觉自己的身躯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一般,每一寸肌肤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任何一个轻微举动都会惊扰了此时梦幻般的微妙平衡。 直到…… “有点热。”她无意识地喃喃。 “嗯……”兰德尔惊醒了一般,倏地起身,他原地踌躇了下,“等等……” 骤然失去了“贴贴”的应希回过神来:啊,她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人不会跑了吧? 所幸那略显仓皇的身影只是匆匆走向了厨房。不多时,一阵轻微的叮里叮当当声传来。 “要冰块吗?” 玻璃碗中盛着十来块大小匀整的冰块儿,晶莹剔透,冷雾光彩。 “要。” 应希伸出手,停留在空中,银发青年怔了两秒才领会到她的意思,用冰夹从碗里夹起一枚冰块儿,放进她的手心里。 冰块入手,丝丝凉意瞬间蔓延开来,仿佛驱散了几分空气中的燥热与暧昧。 应希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 “……” 清酒入喉,青年放下加了冰块的红酒高脚杯,垂眸走神。 “兰卡兰卡。”她又在小声唤他,“过来。” 银发青年的思绪已经变得缓慢不少了,其实往日里他完全不可能就因为这几杯酒精浓度不算太高的饮品就醉成这样的,但是今天…… 女人的催促中,兰德尔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走到她身边:“做什么。” “你过来点嘛……” 被揪住衣角,他微微弯腰慢吞吞凑近了一些。 脸上一冰。 ——应希捏着冰块儿贴了上来。 兰德尔脖子轻轻一缩,泛红的脸颊也躲闪似的侧了一下。 迎上青年慢了半拍的谴责眼神,恶作剧得逞的应希嘻嘻笑:“舒服吗?” 应希顺势拉住他的手臂,牵引着青年在双人沙发上坐下,紧接着,应希侧着身子一倒,自然而然地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动了动脑袋,像小猫一样蹭蹭,墨发如水在他腿上散开,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美美享受专属膝枕。 兰德尔张了张嘴:“……” 理智告诉他,似乎应该做些什么来应对此刻的情境。 于是他缓缓抬起手,然而,手悬在半空,却又觉得无处安放——总不能这种情况下把她脑袋移开吧? 犹豫片刻后,那指尖最终轻柔地落在了应希的发间,耐心地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理了理,把几缕调皮地沾在脸上的发丝轻轻划下。 两人就这般静谧地相伴着,无需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满足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恰似涨满潮的海水,几乎要从心的堤岸满溢而出。 应希微微仰头,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刚好,兰卡……” 皇太子眸中几分朦胧醉意,轻轻回应:“嗯?” 应希缓缓启唇:“帮我做一下疏导吧。” 上班的这一周里,工作与记忆的压力在她心中累积了不少 “噪声”。 疏导? 一种事件似乎超出掌控的危机感,还是莫名地涌上心头。 但迟缓的意识被酒精麻痹,兰德尔一时之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声音低哑:“……好。” 青年犹疑地探出精神力,与她开放了屏障的精神世界交融。 然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纠缠。 禁忌的大门被打开,不知是谁先伸出的手,他们如同两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飞鸟,急切地寻找着彼此的慰藉,难解难分。 谎言成真。 ☆ 应希:好热,兰卡,你往冰块里加了什么? 兰德尔:…… 第170章 终生绑定 周六,清晨。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落在凌乱的床上,暧昧的气息已被清风带走,但昨夜那场旖旎梦境的余韵依旧残留。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兰德尔的脑海便被一阵强烈的宿醉感侵袭。 银发散落满枕,青年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坐起身,当视线触及身旁凌乱的床铺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时,他渐渐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些疯狂的记忆在复苏…… 狂乱的吻,彻底的结合,临门一脚、险之又险的绑定…… 好消息是没有终生绑定,但坏消息是他们什么都做了,所有…… 是情热期的影响吗?才会让他们都……不,不重要,都不重要。 事情已经发生了! 皇太子本人现在就是非常破防。 他下床,从地上拾起皱成了一团的睡衣,呼吸一顿,转而从衣柜里翻出其余的衣物穿上。 装作什么没有发生过? 他做不到完全的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可是…… 可是。 “……” 他穿衣服的手都在抖。 在做什么。在做什么。 青年眼神游离,思绪纷乱如麻,嘴唇微微颤抖,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昨晚都做了些什么!他怎么会……如此失控…… “起这么早干嘛……” 床榻上传来低低的犹含睡意的声音。 兰德尔的手一僵过后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紊乱,他加快速度,手指笨拙地摸索着扣子,竟慌乱到从下往上扣,好不容易才扣到倒数第三颗扣子。 一道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在了他的背后,如同春日里悄然攀附的藤蔓,紧接着,一双手臂沿着兰德尔的肩膀蜿蜒而上,缓缓环住了他的脖子。 青年身体一僵,微微侧转目光,余光之中,瞥见了那如墨般的黑色发丝。 应希醒了。 “宝贝。” 女人就着这样的姿势亲了他一下,柔软的嘴唇如羽毛般轻轻印在他脖颈,青年那雪白似玉的肌肤还残留着昨晚荒唐时留下的暧昧吻痕,星星点点,似是春日里在他身上盛开的花朵,为他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旖旎。 她的手也不老实,沿着他的肩膀缓缓下滑,轻轻扯着他的衬衫。 “你停下……” 兰德尔声音发颤,心乱如麻,既有着对昨晚之事的懊悔与无措,又被她此刻亲昵得近乎放肆的举动搅得更加心烦意乱。 衬衫滑落,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在晨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啦,头晕吗。” 应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边哄着他,声音软糯得如同春日的微风,一边腻歪地在他耳边低语。 兰德尔深呼吸:“我想冷静下。” 毕竟,但凡他没有记错……如果他没有感觉错,应希现在,应该是,不着寸缕…… 她怎么就这样同他说话—— 皇太子的内心真的很崩溃! “好喔。” 应希的声音懒洋洋的。 她又倒回了软绵绵的床榻上,兰德尔只觉如芒在背,不敢回头,怕自己看见不该看的,但脑子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昨晚的场景:她是如何温声软语地引导着他将手放到…… 到此为止! 心神大乱的皇太子踉跄着冲进浴室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锁上门,如行尸走肉般像往常一样洗脸。 洗漱完,兰德尔呆立在浴室中央,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银发凌乱,眼神迷茫,整个人身上却散发出一种餍足与仓皇交织的矛盾气质。 忽然,他注意到什么,扯开半截领口,锁骨、肩膀,还有胸膛,那些一夜之间留下的印记…… 青年仓皇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 “哗哗” 地流淌而出,他双手掬起凉水,往脸上泼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独自在浴室内待了十多分钟,他依旧情绪动荡。 怎么冷静?! …… 应希几乎整天都黏着兰德尔。 “我打算订个水果披萨,兰卡想再加点什么吗?芝士焗饭?” 第153章 “别走呀,就抱一下~” “洗发水快用光啦,你想要换个香味的吗……” 她的精神力旺盛得吓人,更恐怖的是,这份可以消灭一船星盗的力气都用在了兰德尔的身上,外加时不时的甜言蜜语—— 她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柔顺的头发蹭蹭:“好喜欢。” 一些习以为常的动作突然具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莫名的焦虑得到了缓解,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却依旧存在。 皇太子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连找个独处的空间,让自己静下心理清现在这混乱不堪的情况都成了奢望。 简直一头乱绪。 …… “再过半个月局里团建。”应希饶有兴致地问他,“大概率会去公园里做活动,可以带家属,你来吗?” 撕开手套包装的青年摇头,回答简短干脆:“不。” 应希:“真不去?” 兰德尔一顿,目光与应希交汇:“你想我去?” 他又不会“易容”术,平日里出个门都要遮遮掩掩的人,怎么和她去赴宴? 应希托着下巴笑:“这不是担心你吃醋嘛,和别人玩不带你。” 而且,当她不再打算去月牙湾后,在哪里定居成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她计划留在皮洛斯城发展,难道还能一直把她的“丈夫”兰卡藏起来吗? 兰德尔:“……不会。” 为了从这过于“热情”的关注中获得喘息的机会,他说:“周末了,你打游戏吧。” 应希扫了青年一眼,无奈又好笑:“那好吧。” ☆ 像是得救了一般,兰卡抱着他的那堆小玩意儿去客卧了。 客厅里,应希坐在书桌旁,等待着端脑开启。 兰卡在躲她,她知道。 昨晚两人情浓时,青年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似的抓住她的手腕:“嗯应希……不要。” 不可以——不可以绑定。 兰卡不想与她终生绑定。 ——很正常。 尽管本人不喜欢被拒绝,但应希并未将兰卡此刻的 “抗拒绑定” 放在心上。 终生绑定,又叫永久绑定——“永久”,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那是直至生命终结,灵魂都紧密相连的羁绊。 在她遇到这个百分百匹配度,而各方面又都非常令人满意的天命向导之后,她暂时没想过其余的永久绑定人选。 但她着实也未曾想过,要如此仓促地谈及 “终生绑定” 这件事。 这实在是太过沉重,令人心生畏惧。 应希想起了妈妈。 第171章 灵魂的另一半 (ps:还是和大家解释一下叭。 为了全勤(每日更新),要是今天的更新来不及了(>﹏<),作者君就会更新标题为“待补”的章节。 出于情节断章的考虑,一般更两章比较合适。 之前作者君都是用一更的内容拆成两章来占住更新,缺点是补充完整后大家的段评就没有了。 所以现在作者君就干脆直接用小短篇占住了,大家可以等标题变了再看更新哇。) 哨向伴侣,彼此灵魂的另一半,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字面上的意思——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她的生父应泽离开后,失去了终生绑定哨兵的叶隐真无可避免地陷入了衰弱期。 应希还记得,妈妈的精神体是一只雪白团子般的小鸟,身子圆滚滚的,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眼部周围仿佛自带一抹天然的黄色眼影,每每都会乖巧地站在她的手心里,眼巴巴地等着她轻柔抚摸。 可是,随着应希从牙牙学语到逐渐长大,那只灵动的北长尾山雀却仿佛人间蒸发,几乎没再出现过。 因为妈妈实在是太过虚弱了。 “向导长期远离灵魂的另一半,精神体就会迅速衰弱下去。” “严重的,甚至会衰弱至死亡。” 妈妈不幸地抽中了命运博弈的下下签。 这场恋爱,不仅让妈妈在长达十年的时光里,被虚弱如影随形地纠缠,最终,还无情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至于应希记忆里未曾出现过的父亲—— “离开终生绑定的向导,哨兵永远无法彻底清除噪声。”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哨兵会持续虚弱。” “他们的慢性死亡没有向导的迅速枯竭来得汹涌迅猛。” 其实无非两种结局,一个是永久不再动用精神力和武力,尽可能地避免噪声积累,凭借哨兵强大的体质在时间长河去抵御这种“死亡”。运气好的,不过是放弃进化者的能力,沦为普通人,平淡地过完一生。 另一个结局则是——狂躁值升高到无可再升,又无法得到向导的抚慰与疏导,彻底陷入癫狂,走向毁灭。 应希偶尔会想,二十年了,被妈妈如此深爱的爸爸,是放弃了进化者的能力,仍旧奔赴在回家的路上呢? 还是早已以他军人的身份在外殒命,于黄泉九幽等待他的爱人? ☆ 机甲世界,竞技场。 玩家【西瓜皮皮】上线了。 应希打开好友申请,轻描淡写地扫了一圈特意添加她来进行开挂质疑的手下败将们,点击一键拒绝添加好友。 她又看了下榜单,经过她前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西瓜皮皮】已经升到了当前段位排名的前百名。 这是坐火箭一样的速度了。 接下来,应希可以选择停留在这个段位继续厮杀,也可以选择升级段位,扩充机甲池,继续从没有排名的无名小卒开始奋斗。 她果断地选择了升级。 思索了两秒要不要查攻略——钻研下前人经验,看看型号的机甲更强或者更适合自己? “算咯,打游戏而已,我们是拼天赋的!”应希随口叨叨,刚和天命向导进行了身心交流加疏导的她如今精力充沛得很,3s级“天赋”能力放肆用! 直接战斗! …… 竞技场匹配等候室里。 【西瓜皮皮】:哈喽? 再一次见到等候室里的陌生npc,应希已经不意外了。 上次的奇怪相遇后,她上《机甲世界》论坛搜查了一番,发现其他玩家也有遇见过类似的幽灵事件,但基本都没有后续——这可恶的npc光打雷不下雨,压根不发任务,更谈不上奖励。 官方给出的回应也少得可怜,只谈这是他们在游戏中做出的一点全新的尝试。 她坦坦荡荡主动出击—— 【西瓜皮皮】:有任务吗?发我点 【西瓜皮皮】:疑问.gif 【西瓜皮皮】:可怜巴巴.gif 应希手速惊人,不到十秒就连发三条消息。 惊喜的是,这npc返老还童程序更新了一样,竟然正常地回复她了! 【阿列谢】:哈喽!我有任务! 【阿列谢】:笑眯眯.gif ☆ 帝国a07星,网络安全部,监测室。 “出现了。”一名研究员陡然拔高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了室内紧绷的宁静。 “未知信号源又出现了——” “还是在北斗服务器!” 随着雅典娜系统发现未知信号源并发出警报声,一直紧锣密鼓暗中监测着《机甲世界》内部精神接入动向的研究员们屏息凝神地开始了精准锁定。 “定位它,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快通知科恩少将!” 不多时,矫健沉稳的科恩少将匆匆赶到了现场。 “还是在与玩家交流?” “对的,现在有124名玩家被选中拉进了封闭的信号空间……变成123名了。” “又有17名玩家从信号空间里出来了。” “他们交流的什么内容?能监听吗?” 研究员无奈摇头:“监听不了,稍有动作肯定会被对方反向发现的。” 科恩少将微微皱眉,旋即果断下令:“先锁定这群玩家。” “收到!” 柿子要挑软的捏。 相比目的隐秘,连种族都是个未知数的不明信号源,初衷为玩游戏、仅仅是肉身在北斗的玩家可不是货真价实的软柿子吗? “玩家账号【他离开我心碎一地】,id号4982038,玩家账号【kilosss】,id号3985309……” 正在和同事核对数据的一名研究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了这些名字。 “玩家账号【西瓜皮皮】,id号79568562……欸?”负责查询的研究员,刚报出一半,语气陡然一变。 “怎么了?什么新发现?” “和信号上次出现时……它找了同一个玩家!” 第154章 要知道,此前那神出鬼没的未知信号源已经陆陆续续联系过近五百多位玩家,但它从未出现过重复接触同一人的情况! 科恩少将沉声道:“联系那个叫【西瓜皮皮】的玩家。” “……等一下。”他顿了顿,“找人进游戏里接近他,小心些,不要惊动了那个玩家。” 第172章 收徒 皮洛斯城,东城区。 夜幕悄然蔓延,将街道隐秘地包裹起来。路灯昏黄,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嗯,我姐那边的回复是说可以,就这样继续。” 一位戴着眼镜的短发男子皱着眉头行走在略显斑驳的街道上。 通讯那边说了什么,王文靖忍不住对着终端爆了句粗口:“滚蛋!风凉话谁不会说,这单子成了,老子就金盆洗手。” …… 短发男子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夹克衫、头戴帽子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 忽然,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前方的竟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夹克衫男子心中猛地一紧,先是按耐住焦急继续观察四周,直到他确认无人,才不敢有丝毫耽搁,脚步急促地朝前跑去,眼神急切地在四周搜寻,试图寻找到眼镜男王文靖的踪迹。 拐过街角,视线中出现了一条狭窄巷子。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可刚跑了几步,便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 “靠!人呢?” 就在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从背后猛地袭来!枪包也被夺走扔出巷子!他“砰” 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不过,作为安保局监察部的资深成员,夹克衫男子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身体撞上墙壁的瞬便迅速回过身来,怒目圆睁大喝:“不准动!安保局监察部办案!” 堵在巷子门口的王文靖冷冷地盯着他。 “你想袭击公务人员吗?!”夹克衫男子再次怒喝,试图从气势上压制对方。 毕竟,他是c+体质的哨兵,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远超常人。而他跟踪的目标人物王文靖,不过是一个d-体质的哨兵,根本无法对自己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王文靖,你的逮捕令马上就下来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从轻发落!” 但…… 王文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紧接着,他随手扔了什么。 ——那是一管清空了的针剂,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保局的废物。”王文靖一边朝夹克衫男子靠近,一边活动着躯体,手臂上的针孔微微收缩:“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时务……” ☆ 【西瓜皮皮】:=w= 应希操控着游戏角色,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房间里突兀出现的 npc。相较于上次游戏中现身的风格 “猎奇” 的人型生物,眼前这个名为阿列谢的 npc,身着剪裁细节的绅士礼服,领口的领结宛如一只欲飞的蝴蝶,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 好精致一男的! 而且这货说话的速度也快上了不少。 【阿列谢】:我们向有志之士颁发任务。 【阿列谢】:但在此之前,请务必先通过我们的考验。 他以一种极为彬彬有礼的姿态站在那里,摘下头顶上的礼帽行了一个礼,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应希一眼就认出来了:肯定是能触发任务线的关键npc! 【西瓜皮皮】:我准备好了! 【阿列谢】:笑眯眯.gif 【阿列谢】:好……的…… 和上次一样,npc的身形竟如同数据紊乱般闪烁了几下,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应希操控的【西瓜皮皮】呆立原地。 就这么颤巍巍地又消失了。 “什么鬼?什么考验你倒是说啊,谜语人npc……”应希忍不住低声吐槽,她特意看了一眼任务栏,没有新接取的任务。 官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任务触发条件还未完全达成? 不管了。 【匹配成功——投放倒计时10,9,8……】 战斗! …… 机甲竞技场内。 炮火轰炸中,碧蓝机甲如同一道闪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 【能源不足,请补充——】 随着系统播报响起,抢占在废墟高地上架枪轰炸的玩家【庭院深深深几许】心中大感不妙,立即后撤离开阵地! 【庭院深深深几许】警铃大作!危机感让她在后撤中尽全力展开了防御系统! 可一切都太晚了! 碧蓝机甲竟然已经在刚才的躲闪中计算好了反击炮弹的角度,开火! 轰隆隆—— 应希特意卡着游戏结束的 pose 时刻,操控着碧蓝机甲,以一种真强者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傲然姿态,伫立在弥漫的硝烟之中。 【victory!】 刚获得全身心洗涤般的天命疏导,她的状态好到爆棚,肆无忌惮地将如澎湃洪流般的精神力——用在打游戏pk上。 有她这么脑子高速运转的sss级哨兵进入竞技场……【西瓜皮皮】的排名升得很快。 终于,应希心满意足地从竞技场凯旋而出。 距离再升一个大段位,仅差三千左右排名了! 欸? 关闭了排行榜页面的应希发现竞技场大厅里站着一个玩家。 …… 帝国a07星的网络安全监测室内。 “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这人在里面待了起码两小时。” “侦测员到了吗?” “到了,已经在竞技场门口等着。” …… 应希不是第一次碰见高手玩家。 但是,离这么近的还是头一次! 纯白发带箍住深红发丝,拉风的纯银色贴身外套,双手戴着自带奇异光芒特效的磁力手套,玩家身后一条火橙色飞龙虚影若隐若现,火鳞熠熠生辉。 高玩,一看就是高玩。 应希点开对方的个人信息页面,好高的等级,好多的成就…… “好酷的名字!” 单字昵称,极品id! …… “侦测员可以接近【西瓜皮皮】了。” “注意,不要太刻意!” …… 《机甲世界》里的玩家如何交流才不突兀? 初次交流的地点还是pvp狂魔衷爱的竞技场…… 这位兼职了网安局侦测员身份的高玩只用两秒就得出了答案。 应希看见屏幕里那位金光闪闪的大佬身边冒出了一个低调奢华却依旧显眼夺目的气泡。 同时,左下角的聊天框里也弹出一行实况—— 【秋】:收徒。 第173章 莫名的熟悉 收徒? 【秋】发消息使用的是当前附近频道,很显然,作为拥有单字极品id的大神,连应希都能一眼识别出的大佬,在众玩家心中的知名度不可小觑—— 【夜雨寄北】:救命!是秋大佬本人!您终于登录了!您上次单挑玄龙机甲阵那段操作我反复看了100遍! 【天天睡觉可爱多】:我我我收我为徒吧,大神! 【鲨鱼在线跪哭】:秋神看看我!上次被系统制裁13连跪,我愣是靠着48小时在线pk闯过了掉分期打了8连胜,这毅力当徒弟超合适! 【江湖骗子】(疯狂刷屏):秋秋秋秋秋!我会自己找东西吃自己睡觉还能暖床!收我! 公屏瞬间被拜师请求刷屏,无数玩家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能在这位高手手下学艺。 应希咋舌。 好狂热喔。 她想了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既然碰上了,那就参与一下呗——随手给秋发了一个拜师申请。 参与过了,【西瓜皮皮】转头就走,谁知刚操纵人物走出一截距离—— 【秋】同意了您的拜师申请。 拜师成功。 啊? 同意了?我的? 应希脑子里冒出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谨防诈骗。 附近频道里,玩家们的热情自荐信息还在踊跃刷屏。 【秋】:找到了。 【天天睡觉可爱多】:找到了?是谁? 【江湖骗子】:是哪个家伙抢走了本尊的机缘?! 【夏日重现ing】:tut为什么不是我~ …… 但应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这位便宜师父给她发消息。 这么高冷? 好的,应希不得不承认,针对我们玩家的杀猪盘终于还是出现了—— 大神,你成功引起了本未来大神的注意力! 【西瓜皮皮】:=^= 【秋】赠送了您一套【炽焰流光·青龙战机】。 大神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是高级皮肤,应希立即倒戈了! 第155章 【西瓜皮皮】:=w= 向做慈善活动的大佬表达了感谢之情,应希就问他为什么收自己为徒? 【秋】:看了一圈,你的名字最顺眼。 应希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一半。至于对方突然收徒,则是据说接到了一个传奇任务,任务的前置要求是让他得有一名“徒弟”,等级和活跃度都有要求。 【秋】:打一把? 【西瓜皮皮】:hhhhh好 应希这个新生未来大神的段位自然比不上秋这样的老牌大神。 不过两人的打一把也并不是排位赛,手动创建了自定义房间,他们用同等水平的机甲进行了一场pk。 大神就是大神。 从对地图的熟悉程度和机甲的五花八门运用上,秋的游戏理解完全碾压了应希,她压根想不到破败神庙顶上的那块巨大牌匾竟然可以当陷阱! 她以为牌匾是焊死的那种呢…… 但【西瓜皮皮】的各种神奇微操,尾翼摆动、腿部关节屈伸,以及那从天而降的招式——差点把自己挂在大树杈子上又靠微操毫发无损惊现落地等等,也是让【秋】大开眼界。 星域的另一边,戴着头盔的赤发青年微微蹙眉,这操作手法……这应变策略,有一点……莫名的熟悉…… 专属于pvp玩家的友好交流结束后。 【秋】:你很强 【西瓜皮皮】:嘿嘿 师徒俩“一见如故”,添加好友还聊了一会儿天。 此过程中,【秋】保持着非常客气的网友距离,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游戏里“洒金土豪”的人设,因为【西瓜皮皮】一句“师父的套装真好看”,又送了她一套角色珍稀皮肤—— 应希大悦,立即换上blingbling的套装,也不忘给师父画大饼:“以后我有钱了也给师父买皮肤!” 两人的谈话中,有一点涉及到个人位置的问题,【西瓜皮皮】嘻嘻哈哈,不着痕迹地敷衍过去,转移了话题。 【秋】闻弦歌而知雅意,也没有穷追不舍打破砂锅问到底。 …… “【西瓜皮皮】的警惕心很强。”退出游戏的简宿秋摘下头盔,仔细复盘着刚才的接触,“建议你们可以尝试以官方调研问卷的形式去问她到底遇见了什么。” “实不相瞒,其实在信号源第一次接触【西瓜皮皮】之后,我们就向所有玩家都发送了问卷,但她没有回复。”网安部的联系人苦笑道,“后来我们增加了问卷奖励,她给出的回复也很敷衍。” “但我们分析出的结果是,应该与其他玩家的经历并无不同。” 也就是因为【西瓜皮皮】是北斗服玩家,具体位置不清晰,但人的确在帝国境外,不然网安部会选择杀到玩家的家门口去逮人—— 揪着她的领子前后扽——看你这个【西瓜皮皮】还敢不敢写一行字敷衍了事了! “之后还要你继续和她接触。”联系人转告简宿秋,“我们怀疑信号源还会与她进行第三次沟通。” 简宿秋:“可以,但是我马上就要出发去塔塔星,不会在首都待太久。” 塔塔星,z区行星,战区后方的军事基地。 “好,我们会派人协助你的,如果有任务要求随时通知。” …… 未知精神体通过《机甲世界》游戏接入星网并与人类玩家展开沟通的这一情况,仍旧是一个严守的机密。 网安部也研讨过:为什么会是《机甲世界》,而不是其他的游戏? 最后他们的猜测是,《机甲世界》是当前mmo型游戏中分布范围最广,日活量也最高的那一个,能让未知精神体最高效率地进行筛选—— 筛选什么?如何筛选? 这就是让网安部昼夜不休轮班分析的核心问题。 总之,网安部选择的侦测员,不仅需要是一位值得充分信赖且与己方关系密切之人,最好其权限足以知晓“未知精神体”的存在,而且在执行相关任务期间,他不能露出《机甲世界》相关的破绽。 ——简宿秋便顺理成章地被网安部邀请来助力解决此难题了。 财政总长之子,帝军大学生,还是《机甲世界》资深玩家。 …… 赤发赤眸的青年站在收藏室的门口,用目光扫了一圈室内的摆放物们。 “咔。” 门被轻轻掩上。 ☆ “唔——” 伸了个懒腰,应希又打了个哈欠,之前因为“永久绑定”念头而升起的些微焦虑终于清空了。 又有心思去玩对象啦! 兰卡在干嘛捏? 第174章 纵身沉沦 兰德尔在客卧里组装民用信号发射仪2号。 ——这是他在应希面前使用的借口。 实际上,意外与应希有了肌肤之亲的皇太子,心乱如麻。继续待在应希这个混乱源头的身边,他只会愈加迷茫。 他必须得冷静下来,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以兰德尔找到客卧这个勉强的独立空间,隔绝外界的纷扰,专注地审视内心。 怎么办呢? 一切都越界了。 青年抬起一只手轻轻撑住额头,几缕如霜银发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在决定如何处理之前,他必须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兰德尔闭了闭眼。 抛开天命吸引,刨除情热期的影响,他用解剖刀般锋利的目光,剖开自己的灵魂。 昨晚,在与应希……做那些过界之事的时候——他真的没有,半分主观意愿上的,默许吗? 她指尖轻扯衣角的温度,她将头倚在他膝上的柔软,她用冰块触碰他脸颊时的凉意,还有那突然落下的吻…… 仅有应希与他两人相处的分分秒秒,每一刻—— 兰德尔被困在这情感的迷宫中,分不清哪些是身不由己的困兽之斗,哪些又是情不自禁的灵魂震颤。 “呵……” 明明,他应该记得的啊。 于公,应希是全星际独一无二的3s级哨兵,还掌握着陀伦斯星云遗迹相关的“易容”技术,身后有太多神秘疑团,他作为皇储,最好不要和她有情感牵连。 于私,她和卫斯理牵扯不清。哪怕他们彻底分手,那段曾在全国上下被人津津乐道的绯色恋情依旧如影随形。他作为卫斯理的表兄,无论从何种世俗情理出发,也不该…… 更何况,卫斯理还特意来他面前警告他…… 这下真是一语成谶了。 兰德尔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可以确定,两人最初的那些肢体触碰,并不是他所期待的。 后来…… 后来他期待吗?他不知道,更多的是习惯成自然吧。 一开始,失忆的应希总是时不时试探他的个人领地“安全防线”,因为特殊环境里他需要她的帮助,兰德尔就忍耐了下来。 直到应希兴奋地刺探到他的底线,亲吻、舔舐……他像应激的刺猬一样团成团,抵御她的冒犯。 但皇太子怎么也想不到,应希居然会自己伸手过来扎在刺上,然后她向他出示那手指上的血珠,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她还哭了。 兰德尔硬着头皮向她坦白了一部分真相。 他们不是恋人。 应希不再为“恋人”的冷落流泪了,她愈发肆无忌惮了。 就像明白了“原来兰卡不接受,不是因为讨厌我——我还是那么可爱”一样,开了窍的应希自在地向兰卡索取一切她想要的。 我们从前不是恋人? ——从现在起。 不能接吻? ——没事,她不介意。 …… 那我呢。 我怎么想的? 浓密纤长的羽睫震颤着,兰德尔拷问自己。 ——如果他铁了心筑起高墙,应希就不会坚持靠近。相处时的那些细枝末节都无声诉说着,她自尊心很强。 只是她可能会难过。 兰德尔不想伤害她。 那么他就得容忍她继续。 但他明明知晓,只要他不坚定拒绝,应希就一定会用她的方式来“靠近”,却依旧默许了这份入侵,维持这样危险的和谐…… 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皇太子自嘲地轻笑一声。 这就是他未经思考时做出的选择吗? “吱呀——” 青年倏地睁眼。 门被推开了。 应希就站在门口,早上沐浴后她就一直穿着家居服,长衫长裤,几缕碎发垂在莹润的脸颊旁。 此刻,黑发黑眼的女人用亮晶晶的目光盯着他。 “兰卡,我要疏导。” 兰德尔:“……” 怎么说呢。 在两人昨晚那稀里糊涂的“天命疏导”之后,时隔一天,她就马不停蹄地重新提出这个诉求,实在是很难让人摒弃胡思乱想将其理解成纯粹的精神疏导。 第156章 他身上的那些印记都还没消…… 况且,明明才帮她做过?噪声的积累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但应希的理由充分得很:“刚打游戏遇到了高手。” 所以呢? 脑海里浮现些许疑惑,兰德尔静静地看着她。 应希抿了抿唇,凑近:“与那高手鏖战一场,迫不得已,用了精神力。” 这种理由吗…… 皇太子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生科院那些想为项目骗经费的家伙都不会东拉西扯用这么破绽百出毫无说服力的借口了。 所以,她的话翻译过来就是—— 一双白皙的手已然伸了过来,从他的下颌往上抚摸,穿过轻柔的发丝,激起一阵战栗。 温热呼吸喷洒在脸上,兰德尔瞳孔微缩,下一秒,她的唇带着薄荷糖的清甜覆上来,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脑勺,温柔却不容抗拒。 不用再烦恼了。 皇太子想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无论是应希眸中跳跃的炽热,还是她指尖传来的温软。 ——他都舍不得将那抹鲜活的温度拒之门外。 浓墨与银白交织,身影贴合间,发丝也纠缠在一起。 青年阖上了眼眸,柔润的唇瓣顺从地张开。 他主动回应这个吻。 纵身沉沦。 ☆ 周一清晨。 刚来上班,应希立即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 同事们个个脸上阴云密布,神情那叫一个凝重,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发生什么了?安保局要被撤销了?下个月工资不发了? ——应希心里直犯嘀咕,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像爆米花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下一秒,守在门口的某位文员朝应希点头:“金部长,局长叫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175章 金部长办事 局长办公室。 邓丞满脸怒容,气得牙关紧咬,愤愤然道:“这个王文靖简直丧心病狂,穷凶极恶到了极点!竟敢对咱们部员下此狠手!” 应希已经知晓了,这位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不幸遭到目标人物王文靖突袭的监察部同事正躺在医院里,危在旦夕。 据说他被发现时的场面惨不忍睹:手骨被生生击碎,肋骨也断了好几根,鲜血顺着额头汩汩流淌,将地面染得一片殷红。 如今人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已经下了定论,如果手术后还无法苏醒,恐怕以后只能以植物人的状态度过余生了。 “而且按理说,咱们部员的实力远在他之上。”邓局长直摇头,“但姓王的用了违禁药品!” 接下来邓局长便向应希展示了一些违禁药品的数据资料。 之前安保局就怀疑王文靖所在的货运团体暗地进行非法走私,这次更是直接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支使用过的针剂,算是半个实锤了。 安保局赶忙请了专门的检测部门进行核验,已经确定针剂里残留的药液与黑市上流通的“逆转”药剂是一样的。 应希微微睁大眼:“逆转?” …… 应希接到局长安排,说有一个加班,问她愿不愿意,加钱。 “对,一种新型兴奋剂。”邓丞道,“注射‘逆转’后的人类在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体质与精神力——主要是精神力。副作用是之后的体质可能会受损,人也有概率变成傻子……” “严重的还会丢掉性命。” 长见识了。 应希:“提升多少呢?” “e能变成c,c能变成b……” …… 应希发问:“局长,犯罪分子都这么过分了,还让他逍遥法外?” “那孙子动手的地方刚好没监控,逆转药的注射针尖是溶解性的,药剂上提取不出他的dna,现在小魏又昏迷着,没有证词,没办法直接捉拿他。” 应希心想,这听起来和刑侦剧里面的正派人物受限于规则束手束脚的情况差不多嘛。 下一秒就听见邓局长把理由补充完了:“……他有个姐姐在月牙湾日冕城,据说混得很好。” 应希:“……”啊? 可是我们不是条子吗? 阿sir,我们不能出示证件逮捕他吗? 邓丞也很无奈:“你知道的,在外面混很看背景……” “……” 应希恍然大悟了。 北斗的地盘就是不一样!这居然是可以放到台面上来考量的! 领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应希请缨:“局长,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邓丞欣慰点头:“我想让你暂时和监察部一起行动。” “遇到紧急情况时希望你能出手,金希,你的战斗能力确实是局里的珍稀资源,有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也更让我放心……” “当然,这期间工资双倍。” ☆ 从邓局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应希想了想,径直去了监察部找邢鄢。 毕竟接下来她要和监察部协同合作,不管局长有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她亲自去和这位邢部长沟通一番,总归会方便行事。 明亮的阳光顺着长廊一侧的窗户倾洒而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整齐的窗户折痕。光影交织间,尘埃在光束中肆意飞舞。 黑发随步伐微微摆动,女人身姿挺拔如松,沿着长廊轻盈且利落地前行。 【回月牙湾……】 应希脚步一顿,转身拐进了空无一人的卫生间。 …… 水龙头拧开,“簌簌” 的水流声瞬间响起,细密而急促,掩盖住了一些微妙的动静。 【回月牙湾……老大在找你……】 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脑子里那个奇怪的声音。 应希伸手挤了一泵洗手液,看着晶莹的液体在掌心晕开,一边有条不紊地揉搓双手,一边刻意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你老大是谁呀?” 【老大是……】 欸?好像不是复读机,能沟通了? 应希又重复了一遍:“是谁?我认识吗?” 【老大是……鸡羊,也……】 鸡?羊?也怎么了? ——老大在找你,鸡羊也在找你? ——老大是鸡羊也不妨碍他在找我?啥玩意儿啊。 应希满脑袋问号,但那道声音像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样喊了一声【老大在找你】,又渐渐没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说话啊……” 眼前忽然闪过一阵画面。 鸡呀羊啊什么的倒是不见其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众多被困于笼中的猛兽凶禽。 它们都被困在笼子里,有的浑身伤痕累累虚弱地伏在笼中,也有陷入癫狂用头颅狠狠地撞击着金属围栏的,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嚎叫的,呜咽的…… 那些被困在透明巨箱里的生物们更是诡异。 甲壳触角,透明羽翼…… 虫族? 应希眉头攒动,闭了闭眼,等这一片片的陌生画面逝去。 手掌上的浮沫被水流冲走,她有些头大地想着:这也是她失去的记忆吗? 感觉不太美妙的样子啊。 ☆ 监察部。 整个安保局都因这起事件被阴霾笼罩,愁云惨淡,和小魏朝夕相处的本部部员们更是群情激愤。 但部长邢鄢的情绪却夹杂着两分别样的沉重。 “……魏杉的工作由我来交接,你们就按照我安排的方案继续。” “好的。” …… “刑部长,我听闻当日监察王文靖的排班安排原本不是魏杉,而是您,部员们说你为此特别自责……” 古丽娜用纸笔在本子上记录着,她在负责为“监察部员魏杉勇斗恶徒”的新闻收集素材,撰写初稿——等新闻报道后,不仅上级的工伤补偿款能更快更容易地审批下来,还能为魏杉争取荣誉,众筹一些医疗费。 “他们说的没错。”邢鄢语气有些挫败地说,“如果那天没有换班,是我追踪,魏杉就不会……” 手上的笔没停,古丽娜出声安慰:“天有不测风云,大家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王文靖居然随身携带逆转,还真的不顾后果地使用了……” “如果没换班。”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两人闻声看去,推门而入的女人双眸漆黑如墨,鼻梁挺直,下颌弧度却还保留着些许圆润,自带从容温和的清秀气质,正是风头正盛的巡逻部金部长。 她轻描淡写道:“说不定躺医院里的人就是你了。” 抵达刑部长办公室门口,应希就意外地发现磨砂玻璃门半掩着,正欲敲门,屋内传来了交谈声, 一来就这么消极的吗? 她刚想起那么糟糕的记忆都还要继续平和地上班呢。 ——都不准丧,全都振作起来乖乖干活。 第157章 【如果没换班,说不定躺医院里的人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古丽娜噤声,四下俱寂。 “……” 离办公室门口最近工位上的部员依稀听见了几句说话声,他咽了咽口水,好独特的安慰方式。 金希未免也太会劝人了? 但金部长的实力有目共睹,她太权威了。 她说刑部长也没办法战胜那个用了禁药的王文靖,难道事实上…… “……” 屋子里无人反驳。 而应希——她确实是实话实说,根据她从邓丞那儿拿到的图片资料来看,使用了“逆转”药剂的王文靖在短时间内起码爆发出了接近于b+的战斗力——力度、速度等,所以才能把c+等级的哨兵魏杉重伤成那样。 他们激战的位置虽然没有监控,但是不远处有住户,根据居民的证词,他们听到的打斗动静非常短促。 而邢鄢…… 应希淡淡地想:他是向导啊。 古丽娜看看淡定的金希,又瞅瞅怔愣的邢鄢。 虽然她本人比较偏心金希,但也不得不承认金部长说话好像风凉话噢。 之所以今天的宣传部来人是她而不是部长张恩慈,是因为张恩慈也特会“安慰”人——丽娜觉得金希可能会和书呆子部长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共同语言。 既然如此,古丽娜深吸一口气,缓和气氛的重任就担在她身上了—— 她刚想开口劝住刑鄢,诸如 “刑部长别介意,高手嘛,看世界的角度总是比较独树一帜……” 之类的话都到嘴边了。 “刑部长,现在更要紧的是打起精神来。”应希道,“只有全力以赴搜集证据,才能将那个罪恶分子绳之以法,也好为监察部受伤的部员报仇雪恨。” 邢鄢回神般缓慢眨了下眼:“……你说得对。” 应希点头:“邓局长让我过来的,我们谈一下之后的协作吧。” ☆ “终于……” 银发青年松开手,民用信号发射仪二号的信号强度灯正在由绿变红。 一回生二回熟,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试错,皇太子总算联系上他在落霞行省的可靠部下了。 单方面联系——仅限于给对方发送了一个报平安性质的信号。 那么他现在只需要再做一个坐标定位发射装置把奇瑞星皮洛斯星的位置发送过去即可,只是这个装置不同于之前的零件可以在街边店铺直接购买到…… 兰德尔垂眸,暗自思量。 他随手关闭民用信号发射仪二号,这个仪器也快要报废了,不过在它完成最后的使命之前,还得再坚持一下。 …… 晚春的夜晚,静谧而柔和,小阳台宛如一方被月光眷顾的秘密角落。 应希站在半人宽的小型长方形花圃前,目光悠悠地穿梭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打折买回来的蔷薇种子们已经发了芽,翠绿的根茎从泥土里冒出,顶着单薄的几片嫩叶,俏生生地挺立着。 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当初她提出要种花之时,兰卡将她买回来的肉块 “喂” 给土壤的场景。 细腻质朴的黄色泥土。 色泽浓烈似火的赤红鲜肉。 二者并置,形成了一种强烈且震撼的视觉冲突,恰似土地正张开无形的大口,无情地吞噬着生灵的血肉。 不,不是“像”。 本就如此。 血肉逐渐被吞噬、被消化,在黑暗的土壤深处,在生命孕育的温床里,悄然化作春天里蔷薇种子茁壮成长所需的营养,成为它们未来绽放的隐秘力量。 “逆转”药剂? 这个名字冷不丁地在应希脑海中浮现。 增强精神力,爆发潜能的神药? 应希的手指默默地叩在椅子上。 她二次觉醒成了3s级? 体质又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a-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又是从何而来,它们和兰卡给她三言两语描述的“天才坦途”可并不一致啊。 “哇。”应希自言自语,“二十三岁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虽然十七岁的希希大王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做自己的主,但十七岁初出茅庐的应希,确确实实还只是一个刚从贫瘠北极星走出来的小土冒。 不然怎么会一见兰卡就缴械投降呢? 他知礼矜持,不仅有美貌,而且有美貌……无法战胜,实在无法战胜。 还是自己的天命向导——那必不可能放过了。 现在的她不仅是3s级精神力的哨兵,还体术超强,那遗忘的几年里,她到底遇见了什么呢…… 如今回想起的片段,可都称不上美妙呢。 静静思考着的应希收回了落在蔷薇花苗上的视线,突兀地想起了一句话。 ——美丽的花朵要盛开在血肉之上。 “你在干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疑问声。 应希悠悠回头,只见青年扶着门框望来,银发如瀑,眼眸像紫罗兰花一样,嘴唇似花瓣般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她今天竟然没打游戏?不合常理。 应希不知道面前的向导在心里如何吐槽自己,遵从本心走向对方。 兰卡站在原地没动。 她轻松地吻住那抹粉色,柔软触感从唇齿间漾开,带着春日晚风般的缠绵。 兰德尔睫毛轻颤,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勾住她发梢,柔软地回应她。 应希一顿,收回舌尖,呼吸湿热,眼睛微微睁大:“兰卡,你果然主动了!” 昨天她就发现了!只是沉迷其他的事,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被打断的皇太子:“……还亲不亲了。” 行胜于言,应希拉着他倒在沙发上,吻作一团,直到亲密的温度越来越高。 兰德尔喘息着停下来,带着蛊惑的尾音低喃:“去卧室……” “就在沙发上……” “太窄了。”他蹙眉,还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躺在这儿,会不舒服的。” 应希轻笑一声,跨坐在他腰上,指尖划过青年泛红的耳尖,抚过那凌乱铺开的银色长发:“那就委屈你躺一下了嘛,亲爱的。” 青年皱着眉欲要反驳,却被新覆上来的吻尽数吞没。 第176章 说出来 皮洛斯城郊,暮色正浓。 男人倚着路边的休息棚立柱,单腿支着重心,另一条腿不受控地轻颤。 他焦虑地低头看了眼腕间终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框眼镜左侧镜片上一块蛛网状的裂痕,底下那双眼睛布满血丝,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林间虫鸣渐起,周遭却愈发寂静。 男人忍无可忍似的突然抬起一只手咬住,齿痕深深地陷进了皮肤里。 …… “久等了。” 男人倏地仰头,只见泥路上空无一人,一道高挑的人影自林子里走出。 “眼镜儿,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啊。” “少废话。”王文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东西呢。” 之间一个寸头男子从林木阴影中走出,他西装革履,相貌中等,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合金箱,当着王文靖的面搁置在地上。 “砰。” 他一脚踢过腿边的合金箱,箱体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回响。 寸头男子:“都在箱子里了。” “密码呢?” “老数字。” 王文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箱盖上的密码锁,他瞳孔骤缩,太阳穴突突跳动,头晕目眩中,眼前的景物蒙上一层猩红滤镜。 “逆转”的副作用又开始发作了,这后遗症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强…… 他抖着手扶了扶从鼻梁上滑落半截的眼镜,该死的安保局,镜片碎了,他也找不到时机去换新的…… “感觉如何?”寸头男子忽然问,“你用的是逆转-d7还是d8?” “嘶——”王文靖放缓呼吸,“d7,烂得要死,别问了……” “呵呵,做下产品调研嘛。”寸头男子打量着他的模样,“至少你的目的应该达到了。” 缓过神来后,王文靖无暇再搭理他,迫不及待打开了箱子—— “要不是勉强顺路,我还真不想在奇瑞星耽搁这半天。”寸头男子抱怨,“我还有其他的生意要做。” “新药忙着打开市场呢。” ☆ 头版头条印着斗大的黑体字:“生死较量!魏杉勇斗歹徒,谱写平民英雄赞歌”。 配图里,是黑夜的案发现场和魏杉本人的工作照——应希放下《皮洛斯城日报》折好,抬头望向面前的低层办公楼。 “安保局办案!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手抬起来!” “抬起来!别跑!” 第158章 “再跑开枪了!” ——这是应希同监察部协作干活的第三天。 前两天他们顺着线索,把王文靖那个货运团伙的仓库全搜了个遍,翻出来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今天则是要逮住几个给团伙通风报信的线人。 应希毕竟是巡逻部的部长,属于“特聘专家”,脏活累活安排不到她头上,她就负责守在门口,防止突发情况。 邢鄢在楼上。 身先士卒,奋斗在第一线。 同宣传部长张恩慈一样,邢鄢之所以能当上监察部长,和他的学历背景脱不了关系——他是奇瑞星本地一所行政大学毕业的学生,正儿八经的科班生。 ——虽然邢鄢的第二性别是精神力更占优的向导,但体术、策略各方面都很优秀,知根知底,工作认真负责,在前任安保局局长手底下时,他的升职速度就很快。 而现任邓局长邓丞从卡加同城调任到皮洛斯城时,也是一来就认准了邢鄢,大手一挥继续重用他。 忽然,侧门上方的消防通道突然爆开玻璃碎裂声,有人一跃而下,手里寒光狂乱挥舞。 应希几乎在同一刻甩出防暴棍,扳手破空时带起尖锐的啸声——她并没有特意凹姿势,但身体仿佛就肌肉记忆地做出了最省力又最精准的模样—— “啊!”金属棍与肉身碰撞的闷声后。 “当啷!”那人在地上甩了个狗啃泥,手里的短刀滑出三米远。 刚准备冲上前去与“危险分子”搏斗的江屿目瞪口呆。 所幸最惊愕的两秒后,反应过来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膝盖抵住对方后颈,反手将其手臂拧到背后。 “不许动!” “误会呀!冤枉!我是冤枉的!”中年男的脸被压在碎玻璃碴上,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带着哭腔。 “误会,你都敢拿着刀上街了。趴好!” “我害怕!就是害怕而已啊!我真没坏心思!” “没犯罪不心虚,害怕什么?跑什么跑想被枪毙吗?” “你们不追,我能跑嘛……嘶……” 江屿无语了:“废话以后再说吧。” 没过两分钟,邢鄢还在上面抓人,楼上的监察部员小张、小唐忙不迭下来了,跑得太快,两人的制服下摆还沾了些墙灰。 中年男跳窗的动静这么大,楼里的人自然也听见了。 小唐赶忙过去接替江屿把人按住。 小张则是呼吸略急促地向金部长解释:“金部长,这人不仅帮王文靖团体提供售货渠道,还涉嫌贩毒,知道自己量刑大,才这么玩命跑。” “辛苦你们了。”应希点头,心里有点莫名的微妙。 “没有没有,本职工作,还要多谢金部长帮忙,不然我们还得在外面跟他跑一段……” 应希看着小唐用手铐把该呲牙咧嘴的中年男子铐住。 安保局抓人的时候,这用词,这手段,她总有一种既视感…… 应希默默望天:“……” 她失忆那段时间不会被抓过吧…… “金部长。” 应希回神:“嗯?” 一根金属棍横陈在眼前,上面还有一道新鲜出炉的浅浅凹痕。 “您的防暴棍。” 应希道谢,接过刚给了逃犯迎头痛击的防暴棍,目光又扫过逃犯手腕上的银色圆环,鬼使神差开口:“这手铐沉吗?” 小张一愣,从腰间又拿出一副手铐:“您要试试吗?” ☆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子汽水色时,应希才跟着监察部从第二个“战斗场所”按摩店撤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是上午抓到的疑犯证词揭发的零售据点。 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看似按摩实则提供色情服务,实际上,看似出售催情药物实则贩卖“逆转”等禁药、毒品,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卖。 她看着同事们把最后一箱物证抬上警车,深色制服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是晚霞给忙碌了半天的打工人们镀了层金边。 差不多快下班了。 应希问了问其他的同事,打算和邢鄢打声招呼就回家。 …… 她踏上楼梯转角时,残阳正将金色的蜜糖倾洒在长廊。 却见一身制服的青年伫立在四楼长廊的围栏边上,他垂眸望着楼下,宛如一幅静止的油画,直到后颈碎发被风撩起。 “邢部长。” 青年闻声转身,额前那道浅疤在琥珀色的光影里若隐若现,竟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倒是衬得睫毛上的金色绒毛愈发明显。 他眉骨高,眼睫毛长,仔细看去还有点翘,鼻子又高又挺,嘴巴有一种冷峻的线条感。 长了一张对人爱搭不理的帅脸,此刻却莫名有些忧郁。 ……啧。 “你怎么站这儿啊。”应希的好奇心上来了,“怎么了?” 还在因为魏部员的事消极?不太像他的画风啊。 邢鄢:“这儿风景美……开个玩笑,但是阳台这里确实能看清楚下面的情况,58号的糖水店老板出来六次了,有点可疑。” 也有可能是纯看热闹……应希腹诽。 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邢鄢笑了笑:“好吧。金部长今天上午是不是又制伏了一名试图跳楼逃逸的疑犯?” “嗯哼。” “他和我有一点缘分。”邢鄢望着远处,略带怅然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我们初中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十来年不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碰面。” 应希恍然大悟。 原来是兔死狐悲……呃好像不对,反正是开始感伤环节了。 应希代入想象了一下,如果她今天用一棍子撂倒的家伙是她的小学同学—— 嗯,确实值得感叹两分钟。 “怪不得。”她随口道,“那我请邢部长喝杯奶茶?” 心情不好,喝点甜的就好多了。 说完就迟疑了一下:这会不会过界了? 算了,都是同事,同事而已,话都说出口了。 “这么突然……”邢鄢一怔。 应希:“不要?”不要正好,省下来的钱拿来买零嘴儿。 “不,我要。”邢鄢笑着挑眉,下巴朝街对面一扬,“刚好就去楼下糖水店……” 忽然,他眼神一凝,盯着街角阴影里正在移动的灰影,有情况! “金部长!你盯着那个穿灰衣服的!”邢鄢二话不说开始往下跑,“我去追!” 话音还在长廊回荡,人已经抓着楼梯扶手两三步翻身下去了。 什么?! 应希顺着邢鄢方才的视角望去,瞳孔骤缩:“……” 只见糖水店附近,有一个戴着米色渔夫帽还戴口罩的灰衣身影正在低头摆弄终端。 邢鄢不认识!她还能不认识吗?!这人身上从上到下每件衣服都是她买的! ——兰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平时只是出去买点日用品还好,身体弱易过敏的理由还能糊弄过去,可这片区域鱼龙混杂的,安保局在这儿抓嫌疑人,全副武装的兰卡现在看起来就很行迹可疑啊! 但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些问题了。 应希也开始拔足狂奔——她必须在邢鄢之前截住兰卡! 邢部长!手下留情! …… 视野受限,兰德尔一开始没有发现高处的两位安保局部长,但是门口那明晃晃的“抄家”公车就差把“危险”两个字吼出来了。 皇太子毫不犹豫地决定打道回府,但走得太干脆利落也很奇怪,于是他一边给应希发消息说“在外面”一边又在附近停留了会儿,装作是在挑东西的模样,方才走进人群里离开。 邢鄢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出来抓人的。 楼下搬运“赃物”的部员们还摸不着头脑,就见自家部长像旋风一样席卷而过。 “部长你这是……” 没过两秒,原本马上就要打道回府的金部长也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这是在干嘛?” …… 暮色里的巷口宛如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三个人的身影被投射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好一幅三足鼎立的名画。 应希向兰卡凑近一步:“你在干什么?” 险之又险,可算是赶上了,在邢鄢要把兰卡同志绳之以法之前先声夺人抓住了兰卡!邢鄢被她的操作搞糊涂了,只好站着静观其变。 刑鄢默默地观察那个人。 穿灰色薄衫的青年逆光而立,他身材清越挺拔,渔夫帽藏住了大部分头发,帽檐下漏出的零星几缕发丝贴在耳边,被夕照镀成金丝。 这人还戴着素白口罩,唯有一双冷琥珀色的眼眸露在外面。 第159章 金部长面前的青年语气还算平静地答:“买东西。” 背对着邢鄢,应希眼里冒出问号:跑这儿来买东西? 兰德尔自然不好和应希说,他打探到消息,这里有一处小型黑市,可以买到他需要的位置发射装置。 况且,面前还站着一个…… 安保局监察部长邢鄢! 靠。 希希要开始动脑筋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表面按摩店,实则销金窟!”应希的语气稍显激动,本就因为剧烈运动的奔跑而偏乱的呼吸声也更重了,“你不怕被人占便宜啊!” 说话时,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只希望兰卡能懂她的暗示—— 接触到应希的视线,皇太子抿了抿唇:“我只是……” 他抬起眼睫,静静地看了邢鄢一眼。 嗯? 被那双淡漠的眼眸扫过,邢鄢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追了一路总不能无功而返,用公事公办的语调问道:“金先生不妨说出来?” 应希不语,数秒的沉默后。 “我听人说。”兰德尔的声音闷在口罩里,“这里会卖那种药。” 邢鄢:“……” 应希内心升起天使般的微笑:“……” 为什么是天使?因为她要上天堂了。 对,是这样。 兰卡听懂了她的暗示,并且做出了最合适的回应—— 应希顿了顿,面露难色地追问:“……什么药?” 邢鄢欲言又止。 “夫妻间用的……增进情趣的。”兰德尔垂下眼,一副被逼得无言以对的委屈模样,“你还要继续问吗。” 邢鄢:“……” 应希:“……” 就是这样。 牺牲名声救对象,也救自己。 只是她的名声寄了而已,这等壮举可不应该上天堂吗。 第177章 人生大事 死寂。 远方喧嚣,飞鸟回巢,汽车鸣笛,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却都在触及这片灰扑扑的砖墙时骤然消弭。 别人的热闹与巷子里的沉默无关。 邢鄢不知道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金部长在想什么。 他只能看见金希丈夫的模样,那个名叫“兰斯”的青年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苍白,低眉顺目的,和他之前从传闻中听说的“病弱,无业,不出门”形象并无二致。 刑鄢正打算说点什么,缓解此刻的尴尬——不然金部长可能打算永远用背影面对他了:“金部长……” 忽然,兰斯叹了一口气似的,缓缓撩起眼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经意地撞进了邢鄢审视的目光里。 空气瞬间凝固。 “……误会澄清了就好。”邢部长避嫌一般自然而然地避开了金部长配偶的视线。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金属的凉意沁入手心。 尽管这人在金部长面前是低眉顺眼受了委屈的样子,但在刑鄢看来,兰斯的眼神—— 寡淡无味又高高在上。 那双眼像是结了层薄冰,淡漠地扫过自己,就像扫过街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子,连半秒的停留都欠奉。 何等轻蔑。 但刑鄢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眼瞳,偏偏覆着层冷霜似的,让人想起寒冬清晨结在窗棂上的冰花,泛着拒人千里的清光。 啧。 像……故事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 刑鄢看了金希一眼。 难怪同事总打趣金部长陷在蜜罐里,天天捧着鲜花蛋糕哄对象。 刑鄢生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她喜欢这种模样的。 “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金部长磨磨蹭蹭转过身来,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邢部长,她的目光先飘忽落在了刑鄢背后斑驳的墙皮裂缝上,过了两秒,才慢吞吞挪回来与他对视。 应希镇定道:“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站在她身后的青年继续垂着头,唯有眼睫在口罩上方投下细密的影。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金部长的后脑勺,碎发随着呼吸起伏,活像尊沉默的石膏像。 “嗯。”刑鄢道,“明天见。” ☆ “以后出门,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吧。” 要是人被刑鄢逮到盘问调查,万一出了岔子,暴露身份的两人都没好果子吃。 应希这个真正的“帝军大”高材生可不想被皮洛斯城当作帝国间谍抓起来。 两人默契地选择在回家沿途只聊日常话题,看起来就是一对正正常常闹别扭的小夫妻。 应希半真半假地说着:“兰斯,真是差点给我添了大麻烦……” 这一招“奉献自我”,让金部长经营多日的英明都要毁于一旦了。 虽然邢鄢不像是会去局子里多嘴的人,但是私底下指不定怎么蛐蛐她…… “麻烦。”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兰德尔的说话欲望明显比之前强了不少,但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影响你招蜂引蝶了吗。” “什么……”应希一怔,反应过来后在心里直呼兰卡脑子活络,真会找话题! 这一招出来,家庭有了小波折,今天“兰斯”先生在按摩店门口的出现就不那么突兀了—— 金部长立即接戏,诧异道:“你想多了。” “……”兰德尔抿了抿唇,颇为厌倦地移开了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胸腔里滋生无法抑制的恼意,“或许吧。” 那个所谓的刑部长,对他的敌意都快藏不住了。 然而应希已然戏瘾大发,追着问:“你在吃刑鄢的醋吗?” “……” 在身份暴露到的危机下虚惊一场后,放松精神的应希找到了乐子,一边走一边逗兰卡。 “金部长和同事都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她话锋一转,“但要是有人喜欢我也很正常啊。” 这说明什么? 但青年只顾着望着前方走路,夕阳渐晚,不怎么搭理她。 “这正是说明了本人的优秀啊。” “对适龄异性拥有适当的吸引力。”应希说,“而这样的‘金希’我,是‘兰斯’你的爱人。”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强词夺理。 兰德尔忍不住回道:“他看起来不是这么想的。”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应希逻辑严谨,“重要的是,我喜欢的是你呀。” …… “咔嚓。” 大门合上。 兰德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总算是安全到家了。 “你到底是去买什么?”应希倚在玄关的立柜旁开口。 话音未落,兰德尔已经利落地开始“卸妆”:渔夫帽被随手抛在沙发上,棉质口罩扔进垃圾桶,最后取下深褐假发,露出他标志性的银色长发。 “一个比较特别的零件。” 美瞳不太好摘,他眨了眨眼,走向书桌。 幸好当时巷口内光线昏暗,邢鄢没发现这副美瞳的异样。 兰德尔今天下午是戴着围巾口罩全副武装出门买东西的。 一方面是要遮住他那张倾国倾城招来祸事的脸,另一方面,还要遮住他下巴上那个圆圆的牙印。 痕迹不深,浅浅的,但很容易被看出来——昨夜新鲜出炉的标记。 ——比较特别的零件,特别到他要去小黑市买? 但应希看着那枚牙印心中一动:“总之,这段时间不准出门了。” “外面查得很严。”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兰德尔看向她。 应希感觉他在挑事:“什么语气?我是为了你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兰德尔隔了两秒说:“……安全的事我会再小心些。” “除了安保局的监察部长要逮你,你以为那个‘光影洗浴城’是什么好地方吗?”应希振振有词,“兰卡,你差点让人套麻袋带走了知不知道?!” 摘下美瞳的银发青年转身望来,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 应希眉头一皱:“你又在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 兰德尔自知失言,睫羽轻颤。 应希把他今天的状态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后知后觉的神经终于 “叮” 地响了一声。 “兰卡。”她攥住兰卡腕骨,凑近一点,福至心灵,“你真的在吃醋啊?” 皇太子别开眼:“……没有。” 什么破习惯,老躲什么? “我是你的爱人。”应希放开兰卡的手腕,转而用双手钳制住青年的脸颊,逼着那双总爱装冷淡的紫色眼睛看自己—— 她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脸:“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好。” 第160章 兰德尔:“我……” 耐心地等了两秒,应希吻了上去。 ☆ 数日后。 安保局,会议室。 “这三年里各区失踪人口的卷宗都在这儿了,我已经把咱们市的情况上报给领导。”邓丞将一叠文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扯了扯领带。 “好消息是近日里刚失踪的三名居民都在郊外被找到了。” 其中就包括那个刚觉醒为哨兵的小男孩“言言”。 至于那些失踪已久的人口——根据其他犯罪分子的证言,每两个月都会有人来转移他们…… “我真不知道!眼镜儿说这是跨星球的大买卖,王哥只让我们守外围!” “王文靖什么也没给我透露!他每次都用反追踪装置!我连货箱编号都没见过!” 具体去了哪里,只有尚未落网的王文靖知道答案。 但依据类似人口拐卖案件里的前人经验,安保局大致可以确认他们已经被转移出了奇瑞星。 安保局里也只是一帮领薪水打工的肉体凡胎打工人,不是神仙,在没有北斗方指导协助的情况下,总不能飞到外星球抓人…… …… 开完会从会议室里出来,古丽娜凑过来询问应希一些抓捕罪犯的现场细节,应希一边回答,一边和交头接耳的同事们去到了另一间公共休息室。 大家在复盘这几天的行动。 “那天刑部长和您匆匆忙忙地前后脚跑下来,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应希不知晓刑鄢是如何向他们解释的,于是只含笑道:“没有啦。” “邢部长说您最后和您先生一起走的。”有些未听闻过“兰斯”名字的同事起哄,“也不知道金先生长什么样,下次团建能不能见到……” ——金部长的丈夫随金部长称呼,称“金先生”,合情合理。 应希温和摇头:“我爱人他身体不太好,我也不能打包票……” …… 长桌被物证堆成了一座杂乱的小山。 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毒品与其余违禁药物都已经被送去处理了,剩下这几大箱…… 六个贴着 “光影洗浴城涉案物品” 标签的纸箱歪斜堆叠在正中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廉价香水的残留气息。 安保局的众人挤在桌前,围着箱子们指指点点,乳胶手套摩擦声与纸张翻动声此起彼伏。 “除了毒品,他们还售卖西地那非等壮阳药物。” 宣传部长张恩慈指尖划过箱内整齐排列的药盒,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可以送一些去医院,也算为医学事业做贡献了。” 壮阳药物,俗名春药。 应希刚凑近两步,手里冷不防被小书呆顺手塞进一个硬纸盒。 薄荷绿的崭新包装上印着烫金大字 “雪域雄风”,还配着张海报——两张照片拼接,左边的男性脸面黄肌瘦,满脸无能无力的愁苦;右边的男性肌肉贲张,神采飞扬。 张恩慈:“金部长,给你吧。” 休息室瞬间炸开了锅。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几个同事凑过来跟着起哄嚷嚷,“张部长真不厚道!怎么还昧东西呢!” “领导也不能搞特殊啊!” 应希看看纸盒,又看看小书呆:“……” “对啊这话说的。”古丽娜扒拉开人群,戳了戳箱子里堆叠的药盒,也好奇,“这不该见者有份吗?” “这已经是筛选过的赃物了,按照规矩,是可以留在局里的。” 张恩慈答得坦坦荡荡:“在场的一群人里面除了金部长,全都是无配偶人士,除了她,其他人拿有用吗?” 其他人:“……” “还有意见吗?” 其他人……其他人哑口无言。 “金部长,这药能促进血液流通,拿回去给姐夫补补身体。”张恩慈推了推黑框眼镜,一本正经道,“好了,过一阵子,其他的都送医院去。” 应希表面平和,心里震惊。 小书呆,你这圣贤书读得有问题啊! 但“光影洗浴城”给大家的惊喜不止这些。 从另外一个箱子里翻出猫耳发箍的江屿,捏了捏上面毛茸茸的猫耳朵,表情微妙。 古丽娜嘲笑他:“怎么,想戴一戴啊?” 谁知江屿当真点了点头:“这儿有镜子吗?算了,我去卫生间看看。” 有人揪着兔子耳朵发箍追上去:“欸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箱子里的“趣味”动物发饰被大家哄抢完毕了——都是全新的小玩意儿,成功成为了安保局部员们工作闲暇的调剂。 古丽娜:“……”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她无法理解。 部员们对“玩具”们很热情。 应希不好参与他们的争抢,只微微笑着,随意地翻了翻离她最近的箱子。 皮鞭、颈圈、铃铛……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应希动作一顿——是一副造型别致的金属手铐,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应希手一顿,继续拨弄。她继续往下拨弄,各色手铐琳琅满目:心形的、毛绒的、皮革的、十字交叉的……每一款都“别具匠心”。 说来也怪,这些在常人眼中充满暧昧意味的物品,在安保局众人眼中却只是特殊的 “物证”。或许是因为平日执行任务时手铐是他们最熟悉的工具,这些造型各异的趣味“工具”,反而激不起他们太大的反应。 金部长拿起一副十字交叉手铐陷入了沉思。 ……她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人生大事。 应希心道,反正都已经决心营造那种形象了……金部长的家庭生活不能再那么幸福下去了! 为了让邢鄢信服兰卡当日去“光影洗浴城”的理由正当——一不做二不休,是时候做出一些突破了! 第178章 好好谈谈 烟尘滚滚,十米高的人形机甲缓缓抬起那粗壮且泛着金属冷光的手臂,动作虽看似笨重,五指如同一把精密的机械钳,在碎石堆中灵巧地穿梭,锁定了一个充水气球,稳稳地将其夹住。 紧接着,手臂轻抬,充水气球便被毫发无损地从杂乱的碎石堆中顺利取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沓。 这一招,有着一个颇具禅意的名字—— 佛手拈花! 【西瓜皮皮】:厉不厉害? 自定义演练场,观众席上的【秋】:厉害。 【西瓜皮皮】:大神你真是慧眼识珠! 【秋】:嗯。 【西瓜皮皮】:hhhhh 应希又操纵着【西瓜皮皮】账号重新练了一遍“佛手拈花”! 依旧完美! 因为惦念着自己曾经是帝军大的高材生,对《机甲世界》兴趣正浓的应希今天早上还登上游戏讨论区查了一些帖子:“机密·绝不外传版机甲战术”、“学会这一招下一个竞技场战神就是你”等等。 “佛手拈花”就是其中一招! 【秋】大神眼睁睁看着她从“一击命中精准捏碎水球”进化到“熟能生巧信手拈来”——尽管这只是游戏,和实战存在不同,但…… 【西瓜皮皮】从开练到如此完美地使用“佛手拈花”只用了短短的半小时。 遥想当年,战场上的士兵们驾驭着庞大的机甲,在营救受伤战友时遭遇了诸多不便。 在早期战斗中,常发生士兵本来只是受了轻伤,却被友军的机甲意外营救成“重伤”的乌龙事件——毕竟机甲身形巨大,操作起来远不如人类自身灵活,稍有不慎,就可能对受伤战友造成二次伤害。 因此,“佛手拈花”应运而生,也成了机甲战士们的必修课之一。 它要求机甲战士在操作机甲时,必须拥有极高的精准度和对力量的精妙把控,如同拈花般轻柔且精准,方能确保在救援过程中不伤害到战友…… “是因为这个吗。” 简宿秋怀疑,难道那不明精神体是看中了这个北斗玩家的机甲潜力? 这个【西瓜皮皮】越来越膨胀,最近已经开始叫嚣着要去打职业了。 ——应希确实膨胀了。 上周跟着安保局的监察部风里来雨里去忙活了好几天,终于让她找到时间来放松下,谁知上线没多久就碰见了正在闲逛的大神。 和【秋】一起玩——让对方围观当捧哏纯属意外,两人意思意思聊了点日常。 【秋】:最近怎么没上线 【西瓜皮皮】:太忙了 【秋】:联系不上你 【西瓜皮皮】:没事哒没事哒,大神我们有缘江湖再见 【秋】:下周有一个师徒任务需要你帮忙 而大神找人帮忙自然是有“报酬”的。 第161章 【秋】:之前的累充奖励重复了,原本想送你一个,但领取有时间限制,那段时间你没登陆,过期了 什么?应希一骨碌坐直身子,拉出好友赠礼栏目一看,还真是! 有一套亮晶晶的星币时装!过期了!天塌了! 简宿秋静静地看着聊天页面。 《机甲世界》的聊天框是不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 于是。 他直接等到了—— 【西瓜皮皮】:这是我的日月号,sd83354xxxx。 日月号,北斗的社交软件账号。 【西瓜皮皮】:大神下次还有这种领套装的好事请务必叫我! 【西瓜皮皮】:=w= 她就这么把联系方式发给他了。 果然。 经过这段时间的潜移默化,【西瓜皮皮】终于同意了添加【秋】的社交账号好友。 有一些警戒心,但不多。 实际上。 经过应希的调查——遍览游戏帖子,她已经确认了这位id为【秋】的大神,本人为帝国居民,游戏时长数年,风评为高冷酷哥,口碑不错。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 应希一琢磨,加就加呗,惹了对方不高兴,他还能顺着网线飞过来抓她啊? 而且【西瓜皮皮】账号下的实名认证是金x科金先生,金先生的账号关她应希什么事? 【西瓜皮皮】美滋滋地下线了。 应希从书桌前起身,撑开双手像只燕子一样伸了个懒腰,玩够了游戏,又要去玩对象啦~ 客卧,柔和的灯光倾洒而下,皇太子正在桌板上捣鼓着端脑,银发紫眸,简单素净的米白衬衫也遮掩不住的美貌。 小桌板,应希买的,端脑,应希买的,所以人也是她的! ——希希大王扑到他怀里! 后仰减缓冲击力道的青年下意识伸出手,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紧张,虚虚地搂住她的腰肢。 还没等兰德尔反应过来,应希温热的唇已经轻轻贴到了他的脖子上,惹发微弱又难以忽视的痒意。 一套丝滑小连招行云流水的应希提前抱怨:“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的,把这么可爱的对象晾在一边。” “……”兰德尔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你不是一直在打游戏吗?” 应希:“……” 她一时语塞,随后歪了歪头,凑过去看他的脸,语调微微上扬:“嗯?” “在吃醋?”她抢占先机自问自答,“——没有!” 兰德尔:“……” 话都让她说了,他还说什么呢? 面前这人因为打游戏被卫斯理抓到劈腿的把柄也不是第一次……不过皇太子倒确实没怀疑过应希和网络上的人“暧昧”,她之前的游戏内容他见过几次,知道她沉浸在《机甲世界》的竞技场pk里。 况且,这人的大部分精力的心眼子都使在…… 应希理直气壮:“那你不让我玩游戏,总得给我找点乐子啊?” 什么乐子?兰德尔不语,他就不该搭理她…… 应希轻轻牵起青年的手,手指灵活地穿插其中,与他十指相扣。 又要腻歪。 “今天竞技场打靶子集中注意力了。”应希晃他的手,撒娇,“也累积了不少噪声,感觉脑袋嗡嗡的。” 兰德尔闻言顿了顿。 明明昨天也…… 他平静又真心实意地劝告这个没有节制的年轻哨兵:“纵欲对身体有害。” “……”应希头一次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数秒后,她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正好。” 兰德尔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应希……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们好好谈谈吧。” “关于……之后的打算。” 第179章 枕边人的玩具 “应希,你放弃了去月牙湾的想法,是打定主意在奇瑞星生活了吗?” 皇太子的紫眸里蕴含着探究。 不怪他有此疑问,这段时间应希在安保局勤勤恳恳上班打工,认真经营同事关系,俨然一副要在此地定居的模样。 安保局的“金部长”眨眨眼,“唔”了一声:倒也还好,在哪儿活不是活? 但兰卡这家伙看起来就不一样了,人家在帝国估计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日子,对奇瑞星上的皮洛斯城小镇生活合当有点意见…… 应希:“暂时住着吧。” 皇太子蹙眉:“你这么抗拒帝国吗?” “抗拒……谈不上。”应希实话实说,“只是确实也没什么吸引力。” 以她在永寒星上走马观花的个人体验而言,帝国边区星球和北斗奇瑞星的区别也没有很大。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白费功夫地两边跑呢?安保局的这份工作拿来混混日子也蛮不错嘛。 “我现在也没有彻底恢复记忆。” “并不想去面对以前的人和事。” 说罢,应希不动声色地斜睨了青年一眼,比如他的那位神秘表弟。 总觉得过去的那些纠葛,犹如一团错综复杂的乱麻,潜藏着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危机。 应希表面神色平静,可话语里却不着痕迹地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就像不经意间洒下的诱饵,暗自观察着兰卡是否会上钩。 果不其然,兰德尔闻言沉默了。 应希给出的理由不无道理。 或许正是因为他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混乱”过去,让她产生了排斥心理。 想到这里,皇太子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你是帝军大的得意学生,童校长他们非常看重你。”兰德尔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至于你的那些…… 前任男友,并非个个都是麻烦。” 他微微一顿,似在思索如何措辞:“并非都会纠缠不清,给你带来困扰。” 应希若有所思,那些? 哪些啊? 希希大王的情感之路这么坎坷的吗?找了一个又一个?还是说六年后的她初心已变,真开始开后宫了啊喂? 应希还没完全想起来呢。 真正能称得上麻烦的…… 兰德尔想起应希身上的“服役监管”。 最初,法庭判决下达,她被安排前往 z 区星域特战预备役。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充满变数,“天命哨向” 的意外出现加之小公爵利益交换的委托,身为皇太子的他选择出手 “截胡”,把人拐到落霞行省按在手底下监视…… 银河号遇袭,永寒星求生。 世事无常,兜兜转转间,两人终究还是去z区走了一遭。 银发青年垂眸望着两人相牵的手,贴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纤长而白皙,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笋。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几根手指俏皮地上下翘了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在与亲昵。 ……皇太子本人确实是被应希按在手底下了。 “可是我不能一直滞留在奇瑞星。”兰德尔缓缓道,“应希,我的至亲挚友皆不在此地。” 父皇母后,妹妹……自己还在出发落霞行省前接到了妹妹托莉雅的嘱托。 她说应希是个好人,拜托他好好照顾她。 彼时,皇室中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托莉雅·霍芬伯格,又一次陷入了向导素紊乱的折磨。自小,她便被母后悉心照料在身旁,四处奔波求医,因而鲜少在民众面前抛头露面。 兰德尔有时也不太清楚她的病情:不是痊愈了吗?为何还会这般反复无常地发作? 总之—— “我得回去。” “应希,你所忧心的那些问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妥善解决。” “关于失忆的症状,若并非是精神力方面的影响,那么大概率是脑海中存在瘀血。依我所知,通过手术,恢复记忆并非没有可能。” 在决定与应希进行这场 “好好谈谈” 之前,兰德尔已然深思熟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应希静静地聆听着,神色平静如水,只是时不时轻轻点头,让人难以从她脸上窥探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 “关于我们。”沉默中,青年艰难地问出了口,紫罗兰色泽的眼瞳上方,浓密的长睫震颤,“你是怎么想的。” 应希挑眉,手指微微用力,指节被严丝合缝地夹紧。 她贴近了点,轻声问:“什么?” “毕竟我们已经如此亲密……我会负责。”皇太子有些难以启齿,神色略显赧然。 说到底,他从未应对过这般复杂如麻的感情纠葛。 长久以来,兰德尔心中勾勒的爱情蓝图,要么是在某个不经意瞬间与那人第一次目光交汇,情愫暗生,而后一切顺遂,水到渠成地携手相伴;要么是机缘巧合下共进退,默契中日久生情,情感升温共度一生。 第162章 可兰德尔与应希的初次相见,哪有半分一见钟情的浪漫? 那段走廊上爆发天命情热的场景,狼狈仓促得宛如一场不堪回首的闹剧,让太子殿下永世难忘。 兰德尔下意识地瞥了应希一眼,面前这位哨兵反问他“什么”时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不知是真懵懂无知,还是佯装不知”,浑身透着一股玩性恶劣的劲儿。 是啊。 她的玩性本来就大。 失去记忆的应希,心智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会熬夜打游戏的女孩。 他蹙了蹙眉,不愿让自己陷入一厢情愿的尴尬窘境,主动抛出另一种可能:“如果你不想……” “哈哈……”应希的气息瞬间变得暧昧旖旎,她欺身凑近,距离近得仿佛呼吸都交融在一起,那低低的话语,也因这亲密的距离而变得含糊不清,“我好喜欢你呀,兰卡……”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只狡黠的蝴蝶,轻轻啄了下银发青年柔软的嘴唇。 “我也会负责的。”应希这般说着。 但兰德尔却并没有感觉到开心。 又黏上来了。 似乎每次的接触都是为了肢体上的亲近,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悄然爬上心头。 “应希,我不是你的玩具。”兰德尔轻声说。 谁会甘心只做枕边人的玩具呢? 第180章 喜欢你 应希语气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希希大王的确是如此行径——心血来潮想摆弄摆弄洋娃娃时,便会寻来兰卡;渴望与恋人亲昵贴贴之际,第一个念头也是找兰卡…… 恋人就是最棒的玩具! 但这般直白的话语,她自是不会吐露,而是话锋一转,轻柔问道:“兰卡,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人若真心喜欢一个人,自然而然会产生生理性的亲近渴望啊,就是会忍不住想要紧紧贴着对方。” 应希眨着无辜的双眼,振振有词地辩解道:“是你不明白这种情感吧,兰卡。” “……喜欢。”兰德尔喃喃低语,却是复述了一遍她的用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深意,眼中浮起如薄雾般浅浅的探寻与疑惑,他微微仰头,望向应希,轻声问道,“你喜欢我什么呢。” 身为皇太子,即便在感情方面懵懂,却也并非一无所知。正因如此,他才会默许应希一次次的贴近。 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真的如寻常恋人那般吗? 他总觉得应希不过是……沉溺于那档子事罢了。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与最初相识时,有什么不同吗? 兰德尔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外貌会吸引来形形色色的目光。 过往岁月里,那些目光,有的如春日暖阳,饱含向往与仰慕,却因他尊贵的身份,众人自觉保持着敬畏的距离;有的目光则似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充斥着贪婪与觊觎……敢于这般毫无顾忌直视他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等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些贪婪的眼神更是会瞬间如霜打的茄子,永远地低下了欲念的头颅,消失在皇太子的视线里。 而应希呢…… 她已然得到了他。 却让他愈发难以捉摸她的真心。 “喜欢什么?”应希歪着头,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长得好看,头发长长的,颜色还很漂亮,心地善良……” 非要说原因的话,应希看兰卡就像是霸总瞧上了命中注定的小白花。 无可救药地就喜欢上了。 像是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呐喊。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这喜欢如汹涌的潮水,在小鲸鱼的世界里起起伏伏。 应希毫无保留地吐露着这些看似肤浅的话语,语气中满是直白的欣赏。 皇太子却越听越心凉。 “只是平日里,你总爱与我保持着距离……现在好多了。” 应希像是故意挑衅一样的又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如同羽毛轻轻拂过,酥痒又撩人,笑着低语:“我喜欢你对我的纵容。” 一开始他老拒绝她,她确实也挺厌烦他这种略显疏离的性格的。 但是自从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其实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 兰德尔对她的容忍度还蛮高的——应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得寸进尺。 等对方说出了“不是恋人”的真相,应希更是迫不及待、马不停蹄的就把“恋人”身份坐实了。 纵容…… 银发青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原本粉嫩的唇色此刻竟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宛如初雪覆盖的花瓣,犹如深邃紫潭般的眼眸里,陡然浮现出一抹惘然之色,整个人恍若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紫藤花。 应希将他这细微的神态变化一丝不漏地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可能就是思维的不同? 倘若换作未来成熟的自己,或许能熟练且巧妙地应对这般场合,用信手拈来的情话春风化雨般稳稳安抚兰卡的情绪,但此刻的她却觉得—— 这般所谓 “肤浅” 的喜欢,亦是真实存在且不容忽视的事实。 在她看来,正视这些“肤浅”,怎么不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赤诚呢? 不过…… “你说的话,我也有认真在听呀。”她说起另一件事,“兰卡不是一心想回帝国吗?” “可以呀,那我便陪你一同回去嘛。” 应希笑语嫣然,“这就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了?” 兰德尔怔住。 常言道,不要听这个人说了什么,要看这个人做了什么。 她愿意同他回去…… 这是不是证明应希也有两分真心呢? 这个念头在心中不断盘旋,让皇太子既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她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应希把问题回抛给他:“那你喜欢我吗?兰卡。” 兰德尔睫羽轻颤:“我……”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要和他黏糊在一起呀,兰卡不能理解,难道你不喜欢我?” “兰卡最喜欢的人是谁?” 她目光灼灼地望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冒出许多问题,可归根结底,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喜欢你。”兰德尔终于轻声说道。 应希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满意又甜蜜的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般绚烂:“嗯!” …… 终于哄好了。 也可能没哄好? 不懂男人。 在客卧里与恋人缱绻亲近一番的希希大王找了个理由溜回了大厅里。 应希只是说喜欢兰卡的脸,他就一副“终究是错付了”的被辜负表情,她要是说还喜欢他的身材,兰卡岂不是要天塌了? “啧。” 最后还是得用实在的“回家”把人哄住,不过如今拿下兰卡“喜欢”的应希确实也无所谓待在哪里罢了。 拿起终端,日月社交账号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好友申请。 【秋】大神的日月账号竟然是一个蛮朴素的老号了,昵称也为【秋】,哇,全平台同名? 申请通过后。 【秋】:刚才也在忙吗 【金】:还好 应希的账号也是单名,这么一看,两人名字还挺搭。 虽然是巧合,但也有点暧昧了…… 【金】:对象太黏人了 【金】:居然吃我打游戏的醋 应希零帧起手秀恩爱,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到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乐了。 把秋秋大神都听无语了。 【金】:不过我打算过段时间买个头盔,有什么推荐吗 【秋】直接给应希发来了一串博主的游戏头盔测评结果,还说了一些他个人的体验。 ☆ 时间一晃,又是一度情人节—— 这无疑是资本主义精心构筑的消费陷阱,一年有四次情人节可过。兜里有钱自愿跳入陷阱的金部长摩拳擦掌,准备过节。 她在同事里轻盈地转了一圈,却并未从众人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明明都是单身仔怎么会如此? 灵动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应希盯上了邢鄢。 “咚咚——” “请进。”邢鄢抬眸,一怔,“金部长……” 只见面前的女人身姿高挑,一袭剪裁精致的米色修身西装,如瀑般的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双肩,明亮聪慧的黑眸深邃迷人。 应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切:“邢部长,请问你情人节当天有空吗?” 邢鄢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愣,脸皮紧绷着,心里更是如同被一根弦猛然拨动,迅速紧张起来:“……有空。” 第163章 他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第181章 “神秘好物” 刑鄢,二十八岁,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向导。 头一回感受到小鹿乱撞,春心萌动——竟然是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他裂开了。 在听闻古丽娜所传出的那些轶闻之后,向来理智的刑部长开始有意识地和金希保持距离。 毕竟道德与理智的底线,时刻在他心中敲响警钟。 ——而金部长本人也并不避讳已婚事实,甚至偶尔还会被同事们瞧见她精心挑选礼物的身影。不难猜测,那礼物大概率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小惊喜。 但邢鄢还是整个部门里唯一一个见过金部长丈夫兰斯真容的人……如果那副遮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算真容的话。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刑鄢静静地躺在枕头上,脑海中冷不丁地浮现出金部长将那个人紧紧护在身后的画面…… 他难免忍不住低声嘀咕:“有正常男人会做出那种表情、摆出那种姿态吗?” 熟练的小白脸姿态。 但金希居然就吃这套。 除了金部长的爱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从各种细节来看,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确实十分恩爱。 …… 【“请问你情人节当天有空吗?”】 又不是第一天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其实邢鄢心里其实也很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金希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儿。 可那胸膛里如擂鼓般鼓噪不停的心跳声,不是他能控制的…… “太好了。”应希眼眸一亮,“刑部长,我们换班吧?” “以表诚意,下周五的补贴也给你,再请刑部一份下午茶。”上次承诺的奶茶早就请过了,应希双手合十,诚意满满,“辛苦你啦。” 如此一来,情人节当天上班的工资自然归邢鄢所有,再加上周五的补贴、一份丰盛的下午茶,还有这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怎么看,都是相当划算的交易。 邢部长幽幽道:“……好。” 有这么一个冷笑话。 公司里最靓的同事为了情人节过节找上你,约你—— 换班。 同事虽然没有和你过节,但是她和你有了过节。 情人节前一天的晚上,下班前,刑部长的脑子里淡淡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摇头失笑,不以为意。 ☆ 但应希确实有在好好过节。 几案上,某太子心心念念的小型定位装置静静躺在平面上,外壳由一种特殊的合金材质打造而成,装置整体呈扁平的椭圆形,大约只有掌心大小,一侧排列着几个微小的指示灯。 兰德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眼中满是讶色:“从哪里买到的?” 上次的“回家与玩具”沟通后,他和应希提过这个需求,但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快就把他想要的定位装置拿回来。 金部长深沉答:“这就不太方便透露了。” 条子有条子的正规途径,而她也有自己独特的门道。 在这座人多眼杂的城市里,安保局即便能力再强,也无法将所有的灰白生意彻底清扫干净。 ——安保局大多实行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暗中监管策略,只要那些灰色地带的交易不过分出格,便会默许其存在。就拿上次被全面扫黑除恶一网打尽的光影洗浴城来说,那是因为它与令人发指的人口贩卖活动扯上了关系,胃口实在太大,触碰了绝对不能逾越的红线,这才招致了严厉打击。 只是要瞒过她那些同事们,才不得已花了点功夫…… 皇太子听闻也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地拿起小型定位装置就起身前往客卧,立即开始安装使用。 应希懒洋洋地卧在柔软的沙发上没动弹。 礼物的报答?不着急—— …… 夜幕之上,墨色的云絮开始肆意晕染,迅速聚拢、堆叠,云脚越压越低,沉甸甸地仿佛随时都会坠落,给大地投下大片压抑的暗影。 夜风轻拂,纱帘起起伏伏,空气里带着些许暖意,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湿润的气息,那是即将到来的雨水的味道。 天气预报显示凌晨会有一场春末的雨。 定位信号发射成功—— 自制民用信号发射仪二号彻底报废,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兰德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神来说,想着应该同应希说点什么。 但客卧的门被从外悄然推开了。 黑发如瀑的女人亭亭玉立在门口,手中拎着个纸袋子,里头装的,正是她今晚下班归来时特意捎带的 “神秘好物”。 “凌晨啦!”应希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笑意,“兰卡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兰德尔缓缓答:“情人节?” 她又买了什么庆祝礼物吗? “我换班啦,玩到多晚都没关系。”应希迫不及待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快看,我带了什么宝贝回来?” 宝贝?兰德尔循声望去,便瞧见她从纸袋子里抽出一套—— 制服。 纯白色布料平整得仿若镜面,挺括的质感彰显着独特格调,上头金色的徽章在灯光轻抚下,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微光,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兰德尔:“?” “全新的。”应希挑了挑眉,神色间满是邀功的意味,“这可是我在外辛勤打工换得的回报之一。” 兰德尔心生荒谬:“谁稀罕这种回报……” 她又不爱上班,难道穿这个制服会快乐吗? ……不对。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警惕:眼前这人眉飞色舞的模样…… 应希笑盈盈:“快快快,春宵苦短,可别浪费这大好时光啦,兰卡快穿上——” “今晚我是大反派!” 制服怎么可以用在这种事上! 兰德尔下意识扭开头:“我不……” 应希的爱好很灵活:“你不穿?行呀,那就我穿。”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然伸向衬衫纽扣,动作狂放又霸气,一颗颗纽扣仿佛在她指尖下惊慌失措地逃窜,眨眼间,一截如羊脂玉般雪白、线条精致的锁骨,以及那线条优美的胸膛便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空气中。 银发青年:“你……” …… 应希笑得邪气十足,一点点凑近她慌张的恋人:“那只好委屈一下兰卡啦——” 情人节礼物? 确实是情人节礼物呐。 接下来—— 金部长要拆礼物了。 ……(全删了) 第182章 但愿人长久 “皇太子殿下本人仍旧没有回复,其副官克莱门特发来了一份文书……” “z区战区中央出现奇怪磁场,又有三艘大型军舰失联,皇帝陛下正试图调派第三军团前往支援,但萧元帅持保留意见,他认为不可为了z区就减弱边区护卫军的兵力,北斗意向不明确……” 助理瑞普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却仿佛无法触及那位沐浴在暮光中的贵族。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飞行器的舷窗,为静坐窗边的铂金发青年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辉。 “宁汝遇前往z区后在永寒星上停留了七个小时,之后按照皇命指令去了落霞行省。” 卫斯理微微侧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霞光为他精致的轮廓描上绯红的边,昳丽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更显惊心动魄——金绿色的眼眸如同瀚宇间最奢华的猫眼石,在长睫投下的阴影中流转着冷冽的光彩。 瑞普语速流畅又迅速地汇报着最新的讯息,最后,他停顿一下,察言观色地望向他的老板—— 瑞普:“阁下,长公主殿下问您为什么今天还在首都星,何时出发去落霞……” 最后一丝暮光从地平线一跃而下。 青年收回视线,瞥去冷淡的一眼,瑞普顿时噤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自家老板已经保持这低气压死样子挺久了,但看过法庭直播的瑞普表示,可以理解。 沉默过后。 “明日启程。”小公爵的声音如同永冻层下的冰泉,清冷悦耳却不容置疑。 “好的,我这就回复殿下。” “叮。” 控制台传来提示音,飞行器从空中缓缓降落,目的地到了。 …… 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里,没有落灰。 清洁机器人日复一日地运转,不知疲倦地规律打扫,维持着虚假的整洁,仿佛时间从未流动 可即便如此,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清冷与孤寂。 卫斯理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大平层。 电子管家自动打开了暖光,屋内亮堂堂地,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吹散了不少。 第164章 ……什么阴霾?他怎么了? 被自己的念头惊醒了一般,卫斯理轻晃了下脑袋,但很快,他就什么也不想了。 故地重游,青年的目光掠过屋内的一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像是某种自虐般的执念,逼迫自己看清每一寸失去温度的痕迹。 ——柔软的沙发上,曾依偎着两具相贴的身躯,交错的呼吸、低低的笑语。 ——柜台里的七彩琉璃杯,仍保持着故人挑选时的模样,只是如今,杯中的温暖与甜蜜早已消逝不见。 小公爵的脚步机械地挪动着,思绪如荆棘缠绕,刺得心脏生疼。 他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别想了,难道还盼望着有人会在这里吗……别想了。 为什么今天不离开,跑到学校附近来睹物思人?卫斯理的呼吸渐渐变沉,这未免也太可笑——别想了别想了! 卫斯理的脚步不知不觉将他带到了主卧门前。 推开门的一瞬,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淡香,像是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又像是记忆里最温柔的错觉。 卫斯理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落在衣柜上。 ——鬼使神差地,他拉开了柜门。 ……果然,还在。 几件她的衣物仍安静地悬挂其中,仿佛她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挑选一件穿上。 其中,那条流光裙尤为醒目——那是他们一起参加中古拍卖会时买的,她曾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如水波荡漾,映着灯光熠熠生辉。 “好看吗?”她笑着问他。 ——别想了! 卫斯理猛地合上柜门,像是要连同那些翻涌的记忆一起关进黑暗里。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只小盒子。 青年僵住了。 包装纸的纹路、月白缎带的系法,都无比熟悉。 那是……一份未拆封的沐圣节礼物。 …… 丝绒礼盒被轻轻掀开。 卫斯理修长的手指探入其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神话中拾取珍珠的王子,正从深海贝壳里取出珍藏已久的至宝—— ——一枚耳钉静静躺在盒中。 它折射着微弱的翠绿光,像是坠落的星辰,又像是凝结的泪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卫斯理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但—— 耳钉穿过耳垂的那一刻,清晰锐利的刺痛感让他不禁眨了眨眼,长睫如垂死的蝶翼,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阴影。 ——鲜红的血珠,缓缓沁出。 一滴、两滴…… 殷红的痕迹在雪白的衬衫上晕开,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凄艳而绝望。 “应希……” 距离银河号星舰遇袭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月。 这段时间,卫斯理几乎没有片刻喘息。他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在落霞行省的茫茫星海中搜寻蛛丝马迹,又不得不折返帝都,处理罗兰家族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内务纷争。 可是,找不到。 找不到她。 铂金色的发丝在黯淡的灯光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无力地低垂着。 金绿眼眸像是被碾碎的琉璃,每一道裂痕里,都映着那个一去不回的人。 卫斯理一时想起应希的笑,一时又想起女人无情时连眼神都吝啬的狠心。 曾经的甜言蜜语,全部化成了扎向心口的淬毒利剑,一次次剖开他尚未愈合的伤口。 这段感情于他而言,宛若饮鸩止渴。 就好像当初,卫斯理曾随意轻佻地对应希说出——“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时的他怎会想到,这句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从此之后,一旦拥有靠近应希的理由,明知是虚妄,仍旧不顾一切地在绝望煎熬中等待她的垂青。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无法拒绝绿洲的幻影。 …… 青年蜷缩在大床中央,用应希遗留的一件宽大风衣紧紧裹住自己。布料摩挲过肌肤的触感熟悉得令人心颤,他深深埋首其中,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或许还有一丝,哪怕只有一丝,她残留的气息。 “你在哪里……” 低哑的呢喃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无人应答。 云朵般蓬松的软被上,不知何时晕开几点深色的痕迹。 卫斯理死死攥住风衣袖口,用力得骨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早已抽离的体温。 ——可指尖所及,仅剩冰冷的空虚。 风衣里裹着的,终究只有一具逐渐冷静麻木的躯壳,和满室刺骨的寂寥。 …… 窗外,明月高悬。 似在叹息,但愿人长久—— ☆☆☆ 此时,某3s级哨兵正在过情人节。 …… 上一章末尾删掉的内容作者试过发在评论区,还是不行,会被和谐,在w.b大眼也被莫名屏蔽了两次,所幸最后还是成功啦 )。 想看刺激h的小天使们不用去去w.b找后续啦,关键是作者君真的没写什么过分的内容/ --マ! 有图为证!请看有话说! 第183章 627号 晨光未醒时,一场骤雨席卷了小镇。 狂风撕扯着云层,雨幕如瀑,大气喧嚣,将整个世界冲刷成模糊的水彩画。 不等云销雨霁,湿润的草木香便从泥土深处蒸腾而起,城镇上弥漫着纯净清新的空气。 暴雨来得也急,去得也快,应希醒来时,雨已停了。 恰逢周末,恰逢情人节,恰逢调休换班。 好耶! 不用上班的美好一天! 应希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掀被时,薄被滑落至一侧仍在沉睡的青年腰间,露出大片雪色肌肤,上面缀着几处暧昧的绯红——那是她昨夜用指尖和齿尖留下的私人印记。 兰卡还没醒。 应希随手帮他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掩上一片泄露的春光。 她赤脚踩上软绵绵的地毯,脚趾愉悦地蜷了蜷。 纯白的制服凌乱地堆在毯子上,除了些不可描述的褶皱外倒完好无损。 ——暴力撕毁是不可能的……暂时不可能。 竭泽而渔可不是应希的理念,可持续发展,重复利用才好哇。 心血来潮,应希半跪在床边,目光逡巡过青年沉睡的轮廓。 美貌自然不必多说。 清冷如云端高阳的眉眼,如水的银发,莹润的耳垂上早不见了她上一次失态留下的咬痕——当时确实是个意外,她不是故意咬伤他的。 现在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兰卡不躲,不强行挣脱推她,她也不会慌乱间咬他一口啊。 可惜兰卡还是不愿意穿耳洞,她之前精心挑选的耳钉只能蒙尘。 不过没关系,念及打耳洞确实会疼,应希觉得耳夹也不错。 …… 应希作恶般伸出手,摸摸他。 没反应。 手从青年的下巴处往下滑动,纤长的手指轻盈地落在脖颈上,一点点拖动。 晨光熹微里,被吵扰的青年透露出介于清醒与梦境之间的脆弱感:“嗯……” 湿润的睫毛轻颤着,浅紫色的瞳孔蒙着层将醒未醒的雾,那是独属于信赖之人才得窥见的柔软。 让她想起他昨夜脸颊上的绯红,紫罗兰般的水润眼睛微眯,耷拉的眉梢透露出点点慵懒,会乖巧地听从指令张开嘴巴,露出里面柔/软的舌头…… 应希的手也探入了薄被底下,没有情/色意味地胡乱揉捏——单纯捣乱欺负人。 终于,将醒未醒的青年慢吞吞地唤出她的名字:“应希……” 应希喜欢清晨将兰卡吵醒的时候——只要她不再烦扰他,兰卡就会继续进入睡眠的状态—— 她撤回手:“继续睡吧。” …… 等到被折腾了一夜的皇太子从大床上彻底清醒,手腕撑着柔软凹陷的床垫直起身。 早就等待在一旁的应希摩拳擦掌,兴奋提议:“你终于醒啦!” “兰卡,我们出去玩儿吧?游乐园有情侣活动!” 外出? 兰德尔摇头,定位发射信号已经传递给属下,此时再外出,未免多生事端。 ……就像上一次他出门,被安保局监察部的刑鄢当做可疑人士追捕。 如果不是眼疾手快的“金部长”及时截胡制止,还不知道后续会如何收场。 “那好吧——” 应希拖长了语调,兰德尔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了她又要搞事了—— “那就只能在家里玩啦。”应希一本正经道,“兰卡要好好配合哦。” 第165章 果然。 在皇太子迟钝的目光里,女人拿出终端挑挑拣拣双眼发亮地下单订购了一堆玩具。 ☆ 某星域,气候稳定的星球。 阴暗且充斥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隐秘实验室里,数名身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在终端前站成一排,他们的呼吸面罩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博士,3365号实验体表现超出预期。” 为首的研究员调出一组全息数据,三维投影中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生物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移植腺体后72小时内,3365号并未发生排异反应,今天凌晨1点,实验体首次主动进食……” 金属地板传来规律的敲击声——那是机械义肢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阴影中缓缓现出一个挺拔修长的机械身影。 “食谱也发生了变化?”一成不变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是的。”研究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操纵全息影像跳出了一段血腥的录像画面,“3365号表现出了对生肉的倾向性。” 哒,哒,哒…… 那是瞿博士的义指在控制台上敲出的声音。 “……3442号呢?” 还是问了…… 领头的研究员内心一片沉重,3442号是3365号的对照组,也是被博士寄予厚望的重要实验体—— 他硬着头皮答:“3442号昨天夜里10点颈部动脉爆裂,抢救无效死亡。” 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培养舱中的液体冒着诡异的气泡。 人形机械突然发出冷笑。 “一帮废物。” 研究员们默不作声地挨了骂。 “把残骸送去解剖科。” “好的,博士。” …… 从实验室里出来后。 “好冷——” “也就这种非人的玩意儿才能在里面生活……” “组长,这家伙到底在嚣张什么?!”一人忍不住低声抱怨,脸上写满了不满与疑惑,紧握着拳头,“这所谓的瞿博士也没什么能耐,一天天只会故弄玄虚!” 另一个研究员也附和着,皱着眉头问道:“对啊,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客气?陀伦斯都没了,项目组长也就是个空职!他不过是个……” 可惜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组长投来的警惕目光打断。 在这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基地里,任何一句不当的言论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嘘。” “隔墙有耳,有什么问题回去讨论。” 研究员们离开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一双隐藏的电子眼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没有活人气息的实验室里。 瞿博士的视线再次回到全息屏幕上,他厌倦嫌恶地扫过那些失败丑陋的实验体,切换了屏幕内容。 但全息画面切换后,却不是实验基地里任意一处的监控投影。 【“应希同学是史无前例的s、s、s级哨兵。”】 视频中的女人静默如亘古的夜——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肩头,双眸漆黑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她的面容如此完美,像是某位偏执的神明穷尽永恒雕琢的杰作。 审判庭顶光倾泻而下,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恍若一尊被信徒仰望的圣像,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她面前敬畏地悬浮。 ——是法庭直播的视频。 “应希……” 瞿博士的嘴唇微微开启,念出了她的编号。 “627号,好久不见。” 第184章 团建 数日后。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流淌在郊区公园的草坪上。树影婆娑间,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草籽,被突然驶入的大巴车惊得扑棱棱飞起。 “嗤——”随着气阀声响,车门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休闲的人们鱼贯而下,像终于被放出笼子,挣脱了城市束缚的鸟儿,七嘴八舌地惊叹着新鲜空气。 江屿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啊——是自由的味道!” 应希瞧着自己的这名年轻下属就差没到草坪上去打两个滚儿了。 ——怕是顾忌她? 也对,哪怕是轻松自由的团建活动,和领导待在一起也是压力山大啊。 小江被体贴的金部长赶去与熟悉的同事们相伴了。 …… 阳光在睫毛上跳跃,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应希微微眯眼,眺望远方。 刚度过一个情人节狂欢,安保局就开始团建活动,应希对这样不上班的日程安排非常满意。 书呆子张恩慈推了推眼镜,发出感叹:“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应希侧目。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张部长,好文采。” “只是引用前人名句。”张恩慈客气道,“金部长才是风姿绰约……” 忽然,书呆子张部长目光一顿,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应希的脸。 他盯着应希瞧,倒也没有冒犯地上下打量,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应希:? 坦坦荡荡的应希也就这么与张恩慈对视:“我脸上有古诗?” 少顷,张恩慈吐出一句:“君子戒色。” 应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幸好没喝水。 震撼,书呆子竟然还是神医? 她破天荒略感心虚,转而挑起个话题:“没听说过,张部长对医学也有研究吗?” “略懂一点面相……” 巡逻部与宣传部的两位部长正商业互吹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应希身旁站定。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那人抬手调整帽檐的瞬间,应希看清了那张脸——剑眉星目,左边眉梢留有一条锋利的浅疤,鼻梁高挺如远山轮廓,不是邢鄢又是谁。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也或许没有。 只是刑鄢长了一张不像是会掺和他俩礼尚往来,商业吹捧的酷脸。 “两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的声音带着点休息日的懒散。 “工作以外的小技能。” 张恩慈:“嗯,要我也帮你看看吗?” 邢鄢挑眉:“看看?”他本意是询问看什么,但博学小能手的张部长已然开始行动了。 “眉骨高耸如剑,主杀伐决断。”张恩慈像扫描仪般上下打量起他来。 邢鄢嗤笑一声,明白他俩在干嘛了:“张部长改行当算命先生了?” “眉为保寿官,此处有折,主情路多舛。更兼疤痕斜切入鬓,这在相书里叫‘断情痕’……” 邢鄢:“张部长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应希则是听得津津有味,好新鲜,感觉帝军大不教这个。 张部长不搭理某人,自顾自道:“左眉尾破,易陷孽缘;若见斜纹入鬓,当防夺人所爱……” 什么夺人所爱?! 邢鄢蹙眉,压低声音,略有警告之意:“什么东西。” “通俗来说。”张恩慈推了推眼镜,“就是容易爱上不该爱的人。比如……”名花有主之人。 “张部长。”邢鄢突然伸手按住张恩慈的肩膀,他笑得危险,“您这眼镜多少度?” “左眼800度,右眼825度。”张恩慈面不改色,“但相面主要靠观察三停五岳...” “停。”邢鄢打岔换过话题后就松开手,“今天天气这么好……” 应希接话:“适合封建迷信?” “适合打球。”邢鄢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挑了颗薄荷糖抛给张恩慈,“吃颗糖醒醒脑。” 他把其余的都递给应希:“金部长你要什么口味……算了,都给你。” 张恩慈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这可不是胡说八道。” “您自娱自乐吧,我去搬水了。”邢鄢转身就走,背影写着“拒绝学术讨论”。 他招呼了两个同事去干活,刚走没两步,远处就传来吆喝声:“部长!来抽签了!” “欸!等会儿去呗,抽签分小组呢!” “你们先抽。”邢鄢不以为意,朝众人扬了扬下巴,“我去准备物资。” “邢部长别走啊!”有人起哄,“万一我们暗箱操作把你分到死亡之组呢?” “对呀,来点小手段,那邢部长这把球赛不就完了吗。” 大家都在开玩笑。 “区区地狱难度。”邢鄢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背影挺拔如白杨,“随你们便。” 众人顿时沸腾:“哇哦——” 阳光下,青年整个人都像镀了层金边,连衬衫贴在背上的轮廓都格外赏心悦目。 剥了颗荔枝糖的应希则正在前往抽签的路上,团建中的竞技比赛——双人网球! 第一名可是有奖励的!早退机会卡! 第166章 …… 抽签结果很快揭晓。 “太好了!” 一道真心实意的欢呼声响起,古丽娜挥舞着抽签用的扑克牌,大笑。 她和江屿一组。 应希好奇:“江屿很强吗?” 实则不然。 “毕竟是出外勤的嘛,差不到哪儿去。” 古丽娜压低声音,嫌弃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在研究规则手册的张恩慈,摇头:“谁跟咱们部长一组必输无疑。” 她就是上一次被分到和书呆子部长一组的倒霉蛋。 古丽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嫌弃得不行:“死亡之组,就是他在的那个组。” 应希:“呃……” 古丽娜:“可惜没有和金部长一组的运气,你和谁一组啊?” 应希低头看着自己抽到的红桃a,再瞄了眼同样举着红桃a、眼镜反光的张恩慈,陷入沉思。 …… 过了一会儿,邢鄢回来,单手拎着两箱矿泉水,肩颈线条随着动作绷出漂亮的弧度,手臂内侧的淡青色血管也浮现出一种力量感,像是厚重树木的枝脉。 大家已经有来有回地开始pk了几轮。 场边的小板凳上,张恩慈正襟危坐,裤腿高高挽起,露出贴着创可贴的膝盖。那处伤口周围还沾着几根顽强的草屑,在风中倔强地摇晃。 邢鄢问书呆子:“你腿怎么了?” 书呆子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厚重的镜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我刚狠狠地给了奇瑞星一个肘击。” 现场忽然安静了两秒。 翻译一下,张恩慈不吝膝盖给大地母亲磕了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邢鄢嘴角抽搐。 他看着书呆子膝盖上的伤痕,虽然马马虎虎清理过了,依稀能看到点草屑的残留。 端着杯果汁儿路过的古丽娜拆台:“刚才部长他们组和杰克组pk了一下,我们部长给大伙表演了个标准的前滚翻接五体投地。” “平地摔!杰克还以为他要碰瓷呢!” 邢鄢敷衍安慰:“也还行,可以开始休息了。” 古丽娜眨眨眼:“还不可以呢。” “啊?” 邢鄢默认张恩慈摔得这么惨,他们组已经输掉了比赛,但是—— “下一场!金部长他们组对战小范组!”主持人高喊,“嘿!来两个人把张部长搬上去啊!” 第185章 不打算出轨 网球场上,戴着笨蛋眼镜的张恩慈坐在他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瞅着。 应希独自站在底线,发丝被汗水黏在颈侧。 对面两人交换了个胜券在握的眼神。 “金部长不然认输吧。”小范悠悠地摸了下球拍手柄,她是往届冠军队伍的成员,“1v2不公平,可惜张部长已经燃尽了。” 小范说话还挺幽默。 应希心想:小书呆有燃起来过吗? 啧。 应希甩了甩球拍,突然抬头,阳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 一只白鸽正掠过球场上的湛蓝天幕,羽翼割裂阳光。 “没事。” 这句轻语像子弹上膛的声响。 下一秒,球拍撕裂空气挥出残影,网球化作银色流星直刺对方死角。 鸽子惊飞,羽毛簌簌飘落。 砰—— 网球砸在边界线扬起尘土。 “哇!” “我靠!手法帝!” 古丽娜咽下果汁:“金部长!我要做你终身球迷!” 砰—— 邢鄢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更剧烈的回响。他站在场边阴影处,喉结无意识滚动。 视网膜上还烙着金部长方才的姿态:甩出利落弧度的黑发,绷紧的腰线,扬起的下颌,以及击球瞬间绷出青筋的手腕。 明明那颗球击溃的是对面防线,他却觉得有子弹穿透肋骨,正中左心。 人没事。 还活着。 心脏快要把肋骨撞碎了。 邢鄢按住狂跳的胸口…… 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女人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对手们挑眉:“现在公平了?” 场边爆发出欢呼。 …… 最终捧起冠军奖杯的是邢鄢所在的两人小组。 前面轮空了一局,后面更是一路顺风顺水,直接闯入决赛夺冠。 ——准确来说,是邓丞用实力carry队伍。 什么,邓丞是谁? 咳咳,安保局的现任局长就姓邓名丞。 竞技精神,纯粹的竞技精神! 而金部长一王拖一坑的队伍最后止步于四强,虽败犹荣。 中途还有个胆大包天的监察部小子专把球往张部长脑袋上发—— 应希举着球拍陷入哲学思考: 拍,是公报私仇;不拍,是愧对队友…… 总之,应希挑了个不错的局输掉了比赛。 她可不想闯入总决赛去和顶头上司1v2。 到时候是输还是赢?怎么输得不放水?怎么赢得体面?还要带着张恩慈这个拖油瓶…… 应希直接在四强比赛里不着痕迹地“失败”了。 也不用表演得太夸张,剧烈运动后,她装模作样地喘着气,伪装成体力不支的样子错过了几颗球也就顺利止步四强。 反正四强也有奖励拿。 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吗? ——没有,大家都在用目光谴责坐小板凳的张部长! ——但凡换个正常人,大家没准就能见证金部长暴打邓局长了! ☆ 热血沸腾的竞技比赛后,是分配给大家游玩、聚会、游戏的自由活动时间。 公园角落的悬铃木在风中沙沙作响。 应希手持四色纸风车,蹲在树影里,低头观察。 数只工蚁正搬运着一只蝉尸,兢兢业业,触须颤动,动作细密。行动间,死蝉的复眼在斑驳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本该是一幅再普通的画面。 但是…… 应希的指尖悬停在蚁群上方,3s级精神力如薄雾般漫延开来,穿透腐殖土层——她“看”到了。那些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在土壤中交织成网,每一根都在有规律地脉动,像在传递加密的电报。 蚂蚁们的步调完全一致,六条腿抬起落下的频率分毫不差…… 将它们联结在一起的真是“菌丝”吗? 不,那是精神力丝线一般的玄妙的东西,却不属于人类—— 应希若有所思地喃喃:“有意思……” “金希?”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从新发现中猛然回神,应希缓缓起身,后退时踩断了半截纤细干枯的树枝。 她回头看去。 还是,刑鄢。 ……啊。 刑鄢是来给金部长送奖品的。 “局长特意嘱咐要亲手交给你。” 邓局长还多说了一句:“委屈咱们金希了!张恩慈,宣传部的报道可要好好写啊,把金部长的神威都写出来——” 冠军获得四张早退机会卡,金部长这位虽败犹荣的四强选手也拿到了一张,聊胜于无。 “听说你不参加晚上的烧烤派对?” “对,晚上有事。” 走出树影角落,他们又随口聊了几句。 应希拨弄了下四色风车,彩色的叶片“簌簌”转动,在风中划出模糊的色块。 红、黄、蓝、绿的光影在她指间流转,琉璃手链反射出迷蒙的光斑,映得她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风车转呀转。 惹人心痒。 邢鄢信手拈来一片悬铃木叶,修长的指尖轻轻捻动叶柄,叶片在他指间打了个旋儿。他将叶子抵在唇间,一缕清越的曲调便从叶缝间流泻而出,像是林间偶然掠过的风吟。 两人并肩而行,却始终保持着半步之遥的微妙距离。 男俊女美,皆是风姿卓然,远远望去宛若一对璧人,格外相配。 交谈间,应希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的每个话题都得到恰如其分的回应,这只能说明,邢鄢总不动声色地配合她—— 算了。 “刑部长。”应希忽然驻足,指尖轻轻抵住旋转的风车叶片,风势微滞,像是被她这句话也按停了片刻,“有些冒犯,但是,还是强调一下吧……” 邢鄢:“你说。” 应希抬眸,目光稳稳锁住目露些许疑惑的青年:“我不打算出轨。” 风掠过,女人耳畔的碎发被撩起,又缓缓垂落,像一句无声的余音。 邢鄢的脚步戛然而止。 第186章 终于找到您 “……” 邢鄢定在原地,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望向应希,锋利的眉骨在阳光下投下深邃阴影。 无数辩解在喉间翻滚,他很想否定或是以玩笑的形式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想,但是转念又觉得,又如何呢? 第167章 ……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怎么?”他微微偏头,眼底暗光浮动,嗓音低缓,“你看出我想做小三?” 怎么。 摊牌啦,你不装啦? 应希也笑,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是我多心了。” 她语气轻巧,装作听不懂弦外之音地解释,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家里那位最近总爱拈酸吃醋,我只好先自作多情一番。” “误会邢部长了,真是抱歉。” “……”邢鄢眯了眯眼,没接话。 一片叶子从他指间滑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打了个旋,无声坠地。 ——话全让她说尽了。 她先“拆穿”,再“拒绝”,最后还要客客气气地道个歉,目的达到了,还维持住了两人客客气气不越界的同事距离。 应希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嗯。”邢鄢应得含糊。 女人转身时,风车仍在旋转,一片绿叶恰好落在她肩头。 邢鄢手指无意识抬了抬,却在半空凝滞,最终只是看着那片叶子滑过她垂落的发梢,飘向铺满光与叶的石板路。 远处传来同事们的笑闹声,邢鄢站在原地,直到金部长的身影逐渐远去。 “这可真是……” 懊恼的尾音散在风里,比那片落叶还轻。 ☆ 应希把早退机会用在了团建上,在晚饭前她就离开了,不过像她这样提前离开的同事并不是唯一一个,因此金部长倒也没显得格外不合群。 ——她确实另有要事。 不是与家里人兰卡的寻常约会,而是许鉴真的盛情邀约。 ——这位历经失业又重返职场的中年父亲,特意设宴答谢金部长提前告知安保局招聘消息的帮助。为了避嫌,他还带上了刚好从寄宿学院放假出来的女儿。 应希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 “日午时,北斗王正式颁布《高精科技产业税收调整令》,根据新政,所有星际级科技企业的核心业务税率将上调15%……” “帝国z区沦陷,军团投入无力回天……” 翘了团建烧烤晚会的金部长独坐在包厢里,刷着终端小视频等待许叔父女俩,人却迟迟未来。 红木圆桌上摆着的茉莉花茶都快凉了。 应希又看了一眼社交软件,许鉴真发来的讯息还躺在聊天框里:【金小姐,六点整,城南老菜馆,我和小雅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最后一条是她发去的:【许叔,我到了。】 所以,人呢? 应希问进门换茶的服务员:“许先生还没到吗?” “还没见着人呢。”服务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您这都等半个钟头了,要不上点小菜先吃着?” 应希摇摇头,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应希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许大叔不像是这种迟到放鸽子的人啊? 出什么意外了吗? 文字讯息仍未得到回复,应希正准备拨去通讯询问,额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扯着神经。 她条件反射般抬手去揉,指尖准确无误地按在了那个位置——飞船坠毁时留下的伤痕。 这道伤疤已经“痊愈”得近乎完美——在金部长日复一日的“易容”伪装下,她逐渐不再刻意保持其存在,社交距离内几乎看不出伤疤的狰狞痕迹,除非凑得极近才能发现端倪。 记忆的碎片突然闪现:刺目的爆炸火光、尖锐到令人牙酸的警报声、还有…… 唉,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有空去医院看一看。 还是先联系许叔…… “吱呀”—— 包厢的门缓缓打开。 来了吗? 应希闻声绷直了脊背,立即抬头望去。 出现在门口的身影穿着件几乎从头裹到脚的藏青色斗篷,防晒细节拉满。 ……不是许鉴真。 也不是老菜馆服务员,身上没穿制服。 应希很客气:“您走错房间了吧?” 来人不语,径直关上门,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女人面孔。 这是干嘛? 应希心中一凛,警惕之意顿生。 那女人面容白皙,细眉薄唇,眼尾自然上挑,她微微欠身,用略带激动的声音说道:“应希小姐。” 嗯?! 应希瞳孔骤然收缩。 这人,叫出了她的真名! ——“应希”这个名字,在奇瑞星上不该有除兰卡的任何外人知道——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我终于找到您了。” 第187章 阎罗 “你是谁?” 应希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指节却不自觉地绷紧。精神力无声翻涌,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颜文……我是颜文。”摘下斗篷的女人察觉到应希周身凝重的危险气息,毫不犹豫将双手举起——这个近乎投降的姿势将她所有的攻击性都卸得干干净净,“现在他们叫我‘鬼面’。” 但应希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颜文还行,鬼面? 谁听了这怪名字能放松警惕呀?! “您不记得我了吗。”鬼面的声音里裹着几分落寞,又带着意料之中的释然,“也是,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是过去认识的人? “这样您能想起来吗……” 下一刻,应希紧盯着对方的目光更锐利了。 原因无他——对方的脸开始变化! 就像她每日出门前易容的步骤一样,鬼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游走,面部轮廓如融化的蜡一般起伏翻涌。仅仅几秒钟,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形的厚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张脸的气质顿时判若两人。 鬼面期待地望着她:“应希小姐,您还记得823号吗?” 823号? 什么鬼,应希联想起之前脑海里怪异的记忆,那些嘶吼的、沉默的兽类…… “您离开以后,首领一直希望您回来。自从在帝国的新闻里发现您的行踪,组织就派了谢默斯寻找您……” 鬼面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串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应希“相认”—— “谢默斯是组织新来的成员,有点莽撞,但他的能力特性适合潜伏进帝国救人……” 首领?组织?谢默斯?什么能力特性?! 应希不止额头发烫,天灵盖也开始因为大脑过载急速升温了。 抬起手有些无措地撩起鬓发露出更完整的脸,鬼面问:“您想起来了吗?” 应希:“……” 完全没有——不是姐们儿,你谁啊?!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骤然刺破迷雾。 应希强压下混乱的思绪,冷声问道:“你来自什么组织?” “阎罗。”自称“鬼面”的姐们儿毫不犹豫回答。 阎罗? 应希眯了眯眼。这个名字她确实见过——日冕城近期的娱乐头条上,这个新兴组织风头正盛。 不过,没记错的话——这是个杀人放火的雇佣团体吧? 她继续追问:“你们首领叫什么?”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鬼面坦然地道出三个清晰的字音:“鸡羊也。” 空气骤然凝固。 应希顿了顿。 当初在她脑海里诡谲回荡的奇怪声音——“鸡,羊,也”…… 她终于悟了,嗓音微紧:“……怎么写?” 鬼面终于察觉到异样,眼神不安的望了应希数眼,姿态更加谨慎地用指尖在茶几上划出三个字—— 姬。 阳。 冶。 ——好一个“姬阳冶”,原来是这么个“鸡羊也”。 应希差点被这个乌龙逗笑了,没听出来这是个名字能怪她吗? 那必然不能啊! 所以这又是哪位高人?!她真的不记得呀。 应希正兀自沉默。 另一边,鬼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出什么事了吗?” “首领被北斗的麻烦绊住了。” “您的兄长貌似察觉到了您与我们的关系,此前就派人监视我们的动向,首领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影响您的生活……” 兄长? 应望啊。 鉴于她之前梦中想起的零碎片段,应希此时已然有些相信对方的话了。 她轻描淡写自曝:“我出了点意外,有些事记不清了。” “果然是这样……您不记得我们,也不记得首领了吗?”虽然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得到应希点头认证的鬼面依旧目露失落。 第168章 很快,她打起精神,直奔主题:“总之,我是来接您的。” “您是不是曾经乘坐过一艘从z区到落霞行省的航班?” “船上的乘客中,有人泄露了您的行踪。” “不过,那群人搞错了情报,他们对外传递的讯息是您人在月牙湾。” “我们在那边白忙活了好一阵,结果一无所获。” ”但所有势力也都找不到您。” 应希听得眉头微跳,这一通围追堵截……我是什么香饽饽吗?啊,3s级确实香。 “好在我能力特殊,能感应到谢默斯的位置。虽然他的救援任务失败了,所幸他已经找到您,在您身边。” “因此我成功定位到您其实不在月牙湾,而是在更西边的星域……”说到这里,颜文嘴角微扬,“果不其然,您在这里。” 等等—— 应希抓住重点:“……什么叫他在我身边?” 有人一直在监视她?她的3s级精神力怎么一点没察觉? 鬼面欲言又止:“您应该有所察觉,您的脸……” 应希突然感到一阵异样,额头上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处传来诡异的撕裂感——就像画皮人的假面被缓缓揭开。 没有疼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正在一寸寸裂开。 鬼面抬起手。 “啵——” 一声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应希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 她定睛一看。 鬼面的手背上赫然趴着一只浅灰色虫子,通体如融化的玻璃般晶莹剔透,通体指甲壳大小。 它在颜文手上,轻微扭动了下身子。 不动了。 应希表情平静,内心抱头尖叫:“……”这玩意儿之前在她脑袋里?!!! 不是,“金部长”的平静生活怎么一下子从狗血温馨恋爱频道跳到悬疑惊悚频道啦? “这是谢默斯。”鬼面戳了一下小灰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他也能易容。” “还有一些特殊手段,比如修复治愈。” 应希只觉得这世界太疯狂,额头发烫竟然是虫子在徜徉:“它……” 一动不动的。 ——死了?! 太诡异了。 “谢默斯……是只虫子?” 第188章 天才海王 虫子? 原本积极解释的鬼面突然卡住了,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条件反射的警惕:“……不是的。” “我们都是人类。” “至于谢默斯现在的状态……牵扯到组织最高机密。为了避免情报泄露,我暂时还不能告诉失忆的您。”鬼面露出为难又诚恳的表情,“其实您潜意识里是知道真相的,只是记忆被暂时封存了。” “总之,我们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同伴。”随即,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其他势力很快就会发现情报有误,如果他们全都往这边找过来……” 鬼面目光凝重:“到时候局面可能会失控,我可能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这就是在催促了。 应希挑眉,不置可否:“许鉴真父女呢?他们迟迟不露面,是你动了手脚?” “您放心,我没有伤害他们,他们就在隔壁包间。当然,我用了一些小技巧,他们暂时不会醒来。” “幸亏您伪装了面容,也没有用真名生活,但‘金希’这个名字也容易暴露身份……” 应希随口道:“噢,我很有名?” 二十三岁的希希大王是大名人,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非常有名。”没想到鬼面居然一脸认真地点头,“您还记得……罗兰吗?” 不记得捏。 应希在记忆里挖了挖,只刨出点“北极星超市黄桃罐头货架上最贵的那款,似乎印着个‘金雀花罗兰’标志”模糊印象:“也是组织里的人吗?” 鬼面张了张嘴,表情微妙:“……不是的。” 斟酌了两秒,为了取信应希,鬼面决定用手上的终端开始投影,光屏“唰”地展开:“应希小姐,这是您一个月前的公开影像——” 应希:“?”公开视频? “您在帝国遇到了一些事,如今知名度……不低。” 应希眨了眨眼,注视着被投影出的视频,【直播存档:海王与鱼】——好奇怪的标题…… 璀璨的穹顶灯光如星河倾泻。 全息影像清晰得过分,连画面中央应希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纤毫毕现。 她站在某处席位上——黑发如墨,眸色沉静,一身利落的深色风衣衬得肤色冷白,姿态淡定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 不愧是我,应希心想。 为了辅助应希了解情况,鬼面手指一划,打开了弹幕。 应希脑子里刚浮现出一句“怎么还有弹幕”…… 下一秒,浮夸的标题弹幕弹幕疯了似的滚动—— 【应希!女人中的女人!哨兵中的哨兵!无可比拟的天才海王!帝军大魅魔!帝国收视率奇迹创造者!新时代巅峰!】 【三分钟我要这女人的全部资料!!】 【姐姐踩我!(被禁言)】 应希盯着屏幕,陷入沉默:“……” ——这合理吗? ——我? 虽然希希大王确实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丽质难自弃……但“帝军大魅魔”是什么诡异人设啊?! 她3s哨兵拿的剧本不应该是侯非侯王非王,拯救世界就看希希大王吗? 而且这都是什么鬼啊?! 左上角那个符号——法制频道?! 希希大王:震撼但保持优雅.jpg 【事到如今,罗兰输得一败涂地】 【太爱了哈哈哈哈,应希,一款真正的进狱系主角!】 【叛国大罪,罪不容诛,不能儿戏!】 【希姐坐完牢还能考公吗】 【希姐前任的手段都有点狠哈】 应希盯着投影中五花八门、疯狂滚动的弹幕,从诸多“姐姐好飒”“帝军大魅魔”等繁杂无用的信息中筛选出最关键的一点,她眼角微微抽搐:“……我坐牢了?” 兰卡怎么只字未提?他到底知不知情? 妈妈,希希好像太出息了,受邀在帝国机关出席,竟是军事法庭被告席。 人生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要留下案底了。 “严格来说,并没有。”鬼面谨慎地斟酌用词,“您只是卷入了一起刑事诉讼案件,最终......呃,全身而退了。” “只是进入了观察期,需要您立即去边区服役……” 镜头适时转向其他几位当事人。 铂金色头发的男人靠在原告席上,白西装纤尘不染,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金绿色的眼眸微垂,看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蝼蚁也配呼吸我的空气”。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鬼面解说:“卫斯理·罗兰,罗兰公爵独子,同您一样都是帝国军事大学在校生,一开始就是他以‘向哨情感纠纷’的理由将您告上法庭。” 另一方原告席上还有一个满脸不耐烦的男人,他的代理人律师正站直了身体,在激情发言。 应希:“……” 瞧他那样,像她犯天条了。 镜头扫过证人席,挺热闹的,穿军装的,穿校服的,还有穿裙子的,堪称群英荟萃。 应希心里“嘶”地一声,那个穿军装的金毛尤其扎眼,袖口的将星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尊大佛是友军还是敌军啊? 紧接着,镜头再次跳转,第三方席位——也有不止一位嘉宾。 黑发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无机质银灰色眼眸冷静地审视全场,像在用目光解析世界。 墨色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白金鹰隼胸针与各色勋章熠熠生辉——仿佛在说“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降维打击的”。 ——宁汝遇。 应希恢复的珍贵记忆里有他的存在。 这不是被她救了之后以身相许的小可怜研究员吗?虽然谈了恋爱他就从被排挤欺负一改窝囊样开始上进了,但是…… 他也出息了。 而另一边,赤发赤眸的年轻人,相貌俊美,红发如焰,却意外地沉静。 红色的眼睛也不多见,他旁边那位—— 欸?简文?!应望他爸怎么也在啊。 应希有些风中凌乱:“这……” 鬼面:“简宿秋是您的同学,宁汝遇是您的前任,还有财政大臣简文,都是来为您作证的。” 简宿秋? 他姓简,还是红眸…… 应希:“简宿秋和简文有关系吗?” “他是简文的儿子。”鬼面看了她一眼,“中途您母亲叶隐真的身份被曝光,您还被告叛国罪,想为您作证的简文也被人质疑与您存在父女亲缘,故意作伪证。” 第169章 “不过亲子鉴定证明了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都什么和什么?! 信息量太多,应希揉了揉太阳穴:“和我谈过恋爱的是谁?这个罗兰吗?” 兰卡不是说他表弟和她谈过嘛,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鬼面并不知晓应希与卫斯理两人的真正内情,只能按照法庭上的对峙判断:“是的。” “他父亲是罗兰公爵,母亲是谁?”应希耍了个心眼子,没直接问表兄。 “是艾莉莎长公主。” 长公主……皇室公主? 那兰卡也是皇室子弟咯,应希难得产生点“难搞”的感觉。 ☆ 友友们,作者君端午结束后就上班啦~ 之前在学校快一年半没回家,现在在家里吃吃喝喝看病疗养中 。 原本想争取六月份写个全勤完结来着,但不得不承认体质下降后精力有限,夜也熬不动了,作者君尽力试试吧 ˊˋ ~ (虽然大概率第一个月工作会忙得手忙脚乱了/ --マ ) 爱你们~ 第189章 她回来过 “现在您可以相信我所说的了吗?应希小姐,现在外面寻找您踪迹的人很多……”鬼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说服应希,“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离开?可她已经答应兰卡返回帝国了。 “去哪儿?” 鬼面:“月牙湾,组织的总部在那里。” 呃,这听起来也没多安全呀。 一个是服役,一个是她哥所在的北斗腹地。 应希沉凝:“鬼面,你说我躲回帝国会不会更好点?” …… “应希小姐。”鬼面咬了咬牙,失忆的应希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您的精神力……牵涉到一个绝不能外泄的秘密。” 应希不吭声。 秘密? “这次您的3s级实力暴露,肯定会被一股我们旧有的敌对势力‘涅槃’围追堵截。” “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没死光,绝不会善罢甘休。”鬼面下重锤,“事实上,我们认为这一次您在军事法庭上遭遇的危机就有他们的手笔。” “帝国并不值得信任!” “况且,更棘手的是,您是在帝国银河号上遭遇爆炸突袭失踪的,与您一同失去音讯的,还有皇太子。” “除了敌我难分的帝国军队,北斗那边也出动了大批搜查舰队,想要抢先一步找到下落不明的皇太子和您……” ……皇太子? 应希:“……还没找到吗,皇太子?” 鬼面刚到奇瑞星数小时,凭借与谢默斯之间的感应找到这里,打晕截胡了许鉴真父子俩,时间紧促,还没有调查过应希现如今的具体生活环境与交际网。 “没有。”鬼面认真道,“搜查舰队都快把陨石带翻遍了。” 应希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翳。 啧。 兰卡的身份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原本还想问鬼面能不能多带一个人的。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琉璃手链,这还能带走吗? ☆ 奶油蘑菇汤在炖锅中慵懒地咕嘟着,乳白的汤汁表面泛起珍珠般的气泡。 银发青年修长的手指握住长柄汤勺,在浓稠的汤汁中搅拌,浓郁的奶香混合着野生菌菇特有的醇厚气息,从炖锅中的漩涡里挥发出来。 关火,盛汤。 今晚只有他一个人吃饭。 安保局今日团建,“金部长”提前和爱人打过招呼,今夜不回家吃饭,在外面和熟人应酬完才回来。 兰德尔将盛好的汤碗搁置在餐桌上,又从微波炉里取出加热好的米饼。 他落座,拿起汤勺,低头轻吹,第一口浓汤滑入口中…… 奶油温柔的甜与蘑菇野性的鲜在舌尖上起舞…… ——是应希会说的话。 虽然皇太子并不觉得自己的厨艺有多么优秀,这并不属于皇储的必修课…… 突然,门铃声打破了宁静。 兰德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现在还是晚餐时间,这人提前回来了? 他一边起身去开门,一边揣测:应希没带钥匙吗? “吱呀”—— 门扉开启。 暮光勾勒出台阶上陌生的轮廓,不速之客正站在台阶上。 …… “殿下!”两名简易乔装打扮过的亲卫单膝跪地,压低的声线带着颤音,“属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为首那人急声道:“北斗舰队半小时前突然改变航向,奇瑞星危在旦夕!恳请殿下即刻移驾!” “接应舰队已在西郊待命。”另一人补充道,喉结紧张地滚动着,“事不宜迟,殿下请尽快动身——” 他们刻意控制着声量,生怕造成大动静,惊动那些看似普通的街坊四邻,暴露身份。 “好。”兰德尔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他一边往快步行向卧室取出他的那些日常“武装”——假发帽子口罩,一边快速在个人终端给给应希键入讯息【定位发我,准备撤离】。 拨去通讯请求的蓝光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却始终无人接听。 “嘟——嘟——” 皇太子微微蹙眉。 等他用一分钟的时间完成“武装”,通讯因超时自动断开。 这不对劲。应希从不会—— 兰德尔站在逼仄的客厅中央,再次发起呼叫。 “殿下。”亲卫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里满是焦灼,“不知您此刻联络的是……?” “应希,她和我一起……”话音戛然而止。 【对方已拒绝通讯请求。】 她挂了他的通讯邀请?! 兰德尔第一时间觉得应希遇到了危险,但下一秒收到的讯息—— 【希希大王】:再见 “……”再见? 银发青年呼吸一滞,某种预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刃,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殿下?”亲卫们满头雾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最终,皇太子的目光落在阳台窗台的扶手处,死死地钉住了—— 那里静静别着一朵白色蔷薇,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 室内陷入了片刻的凝滞。 兰德尔一步步走近,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清楚地记得,十五分钟前,这里还空无一物。 而现在,这朵凭空出现的白蔷薇在暮光下折射出安宁的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回来过。 ——她留下了花。 ——她走了。 抓她回来?以她3s级的精神力,若她不想被找到,谁能强行带她回来? 以应希3s级的精神力,谁能在她不想被找到的情况下立即抓住她? 兰德尔终是触碰了花瓣,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想起她微凉的指尖,太多的疑问堵在心口,应希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走?应希恢复记忆了吗?她真的和北斗有关系? 这意味着……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了。 “殿下!”亲卫单膝跪地,声音紧绷,“时间紧迫,再耽搁就——” “走。”兰德尔收回手,嗓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 百米外的隐蔽楼道里。 鬼面无声蛰伏,将“帝国人”匆忙撤离的行动尽收眼底。 暮色渐沉,光线昏昧。 那个“全副武装”的身影疾步掠过——不同于往日的严谨伪装,此刻的兰德尔显然无暇顾及细节。 帽檐下,一缕银发倏忽扬起,在黯淡天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鬼面瞳孔骤缩:“这人是……” 她只是没来得及调查应希的交际圈,但绝不代表她愚蠢。 鬼面下意识扭头看向楼道另一侧里的应希,却刚巧撞进对方平静的视线里:“嗯?” 鬼面深呼吸一口气:“这人……算了。” 她按捺下好奇:“应希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 “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应希也在观察着鬼面的反应。 神奇啊,阎罗。 ——这个组织竟然对帝国皇太子都不感兴趣? 鬼面确实没有“把皇太子抓起来待价而沽、征服世界”的野望。 殊不知,看过法庭直播吃过瓜的她,脑海里闪过的想法竟然是:皇太子既然也是向导,那会不会…… 第190章 寻觅 应希最后还是没见兰卡。 不……准确地说,是兰德尔·霍芬伯格。 她已经从鬼面那儿知晓了“兰卡”的真实姓名,也验证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并非普通贵族,并非普通皇族。 ——而是一国皇储。 第170章 希希大王天天口嗨“大王我不能受委屈”,没想到人家兰卡家里才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哇! 离开饭店前,应希去隔壁包厢看了一眼许鉴真和他的女儿,确认两人平安无事,只是昏睡了过去,不多时便会醒来。 她用这段从饭店回洛克街区赶路的时间里迅速了解了法庭直播的始末缘由,还想见“兰卡”一面后再做抉择,谁知道刚好就碰上了这一场“接应”现场……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她一开始就向“兰卡”坦白了失忆,他们之间几乎尝试了除终身绑定之外的一切,可他却连真名都不曾告知。 这人…… 应希只能表示尽量互相理解了。 她体谅他的隐瞒,也请他理解她的不信任咯。 应希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个神秘的"823号"鬼面,那个声名鹊起的"阎罗"组织。 ——跟随他们踏上寻找过往的旅程,或许这段时间所有的困惑,都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 鬼面藏匿在城外的交通工具是一艘小型飞船,通体漆黑,流线型的舱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艘船的尺寸与应希见义勇为时获得的那艘民用飞行船相比,都不是一个量级,看起来就像一只蜷缩在阴影中的黑豹。 应希望着远处城区的灯火,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那艘船能不能一起开走?” 鬼面快速询问了民用飞行船的藏匿坐标后,摇头劝道:“太远了,时间来不及。” 应希也不勉强:“好。” …… “阎罗的人都会易容吗?像这样直接变脸?” 小型飞船的驾驶室里,应希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不是的。”鬼面一边操纵飞船起飞,一边回答:“组织里只有我和谢默斯有这种能力。而且,谢默斯是我们后来才找到的成员。” 应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现在——我也会了?” 鬼面:“呃……” 她忽然想到什么,指尖轻轻蹭过脸颊:“鬼面,你有镜子吗?” ——那只虫……那只“人类”谢默斯从她脸上跳出去,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吧? 比如一个窟窿什么的?不要哇…… “有镜子。”鬼面闻声,从另一处的杂物柜里掏出一面小镜,又补充道,“但您并没有易容能力。” 她顿了顿:“应希小姐,您之前的外貌变化,是谢默斯附着在您皮肤表层制造的伪装。” 谢默斯的伪装? 应希皱眉,刚想开口——他怎么知道我想变成什么样? 但下一秒,希希大王又自己找到了答案:也是,他都能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黑发黑眸,端正的五官,确实是自己,脑袋上也没有疤痕……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又神奇的能力? 竟然能够捕捉到她的想法? 应希心生悚意,就在鬼面拉下操纵杆的瞬间,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整个舱体随之微微震颤—— “嗡——” 应希猛地抓住座椅扶手:“等等——” 鬼面耐心转头:“应希小姐,飞船启动时……” “不是这个。”应希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她死死盯着舷窗外的夜空,瞳孔微微收缩,“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 ……哪里不太对。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它们来了! 可怖的生物如同潮水般从阴影中涌现,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复眼在暗处泛着冰冷的光,羽翼张开滑翔,让能轻易撕裂混凝土地面的锋利前肢安稳坠地。 虚空虫族! 它们竟然登陆了奇瑞星! “轰——” 羽翼收起时掀起气浪,恰有数头三层楼高的庞大虫族落在两人所处的小型飞船旁边! 应希屏住呼吸,忽然察觉到手背一痒,是鬼面将谢默斯抛过来了—— 她语速很快:“请放心。” 应希紧促地瞥了一眼,继续凝神注意窗外的虫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嘶嘶——嘶嘶——” 一只虚空虫族突然贴近舷窗,狰狞的头部几乎抵在玻璃上,触须高频颤动,仿佛在解析空气中的每一粒分子。 “……” 引擎轰鸣骤起,能量充溢至临界点——鬼面毫不犹豫地按下起飞键! 飞船剧烈震颤,应希的指尖深深陷入座椅扶手。这么大的动静,它们不可能没察觉—— 可诡异的是,另外两头虫族却对近在咫尺的应希和鬼面视若无睹,甚至刻意绕开了她们所在的位置,靠近的那头虫族也推开了,在飞船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应希:“……” 嗖! 小型飞船如一道黑梭刺破云层,在漫天降临的甲壳巨兽间灵活穿行。 鬼面:“这批虫族数量不多,只会引起短暂骚乱……北斗的援军随时会到!我们得抓紧时间!” 转瞬间,奇瑞星的大气已被甩在身后。舱外温度骤降,浩瀚的星空骤然展开——无数星辰在真空中无声闪烁,冰冷而永恒。 …… 应希的掌心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舷窗,脖颈微微前探,瞳孔中倒映着遥远深空中的闪光。 钴蓝、镉红、氖紫,最后统统融化成苍白的余晖,诡谲而壮美。 ——星辰在湮灭。 不,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个误会。 那些在真空中无声绽放的光点,那些拖着长尾坠落的残骸…… 分明是人类战机的残躯。 精密打造的战争机器,此刻正在永恒的黑暗里,碎裂成一场凄美的星际烟火。 “他们打起来了。 ”鬼面神色凝重,“我们快趁机离开!” …… 应希想起来了一些片段。 是爆炸的星云,是全面紊乱的战机。 还有一张张惨败迷茫的面孔…… 她轻轻晃了晃头,记忆却没有变得更清晰,回忆不起前因后果,只是突兀地记起了,鬼面—— 823号。 应希扭头看向驾驶位上的女人,恍然,她见过她的脸……她确实是823号。 ☆ 时间流淌,几个小时过去,通过数道驻扎防线,飞船视野里出现了新东西。 恢宏的星群勾勒出完美的半月形轮廓。恒星在此汇聚,它们的光芒经过星际尘埃的折射,呈现出梦幻的蓝紫色调,宛如天神用光之画笔在漆黑画布上挥就的杰作。 星群中央,一颗翡翠色的星球静静悬浮。 ——月牙湾并不是一个海湾,而是一个由诸多星辰构成的奇特星貌。 乍一瞥,应希只觉得这星球被一条浅蓝色的“绸带”包裹着,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条惊人的长河。 “我们到了。”鬼面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应希小姐,欢迎来到月牙湾。” “要进入大气层了。” 应希也从记忆的迷海里回过神来。 小型飞船在环形太空站出示了通行信号后,推进器喷涌出幽蓝尾焰,穿入云层。 似有爆鸣声在远处炸开。 但应希尚未来得及探究那声响的来源,舷窗外,云层如丝绸般被层层剥开,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陆地轮廓。 终于,云破光生,豁然开朗。 落差数千米的断崖之巅,一座伟城傲然盘踞。 ——日冕城。 数以万计的飞船在其间穿行,从庞大的货运舰到灵巧的私人艇,此刻却像被冻结的雨珠般悬停在半空——航道系统显然陷入了某种瘫痪。 而在那极陡的坡度落差之下,一条咆哮的长河切开大地,银白色的水雾从千米高处倾泻,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河岸两侧,无数工厂如同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冷却塔喷吐着蒸汽。 鬼面望着操纵台上弹出的公开信息皱眉:“二级警戒……所有出入人员必须出示生物特征认证?” 应希注意到那看似瘫痪的飞船航道实则还在通行,只是速度极慢。 “……有点麻烦。”鬼面思索两秒,果断选择在河流侧边降落。 应希:“怎么?” “二级警戒的情况下,我只能出示阎罗的证明,但我们组织本就被高度关注……” 哐—— 鬼面解释:“现在直接进入日冕城有暴露的风险,应希小姐,我们得迂回一下了。” 飞船降落,门翼打开,应希跟着鬼面走出来。 浩荡的河水奔涌向前,湍急的水流在余晖下泛起细碎的银芒。 每个星球的时间存在差异,此时的月牙湾还是傍晚。 “请您放心,不会太久的。” 第171章 应希:“嗯……” “需要您配合一下……” 河水汹涌,应希随意张望的双眸忽然睁大了些—— 它们捕捉到一点闪耀的蓝光。 河心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随波浮沉。 那人苍白的衣袂在水中舒展,漆黑的发丝散开,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在湍流中晕染、飘散。 ——水里飘来了一个人。 ☆ 上班两天,新手期,带教很忙,作者君忐忑摸鱼晒网,摸得头昏脑胀,心惶惶,工位像牢房。 每天通勤的三小时要么狂蹬自行车,要么傻站在地铁站里,呆滞5g冲浪。˙o˙ 作者君要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学校~ / --マ 第191章 常子涵 “——常子涵。” “这名字怪耳熟的……”应希小时候有个戴菠萝发卡的同桌就叫子涵。 “一个籍籍无名,四处旅居的流浪艺术家。下城区东7区街道康润超市老板的侄女,刚巧‘流浪’到日冕城下城区来体验生活。” “艺术?不是我不想配合你,艺术……是不是有点太为难我啦。” “您放心,老板是组织的资深线人,会全力协助您进行伪装,替您遮掩痕迹的。” “唔……那好吧。” “关于您的失忆症状,不可操之过急,下城区的医疗手段无法得到保障……等正式进入日冕城后,组织会立即为您安排神经修复手术的。” “嗯。”她已经开始断断续续想起来一些东西了。 比如她哥和之前的宁汝遇,比如823号的脸。 “应希小姐,我得先进入日冕城,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谢默斯先和您待在一起吧,他能为您易容。” “谢默斯……我不想让他钻进我的脑子。” “您误会了——他并没有钻进您的脑子。谢默斯只是附着在您的皮肤表面进行伪装,还能适当起到治疗修复的作用。” “还是怪怪的。不过……好吧。”天生丽质难自弃,应希确实需要这种方便的“变脸”绝技。 …… “那么,从现在开始,您是常子涵,一个对街头涂鸦感兴趣的流浪艺术家。” “请您务必小心北斗的……” 浮漂骤然下沉! 鱼竿瞬间弯成惊险的弧度,竿梢几乎要触及水面。 应希从记忆中猛然回神,双手本能地攥紧鱼竿! “上钩了!”她低呼一声,手臂肌肉绷紧,开始与水中猎物展开角力。 ☆ 黄昏的九曲河泛着金红色的波光。 应希一手拎着断成半截的鱼竿,一手提着沉甸甸的渔获走在回程路上,番鱼肥美的身躯还在网兜里不时扑腾。 这可不是一般的鱼。 这不仅因为它是日冕城九曲河的特产,以其鲜美的肉质闻名遐迩,更因为日冕河科学家近期取得了一项突破性成果——成功培育出无小刺番鱼。 伟大的无小刺番鱼—— 由于缺少细小鱼刺的支撑结构,游动时需耗费更多体力,起到了一定的锻炼效果。 ——锻炼,让鱼劲道! 正是这种持续的运动锻炼,造就了它如海鱼般紧实的蒜瓣肉质,口感更胜一筹…… 而《日冕城生态日报》两周前发布了重磅新闻,已经将第一批无刺番鱼群投入了九曲河中。 应希联系新闻内容,从它独特的鳃边黄点辨认出了自己钓上来的这条鱼是条美味的无小刺好鱼。 “你卖的这菜叶子都黄了,便宜点呗。” “嘟——嘟——” “人工缝制真皮雨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29.9……” 下城区的街巷此时正热闹。 锈迹斑斑的管道在头顶交错,喷吐着蒸汽;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中陆续亮起,将路面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几个穿着工装的孩子追跑打闹,差点撞上应希的网兜。 “小心点呀。”应希侧身避开,随口叮嘱。 却见其中一个孩子突然停下,瞪大眼睛盯着她网兜里的鱼。 “姐姐。”小孩咽了咽口水,“这鱼卖吗?我妈妈病了,医生说需要鲜鱼汤……” 应希看了看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又看了看自己沉甸甸的渔获:“……” 小孩开始从裤兜里掏钱,抠抠搜搜地摸出了五块钱——买番鱼的鱼头都不够用! 他哀求:“求求您了……” 殷殷切切。 可怜巴巴。 “你这小孩大孝子张口就来呀。” 一眼看穿他小把戏的应希直摇头:“我出门前还看见你妈中气十足站在门口和卖水果的吵架呢。” “你妈妈知道她病了吗?” “诶!”小孩明白骗不了冤大头了,水灵灵变脸,“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妈该是好了!” 完全不怵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回家咯!” 他追上同伴,嬉皮笑脸地跑远了。 应希挑眉:这小孩,真鸡贼。 她继续拎着鱼回家,招摇过市。 ☆ 日冕城,名为城,但整颗星球上只此一城。 这片霓虹与欲望交织的繁华星域与奇瑞星迥然不同,奇瑞星没有令人窒息的贫富鸿沟,也没有纸醉金迷的浮华。 这里的经济如同老旧的机械,虽不强劲却稳定运转。称不上发达之地,可经济上还算自给自足,普通人想要挣一份温饱不成问题——大不了去种地。 而在日冕城,光与暗的界限如此分明。 上城区纸醉金迷,华丽建筑灯火通明,财阀与富商们在此纵情享乐,挥霍无度—— 人人都能知晓它的美好,新闻里整天播着富豪的派对,社交平台刷屏着限量版飞行器,从上城区的金沙漏里流到下城区的一点儿残渣……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住这份繁华之下的奢靡。 有人因无法适应这残酷的生存法则,主动逃离;也有人被无情地驱逐,失去了在上城区立足的资格。 而下城区工厂林立,如流民窟般藏污纳垢,这里的人们日复一日地劳作,如同燃料一般燃烧自己,只图有朝一日也能进入上城区,逆天改命,当人上人。 帝国教科书总把边境之外的北斗星域描绘成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混沌的阴影地带,说这里是法外之地盘踞着各路星盗,而与其同名的北斗组织不过是其中最凶残的一支。 但唯有亲身生活在此地,才会发现,事实和教科书不一样。 月牙湾的秩序很特别,就像一杯永远搅不匀的鸡尾酒,混沌与规则诡异地分层共存。 北斗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出人意料:它不是教科书里那个烧杀抢掠的星盗集团,也谈不上黑恶势力,反而更像一个铁腕政府。 它的统治像一张无形的铁网,既压制着各方势力的野心,又奇迹般地维持着这片星域病态而脆弱的平衡。 “子涵又钓到鱼了!哎呦人家这技术,啧啧……” “热心肠的小常这次总算没捞人啦哈哈哈哈,医馆都住不下了吧!” “居然是新品番鱼!这得有十斤了吧?” “有什么秘诀和姨说说呗,子涵,姨发誓不告诉别人!” 友邻们热情同她打招呼。 作为东7区街道康润超市常老板以前偶尔会提及的艺术家侄女,来了两周就让大家印象深刻的“常子涵”在这周边小有名气。 “运气,运气。”应希假装谦虚地客气了两句,本色出演了钓鱼佬嘴上客套尾巴翘上天的得意,“刚好十一斤,嗯嗯……没上次那条大啦……” “子涵你这鱼竿……诶呦喂咋断啦?好可惜哟!” “没办法,这家伙太有劲儿了。”应希浅笑着晃了下网兜里的罪魁祸首,“刚好,我想买根新竿——” …… 康润超市。 “大舅,今晚这鱼您看看怎么做?” “我瞅瞅……这么大啊,晚上我烧个酸菜鱼吧。” “那我去诊室啦。”应希乐呵呵地把鱼交给替她打掩护的阎罗线人常老板,去了不远处的诊所。 ☆ 应希推开诊所的门,一股消毒液与中药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的投影仪正在播放两周前的新闻。 画面里,北斗舰队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远处是被炮火熏黑的建筑残骸。 “……奇瑞星的重建工作正在有序进行。”新闻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当地居民已陆续返回家园。” 她停下脚步,看着投影中推着推车的工人,他们正在清理街道上的瓦砾。 “画面中可以看到,身穿橙色制服的市政工程队正在皮洛斯城中央区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有一个镜头里,她看到了一座有点眼熟的工厂。 第172章 “作为奇瑞星、康斯坦星、厄尔诺星的社会灾难指定保险服务商,天眼保险今日宣布将全额承担三颗星球客户的财产损失理赔。” “另据北斗公共服务部消息,为表彰在危机应对中表现突出的政府部门,将授予127名政府员工‘重建勋章’。” …… “常子涵,听说你钓了条比腰还粗的番鱼,连鱼竿都折了?” 柜台前,小夜医生头也不抬,手上配药的动作丝毫没停,显然对她的到来习以为常。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十斤出头。”应希笑笑:“今晚吃酸菜鱼,小夜医生过来尝尝吗?” 等配药的客人好奇侧目,打量着这个能和小夜医生如此熟络的陌生人。 “不用了,晚饭在蒸了。” 小夜医生三两下把一叠三指宽的小药包塞进塑料袋里,给客人说明:“给你分好了,一日三次,一次一包,饭前配冷水服用……” 应希见她忙着配药,脚步熟门熟路地转向侧门:“那我先去后面看看伤员……” “看吧。”小夜医生还忙中抽闲回她一句,“幸运儿马上就能下床了,大慈善家。” “您真会开玩笑……” 应希一边应着话,一边掀开医务室洗得发白的蓝布帘。 斜阳从西窗透进来,将整个小病房染成琥珀色,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静谧无声。 应希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个卧床休养了半个月的伤员,此刻竟直挺挺地坐在床沿。 他佝偻着背,正用缠满绷带的手笨拙地系着靴子布带。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右腿微微僵直,不太自然。 应希迟疑:“你……” 听到动静,男人迟缓地转过头来。 暮色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暗金,凌乱的如墨黑发下,层层纱布包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眼眸半睁,透出一点儿冰川裂隙般的蓝,新生的眼睑泛着病态的粉红,残留未愈的伤痕,薄得几乎透明,像初春枝头最脆弱的嫩芽。 模样太惊悚,称不上美,却足够诡谲,让人印象深刻。 他目光没有焦点,却固执地“望”向声源。 对上那双眼的应希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来病房看望伤员的她见过这人各种昏迷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睁眼——小夜医生说他眼部伤太重,大概率已经瞎了。 短暂的寂静后。 “……常,子涵?” 男人说话速度极慢,他声带受损,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 应希回过神来:“啊……是我。” 她看他都穿鞋了,一副要下地的样子,直接问:“你伤好全了吗?能直接站起来了?” 第192章 “做慈善” 之前不是提到过“常子涵”在附近小有名气么? ——“做慈善”的名气。 说来话长。 应希来了不到两周,“善举”不少,尤其是在九曲河一带。 ——主要的慈善项目就是从九曲河里捞人。 不是她说,这九曲河真是有够离谱的,简直是个无底洞般的缺德地方。 应希已经在那儿捞了不少人了。 尽管她刻意压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但过于敏锐的感知还是让她总能比旁人更早发现那些“半死不活”的“幸运儿”。 不过…… “什么幸运儿会出现在这条河里啊。”她吐槽自己,“全都是倒霉蛋。” 捞还是不捞……见死不救明哲保身…… 好吧,她还是顺手捞了。 事实证明,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应希把这件事告诉邻居后,他们都说:“上城区哪天不往下扔人?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漂起来的都是尸体罢了。” 男人、女人、小孩,甚至还有一条断了后腿的金毛犬——它本该会游泳的,但那条瘸腿让它在水里徒劳地打转,差点就沉了下去。 应希把它拖上岸时,湿漉漉的皮毛下肋骨嶙峋,呛水的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喘息。 说实话,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兰卡……兰德尔。 初见时他也断了腿呢,养了好一阵子才养好…… 呃,罪过罪过…… 应希在心里默念,顺手敲了敲并不存在的木鱼。 “……能。”男人回答得很吃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双泛着病态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适应光线。纱布边缘渗出少许药渍,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说实话,他这造型简直能直接塞进电影片场——要么是活不过三集,马上领盒饭的悲情配角,要么就是阴渗渗午夜档的惊悚片常客。 应希在心底默默吐槽。 这位仁兄就是她降落在这颗星球后捞起的第一个“活物”了。 “好吧。” 虽然她感觉再静养一段时间比较好,但人和人的命硬程度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你坚持。”应希走了两步,从药柜抽出一叠保存地规规整整的单据,“我先和你说明一下情况——你嗓子有伤,听着就行。” 男人缠满绷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应希的视线掠过他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几乎横贯整个脖颈的伤口—— 当是时,尚未离开下城区的鬼面对她想救人的举动并不意外,甚至主动积极地提供方便,她们合力捞起他时,也吓了一跳。 翻卷的皮肉被河水泡得惨白,伤口位置只差毫厘就会割断动脉。 ——要是再偏半厘米,别说应希,怕是阎王爷也保不了他的命,只能含泪勾魂创业绩了。 “你的主治医师是索引药房的小夜医生。” 主治医师,说得这么专业,其实药房里就小夜一个正经医生。 “你伤得太重,医药费我垫了部分。”应希面不改色地抖了抖手中单据,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但不够。” “所以我做主,把你那枚戒指抵押给了源威珠宝店,作价两万。” 那时她刚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九曲河浩荡的水面上,一抹刺眼的蓝光突然晃过她的眼睛。 ……是戒指。 一枚随着主人湍流沉浮的银环蓝宝石戒指。 应希被宝石反光晃了下眼睛,也由此发现了这个随波逐流的倒霉蛋。 这枚曾经救过主人一命的戒指,又梅开二度地救了它的主人——以两万块抵押金的形式。 闻言,男人钴蓝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下。 “戒指押在源威珠宝店了。”应希停顿片刻,“要赎回来的话,估计得再加个三五千。” 她垫钱已然被街坊邻居封为“慈善大使”——近义词“冤大头”。 自从救人的事传开后,时不时就有人红着眼眶来她门前哭诉卖惨博同情,就等着“常小姐”心一软再爆点金币。 应希爆不了一点儿。 可不能垫全款,不然怕是全世界的苦命人和骗子都要吻上来了。 “我把我垫的一千八也拿走了。”应希竖起两根手指,“现在还剩两千。” 男人默默地点头,忍着吞咽刀片一般的疼痛,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碎玻璃:“……谢,谢。” 其实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清醒间隙,他早已听过这个声音——总在病床边絮叨着“骗子咋总把人当傻子”、“天大地大活着最大”、“大郎快醒醒起来吃药了”。 偶尔还夹杂几句对九曲河浮尸的抱怨。 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把他从汹涌的河水中拽了出来。 应希缓慢地眨眨眼。 谢谢? 唔—— 她摩挲着下巴:那就多说两句吧。 “你等等。” 应希突然转身走向药柜,抽屉滑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动作熟练地翻出纸笔,前几次她都用它来签账单。 “叭”地一声,笔帽掀开,笔尖在纸张上游走,她飞快地写下两行信息。 男人耐心地等待着,绷带下的面部轮廓在夕照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眼前朦胧一片,勉强能看见一道人影。 “死里逃生不容易,珍惜生命。”应希把纸条塞进他缠满绷带的手里,“欸,你是不是也看不清啊?” “但拿着它问路也行。”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尽管他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 他手指僵硬地捏住纸条,沙哑地问:“……什么?” “圣玛利亚教堂的地址。”应希退后一步,解释道,“每天傍晚六点有救济餐,后院的修士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 “出门之后沿着右边直走,到了尽头有个发廊招牌的拐角,再往左转一直走就到了。” 第173章 “具体位置是彤莱街道127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没别的地方可去的话。” 人家要是有房另说。 但应希估摸他这个被扔进九曲河水里泡着的倒霉蛋是没有的。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点点血色沁出,纸条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低低地“嗯”了一声。 又不放心地交代了几句,应希往后退了半步,给这位福大命大的仁兄留出道路:“差不多都说完了,你保重吧。” “……谢、谢。” 第193章 《小夜曲》 “救苦救难的常大师。”小夜医生倚在门框上,招呼她,“别看啦,人都走了。” 应希看着那道在暮色中摸索着前行,显得单薄而僵硬的背影:“你不也在看。” 小夜医生微笑:“这可是本月最优质客户,我愿意施以最崇敬的目送礼。” 伤成这样还能付全款的病患,整个下城区都找不出几个。 ——要是不缺钱,干嘛不转移去规模更大、医资更好的医院呢? 不过她也知道啊这人是从上城区被扔下来的,是日冕城的失败者,有蓝宝石戒指这种漏网之鱼付医药费已然是超小概率事件。 医务室的优质客户…… 应希实话实说:“有点地狱了。” 也就比火葬场好点呗。 不过火葬场的优质客户是什么样的?烧得快的?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他想走就走呗。”小夜医生耸耸肩,白大褂随着动作滑落半边,“不过你放心,这人身体素质挺好。” 她突然压低声音:“肌肉再生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我猜至少是个a级哨兵。” “等人家缓过来了,估计混得比咱们都好呢。” 小夜医生之所以是“小夜”医生,是因为她老妈独自占据了“夜医生”、“老夜医生”两大名讳。尽管老夜医生如今正处于半退休状态,但威名犹在。 同为“小”字辈,小夜医生对“小常”常子涵总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不过他也是运气好啊,大难不死还遇到你这个钱多得烧得慌的救命恩人。” “哪有烧钱啊。”应希讪笑,“垫的费用都拿回来啦。” 毕竟是她捞的第一个大活人。 其他的倒霉蛋早就能跑能跳能吃三碗米饭了,最不济的也已经入土为安了。 就这位仁兄还半死不活地躺床上吊命。 难免多关注几分。 “实在惦念,我把老夜压箱底的破鱼竿送你,你再去河里捞一个。” 小夜医生大大方方真诚建议:“这次捞个没毁容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了别了。”应希连忙摆手,苦着脸婉拒:“我打算好好挑一挑,挑根皮实的,经得起造作。” 自从在东岸钓上来小夜医生的“优质客户”后,她的渔获清单就变得格外丰富,接二连三地捞起了不会说话的孩子、瘸腿的金毛、失去左臂的年轻女人、缺了门牙中年男…… 这些人或多或少地都抱着点浮木、塑料块才能从江水里活下来。 哑巴小孩送去了福利院,金毛的瘸腿治好后,被巡逻队收养当警犬。 最惨的是那个年轻女人,求生意志最顽强,可惜伤口感染了,依旧没抢救回来。 至于那个中年男人?呵,同奇瑞星上温和感恩的许鉴真大叔形成鲜明对比。 伤得最轻,跑得最快,抄起刀就要“报恩”。 像他这样一门心思以怨报德宰了恩人抢钱的人才也挺罕见的,当时的场面堪称滑稽—— 凶神恶煞的歹徒举刀狂追。 “惊慌失措”的“常子涵”,“慌不择路”地往巡逻队值班室跑。 最后歹徒被三枪打成筛子时,她还在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应希也有点扛不住这种功德不断+1、-1的感觉,现在改去西边码头了——那里地理位置特殊,算是半个内陆湖,没什么上城区的特产人类。 鱼也比较守规矩,不会突然掏出凶器,更不会在上演什么“报恩”戏码。 天知道她真的只是去钓鱼的啊! “我打算去宏琳渔具店里买……” “先去星网查查行情价,别被人当冤大头宰。”小夜医生淡淡道,“免得这里的人都把你当傻子。” 她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当初接手母亲“夜医生”的药房时,没少被那些看着她长大的老街坊们下软刀子。 明明都是这一片儿长大的,她就去别的地方念了几年大学回来,就因为她去主星念了几年医学院,回来后,这帮家伙就总觉得能占她便宜。 哼,也不动动脑子。 她可是医生! 给她等着!有你们苦头吃! “知道啦知道啦。”应希拖长声调应着,手指点开了终端。 ☆ 同便宜大舅和舅妈吃完酸菜鱼,应希回到住处,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摄影风景照,构图不好不坏,乍一看挺唬人,维持她的半桶水“艺术家”人设。 图片自然是由大舅常老板友情提供。 这位康润超市的常老板明面上是做星际货运的体面商人,暗地里却是“阎罗”安插在这片城区的老牌线人。 他精心经营的家族关系网里,就数这个“学艺术的侄女”人设最得心应手。 这个人设也最有操作空间。 艺术生嘛,烧钱买设备、满星系采风什么的,再合理不过了。 图上附文:准备买新鱼竿。 应希放下终端,随机播放乐曲,进了浴室。 …… 朦胧水雾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人影。虽然现代科技早已研发出超声波人体清洁技术,但除了极端缺水环境或紧急情况外,大多数人依然保持着用水沐浴的习惯。 毕竟,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肌肤,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生存确认仪式。 况且,超声清洗浴室也并不算便宜。 一般只有大型工厂会安装超声清洗洗浴室,以此压榨员工时间,让他们多干点活。 浴室里萦绕着轻盈舒缓的音乐,一只白皙的手抹开镜面上的水汽,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擦出一片水润透亮的倒影。 水珠顺着应希白皙的手臂滑落,镜中映出她真实的样貌——乌黑的长发,墨玉般的眼眸。 是她本来的模样。 谢默斯被留在了浴室门外。 想到要带着这个“易容助手”一起洗澡,应希就不自觉地皱眉,太别扭了——虽然在奇瑞星上她就是这么干的。 ……但那也是特殊情况。 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它看起来没长眼睛。 应希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再次被水雾笼罩。 …… 水声渐停,浴室智能系统刚好切换到下一首钢琴曲,悠扬的旋律透过水雾传来。 披着浴袍的应希擦头发的动作突然顿了顿——这旋律莫名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就像深秋时节突然嗅到的一缕似曾相识的花香。 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敲洗漱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要叩开记忆深处的某扇门,却又在即将触及真相时悄然滑走。 应希蹙眉思索,这种微妙的违和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被氤氲的水汽蒸腾消散。 她踩着拖鞋出来,因为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而有些心烦:“……暂停播放。” 应希说完,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好奇怪。 她拿起终端,看见上面显示的曲名。 ——《小夜曲》,罗德尔·阿什利。 这谁? 查了一下,是个帝国的音乐大师。 不认识。 看了下时间,这曲子还是罗德尔六七年前创作的,收录在《罗德尔作品全集》里,算是他众多作品里反响平平的一首了。 应希以前的记忆里确实没听过。 估计是她十七岁后听过的。 怪有艺术素养的啊本大王。 看来鬼面让她扮演“艺术女孩”常子涵是慧眼识珠,看出了她的潜力! 只是失忆把这些都忘了。 算了。 也不重要。 应希翘起嘴角,重新点击播放,内心也莫名平静——这就是“经典”曲目吧。 第194章 美好 推开渔具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弥漫着鱼饵和防水油布的混合气味,墙上挂满了各式钓竿,像卫兵一样整齐排列在墙边。 “老板。”应希手指轻敲柜台,“看看鱼竿。” 正在整理货架的老板转过身,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她扶了扶眼镜:“姑娘想钓什么鱼啊?” 第174章 “河里的番鱼什么的。”应希想了想,“要轻便些的,但也不能太脆弱。” “第一次买?” 不想明晃晃承认是小白——不想被坑,应希含混道:“上把鱼竿断了。” 老板会意地点头:“懂了,新手入门是吧?” 好吧。 还是被看出来了。 应希摆烂发言:“钓了大半年,归来仍是新人。” 实则只钓了一周多。 “新人好呀,新人好。”老板扑哧一笑,从墙上取下一根深蓝色的钓竿:“这款可以,手感轻,韧性好,价格也合适。” 应希接过钓竿,试着挥了挥:“是挺顺手的……不过有没有更好些的?” “眼光不错啊。”老板笑了,转身从里屋拿出一根银灰色的,“这是新款,竿身更轻,自重才120克,握把是软木和eva混合的,灵敏度高,钓重能达到13公斤,就是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 阎罗大方,常大舅有钱,“常子涵”也是个零花钱超多,不为金钱烦恼的“艺术家”。 应希拿到竿后,眼睛一亮。 但她细细打量摸了两下,随即皱眉:“老板,竿尾这里是不是有点划痕?” 老板凑近看了看:"哎呀,还真是。准是隔壁不听话那臭小子给我造的!” 她挠挠头:“这是最后一根了,新货要过两天才到。” 应希挑眉:“那……新货到了给我留一根?” “没问题!”老板也没纠结,爽朗地拿出个小本子,“留个联系方式?到货我第一个通知你。” …… 来都来了。 从渔具店里出来的应希脚步一转,去了不远处的商场。 …… “头盔?当然有啊!”老板转身指向货架,“多伦克、黑天鹅、蒲公英这些大牌子都齐活……” 应希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展示柜,打断道:“预算两万以内,您给推荐个合适的吧。” 老板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这明显是真想买的高潜力的客户啊! 他麻利地从柜台抽出三款样机,侃侃而谈。 “您看这款多伦克js-革命。”老板轻敲着头盔侧面流线型的散热孔,“最新款,配置不错,可能会有点小毛病,但主打的就是一个性价比高,一万八出头就可以打《裁决》,还要什么自行车。” 性价比高,然而应希现在兜里有钱,不用追求一味性价比—— “还有呢?” 老板手指一滑,又指向旁边银灰色的头盔:“黑天鹅天翼y1200,经典中的经典。还有这个翠湖系列新出的y3000,都是四五万,这个配置的话,有点品牌溢价了,除了贵没毛病。” 应希:“嗯……” 直接翻了两倍啊。 “还有这个,蒲公英tu21,平民款万金油头盔,便宜是便宜,但玩大型制作就比较无能为力,杂音多啊,卡顿延迟……”老板最后拍了拍角落里朴实的黑色头盔,朝应希示意,“主要看您想玩什么游戏?” 应希脱口而出:“《机甲世界》。” “《机甲世界》?那必须火烈鸟啊!”老板拍手道,“跟它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转身从特别展示柜取出一款红色头盔,两侧的散热鳍片像燃烧的翅膀:“都是天行的产品,完美适配,沉浸感绝对一流!” 某人心动了。 ☆ 提着全新包装箱的应希站在街口,微微仰头,让阳光洒在脸上。 她眯了眯眼,这一趟出门也不算空手而归了。 突然! 一阵急促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汪!” 一道金黄色的影子炮弹般冲过来,险些把应希撞个趔趄。 大金毛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儿往她手里拱。 “哎哟,是你啊!”应希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狗子兴奋地原地转圈,没有应希它就嗝屁了,所以每次见到她它都很开心。 金毛项圈上的金属牌叮当作响——那是巡逻队给它的编号。 这毛孩子,白得一份编制。 应希蹲下身,放下头盔箱,狗子立刻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深褐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似乎在说—— 【摸我呀!摸我呀!】 应希抬手挠了挠大金毛的耳根:“现在活蹦乱跳啦。” 金毛舒服得直哼哼,应希还记得那天捞它上岸时的情形:瘸腿的大金毛浑身湿透,像块破抹布似的瘫在岸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巡逻队对它还挺好的,看它腿伤的痊愈速度就知道了,舍得花钱治病买药才能这么快就变回快乐小狗。 “你看你突然上门,多冒昧啊。”应希点点头,“不然还能给你准备点小肉干当零食。” “现在什么也没有,光摸不喂咯。” 金毛哼唧。 过了两秒,它突然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了哨声。 应希拍拍它屁股:“去吧,上班了。” 金毛不情不愿地“呜”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不像人心多变,升米恩斗米仇,这大金毛单纯得可爱——每次巡逻路过都要扑过来撒欢,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随时要起飞了。 狗子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她,远处传来队友的吆喝:“金条!归队了!” 好家伙,新名字这么富贵。 应希挥挥手:“下次见啦,过两天我就来取鱼竿,你好好上班!” “汪汪!汪!” 朝气蓬勃,蒸蒸向上。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第195章 怪物 戴上头盔,微凉的金属边缘贴紧太阳穴,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嗡鸣,很快,太阳穴处的金属微微发热,模拟出人体适宜的温度。 躺在床上的应希下达语音指令:“登录游戏。”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视野,随即被无数流光撕裂。数据流在视网膜上跳跃,构建出虚拟世界的轮廓。 端脑操作时的环境映照在眼中——她“站”在一艘航行中的星际飞船里,舷窗外各种异景不要钱地上演,力图把第一次进入这游戏的玩家统统震撼住。 “哇噻……确实比端脑看起来过瘾啊。” 应希还是第一次用头盔登录游戏呢,毕竟她以前压根不玩游戏。 这种体验…… 【全息游戏的神经信号捕捉系统……与军用机甲的操作原理相似,基于同一套生物反馈机制—— 【……通过高灵敏度传感器阵列捕捉使用者大脑皮层的电信号活动,再经由计算机进行神经冲动解码和运动意图分析,在游戏场景中……模拟出相应的虚拟反馈。】 “很好。”应希已经习惯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知识点。 话说回来,这么一想,“谢默斯”的易容能力也很科学?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虚无。 意识被拉扯、延展,像一滴墨坠入清水,缓缓晕开。 ——熟悉又陌生。 呃,好像也不是第一次。 “以前说不定玩过……” 据说最佳的游戏体验还要配合游戏舱,但这个就真的太贵了。 哪怕是富有的“常子涵”同学也没必要在临时居住的下城区购入。 在账号登录时,应希略微傻眼了。 忽然反应过来,她现在也不是“金希”了欸。 用“金希”的身份id登录显然行不通——那个“皮洛斯城安保局巡逻部部长”的身份肯定会随着她的失踪被列入可疑名单。 若是被有心人关注到此游戏账号的异地登录,她岂不是直接暴露? 但如果是以“常子涵”的名义注册新账号…… “啧。” 应希陷入沉思,这个临时身份真的安全吗? 如果将来需要再次更换马甲,“常子涵”这个账号会不会成为新的隐患? 有点麻烦。 …… 应希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傍晚的码头风裹挟着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房间里为了注册账号而残留的纠结情绪。 她没急着注册,直接退出了。 “出去透口气好了。” 应希随手抓起床边的旧帆布鞋套上,习惯性地想去“打鱼晒网”,突然想起新鱼竿还没到货,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 一路溜达着,走到了离码头仓库很近的步行街。 夕阳把集装箱的影子拉得很长,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货堆旁吃晚饭,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过来。 “新来的那个‘凯文’,干活是真卖力,今天下午直接扛了双倍的货……”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人咬着烟说。 码头搬货的常规运货量大概是一人高的箱子沙袋,双倍——应希脑海里自然地浮现了一个胳膊粗成水桶的肌肉猛男。 第175章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往嘴里抛了颗薄荷糖。 “那脸真是……”旁边年轻些的学徒欲言又止。 应希竖起耳朵,那脸真是?这稀罕的语气,有多帅? “啧,夜里撞见能吓哭小孩。” 啊? 这帮人咋背后蛐蛐人家相貌啊,说人帅就算了,怎么偷摸说人家能吓哭小孩…… “力气倒是大得邪门,钱欣说亲眼看见他单手稳住要倒的钢梁!” “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原本想去帮忙的,一抬头,看见他那张怪脸我就发怵,戴个面具也好啊……” “人家靠力气吃饭,长相有什么关系。”应希随口插了一句。 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工人们抬头,目光在突兀冒出来的女孩身上停留片刻。 “常子涵”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灰色长裤,脖子上挂着一条棱形金属项链,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艺术生”光泽。 黑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脸庞——不算惊艳,但透着股特有的清爽气质。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整个人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却莫名让人感到舒适。 “哟,是常家姑娘啊,这不声不响的,吓咱一跳。” “小常这是出来遛弯呢?” 虽然态度不算热络,但都带着几分客套——毕竟在这片码头,“常小姐”用极其短暂的时间就打响了名声。 大家私下都觉得这姑娘有点傻气,可谁也不会当面得罪她。不仅因为她那个在码头很有威望的叔叔,更因为……谁知道哪天自己会不会也需要被捞一把呢? “常小姐说得是。”鸭舌帽工人掐灭烟头,正面回应了应希最开始的那句插嘴,“但凯文他那长相,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吓人。” 应希微微挑眉:“我知道?” 一个工人故意拉长声调:“这个‘凯文’老兄,不就是你从九曲河里捞起来的那个嘛!” 从九曲河里捞出来的—— “……是他啊。”应希恍然地点点头,“原来他叫凯文。” 临走前,她是给这位浑身上下只剩两千还要看病买药吃饭的凯文兄提过建议,等身体好了可以找点活干养活自己。 没想到他才第二天就去码头搬东西了。 这行动力也太强了,他那脚没事吗? 有人笑:“您救的人,还在小夜医生那儿照看那么久,连名字都不知道啊?” “救人前还要查户口问名字吗?”应希“咔”地咬碎糖块,薄荷的辛辣在舌尖炸开,也笑,“现在不也知道了。” 人喉咙受了伤,没说名字,忍着疼说的谢谢呢。 “劳驾你们碰见他,帮我带一句问好吧。” 言罢,应希朝工人们摆摆手:“你们忙,我随便转转。” 但这是码头搬运工们的换班时间,超额完成工作量拿到更高工资的“凯文”已经下班离开了码头。 ☆ 月光从彩绘玻璃的缝隙间渗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木质低矮简易床铺上,黑发青年蜷缩在角落里,半边脸埋在阴影中,绷带下的伤痕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床头钉着一张简陋的硬纸板,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凯文”——这是他“告知”修士们的名字。 自从来到这间容纳了数十人的教堂庇护所,青年就被安置在置物架背后这个最偏僻的角落。 不仅因为那张悲惨得令人心惊的毁容面庞,更因他周身萦绕的阴郁气息,就连最慈悲的老修士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让凯文远离人群,对大家好,对他也好。 …… “其实你运气还不错啦。”那人的宽慰话术很特别,“至少零件都齐全,没缺胳膊少腿的。” 她似乎在削苹果,刀刃与果皮交接处,挤压出丝丝缕缕的清香。 “等你好了,打工赚钱也比别人省力气啊。” “努努力重回上城区或者走点什么歪门邪道,只要一台高精度治疗仪或者大医院做整容手术,就能把这些外伤治好啦……好吧开个玩笑,别走歪门邪道。” 他动弹不得,无法操纵身体作出反应,也无法张嘴回应这个玩笑:“……” “区区毁容,不足挂齿。”常子涵还在叨叨,“这下好啦,可以正大光明追求心灵美啦。” “……”心灵美…… “兄弟,你要坚定意志扛过来呀,不然我要被小夜医生嘲笑了,话说你吃苹果吗……不吃?好吧。” “……”怎么吃。 窗外雨点敲打着铁皮屋檐,坐在一旁啃水果的恩人碎碎念:“你没记错,就是那个说你丑八怪的医生,但她可是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将就着忍忍吧。” “……”丑八怪…… “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怕面对一片沉默,被小夜医生喊住留在这儿临时陪床的常子涵也能自得其乐。 在意识再次陷入黑暗前,他听见苹果核落入垃圾桶的轻响。 ……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吹动青年散落的黑发。 睫毛颤动,他缓缓睁开眼。惨白的月光恰好倾泻在他脸上,照亮了绷带边缘狰狞的伤疤,以及那双……不似常人的眼睛。 “呜……呜哇——!!” 一声尖锐的哭嚎骤然划破寂静。 青年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下移——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原本正手脚并用地往他床上爬,此刻却僵在原地,圆睁的双眼盈满惊恐,小脸惨白如纸,鼻涕眼泪糊了一团。 “怎么了,乐乐!怎么了?!”隔着置物架的另两张床上,孩子的爷爷奶奶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其他人也被惊醒了,窸窸窣窣地问“发生了什么”,投来探究的目光。 “怪、怪物……”起夜时爬错床而受了惊吓的小孩指着“凯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人顺着孙子的手指看过去,一瞬间也变了脸色,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低声哄道:“嘘,没事的,没事的……那是人,不是怪物……” 话虽这么说,老人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青年。 “……” 青年沉默地移开视线,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月光冰冷地笼罩住他,将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一道被世人厌弃的伤痕。 角落里,孩子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混合着老人低声的安抚,在空旷的庇护所内回荡。 ☆ “凯文”:不小心吓到小孩。 第196章 涅槃,就是重生 日冕城,上城区。 病房里,静静回荡着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身着病号服的老人闭目平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意识不清,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震寰集团的当家人,如今113岁的陆敬宗陆董事长,削瘦如柴,气息奄奄,像一具风干的标本。 床头的心电图已经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血压持续下降,50了,还在往下掉。”主治医师李教授声音发紧,白大褂后背洇出一片汗渍,“肝肾指标全部超了。” 陆桐——陆敬宗对外宣称的孙辈继承人,她站在窗帘旁,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察觉。 “人呢?”陆桐咬牙压低嗓子问。 保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抹了把汗:“刚过机场高速,还有二十分钟。” 没办法,最近北斗出了大事,日冕城迅速启动二级警戒预案。上城区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即便是震寰集团这样的巨头,其飞行器也不得不规规矩矩地排队待检,逐一通过层层设防的关卡。 病房外,震寰集团的高管们站满了走廊。 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对着手机窃窃私语,还有人盯着病房门,眼神闪烁。 “老爷子这次是真不行了……机会终于来了。” “陆雪到底在干嘛?陆总的股份分配方案再拖下去,市场可等不了!” “老陆总对我恩重如山……现在这样,我实在……看不下去……” 突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护人员迅速围拢到病床前,开始应急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桐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 “药来了!快闪开!” 没等外人反应过来,陆雪已经冲出病房。 电梯门口,一名保镖满脸是血,却死死抱着一个银色金属箱:“陆经理,我们遇到了袭击……” “药给我!” 走廊上的高管们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陆桐视若无睹,一把夺过金属箱,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忙成一团的病房—— 第176章 陆桐快速输入密码,箱子应声而开,里面是三支装有淡金色液体的玻璃安瓿。 她长舒一口气——药剂完好无损。 陆桐把箱子放稳,立即通知李教授:“直接静脉注射。” 李教授犹豫地看着那奇异的淡金色液体:“这是什么?成分分析报告呢?” “按我说的做,或者让开。”陆桐坚定地说,“这是祖父亲自批准的治疗方案,您要违抗陆董事长的医嘱?” 她的祖父,就是此时躺在病床上的陆总,陆敬宗。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沉默蔓延。 …… 针剂抽进注射器,针尖刺入静脉…… 坐立难安的半小时过去,昏迷的陆敬宗仍未醒来。 陆桐手心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她想:至少没有继续恶化……不然再注射一支—— “血压回升!”护士难以置信地喊道,“110/70,而且还在上升!” 陆桐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病床上的陆敬宗依旧沉睡着,灰白的皮肤下却似有金色的细流在流动,像无数条微小的河流在他的血管中奔涌。 “有清醒迹象!” 陆敬宗的手指开始轻微抽动。 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 老人松弛的面皮像被无形的手抚平,褐斑如退潮般浅淡消散,萎缩的肌肉在病号服下重新隆起。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花白鬓角处竟冒出乌黑发根,如同快放的植物生长纪录片。 “这不可能……”震惊到喃喃自语的李教授踉跄后退时撞翻了器械架,却没人顾得上收拾,“这违背了所有医学常识……” 他下意识望向那个还剩下两支药剂的金属箱,却对上了陆桐冷漠沉静的眼神。 “您应该知道,好奇心不是好事。” …… 三小时后。 当陆敬宗缓缓睁开双眼时,病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那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炯炯有神,丝毫不见老年人的迟暮浑浊。 他轻松地撑起身体,动作矫健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老人,甚至不需要旁人搀扶。 皮肤不再枯槁,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在病号服下若隐若现。 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三十岁。 “陆总,您……感觉怎么样?”李教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祖父,你有哪里不适吗?” 陆敬宗微微闭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生命力,随后睁开眼,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我感觉很好。” 他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口沉寂多年的古钟重新被敲响:“前所未有的好。” 话音刚落,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输液管,眉头微蹙,随即抬头朝李教授略一点头示意:“帮我把输液管摘了吧。” 又看向最为信任的孙女,眼神柔和了几分:“孩子,辛苦你了。” 陆桐望着祖父锐利的眉眼,耳边突然响起那个狂热接头人癫狂的宣言—— 【这不是治疗,是逆转时间的洪流!】 【——涅槃,就是重生!】 ☆ 晨雾像一层灰白的纱,笼罩着教堂庇护所斑驳的石墙。窗口前排着稀稀落落的队伍,几个佝偻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缩着。 “凯文”沉默地站在队伍末尾。 高大的身形在朦胧的晨光中投下一道阴翳,晨光映照在半边脸上缠着的绷带上,像是某种怪异的金属面具。 浅绯的伤疤在眼皮处翻转,让原本强行睁开的眼缝如今能够更从容地开合。 他的眼睛似乎好了不少,只是依旧无法清晰视物。 ——明明蒙着一层阴翳,眼底那冰川裂隙般的蓝却亮得惊人。 领到救济餐——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面包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豆汤后,黑发青年独自走向最角落的长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台机型落后的二手终端,指腹在磨损的屏幕上轻划两下,机械女声立刻开始播报今日新闻。 这台终端花光了他仅剩的两千月金。 常子涵把他从九曲河捞上来时,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连鞋都只剩一只。 ——除了那枚嵌在指间的蓝宝石戒指,他一无所有。 现在,他穿着最便宜的工装裤和磨损严重的靴子,绷带下的皮肤仍隐隐作痛,但至少能自由行动了。 “上城区金融中心今日再创新高……与此同时,本月下城区民生专栏市民建议收集箱数据显示,‘改善基础医疗条件’以87%的得票率高居榜首……” 青年一边进食,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突发消息,震寰集团董事长陆敬宗转危为安,据院方透露,这位金融巨擘昨晚已能自主下床处理公务。其孙女,集团代理ceo陆桐将于今日15时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他微微蹙眉。 去年深冬,陆敬宗便因“健康原因”逐步退出公众视野。 这老头早已病入膏肓,专心治病也始终不见好转,境况愈下,这次竟然又撑过来了…… 第197章 临床试验志愿者 晨雾尚未散尽,码头上已经是一片喧嚣。工作一如既往地繁重,起重机轰鸣着吊起集装箱,搬运工的吆喝声混杂着货轮汽笛的嗡鸣。 货堆旁,一道高大的身影沉默地劳作着。 他每走一步,脚下潮湿的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色的布条从工装领口蜿蜒而上,覆盖了小半张脸,在晨光下泛着陈旧的米黄色。 但露出来的伤残面部依旧拥有冲击性的悚然感,眼睑上刺眼的伤痕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阴鸷。 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刚开始干活,“凯文”活动了下脖颈,绷带下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弯下腰,双手各自抓住两箱化工原料的捆扎带,绷带包裹的指节因用力而突起泛白,随着一声低沉的吐息,近两百公斤的货物被他猛地提起,稳稳地架在宽阔的肩头。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即便背负重物,行走时依然保持着精准的平衡。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他动作利落,力量惊人。 “就是他吗……” “哪里来的大力金刚……” “卧槽怎么长这样……” “凯文”裸露的手背上,狰狞的疤痕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微微起伏。 除了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脖颈上横亘着的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在他被衣物遮盖的身体上,深浅不一的撕裂伤纵横交错。 应希当初在昏迷的“毁容哥”身边念叨那么多“心灵美”并非无的放矢。 要知道,就连猫狗都会因为毛发被剃光而陷入抑郁,更何况一个浑身上下布满伤疤的人类? 不过“凯文”确实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毁容带来的“忧郁”? 不存在的。 在经历过星舰爆炸坠入九曲河九死一生的劫难后,这些皮肉之苦在他眼中不过是暂时的挫折,终将被治愈的小小障碍。 比起他要完成的事,这些凡人的偏见、讥讽甚至恐惧,不仅无关紧要,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昨日他到这里干活时,工人们会刻意避开他,窃窃私语,偶尔投来嫌恶、好奇或畏惧的视线。 可今天,他们的态度似乎更加微妙——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像是在等待、期盼着什么。 青年古井无波地移开眼,随他们去吧…… “凯文。” 有人叫他登记在册的临时名字。 青年望去,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工人。 “你那救命恩人——”对方故意顿了顿,“常老板那侄女儿,听说你在这儿干活,让我们给你带声好呢。” 应希提及的“问好”,也就只是问好而已,主要是为了表明自己对“毁容哥”自力更生的支持态度,多的一个字儿也没有。 之前她连名字都没问对方。 ——那哥们儿说“谢谢”都像刀割嗓子了,她就没问……总之并无纠缠不清或者挟恩图报的打算。 反正都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常子涵…… “凯文”沉默了片刻,绷带下的疤痕随着吞咽动作微微牵动:“知道了。” 他反应平平,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过锈铁。 戴鸭舌帽的工人自觉无趣,撇了下嘴,走了。 远处,海鸥掠过水面,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 晨光刚刚染亮下城区斑驳的屋顶时,“艺术家常子涵”已经挎着相机出门了。 今日计划是采风,捕捉这片区域的真实面貌。 咔嚓。 一只甲虫在锈蚀的铁罐上爬行,金属光泽的背壳映着晨光。 第177章 应希漫无目的地走着,镜头对准一切能捕捉的细节—— 她手里这台黑色相机不是最贵的那款——最贵的那台她可不敢带出来。 在下城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带着昂贵器材招摇过市无异于自找麻烦。 虽然以她的精神力和身手,倒是不怕那些小毛贼…… 但“常子涵”这个身份设定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青年啊! 想到要为了维持人设而假装惊慌失措地追着小偷跑的场景,应希就果断选择了这台轻便的日常款。 轻便、耐用,摔了也不心疼。 咔嚓。 光洁的橱窗玻璃上,映出她半边侧脸。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咔嚓。 街角蹲着的年轻人,眼神空洞,手里捏着半截劣质烟,烟雾缭绕间像是被抽走了魂。 咔嚓。 远处工厂的烟囱喷出浓烟,灰黑色的烟柱直插云霄,像一根粗粝的绳索,拴住了整片天空。 当然,这座城市也不全是阴霾。 咔嚓。 水泥地的裂缝中,一簇不知名的野花倔强绽放。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正低头检查刚拍的照片,应希忽然感觉有人靠近,旋即衣角被人拽了拽。 “常子涵……” 应希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两天前那个想用几块月金骗她番鱼的小孩。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脏了,脸颊上还蹭了道灰痕,眼睛却亮澄澄。 “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洛娅啊?”他小声问。 又是意想不到的展开。 应希笑了:“什么?洛娅又是谁?” 这破小孩,真把她当冤大头啊,有这么爆金币的吗? “你别和其他人说……”小孩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洛娅的爸爸病了,他们家借了好多钱……那些坏人天天来砸门,说要剁他的手……” 别和其他人说? 债主讨债闹得人尽皆知,这孩子还当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应希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小孩掰着手指,语速飞快:“他们去借了‘快贷’,利滚利根本还不上。现在有穿白衣服的人来发传单,说只要去参加什么‘试验’,就能领钱……” 应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边缘。 临床试验换钱? 以前她在北极星上也见过这种手段,甚至包吃包住,算是无学历无技术人员来钱较快较简单的法子了。 就是风险自担…… “绝对安全!高额补贴!” 刚巧,远处传来逐渐靠近的喇叭声。 一辆印着某医药公司标志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过,车身上“新纪元生物科技”的logo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车顶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招募志愿者!绝对安全!高额补贴!” 应希眯起眼,镜头对准那辆车按下快门—— 咔嚓。 第198章 虞、星、燃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码头上,“凯文”已经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 他接班时只接半天的活儿——那些未愈的伤势需要留出时间让身体恢复。 领到当日工钱后,青年走出了码头渡船的范围不远,身后就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像饿狼嗅到血腥味时的试探。 三个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眼神里带着贪婪和轻蔑。 青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一条无人的窄巷。下城区的城市安全费用一直处在赤字状态,监控设施有限,这种地方,连巡逻队都懒得管,正适合解决一些......私人问题。 巷子里,对方终于按捺不住,快步堵了上来。 “喂,‘凯文’是吧?”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听说你力气挺大,工钱应该不少吧?” 青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绷带缠绕的面容半掩在阴影中,面庞外显露出狰狞的疤痕,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 那双眼皮裂红的蓝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冷。 啧。 瘆人的玩意儿!一人在心里怒骂一声:“怎么,哑巴了?” “还是说,脸毁了,脑子也坏了?” 另一个人嗤笑:“这小子怕不是吓傻了。” 他们早就观察过这个新来的——虽然个头高大,但走路的姿势明显腿脚不便,眼睛也似乎不太好使。一个残废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为首者已经不耐烦地伸手去拽“凯文”的衣领:“少废话,把钱交出来,我们还能让你——” 话音未落,“砰!” 青年的拳头已经砸在那人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扣住一人的手腕,干脆利落地一拧,咔嚓—— “啊!!” 惨叫声中,青年的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那人立刻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最后一人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身想逃,却被半瞎的“凯文”一把拽住后领,狠狠掼在墙上。 青年缓缓吐出一个字:“钱?” 那人脸色惨白,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嘴唇颤抖:“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要了谁……” 青年松开手,任由他滑坐在地,转身离开。 巷子里只剩下失败的抢劫犯们痛苦的呻吟。 “凯文”握紧拳头,感受着绷带下渗出的温热液体—— 他不在乎毁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甚至不在乎被抢劫——但身体机能因伤下滑的事实,仍让他内心积攒起冰冷的怒意。 还不够快…… 还不够强…… ——因为他的伤没好全。 他不能以现在的狼狈模样回去。 这反而会是他那位亲爱的弟弟喜闻乐见的…… 青年握紧拳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他靠在墙边缓了缓,巷子昏暗,只有他眼睑的淡粉色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冤有头债有主—— 男人微微侧头,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纱布下的唇角最终却只是扯动了一下。 像是在冷笑,又像是自嘲。 虞、星、燃。 ☆ 千里之外,北斗总部会议厅内,虞星燃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正在主持即将召开的临时会议。 会议厅呈环形设计,冰冷的金属墙面泛着银色光泽,中央悬浮着奇瑞星的宇宙沙盘。 自动门无声滑开。 “陆总,请进。” 陆敬宗稳步走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叩出沉稳的节奏。 这位曾经垂危的老人如今焕发新生——黑发间虽仍夹杂银丝,面容却比半年前年轻了二十岁不止,唯有眼尾的细纹和眸中的沧桑,还保留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许久不见,二少。” 陆敬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会议厅里已经到场的众人。 虞星燃唇角微扬:“很高兴见到您精神矍铄。” 冰蓝色的眼眸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从前那个锋芒毕露,一点就爆的虞二少判若两人。 “首领稍后就到。” “好的。” 陆敬宗正要入座,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老陆!” 运输业巨头玛丽安·周踩着长靴走来,红色西装像团火焰在会议室里移动。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陆敬宗,从生出黑丝的发根到面部肌肤上淡化的斑点,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无所谓冒犯,满是探究。 “还以为这次要给你准备悼词了。”她直白得近乎无礼,“看来传闻不假,你这是......返老还童?” 会议厅里的交谈声顿时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震寰集团董事长的“奇迹康复”早就是圈子里最热门的谈资。 话题中心的陆敬宗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呵呵……” “诸位,会议即将开始。” …… 自动门无声滑开。 细微的机械声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如同利刃划破空气。所有窃窃私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众人屏息。 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黑色军靴在大理石地面叩出铿锵的节奏。她毫不迟疑地走向空置的主位,落座时披风翻卷如夜翼展开。 虞律。 在帝国的正式报道中,她被称为“北斗首领”。 花边新闻,他们叫她“北斗女王”——一个充满娱乐色彩的称呼。 但在北斗,从来没有“北斗女王”的说法。 因为在这里,虞律是唯一的“王”。 第178章 北斗的绝对统治者,日冕城的主宰者,月牙湾的伟大母亲。 什么是母亲? 创生执死,兼具凶暴与厚慈的存在。 虞律微微抬眼,那双带着点暗蓝的眼眸扫过全场时,整个会议厅的温度仿佛骤降。 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开始吧。” 第199章 血脉至亲 日冕城上城区,核心会议室。 冷蓝色的全息投影在环形会议桌上缓缓旋转。 宇宙沙盘上,奇瑞星、康斯坦星、厄尔诺星的立体影像悬浮在中央,以各自的速率自转着,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诸位。”作为会议主持者,虞星燃敲击控制台,调出两份战报,“今天的议题是‘奇瑞星虫族异常登陆’与‘帝国战舰突破防线’事件。” 左侧光幕显示虫族部队在康斯坦星农业区无序游荡的画面,完全违背了它们攻击工业枢纽的习性;右侧则是帝国“维生号”精确突破防线的轨迹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时间——两个事件的发生时间近乎重叠,误差不超过12小时。” “今天我们讨论的就是这两起‘巧合’。” …… “登陆数量不足常规十分之一,不像主力部队。” “当然,虫族的主力部队已经在z区与帝国军开战,这支突兀来到月牙湾周边的军队行军轨迹非常奇怪,目标不明……” 三百年来,虫族从未出现过这种行为异常。 分兵? 虫族拥有统一由其君主主导的精神网,仗着自己能在太空中直接穿梭飞行的强度称霸宇宙,从不玩勾心斗角,兵行险招,指哪打哪儿,目标专一。 它们还有这个脑子? 虞星燃:“与此同时——” 他切换投影,调出最后的战斗记录。 “当时我们已经发现帝国舰队踪迹。” “虞静寒船长率天璇号追击,却……” 众人的目光被牵引至中央——画面中,一道仿若撕裂宇宙的炮光束撕裂星空,天璇号在刺目的白光中解体。 附带在侧的报告末尾标注着刺目的红字: 【天璇号船长虞静寒——任务中失踪】。 无人出声。 因为天璇号不仅是主力舰,它的船长更是—— “四次。”虞律敲停画面,“量子炮的极限使用次数。” 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帝国却舍得用在天璇号身上。" 是霍芬伯格能干出来的事。 …… “通过帝国军的撤离轨迹与战斗意愿……”虞星燃适时调出航线图,激光红点停驻在某处,“我们判断,有超过86.7%的概率,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就在左列第二行的船舰‘雷神号’上。” “而他们动用未成熟的量子炮技术,显然是为了营救皇太子报复我们突袭银河号一事。” 议论声顿时炸开。 “皇太子在虫族登陆前的一小时内‘恰好’离开,精确得像安排好的一样。” “这么巧吗?” “帝国在指挥虫族演戏?” “或者更糟——” “某些人已经掌握了操控虫族的技术?!” 寒意爬上脊背,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虫族能被操控,如果帝国已经掌握这种技术…… 鬼面安静地隐在会议厅最末排的阴影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呼吸频率,连指尖都没动过分毫,低调如斯。 直到高台主座上那道目光扫来。 鬼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虞律的视线像一柄薄刃,轻巧地划过她的咽喉。 这似有若无的一眼让鬼面心惊肉跳。 但下一秒,北斗王已经转开目光,继续听取汇报,仿佛方才的注视只是光影的恶作剧,是她的错觉。 鬼面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真的只是错觉吗? …… “咚咚咚。” 当虞律轻敲三下控制台时,所有参会者都绷紧了神经——这是她要宣布重大决策的前兆。 “从今天起,北斗所有边境哨站提升至一级战备。” “军工部门优先重组第七、第九舰队。” 会议厅里响起一片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发布了新战略决策的北斗王离场了。 ——她很忙,没时间在这儿继续浪费。 但对于鬼面而言,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开始。 “——现在进入特别捐赠环节。” 随着虞星燃这句话,会场气氛陡然松弛。 运输大亨们开始交头接耳划分新航线,军火商忙着计算产能,而像阎罗这样的组织,则要为他们奉上真金白银。 鬼面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加密芯片,那里面存着阎罗今年要“捐赠”的天文数字。 ……花钱。 她来这儿就是为了花钱。 ☆ 空荡的长廊里,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的回音格外清晰。 哒、哒、哒。 鬼面突然停住脚步。 面前站着的人影修长挺拔,黑色长衫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一丝不苟的黑发刚到肩头,深色的瞳孔里隐约透出一点猩红赤色。 “姬阳冶呢?” 鬼面不卑不亢,声音平静:“首领另有要事。” 青年淡淡评价:“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倒是排场不小。” 鬼面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这位北斗二把手对峙。 方才在会议厅时,此人就端坐在北斗高层专属的前排席位。 那个位置离王座不过三步之遥。 …… 现在他站在这里,拦住了她的去路。 黑发青年突然换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无可奉告。 鬼面想这么回复,可惜她不能正面反击对方,毕竟他深受王的器重。 她谨慎地回答:“我一直在月牙湾。” “没带回来什么人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鬼面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一寸寸审视着自己。 “首领只派我来参加会议,并未发布其余的任务。” 她垂着眼,也想着,这人的脸和五官……不愧是应小姐的血脉至亲…… 又言语交锋两句。 鬼面始终像个面团子一样,有问必答,但答得不在点上。 冥顽不灵,应望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好自为之。” 他拂袖离开。 ——自成立以来,姬阳冶带领的“阎罗”一直乖乖干活,勤恳缴税,把应有的关系打点得不错,在每次的慈善晚宴上慷慨解囊。 明明做着最血腥的生意,却总能完美游走在北斗律法边缘。 没有确凿证据,即便是他,也无法轻易动虞律默许的这把“暗刃”。 ——这里是北斗王的世界。 他无法越过王设下的界限。 …… 隐秘的通讯频道里,一些消息正在传递。 【虞星燃藏得够深,这么坑他哥。】 【谁知道二少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拉拢了宋家,大少阴沟里翻船了……】 【二少主持会议才是最让我意外的,那位是默许了吗?】 天璇号失踪的船长,是虞静寒。 ——北斗王视为继承人的长子。 ☆ 报告小天使们,这段时间作者君搬完家啦~ 不过是短租一个月,下个月还要找新房子~/ --マ 其实这两周蛮坎坷的,但生活开始迈上正轨啦~ 第200章 平等 星际时代,人人平等吗? 当第一枚火箭刺破地球的大气层时,人类以为自己奔向的是星辰大海的浪漫。 后来,第一次成功的星际旅行,舰队引擎的蓝光照亮了半个银河系,殖民飞船像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在各个星系。 人类的阶级差距,从一颗星球扩展到了整个宇宙。 什么样的世界,能做到人人平等? …… 天空渐渐飘起了雨,从牛毛细雨变成豆大雨滴,敲打着下城区的屋顶,滑下台檐,在泥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应希裹紧临时购买的廉价塑料雨衣,透明薄膜在风中哗啦作响。 一步,两步。 她无言地从巷子里走过,泥水渗进雨靴的缝隙,在脚踝处留下褐色的印记。 “欸。”应希小声念叨,“还是得找个地方避雨啊。” 新纪元生物科技的面包车刚开走没多久,大家都不是傻子。 都知道来钱快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第179章 当时,那小孩还在应希身边竭力劝她:“我妈说除了本来就得了病的,走投无路的才去临床试验。” “常姐姐,你不是很有钱吗,帮帮洛娅吧……神会保佑你的……” 小男孩还在试图说服应希—— 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姑娘,细瘦的手腕上套着条褪色的蓝发圈。 她怯生生地看了应希一眼,拽着男孩就要走。 应希听见他们的悄悄话。 “别去骚扰人家……”小女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妈说……问题马上就解决了,只要等她回来……” “怎么解决的?”小男孩不依不饶,“是不是那个‘试验’?洛娅你千万别——” “爸爸妈妈都已经报名啦……” ☆ 杂货店的玻璃橱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外头的雨幕折射成扭曲的光影。 “黑色款做工更精细,漆面也漂亮。”店主正在为客人解释推销,“所以贵两块钱,客人们给我的反应都是白的戴个十天就会开裂了,这批货卖完我就不进了。” 青年——或者说“凯文”——沉默地站在柜台前,带边缘露出的疤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蜿蜒至脖颈处那道致命的伤口。 “建议你选黑的,贵十块,但是耐用,也不用买新的了……” “白的。”他垂着眼,对老板的真诚的热情介绍充耳不闻。 喉结滚动时牵动伤疤,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店主一僵。 店里的其他顾客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的男人,连呼吸都带着生人勿近的警告。 “凯文”纹丝不动。 昨晚在庇护所惊醒了孩子,今早在码头又让工人们退避三舍。他本不想买什么面具,但—— 本来也不是故意吓人的。 之前没买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占据了心神,戴着面具在码头干活也会呼吸憋闷…… “好吧,我帮您包起来……” 店主也怂了,不再好心废话,担心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店门的风铃突然清脆作响。 “凯文!” 门口站着的女孩浑身裹着水汽,透明雨衣下露出被雨水打湿的黑发,发梢还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她怀里抱着防水相机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杂货店里亮得惊人,像是阴雨天里突然透进来的一束阳光。 应希一眼就看见了“凯文”,眼睛弯成月牙,主动打招呼:“这么巧?” 青年眯起眼睛——眼睑的伤让他的视线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熟悉的轻快声线和特有的语调,已经足够让他确认来人的身份。 “眼睛好点了吗?” 好不了,除非能弄到军用治疗仪。 “……好很多了。”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回答。 应希没有立即进来。 她站在门槛处,抖了抖雨衣,等水珠一颗颗滚落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淌到地面,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店主明白了她的用心:“小常你直接进来吧,外面风大!小心吹感冒了!” 应希笑:“没事,我裹着雨衣呢!再沥沥,马上就进来。” 直到最后一滴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她才抬脚踏进店里,小心避开木板上堆积的货物。 “不错呀。”应希自然地走近,身上带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青年:“……来买东西?” “其实是来躲雨的。”应希与他对视两秒,判断“凯文”口中的“好很多”恐怕掺杂了不少水分。 “在挑什么。”她凑到柜台前,“我看看?” 青年点头。 刚抽出打包袋的店主刚要开口,那个一口咬定要买“白色面具”的家伙已经主动让出位置。 疤痕交错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比之前多了两分人气。 “黑色更耐用。”应希拿起两款面具比较着,标价差不多,材质不同,“白色容易显脏。” 她抬头冲“凯文”笑笑:“建议你挑黑的。” 青年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嘴角,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干脆得仿佛刚才的固执从未存在。 声音还是难听。 但是听话。 店主看得目瞪口呆,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这个阴鸷的男人在应希面前温顺得像换了个人,连那道横贯脸颊的伤疤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试探问:“所以,要包哪个颜色的?” 青年哑声答:“黑的。” “……”老板决定绕过这个诡异的氛围,一边把黑色面具放进包装袋里,一边同亲切的常子涵搭话:“小常今天没去钓鱼呀?” “下了雨,蜂湖里能钓鲶鱼呢。” 应希不知道前因,见店主居然还重复确认,只以为对方就是责任心强。 “刚去渔具店问了。”她随口道,“我定的鱼竿要凌晨才能到货,太晚啦,明天再去取。” “到时候一定带伞出门,不然又淋雨了。” …… 应希和店主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 等到雨变小了,甚至算是半停了,她才和“凯文”离开杂货店。 毁容哥依旧高冷寡言——嗓子疼的吧,不过并不会完全无视她,也很礼貌。 应希在路口和他分别,挥挥手:“拜拜啦,好好生活噢,加油!” 第201章 神秘 应希没有帮助洛娅一家。 这不像扶起路边摔倒的老人那么简单。给钱? 给他们一大笔钱渡过难关? 且不说纯给钱听起来是有多么“冤大头”,她还听见洛娅和小孩说悄悄话时提到了数额高达30万的月金欠款…… 哪怕是“好心傻姑娘”常子涵,也没迟钝到这个地步。 她能给这么一笔钱吗。 一个洛娅家,十个洛娅家,一百个…… 帮了他们家,还有其他陷入缺钱窘境的家庭,散尽家财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啊。 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困境,而是整个扭曲的社会机器碾出的伤痕。 况且,不太好意思地说一声,她用来买鱼竿的钱都是“阎罗”出的呢…… ☆ 卧室里。 应希将火烈鸟头盔戴好,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几下。 玩不了《机甲世界》,还有其他游戏嘛。 她找到火烈鸟公司自带的游戏库,翻了几页,翻出一款好评率颇高的女性向冷门恋爱游戏。 封面上的虚拟角色们个个俊美非凡,眼神深情得能拧出水来。 ——就它了! 游戏载入的瞬间,整个房间被柔和的粉蓝色光芒填满。 ……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喔。” 体验了半小时的应希懒洋洋地窝在家中沙发上,手指绕着发尾打转。 她刚才在学校里被隔壁班学霸当众表白,这会儿竹马正红着眼睛站在她面前,吃醋了。 “无理取闹?”竹马的声音都颤了,“子涵,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恋爱游戏嘛,用真名和小名都挺常见的。 应希就用了“常子涵”的真名。 竹马哥倾情洒泪。 可惜应希不吃这一款的,她的思绪飘到了学生会长身上——那个在典礼上一闪而过的身影,银边眼镜下的目光冷得像冰。 感觉他比较有趣。 应希敷衍地摆摆手:“我们理智一点好不好?” 啊……好麻烦。 “你!”竹马气得发抖,“常子涵你太混账了!” 门被狠狠摔上的瞬间,应希心想:这就走了?太好欺负了,好无趣啊竹马哥~ 突然。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吱呀—— 门又一次被从外推开了。 应希头也不回随口道:“冷静下来啦?” 没有预想中的抽泣声。 “看来你们吵完了。” 温润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应希疑惑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着复古礼服的公爵向她走来,胸前的怀表链闪着细碎的金光,动作优雅得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 “你是?”应希眨了眨眼,这游戏画风突变啊。 “常小姐。”公爵眼睛弯起,彬彬有礼欠身,手套白得刺眼,“我是阿列谢,希望您还记得我。” 房间的光线突然扭曲,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秒,一个全身铠甲的骑士直接出现在客厅中央,金属靴重重踩在地板上。 阿列谢扶额:“艾萨克,有门不走非要这样出场?” “……” 第180章 应希看看他,又看看沉默的骑士。 阿列谢:“请您见谅,我的同伴......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抱歉。”骑士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我是艾萨克。” 应希:“……谁?” 怪不得这校园恋爱游戏这么冷门呢,有这么新颖的角色形象和出场方式……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骑士艾萨克抬起覆着铁甲的手,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串扭曲的字符——【éduaoeè】。 “这样您有印象了吗?” 【éduaoeè】? 【éduaoeè】…… 啊。 是那个在竞技场里遇到过的奇怪npc的符号。 噢那个阿列谢也是,等等,可这里——不是《机甲世界》竞技场啊? 应希立即反应过来:“你们是火烈鸟公司的跨游戏彩蛋?” 所以才会在不同的游戏里都有出现。 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道:“不是。” “那你之前说的任务是什么?”应希还记得阿列谢口口声声说着“我们向有志之士颁发任务”,话里话外还有“通过考验”之类的说辞。 ——听起来真的很像什么彩蛋呀! 阿列谢突然单膝跪地,雪白的手套按在胸前:“原本确实设有前置任务……”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一丝兴奋:“但为了展示诚意,王决定亲自接见您。” 艾萨克也同样跪下行礼,声音庄重得近乎虔诚:“至高无上的主人渴望与您会面,特此派遣我们作为使者前来邀请。” 王?主人?亲自接见? 唯一一个还站着的应希:“……啊?” ——这种超展开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游戏该有的内容。 和前两次如出一辙,这两个神秘的“npc”在展示完所谓的“邀请”后,身影又开始闪烁不定,逐渐变得透明。 “等等。”应希急忙追问,“具体什么时候能见面?” 阿列谢的身影已经变得半透明,却仍保持着优雅的欠身姿势:“万分抱歉,尊贵的王尚未苏醒。” “但请相信,我们比您更加期待下次会面的到来。”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便如同被擦除的铅笔画一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 神奇又微妙的游戏之旅。 躺平在床上的应希摘了头盔,她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水缸里的半透明浅银色小虫子。 谢默斯啊谢默斯…… 算了,睡觉! ☆ 钴蓝色的月光透过教堂破碎的彩绘玻璃,将整个梦境染成深海般的颜色。 水池边,女人安静地坐着。 水波晃动,映着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半透明的纱蒙在她脸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纱很薄,能隐约看见女人微微扬起的嘴角。 但她的容颜又是那么朦胧,那么神秘。 梦境的主人抬起缠满绷带的手。 第202章 虞静寒 那人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绷带缠绕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试着抬起手,粗糙的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梦境里格外清晰。 想要触碰那层纱,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 那人突然退后半步,黑发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指尖停在面纱前。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层薄纱上扭曲变形——一个缠满绷带的怪物,连月光都为之却步。 他僵住了。 自卑。 彷徨。 前所未有的恐慌从这陌生的动作中澎湃涌出。 面纱之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嫌恶,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他无法解读的深意——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他不敢确认的温柔。 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银辉勾勒出她的轮廓。发丝、睫毛、指尖,都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宛如古籍中走出的月宫仙子,虚幻得不似凡尘中人。 “我不是……”他嘶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不是想冒犯你。 面纱突然开始燃烧。 没有温度的火苗顺着纱的经纬蔓延,露出她真实的轮廓。 他的呼吸停滞了,惊吓般瞪大了眼睛,却忍不住看得更仔细,望眼欲穿—— 看清楚。 马上就能看清…… 就在女人真容即将揭晓的刹那—— 青年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悬在半空。 月光透过庇护所的窄窗,将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上。额前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洇湿了枕边的绷带。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 坐在木板床上的青年独自出神。 碧蓝的双眼如同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却暗藏漩涡。 若有人敢直视这双眼睛,定会被其中翻涌的阴鸷冻伤。 “凯文”——化名为“凯文”的虞静寒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那种卑微不安的仓皇…… 人生破天荒头一次做了这样……悬浮的梦,睡意一扫而空。 他想起那双拨弄涟漪的手,她当初就用这样的手坐在他身侧削苹果吗…… ——别想了。 常子涵实打实地救了他的性命,这是对她的无礼。 虞静寒打住思绪,按捺住躁动着的心,他索性强迫自己将思绪拽回正事上。 当初,母亲将天璇号交到他手中时,他便一心打造自己的班底。 他是男性,还是哨兵,天然能获得男性哨兵们的拥趸。 天璇号上的海盗们也是以男性居多——天枢、天玑、开阳、摇光等船舰中,他们会更倾向于选择他所主导的船舰。 至于向导群体…… 虞星燃。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原本计划让身为向导的弟弟统领这部分力量——他们的第二性征相同,更容易取得向导们的支持。 只是现实告诉他,他的这个弟弟早把他当眼中钉耳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安东尼的加入本不在虞静寒的计划之中。 他确实需要争取凯瑟琳夫妇这些元老派系的支持,但原打算是通过正式渠道接洽,而非接收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来镀金,然而这对夫妇直接将安东尼塞进了天璇号的选拔名单—— 那蠢货好面子,不愿意待在开阳号上混吃等死,非要挤进他这个首领长子的天璇号上“挣事业”。 虞静寒权衡再三,终究没推辞。安东尼虽然蠢钝,但好在性格懦弱,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安排个闲职,派人盯着便是。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安东尼死了。 死在天璇号的作战任务中。 明明已经下达了全员撤退的指令,这个蠢货却为了折磨一个毫无瓜葛的俘虏耽搁时间,最终被帝国军舰的炮火吞没——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凯瑟琳夫妇不能接受这个解释与结局。 他们只能看到,是虞静寒把安东尼带了出去,却连他的尸体都带不回来。 这对元老夫妻展露了表面的谅解,并表示了再也不愿意交涉的意愿。 虞静寒对此也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陷入了僵局。 在这场极有可能围捕到兰德尔·霍芬伯格的关键拦截任务中,量子炮的白光撕裂星空的那一刻,虞静寒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开阳号的联合防御罩慢了半拍。 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延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是致命的。 北斗最先进的防护系统,在帝国尚未成熟的量子炮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分崩离析。 不是技术故障! ——是蓄谋已久的背叛。 天璇号的装甲开始崩解,金属舱壁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全员弃船!”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半数船员在最初的炮击中直接气化湮灭,幸存者如同惊散的飞鸟,朝着救生舱蜂拥而去。 而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悄然降临。 他的好弟弟,终于撕下了伪装,在这个最完美的时机亮出了獠牙。 虞静寒轻轻扭了下头,脖颈上那道蜈蚣一样恐怖的伤痕传来淡淡的痒意与疼感。 他杀死了弟弟安排的潜伏已久的船员。 但是自己也命悬一线,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回返月牙湾的救生舱…… 为了加速身体修复,虞静寒的入睡时间比常人要早得多。 此刻从梦中惊醒,窗外夜色正浓,终端通知不过凌晨一点三十三分。 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第181章 青年兀地想起了常子涵同杂货店老板的闲聊…… 虞静寒忽然产生一种冲动。 做决断也不过两秒而已。 他沉默地穿上鞋,从床沿起身时,木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 好消息是他去的那家店24h营业。 选购、付款,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腿伤未愈,但日常行走已无大碍。 他沿着昏暗的街道前行,走到了“康润超市”附近。 一栋三层小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常子涵就住在这里。 虞静寒驻足凝视,圆筒包装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想了想,他像某种身姿轻盈的夜行动物一样翻身过墙,把东西放在了与铁栏杆门有一段距离的墙边——防止有人从门外把东西拿走。 就在他从翻上东墙准备转身离去时,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鬼祟的身影—— 西墙处,黑影正贴着墙根潜行,裤袋里,寒光一闪而逝。 ☆ 看到有小伙伴报名了新活动~ 作者君参加的其实是之前的活动,已经结束啦 ˊˋ ~ 还是感谢所有参加活动的友友!辛苦啦,之后不用刷分啦~ 第203章 贼人 黑影靴底摩擦外墙的声响几不可闻。 他单手攀着排水管,左右张望以观察四周状况,确认无人后,另一手掂了掂匕首,镂空封装下的刀片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那人未曾发现早已爬下墙面躲在杂物旁的虞静寒,脑袋转向低矮的住宅小楼,便要翻下墙潜入…… 一切很明朗了—— 这是个谋财害命的贼人。 找死! 虞静寒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指尖微动,一枚石子破空而去—— “咔。” 轻微的骨裂声淹没在夜风中。 黑影的身体骤然僵直,像断线的木偶般从墙头栽落,他像块破布般从墙头栽落,后颈以诡异的角度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嗬……嗬……” 喉咙里挤出两声濒死的呜咽。血沫从鼻孔和嘴角涌出,在月光下泛着黑紫色的光泽。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瞳孔渐渐涣散—— 倒流的鲜血堵住了气管,最终在一阵轻微的痉挛后归于平静。 这声响动既突兀又隐秘——像深夜掉落的果实,惊醒了几十米外其他人家的看门犬。 “汪!汪!” 虞静寒站在阴影里,绷带下的面容毫无波动。 两声犬吠后,又逐渐安息。 床上的应希在梦中蹙眉,无意识地翻身。 夜风掀起纱帘,月光便乘隙而入,在她肩头流淌。 楼下墙外,重新拿走圆筒的青年视线上扬,正对上那层摇曳的窗纱。 他呼吸滞了滞,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想起梦中那层燃烧的面纱…… 楼下突然传来极轻的“咔哒”声——门锁被打开的声响几乎微不可察。 虞静寒身形一闪,鬼魅般掠至对面小楼的阴影处。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全局,又完美隐于黑暗。 常大舅穿着睡衣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刻意控制着力道。 虞静寒屏住呼吸。他看见常大舅的左手始终贴着裤缝,手指微微弯曲,是个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嗯? 对方的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嗅到了血腥味。 但出乎意料的是,手电光扫过院子,在尸体附近停顿了半秒,常大舅只是皱了皱眉,又很快移开。 他状若无事地打了个哈欠,手电光突然朝其余的方向照去。虞静寒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常大舅眯起眼睛,手电光在墙上扫了几个来回,最终摇了摇头。 “怪了……” 常大舅嘀咕着,转身往回走。但在进门时,虞静寒注意到他特意用脚尖抵了下门框——这是个防止门自动上锁的小动作,方便随时快速出击。 门关上了。 常子涵的这个舅舅……不简单。 这绝非普通商人。 虞静寒又在暗处等了十分钟,确认安全后才抱着圆筒离开。 ——被这贼一打岔,今晚送不了了。 脸上的绷带被夜露浸得发潮,伤口隐隐泛着刺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疑虑来得尖锐。 一个经营超市的中年男人,不该有那样的警觉性—— 手电扫视的角度精准得像是训练有素的侦察兵,发现尸体时的反应也太过镇定。 普通人看到横死的陌生人,至少会惊慌,会报警,而不是像常大舅那样,冷静地审视现场,甚至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 退伍军人?地下组织成员?还是……线人? 如果常大舅真有特殊背景,那他这个临时来下城区游玩的侄女常子涵的出现就显得格外突兀…… ——常子涵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艺术生吗? 第204章 新鱼竿 深夜。 帝国a07星,帝国军部网络安全部,监测室。 久违的警报声撕裂了平静,坚守在第一线的工作人员精神一振! “终于又出现了!”年轻的技术员猛地直起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信号源锁定!” 同事立刻凑过来,却在看到数据时愣住了:“《心动的恋爱》?居然出现在恋爱游戏里?这是第一次吧?!”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明明之前都是在《机甲世界》的竞技场……” 同事揶揄:“听起来你有点失望啊。” 技术员没接话,眉头紧锁:“要是找的还是那个【西瓜皮皮】,我们就可以锁定人物了……而不是像现在,连它们想干什么都搞不清楚。” “【西瓜皮皮】都半个月没上线了。”同事道,“北斗那么乱,说不定人都……” “不是,你这揣测未免太缺德了。”有人吐槽,“牛马没时间上线打游戏不是很正常吗?” “继续检测吧,所有与信号源有过接触的玩家,都安排人员去联系一下……” ☆ 日冕城上城区。 震寰集团董事长的私人终端亮起光,投影屏上跳出一封加密信函——发件人赫然是玛丽安·周。 陆敬宗轻笑一声,手指在檀木办公桌上轻叩,点开了密函。 运输业巨头的全息头像浮现在空中,红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老陆。”信的开头毫不客气,“你明明半只脚都进棺材了,到底怎么爬出来的?” 他懒得看后面的内容,慢条斯理地回复:“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几乎瞬间,通讯器传来对方的视频请求。 接通后,玛丽安·周的脸出现在全息影像中,背景是她那艘标志性的私人飞船内舱。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红色西装,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少废话。”她冷哼一声,“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陆敬宗端起面前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 他知道这位女强人已经暗中查遍了所有蛛丝马迹——从他私人医生的诊疗记录,到实验室的每一笔异常采购。 “怎么,周小姐也想加入?” 玛丽安眼一眨:“那要看你们够不够格。” “其实……”陆敬宗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很期待与你合作。毕竟在这个时代,独善其身可不是明智之举。” “哼。”玛丽安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得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力量值不值得我投资。” ☆ 巷子口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像一群麻雀突然炸开了锅。 应希推开窗,潮湿的晨风裹着窃窃私语灌进房间。 对面墙根下围着一圈人,靠前的几个年轻人举着终端,闪光灯在晨雾中划出刺眼的白痕。 巡逻队的深蓝制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队长正不耐烦地挥手:“散了散了!别拍了!” “有什么好看的?”巡逻队驱赶围观者,“都回去干活!” 应希:! 就在自家门口! 她飞快地换了一身常服走出去,混在人群边缘张望。 水泥地上躺着一具扭曲的尸体,已经被巡逻队用白布盖上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到他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暗红的血迹在脑后晕开一片。 “说是从墙上摔下来的。”旁边卖豆浆的大婶压低声音,“头朝下,当场就咽气了。” 大金毛“金条”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看见应希,立刻兴奋地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应希一边摸摸它,一边听巡逻队的队长和她说:“小常,你舅舅已经去做笔录了。” 第182章 “你也去做一个吧。” “啊好。”应希看起来可乖巧一孩子,“这是怎么啦项队长?” “还不能确定,但死的这家伙是个入室抢劫的惯犯了。”项队长摇头,她举起一个塑封袋,里面是一把匕首:“这是从你们家草丛上找到的。” 入室抢劫? 应希又看看那具尸体,这是摔死在她家门口了? ……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时,晨雾已经散尽。巡逻队的调查报告显示,那把遗落在院中的匕首上全是死者的指纹——一个劣迹斑斑的惯犯,本想趁着夜色入室抢劫,却阴差阳错摔断了脖子。 “真是老天开眼。”做笔录的警官合上档案,“这种社会渣滓自食恶果了……” 应希乖巧地点头,扮演着受惊的“常子涵”。 康润超市多年来的良好信誉,加上她这个远近闻名的“傻白甜艺术家”人设,让整个问询过程异常顺利。 不到半小时,她和常大舅就被客客气气地送出了警局。 …… 回到家,常大舅先进屋了。 应希却注意到,后院墙角,一支黑色圆筒静静倚在门边。 她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筒身——这个造型…… 应希微微挑眉,旋开筒盖,取出了一支意料之中的鱼竿。 深蓝色的竿身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把手处缠着吸汗的软木。 没有署名,没有字条,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是她在渔具店里和老板预订的那一支。 谁直接买了一支给她? 应希懒洋洋地想着,门口那个摔死的倒霉蛋—— 有那么巧么…… 她轻轻转动竿身,阳光在金属导环上跳跃,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子涵。” 常大舅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应希心中微动,握着鱼竿抬眸。 刚看完终端讯息的常大舅拉开窗与应希对视,说着他们心照不宣的借口:“这里太乱了,你妈妈很担心你。” ——“后天就回上城区吧。” 时机已到。 第205章 是我,意外吗 虞静寒扛着货箱穿过晨雾,汗水浸透了绷带,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 这里的活计不需要身份芯片,不需要背景调查,只有日复一日的体力消耗和日落时分的现金结算——完美适合一个“不存在的人”。 休息间隙,他独自靠在集装箱旁,和众工人们保持着一定距离,将终端的音量调到最低。 机械女声念着上城区的新闻简报:“……签约仪式由虞星燃亲自主持……” 后面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 宋家倒戈,林岳调职,这些关键信息像拼图般在他脑海中组合成型。 虞静寒扯了扯嘴角,绷带下的疤痕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发紧。 这么迫不及待啊。 他关掉终端,抬头望向雾蒙蒙的江平面。这几日的忍耐与潜伏,就是为了让那些墙头草全部现形。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 傍晚的薪水刚到手,虞静寒就拐进了街区的暗巷,依据这几天的打探与观察,轻车熟路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要军用g3批次的修复舱。” 小夜医生的诊所里只有一些普通日常的医疗器械;正规医院倒是有顶级医疗舱,但需要虹膜认证和基因登记。只有这种开在灰色地带的黑诊所,既能提供违禁级设备,又对客户身份心照不宣。 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医生撑着桌子站起来,眯了眯眼:“军用g3?修复舱用一次两万,先交一万。” 虞静寒直接甩出一叠现金,言简意赅道:“治好了我再付,尾款不在身上。” 纯粹的薪水当然不够。 但虞静寒也在下班后去找了些黑吃黑的“兼职”,他这副外表倒是帮上了一些忙…… “……可以。”真是谨慎这小子,医生在心里蛐蛐,尾款不在身上? 这是担心自己对病人下黑手吗? …… 医疗舱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蓝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 虞静寒躺进去的瞬间,冰凉的修复液漫过身体,随即化作千万根细针扎入伤口。 他攥紧扶手,指节发白,感受着皮肤下灼烧般的痛楚与新生。 …… 五小时后,舱门开启。 “哎呀,你这伤太严重了。”医生搓着手凑过来,眼珠滴溜溜转,试图坐地起价:“你这伤这么严重,花费了我不少修复液,两万我还是亏本的啊……” 说谎。 虞静寒连眼皮都懒得抬。这种劣质修复液的效果他再清楚不过——最多是第七代的老旧型号,连正规医院淘汰的第八代都不如。 但没必要拆穿。 他只说:“等会给你尾款。” 绷带被随手扯下,久违的新鲜空气拂过面颊。虞静寒眯起眼,透过诊所脏兮兮的玻璃窗看向街道,远处广告屏的蓝光与街边摊的暖黄交织。 肿胀的眼睑恢复如常,那种病态的绯红褪去大半,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活动了下双腿,骨头愈合的轻微酸胀感提醒着这场修复并不完美。 但足够了—— 足够回去算账了。 医生还没看清他的模样,青年已经重新戴上了黑色面具。 ☆ 下城区,某片区域的行政办公室。 烟雾缭绕,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叼着烟,围在茶水间抱怨。 审批通过的赤红色印章在文件上格外鲜艳。 “又批下来了?”老张吐着烟圈,眯眼看向窗外正在扩建的医疗中心,“这季度第三份‘特殊医疗资源开发’申请了吧?” 年轻的实习警员好奇地凑过来:“张叔,什么叫特殊医疗资源?” 茶水间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脸色阴晴不定。 “特殊医疗资源开发啊。” 另一个警员皮笑肉不笑:“就是官方过了明路的救命神药。” 据传,最古老的年代,皇帝会用少女的经血炼丹以求青春永驻。 到了地球时期的近现代,科技发展后,权贵们不再“迷信”,开始用“科学”的方法“提取”孩童们的肾上腺素红,用“官方正式”的途径获得健康人的器官“捐赠”……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另一个警员道,“我们都是耗材。” 老张又点起一支烟:“现在更先进啦。器官移植、干细胞疗法、基因优化...哪样不需要‘原材料’?” 有人拍了拍愣头青的肩膀:“现在懂了吗?” 年轻警员:“……” ☆ 上城区。 二十余名参会者围坐在会议桌周围,“林岳调职成为虞星燃副官”的新闻全息投影将众人冷峻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姓林的该死!”一壮汉一拳砸在桌上,“老大才失踪几天,他就敢带着舰队投靠二少!” “冷静点,虞二少毕竟是合法继任者……” “要我说这孙子早就叛变了!这根本是早有预谋!” 争吵声越来越大。 莫里斯——天璇号幸存的最年轻的舵手:“都闭嘴!现在吵这些有用吗?当务之急是——” 他的终端突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有人望来,怔愣:“这……”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定住了——那是天璇号核心成员专属的加密频道! 但除了“叛徒”林岳,大家都在这里了,会是谁…… 想到某种可能性,莫里斯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 当他终于按下接听键时,投影里出现的面容让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虞静寒就那样出现在光幕里。 医疗绷带仍缠绕在他交叠的双手上,眉眼间些许浅痕,但那些曾狰狞如蜈蚣的疤痕已淡化成浅痕。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如同经年不化的冰川,在极地阳光下折射出致命的蓝。 此刻这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每个老部下都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 莫里斯激动:“……老、老大?” 威尔逊神色微变,嘴唇抖了抖。 这个细微的颤抖没能逃过虞静寒的眼睛—— 而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这个笑容让他脸上残余的伤疤变得愈发锋利:“是我,意外吗?” 与进入修复舱之前形貌狼狈以至于惊悚的“凯文”不同,现在的他是一名从血与火中归来的战士。 凶悍如厮。 会议室众人军心大定。 第183章 第206章 手术之后 会议室内的空气在死寂后骤然沸腾。 “船长!” “我就知道您没事!!” “您脸上这疤,不会要破相了吧,您在哪里,我这就给您安排手术——” “你这笨蛋懂啥,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船长您伤得怎么样?” 众人的精神明显因为老大安然无恙归来而松弛了些。 虞静寒的回应是:“死不了。”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光影在他轮廓上流动。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淡化的疤痕下,是比从前更凌厉的气势。 …… “现在,我要你们按兵不动。” 会议桌尽头的壮汉忍不住出声:“可是二少爷他……” “让他得意。”全息投影里的虞静寒冷漠道,“让他以为胜券在握。” “林岳不是第一个叛徒。”青年平静地扫视过众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威尔逊的冷汗已经浸透后背,衬衫紧贴在皮肤上。 但虞静寒话锋一转:“我回来的消息,对外保密。” “那需要告知首领……吗……”有人小声问道,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这是在问要不要瞒着北斗王。 虞静寒淡淡瞥去一眼:“我会亲自去见首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在他发话前,连北斗王都要瞒着。 莫里斯突然意识到,这场回归远比想象中复杂。 …… 会议散场后,莫里斯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虞静寒的讯息简洁明了。 ——查两个人。 ——下城区东7区,康润超市,常老板。 ——以及他的侄女,常子涵。 【莫里斯】:收到。 莫里斯盯着屏幕不自觉皱眉——这两个看似普通的调查对象……是什么人? …… 常子涵是什么人? 虞静寒也想知道。 这些已知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是真实的吗? 甚至是每日动向…… “听说了吗?常老板那个艺术家侄女要走了。” “人家可是正经艺术学院录取的,哪像我们……” 人群中,戴着黑色面具前行的青年停顿了一秒。 这么快就离开了? 不过…… 他微微颔首,继续前行—— 上城区,会再见的。 ☆ 此时的应希已经坐上了返回上城区的飞行器。 理由天衣无缝—— “常子涵”本来就向上城区的知名艺术学院提交了进修申请,递交了进修申请。漫长的审核流程给了她充足的理由到东7区暂时“流浪”,在舅舅家度过这段所谓的“假期”。 如今,录取通知书快下来了,又刚巧撞上了“窃贼偷家”事件。 在父母接连不断的关切通讯中,“常子涵”匆匆与新结识的医生朋友小夜道别,踏上了归途。 …… 应希倚靠在飞行器的舷窗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洁白色的云海翻涌不息,像一片凝固的浪,将下城区吞没在混沌的雾气里。 【关于您的失忆症状,不可操之过急……】鬼面的声音仍在耳畔回荡,【下城区的医疗手段无法得到保障。等正式进入日冕城后,组织会立即为您安排神经修复手术的。】 ——手术之后,就能想起来了吗? 那些被割裂的记忆,像困在琥珀里的昆虫,纤毫毕现,却触不可及。 她隐约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可每当她试图抓住某个片段,它们便如游鱼般从指缝溜走,只留下一层模糊的雾障。 应希想起那些金属笼子里的嘶吼,如果真相比遗忘更让人难以接受呢? 她长大了真成了花心海王吗? 这不对吧。 应希发了一会儿呆,点开终端,重新调出那场法庭直播的录像。 她已经看过一遍了,但因为里面五花八门的陌生人接连登场,颇有一副你方唱罢我登场,誓要把希希大王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气势。 她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耐着性子,仔细复盘了那几个所谓的“绯闻对象”。 第一位,卫斯理·罗兰。 兰卡的表弟。 应希盯着他瞧,作出判断。 ——估计当时是喜欢他那张脸。 至于对方声讨的“礼物与金钱纠纷”? 应希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他有钱,爱花,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又不是故意骗他的。 应希理直气壮,可对苍天起誓:要是她也有钱,她照样能为他挥金如土呀~ 第二位,简宿秋。 ——好兄弟,应希不搞哨同。 第三位,宁汝遇。 ——混得不错的前任,如今升官加爵,风光无限。 第四位,迦利。 ——混得极惨的前任,家破人亡,下场凄凉。 最后一位,虞星燃。 ……呃,北斗的人? 应希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妙地顿住了。 不会在日冕城碰见吧? 她还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照片。 这张“妈妈抱娃娃”的照片当年在应望失踪后就遗失了…… 结合恢复的零碎记忆,答案呼之欲出:是应望带走了它。 ——应望! 希希大王把你记心里,还想救你回家,你把希希大王挂法庭上? 好气。 他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关系微妙——长辈偏心,孩子关系自然微妙。 母亲不喜欢应望。 他是她与简文那段失败感情的遗留物。 情浓时,简文为继承家业另娶坎贝尔家千金。母亲倒不恨他,她对应希提过:“他姑姑遇刺后需要有人收拾烂摊子。” 她只是觉得简文无能而已。 连带着看应望也不爽。 并不想养孩子。 倒也没想着虐待他,若不是遇到父亲应泽,母亲差点就把应望打包送回简家当私生子。 因为爱,母亲让她随父姓应。 哥哥,则是无爱。姓叶讨嫌,姓简更烦人。 应泽说:“同我姓吧。” 在要给即将出生的女儿取名时,三岁的男孩才拥有了自己的大名。 应希,应望。 希望。 “希”在前,“望”在后——应希的大名先由母亲定下来。 在母亲的描述中,应泽确实温柔,将应望视如己出。 可这份温情太过短暂。 虫族战场让应泽一去不复返,妈妈带着哥哥和襁褓中的她,在漫长的等待中,陪伴他们长大。 …… 半日后,日冕城上城区西边郊区的一处空中花园。 应希跟着一路引领她的鬼面穿过层层防护门。 “应小姐,辛苦您在东7区等待这么久了。” “还好。” “首领在里面等您。” 最后一扇门前,鬼面止步。应希深吸一口气,推门—— 暮光如潮,漫过她的脚尖。 她向前走去,思绪还停留在即将进行的手术上。 直到窗前的身影转过身来。 应希呼吸一滞。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面前的人有一副极具侵略性的容貌,轮廓如刀削般锋利,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挺拔而冷峻,眼窝微深,衬得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愈发幽邃。 姬阳冶,阎罗的首领。 应希眯了下眼睛,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实验室的白光,金属器械的冷响,还有谁在耳边低语…… 但当她想要抓住这些碎片时,它们已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应希。”他突然直呼其名,“你真的失忆了?” 这问题太直接,应希愣了两秒,还是忍不住道:“还能假的?”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应希算是看出来了。 原来阎罗首领也是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 她暗自腹诽,却注意到姬阳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个想要伸手又克制的动作。 这个发现让应希心头莫名一颤,仿佛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只是她忘了,而他还记得。 但最后是姬阳冶打破了沉默—— “手术安排好了,你去吧。” 是的。 手术之后,她就能全想起来了—— 第207章 如若有神明 手术全程耗时不长,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然而记忆的复苏却如同冬雪消融,缓慢而绵长。 夜里,应希在梦里重温了这场雪。 最先想起的,是p区北极星的那段岁月。 第184章 那时的北极星刚经历虫族战争的摧残,满目疮痍。政府承诺的重建资金迟迟未能到位,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银行接连破产,黑帮势力趁机扩张,整座城市在混乱中艰难喘息。 她的母亲叶隐真当时正隐居于此。 房产毁于战火,大额存款遭逢冻结,想离开北极星也困难重重—— 他们搬到了一处普通的花园洋房。 叶隐真既不愿暴露身份引来麻烦,比如潜在的黑帮窥探,也想留在这里继续等待丈夫应泽的归来。 生父不在身边,年幼的应希能察觉到叶隐真与应望之间那种微妙的疏离——母亲看向哥哥时眼底总带着一丝克制的冷淡,而哥哥回应母亲的姿态也总是恭敬得近乎疏远。 但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 那时的应希固执地相信:妈妈爱我,哥哥也爱我。 既然如此—— 只要她爱妈妈也爱哥哥…… 那他们依旧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时家里的境况每况愈下,母亲的精神状态像一株日渐枯萎的植物。 唉,哥哥天生体弱,也是个病秧子。 他们从花园洋房搬家,搬到了天盛大道23号——一栋墙皮剥落的老旧公寓,在这里度过了接下来的时光。 十三岁的某一天,某个下着冻雨的傍晚,哥哥不见了。 “黑帮盯上他了。”母亲的声音像生锈的金属,滞涩,沉闷,“十六岁的向导……” 应望拥有那样的相貌,还分化觉醒为了一名向导。 街坊们都说看见几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把应望塞进了车里。 应希追出去,没有找回人,差点被凶恶的黑帮打破脑袋,幸亏她机灵跑得快,不然也要被抓走了。 但回来后,她发了一场高烧。 醒来后,家里就剩下她和妈妈了。 应希发了一会儿呆—— 她要赚钱养家,她要照顾妈妈! 只是后来,每逢遇见一些可怜人,应希还是时不时会想起她那个每逢换季就会病倒的体弱向导哥哥。 过了几年,离开终生绑定哨兵近十七年的母亲也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觉醒为a-体质哨兵的应希用了一些软硬兼施的暴力手段,成功从黑帮手里打听到了哥哥的下落——在月牙湾。 十七岁的应希花费积蓄买了一张离开北极星的单程船票。 她想救回应望。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在那艘船上,应希全身发热陷入昏迷,二次觉醒了。 这是真正的二次觉醒。 她的精神力从b级跃升至s级。 说实话,应希有想过自己背井离乡将开启新生活,但她确实猜不到—— 天堂和地狱,竟然只有一线之隔。 没有得到保护,直接成为猎物。 来不及睁开眼看一看那光明璀璨的前途,还在昏迷恢复期的应希落入了一个组织的手里。 【涅槃】。 她完全清醒时,人已经在他们基地的笼子里了。 “呜呜呜呜……” 谁。 谁在哭。 小孩。 女人。 男人。 老人。 这里有好多人。 每个人都被关在金属笼子里。 应希至今都不明白,涅槃究竟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实验体——被拐卖的普通人、落魄的进化者、甚至还有在黑市拍卖会上竞拍来的珍稀宇宙生物。 最令人作呕的是那些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与虫族基因融合的畸形胚胎,在营养液里缓慢蠕动。 不过很快,她就“远离”了他们。 627号。 在这里。 应希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叫她627号。 627号,拥有单独的“实验室”。 每天清晨,机械臂会准时送来那管蓝色药剂。 应希反抗不了。 液体注入静脉后,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肌肉纤维,线条分明的臂肌变得松软,应希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溶解—— 但与之相对的,是精神图景的诡异扩张。 她不太适应。 本就经历了二次觉醒的她。 不适应正在逐渐虚弱的身体。 也不适应跃升后又被强行开辟的精神力。 或许是因为她的体质水平不错,也或许是她就是天生的小白鼠圣体,初始材质好的耗材。 白大褂们像观赏稀有动物般围着她。 ……嗯,她应该确实蛮稀有的。 有人疯狂记录数据,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有人对着她双手合十,仿佛在朝拜某种神迹。 还有一个年纪轻轻却屹立在人群最前面的人。 啊,让她想想…… 他姓什么…… 瞿? 瞿……冷月。 这家伙喜欢独自站在她面前,自言自语。 他说。 “你是最伟大的。” 白大褂纤尘不染,冷静的眼神,狂热的口吻。 靠坐在墙边的应希懒得理他,心想却道,废话。 她苦中作乐地想:妈妈,我到了笼子里都还有傻子在我面前灌鸡汤。 精神力越来越强,实验的副作用也逐渐显露。 她手上脚上的镣铐都被卸下了——因为她的体质已经降到不需要他们如此防备。 而过度的限制反而不利于627号的精神力增长。 身为涅槃实验室里备受期待的实验体,基地负责人只允许她参加最核心的项目。 重组基因、器官移植等附加项目都不被允许进行——他们担心会对627号造成污染。 鬼面——颜文,823号……823号是,与虫族基因实验相关的实验体。 应希疼得用头撞墙,指甲在金属地面上磨出血痕。 但研究员们的记录本上依然写着她“情绪稳定”—— 在这些白大褂眼里,只要没把实验室拆了,也没自残求解脱,都算情绪稳定。 他们偶尔会放音乐。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给牲口听的安抚曲。 有首《小夜曲》特别管用,应希不知道什么罗德尔大师,只觉得那旋律像冰凉的手,能暂时按住她脑子里翻腾的痛。 某一天。 实验员们把一个小孩带到了她的笼子里。 具体地说,是一个还是小孩年纪的实验体。 11号。 好靠前的编号,她想,有什么意义吗。 伤痕累累。被拖进来时像团破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电击焦痕。 眼神凶狠,破坏力惊人。束缚带刚松开,他就扑上去试图用牙齿撕开助理研究员的喉咙。 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牙齿深深陷进对方的手腕。 “让627号处理。”监控器里传来指令。 应希又看了一眼被扔进笼子的男孩,仔细打量那些研究员们的表情,捕捉他们的情绪,惊奇地发现,他们似乎是想要让她——安抚他? 疯了吧? 拜托,她又不是向导。 ——但她是强大的s+以上精神力拥有者。 应希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狼崽子般的孩子。 助理研究员用电击棍救出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 那个瘦小的身影又一次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可即便如此,那孩子还是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 他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弓着背,沾血的牙齿龇着,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应希。 怎么?想要攻击她吗? 但下一秒,变故突生。 孩子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咬着他。 应希愣住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每天面对的都是疯子般的白大褂和冰冷的实验器械。 突然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会痛会挣扎的生命,她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心软。 小孩独自挣扎了许久。 应希不想让基地如愿。 但是——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试探性地释放出一缕精神力,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给流浪猫顺毛。 精神触角小心翼翼地缠绕过去,轻轻抚平那些暴走的精神波动。 【不痛了。】 【镇静。】 …… 当孩子恢复清醒的瞬间,他的反应快得惊人。 “嘶——” 一道黑影猛地扑来,身体反应力和速度都无法反抗的应希整个人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狼崽子死死叼住自己的手。 第185章 但意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缓缓动了动手指,口腔湿热,指腹触碰到对方尖锐的犬齿。 这才发现,孩子虽然咬住了她,却控制着力道,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备性的叼咬,而非真正的攻击。 他迟钝,迷茫地看着她。 啊。 好恶心的实验。 涅槃的“温情实验”初步成功了。 …… 又过了段时间。 小孩变大了。 变成形销骨立的少年。 被扔到应希的“牢笼”里,蜷缩在角落的地砖上,抓挠自己的指甲里全是血,身上肋骨几乎呼之欲出。 应希面无表情地看着研究员。 …… 从一个小孩,到少年,再到青年,只用了半年。 11号被强行催熟成长。 疼痛令他攻击外界,也攻击自己。 “……” 应希用精神力向那个眼神空洞茫然的“孩子”释放镇静平和的讯息。 活下来。 先活下来吧。 不管是痛苦还是错误。 先活下来吧。 ☆ 不见天日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十九岁的时候,应希的精神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意识如同潮水般漫过整个基地研究所,每一间囚笼里的悲鸣都清晰可闻。 她能整夜听到哭嚎。 痛苦的。 绝望的。 如泣如诉的哀鸣在脑海中交织成网。 哥哥被黑帮绑架带走后,应希心结未愈,越来越无法漠视苦难下的人。 可是在这里,所有人都在求救。 白骑士也救不了他们。 谁,谁可以呢…… 救救他们…… 谁来救救他们…… 如若有神明。 ——超出研究员们想象的情况发生了。 “温和”、“善良”的627号在沉默的等待中,等来了那个临界点—— 【精神力实质化】。 凌驾于s级之上的绝对压制,令ss级战栗的非人伟力,突破sss级量程—— 当她的精神力彻底实质化,足以操纵他人精神、直接扭曲现实时——627号不再是被囚禁的实验体,而是即将降下审判的神明。 暴动发生在午夜。 罪恶的实验室此时也在运转着,但警报尚未拉响,监控系统便在她的意志下崩解。 机械的无法运转,身不由己的巡逻卫兵打开了门…… ——实验体们逃了出去。 ——研究员们迎来死亡。 血泊中倒映着恐惧的脸,断臂残肢散落如祭品。曾经高高在上的施暴者,此刻跪伏在地,颤抖着求饶,却只换来更残酷的报复。 被解放的“怪物”们撕咬着他们的血肉,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献给自由的圣歌。 装置被损毁,玻璃安瓿盛放着的,塑料管里流淌着的金色液体,被砸碎了扔在地上,融入土地。 ……瞿冷月。 当应希逼近时,这个冷血的研究员头目甚至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近乎虔诚的光。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轻柔,像在吟诵某种神圣的预言,“只有你,完美的造物……” 疯子的呓语尚未说完,激光刀的光芒便划破空气—— 咔嚓。 头颅滚落在地时,那张脸上仍凝固着扭曲的狂喜。 血溅在应希的脸上,温热黏腻。 她垂眸看着,直到确认那双眼睛彻底黯淡。 ……结束了。 爆炸的火焰冲天而起,吞噬了整个实验室,冰冷的解剖台,白布染血的担架。 所有的罪恶烧成灰烬。 ——然后,她醒了。 沉重的梦境如大雪消融。 冰封的神明终于苏醒。 日冕星上城区,郊区空中花园的一处房间里。 床上的人睫毛翕动,缓缓睁开双眼,随后撑着枕头坐起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陀伦斯星云的实验基地、刺耳的警报、燃烧的走廊……还有那些被她亲手终结的生命。 那时……她杀了好多人。 扶着额头的手放下了,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却渐渐明亮,像是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 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 ☆ 新的一卷开始~希希恢复记忆! 记忆里没有嘻嘻哈哈,但是都过去啦~ 这个月作者君会尽量写全勤啦~只是要抽下班时间现写(没有存稿 oo),可能没时间反复审查一些细节了,感谢大家的包容,鞠躬~ 两百章啦。 忍住了不剧透的作者君终于可以回复“女主什么时候变强”这个问题啦! ) 【哪里弱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强度好不好!sss级很超标的!】 第208章 小十一 “一晃这么久了。” 心念所动间,在梦中忆起北极星过往的应希披上一件轻薄的外套,推门而出。 从噩梦发源地一般的陀伦斯星云逃出生天后,她同11号等幸存的受害者们艰难地穿过了边境线,在z区停留休养。 两年半的时光。 就这样消磨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 超过九成的“实验体”都死在了那场逃亡中。 有的在生物电源切断的一瞬间便陷入死亡。 有的因长期囚禁身体虚弱走出牢笼便就被子弹贯穿胸膛。 最惨的是那些被改造过呼吸系统的,他们跪在地上,像离水的鱼般张大嘴,却吸不进一口空气。 离开了牢笼,还有一道致命的防线——那些残余的基地人员。 最后。 只有极少数,拥有特异能力的、意志坚定的受害者们,在基地的反扑中存活了下来。 算上应希,共二十三人。 这是从那座人间地狱逃出来的最终数字。 这群幸存者里有帝国公民,也有无人区的土著流浪者,共同点是每个人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没有人上报。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帝国的高层中,有人对那个被称为“涅槃”的实验基地并非一无所知。 …… 几个月后,终于摆脱基地药剂控制的应希勉强稳定了自己的状态。 她把暴走的精神力硬生生压制到b级,衰弱的体质也堪堪维持在f级—— 要知道,再这么降下去,她真担心自己有一天拿杯子喝水的时候手都会抖了。 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比如,她对噪声积累的忍耐度直线下降,每隔几天便需要找一名向导进行精神疏导。 为此,应希还特意把自己的记忆也“打包封存”。 在向导为她进行疏导时,只能看见冰川一角——那些真实又无关紧要的“表面记忆片段”,而关键隐秘的记忆真相就这样潜藏在无从窥视的深海下方。 就是在这期间,应希打听到了应望的消息。 过程坎坷又搞笑,总之,时隔数年,她隔着远远的人群,见到了被黑帮带走的哥哥。 应望过得很凄惨落魄? 不。 不是。 他看起来太好了。 数年不见,应望已经成为了月牙湾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 有她的“特殊能力”辅助,应希了解得愈多,就愈发难过。 ——在她离开北极星以前,应望就已经混出名堂掌握权力了。 如果爬到高位就能获得自由。 那他现在是自由的吗? 他有回过家吗? 他还记得北极星上的家人吗?他在乎吗。 应希知道应望在家里过得并不够满意——就算满意她这个会爱他的妹妹,也会不满她这个妹妹被妈妈偏爱吧? 但打听到应望自称“亲缘断绝”,她还是有一点难过。 难过怎么办? 想办法不难过呗。 年轻的哨兵失去了长久以来让自己从魔窟煎熬中坚持下来的“梦想”,穿梭在灯红酒绿的歌舞酒吧,醉生梦死,借酒浇愁。 应希就是这么认识宁汝遇的。 心高气傲不愿同流合污的研究员得罪了灰白地段的大人物,遭遇了恐怖的刺杀,但意外地求生意志顽强,逃出了爆炸现场,血淋淋地倒在了废墟里。 被应希捡到了。 ……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啦。 大家? 全帝国的大家啊,还有关注过法庭直播的北斗人,大家都知道啦—— “吱呀”—— 应希穿过长廊,又一次推开那扇门。 并不意外地看见,“高冷”寡言的阎罗首领还在屋子里。 第186章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窗边无意义地眺望,而是坐在长桌尽头的椅子上。 夜已经深了。 月光浅淡,仅有一盏暖色的夜灯照亮了屋子。 应希一步步朝他走去:“还不睡?” 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姬阳冶:“……嗯。” 应希打量着他。 冷白的皮肤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但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伤人。那双总是微垂的唇角让他看起来阴郁又危险,仿佛一头假寐的猛兽。 但应希靠近姬阳冶时,他一动不动。 他只是抬眼看着她,目不转,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与审视。 “也行。”明明在和对方说话,应希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朝姬阳冶伸出手,“反正也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当指尖同对方的头顶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时。 青年浓密如鸦羽的睫毛上下翻动了下,垂眸时在眼下投落两片颤动的阴影。 一声不吭地,他低下了脑袋。 让她摸头发。 应希轻叹一声:“小十一。” 第209章 说说你们 应希的手指穿过姬阳冶的黑发,像在安抚呼噜一只乖顺的宠物。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夜色中交织。 “你想起来了吗。”姬阳冶的声音闷闷的。 “嗯。”应希的指尖顿了顿。 陀伦斯星云基地里的众多实验品,有人是被掳掠而来,有人却是被亲友迫害卖掉。 姬阳冶属于后者。 他在极其年幼时便展露出了优秀的进化者天赋,被无良的亲生父母用一笔酬金卖给了涅槃——他们还有其他的孩子,不缺新的“投资品”。 自那时起,姬阳冶就一直在这个黑心组织里夹缝求生。 姬阳冶问:“你找到想要的向导了吗?” 应希收回手,保守回答:“不太顺利。” 同幸存者们分开时,她自称“打算找一名匹配的向导结合成家”。 但没多久就救下了宁汝遇,这位有脸有才华的高材生对应希一见钟情,激烈的追求攻势下。 应希心软了。 刚离开北极星时,应希亲眼目睹了母亲因为向哨绑定而虚弱到失去生命的惨剧,悲伤的同时也对向哨终生结合心有戚戚。 她是比较属意向导的。 但又经历了涅槃组织的打岔,好不容易活下来逃出生天,她的择偶范围变广阔了。 心胸开阔了些。 普通人又如何? 只要真心相爱。 ——反正普通人和进化者之间也没有生殖隔离,可以试一试。 她选择了宁汝遇,接受他作为恋人。 ——可惜他终究不是向导,应希也不该头铁地去挑战生理极限。 她那时刚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精神力扩张,图景不稳,时常需要精神疏导。 一开始,应希自己找向导帮忙,但由于她一贯以来的温柔调性和之前在声色场所花天酒地的“案底”,宁汝遇难免有些不安。 为了打消恋人的顾虑,免得他成日疑神疑鬼,应希干脆把“寻找b级向导定期疏导”的任务交给了他,这样总不会还担心她偷吃了吧? 事实上,她这一招出来,宁汝遇的焦虑状况有所缓解。 但很快,他的“症状”愈演愈烈,失眠,心慌,嫉妒得发狂。 宁汝遇无法接受应希对别人笑,甚至对她交好的向导朋友干出了下作的暗算…… ——他病了。 宁汝遇都疯得想去做非法手术“变性”了,不是改变生理性别,而是通过医疗手段获得向导的第二性征。 失败率极高的风险不提,还有成功后短命、免疫力低下等副作用…… 他都不想管了。 他想成为向导,成为能够与恋人精神结合的另一半,成为唯一一个能与应希图景相容的伴侣。 但应希排斥人体改造手术。 如果是十几岁时候看文百无禁忌的希希大王,碰上为了自己改造性别的家伙,爱不爱的另说,但一定可能上会有点感动加怜惜。 但现在嘛。 要是真让当时刚灭了涅槃基地的她看见通过“科技医疗手段”把自己变成向导的宁汝遇,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姬阳冶忽然道:“宁汝遇不是向导。” 应希一顿:“是啊,当时年轻,比较头铁,为了真爱普通人也试了,不行。” 话音刚落,她试图分析对方的意图,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但下一秒,从不藏着掖着的姬阳冶就直接问了:“他背叛你了?” 平平淡淡又杀气腾腾的一个问句。 啊这。 “……不算背叛。”应希慢吞吞摇头。 某种意义上堪称至死不渝呢。 分开时,宁汝遇竟还想囚住她。 但应希——并不愤怒。 愤怒什么? 他把她关在家里好吃好喝养着,每天在她面前表演伤害自己。 应希感觉宁汝遇马上就要把自己作死了。 ——要说愤怒,倒不如说是疲惫。 像看一场演砸了的旧戏,明明该是两情相悦的圆满结局,偏偏被宁汝遇演成偏执的独角戏。 但他也不想的。 应希觉得惋惜——宁汝遇是真的病得不轻。 好好的两情相悦,怎么走成这样的结局? 她是一个需要定期疏导精神图景的哨兵,因为实验后遗症,疏导频率甚至比普通哨兵更频繁,不可能永远不接触向导的。 但宁汝遇已经失控到,她朝女向导笑一笑,他都会双目泛红,嫉妒到癫狂的地步了。 ……所以比起从前,帝都星第一研究院的宁副部长确实是治好了。 只是总归…… “有缘无份吧。”应希做出最后的总结。 “话说你摆出那副样子是要干嘛啊。”应希吐槽,害得她虚惊一场,“欲言又止的,搞得我以为我俩余情未了呢。” 姬阳冶微微不解:“什么样子。” 就她做手术之前那种怯生生想靠近又恐惧的犹犹豫豫啊。 应希:“……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姬阳冶——曾经的“11号”,她口中的小十一,是一个被实验药剂催熟长大的孩子。 身体长成了武力值骇人的大人,体质s级的哨兵。 心智却还天真纯粹。 在她心里,他就是个小孩。 姬阳冶试图找补:“我……” “打住。”应希制止追问并进行安慰,“听不懂也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她对着身高两米多的阎罗首领如此说。 “好吧。” 姬阳冶乖乖闭嘴。 他向来最听应希的话——不是出于服从,而是发自内心的信服。 他换了一个话题:“颜文说,之前你一直和兰德尔·霍芬伯格待在一起。” 兰德尔·霍芬伯格,帝国皇太子的名字。 应希“嗯呐了一声。 姬阳冶认认真真:“他是你的新恋人吗?” 这话问得。 说自己被对方“骗”了恋人身份,像失败者在控诉;说自己对对方趁火打劫强制爱,像得意复盘的变态。 应希含糊:“他啊……算是吧?机缘巧合,机缘巧合……下次见面我问问他。” 亲密的记忆历历在目,可恶的霍芬伯格,当初老老实实说实话不就好了! 说什么“恋人”,是担心自己把他独自丢在冰天雪地里吗?! 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基本的信任了?可恶! 她怎么把卫斯理亲表哥强制爱了?!啊啊啊啊—— 有点尴尬。 她反打一耙:“你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不要不务正业啊,现在正是吸收知识成长的时候。” 姬阳冶:“我只是想记住你的每一任恋人。” 应希:“……这有什么好记的。” 姬阳冶:“你说过,他会对你很重要,现在这些人已经很多了,宁汝遇、迦利·查拉图……” 他竟然一板一眼给她历数起来—— “简宿秋,嗯,你说不是。” “还有……卫斯理·罗兰?”姬阳冶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应希,他是你的恋人吗?还是仇人?” 好问题! “这叫冤家。”应希随口回答,话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以小十一单纯的脑袋瓜子恐怕还无法深刻理解这种微妙又复杂关系,“不是仇人,但是……” ——但是希希大王很记仇:“他说也不是恋人。” 第187章 应希的恋人可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当初可是卫斯理自己信誓旦旦,“不负责、不交往、不结婚”,虽然他后来自食其言…… 不管了。 “——你当他是陌生人吧。”应希一锤定音。 反正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也碰不上面,可不就是陌生人吗。 原本有这几任人帅盘靓的前男友也算不上格外丢脸的…… 但只要一想到小十一是通过法庭直播认识她这些前任的,说不定阎罗的其他人也—— “别说这个啦。”应希拍了下手,“好了,说说你们,在北斗过得怎么样?” 第210章 生疏消融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们的消息,把‘阎罗’描述得很神秘呢。” 应希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偷偷汗颜,这种尴尬的私人问题就是不一样—— 小十一误打误撞地抛出这些问题后,一来一回间,将近两三年没有碰面的距离感荡然无存,久别重逢的生疏奇妙地消融了。 她走到墙边,借着夜灯按下了顶灯开关:“阎罗现在情况怎么样呀?” 当初她和幸存者们分道扬镳时,“阎罗”还只是个雏形。 应希看着他们渐渐走上杀人越货的路子,心里明白这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月牙湾做委托合法,比在帝国更简单。”姬阳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内容也毫无波澜,“碰到过些麻烦,不过都摆平了。” 他直直地望向应希,眼神干净:“应希,你会留在这里吧。” 人虽然散了,但那些在实验室里互相扶持的情分还在,共患难结下的交情也没有消失。 在星网上发现应希的消息后,姬阳冶就立即派出了身边当时最适合暗地里潜入帝国出这趟任务的谢默斯——将应希救回来。 是的,法庭直播尚且没有一点儿苗头,但从那时起,他们就认为这是一场“救援行动”了。 ——经过阎罗成员们上下一致的判断,大家都觉得应希去首都星上的帝国军事大学上学肯定不是自愿的…… “等等。”在他对面落座的应希忍不住打断,“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不爱学习吗?” 姬阳冶定定地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帝国很危险。” 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涅槃的人。” “你不会主动去。”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得像条直线——危险的地方,应希不会主动去;如果去了,一定是被迫的。 “……对。”应希张了张嘴,表示认可,“就是这样。” 的确。 确实。 反正绝不是因为希希大王不爱学习。 “我没见过谢默斯,他是我离开后加入的新成员?” 应希回忆起陀伦斯星云实验基地的真相后,对阎罗成员从基地成果里继承来的易容手段也不意外了,只是好奇起这个以前没见过的“谢默斯”。 他应该是后来加入的人? 可他怎么也会这种诡谲的易容变换…… “我们捣毁了其它的基地。”姬阳冶平静道,“很小,最后活下来了五个人,其中包括谢默斯。” 果然。 涅槃。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应希暗自咬牙,心想:她这些年刻意隐藏自己“精神力远超体质”的特殊哨兵身份,对过去绝口不提…… 就是担心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顺着蛛丝马迹找上门来。 ——就像这次庭审,谁知道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了多少? “谢默斯那个基地的研究主题是什么?虫族基因重组,还是器官移植?” “虫族基因重组,谢默斯来自于千眼变形虫项目。”姬阳冶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还截获了部分核心项目的成果数据,完整的推演过程,只能造出些残缺品。” 那也够恶心的。 ——涅槃的核心项目,也就是他们投注在627号身上的实验内容,应希也为之献出了部分数据的…… 应希:“数据都摧毁了吗?” “嗯。”姬阳冶点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但颜文说……其他基地可能还有数据备份。” “这些分支基地……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黑发黑眼的年轻人眼神纯粹而坚定,“都杀光就好了。” …… “说了这么多。”应希的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十一,你呢?” “你最近怎么样?骨头还会疼吗?” 被药物像拔苗般催着疯长的小十一,时常被骨缝里渗透出来的生长痛折磨。 “……” 姬阳冶,这个被推上首领位置的年轻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她对面,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乍一看挺能唬人的。 但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这个担当门面的s级的哨兵武力值虽高,心智却不算成熟。 应希能想象,其他成员为了维持组织正常运转,在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疼了。”他答道。 应希指尖轻点桌面,眉梢微扬:“灰灰呢?让我看看。” 姬阳冶乖巧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阴影如墨般自他脚下晕染开来,地面仿佛被撕开了一道通往远古的裂隙。 一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在空气中缓缓凝结,却又在瞬息间收缩至猎犬大小。 但即便刻意压制了体型,那对展开的翼膜依然在地毯上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风神翼龙,白垩纪的天空霸主。 一只缩小版的远古巨兽。 按理说,像他们这样拥有巨型精神体的进化者,本应都能自如地控制精神体的大小。 她的座头鲸也好,姬阳冶的风神翼龙也罢,都该具备这种基本能力。 但涅槃的实验摧毁了这个平衡——她的精神力在药剂催化下疯狂增长的同时,她的小鲸鱼也像吃了劣质激素一样,长大,长大,长大……现在已经无法回到最初的形态。 更无法变小,出来与希希大王互动了。 不同于觉醒者常见的猫犬飞禽等地球近现代物种精神体,远古兽类的精神体往往昭示着血脉深处沉睡的原始基因。 这也是为什么,孩童时期就分化了第二性征并拥有精神体的孩子固然稀有,但涅槃却偏偏挑中了姬阳冶。 ——在627号被送到陀伦斯之前,11号是整个基地最看重的实验体。 灰灰缓慢地挪动着,慢吞吞挪到应希的脚边,让翼膜上细密的伤痕一点点映入她的眼帘。 “呦——”它发出一声悠悠的长鸣,像在倾诉自己的虚弱。 “小可怜。”应希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 说白了,还是那个老问题—— 姬阳冶的身体和精神体都被实验药物强行催熟,就像把一棵小树苗硬生生拔高成大树。表面看着是长大了,可内里的筋骨根本没长结实,时不时就疼得厉害。 就像有人为了让竹子长得快,拼命施肥。竹子是蹿高了,可茎秆里全是空心的,风一吹就咯吱响,指不定哪天就折了。 现在姬阳冶就处在“补空心”的阶段。骨头要慢慢长实,精神体要慢慢养回来——急不得,只能硬熬。 应希叹气:“小十一……” 姬阳冶有点犹豫:“……不疼?” 贴着应希小腿的翼龙扑了扑翅膀,威风凛凛的羽翼向下垂落,在深色毛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呦——呦~” “灰灰好像有不同的意见。”应希慢慢勾起唇角。 要是换个人在应希面前这样,她八成会觉得对方在装可怜博同情,茶香四溢。 但这是小十一。 从被父母卖掉的那一刻起,从被涅槃编号为“11号”的那一刻起,疼痛、恐惧、犹豫……这些情绪都是不被允许的奢侈品。 不是真的不疼。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忍耐疼痛。 忍受这种痛觉就像像呼吸一样自然,忍得他本人都不认为那是“痛觉”了。 应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青年的头发。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但也没躲。 当然没躲。 小十一喜欢被应希摸摸。 灰灰也被抱到膝盖上,摸了摸脑袋。 风神翼龙的精神体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满足的咕噜声。 …… 翌日,空中花园的一处书房。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整个房间,应希推门而入。 她没有做任何伪装——以真容示人,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常服的袖口还沾着清晨的水汽——刚去楼下的花园里溜达了一圈。 第188章 书桌前坐着的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声响。 鬼面——当初同样从陀伦斯星云涅槃基地里逃出来的,被千眼变形虫完全寄生的823号,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应希:“首领说您已经……” “都想起来了。”应希淡笑了下,叫她的名字,“颜文,这段时间多担待啦。” “鬼面”——颜文激动得要落泪:“应小姐!” 虽然应希并没有继续留下来建立组织,但大家都记得,陀伦斯星云的涅槃基地里,铁笼里此起彼伏的呜咽,是由谁终结的。 以及,那焚红半边天的烈焰,来自于何等恐怖的力量…… 所以,应希对“阎罗”的意义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这种念头与意识的人,在“阎罗”也待不久。 …… “谢默斯年轻莽撞,行事还不够周全。”颜文懊恼地咬了下唇,“要不是我当时正在月牙湾北部执行侦察任务,去帝国接您的就该是我……” “没事的。”应希冷幽默,“北斗的冷箭放得很突然,换成你,可能现在在我面前的就是谢默斯了。” “……”颜文失笑,“您还是这样……应小姐说得也对,北斗突然深入帝国对银河号实在令人措手不及,阎罗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话说回来,颜文——”应希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妥,“你之前执行的那个侦察任务……呃,这能问吗?” ——和小十一聊得太放松,一时忘了分寸,居然直接问起人家组织的机密来了。 她在心里开玩笑:阎罗该不会一直这样对外交流吧? 让单纯的小十一当门面,对方一看首领这么呆,警惕心直接唰唰往下降—— “当然可以告诉您。”颜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笑着道,“阎罗对您没有秘密。” “我们又发现了一个非法实验组织……很可能是涅槃的残党。” 啧。 这个毒瘤,怎么都除不干净。 应希:“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的,上次侦察到的组织基地已经被搬空了,我们最近正在寻找其他线索。” 也好,提起涅槃就晦气。 应希转而询问:“谢默斯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我想当面向他表示感谢。” 应希刚来到这座“安全”的空中花园,颜文就辅助她卸掉伪装,把那只浅灰色的透明小虫带走了。 但应希大致会知道它——谢默斯会没事,因为…… 她都记起来了。 那日在银河号上,虞星燃突然现身劫狱,在她面前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扬长而去。 要是能重来,应希要对他大声喊出—— “你自说自话的样子真的很装,你拉我挡子弹跑路的样子也真的很烂!” 应希猜测虞星燃只是抱着不试白不试的心态来拉她去北斗的,怎么说,咱希希大王也是一个名扬四海的3s级哨兵了——怎么扬名的别管。 并且,更大的概率是,在跑去“劫狱”前,虞星燃还在星舰上做了其余的事…… 总不能真就只是“虞二少到此一游”吧? 紧接着,他们所在那处的战舰分部开始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掉落碎屑,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罩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在最后的生死时刻,护卫们拼死将皇太子塞进了最近的机甲舱。 然而,当毁灭性的能量波撕碎舰体时,应希清楚地记得——有一个身影逆着人流冲来。那人没有奔向尊贵的皇太子,而是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她,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是谢默斯吧。 他还护着她强行闯入了皇太子所在的机甲舱内,也因此,谢默斯受到的冲击比应希大很多…… 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至少要十天。”颜文解释,“应小姐,我们从陀伦斯带出来的八具躯壳只剩下三具了。” 她口中的“躯壳”,是涅槃的陀伦斯基地“遗产”之一。 ——那是涅槃的另一个重要项目,基于虫族变态发育原理研发的再生技术。 就像毛毛虫体内的“成虫盘”,这些躯壳本质上是一个个活着的生物培养舱。 当基因改造的实验体受到致命损伤时,他们的核心器官会转移到这些躯壳中,如同蝴蝶幼虫溶解在蛹里,重新构建完整的身体。 获取新生。 只要核心还在,就能像拼积木一样……重新“长”回来。 第211章 亡者会梦见神明吗 虫族基因重组项目所谓的“重生”技术,听起来就像科幻小说里的奇迹,乍听起来非常有吸引力。 但事实上,光是刚开始的“基因拼贴排异观察”就能卡掉一大批想要获得重生机会的家伙。 光是第一阶段的基因剪辑过程,就会引发全身细胞的大规模凋亡。受试者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块块剥落,肌肉组织不断溶解重生——就像被活生生扔进强酸里又捞出来,周而复始…… 如果不是真的已经病入膏肓站在死亡边缘,连棺材板都摸到了,谁愿意咬牙冒高风险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所以这个项目,一直都不被看好—— 颜文调整了下坐姿,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道:“谢默斯待的那个小型基地,和陀伦斯的主实验室理念核心有点差异,走的不是一条路子。” “陀伦斯是利用寄生技术——把人和千眼变形虫硬凑成一对,搞强制共生。”她做了个扭曲的手势,“但这个小型基地更极端,他们想直接把人改造成虫族。” 把人彻底变成虫…… 应希蹙眉:“保留自我意识?” “是的,但是弊端也很明显。”颜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如,谢默斯虽然获得了更强的‘躯壳’重生能力,对涅槃人造‘躯壳’的适应性更强,但也付出了代价……” “上次行动中,他的整个躯壳都在爆炸中毁了,就剩下一点核心……” 颜文比划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形状。 ——就是之前那只浅灰色的透明小虫。 “就算能靠记忆细胞在躯壳里重新长回来,每次重组还是会丢失点什么。”颜文指了指太阳穴,“比如某些记忆片段,或者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呃,认知功能。” 应希:“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情不自禁升起了无限怜惜之情。 这翻译过来不就是,轻微智障吗? ——对不起,但是她真的没有在骂人,就像她本人从涅槃出来,伤筋动骨体质变成f,同样沦为半个残废一样…… 他们阎罗可真是个,老弱病残组合啊。 愿世界善待阎罗。 …… “应小姐,考虑到您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我们需要为您准备一个伪装。” 什么影响? 全星际唯一3s级哨兵的影响力呗。 应希颔首,颇有点无奈道:“习惯了。” “皇太子已经被救回落霞行省。”颜文调出投影,“而您却迟迟未曾现身。” 新闻画面中,兰德尔·霍芬伯格正在落霞行省的军部大楼前发表演说。 这位皇太子回归后立即高调亮相,公开出席官方活动,主持大局稳定军心,反倒是当初被他乘银河号“押送”去落霞行省的应希销声匿迹。 北斗的高层们自然也不是傻子,既然帝国的皇太子能躲在奇瑞星,那么3s级哨兵应希岂不是也有很大可能身在北斗?! “常子涵的身份还能用吗?” “不太合适了。”颜文摇头,“‘常子涵’的普通人身份不便您以阎罗的形象对外活动。” 啊哦。 不行,所以又要有新名字了。 前几天她没有立马注册《机甲世界》账号,真是有先见之明—— “谢默斯在公共场合露面的次数很少。”颜文调出一份档案,“但是他已经出过几次任务,在公众面前留下过印象……” “再次出现也不会让北斗的人感觉到突兀。” “他的身份很适合您借用。” “好啊。”应希爽快地答应,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等等,那谢默斯本人怎么办?” ——他只是在“躯壳”里重组,又不是真的死了。 等十天之后,谢默斯“重生”完毕,难道她还要再换一个身份?总不能一直占着他的“名字”吧? 颜文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顾虑,微微一笑:“放心,我们已经有安排了。” “谢默斯此前已经在北斗现身执行过数次任务。” “外界知晓阎罗多了一个能易容的‘杀手’,却并不知道他的详细信息,比如真实名字、性别……毕竟,我们的组织成员能易容,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第189章 “北斗现在最警惕的是‘突然出现’的可疑人物,但对‘谢默斯’这个身份不会起疑——因为在他们掌握的情报里,谢默斯执行任务时,真正的应希当时还在帝国境内活动,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待到谢默斯醒来,再以一个新人的姿态出场……” “到时候,各方势力一定会疯狂试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颜文耸耸肩,“但等他们查来查去,发现最有嫌疑的他确实不是‘3s级哨兵’,自然就会消停。” “好办法,但是……”应希不得不说这是个绝妙的思路,“谢默斯的任务是不是太艰巨了?” “您放心,不会有事的。”颜文把自己说笑了,“因为谢默斯的演技不是很好——相信其他势力很快就能辨别出真相,他不是‘应希’。” “——谢默斯不会有危险的。” 我才会有危险是吧。 毕竟他不是应希,我是应希。 请世界停止迫害希希大王! 应希:“……好的。”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仅能帮助应希度过现在的尴尬时期,还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她的身份问题。 …… “等一下我把谢默斯之前出过的三次任务的详细信息发给您。” “您把任务记下来,等别人问起时,不要露馅就行。” “好喔。”应希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颜文想了想:“暂时没了。” ☆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整个实验室瞬间被猩红的警示灯笼罩。金属墙壁上晃动着血色光影,像被泼了一层未干的血。 627号——或者说,应希——就站在他面前。 她逆着刺眼的红光,修长的身形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应希的身形并不伟岸,甚至堪称瘦弱。实验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是药剂的作用。 实验大获成功。 那些注射进她血管的液体,正一刻不停地溶解着她的肌肉组织,同时疯狂刺激她的神经细胞进化。 太多的实验体承受不住这样的“转化”,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体质基础捱不过逆转的副作用—— 涅槃成立以来,曾两度拥有体质为s级的哨兵实验体。 无一例外,都以实验体死亡、实验失败告终。 瞿冷月数次翻阅对照过那两份失败的实验日志,试图找到其中的纰漏,被研究员们忽略的细节…… 直到627号——应希的到来。 瞿冷月并不执着于用实验室的代号来称呼对方,涅槃何等渺小,对方何等伟大—— 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像神明一样入侵他人的意识。不需要暴力,不需要威胁,只要一个眼神,一句低语,就能在别人心里种下暗示,甚至违背对方的本能下达命令—— 比如刚才—— “开门。”她轻声说。 瞿冷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在控制台上输入了解锁密码。 虹膜验证、二次确认、毒气系统关闭…… 他大脑里的本能求生意识在尖叫着反抗,但身体却乖顺地执行着她的指令。 瞿冷月就这样被应希操纵着,亲手解放了那些笼子里的祭品。 …… 黑暗。 然后是光——冷冽的、锋利的、像一柄刀骤然劈开混沌的视野。 瞿冷月的电子眼瞳猛地收缩,视网膜上闪过一串数据流。天花板的照灯在他眼中投下惨白的光晕,将梦境与现实割裂开来。 又是这个梦。 不,不是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能拥有做梦的资格? 这具机械躯壳里唯一“残留”的人类大脑,只能在人工激素的调控下陷入伪休眠状态。 这所谓的“梦境”,是记忆,是……死亡。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细微嗡鸣,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本该有脉搏跳动,现在却只有冷却液循环的轻微震动。 又一个不眠的“休憩”周期结束了。 瞿冷月在黑暗中剧烈喘息,机械心脏泵送着冷却液,皮肤下的仿生神经仍在抽搐。 那不是恐惧。 是战栗。 是兴奋。 是时隔多年,他的大脑仍清晰记得—— …… “别动。” 那人随口吩咐了一句,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刃,摸索了数秒,才研究出使用方法。 嗡鸣声中,刀刃在空气中划出荧蓝色的残影,映在她冰冷的瞳孔里,像神罚降临时燃起的业火。 在此过程中,瞿冷月一直停留在原地。 停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 他并非蠢货,也不是毫无察觉的普通人。 本身为a级向导的瞿冷月心知肚明,应希迷惑了他,从许久之前就开始在他心底种下潜移默化无可违抗的念头—— …… 失去控制的实验室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 唯有那人手中的激光刀亮得刺目,她说:“久等了。” 激光刀缓缓扬起,刀尖对准了瞿冷月的咽喉。 雪亮的刀面映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森冷的白光。 “你一直歌颂的伟大……” “现在来杀你啦。” 恐惧吗? 害怕吗? 不! 瞿冷月疯狂地“爱”着她——如果这种扭曲的、近乎宗教般的狂热可以被称作爱的话。 在这肮脏的世界上,这世间万物里,唯有627号——唯有应希,配得上他全部的虔诚与献祭。 她是涅槃百年实验孕育出的完美杰作,是能够承载人类终极进化的唯一容器。 多么美妙啊! 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吧! 用他的鲜血染红她的刀刃,用他的骸骨铺就她的王座! 什么涅槃组织,什么北斗,什么帝国,统统都该被她碾碎在脚下! 或许应希以为他的配合完全是因为她的操纵,但瞿冷月自己明白—— 他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垫脚石,引颈就戮!成为她登顶神坛的第一级阶梯!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瞿冷月激动得嘴唇颤抖:“应希,我……” 唰!白光斩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咚”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黑发凌乱地散开,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脸,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很快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上,嘴角竟然还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仿佛在说: 我是心甘情愿的!!! …… “呵……” 瞿冷月低笑出声,抬手抚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 机械手指抚过光滑的颈项,人造皮肤下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应希最后看他的眼神,像神明垂眸审视一只蝼蚁,悲悯而厌倦。 但估计她也想不到吧。 在这种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活”着! 身为涅槃总部的陀伦斯星云基地发生大爆炸,距离最近的临时基地匆忙间派来了支援队—— 那时,应希已经带着其余的实验品跑掉了。 她怎么能猜到呢…… 支援队冲入吞噬一切的火场,惊奇地发现一枚被砍下的头颅——属于主项目负责人瞿冷月的头颅,竟然还残存着些许活性! 同样被这毁天灭地般动静惊动的帝国军马上就要搜罗过来,支援队来不及抢救关键的资料,就带走了他—— 那颗被激光刀斩落的头颅,最终在营养液里睁开了眼睛。 ☆ 地下基地往上数百米。 一个披着长风衣的女人抵达了这里,她踩着潮湿的泥土,靴底碾碎了几片枯叶。 这片废弃的工业区已经荒废多年,金属骨架锈蚀剥落,像被时间啃噬的骸骨。 但—— 女人微微眯眼,她生了一张显年轻的娃娃脸,脸颊偏圆润。藏在口袋里的手默默按了下探测器的按钮,让那细微的震动停止。 ——探测器捕捉到了异常。 微弱的能量波动。 “果然有问题……”第五青尧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在厚厚的灰尘下摸到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接缝。 ——地下有东西。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破败的厂房、断裂的管道、丛生的杂草……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布置的布景。 谁会特意维护一片“废墟”的荒废感? ☆ 瞿冷月。 为了增添男主多样性,作者君将此变态反派列入了男主行列。 第190章 能凑一个是一个吧,毕竟要努力凑齐十二个…… 第212章 白色幽灵 瞿冷月静立在监控屏前,雪白的研究服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似是一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虹膜中闪过一串数据流,精准锁定着屏幕上每一个逃窜的身影—— 正是上周还站在他办公室里,憋着一股不服气做季度汇报的小组成员。 …… “博士!瞿博士!”扬声器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一个研究员拼命拍打着密封舱门,“快开门!门锁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通风管扑下,锋利的前肢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瞿冷月缓缓抬起金属手臂,指尖轻触控制台,全息投影立刻展开——那是被刻意加密过的档案,记录着这群人当初如何瞒着他,与南鹏天密谋合作的每一处细节。 “三个月前。”机械合成的嗓音冰冷地回荡在监控室,通过麦克风传递到扬声器的另一端,“你们绕过上级审批,私自下达了与南文栋之孙南鹏天的合作审批。” 原本他并不在乎这些家伙的阳奉阴违、心生反骨…… 但这些愚蠢的蝼蚁,竟然用如此低级的手段去构陷应希—— 在帝国所谓的“上流贵族”名利场上,他们试图让帝军大的平民天才身败名裂,并通过毒品彻彻底底地毁掉她,为南鹏天排除掉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而他们瞒着他这么做…… 只是为了他们那些微不足道的“前途”,想越过他达成与帝国南家的联合来邀功而已! “我们也都是为了组织呀!开门啊!” “救命啊!!!” 屏幕里又一个人被虫族扑倒,惨叫声中夹杂着甲壳摩擦的咔嗒声。 瞿冷月的声音冰冷且毫无感情,犹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宣判: “你们该死。” 玻璃另一侧,最后一个幸存者瘫坐在血泊中,突然癫狂大笑:“瞿冷月你他妈疯了吗?!为了这种理由——” 嗤。 一根尖锐的虫肢从他张开的嘴里刺出,将未尽的咒骂永远钉在了喉间。 ……都死了。 瞿冷月关闭了监控。 机械眼球泛着的蓝光渐渐熄灭,映出控制台上倒影——那是张完美复刻的人类面容,连微表情都栩栩如生。 如今的他掌握着极高的权限。 陀伦斯星云基地的毁灭带走了太多秘密,而他的大脑——这个意外保存下来的“活体数据库”,成了涅槃组织仅存的“半部遗产”。 年长的元老们依旧端坐在高位,权贵们仍在发号施令,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掌握核心机密的,是这个连躯体都不复存在的“残次品”。 瞿冷月平静地穿过长廊,向3号实验室的深处走去。 灯光幽暗,他宛若一道束缚于此地的白色幽灵。 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瞿冷月的其余身躯皆为机械构造,由各种精密金属部件拼接而成。 身上披着的这件白色实验服只是为了让他显得“像人”…… 和其他研究员站在一起时,更和谐一些而已。 但事实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 女人站在废弃工厂的阴影处,夜风卷着铁锈味掠过她的发梢。 她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不远处那座看似荒废的仓库——外墙斑驳的金属板上爬满藤蔓,但墙角处的杂草却诡异地呈现倒伏状,像是…… 有人走动过。 “细节上还是有点小问题啊……”她轻哼一声。 作为上任白塔塔主,第五青尧本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等报告。 但自从边区接连发生向导失踪案后,她就脱下了白塔的制服,换上了这身“粗布衣裳”,混进了最底层的流民区。 ——手底下那些人,固然存在有志之士,但也有不少混吃等死的家伙! 一个个谎话连篇,要么是在推卸责任,要么就是在隐瞒什么,把她当傻子忽悠!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将近半年的暗访,第五青尧终于从黑市药剂师嘴里撬出的只言片语,最终把她引到了这个鬼地方。 五分钟后。 通过夜视镜片,第五青尧捕捉到仓库侧面一道几不可察的金属反光——是新型的激光警戒网。 好几处证据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这破地方底下另有乾坤。 确认这点后。 女人悄无声息地退去。 她还没有自大到要单枪匹马闯进底细未知的他人地盘。 藏得这么深,一看就是龙潭虎穴啊。 贸然闯入只能打草惊蛇,先撤! 从长计议! ☆ 金属闸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瞿冷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区内回荡。 “哒、哒、哒……” 环形的观察平台悬于高处,冰冷的合金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将中央的庞然大物环绕其中。那东西安静地矗立在强光之下,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凹坑和熔岩冷却后的崎岖纹路。 ——这是一座为“它”而建的地下实验室。 整个3号实验室大得吓人,但里头就研究一个东西——那颗躺在正中央的"陨石"。 自从总部被炸上天后,涅槃这帮疯子总算想明白了个道理——光靠理想主业“世界和平”还不够稳定,遇到“陀伦斯大爆炸”这样的天灾人祸依旧无力…… ——得整点实在的副业。 眼前这玩意儿就是他们的新买卖。 为了搞到它,涅槃折了整整三支精英小队…… 不过事实证明,这都是值得的。 通讯器突然震动,瞿冷月瞥了一眼屏幕——是安全部门的紧急联络。 “瞿博士,4号实验室刚刚触发危险警报,监控拍到须蠕、长角镰突破收容,显示有人员伤亡,请立即汇报情况。” 瞿冷月单手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数据面板和监控片段:“安保系统日志显示,有人违规关闭了抑制电场。” 同时,指尖划过一组伪造的开关记录,他发送过去:“看来他们忘记了对虫族该有的敬畏。” 他发来的监控太血腥,通讯那头传来吞咽声:“……需要回收遗体吗?” “你确定?”瞿冷月反问。 另一头,安全部门的卫兵看着传递过来的最后帧画面,脸色发绿,他点击放大——半只血淋淋的手正黏在观察窗上…… 瞿博士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根据条例,被虫族寄生过的尸体必须立即焚化。” 沉默持续了数秒。 “……明白了。我会如实向上级部门汇报的。” “嗯,相关责任人的检讨报告,我会在明日提交。” “好的,打扰了,瞿博士。” 通讯切断。 …… 瞿冷月走上观察台,俯视下方。 陨石的表皮在强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无数传感器刺入它的表面,如同寄生藤蔓,贪婪地吮吸着数据。 偶尔,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会突然渗出黏液,顺着弧面缓缓滑落,在底部汇聚成一滩荧绿色的积液。 观察室的玻璃映出瞿冷月的倒影。 苍白的面容。 冷静的眼神。 ——以及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狂热。 “活性又提升了。” 与其余的研究员不同,瞿冷月无需对那些细微区别的数据进行分析就能“本能”般捕捉到最新的“信号”。 这神秘莫测的“本能”又从何而来呢? 他微笑起来。 未曾见证过神迹的凡人如何能揣测其中的奥妙? 瞿冷月抹去记录,利用权限,打开了密封的玻璃门。 怦。 他向前两步。 怦。 又是一声。 怦。 这次更清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厚重的石壳内部撞击。 瞿冷月离得极近了,他伸出手,抚上那凹凸不平的表面,机械指尖立刻传来正常人无法察觉到的细微震颤。 无需专业仪器辅助,通过机械躯体自带的温度传感器,从这冰冷的触感下探查到了一丝诡异的温度。 ☆ 房间里的系统温度开得有点低。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作为日冕城最高的建筑之一,这里的视野开阔得能望见半个城市的轮廓,连阳光都比别处更干净透亮。 尘埃在唯一的光源下缓慢浮动,在屋中人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年轻的男人被迫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磁力锁紧扣着,浅褐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金灿灿的眼眸愈发温润。 第191章 胶带紧紧封住他的唇,却没有遮住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那件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在挣扎中皱了几道褶,但袖口那对黑钻纽扣依然在暗处闪着低调的奢华…… ——这看起来像是悬疑电影的开场。 年轻人再次试着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磁力锁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精准捕获所有细节:单向玻璃、无框监控探头、门禁系统的红色指示灯…… ——直到门锁“滴”地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 门开的瞬间,年轻人睫毛轻颤,掩去刚才寻觅逃脱之法的执着,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惊讶。 一个女人踩着军靴龙行虎步地走进来,黑色制服上的北斗徽章泛着冷光。 她停在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 叶叙也在看她。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锐利的线条,却丝毫不减威严。一头乌黑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在昏暗室内看似纯黑,唯有当她侧身让阳光直射时,才会突然透出深海般的钴蓝色,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知道她是谁…… “嘶啦——” 虞律撕开胶带的动作堪称粗暴。 “叶叙,你很有毅力。”她把卷曲的胶带扔掉,点评,“王临说,你差点就从她手底下逃脱了。” 手脚还被铐着,但虞律看起来暂时没有给他解开的意思。 被胶带粘粘过的下巴与脸颊泛着擦伤的浅红,叶叙缓慢地活动了下发僵的下颌,第一句话却是:“可惜没有成功。” “北斗的待客之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虞律笑了。 她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你不跑,王临也不至于如此防范你,手脚都绑起来。” 叶叙不语。 被绑架了还不跑?真要把安危交给劫匪的良心和原则吗?多说无益。 见他不主动不积极,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虞律也开门见山:“我要天行集团的‘星轨跃迁’和最新的‘神经同频’技术。” 神经同频技术,被天行集团广泛应用于各种全息电子产品中。 但是最新的…… 那是不可泄密的军用机密高新资料。 “绑架型谈判?”叶叙终于开口了,哪怕沦为阶下囚,他的嗓音依旧像温过的清酒,连呼吸都带着令人舒适的节奏,“北斗是打算和帝国全面开战吗?” 虞律轻轻松松回应:“说不准呢?” 叶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北斗王随意的一句话,就让他心里不安地升腾起诸多猜测,全面战争……实在不是一件小事。 “好了,放轻松。”虞律微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毕竟,你是叶家人,我并不想和你们伤了和气。” “帝国不容许背叛。”叶叙试图划清界限,喉结上下滚了下,“这近百年来,叶家和北斗没有交集,也不存在所谓的‘和气’……咳咳。” 他被胶带绑了太久,一直未曾进水,喉咙干渴,还是没忍住上涌的痒意,轻声咳嗽两声。 “……清醒点,孩子。” 虞律似是无奈地摇了下头。 “帝国皇室从来没把你们当自己人。”她抬起手,在终端上点按了两下,“现在你人也到这儿了,霍芬伯格更不可能忍受你们了。” “不如考虑下,给叶家留条后路?” 叶叙腕间的磁力锁发出“咔嗒”轻响…… 手铐解开了。 脚铐也解开了。 叶叙沉默间,房间里只剩下水壶倾倒的声响。 虞律手腕一翻,温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注满玻璃杯。她将杯子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轻响,水面晃了晃,很快归于平静。 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殷勤,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临时关照,随手给路边的流浪猫扔了块面包——纯粹出于上位者的余裕。 “喝吧。” 虞律看了眼终端:“还有五分钟,我等你回复。” 第213章 天行集团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叶叙低头抿了一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缓缓滚动,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水珠沾湿了他的唇角,在阳光下闪了一瞬。 “天行可以交出‘星轨跃迁’技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这项技术确实珍贵——天行集团花了七年时间,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才研发成功。不过,在帝国的军用机密档案里,它尚且排不上最高红标等级。 ——但叶叙很清楚自己不能拒绝虞律的全部要求。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角落的监控探头,又落回虞律冷峻的脸上。 在所有公开的报道和机密档案里…… 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过“北斗王脾气好”这个荒谬的说法。 是的。 虽然于叶叙而言很地狱,但是,虞律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他这个阶下囚面前来“好声好气”提要求,还给出了“五分钟”的考虑时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杯中的水微微晃动,倒映出年轻人紧绷的下颌线。 交出一个技术,保全自己的性命——这笔交易很公平。 但如果像个二愣子一样梗着脖子不识抬举,让这位北斗的掌权者空手而归……叶叙毫不怀疑,不久的未来某一天,太阳升起时,自己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北斗某个太空垃圾处理站的清单上。 虞律颔首:“神经同频呢?” 同意了一项,另一项就可以再谈谈了。 叶叙:“陛下不会容忍这种等级的背叛。” 他所言非虚,帝国与北斗存在着不共戴天的陈年旧怨。 帝国的皇帝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与北斗势力勾结,但—— 虞律忽然笑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北斗制服的银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叙,我问你。”她背对着他,手指轻轻划过窗棂,“你们叶家真把霍芬伯格当皇帝?” “你们觉得在皇室眼里,叶家算什么身份?”她转过身,唇角噙着笑,“忠心的仆从?” 虞律轻飘飘反问:“总不会是……左膀右臂吧?” 这问句讽刺意味十足。 叶叙敛眸沉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眼睫色浅,在亮眼的阳光下,同那双浅金的眼眸一样,梦幻非凡。 “三百年前的古岚国旧臣。”虞律的指尖敲了敲窗台,挑眉,“现在倒是对新主子忠心耿耿?” 水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北斗王说笑了。”叶叙收回手,抬眼,温和回应,“叶家不过是生意人。” 至少现在只是生意人。 ……现在还是生意人。 在皇室眼中,叶家始终是不值得信任的外人。 许多年前,叶家曾是古岚国的肱骨之臣。 那时的叶氏家主执掌财政大权,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直到政变爆发,霍芬伯格家族踩着古岚皇室的尸骨上位,虞家残部逃亡至北斗星域…… 而叶家,却在这场浩劫中全身而退。 不过。 ——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反而成了后世挥之不去的原罪。 天行集团作为叶家明面上的产业,其商业版图乃一座巍峨耸立的巨擘,庞大得令人心惊。 从x区的稀有矿产到z区的贸易航道,这张犹如庞大蛛网覆盖大半个帝国边境的商业网络,既是叶家的护身符,也是皇室的心头刺。 那些被官方称为"土著"的地方武装、走私集团,甚至是流亡的北斗残部,鱼龙混杂之地里的各种势力,都在天行集团的商业生态中扮演着不同角色,有着千丝万缕、不可言道的关系。 霍芬伯格既需要叶家维持这些边缘地带的秩序,又时刻提防着这把双刃剑的反噬。 ——皇帝如何能够不忌惮? 这种相互猜忌的僵局,造就了叶家独特的生存之道—— 他们深耕边境,却对中央星区敬而远之; 他们手握重金,却从不染指军政要职。 就像一盘持续了百年的棋局,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底线,也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这种刻意的克制,既是叶家人自保的智慧,也是对现实的妥协——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忌惮,不如让这份忌惮保持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可如今…… 如果,必须与北斗合作呢? 第192章 ——“说出你的决定。” 虞律的声音将叶叙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问:“帝国因虫族战争生乱,北斗如此行事,就不怕引发更大的冲突?” “冲突?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冲突也是可以谈判的筹码。” “叶叙,相信你也继承了叶家当年擅长的,‘审时度势’。” 她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虞律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眼神淡然笃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天行集团最新的股权报告就存在虞律的终端里:28岁,43.6%控股,精准卡在绝对控制线的门槛前。 这份数字游戏玩得漂亮,既昭示着继承人的实力,又给其他股东留足了台阶。 叶叙是个商人。 他当然能做到“审时度势”,并且做得很好。 “……”指尖在袖扣上轻轻一叩,这是叶叙在董事会上惯用的思考动作。 年轻的集团董事抬眸,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这就是,北斗对待合作伙伴的方式?重要的战略性投资,却连考察的机会都吝啬吗?” 这已经是退让了。 虞律自然也听懂了这份含蓄的妥协。 “好,我会派人好好招待你。”她点了下头,“正好也让北斗的合作伙伴实地考察一下,这里是否值得你投资。” “三天时间,好好考虑。” 第214章 贸易峰会 门关上后,虞律在长廊上没走出多远,步伐一顿。 一名男子安静地立在门外的拐角处,走廊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军靴在金属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回响,他才倏然抬头,微微侧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阿律。” 虞律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景琼,你怎么在这?” 宋景琼,虞星燃的亲生父亲。 仅有两人相处时,她允许他叫她的名字。 宋景琼那张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脸在阴影中格外俊秀,眼尾的细纹都带着儒雅的味道,一开口却是一件大事…… “阿律,静寒回来了。” 虞律的眼神骤然锐利,但她过了两秒才说:“人在哪?” “会客厅。” “状况怎么样?” “医疗组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宋景琼轻轻握住她的手,“就是脸上还有点伤疤……“ 他欲言又止,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可以放下心了……” 虞律凝视着现任伴侣澄澈的眼睛,那里盛满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对权力更迭的算计。 “嗯。”她反手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掌,“你不用多想。” “我去看看他。” 宋景琼让开通道,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对方黑色制服的下摆在大门转弯处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 应希摘下头盔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霓虹灯正在渐次亮起,整座城市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虚拟世界的激战让她的指尖仍残留着轻微的麻痹感,像是电流在皮肤下流窜。 应希甩了甩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响,随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长时间沉浸游戏带来的眩晕感。 “啧,还是差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终端同步的战绩面板——【胜率:97.7%】,在竞技场的排行榜上已经冲进了前100。 …… 两天前,应希开始在上城区的声色场所留下自己的足迹。 原本她打算这段时间大买特买奢侈一把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鬼使神差般直挺挺进了电玩厅,买下火烈鸟头盔的应希在游戏里大玩特玩…… ——不是,游戏怎么这么好玩啊?! 《机甲世界》的全息技术又进步了吧? 游戏里活动手指,虚拟身体的触感几乎复刻了现实,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划过空气的细微阻力。 她在里面操纵机甲打仗跟真枪实弹干仗一样,简直梦回帝军大校练…… 只是,应希又用的新账号,这次狂玩数日,却始终没有奇怪的npc联系她。 就像当时那个奇奇怪怪的npc阿列谢所说的,“什么王未曾苏醒,什么期待下一次见面”…… 应希的好奇心上涌,真想嚎一句:“本王已经醒了,在线等!速来!” 速来解答她的疑惑! …… 应希拉开窗帘,让夜风灌进房间。 她已不在郊外那处属于“阎罗”的空中花园,现在住的这家酒店位于上城区中心,视野极佳,能俯瞰整条清水大道。 全息广告牌上的古风美人正提着灯笼漫步,衣袂飘飘,投影的光斑洒在应希脸上,映出一双兴致盎然的黑色眼瞳。 这是她抵达日冕城的第七天,足够她摸清这座城市的某些“潜规则”。 比如古东方血统比古西方血统更受欢迎,比如女性可以独自进出任何场所——酒吧、机甲俱乐部,而不会像在帝国那样被侧目或“善意提醒”…… …… 应希踩着懒散的步子晃进电梯,指尖在按钮上轻轻一戳,任由失重感带着自己沉向低楼层的清吧。 门开时,一段钢琴版的《月光》正在室内流淌。空气中有冰块碰撞的轻响,还有威士忌橡木桶的淡淡香气。 应希眯起眼,让瞳孔适应这恰到好处的昏暗——既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又足够掩去所有不想被看清的表情。 “您好。” 侍应生的目光像羽毛般掠过她漆黑如墨的及肩长发与眼瞳——发尾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弧度,是刚摘掉游戏头盔的杰作。 应希任由他看。 不管对方心里如何揣测这位住在寸土寸金高楼里的贵客,侍应生的微笑和风细雨:“需要为您推荐吗?” 应希扫了一眼酒品目录:“清酒就好。” 刚打完游戏,人还很亢奋,但明天还有正事……小酌一杯,放松精神,早点入睡。 “请稍等。” “嗯。” 应希托着腮,坐在高脚椅上,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摇晃,懒洋洋地打量起周围。 角落里一对情侣正在分享同一杯鸡尾酒,吧台尽头的老绅士对着光观察酒液色泽…… 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是数日前设置的待办事项。 【北斗商会邀请函:星际贸易峰会/明日上午9:00/天际塔】 ——这就是应希的明日正事。 ——“阎罗有一个会议要出席……您和我一起去吧,正式亮相。” ——“还有三天,这段时间您可以自由活动,注意安全。” 听完颜文的提醒,应希作出决定:“那就……经营一下人设好了。” 结合谢默斯之前出过的几次任务给外界留下的印象,经过颜文总结,得出结论,应希只需要注意三点。 第一点:别太客气。 “阎罗对外留下的印象曾一度是‘目中无人’。”颜文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那会儿大家刚逃出来,看谁都像别有用心。” 应希了然。 从涅槃实验室出来的幸存者,多少都带着点“初为人类”的笨拙——说话直来直往,做事不留余地,活像一群披着人皮的兵器。这些年虽然好了些,但骨子里的警惕性依旧根深蒂固。 不过…… 她瞥了眼颜文,很明显,经过这几年的洗涤,颜文是社会化许多了。 第二点:最好“花心”些。 “去年谢默斯帮琴科集团救回了蒋艺的女儿,结果那姑娘现在每周都往基地送花。” “对方称是我们阎罗的人先向她示好……” “嗯?谢默斯对那姑娘……”应希脑袋冒问号,“等下,所以我要装同性恋?” “不是的。”颜文严肃纠正,“他只是对这方面比较迟钝。” “四个月前,也就是首领派他前往帝国救援您前的最后一个委托,谢默斯救了个被绑架的能源大亨的小儿子,对方一周前还约他去看歌剧……” “谢默斯表示自己并没有给出暗示,但对方同样产生了错觉。” 应希满头雾水:“我们不是杀手组织吗?怎么业务听起来像专业拯救公主王子?” “咳咳。”颜文战术性咳嗽,“兼职,兼职。” “因为谢默斯来组织不久,所以我们倾向于让他参与更多有人文关怀的任务。” 先来的不杀人,先救人……维持人性是吧? 倒也,可以理解。 第三点:随机应变。 “其余的您自由发挥就好。”颜文如释重负道,“只要别暴露身份。” 第215章 是他,就是他! 睡啦,试图早起写,写不了就得明晚了…… 第193章 毕竟现在白天要上班啦,友友们,更新快不了啦。 ☆ 天际塔的悬浮电梯无声上行,应希靠在全景玻璃上,望着脚下的日冕城渐渐变小。 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排列整齐,飞行器在固定航道上穿梭,一切都秩序井然得有些无聊。 同帝国的首都星比起来……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她小声嘀咕,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 颜文听见她的自言自语,轻声回应:“是的,很普通的和平与宁静。” 电梯继续上升,穿过一层薄云后,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叮的一声,天际塔211层到站了。 应希最后看了眼窗外的景色,转身时顺手整理了下衣领。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水晶吊灯下,数百位与会者正在香槟塔旁交换名片。 应希一边不动声色地迈步进入,一边把他们的模样与之前颜文交给她的资料影像比对起来—— 沙发边上的仙女重工的秃头ceo;角落里站着的边境矿业联盟的双胞胎姐妹; 还有…… “颜总!”穿着孔雀蓝西装的男人喜笑颜开地快步走来,“这位是?” “谢卓恒谢总监。”颜文微笑介绍,“阎罗安保有限公司特别项目总监。” 应希挂上营业性笑容:“你好。” “特别项目总监?”来人一怔,显然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位,但他脑子活跃,很快思考起来,试探道,“是之前救了林小公子的那位……” “对的。” “久仰久仰!一直听闻您的大名……期待与你们的下次合作——” “颜总,打扰了——” …… 二十分钟后,应希终于瘫进席位里。 椅背上的全息投影显示【b区17座】,正对主席台——阎罗还挺有面子的哇。 9点到场,但10点才开始正式会议流程,前面一个小时都用来应酬打招呼了。 应希忍不住问:“你之前就这么一直开会吗?” “最近开得比较多。”颜文摇头,“可能是因为帝国那边局势动荡吧。” 同时,应希听见临近位置有人抱怨。 “才开完会,怎么又开会。” “咱们北斗有这么缺钱吗?” ——哇,这是可以说的吗? 应希悄悄竖起右边耳朵:“……” 虽然颜文预先跟她科普过,阎罗要参加的大部分会议都是让他们交“保护费”的——一般会有一个比较正式的名称,因为他们想当合法组织,那就得走合法程序,交合法的政府“保护费”。 但是,右边那个黄色头发的姐妹儿这么勇的吗? 应希环顾四周,发现前排几个关键席位上坐着的人脸却比较陌生,不是颜文所给资料里那几个位高权重大佬—— “是他们的副手。”颜文在她耳边小声补充。 ——原来如此。 北斗王虞律没来,她麾下几位大将也集体缺席,这个会议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其余的各行业大佬也让心腹们代替出席了。 灯光突然暗下。 “诸位。” 低沉的嗓音响起,随着聚光灯亮起,主席台上显出一道挺拔的身影,黑色军装礼服笔挺,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冰川般的蓝色,在强光下几乎透明。其眼皮上有浅色疤痕若隐若现,不仅无损他的俊美,反而平添几分危险的魅力。 会场顿时炸开窃窃私语。 说实话,这些人的交谈声并不大——至少对普通人而言是这样。 但应希又听得一清二楚。 “虞静寒?还以为他已经……连帝国的量子炮都能抗住,不愧是大少……” 这是震撼的。 “二少都准备好上位了,他哥回来了,有好戏看咯……” 这是幸灾乐祸的。 应希端起桌上的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掩轻轻勾起嘴角。 周遭的诸位们说得其实远没有这么大声和清楚,正常社交距离下,最多只能听到模糊的嗡嗡声。 ——但谁让应希是个为了听八卦能强行作弊开挂的sss哨兵呢? 平时为了减轻噪声积累,她都会刻意压制自己的能力,但此时…… 超强的五感让应希不仅能捕捉到每一个刻意压低的音节,甚至连那些人惊讶时倒抽的冷气、手指无意识摩挲杯壁的沙沙声、乃至心跳突然加速的怦然,都像被放大镜聚焦一般清晰可闻。 “宋家这下和和大少撕破脸皮……” “北边航道的生意,我们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 …… 应希心想这场峰会果然没白来。 不仅亮了个相,稳固她的阎罗旧党人设,还听到了虞星燃的新消息!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总结一下不就是,弟弟趁哥哥不在家各种造,试图篡位呢,现在亲哥回来了…… 等着倒霉吧你小汁! 还有…… 应希默不作声地又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王者归来”的虞大少,心里渐渐弥漫起疑惑的烟云。 倒也不是没有见过虞静寒,数月前,他们在还未被量子炮打成碎片的天璇号上见过一面,那时这人还点评她是小白脸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哪里怪怪的? …… 虞静寒抬手虚按,声浪立刻平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经过阎罗安保有限公司的席位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颜文身边坐着个生面孔—— 桌前的名牌写着……谢卓恒? 尚未搞清楚怪异来源还有些做贼心虚的应希感受到那道视线后,下意识偏过脸,假装对袖口的褶皱产生了浓厚兴趣。 “……将由我全权负责。”虞静寒的发言来到尾声,他收回目光,“现在进行第一项表决:是否取消克丽丝航线的矿区优先权,改为竞价拍卖轮换制。” 一来就这么开门见山! 会场里再次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克丽丝航线的矿区优先权,现在主要就由宋家——虞星燃生父,宋景琼的家族掌管! 倒不是只有他们吃到红利,而是基于体量、效率等因素考虑,宋家是此航线规则的最大受益者! 但谁不知道宋家靠着这条航线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虞静寒一回来竟然就要动克丽丝航线! “赞成该提案的,请起立。” 银河重工的秃头ceo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椅子上装了弹簧。边境矿业联盟的双胞胎姐妹紧随其后,两人起立的动作整齐划一。 ——倒下一个宋家,能吃饱多少公司。 至于是否会得罪二少……他们相信大少! ……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坐在第三排的飞侠星际物流代表——一个总爱穿亮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半蹲着支起了身子,屁股刚离开椅子十公分,又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左右张望,发现震寰集团和几个大势力都坐着没动后,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会场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虞静寒并未多说,进入下一步:“反对的,请起立。” 一些支持宋家与二少的企业代表站了起来。 银河重工的秃头ceo额头开始冒汗,他偷偷瞥向震寰集团的席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改变立场。 “……” 飞侠星际物流的代表又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微微抬臀,见周围没人动,又赶紧坐下;发现左手边新麦食品的人站起来了,又慌忙想要起身;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半蹲姿势,活像在练习深蹲。 会场里的笑声更明显了。 ——但最后他还是完成了他的深蹲,因为最前排的大企业们仍旧没动。 这位代表如蒙大赦般赶紧坐下揉腿,顺便擦着额头的冷汗。 应希余光扫向颜文——她正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支笔,显然也没打算起身。 对的,对的,咱们阎罗这种维护爱与和平的安保组织,非必要当然也不表态啦! 左边?右边?咱们站中间! 虽然出于私心她挺想投“赞成”一票,打击虞星燃……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吧你! “弃权的,请起立。” …… “表决结束。赞成56票,反对42票,弃权52票。” 根据北斗商会针对航道规划的特殊表决规则,该提案成立。 应希正放松精神地扮演着重回人类社会不久还有些不懂人情世故的“谢总监”——主打一个眼神毫无心机,淳朴清澈。 第194章 被涅槃实验室摧残过的幸存者,多少都带着这种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迟钝直愣。 就在这时,台上那人转身时的侧脸轮廓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 一道灵光闪过! 应希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闪电般劈开思绪,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应希条件反射般绷直脊背,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主席台,这个动作太锋利,完全撕碎了先前伪装出的笨拙假象。 好死不死! 虞静寒似有所感,正巧望过来! 冰川般冷冽的蓝瞳映照着这一方向的席位,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 糟糕。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应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滞两秒后,缓慢了地眨了下眼,又垂下脑袋。 “谢总监?”颜文压低声音提醒。 应希硬邦邦回道:“没事。” 她故意绞着手指,一副开会无聊得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虞静寒微微挑眉。 在他的视线里,颜文身边那个“谢卓恒”正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受欢迎的传统式黑发黑眼,长相不错,但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桌上,活像个被强行按在座位上的小学生。 但对方又突然像被电击般猛地抬头,那双呆滞的眼睛直直地冲向他—— 嗯? 下一秒,对方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冒失,眨巴眨巴眼睛,又垂下了脑袋。 ——呆头鹅。 虞大少在心里评价道,典型的阎罗做派。 这就是虞静寒对“谢卓恒”的第一印象。 这些年打过交道的阎罗成员都是这般模样:说话不会拐弯,做事也不太懂变通…… 不是虞静寒有偏见,这都要归功于阎罗此前在北斗众人心中留下的群众基础印象。 ——他们阎罗刚开始外出活动的成员好像都不太机灵。 不过这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这些空有武力值却不通人情世故的兵器,正适合花钱买他们卖命干活。 多数人觉得这样也好——比起精于算计的合作对象,一群没有脑筋的肌肉怪物而已——“肌肉呆子”,至少不会在背后捅刀。 这么想着,虞静寒眼前忽然闪过常子涵的身影。 那人就完全不同—— 对方活泼,积极,乐于和人打交道,爱讲些冷笑话,连拒绝都说得委婉动听。 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看向任何人时都带着真诚的温度…… 常子涵会是阎罗的人吗?和他们挺不一样的,大概率是其他的组织吧…… 诸多思绪间,时间却只流逝了一瞬,虞静寒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流程进行。 …… 应希也在走神。 这下是真的呆滞了。 这眼皮子上的伤! 这身形! 这蓝眼睛! 这浑身戾气! 是他,就是他! 别以为你整了个容我就认不出来你了!大力水手“凯文”! 你还不如去钻研如何心灵美呢!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虞星燃的大哨兵主义垃圾哥哥虞静寒啊! 是的,虽然应希对虞星燃即将被亲哥打击喜闻乐见,但她对虞静寒也无好感。 一丘之貉!天下乌鸦一般黑! 本来做完记忆恢复手术之后,应希再回顾从前,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她哪能想到自己在下城区里懒散度日的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居然也能遇到一个“大人物”—— 【又是一个虎落平阳的家伙。】她在心里暗自嘀咕。 为什么是又? ——希希大王昂首挺胸:我也是啊! 在下城区的两个高等级哨兵,一个失忆,一个毁容瘸腿还要被人背后蛐蛐…… 不过仔细想想,应希不得不承认还是对方更惨一点。 至少她失忆时大部分时间吃得香睡得好…… 不像凯文被别人当作“怪物”,想反驳嗓子也半毁了,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现在,请允许我邀请大家见证一件事。” 虞静寒抬手打了个响指。 “带上来。” 第216章 月是故乡明 会议厅的大门轰然洞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双腿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 “威尔逊·弗雷格,辽远号副指挥。”虞静寒缓步走下台阶,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像是倒计时,“诸位或许认识他。” “竟然是弗雷格!” “天啊他可是参加过北境战争的……” “这到底……”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交头接耳,应希甚至听见后排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卧槽”,尽管这么严肃的场合不太合适,但那夸张的语调让她差点笑出声。 “就是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虞静寒的声音像淬了冰,“却把刀尖对准了自己人。” “为了在内斗中多分一杯羹,不惜泄露舰队情报,视天璇号安危于无物,造成整个北斗的损失。” 虞静寒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真是精彩纷呈一环又一环,应希咋舌,刚才还听他们说虞静寒是被帝国的量子炮打成的半死,现在看来,原来是出了内鬼? 虞静寒停在威尔逊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曾经的部下。 威尔逊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嘴唇颤抖着:“船长……” 在北斗,“船长”是比“大少”、“殿下”等更贵重的称呼。 当然,仅限于主舰船长。 虞静寒抬脚踩住威尔逊的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想好再说。” 想好再说……说什么…… 难道还能反咬一口,曝光和自己合作的人吗—— 不! 没有反悔的路! 威尔逊拼尽力气挣扎着抬头:“船长!我冤枉啊——!” 执迷不悟! 虞静寒突然抬脚。 “砰!”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威尔逊喷出一口血沫,满脸血污都掩盖不住惊恐,还有几滴溅到了最近的一位企业代表脸上。 应希定睛一看,仔细分辨,发现那刚好就是宋家派系里某基金的企业代表…… 这位此前还趾高气扬的中年人此刻僵得像尊雕像,连擦脸都不敢。 可能怕也被踢一脚去半条命。 这么看来,这席位安排也是另有玄机。 “冤枉?”虞静寒蹲下身,伸出戴着深色手套的手,揪着威尔逊的头发强迫他抬头,“那为什么消息会走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船长……” “没关系。”虞静寒平静地收回手,点头示意,“证据已经公开,弗雷格会为此付出代价,潜逃的罪人也会被追捕归案,按法服刑。” 旁边的侍卫立即上前行刑。 刀光闪过。 “啊——!!” 惨叫响彻大厅。 …… 太血腥暴力了。 不看了。 应希转而悄悄打量围观众人的反应,发现他们虽然神色不算美妙,却也没有非常反感——可能这就是传统。 在日冕城的北斗虽然顶着“法治文明”的名号,骨子里还是信奉血债血偿的那套。 虞静寒松开手,任由威尔逊像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 叶叙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咚咚的闷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透过面前的单向玻璃,会场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会议快结束了。 那些精英范十足的商界代表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难免和周围的同行们打打招呼,说话间,有人微笑,有人汗颜…… 他们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居高临下审视着自己,他们的每个表情都被尽收眼底。 ——当然,居高临下在此时是个客观的位置高度形容。 叶叙扯了扯嘴角,毕竟他现在也只是个被半软禁的所谓“贵客”。 …… 咔哒。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缕冷风。虞静寒大步走进来,军装上的银线刺绣在灯光下一闪,晃得叶叙眯了眯眼。 “大殿下,还是虞大少?虞船长?如何称呼您呢?” 虞静寒径直走到茶桌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叶总随意。” 那就随他。 “大殿下这是要先给我个下马威?”叶叙没动弹,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对方的手—— 第195章 他已经摘下看不出血污的深黑手套,换上了一副新的浅灰色手套。 “杀鸡儆猴。” 虞静寒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自己刚才行动的目的,手腕一转,只见滚烫的茶水冲进瓷杯,腾起一片白雾。 他说:“与你无关。” “好的。”叶叙微微一笑,既然对方说无关,那便无关吧。 他看着那杯被握得稳稳的茶:“北斗王安排大殿下来担当‘导游’,难免大材小用了。” 他答应了三日考察的期限,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三天内决定,是否要让叶家彻底登上北斗这条“贼船”。 北斗王虞律承诺会派人带他考察,可叶叙怎么也没想到,派来的竟是虞静寒这个煞星——且不说他在被绑架前才收到了虞律长子亡于帝国量子炮下的消息…… 此中复杂情况先不谈,这位北斗大殿下手上沾的血可不少,如今却亲自“陪同”他? “这正说明了王对天行的重视。”虞静寒淡淡回应,目光如刃,直直刺来,“怎么,不满意?” “……受宠若惊。”叶叙唇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 诚言,仅凭对方的身份看来,北斗足够重视天行集团。 真是给足了面子啊,千里迢迢把他一个不涉军政的生意人掳掠来北斗星域……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叶叙适时地沉默下来,目光转向门口。 “进。”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让叶叙难得地怔了一下。 “叶总!” 苏成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向来沉稳的步伐此刻略显急促。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依旧笔挺如新,显然是特意打理过才来见人。 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却写满焦虑,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模样。 “您没事吧?”苏成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连珠炮似的问道,“叶总,您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 叶叙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这位秘书长的肩膀:“我很好。” 他的目光在苏成涛身上快速扫过——除了憔悴些,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这倒是出乎意料,被绑架时苏成涛正陪在他身边一同考察y区的新建产区,他原以为对方要么逃过一劫,要么就是已遭不测…… …… 天行集团的小叶总和秘书长简单交流几句后。 “我们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虞静寒轻啜两口茶,将瓷杯放回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叶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见人就杀这种事,我们还不至于做。” 叶叙微微侧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带你来这里,也是为了让小叶总和你的秘书早点见面。”虞静寒的目光扫过会议厅内逐渐撤离后已变得稀疏的人流,“省得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杀人如麻的疯子。” 叶叙:“……” 他明白的,刚才那个被处决的人,只能怪他罪大恶极? “现在。”虞静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可以放下心来,好好看看这座日冕城了。” “毕竟,这里即将成为天行新的舞台。” ☆ 峰会结束的铃声响起,与会代表们如退潮般涌向出口。 颜文朝应希示意后接起了通讯,往边缘走去:“嗯,我在听……” 应希便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耳边飘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虞大少今天这气势。”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压低声音,“比上次见更吓人了。” 他身旁的女士轻哼一声:“死里逃生回来嘛,肯定有点变化。” “要我说啊,这兄弟俩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二少整天就知道在后方搞些小动作……” “毕竟不是同一个亲爹。” “就算是一个爹又怎样?都是王的儿子,亲兄弟算什么?” 应希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嘘——”灰西装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小点声,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二少的眼线。” 他开玩笑道:“妄议朝政可是要杀头的……” “怕什么?”秃顶商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早就跟老周说了别急着站队,他非要去巴结二少,现在好啦——” 他突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估计那家伙之后要躲着大少走了。” 应希正听得乐呵,跟随着其他人走到了展厅的出口处,依稀瞥见楼上长廊里有一道人影。 她凝神看去一眼—— 好的,看不清楚。 但又不能一直盯着,正在全神贯注“八卦”应希没多想,当机立断使用“作弊”能力,强开五感,用精神力去感知监听附近的动静—— 没什么动静。 上面的人仅仅是站着而已,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声…… 应希正打算撤回精神力—— …… “小叶总。” 清冽的嗓音在长廊中响起,正凝视着窗外日冕城天际线的叶叙闻声回首,落地窗折射的光线在他金色的瞳孔中流转。 叶叙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 呼唤他的人敏锐得近乎可怕,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青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叶总见过我?” “不。”叶叙轻轻摇头,他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应该是我与您的第一次见面。” 来人微微挑眉。 叶叙说的却是实话。 ——面前的人宛如一幅精心构图的剪影。 黑发青年身形挺拔,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凌厉的肩线,当他含笑望来,那双隐现赤色的眼眸却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像是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寒潭,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 叶叙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到这人。 但是……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感到意外了。 这张脸……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坠着的两个身高体壮的护卫,看来这人在北斗的身份也不一般—— 不过叶叙也有同款配置。 除了他的秘书长外,虞静寒同样留下了两名护卫,美其名曰“保护”,实则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正想着…… “鄙姓应,日冕城的副城主。”来人不疾不徐地简单地自我介绍完,朝叶叙伸出手,“久仰大名了,天行的小叶总。” 姓应?果然是吗…… 但他竟然是副城主,叶叙温和地与对方握手:“应城主,幸会。” 叶叙知道这个头衔的分量——在北斗的政治版图上,日冕城向来是个特殊的存在。 一般来说,日冕城不设正式城主,而是由三位副城主共同执掌。只有当北斗首领确立继承人的那一刻,才会正式任命一位城主。 这个微妙的制度设计,让日冕城始终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应望:“怎么不见大殿下?” 虞静寒?原本他们是一起从那包厢里出来的…… 叶叙陈述:“大殿下另有要事,让我在这儿等他片刻。” “既然如此。”应望极其缓慢地抬了下眉,话锋一转:“不如由我先来为小叶总介绍月牙湾?” “导游换成您了吗?” “恰巧路过罢了。”应望轻飘飘道,“放下成见,你会看见不一样的月牙湾。” “边区贸易的终点站,黑色产业链的温床,罪恶的发源地……”叶叙抬眼直视对方,“确实充满机遇。但应城主,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处。” 总归对面不是虞律,他也犯不着处处忍让。 “说得对。” “这里是罪恶的发源地……”应望停顿片刻,突然轻笑出声,“也是奇迹的摇篮。” 他问:“小叶总认为,哪里是归处呢?” “应城主或许听过一句,月是故乡明。” 叶叙说,故乡是归处。 “……” “曾经我也和你一样厌恶这里。”应望竟对他异常有耐心,“……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因为在心里揣测过对方的身份,那这位应城主确实应该不是月牙湾的本地人…… 叶叙也有些好奇:“愿闻其详。” 第217章 更要紧的事情 “以前。”应望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生活在帝国的边区,那是一颗被政府放弃的星球,生活郁郁寡欢、杂乱无章。” 虽然是与自己无甚关联的事,但叶叙却听得很认真。 “东拼西凑的家人,漏风发霉的房子……” 好嘛。 找了个借口停在门口不远处整理袖口的应希心想:对,应望,我们都是东拼西凑的,你说的嘛! 第196章 人在楼上讲话。 应希站在楼下开挂“监听”。 恢复了记忆的她自然能够确认,楼上那个伤春悲秋感时伤怀的“应城主”就是她哥应望! 副城主?虞律表面上选了虞静寒为继承人,但总归还没有命他为城主板上钉钉不是? 北斗王才是隐形的真正城主,其余的三位“副城主”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混得很好嘛应望! 忆往昔衬得从前更苦啦,咱家人都是低价购物软件拼来的,连房子也破破烂烂—— 好吧,房顶确实破了。 确切地说,是“破过”,但是修好了呀。 应希还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 妈妈当时生病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去请物业的“专业人员”来修缮屋顶。 他们去了,但可恶的物业看兄妹俩人小可欺,狮子大开口—— 她和应望一合计,得,钱留下,咱们买了工具自己修! 应希拿了一个铁盆接漏水,叮叮当当的,活像在敲锣打鼓庆祝兄妹俩的“自力更生”。 应望爬上去修屋顶的时候,还是应希给他扶的梯子。 暴躁的鼓声逐渐变成此起彼伏的滴答声,最后随房顶破洞的消失而消失。 “一眼望到头的垃圾人生,就像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惊醒应希的回忆。 垃圾人生…… 唉。 应希在心里长长地叹气。 “真是糟糕透顶。” “……” “所幸这些不愉快的记忆都被覆盖了。”应望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叶叙读不懂的情绪,“月牙湾改写了一切。” 叶叙捕捉到对方话中的刻意回避:“……城主对过往这么不满意吗,包括家人?” 应望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关注重点有点偏。” 叶叙:“随便问问,如有冒犯,您可以不回答。” 再继续追问确实就显得太奇怪了。 “不满意。”然而应城主答了,“如果满意,我为什么要离开?奔赴万里来到月牙湾,进入日冕城?” “……” “小叶总的成长环境自然与我不同。”应望的声音依旧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但叶家在帝国的环境……只要霍芬伯格在位一日,叶家就永无出头之日,永远只能是棋盘上的卒子。” 霍芬伯格? 叶家? 这个叶家是哪个叶家啊? 妈妈姓叶,应希自然天生对叶姓人士抱有好感,也会多两分关注。 不过妈妈说过,她们家也没什么亲戚…… 但应希还认识另外的叶姓人士—— “叶家只想做生意,天行不想上任何人的棋盘。” “呵呵……好吧,相信在大殿下的劝告下,不久之后小叶总就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希望那时候能有幸一起……”应望向叶叙做了个举杯的手势。 “敬这自由的无限未来。” …… 无限自由的未来…… 应希后退半步,背部贴住了墙壁。 ☆ “王为什么不愿意再生一个孩子?” 茶厅里,香炉青烟袅袅。 谷雨的声音压着怒意,拳头砸在乌木桌面上,震得茶汤荡起涟漪:“万一这次就是女儿呢?!” “慎言!”对面白发苍苍的艾琳琅立刻呵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警告,“你是在质疑王的决定?” “这也称不上质疑吧,不用这么上纲上线。” 另一位佩戴着科学院徽章的长发教授冷冷淡淡道,“总归王也不是全知全能。” “向王提出谏言,也是我们臣子的职责。” 只是这谏言早就有人提出过了。 可惜王并不接受。 对于虞律而言,生育之苦是她要承受的。 正值壮年的北斗王当然不会去杞人忧天地考虑自己退位后的安排,也不会被生育问题分心。 在她看来,权力是现在握在手里的东西,而不是留给后代的遗产。 继承人? 继承人是要在她享受够了权力,施展完抱负之后来管事儿的。 虞律的态度从未变过。 比如,在帝国历史学尽力忽略掩埋的那段过往里,曾有一个伟大的国度。 有人称古岚国,有人始终坚持称岚国,不愿意承认那曾经辉煌无比的国度已然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但虞律不在乎。 她是流淌着古岚国皇室血脉的北斗统治者,可于她而言,这些学术争论毫无意义,也没兴趣缅怀祖先的荣光,历史书上的几行字而已…… 作古就作古。 她把握的是现在。 …… 有人无语:“谷雨,你就不能稳重点?别这么急急躁躁的……” “不比你们稳坐泰山。”谷雨哼了一声,她的职位是个文职的监察官,可她是个暴脾气,“本来勉强接受了二少这个向导……” “现在大少居然又活着回来了!” 有人乐了:“你这话说得……” 谷雨生硬打补丁:“我可没有咒他死的不敬意思!” “呵呵,私人谈话,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虽然她有时说话只图爽快,不计后果,但本身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清正文官。 故而虞律对谷雨颇有包容优待。 其他在场的人自然也不会揪着点细枝末节不放。 她们都是居于北斗高位的女性掌权者,志同道合,有相同的追求才共聚于此。 什么追求呢? 首先,较为统一的一点就是——没人愿意看到北斗的王座再次落入男性手中。 无论是虞静寒,还是虞星燃,她们统统都不满意! 至于向哨第二性别的争议? ——那终究比不上最原始的第一性别对立。 毕竟无论是帝国还是北斗,任何一片星域,普通人的数量都远远超过进化者。 “与其纠结连个影都没有的未来小公主,不如想想怎么让大殿下那狼崽子别把星域搅得天翻地覆。” 全息投影里,远征军副总督越亭平静开口:“最近咱们和帝国摩擦这么多,若不是虫族入侵,帝国本身自顾不暇,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有人泼冷水:“别想了,越总督,近两年不可能有多的经费拨给你们远征军的。” 越亭挑眉,没再说话。 “显而易见,二殿下韬光养晦多年,翅膀硬了, 要同他的哥哥斗法。” “我不打算掺和此事……” 众人各自抒发观点意见,大部分人的倾向都是静观其变,继续在首领虞律两个儿子的继承者竞争中,明哲保身。 除了最开始的捶桌宣泄外,谷雨无心发言,沉默了许久,她对大少的归来略有不满,对大少的生死却没有太多念头——毕竟是北斗王的孩子。 ——但这里却有真的盼着虞静寒死的人。 “……” 凯瑟琳冷着脸,一言不发。 她不言语,却有人找她说话。 “凯瑟琳,首领油盐不进,你总该是清醒的。” “刚好你家那个蠢儿子死了几个月了,生个女儿吧,继承你的勇猛。” “住嘴。” 茶厅骤然死寂。 “啧……”发言的人却也不怕得罪她,“忠言逆耳啊……” 凯瑟琳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 “没救了。” “为了给那蠢货儿子报仇,她都已经去蹚那两兄弟间的浑水了,也不怕惹了王的厌恶,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见咱们……” “但我还是想不通,凯瑟琳居然能为此迁怒大少……” 艾琳琅感叹:“安东尼虽然蠢,但终究是她十月怀胎费劲力气生下的孩子。” 越总督摇头:“生的时候差点难产,我就知道这是来讨债的。” 早在人类进入星际之前,就已经开始探索人造子宫孕育技术。 其余的哺乳动物是首选,母羊,母牛、母猪…… 可惜生殖隔离这道壁垒始终难以突破,人造子宫的技术始终停留模拟为“生物袋”的层面。 应用于人类时,也只是用于挽救早产儿——将发育不充分的虚弱新生儿放入其中,帮助他们顺利度过发育不成熟的艰难时光。 想要通过人造子宫彻底取代自然生育? 这可比想象中困难多了。 首先,种间妊娠就已经非常复杂,跨物种妊娠更是难上加难。 光是“生殖隔离”这道生物屏障的天然壁垒就难以突破。 第197章 更何况在地球时代末期,人类经历了重大进化——不仅出现了“向导”和“哨兵”这样的第二性别分化,连普通人的基因结构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改变。 这些进化让人类与其他哺乳动物的基因差异变得更大。以前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的人造子宫技术,用在现代人类身上反而行不通了。 至于找其他人类代孕? 这在北斗是被写进法典里明令禁止的,不仅法律禁止,还有极其,极其严重的惩罚! 作为统治者的虞律都以身作则了,其余的人更是别想钻规则的漏洞…… ☆ “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应希猛地眨了眨眼。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她眼前晃动,伴随着关切的询问:“还能看清吗?是不是头晕?” 应希半倚在走廊立柱旁,工作人员神色紧张,显然把她当成了某个突发低血糖的企业代表。 只有少数几个“认识”她这位“谢总监”的代表们目露惊讶:阎罗安保的怪物们,也会低血糖? 难道是昨晚熬夜杀人没睡觉就来参加会议了??! “我没事,谢谢。”应希扶住额头,轻轻摇头,发梢扫过脖颈泛起细微的痒。 她微微蹙眉,客气礼貌地回复:“站累了,靠一靠。” “谢卓恒”的说辞听不来并不可信,但悄摸关注着这边情况的代表们会自己说服自己:不可能说实话的,果然昨晚去杀人了吧? ——谁能猜到“谢卓恒”是不靠任何科技产品,“肉体凡胎”监听楼上谈话把自己听心累了呢? …… 应希听完了全程,楼上打交道的两人也分开了。 亲哥那些冷心无情的发言且不提…… 不对,其实也不算冷心无情,他话里话外还蛮在意的,至少听起来……挺讨厌我的? 应希淡淡想着。 但应望的态度她早已清楚,所以她才把“拯救向导哥哥应望”这个天真的计划从人生计划里划掉了,现在也不是那么重要。 如今有更要紧的事情—— 天行? 哪个天行,是她知道的那个天行吗? 楼上那个正在被应望推销“月牙湾美好未来”的“月是故乡明”古风小生不会是叶叙吧?! 应希暗暗咬牙。 应望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颜文结束通讯后快步走向应希,眼神疑问:“……卓恒?” 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关切地打量着同伴。 颜文确实不知道应希到底怎么了。 刚才在会议上时好像引起了虞静寒的注意,尽管大殿下很快移开视线,但颜文担心这是种危险的征兆…… 倒不是说应希会和虞静寒有什么“私人”牵扯和恩怨,颜文只是念及应希走到哪里风云在哪里的“漩涡”体质…… 她担心她的伪装露出破绽,被人怀疑,揭穿身份。 还有现在? 应希身体不适吗? “咱们走吧。”应希和颜文并肩而行,“颜总,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 “回去和你说,大概之后要忙起来了……” 如果真是叶叙被绑架了……应望话里话外都是要把人绑上贼船、彻底拉下水的笃定…… 她要不要救他? 应希沉思着,毕竟人帮过自己……要是选择救人,怎么救呢? 她脚步不停,黑色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利落的节奏,却在拐角处骤然刹住—— 十步之外,正侧着身与人通讯的应城主站在廊柱旁,薄唇启启合合,说着什么。 余光察觉到有人到来,他动作一顿,缓慢抬眼,扫过神情一滞迅速紧张起来的颜文,继续转眸…… 和“谢卓恒”对上了视线。 第218章 应城主 哈,真巧。 不对,足有十米这么宽的走廊,偏偏能在这里狭路相逢。 应希心想,应望这家伙故意堵我们呢? …… 面前这位挡了路的日冕城副城主,西装勾勒出英姿身段,眸光清浅,半长的黑发松松地搭在肩头,发尾微卷,在冷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接着通讯说话时,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气质,完全看不出是个踩着诸多前辈上位的狠角色。 许久未见了。 刚才隔着一道“地板”听见了他的声音。 但应希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正式碰面。 “这位是……?”应望手腕一翻,挂断了正在通话的终端。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颜文不动声色地往应希身前挪了半步,微微绷紧了下颌线:“谢卓恒,我们阎罗新上任的特别项目总监。” “……” 应希没说话,仿佛未察觉到来人的“针对”,维持她的“钝感”人设。 上一次她寻找应望时,只是遥遥地望上了几面,看不真切。 这次近距离碰面,应希发现应望刚才说得没错。 ……他看起来确实比以前好上太多。 ——以前的哥哥是个病秧子。 妈妈因为终生绑定而陷入虚弱,缠绵病榻,哥哥更是个天生体弱的小白花,三不五时就病倒了…… 希希大王从小就是家里最健康的宝宝。 所以她一直等着自己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一家之主”……怎么说,世事难料。 看着面前“油光水滑”、气血旺盛的青年,应希只能说…… ——分开的这段时间,应望把自己养得很好。 颜文自认为对“谢卓恒”出场前的铺垫做得足够,这位异常“关注”阎罗动向的应城主理应早已打探到过他们组织新上任总监的消息…… 竟然还要来确认吗? 这么敏锐,且未免太多疑了…… 不过,敏锐且多疑——合理的质疑。 应望慢慢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谢卓恒”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目光像扫描仪般从发际线扫到下巴。 应希不躲不闪,甚至主动抬了一下下巴,让应望能更清楚地看见她完整的脸部轮廓—— “卓恒,这位是应城主。”颜文偏头,声音平稳地介绍。 应城主,有姓无名—— 这位日冕城实际的顶尖掌权者对外一直只称自己为“应”,极少提及自己的名字,以至于外界都传言这就是他的全名。 颜文是和应希在帝国边区共患难过的,知晓应希哥哥的存在,特意在提醒她—— 应希点头致意:“应城主。” 作为“谢卓恒”,她此刻的外表是标准的古东方特征——乌黑的长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双墨瞳显得格外沉静。 在北斗星域,这样的容貌确实带着几分传统意义上的尊贵感,但也不算罕见。 ——古东方血脉更明显而已。 “谢卓恒”的伪装相貌自然也不错——之前的谢默斯每次都会选择优越的相貌进行易容,不然那些公子哥大小姐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引诱”了。 长得好看,随便看人一眼,都像在“抛媚眼”——她/他对我有意思。 应望微微眯眼。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自称“谢卓恒”的阎罗总监,不会是失踪已久的应希,但某种荒谬的期待还是驱使他过来堵住了人…… “谢卓恒”的确是从半年前就开始在月牙湾活跃了,做了两三起颇有影响力的救援委托,那时应希还在帝国境内和迦利·查拉图搞地下恋情呢。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应希当年和阎罗分道扬镳后,一直在帝国边区浪荡,那些年她东躲西藏,花红酒绿,从未展现过任何易容变装的技能。 但如果…… 如果她最后还是走投无路投奔了阎罗…… 应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阎罗确实掌握着最顶尖的伪装技术,他们的易容术连虹膜和指纹都能完美复制。 要是应希真的加入了他们,学会这种程度的伪装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危险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真巧,谢总监刚上任就赶上这么重要的峰会。”应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谢卓恒”,“这样的新鲜面孔,看起来却很受姬阳冶重视呢?” 小十一是阎罗明面上的首领。 在北斗,敢这样称呼阎罗首领的人可不多。 应望却故意直呼其名,连个敬称都懒得加,语气轻慢得就像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啧。 “谢卓恒”面无表情,有点不爽了。 “卓恒已经在公司工作半年多了。”颜文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语调冷冷淡淡,“只是阎罗庙小,容不下您这样的大佛关注,自然没见过。” 第198章 这已经是颜文最客套的社交模式了? 应希忍不住腹诽。 虽然对面是个阴阳怪气的应望,但颜文这副态度,简直是把“不想搭理你”写在脸上,她可是“阎罗最会社交”的颜文啊! ——难怪外界对阎罗的风评都是社交障碍的呆瓜。 “确实眼生得很。姬阳冶该反省下自己的疏漏。” 找茬,除了找茬还是找茬! 这人每次找上门来总没好事,总在挑衅他们—— “……”颜文嘴角抽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应城主日理万机,阎罗安保只是一个小型企业,总不至于添加一名员工,就要向您报备吧?” “哦……”应望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向前迈了半步。 他尾音危险地上扬:“不应该吗?” 这家伙! 又突然发难了! 颜文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 应望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诡异——那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透着深沉的绯色,像是夜幕中渗出的血月。 当他专注地盯着一个人时,那双眼睛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颜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应城主……” 他毕竟是手握实权的日冕城副城主! 这人要是强行以“安全检查”为由把她们俩扣下检查也未尝不可!虽然事后需要向北斗王解释,给出一个鲁莽行事的交代,作出补偿—— 但那时候应希的伪装可能早就—— ……但还没等颜文组织好语言,中断应望的刨根究底,阻止他可能的“盘查”—— “明白了,我们之后会提前报备的。”“谢卓恒”歪了歪头,再如何“迟钝”,她也从来人咄咄逼人的追问中感觉到了恶意,“不过蒋佳荧说她舅舅是人才资源局局长。” “他见过我。” “我以为这样算报备过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蒋佳荧,琴科集团蒋艺的女儿,被谢默斯——也就是应希如今身份“谢总监”搭救过的女孩。 “谢卓恒”在此时此刻特意提起她,有种搬出靠山的即视感,语气天真得近乎挑衅。 但—— 在我面前搬靠山?天真—— 应望审视的目光在“谢卓恒”脸上逡巡,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眼前这人……黑发黑眼,轮廓柔和的颧骨,略显秀气的下巴线条,还有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 ——女生男相。 已知,“谢卓恒”会易容。 那么不管这是不是她的本来面目,选择这样一副介于两性之间的相貌出入社交场合,本身就是在对外界传递某种暧昧的信号。 ……男女不忌的信号。 此结论一得出。 应望不由得思绪一顿。 当初连宁汝遇那样毫无背景的普通人都能入她的眼,难道现在她连第一性取向也变得…… 不,不可能。 应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按照他对应希的了解,还不至于…… “横冲直撞”地说完后,有那么一瞬间,应希仿佛看到应望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异样情绪,但转瞬即逝。 应希:? …… 颜文说过,应望似乎调查到了应希和姬阳冶关系不错——因为幸存者们集体逃往北斗前,他们都在帝国边区生活,两人曾一起活动。 或许就是这样留下了线索。 “他现在是逮着机会就刁难咱们首领。”颜文当时这么说着,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审批文件卡着不放,突击检查隔三差五,连首领去政务厅办个通行证都要被盘问半天。” 当时,应希听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别人的亲戚混成了高层,可以猖狂得意地指着天宣布“我上面有人”,从此走路带风,狐假虎威,说话都硬气三分。 可到了应希这儿倒好—— 时过境迁,她要靠着阎罗的身份伪装自己,而她“上面这人”不仅不是靠山,反而恨不得把她们一锅端了。 真是讽刺—— 应望! …… ——应望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眼皮一搭,他不再看阎罗的这两个怪人:“你们走吧。” 不是她么。 那又怎么样。 应望无所谓地想着,反正折腾的是她们,苦恼的也是阎罗这帮人…… 尽管并不能理解此人的脑回路,但既然有了脱身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应城主,告辞。” 颜文拉着应希就撤了。 应望站在原地没动,两秒后,他还是偏过头,目光锁住前方人的背影…… 走路姿势端正,腰背挺直,肩膀的弧度与记忆中的轮廓相差甚远—— 不像…… 和他脑海里的模样不像。 一点都不像他记忆里那个总是蹦蹦跳跳没个正形的人。 ——但万一呢?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应望心烦意乱。 这么多年过去,就算真是应希站在面前,他还能认出来吗? 隔着那些冷冰冰的调查报告、监控视频和档案资料,他所了解到的她,真的是如今的应希吗? 况且,应希要是敢直接混入日冕城,明晃晃现身,堪称是胆大包天…… 青年沉着一张脸,深赤色的眼珠阴晴不定,过了半晌,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他才缓缓抬手,对候在数米外的护卫做了个手势。 阴恻恻道:“继续找人跟着她们。” ☆ 从会议厅出来,又和应望狭路相逢短暂交锋的应希感觉到了疲倦。 登上私人飞行器时,她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一直到她钻进后座,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才把憋着的那口气重重吐了出来。 “呼……” 舱门自动合上。 “卓恒。“在外面,应希就是“谢卓恒”,颜文轻声道:“刚才的事不用往心里去,应城主他……” 她犹豫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可能也就是例行公事。” 应希听得有点想笑。 什么例行公事? 专程堵在走廊找茬,例行公事来欺负咱们阎罗的老弱病残啊? 她还是没笑出来。 但面对颜文的好意宽慰,应希还是心领了:“嗯,颜文,我心里有数。” 行器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脱离高空中的起落台。透过舷窗望去,日冕城的全貌逐渐展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闪烁着冷蓝色的光芒,空中航道如同发光的蛛网般纵横交错。 恢弘壮美。 航道上的飞行器川流不息,左边航道里,几艘镀金的私人飞艇慢悠悠地巡航,艇身上镌刻着显赫家族的徽记;右边则是清一色的商务机型,流线型的外壳反射着金属冷光。 全都造价不菲。 奢侈。 …… “卓恒,你刚才说之后会忙起来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呀……”应希略微苦恼地揉了揉脸颊,“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吧,免得惹你烦心……也是一件超级无敌的麻烦事呢。” 叶叙,你先撑住,反正听应望的意思,短期内你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且容她徐徐图之…… 啊。 好累。 饱暖思淫欲——人倦了也会想找找乐子。 刺激一下,发泄一下。 “颜文。”应希望向身边的颜总,“我想放松一下。” 在日冕城混了好几年的颜文:“你想怎么放松?” “嗯……”应希眨了眨眼,“有没有什么花天酒地的好地方?” 颜文没有吃惊,而是认真想了想,给出回答:“有的。” 第219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鎏金雕花的旋转门推开时,风铃般的叮咚声漫过穹顶,盖过了骰子在象牙盅里碰撞的闷响。 壁画上的运河在顶灯折射下泛着粼粼波光,画中人的剪影与水晶灯的流苏重叠,分不清是人在动,还是光影在游移。 荷官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如游鱼穿水,“瀑布洗牌”—— 双手拇指同时发力,两叠牌如水流般交错坠落,红与黑在半空织成转瞬即逝的锦缎,最后在掌心严丝合缝地归位。 “各位,牌已洗好。”他抬眼看向桌前众人,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希望能给各位带来好运。” …… 应希心情不错。 她懒洋洋地靠在赌桌边,指尖把玩着一枚金色筹码。 荷官是个年轻男人,俊俏的脸,得体的微笑——能在这种高级赌场发牌的人,自然受过专业训练,连递筹码的动作都优雅得像在奉上一杯红酒。 第199章 “今晚的运气似乎格外偏爱这位小姐。”他温声恭维,目光扫过应希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应希只拿了五百月金——这座赌场最低的初始筹码,现在却已经赢到了四十七万。 ——这个数字足够引人注目,却又不会夸张到惊动赌场高层。 说实话,当她用精神力开挂,观察所有人的神态反应,收集一切影响变局的细节…… 想赢不难。 但是,想一直赢,还是有点难度。 毕竟她又不会听声音辨别出骰子的形状,也不能给自己变出直接看穿纸牌的透视。 但应希的松弛完全来自于…… ——钱不钱的无所谓。 有人要问了,能够靠“赌博”这种黑路子赚钱,以前为什么不用? 且不提她现在是精神力完全解封状态,随时随地可以调动精神力,还有阎罗的向导可以三天两头帮她兜底做疏导。 ——当初在帝国她可没有这福利,也犯不着为了点小钱给自己惹大麻烦…… 至于不为小钱?专门去赌场赢大钱? 拜托,能开赌场的,谁家里没点后台,谁的手段不涉点黑? 他们开赌场难道是为了做慈善吗?人家要赚钱的,应希赢了他们的钱,到时候又是一笔麻烦了…… 反正,现在的应希不缺钱——希希大王如今正在吃小十一的软饭。 什么,“啃小”可耻? 那就当作她给姬阳冶疗愈精神力的医药费吧。 想找到她这样3s级精神力的“医生”也是很稀有的喔~ 总之,应希来赌场一掷千金不为钱…… “再加一轮?”对面的男人已经输红了眼,领带歪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应希轻笑,将筹这码往前一推:“行啊。” 钱?那不重要。 梭哈一把的事。 结果很快出来。 “她好厉害……” “天啊,她又赢了!” “这已经是第七把了......” “运气好得离谱!”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几个原本在别桌玩乐的客人也被吸引过来,站在应希身后窃窃私语。 钱不重要…… 要的就是这种人前显圣、众星捧月的感觉! 以毒攻毒,用虚荣心的快乐治疗心累和不开心! 感觉越活越年轻了呢~ 应希一边吐槽自己,一边随手将一枚筹码抛给侍者:“给在场每人一杯苏里福,我请客。” 赌场惯例确实会提供免费酒水,但仅限于基础款。 苏里福是这里档次中上的酒了。 “姑娘大气,谢啦!” “哈哈继续赢呀……” 围观者也不是缺这一杯香槟,但氛围到了,大家都很高兴。 …… “小姐真是行家。”荷官不动声色地恭维,“要不要试试轮盘?” “可以试一局。”一位穿着华丽的中年女士眼里闪着崇拜的光:“妹妹,我觉得你一定能赢!” 应希轻笑,将一摞筹码推到赌桌中央:“那就……” ——“全押红色吧。” 荷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围观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四十七万啊! “不然咱们先压两万呢?”有看客劝她。 “全押呀?有点危险呀……” 但应希只是说:“没关系。” 她知道的!这样的姿势最帅! 应希托着腮,看着轮盘开始转动。 银球在数字间跳跃,像一颗捉摸不定的流星。 她说过,赢不赢无所谓。 重要的是—— 应希唇角微勾。 如蛛网般铺开的感知,捕捉到轮盘底部微型电磁装置的微弱波动。 赌场显然不想让她这个连胜七局的客人继续赢下去了,正暗中调整银球的落点…… 精神力如流水般,渗入机械缝隙。 ——这可是当初玩切水果小游戏都能切出不一样的3s级精神力,细节操控精密得可怕—— 礼尚往来,她不需要改变整个轮盘的运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银球多弹跳那么一下…… “红色!真的是红色!” “太神了!” “这位小姐难道是幸运女神转世?”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应希慢条斯理地拢过翻倍的筹码,心情大好地眯起眼。 哼哼。 …… “不可能……”站在监控室的技术员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屏幕,“电磁场明明设定在黑色——” 赌场经理阴沉着脸按下通讯器:“换b组荷官上来,检查轮盘。” 但她们心中大概都有了一定把握——不是机器有问题,是这人有问题! …… 但应希在赌场官方人员找上门来前便已经挥一挥衣袖,潇洒果断撤离了赌桌。 她本来就是来寻个乐子,又不是专程来砸场子的—— 当然,面对这么狠心,要一口气吞掉她所有筹码的转盘……她也不是做慈善的。 应希小小地“较真”了一下,带上翻了5倍的近五百万赌资,离开以基础赌桌为主的底层大厅。 ——整个娱乐王国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这座号称“日冕城销金窟”的超级娱乐场,远比外表看起来的还要庞大奢靡—— 一层大厅只是最基础的入门区域,纸牌、骰盅、麻将、轮盘这些传统项目规整地排列其中,供普通赌客消遣。 随着电梯上行,每一层都展现着更加疯狂的世界。 二层是异兽竞速,全息投影让观众仿佛置身赛场;三层被改造成了巨型秀场,来自各个星系的表演者在此争奇斗艳; 十七层整层都是飞行器模拟竞速,赌客甚至可以亲自上阵…… …… 电梯门无声滑开,第21层的灯光比楼下柔和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纱。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柑橘香,背景音乐是某首钢琴曲的慢速变奏,慵懒又暧昧。 应希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这一层全是包厢,深褐色的门紧闭着,偶尔有人进出,但每个人都端着酒杯,步履从容,连交谈声都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应希这就没琢磨明白了…… ——这一层到底是卖什么的? 她眯起眼。 在这里,楼层数字可代表不了什么——第二层的异兽竞速可能比第二十层的古董拍卖更烧钱,而眼前这层看似低调,说不定玩的才是真花样。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找什么呢?” 应希扭头,对上一张漂亮到近乎锋利的脸——是个少年,可能刚成年,染了个紫色头发,耳骨上钉着一枚红宝石耳钉。 他穿着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锁骨线条分明,正抱臂打量她,拽得不行。 这是第一个主动找应希搭话的人。 应希挑眉:“那你呢?在这儿干嘛?” 少年歪头,眼神里带着点傲慢:“你看不出来吗?” 啊哈。 应希上下扫他一眼——年纪挺小,架势倒装得挺足。 装什么装?今晚谁也别想装过我! 她故意拖长音:“哦,你迷路啦,在找路?” “我在钓你。”没想到这少年直截了当,甚至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怎么样,上钩吗?” “……不。”应希不吃这套,今夜无心风月的她油盐不进,只想怼一怼这个直钩钓鱼——硬钓的小破孩,“未成年应该专心学习。” 少年果然变了些脸色:“我不是未成年!” 应希面不改色,顶着比少年还高两厘米的身高胡说八道:“我是未成年。” “……无聊!” 人气冲冲跑了。 “小孩。”应希不以为意地对他的背影轻描淡写叮嘱,“可别跑错了又迷路了呀。” 哼。 小破孩,个子都没长高呢,还想瞎搞。 “啪,啪,啪。” 轻而脆的掌声从侧方传来。 应希:“……” 又是哪个在看希希大王的戏? 她转头,看见一扇半开的包厢门彻底拉开,最外层的水晶珠帘被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撩起。 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下了一场玻璃雨。 “嗒、嗒、嗒——” 走出来的女人穿着剪裁锋利的高定礼服,耳垂上两枚血钻晃得人眼花。 她盯着应希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女人身侧跟着个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锁骨上还留着新鲜的吻痕。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女人身后,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第200章 应希微微挑眉。 嚯。 “有意思。”女人先声夺人,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应希也在心里附和,有意思。 一看就是有钱女人和她美美把玩的宠物美男子。 “你知道刚才那小孩是谁吗,就拒绝他。” 比起自来熟,女人更像是在自己的主场一般游刃有余地同她搭话。 嗯哼? “不知道。”应希坦坦荡荡,“他是谁?” 女人慢悠悠道:“他是日冕城建设局局长的儿子,权二代。” 应希:“很厉害吗?” “还好吧。”女人作沉思状停顿半秒,得出结论,“就比我差一点。” 她的小宠物就安静地依附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应希平静道:“那下次委婉点拒绝他。” “呵呵……小姐姐,真喜欢听你说话,认识一下?”女人伸出手,“唐幼薇。” “谢卓恒。”应希简短地报上假名,和她握了下手。 ——说不定以后要打交道呢? “啊。”唐幼薇突然笑得眼睛眯了起来,血钻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原来是你。” “谢总监很忙啊,上午还在天际塔开会,转头就在赌场大显身手了。” 又是一个听说过“自己”的,应希道:“下班了。” 她的态度并不热情,一方面是维护“谢总监不通人情”的人设,另一方面则是…… “不知道为什么。”唐幼薇好奇地盯着她瞧,“明明你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我却莫名觉得……你很会玩弄别人感情呢,谢总监!” 应希:“……那你感觉错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 “真的吗?”唐幼薇唇角上扬,“还想让你玩弄玩弄我呢,谢总监。” 应希差点没绷住:“……” 她果然也没感觉错! 这姑娘是个色欲熏心,是个有脸就可以的大色魔! “别想。”应希蹙起眉头,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个从头到尾乖巧沉默的大帅哥,“唐小姐想要玩弄感情,应该不缺人,可以去找你的对象。” “对象?”唐幼薇回头看了一眼,“我这未婚夫死气沉沉的……没劲。” 她唉声叹气,像在讨论一道不够辣的菜。 玩的这么花了,公共场合露出吻痕了,还没劲? 应希若有所思,指了指金发男人:“这不是你未婚夫?” 唐幼薇:“不是啊,这是我小情。” 话音未落,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亲密又狎昵。 应希:“……” 她看了眼那个金发男人,对方礼貌地朝她点点头。 蛙趣,这么劲爆。 反正她现在可是“直来直往”的人设,于是毫不客气道:“你带着情人招摇过市,这么不给面子,你想要别人怎么有趣?” 唐幼薇理直气壮:“我都这么不给面子了,他好歹闹一闹吧?” “闹什么?” “一哭二闹三上吊?起码表示点不满?给点反应啊。” 两人的一问一答相当迅速,显然这是唐幼薇曾经思考得出过的真心话。 “想看人要死要活。”应希懂了,实诚道,“真让你要死了就老实了。” 第220章 忠贞不二 应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唐幼薇的问题。 自己整天在风月场里打滚,还想要未婚夫忠贞不二,想得比长得还美! 等等—— 应希突然意识到什么。 诶,好像把自己也骂了?! 不对不对,首先希希大王并没有未婚夫,其次更没有在谈了对象的情况下纵情声色…… 应希在心里辩证出一个结果:本人是可以想得美的。 恋人只要忠贞不二的! …… 唐幼薇明显被应希的话震住了,红唇微张。 但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唐幼薇抚掌大笑,“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交个朋友吧。” “这只是合理推测。”应希嘴硬,就算没有这份切身实地的“已老实”经验,她也这么认为—— 尽量不要去挑战别人的底线。 虽然应希也不知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老踩雷—— 迦利是家破人亡大受刺激,又碰上雪上加霜的“骗子”恋人,卫斯理则是,呃,应希纯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在乎…… 真是莫名其妙就触及了前任的“猎杀”红线。 “难道唐小姐以前没听说过情杀案吗?” “听倒是听说过。”唐幼薇耸耸肩,她动作自在,随性不羁,“但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可能因为我分手费给的太高了吧?” 好家伙。 这理由简直嚣张到令人发指,但偏偏又该死的合理——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讲道理。 应希:“没有本身就很有钱的吗?” 唐幼薇歪了歪头:“比我有钱的……少喔。” “真好。”应希真心实意回道。 “谢总监,可以叫你小恒吗?” “……可以。”一身假名,债多了不愁的应希眨眨眼,忍住了说“我不搞女同”的冲动——毕竟按照人设,不知不觉斩男又斩女的“谢卓恒”不该对这种亲近过分敏感。 唐幼薇满意地笑了,顺手揽过身旁金发帅哥的肩膀:“我请你看秀吧?八点半就开场了。” “最特别的一场魅影秀。”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晚薄嘉明会来哦!” 应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铺天盖地的广告面孔——薄嘉明,红头半边天的美貌大明星。 在皮洛斯城时,有小孩在他们刚搬进新家时意外撞见了兰卡的脸,惊呼“薄嘉明”! 但那时应希看看广告代言上的大明星,又看看家里冰雪玩偶一样的兰卡,并不觉得两人相似。 …… “小恒是第一次来吧?这儿的秀场要会员才能进,但我可以带你入场,怎么样,来不来呀?” 应希只思考了两秒:“来。” 主要是想看看这个薄嘉明现场长什么样,这可是在月牙湾“用脸统一审美”的大美人啊。 反正…… 她想,只要她小心点,唐幼薇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ok。”唐幼薇打了个响指满意道,“等我叫上我未婚夫一起啊。” “……”应希的疑问真心实意:“为什么要叫他?” 怀里搂着小情人,还要特意叫上未婚夫。 这姐妹儿未免太损了,应希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踏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多人play剧本。 “……因为他一直在啊。”唐幼薇意识到乌龙后就笑了。 她顿了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你听。” 听? 听什么? 应希微微一怔。 听……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耳廓微动。刹那间,耳部感官都被调动起来—— 近在咫尺的,是三人轻浅的呼吸声,心跳声,怦怦怦怦怦怦…… 诶? 应希看也没看唐小姐的金发小宠物,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瞧着淡定,小伙子心跳却很快嘛…… 小哥哥,你也觉得刺激? 略过不重要的小插曲,稍远些,还能捕捉到赌场恒温系统、灯光系统运作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还有什么? 更远处?长廊,电梯—— 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啊。不对。 应希仔细听着,这层楼一直有轻轻的背景音乐声在静谧流淌…… 原本这并不值得在意,但最近的琴声……似乎并非来自音响系统,而是真实的、带着呼吸感的现场演奏。 ——除了这层楼自带的背景琴音外,还有另一股钢琴声从那里流淌而出,冷静克制,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压抑感。 只是隔着什么。 隔着什么呢…… 应希的眸光一转,锁定在一处。 “发现了吗?”唐幼薇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延伸,顺理成章地汇聚在珠帘后的某个方向。 包厢。 门几乎完全闭上了,只留有一道小小的缝隙。 是了。 应希心想,灯下黑了。 唐幼薇刚才就从珠帘后的包厢出来。 她脱口而出:“你未婚夫就在里面?” 唐幼薇:“对啊。” 说着,她人走过去,半撩起噼里啪啦的珠帘,意思意思地屈指在门框上轻叩两下:“未婚夫,给个面子?” 包厢大门被叩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琴音依旧平稳,但某个低音键被刻意加重,像一声无言的警告。 可惜应希听不出流转的琴声有什么高妙。 第201章 钢琴曲版的听声辨人就更做不到了,但是…… “弹弹弹,弹得七情六欲都没有了。” 唐幼薇撇撇嘴,扭头看应希:“小恒,我叫不动这尊大佛,不过他倒也不会跑。” “和他的钢琴相依相伴吧,也不负他从罗德尔那儿学来的本事。” 罗德尔……这是在说谁? 应希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水晶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架三角钢琴的轮廓,黑白琴键上十指翻飞,却看不清弹奏者的面容。 ……不会吧。 不是吧。 应希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眼前的包厢仿佛变成了潘多拉魔盒,只要打开就会放出不可预知的灾厄和危险。 她下意识:“不用……” 话音未落,“哗啦——” 珠帘被唐幼薇猛地掀开,水晶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暴雨般的脆响。 “亲爱的未婚夫……” 随着包厢门彻底洞开,原本朦胧的琴声骤然清晰。 三角钢琴前的身影也骤然清晰——那是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年轻人,侧身对着他们,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整个人单薄得像一页被遗忘在琴谱里的剪影。 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只留下一层朦胧的轮廓。 即便被这样突兀地打扰,他的琴声也未曾错漏半个音符。 年轻人睫毛低垂,绿眸专注地盯着琴键,连余光都不曾分给闯入者,更遑论一字一句。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的世界无关。 “来见见我的新朋友吧。”唐幼薇唤他,“迦利。” 第221章 你要结婚啦 应希:“……” 不是。 这。 这放松把我放哪儿来了? ——这是我想要的风花雪月好地方吗? 应希忽然感觉脑袋凉飕飕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啊,原来是少了一把抵着她脑袋的银色小手枪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请来的驻场钢琴师呢。”唐幼薇语气淡淡地嘲讽。 应希看着并不因外界动静转移意愿的年轻“钢琴师”:“……不至于。” 琴声依旧在继续。 唐幼薇突然托腮凑近:“小恒,你看他是不是很无趣?” 应希心想:别说了姐姐, 我怕他有趣起来让你心慌。 “一直弹琴。”她眨眨眼,“听不见我们说话吗?” 听不见?听不见好啊。 应希干巴巴地想到。 不过唐幼薇也不是很需要“小恒”的回答——她可能误以为“谢卓恒”也被无语到了。 唐大小姐自问自答:“听得见的——只是不想搭理我们。” 不想搭理?不想搭理好啊。 “这样么。”应希的回答很平静,“也可能艺术家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内心却在抓狂汗颜! 这对话再继续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夺门而逃。 应希正准备找个由头赶紧溜掉,可刚才答应了,现在说自己有事是不是太突然了—— “迦利。”唐幼薇突然抬高声音,“跟我们一起去看魅影秀吧。” 琴声戛然而止,几个仓促的音符后彻底归于寂静。 钢琴前的年轻人缓缓抬头。 银灰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单薄的身形,悬在琴键上方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骨突出得几乎要刺破苍白的皮肤。 当他的脸完全转向灯光时,应希心里一滞。 ……只是半年没见,竟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戏剧感。 阴翳而精致的五官,黑发衬得肤色近乎透明。最摄人的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看不出半点情绪。 ——很难相处的样子。 应希安抚自己,别慌别慌,唐幼薇说他压根不会去—— 然后,迦利站了起来。 等等! 应希像个人机:“唐小姐,你不是说叫不动你的未婚夫吗。” 怎么就站起来啦! 应希后背瞬间绷紧,差点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跑——该不会是认出来我了吧? 不过这概率太小了,她变了脸,变了声,也没有什么暴露自己的地方…… 念及此,应希按捺住了逃离“和前任、前任的未婚妻、前任的未婚妻的情人相遇的修罗现场”的冲动。 “有时叫得动。”但这家伙大部分时候都把她的话当过耳旁风,唐幼薇也稀奇,一般都是有长辈出席的时候,这人才愿意配合她装装样子。 今天居然这么听话? 她突然恍然大悟,冲应希挤挤眼:“谢总监,你刚才为他说话,我未婚夫很给你面子呢。” 应希:“……原来如此。” 却见迦利已经迈步过来。 应希暗自捏了把汗:! 年轻人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得仿若无波无澜的湖面—— 最后,停在了唐幼薇的身侧。 他并不说话,对风流轻慢的未婚妻和她高大的小情人都不感兴趣,只是看了眼刚才“为他发声”的“谢卓恒”,冷淡地点了一下头,便再次移开了视线。 一副拒绝与外界交流的模样。 应希:“……” 拒绝好啊,拒绝好啊。 唐幼薇倒是不意外:“咱们走吧。” ☆ 魅影秀的场地在45层,进场需要通过以个人为单位的“安检”。 临时房间里,通过安检后的应希获得了独处的五分钟等待时间。 趁着这段间隙,应希立即调出终端引擎开始检索,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带起一串幽蓝的残影。 【迦利】—— 没有。 她蹙眉,换成更正式的全称【迦利·查拉图】重新搜索。 光屏上只跳出零星几个无关紧要的网页链接,连个正经的百科介绍都没有。 其中两条是帝国娱乐版的花边新闻,应希随手点开,赫然看见自己的全名出现在标题里。 ……是法庭直播的。 她默默退出。 也不怪应希在日冕城逍遥快活的时候一直没想起来迦利,这也是个分开之后追着她杀的可怕前任,有什么必要惦记着他? 第三条网页的标题倒是耐人寻味。 【赫连华赠股爱女遗孤,引家族不满】。 赫连华,是朱雀组织的首领名字。 应希记得,查拉图家族的罪名就是“与北斗朱雀勾结”的叛国罪。 据说,迦利的母亲就是朱雀的嫡系…… 这新闻通篇用“爱女遗孤”指代,只字未提迦利的名字。 内容无非是些豪门恩怨,老爷子把股份给了外孙,其他亲戚急得跳脚的老套戏码。 应希细细看完一遍,轻啧一声,转而搜索【唐幼薇】。 应希继续搜索。 【唐幼薇】—— 这次信息量爆炸——寒宫兵器集团董事长唐凛风的掌上明珠,含着金汤匙出生,集万千荣华富贵和宠爱于一身的权n代。 家里虽没有皇位要继承,但是有数不完的月金和特权等着她享用。 光是每月零花钱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几辈子的收入。 点开最新视频报道,里面接受采访却不是唐小姐本人,画面里满头银发的唐董事长正对着镜头慈祥微笑—— “幼薇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大家多包容。”老人家的眼神宠溺得能滴出蜜来,“对年轻孩子不用太苛刻,等她玩够了自然就懂事了。” 应希:“……” 真是好姥姥! 但这些报道都没提到唐幼薇和朱雀集团的关系。 于是应希把【唐幼薇】和【朱雀】组合在一起,搜索。 出现了! 【寒宫集团千金或将联姻赫连华神秘爱孙?知情人透露婚事十拿九稳】 配图是张模糊的偷拍照:唐幼薇戴着墨镜从某家高级餐厅出来,身后跟着个身形修长的模糊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头黑发与身形…… 确实是迦利啊。 嗨,捧油~ 许久不见,你要结婚啦! 第222章 一条直线 应希很快就同唐幼薇的“和谐三人组”成功重新会师,组成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各怀鬼胎四人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组合。 应希本人——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虚中,担心自己露馅,在迦利面前暴露身份。 金发小情人——怦怦怦怦怦怦,过快的心跳声像在打鼓,扑通扑通地像是要冲破胸膛。 不过这也难怪,任谁夹在这对诡异的未婚夫妻中间,还要面对“谢卓恒”这个来历不明的第四者,都会紧张到冒汗吧? 第202章 迦利——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他安静地走在最后,银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塑。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也来了? 至于唐幼薇——这位大小姐倒是真心实意地开心着。 她左挽金发小情人,右边走着“谢卓恒”,身后还跟着个颜值爆表的未婚夫,浑身散发着人生赢家的气息,走路都带着风。 ——她只是喜欢美人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唐幼薇一开口就是王炸:“小恒,你杀过多少人呀。” 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问了吗? 回顾到手的资料,应希答:“不多。” 谢默斯统共就做了几个任务,杀了几个劫匪而已——主要还是在救人。 至于她自己……不多,也不少。 旁边的乖巧大帅哥看应希的眼神都变了。 或许是因为他以为大家都话题顶多是“偷人”,没想到能突然歪到“杀人”—— “我们是安保公司。”应希仿若不觉他的忌惮,为阎罗扛大旗,“出于正当防卫保护雇主才会杀人。” “其实你应该听说过她的,小夏。”唐幼薇调笑,“蒋佳荧的救命恩人——当初就是他们公司,阎罗安保,接了蒋艺的委托,把人救了回来。” “阎罗安保?”名为“小夏”的大帅哥闻言,“不是说蒋佳荧喜欢那个……” 他噤声了。 应希:“……”嗯哼,蒋佳荧喜欢她的救命恩人谢默斯,不才在下“谢卓恒”暂时担任了对方的“特别总监”身份。 小夏看起来嘴不够严,脑子不够灵活。 但唐幼薇不介意,不如说她本就是因为这种傻白甜风味才对小夏另眼相待:“除了蒋佳荧,于清源也对咱们谢总监充满了‘感激’之情……” 她说得意味深长,就差一句于清源也坠入爱河了。 小夏的眼神再度改变,这次变成了敬意。 “还是因为谢总监太优秀了。” 应希:“……” 谁让谢默斯太敬业,他各种易容伪装,变脸变性变身材,刚好就分别撞到了这两位公子千金的心口上。 她客气礼貌地回答:“谢谢。” 等到谢默斯“重生”——这话她会转告给他的。 …… 秀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观众席的嘈杂声也随之沉寂,只剩下零星的低语和酒杯轻碰的清脆声响。 应希跟着唐幼薇一行人走向最前排的vip席位——那是整个秀场视野最佳的位置,近得甚至感觉能看清模特衣摆上的每一寸暗纹。 然而,落座时却出了点小状况。 这一排座位,四个人得排成一条直线。 第223章 相信心的感受 怎么分布?唐幼薇肯定要坐中间的! 应希正想顺势坐到最外侧,却被唐幼薇一把拉住,笑眯眯地一推金发小情人:“小夏,你坐最边上。” 小夏乖巧点头:“好的。” 应希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迦利。 迦利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来,既没反对也没赞同,只是径直走到另一边最边上的位置坐下。 唐幼薇见状,立刻拽着应希往中间塞:“来来来,小恒我们挨着坐。” 应希:“……" 这什么死亡座位安排?! 最终,四人落座的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是:迦利、应希、唐幼薇、小夏。 柔软的皮质座椅包裹性极佳,应希刚坐下,侍者便悄无声息地递上冰镇的香槟。水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她指尖留下一片凉意。 应希僵硬地坐在中间,左边是沉默寡言的迦利,右边是兴致勃勃的唐幼薇,整个人仿佛被夹在冰与火之间。 唐幼薇却心情极好,凑过来低声道:“怎么样?” 姐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我害怕。 应希想要装作不习惯地侧下脸,但脖颈堪堪旋转了10度,半截侧脸闯入眼帘,她顿住了。 ——右边是喜欢美人贴贴的唐幼薇,左边可就是她亲爱的前任迦利啊! 诶,她失忆期间和兰卡这段关系该怎么判定,兰卡算前任还是现任,他要是前任,迦利就是新的前前任了…… 算了! 应希佯装无事地目视前方,似乎在观察t台上的装扮布置:“挺好的。” 然后她又自然地把那10度给转了回来。 “这位置不错吧?可是我特意留的,待会儿薄嘉明出场,保证你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整个秀场突然陷入绝对的黑暗,也陷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砰!” 一束银蓝色的追光如闪电般劈开黑暗,直直打在t台尽头。烟雾弥漫中,八名戴着面具的舞者如鬼魅般现身,深色舞衣上缀满晶片,随其动作折射出细碎光芒。 应希微微睁大了眼睛,和前任们听过音乐会,看过话剧……没见过这世面。 音乐骤然炸响,鼓点如雷,音浪掀起一阵无形的风暴。 舞者们整齐划一地甩臂、折腰、旋转,动作凌厉如刀,却又带着诡异的柔美。最前排的观众甚至能听到他们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领舞的男明星一个利落的背身后仰,上衣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泛着瓷光,腹肌线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他戴着半张狐狸面具,红唇勾起,指尖挑衅般从腰间滑过,引起又一阵小小的骚动。 应希:“……” 感觉在看什么限制级节目。 “小恒你应该不认识吧?”唐幼薇好心介绍道,“那是新晋的流量小生洛遥,据说腰能杀人。” 你在说些什么姐姐,没在开车吧? “……不认识。”应希回答得一本正经,“怎么杀?” 要是真能杀人,不妨邀请他加入我们老弱病残阎罗安保。 又看了一眼那截腰。 确实练得不错。 “小恒你真是……”唐幼薇笑起来,“反正他的粉丝是这么说的。” 突然,她好奇问:“小恒,你是不是只喜欢男的?” 其实是的,我是传统派。 但应希并不走心地模棱两可回答—— “我相信心的感受。” ☆ 和大家汇报一下近况吧~ 作者君工作的这一个半月,水土不服,超过1/3时间都在生病,变笨了,工作后回到家里感觉好困,脑袋晕晕的,写不了。 很少和大家解释,因为写完文就想闭眼睡觉了…… 写待补,是为了领取番茄全勤,六百块。 其实每天都在写,但是今日更新替换了昨日待补,今天的章节就需要待补了…… 待补章节收到了很多意见,考虑到精力确实不足,太勉强了,作者君这个月就不写全勤啦。 先缘更着吧,刚好再理理细纲。但是可能开新文,想试试其他频道能不能赚点生活费~ 最新消息是要离职了。 情况比较复杂,总之,这周末搬家,下个月大概率也要跑路回老家。 在这座城市生活,感觉能要了作者君的半条小命。 还有那个校园小短篇,是以前的全文存稿的内容啦,之前发过,想看全篇的小天使们可以去小红书上看,明天作者君就把全文放上去,作者君还是这个名字~ 小天使们晚安~ 第224章 歇斯底里 天际塔顶层,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坐在书桌后的黑发女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一场久违的争执正在爆发。 “我不明白!”站在对面的虞星燃脊背绷得挺直,“您为什么永远偏袒他?就因为虞静寒也是哨兵?!” “……”虞律缓缓抬眼。这个动作本该很轻,却让整个书房的气压骤降。 “偏袒?”她说,“如果我真要偏袒,现在就该让静寒提着你的脑袋进来见我。” 言外之意,这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保持“公正”的结果。 但虞星燃听了却愈发心凉。 “所以……”青年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哑了,“您对我的要求,就只是活着?” “我还要感激涕零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小到大,您对虞静寒寄予厚望,盼着他成才。轮到我就只剩‘活着就行’?” “这是在你出生前就决定了的事。” 在第二个孩子的第一性别被医学仪器检测出来时,虞静寒的继承人身份便十拿九稳了。 备受期待并从小到大都优秀的长子,与他早逝的白月光父亲,奠定了他继承者的基础。 虞律坦荡且平静道:“一切矛盾的根源,只是来自于你自己的野心。” 第203章 “可是凭什么?!”虞星燃红着眼眶,“既然这样,你们何必生我?” “虞星燃,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虞律听得蹙眉,“你父亲是这么教你的吗?” “歇斯底里,毫无体统。” 父亲。 他的父亲,宋景琼。 堪称圣人,对爱人的前任之子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甚至总是劝自己的亲生儿子忍耐克制—— “怎么了?这不就是您想看到的吗?”虞星燃突然冷静下来,“您默许他夺走一切,默许我歇斯底里——” 空气凝固了。 “够了。”虞律眉眼一冷,盯着儿子骤然惨白的脸,“我想给谁就给谁,轮得着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虞星燃咬紧了牙关:“……” 两人目光相撞,针锋相对,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认清自己的身份。” “……首领,您当然可以决定您的财产。”虞星燃捏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我也可以决定我自己的态度!” …… 人走了,门却还大敞着。 怒不可遏的虞二少自然不会体贴地替人关门。 “……”虞律盯着那扇敞开的门,蓦然笑出声,“哼。” 多有意思啊—— 景琼养的小狼崽学会龇牙了。 从头到尾,虞律都并没有勃然大怒。 作为她的孩子,若只会逆来顺受、麻木接受一切不公,反倒会让她失望——难成大器。 毕竟,女人和男人不一样。 虞星燃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血亲,若是实在朽木不可雕遭了她厌弃也就罢了,但他父亲得她宠爱,爱屋及乌,对这孩子也就多了几分耐心。 但除此之外…… 虞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指尖一点,目光落回了端脑内的“启航计划4”图列上。 北斗王暂时还没有掺和这兄弟俩之间争斗的想法。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注。 第225章 和阎罗有联系 流言传播得很快。 ——二殿下闯进北斗王的书房,两人对话近半小时,最终不欢而散。 虽然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结合近日热点,大殿下“死而复生”的爆炸性新闻,傻子都能猜到争执的核心。 这场争执自然早早就传入了虞静寒的耳中。 “……” 从下城区返回大本营后,虞静寒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抚因他“复活”而骚动的各方势力,做出应对反击,稳定军心,又要清洗内部动摇、不够“忠诚”的墙头草。 首领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不容小觑的临时任务:拉拢天行继承人叶叙…… 倒是把这个弟弟给忘了。 回归已有数日,至今为止,虞静寒打击了蹬鼻子上脸的宋家,却尚且没来得及和虞星燃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 从小到大,因为继父宋景琼的关系,他对虞星燃一直多有忍让。那小子脾气倔,心眼又多,但看在继父的面子上,虞静寒很少和他计较。 但利益面前,这岌岌可危的塑料兄弟情还是崩解了。 “船长……”莫里斯欲言又止,“二少最近频繁接触朱雀集团的人。” 虞静寒:“随他去。” 赫连华垂垂老矣,朱雀那帮人为了争权夺利内斗尚且不及,哪能掺和他们北斗的内务? 玻璃映出青年冷峻的眉眼:“莫里斯,把你查到的资料调出来。” …… 虞静寒看着全息视频。 画面里,“常子涵”被心仪的艺术学院录取后,兴高采烈地去到了学校里提前“踩点”熟悉地况。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条造型别致的金属项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是…… 虞静寒的指尖在光屏上轻点,将视频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放大。” 莫里斯立刻放大影像,像素重组后的画面清晰地显示出常子涵通过校园安检时的景象。 ……不是她。 清秀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利落的打扮……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那种微妙的感觉说不上来,虞静寒就是知道——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果然有问题。 “调出她进入上城区的全部监控。” …… 全息屏幕瞬间被数十个监控窗口填满。ai快速标记出七个可疑目标,最终锁定在一段被刻意覆盖的安检记录上—— 某个戴着鸭舌帽的维修工,她和“常子涵”在相近的时间点进入安检口,并且曾前后脚出入卫生间。 最后顺利通过了。 莫里斯:“她们应该是此时交换了身份……” 该维修工在进入上城区时,虹膜扫描出现了0.3秒的延迟。 但虞静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这种伪装风格。 ——“阎罗。” 该组织成员能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对外形、指纹、虹膜进行伪装,唯有虹膜这一关,其会使得扫描仪器必然出现一定程度上的延迟。 但这种延迟的出现本身也不算绝无仅有,所以一般都会被安检人员忽略。 虞静寒放大视频,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女性面孔。 圆脸,杏眼,毫无特色的五官组合。 ……又变脸了。 在确认了这人的嫌疑后,虞静寒竟然,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比起跟树大根深的朱雀,实力雄厚的震寰等等企业、组织,体量极小的阎罗安保的出现和行踪虽然诡谲,却也称得上安分守己。 只是,变脸易容? 这种易容手法是他们组织花了大价钱才保护住的核心机密,哪怕是做委托时也绝不会外泄…… 所以“常子涵”是他们的核心成员。 虞静寒思索着,就算是神秘的阎罗,能完美实现这种变脸能力的成员也屈指可数。 如果常子涵真的和阎罗有联系…… “船长,这个阎罗的人很危险吗?您察觉到她在下城区另有图谋了?”莫里斯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情,“需不需要我……” 调查的功夫里,他顺便探查到了另外的信息。 比如这个在下城区度假的“常子涵”从九曲河里打捞起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名叫“凯文”的……疑似他们船长。 虞静寒摇头:“先确认她在阎罗的真实身份。” 莫里斯:“好的。” 听起来不是很急? 但他心里纳闷: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意图不明且行动危险,船长为什么会派他这么火急火燎地查清楚对方? “确认了直接汇报给我。”虞静寒关掉屏幕,“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 友友们,作者君去开新文了,是一年多前为了闯短剧赛道写的豪门总裁,想试试这个频道流量怎么样。(预警:很狗血的~) 《哨哨》肯定会继续写的,刚好等我理理细纲,存几万字稿吧~ 校园短篇的完整版作者君放在小红书啦~ 还有些以前的脑洞可以放在那里~ 第226章 好看吗 且不谈北斗内部争斗和虞静寒对“常子涵”身份的探究,另一边—— 应希略感意外地发现,迦利…… 好像还真是来看秀的! 一般来说,这类秀场都有其固定的受众群体。 魅影秀明显更迎合特定审美,实在不像迦利这种男性向导的菜——除非他的个人取向不仅突破了常规,还…… ——不! 应希内心立刻否定。 她可以作证,迦利以前和她一样,是实打实的“传统派”! 所以…… 这太不对劲了。 应希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的青年。 他端坐着,目光却实打实地落在流光溢彩的t台上,神情专注得近乎异常。 不是哥们,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啊?!堪比当初米洛老师带她看格斗复盘了啊! 唯一能让应希稍感安慰的是,年轻人的眼神依旧澄澈平静,看不出什么杂念。 ——什么叫杂念? 请转头看向我们双眼发亮的唐幼薇唐小姐…… 突然,迦利毫无预兆地侧过头,目光转向应希。 ——“好看吗?” ? 应希心头一跳。 这还是重逢以来,迦利主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好看。”她下意识回答。 应希倒也不能昧良心说不好看。 只是这种秀,一般来说,还是和臭味相投的朋友一起看比较好。 比如颜文。 可惜撑起阎罗公司一片天的颜大佬已然脱离了低级趣味…… 第204章 恰在此时,台上的小明星一个俏皮的转身,朝着观众席抛出一个飞吻。场下顿时响起一片轻快的笑声和口哨声,众人热情地互动回应。 应希内心默默汗颜:“……” 啊这,这届观众也太不矜持了! 你们对个飞吻就这种反应显得她刚才的“好看”评价平添两分下流呀! 她是觉得灯光好看,衣服好看,舞蹈好看,身材——也就还行吧…… “……”迦利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只是微微颔首,便平静地转回头去。 他似乎并无意深谈,刚才那句问话,如同投入湖水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过后,水面重归沉寂。 …… 应希还微妙地察觉到一点:迦利对她的态度似乎更冷淡了。 不过这正合她意——她巴不得离这尊冷面佛越远越好,减少暴露的风险。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好在除了似乎看谁都不顺眼的迦利,这场秀的发起者唐幼薇,倒是对“谢卓恒”热情不减。 “别介意,他就这样。”唐幼薇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凉意,“人家呀,只把宝贵的精力,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应希:“……比如?” 这是什么样的神奇未婚夫妻—— 说他们关系好吧,一个人装哑巴,一个人净寒碜对方。 说他们关系不好吧,还能坐一起看擦边秀呢。 “比如他姥爷,比如我姥姥。” 来自阎罗安保的“小谢总监”诚恳道:“那确实很值得了。” 一个朱雀集团老总,一个寒宫兵器集团老总。 “是的,所以我也能理解他。”唐幼薇耸耸肩,“是我也不搭理其他人。” …… 应希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嘴上应和着唐幼薇,心思却飘到了那个从见面起就存在的疑问上。 直接问出来,未免太失礼了…… 她忍不住又用余光飞快扫了眼左手边静默的迦利。 “谢卓恒”和唐幼薇就这么当着正主本人的面评头论足,可迦利真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不管不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算了,横竖都这样了—— “唐小姐……”应希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你对这桩订婚……是很不满意吗?” “倒也称不上不满意。”唐幼薇展颜一笑,语气亲昵,“卓恒,跟我还这么见外?叫我幼薇就好啦~” 应希思索两秒后摇头:“还是唐小姐吧。” 油盐不进,高冷如斯,美男子小夏暗暗咋舌,为之侧目。 一侧目又理解了。 谢卓恒谢总监着实美貌——身上这份疏离感奇异地化作了另一种吸引力——那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界限的独特英俊,眉宇间既有英气又不失精致,连他也不禁看晃了神…… 据说,这样的她,还是一名强悍的特工杀手…… 小夏默然,怪不得唐小姐对谢总监格外青睐呢。 “好吧~”唐幼薇对此倒不以为意,笑容依旧明媚。 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和谢卓恒拉近关系,毕竟谢卓恒这人连蒋佳荧她们的橄榄枝也没接—— “我俩还算门当户对吧。”唐幼薇随口道,“他姥爷还抱过小时候的我呢。” 她语气里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熟稔。 应希若有所思:“唐小姐就不担心长辈们知道了……会不满吗?” “安啦~”唐幼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所谓道,“只要我和迦利表面上过得去,长辈们才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 她狡黠地眨眨眼:“至于迦利嘛,他更不会去说……他比我过分吧。” 过分? 应希心底微微一沉,一股不妙感袭来。 “我还没嫌弃他跟帝国那个3s级哨兵纠缠不清,闹得全星际看笑话呢……欸,卓恒,你知道这个吗?帝国那场法庭直播。” 这毕竟是娱乐新闻。 关注了此事的北斗民众中,知晓这场军事法庭直播里有各方贵族纠纷的不少,但会去特意了解详情的却没那么多。 “……略有耳闻。” “不才在下的未婚夫在里面也有短暂出席哦,虽然只是几张照片。” “看见了吗?”唐幼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青青大草原!” 应希:“……” 连自己的笑话都看,您可真是一片活泼开朗又坦然的大草原。 第227章 他是个哑巴 唐幼薇当然坦然,她可是能同时携未婚夫和小情人一起来看擦边秀的女人。 中途还拐了一个“谢卓恒”同行。 随着秀台上的各种演出登场,观众席此起彼伏,有人小声议论着模特的妆容和服饰,有人则专注地盯着那些精心设计的“意外走光”瞬间。 唐幼薇熟门熟路道:“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仿佛印证她的话,在一组又一组的劲爆表演中,音乐渐渐变调,变得轻盈和缓,甚至渐停。 t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修长的身影在干冰烟雾中若隐若现—— 压轴巨星登场了。 绳梢带风,微微摇晃。 那人坐在一架装饰着各种闪耀宝石的秋千上,怀抱吉他,指尖拨动琴弦。 “是他吗?!薄嘉明!” “总算来了,我就是为他来的。” …… “可惜今天是西洋风。”唐幼薇轻叹,“真想看他吹笛子弹琵琶啊。” 应希眯起眼,凝神望去。 t台上的薄雾渐散,登场者的面容终于清晰。 和电视广告里长得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薄嘉明生得清纯。 黑发,浅灰色瞳孔。 内双的眼睑下,睫毛虽不卷翘,却纤长如羽。一张脸小巧白皙,唇瓣透着自然的淡粉。 那并非幼态,而是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恍如东方神话里的谪仙,亦似西方传说中的天使。 纵使身处娱乐圈这方大染缸,他的神态、言语、举止,却依旧透着一种哪怕出淤泥也会不染的气质。 漂亮! 没白来—— 这就是应希此刻唯一的念头。 大明星就是讲究,动作干净,一点儿擦边球都没有。 薄嘉明安坐于秋千上,指尖在琴弦上流淌,一首曲子被他弹得舒缓悠长。 赏心悦目。 应希由衷赞叹。 可这画面……未免也太岁月静好了点?跟这场主题名为“魅影”的秀,气质简直南辕北辙。 正腹诽着,一丝异样的波动忽然拂过她的精神感知边缘。 应希微微一怔。 ——向导素? 竟然真是向导素! 不是,姐妹们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直接在秀场搞精神安抚? 这阵仗…… 应希确认自己是在台下看秀,而不是误入了哪位进化者的精神疏导室——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今天使用探知能力积攒下的精神“噪声”,竟被这弥漫的气息悄然抚平了一丝。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迅速扫过整个t台区域,灯光、布景、模特…… 最终,视线牢牢锁定了t台顶部一个不起眼的边角装置。 源头在那儿? 应希凝神细辨那柔和的气息。 等等……这感觉,好像不太对劲?不是正常的那种…… “人造向导素,很清新的味道呢。”身旁的唐幼薇叹了口气,托着腮,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台上,语气里满是惋惜,“唉,好想感受一下薄嘉明本人的顶级向导素是什么味道啊。” 向导素是会用于精神疗愈中的物质,但很显然,此时的唐大小姐并不是在期待大明星的治疗手段。 而人造向导素。 应希了然。这东西,温柔、清新,能模拟出向导素最表层的安抚特性,如同给紧绷的神经喷了一层舒缓喷雾。但也仅此而已,治标不治本。 尽管治标不治本,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属于高档奢侈的享受与调剂。 普通人无法感知向导素的存在,而普通的向导也鲜少会出现在“魅影”这样的秀场——由此可见,迦利绝非寻常向导。 总之,人造向导素那温和的安抚气息悄然弥漫,唯一的“受益者”——观众席上的哨兵们,精神图景都获得了些许舒缓,紧绷的状态隐隐放松下来。 …… 一曲终了,薄嘉明怀抱吉他,微微颔首致意。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沉静温和:“感谢各位今晚的支持。” 稍作停顿,天使般的男孩平静地补充道:“本次演出属于我的个人收益,将全额捐献给日冕城福利院,希望能为孩子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第205章 咔嚓—— 微不可见的闪光灯亮了几下,隐藏在角落里的记者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应希:“……”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人的反应,大家都一脸习以为常的平静。 怪不得呢,她说为什么薄嘉明这么一位红遍半边天的大明星会到这个魅影秀来“自降身价”——哪怕只是用了点人造向导素。 ——做慈善呀。 这光明正义的明星人设不就立起来了吗。 ☆ 魅影秀一落幕,应希便婉拒了唐幼薇“第二场”的邀约,准备离开。 她打算先找个向导做下精神疏导再走。 以往这种时候,她会联系阎罗的专属向导帮忙。但一来总麻烦人家过意不去,二来时间已晚。 能花钱解决的事,何必麻烦别人? 她打定主意在这个无所不有的销金窟里雇佣一个向导—— “残疾人专项?” 在终端上快速操作的应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选择,这就是大城市吗? 应希之前没在首都体验过向导服务,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找进行过专业培训的军校同学们帮忙。 在哨向体系中,一旦精神疏导脱离了友情互助的范畴,转变为哨兵支付报酬的服务,其性质便截然不同。 除了核心的精神抚慰,向导们通常还需提供额外的“情绪价值”——温和的言语安抚、令人舒适的氛围营造。因此,向导的外形、声音、谈吐等个人特质,往往也成为其服务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选择残疾人专项,在哨兵付出的报酬外,经营场所还会单独给向导额外补贴…… 应希想了想,就当日行一善,选了这个。 【您预约的疏导师将在半小时后抵达。】 …… 走廊灯光略显幽暗,应希循着系统给出的门牌号9197找去。 9191、9193…… 快到门口时,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裹得异常严实,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整张脸,高领拉到了鼻尖,脸上还扣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有点奇怪。 但是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胸口,别着一个不起眼的“疏导师 毕屿”标签。 是工作人员。 应希停下脚步,语速偏快:“劳驾,请问这里是c-7疏导室吗?” 确认下,免得发生什么乌龙。 疏导师“毕屿”没有回答,甚至没抬头,只是往门框边又靠了靠。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直接当她不存在呀,服务态度这么差? 应希微微蹙眉,声音提高了几分贝:“你好?” 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一直被阴影笼罩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对上“谢卓恒”的脸,他的目光也顿了下。 应希这才看清,那是一双形状非常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纤长,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深紫色。 “毕屿”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双手,对着她比划了几个简洁清晰的手势。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但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手语? 应希满腔的火气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尴尬和错愕。 ……他是个哑巴啊? ☆ 应希:混账竟是我自己。 第228章 乌龙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残疾人专项! ……这就是我选的那个“残疾疏导师”吗? 应希心想,早知道刚才多看一眼系统上弹出的疏导师信息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现在真是半夜醒来都要骂自己太混蛋了啊。 看着眼前沉默、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放得温和:“不好意思,原来你提前到了,系统说要半小时……” 疏导师沉默依旧:“……” “呃。”应希犹豫了下,“毕师傅,你不能说话,能听到我说话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据她所知,有些失语者是因为失聪才无法习得语言的。 可如果对方真听不见,那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她问也是白问;如果能听见……这问题本身不就更显得她脑子短路了吗? 有点尴尬了。 怎么感觉头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没事没事, 她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这不正好证明我把“呆瓜谢默斯”演得活灵活现嘛! 不过。 “关键问题是。”应希看着对方垂下的手指,无奈地补充道,“我也不懂手语啊。” 她也看不明白他的语言啊。 幸好。 “毕屿”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同时,他手里也比划起来。 应希努力辨认,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能听见。 “那我们……直接开始疏导?” 应希试探着问。 “……” “毕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通往疏导室门的路径。 应希等待着——总不会是她来开门吧? “……” “毕屿”对上她友善的眼神,站在原地默默停顿了几秒,转身,从终端上调出来了什么。 很快,他抬手在门旁的密码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指尖在终端光屏上快速点选,输入一串密码。 滴—— 门锁应声而开。 ——不过是隔壁的门。 “毕屿”的密码输入错误了,但刚巧隔壁的门开了,应希疑惑地循声望去。 隔壁疏导室的门口,一位眉目疏朗、穿着简单工作马甲的男青年走了出来,他胸前的标签清晰印着:【疏导师 魏小宁】。 他正礼貌地送别一位身材高挑的哨兵顾客:“您慢走。精神力状态已经稳定了,后续有任何波动或不适,随时可以通过平台联系我。” “好的,谢谢。” …… 送走客人,魏小宁的目光这才落到隔壁门外的两人身上,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动。 他先是看向“毕屿”,语气熟稔:“小屿,久等了吧?” “毕屿”摇头。 跟“毕屿”的打扮比起来,魏小宁一看就是一名社会化很成功的向导,他略带疑惑地转向站在“毕屿”旁边的应希,礼貌询问:“这位客人您是?” 应希:“我是来找毕师傅做疏导的。” 闻言,魏小宁明显愣住了。 “啊?”他目露迟疑,“您确定是……毕屿吗?” 应希被他问得也陷入了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难道不是? 可是“毕屿”他也没否认啊? 而且这么巧,还有其他人雇佣了残疾向导? “我看一下订单。”应希只好重新调出终端上的订单消息。 “好的,您找到后可以给我看一下,我帮您确认一下。” 话到这里,应希大致已经明白自己十有八九是找错人了。 “……谢小姐,您预约的是残疾向导专项套餐。”魏小宁点进订单里的详细工号,耐心解释,“今晚值班的小随还在路上……” 应希点头:“原来是个误会。” 排班系统,错怪你了! “毕屿”是别人雇佣的向导——她预约的向导果然还没到! “小屿。”魏小宁转向一直沉默的毕屿,压低声音,带着点埋怨,“你怎么不和客人说清楚……” 这个魏小宁一看就是个有地位的向导。 “他说过了。”人间险恶,应希担心给失声疏导师“毕屿”惹来麻烦,连累对方挨训,连忙找补。 她想起对方比划的手语:“只是我没看懂。” 看懂? 什么叫“他说过了,只是我没看懂”? 魏小宁睁大了眼睛,他是真看不懂状况了。 “魏小宁,你把门打开,让她去里面等吧。” 一个略显闷窒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 应希下意识望向声源。 确实是那个被她当作“哑巴”疏导师的“毕屿”在说话。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嗡嗡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清高和无奈:“这人一来就自说自话……” “……谢小姐!” 魏小宁不愧是专业的,立即压下震惊努力找回职业素养,迅速打圆场道:“您预约的小随确实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到,‘毕屿’他说的也是实情,外面站着等总归不方便。” “您看,要不要先进疏导室坐着等?里面环境安静些。” 他边说边走到9197的门旁,抬起手腕在终端光屏上操作几下,对准门锁感应区。 第206章 滴—— 这次,正确的门应声而开。 应希还没说话:“……” 就在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恰好打在“毕师傅”裹得严实的半张脸上的瞬间—— 那低垂的、被浓密睫毛覆盖的眼睑线条…… 应希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一个名字,连同舞台上那个怀抱吉他、清纯如天使的身影,如同爆炸的恒星碎片,猛地在她意识中轰然炸开! 薄嘉明! 拆穿他! 心里火山爆发,海水沸腾,但应希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惊雷般的发现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最后,她只是极缓慢地掀起眼帘,目光锁定在对方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一字一顿地深沉道:“……你会说话。” 魏小宁:? 他从状况外一下子明悟了,薄嘉明在这位客人面前装哑巴! “我。”乌龙的始作俑者——薄嘉明,隔着口罩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反问:“有说过我是哑巴吗?” 应希:“……” 好恶劣的性格,厚脸皮!这人怎么欺骗她的善意呀!装聋作哑,被戳穿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可恶! 现在就拆穿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但阎罗安保的“谢总监”转念一想,这人不像是心眼大的家伙,她直接拆穿他不会结仇吧?她总不能一来什么正事没干,光结仇了吧? ——而且阎罗之后会不会还需要和薄嘉明打交道呢?毕竟是个大明星? 脑海里闪过不少念头,应希缓缓道:“……好好好。” 第229章 重获自由身 “毕屿他这人……有时候说话不走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魏小宁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应希的脸色,眉间微蹙,显然是真担心这位客人揪着“毕屿”的“无礼”不放:“这样,如果谢小姐您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免费帮您做一次疏导可以吗?” 他长得好看,气质令人如沐春风,一看就是那种收费很贵的高级疏导师。 “不用。”可惜应希不是付不起钱,“我等随师傅就行。” 有点油盐不进的样子。 “说话不走脑子”的某人冷淡地移开了眼,想说什么,又被魏小宁的眼神制止了。 魏小宁还是不安,怕她反手一个举报,领导要是深究起来就麻烦了,试探问:“那我给您申请个一折优惠,就当为毕屿赔罪了,您看行吗?” 应希挑眉,精准抓住重点:“疏导师的补贴不会也跟着五折吧?” 魏小宁明显一愣,随即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您放心,平台补贴是独立核算的,会全额发放给疏导师,一分不少。” “您这样的贵客能选择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他的语气更加谦和体贴,“我这就在平台上为您标注好,小随服务您的时候,还能额外拿到一笔平台激励。” 日行一善……就当今天日行二善了。 应希没有纠缠,点头,进了门牌号为9197的疏导室。 …… 待应希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魏小宁和薄嘉明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进了魏小宁的疏导室。 咔哒一声轻响,魏小宁反手锁上门,这才转向薄嘉明,眉头微蹙:“谢小姐人看着挺通情达理的,也没真跟你计较。嘉明,你今晚干嘛这么耍人家?” “……是她先没礼貌的。”薄嘉明抬手,扯下口罩,露出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精致的脸。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点固执:“在走廊堵着我问路,态度颐指气使。” 颐指气使? 太夸张了吧—— “至于吗?”魏小宁失笑摇头,“嘉明,你今晚……心情不好啊?” “就没有好的时候。”薄嘉明答得干脆,像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那双深紫色的美瞳是临时找化妆师要的,尺寸不太贴合,异物感磨得眼睑发涩。 “眼睛不舒服?”魏小宁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立刻走向储物柜,“我给你找瓶眼药水,新的。” “不用麻烦,”薄嘉明想拒绝,“我待不了多久就得走。” “别逞强。”魏小宁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这可是价值连城的薄巨星的眼睛,马虎不得。” “……好吧,谢了。”薄嘉明妥协,又忽然问:“小睿人呢?” 魏小宁翻找的动作一滞。 “石老大让她独自献舞。” 薄嘉明沉默片刻,低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在迎客厅,白河帮的人也不会在这儿乱来的。” “那也是不安好心。”薄嘉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俩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 “快了。”魏小宁摇摇头,拿着药水盒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钱马上就攒够了。” 攒够了,就能撕了这身‘标签’,彻底离开这座黄金牢笼,重获自由身。 但这沉重的期许只在他心头滚过,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话说回来,你今天也太不小心了,万一那位谢小姐是个较真儿的,非要追究到底怎么办?” “能怎么办?到时候你和小安一起丢了工作……” 薄嘉明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恶劣的弧度。 “正好一块儿去我那儿的大别墅里给我当管家。” “想得真美。” …… 另一边,9197号房。 应希坐在疏导室的长椅上,倚靠着软乎乎的背垫,耐心地等待她的“疏导师”随姓向导到来。 她重新看订单确认过了,对方不是失语者也不是失聪者,身上的病因是左臂先天萎缩,正在自力更生努力医治。 很励志! ——但薄嘉明竟然也很励志! 正在搜索对方百科讯息的应希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人在官方报道和娱乐头条里的形象果然是一点儿也没有刚才的恶劣呢! 高校教职工父母,从小到大都是优秀学生,成绩优异且非常努力,考入名校音乐系的科班生。 网上还有他孩童时期、少年时期参加各大比赛时的视频和采访——从小时候就是个漂亮孩子了,不缺曝光。 还有人透露说他妈妈那边有北斗高层的关系—— 瞧,今晚魅影秀做慈善的推文已经开始冒出来了。 就偶尔有一点黑料:【保真!薄姓巨星耍大牌!】、【内部人员爆料薄某目中无人】…… 应希点进去,一目十行地浏览了几篇,确认它们也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恶意揣测,压根没有啥实锤和证据,反而衬得薄嘉明更像一朵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了。 下面的评论基本也都是清一色的怜爱:【又是动了哪边资本的蛋糕】、【咱们小天使怎么老被诬陷】。 ——没人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 至少不是小白花,更不是纯洁小天使! 应希暗戳戳地想道。 “叮——” “密码正确,开锁成功。” 应希关闭终端上的花边新闻,她雇佣的向导来了。 等疏导完,她要好好研究下正事了…… 拯救并不霸道的霸总叶叙。 ☆ 好消息,作者君存了几章稿啦~ 不过距离几万还有点遥远,继续码字。 第230章 脾气相当不错 幽蓝的光晕中,一个“人”悬浮在巨大的圆柱形透明营养舱内,姿态安详,如同沉眠。 纤细的气泡沿着舱壁缓缓上升,透过特制的溶液,隐约可见其脸部表皮细微的组织正在蠕动、弥合,仿佛有无数肉眼难辨的生命在辛勤劳作。 舱外,两道目光聚焦于此。 颜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快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谢默斯马上就苏醒了。” 应希看着营养舱外圈的脖子以下的朦胧马赛克贴纸:“这贴纸……” “是后期加装的。”颜文说,“组织还是很尊重个人隐私的。” 至于不完全封装,则是为了安全问题方便随时观察情况。 虽然大家对外宣称“阎罗安保有限公司”,但颜文私底下还是更喜欢称“组织”。 “制作这些‘皮囊’的基础材料,是千眼变形虫的特殊分泌物,配合精确调配的营养基质,力求给它们提供最接近原生环境的舒适‘温床’。” 换句话说,这整个装置,就是它孕育生长的“巢”。 这些都是涅槃多年研究,投入无数资源才结出的核心果实。 ——“躯壳”,阎罗成员“复生”的奥秘。 不过能用这种手段实现“重生”的人也不多,迄今为止也就颜文和谢默斯两人而已。 第207章 应希虽然利用了一些千眼变形虫的道具实现了伪装易容成“谢卓恒”的计划,但和他们二人那种灵活变形的能力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 “您真的不用人陪您吗?” 应希摇头:“刚来什么贡献都没做, 就麻烦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千万别这么说!”颜文神情真挚,“当初没有您,阎罗根本不可能存在……” 她话锋微顿,心中思绪翻涌——况且,应希的战力有目共睹,虽然那份力量伴随着不容忽视的副作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阎罗都该牢牢抱紧她这条大腿。 ——所以也不算是我偏心呀,颜文心想。 “哈哈。”应希只笑笑,“放心吧,不会逞强,有需要的话我会说的。” 是的。 应希现在打算投奔阎罗了。 当初选择和他们分开,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从事杀手职业刀口舔血;另一部分则是“大王救兄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不想在月牙湾和有了事业忘了老家的应望碰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帝国有点混不下去了。 经历了法庭直播那场闹剧,应希对“找对象”这件事的热忱已然消退不少。 甚至不禁对自己的伴侣计划产生了一点怀疑。 伴侣少些,或许法庭上的“证据”和“第三方证人”也就没那么层出不穷…… 当然,当“噪声”积满亟待疏导时,她还是觉得对象很有必要的。 人嘛,总不能因噎废食。 ——但向导对象什么的,都是后话了。 这两天,应希都躲在阎罗的地盘上不怎么出门。 她开始着手调查叶叙的事。 通过阎罗的情报网,应希查实了帝国天行集团小叶总近期退居幕后的报道。 【退居幕后……】应希咂咂嘴,【这不是被北斗押到台前了。】 …… “您的脾气……”颜文发自肺腑感叹,“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样子啊。” 应希眉梢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军事法庭上,遭遇那么多攻讦陷害,您都镇定自若。”应希仿佛也无所谓阎罗对自己的态度,颜文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似乎对查拉图、罗兰他们也没什么怨言。” 她显然是听说了应希在声色场偶遇前任迦利的事了。 应希单手托住下巴,语气懒洋洋的:“主要是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我总觉得这场诉讼背后……有其他人的手笔。”应希回想起自己在法庭上的“沉默是金”,“涅槃的残党?还是……帝国高层?” 天知道她一开始是觉得卫斯理告不赢,没必要说太多,多说多错。 “暴露得越多,吸引来的视线就越多……” 后来则是事件超出掌控了—— “可惜精神力的秘密还是没瞒住。” 一切的源头,是那次小小的“意外”—— 应希操纵北斗星盗刀疤脸自寻死路,一个没控制住,在天马号上暴露了自己没能压制住的s级能力。 可恶的鸢尾少将还把她抓了起来,明明睡一觉就好的事! ……唉。 其实,就算没有军队的向导赶来“救命”,应希也不会真怎么样。 顶多是精神力失控性释放,噪声层层淤积……但她能撑住。 可以把精神力比拟成一排彼此独立的水池。 平时,应希只开放一个小水池,用一个最小的闸口维持着涓涓细流——那方小池能容纳的水有限。 有时为了达成目的,她不得不拧开水龙头,将其它池子的水引过来,向这开放的小池加速注水。 可一旦池水满溢,噪声也会随之决堤。 除了立刻找个向导来疏通排噪,她还有另一种选择——再打开一个水池的闸门。 当应希需要调用更多精神力时也会直接开放新池子。 当然,新的池子开放,意味着积累噪声的“表面积”也同步扩大了……涌入的“水流”会更急。 不过,总体上来说,短时间内,应希通常还能在汹涌的激流中,勉强维持住脆弱的平衡。 而天马号上的“意外”,就是她一时不慎——多拧开了几个闸门。 …… 在2s级精神力没能藏住后,应希选择了赌一波帝军大的庇佑。 她和阎罗的诸位一样,并不信任帝国。 但事已至此,既然自己的“突出精神力”已经注定要被一些人知道,那不如就直接站在太阳底下让众人审视。 免得被人暗害。 只是有些人比她想的还要大胆。 在小公主托莉雅的成年礼上也敢动手,导致她2s再次“觉醒”成3s…… ——只能说帝国确实不值得信任。 ss尚且可以解释成“天赋异禀”。 但sss级的精神力一出,配合自己的e级体质,应希也懒得再在法庭上挣扎了。 自己就像一个发着五彩神光的金字招牌,呼唤着境内的涅槃残余势力—— 嘿!是我! 咱们的核心项目还好吗? 感觉效果还不错喔! 第231章 颇爱以理服人 “我们还想过,如果您真的被罚去监狱星上服刑,怎么救出您……” 应希对于被发配去坐牢也没什么想法。 摆烂了。 反正都这样了。 真进去了,再想办法出来呗。 只要不是死刑,区区坐牢。 甚至死刑又如何?只要不是立即枪毙! 颜文感叹:“谁曾想虫族竟然颠覆以往规律地打了过去,帝国还将您分配回边区。” “确实太巧了。”应希也不明白。 阎罗成员们和虫族并无什么关联——除了都是涅槃基地选中的实验体以外。 当初应希和颜文在皮洛斯城郊外碰见从虚空降临的虫族,之所以没有受到对方攻击,也只是因为“千眼变形虫”能模拟出虫族的气息罢了。 “可惜北斗突袭银河号的计划太过隐秘,我们完全没收到消息,您平添了一场惊吓。” “谁都没想到呀。”应希苦了下脸,“颜姐姐,你还是叫我应希吧,这您啊您的,太生分啦。” 北斗直接跑人家老巢去轰炸皇太子了,这谁能想得到。 不过帝国的星舰也偷摸潜入了北斗周边,一发量子炮把虞静寒炸了个半死。 啊…… 我要是没捞人,他,虞静寒,七大主舰之一天璇号的船长,被视为继承人的北斗王长子——是不是就死定了? “这……好吧。”颜文犹豫了下,“应希。” “某种意义上我确实犯了帝国的叛国罪呢。”总归是救了北斗王的儿子,应希朝颜文挑眉,开起了玩笑,“不知道去虞静寒面前认领救命之恩,能不能让北斗少收咱们一点儿税。” 她已经告诉了这位曾哼哧哼哧帮她捞人的阎罗安保二把手——当初她们俩从九曲河里救起来的毁容半残哥就是虞静寒。 颜文初闻此事也对此无言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说:“或许他命不该绝。” “嗯,回来和虞星燃打擂台也不错。”应希也用好处说服了自己。 不然咋地,还能回到过去把他重新扔下河哇? 算他运气好咯。 …… “还以为您……应希你什么都不在乎呢。”颜文终于笑了,“但看来虞二少是彻底惹你不喜了。” “谁让他总冒出来找事,也就顶多咒咒他罢了。”应希耸肩, “应得的,受着吧。” 颜文若有所思:“不考虑报复他么……” “没办法。”现在也就二十三岁的应希长吁短叹,“年轻时候喜欢以理服人。” 话音未落,她举起双手:左手紧握成拳,右手则伸出一根食指,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拳面。 “喏。”应希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道理。” 颜文一怔:“……您真幽默。” ……颜姐姐您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很幽默。 “但是后来嘛。”应希无奈地摊了摊手,“拳头没那么硬了,没法单靠这个‘理’服众了。” 她那一身赖以生存的强悍体质基础——没经历过系统训练的她武力值就全靠体质基础了,被彻底洗点清零,全数灌注到了如今这汹涌的精神力上。 这下好了。 以前是:看不惯?揍! 现在是:看得惯……看得惯……啧,好像有点看不惯……算了,动手。 而她一旦动手—— 结果就只剩下一种。 死人了。 …… 颜文告知应希,谢默斯再过两三日就会苏醒,不过那时她大概率已经不在日冕城内。 第208章 “怎么了,要去哪里?” “出一趟差,不远。”颜文解释说,“楚离在月牙湾近处发现了一个小基地,我去探查一下。” 楚离也是阎罗的核心成员——当初从陀伦斯基地里逃出来的实验体,不过她的能力不属于“千眼变形虫”的系列,而是更加“实用”的“虫化”攻击。 能短暂地化身为虫族中的“嗜光蝶”,战斗力惊人。 “颜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很小的基地,不会有什么核心实验,我就去确认一下。”颜文眨眨眼,“别忘了, 变形的能力很方便潜入观察。” 帝国已经研究陀伦斯星云的涅槃遗址已久,想必北斗也打探了一些消息。 “确认没有核心实验的产品和数据残留,我就直接找渠道让北斗知晓,让这里的官方去处理了。” 阎罗总不能每次都当任劳任怨的“清道夫”,缴纳着超高的数额,还免费帮北斗“清理门户”,颜文之前就是这么损耗掉了两具“躯壳”。 至于小十一? 他在沉睡。 据颜文所说,姬阳冶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他泡在营养液中,进入半休眠状态。 身体缺失的营养能通过进食与浸泡缓慢补充,但精神力这方面,阎罗也无能为力。 毕竟当初的涅槃对此也毫无头绪——最终不过是让11号强行忍受精神撕裂的剧痛。 应希来到这里后,时不时会去看一看小十一。 偶尔,她会用自己的精神力替他稍稍舒缓一下。 但效果只是暂时的。 涅槃实验在他身上并未迎来彻底的成功,因此他的体质不会去反哺精神力。 被揠苗助长的小十一,体质和精神力,两者都如同干涸的河床,处于枯竭的边缘。 一般只要必须要“首领”出面或者战斗的时候,他才会醒来,那次他跑来见应希实在是很想念她…… “好吧。”听到她的计划,应希点头,“有情况随时叫我。” …… 书房内,灯光沉静。 应希指尖划过刚收到的情报,目光凝在几行字上——某位叶姓“贵客”近期的行踪轨迹,与北斗王的长子高度重合。 “虞静寒……” 她低喃出声,眉心微蹙。看来,绕不开北斗这潭深水了。 看来是避不开这帮人了。 应希陷入沉思。 直接动用精神力,找准时机强行掳人? 念头刚起就被压下。 日冕城上次“二级警戒”还历历在目——直接推迟延后了她进入上城区的日子。 应希可不敢确定,在她救出叶叙、离开月牙湾之前,日冕城会不会突然又封城? 一旦被困,后果难料。 更何况……她也不能光顾着自己还人情,就连累整个无辜的阎罗。 权衡片刻,应希调出另一份档案,指尖停在一条信息上——一场即将举行的顶级拍卖会。 情报显示,虞大少大概率会出席。 那叶叙在场的可能性也极高。 就是它了。 第232章 拍卖会,步步生莲 拍卖会设在第103层最负盛名的“星穹”艺术中心。 手持邀请函的名流显贵陆续步入会场。 通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拍卖会,真正的顶级富豪们往往隐身幕后,只会派出训练有素的代理人或心腹智囊,通过加密通讯在现场冷静地沟通、举牌,将意志转化为冰冷的数字。 但今夜,显然不同寻常。 …… 一身低调正装的薄嘉明挽着一位德高望重的影视圈前辈林孜,甫一现身,瞬间便被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淹没。 “薄嘉明你今晚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想要拍下什么?” “看中了一幅字帖,挺喜欢的。” “你不和同龄小花一起来,是为了避嫌吗?” “恰好和林前辈约好啦。” 青年神情温和浅淡,笑着招手打过招呼后,对周遭的喧嚣恍若未闻,和林孜一起步履从容地走向预留席位。 “林孜你想和薄嘉明谈一段姐弟恋吗?” “说什么,真不害臊。”林孜挑眉,“他都可以当我儿子了。” …… 一辆加长豪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建筑门廊。 “明白,老大,我会让他们‘印象深刻’的。” “您放心,我有分寸。” 通讯结束,车门应声而启。一位留着利落三七分黑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踏出车外。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气息沉厚,步履无声,如同两道紧贴的阴影。 无需任何言语介绍,场中稍有眼力的人,瞬间便能感受到那股源自黑色世界的无声威压——这是白河帮派魁首石老大麾下的头号心腹,陈策。 …… “您好,请拿好您的号码牌。” “嗯,谢了。” 应希接过牌子,指尖熟悉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上次——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拍卖会了。 上次她身边还有小公爵这位佳人作陪——好吧,也许狠心的卫斯理称不上佳人,但那张脸确实担得起美人二字。 小公爵觉得像应希这般从外地边区来的小土包子十有八九没见过首都星上的豪华拍卖会,特意带她来见见世面开开眼。 这想法嘛—— 啧,还真让他猜着了。 希希大王当时确实没见过动辄百万星币落槌的场面,现在就不是咯,不过她来这儿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应希一边往里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环绕中央拍卖台的雅座逐层升高,而最夺人眼球的,是上方那道优雅流畅的圆弧形回廊看台。 它以完美的弧度包裹主厅,金丝楠木围栏镶嵌着哑光金属边线,构成一道天然的尊贵屏障,既赋予包厢里的大人物们无与伦比的俯瞰视野,又巧妙地营造出私密氛围。 拍卖台本身也大得惊人,宛如一座小型舞台。 “嗯?” 应希脚步一顿。 还真是个舞台? 有人在上面跳舞! …… “舞台”中央,一对身姿曼妙的男女正随悠扬弦乐翩然起舞。他们赤着双足,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轻盈滑行、旋转、跳跃。 吊灯洒下迷离的光辉,流淌在地面,与那灵动的身影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画面。 他们的舞步舒展而默契,毫无半分轻佻,只有纯粹的艺术之美。旋转间,女子雪白的裙裾如昙花般优雅盛放,男子坚实的手臂则是最安稳的支点,稳稳承接。 “魏小宁?” 应希微讶,目光锁定在舞池中央那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身上。那张清俊温润的脸,不正是上次在疏导室给她“打折”的工作人员吗? 她环顾四周,注意到不少来客的目光都追随着这对舞者。 “魏氏兄妹跳起舞来……真是赏心悦目。” “后生可畏啊这舞技,是老板大力培养出来的……” “我记得说他俩去北音进修过吧?” 看来他是一直身兼数职,跳舞又做疏导……看他在这里受追捧的程度,怕不是这儿的台柱子? …… 然而,空气中同样浮动着不祥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石老大的‘邀约’,又被拒了。” 一位看客晃着香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玩味。 同伴嗤笑:“他那哪是邀约?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真去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仿佛为了印证这低语,悠扬的弦乐陡然转急,鼓点如骤雨般敲响! “这兄妹俩……命途多舛啊。” 叹息声淹没在急促的节奏里。 舞池中,魏氏兄妹的舞步瞬间变得激越! 赤足在光洁的地面上快速旋转、跳跃,如同在刀尖行走。 …… 圆弧形回廊上方的某间包厢内。 “大殿下。” 叶叙指尖划过图录上那些即将登场的拍品编号,抬眼看向虞静寒,“带我来这儿,是有什么特别的指教?” “小叶总的管家暗示我们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虞静寒倚在舒适的座椅中,语气慵懒随意,“特意带你来‘放松’一下。” 管家? 苏成涛明明是叶叙的秘书长。 不过他如今身陷囹圄,无事可做,苏秘书长确实担负起了“管家”的重任。 两人隔着包厢的单向玻璃,目光投向下方灯影流转的拍卖台。 从这个俯瞰的视角望去,只见台上一朵雪白的花,在光影中接连诞生,又枯萎,又盛放—— 叶叙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来是舞者旋转时,绽开的裙摆。 …… “哼……”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时,陈策也不例外。 就是这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兄妹让石老大心情不妙…… 第209章 此时,陈策站在上方的圆弧形回廊看台边缘,目光锐利地锁定着舞池,将杯中琥珀色的香醇酒液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指节猛然发力! 咔嚓! 晶莹的高脚杯在他掌中碎裂!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来吧,一点小教训。” 无数锋利如刀的玻璃碎渣,无声无息地铺洒在兄妹下一个旋转的必经弧线上,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残忍的寒芒。 魏小宁带着魏小睿一个流畅的转身旋入! 踩上了! 魏小睿的足尖在落地的瞬间微不可察地一顿! 紧接着,她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旋转的弧度却依旧完美无瑕,仿佛只是舞步中一个自然的停顿。 她与兄长魏小宁目光交汇,电光石火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瞳孔深处因剧痛而瞬间的震颤!无需言语,一切都已明了。 鲜红的血珠,从两人赤足的伤口中迅速渗出。 但舞蹈,并未停止。 两位舞者仿佛感觉不到脚下嵌入的利刃,继续在碎片上舞动。 每一次精准的落点,都伴随着新的伤口绽开。 鲜红的血珠滴落、晕染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如同步步踏出的凄艳血莲,触目惊心,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令人窒息的残酷美感。 第233章 本高手要出手了! 那原本宽大蓬松、轻盈如云的雪白裙摆,随着舞者每一次精准的落点,渐渐被洇染上刺目的赤色血点。 终于,有眼尖的宾客顺着舞者移动的轨迹,发现了地面上那在璀璨灯光下诡谲闪烁的罪魁祸首——星星点点的锋利碎玻璃。 追随着那对旋转的身影,便能看见—— 一道道鲜红、濡湿的足印赫然印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 “啧,这是……被‘关照’了?” “竟然还在跳!” 惊呼声如石子投入深潭,却只激起几圈涟漪。 一位衣着考究的青年掩住嘴,声音带着诡异的赞叹与寒意:“步步生莲……” 看台上,众生百态。 有人眉头紧锁,面露不忍,悄悄别开了脸;有人暗自摇头叹息,却终究沉默;更多的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复杂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残酷的“观赏”氛围。 并非没有人想行动。 有年轻气盛的想博个“好人”名声——念头刚起,便被同伴一个警告的眼神按回,脑中闪过石老大那令人胆寒的手段,瞬间偃旗息鼓,不敢引火烧身。 也有垂涎魏小宁兄妹风姿的,盘算着此刻英雄救美或能得佳人青眼——可掂量一下为两个舞者得罪石老大可能付出的代价,再看看这满场纸醉金迷、自身难保的处境,那点风流心思便如泡沫般消散了。 毕竟,那可是石老大要整治的人…… …… 包厢内,兄妹俩脚踝瞬间的紧绷和裙摆上新添的血色让叶叙看得微微蹙起了眉头,身体几乎要违背意志地站起来—— 可惜他自己现在就是阶下囚,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天行的小叶总,在“凶残”北斗的地盘上,连出声制止都是一种奢侈。 于是他看向此地的“地主”虞静寒,寻求一丝可能。 但这位北斗大殿下的目光却越过“步步生莲”的舞池,落在了斜下方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叶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黑发女人独自站在人群中,这俯视视角太勉强,他看不太清她的脸。 …… 另一间包厢。 林孜看得连连倒吸冷气:“他们要是停下来,是不是要受罚?” “……大概吧。”薄嘉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衣袖下的指节却捏得发白,与他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面具形成鲜明对比。 魏小安、魏小睿……这就开始了?石老大的试探来得比预想还快。 “我的天,等他们跳完,这脚不会废了吧?”林孜仔细瞧着,直摇头,“就算没废,这满脚的伤口,光是养好就得脱层皮,罪可遭大了!” 薄嘉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吐出几个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语气平板,心头并无多少“兔死狐悲”的悲情——名利场上的冰冷规则不就是这样吗?弱肉强食…… 倒不如说,这是意料之中的敲打。 只是没想到,石老大的手下这么狂?竟敢挑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逼得魏氏兄妹骑虎难下。 薄嘉明也没办法出头。 只能等……等结束后,再想办法给他们送些最好的伤药和补偿。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脊椎尾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阶级的鸿沟如此清晰,上位者的一时兴起,便足以让下位者付出淋漓鲜血的代价。 …… 应希没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耳朵里倒是刮进几句议论——这对兄妹怕是得罪了人,被故意整治。 但,看不下去了! 这瞧着就疼啊! 魏妹妹的裙摆都变成什么埋汰样了! ——本高手要出手了! 做下决定后,应希当即就开始行动。 她低调地迅速扫视四周,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位年轻侍者,正推着满满一餐车的精致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沿着人群边缘移动——这些显然是要送往角落茶歇区的。 应希状似随意地起身,溜溜达达地就朝那侍者走去。 “等等。”她伸手虚拦,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简单,“先给我一个。” 侍者一愣,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下意识停下脚步解释:“这位贵客,抱歉,点心还没送到指定区域,请您稍等片刻移步那边再……” 应希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已“专注”地在餐车上五颜六色的小蛋糕间游移,手指点向其中一个:“就这个吧,看着不错。” 话音未落,她已探身去取。 就在她伸手的刹那,脚下似乎被地毯卷边“不经意”地绊了一下! “客人您……小心!”侍者惊呼,下意识想去扶她。 “啊——!” 地毯被扯动,那侍者本就因分心而手上不稳,脚下同样重心失衡,被应希抓住手腕后更是松了手,惊呼一声,整个人惊呼着向后踉跄! 失去控制的餐车如同脱缰野马,在侍者松手的瞬间,借着下坡的惯性,猛地加速朝中心的“舞台”方向冲去! 哗啦啦——轰!!! 横冲直撞的餐车狠狠撞上舞池边缘,车身猛地倾斜,满车的蛋糕、瓷盘连同餐车本身,如同被引爆的甜蜜炸弹,轰然倒塌! 精致的小点心化作漫天飞舞的奶油炮弹,雪白的瓷盘碎裂成片,各色果酱、巧克力酱如同泼墨般肆意飞溅! “我的天!” “怎么回事?!” “我的裙子!!” “谁干的?!” 巨大的撞击声、瓷器的碎裂声、人群的惊叫怒骂声瞬间炸开! 大家本能地骚动、后退、查看。 香甜的奶油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巧克力酱在光洁的地面上流淌。 没有一个人受伤,但是有很多无辜的昂贵衣裤受到了波及,要向罪魁祸首表示谴责。 …… 舞蹈是彻底没法看了。 些许碎玻璃铺地,还能被强行解释为“意外”,甚至能扭曲成一种残酷的“艺术”。 但此刻,“舞台”一边的大部分区域——奶油、果酱、玻璃碎片、碎瓷片、蛋糕胚、以及……尚未干涸的血迹,全都糊成一团,黏腻肮脏地糊在原本圣洁的表演区,简直不堪入目! 主办方当机立断,紧急叫停了表演。 魏氏兄妹苍白着脸,对着狼藉一片的舞台方向,沉默而迅速地行了一个礼,相互搀扶着,踉跄却坚定地退下了台。 早已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即蜂拥而上,有序地清理这片蛋糕“废墟”。 …… “啧。”站在圆弧形回廊上的陈策不爽地眯了眯眼,脸色阴沉如墨。 精心设计的“惩戒”被这场滑稽的意外彻底搅黄了! 他盯着那个正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蛋糕屑的始作俑者瞧,试图从女人身上挖出任何一丝刻意为之的破绽。 她制造这一派乱象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意外?还是故意解围? 第234章 神药 主办方的管事人员也迅速抵达了现场,第一时间——便对那仓皇无措的侍者横眉冷对:“张佩——” “很抱歉。”应希开口,“是我拉了他一下,我会负责全部赔偿的。” 这就是为什么精神力可以解决的一些事,她要自己亲身上场了。 第210章 总不能害了人家无辜的侍应生打工人吧。 管事人正憋着一肚子火,矛头直指瑟瑟发抖的张佩,却被面前的客人斩钉截铁地拦住,硬生生刹住了冲到嘴边的斥责。 她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应希,贵不可及的贵客基本都在楼上包厢了—— 目光触及“谢卓恒”面容时,管事人明显一愣。 这位小姐……容貌相当出众。 再看衣着,考究精致,身份应当不低。只是这直截了当认错、拦人的态度……倒是少见? “万幸,万幸您没有受伤!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管事人迅速调整表情,语气转为职业化的歉意和惶恐,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了张佩一眼。 “与他无关。”应希立刻强调,“相反,我得谢谢他及时扶了我一把,不然摔的就是我了。” 张佩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了点头:“是、是的,管事!这位贵客差点摔倒,我、我只是想扶住……” 管事人眉头依然皱着,语气放软了些,但坚持原则:“小姐您宽宏大量,我替张佩感激不尽。只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应希心想:行吧。 “就是这样,不是我为难他,小惩大诫必不可少……” 应希直接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还是算了吧,赔偿我照付。” 管事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忽闻一声悠长深沉的鸣叫——仿佛来自某个庞然大物,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 管事人不再计较了,侍者非常庆幸,应希利落地处理了赔偿事宜,又额外给了这位受无妄之灾的侍者张佩一笔“感谢费”。 “谢谢你出手相助。” 应希神清气爽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至于这会不会让举办方困扰—— 它都能眼睁睁看俩舞者踩在玻璃碎屑上跳舞了,想来也不是什么有人情味的好东西。 …… 在场的来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认出她就是阎罗安保的谢卓恒。 不过就算这时不认识,此闹剧一出,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知道她是那个救过蒋艺女儿的阎罗“特工”谢卓恒。 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笔和纸,静待稍后举牌竞价。 应希随手捏起笔,手腕一动,简单地转了一圈笔。 她心想,到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相信这是个意外呢。 啧,可别招来什么麻烦…… 方才,确实心急了些。 “啪、啪,啪、啪。” 身后,清脆的掌声渐近,不疾不徐。 应希若有所感,侧首望去:“……” 唐幼薇无视周遭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笑靥如花地迎上前:“卓恒,又见面了。” 应希:“……唐小姐。” 怎么又是你,小姐姐。 “卓恒你果然自带风流气度,天生就是救美的料啊。”唐幼薇眼波流转,笑意更深,“虽然推翻了一车小蛋糕,却护住了台上那对风姿绰约的美人,不亏。” “是么,意外。”应希面色无波,“唐小姐既然欣赏他们风姿,刚才怎么不出手?” “我在楼上包厢,鞭长莫及呀。”唐幼薇眨眨眼,眼神示意自己身上干净整洁——没有沾到一点儿奶油水果巧克力的礼服,“不过嘛,倒也幸免了一场奶油危机。” 奶油凶手·应希能说什么呢:“……不错。” “这下面太乱了。”唐幼薇友善邀约,“有些话不方便说,来我的包厢?” …… 虞静寒没搞明白下面的“谢卓恒”在做什么。 她一个阎罗的“总监”,还能犯这种手脚不稳制造混乱的低级错误? 难道说,她现在就在执行任务吗? ……唐家那个浪荡子怎么过去了?还和谢卓恒聊起来了?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毕竟是寒宫兵器集团的年轻一代,同龄的唐幼薇是个什么眠花宿柳的玩心习性,虞静寒还是比较清楚的。 谢卓恒竟然能同她谈笑风生? 阎罗这个新来的总监是他们中的异类么…… 而将下方这幕的来龙去脉尽收眼底的叶叙,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偌大一个北斗,还是有人良心未泯的。 …… 寒宫兵器集团唐大小姐的包厢内,茶烟袅袅。 因开场表演那场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拍卖流程被迫提前。厅内灯光很快重新聚焦,拍卖师步履沉稳地走上台,宣告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珍品在聚光灯下流转:镶嵌着奇异宝石、能在暗处流转幽光的华贵珠宝;承载着岁月笔触、价值连城的名家真迹…… …… “魏氏兄妹先前拂了石万千的面子,这才遭了刻意刁难。”唐幼薇浅呷一口清茶,眸光流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呀。” “石万千……”应希低声重复,记下这个名字。 她应允唐幼薇的邀约前,已确认过包厢内并无其他“故人”在场。此刻落座,既是顺水推舟,也是想听听这位唐家大小姐究竟要透露些什么。 “白河帮的老大。”唐幼薇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一心想要辣手摧花呢。” 应希皱眉摇头表示不理解。 “卓恒,你来这儿是干嘛呀?” “公司安排来买点东西。”应希面不改色地扯虎皮做大旗。 “噢。”唐幼薇了然颔首,忽而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该不会……也是为了那‘神药’而来吧?” 第235章 机会就在眼前 “神药?” 应希眉梢微挑,流露出几分意外——“谢总监”此行本非为竞拍而来,自然未曾留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拍品”。 她随手翻开桌台上的图录,指尖划过光洁的纸页,一路向下探寻。 按常理,压轴之物总在最后登场,方能吊足众人胃口。 “可不是么。”唐幼薇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虽未在市面上流通,风声却已传得沸沸扬扬。”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分享秘闻的兴致:“震寰的陆老总,据说服了种新药,直接从病榻缠绵、半截入土,变得生龙活虎,健步如飞了……” “——这可真是生物医学的世纪啊。”唐小姐如此感叹。 真有如此奇效? “这么神奇?”应希像在听故事,“药这种东西,也不是每个人服用的效果都一样吧。” “药效总归大差不差,就算不能像陆老总那样健步如飞,多活两年也好啊。” 应希心中存疑,秉持着审慎态度,径直翻到图录末页。果然,在倒数几页的位置,找到了唐幼薇提及之物。 ——没有图片。 只有一行简洁却引人遐思的文字描述:生命之泉,一款功效卓绝的新药。 “你们阎罗的姬总不感兴趣吗?” 应希心头倏然一紧。唐幼薇突然提及姬阳冶……她莫非知晓小十一状况堪忧?这是在试探,还是暗示? 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道:“姬总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吧。”唐幼薇不在意地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卓恒的回答真是不意外呢。” 她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喧嚣的拍卖台,语气染上几分看戏的慵懒:“不过这东西估计要被炒上天价,老不死的可是对它寄予厚望呢,咱们看看得了。” 随口就说老不死的…… 应希心想:唐幼薇果真是纨绔人设不崩。 …… 拍卖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当一条设计精巧、缀满碎钻的手链被呈上展台时,应希的脑海里还勾联起另一条手链的模样——那是卫斯理送她的。 黄金缠绕的碎叶宝石,一件价值数百万星币的奢侈品。 她最终没有带走它,孤零零地遗弃在曾经短暂停留的、如今早已空寂的首都星寝室里。 反正都“睹物思人”了,应希索性也举牌竞拍,这手链珍稀程度不比金碎叶宝石,她以七十五万月金轻松拿下。 身旁的唐幼薇投来诧异的一瞥:“卓恒喜欢这类东西吗?” 问就是来都来了,她又不打算参加那所谓“神药”的竞拍,总得带点什么“战利品”才不算白来吧? 但应希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神中的讶异——怎么?生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不能欣赏亮晶晶的漂亮物件了? 顶着那张仿佛天生就该远离世俗欲望的脸,“谢总监”回答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好看。” 唐幼薇盯着她瞧了两秒,专注道:“……也是。” …… 重头戏终于来了。 当一只被天鹅绒衬垫承托着的、小巧玲珑的水晶安瓿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展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时,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第211章 ——光线穿透晶莹剔透的瓶壁,映照出其中不过数毫升、却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晕的透明液体。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刻意放慢了语速。 “诸位尊贵的来宾,请屏息凝神。接下来这件拍品,堪称本场拍卖,乃至近十年来最为传奇的发现!我们称之为——‘生命之泉’!” “诸位眼前所见,这安瓿中封存的淡金琼浆,其效力……经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顶尖学者与大师秘密验证,已远超传说!”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着无数道贪婪、好奇、震撼的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安瓿上。 唐幼薇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大屏幕上的拍品特写,满脸好奇与探究:“长这样啊……” 语调一转:“也没什么稀罕的。”就是一管普通的药剂嘛,吹得那么神,她以为起码得是有圣歌环绕、神光泼洒的效果呀~ 应希则是心想:好中二的名字,生命之泉?我还死亡之神呢。 “它可令垂死之躯重焕生机,断骨重生,腐肉再塑——此谓‘生死人,肉白骨’,绝非虚言!”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它能逆转时光在细胞中刻下的痕迹,让衰老的容颜与衰败的肌体重回巅峰状态——‘返老还童’,不再是神话!” 应希:“……” 这种煽动性……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而这,还远非全部!” 拍卖师猛地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一个足以重塑生命的奇迹,“它对进化者而言,更是开启终极潜能的无上至宝!从根本上强化体魄、突破基因桎梏!这是通往肉身不朽、精神永恒的真正超凡之路的钥匙!” “本行倾尽全力,也只获得了这唯一一瓶,斗胆呈于今日公开拍卖。日冕城之内,仅此一份在售,绝无仅有!起拍价——”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天文数字。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投入滚烫油液的冷水,大厅瞬间沸腾! “我出五千万!” 一个急切的声音立刻从后排响起。 “加50%!” 另一侧包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报价,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疯了!但……我加两千万!” 有人低声咒骂着,却毫不犹豫地举牌。 “一亿五千万!”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前排这位先生出价一亿五千万!还有更高的吗?”拍卖师适时地敲下小槌制造紧张感,用夸张的手势引导视线看向出价更高的方向。 他对着犹豫的潜在买家投去鼓励和“机不可失”的眼神,声音抑扬顿挫:“想想它所代表的可能!想想那逝去的青春!想想那无法突破的力量壁垒!机会就在眼前!” 机会就在眼前…… 啧。 应希心想:这熟悉的论调,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第236章 你是谁? 应希起初并未深想。 试想,若是村里首富家的大小姐突然告诉你,邻村那王二麻子老头暴毙了,却又被什么“神药”生生救了回来—— 你会笃信真有如此神药,还是疑心这伙人遇上了手段高明的骗子? 况且骗子们还将救命“神药”高价拍卖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数年前的涅槃,手底下有她和小十一这两个做实验的大好苗子,也没能做出让人“返老还童”还没后遗症的神药啊。 应希当初可是吃够了苦头,好不容易才把无休止扩张的精神力压制下去,也抑制了自己身体不断衰弱的进程。 小十一现在都还在为“催生药剂”的副作用付出代价。 现在这个冒出来的“生命之泉”…… 下方的竞价厮杀已趋白热化。 应希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唐幼薇:“唐小姐不下场吗?” “我还年轻。”唐幼薇单手托腮,语气闲适,“没必要买这玩意儿啊。” 至于她家老太太,虽已华发丛生,可在同龄的企业巨擘中,仍算得上年富力强,正是纵横北斗的当打之年,远未到需要为多争几年阳寿而惶惶不安的时候。 更何况,在唐幼薇看来,这横空出世的“神药”,总归需要“打开市场”。眼前这场拍卖,不过是它精心策划的一次试水亮相罢了。 …… 那支流淌着淡金色光华的“神药”,最终以十五亿五千万的惊人天价落槌成交。 年轻人对它的向往,终究敌不过垂暮老者对它的疯狂渴望——那几乎是向阎王索回青春的筹码,一张无可估价的返程票。 某间包厢内。 两位青年静默地俯瞰着下方。拍卖师第三次敲响木槌的脆响回荡大厅:“十五亿五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 “日冕城汇聚的奇珍异宝,果然非同凡响。”叶叙淡淡开口。 叶家本身便是游走于光暗之间的庞然大物,他对这类“药物”的存在并非一无所知——这些没有官方担保但药效很猛的野路子药在黑市上一直很受欢迎。 然而在他被“请”至日冕城之前——那些药物的效用,似乎远未夸张至此等境地。 …… 随后的拍品,依旧是些价值难以估量的稀世之物。 “来自古岚国时期叶氏宗族的半部族谱!历经岁月沧桑,幸得文物泰斗妙手修复,重现于世!其承载的历史厚重与宗族渊源,堪称无价瑰宝,极具收藏价值!” 叶叙眼光闪动,图录的后半部分将其描述成了“残缺古物”,直到此时才揭示谜底——竟然是他们叶家的东西…… 虞静寒在叶叙的注视下,从容举牌,将这本承载着叶家先祖印记的传承之物收入囊中。 原本也有几位收藏家意动,想将此物纳入私藏,装点门庭。然而,当他们瞥见上方包厢外那枚代表着“天璇号”的标记幽光流转时,俱皆偃旗息鼓了。 何况这拍品本身还同“叛变的叶家”扯上了关系……还是算了吧,免得被北斗理解成别有用心可真是冤枉了。 ——大殿下要拿走这东西,一定有他的用意。 “小叶总,物归原主。”虞静寒轻描淡写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叶叙心中微妙,口头上却还得道谢:“谢大殿下厚赐。” 毕竟也是一笔不低的开支,虽然他叶家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会我让人把东西给你。” “嗯。” 叶叙想着,当年陈家也是这么服软的吗。 之前陈家大厦将倾,是否也曾在某个相似的场合,被这样看似“体面”地、用难以抗拒的权利力量,轻描淡写地“请”出了属于他们的核心之物? …… 陈家,也是古岚国遗留下来的世家,不过他们并没有像叶家一样登上霍芬伯格家的“贼船”,而是在无人区“落草为寇”,隐匿于万千星辰中,当起了土皇帝。 数百年过去,陈家联合韩家、艾佛利家族,在星海深处,倚靠双星地势,筑起了那座传闻中璀璨夺目的不夜之城——雅天。 但叶叙知晓,自从数年前的“陀伦斯星云大爆炸”后,帝国开始朝无人区进军,并一路势如破竹拿下广袤地界,开辟出辽阔的落霞行省。 昔日的桃源乐土“雅天”,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陈家则在半年前分崩离析,叶叙收到消息,对方已有主脉人员重新投靠了北斗。 …… 红外感应水龙头兀自流淌,整理了仪容的青年清洗着指腹,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浅棕发丝纹丝不乱,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他在脑海里复盘着刚才的拍卖会…… 吱呀—— 叶叙交叠于身前的手指,瞬间绷紧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他眼帘微抬,那双金灿灿的沉静眼眸已然锁定了门口方向! 门口立着一人,撑住门框,身着侍者制服,面容陌生——工作人员? 但这不合常理,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断无擅自闯入客人私密空间的道理!救援?刺杀? 来人身份不明,目的成谜。 但是…… 这里是包厢里的私人卫生间。 ——小叶总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 他下颌线条微绷:“……你是谁?” 第237章 想离开吗 工作人员特别自来熟地让小叶总噤声:“嘘——” 包厢外面可还有人把守呢。 这到底是什么人,叶叙满目疑惑:“你……” 用特殊仪器快速扫描确认叶叙身上没有监听器后,工作人员快速眨了眨眼:“我是应希。”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惊讶与了然的情绪从叶叙眼底飞快掠过。 ——来人自然正是应希。 …… 第212章 应希等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时机可以单独与叶叙见面——她发现虞静寒几乎化身叶叙的影子,寸步不离地“钉”在他身边,严防死守。 但不久前,拍卖会终于步入尾声。 一直如蛰伏猎豹般静观其变的应希,敏锐地捕捉到了转机——买家需移步后台,亲自领取所购之物。 代取也并非不可,但叶氏族谱的成交价超越了某个阈值,付款人必须亲自到场。 这是一件小事——虞静寒显然不屑动用特权走捷径,也自信这短暂的离去不会出漏子,抽身去取叶氏族谱了。 ——机会,就在此刻! …… 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应希混入后,时间紧迫,不容等待。她捕捉到卫生间内清晰的动静——不过是在盥洗。 心念电转,她果断拧开门把。 镜前人影清晰,叶叙在照镜子,应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爱美,不过天行集团的继承人注重仪容貌似也很正常…… 这微妙的误会,此刻的叶叙自然无从知晓。 三言两语确认身份相认后,两人回到包厢主厅。 叶叙沉静地落座沙发,应希则行云流水般走向冰桶,银钳轻巧夹起冰块,投入杯中——一本正经地“工作”起来。 清脆的冰晶撞击声连绵响起,完美织成一道声音的帷幕,将她的低语严密覆盖:“需要帮忙吗?离开这里。”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才见到了应望。 叶叙对与应希的再相见竟然没有那么意外——尽管对方顶着一张陌生人的脸,但她的风格举动和两年前依稀有相似之处。 他必须承认,“他乡遇故知”的第一反应,就是心中悄然蔓生了欣喜。但这暖意转瞬即逝,冰冷的现实迅速占据上风——应希现身于此,本身就冒着极高风险。 “多谢你的好意。”叶叙压低了声音:“但是我现在被严加看管……” 他想劝应希独自离开——毕竟以他被重点关注的程度,从日冕城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来找你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应希的目光穿透两人的距离,直抵核心,“只用告诉我,想离开吗?” 话音刚落,叶叙抬眸,双方目光在空中交汇。 似乎都回到了过去。 …… 两年前。 应希二十一岁,和宁汝遇轰轰烈烈地谈了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旷世奇恋”。 ——把人家素来冷静自持的宁博士谈成举止失常、性情大变的奇葩精神病了,这“成就”,怎么不算旷世奇恋呢? 她陪着宁汝遇治疗过一阵,奈何病情反复,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应希思忖:不能耽误人家大好前程。 再者,她自己也急需向导进行精神疏导——遂决心分手。 脱身之际,险象环生。幸得小叶总叶叙仗义出手,又出钱又出力,巧妙避开宁汝遇布下的天罗地网,才将她一路护送至偏远星域。 那时,天行集团的小叶总,尚与宁汝遇维持着朋友情谊。 他曾低声问她:“你想离开吗?”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应希惊喜,又有些顾虑:“他会生你气。” “我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叶叙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他温和又耐心地望着她,“只用告诉我,想离开吗?” 应希点了头。 ——于是,小叶总佯称有急事,将宁汝遇从家中支开,随即又用一桩紧要公务将其牢牢绊住。 接着,便是惊心动魄的“逃亡”。他拉着应希夺路而走,中途几度险被宁汝遇截获,差点功亏一篑。这场混乱奔逃,还意外地给八卦小报贡献了素材,留下了一段真假难辨的“私奔”绯闻。 后来,应希的新欢迦利,还曾拿着那份登载绯闻的旧报纸砸向她,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但这真是一场清清白白的见义勇为啊! …… 两年后的如今,叶叙颔首,应希唇角随之扬起一抹默契的笑意。 她问出关键:“他们把你扣在这里,到底想从小叶总你这儿得到什么?” “一些技术。”叶叙简单描述,眸色深沉,“触及帝国红线。交出,即等同叛国。” 又是叛国? 应希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命运同调的微妙感。 …… “如果我把你被困在日冕城的确切位置和情况,告知帝国军部,他们有能力、且愿意来营救你吗?” “也许会有尝试。但这里是日冕城,北斗根基所在。” “帝国军部大规模介入等同于宣战,小股精锐潜入营救……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代价会极其惨重。” 所以帝国大概率是救不了他…… 手中的银钳恰好夹起最后一块剔透方冰,手腕轻巧一松,冰块落入杯中,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应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目标不是深入虎穴,而是把你送到一个……相对更容易接触的地方呢?比如帝国实际掌控的边境星域,靠近驻军的地方?他们那时再出手营救,把握是不是大得多?” “边境?如果真能抵达那里,军部接应的可能性确实会大幅提升。” “明白了。” 应希自有打算,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瞬间变得清晰,“等我消息。” 还是不放心,叶叙叮嘱:“不用勉强……” “不勉强。”应希将银钳稳稳放回冰桶旁,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不过是无数次服务中最寻常的一次,“你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她没有添加叶叙的终端账号,因为对方的所有社交软件都在被监控中。 和叶叙搭上话并提前做好预警,接下来就只用操心怎么把他运到帝国边境的事了。 叶叙金眸灿烂:“好……” “先生,您的加冰威士忌。” 应希微微欠身,指向那杯她刚刚放置好的、冰块正缓缓融化的琥珀色液体,“请慢用。如有其他需要,随时按铃即可。” 门被轻轻推开,又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至于联系军部? 她确实有一个看似简单、实则也很简单的绝佳渠道—— 《机甲世界》。 风靡全宇宙的虚拟对战游戏,说起来还是叶叙他们天行集团的产品呢…… 应希已经恢复了记忆—— 那个找上门来“收徒”的单字极品id顶尖大神“秋”,不就是她的好班长简宿秋吗? 第238章 姓王 好了。 叶叙的事已有安排。 现在还有另一件事,“生命之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起初,应希并未过多留意,可是这搅动风云的神药“生命之泉”——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十五亿五千万的救命药! 还有增强体质的效果? 想起拍卖师那极具煽动性的宣言,应希眼神默默地冷了下来。 这鬼东西……最好别是那些盘踞在阴影里、阴魂不散的“老东西”们,又捣鼓出来的什么要命的新玩意儿! …… 【第58号拍品,“生命之泉”的卖家是谁?】 某办公室,主管的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出这个疑问。 ——“生命之泉”以高达十五亿五千万月金的成交价,成为今夜拍卖会上价格最高的拍品之一。作为工作人员,他自然充满了好奇。 产生这个念头,合情合理。 可惜。 主管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卖方非常谨慎,不想引火烧身。不仅身份保密,连账户也是隐私账户。” “下个月要是再来一支就好了,”他低声盘算着,“今年的业绩马上就能超额完成了……” …… 墙壁的另一侧,应希正提着冰桶移动着。她刚刚利用精神操控的暗示能力,外加上扫描复刻般的五感感知监听,排除了一个高层目标,此刻正朝着下一片区域潜行。 她身上携带的易容试剂——以千眼变形虫为基础制作——仅有两支,刚好够她易容成工作人员一次,再变回原貌。 平时出任务,除了易容试剂,还需要一系列辅助手段来延长时效……今天这种情况是别想了。 药效时间有限,必须抓紧! …… 【第58号拍品,“生命之泉”的卖家是谁?】 某休息室内,有人想着想着,忍不住羡慕地叹息:“才一支药剂就卖出天价,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账户注册地在北域,手法相当专业……”另一人接口道,“这人……会不会就在日冕城?” 买家在东区取货,卖家不用到场,拍卖场会在对方的规定时间向约定账户进行打款。 “谁知道呢?人藏得可严实,说不定老总知道?” …… 零碎的议论声不断钻进应希的耳朵。 “周家把‘生命之泉’买走了,真有钱啊,这些老家伙为了多活两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213章 “卖家这下赚翻了……” “隐私账户?啧,藏得够深……” …… 应希的精神力如无形的网,一路扫荡过去。 正如工作人员们的闲谈所印证,“生命之泉”的卖家极其谨慎,几乎抹去了所有指向自身的痕迹,似乎在担忧被人找上门来。 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杂音。 直到——在一个高层管理者那里,她获得了一条还算有用的讯息。 ——“藏在背后的人貌似姓王。”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地点。只有这孤零零的一个姓氏。 应希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其余线索了。 没办法,想要找到对方的话,只花这么点功夫是远远不够的…… ☆ “这是您的手链,请问需要为您安排寄送服务吗?” 工作人员递上丝绒盒,语气专业。 换回“谢卓恒”伪装的应希接过盒子,干脆利落:“不用,我带走。” 一条价值几十万的手链而已,在这片成交价都能到“十五亿”的豪华地界,她还不至于担心被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天啊!真的是你!” “太高兴见到你了!你本人比屏幕上还要好看!” 过了两秒,回应的声音清冷而疏离:“谢谢您的欣赏。但我还有约……” 那人却急切地打断:“就聊一会儿!别走啊嘉明——” ——嗯? 应希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不远处被纠缠的薄嘉明身上。 他也在这儿?应该是来取他买下的东西…… 一个穿着昂贵却略显浮夸的男人正堵着薄嘉明的去路,喋喋不休:“你喜欢古画吗?我家里有很多,岑大师的真迹《月下听松》就在我家老宅……” 面对这无礼的纠缠,薄嘉明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眼底却已凝结成一片疏离的冰原。 没想到只是和林孜分开片刻,就被这牛皮糖黏上了…… 拒绝的话像听不懂一样。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应希饶有兴致地多瞄了两眼。 按照她对薄嘉明那点“浅薄”的了解,总觉得这家伙的耐心快要耗尽,马上就要爆发了,会吗,会爆发吗…… “喂,没听见人家说‘有约’吗?”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响起。 嚯!半路杀出个“救美”的! 应希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打扮得极尽矜贵奢华的女士款款走近。她气场十足地上下打量了那纠缠的男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风鹤文化的齐经理吗?在这儿死缠烂打,有失身份吧?” 那姓齐的男人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了变,刚才那股劲头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试图挽尊又明显透着心虚:“咳……林、林董说笑了,我这不是……碰巧遇见薄先生,聊了几句艺术嘛!您忙,您忙,我正好想起还有个重要通讯……” 话音未落,人已经忙不迭地转身溜了,背影颇有些狼狈。 …… 薄嘉明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谢谢您解围,林董。” “跟我还客气什么。” “小薄啊。”谁料这位“救美”的林董优雅地摆了摆手,笑容不减,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这会儿顶楼花园的夜景正好,陪我上去透透气?” 薄嘉明:“……” 噗。 应希乐了。 好家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不是救场,是清场啊。 ☆ 友友们,存稿发完啦~ 作者君今天上午坐高铁回家,又要开始找工作啦=w=~ 之前的总裁豪门写得人麻了,毫无激情,决定把它改成其它文了。 第239章 你们认识? 应希看出薄嘉明并不想搭理这个半途杀出来的林董了。 可惜强权迫人,他好像也不好甩脸色? 啧,美人麻烦多。 自求多福吧您嘞。 应希正准备悄无声息地开溜,刚朝来时路踏出两步—— ——“谢总监。” 意外地,被叫住了。 清冷的声音穿透背景的嘈杂,精准落在她耳中。 应希脚步一顿,倒也没有装作没听见,径直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薄嘉明。她眼神直勾勾地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询问: 干嘛?我们很熟吗? 他们不过才见了那么一两次面。 她认识那个在疏导室外面抽风装哑巴的疏导师“毕屿”,可不认识眼前这位光鲜亮丽、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薄嘉明。 被打断的林董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悦地看向不远处闻声回头的“谢总监”,哪来的程咬金半路杀出来……诶? 她眯了眯眼,仔细一瞧,长得很标致嘛。 黑发黑眼,气质独特,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感,只是那望过来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冷感—— 薄嘉明此刻的念头却简单直接得多。 他对“谢卓恒”如今的印象还不错。 虽然一开始挺差——薄嘉明伪装后站在疏导室门口时,她向他问路,只是片刻没得到答案便语气不耐地追问,让他觉得此人态度蛮横,但是…… 她可能确实是个好人。 ——说实话,在堪称日冕城销金窟顶点的纸醉金迷之地,选择预约一位明显行动不便的残疾向导,而非更受欢迎、可能提供“额外遐想空间”的其他向导,这种行为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信号。 在91层“疏导之屋”,钱色交易是绝对禁忌。 但在很多人眼里,选择残疾向导的哨兵,要么是心地纯粹善良,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癖好,让人敬而远之。 谢卓恒看起来属于前者,面不改色拒绝了魏小宁的补偿,还关注了残疾向导的“福利补贴”,她大概率属于大发善心的那种。 更关键是,拍卖会开始之前,“谢卓恒”造成的奶油炸弹“意外”还帮魏小宁他们解决了大问题…… 那么,她能对魏小宁他们施以援手,凭什么对他的困境就冷眼旁观? 怀着这样莫名的心情,他叫住了谢卓恒。 “谢总监。”薄嘉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平稳地砸过去三个字,“又见面了。” 应希眸光微动。 想了想,虽然几天前没当场拆穿他“毕屿”的身份,但是……他都说“又见面了”,也并不意味着她要装作一无所知,毫不知情吧? 便没有说话。 林董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落回薄嘉明身上,带着探究:“这位是……?你们认识?” 不等薄嘉明或应希回答,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从不远处插了进来: “耀天,嘉明?你们这是……聚在这里聊什么呢?” 薄嘉明今晚特意请来的“前辈”兼引路人——林孜,终于姗姗来迟。 “没什么,正和这两位……有趣的小朋友打招呼呢。”被称作林耀天的林董闻言笑了笑,“请小薄去看夜景,好像被拒绝了呢。” 这种熟稔的语气…… ? 薄嘉明适时地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林孜。 林孜一看他这表情就笑了,略带嗔怪地对林耀天说:“耀天,又故意摆架子吓唬小辈?” 她显然了解自己这位校友的某些脾性。 “嘉明,来,给你介绍一下。”林孜揽过话头,“这位是我大学时的校友,本家,也姓林,林耀天林董,如今在无限集团奋斗。” “耀天,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很有潜力和志气的年轻人,薄嘉明,小薄,未来的巨星苗子。” 哦豁。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熟人啊。 应希目移,这里还有她的事吗? 薄嘉明礼貌叫:“林董好。” “你好……谈不上奋斗。”林耀天摇头,回应好友的调侃,“不过是平平无奇地按部就班,等着继承家业罢了。” 然而,“谢卓恒”笔挺站立的身影和独特的气场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这位小友是……”林耀天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落到了她身上,主动开口询问。 “阎罗安保有限公司,谢卓恒。”应希语气平静,略一思忖,还是利落地伸出手。 虽然我是纯路过的啊大姐。 “阎罗?久仰啊谢总。”林耀天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伸手与她交握,语气热络了几分,“我之前一直想去拜访你们姬总,可惜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次想约时间都未能如愿。” 闻言,应希多瞧了她一眼,拜访小十一?有颜文不找非得找小十一? 第214章 想请小十一出山去暗杀商业敌人吗? “原来嘉明和谢总监也认识?” …… 稀里糊涂地,应希也跟着他们聊了几句。 这才弄明白,眼前是一群文艺圈的人——薄嘉明搞音乐创作,林孜做导演,而林耀天算是他们的资方,目前在某家广告集团“深耕”。 原本觉得以后不会有交集,正想找机会开溜,却听见他们谈起不久后一场官方主办的大型文艺晚会。这类活动虽由北斗政府牵头,却常常对外招标承包,而林耀天所在的无限集团刚刚拿下了其中一场的承办权。 林孜此番牵线,正是为了促成林耀天与薄嘉明的合作。这样的盛会,薄嘉明自然不会错过,但具体以何种形式参与、表演什么内容,还可以与无限集团细细商量…… 听到这里,应希心念微动。 或许……也可以交个朋友? 她索性厚着脸皮多留了片刻。林耀天显然乐见其成——能与阎罗搭上线,她求之不得,甚至主动暗示,或许可以将一些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进一步外包给阎罗。 说实话,应希还真拿不太准——咱们公司接不接保安工作啊? 主职好像是鲨人呐? 第240章 “有用”的朋友 说实话,这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应希正愁如何不动声色地“渗透”进这场即将举办的晚会,机会竟自己送上了门——只是她仍有顾虑:这样做,会不会把整个阎罗都拖下水? 虽说虞静寒很可能会出席这类大型晚会,叶叙自然也有可能现身现场,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愿拿阎罗去冒险。 不过她也清楚,颜文他们一直存着“金盆洗手”、将阎罗彻底洗白转型的念头……或许这会是一个契机? 权衡片刻,她并未立刻拒绝,也未明确应允,只谨慎回应道:“具体合作,我还要回去请示颜总和姬总再定。” “合理的,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 聊到尾声,林孜和林耀天笑着转场,继续她们的夜生活——享受玩乐去了。 应希以“还得回去找唐幼薇”为由,婉拒了两位前辈的邀请。 一听到“寒宫兵器集团大小姐”的名号,林耀天与林孜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肉眼可见地又郑重了几分,语气也更加客气:“当然当然,正事要紧,下次再聚……” 薄嘉明也出声:“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谢总监谈谈。” “好好,你们年轻人聊,共同话题多,我们就不掺和了……”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薄嘉明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悄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他怎么不去? 应希瞥他一眼,心下恍然。 两位前辈是去“找乐子”的,他跟去做什么?当“乐子”吗? 至于他所谓的“有话要说”…… 他俩之间能有什么正经话可说。 无非是这位大明星躲应酬,顺手拉她当个挡箭牌临时脱身,咱希希大王不和他计较罢了。 她抬眼望向他,只等他一句“告辞”。 最好识相点赶紧走。要是再敢像之前那样出言不逊……她转头就去林耀天那儿给他好好“美言”几句。 哼!穿小鞋!上眼药!轻轻松松! 只是没想到—— 这位年少成名的音乐才子身形清瘦,微垂的墨色额发下,一双淡灰色的眼眸倏地转向她,语气平稳得像一汪静水:“你想去哪里?” 应希闻声侧目,迅速瞥了他一眼,心下飞快掂量:这算不算“不逊”? 她没接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只随意地朝林孜她们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很随意:“她们已经走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戏演完了,您也可以走了。 薄嘉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当然,”似乎看出他的停顿,应希不甚在意地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休息区,语气更像是在打发一个不太熟的路人,“你也可以在这儿自己待会儿。” 薄嘉明:“……嗯。” 其实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一秒,他就意识到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过往的经历让他习惯性地对这类“特殊对待”保持警惕。 谢总监让他“配合”解围的意图显而易见,而她此刻的态度也同样明确——她知道他只是借她脱身,并且,她并不在乎。 “……” 两人一时无话,在原地静,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应希心里的小人开始嘀咕:他怎么还杵在这儿? 算了,爱走不走,我先溜为敬…… “我想去花园里走一走。” 薄嘉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应希被这位大明星突如其来的“行程报备”弄得一怔。 想去就去呗,难道还要我批准…… 这念头刚闪过,“希希大王”的直觉雷达就滴滴作响—— 嘿。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刚想开口—— 薄嘉明仿佛早已看透她的犹豫,不等她回应便平静地继续解释道:“方才多谢您解围。只是想当面表达谢意。您是第一次来这儿吗?楼上的未来花园景致很特别,值得一看。” 他稍作停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况且,若林董她们回头问起,也好有个说法。” “行。”应希挑眉,理由倒是周全。 也罢,送佛送到西,就当是售后延伸服务了。 她没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走吧。” 迈步前,她又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看他长得漂亮呗。 无可挑剔的脸,清俊优越的骨架。 这副皮相,确实赏心悦目,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纯粹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罢了。 而且…… 多结交一位“有用”的朋友,总没什么坏处。 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呢? 第241章 溶溶夜色的深处 纸醉金迷的拍卖场深处,竟悄然藏着一座别有洞天的室内花园——它静卧于一座灯火辉煌的宴客城堡之外,仿佛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境。 依稀可见城堡内人影摇曳、水晶灯璀璨,隐约的谈笑与碰杯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伴奏,更加凸显出这一方天地的宁静幽邃。 听侍者提起,里面正在举行宴会。 难以想象,这一切竟都容纳在一座高塔之内,如同用金钱与想象力硬生生切割出来的一处小世界。 这座名为“未来”的精巧绝伦的花园,其巨大的弧形天窗镶嵌着特殊玻璃,将深邃的夜空与朦胧星光温柔地引入室内。 人造岩壁间流水潺潺,各种珍稀植物在精心调控的光照下静谧生长,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草木香气与湿润的泥土气息,与外界的浮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钱啊,用钱堆起来的美景,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在烧钱。 置身其中,仿佛瞬间远离尘嚣。 应希和薄嘉明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沉默地走了一段。 她暂时并无搭话的兴致,心里还盘算着如何营救叶叙、追查那位神秘的王姓卖家。 “……拍了什么?”薄嘉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寂静。 他指的是今晚的拍卖。 “一条小手链,”应希回得干脆,言简意赅,“没你拍的古画贵。” “……”薄嘉明又被她说得静音了片刻——“谢卓恒”的关注重点太务实了,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正常来说,不都该讲解下拍品的特点或者是自己的喜好吗? 但他并不反感。 毕竟,他自己本身也只是一个尚未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中产阶级,出道后赚了点钱,也大部分都砸进了自己的事业之路上,更并非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与北斗高层有什么亲族关系。 那些不过是他精心布局、雇水军散布的烟雾弹,用以吓退大多数不必要的觊觎和麻烦。 只可惜,总有些像林董、齐经理这样“头铁”或背景过硬的人,让他这“狐假虎威”的招数效果大打折扣。 确实难办。 “嗯,其实有点溢价了,正常行情大概在六十到七十万之间。” 薄嘉明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是一种隐晦的示好。 清风吹拂,应希稍稍意外,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排斥感不由淡了几分:“那你亏了啊。” “是啊,所以之后得更勤奋些工作了。” …… 天马行空地说了会儿,路过一丛昙花时,应希忽然直白问:“你那天为什么要装哑巴骗人?” 第215章 ——骗人,自然是指他挂着“毕屿”的工牌,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只顾比划手语那次。 薄嘉明微微一滞。 他似乎并不习惯如此直白的对质,唇角轻轻抿了抿,才低声道:“你当时语气不太好,我以为……你是那种会仗势欺人的人。” 仗势欺人?我? 应希用一言难尽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薄嘉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视线,声音更轻了些:“总之……是场误会。” “抱歉。” “好吧。”应希不置可否,态度还行,但她暂时并不是很能毫无怨念地原谅。 …… “方便的话,不如加个联系方式?” 方才应希与林耀天、林孜交换联系方式时,薄嘉明也顺势与林董互加了好友。唯独他们两人,被所有人默认为“旧识”,反而错过了。 ——实际上,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根本谈不上熟悉,更没有加好友的理由。 不过现在看来…… 有人并不这么想。 “行啊。” 应希爽快点头,干脆地调出联系方式——诚惶诚恐?心慌意乱?不存在的。 为什么这些事总找上她? 略略略,可能因为我是主角吧。 应希面色平静地在心里扮了个鬼脸。 除此之外,当初她其实并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帝军大高材生,也没想到自己能拥有“sss级精神力”、“风流花心”等神奇标签。 ——离开北极星时,她以为自己就只是普通傲天而已啊! 但恢复记忆后的应希已然坦然接受了——我居然这么厉害?就是如此厉害。 那北斗明星主动加好友也是正常操作了,天生我材必有用,是金子总会发光滴! ☆ 夜色如墨,浸染着向外延伸的露台,唯有从年轻人身后厅内漏出的稀薄光晕,为那道孤寂的身影描上一层沉默的轮廓。 晚风从敞开的窗口不断涌入,携着凉意与楼下花园隐约浮动的花香,顽劣地拨弄着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发丝一次次掠过他光洁的前额与下颌线,在昏暗中划出细微而执拗的痕迹,像某种不肯沉寂的躁动,与他面容之上冰封般的漠然尖锐地对立着。 迦利独自立在三楼露台边缘。 月光与灯火皆照不亮他眼中情绪。他微垂着眼,平淡的目光穿过下方朦胧温暖的庭院光晕,落在花园一隅—— 一男一女,正并肩而行。 离得很远,但他仿佛能看见女人眉梢眼角的笑意,看着男人与女人交谈时专注的侧影,看着两人之间流淌的、无法触及的微妙氛围。 ……谈情说爱? ……或是,别有所图? 终于。 他移开了视线,望进溶溶夜色的深处。 像一尊无动于衷的旁观者雕像。 风还在吹,却吹不散年轻人周身的沉寂,也吹不化他眼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第242章 当初的誓言 落霞行省的暮色漫过总督府华丽的窗棂,将室内镀上一层压抑的金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本省的战情主控官孟鹭微低着头,怀抱一叠文件匆匆穿过长廊,却在书房门前倏然止步。 “你这是?”她抬眼,带着询问。 “嘘——”守在门外的皇太子副官克莱门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无声地摇头,眼神凝重。 门扉紧闭,方才已有人先行进入。 ……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那段时间。” 青年站在书桌前,铂金色的发丝垂落耳际,灯光下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他长相绮丽,尤其是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冰的深潭。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尖锐的冰碴:“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银发的皇太子端坐在雕花扶手椅中,姿态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你们……”卫斯理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请告诉我……” 他再也顾不得任何礼节,低吼着直呼皇太子的名字:“告诉我——兰德尔!” “你对她——没有产生错误的感情吧?” 兰德尔没有立刻回答,长睫微颤,眉心终于蹙起一道清晰的折痕。 或许他和那人的亲密只是一场高匹配度催生的阴差阳错,金部长和她的过家家游戏不会有一个结果。 但是…… 感情这件事,分对错吗? 皇太子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回视着表弟,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终于,他开口了。 “她在途中救过我,我很感激。” 这或许就是卫斯理能接受的感情了……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斯理的情绪几乎爆裂开,恐慌像毒藤般绞紧他的心脏。他怕极了那百分之百的完美匹配度,怕到甚至不敢去想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强行压住了翻涌的情绪。 “不是我不相信你。” 卫斯理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下一句话,“表兄,为了……我们共同的责任,为了你肩负的帝国。” “希望你能——再重复一遍……当初的誓言。” “誓言”二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 法庭直播后的长廊,灿烂的阳光下,应希与兰德尔狭路相逢。 那传说中的100%哨向匹配度瞬间引爆了双方都措手不及的“天命情热”。 应希侥幸脱身,她不久前刚得到过另一位高匹配度向导——正是小公爵本人的深度抚慰,靠着轻负荷的临时药物和医院的紧急疏导就捱了过去。 只苦了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他从未与高匹配度的哨兵亲密接触过,还一来就碰上匹配度满级的天命哨兵,身体与精神的反应都堪称沸腾,只能勉强靠仪器和强镇静药剂维持身体激素的平衡。 ——而近乎疯魔的小公爵就这样闯入了表兄的病房。 他脱口而出的不是关切,而是字字诛心、满脑子只剩情爱的混账话: 【希望皇太子远离应希。】 【质疑皇太子要把应希抢走。】 本就因这突如其来的、不受控的“天命”而烦躁郁结的兰德尔,虚弱地靠在病床上。 耳边是医疗器械冰冷的嗡鸣,眼前是表弟那张被嫉妒扭曲的脸和那些不过脑子的刺激。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瞬间雪上加霜地沉入谷底。 莫名其妙! 但被激怒的皇太子并没有否认。 事实上,那天降的3s级匹配对他而言根本不是惊喜,而是一道猝然劈落的惊雷、一场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他几乎能尝到齿间铁锈般的荒谬感。 可他偏不辩解。 反而顺着对方那嫉妒至扭曲的逻辑,一字一句,掷出淬冰般的诘问。 ——谁和谁是天命哨向? ——在民众看来,谁要抢别人的哨兵? 是提醒。 是警告。 也是恐吓。 谁知他那位刚打完感情官司的表弟,竟真的一口血呛了出来。 ——太荒谬了。 这口血吐在法庭上说不定更有效果。 “……别把自己气死了。 ” 注视着表弟骤然惨白的脸,一丝属于血脉亲缘的恻隐终是回归,兰德尔垂下眼,终是说了实话——他对应希不感兴趣。 …… “你的承诺……”卫斯理的声音将兰德尔从回忆的旋涡中拽回,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还在生效吗?” 什么承诺? 是病床上心力交瘁的皇太子,面对一地狼藉和疯狂的表弟,最终疲惫不堪又漫不经心给出的那个答案—— 【“不会和你抢。”】 …… 现实的书房里,时间被拉长、凝固。 守在门外的克莱门特屏住呼吸,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峦般倾轧下来,令人窒息。 ——里面吵闹的动静变小了,但总像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突然!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瓷器、木料碎裂的刺耳锐响,如同爆炸般猛地从紧闭的书房内炸开!整个门板都为之震颤! 孟鹭心惊胆战地看着太子副官克莱门特脸色骤变。 ——但他并没有闯进去。 …… “砰——!” 门被猛地撞开。 一阵穿堂风灌入,吹得克莱门特与孟鹭衣角翻飞。 第216章 两人下意识侧目,只见铂金发色的青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身影裹挟着一股未散的戾气,瞬间消失在长廊尽头。 空气死寂。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惊悸投向那扇洞开的门扉,瞳孔骤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书架倾颓,名贵花瓶化作满地狰狞的碎片,文件如同被飓风撕扯过,凌乱地铺满了昂贵的织花地毯。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帝国未来的皇帝——兰德尔·霍芬伯格,就岿然静立在这片废墟之中。 书房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第243章 天涯海角 小公爵怒气冲冲地离去,书房内只余下一地狼藉,与一片压抑的寂静。 但皇太子的日子仍要继续—— 听汇报,做决断,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不明情况的落霞行省战情主控官孟鹭获得准允进入书房后,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碎瓷,找了处尚能落脚的空地,便一板一眼地开始汇报前线传来的最新情报。 “z区情况复杂,局势比预想更为恶劣,失踪军团至今未能取得联系。” “已有虫族成功从该区突围,并向周边星区扩散,多处星球的基础设施遭到破坏。” “此外,a区也监测到变异虫族的踪迹。” a区……可是有首都星存在的上等星区,安防严密。 克莱门特悄声示意侍者们准备清理碎片,自己则垂手静立一旁。 兰德尔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句:“我已知晓。” 他在唯一幸免于难——只有扶手沾染了些茶水印的沙发上落座,倾听着属下的汇报。 “此次虫族进击不仅时间打破常规,其战略目标也似乎并非直指首都星,而是呈现向外扩散的蛛网形态。” “根据最新情报,连北斗势力周边也出现了虫族的踪迹。” 分布如此分散…… 确实与以往截然不同。 它们……这些虫族究竟意在何为? “陛下的意思是,若情势危急,或可考虑与北斗……暂时合作。”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兰德尔指节分明的手正翻阅着从首都星加急送来的密信。他的父亲——帝国的皇帝,甚至特意动用军情通道,在信的末尾追问:那个与你匹配度极高的3s级哨兵,如今下落如何? 字里行间,透着对他近来行为的不满…… 当初兰德尔选择压下匹配度的消息,正是为了避免授人以柄,更不愿就这样草率地将自己的婚姻交出去。一旦百分百匹配度被公之于众,在这个一贯宣扬“向哨结合,幸福汇合”的帝国,他作为皇太子,不仅没有理由拒婚,反而应当以身作则,满怀荣幸地迎接他的“天命”。 但终究,他压住了。 少数知情人或许隐约听说他和应希匹配度不低——毕竟法庭外长廊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天命情热”根本瞒不住,他随后被送进医院也是事实。 可是天命…… 兰德尔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议题,声音冷静:“北斗王心机深沉,借古岚国的秘密跳跃点突袭银河号,野心已毫不掩饰。此时提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孟鹭犹豫片刻,还是接话:“但中央建议,可先派遣使臣前往北斗试探……” 派遣使臣? 深入虎穴,九死一生。 却偏偏有人主动请缨。 兰德尔沉默了片刻。 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在奇瑞星发生过什么,事实是,信息技术部那个副部长——应希的前任,宁汝遇,已经追查到了银河号残骸的坠落点,并锁定了那艘“贼船”的最终去向:北斗。 危险的北斗? 对于某些人而言,哪怕是天涯海角,也非要找到人不可。 良久,兰德尔终于开口,声线听不出情绪:“这件事,交给罗兰去处理。” “……好的。” 孟鹭领命,不再多言。 …… 小公爵处理? 只有守在门口的克莱门特脑海里浮现出疑问。 太子殿下与小公爵不仅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同为向导,更是帝国未来的共同继承者,自幼相伴,素来亲密。 哪怕产生口角,殿下也依旧信任他,愿意让他分忧…… 只是,刚才究竟所为何事,竟至如此激烈争执? 等等…… 克莱门特突然想起两人最近一次产生隔阂—— 正是为了那位失踪的3s级哨兵。 而殿下此前流落至北斗辖下的奇瑞星,历经颠沛…… 种种线索在他脑中隐约串联,引得他不由暗吸一口气。 ——不会吧。 ☆ 硝烟弥漫在焦黑的大地上。 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铁锈味、汗水与血水混杂的腥味,以及虫族甲壳被高温熔穿后散发的、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 巨大的“雷马iv型”机甲矗立在城镇入口,原本银灰色的涂装此刻布满了焦痕与深绿色的腐蚀性粘液,左臂临时加装的激光炮口还袅袅冒着青烟,如同伤痕累累的守护神。 驾驶舱内,赤发青年抹了一把下颌滑落的汗珠,混合着油污和血丝,在他修长的脖颈留下一道污迹。 这位年轻机师的目光透过观察屏,扫视着前方。 城镇已近乎死寂。大部分民众在虫族先锋撕裂外围防线时,就已由守备军拼死护送,仓惶撤往后方要塞,只剩下零星的、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撤离的身影,在废墟间惊恐地穿梭、逃亡…… 现在也救助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扫荡剩余的虫族任务—— “b组,3点钟方向,废弃教堂尖顶!两只‘金游蚤’!火力覆盖!” “收到!交叉火力网,放!” 两束激光火炮精准交汇,将刚从教堂尖顶阴影里弹射而出的两只镰刀状螯肢、行动迅捷的金色虫族凌空打爆,浆液如雨点般泼洒在断壁残垣上。 战斗在有条不紊中接近尾声,残余的低阶虫族在人类钢铁洪流的碾压下迅速瓦解。 …… “命令:第七区所有作战单位,立即停止追击,固守现有防线!” “重复,停止追击,固守防线!不得深入未净化区域!此命令即刻生效!” 简宿秋从驾驶舱爬出,准备进行短暂的休整,或者说是待命。 他走进防线后方一处临时征用的民居。这里已被改造成小队的临时指挥所兼休息点,虽还算完好,却也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土与紧张。他随手卸下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倦容的脸——赤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杂乱地贴在前额,脸颊也闷得发红。 按照参谋部最初的推演,虫族本不该推进至此。这完全不符合它们以往的行军逻辑。 然而。 意外之所以称为意外,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料。 于是,他们这些原本负责运输、押运等后勤任务的士兵,不得不临时武装起来,给主职为运输工具的“雷马iv型”机甲装上武器装置,仓促迎战。 ……“雷马”战斗时的通风性能比帝军大的练习机甲还差。 简宿秋走到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掬起凉水,狠狠搓了几把脸,仿佛想借这寒意洗去一身疲惫与燥闷。 就在这时。 他随身携带的、用于接收加密军令的战术平板,发出了一声有别于战场通讯的、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随之亮起。 第244章 联系“秋” 发信方来自于军部a07星的网络安全部。 【简少校,请立即通过个人加密链路登录日月号[秋]。】 简宿秋眯起了眼睛。 作为帝国军事大学的新生,他主动请缨上前线,被分配到后勤部门——像他这样未毕业、未参加过远征的军校生,大多从这里开始。 但他身份特殊:不仅是财政大臣简文的独子,更携带着一项秘密任务。因此,他被派驻的战区属于边缘地带。 至于秘密任务……比如这一次。 军部紧急催促他登入日月号,与一个失踪已久、却突然重现的目标人物取得联系。 …… 应希没有贸然登录那个【西瓜皮皮】的游戏账号。 当初,她和皇太子兰德尔一起在奇瑞星上生活时,以“金希”——实则是金x科金先生的身份注册了【西瓜皮皮】。 后来皇太子跑路了,几乎同一时间,她也随颜文悄然离去。 “金希”这个身份自然不能再用了。帝国的手或许伸不到北斗,但北斗本土势力若要缉拿她,可是很方便呐——谁知道有些什么牛鬼蛇神在监视这个游戏账号? 尤其她现在,就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月牙湾日冕城这个老巢——老北斗家正北斗旗的。 应希一点也不想正打着游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句:“开门!搜查!” 第217章 所幸,除了在《机甲世界》里搭上线…… 她还记得,自己曾和简宿秋交换过日月号——那是北斗境内广泛使用的社交账号。当时,还是简宿秋主动哄着她加上的。 现在回想起来…… “班长……他当时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吗?”应希若有所思。 不然他一个好端端的大神玩家,干嘛特意从国服“翻山越岭”到北斗服来,还心血来潮——啊不,现在看来更像是,守株待兔地,“收徒”? 游戏里那两个自称“阿列谢”和“艾萨克”的npc,确实怎么看都不简单,值得深入调查…… 她凭着记忆输入了简宿秋的日月号,发出添加好友的申请。 犹豫了一瞬——还需要隐藏身份吗? 似乎没必要了。 她需要的是信任,是速战速决。 ——反正皇太子也知道她还留在北斗…… 于是,在验证信息栏里,应希向简宿秋自爆卡车:【菟丝万眼虫,歹兮。】 …… “菟丝万眼虫”,是虫族中的一个特殊种类。特点是丑,丑得惊人。 而在《机甲世界》中,它更是仅限量三株的绝版装饰物,能为玩家家园带来上万点繁荣度——当初,简宿秋就曾赠予应希一株。 “歹兮”,则是由应希在游戏帝国服中的id“夕一兮”变形而来。她的原id因其军事法庭一案中被当作“情感不专”的证据公开披露,早已不算秘密。 然而,将“菟丝万眼虫”与没头没尾的“歹兮”联系在一起,外人极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其中的关联。 ——可帝国军方网络安全部却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挂在简宿秋名下的日月号,自他进入z区服役、而其联络对象【西瓜皮皮】彻底失联之后,就一直处于网安部的严密监控之下。 此刻,沉寂许久的账号终于传来了动静—— 终于有消息了! …… 【秋】:你是谁? 简宿秋的震撼不必多说。 刚下战场,牵挂已久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自银河号遭遇意外、应希失踪以来,他并未像卫斯理·罗兰那样动用家族势力大肆搜寻——对方已得到罗兰公爵与艾莉莎公主的默许,拥有他无法比拟的资源。 ——说到底,简宿秋还只是个学生。 他的人脉与搜寻能力,远不及在帝国政坛深耕多年的父亲简文。 最终,他与父亲达成一场交易:他前往战区边缘恪守本职,而简文则动用情报网追查应希的下落。 ——简大人本就打算查的。 当然,他也可以为了儿子,选择不查。 总之简家的情况比罗兰复杂。 正在战场边缘兢兢业业干活的简宿秋没有立即相认,而是通过好友验证发出谨慎的询问。 应希随即发来几个唯有二人才知的关键词,以此自证身份。 【路过214553】:是我! 无论网络安全部的专员作何猜想,简宿秋心中已反复权衡——应希是3s级进化者,即便在游戏中,也偶尔显露出超乎常人的能力。会引来不明信号的关注,并不意外。 不过她还有心思打游戏…… 至少说明之前未遭遇太大危险。 渐渐松了一口气。 【秋】:你在哪里,需要我做什么 应希也不客气,三言两语说明现状:此前失忆,现流落北斗,正协助天行叶叙返回帝国。 希望帝国能在边境准备接应。 叶叙?天行集团的小叶总叶叙? 这和叶叙又有什么关系,简宿秋人在z区灰头土脸地运物资,几乎与外界断绝来往,也来不及关注一些边区的动向。 【秋】:好,就用这个账号联络吗?我们会全力配合 …… 敲定了大致的时间和位置,应希装成时间很紧急的样子,迅速结束了对话。 ——没办法,多说多错,再多问一会儿就要露馅了。 要是简班长问她回不回去怎么办? 凉拌,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一,回不去?你能送叶叙回去,自己回不来? 二,得出结论,是能回不想回,流连北斗乐不思蜀,诶脑袋怎么有点沉——原来是叛国罪的大帽子又戴上来了。 所以速战速决地下线了。 …… 解决了联系上帝国军部的问题,应希抬起手,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只需专注研究如何将叶叙送出日冕城,护送到边境了。 …… z区,战地边缘,某处后勤征用的民居中。 赤发青年刚与网络安全部完成信息核对与权限交接——监控始终存在,军方需确认联络人身份。对方一来就与简宿秋“对暗号”,显然早有交集。 既然应希无意隐瞒身份,且此行意在寻求官方协助,简宿秋也未作保留,把她“失踪的3s级哨兵应希”的身份和来意交代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通讯结束。 青年的目光落向窗外纷飞的落叶上。 他缓缓眨了下眼,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没事就好。 第245章 做主人 如何将叶叙从虞静寒的眼皮底下带出? 应希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她选定的主舞台,正是林耀天团队承办的那场北斗演出。 她早已打听清楚:演出当日恰逢北斗传统节日,活动兼具晚宴性质,北斗高层将齐聚前排圆桌区亮相,场面隆重,人员混杂——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 ——也是作死的不二时刻。 被逮到了,她就死定了。 罢罢罢,富贵向来险中求,救人危难是正道,自有天佑在前头! 妈妈保佑! 颜文还没回来,应希发消息问她阎罗要不要接外包安保委托也石沉大海,没得到回复。 但其他人和她说这是正常的——“干咱们这一行的,有时候就是会断联”。 若阎罗接不了这单…… 那她就要靠自己的“人脉”了! 想到这里,应希重新登录日月号,迅速从刚才联系简宿秋用的炮灰小号【路过214553】,切换回代表她另一重身份的正式工作号——【阎罗-谢卓恒】,刷起她那些“人脉”们的动向。 半小时前,林耀天发了个普通的水果拼盘和不普通的与豪华飞艇的自拍,配文:妈妈的爱。 应希:“……” 对方正在享受美好时刻,此时打扰似乎不太合适。 她默默点了个赞,打算晚点再联系。 继续向下刷。 三小时前,薄嘉明更新了一条动态:两张摄于剧院后台的剧照。其一是带有复古爱奥尼克柱的舞台一角,光影朦胧;另一张则是他化了老年妆的手部特写,皱纹细致、青筋隐现,尽显岁月痕迹。 定位清晰地显示着“长虹大剧院”。 配文却极简,只淡淡四个字:“周末快乐”。 据说这位大明星时常会低调现身各大艺术场所,参与一些友情演出——不为名利,纯粹出于内心深处对艺术的热爱与坚持。 “……” 应希沉吟片刻,想起这人约她漫步花园时的言行意味,没多犹豫就做了决定。 “试试吧。” 她出发——前往长虹大剧院! ☆ 长虹大剧院,一座沉没于霓虹与暗影之中的华丽殿堂。 由薄嘉明友情客串的古罗马题材话剧早已开演,座无虚席,自然一票难求。 但对如今的应希来说,“钞能力”足以叩开多数紧闭的大门。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剧场,舞台上,表演正在进行,耳边传来咬字清晰的对话声。 空气中浮动着脂粉、尘埃与陈旧绒布交织的气息。 “高尔吉亚得出了与爱利亚派学说截然相反的“三个命题”,一,无物存在,二……那么关于美德……” “且慢,亲爱的苏格拉底——那你再与我说说,‘颜色’又是什么?”这声音年轻清朗,应希似乎看到了一个美少年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 “美诺啊美诺,你这人可真够刁钻的。你把一道如此困难的题目抛在我这个老人家面前,要我回答,自己却不肯动脑回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高尔吉亚究竟是如何定义‘美德’的呢。” “你先讲清楚‘颜色’,我自然就告诉你。” 那个被叫做“苏格拉底”的人笑了起来。 “美诺啊,就算别人看不见你这张漂亮脸蛋,光是听你说话——” “也一定能听出,你绝对是个被宠坏了的美少年……身后怕是有成群的追求者对你言听计从吧。” “何以见得?” “因为你说话的方式,活脱脱就是个娇纵的美人——仗着自己正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就理所当然地让所有爱慕者俯首帖耳。”那个叫苏格拉底的家伙油腔滑调,“也许你已经发现了,我嘛……恰恰就对‘美貌’没什么抵抗力。” 第218章 “好吧——为了讨你欢心,我说就是了。” 美少年的回答是挑眉笑了起来,口中即言。 ——“那还不快照我说的做。” 此幕结束,掌声四起。 “……”应希安然落座。 艺术,太艺术了。 这里的表演都这么野的么。 她观察四周,大家都放松地在座位上休息,转头与同伴小声交谈,也有人起身短暂离座…… 没看到大明星。 …… 演出已过半程,刚巧进入新的一幕。 灯光渐暗,猩红丝绒幕布再次拉开,露出逼仄肮脏的古希腊奴隶市场实景。尘土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铁链的哗啦声和粗鲁的吆喝声刺入耳膜。 一道追光突然打向舞台角落—— 应希沿着光线望去,同其余的观众们一同注意到,有一人蜷坐在舞台一角,几乎隐没在阴影里。 蓬乱纠结的须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剩的一件破布袍子污秽不堪,堪堪蔽体,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沾满泥垢,赤脚。手腕处被绳索磨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这分明是个最下贱的奴隶。 可他脊背未弯,一双眼睛自乱发间望出,清明灼亮,仿佛周遭的污浊、绝望与镣铐的冰冷都与他毫无干系。 “瞧瞧这个!” 拍卖师粗暴地将奴隶从地上拽起,台前刺眼的聚光灯下,他油头粉面、声嘶力竭,与那形容落魄却平静镇静的奴隶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把老骨头,又臭又硬!哪位大人行行好,赏几个铜子儿?” 衣着华贵的买主们表情或冷漠或挑剔,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肮脏的身影上,各有说法。 “他看起来一无是处!” “哪怕是喂马,我也要挑个年轻力壮的啊!” 拍卖师见“货物”不受欢迎,用棍子戳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鄙夷:“说!废物,你能干什么?” 那“废物”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拍卖师,目光平静地,徐徐扫过台下每一张衣冠楚楚的脸。 静默中绷紧一股奇异的张力。 然后,他开口了。 接着,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坦率的声音在喧嚣的市场中响起: “做主人。” 第246章 你是这个款啊 死寂。 随即,“哄——”,笑声如同潮水般从观众席上爆发出来。 应希的唇角也适时上扬。 一个被拍卖的奴隶,在介绍自己的长处时说,他擅长做主人。 地狱笑话也是笑话。 同时,台上的“贵人”们也给出了各种反应,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台上的“疯子”;有人摇着头,发出嗤嗤的讥笑;更多人脸上是纯粹的、被这荒谬答案逗乐的欢快。 “什……什么?!你这该死的疯狗!我看你是活腻了!”拍卖师抓狂…… 演出仍在继续。 舞台上光影流转,演员们的表演未曾停歇。 不过这个倒霉“奴隶”的回复已经让他在应希这里留下了印象。 后续的剧目依旧穿插着许多大同小异、相似风格的片段,都是一些冷幽默中又有些哲思的小故事—— 什么“自我征服的胜利无与伦比”啊,什么“我知道我不知道”啊,什么“快乐的猪,痛苦的人”啊…… 好吧,准确地说,它们本质上是哲学小故事,只是不经意地染上了一点冷幽默的色彩。 不过应希并没太费神去深思。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里,只当作一幕幕轻巧的智慧笑话,浅浅掠过心头。 等到谢幕时,主演、配角们陆陆续续登台,依次登台鞠躬。 应希的目光扫过人群。 ——欸。 她发现那个乞丐的扮演者是薄嘉明。 “……” 有点意外。 尽管剧中那位名叫“美诺”的美少年音色与薄嘉明平时说话的音质并不相同,但她更没料到,薄嘉明竟会选择这样一个完全遮蔽容貌的角色——大半个脸都被花白的胡须覆盖,根本无从辨认其原本的美貌。 应希略作思索,随后拿起终端,给薄嘉明发去消息。 【阎罗-谢卓恒】:现场图片.jpg 【阎罗-谢卓恒】:很好看 演出彻底结束后,应希随人流向出口走去,并没有滞留剧场的打算。她甚至还顺路在剧院外的休息区买了一杯奶茶,信手插上吸管,边走边喝。 就在这时,终端轻轻一震。 叮。 应希抬起手腕。 ——大明星回复了。 ☆ 【薄嘉明】:在134室,你来吧。 应希循着大明星给的回复,悄然来到后台。 穿过几条灯光渐暗的走廊,经过几间虚掩着门的道具室和排练厅,又从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身旁坦然走过。 她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只是一缕空气,全然不为所动。 哇,她也是半个内部人员了。 …… 终于,到了。 134室。 推开房门,偌大的化妆间里,竟然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年轻人正对镜卸妆。 花白的道具假发胡须早已摘下,随意地搁在化妆台一角,还残留着演出时沾染的灰渍与沧桑。 褴褛不堪的乞丐戏服也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纯色t恤和一条休闲长裤,简单干净,却反而衬得他身形清瘦利落。 暖黄的灯光下,薄嘉明微侧着脸,指间拈着一片湿润的卸妆棉,正沿着下颌线缓缓擦拭。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这么专注? 应希非常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我来了。” 安静。 嗯? 逐渐靠近的轻盈脚步声却并未让巨星回头。 还没听见? 应希纳闷儿,走到他身边了。 依旧没人回应她,只有卸妆棉细微的摩擦声。 卸妆水令脸颊上沾染的彩妆褪去,露出底下更素净的肤色,像剥去华美釉彩的象牙,透出一种清冷的、返璞归真的俊美。 应希微微歪了下脑袋。 好看。 “……” 侧身对着应希的年轻人沉默着,只专注于镜中的自己,仿佛她并不存在。 水珠顺着他流畅的颈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镜中映出的眉眼,褪去了舞台的华彩,却愈发显得轮廓清晰,如洗练的水墨,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静谧。 他愣是不说话。 好冷淡。 应希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干嘛不理人啊。 薄嘉明手肘往下动了动,应希看出他要扔掉卸妆棉,眉头稍挑,她抬腿一踢,那就在桌边的垃圾桶平移到了数米外。 “……” 应希:“说话。” “谢总监是大人物,顾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薄嘉明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却没看她,目光依然锁在镜面,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应希一怔,嚯,什么语气? 一进来就不吱声,怎么还倒打一耙,你小汁! 不过嘛。 ——这是她熟悉的对话方式啊。 应希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弯起一抹无奈的笑,她微微躬身,短发发丝划过脸侧,伸出手,捏住了那片薄薄的棉片,手腕一甩,轻轻一声“唰”,卸妆棉被丢进垃圾桶里。 她道:“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大明星终于侧过脸,浅灰色的眸子像蒙了层霜,直直看进她眼里:“这段时间,你有主动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么?” 应希一时语塞。 啊? 我需要和你发消息? “……”她和他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静默后,一丝了然的戏谑忽然在她心中漾开,越扩越大。 原来…… 你是这个款啊,小哥哥。 “好吧。”应希果断接话,主动打破了先前那阵若有似无的怪异“对峙”气氛,“是我不对。” 她眼底闪着洞悉的光,下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怎么她身边绕来绕去的,尽是些傲娇? ——希希大王看着像什么很吃这套的人吗? “谢卓恒”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抬杠,薄嘉明不语。 应希在内心轻哼: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无理取闹…… 她目光转向化妆台上林立的瓶罐,随口问道:“怎么只剩你一个人,化妆师都不帮你卸妆的么?” “……”薄嘉明抬眼看向她,静了一瞬,才低声开口:“你说要来。” 所以他提早遣走了其他人,只留下自己在这里等她。 ☆ 第219章 ^^ 很多小天使是不是要开学啦~ 第247章 双向奔赴 “其实有其他人在也没关系的。”应希语气轻松,顺势将话题转向正题,“只是刚好在场,想来对你说,你挑的剧本很好,台词让我印象深刻。” 薄嘉明对她的回应似乎有些无语,手下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句:“我知道。” “今天没戴美瞳?”应希走着套近乎流程,很自然地说道,“薄嘉明,你不太上镜喔。” 翻译一下就是,大明星,你本人比荧幕里更好看。 不过语气倒也并不“谄媚”,就实话实说。 “……戴了更大直径的美瞳。”薄嘉明一边回答她,一边取出一片白白软软的棉巾擦脸,又不是那天要乔装打扮去见魏小宁,他没有改变瞳色,“还没摘,你看不出来吗?”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若即若离的,一会儿在像钓我,一会又像在怼我。 应希暗自磨牙,要知道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希希大王此时陪你在这儿逢场作戏,后面可是要收报酬的。 “……看不出来。”她顺势接话,朝前凑近了些,“让我仔细看看?” “嗯?”薄嘉明的语气里透出些真实的疑惑。他微微仰起脸,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望向她——那瞳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因美瞳的放大效果而显得格外深邃。 盯—— 他眼睛本身很大,然后眼白才占据全眼范围的二分之一不到,灰色瞳孔边缘有点润润的感觉,整双眼眸像蒙了一层雾的琉璃。 原来戴不戴美瞳,真有这么明显的区别。 应希过去几乎从不戴美瞳,她自己的眼睛是如黑夜一般的深墨色,就算是躲风头时也用不着特意改瞳色——黑色不算稀奇。 以前帮小朋友化舞台妆也用不上美瞳——小孩眼睛本来就大,黑白分明,用不上这些。她倒是给兰德尔戴过,但那时只为伪装,并没仔细端详。自然比不上他们这些常带妆的专业人士懂得分辨。 “……” 先移开视线的,是薄嘉明。 这家伙什么眼神,他心想,感觉脸都要被她盯出两个窟窿了,口中问道:“谢总监,你是开场后来的吧。” “可以叫我的名字。”应希说,“我是中途来的,只来得及看了后半场。” “好。” “你扮演第欧根尼,是因为对犬儒主义感兴趣吗?” “……说不上兴趣,不过他的戏确实更有意思一些。” “嗯……你出场的几场戏里,我身边的观众都笑得很大声。” 带着任务来泡仔,应希不得不提前做了些功课。 来后台的路上,她抓紧查了不少关于这部剧的资料:苏格拉底式的诘问、柏拉图式的理想构架,还有第欧根尼那近乎荒诞却又直指本质的生活实践……这些她都粗略扫了一遍。 美史哲不分家,历史靠积累,美学靠感知,而艺术鉴赏又极为主观。以前在卫斯理面前她能畅所欲言,是因为无欲则刚。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在意对方怎么想。 可这次不同。 她是带着使命来的——必须交好薄嘉明! 也正因如此,她特意选择了哲学这个话题,可深可浅、可进可退。 那么,效果如何呢—— “我今天查节目单时注意到原定的剧目安排里其实还有第欧根尼大白天打着灯笼‘找人’的那一幕,不过今晚的演出里似乎没有。” “因为之前被投诉,说是有影射现实政治的嫌疑,就删掉了。”薄嘉明语气平淡,“但网上还有一些流传的片段,净网没清干净,所以你还能搜到。” “矫枉过正,”应希摇头,“普通观众不会想那么多。” 薄嘉明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应道:“……确实。” 太棒了!原来他也这么想! 平静的外表下,被自己尬到了偷偷汗颜的应希内心一阵狂喜:人生何妨得一知己! 只要薄嘉明不觉得尴尬,她就不尴尬! 这么一看小薄人也不错啊,很有品位,能和她聊得下去! 被鼓励到了! 再接再厉! 于是,接下来的局面就呈现出,“谢卓恒”继续提问和漫谈,薄嘉明俱皆耐心地一一回应,还时不时引经据典拓展些话题。 只是偶尔,他会意味深长地停顿那么片刻,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自然不是因为哲学两小时练习生“谢卓恒”的问题全都问得多么高明,更多是由于高文化分的艺术生薄嘉明隐约察觉到了对方努力找话题的意图…… 他在努力积极配合了。 同时,薄嘉明也看出来了:这位谢总监,是真的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这么生硬的话题她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接下去?! 倒是跟她们“阎罗”的名声莫名契合…… 是的。 薄嘉明确实也在考虑与谢卓恒拉近关系。 他看得出来——这人虽然一副对圈内名利场漠不关心的样子,手里却似乎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 更不必说她背后那个叫作“阎罗”的组织。传闻中,他们什么“脏活”都接:杀人、放火、越货,再不济,也提供可靠的救援与保护服务。 薄嘉明不是没有恨过什么人,也不是没有动过“处理掉”谁的念头。但他从不敢轻易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雇佣组织。 一旦走漏半点风声,他辛苦经营的一切都将彻底崩塌。 可这世上,总得提前铺好几条路。未雨绸缪,才不至于事到临头无处可走。 所以……他觉得谢卓恒,或许是一个值得一试的选择。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却竟也一路聊了下去——从薄嘉明慢条斯理卸完妆,到交接完后续的工作安排,最后,竟自然而然地约了一顿饭。 …… “阿里斯托芬把人比喻成双体四手四足的圆球生物,因傲慢被神劈成两半,爱就是穷尽一生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这未免有些理想而梦幻了。” 当谢卓恒在饭桌再一次提及哲人辩论后,薄嘉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有点后悔了。 ——这人怎么这么坚持不懈啊? 他都想当场给她发个内推链接让她去他母校戏剧文学系进修下文艺史了! 第248章 又名各怀鬼胎 餐厅包厢内,灯光柔和,空气里浮动着酒香与隐约的食物气息,气氛微醺。 【既要肯定他,又不能一味附和,完全顺着他的话说。】 应希心想。 薄嘉明这个童星出道历尽风帆的年纪,估计遇到了不少倚老卖老指手画脚的老登和唯唯诺诺满口奉承的小登。 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只能耍点小心机了。 那就是——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成为指手画脚的小登! 话虽如此,应希头一次尝试这种对话,未免有些忐忑…… ——但好消息是有效! 功夫不负有心人,“谢总监”对哲学的追求和即兴发挥显然触动了薄嘉明,看人家大明星脸上的神情都更有生气了,多么强的活人感。 好,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很有希望!应希,坚持下去! 唯一难受的是,这聊哲学的过程实在有些煎熬,她脑子里那点存货都快见底了。 可没办法,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救人。 好吧,继续和你切磋下哲学造诣! …… 薄嘉明的回答矜持又克制,措辞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审慎:“遇到合适的伴侣时,便认作是生命的另一半;等到问题浮现、裂痕滋生,却又急于否认对方的身份。可即便如此,仍有人坚定不移地相信世上存在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并持续寻找。” “放在现代社会,挺适合用来当海王人生信条的。” 这么多话,诚意满满! 但薄嘉明已经没有再谈论哲学相关的问题了,他不动脑子断章取义地给出了充分情绪价值的回答,又几乎是严丝合缝地接话:“这个小炒肉肉质挺鲜美的,谢总监可以尝一尝。” ——生怕再给谢总监任何多余的发挥空间,刺激她灵感再度爆发。 “噢,好的。” 应希执筷夹起一片肉。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醇厚而不腻;瘦肉则干香有嚼劲,丝毫不显柴硬。 她又挟了一片。 虽然应希并不执着于什么“让人生完美无缺的另一半”,但薄嘉明那句“海王人生信条”,却莫名让她有种中枪的感觉。 薄嘉明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放缓:“好吃吗?” “好吃。” 可吃归吃,应希很快又露出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开始努力在脑海中搜刮不久前临时抱佛脚记下的那些哲学名词…… 第220章 记住术语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行云流水、不落痕迹地将它们融入对话之中。 应希自己也觉得她的引题方式越来越生硬干巴,甚至近乎直白。 应希觉得自己的插话方法颇为,甚至是越来越直白了。 可每次一得到薄嘉明的回应,她就如同“雨停了,天亮了,她又可以了”——他是真吃这一套啊! 于是她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其实麦穗理论也告诉我们,哪怕是选择伴侣,最优解往往并非最完美的那一个,而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 薄嘉明真没招了。 谢卓恒思维跳跃,各种“奇思妙想”层不出穷。 胡言乱语的模样和他当初熬夜恶补了半本书第二天就去上考场的同学很像。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薄嘉明被动地跟着谢卓恒的节奏,硬是将古希腊哲学中的几个重要理论片段式地重温了一遍。 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思如乱麻。 但两人各怀心思,竟是将这场饭从头到尾规规矩矩地吃完了。 …… 晚上八点。 应希耗尽了。 薄嘉明也耗尽了。 应希勉强提起精神,轻声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他摆了摆手,摇头,“我就在这里休息了。” 他是这处餐厅对应酒店的会员,有专属的长期包间。以往参加活动到深夜,他也常直接留宿。 搜肠刮肚大半个晚上的应希口干舌燥地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也从大明星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虚弱。 ☆ “……放心,量管够。等他意识模糊了,还不是随我们摆布?” 应希人都走到酒店门口了,站在酒店门口的光晕下,安静地等待着自己预约的飞行器接送服务。 旁边一辆刚停稳的豪车上走下两人,他们声音不高,却也没刻意压低,正大光明地密谋干坏事。 话飘进耳朵里,她不禁为之侧目。 这么嚣张? 她不动声色地展开精神力,悄然强化了听觉。 “啧,薄……”那声音变小了一点,“薄嘉明,他啊,装得倒是一脸清高。什么纯情歌手,你信?就他那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也就骗骗脑残粉了。” 另一个声音连忙赔笑接话:“啊?怎么说?我记得他背景不是有点……” “有个屁!之前图家那位大小姐看上他,闹得轰轰烈烈,他一开始不也端着?结果把人惹毛了,差点没被整到退圈!最后不知找了哪路神仙,低声下气去求情才勉强摆平。所以你看,他哪是什么白莲花,不过是价钱没谈拢罢了!” 应希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流转的城市霓虹,呼吸却微微滞住。 图家的女儿?封杀? 这么劲爆的新闻,网上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啊。 “他们这种没靠山的明星,不就是上层的玩物吗?早就不干净了。” “那我们这样……他之后会不会报复?” “放心,他不敢鱼死网破。都不知道被转手多少次了。”那人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嘲弄,“要是真不放心,一会儿拍点视频照片……有了把柄,他还敢声张?” “哈哈哈说起来,他好歹也算我青春期性启蒙对象呢……” 应希瞬间联想起了那天晚上拍卖会后领取拍品的乌龙——林耀天故意给薄嘉明解围,又把人拦住…… 我靠,走到哪里都招蜂引蝶,哪里都有桃花,虽然这花烂烂的吧,但是—— 薄嘉明,你是魅魔吗? …… 那两个真正的歹人前后脚进了酒店。 应希默默地取消了预约服务,还因为违约被了两点信誉分。 路遇不平事,不知道也就算了。 出发!惩恶扬善! …… 半小时后。 应希为难地看着眼睑浅红的薄嘉明。 “你冷静一点。” 第249章 一次放纵 应希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一次,虽然同样打算打击黑暗势力,保护“无辜”美人,但她决定不再贸然出手、从一开始就扮演见义勇为的角色。 理由如下: 上一次她“多管闲事”,还是在帝国的齐拉克塔——那个叫关和通的纨绔子弟,偷偷往卫斯理的酒杯中下药…… 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时手贱,悄无声息地将卫斯理那杯与关和通的调了个位置。 ——既暗中护人周全,又能悠闲看一出恶人自食其果的好戏…… 计划设想得极其圆满,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什么叫做骨感。 总之,她还没来得及溜出“犯罪现场”,就被卫斯理的保镖一把按住,押回去严加审问:“为什么下药?” 她那叫下药吗?她那叫以暴制暴! 真是好心没好报! 应希费尽口舌解释,那可恶的卫斯理却仍旧半信半疑,还要逼迫她把那杯红酒喝下去自证清。 虽然后来应希也找准机会反灌回去了…… 记忆不由自主飘回那一夜,她清晰记得:殷红的酒液沿着对方的下颌一路滑落,浸透衬衫领口,几乎染透了整片前襟—— 画面香艳。 有点涩情。 尤其是当事人那副从容中带着几分挑衅的表情——卫斯理想当然地以为,这是应希别出心裁的情趣。 哈哈,看似是情趣别说小公爵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也挺好看的,但是——! 实则她是认真灌酒的,狠狠灌,一杯接一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来自希希大王的凶狠报复—— 卫斯理宿醉第二天醒来的头痛可不由她负责…… ……咳,扯远了。 总之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应希打算等到薄嘉明发出求救信号再出手,这样她就完全洗清嫌疑,堂堂正正、做他实至名归的“恩人”。 …… ——出了点小意外。 应希微微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肩膀,低头看向自己被紧紧攥住的衣角——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此刻却用力得几乎泛白,将她的衣料绷成一条直线。 她再次重复:“薄嘉明,你清醒一点。” 薄嘉明抬起头,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可那双眼睛却强撑着睁开,神情竟显出几分近乎倔强的冷静。 看来不是蒙那什么汗药,而是春那什么药…… “我……很清醒。”他一字一顿地说,嗓音低哑,逻辑勉强连贯,却掩不住底色的虚浮。 意志力不行啊大明星。 应希一边在心里蛐蛐他,一边尝试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中抽出来。可他攥得极紧,仿佛孩童牢牢抓住唯一一颗糖果,连糖纸都被揉得皱成一团,不肯松开分毫。 她犹豫两秒,仗着他脑子不太清楚,伸出手去,试图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薄嘉明的指节深陷进衣料的纤维中,她耐心地、轻轻地用力……实话实说,有点像拔萝卜。 还是颗执拗的萝卜。 只是大明星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和真正的萝卜迥然不同。 他的指尖有些湿漉漉的,触感微热。 指腹有些许薄茧,她依稀想起他接受的采访里提到自己从小学习乐器,至今已有十多年。 应希不由自主走神:哎,这么说来,他还是个学音乐出身的艺术生……不会也能弹钢琴吧。 啧。 精神一振。 她赶紧甩开对方马上又要缠上来的手。 希希大王是来见义勇为方便以后挟恩图报的,现在要是趁人之危捡了漏岂不是结仇?! 应希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解释:“我已经叫了……” 话未说完,却被他打断。 薄嘉明浅灰色的眼神其实已经有些涣散——俗称双眼发直,却仍固执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他原本坐在床沿,此刻却几乎半扑过来,带着一股温热而不稳的气息。 应希反应极快,向后退了一步。 “别走。”他扑了个空,却仍拦在她面前,低声说道。 那语气不像命令,更像一句蒙着雾气的、无意识的恳求。 “……” 应希一个激灵。 不是为啥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套路是什么? ——套路是薄嘉明此时应该怒目横对怀疑她不怀好意,应希再自证清白与他保持距离并安心等待医生救援,此过程里他半信半疑小心谨慎,最后发现应希真是正人君子,悻悻改观感激涕、呃,感觉他不会感激涕零…… 总而言之,我现在拿的怎么像是无脑开后宫的剧本啊! 刚才尬聊获得美人芳心,现在就要意外和美人滚床单…… 第221章 “留下来。” 薄嘉明手臂一环,搂住了她的腰。 真不行哥们!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应希只来得及倏然转身,她背对着他,速从床头柜的托盘上拿起一杯冰水,反手塞进他手里——“多喝冰水。” 一个小技巧,就把人从她身上扒拉开了。 她汗颜:不然这手就要往她身上摸了。 出乎意料的是,薄嘉明竟然也没有再往她身上扑,但也没有退开。 他睫毛轻颤,举起那杯冰水,贴上自己泛着绯红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应希有点点看呆。 ……不愧是月牙湾年轻女性梦中情人排行榜前三的人物。清纯无辜的容颜染上欲色竟然如此艳丽,这副情态,确实有点惹人心动。 “你已经,怎么?”他自顾自接上她未说完的话,声音低哑,“叫医生了吗?” “注射镇定剂,洗胃……去除药性之类的?” 他看起来熟门熟路,瞧着像是医院常客,不过他应该有自己的私人医生为他保密之类的…… 脑子里在天马行空的应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被水沾湿的脸颊在光下泛起细腻的光泽。 “太无聊了。” 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清瘦的腕骨,一路滑进袖口。 “我、清醒的,谢卓恒。” “只是……” 他吐息温热,在应希暂时的恍神中,贴近了她耳畔,如同一只意图蛊惑人心、吸取精魄的妖精。 “想要一次放纵。” 第250章 一夜风流 是放纵,也是解脱。 ——薄嘉明有点累了。 每一次都要这样提防,步步为营,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入他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成为笼中困鸟、他人席上之餐。 可若什么都不做,只静待命运裁决,同样令他难以忍受。 自出道以来,他从未想过要活得如此战战兢兢,却终究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有天赋,有得天独厚的才华,更有这副被无数人赞誉的容貌,已是比大多数闯荡娱乐圈的人幸运太多。 许多人爱他。 美好的爱,正确的爱,大概就像柏拉图所说,是对美与秩序的一种节制而和谐的情感。所以他们节制、克制,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太多人爱他。 ——总有些人想要靠近,疯狂地,不顾被爱者意愿地,贴近过来,将自以为的“钟情”强加于他。 正确的爱与纵情任性,径滑分明。 真正的爱者与被爱者决不与淫荡之徒同其臭味。 ……啊,他怎么会想这么多。 无关紧要又散漫的理论…… 是被谢卓恒那个思维跳脱的女人传染了吗…… ☆ 薄嘉明居然是清醒的? 那没事儿了。 既然如此,这便不叫趁人之危,而是棋逢对手——回到了应希熟悉的领域!最擅长的节奏! 他贴得这么近,唇齿间溢出低语,嗓音低沉而诱惑:“你怎么想……” ——凑这么近勾引我。 这是她最直接的反应。 这一次,应希没有退后,反而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呼吸交错,距离在无声中逐渐缩短。 她感觉到了大明星的决心,至少不是在钓鱼执法。 啊那这就简单多了。 应希唇角轻扬,几缕墨色发丝从耳边滑落,衬得眼睫低垂,眸光流转间泄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唔……”正在催促的人被堵住了唇。 应希用一只手托住他的半边侧脸,指尖陷进温热的肌肤里,那动作既像是温柔的支撑,又像是蛮横的固定。 她含住他那两片淡粉色的唇,仿佛在吮吸一朵花最细腻的蕊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薄嘉明似乎有一瞬的怔愣,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触动了某根始料未及的弦。只迟疑了片刻,他便迅速反应,手掌贴上她的后颈,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反客为主。 他的吻来得炽热而汹涌,只是略显急躁地撞了她的牙齿一下,旋即唇舌携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深入、探索,宛若一个深谙此道的猎手展开反击。 修长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扣住应希的腰,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 应希轻轻挑眉,倒是无所谓薄嘉明这急匆匆占据主导权的动作。 她心想—— 太辛苦了。 做这种事她还惦记着她的人设,谢总监可以随性而为,可以直来直往,但不可以是游刃有余的风流老手…… 于是她放弃了更加花里胡哨的小技巧,像是自然界的动物一般,顺应本能,不轻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一声模糊而压抑的低吟自薄嘉明喉间滚落,分不清是情动还是失控,他想要贴得更近—— “嘶。”应希微微偏头,短暂地退开半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仍握在手中的玻璃杯上,刚才被冰了一下…… 年轻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有些迟钝地看了一眼杯中的冰水,然后低头含了一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仿佛要借此压下方才几乎失控蔓延的情绪。 他放下玻璃杯,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唇染上了冰水的凉意,柔软中带着一丝果冻般的弹性,冷与热交织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触感。 ……这么会的吗? 应希的呼吸也彻底乱了节奏。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陷进了柔软的大床。薄嘉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整个人伏在她上方,急切地、深入地再度吻住她,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呼吸和理智都掠夺殆尽。 太主动了。 应希几乎有种要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一边挣脱一只手腕,摸上大明星的发顶,感叹果然发质很好,手感极佳。 一边心想,这药什么牌子的,可以码一下,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他的身体紧密地贴着她,从肩颈到腰线无一不贴合,轻轻磨蹭间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她也渐渐被撩拨得情动起来。 他吻得放肆又从容,宛若一位技艺精湛的乐手,在即兴演奏中熟练地掌控着节奏。 有那么一瞬间,应希几乎以为,这位光芒四射的巨星早已历经风月、谙熟情事。 她微微睁眼后仰,那只抚摸他头顶的手往下滑,想要撩起他下垂的头发,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就在应希目光触及他脸庞的刹那——那只原本扣在她腰间的、骨节分明的手,却猛地抬起,仓促地挡在了他自己的眼睛和半张脸前。 薄嘉明察觉了她的意图。 应希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的笑意如春水般在眼底无声漾开。 她伸出手固执地去拉他遮挡面容的手。 他虚虚地抵抗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她的坚持和自己迫切靠近的渴望,手指被她轻轻拽开些许,勉强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像蒙了雾的琉璃,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也映出他无处藏匿的羞赧。 长睫微颤着,试图垂下。 但下一秒,他又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坚定地望了过来。 哈。 应希若有所悟:什么游刃有余,什么放荡不羁……全是纸糊的伪装啊。 这位光芒万丈的巨星,原来在唇齿相接的战场上,竟是个会害羞到要遮住脸的新兵。 “躲什么?”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刚被吻过的微哑,笑意盈盈。 “……没躲。”薄嘉明低声反驳,呼吸仍未平稳,“让我喘口气。” …… 事实证明,大明星停下来续上这口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夜风流,他喘不上气的时刻不仅“此时”。 没有兰卡在身边,应希有段时间没享乐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我是杀手能懂什么?什么都不会,全凭感觉来”的借口,玩得很开心。 第251章 后悔了 翌日一大早,太阳尚未从地平线上完全升起,两缕晨光照射进城市。 应希站在床边,整理着衣领,终端屏幕上刚刚弹出的扣款通知让她轻轻“欸”了一声。 医疗服务自然是半途就被她取消了派遣,平台照例扣了她几点信誉分——不过会转化成对医生的补偿,总算不算白白浪费公共资源。 她刚将外套搭上手臂,回头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薄嘉明仍陷在柔软的薄被中,呼吸平稳,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倦意。毕竟他是实打实喝了那杯加料的酒的人,哪怕“解毒”方式格外不同寻常,身体的疲惫却是骗不了人的。 应希原本想调侃一句什么,譬如“接吻技术不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有点点崩“谢总监”人设了。 第222章 她最终只是倚在衣橱边正儿八经道:“你看起来很熟练。”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薄嘉明缓缓睁开眼,却没有看她,只是将视线偏向另一侧。些微晨光将他耳廓照得有些透,那上头似乎还泛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低哑:“无非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应希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也是,他毕竟是学声乐出身的。呼吸控制、唇舌力度、节奏把握……本就是专业基本功。理论经验丰富至此,实践起来似乎也不该令人太意外。 她没再追问,信不信都只是揣测,没必要戳破。 只是转而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接近他而捏造的那个“流浪艺术生”常子涵的身份,本着话聊拉近关系的原则,顺势搭话:“你们搞音乐的,和画画的熟吗?” “美术?”他仍侧躺着,声音闷在枕头里,“不熟。” 应希不禁想起自己艺术生时无意间做到的一些市场调查:艺术与艺术之间亦有差距。 ——金钱的差距。 “摄影的呢?” “他们一般也算在美术大类里吧。”薄嘉明过了两秒补充道,“除了戏剧影视方向的……问这个做什么。” “有点好奇艺术生的世界。” “至于昨天晚上的事……”应希装模作样问了一下,“需要保密吧?” 她当然知道必须保密啦——难道还能公开不成? 那无异于直接与这位顶流巨星结仇。毕竟他对外经营的形象一贯纯洁,零绯闻、零暧昧,近乎透明。 薄嘉明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应希刚戴上手腕的终端一震。 ——是阎罗的新动向! 应希抬手解锁,密码界面一闪而过,跳进一个加密级别极高的聊天群。只有寥寥数人,标识却个个醒目。 最新一条消息跃入眼帘:【谢默斯要苏醒了!】 “你在看什么?” 应希面不改色地熄了屏幕:“林耀天,她刚给我的点赞回了击掌。” 这话倒也不全是瞎编。 两分钟前,林耀天的确像是终于从纸醉金迷中抽空看了眼社交动态,对她以“谢总监”身份日月号发的点赞回了个击掌表情——有来有往,大家都很给面子了。 不过应希已没了继续逗留的心思。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薄嘉明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 “我走了。”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远。 而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年轻男生缓缓睁开了眼。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身体的疲惫仍在叫嚣,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想去确认一些事情…… 薄嘉明步履未停,径直走入浴室,停在了宽大的镜前。 镜中的年轻人发色墨黑、肤色冷白,一双浅灰色的眸子下眼睑泛着淡淡的红,仿佛昨夜情绪剧烈冲刷过后未褪尽的余波。 下唇上凝着一点细微的血痂——是昨晚被某人咬破的。他本想以牙还牙地回敬,却反被她钳住脖颈按了回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想到这混乱的一夜,薄嘉明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懊恼。 昨夜他原本已洗漱完毕,正准备入睡,可惜哲学把大明星害惨了,晚饭压根没吃饱,半夜胃里空落落地发慌。 便中途又爬起来打算喝点牛奶配半块面包缓解饥意—— 却没想到,就这样落入了那两个蠢货的算计。 事实上,他确实并未完全被药效掌控,甚至还能摇人把那俩色胆包天的烂人送进局子里……不过谢卓恒杀了个回马枪代劳了。 只是加了药的牛奶他已经喝了。 这类东西…… 薄嘉明出道早,圈内光怪陆离的手段见过不少。再如何小心,早年也难免中过招,为此他甚至服过不少药剂对抗。如今这身体,怕是都已生出几分抗性。 只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借由一场放纵来暂时逃离这一切——和人交欢了,也就不必再提心吊胆自己在什么时候踏入别人陷阱,第一次做/爱就是被迫和不知名的丑恶东西绑定。 但也绝非什么人都可以。 “谢卓恒”容貌出众,风评不差,几次交手下来也并不令他生厌——除了她高谈阔论古希腊哲学时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确实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去。 同时,年轻人抬起手,指尖轻触到脖颈。 ——一道清晰而刺目的红痕蜿蜒其上,绕了大半圈,残存的指印依稀可辨。 就是这痕迹,留下它的罪魁祸首昨夜一度勒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薄嘉明没想到“谢卓恒”看上去理智冷静,动起手来却如此失控。她一边用力掐他,一边仍用那种近乎天真的、探究般的眼神凝视他,仿佛只是在尝试某种新鲜的游戏。 快感汹涌,濒死的恐惧感也如此浓烈—— ……真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年轻人很轻、很轻地抿住了嘴唇。 ——更后悔了。 看来昨天晚上他还是不够清醒。 第252章 出事了 阎罗的某处地盘。 圆柱形的实验舱体稳定地运转着。 监测屏上,属于精神活跃度的曲线持续攀升,幽蓝的光芒无声闪烁。 终于,舱内传来液体的流动声——营养液开始被抽离了。粘稠的液体自下而上退去,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咕噜声。 抽至半途,一声低鸣响起:“呜——” 圆柱形的玻璃舱体缓缓向下滑动一截,恰好露出男子苍白的额头与紧闭的双眼。 冰凉而新鲜的空气首次触碰到他的皮肤,就像春风吹过大地一般,让他的眉眼多了几分鲜嫩生动。 早已提前守候在此地的应希微微屏息。 另一位阎罗的核心成员乌尔凯也目露喜色,其余的成员比如副总颜文、楚离都有事在忙,无法赶到现场,于是就把驻守在日冕城本地的乌尔凯调来了。 很快,舱体男子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了双眼,眼神懵懵的。 …… “谢默斯你终于醒啦!恭喜!” “嘭”地一声,礼炮花炸开,各种五颜六色的小彩带散了一地。 苏醒的年轻男子像是刚睡醒就被人敲了个爆栗,他一眼就看到了举着小型礼炮的女人。 “你……应希?!” 这是……目标人物,嗯?目标是什么? 脑子一团浆糊的谢默斯被乌尔凯塞了一沓整齐的衣服。 ——“再不穿上要走光了!” …… 应希认真诚恳地向谢默斯表达了感激之情——当初在银河号上,北斗暗算轰炸星舰导致舰舱爆炸解体。应希不像皇太子那样有着一茬又一茬的护卫亡命护送,全靠谢默斯的全力救援才得以挤进那强度足以抵御爆炸波及的舰舱。 “唔……” 谢默斯歪着头努力回想了一下,隐约记起好像确实帮过她这么一回事。 “没事的。”他回答得简单,说完就转身进了康复训练室。 这来自于前人的经验——刚从“躯壳”复苏,各项身体机能初步恢复又没能恢复全盛时期,谢默斯需要努力做语言恢复训练。 等他练完出来,一开门,发现应希居然还在门口等着。 他有点意外,语言能力进化了一大步的谢默斯依旧是没多想就直接问了:“还有事吗?” “有个问题想问你。”应希不太好意思地说。 “你问。” “谢默斯,”她一脸严肃,“你变成虫子趴我头上的时候……能看见我洗澡吗?” 毕竟那段时间,应希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换脸”全是靠这只透明小虫——连它存在都不知道,更别说提前把它拿下来了! “看不见。”谢默斯刚刚做完康复训练,对人类社交礼仪理解显著提升,秒懂她在担心什么。 “我那段时间基本处于昏迷状态。帮你易容完全是虫子的本能——靠感知神经信号模拟图像,我自己是没有视觉的。” “哦哦那就好。” 趁着他现在脑子清楚,应希顺便把颜文的计划也跟他说了。 “……所以之后我得用女性身份出现,是吧?”谢默斯消化了两秒,非常干脆地点头,“行啊。” 不愧是可以自由变性、完全不受性别束缚的家伙。 接受度就是高。 …… 又在阎罗基地待了两天,直到确认谢默斯基本能自理了,应希才收拾东西准备独自出门。 “好啦,既然你已经顺利‘重启’了,那我就先出门了。” 第223章 “嗯?” “还有点事要处理。” 所谓的“事”,当然是去捞叶叙。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助薄嘉明、林耀天这些“内部人员”的门路,不依靠阎罗、独自混进演出区把叶叙带出来。 但现在,她改变策略了。 之前薄嘉明发来那句“想要一次放纵”时,她本来是拒绝的。可谁想到这人太会撩,她脑子一热,就应下了。回头再想,多了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不定……反而更方便行事。 只不过,这样就得额外“投入”更多的精力了。 比如留在基地的这两天,她偶尔也会给薄嘉明发几条消息——他不是抱怨过她不联系他吗?虽然应希觉得他俩之前根本没熟到那份上,不过如今…… ——好歹也算是一起探讨过哲学、共度过一夜的交情了,可以发几句骚扰了? 一开始,应希想着延续两人传统,便秉持着“学会了的就是自己的”原则,和薄嘉明继续探讨哲学。 但大明星回得很慢,这么聊了三句话后,他主动问谢总监:“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应希便顺理成章约了再见面。 但薄嘉明好像误会了什么,回复有点含糊,话里话外透着点躲闪。 其实应希真没别的意思,就单纯想再见个面、吃顿饭什么的。 ——人情社会不都这样吗?多刷刷脸,之后真要请他帮忙,也显得自然点儿不是? 应希正摩拳擦掌,打算趁热打铁,把这段关系再“处”得好一点。 ……好吧,其实主要是因为之前见义勇为的事儿半途变了性质,她不好再拿此事让他帮忙——强行要求,也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心。 赴约的路上,飞行器平稳地穿行在城市空中轨道。 应希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有些苦恼见面后的话题。 就在此时,终端微微一震。 她低头,是一条来自阎罗内部成员【楚离】的加密转发,消息源被标记为“北斗军事板块”。 【楚离】:出事了。 …… 近一周前—— 应希看向正准备动身的颜文:“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颜文却利落地摇头,语气轻松:“用不着。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目标基地规模很小,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她擅长变形、无需外援就能完美潜入,确实是验证情报的不二人选。 于是颜文独自去了那个所谓“很小”的基地。 ——可事实上,它一点儿也不小,内有乾坤,除了地表的小型部分,还有惊人的地下面积。 …… 基地很大。 【北斗军区近日破获一起重大非法潜入案,军方抓获多名潜入人员,并以危害星际安全及非法入侵军事管制区等罪名,当场逮捕组织主导者,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第253章 柏拉图式爱情观 毕竟有约在前,应希并没有大剌剌地鸽了薄嘉明。 她如约抵达晚餐地点——一家藏在日冕城老巷深处的私房菜馆,门脸低调,只悬一盏暖黄的纸灯笼,在傍晚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朦胧光晕。 这是两人自那一晚之后的首次相见。 毕竟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薄嘉明的动态应该称不上“见面”。 屏幕上的大明星光彩照人、无懈可击,浅灰色的眼眸总是微微含笑,清丽又纯净,似乎是圣洁的天使降临人间,丝毫看不出那天夜里中期的仓促与慌乱,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生涩可爱。 而此刻,坐在包厢角落里,不情不愿来赴约的薄嘉明,显然也经过了一番精心打理。墨绿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平整利落,他拂开一截刘海,露出一段冷白干净的额头。 ——和屏幕里还是有些不同的,或许是没有镜头对着他,他看起来颇为放松。 但当应希推门进去后,薄嘉明的神态微不可见地出现了变化,搁置在桌上摆弄终端的双手自然而然地下移,搭在了膝盖上。 “我点了一些招牌菜,你看看要加些什么。” “嗯。”应希又补了两道菜,“就这样吧。” 菜品陆续上桌,两人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吃起来,刀叉轻碰,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尴尬。 终究不再是当初那样——双向奔赴各有所求的时候了。 薄嘉明想跑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卓恒”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明明那些痕迹早已被精密的医疗仪器消除得一干二净,皮肤光洁如初,可那道轻描淡写掠过的视线却仍像一双意犹未尽的手,一寸一寸烙在他曾经被占有的地方,带来未散尽的触感。 薄嘉明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某些被刻意压进记忆底层的画面再次浮现——昏暗的房间、交错的呼吸,还有她贴上来时令人颤栗的体温。 …… 薄嘉明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开。 可他就像被什么钉在原地,双脚在地面上狠狠扎根,又一次食不知味地吃着平时偏爱的松鼠鳜鱼。 薄嘉明一向自诩理性,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此时此刻,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什么叫“沉没成本”——那些已经投出去的时间、心力和自己那天……总之,之前的来往正无声地绊住他的脚步。 要走吗?从此不再联系吗? ——可事到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难道真要放弃和“阎罗”谢卓恒打好交道吗? 这人这么喜欢掐人脖子,就该给她机会让她去掐断他仇家的喉咙…… …… 应希的确看了大明星的脖子。 不过也就是随意一瞥——看上去不像用了遮瑕,那大概就是靠他自身的恢复能力,或者用了什么医疗手段处理过了。 她没多琢磨,很快收回视线,专注于眼前的饭菜。不得不说,这家店的口味确实不错,薄嘉明挑地方的眼光倒是很准。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办正事。 应希犯愁,叶叙还没捞出来呢,颜文进去了——比叶叙的被监视还要狠,颜文这次怕是直接被押进了大牢,形势显然更加严峻。 内忧外患之下,“谢总监”没有心思去研究哲学问题。 所以她开口时说的内容也很务实了:“魏小宁和他妹妹脚好了吗?应该会有医疗器械帮他们痊愈?” “……大部分吧,因为玻璃碎片太细太小,处理起来很麻烦。” 因为“谢卓恒”曾撞见他伪装成“毕屿”与魏小宁相处的模样,薄嘉明并未回避这个问题。 他目露些许探究:“所以,你那天是故意帮他们的吧?” ——好歹是个“杀手”,总不至于真的那么“不小心”吧? 不然他不得不质疑阎罗员工的也业务能力了,可谢卓恒那天的控制能力又很强…… “谈不上故意。”不过是不小心有意罢了。应希轻叹,“他们是签了卖身契吗?这么拼?” 地面全是玻璃渣子也能硬着头皮跳下去啊,旁边居然还有人感叹什么“步步生莲”,血呼啦次的不吓人吗? 兄妹俩又不是金脚大王银脚大王。 “卖身契……某种意义上,倒也没错。”薄嘉明注意到“谢卓恒”似乎格外偏爱那道松鼠鳜鱼。喜欢甜食的杀手?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 “你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以前他们公司送他们来音乐学院进修过。” “原来如此。”应希一边分神担心颜文的处境,一边顺口问道:“你也会弹钢琴吗?” 钢琴? 薄嘉明一言难尽地望着她:“谢总监,你像查户口的。” “好奇问问。”被吃饭对象控诉了,应希犹豫半秒问道,“或者我们继续讨论柏拉图在《会饮篇》中的爱情观念是否有些不切实际了?” ——又来?? “看各人追求。”薄嘉明沉默了会儿,语气平淡,“钢琴是乐器之王,我略有涉猎,并不精通。” 他更擅长的是小提琴。 …… 柏拉图式爱情,追求心灵沟通和理性的精神上的纯净恋爱。 简而言之就是精神恋爱。 在古代,这是指脱离了肉体关系而纯粹由心灵相通主导的感情。 但现代,对于有精神力的进化者而言,又引申为放弃了肉体与精神力结合的纯粹心灵之爱。 应希的评价是:“那确实是真金不怕火炼的真爱了。” 既不能做疏导,又不能妖精打架,完全是靠为爱发电啊。 她和宁汝遇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在床上找乐子呢。 薄嘉明说,“看个人追求”,语气无欲无求,似乎他对此并无要求。 …… ——所以到底为什么又滚上床了? 第224章 薄嘉明始终没能想明白。 可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谢卓恒并没有明确要求,但她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沉静、专注,像无声的指令,又像无声的邀请。 这家私房菜馆不像他常去的那间高级酒店,没有专属套房,更没有私密空间可供缓冲。 即使有,薄嘉明也待不下去。 于是他们去了他最近的一处住宅。 …… 所幸的是,这一次不再像上回那般失控、激烈,仿佛要将彼此拆吞入腹。 不过,即便是上一次几乎被情热席卷、理智崩散的边缘,薄嘉明也清楚地记得——“谢卓恒”并没有试图与他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 怎么说呢……她和其他那些只顾逞凶斗狠、一味释放压迫感的哨兵不太一样。 她甚至没有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童星出道的薄嘉明,早在中学时期就曾遭遇过失去理智的狂热追求者。他们不顾一切地探出精神触角,强行释放精神体,疯了一样地想要与他建立终生绑定…… ——如此对比起来,他与她之间的匹配度,应当并不高。 薄嘉明没有感受到那种因身体交缠而诱发出的精神热度,“谢卓恒”看起来也并未受到精神力共鸣的干扰。 一切只是发生在现实中的、近乎纯粹的肉体接触。节奏渐渐缓和,呼吸也不再慌乱,在偶尔交织的视线与体温中,他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这一切并非完全令人抗拒。 幸好是这样。否则,他可能真的要对这种事落下阴影了。 …… 应希靠在蓬松柔软的超大抱枕上,目光投向床尾处的壁饰,眼神深沉——实则只是在放空。 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无声地从她脸侧掠过。薄嘉明躺在床的另一边,正微微侧头看她。 他居然从她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近乎……忧郁的情绪。 忧郁? 这实在不像她,他们阎罗的人还能有这种情绪吗? 而且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忧郁? 应希确实有点儿小情绪。 照理说,这种时候——和漂亮向导厮混后的所谓“贤者时间”,她多少该想一想他们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或者所谓“未来”。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 但…… 【直接劫狱的成功率是不是太低了?】 【就算成功了,后续麻烦无穷。“阎罗”难道还能举家迁往帝国?帝国与北斗之间的无人区近来本来就不太平,而北斗更往北的区域……】 …… “你在想什么。”薄嘉明忍不住开口了。 应希在想正事,这能和他说吗? ——当然不能。 所以她眼波微转,视线定定地落向墙面,语气平淡:“笛子。” 那墙上挂着一支他从一位制笛大师手中收来的紫竹曲笛。笛身修长、色泽沉郁,孔位精准,尾端还刻有两行极细的小楷诗句,典雅中透着一丝孤高。 薄嘉明掀被起身,从一旁的衣帽架上随手取下一件丝质睡袍披在身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神色自若,毫无赤身裸体的半分局促与羞涩,甚至别有一番慵懒随性的风情。 可能这就是大明星的自我修养。 那些觊觎者对他的冒犯言论不合时宜地在应希脑海里响起…… 有点明白明明他长得这么清纯,却总是被不安好心的下流贼惦记了。 薄嘉明取下那支笛子,手腕轻转,笛身在他指间灵巧地翻了一圈。随即他抬手将笛子递至唇边。 一段静谧悠远的旋律轻轻流淌出来,像夜风拂过竹林,清冷而干净。 ——居然还有节目可以看。 “蛮好听的。”应希说,“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随便吹的。”薄嘉明微微蹙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将笛子挂回原处,又抽了张纸巾拭了拭唇角。 他来得太少……积了灰了。 此时应希意识到,他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 当场表扬:“以前也听过你的《甜蜜巧克力》,很有记忆点。” “……”薄嘉明表情明显顿了一下。或许是眼下的氛围让他放松了些戒备,他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实,“你真不是在挖苦我吗,那是公司安排的广告曲,纯粹的口水歌。推广得很狠,黑粉还做了不下十个恶搞版本。” 噢? ——又提到人家伤心事了? 应希口中的“以前”就是“金希”还在奇瑞星皮洛斯城当巡逻队队长的时候啦——这歌的的确确也是她从广告里听的。 “不是挖苦。”应希找补,“我听别的广告曲就没记住调子,这也是实力的一种吧。” 薄嘉明挑眉:“你居然会高情商发言?” “实话实说。”她表情坦荡无痕,问,“薄嘉明,你很不喜欢这歌吗?” “倒也谈不上。”轮到大明星不置可否了,心里有个问题搁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 “嗯?”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为什么突然又来找我?” 薄嘉明要问的恐怕不只是这个,他的言外之意是想知道“谢卓恒”为什么又和他上床? 他们第一次……时,她不是还推三阻四? 应希想了想:本来只是吃顿饭,半途不好放鸽子,然后见你生得如花似玉……好吧,真实理由是心情不好想找个由头放松下。 她一开始只是想着来都来了,多看几眼呗……看一眼,再看一眼……瞅你咋地。 但薄嘉明从她占不了什么便宜的眼神里收到了奇怪的信号,就带着她来开房、不是,带她回家了。 ——这是能说的吗? 应希觉得如实告知,大明星有概率会当场和她翻脸。 “和你说话很放松。”应希半真半假道,“最近对哲学感兴趣,但同事们都是不开窍的木头,聊不起来。” 薄嘉明闻言沉默。 “和你们专业学习过的内行聊起来收获很多,还有……”她话锋一转,“做这种事也很舒服,就是,需要我负责吗……或者,你有什么希望我做的?” 薄嘉明一时语塞:“……” 他确实想从“谢卓恒”这里得到些什么——比如一个承诺,日后“阎罗”若接他的委托,务必严格保密。 可她就这样明晃晃地问了出来。 他反而说不出口了。 ——难道要明说,陪她睡一觉,换她一个帮忙? 薄嘉明的初衷并非如此。 “没有。”所以他摇头,但直接拒绝又不是很甘心,不情不愿地低声补充了一句,“下次……可以给你弹一首完整的曲子。” …… 应希走了。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陡然静了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未散的暖意和女人留下的一缕极淡的气息。 现在,轮到薄嘉明郁闷了。 他独自靠在床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又是这样…… 什么意思? 所以她就这样来去匆匆……就只是为了睡他一遍? ☆ 又被审核抓了。 作者君没写什么过分的,删除了一段薄同学的感悟,大家正常看叭~ 第254章 计划救人 【北斗军区于近日开展联合清查行动,在例行巡查过程中,于七阳防御基地外围发现一处未经申报、具有高度隐蔽性的非法建筑群。初步调查显示,该建筑涉嫌用于非法信息拦截及人员潜伏。】 ——涅槃的一处小型基地,被北斗发现了。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但把基地直接建在北斗军区的眼皮子底下,也实在是有些过于大胆了。 应希一时无话可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北斗军区立即出动部队,对该基地展开地毯式扫荡。 恰巧当时正在基地内进行调查的颜文,还来不及撤离,就这么被一网打尽。 此前楚离所获的情报,来源于一位曾与“阎罗”有过商业往来的高层人士。对方提供这条不痛不痒的消息,本意也是为了进一步与阎罗交好——并不算违规。 这则新闻本就即将公开,阎罗只是比外界早一步知晓。 而现在,数个小时过去,情报更新了。 “这次是因为颜文进入后发生意外,引发了爆炸。”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楚离无奈道,“但巧就巧在,偏偏在那偏僻地方的附近,正好有一个军事基地。” 爆炸声引起了附近北斗基地的警觉,随即派出部队进行严密搜查,最终将涅槃这一分支基地彻底捣毁…… 大家的想法里,最惨的情况就是,颜副总在北斗对涅槃的扫荡里“牺牲”掉了。 第225章 ——没关系,她和谢默斯一样,还能够“复活”。 届时只需要再派人潜入现场,寻回残留的“千眼变形虫”即可。 但还存在另一个更糟糕的可能性:颜文被活捉了。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她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 哪怕应希在外面和薄嘉明鬼混了一圈儿回来,也提前抵达了属于阎罗那座空中花园里的会议室。 此时到场的人还不多,只有楚离、乌尔凯、应希,脑子半明不昧的谢默斯,以及刚刚归来、一身风尘的洛周。 除谢默斯外,其余几人都是应希早年在陀伦斯星云“结识”的“老朋友”,她早已同楚离和乌尔凯通过气。 几人简短交谈了几句。 楚离神色凝重地将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切换至新闻界面,沉声说道:“官方通报也在不断更新。” 【秘密基地内部惊现人体实验室,实验数据触目惊心:非法基因改造样本超百例……】 “涅槃的老把戏了。”乌尔凯冷声道。 “不清楚北斗王会如何处理……” 在等待其他成员陆续抵达的间隙,终端自动推送了下一条新闻——由于关键词相关度极高,内容竟转向帝国的近期事件。 报道称,在白塔前任首席第五青尧的协助下,帝国军方近日抓获一名“科学怪人”,该人除大脑外全身均已改造为机械结构,堪称半人半机械的活体实验产物。 乌尔凯立即说:“恶心。” 他想到这背后不知道被牺牲了多少的实验体,有点生理性反胃。 楚离皱眉:“他们已经有这样的技术了吗?” 应希也看得瞠目结舌:涅槃,不愧是你! 真是什么都敢瞎搞啊…… 谢默斯:发呆—— …… 就在等待其余两位能赶回来的成员特里尔与莫昀——接入会议时,姬阳冶也从他的私人休息室中走出。 他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陷,浓密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如扇般低垂。那张与生俱来的冷峻面容,在不苟言笑时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凶戾之气,仿佛天生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在场的众人都清楚——首领就长这样。 “这是我按照过去的文件,整理出的名单。”姬阳冶慢了一拍补充,“是北斗政府里曾和我们做过交易的人。” “有几个或许能帮上忙。” 楚离接过话:“辛苦了。但眼下最关键的,是尽快确认颜文现在的具体情况。” 话音落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在场另一位同样能“复活”——并且刚刚完成“复活”的人。 谢默斯左看看,右看看:“嗯……我感应不到。” 同为千眼变形虫人体改造的实验体,距离足够的话,他和颜文之间一般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和大致位置,但是他刚复苏,很多能力都尚未恢复。 “意料之中。”楚离轻叹一声,“我们还是讨论下一步怎么行动吧。” 姬阳冶表态:“需要我联系谁,随时叫我。” 一副乖巧等安排的样子。 看得出来,平时真正管事、拿主意的,其实只有颜文。 应希:“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尝试与北斗高层沟通,看能否通过交涉让她获释。” “另一方面……”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有谁实际参与过劫狱行动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一脸无辜的谢默斯身上。 谢默斯迟疑:“……我试试?” “还是等他完全恢复再说吧,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楚离略显苦恼,“我的话,没劫过狱,只尝试过把牢房里的目标击毙。” 洛周摇头:“我没有相关经验。” 刚回来的莫昀:“我只擅长搜集信息,不怎么杀人……” 没让你杀人,目标是救人,姑娘你没话说可以不说的。 乌尔凯摊手:“我是出外勤的,一般只负责把目标‘处理’至残废。” 所谓“处理至残废”——被他斩下的肢体,通常都会被他一并带走。 这是由于与他共生的虫族“释迦虫”属于食腐类,尤其偏爱同族的尸体,这使他对同族的腐败血肉存在生理需求。 换而言之,释迦虫吃死掉的释迦虫,导致他想吃死人。 但他本人其实又不想吃死人……嗯,活人也不想。 于是乌尔凯巧妙卡了个bug:他让身体局部虫化,由释迦虫的器官去“消化”死人残肢,而他自己忍着恶心吃释迦虫…… 特里尔抿了抿唇:“一定需要劫狱经验的话,我可以现在去练习一下。” 练习?你现在去劫个狱吗? ——都是人才。 应希不禁暗想,咱们阎罗虽然尽是一些老弱病残、边缘异类,但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公之于众。 第255章 “最后的晚餐”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楚离低头看向终端屏幕上刚刚弹出的消息。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稍缓:“好消息,颜文的现状确认了。” “北斗抓了一批涅槃的研究员,其中有一个人形迹可疑,被发现不在涅槃基地的人员资料库里……” “是颜文?” “嗯。” “她现在被关押在那片军事基地附近的蓝天监狱,目前处于高度戒备的看管之下。” “根据以往流程,后续很可能被转移回日冕城上城区内的某个监狱,具体是哪一个尚不清楚。” 乌尔凯:“仁和监狱主要关押经济犯,上尧则用于处置北斗内部人员。以她这样的性质……大概率会被送进明华门监狱。。” “明华门的副监狱长之前与我们有过接触,虽然请她行过的方便不算什么重大污点,但至少是一条可用的线。” “尽快安排与她见面吧。” 应希赞同:“越快越好。” 想起上次去参加北斗那劳什子峰会时虞静寒处理叛徒的那个狠劲,她说:“我怕颜文在那边不好过,北斗那地方……” …… “让老大亲自去见他们,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是啊,真正的大佬不都该藏在幕后吗?哪有随随便便就正式露面的。” “要不……楚离去?” “可以是可以。”楚离沉吟道,“但之前我一直是以颜文下属的身份出面,这样恐怕反而显得我们阎罗没人可用了。” 乌尔凯:“明华门副监狱长是个势利眼……” 莫昀:“什么是势利眼?” 洛周:“就是……只愿意和首领、副首领说话,不然他说话会很奇怪。” 特里尔:“那楚离你先临时升个职?或者伪装成我们隐藏的另一个副总……” ——好一个“无中生副总”。 应希没想到这帮人平时看着呆,对企业形象倒是在意得紧,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然,我去?” “嗯?那太好了。” “辛苦你了。” 众人如释重负地迅速接受了这个选择。 毕竟,当初如果应希没有选择离开,首领这个位置,根本别无他选,只会是她的。 至于姬阳冶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他实力虽强,但心智发育尚未成熟,还时常需要静养,非必要绝不轻易露面——大家都担心他一不小心就露了馅。 若不是姬阳冶的战斗能力确实远超众人,在他们最初来日冕城立足时能够撑住场面,其余的陀伦斯幸存者们也不会勉强推他担任这个名义上的首领。 …… 实际上。 与众人想象中凄风苦雨、严刑拷问的场景截然不同。 位于月牙湾边缘的蓝天监狱深处,某间布置得出人意料的房间内。 被大家担忧正在挨饿受刑的颜文,正安然地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她一头利落的黑发松散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陷入沉思的琥珀色眼眸。 ——和“阎罗安保”对外的“鬼面”颜文颜副总形象不同,这是她“变脸”后的模样,方便她混进涅槃的那个小型基地。 此刻,她正对着整整一面墙的超逼真森林投影微微出神。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面前竟摆放着一只小型烧烤架,几串肉正架在上头滋滋作响,油星轻溅,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进来第二天了。 这哪像坐牢,简直像在度假。 …… 刚被送进来时,颜文觉得这囚室指定有点门道——看起来也太像一套精装公寓了! 她虽然以前没参观过蓝天监狱,可是据她所知,北斗监狱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精神。 况且,那守卫竟然和颜悦色对她说:“这里会尽可能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起初颜文还不相信,不明白蓝天监狱在搞什么幺蛾子,试探性地朝门口守卫开口:“我想吃冰淇淋,要巧克力脆皮的。” 第226章 不到十分钟,一杯巧克力脆皮冰淇淋就被送进来,旁边还配了一把精致的小勺。 颜文拿起小勺就……没吃。 ——怕里面加了东西。 冰淇淋化成黏糊糊的糖水后,就被她倒掉了。 怪。 太怪了。 她又对守卫说:“这房间太白了我眼睛疼,能换个颜色不?” 下一秒,四周的墙壁就同步渐变为柔和的暖黄色,光线舒缓得像黄昏时分。 颜文:“……” 不明白。 她再试探:“最新一期的《星际深渊》能看吗?” 十分钟后,屋内投影开启,出现上线电影《星际深渊》的标题,旁边的智能墙面自动弹出一个抽屉,里面摆了一副全息观影眼镜。 这…… 颜文进入状态了,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这囚服看着就硬,我想穿睡衣,要真丝的那种。” 到了晚上,衣柜里挂上了三套真丝睡衣,尺码完全合适。 颜文:“……” …… 今天。 故意为难他们,提起想要露营野炊的颜文望着烧烤架上袅袅升起的轻烟,终于忍不住,转头朝向门口的监听器问道:“你们这到底什么意思?” 守卫的声音平稳无波:“上面交代,务必让你在这里住得舒适。” “舒适?”颜文立即道,“能放我出去吗?” “外出暂时不允许,但其他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 她不说话了,盯着那片墙面投影制造的假森林,闻着真肉香,心里越来越毛。 这待遇好得过分了,好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又不是来做客的,是阶下囚。不打不骂,要什么给什么——这比严刑拷问还吓人。 蓝天监狱究竟想做什么? 颜文心里也忐忑不安,是的,她确实与千眼变形虫融合,能够通过“躯壳”死而复生,但每次复活都难免伴随部分记忆和能力的丢失,能不死她还是想活着的。 可北斗这番操作,到底意图何在? 难道这是……那什么“最后的晚餐”? 第256章 奔走 明华门的副监狱长名叫埃琳娜,是位举止利落、眼神精明的中年女性。 应希以“谢卓恒”的身份前去拜访,对方表现得很客气,双方约在一家格调安静的餐厅包厢共进晚餐。 但埃琳娜实在是个滑不溜手的人物,才刚落座寒暄几句,她就将话题轻巧带过。 “如果人真的送进我们明华门,我自然可以保证她在里面的待遇不会差。但至于上面最终如何定夺、这人是否百分之百会被送过来……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理解。”应希微微颔首,“姬总也希望尽量稳妥。” 埃琳娜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脸上仍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冒昧问一句,里面那位……是你们阎罗的人?” 她语气似是调侃,眼神却清醒得很:“你们胆子可不小啊。” 应希当然予以否认——承认这一点无论对阎罗还是颜文本人都没什么好处。 “这不是我们的人,”她语气平稳,“但对阎罗来说,非常重要,她掌握着一些关键信息。” 埃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隔了片刻才笑了笑:“谢总监既然这么坦诚,那我也透露一点内部消息吧:就目前看来,蓝天监狱并没有将这名犯人转移至日冕城的打算。” 她稍作停顿,语气更缓:“如果真要移交至明华门,按流程他们会提前一周发正式申请函过来。” 应希听得一怔。 “所以我也无能为力。”埃琳娜摊了摊手,表情似是无奈。随后她用手指轻轻向上指了指,方向明确地指向日冕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筑,压低声音补充,“据说上层……对这件事有些关注。” …… 明华门这边算是提前打点好了。 楚离他们正在往蓝天监狱那边的关系链运作,希望能把颜文快点转移到日冕城的明华门监狱。 不过听埃琳娜的口风,这运作可能不会很顺利…… “如果最后还是要劫狱……”应希自言自语,“说不定在蓝天监狱还更好救人呢。” 等会儿她还要去见另一个监狱里的掌权人物,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诶? 薄嘉明主动联系她了。 应希定睛一看,大明星给她发了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 【薄嘉明】:你是女性吧? 当时,应希正在与埃琳娜进行一场气氛微妙的商务谈话,终端静了音,屏蔽了消息提示。整整半个小时,她根本没注意到这条突兀的质问。 半小时后,【薄嘉明】:??? 三个问号,生硬又急促,透出一种几乎不像他的迫切和质疑,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仓惶。 他在仓惶什么? 应希想了想,赶在赴下一趟约的间隙里给他拨去一个视频通话。 …… 薄嘉明现在很慌。 他原本对这位阎罗的安保总监“谢卓恒”的印象相当明确:相貌出众,身手利落,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而且,大概率是干杀人活儿的。 他听说过谢卓恒曾救过某位商业大亨的独子,深受赏识,却没有接受对方抛来的橄榄枝,可见也并非贪图名利之辈。 直到刚才,他听说琴科集团那位眼高于顶的千金蒋佳荧居然也对谢卓恒青睐有加…… 薄嘉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蒋佳荧也是女的啊,此时他还勉强能用多元形象说服自己,可能蒋佳荧取向特别,紧接着他进一步听闻,这位谢总监不仅易容技术出神入化,就连真实性别也成谜,在男女之间模糊得游刃有余时—— 大明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某种认知瞬间天塌地陷。 所以……那样一张雌雄莫辨、能让男女都喜欢的脸,是因为这个? 薄嘉明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是女性,肯定是女性,毕竟他们之间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 可转眼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都星际时代了,什么技术没有?万一谢卓恒用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部件呢? ……太恶心了。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那条质问消息,仿佛只要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就能压下心底翻腾的不适与恐慌。 在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里,他都在内心无声地重复:是女性,一定是女性…… 第二性向哨向什么的无所谓,他对终身绑定不感兴趣,但薄嘉明只能接受第一性向是异性!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整整半小时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谢卓恒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这太反常了。以前的她,无论是在讨论那些晦涩的哲学问题,还是闲聊日常,回复速度都很快,几乎从不让他等超过几分钟。 所以,她为什么沉默—— 即将崩溃的时刻,一个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 通讯提示音只响了几秒,就被迅速接通。 然而屏幕那端并没有立即出现人影,只能听到些许模糊的背景音,镜头也跟着剧烈摇晃了几下,仿佛被匆忙拿起又一时没握稳。最终,画面稳定下来,对准了一处光线偏暗的角落,隐约能看见天花板的轮廓和远处一点朦胧的光晕。 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应希的声音先响起。 “第一,我是女性。”她稍作停顿,目光似乎正透过屏幕无声地落在薄嘉明脸上,才继续说道,“第二,有什么问题吗?” 两句话让大明星沉默半分钟。 针对薄嘉明那两条没头没尾的消息逐一作出回应后,应希借着镜头打量着薄嘉明——他似乎正身处某个演出后台的独立休息室,身后是挂满演出服的移动衣架和亮着灯的化妆镜。 她一时判断不出他是否带着妆,但他天生骨相极好,眉眼清晰,肤色匀净,即便在这样仓促的镜头下依然好看得突出。只是此刻他那总被媒体夸赞“清澈善良”的眼神里,掺进了一丝藏不住的急切,无形中冲淡了那种天使般的纯粹感。 “你……”薄嘉明开口,“能证明吗?” 应希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真正在担心什么。 但她确实很难“证明”自己的生理性别——总不能直接自爆身份,当场卸了“谢卓恒”的伪装给他看吧? 哒咩哒咩。 “……我无法证明,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就这么“我说你信,就此翻篇”,多好呀。 薄嘉明:“……” 当然是没有。 可即使理性上清楚这一点,得知谢卓恒无法给出确凿“证据”,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一种说不出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第227章 他看着屏幕里的“谢卓恒”。 女人那边的光线明亮,乌黑的短发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黑眸沉静,一身剪裁考究的正装,整体透出一种文雅端庄的气质。然而,又因为那张五官分明、男女通吃的面孔,她身上隐隐流动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薄嘉明抿了抿唇,生硬地转开了话题:“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消息?” 因为现在的应希有真正棘手的正事要处理啊。 先前她无所事事,唯一需要费点心思的也只有营救叶叙那一桩——而当时,她本就打算从薄嘉明这里寻找突破口。 从某种角度说,那时的他,就是她的“正事”。 现在嘛,应希的理由实诚又敷衍:“在工作。” 通讯另一端陷入漫长的沉默,只余下轻微的呼吸声显示连线仍在继续。 应希望着屏幕,清晰地看到薄嘉明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他目光专注,甚至带着某种审视的力度,仿佛要透过“谢卓恒”这张伪装的脸,竭力看清背后隐藏的真相。 应希:“……” 你瞅啥呢,美人儿? 就算你把屏幕盯出两个洞来,我也变不出你要的“证据”啊。 薄嘉明不自觉地蹙起眉心,眉头微微皱起,那副神情混杂着困惑、挣扎,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排斥。他是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甚至一时难以消化。 应希被他用这种近乎抗拒的目光直视,也有一种莫名其妙被埋怨的感觉,正欲不爽,但是—— 她心念微转。 以己度人,将自己代入他的处境:如果突然发现薄嘉明其实是个会变身的女人…… 噫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应希就忍不住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啊这。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应希在内心努力维持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表面上仍波澜不惊。 终于,在一段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薄嘉明缓缓垂下浅灰色的眼眸,不再与她视线相接。 “挂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 好像大明星有点生气了。 但应希也没办法。 她继续去找下一个约见对象了。 这人也很好说话,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过他给应希提供了一条颇有意思的线索。 蓝天监狱所在的区域,竟毗邻一片规模庞大的重工业区,而这片工业区已被整体划归寒宫兵器集团所有。 应希心中一动——寒宫兵器集团在此地必然拥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与资源网络…… 一个名字很快浮现在她脑海中:唐幼薇。 作为寒宫兵器集团董事长的亲孙女,她或许能提供一些内部的渠道或消息。 想到便行动,应希立即尝试联系唐幼薇。 当初颜文为救她,不惜远从日冕城奔赴奇瑞星,更在撤离皮洛斯城时遭遇虫族登陆的惊险场面。那时的应希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虫族仿佛对她们视若无睹。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颜文与她——更准确地说,是她身上所携带的谢默斯的气息——会无形中向虫族传递出一种“同类”的信号。 而即便虫族内部也会因种类差异彼此争斗,她们所融合的“千眼变形虫”,却恰好拥有模拟其他虫族气息的独特能力,这才使她们化险为夷。 ……这就是“谁见我都是二五仔”的自信吧。 总之,如今形势逆转,轮到应希为身陷囹圄的颜文奔走。 …… 应希这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唐突打扰,唐幼薇竟然也接受良好,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熟稔。 “好说好说,不就打听点事嘛,”唐幼薇答得爽快,“正巧,蓝天监狱的总工程师孙梦帆最近就在日冕城参加培训,我可以帮你牵个线,安排你们见一面。” “谢谢你,唐小姐。”应希郑重道。 “不过呢……”唐幼薇话锋轻轻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传说中的利益交换要来了吗。 应希:“唐小姐请讲。” “我想单独和薄嘉明见一面。” 这倒是个好消息——人脉线索总算有了着落。 但应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纳闷:以唐幼薇的身份和资源,怎么会约不到一个明星? 还有……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应希心头蓦地一凛——难道唐幼薇,已经察觉了她和薄嘉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因为心里有疑惑,她也就问了出来。 当然,只问了第一个问题。 “卓恒你可能不知道,”唐幼薇语气略带抱怨,“上个月我约他去赛马,直接被那位大明星婉拒啦。” 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实不相瞒,最近家里管得严,我也不好仗着家世强压人家,不然我妈他们非得把我关禁闭不可。” “你约他做什么。”应希语气微沉,“如果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哎呀卓恒,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可太伤心了。”唐幼薇嘴上喊委屈,却仍不肯明说,“具体内容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绝对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啦。” …… “……好的,我会尽量说服他。一旦约好时间,唐小姐,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应希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兜兜转转一大圈,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找上薄嘉明。 略作斟酌,她重新拿起通讯器,给那位恐怕仍在生闷气的大明星发去一条新讯息—— 【晚上有空见一面吗?我有证据了。】 第257章 有没有说谎 有证据了…… 应希手里哪有什么证据啊? 露出真容是不可能露出真容的,这辈子都……呃,这辈子还是要以“应希”之名行走于阳光之下的。 可是她加入阎罗、常驻日冕城之后,这样的机会变得越来越渺茫,何时有机会再以“应希”的名字生活呢…… 想想就悲伤。 但此刻不是沉湎情绪的时候,她必须把这点“悲伤”转化为应对薄嘉明的动力。 应希不是傻子,也不是真正迟钝的“谢默斯”,从薄嘉明之前的言行中,她早已推断出他的真实想法。 这人虽然本身也有“寻求一次放纵”的意图,但选择她,无疑也是看中了她背后所代表的资源与身份。 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不主动挑明,她便也闭口不谈;而等她真的主动提及,他反而犹豫退缩…… 别扭的大明星是这样的。 应希轻松拿捏。 或许这也与最初相遇的印象有关。 她对薄嘉明并没有多少怜惜之情,毕竟初次见面时,对方展现出的攻击性和压迫感实在太强。 但不可否认,薄嘉明在床上的表现令应希颇为满意。身为艺人,虽以音乐事业为主,但也具备一定的舞蹈功底,身体的柔韧度非常好——和军校生靠高强度训练练就的柔韧不同,他的柔软更显自然、也更动人。 而且,他还是个“纯洁”的男生。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薄嘉明不仅精通作曲,还擅长舞蹈,甚至能登上大剧院演出…… 他那份青涩,该不会也是演出来的吧? 毕竟第二次亲热时,这位大明星身上莫名多了一种游刃有余的魅惑。 若说这只是第二次的经验,那他未免也太过“天赋异禀”了,简直天生尤物。 究竟是他懒得再继续扮演生涩,还是真的……在这方面悟性过人? …… 不管应希内心如何编排大明星,他终究还是怀揣着满腹疑虑前来赴约了。 见面的地点依旧定在酒店的套房。 薄嘉明推开沉重的木门,还未完全步入室内,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脚步不由得一顿。 “这是什么?” 他震惊了。 只见女人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身上竟连接着数条细密的导线——她的肩膀、脖颈、手腕,乃至微敞的衣领之下若隐若现的胸口处,都贴着几枚银灰色的小型金属感应片。 那些导线另一端,连接的是茶几上一台正在运行的精密设备。面板上排列着不同颜色的信号灯,幽蓝、暗红、翠绿……正随着细微的电流声明灭闪烁,格外醒目。 “这是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军用级测谎仪,puking53型。”应希抬起眼,满脸严肃,“虽然已经被军队最新采用的puking54所淘汰,但就民用标准而言,它依然是最顶尖的精确测谎设备。” 薄嘉明的脸上愈发茫然了。 于是应希便向他陈述了自己的打算。 第228章 “现在,我们将启动这台测谎仪。你可以直接问我:‘你是否是女性?’” “我会回答你:‘我是女性。’” “而它,”她指了指指示灯不断跳动的仪器,声音沉稳,“会告诉你,我有没有说谎。” “这就是我能提供给你的……最直接的证据。” 什么鬼? 正常人会想到用测谎仪来自证性别吗? 算了……谢卓恒她,就是不太正常。 但既然她连设备都掏出来了…… 薄嘉明认真问:“你的真实性别是什么?” 应希面不改色:“我是女性。” 测谎仪左上角的指示灯立刻闪烁起稳定的绿光,屏幕清晰显示出——“true”。 ——怎么样,靠谱吧小子,希希大王给你整的花活不错吧! 应希正暗自得意,却见薄嘉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忽然又开口:“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应希:??? 夹带私货你小子! 可这个问题能不回答吗? ——不回答岂不是显得她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应希一脸淡然:“为了打消你的顾虑,让你安心。” 让你安心了,我才好提要求呀~ 薄嘉明抿住嘴唇不说话了。 他似乎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轻浮,可测谎仪再一次无声地亮着绿灯……说明她没说谎。 ——大明星虽然灵机一动玩起突袭提问,但显然没受过专业的审讯训练,更不懂语言陷阱那一套。他并不知道,话说一半固然是真话,但意思却能天差地别。 应希淡定提醒:“薄嘉明,如果你再试图打探机密信息,我有权拒绝回答。” 薄嘉明一挑眉,凭借他今天刚刚打听到的关于“阎罗”的小道消息,反问了一句:“你的性别……难道不算机密吗?” “算。”应希说,“所以薄嘉明,你要为我保密。” 与此同时,绿灯,绿灯,“true”。 大明星:“……保密,你先把身上的电线摘了吧。” …… 薄嘉明一边动作轻柔地为她拆下那些连接在皮肤上的导线,一边忍不住询问当事人的想法:“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 闻言略作思索,随即伸手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一道光影投射在空气中开始播放某段视频。 ——“伴侣总怀疑你出轨?!一招‘无敌自证法’,测谎仪助你洗清嫌疑,家庭和睦万事兴!!!” 薄嘉明:“……” 这什么劣质家庭伦理成功学广告? “虽然我们并不是伴侣关系。”应希却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但既然对你造成了困扰,我认为理应负责。” “这个视频中所提倡的自证方式,在我看来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薄嘉明:“……” 他心想,白日里看谢卓恒的模样,他还以为这人就打算这么不管不顾,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责任心…… …… 应希承认,自己确实心思不纯。 她从前可是铁了心要当个小白脸、吃软饭的人。 那么在她看来,解决问题的一大方式……自然就是那档子事。 反正上一次,他们也已经稀里糊涂地做过了。 薄嘉明似乎也没执意要为这一次的纠缠,找一个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 当最后一根导线被妥善地取下,放回仪器原位…… 女人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又缓缓上移。修长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仿佛羽毛搔过最敏感的心弦。 薄嘉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光线勾勒出他微颤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那只手轻柔地覆上了他的半边脸颊,掌心温暖,指尖却微凉。 温热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悄然靠近。 第258章 见就见吧 后续的纠缠不再如最初那般温和克制,却也未彻底放纵到失了分寸。仿佛游走于前两次之间的一种微妙境地,暧昧而模糊。 她在他身上留下不少痕迹。指痕如藤蔓缠绕腰际,唇印似落梅点缀颈侧。 薄嘉明依稀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癖好难以启齿。 可偏偏谢卓恒做这一切时神色坦荡至极,目光清明、呼吸平稳,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也许是最近复习了太多的哲学名言,在这种意乱情迷的要命时候,薄嘉明的神思竟飘忽了一瞬,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句话。 【但凡有深度的激情,都带有暴戾的行为。】 可他们之间……又哪里谈得上什么深度? 不过是一个无心留恋、一个无意过问,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借彼此消磨时间罢了。再加上几分不便与外人言的、晦暗曲折的念头,如此而已。 …… 搁在床头柜上的终端轻轻嗡鸣一声,屏幕亮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应希从柔软的枕间撑身坐起,墨发松散地滑落肩头。她取过终端,垂眸扫了一眼,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下,三言两语回复了消息。 超不经意问:“你认识唐幼薇吗?” 薄嘉明闻言微微一怔怎么忽然在此时,提起不相干的人? 他漫不经心应道:“认识,说她干嘛。” 应希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铺垫得也差不多了。 ——“她帮了阎罗的忙,托我问你,方不方便和她见一面。” 事实上,根本没等应希主动催促,唐幼薇就已经提前把蓝天监狱那位总工程师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对方把诚意做得这么满…… 应希确实不太好意思直接搪塞过去。 空气蓦地静了下来。 方才旖旎温存的气氛悄然褪去,某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感悄然浮起,像一层薄雾隔在两人之间。 “谢卓恒,你把我们的事告诉她了?” 应希毫不犹豫:“没有。” 薄嘉明眸里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般发问:“那她为什么会找你……” “唐幼薇说你拒绝过她的邀约。”应希实话实说,“我认为,她一直在派人调查你。” “……她倒是执着。” 然后便是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薄嘉明忽然眯起眼看着应希,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你该不会是要卖了我吧。” 他可不想做那种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的冤大头。 “当然不会。”应希语气如常,“你又不是属于我的物品,我怎么卖了你?” 大明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知道她为什么指名要找你么?”应希转而问道,“唐幼薇不肯细说。” 薄嘉明慢条斯理地拖长了音:“你都不知道她想干嘛,就在这替她牵线搭桥?” “她承诺过没有恶意。” 薄嘉明挑眉。 “她只是托我问你一句,又不是花钱雇我绑你过去。”应希说得一脸坦然,淡定道,“人挺好的。” 薄嘉明:“……你遇到的‘好人’是不是还挺多的。” 人家嘴上说“托你问问”,其实就是暗示“你必须给我办成”的意思。 听不懂人家的言外之意就把人想成好人? 薄嘉明思量,谢卓恒这人到底懂不懂人情世故? 他暗自腹诽,要说她懂,她居然想白嫖唐幼薇给的便利却不兑现对方真正想要的;要说她不懂,她又知道买个测谎仪来哄自己…… “所以你去吗?” “不去。” “嗯。”应希平平地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 啧。 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想起兰德尔和卫斯理了。 千人千面。至少对他俩而言,在床上说的话都很好实现的。 那不好意思了唐小姐,只能先搪塞下了,找其他机会帮你约人。 诶——她把事情外包给楚离让她绑架薄嘉明去见唐幼薇如何呢? 工作是工作,个人是个人,至于谢总监的良心…… 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仁至义尽。 放心,她会叮嘱楚离温柔点的,大明星还得感谢咱呢。 …… 薄嘉明很难不怀疑,谢卓恒是故意的。 就因为他拒绝了她,她便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刻意磨人地撩拨、纠缠,逼得他节节败退…… 终于,他再难忍耐,呼吸紊乱地偏过头,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和她……约个时间吧。” 算了。 见就见吧。 经此一遭,往后他若真想找谢卓恒帮忙,反倒不必再这样犹豫反复。 更何况,寒宫集团那位大小姐唐幼薇若是执意要见他,躲得过这一次,也未必躲得过下一次。不如就借此机会,彻底做个了断。 第229章 “……嗯?” 应希从嘴唇的纠缠里分出心神,闻声略微退开些许,花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啊,还是刚才那件事。 怎么突然解决了…… 她情不自禁低声笑了一下。 “好啊。” 第259章 拦住他 今日。 应希总有一种诡异又微妙的即视感。 她要去景和酒店见那位总工程师赵意浓,而巧合的是,薄嘉明与唐幼薇的见面也约在了同一处。两人目的地一致,时间相近…… 但要她亲自送薄嘉明去赴唐幼薇的约…… 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毕竟,这条线还是她亲手搭上的。 不过,若只是自己去见赵意浓,应希倒丝毫不觉得尴尬。她清楚自己是去谈正事的,目标明确、心无杂念。 可唐幼薇不一样——那位作风风流、名声在外的纨绔二代…… 她突然找上薄嘉明,究竟是想做什么? …… 位经唐幼薇引荐而来的总工程师,名叫赵意浓。他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仪态从容,目光中带着一种属于技术官员的审慎与冷静。 “你好,谢小姐。” “你好,赵工。” 应希与他简单握手致意,几句礼节性的寒暄过后,便干脆地切入主题。 “不错,我们蓝天监狱近期确实与寒宫兵器集团展开了一系列合作。鉴于前段时日有反动分子屡次作乱,寒宫主动向监狱捐赠了一批新型防暴装备。”赵意浓稍作停顿,如数家珍般继续道,“其中包括mk76型激光步枪,射程远、精度高,非常适用于外围警戒与高点压制;还有hlh-9号静电式电击棍,能够有效实现非致命控制……呵,说得有些远了。” 他笑了笑,将话题收回:“总之,寒宫集团不仅积极协助我们清剿反动势力,也对此进行了正面的舆论宣传。唐小姐介绍来的人,我相信也一定是富有社会责任感的可靠人士。” ——好一顶又高又稳的帽子。 应希不动声色,接话道:“实不相瞒,赵工,我此次冒昧打扰,主要是想了解贵监狱最近是否收监了一位特殊身份的人员?后续是否有意向将其转移至日冕城的监狱?” “唐小姐之前已和我打过招呼。”赵意浓没有追问细节,显然深知分寸,“我也特意向有关部门的老朋友询问过情况。” “但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范围。” 他看向应希,目光里带着某种提醒的意味:“应该是大殿下亲自插手了。” 大殿下…… 应希脑中迅速检索了一遍这个称谓,半秒之后骤然醒悟—— 啊,是虞静寒! …… 另一边的包厢内。 唐幼薇与薄嘉明相对而坐,两人皆坐姿端正。 唐幼薇唇边始终衔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深谙语言的艺术,只要她想,聊起天来总是能让人轻松些的:“嘉明,见你一面可真难,卓恒还担心我图谋不轨呢……” 开口就自然亲昵地直呼其名,也是她的惯用手法了。 毕竟也鲜少有人会不识相地反驳唐家大小姐说“我们不熟”。 “唐小姐言重了。”薄嘉明神色未变,眉眼间却凝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礼貌而明确地保持了距离,“不如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谈正事?” “好干脆呀。”唐幼薇轻笑一声,非但不恼,眼中反而掠过一丝兴味,“说实话,我倒真不介意和你这样好看的人春风一度,只是得瞒住卓恒……” “我介意。”薄嘉明对怀着这类心思的人向来难有好脸色,但眼前这位唐家大小姐他又不便得罪,只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迅速斩断话头。 “唐小姐,”他重申道,“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唐幼薇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收敛了调侃:“好吧。” …… 尽管在日冕城遇见不少熟人,但世界倒也没那么小。 魅影秀那晚之后,应希再没遇上迦利。 当然,也没碰见虞静寒和虞星燃。 好事! ——原本是好事。 但现在。 送走了透露内部消息的赵意浓赵工,应希都想去找虞静寒了。 找他做什么? 怎么说她和颜文也是把他从海里打捞起的救命恩人啊。 好想挟恩图报,让他轻拿轻放。 可惜。 …… 正苦恼着,终端亮起,跳出来的竟是唐幼薇的讯息。 怎么回事儿?不是在和大明星谈事儿吗? 【唐幼薇】:卓恒,聊得怎么样呀?” 【阎罗-谢卓恒】回她:赵工表示他们也很为难,说是大殿下虞静寒插手了。 “虞静寒?”唐幼薇发来一条语音,语气熟稔,且语速莫名地快,“他呀,好说!不过他现在人好像不在日冕城。等他回来,我约他跟你见一面怎么样?” 这么好说话?这难道就是大明星薄嘉明的魅力加持? 应希斟酌了下:麻烦唐小姐了。 【唐幼薇】:小事小事~ 她一副爽快姐姐的口吻,紧接着话锋一转:“对了卓恒,你现在能去宴会厅大门口一趟吗?” 【阎罗-谢卓恒】:已经在门口了,怎么了? “太好了!”唐幼薇顿时大喜,语速都快了几分,“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跑去我爸妈那儿告状,现在派人来‘抓奸’灭我威风!” 她紧接着发来消息:我未婚夫你看上了吗? 【阎罗-谢卓恒】:……看上了,上手了。 这刚说碰不上,人就到了—— 那个刚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不就是迦利吗? 【唐幼薇】:流汗.gif 唐幼薇放弃转文字,开始直接语音了:“不是,说顺嘴了!卓恒倒是你怪幽默的,我是想问我未婚夫你看见了没?” 忽然冷幽默的应希:“看见了,他正往里走,应该是去找你了。” 【唐幼薇】:流汗.gif ——“帮我拦住他!” …… 拦住? 人生真是充满意想不到的戏码——送床伴去和前任的现任未婚妻见面,同时还要给他俩打掩护拦住前任。 怎么拦?眼看他就要迈进电梯了—— “请等一下。” 她快步上前,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年轻人脚步一顿,他侧头看来。 “迦利先生?”应希急中生智,缓缓展露一个笑,“真的是你。” 迦利没有说话,那双碧绿的眼眸淡淡地望着她。 像是在问—— 有事? 第260章 聊一聊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 军事法庭那日,卫斯理曾如此质问应希。 那时,应希没有回答。 可她心中早已给出答案。 卫斯理的眼,是秋日林间漏下的碎光,斑驳、明灭,金与绿交织如一首绚烂的诗; 而迦利的眼,却是暑夏时节层层叠叠的茂林,浓郁、深邃,翠色如凝滞的时光。 简单来说,卫斯理绮丽,迦利秀美。 ——就是这么看脸的希希大王啊。 …… 聊一聊。 聊点什么好呢。 好想摆烂问哲学,迦利你是谁来自哪里去往何方有何心灵创伤…… 啊哈,没想到有一天,连哲学都能成为她用来敷衍的领域了。 应希定了定神,从正事切入:“无限集团的林耀天之前提到了乾坤晚会安保外包的事情,姬总特意让我来问问,不知朱雀这边是否愿意支持?如果能得到你们的认可,合作会顺利很多。” 乾坤晚会——正是那场她寄予厚望、意图借机救出叶叙的盛会。 至于朱雀是否参与……这种级别的活动,各大组织多少都会插一手。 而小十一……肯定也不会介意被她临时拿来当个话头。 迦利停顿了不到半秒,淡声开口:“你问错人了。” 不儿,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赫连家的事,我无权干涉。”年轻人的语气并无为难之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查拉图这个曾经辉煌的姓氏已成过往,入乡随俗,现在他以赫连家的人身份行走于世,却也只是个手中无实权的外姓人而已。 应希顿时明白自己又不小心戳到人家旧伤了。不过看他反应平淡,似乎也并不真的在意。 ……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她本来也只是为了拖住他。 真要“拦”? 哪可能真拦得住。 再说点什么,死嘴快说啊—— 眼见迦利又要开始迈步去迫害那乐于助人的好心人唐幼薇了,情急之下,应希再次找了个话题:“唐小姐提到她想将部分婚礼现场的安保布置外包给我们阎罗,特意让我来询问您的意见。” 第230章 迦利漠然:“没有意见。” …… 应希绞尽脑汁,硬生生又拖了七八分钟。 主要是她一看见迦利就控制不住地尴尬,忍不住想起这人死去的爸妈,灭门的家,还有寄人篱下的他,找话题的能力都直线下滑了。 “还要继续废话么。” 迦利的目光淡淡移向另一侧,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再拖下去,会有人来找你了。” 应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几名身材高大的保镖正不远不近地站着,眼神警惕,虎视眈眈。 诶呀,原来他不是单枪匹马来抓奸的——保镖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应希:“打扰了。” …… 打发走迦利,给唐大小姐通风报信,对方的慰问消息也到了。 【唐幼薇】:辛苦了 【唐幼薇】:一杯香茶.gif 在这位谢总监争取到的宝贵时间里,她已经顺利和薄嘉明谈完了正事。 现在,唐幼薇自然不再怕迦利这个“未婚夫”来“抓现场”了。 说来也真是荒唐。赫连家这位外姓的小孙子,其实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在外面左拥右抱,可表面上却偏要装得一副恪守婚约、严肃认真的模样。 明明那些人是故意让他来“抓奸”的,他也照样来,丝毫不在乎会不会得罪她这个未来的“妻子”。 真是好一个乖巧听话的提线木偶啊! ……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应希的思绪,她下意识放缓脚步,侧耳倾听。 大街上就吵起来啦? “你利用我?!” 回应怒吼年轻男声的是一道冷静甚至略带讥诮的女声:“这就叫利用?傻弟弟,不过是让你办点小事,结果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稍作停顿,那女声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这嘴皮子可真利索,应希不动声色瞥去一眼,转动眼珠子的功夫,发现还有两三个人跟她一样在看热闹呢。 “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 “放狠话呢,回去再修炼两百年吧,蠢货。” 不过只是姐弟吵架而已,看起来也打不起来,直到她看清其中一人的脸…… 应希一怔。 她认识这个人,吵架姐弟中的,“弟弟”。 是……王文靖。 记忆中零碎的片段迅速拼接起来——当年她在奇瑞星的皮洛斯城隐居时,曾因缘际会进入当地安保局工作,担任巡逻部部长一职。 任职期间,皮洛斯城的游乐场发生了一起儿童失踪案,她深入调查后,竟牵扯出一个庞大的跨星人口贩卖网络。 遗憾的是,当他们终于理清线索时,大多数受害者早已被转移出奇瑞星,再无追踪的可能。而此案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就是王文靖。 此人不仅与数起失踪案直接相关,更在最后一次行动中重创了当时执行追踪任务的监察部部员,随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皮洛斯城地广人稀的郊外,再无线索。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他。 ☆ 蓝天监狱,长廊深处。 金属地面映出顶灯的白光,长靴在空旷的通道里撞出急促的回响。 “船长,人就在7901,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莫里斯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前方那道挺拔疾行的身影,语速又快又稳,透着十足的把握。 阎罗虽说规模不算大,可业务线铺得广,从上到下经手的人也不少。但真正称得上核心的,不超过二十个。 筛到这地步,名单上已经没剩几个名字了。 莫里斯觉得这事简直十拿九稳。 “船长,我之前特意亲自提审过她一次。”他侧过身,一边走一边汇报,语气笃定,“她承认了,一个月前的确在下城区待过。” 稍顿一下,莫里斯略压低声音:“不过她说就停了很短一段时间。” 很短暂——常子涵当时在下城区潜伏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 “嗯。”虞静寒从喉间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脚步未缓,反而更快了几分,黑色大衣的下摆因他迅猛的步调而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261章 不听、不问、不关心 多亏了“谢总监”在外尽力周旋拖延时间,当迦利姗姗来迟、推开包厢门时,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本就只是走个过场。 若真撞见什么不堪的场面,他反而会觉得污了眼。 ……麻烦,更何况后续只会引来无数纠缠不清的是非。 …… “赫连迦利,怎么样?我这儿可是清清白白,你都亲眼见证过了。” 唐幼薇笑吟吟地朝他举杯,杯中甚至不是酒,只是一盏清茶,“回去之后,还得麻烦你在各位长辈面前,多替我说几句好话呀。” 迦利沉默未应。 在日冕城,他虽然是朱雀赫连家的人,同一家之主赫连华有着三代血亲的关联,但是他不姓赫连。 迦利·查拉图,唐幼薇唤他赫连迦利,无异于嘲讽。 唐大小姐不是没有脾气的。 而迦利自始至终未曾看向包厢中另外那位“大明星”,连一丝目光的交汇都未曾发生。只在推门那一瞬依稀瞥见对方的身影,似乎曾在某次魅影秀上出现过。 ——既然房中两人衣着整齐、言行得体,他此行的任务便算完成。 他无意多留,更无意多言。 “走了。”他淡声开口。 唐幼薇依旧微笑:“下次见。” …… 年轻人默然走在长廊之中。 窗外是霓虹闪烁的街市,即便青天白日,依旧灯红酒绿、光影流转。各色广告牌竞相绽放,夸张吸睛的宣传片循环播放,喧嚣之外,更显寂寥。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这就是他今后全部的人生了吗—— 作为查拉图一族唯一的幸存者,他接受了外祖父的“好意”,以赫连家之人的名义活下去,同意订婚,安抚那些姓赫连的舅舅姑姑们若有若无的顾忌与猜疑。 他像一件多余的摆设,终日游走于漠不关心的目光之间,惹人厌烦、也自觉厌烦。 迦利活着,却又不像在活着。 只是存在,只是出现,只是被需要成为一个“还在”的象征。 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归属。 与两个倚在窗边的路人擦肩而过时。 “安排好了,等好戏开场。” “上次拍卖也是这人坏了我们的事。” 一些似乎带有深意的对话零碎飘入耳中,迦利却并未停留,甚至连视线都未曾偏转一分。 在月牙湾,在日冕城,阴谋与报复如同暗流般从未止息。 算计、争斗、出手、收场……就连朱雀本身,也绝不干净。 “何止上次?阎罗把琴科集团的蒋佳荧带走,害石老大损失了一大笔生意,大发雷霆,那段时间谁的日子好过?” “一帮晦气玩意儿,自己什么斤两不清楚?还敢接杀人的买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早就和上头打过招呼了,就算事情捅出去,也算咱们内斗,没人会出头,别想讨到好。” 迦利依旧向前走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城市太大,暗处太深,而他早已学会——不听、不问、不关心。 …… 在另一间装潢考究的商业饭店包厢内,灯光柔和,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 日冕城的监察局局长张节对此次谈判的结果颇为满意,他微笑着收起文件,说道:“姬总,既然如此,我们就按方才商定的执行,静候佳音。” 他语气诚恳:“我非常期待与阎罗的下一次合作。” “嗯。”姬阳冶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后伸出手。 他始终记得颜文和应希反复的叮嘱: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既然不擅长言辞,那便保持沉默。 张节明显一愣,很快恢复正色,郑重地伸手与他交握。 完成这个简洁而有力的握手礼后,他在心中不由重新评估起这位阎罗的掌门人——果然不是圆滑狡黠的谈判者,反而像是一位沉静寡言、作风老派的实干家。 和这样的阎罗打交道,果然让人放心。 …… 突然,尖啸声划破宁静! 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枪响——他们遭遇突袭! 电光石火之间,姬阳冶眼神一凛。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弥漫,伴随着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影轰然展开——那是一头庞大得几乎塞满走廊的精神体,双翼怒张如铁,只狠狠一扇,飓风便裹挟着杂物噼里啪啦砸向远处! 突袭的子弹虽穿透重围,却早已失了准头与威力,最终软软坠地。 第231章 张节瞳孔骤缩,内心震撼无以复加:这难道是……返祖型精神体?! 恐怖如斯! 他从未见过如此形态——古老、威严,宛若从神话中走出。 怪不得阎罗行事总是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底气…… 五分钟不到,战斗已戛然而止。 姬阳冶一脚将最后一名奄奄一息的暗杀者彻底终结,动作冷静得像在处理寻常杂物。抬脚时,他甚至还刻意避开了一旁尸体溅出的脑浆,眉都未曾皱一下。 张节站在一旁,脸上血色褪尽,又涌上惊怒的青紫。 从刚才逼问出的零星信息来看,这批人虽与阎罗有旧怨,是冲姬阳冶而来——可首要目标,竟然是他自己! 对方何其狠毒,竟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又或者……若只有他这位局长命丧于此,而姬阳冶活了下来…… 那这桩血债,就可以顺理成章栽赃给这位阎罗的首领。 一旦日冕城的局长死在这里,阎罗必将陷入滔天麻烦。 越想,张节的脸色就越发铁青。 任谁发现自己不过是他人棋局中一枚可随意牺牲的棋子,都难以平静。 “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姬阳冶只是颔首:“好。” …… 风波暂息,他却隐隐不安,应希那边的沟通……还顺利吗? 姬阳冶迅速用终端发出一道讯息。 第262章 在等什么 逃犯王文靖就在眼前。 那么,站在他身旁、将他骂得抬不起头的女人,想必就是传闻中那位手段了得的“中间人”——凭一己之力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出奇瑞星,最终跻身日冕星上流社会的姐姐。 ……当年在皮洛斯城,人人都知道王文靖背后有一位“靠山姐姐”,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手有点痒。 帮唐幼薇打掩护听起来也太磕碜啦,抓人口贩子才叫光荣正义呢,妈妈也会为希希大王骄傲! 可惜。 当场逮捕自然不现实;立刻向官方举报,更是绝无可能。 日冕城的官方,是北斗。一旦捅出去,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与一桩发生在奇瑞星皮洛斯城的人口拐卖案有关? 更何况,当初她以“金希”的身份于皮洛斯城行动,至今也不清楚北斗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又调查到了哪一步。 总之,若她此刻“见义勇为”,北斗究竟是会抓捕王文靖,还是优先逮捕她这个热心市民,还是个未知数呢? 没办法,主角的人生就是如此重量级,别人的优先级,警察抓人都优先拿下呢哈哈哈。 那姐弟二人并未停留在原地争执,而是一前一后走向停靠在不远处的一架微型飞行器,同时还在打嘴皮子架。 听起来像是王文靖无能狂怒,而他姐骂了个爽。 应希神色如常,佯装顺路,不紧不慢地朝同一方向走去。 ——其实也不算佯装,她确实正要离开。 很快,绿色通行灯亮起。 载着姐弟二人的飞行器平稳升空,汇入川流不息的空中轨道,逐渐远去。 应希目送:“……” ☆ 莫里斯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船长从牢房出来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 ——明显是找错人了。 这个被他们北斗端掉的小型基地里,出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明显是其他组织派来的潜伏者,被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网打尽。 全世界有无数种易容手段,但至今最为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当属“阎罗”。 他们的易容方式几乎没有任何破绽,除了一点:在通过虹膜扫描时,会出现人类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延迟——尽管就连本人验证时偶尔也会出现类似情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莫里斯,正是凭这一点确认了对方阎罗成员的身份。 能用这种易容手段是核心成员,刚好在一月前滞留下城区,时间、身份都刚刚好……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并不是“常子涵”吗? …… 这人不是“常子涵”。 然而,当虞静寒提到“常子涵”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表情几不可察地一动——尽管极其细微,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人不仅认识常子涵,甚至清楚她的存在。 ……果然是一伙的。 更耐人寻味的是,对方虽然当着莫里斯的面承认了自己曾在下城区短暂停留,却在虞静寒步步紧逼的追问之下,迅速撇清关系:“我只待了半天不到。” 虞静寒的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 那会是谁呢? 阎罗的核心成员真的很少,会是他们那些人中的哪一位…… ☆ 不仅放跑了王文靖,连他背后那位高人——他的姐姐,也一并溜走了。 应希不是没想过直接打个飞的追上去,但那也太过明显,万一反而被对方察觉、甚至反追踪,可就真是闹笑话了。 或者,动用她那近乎开挂的sss级精神力扫描整个星球? 能力虽强,疏导却是个问题。她身边没有合适的向导随时待命,无法及时处理精神过载的风险…… 就算是最近的这次和大明星向导薄嘉明厮混的时刻,应希也很懂分寸地没让对方顺便给自己做个疏导——睡一觉是各取所需,再添一套疏导流程就有些得寸进尺开染坊了。 最终,应希只能勉强延展精神力,追踪那艘小型飞行器一段距离,直到它驶入一片知名的富人区。 由于动用了“超标”的精神力,应希不得不返回刚才谈话的酒店,找了一位温柔的b+级向导做了次疏导。 等她神清气爽地走出酒店时,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 “这位客人,我这就去为您准备一把雨伞。”大堂经理热情地微笑说道,“或者如果您需要,也可以让您的车直接开进地下通道入口,那样完全不会淋到雨。” “不必了,麻烦借我把伞,送我到飞行器那边就好,它还有几分钟就到。” “好的,这就为您安排,这是我的荣幸。” 雨声轻敲着酒店的门窗,像无数细指在玻璃上叩击,绵密不绝。 应希预约的飞行器接送服务还有5分钟才抵达,她站在大堂一侧,闭着眼,耳尖微微倾向门口。 尽管视野紧闭,声音却为她描摹出外面的世界——檐下落水、行人仓促的脚步、偶尔车辆驶过时溅起水花的短促声响。 门被推开的铃响清脆,随之涌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和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吸。 好凉爽的天气。 有人走进来,在门厅处略微停顿,脚步声接着响起:笃、笃、笃…… 步伐不算快,甚至有些迟滞,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平稳、均匀,透着一股近乎刻意的从容。 应希耳尖微动,无声地捕捉这节奏。 不像赶时间的上班族,也不像熟门熟路的客人。 也许只是个躲雨的路人,想进来暖和一会儿,或者对着前台侧边的导引牌犹豫该去哪—— 脚步声渐近,更近,眼看就要从她身旁走过…… 却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她身边。 嗯? “你在等什么。” 熟悉的话音响在身侧。 应希心头一跳,倏地睁眼—— 年轻人秀美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黑发上沾着细碎水珠,外套肩头微湿,一双碧绿如宝石的眼睛清亮透澈,正静静看着她。 是迦利。 第263章 还你一场暴雨 “等飞行器。”应希答道,心中却不由得浮起几分犹疑。 ——“谢卓恒”与迦利不过几面之缘,身上还顶着个“他未婚妻狐朋狗友”的尴尬标签,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让他主动过来搭话了? ——至于刚才应希也搭话了……她那是别有用心有备而来没话找话。 那能一样吗? 迦利居然也主动走过来? 应希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警惕起来。 更让她觉得蹊跷的是—— “迦利先生怎么是从外面进来的?” 她原本以为这人早就处理完“抓奸”一事离开了,就算没走,也该是从酒店内部出现。 更何况……他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雨痕。 哦—— 应希恍然大悟:是回来避雨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他不是有保镖也有车吗?怎么还需要躲雨? 迦利没有回答应希的问题,只是将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真是稀奇。 第232章 应希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落进了对方的视野之中——注意,不是所谓“看对眼”的那种,而是这人之前总像游离于世界之外,似乎从未真正将谁看进眼里、放进心里。 可现在,他却正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轮廓…… 应希不由得有些发毛。 这时,黑发碧眼的年轻人开口了:“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 诶。 一直? 我不就站这儿等个飞行器、顺便躲个雨?这酒店总不会也是他家开的吧…… 呃,应该不是朱雀的产业,相信唐小姐办事不至于这么离谱——怎么会有人谈事选址选在未婚夫家产业还被“抓奸”啊! 应希瞥了一眼终端,客气地回:“还有两分钟,司机就到了。”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难道就因为我之前拦了他一下,他就记到现在? ——“不回帝国了?” 应希呼吸骤然一滞。 她克制住猛抬眼的冲动,探究地望向对面的年轻人。 ——“谢卓恒”这个阎罗总监的身份,明明和帝国扯不上半点关系,更谈不上“回”…… 心底已翻涌如潮,应希嘴上仍撑着,声音稳得几乎听不出异样:“迦利先生怎么突然提到帝国?” 他盯着她瞧,不说话。 得。 一个两个的,都不回答对面的问题,固执地守着自已的节奏,只在乎自己。 就在这时,终端清脆一响。 应希心中如释重负:“司机到了。” 她甚至等不及大堂经理送伞过来,目光朝门外迅速扫去—— 雨似乎渐渐小了,真是变化莫测的天气和人心…… 冲! “迦利先生,我先走一步。” 那位态度难明的年轻人并未出言阻拦,只静立原处。 “谢小姐!您的伞——” 大堂经理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应希头也不回:“不必了。” 她两三步就跨到玻璃门前,利落地比门童先一步推开—— 门外,巨大的电子广告屏闪烁着绚烂精彩的影像,橱窗里精心布置的灯光流淌到人行道上,与穿梭的行人、喧嚣的车流共同织就一幅繁华喧嚣的图景。 湿润的清风拂面而来,携着细碎的雨丝,清新中透着一丝凉意。 光斑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在玻璃幕墙、在人们的衣角流转、跳跃、游弋。 ——这算光污染严重吗。 应希在心里没头没脑地想着。 总算甩掉了…… 但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逼近—— “站住。” 迦利竟然推门追了出来。 应希心头一沉,不妙的预感升至顶点。她面上浮起些许无奈,举起绑着终端的手腕示意有事:“在催了……” 迦利轻声道:“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应希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震动,这显然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什么时候,她哪里暴露了吗? “什么?”声音依旧维持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应希迅速思索着,迦利是否另有所指,是在试探关于唐幼薇和薄嘉明的事? 否则除此之外,他还能在追问什么呢—— 想跑路了想跑路了,真的想跑路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管用—— 应希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精神力蔓延而出,侦察四周是否藏有杀机—— 谁知道迦利有没有暗中布下杀手? 她也没忘了他随身带枪的可能性。 精神力如细流般掠过他外衣的每一处轮廓,确认他并没有配枪,没办法给她大变手枪。 能不能、要不要用精神力扭转子弹轨迹是一回事,但她要是现场和迦利动起手来,这隐藏身份势必瞒不住了呀。 迦利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吗?” 话音刚落,他缓慢地做了一个口型—— “应希”。 两人距离太近,应希本人看得分明,人麻了:“……” 隐藏的很好吗?她藏得还不够吗? 希希大王改名换姓,变了张脸,行事作风也随了阎罗,难道真还要变个性才叫天衣无缝吗? “那你现在是想做什么?”她终于问出声,语气控制得轻而冷,“再给我一枪吗?” 应希其实更想问这小子是不是要来举报她,可她心念一转后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有这个选项了,要是迦利没这个打算还被她提醒了,不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所以应希故意提起开枪的事——像是无声地划清界限:你已开过一枪,我不再欠你。 ——最关键的是,她知道,此刻的他身上没有枪。 迦利的声音却低了下来:“想多了。” “你真是……”他直直地看进她眼底,木着一张脸,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一点儿也没变。” 怎么莫名其妙在大街上和以前要她命的恋人拌起嘴来了。 念头闪过的刹那—— 应希视野边缘倏地一闪: 一点针尖般锐利、冰冷的光斑骤然刺入!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股源自骨髓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轰然炸开!她 几乎本能地将精神力全力铺开、裹覆全身——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刺穿耳膜的枪响爆裂而至! 而应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扑倒——! 天旋地转,气流撕裂。 有人将她死死护在身下,两人重重摔落在冷硬的地面上。 砰!! 轰隆!! 不知不觉间,乌云密布,暴雨如注。 第264章 余地 在被扑倒的那一刹那,世界仿佛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这是最安全的一瞬间! 紧接着——枪声炸响!子弹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击碎地面,撕裂空气,在他们周围掀起一片死亡的风暴! 但应希的精神力已在同一时刻悍然展开! 她的精神体虽囿于形态无法具现,但那磅礴的力量却如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蛮横地介入现实,扭曲光线,搅乱感知! 而她刚刚完成的精神疏导,正让这份力量处于心随意动的活跃状态! “砰砰砰——” 精神力如固若金汤的盾牌挡住了枪林弹雨,强行折射了子弹的轨迹,引发一阵噼里啪啦的乱象。 更如最冷酷的锁链,沿着弹道追溯回去——瞬间侵入数名杀手的意识深处! 烙下一个不容抗拒的绝对命令! ——【死。】 远处高楼上,几名狙击手架枪的动作猛地一滞,目光骤然涣散。 他们沉默地松开了紧握的狙击枪,转而从腰间拔出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另有人抽出随身匕首,目光空洞,却精准无比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死。 …… “啊!!” “有人开枪!”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的尖叫骤然爆发,酒店内外瞬间乱作一团,保安们也全副武装冲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 “天呐!快叫救护车!这里有医生吗?!” “赫连少爷!” …… “呼……呼……” 成功反杀所有威胁的应希剧烈地喘息着,肾上腺素仍在疯狂飙升。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不敢有丝毫大幅度动作。她将他缓缓放平,使年轻人躺在被雨水淹没的冰冷地面上,积水微微荡漾,混着血水向四周蔓延。 雨水瞬间更加汹涌地冲刷她的后背,应希终于得以半跪起身,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只消这片刻暴露于雨幕,她的头发就被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与颈侧,衣服紧紧黏住皮肤,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雨水的重量。 而应希的眼神头一次难掩震惊地望着身下的年轻人。 迦利躺在不断被雨水稀释却又不断蔓延的血泊之中,那双总是淡漠的碧绿色眼眸此刻涣散地望着灰霾笼罩的天空,并未看她。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轻微的起伏都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俨然已游走在生死边缘。 那苍白的嘴唇轻轻颤动,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应希耳中: “我…不欠你了……” …… 引擎嘶吼着,车轮粗暴地碾过积水的地面,溅起一片浑浊。 那辆属于赫连家的黑色悬浮车如同离弦之箭,载着气息奄奄的迦利,撕裂雨幕,冲向未知的抢救之地。 第233章 应希原本也要上去的——以同一起暗杀的受害者、或者是脱不了干系的嫌疑人的身份,但一只手臂拦在了她身前,语气不容置疑:“稍等,会另安排车送您过去。” “……” 一把沉重的黑伞在她头顶“唰”地撑开,骤然隔绝了冰冷嘈杂的雨声。 伞面之下,仿佛自成一方寂静却压抑的世界。 “你和他很熟吗?” “什么……”应希回神,声音低哑,“不熟。” 一辆悬浮车就停在一边——唐幼薇她人走了,车还留在这儿,既是帮助,也是监视。 薄嘉明撑着黑伞,目睹着这混乱血腥的一切,心头却盘旋着巨大的困惑与不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和酒店竟然发生了刺杀。 又是什么人,竟然敢对赫连华看重的后代下手? 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编排拙劣却足够危险的戏剧,而他站在台下像个不在状况内的局外人,完全看不懂这突兀的剧情走向。 薄嘉明看着被暴雨浇得蔫巴巴的女人:“唐幼薇已经先赶去医院了,你好些了吗?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却很快被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覆盖。 应希坐在后座另一侧,衣衫几乎被温热的鲜血彻底浸透,湿黏地贴在皮肤上,触感冰凉又腻人。刺目的鲜红与她衣料原本的颜色混沌成一片暗沉的污迹。 ——全是迦利的血。 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街景,她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染血的衣角,指节泛白。 走神。 “不冷吗?” “还好。” “……”薄嘉明微微倾身,手指在中控区触了一下。 身下这辆高级座驾的后排顿时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柔和却精准的暖风悄然从四周的出风口弥漫开来,迅速驱散了车厢内残留的寒意。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你真不像个杀手。”薄嘉明侧目看她,点评,“没见过反应这么……呆的,是被血吓傻了?” 依照他听闻的、有关于“谢卓恒”的那些传闻,这本该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 毕竟,以大明星以往去影视剧组探班的经验,比这更血腥、更暴力、更禁忌恐怖的布景和剧情,他见得多了。 应希哑口无言半晌:“……不是。” 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大明星心头一凛,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难道刚才那一出真是阎罗的手笔?他们连朱雀的人都敢直接动手吗? 未免胆大包天了些,就在案发现场动手脚怕是逃脱不了嫌疑,“谢卓恒”有那么蠢吗? 所以,应该不是吧…… “……你最好仔细想想,待会儿该怎么解释。”薄嘉明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阎罗在朱雀面前,总归还是要讲几分道理的吧。” 应希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这或许也是唐大小姐不动声色的善意——让她晚一些到场,晚一些直面朱雀或许雷霆万钧的诘问。 她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无声掩藏:“好。” 车厢内重新归于寂静。 …… 应希对大部分事都无动于衷,比如去上军校,被告上军事法庭——不是没想法,懒得有操作而已。 只要人活着,都是小事。 世界对她的威胁已经很少。 她曾在心中放下豪言,哪怕帝国判处她死刑又如何?又不是立即击毙,那就有操作空间,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这下好了,立即击毙的来了。 虽然她没有一直动用3s级精神力自保的打算,但是像今天的这场刺杀还无法要了她的命。 只是毫无预兆扑身相护的迦利实在是出乎意料…… ☆ 终于写到这儿啦~ 第265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 医院里弥漫着特有的清冷与寂静。 应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先前那件被雨水与血水浸透的衣物,已被作为现场证据封存收起。 医生给她做了初步检查,确认她精神稳定、体表无伤后便离开了。 薄嘉明为避开闻风而至即将前来围追堵截的媒体记者,低声留下一句“再联系”,也匆匆离去。 空旷的长廊中,只余应希独自坐在椅上。 明明四周充盈着消毒水那干净却刺鼻的气息,她却仍觉得口鼻之间缠绕着一股难以驱散的铁锈味——浓重、黏稠,属于血的气味,仿佛已渗入感官,挥之不去。 思绪像是天上的云,飘渺弥散。 二十二岁,她在叶叙的帮助下从宁汝遇身边逃离,独身生活。 生活在继续,她也在寻觅能彼此交付、安稳共度一生的向导恋人。 而后,在x-298星球上,应希遇见了迦利。 那个肤白貌美、眼神清澈的少年,宛如城堡中不谙世事的小王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家族对他职业选择的否定。 “我就想弹一辈子钢琴而已。” “别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非要继承家业,为什么我的路就必须被规定好?” “你也喜欢这首曲子?那我再为你弹一遍!” 他师从音乐大师罗德尔,指尖流淌的《小夜曲》轻盈灵动,恰与应希曾被囚禁时、于黑暗中反复聆听的旋律重合——那些琴声曾是她遥不可及的精神慰藉。 应希不懂迦利师从名师的渊源与家庭背景,他也没特意提起。 只觉得缘分如此——曲好听,人好看! 一拍即合。 她追求他,他别别扭扭地端了几天,两人就谈起火热的地下恋情。 应希从不自诩用情至深——一生只爱一个人,对她有点难度。 ——这种独一无二舍你其谁的感情难免要死要活,有点太吓人了。 可每一次恋爱,她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积极投入其中,并非只是风花雪月的游戏。 迦利……其他人不太一样。 宁汝遇的精神病不必再提,撞到头破血流都不放弃,应希感觉就算自己渣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当然,希希大王不是这样的坏蛋,分开对大家最好; 卫斯理求而不得便会气急败坏,只觉得尊严受损、不甘愤懑; 可迦利……他是个死心眼的恋爱脑。 他的爱恨纯粹到近乎极端:我爱你,你却不爱我,你欺骗我—— 那我就杀了你! 可既然如此,如今又为何…… 【“我,不欠你了……”】 两不相欠么,应希想。 待了一会儿。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口的滞重尽数倾吐。 彩云易散琉璃脆。 如此惨烈的收场。 何至于此…… 这一声无人听见的诘问,沉沉坠入心底,再无声息。 …… 未等她在医院停留多久,朱雀的人便到了。 为首者是一女一男,皆身着挺括的工装制服,一丝不苟。女子手中持一支银色录音笔,男子则握着一叠记录纸与笔,神态肃穆,不带多余情绪。 “谢总监,请您如实陈述事发当时的经过。”表明身份后,女子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我们正在调取景和酒店外围的监控录像进行比对。” 经薄嘉明预先提醒,应希早已有所准备。 “……他叫住我,和我说了一些话。” 是啊,是迦利主动叫住了她……随后一切才急转直下,陷入那片混乱与血色。 为什么会那么巧? 难道他早已预知这场刺杀? “他说了什么?”男子追问。 应希略微沉吟:“他问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如今回想,在他与她说话的那片刻光景里,是否……本就是一种隐晦的劝离? 可他为什么不直说? …… 一番规整而冰冷的盘问流程结束后,那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请您先离开医院,谢总监,后续会有专人再与您联系。”女子说道,语气官方而疏离,“另外,出于嫌疑避嫌的考量,请您暂时不要离开日冕城范围,否则可能会加重您身上的嫌疑。” “……好,我知道了。” 死皮赖脸留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儿,除了让人看笑话别无他用,还有可能让阎罗陷入舆论风波—— 应希站起来,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抬步走了。 …… 一时不知,她该去往何处。 应希收到姬阳冶发来的问候讯息,只简略地回了一句“没事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话说得实在离谱——哪里是没事,分明是大祸临头。 于是她补了一句:“回来再说。” 第234章 但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回去——又给阎罗惹麻烦了。 叶叙还没捞出来呢,颜文进去了; 颜文还没捞出来呢,迦利躺下了。 应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步履迟缓,如同失去方向的孤舟,不在乎周围是否危机四伏,是否安全…… 安全? 她近乎放纵地铺展开了自己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无声蔓延,感知着四周一切的流动。 应希很少容许自己如此“放肆”。当年费尽心力才将这份令人惊悚的力量封印压抑,这些年来,自然没什么机会任其自由延展。 不过,令应希略感意外的是,帝国军事大学严苛的系统化训练——竟然真有成效。 但她随即意识到,这份显著的提升,恐怕与她曾耗费两年光阴、竭力压制那近乎失控的精神力扩张密不可分。 如果她当年没有决然地选择自我“封印”,强行压制精神力——而是一味埋头苦修体术、锤炼体魄,恐怕只会事倍功半,徒劳无功,甚至可能步入歧途…… 比如,体质增长的速度永远无法追上肌肉细胞溶解以促进精神力扩张的速度。 最后她的精神力恐怕会像一个不断胀大的气球一样破掉…… 不过说到底,应希依旧被今天的刺杀打得措手不及。 这也无可奈何——她的能力是3s级的精神力,而非预知未来。 人们总说“熟能生巧”。 并非应希平日不愿努力。 而是,这杀人能力也是需要锻炼的,但她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就去杀人呐。 …… 应希用导航看了下,回阎罗地盘,有一趟公交就能近乎直达。 不过—— “出来吧。” 无人回应,应希悠悠道:“我可不是在诈你们。” 过了两分钟,窸窸窣窣间,七八个西服壮年男女从各种隐秘的角落小道出现,围在她周围。 应希用精神力扫荡了附近,自然也没有错过这帮一直跟着她的人。 从他们的言行打扮和行动细节中不难猜测出其北斗背景,以及这些人身后的人是谁。 可以躲,但应希觉得没必要。 躲躲藏藏何时到头? 而且对方都找上门来了,她莫名有些懂了大明星的心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那就见一见吧。 应望。 第266章 公平 “城主,人带到了。” “退下吧。” …… 应希东张西望,这豪华大别墅里每一件摆设都无声地诉说着挥霍与奢侈,天打雷劈的好哥哥现如今果然是过着骄奢淫逸的“好日子”。 确认了这一点,她的视线终于不紧不慢地转向了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清瘦的身影隐约映在屏风之后。 传说中的应城主,老找阎罗茬的北斗高层,日冕城三大副城主之一,就在这扇绣着金色游鱼、水纹荡漾的古典屏风后面。 ——故弄玄虚。 应希径直上前,一把将屏推开:“见不得人吗?还躲起来。” 没了屏风,再无障碍,室内之人清晰映入眼帘。 黑发青年慵懒地靠在雕花木椅中,那对深色的眼珠子隐隐约约透露出赤色,他沉沉地看着她,启唇:“不装了?” 应希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没装过。” 不久前,曾有人问她,“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现在这人正在医院躺板板。 没装过? 应望的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她身上:她现在还顶着张乱七八糟的脸呢。 黑发黑眼,短发比军事法庭直播时更利落,明明不是应希本人的脸,这张脸陌生,看他的眼神也一片漠然。 可那气质,却又诡异地熟悉。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么,所以他才会在峰会后见到“谢卓恒”后心神不宁? 他打量应希,应希也在观察他。 上一次见面太匆忙,还要小心不能暴露身份,她只能粗略判断:应望油光水滑,把自己养得很好。 而这一次。 应希仔细看遍应望的脸庞、脖颈、身形,乃至裸露的指尖。 ——还是一副家族遗传的小白脸样,却不再是从前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白里透红,有了血气。 个子也高了,身形匀称,几乎看不出曾经那副风吹就倒的竹竿影子,至于刚才屏风后的“清瘦”人影…… 看来是屏风角度好,显得人苗条。 “把你这张假脸换掉。”应望忽然开口。 谢总监的脸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可惜应城主貌似看不惯。 但应希果断拒绝:“不。” 她又不是颜文,谢默斯他们可以随便换脸,现在卸下来,还得很麻烦地易容回去。 她拒绝了,应望却也没什么反应。 “既然来了日冕城,为什么不提前来见我?” 见你干嘛,还想坐牢吗? 也是张口就来啊哥,咱俩不愧是同一个妈妈生的。 应希心里蛐蛐着应望,也不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清楚他在日冕城,只随口道:“这不来了。” ——虽然是被“请”来的。 她继续问:“陈泽生是你派去的吗?” 帝国军事法庭上,南鹏天叫来的律师,咄咄逼人,手里握满各种惊人证据,甚至包括应希遗失的童年照片。 当时,应希立即就怀疑到了她这位“少小离家”的哥哥身上。 “算是。”应望不置可否,“他也给了我一些‘惊喜’。” 陈泽生出身双星不夜城雅天的陈家。 雅天,无人区里的繁华城市,原由雅天艾佛利、陈、韩三族割据,可惜帝国北进、疆土扩张,北斗也趁机插足——无人区虽广,却恰隔开帝国与北斗。 北斗绝不愿帝国完全吞并这片土地,也派人参与“斗法”。 于是雅天就这样被慢慢渗透。 应望参与其中。 当年他一步步在北斗爬升,帝国边陲的不少混乱与黑暗,都出自他手。陈家的衰败,也有他的痕迹。 陈家最终向北斗屈服。 而作为陈家一份子的陈泽生,虽为北斗卖命,却心有不甘。 想到能针对“应城主”的妹妹,他开庭时都多了一个笑脸。 ——虽然不清楚姓应的为什么连自己亲生妹妹都要针对,但这种贱人就活该众叛亲离,姓应的都该死! 如果不是南鹏天“作怪”,拿到了“叛国罪”证据的陈泽生可以把脸笑烂…… 应望语气平淡:“倒是连累你了,他很恨我呢。” ——看起来你也很恨我呀。 应希大致听懂他的意思,心想:什么陈泽生恨屋及乌,照片是你给的嘛。 自这场“坦诚相见”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虽不算平和,却也并未剑拔弩张,仿佛一切情绪都压在冰层之下。 于是应希也只淡淡回道:“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 “……但你活下来了。”应望说,“一人一次,很公平。” 经历银河号遇袭事件失忆后,应希一度以近乎十七岁的心智面对这个世界,哪怕如今恢复了记忆,也保留了一点直来直往的习惯。 ——好吧,更主要的是,她实现了精神力半自由,又能和人“讲道理”了。 “什么一人一次?” 应望眸中流露出某种复杂意味,没有立即回答。 “娘胎里先天不足,那也要怪我吗?”没等到答案,应希且先将它理解为“一人差点死一次”,反问,“还是说,该怪我当年没从黑帮手里把你救出来?” “那你最好是把当年绑你的那帮人都杀了——那才叫公平。” 毕竟应望都为此陷害亲妹了,这么恨的话,总不能只恨她一个吧? ……人好像还是老样子,一句点燃,十句等着。 应望慢条斯理道:“都杀了。” “哦。” 那就好。 公平,这就是应希要的公平。 她知道应望对母亲的偏爱耿耿于怀,但比起那些杀人放火的王八蛋,她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年幼时她还以为他们兄妹关系很好呢。 ……不过,既然应望一视同仁都下了死手,那应希也就释怀多了。不患寡而患不均,恨她又凭什么不恨别人? 恨吧,恨吧,当个纯恨战士。 在她心里,应望就是黑化回来六亲不认,要用脚下的一切来为自己铺路…… “……”但应希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蹙了蹙眉,陈述了另一件在乎的事,“你不应该把母亲牵涉进来。” 第267章 一直在恨 母亲。 当应希提及这个词,整个室内的空气似乎都一冷。 第235章 “亲子鉴定做了。”她说,“简文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难道你是想要回去认亲吗?” 月牙湾日冕城的应城主,找帝国财政大臣简文认亲—— 这样的新闻想必能轻易轰动全国。 轻松上个头条不是问题。 从前的应望以前从来没表露过这个意愿,和妈妈对他生父的态度有关系,但他已经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了,人心易变,或许是他的想法又不一样了呢? 应希忽然有了个想法:“你要改个姓吗。” 毕竟他没有随生母姓,叶隐真不乐意。 也没随生父姓,简文毫不知情。 与其说是和继父一个姓——应泽早早地就离开家参与虫族战场。 还不如说应望是随妹妹姓了。 “他们都喊应城主,难道你现在的名字就是‘应’吗?”应希继续说,“对了,如果要改,最好别姓叶……” 妈妈估计会不高兴。 “够了。”黑发赤眸的青年眸光一沉,“你真不明白吗?”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衣襟。那动作看似轻柔,实则紧绷的指节泄露了克制的力道,每一寸移动都带着压抑的痕迹。 “叶隐真,她是你应希的母亲。”应望说话的语气很冷,“不是我的。” 应希听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脸。 不是? 他们一家都是整整齐齐的黑头发,妈妈也曾细细讲过当年怀他、生他时的种种…… 下一秒,她醒悟,应望是在像那种对妈妈大喊“你不是我妈妈”的倒霉娃。 不过这倒霉娃是她亲哥。 应希的无语表情似乎冒犯了应望。 青年冷笑了一下。 “离开的前一天。”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很锐利,“我听见了。” “他们说要用钱买下我。” “而叶隐真,收下了那笔钱。” …… 记忆中,那个叼着烟的黑帮头目粗粝的嗓音,钞票扔在桌上的闷响,还有女人犹豫过后的应答。 “这孩子,我们老大看上了。跟我们去做事,亏待不了他。” “他是个向导……” “不然不会给你这么高的价,快给个准话,你知道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孩子,性子倔。你们……别太难为他。” …… 少年僵硬地靠在墙上,只有借助墙壁的支撑才能站稳……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交易”。 等那些人走了,他才突然失去所有力气,滑坐在地,满头满手都是冰凉的冷汗。 叶隐真长年缠绵病榻,自然不会察觉门外的动静。 他就那样坐了很久,脑海中一片混沌,直到最后下定决心。 少年站起身,走出家门,主动找上那些浩浩荡荡扬长而去的黑帮,跟他们离开了。 【就当作是还了这笔天生的债。】 若是等到那些人上门来“领”走他,不知场面会何等难堪,说不定对方还会临时变卦…… 应望明白,他们肯定不会是大发善心放过他的,只会索取得更多。 而这个破破烂烂,连房顶都要自己修的三口之家,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反正…… 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就这样吧。 古有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今有他应望卖身还母,倒也公平。 …… 应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 突然间,一些久未明白的细节组合在一起,成为打开谜屋的钥匙,那些经年存在的谜团豁然开朗了。 为什么应望一去不回? 若是起初人微言轻身不由己,尚可理解,但为什么应望都混出个名头了,却依旧从未回去找她和妈妈? 她以为他是吃够了苦头,也厌恶了不被“爱”的“原生家庭”…… 原来算是猜对了一半儿。 他不是吃了苦头,而是离家前就“大彻大悟”,根本不打算回来了。 “你觉得妈妈要把你卖掉,所以你先斩后奏,直接走了,一去不回。” 应望对她隐约带着控诉的说法无动于衷:“事实如此。” “事实如此,因为你听到了妈妈和黑帮说话。”应希点点头,“那你有听见——” “妈妈她对我说,我们要当晚就搬家吗?” “……什么?”应望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下一秒,他本能地开口,“不用说了。” 打包行李,把值钱的玩意儿都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就不要了。 注意要悄悄地行动,不能让周围邻居发现,这片区域都在黑帮的控制之下,没有通行证无法离开,所以之后得找个黑帮都懒得去的贫民窟避祸……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 应希知道应望已经听懂了。 那些为这桩误会,这桩惨剧添砖加瓦的过往已经没必要再提。 “这些年来,”应希轻声开口,问出了自边区重逢应望后便一直萦绕心头的猜测,“你一直在恨我们吗?” 话刚说出口,她又觉得答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青年不语,只是那双沉沉的深赭色眼眸里的情绪已经给出了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应望在北极星的家里,可能确实从未真正开心过。 如果这份恨意能够支撑他一路走到今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和妈妈还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地要把哥哥卖掉。 所以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你误会妈妈了。” “闭嘴!”应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应希却依旧平静地说着那些扎心的实话:“她可能的确没有那么喜欢你,但是……” “我让你闭嘴!”应望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所有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应希,你凭什么一直高高在上——” “哥。” 看着青年因激动而血气上涌的脸,应希轻声说:“你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这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应望,在母亲腹中便辗转颠簸,尝尽了苦楚,出生后更是先天不足,自幼体弱,每逢换季时节总是病痛缠身。 如今真是不一样了。 应望不知道应希为什么突然跳转话题:“e级体质的哨兵,你的身体倒是比以前差多了。” 他以为她在嘲讽他。 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应希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微微勾起唇角,提出了一个等待已久的问题。 ——“你知道涅槃吗?” 第268章 只看结果 应希的目光牢牢锁住应望的双眼,没有错过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惊疑。 应望纳闷: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应城主并不意外她知道“涅槃”的存在,在某些圈子里,这并非绝对的秘密。 毕竟军事法庭闹得沸沸扬扬,等级高到有“特殊人才保护”的应希也算是帝国军事大学竭力培养的核心学生,听过这个名字,不算稀罕。 “一个几乎被帝国踏平了的地下实验组织。”应望的回答轻描淡写。 几乎被帝国踏平了? 应希心想,她当初还出了不少力呢。 应望承认知道涅槃,但这远远不够。 她真正该问的是:你和涅槃,是否有过合作? “说起来,还没恭喜你。”应望话锋一转,“觉醒为3s级哨兵,前无古人。” 应希也轻飘飘回复:“运气而已。” 不管好运坏运,可不都是运气? “你碰过他们的东西吗?”应希问出口了,“药物、补剂,或者是其他名字,比如……‘逆转’?” “想说什么。”应望眼眸微眯,“这些在帝国应该属于禁药,难道他们让你注射过?” 果然。 他知道。 他接触过。 果然。 “没有用过。”应希声音平静,却步步紧逼,“你呢?” 应望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问题用不着回答,只是不清楚应希忽然转移话题的缘由。 他对应希提到“禁药”时,下意识问的是“他们让你注射过”,因为他觉得以应希这样的3s级哨兵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 如果帝国人不知足地让她注射这些“药剂”,只会让他认为他们贪得无厌,连她这样的天赋都要用药物催逼…… 这对应希而言这不是好事。 ——都说这药好,但你没病,干嘛吃药? 但他自己…… 当初,应望跟着黑帮离开,不是去享福的。 一个容貌出众的男性向导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况且那时他才十几岁,属于人类的幼年期,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第236章 幸好北极星本地黑帮里的一个头目对他奇货可居,稍有庇护——他们要把他卖出更高的价格。 在天盛大道的那个小房子里,买他的人对叶隐真说的是:带走去干活。 但实际上,那伙人做的是人口买卖,要把有价值的向导转卖到外地。 讽刺的是,应望自幼体弱反而成了护身符。 都知道了他虚弱得很,一折腾可能就会死掉。 所以那些人只敢言语上骚扰。 反而没有真的动手动脚。 …… 但虚弱的身体永远弊大于利,与人发生争执矛盾的时候,需要逞凶斗狠的时候…… 他吃了太多的亏。 当那种能改变体质的药剂在黑市流传时,应望还没有能拿到它的能力,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见到过别人使用……效果的确惊人。 等到数年后,他在日冕城站稳脚跟,爬上了高位,想起那种药剂,派人仔细调查,还惊讶地发现药剂背后的组织在不久前完成了一次技术革新。 药效突飞猛进,副作用也微乎其微,唯一的缺点只是产量极少。 ——但这对应望而言,不成问题。 …… “你用过吗?” 应希又重复了一遍。 终于,站在她面前的青年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用过。” 若非靠那些药物改变体质强行续命,以他这先天亏损、后天失调的破败身体,恐怕早已死在某场阴暗的刺杀或火拼里。 “……” 应希一时无言。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这就像她始终不愿与帝国大贵族深交的原因—— 陀伦斯大爆炸后,她和其余的幸存者们集体外逃,遇到的第一波的阻碍,是帝国军。 那支船队规模很小,不像正规编制,赶来速度也快得反常。 答案很快揭晓:他们与“涅槃”根本是一丘之貉。 刚离狼窝,又入虎口。从地狱爬出的幸存者们,只能拖着残躯再次搏命,拼着伤亡杀退这群披着帝国外衣的“涅槃”同谋,最终躲入边区藏身。 经此一役,“阎罗”的众人们打定主意离开帝国。 这些掌权者,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光鲜的袍子底下,爬满了多少虱子。 哪怕是惦记着吃软饭的应希也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更遑论结为伴侣——这正是她一见大贵族便避之不及的根源。 她想到这些人可能吃过陀伦斯基地的人血馒头,就觉得头皮发麻。 当年在边区,应希打探到疑似应望的踪迹,远远望见那身影,却见哥哥如故事里变成恶龙的勇者一般,举手投足间已与昔日欺压他们的黑帮别无二致,那一刻的恶心与失望,至今记忆犹新。 但那时她还说服了自己:应望他被逼离家,活着就不错了,对他的现况就不要做太多要求…… 直到她确认,这人早已拥有自由,却从未想过回头。 两人谈话间,应望抓着她腕骨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松开。 他蹙眉打量着她:“你在不满什么?” “哥,你有想过那些药……”应希说到这里,竟忍不住低笑一声,“……那些所谓的神药。”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吗?” 拍卖会上的“生命之泉”,会是这种东西吗? 不是涅槃,也会有其他组织……总有一些身居高位的人,不惜践踏他人的生命与自由,也要拼命抓住青春的尾巴,或是延长腐朽的寿命。 应望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 “你想说药物来路不正?对,是他们用不合法的人体实验做出来的。”他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几分讥诮,“但药物已经制造出来了。” “涅槃的手段固然下作,但他们确实捣鼓出了些有用的东西。” “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应望反问她,“还是说,你觉得应该把它们全部销毁?” 果然。 应希早就料到他会这么想。 或者说,这世上大多数上位者,都会这么想。 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第269章 “我没有哥哥” 随着话题从“家庭”移开,应望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紧绷的肩膀也略微放松下来。 但现在。 应望有点烦躁。 应希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目光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一个沉沦泥沼却不自知的可怜人。 “你到底想怎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应希,你哪来那么多的善心要挥霍?” 莫名其妙地问起“涅槃”,提起那些药,一副站在道德高地的模样。 “换作是你病入膏肓,拿到救命药,你不吃?” 应望哂笑:“要全部销毁吗?” 他初入黑帮时,因为是个体质差的“矜贵货物”而免受了一些肮脏的侵害,到了日冕城,这种情况就改变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应望对旁人投来的惊艳目光敏感到近乎神经质的恼火,恨不得剜了对方的眼珠子。 后来他爬上高位,也确实这么做过两次。 果然,那些令人作呕的打量,终于渐渐少了。 应望吃了很多苦头。 不仅是那些难以启齿的觊觎与骚扰——人人都知道他是个体弱多病的向导,缺乏自保之力,明里暗里的歧视与打压更是数不胜数。 平心而论,他能挣扎到今天这个位置,确实遇到过几位贵人。 其中最关键的一位,便是北斗王,虞律。 至今仍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在背后嚼舌根,说他全靠攀附虞律、以色侍人才得以翻身。 这些话但凡传到他耳朵里,那些人便再也没机会发声了——割了舌头,缝上嘴唇,连机械器官的使用机会都不会留给他们。 报复完那些蠢货,应城主又觉得颇为索然无味。 按理说,成功人士回首往昔,应该以一种坦然感叹的姿态,去讲点励志人生小故事。 但应望并没有为此释然。 而随着时间流逝,午夜梦回,旧日的片段总会不请自来。 他想起北极星上,总是偏心的叶隐真,想起不谙世事的应希,更想起那个曾经傻得可笑的自己。 非但没有释怀,那份积压的不甘与怨愤,反而随着岁月流逝愈发尖锐,像一根扎进骨缝里的刺,时时作痛。 从前的他,真是个舍己为人的蠢货。 …… 其实早在应希动身前往首都之前,应望就已经开始派人四处搜集她的消息了。 不过,倒也没有太早——那是在他手握权柄,却渐渐感到权力也索然无味之后。 某个瞬间,他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至于叶隐真……不出所料,她已经死了。失去了终身绑定的哨兵,她在他离开后又勉强支撑了几年,终究还是油尽灯枯。 有那么一丝可惜,但也仅此而已。 于是,应望的目光便落在了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应希身上。 他那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妹妹。 她在做什么呢? ——在x-298星球上游戏人间,和有钱人搞地下恋情。 有时,应望甚至会不切实际地想:如果她还有点良心,知道主动来找他……说不定他真能既往不咎……才怪。 应希就惯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 应希倒真是想吼出一句“全部扔掉”算了。 但理智告诉她,这些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的实验产物,既然已经存在,全部舍弃虽能摒弃糟粕,却也意味着同时失去了其中可能蕴含的价值。 价值,价值…… 哈。 蛮搞笑的。 她在陀伦斯的牢笼里祈求神灵的降临。 同一时刻,那些病得要死的家伙,是不是也在烧钱的病房里跪求神灵的救命甘霖呢? 应希对应望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并不怨恨。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太过复杂,他们之间的对立,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所以…… “……随你吧。” 应希心想。 应望现在明显是在外面变态了。 为什么用“变态”这个词呢? 倘若他能一条路走到黑,像在军事法庭上递刀指控她叛国时那样,始终对她狠厉决绝,那他姑且算是个意志坚定的反派。 可他偏偏放不下,又不肯好好面对,这般扭曲纠结,不就是“变态”了吗? 那他之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熬了。 因为她也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不想认他当亲戚了。 希希大王也可以昂着头大喊一声:“我没有哥哥!” “其实应该由我问你。” 第237章 应希凝视着应望,眼睫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像是要看清他。 “按你的道理,一人一次,一命抵一命。你没死成,我也活了下来。” “两清了。” “那么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还想干什么? …… 自从峰会结束,应望就派人暗中跟随着“谢卓恒”,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而迦利·查拉图,也是他重点监视的对象。 且不说应望从对方手中获取的那些照片——除了偷拍视角,甚至还有迦利与应希状似亲密的合影——这些影像最终都成了法庭上指证应希“叛国”的关键证据。 单是迦利身为赫连华外孙,又与寒宫兵器集团的唐幼薇即将联姻这一层身份,就足以让应望分神留意。 如今,这两人竟同时出事。 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应望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窥视到了真相。 至于他还想干什么? 应望沉默不语。 “……” 他就是见不惯应希这么没心没肺还能过得这么自在。 譬如在x-298星球上,她和迦利·查拉图地下恋情的终结,由他一手促成。 那些暧昧的照片,她在叶叙协助下逃离宁汝遇时留下的所谓“私奔”传闻——都是由应望派人搜集,悄然送至迦利手中。 一切如他所料。 这两人以天崩地裂的方式分道扬镳。 不过,应望也有搞不明白。 应希为何会提前买好船票,准备抽身离去? 拥有北斗消息渠道的应城主知道查拉图家族大势已去,可在应希的视角里,迦利·查拉图分明仍是一张值得紧握的“终生饭票”? 迟迟没等到回答,应希叹了一口气。 她平静道:“我还有事……” “让你走了吗?” 又扯了几句皮,应希是真想脱身了,但应望依旧不让她走,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 “那些药,我没吃过。” “不过,它们和我之间,倒也算有些渊源。” 应望眼里闪过疑惑:“你和他们能有什么渊源。” 应希斟酌了一下用词,总觉得无论怎么说,都难免显得像是在刻意卖惨。 法庭上卖惨那是权衡利弊,现在她就不想在应望面前卖惨——人家混成应城主来看她笑话,虽然希希大王心宽,却也还没大度到真让人当猴戏看的地步。 “反正你现在也闲着。”应希抬眸看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不如自己去查查看?” 第270章 莫逆的交情 “这就是你们查出的结果?” “殿下,白塔首席向军部施压,要求引渡基地内部所有进化者,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再追查……” “……”被称为殿下的银发青年静默不语,古井无波地望着他。 报令官在他注视下渗出冷汗,低声续道:“陛下希望您将重心全面转向z区的虫族战争。另外,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还请考虑联合‘北斗’。” …… 落霞行省,总督府。 颁布了皇帝旨意的传令官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房内重归寂静。 临时总督——皇太子兰德尔,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陛下对北斗的忌惮他再清楚不过,不久前才动用量子炮与对方正面交锋,如今却暗示联手? 战局竟已严峻至此? 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 “托莉雅?”兰德尔抬眼看向被秘书引入书房的少女,眉头微蹙,“这里是边境战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少女轻巧地转了个圈,银发在灯光下流转着与他同源的光泽:“连总督府都不安全的话,整个落霞省恐怕就没有安全之地了。” 淡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托莉雅——还有一个名字唤作百里瞳的皇女,向前半步轻声唤道:“哥哥,你失踪的那些日子,我和母后很担心你。” “……已经过去了。”兰德尔放缓语气,“什么时候动身的?” “前天晚上。” “父皇母后可知情?” “当然是瞒着他们啦。”百里瞳苦恼地双手交握,做了个讨饶的手势,“从首都到这里的颠簸路途已经够辛苦了,哥哥,你就别拷问我啦。” 公主殿下跟着军部的专属飞船过来,也颇为舟车劳顿。 兰德尔轻叹一声:“先去休息吧。” “其实……哥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百里瞳收敛了插科打诨的笑意,观察着他的神色,“当初和你一起失踪的应希……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应希。 兰德尔知道自己妹妹和应希有一段私交,当初应希这个3s级哨兵被判处“整改”时,百里瞳还发消息给他这个兄长求过情。 他沉默片刻:“知道。” 小公主面露喜色:“她没事吧?” 脑海里闪过那人神乎其技的“变脸”绝技和她在奇瑞星皮洛斯城上风生水起的领导生活,兰德尔始终没能想明白这人身上的那些神秘到底来自何处。 他还特意传唤了曾经在他面前自荐的安鸣博士,对方听完他的描述,给出了一致的推断——这种易容技术这可能是和陀伦斯遗迹同宗同源的“千眼变形虫”技术。 只是维持时间更长,副作用消除…… “技术等级,远高于我们目前的发现!”安鸣的声调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殿下,能否让我见一见这个人?” …… 百里瞳:“我可以见见她吗?” “不行。”皇太子的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百里瞳肉眼可见地失望:“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见不到。 “她不在这儿,别问了,她没事。”兰德尔的话语简短,意在终止这个话题。 应希身上的秘密太多,恐怖骇人的3s级精神力禀赋,选择留在月牙湾的决断……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也并不相信,可她未免太像间谍了。 应希要真是间谍,不如把兰德尔也绑架去北斗,但她偏偏又没这么干。 捉摸不透的女人…… “这样么……好吧,哥哥,我还听说你和卫斯理表哥吵架了。”百里瞳适时转换了话题,明显想要劝架,“哥哥,你也知道他和应希有点……” 私情?已经掰了。 仇怨?也不好说。 她斟酌了数秒,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说法:“莫逆的交情。” “……” 兰德尔在心底缓缓重复这个词。 莫逆的交情? 那他也有了。 皇太子极其缓慢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算是争吵。” 那的确算不上争吵。更多是卫斯理单方面的情绪爆发,而他自始至终异常平静。 一切并非毫无预兆。 当失忆的应希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步步缩短距离之时,兰德尔之所以选择后退,权衡利弊后理智地拒绝,正是因为他早已预见到今日的局面。 这些复杂的牵扯,百里瞳自然不会懂。 “不用担心。”兰德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并未影响我们处理正事。” 百里瞳小声嘟囔:“也是,你俩都是事业狂,眼里都有正事……” 皇太子不予置评,只说:“你可以去和他道个别。他很快就要动身了。” “动身?去哪里?”百里瞳微微一怔。她这位表哥为了寻人专程赶来落霞,如今行色匆匆,难道是有了应希的下落? 兰德尔眼睫微垂,避开了妹妹探究的目光,语气淡然地投下惊雷:“出差,或是出使,随你怎么理解——他要去北斗。” ☆ 帝国边境,某处被发掘的基地深处。 身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正在初步清理过的空间内忙碌,采集着各类残留样本与数据。 帝国在接到上任白塔首席第五青尧的消息后,几乎立即调集兵力,意图将此处一举肃清。 然而行动中仍走漏了风声——内部奸细的存在,使对方得以提前转移部分关键物品。 …… “那里原本放着什么?” 金丝眼镜的镜片掠过一道寒光,黑发青年凝望着3号实验室深处——合金支架环绕之中,那片刺眼的空缺。 巨大的平台上,如今空无一物。 那里曾矗立着某种庞然大物…… 是生物? 是机械? 还是某种……二者的融合体? 宁汝遇不禁联想到与此基地一同被发现的那个“怪人”——瞿冷月。 一张年轻、苍白、却燃烧着惊人才智与执念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瞿冷月,多年前的学院时期,那个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在生物理论上提出无数惊世构想、甚至堪称离经叛道的人。 第238章 第一次听说对方的名字时,宁汝遇还是孤儿院里那个为近视而烦恼的少年,只能从报刊和学术前线新闻上获悉这个人的消息。 【天才,却早逝。】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在一次超高危实验的意外中丧生。 帝国甚至曾为他举行过追悼仪式。 谁能想到,他竟一直活着。 不仅活着,还躲在这片星域的阴影里,把自己活成了这个鬼样子—— 一个疯狂、偏执、掌握了可怕技术并可能已经制造出了难以想象之怪物的科学怪物。 第271章 很忙 接下来的两天,应希很忙—— 忙着去杀人。 “阎罗”很快查清了底细。这次与他们结下梁子的,是白河帮。 仇怨的源头,据说是“阎罗”前几次接的委托屡屡搅黄了对方的好事:或是成功营救人质,坏了他们勒索的算盘;或是干掉同盟核心人物,导致合作全线崩盘。 消息传回,“阎罗”上下皆感莫名。 【这单不成做下单就是了,为什么要纠缠?】 【为什么报复我们?我们也只是完成订单……】 【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不去找雇主。】 ——大家回顾之前勉强能和白河帮扯上关系的订单,发现自己掺和进去的基本都是几大势力的博弈掰手腕,又不是隐秘的刺杀。 白河帮想要判别出谁是雇主,轻而易举啊。 为什么就找阎罗的茬? “可能……”面对呆瓜同事的十万个为什么,应希的嘴角微微抽搐,“就和我们现在要找他们的茬,差不多吧。” ——杀人立威。 也不知白河帮是当真如此肆无忌惮,还是故意装糊涂,甘愿被人当枪使。 但无论原因为何,“阎罗”从上到下态度高度一致:——杀回去。 “居然暗杀应……谢总监和首领。” “挑了我们组织里最强的两个人下手。”乌尔凯说,“白河帮很有眼光。” 一伙人碎碎念着各自分配了任务——颜文不在,由楚离整理出了的一份白河帮“死亡名单”。 “张节刚才还给我打了通讯。” “怎么了?” “他鼓励我们为日冕城的治安贡献力量。” “哦哦,是说这次杀人不罚款吗?” “应该是吧,没事儿,咱们上个季度的盈利不错,出得起罚款。” 这位被卷入风波的日冕城监察局局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尽管放手去做,给那些胆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凶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毕竟这帮胆大妄为的家伙差点把张局长一锅端了!忍无可忍孰不可忍! 应希在审阅名单时,还特意划掉了几个与其他组织有姻亲关系的目标,免得树敌太多。 …… 下午四点。 应希悠哉悠哉地从一家声色场所晃出来,与等在外面的女孩汇合。 “搞定。”她吹了声口哨,顶着一张普通清秀的圆脸,“走吧。” 从进去到出来,不到半小时。 “小恒,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化身少女模样的谢默斯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在外执行任务,他就叫她“小恒”。 和经历过陀伦斯星云大爆炸的楚离等人不同,谢默斯只是从官方通报里知晓应希高得离谱的3s级精神力,没见过现场,对她的实际能力并无具体概念。 谢默斯被分配到和应希一个组做任务。应希顾忌到他苏醒没多久,主动承担了追踪任务对象,靠近,刀人的诸多内容,相当于全程带飞。 别说,他扮演起小姑娘真是活灵活现的,完全看不出男性的痕迹。 应希真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个小妹妹出来玩的。 应希:“这个嘛……不太好解释。” “很适合从事这行。”谢默斯客观评价。 这么短的时间,一般来说他找路都要半小时。 “什么这行那行。”听起来好奇怪,应希吐槽,“不要轻易限制自己的职业规划啊。” 咱们阎罗以后说不准就要洗白上岸成正规商务贸易企业呢。 谢默斯不知道的是,对于应希而言—— 其实还可以更短。 如果她愿意,直接扩大精神力范畴进行地毯式扫描,然后穿越对方的精神屏障下达“指令”—— 只是这样难免动静太大太诡异,可能还会惊动附近强大的进化者。 所以只好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近过去,用朴实无华的方式做任务了。 …… 完成任务没多久,应希就把女孩形象的谢默斯打发走了。 因为她收到了大明星发来的消息。 【薄嘉明】:晚上有空吗? ☆ 晚上六点,某处住宅。 应希是第一次来这里,整体以白色和蓝色为主色调,客厅的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搭配浅蓝色的布艺沙发和同色系的地毯,几盆绿植点缀在角落。 看样子是薄嘉明的私人住所。 “喜欢这种装修风格吗?”年轻的男主人领着她换了柔软蓬松的拖鞋,往里走,“比较适合拍照。” “我以为你会和我保持距离。” “朱雀并没有和你们起冲突。”薄嘉明唇角微扬,浅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清澈无辜,“看起来暂时是风平浪静了,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最新进展。” 话说回来,朱雀的态度有些微妙。 他们一直没有找“谢卓恒”的麻烦,反而放任她与其他“同事”轰轰烈烈地展开报复。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反而间接洗清了她的嫌疑。 ——朱雀都不怀疑谢卓恒,那这事儿大概率就和她没关系咯。 应希猜不透朱雀背后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尽管人确实不是她亲手杀的,但这场祸端,某种程度上却是因她而起,她造的孽。 不是说赫连华很宠迦利吗? 可如今迦利重伤濒危,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三天,也不见这位位高权重的外祖父有任何动作。 应希不禁对娱乐新闻里那些"宠溺"传闻的真实性,再次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薄嘉明准备了一桌精致的烛光晚餐。 应希随口问道:“你做的?” “外卖上门。”薄嘉明坦然承认,“我不会做饭。这是玉诚庭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玉诚庭,一家以昂贵和私密著称的私人餐馆。 “卖相不错。”应希回答得简单,“你想知道什么?” “先吃饭吧。” 两人入座了。 …… 室内的天花板音箱播放着轻柔的音乐,蛮有情调。 可惜应希无暇欣赏,情不自禁就放空大脑。 清蒸海鱼保持着鲜嫩的原色,碧绿的炒时蔬油亮诱人,一旁是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和一道精致的菌菇小炒,中间则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文蛤汤…… 七菜一汤,但每道菜的量并不算多,他们两个人吃也不会浪费。 “怎么样?”薄嘉明问,“要是喜欢,下次可以继续去玉诚庭。” “挺好的。”应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日冕城是古东方族当家作主的地方,连名菜也基本都是古东方族的菜式。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以前的“烛光晚餐”——和卫斯理吃过的鹅肝牛排,还有兰卡炖的蘑菇汤…… “听人说,那天的刺杀差点要了你的命。” 要真是这样,就可以解释那天她为什么如此失魂落魄…… 应希微微勾起嘴角:“怎么,不想我死啊。” 薄嘉明一怔,看着她:“谢卓恒,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第272章 难伺候 ——因为她压根儿就不是谢卓恒。 “……”应希只是没藏住自己,稍不注意就用自己的方式搭话了。 她最近是真的忙,连轴转。 刚应付完难缠的应望。 心里挂念着躺在急救室里半死不活的迦利。 这两天挤出海绵里的时间,见缝插针去杀了几个人。 行程表,真是充实得过分。 现在还得坐下来打起精神周旋薄嘉明。 时间管理大师也难免百密一疏,稍稍露出了一点马脚。 ——他说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应希不动声色地回敬:“与初见时相比,你的变化也不小。” 薄嘉明浅灰色的眼眸微微一闪,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他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只轻轻抿了抿唇,转而说道:“相处久了,发现谢总监其实性格很平易近人,比之前放松许多。” 平易近人? 应希心不在焉地应道:“人的性格,本就会随着环境而改变。” 第239章 这算是为偶尔的“人设崩塌”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幸好,“谢卓恒”本身和薄嘉明也不太熟。 或者说,整个日冕城里,就没几个和她熟的。 只要她能自圆其说,怎样的表演都不算逾矩。 尚且值得安慰的是,应希感觉薄嘉明比起以往好打交道了许多。 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对待了。 诶,这大概不算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吧? 毕竟他们只是平平无奇、各怀鬼胎的床伴关系。 “你的听说也没错。”应希又提起之前的话头,“白河帮的刺杀来得突然,很凶险。” “迦利先生至今未醒。”薄嘉明轻叹一声,“愿他能早日康复。” 他心想,只要赫连家的少爷醒来,唐幼薇便有所顾忌,谢卓恒也能彻底洗清嫌疑…… 然而餐桌对面的人,所想却截然不同。 应希暗自思忖:薄嘉明提及迦利时语气倒是很自然,一般来说,他刚和人家未婚妻唐幼薇偷偷见了面,照理不该有些心虚避之不及么? 她顺嘴问:“唐幼薇和你聊了什么?” “这个么……”薄嘉明扫了她一眼,“不方便透露。” 应希挑眉。 “是正事。”年轻男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会知道的,我有契约精神,现在要保密。” 呵。 应希继续吃饭。 “你来之前,我看到新闻,白河帮那个何悦死了。”薄嘉明却聊兴颇浓,“谢卓恒,你记得这个名字吗?” 您也是四十八小时高强度上网啊。 应希回想了一下那张死亡名单,随即点头:“有印象。” “你们阎罗这样……光明正大地行动,真的不会有事吗?” 应希面不改色:“我们是合法公民。”有张节张局长担保呢。 “好吧。”薄嘉明试探着问,“是你动的手?” 应希摇头。是莫昀他们处理的,不过具体细节自然没必要跟他交代。 见状,大明星脸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应希:“你认识他?” “他死了我恨不得放鞭炮庆祝。”这位大明星说得理直气壮,“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哦,有过节,原来是不小心替你刀了仇人。 …… 用完餐,应希自觉没什么事了,正准备起身告辞。 “你要走了吗?” 有人轻声问。 应希抬眼望去,恰好撞进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那里面含着些许未尽之言,几分期待,几分试探。 福至心灵地,她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暗示。 但应希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这的确又是一个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还是大明星主动提出的。 但她真的没性趣。 但…… 罢了,来都来了。 “上次见面,薄嘉明。”应希顺水推舟地开口,“你提过,会弹以前写的歌给我听。” 她语气里自然流露一丝期待:“今天能听吗?” 大明星:“……非要现在吗?” 应希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不明白他为何推拒。 ……好吧。 薄嘉明认命地起身:“带你参观我的琴房。” …… 这里貌似有一个私人乐器收藏馆。 靠窗立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敞开,露出洁净的琴键。墙边倚着好几把吉他,从木吉他到电吉他不一而足。角落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小提琴、大提琴琴盒,甚至还有一架古筝…… 最特别的是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各种音频设备和合成器闪烁着指示灯。 见薄嘉明径直走向靠窗…… “不想听钢琴。”应希见状道,“想听其他的。” ……这么难伺候。 年轻人微微挑眉。 此时奏乐其实也没什么不妥,甚至能增添几分情调,可薄嘉明却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点名、硬着头皮上台表演才艺的儿童。 不情不愿的大明星打开琴盒盒盖,指尖轻抚琴身,将小提琴优雅地架在肩头,下颌轻轻抵住托垫,试了几个空弦音。整个过程流畅而熟练,俨然是多年练就的起范儿姿态。 或许正是这份微妙的心境使然,他指尖流出的竟是一首颇为童真童趣的短曲。 “……” 应希缓缓阖上眼眸,原本紧绷的思绪随着琴音渐渐舒展开来。先前就餐时的背景音乐并非不好,只是那抒情旋律反而勾得她心绪纷乱。 而此刻这简单轻快的调子,却像一阵清新的风,拂去了心头的躁郁。 她听着听着,放空大脑不去烦扰,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应希向来承认,薄嘉明在作曲上确有才华。 能考入顶尖音乐学府已证明了他的实力——科班出身,系统学习过作曲理论,再加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灵气。 薄嘉明拉得投入,渐渐也沉醉在琴音里,沉浸在真切的欢愉中。 一曲终了,应希还未来得及点评——本也只是想着商业互吹几句,但她的赞赏确是发自内心。 却见那年轻的男人微微侧身,下颌轻点,琴弓随之而动,新的旋律已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应希缓缓眨了眨眼,忽然轻轻笑了。 她顺势陷进懒人沙发里,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这场专属的小提琴独奏会。 第273章 “趁虚而入” 后续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才艺表演一曲又一曲的大明星成功趁虚而入。 “你……留下来吗?” 像是被温水煮青蛙煮得舒舒服服的女人懒懒地抬眼瞥了他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薄嘉明忽然就有些耳根发热,一股蒸腾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漫上脸颊。他想解释什么,却一时语塞——毕竟他的本意,的确就是希望她留下。 …… 应希在客卧沐浴完毕,披着睡袍走进客厅时,毫不意外地看见同样刚出浴的薄嘉明。 他的头发已经吹干,却不像平日那样精心打理过,只是柔软地垂在额前,配上那双浅灰色的大眼睛,和被热水染粉的皮肤,竟透出几分乖巧。 清纯。 无辜。 又有种莫名勾人的情态。 “我得先吹头发。”应希多瞧了他两眼,说。 薄嘉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好……那,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 吹风机的声音在客厅一侧响起。 另一边,新鲜的牛奶被倒入玻璃杯,放入专用的加热器中温柔水浴。 步骤很简单,做完之后,薄嘉明便站在原地,盯着倒计时的屏幕。 ……突然没事可做了。 一种微妙的局促感悄然蔓延。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台面。 尽管有些难以启齿,可薄嘉明不得不承认——做那种事确实是能得到乐趣的。 而他并不排斥与谢卓恒发生这样的关系。 纵然这个女人癖好有些特别,净会折腾人,行事也总不按常理出牌…… 可自始至终,他也只与她有过这般亲密。 并且,他从未想过……换人。 不知何时,风机的喧嚣已然停歇。 “客卧,还是主卧?” 应希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薄嘉明微微一怔,转头看见她不知何时已走近,神情松散而自然,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 “热好了。”他回过神,将温热的牛奶递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去主卧吧,那边的床,更……宽敞一些。” 他的目光有些发怔,却又带着难以移开的专注,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接过杯子。透明的杯沿贴上她的唇瓣,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微微张口,露出洁白的牙齿,温热的牛奶缓缓流入,悄然滋润着那略显干燥的唇。 ……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夜灯,光线朦胧地铺展开,将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氛围里。 薄嘉明有些受宠若惊。 她这次竟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导,而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年轻男生试探性地低下头,温热的唇如羽毛般轻柔地触上女人的脸颊。 “……” 应希懒洋洋地看着他动作,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 ——她这次纯粹是想躺着接受服务的。 薄嘉明心跳有些快。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放任的姿态,不像从前那般带着若有若无的掌控感,而是全然放松的交付。 应希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像一场不疾不徐的潮汐。 他指尖的触碰也带着克制,从耳后到脖颈,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愿意……不对,可能是怕她突然来了兴趣玩他了。 第240章 …… 薄嘉明沿着女人的脸颊缓缓吻至唇角,每一次停留都极轻,像在无声地询问。 应希微微侧过脸,无声地迎了上去。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身体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真实,也更慈悲。 “需要我……为你做精神疏导吗?”他低声问。 应希不答,只是心神一动,探出了自己的精神力触角…… …… 有人说,心情低落时,人往往提不起情爱的兴致。 但人与人终究不同。 说到底,人类仍是自然生灵的一种。即便进化至今,骨子里仍存着兽性的本能。 此刻的应希确实没有主动撩拨的心力,但若只是躺着享受,从身体的交缠中汲取一点温度,却是一种不需思考、直抵本能的慰藉。 作为第二性别不同的进化者,应希和薄嘉明的匹配度并不高。 这种通过精神力交融来释放压力的方式,对他们来说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 第二天,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应希才从温柔乡里转醒。 是她低估了薄嘉明,虽然年纪轻轻,但足够体贴细腻,加之为了与“谢总监”维系良好关系,他也是有够尽心尽力,“服务”得周到非常…… 不得不承认,这趟来得不亏。 春宵缱绻,让人贪恋这被窝里的温暖,竟有些理解了为何古时君王会为此误了早朝。 “我送你吧。”薄嘉明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应希却盯着个人终端上刚刚弹出的讯息,有点宕机。 “怎么了?”毛茸茸的脑袋探过来。 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赫然在目:【朱雀新动向!赫连华透露近期将与寒宫兵器集团喜讯将近!】 “赫连华……”薄嘉明跟着她一起看了下方的内容和评论。 【又有两个天龙人要结婚了,都星际时代了还要搞这一套吗,我们真是太先进啦】 【又有一场世纪婚礼了吗,来吧,让我看看还能多豪奢!】 …… 果不其然,评论区都是认为这两大势力是要正式联姻了。 能让他们拎出来“喜结连理”的小辈—— 一个是有着寒宫老总当姥姥的唐大小姐,唐幼薇。 一个是赫连华刚接回来的、父母双亡的“受宠”外孙……迦利。 【这个叫迦利的又是何方神圣,以前看朱雀秘事没见过他?】 【那是你看得太少了,赫连华有个已经消失很久的小女儿,有印象不?赫连迦利,呃,或者叫迦利·查拉图,是她唯一的儿子。】 【查拉图?怪熟悉的。】 【因为这是帝国的贵族大姓,已经凉凉了,一看你就不怎么了解帝国八卦,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东西,分享链接https:……】 应希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用送了。” 她得去医院一趟。 啧。 第274章 朱雀会长 “不是出事了?赶在这个点儿正式宣布订婚,已经救回来了吗?” “这分明是要趁他咽气前,把两家的利益绑死呀……” “朱雀护了迦利·查拉图这么长时间,也该到他回报的时候了。” “查拉图家都垮了,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还能和唐幼薇结婚,已经是撞大运高攀。” “就剩一张脸了,落魄王子攀上军工千金……” “听说本月就正式订婚,婚期在今年内,这场联姻无疑将为两大集团带来战略稳定……” “好歹是朱雀会长的亲外孙,总得给点体面。” “呵,赫连华自己还能撑几天?” …… 就在这些议论纷纷扬扬时,应希已抵达了迦利所在的医院。 可真正站在这里,她却又一时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是,迦利确实在这儿。 但他仍陷在深度昏迷之中。 一个被外界判定为生死未卜的人,这就被他的亲姥爷火急火燎地安排着联姻了。 说句不好听的,迦利那个样子?真不是去结冥婚? 扪心自问,应希根本不想掺和朱雀这摊浑水。 那天,景和酒店门口,面对迦利当头一棒的质问时,鸵鸟心态作祟,应希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如今却要被迫卷入两个大家族的联姻博弈。 想跑,还是想跑啊。 唉。 迦利醒来了,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已经认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会对外声张吗? 是,没错,他确实为她挡了枪。 可别忘了,军事法庭上他也给陈律师递过刀啊。 做什么,才能稳住他。 威胁他有他的把柄?然而并没有。 哄他旧情复燃?燃不了一点儿。 要真能燃,迦利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如果应希内心再阴暗点,她就应该盼着迦利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一样—— 一睡不醒。 省去不少麻烦。 话说回来。 要是她能证明迦利的死和自己没关系…… 算了,证明不了。 无缘无故,迦利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舍己为人帮她挡枪? 希希大王没招了。 应希在医院走廊里踱了一圈,在朱雀留守在医院的人员密切注视下,她走进了迦利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并且,异常顺利地问到了迦利的真实情况:刚从重症监护室抢回一条命,预计三天内可能苏醒。 但那一枪几乎击碎了他的心脏,导致心肺功能严重衰竭,全身器官一度濒临崩溃。 虽使用了高级修复药剂,但组织再生速度极其缓慢,必须长期静养……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应希直接找到朱雀在此处的负责人。 她一问便知悉了所有病情——若没有上层的默许,这些信息绝不可能如此轻易透露给她。 朱雀,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那负责人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只是恭敬客气地说:“谢小姐,大人想见您一面。” …… “阎罗安保,一个体量不大,业务线单调的小型公司。”——这是外界的共识。 对此,应希只想反驳,谁说这阎罗小啦,这阎罗可太有排面儿啦。 她前几天刚得到日冕城应副城主的“热情接见”,铭记过去,畅想未来,此刻又得以一对一面见朱雀组织的掌舵人赫连华! 聊的是什么你别管,总之可是一对一…… ——这多有实力啊! 书房里,坐在客人位置上的应希满脸肃穆,完全看不出活泼的内心戏。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虽年事已高,目光却仍如鹰隼般锐利。 赫连华,朱雀的话事人,赫连家族的“族长”。 朱雀势力庞大,旗下有各种分支组织,外界一般称呼赫连华为朱雀商会的会长。 只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病气,说话间不时低咳几声,指节泛白地搭在扶手上,似在强撑精神。 “监控视频不会外流,”老爷子开门见山,“景和酒店附近所有能拍到案发现场的记录,都已在我手中。” 他顿了顿:“白河帮那些人……倒是选了好地方,没留下什么实证。” 话中语意,是说白河帮的杀手选择了一些没有监控的暗处。 应希闻言,精神一凛,那么那些景和酒店的监控……会不会让她暴露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你、咳咳……如何解决他们的。”赫连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人人都有秘密,我不深究。” 应希眼睫微动,仍作出一副恭顺模样:“多谢会长体谅。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小姑娘。”赫连华语气平淡,“是你主动找上门的。” 话里话外的含意是,如果应希不来医院,他们朱雀也没功夫搭理她。 应希沉默两秒:“我看到了联姻的新闻,心有疑虑,才冒昧上门拜访。” 赫连华面上无波无澜。 她提起的话题显然在他意料之中。 也是。 所有决定都由他这个会长兼外公一手安排,他怎会猜不到她的来意? 应希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可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连意识都不清醒,这婚怎么结? 老爷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婚礼的一切事宜都由赫连家和唐家操办,他只需露面片刻。医生会全程陪同,确保安全。” 应希不语。 这话说得未免太冠冕堂皇了。 依据她和迦利的前两次碰面,和对另一个当事人唐大小姐的了解,应希并不觉得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迦利会期待这场紧赶慢赶的婚姻。 第241章 而且——他现在的情况真适合办婚礼吗? 迦利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在唐幼薇面前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等他大病初愈醒来 就被抓去和唐大小姐结婚…… 应希真的很担心他再次想不开,走向极端—— 这人可是有前科的,玉石俱焚的前科。 尽管那天他说“两不亏欠”了,但万一他心血来潮,又想拖无辜的希希大王下水呢? 应希诚挚开口:“比起婚礼,迦利先生可能更需要看医生。” 不仅是外科医生,心理医生也看看吧。 “这不冲突。”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 “小问题。”老爷子无动于衷,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观察到他……” “很敏锐。” 我靠,油盐不进。 “总有一日,他会想通的。”赫连华轻咳了一声,“他现在年纪太轻,还不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应希:“……” “这孩子自幼没长在我身边,我那个女儿也没在这儿给他留下什么,老夫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庇佑不了他太久……” “和唐家的小姑娘结婚,是个不错的归宿。” “唐家能保他后半生无忧。你呢,谢总监?”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过问此事?” 第275章 上岸 怎么突然问她了? 应希对上老爷子炯炯的目光。 以什么身份过问…… 以正义路人之名,以前任之名,以希希大王的无上荣光! “数日前,与迦利先生共同经历险境,算是共患难。”既然赫连华看过之前的监控,应希便半真半假地坦言,“他对我有恩。” “什么恩?” 这意思是要在场的“谢总监”给个说法啊。 应希没有说法,情杀变“殉情”的真相一说出来,感觉自己立刻变成今日说法。 她只能很委婉道:“他发现了周边不妙之处,及时出手……” 没有直说迦利一路贴过来问东问西,最后还扑上来挡枪。 “行。”赫连华没再追问,“我不知道他为何会与你产生交集……” 应希一时之间不禁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真不知道吗? 当真猜不出来?她和迦利的关系。 都拿到监控了。 虽然迦利没发出声音,不算铁证如山。 但是,那个口型…… 您搁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订婚势在必行。”赫连华的语气依然平静,“这是为了他的未来。” “若真想救他,就不该把即将上岸的人重新拖进水里,眼睁睁看他溺亡。” “现实很残酷,爱情不能当饭吃,谢总监。” 应希坐在椅子上,一时无话。 房间里的古董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别说我不帮你了迦利,不管你要不要,姥爷说在为你好,乖乖穿上小棉袄。 最终,她只是客气地回道:“理解您的选择。” 应希不再争辩,也不搭腔了。 但赫连华似乎并不满意。 “婚礼的事我已经和唐家达成共识。”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还想改变什么,谢总监,你得亲自去和他们谈一谈。” 应希:“……谈什么。” 推迟婚期?但直觉告诉她,赫连华所指并非如此简单…… “迦利为什么中枪。”老人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谢总监,你比我更清楚。你认为,这件事该如何了结?” 应希的沉默震耳欲聋。 哈哈哈。 唐幼薇是姥姥爱护,看来迦利确实也有姥爷撑腰啊。 这是要讹上她了? 自一开始就风轻云淡的老爷子直视着她,目光如炬:“你能照顾他后半生吗?” ☆ 向朱雀会长赫连华告辞后,应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向阎罗众人追加紧急警示。 十万火急。 “现在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不仅应望认出了我,连朱雀会长赫连华也可能已经起疑……好吧,我觉得他已经知道了。” 三天前。 应希用“自己去查”暂时将应望搪塞过去,也甩开了他。 刚离开,她就立即建议阎罗全员进入戒备状态,做好随时撤离日冕城的准备。 应希对现状很愧疚,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正事说完:“一旦身份彻底暴露……” 希希大王这块3s级唐僧肉肯定要被妖怪抓走了。 阎罗的大家也有极高的风险被带走——应希像帝国的叛徒,阎罗就不像北斗的叛徒吗? 而刚才,应希和赫连华见面,对方开局就把“监控在他手里”这事儿砸她脸上。 当时应希心里就咯噔一下。 监控里,迦利帮她挡枪了,难道赫连华看不明白吗。 看明白了,还不问。 只能是别有图谋。 …… 对此,阎罗众人反应不一。 “好的,我知道了。” “应希好像通缉犯……” “我们和她是一样的。” “‘谢总监’演技堪忧。”乌尔凯从过往同事们的成功经验得出了结论,“谢默斯都没这么容易频繁暴露。” 应希是有苦说不出,她也没想到迦利突然给她来了这一出呀—— 吐槽归吐槽,楚离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用应希再详细解释其中利害,果断按照颜文留下的备用方案开始行动起来…… 阎罗的大家,一边计划着金盆洗手转型上岸,一边又时刻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 挂了通讯,应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规划。 原计划,救叶叙。 迭代计划,救叶叙,捞颜文。 现计划,叶叙、颜文,还有她自己,还有阎罗的大家…… 都要跑路了。 应希是“从帝国来的3s级哨兵”,她必须得跑。 阎罗和她勾结,也得跑……那么阻碍是什么呢? 应希想到了应望。 那天,她没直接和应城主扯皮,简单打发走了他,忙着回来通知阎罗“收拾细软”。 要是应希大谈其谈在陀伦斯的经历……应望肯定不会让她走的。 其实,在她看来,“自己去查”这四个字已经足够了。 只要不是个自欺欺人的蠢人,怎么也能猜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真相吧? 【你碰过他们的东西吗?药物、补剂,或者是其他名字,比如……“逆转”?】 【你有想过那些药……那些所谓的神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如自己去查查看?】 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 话已至此,应希自觉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真正在意的人,自会去追寻答案;若他不在乎,即便你在面前撕心裂肺,也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也算是利用了一点儿那几乎不存在了的兄妹情分。 3s级哨兵“应希”的身份暴露了。 至少应望现在不是还没逮捕她,向北斗王检举她? 他还在犹豫。 这就是机会。 凭借此基础,应希动用了一点儿精神力,在应望心底种下一道暗示。 【保守秘密。】 第276章 权宜之计 应希因为很少尝试用这能力去下达长期有效的暗示——正常情况下,应希有仇当场就报了。 当时不报,一般后来也不报。 因为失去了力量后,只能用精神力“作案”的她只报大仇。 比如——【死。】 简简单单。 平平淡淡。 同时,也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这种直接抹杀的命令,由于彻底违背人类的求生本能,需要消耗更多精神力,也会加速精神噪声的累积。但好处是干净利落,属于“一锤子买卖”,没有后续隐患。 而精神暗示则截然不同。 她留下的精神暗示如同无源之水,终会随时间枯竭消散。人类自身的精神力会不断涌出,持续消磨她设下的烙印。即便是那些号称“未进化出精神力”的普通人,也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逐渐将其瓦解。 因此,想要让暗示长久生效,其内容必须尽量贴合被暗示者本身的意愿,避免引发强烈的内心抵触。 举例来说,若对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下达“一年内自杀”的暗示,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对方都会本能地抗拒,在反复的心理拉锯中不断消解烙印的力量。 最终,暗示便会在这种持续的对抗中被彻底磨灭。 依据她对应望的观察,要他“保守秘密”这个精神暗示,至少能持续一周。 第242章 紧接着应希就想到了刚才的“会面”。 位高权重的老爷子为了大孙子在她面前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堪称苦口婆心。 最后更是直接摊牌,不再掩饰——赫连华这是要挟着监控证据,逼她这个“谢总监”负责。 其实应希始终认为,人都该独立行走,哪来什么“谁必须照顾谁后半生”的道理。 她不负责又怎么样?赫连华要干嘛,对阎罗动手吗? 还是反手一个举报,把3s级哨兵上交给北斗? 应希炸过陀伦斯星云,灭过和涅槃狼狈为奸的帝国军队,刀过北斗白河帮高层,北斗王长子的性命曾在她一念之间,连帝国皇太子她都敢金屋藏娇,会怕这区区举报? 她根本无所畏惧!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赫连华现在的打算貌似是让她变成朱雀的一份子,迦利自留款,暗示她去和唐家谈,接手他孙子这个未婚夫…… 相当于又是一次“订婚、结婚”邀约! 应希陷入沉思。 当初她拒绝卫斯理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条件,就想赌他的感情没那么深,死要面子也就放过她了…… 赌输了,卫斯理把她告上法庭。 这一次—— 应希心想,不然答应? 权宜之计而已,订婚、结婚哪有那么快。 其中也有不少的操作空间,她的精神力封印已经解开了,还有阎罗的众人一起动脑筋…… 就算不动脑筋,可大家总能帮把手,哪怕只是帮帮场子呢,这么顺利拖延到阎罗跑路应该不算太难…… 应希是一个善良的人。 是一个不能见死不救的好人。 她觉得还是不能如此放任迦利如此“作死”,不能让赫连华一个老人如此操心。 当年的事,双方都有难处。 说开了就好了。 都是朋友,干嘛计较这些。 快醒醒啊迦利,你家里人要给你包办婚姻了。 “不就是照顾后半生嘛……” 坐在小型飞行器里,应希望着窗外闪烁的婚庆广告,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她目光闪动,小声自言自语:“结婚宣誓时谁不会说这话。” “可离婚的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应希又估算了下阎罗“打包行李”、“转移财产”的进度条。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也罢。 既然想通了,她便不再犹豫。 应希立即就决定去拜访另一位包办婚姻受害者,寒宫兵器集团的继承人。 她给了朱雀一个回复,又发消息问唐幼薇,这位大小姐一如既往地一口答应了,约了一个地点见面。 ☆ 约定好的包厢里,香氛浓郁得几乎醉人,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情形实在微妙——来见前任的准未婚妻,还要试图说服对方取消婚约。 应希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幸好,“谢卓恒”的人设立在这儿,她还可以继续维持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面孔。 更何况,与赫连华的那场对话,让应希手里多少有了些可以借题发挥的底气。 那就试试吧。 拿着鸡毛当令箭嘛,冲! “唐小姐……”应希刚喊出这三个字。 “久闻大名啊。”唐幼薇浅笑着举起酒杯,红唇轻启,“应希?”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惊雷。 出师未捷身先死。 皮上“谢总监”、皮下“应希”的某人,差点没绷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第277章 情圣 应希人麻了。 颜总,说好的,循序渐进潜移默化大变活人呢?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谢默斯小同志还没来得及以女性身份重新出道打出名气呢,应希的“名字”是传出去了。 迦利知道了。 应望知道了。 朱雀会长赫连华貌似也知道了。 现在,就连唐幼薇也知道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隐姓埋名还复来! 她以后不会还要名动日冕城吧! ——希希大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实名认证闯荡月牙湾! 唐幼薇:“哎……” 要狡辩吗。 唐小姐你听我狡辩。 应希正欲开口。 唐幼薇叹了一口气:“您这身份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她刚开口吓了应希一跳,可谢总监的神秘真身对她来说又何尝不震撼? 唐大小姐原本的盘算现在可能要打水漂了。 被打断的应希:“……” 对方抢答,就是实锤了,让她别再狡辩的意思。 赫连华通过监控猜出真相。 唐幼薇又是通过什么呢…… 应希猜不到她的消息途径。 不过。 在那短暂的接触里,她也知晓,唐大小姐是真花天酒地流连花丛的“浪子”,却也不是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的蠢货。 正是因为聪明机警,预见到后续盘算十有八九要凉凉的唐幼薇也颇为无奈:“……”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执手相看泪眼的无语凝噎。 “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我就确定了。”唐幼薇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早就觉得与‘谢总监’一见如故,果然……你我都是风流人物,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久仰了。” “……实在称不上风流。”应希苦笑着举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想必不是什么好名声。” 两只酒杯一碰,发出轻轻的脆响。 唐幼薇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放下红酒杯,直勾勾望来:“能坏到哪儿去?” “你可是全帝国,全星际唯一一个3s级的哨兵……不,唯一一个进化者。” 语气里俨然带着两分狂热。 她也是进化者,同样也是哨兵,对力量的追求镌刻在骨子里。 “说不定帝国还藏着其他的3s级呢。”应希淡淡道。 “那可真不是个好消息。”唐幼薇挑眉,话锋一转,“我直接开门见山问了,应希,你今日来,是为了我和迦利的婚约?” 应希坦然点头。 唐幼薇目露难色:“这……有点难办啊,我们家已经对外公开了,现在突然反悔……” 虽然说着为难,但她眉宇间并无对这桩婚事的执着。 看来是要谈条件了。 应希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姿态,像个真正关心前任的旧识,轻声问道:“如果婚约照常履行,你会对他好吗?” 这里的“好”,当然不是他们这对未婚夫妻之前那“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看似各管各的,实则是唐大小姐尽情潇洒,迦利自己坐冷板凳…… “我喜欢深情男子。”唐幼薇拿起了筷子,开吃,两人选定的谈话场所本就是餐厅包间。 “但是对别人深情的嘛……” 她朝应希眨眨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应希:“……所以你这么对他吗。” “那倒不是。”唐幼薇突然收起玩笑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前任的旧账?我才不在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其实——” “我还挺喜欢迦利的。” 啊? 应希眼里写满疑惑,这转折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唐幼薇神秘地笑了笑,声音突然温柔下来,高深莫测道:“我喜欢深情的人。” 她盯着桌上的永生花,慢悠悠道:“能那样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很了不起,不是吗?” 应希怔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大小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怎么突然哲学起来啦。 ——真是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上流社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下一秒。 “可他也太不识抬举了。” “虽然我很尊重他的人格。”唐幼薇又恢复了那副玩味的表情,“不过嘛……该玩还是要玩的~” 她转而问:“应希,你又是怎么想的?” “迦利·查拉图……或者叫他赫连迦利,他自己可能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麻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真麻烦。 深知此刻是在谈判桌上,应希压下心底的真实想法,用一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回答轻巧带过:“我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能有几场不遗憾的相遇就足够了。” 唐幼薇一针见血:“人生三万多天,给你玩两天?” 应希一时语塞:“……”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正经。 第243章 她略显埋怨地看了唐大小姐一眼,你好淫秽啊你。 “我的初衷是为了一段能走进婚姻的稳定关系,只可惜……” “可惜什么?” 应希:“有缘无分。” 唐幼薇轻笑出声,每句话都让自己感觉相见恨晚,真有意思:“情圣啊。” …… 关于迦利的话题,两人只是简单提了几句便不再深谈。 唐大小姐确实是个敞亮人。 在谈论利益交换时干脆利落,从不绕弯子让人猜她的弦外之音。 ——没有在点某朱雀会长的意思。 “我希望以个人的名义,同阎罗开展一段长期稳定的合作。”唐幼薇唉声叹气,“还想拜托‘谢总监’帮忙引荐,谁知,我那么大一个卓恒,大变活人啦。” 更重要的是,唐大小姐的原有计划也因此被打乱了。 “只要我还在日冕城一日,我就是谢卓恒。” 找阎罗能有什么合作…… 应希诚恳道:“唐小姐但说无妨。” “本来正是该尽情玩乐的年纪,可惜总有人要挑刺。”唐幼薇无奈地摊手,“只好让自己更努力一点了。” “我想做的事,多且杂,也包括阎罗的老本行。” 应希懂了。 又想雇咱们阎罗杀人是吧。 她有些不解:“其实您不一定非要通过我来联系……” “应希你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唐幼薇说,“之前我联系过你们的颜总,她说阎罗有底线,唐家涉/政,阎罗不碰。” “……颜总也是按规章办事。”应希没想到这茬,原来我们这么有原则。 “道理我都懂。可我也就是小孩子家打打闹闹,根本掺和不了什么政治的,可惜颜总怎么都不听啊。”唐幼薇苦恼地托着腮,目光落在应希身上,“直到见到'谢总监',我才觉得时机来了。” 什么小孩子打打闹闹会需要找杀手组织帮忙啊? 应希还来不及吐槽。 唐幼薇:“阎罗不会转头就解散了吧?” 应希心头猛地一跳。 希希大王:!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久前刚开完“预备散伙大会”!还刚好是“解救颜副总大会”的原班人马! 心里高呼知我者幼薇也,嘴上当然是意外又义正辞严地否认了。 “好吧。”唐幼薇说,“你可以在这里当应希的。” “北斗不好吗?” “月牙湾包罗万象,日冕城更是人才济济,像你这样的明珠,留在这里,你的未来不会比在帝国差的。” “这前途光明得都让我眼疼啊!” 应希半开玩笑道:“想倒是想,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们又说起“合作”的事。 应希没有立即答应,那样显得太过刻意。只说需要回去与阎罗众人商议,再作答复。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事已经十拿九稳。 临走前,唐大小姐突然叫住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友情提醒一句——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一叶障目的。" 什么意思? 尚未搞明白唐幼薇的“友情提醒”,应希听到了终端的提示音。 ……又来事了。 她看着终端里的电子请柬。 乾坤晚会,属于“谢卓恒”的单独邀约。 一个新鲜出炉的烫手山芋。 第278章 你好,准未婚夫 乾坤晚会,作为北斗一年一度最负盛名的社交盛宴,历来是名流云集、星光熠熠的场合。各界精英齐聚一堂,观看典礼。 应希原本就计划要潜入这场晚会。 因为按照往年惯例,北斗的大殿下——也就是虞静寒,必定出席,那么一直被他时刻“监管”着的叶叙也极有可能随行。 应希早已选定这个时机实施救援行动。 为此,她未雨绸缪:先是结识了负责部分晚会筹备的无限集团林耀天,又与当红明星薄嘉明交好,都是为了铺平进入会场的道路。 让阎罗安保承接部分会场安保外包也曾是备选方案,但应希需要问过颜文的意见,毕竟她并不想把阎罗拖下水…… 没来得及问,颜总被扣押了。 事情一桩接一桩,让人应接不暇。 但最令应希不解的是—— 为什么她会收到官方发出的邀请函? “我是什么很知名的人吗?”她小声碎碎念。 希希大王盯着花纹烫金华丽的电子请柬,满头雾水。 北斗给她发的邀请函,邀请的不是阎罗的“谢总监”,而是以她个人“谢卓恒”的名义。 “还是说……谢默斯竟然如此有面子?” 与此同时,属于阎罗的内部群聊弹出了新消息。 居然来自小十一。 他发了一张截图。 【姬阳冶】:要去吗 应希点开放大。 同样是乾坤晚会的电子邀请函,但邀请理由却截然不同:是以阎罗安保董事长的身份邀请他作为企业代表出席。 她微微蹙起眉头。 她和小十一同时收到了邀请。 并且。 作为阎罗的“董事长”和“总监”,他们俩被分开邀请。 竟然区别对待…… 【楚离】:以前我们都没有收到过。 【洛周】:首领能去吗,是不是要表演才艺啊? 【乌尔凯】:笨!他是被邀请去看表演的!不用表演! 【莫昀】:受到北斗重视的企业才会收到邀请,还能在节目里插入广告 【楚离】:瞪大眼.gif 【姬阳冶】:瞪大眼.gif 【洛周】:瞪大眼.gif 大家这么活泼,应希都想发一句,“现在真是好起来了”。 再添个撒花表情包。 但值此危急存亡之际,希希大王都要风声鹤唳怀疑一切了,她还是不昧着良心开口了。 感觉北斗没安好心! …… 应希回去后,和阎罗的大伙儿——其实也就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咕咕叽叽讨论了下。 得出的结论是,北斗的邀约不能直接一口回绝。 ——也没必要拒绝。 反正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大概率那时已经跑路了。 这次为了解决颜文,回来了一批阎罗核心成员,但还有一些人没能赶回来。 阎罗总部——也就是窝在日冕城里,以楚离为首的成员们,给他们发了“不用回来”的消息,静等调动,省得到时候还要逃出去,平白折腾。 而关于唐幼薇的合作…… “她是想要我们帮她干活,但是不付钱吗?” “不是。”应希说,“她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她站在统一战线……类似于政治站队。” 呃,虽然唐大小姐说她掺和不了政治…… “可我们不是准备撤离了吗?” 楚离倒是干脆:“答应呗。” “如果你拒绝,她一气之下举报你,岂不是更麻烦?” “确实。” 于是应希与唐大小姐正式达成约定。 主动“毁约”的朱雀会向寒宫集团作出什么样的妥协,应希不清楚。本来是想联姻结盟、结两姓之好,现在应该没结仇? 唐大小姐会去说服她姥姥,同意取消这门婚事。 到那时,朱雀和寒宫兵器集团的合作会把宣传重点放到另一件星球开发合作案上。至于被“假消息”溜了的公众舆论,就不在应希考虑范围内了。 ☆ 翌日,应希的通讯又响了。 就说我是大忙人。 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应希按下接听键。 “谢总监,您好,我是朱雀商会的蒋秘书。” “会长让我转告您,迦利少爷已经醒了。” 醒了。 少爷终于醒了! 这两天就围着少爷转了的应希沉吟片刻:“我现在去探望他,方便吗?” “医生正在为少爷做全面检查。如果您要来的话,建议下午四点之后。” “好。” …… 当应希再次踏入医院时,迦利已脱离危险期,做完体检,正在静养。 她在心里默默调侃:恭喜迦利少爷从icu乔迁至高级vip病房,正好给你带了一份“乔迁贺礼”。 房门连半掩都没有,敞开着。 应希盯着那扇门迟疑了数秒,刚迈进半步,就见到墨发年轻人正倚靠在床头,浅蓝色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他目光望着窗外的树影,绿荫斑驳,唇色浅淡,神情疏离。 “迦利。” 过了两秒,年轻人侧头看来。 “成功说服唐小姐了,你们的婚约取消了。”应希还笑了一下,“但是订婚礼照常进行,猜猜是为什么~” 第244章 迦利明显愣住了,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似乎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应希观察着他的神色,心想:看来这件事,他们还没告诉当事人。 “……” 见迦利没有猜谜的意思,应希只好主动揭晓答案:“你好,准未婚夫。” “你在开玩笑吗。”迦利终于开口了,“这并不好笑。” “不是玩笑。”应希微笑,“我已经见过赫连会长了。” “……我明白了,你不用把会长的话当真。”迦利的嘴唇冷冷淡淡地抿成一条线,有点苍白,“与你无关,我会和他说的。” 你说?你说有什么用? 应希实在不认为他能改变赫连华的决定。 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啊? 从朱雀会长对她说的那番话就看得出来——在这位老人眼里,这个孙子早已被感情冲昏头脑,根本靠不住。 更何况,她已经和唐幼薇通过气儿了,达成了共识,难道朱雀现在还能反过去倒贴寒宫集团把婚约再要回来吗? 毁约又倒贴继续,那迦利接下来这段婚姻可真算是完蛋了。 应希脑海里浮现一大堆先婚后爱虐恋虐到大结局的狗血文学。 当然,摊上随时要跑路的希希大王,也不是好事。 哎,难啊。 “迦利。” 应希语气温和,像个体贴的伴侣:“你不想和唐小姐结婚,不是吗。” 第279章 你应该明白的 事情已成定局。 应希不想再反复折腾了,方才出言稳住迦利。 但小少爷也是很有主见的人—— “那是我自己的事。”迦利抿了抿苍白的唇,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重伤初愈让他说话时中气不足,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动摇的认真。 “现在也是我的事。”应希说,“迦利,我很担心你……” “不需要——”迦利竟然拒绝了,他猛地别开脸,声音固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了不起,你清高! 应希几乎要为他这番骨气竖起大拇指。 好在理智及时回笼,她只是微微挑眉,将那句调侃咽了回去。 眼前的迦利像个被困在玻璃病房里的脆弱王子—— 房门不能关严,是防他轻生;未婚妻换成了她,是怕他承受不住打击。 赫连华确实为这个外孙费尽了心思。 应希也没那么铁石心肠。 既然他不要同情,那就换个态度嘛。 那换成怜悯?怜爱? ——这些词在他听来,恐怕都带着同样刺耳的施舍意味。 迦利一字一句地驱赶她:“两清了,你走吧。” 应希望着年轻人苍白却倔强的侧脸,那试图斩断一切牵连的狠话刚出口,他紧抿的嘴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嗷。 有点无奈。 但我还能抢救。 “你可能不相信。”应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里仪器的低鸣,直接撞进迦利耳中,“喜欢你,我才愿意和你结婚的。” 她说着不走心的话,清楚地看见年轻人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过了几秒,仿佛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才缓慢地爬上他的嘴角。 他扯了扯唇:“……有多喜欢?” 命都给你好不好? 条件反射一般,应希脑子里浮现出这么一句曾风靡一时的回应宣言。 ——打住打住! 清醒一点!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满嘴非主流语录的年纪啦! 现在是什么场合?躺在病床上的是刚替你挡了枪的前任! 情况严峻,生死攸关。 说话必须严谨,经得起推敲——尤其是,命!绝对!不能给! 语言这东西,伤人时锋利无比,表达爱意时却软弱无力。 况且,如今的应希本就没有什么爱意可言。 她只能说了句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的。” 话音未落,迦利猛地转过头去,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恰在此时,医护人员推门而入,准备为他换药输液。 为首的护士很懂得察言观色:“病人需要休息,您先离开吧。” 他的眼力见倒没有用来给“未婚夫妻”创造独处空间,而是用在了关照患者情绪上。 “好吧。”应希踌躇了两秒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 应希并未过分在意迦利的抗拒。 不知为何,她有种莫名的笃定——他最终总会同意的。 至于他口中的“两清”…… 好吧,她认可了。 迦利曾朝她开过一枪,却又为她挡下一枪。 站在他的立场,这相当于以命相抵——只不过他运气够好,活了下来。 …… 刚理清思绪,终端的提示音又突兀响起。 应希轻叹一声,抬起手腕,却微微一怔—— 视频通话? 什么人这么没有边界感,一上来就直接弹视频? 还是个陌生号码。 但她没有当作骚扰信息直接挂断。 ——能弄到她这个私人号码的,本就不是寻常人物。 全息投影展开的瞬间,谜底揭晓。 光幕中映出的,正是她三天未见的混账亲哥,应望。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子底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未曾安眠。然而那身桀骜的气场却分毫未减,仿佛疲惫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危险的质感。 “应希。” “有事?” 青年眯了下眼,一副倦怠的模样:“把阎罗的易容技术交出来。” 开幕雷击。 应希挑眉:“你说什么梦话?” 一上来就索要核心机密,这作风比黑帮还要霸道,简直是明抢! “蓝天监狱里关的那个人,是你们阎罗的吧。”应望忽然说。 应希面不改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应望面无表情,声音冷了几分,“瞳孔核验一抓一个准,我现在只是不确定那究竟是阎罗里的谁——但你们组织里能长期维持易容的人,应该不多吧?” 应希心里一咯噔。 “让我想想,这段时间谁没有露面……莫昀?施维雅?还是,颜文?” 想不到吧,其实只有颜文和谢默斯可以“长期”。 应希松了一口气,希希大王也是每天兢兢业业用道具的 阎罗牌“易容药剂”,时效四小时! 她凝视着应望,发现他竟是认真的。 认真地要明抢。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盯着阎罗?”应望反问,语气透着烦躁,“这是北斗王的意思。识相的话,最好配合。” 这已不是北斗第一次表达对这项技术的兴趣。 以前他们也向阎罗表达过类似的意向,希望他们能有自知之明主动上交技术核心,但是当初的颜文就深知涅槃技术曝光的风险性。 ——这项技术与“涅槃”有关,更与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曝光,他们根本无法解释清楚来源,更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暴露出更多秘密:乌尔凯与释迦虫的共生,楚离与噬光蝶的融合…… ——最后总不会要把所有人都上交给北斗吧。 当年颜文靠装傻充愣、四处打点,狂交保护费,向虞律展示诚意与“忠诚”,才让阎罗勉强蒙混过关。 但这次颜文在北斗基地附近被逮到,触犯了红线,相当于落了把柄在他们手里…… 第280章 可悲的蠢货 “阎罗行事太过肆无忌惮了。” 应希:“你想干什么?用我们的技术去北斗王面前邀功?” “我还瞧不上这点功劳。”应望讥笑了一声,“如果你愿意,接下来你会听到两种官方说法:要么是北斗正式征用阎罗的技术,要么就是将你们整编为官方企业。” 应希在心里“呵呵”。 “王的耐心是有限的。”应望声音沉了下来,“别等到调令上门那天才后悔莫及。” 应希根本不想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蓝天监狱里的人,什么时候能放?” 他用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来兴师问罪打劫,那她也理直气壮回问呗。 “快转移回日冕城了。”应望语气平淡,“你们不是有办法把人弄出来么?” 他想起虞静寒还特意跑去了蓝天监狱,据说也是为了调查那个“嫌犯”……图什么?他想要瞒过虞星燃独占这技术吗?北斗王不太可能准予…… 应希则想着,快回来了? 那就好。 看来和应望周旋废话,也不算全无收获。 第245章 应希心下稍安:“按照政府的正规流程保释也有问题吗?” “……”见她始终避重就轻,“执着不听劝”,应望不再多言,只冷冷抛下一句带着讽意的话:“那你就在鸿门宴上慢慢考虑,要不要交出来吧。” 鸿门宴? 应希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张不请自来的乾坤晚会邀请函。 果然没安好心啊北斗! 她心情不爽:“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 熟悉的对话。 通讯挂断了。 应希“嘁”了一声。 …… 城市的另一端。 立在阴影里的黑发青年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冰冷的边缘。 那些翻涌在胸腔里的话,像毒藤般缠绕着心脏,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和难以忽视的刺痛感。 他想对应希说,又无从提起。 这个得过且过的傻子……知不知道她又卷进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看来是帝国的军事法庭还没上够,如今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赫连华的孙子不顾自身安危为她挡枪,血溅街头! 她的身份还能藏多久? 迦利·查拉图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顾头不顾尾,自己想死找个地方自行了断不就好了,非要跑到她面前演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 赫连华这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应望还猜不到吗? ——婚约? 想要个3s级哨兵加入朱雀?呵,痴人说梦。 应望有种把赫连华的算盘珠子都扯烂的冲动,他按捺着没有动作,只是暂时还不想让应希的身份公之于众而已…… 应望又想到了医院里的迦利·查拉图,以为这点牺牲就能换来她的真心? 他们都还不够了解他这个妹妹…… 为什么。 为什么总有人前仆后继地爱她。 这群……可悲的蠢货。 应望从来不否认,自己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很复杂。 当应希甩给他一句“自己去查”时,他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派人搜集了所有“涅槃”相关资料,可直到现在,那些文件依然原封不动地躺在终端里。 说实话—— 他已经不想看了。 还能看到什么呢? 所以他拨通了那则通讯。 他本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当视频接通,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和那双熟悉却冷漠的眼睛,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最后通讯就这样被挂断。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而应希,不也始终表现得像个无事发生的人么? 这段时间,应望总会频繁地记起从前。 久远的记忆波澜卷土重来。 他想起一段格外落魄的时期。 窄小的房间里,他睡在冰凉的地铺上,身下是铺了两层的褥子,怀里搂着个巴掌大的热水袋。 窗棂将如水的月光切割成块,其中一束清辉,恰好温柔地洒满他枕着的小枕头,泛着朦胧的银白。 不高兴。 晚餐时,应希在他面前得意地炫耀今晚能和妈妈一起睡:“哥哥只能睡小褥子了!” 应望表面装作不在意,心里却闷得发胀。 眼不见为净,他向叶隐真提出想睡隔壁的杂物间,这是他们临时租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卧室。 “不行。” 她说他年纪还小,必须睡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叶隐真带着更小的应希睡在唯一的单人小床上,她本想让女儿睡内侧,但小小的应希异常固执地嘟囔着要起夜…… 最后,应希睡在了靠外的一侧。 寂静的夜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一声细细软软的呼唤响起。 “哥哥,哥哥。” 应望被她吵得心烦。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少年赌气地用力翻了个身,把被子被猛地拉过头顶,用后背坚决地对着床的方向。 哼,他也想和妈妈一起睡。 “哥哥……”那小小的声音执着地响起,仿佛不得到回应就不罢休。 “别睡啦哥哥……” “哥哥……” 她好像真的没意识到他是故意不理她。 终于,他又转回来,眯着眼,适应着光线,皎洁的月光里,依稀望见床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应望依稀望见一双朦胧的眼睛。 和他隐约的红不同,那是一片闪耀着星子的夜。 “……干嘛。”他没好气地低声问。 “你终于醒啦……”她小小声道,仿佛担心惊扰了妈妈,“快看。” 一只白白嫩嫩、藕节似的小手,从床沿小心翼翼地伸了下来,朝着他的方向,五指微微张开,在空气中轻轻抓挠。 应望沉默片刻,抬起手,勾住床上伸来的白嫩手指头。 软绵绵,暖乎乎。 他讨厌的,又总被偏爱的妹妹。 ☆ 应希(年幼版):哥哥亦未寝。 第281章 北斗王家宴 天际塔高层。 私人宴厅内,今夜灯火璀璨。 长桌中央摆放着白蔷薇与苍兰编织的花艺——那是北斗王伴侣最钟爱的花束。银质烛台映照着精致瓷器中的珍馐,流光在餐盘间轻盈跳跃。 “宾客”尚未到齐,提前抵达的二人并未入座,而是并肩立在落地窗前,闲聊。 正值盛年的黑发女人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的深沉夜色,霓虹彩灯像是点点星光铺在云端之下。 天际越高远,尘世便越发渺小。 “蓝天监狱里那位,是阎罗的人吧。”她随口问道,目光仍停留在远方。 “是。”陪在身侧的虞静寒神色平静,“首领想要召见她吗?” “不。”虞律笑了一下,“阎罗的人有种奇怪的磁场,和他们待久了总觉得会变迟钝。” 她其实也只是在人群里中见过几眼阎罗成员而已,更多的了解,应该是来自于其他人的解释。 虞静寒默然垂首。 首领偶尔会流露出这般诙谐的一面。 说明此时她心情不错。 这时,隐约的谈笑声由远及近。 “我们来迟了吗。”宋景琼笑着步入宴厅,一袭青衫更衬得他风姿清雅,“久等了。” 虞星燃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寿星怎么会迟到。”虞律转身笑道,“入座吧。” 这是北斗王的私人家宴,没有邀请任何外人——只有她与她的伴侣,两个孩子,共同为宋景琼庆祝生辰。 …… 这是场不设外人的家宴,自然也不必恪守“食不言”的规矩。席间除了餐具轻碰的脆响,也夹杂着低声交谈,互道近况。 虞律与宋景琼说话时,虞静寒与虞星燃都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只在长辈问话时才出声应答。 而这对兄弟之间,却几乎从不交流。 “最近。”虞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赫连华那个姓查拉图的后辈,突然急着要结婚了。” “嗯,宋家也收到了订婚请帖……”宋景琼语气温和中带着不解,“确实仓促了些。我一直以为赫连华很疼爱这个儿孙。” 订婚礼如此赶时间,难免让人觉得不够重视。 虞星燃冷哼一声:“再疼爱终究是外姓,能分到什么实在好处。” 宋景琼微微蹙眉,觉得他说话含沙射影,未免太刻薄。 倒是刚从蓝天监狱赶回来的虞静寒,中规中矩地附和了一句:“唐幼薇的婚礼简约不到哪里去。” “哥哥。”虞星燃似笑非笑地挑眉,“你的消息滞后了,人家换对象了。” 换人了? 虞静寒略显意外,却并未放在心上,打算稍后查阅近期情报。 这般对话间,兄弟二人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融洽。 “说起来……”虞律轻轻颔首,微笑着,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流转,“我也想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她指尖轻抚酒杯边缘,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 话音落下,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怔住。 母亲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只能是她心里有人选了。 连寿星宋景琼眼中也闪过讶异——他也没料到虞律会突然将话题引向儿子们。 虞星燃率先反应过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按道理应该是哥哥先结婚。” 他朝“哥哥”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理所当然:“古东方族的传统历来如此,长幼有序。” 他心里明镜似的——母亲突然提起婚事绝非偶然。 几个月前,他刚千方百计地搅黄了母亲想要他与朱雀家赫连望月联姻的计划,此刻自然警惕万分,毫不犹豫地把兄长推出去当挡箭牌。 第246章 那位赫连望月可不是迦利·查拉图那样的空降人物,而是赫连华精心培养的朱雀科技继承人,真正的日冕城贵女。 可惜虞星燃依旧看不上。 宋景琼在心里叹气,这孩子…… 虞律轻轻晃动着杯中红酒,唇角噙着浅淡放松的笑意。 “星燃说得也有道理。”她缓缓道,“我也在考虑这件事。” 虞静寒不得不开口了,他放下餐巾,姿态依旧从容:“母亲不需要将心神浪费在我的小事上。” 闻言,虞律摇头:“人生大事,不算小事。” “一名合适的伴侣,既助事业,又利家宅和睦。” 这话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坐在她身旁的宋景琼默默听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就是她口中“合适的伴侣”吗?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能为阿律提供助力……倒也是幸事。 他悄悄看向虞律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纯粹的情愫。 …… 宴席散后,兄弟二人先行离去。 刚步入走廊,虞星燃立刻冷下脸来:“你早知道母亲要提联姻?” “母亲的决策,从不与人预告。”虞静寒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 “少来这套,”虞星燃嗤笑,“你刚才可半点不惊讶。” “只是比你更善于隐藏情绪而已,弟弟。”虞静寒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如冰,“不是谁都像你这样情绪外露,藏不住事的。” 所以他当年怎会将对方视为对手? 只是事实证明,兔子急了也能咬人。 …… 虞律:“今天委屈你了。” 至于孩子们是否情愿联姻,本就不在她考量之中。她提出建议,听不听由他们。 乖巧听话固然省事,若不情愿也无妨。 她本就不强求,不过随口一提。 宋景琼握住面前人的手:“只要能帮到你,怎样都好。” 虞律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睛,片刻后轻轻叹息:“合适的伴侣……你远不止如此,景琼。” 这句话让宋景琼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 应希刚睁开眼,就迎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来自唐幼薇深夜的留言——大殿下已返回日冕城,她问应希何时预约会面时间。 这是当初应希在景和酒店帮唐大小姐拖延“未婚夫迦利抓奸”时做的交易。 她拦住迦利,唐幼薇则承诺为她牵线约见虞静寒。 一晃,应希已取而代之,成为迦利的准未婚妻了。 哈。 应希迅速回复:时间由你安排,越快越好,麻烦了。 第二个好消息是:颜文终于被送回来了。 ☆ 看到有友友在讨论男主们,作者君和大家说一说好啦。 男嘉宾的名头,代表着他们有一定剧情,所以叫“幸运男嘉宾”。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和希希有美丽邂逅,笑到最后he。 像瞿冷月,后面可能还有一点儿戏份,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主线任务优先! 其他男嘉宾能不能闪亮登场……就,看命运的玄学吧! 第282章 不行 【当地时间14时54分,虎伦星司法频道正在直播……】 新闻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头套、手脚均被特制镣铐束缚的囚犯,在数名手持警棍的狱警严密监视下,正缓步登上专用押解飞行器。 画外音冷静地播报:【目前正将重要嫌疑人从蓝天监狱转移至日冕城明华门最高安全级别监狱......】 阎罗的空中花园书房,谢默斯若有所思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和你当初好像。” 应希:“……” 傻孩子少说几句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 唐大小姐的效率高得惊人,直接帮应希敲定了次日16:30-17:30的会面时段。 仿佛猜到应希正在惊叹她的“神通广大”,唐幼薇轻笑着发来一条语音:“我们寒宫兵器集团作为军工重企,自然和北斗保持着紧密合作。” 主要是唐大小姐也是权二代中最顶尖那一批。 “应希你可要小心些,别露馅了。”她半开玩笑地提醒,“虽然……你马甲也掉得差不多了。” 应希:……谢谢您嘞。 她不禁暗想,若是这位大小姐平日里能表现得稍微靠谱些,赫连华或许也不至于如此放心不下吧? 吐槽归吐槽,应希知晓她就是这样恣意享乐的乐子人,虽然乍看起来最近有了点压力,还想联合阎罗搞事上进,可人家确实活得比谁都自在洒脱! …… 开“救援大会”时,阎罗内部就曾预判。 ——若颜文被转移回日冕城,极大概率会被送入看管森严的明华门监狱。 自那时起,他们便开始多方打点,试图在日冕城政府官员中打通关系,为营救颜文铺路。虽有些许进展,却始终未能触及核心。 明华门监狱的副监狱长埃琳娜曾松口承诺,若人真的送进来,她可暗中照应,派人照拂一二。 但也仅止于此。 如今预判成真,人确已押至明华门。 人也确实捞不出来。 正如唐幼薇所引荐的那位、正在日冕城短期进修的蓝天监狱总工程师赵意浓所言,北斗对此案投注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大殿下亲自插手了”。】 虞静寒! 有他坐镇幕后,阎罗一切在合法范围内的周旋与努力,都如石沉大海。 解铃还须系铃人。 应希决定硬着头皮去试一试,她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大殿下。 …… 呜。 说是会一会,其实是去求人的! 在会客室静候时,表面沉静的应希在心底骂骂咧咧。 可恶的虞静寒!不去收拾你那个要夺位的倒霉弟弟,偏要揪着颜文不放! 从过往几次交手的感知判断,虞静寒自身也是等级不低的进化者。虽作为哨兵,其精神力等级通常不会超越体质,但…… 为求稳妥,即便动用精神暗示,应希也不能强行违背他本身的意志。 ——至于强制操纵?操纵完了,等他反应过来不就完蛋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杀人灭口?难度更高了,就算成功了,王长子在北斗大本营离奇暴毙,日冕城岂不是又要开启警戒,那大家还能跑得掉吗…… 正思忖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门被推开,天光流淌而入。 那人在门口略一停顿。 应希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自身上一掠而过,冷静而审慎。 随着距离拉近,来人的轮廓愈发清晰,应希看得分明—— 眼前之人,确凿无疑正是那个曾傲气凌人的“天璇号船长”。 记忆中的下城区形象已模糊褪色。 彼时他重伤在身,拖着一条瘸腿,又刻意收敛锋芒、融入市井尘埃,整个身形都透着刻意为之的佝偻与瑟缩,那份骨子里的凌冽被深深藏起,模糊了界限。 而此刻—— 墨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凌厉的眉骨。 那双冰川般的蓝眸冷冽彻骨,裁剪精良的正装完美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不见半分褶皱。一条质感考究的腰带利落地收束出窄韧的腰线,无声勾勒出介于力量与优雅之间的独特张力。 所有属于“虞静寒”的、不容错辨的锋芒与气场,再无半分遮掩,凛然毕现。 真拽啊。 “谢卓恒?”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线平稳,却让应希莫名品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应希从应望那儿确认了,阎罗已经是被板上钉钉地逮住了把柄。 她想,既然应望都能确认阎罗已经暴露,身为北斗大殿下、亲自插手此案的虞静寒,没道理不知情。 看他往来蓝天监狱的频繁程度,恐怕在其中没少推波助澜。 毕竟是王的长子,北斗大殿下,还有这副天生贵胄、盛气凌人的模样,应希早已做好碰钉子的准备。 她刚主动开口:“殿下……” 虞静寒“嗯”了一声,单刀直入:“你是为刚转移进明华们监狱的那个人而来的?” 我去! 应希精心准备的说辞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他果然知道! “是的,殿下。” 应希微微颔首:“容我代表阎罗向您郑重致歉。那名员工实属外派人员,误入军事基地纯属无心之失,绝无与任何不明组织勾结的意图。阎罗愿承担全部责任,并正式提出以赔款方式为她争取保释……” “不行。” 虞静寒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第247章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第283章 死马当活马医 “私自潜入军事重地,按律当处极刑。”虞静寒不留情地陈述道,“此事已呈报至王座,人犯押解至明华门,只待最终裁决。” 有这么严重? 应希上前半步:“可——” “阎罗安保的整体处置方案尚未议定。”青年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她,语气隐隐含着警告,“若再暗中运作,罪加一等。” 略略略,不运作就不运作呗,怕你这点儿威胁? 应希:“……殿下,我们企业向来遵纪守法。” 虞静寒眉梢微微一挑,是一个不以为然的神情。 很明显,他并不认为阎罗安保是个如何老实巴交的规范企业。 应希暗自咬牙。 这么坚定吗,寸步不让? 她的精神暗示都不好使啊。 不过,虽然虞静寒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比起初次在遭劫的民用飞船里相遇时,态度已经缓和了太多。 今时不同往日,“谢卓恒”可不是他眼中那个“被弟弟圈养的小白脸”! 应希在心里碎碎念,等知道了我是救命恩人,你的态度更应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虞静寒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凭借唐幼薇的途径来投递了拜帖…… 谢卓恒。 他对此人有印象。 在天际塔贸易峰会上,和阎罗副总颜文一起出席的新上任总监。 那时他曾不经意地一瞥。 因着对阎罗成员固有的刻板印象,那个被他发现望着自己发呆后又匆忙低头的谢卓恒,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带着阎罗特色的“呆头鹅”。 然而。 虞静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举止气度,似乎与先前的判断不尽相同。 昨日接到唐幼薇的会面预约后,他便命人调取了此人的详细档案。 资料显示,这是个从去年起便断续执行各类任务的角色,性别成谜,精于易容,曾解救过秦科集团的蒋佳荧…… 更重要的是,前段时日,此人并未留下在上城区活动的踪迹。 他忽然开口:“上个月中下旬——你在哪里?” 上个月…… 应希正潜伏在下城区友情出演游手好闲的潇洒艺术生——常、子、涵! 虞静寒发现了多少?! 应希略有迟疑:“……” 既然他都怀疑了—— 也罢。 她本就是抱着双重准备而来——若能顺利投诚自然最好,若不能,便不得不挟恩图报了。 虞静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谢卓恒”刹那的迟疑。 他目光如实质般掠过她。 比起记忆中那个单薄的“常子涵”,眼前之人高出两三公分,肩线更宽,手臂修长而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艺术生和职业杀手的区别…… 近距离接触,虞静寒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尽管,她们就连面容也截然不同。 这张脸轮廓更为流畅,下颌线条利落如刃;发色更是天差地别,一个如浸透月色的浓墨,一个似浸透阳光的琥珀。 如果这真是同一人…… 虞静寒眸色渐深。 阎罗的易容术,果然名不虚传。 “上个月中下旬……殿下,我在下城区。” 应希回答了。 “当时,我与同事出差返程,恰逢城市启动二级警戒。”她迎上虞静寒的目光,语气平稳,“我们途经九曲河时,从急流中救起一人。殿下可曾听说过……” 说到最后,应希直白又含蓄地说出了两个字:“凯文?” 这是毁容哥在码头上干体力活时传出来的“名字”,也是这个家伙曾用的化名…… 虞静寒难得沉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波动。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语气微妙:“你们阎罗的伪装技术……确实精湛。” 这句赞叹一语双关——既指易容术,更指阎罗成员深藏不露的秉性。 真是把外界骗过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群木讷耿直的铁憨憨,但是,虞静寒不会忘记下城区轻松活成众人视线焦点的“常子涵”。 即使,她同样也是被周围人暗地里评为“一根筋的傻白甜”…… 可同阎罗往日风评依旧不同。 “我们绝非有意冒犯。”应希趁势追击,“而那位被派往蓝天监狱的同事,正是当日与我一同救人的伙伴。” “殿下,阎罗安保始终秉持遵法守法的原则,此次误闯基地实属意外,恳请您网开一面……” 好不容易让她找着这个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奋力一搏,死马当活马医。 毁容哥,虞静寒,当初从九曲河救你上岸的恩情,是时候该兑现了! 虞静寒的眸光微微一动,眼底似有暗流无声转过。 “此事我已明了。”他声线平稳,却比先前少了几分冰霜般的锐利,“此案既已上达天听,最终如何发落,须待王亲自裁夺。”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你的同事,她在狱中并未受刑,你可暂放宽心。” 还是不行呗? 这意思还是不肯放人? 应希心头一沉,抓住了重点:连当初救命的恩情都搬出来了,居然依旧不管用? 你个浓眉大眼的混账! 在她的对面…… 【谢卓恒……这真是她的本名么?】 虞静寒深知阎罗众人惯于隐没真实身份,名姓不过是一件随时可换的外衣。可不知为何,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题,竟在唇边无声消散。 仿佛近乡情怯一般。 他一时没有问出口。 应希转变策略,退而求其次:“殿下,那我能否申请一次探监?” 虞静寒静默一瞬。 “……可以。” “若能证明清白,无罪释放亦非不可能。” 要是莫里斯在侧,不,但凡任何一个属下在现场,都要惊异于大殿下此刻罕见的耐心——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不是命令! 而是安抚! “只要阎罗能证明对北斗的忠诚,便不必过度忧虑。” 可惜对牛弹琴,应希心想这人办不了事儿,没用! “……谢殿下指点。” 从天际塔出来时,暮色已渐沉。 应希的思绪仍缠绕在颜文的处境上——应望说得明白,北斗王意在阎罗那项与虫族息息相关的核心技术。 可一旦揭开这个口子,阎罗成员的真实来历恐怕再难遮掩,届时整个组织都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哇咔咔,难不成真要走劫狱这条路? …… 室内重归寂静。 虞静寒仍立在原处,目光掠过会客桌上那只细瓷茶杯。 杯沿似乎还残留着浅浅的唇印,茶水已凉。 他终究没有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算了。 ☆ 接下来的几日,应希抽空又去了几趟医院。 不知是谁提前打点过,留守在病房外的朱雀成员见到她时,眼中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位是迦利少爷的准未婚妻。 没有人阻拦,她总能畅通无阻地走到他的病床前。 然后——停在那扇紧闭的心门之外。 迦利这次似乎是铁了心与他姥爷赫连华较劲,陷入僵持。 故而,尽管订婚宴的筹备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应希——“谢卓恒”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官宣。 暗流涌动的僵局在第三天出现了微妙的转折。 当应希再次踏入医院时,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与往日不同,探究、兴奋、艳羡、敬畏…… ——什么鬼? 她不解。 应希偷摸展开大面积的精神力辅助五感,向四周蔓延,捕捉着飘散在空气中的只言片语,窃听消息…… 听得她云里雾里。 特别是有一句—— “就是她吗……未来的北斗王妃?” 第284章 迟迟不肯松口 “又来探病了,她和赫连家的那位是一对吧?传闻到底什么情况?” “捕风捉影,这消息到底怎么传出来的。” “阎罗的谢卓恒,指名道姓,就说的她吧。” “北斗王妃?哪位殿下的王妃?” “谁知道?” “他们要选的王妃第二性别不一样啊!大殿下是哨兵,二殿下是向导,谢卓恒是哨兵还是向导?” …… 零碎的交谈声断续传来。 只有应希满脸懵。 他们话里说的这是我? 啥玩意儿啊,北斗王妃都来了。 这真是我? 第248章 …… “谢总监”的脚步在走廊窗边倏然停住。 紧急撤回一个对迦利少爷的例行拜访。 她仿佛突然收到紧急消息般,动作流畅地抬起手腕,指尖自然地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让她看看…… ——到底怎么个事儿? 通过在网络上的一番冲浪查证后,应希确认了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实:并没有什么官方发布的正式消息,这些离奇的小道八卦就像野火般,莫名其妙在暗处悄然蔓延。 还“北斗王妃”…… 这个称呼更是耐人寻味—— 顾名思义,指北斗王的正宫妻子。 但这一任的北斗王是个把兄弟姐妹都狠狠打趴下的强人,女性,早已册立宋景琼这位男性亲王作为正宫。 至于虞静寒、虞星燃两兄弟作为“王之子”,至今尚未婚配。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北斗还没有能称为“王妃”的存在。 应希继续追根溯源。 发现最初的传闻来源于…… ——北斗王?! 据说,前两日有人在北斗王面前提及“谢卓恒”这个名字时,王竟笑着说了一句:“人很好,如果是我虞家的孩子就更好了。” 应希:??? 啊??! 北斗王?我们见过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虞家的孩子”了? 应希内心茫然三连问。 最后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简直是危言耸听!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叮。 发得早不如发得巧,一条静音新消息恰在此时弹出窗口,发信人竟是……蒋佳荧。 这是蒋佳荧第二次给她发消息了。 【蒋佳荧】:原来你真是女人……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那样说了。 【蒋佳荧】:虽然猜错了性别,但是,祝你幸福呀~ 【蒋佳荧】:动物园全员应援.gif 应希顿了顿。 什么没头没脑的……噢,她要订婚了。 一般来说,婚姻是要和幸福绑定在一起的。 不过姐妹,你认错人了。 想不到吧,救你的是谢默斯,要订婚的是我应希希! 蒋佳荧,琴科集团老总蒋艺的女儿,是谢默斯本人留下的裙带关系——他曾接手过对方的救援委托。 自从应希以【谢卓恒(曾化名谢默斯)】的身份行走日冕城后,便顺理成章地添加了这些“旧识”。偶尔刷刷好友动态,便能窥见这些权贵子弟们丰富多彩的生活。 而蒋佳荧…… 应希问过谢默斯本人:“蒋佳荧貌似喜欢你?” 谢默斯回忆后答:“她确实说过这种话。” 应希等了半天没等到那个“但是”,主动追问:“然后?” “然后?”谢默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想了会儿道,“我说了‘谢谢’。” ……好的。 很好,有这样的正主在,应希完全不必费心替他维系那些他根本不需要的社交关系。 连情窦都没开的人,哪里需要什么暧昧对象? 蒋佳荧曾给谢·应希·总监发消息说:“我能感觉到,你骨子里是个温柔的男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能给个机会吗”。 应希没放在心上。 毕竟另一位试图追求谢默斯的富家少爷,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小谢,抛开所有伪装,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善良的女孩,我想认真追求你。” 如何呢? ——emm这些二代们话术都大同小异的。 面对蒋小姐的“祝福”,应希回了句客客气气的“谢谢”。 符合人设! 同时,社交账号里,她看到了和某位大明星的聊天框。 自从决定“订婚”后,应希始终秉持着“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的谨慎,比如,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言,她刻意回避了与大明星薄嘉明的碰面。 ——他们俩的关系如今实在算不上清白。 原本是坦坦荡荡、一目了然的床伴关系,现在她空降了一个有赫连华当亲姥爷的未婚夫之后,“床伴”这个词忽然就变得说不出口了。 所幸“谢卓恒”和薄嘉明之间,本就没什么交集。 除非有人主动约见面。 应希是不会主动了。 大明星也是个赶通告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忙人。 他与“谢卓恒”的“放纵”,真的就是他人生计划里意外的放纵…… 而面对薄嘉明这些天里偶尔发来的消息,应希回复的内容也极其直白而冷淡。 不见面,不约饭,没时间。 字里行间尽显疏离,无限敷衍。 她想,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这段关系开始得就不算认真,那么结束也无需太过郑重。 就这样默契地渐行渐远,断开联系,对彼此都是最好的体面。 与对薄嘉明的刻意疏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应希在继续“劝哄”迦利。 应希没有再管这点奇怪的“北斗王妃”风言风语。 尽管尚未官宣,但她自己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攻克迦利而已。 就这么雷打不动地报到了快一周。 文火慢炖,温水煮青蛙,锅底都快烧穿了,青蛙却还在固执地扑腾。 但迦利的态度也还是那样。 应希的云淡风轻快绷不住了。 没错。 她为了迦利敷衍薄嘉明。 可她对迦利本人也没多上心。 ——应希觉得局面摆在这儿,僵持只是暂时的。他总会点头,总会妥协。 就像当初,赫连华担忧女儿留下的这棵独苗,为他订下与唐幼薇的婚约,他不也为了让长辈安心,最终点头应允了吗? 为何轮到此刻,他反而拖着、耗着,迟迟不肯松口? 第285章 转向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已经开始悄然转向。 在朱雀集团猛猛操作,一通强势公关的引导下,大多数网友都接受了自己被戏耍这件事实,讨论的焦点逐渐从联姻本身转移到对豪门操作的调侃上。 【所以是谈崩了?说不结就不结了?】 【被朱雀和寒宫联手演了一出,我真的会生气!发誓再也不买寒宫的产品了,握拳.gif】 【你是指寒宫最新研发的经天11导弹吗?你不买的话,那我也不买了(狗头)】 …… 看到这些评论时,应希正在迦利的病房里发呆。 两人各据一方,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 迦利的伤势已经好转到可以下床走动了。 医生建议他每天去花园进行康复训练,以此强化受损的心肺功能。 …… 这些天来,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屈指可数,寥寥几句也像是例行公事,没什么感情。 “你的身份不再是秘密,还不尽快离开月牙湾?” “有这样的易容技术,总不会还要我帮你逃出去?” 应希被问得汗流浃背:她确实能跑。 可是! 颜文还困在监狱里,她可以一走了之,阎罗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还有情况未知的叶叙。 而今她也确实存着几分利用迦利的心思,指望他能“帮”自己一点忙,渡过这个难关…… 比如无限集团的林耀天,听说了那么三言两语的她和朱雀的“关系”,态度愈发殷勤,已经热情地说了好几次想同阎罗合作的事儿——“乾坤晚会就是个很好的合作契机嘛”。 …… 【我听到的版本怎么是阎罗出了个天之骄女,马上就要成为王室中人了?】 【??这又是哪来的小道消息】 【哇,终于要有新面孔加入那个圈子了吗?】 …… 应希微微蹙眉,那个北斗王妃的流言怎么越传越凶了? 还没等应希开始心烦,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手不忙脚不乱地站起来:“我出去接个通讯。” 病床上看书的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纸页的文字上。 通讯另一端是许久未联系的大明星。 自从察觉到应希的刻意疏远后,他也没怎么给应希发消息了。 但这次一上来就是语音通话? 接通后,通讯频道里是一片沉默。 就在应希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时,薄嘉明的声音终于响起:“谢卓恒,你认识二殿下吗?” 二殿下? 靠! 多亏了那些活跃的网友,应希立即就反应过来这所谓的“二殿下”就是虞星燃。 不止这个,她还明晓了他生父宋景琼不是北斗王原配,比北斗王小了二十几岁,“美姿容魅惑君心颇得圣宠”,有一部叫《君心似我心》的电视剧疑似以他为原型……呃说多了。 第249章 一不小心就看进去了。 总之! 薄嘉明怎么也突然问虞星燃?!不会是也听了一耳朵虚假八卦吧! 应希装傻充愣:“认识,怎么了?”在北斗,谁还不认识二殿下吗? 薄嘉明却不吃这套,直白地戳穿窗户纸:“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你要和王室结亲了吗?” 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应希打心眼儿里想反问一句——【虞静寒和虞星燃兄弟俩知道自己家要多一个莫名其妙的流言“王妃”了吗?】 飞来横祸啊! “我的确发现了一些谣言。”应希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试图为这场流言蜚语定性,“虽然暂时难以遏制,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真相?什么真相?”薄嘉明的声调略显高昂。 真相是她买了水军,暗中引导舆论,然而收效甚微,有人乐此不疲地挖掘着“谣言”的源头,兴致勃勃地四处传播。 真是可恶! 应希自己在内心吐槽,却觉得大明星有些太激动了。 这不太好。 她说:“真相就是,我最近很忙,无暇理会这些无稽之谈。” “忙什么呢?”另一端的大明星紧追不舍。 “私事。” “……” 应希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薄嘉明,不要再联系我了。” 通讯那端,呼吸声明显地滞重了一瞬,随后变得急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马上就要订婚了。”应希说完,又想起自己的人设,尽管“谢卓恒”的阎罗呆瓜人设已然破破烂烂,她仍下意识地试图找补,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疏淡,“虽然我不太通晓男女之情,但也知道,继续往来……于礼不合。” 话音刚落。 应希有点被自己尬到。 她好装喔。 “……你不懂?”薄嘉明蓦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谢卓恒,我怎么觉得你很懂?!”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感谢认可! 但“谢总监”当然是不会承认的,想了想,她继续装傻惹人生气:“这是……”怎么了? “你就是个骗子!谢卓恒你把我耍得团团转……真是昏了头,才会信你——” 说话就说话,咋这么激动呢。 应希觉得这更不对劲了,选择保持人机发言:“我没有骗你。” 通讯被猛地挂断了。 …… 应希心想,这乱七八糟的传言究竟怎么回事儿?! 薄嘉明都追上门来要说法了。 道听途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空穴来风……打住! ……不行。 不能再拖了。 今天势必要让迦利点头答应。 …… 病房里。 年轻人依旧垂着眼,看书。 白纸黑字在眼前铺展,可他的视线却久久停滞在某处,不曾移动,也没有翻页。 长廊外的对话他无从得知,但他也并不好奇,只是对如今的处境感到了困兽般的悲哀。 浓密微垂的黑色睫毛下,那双绿莹莹的眼眸仿佛凝着晨雾的森林,遥远而迷惘。 “迦利。” 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迦利茫然望去。 只见黑发黑眼的女人推开半掩的门重新进入室内,她神情端肃,不笑时显得冷冽凛然,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和她本来面目迥然不同的脸。 但本质或许是一样的。 应希脚步未停,走近他:“我们认真聊一聊吧。” 第286章 我们曾经相爱过 聊一聊,聊什么呢? “订婚这件事,这对你我都是最好的选择。”应希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既能让朱雀会长安心,也能解决我眼下的困境。” 她顿了顿,轻声问:“为什么不愿意呢?” 迦利依旧沉默,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平静无波,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他根本不愿意开口。 一点儿互动没有,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应希只好自娱自乐了。 她索性伸手抽走他膝头的书,瞥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让人头晕。 那一天,希希大王又想起了被文艺前任支配的恐惧…… 随便看了一行。 【我们由于交往而形成了精神和感情。但我们也由于交往而败坏着精神和感情。因此,好的交往或者坏的交往就可以形成它们,或是败坏它们。因而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善于选择……因此这一点就构成了一个循环,能摆脱这个循环的人就幸福了。】 应希感觉脑子被污染了,她又看了一眼迦利。 不愧是你。 “别看了,保护眼睛。”她将书合上,轻轻放在一旁,想了想,道,“我们来玩个问答游戏吧。” “我问你答,怎么样?”应希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 ——反正迦利也不说话,就当他默认同意了。 “第一个问题。”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迦利心想,他在期待什么呢。 应希又想干什么? 应希是真挺放松地在和迦利玩游戏。 ——不放松警惕怎么让他放下心防? 游戏尬点也无伤大雅,更容易让人松懈。 她等了几秒,自问自答:“女人。” 迦利没反应。 应希也不气馁。 “第二个问题。” “你喜欢哨兵还是向导?”她原样复刻,两秒后就给出答案,“哨兵。” 人还是没反应。 …… “第三个问题。” “你喜欢应希还是别人?” 这一次,提问者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试图从那潭碧绿的深水中寻找到一丝涟漪。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双她曾形容为“祖母绿宝石”的眼睛,此刻就像蒙尘的珍宝,无波无澜,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迦利对上应希的眼神,他看起来莫名哀伤。 “……你喜欢应希。” 提问者轻声说出答案,不待迦利作出反应,她自顾自道—— “你还喜欢我。” 这句话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带走,却在寂静的病房里久久回荡。 薄嘉明说得对,应希怎么会不懂男女之情? 她太懂了。 正因为懂,她才读得懂迦利所有的别扭,读得懂他每一次望来时,那双绿眼睛里的微光。 终于—— 那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 应希精神一振——有反应了! 可下一秒,迦利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啊? 怎么说哭了?! “怎么啦?”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应希呆滞了一秒,“别哭呀。” 她感觉上次哄掉眼泪的男人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一时之间还有点手忙脚乱,下意识说俏皮话缓和气氛:“喜欢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你……”迦利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很难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你是个骗子。” 我去。 怎么又是这个罪名。 迦利和薄嘉明也是惺惺相惜了。 我骗你什么了? ——应希没反问出口,因为脑子里自动补充完了答案。 骗了感情,骗了钱,至于还能骗什么,她又没骗他身子……骗了他的初吻算吗? 但是应希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不能一“渣”以蔽之…… 她叹了一口气,也是顺应场合说出了一句渣女发言:“我有苦衷的。” 看着迦利湿润的睫毛,应希终于决定吐露一部分真相——那些不触及核心,却足够真诚的真相。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查拉图家的大少爷。”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年轻人微湿的眼角,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根本不会靠近你。” 迦利抬起泛红的眼睛:“为什么?” 查拉图,大贵族。 名声在外,都是有可能掺和涅槃那档子事的天龙人,应希敬而远之。 她摇头:“具体原因你理解不了,但是……你应该看过那场直播?罗兰也是大贵族,所以我不会接受他。” 要是迦利在查拉图覆灭后告诉她自己家破人亡的真相,应希也不至于丧良心地直接抛弃他跑路,一走了之。 ——她是见不得可怜人的。 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迦利悲惨的人大有人在…… 第250章 可毕竟他是她当时的恋人。 只能叹息,好一个阴差阳错。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应希说,“那天离开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篇报道是个误会,照片里的人是我一个朋友,他帮我摆脱了宁汝遇,也就是我遇见你之前的前任男友。” “我和他毫无暧昧。” “我选择离开,也是因为发现了你的身份有问题。” 不是x-298星球的本土小贵族,而是威名赫赫的查拉图。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迦利从她欲言又止的沉默中读懂了未尽之言。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像是被风雨拍打的离巢幼鸟,失去了父母,又要被大自然的风刀霜剑严相逼,看着好不可怜。 他喃喃道:“他们不让我说……” 因为查拉图要完蛋了。 唯一的天真小少爷被哄着一路送到了边境的x区,藏在了偏僻落后的x-298星球,只待监管松懈、时机成熟就把他护送到北斗朱雀…… 他甚至并不知情。 应希猜到了。 “我们曾经相爱过。” “只是错误的选择毁掉了一切。”她轻声说,“但至少现在,我想弥补。” 不安的年轻人被她拥入怀中。 迦利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微侧着身子靠在她肩头。 应希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躯还在轻轻发抖。她双手环住他,掌心恰好覆在他突出的肩胛骨上—— 硬质的,脆弱的。 就像他此刻的状态。 “你快点好起来。”应希道,“好起来,我们就订婚。” 迦利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眼底渐渐泛起敏感的红—— “你不恨我吗?” 第287章 谁与争锋! “你恨我吗?” 恨不恨的,哪有那么重要。 应希实话实说:“不恨你。” 当初,她刚抵达首都星,在利布里娜的画展庆功宴上,就从那些纨绔子弟的谈笑间听闻了查拉图家族败落的消息。 一边是桀骜不驯风光得意的小公爵,一边是众人唏嘘逃亡境外的迦利。 那时,她就释然了。 甚至生出几分微不足道的愧疚——想来,她那张不告而别的单人船票,应该是成为了压倒迦利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希希大王那么人格健全的。 不过—— 健全归健全,怜悯归怜悯,忌惮和远离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若是迦利没有为应希挡下那一枪,即便心中无恨,她也未必会愿意与他说这些话。 ☆ 迦利说还要仔细想一想,同赫连会长谈他的想法。 但应希已经从他的身体反应和眼神中得到信号。 ——相当于点头了! 应希也就拿到了破除谣言的关键筹码——阎罗“谢卓恒”谢总监同朱雀少爷迦利的婚约即将公之于众! 正式婚约一出,谁与争锋!小道传闻立即烟消云散! 然而此刻,“北斗王妃”这般劲爆娱乐新闻依旧在传播。 甚至,这些风言风语终究传到了当事人的耳中。 本来嘛,大家八卦归八卦,私下议论纷纷,却鲜有人舞到正主面前的。 可随着时日推移,这般沸沸扬扬的传闻始终未见澄清,一些心思活络之人便琢磨出些许不寻常的意味—— 莫非,难不成,说不定……竟是真的?! 于是便有人壮着胆子来到当事人面前,旁敲侧击…… “谢卓恒?” 虞静寒早已在家宴后,便已查知“谢卓恒”要与朱雀结亲的消息,当时他只是沉默片刻,对这位“救命恩人”的选择不便过多置喙。 可眼下这般情形? 既然流言中敢如此指名道姓,唯一的解释便是北斗王确实曾在人前特意提及谢卓恒的名字——其他人没有胆子这么假传圣旨。 【“人很好,如果是我虞家的孩子就更好了。”】 但母亲为何会突然对她另眼相看? 思考归思考…… 虞静寒连眉梢都未曾牵动,只冷冷扫了来人一眼。 那双极地冰川般的蓝眸既无怒意也无温度,却让对视者瞬间如坠冰窟——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的威仪,带着不容僭越的界限感。 对方脊背一寒,冷汗倏地浸湿了内衫,慌忙躬身告退,再不敢多言半句。 打发了投机试探之人,行动派的大殿下抽了个时间,直接去见北斗王了。 …… 大殿下得到传唤进入时。 北斗王正坐在全景落地窗前的书桌后处理政务,身后是铺展至天际的都市霓虹,流光溢彩的灯火在眼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永远深不可测的心思。 “母亲。” 虞静寒选用了一个属于私域的称呼。在谈论家事时,他不以“首领”相称。 虞律从公文上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示意直说。 “那晚家宴上您突然提及我们的婚事。”虞静寒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是心中已有人选?” 虞律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不是让我少操心吗?” “……”又来了,北斗王特有的幽默感,虞静寒垂眸,语气依然恭敬,“近日听到一些传闻,心中存疑,特来请教母亲。” 他抬起眼,直视着母亲:“您看中的后辈,是谢卓恒吗?” 虞律轻轻笑了,指尖在窗框上叩击出规律的轻响。 “是,也不是。” 她微微抬起下巴,端详着儿子难得流露出探究神色的面容。 “怎么?”北斗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你专程来,就是为了回绝这个可能?” 按照她这个长子往常的性子,应该是当做无事发生照常生活啊。 ☆ “绝无此种可能。” 当着小十一的面,应希如是说。 …… 因为接到了乾坤晚会的邀请函且确定要出席,小十一不得不从他长久的“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在自己的空中花园里开始进行一系列准备。 要知道,作为阎罗名义上的首领,兼具了“残”和半个“幼”的姬阳冶,除了必要的公开场合,绝大多数时间都处在静养休眠中—— 准备什么呢? 比如,学习官方礼仪,比如,观看往届晚会的直播录像,默记流程环节,比如,打起精神与各方人士周旋往来…… 但今天。 周遭这些人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阎罗如今真是前景喜人。” “谢总监这般风姿,堪称天人……” 怎么突然提到了应希?还是说在提谢默斯? 姬阳冶正思考着。 邻座的人凑近前来,带着暧昧的笑意恭贺,开起了玩笑:等谢总监通过婚姻阶级飞升进皇室,苟富贵,勿相忘—— …… “‘北斗王妃’纯属无稽之谈……嗯,意思是纯谣言,假的。”从医院回来的当事人应希轻轻拍了拍姬阳冶的肩,他听了一下午的“恭贺”,直接来问她了。 应希安慰道:“我不会和虞家兄弟结婚的。” 这年头的谣言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幸好她技高一筹,一番真情流露、情感剖白,成功说服迦利! ——马上打假!只要迦利不再掉链子! 听到应希这么说,小十一凌厉的五官线条似乎都因为放松的神情变柔和了些,哪怕是他,也知道以应希的身份,和“北斗王妃”这个词牵扯关系算不上好事。 应希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什么大型动物。 “就算我以后结婚,也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毕竟他可是是娘家人,自家财产……开玩笑的。 这话说出来,应希自己先笑了。姬阳冶在她眼里,有时候真像她捡回来的小狗——委屈巴巴、眼神湿漉,只认她一个人。 正当这时,终端轻轻震动。 迦利的讯息跃入眼帘,简洁利落,只有一个字:【好。】 ——拿下! “对了小十一。”应希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过两天我就正式订婚了。” 第288章 谁来了 谣言走向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越传越离谱,应希心里隐隐约约有不妙的预感。 这感觉,这感觉就像—— ——就像一个本分种地的农民,正准备迎娶村里青梅竹马的翠花(迦利),但某天突然全村人都在传:公主要嫁给他。 而现在放在北斗星域,居然是北斗王要嫁儿子。 奇怪。 诡异。 恐怖! 她一没打恶龙,二没救王子……蛙趣,还真救过一个,可那纯粹是意外啊! 第251章 补药啊她补药娶大王子啊。 二王子也不要。 …… 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应希转向姬阳冶。 唉。 真不是应希恶意狗狗塑对方。 可小十一低头不语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一只被骤雨淋透的大型犬,连发梢都透着说不出的委屈。 “……没事的。”她又一次摸摸姬阳冶的头发,轻声哄道,“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 所幸朱雀会长赫连华向来雷厉风行。这位在权力场上纵横半生的老人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当夜就敲定了所有细节,定下了订婚时间。 订婚日程比应希预想的还要急促——次日正式官宣,七日内完成典礼。 捧着刚刚送达的流程册子,应希恍惚觉得,若不是现实条件所限,自己恐怕这周就要被直接打包送进婚礼现场。 …… 关于订婚典礼的筹备,要走的流程比预想中复杂得多。 此刻,应希正和迦利在临时搭建的摄影棚里大眼瞪小眼。 由于迦利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便出行,他们没有去拍摄现场,而是使用钞能力调来了一艘中小型劳务飞行器——“摄影棚”被直接搬了过来,整个专业摄影团队也被连人带设备打包送到了病房外。 “我们会精选二位几张最满意的照片,在订婚宴现场展示。” “如果你们有兴趣。”工作人员在一旁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还可以制作成视频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ppt幻灯片汇报。 应希下意识就想摇头拒绝。 然而工作人员已经眼明手快地调出了往期案例——只见光影流转间,唯美画面配上恰到好处的音乐,从初遇的心动到相知的浪漫,把普通情侣都拍出了旷世奇缘的既视感。 主打一个精美,节奏、鼓点、抒情、升华,要什么有什么。 迦利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大片一样的订婚视频。 ok,懂了。 应希将信将疑:“我们这样行吗?” 事实证明。 成百上千万的婚庆团队确有过人之处。 尽管他们还没确认要制作视频,顶级vip的待遇已经彰显无遗,以惊人的效率赶制出了样片。 仅仅利用今天现场拍摄的照片,配合神奇的后期技术,竟生生剪辑出一段从初遇到相知的完整恋爱故事。 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不同服装、与迦利深情对望的自己,应希差点都要信了。 “好,剪一个吧。” “明白了,请问两位喜欢什么风格的?我们可以剪出三个样品供您挑选……” …… 订婚宴的筹备千头万绪,其中一桩绕不开的环节,便是需有亲人到场见证。 应希很自然地想到了她的亲哥应望。 世界上存在着的,最后一个和她血浓于水的至亲。 唉。 形同陌路,断交了。 稍微感叹了下自己的身世简直就是八点档苦情剧里的标配主角,应希手上操作未停,在阎罗的内部群聊里发了消息。 【谢卓恒】:离开之前,你们谁想来参加我的订婚礼吗? 试衣镜前,迦利正换上一袭藏青色的暗纹长袍。 深沉的色调衬得他肤白如雪。 “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没问。”终端上的消息尚未得到回复,应希抬头欣赏年轻人整理衣领的背影,“迦利,你和应望还有联系吗?” 镜前的年轻人动作一顿,翡翠般的眸子透过镜面与她对视:“你见过他了?” “对。” “……没有联系。”迦利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他倒是一直在派人监视我。” 应希挑眉:“一直?你没处理掉?” “太麻烦。”迦利轻轻摇头,袍袖随着动作漾开细微的褶皱,“我无所谓。” 你也有点装了。 不过他应该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好吧。 应希随口解释:“我们的订婚宴,我就不请他了。” “嗯。”迦利应得轻描淡写,也压根没有问她兄妹二人关系不合的缘由。 …… 拍摄合照前后耗费了五个多小时,整个过程虽然已经尽可能压缩,依然蛮辛苦。 回到医院病房里,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脑袋几乎靠在一起,共同浏览着平板电脑里刚拍好的照片。 迦利忽然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像是被泉水洗过的翡翠,闪烁着真切的光彩 他说:“我很高兴。” 应希:“……嗯。” 迦利眼里有光。 应希略有点慌。 她和迦利说的“弥补”并非全是谎言,但“弥补”归“弥补”,骗骗前任得了,她最初的打算,不过是借着这段关系争取时间,好带着阎罗全身而退。 “阎罗他们坐一桌,选前排吧……你哪边呢?” “没有需要特别安排的人……” 即将订婚的两个小人儿正商量着订婚礼上的小细节。 “咚咚”—— 有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为了订婚宴,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应希道:“进。” 谁来了? 率先推门而入的是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陌生保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俩怀里的半人高的巨型花篮——由白玫瑰与苍兰交织编成,缀以珍珠与铂金丝线,缎带上用烫金字体印着“缔结良缘”的祝词。 而后,正主才姗姗现身。 来人似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连礼服都没换。 虞星燃。 他长身玉立,比起上次见面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儿,依旧是黑发,清凌凌的蓝色眼眸。 没他哥沉稳,但比起从前那个少年自己,多了几分说不定道不明的意味…… 应希心想,被权力和野心浸染的味道。 “冒昧打扰。” 虞星燃唇角牵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听说赫连少爷近日要订婚,特来送上薄礼。” 在看到花篮的时候,迦利就已经放下了平板,他冷静答:“谢谢。” …… 打过招呼后。 虞星燃的目光落在了悄不作声站起身,立在迦利身边的应希身上。 第289章 辛辣 虞星燃跑到医院给迦利送订婚花篮?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念头同时在应希和迦利心中闪过,在场的两位订婚当事人都心如明镜。 迦利与这位北斗二殿下谈不上熟稔。 他和虞星燃几乎没打过交道,除了此前曾借着朱雀的光,站在赫连华身侧出席某些正式场合时,见过这位二殿下。 确实没有任何私交。 若真要追溯,唯一的交集可能是都在帝国某3s级哨兵为被告的军事法庭上,以不同形式,成为那场审判中的“证据”。 应希更是在心里狂拉警报小喇叭了。 乌拉乌拉乌拉乌拉!! 虞星燃这个晦气的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就在今天中午,朱雀集团的官方账号已正式公布了迦利与阎罗安保谢卓恒总监的订婚消息。 他此刻现身,时机实在微妙。 难道他也察觉到了“谢卓恒”这个身份背后的异常? 不是吧阿sir,还有谁不知道吗?! 虞静寒应该不知道,应希安慰自己,不然他应该早派人把她抓起来了。 按这个逻辑,虞星燃大概率也是不知道…… …… “殿下亲临,是我们的荣幸。”迦利冷静地说着场面话,只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感情,“寒舍简陋,承蒙殿下不弃。” “赫连会长名满天下,他如此爱重的外孙订婚,这般喜事自然该来道贺。不过——”虞星燃的目光轻巧地掠过应希的脸庞,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主要还是好奇。” 乍听之下像是在表达对迦利伴侣的好奇。 实则——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被北斗王亲口夸赞“若是我虞家的孩子就好了”的谢卓恒,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容貌确实出众。 ——却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奇人。 怎么就得了北斗王的青睐? “一直想亲眼见见,能被母亲亲口称赞的‘谢总监’,究竟是何等人物。”虞星燃笑了一下,“久闻大名了。” 好熟悉的调调。 上个这么说话的还是看穿她身份的唐幼薇。 迦利不语。 应希忍住了抽动嘴角的冲动,绷住人设:“……殿下言重了。” 虞星燃:“谢总监可曾有幸觐见过王?” “阎罗不过是个小组织。”应希对答谦逊,“尚未有机会面见王上。” 第252章 虞星燃轻轻颔首,这个答案与他掌握的情报并无出入。他的目光在应希与迦利之间流转片刻,最终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金童玉女,甚是相配。” “正式的贺礼,待订婚宴时再奉上。” 他偏了偏头,语气轻快:“祝两位百年好合。” …… 虞星燃跑过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又翩翩然离开后。 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奇怪起来。 暮光依旧明净,却照不散那股无形的微妙。 应希想了下,觉得还是该说些什么:“最近有些无根无据的奇怪流言……” “我知道。”迦利轻声打断。 他竟然知道。 应希以为他已经无欲无求到许久不关注外界了。 “也不算无根无据?”迦利忽然抬眸,翡翠般的眼底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比起他,我更让你接受吗?” 什么? 应希被他这么突然的一句话问得措手不及,并非答案难以抉择,而是这问题太突兀了。 为什么迦利要拿自己和虞星燃作比? 她真情实感地疑惑:“你就是你,提他做什么?” “……随便一提。” 应希想了想道:“我完全不在乎他。” “……嗯。” 两人又聊了些订婚宴的细节,气氛仿佛回到了之前的自然。 不久,应希寻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 …… 在休息室与阎罗成员确认完财产转移进度后,应希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返回病房。 时间有点晚了。 医院长廊浸染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顶灯投下冷白寂静的光。 她慢悠悠想着,虞星燃来这儿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谁稀罕他这两个花篮吗?还是那么趾高气昂的家伙,把医院当他家呢……欸,北斗貌似确实算虞家财产,不过,这医院应该是朱雀的私产吧? 正胡思乱想中。 就在转角之后—— 一双手毫无预兆地从阴影中伸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应希甚至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间便被猛地拽入一旁的杂物间。 门“咔哒”一声合拢,最后一线光亮随之湮灭。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吞没所有视觉。一种近乎窒息的、柔软的寂静将她包裹。 ——搞什么?! 有刺客!!! 应希的精神力刚要凶猛探出—— 一个吻落了下来! 并非带着侵略性的强势,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一种坠落,仿佛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仍纵身一跃。 温热的唇瓣贴合,厮磨,带着难以察觉的轻颤。 熟悉的气息清冽而绵长地将她彻底笼罩,让应希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又旋即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 呼吸被搅乱,发丝在挣扎与迎合中彼此缠绕,分不清是谁的。 舌尖试探地触碰,继而更深地交缠,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尖发酸的熟稔,每一次辗转都像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人似乎动作一顿。 “等下!”应希趁机推开了对方,“你、唔——” 又吻上来了。 隔着单薄的衣料,身体的热度互相传递,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在绝对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窸窣作响,每一寸摩擦都点燃一簇新的火苗。 意乱情迷间,应希轻哼一声,用清醒的意识做出反击…… 对方闷哼一声,也回敬她—— 仿佛不经意间咬破了一枚隐匿的野莓,某种隐秘的、辛辣的滋味在相接的唇齿间倏地弥漫开来。 刺激着味蕾,更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嘴唇被咬破了。 第290章 “戏子无情” 某个停下来喘息的间隙。 应希猛地发力,将对方狠狠推开! 砰—— 那人的后背重重撞上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在医院打卡也有段时间了,频繁出入的应希对这栋建筑的内部结构已渐渐熟悉。她凭借记忆向墙边退去,伸指尖在光滑的墙面上急切地摸索——直到触到一个微凸的方形开关。 “啪”。 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顶灯骤然大亮,瞬间驱散了所有暧昧。 也照亮了那个倚在墙边的人。 墨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在强光刺激下不适眯起的浅灰色眼眸,以及那张清纯却又沾染了红尘的脸。 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上那件混入人海便再普通不过的风衣和长裤,全靠挺拔的身形轮廓撑起质感。 果然是薄嘉明。 他别开脸没看她,眼眶却有些发红。 比起泛红的眼皮,那微微肿起的唇,更加显眼。 应希下意识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那种不顾一切的……温度。 唇上蓦地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麻感。 如同被烈酒灼烧过。 嘶……好辣。 “……” 杂物间里,一时之间只有两人都在努力平复的急促呼吸声和整理衣物的窸窣。 也或许。 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应希的目光轻轻扫过地面,一顶深色棒球帽滚落在一旁,显然是大明星来时用于遮掩面容的工具。 还知道要伪装遮掩,看来他倒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薄嘉明一语不发,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应希本无意与他撕破脸。 最初与大明星往来,确实是为了营救叶叙,或许……也顺水推舟地享受了几分他的美色与温度。 但他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现在也并非是她不想救叶叙了。 只是当摆在面前的天平一端是朱雀,另一端是薄嘉明时,孰轻孰重,答案显而易见。 应希缓了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薄嘉明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审视、困惑,还有一种被刺痛后的清醒。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哑声反问—— “你,知道你和从前很不一样吗?” 应希心想:当然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谢卓恒了,站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氏应希! 嘴上却说:“我马上订婚了。” 好消息。 对方笑了。 坏消息,好像是被气笑了。 “你在提醒我什么吗?”薄嘉明眼里全是冷嘲,“让我不要招惹有未婚夫的女人?” 应希:“不是提醒。但是你说得对。” 对方“呵”了一声。 “谢卓恒,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装疯卖傻?” 薄嘉明仍紧紧盯着她,声音渐沉:“亏我还真以为你不通人情、不懂世故……” 又来了又来了! 希希大王索性真就准备将“不通人情”贯彻到底! 她微微蹙眉,一副困扰的模样:“你想说什么?” “听不懂吗。”薄嘉明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为什么突然要和赫连迦利订婚?” ——他救了我,我理应回报。 ——我可能喜欢他,想和他结婚。 ——阎罗需要朱雀的支持,联姻是最快的方式。 这是应希早已想过的几种理由。 但这个现场,她抿了下唇,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疏离的阴影:“这是我自己的事,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薄嘉明看起来要气疯了。 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引信,濒临爆发的边缘。 气吧气吧。 气走了最好。毕竟他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要在接受舆论检验的艺人,比应希更怕闹出什么风言风语。 “我们这种情况。”应希再添一把火,“我上网查过,通常都能好聚好散……” 这不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吗?一段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缘,谁还指望天长地久? 是啊。 薄嘉明到底在质疑什么! 他们之间本就只是一段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露水情缘啊。 “好聚好散?”薄嘉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即便情绪翻涌,艺术生扎实的基本功仍让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 应希情不自禁就在脑海里开始回答:清纯风大明星,傲娇又有点古怪,初印象特糟糕,卫斯理刚见面都还知道装一装绅士呢,有所图谋,但总之就是有点心机但不多,还有音乐才华,魅魔一样到处遇到下药的坏蛋,嘴巴很软,皮肤很滑……额,性格还有点别扭。 第253章 但她没说上面这一大堆。 言简意赅,挑了个无功无过的:“有才华的艺人。” 薄嘉明的眼神变得更冷淡了。 浅色的眼睛像暴风雨前铅灰色的海面,沉静而压抑,他话锋一转:“你知道当初唐幼薇找我是为了什么吗?”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 应希摇了摇头:“她没跟我说。” ——“她想潜规则我。”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应希的瞳孔微微睁大——这和唐幼薇说好的不一样啊? 姐妹你居然是这种人?! 不过看薄嘉明此刻的模样,想必是没能得手,挺好挺好,不然她会感觉当了介绍人的自己像是做了坏事…… 薄嘉明细细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没有猜测过吗?” 啊这…… 猜过是猜过。 可唐幼薇不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啊。 而且,就像应希之前说过的,没有义务了解,“这也是大明星自己的事”。 他语气渐冷,带着一丝自嘲:“还是你明明猜到了,却依旧把我推过去,觉得我反正‘习惯了’这种交易?” 好像被说中了。 应希脑子宕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脑子是脑子,嘴上回了:“不是。” “你是不是也那样想我?” ——觉得他是个可以随意用来交易,且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玩意儿? “戏子无情”——这话流传了千年,像道无形的枷锁,早被世人刻进了偏见里。 薄嘉明见过太多同行在名利场中迷失,有人被诱惑吞噬,有人向深渊屈膝,甚至也成了深渊的一部分…… 可他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认?! 漫长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薄嘉明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地认输:“她找我……只是想让我为她新开的公司代言。” 只是这个代言合同的内容比较复杂,属于正常情况下他压根不会考虑的类型。 应希:“……”干嘛这样啊。 你和我解释什么啊哥们儿,这样让我良心怪不安的。 貌似该说点什么。 “我没这么想你”? 还是“我就知道唐小姐不是那种人”? 她嘴唇刚动了动:“……嘘!” ——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千钧一发之际,应希猛地转身,“咔”一声利落反锁了门。 终端屏幕忽然亮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迦利见她久未回去,发讯息来问了。 过了几秒,那脚步声果然在门外停住。 薄嘉明不语,唇角紧绷着。 ——你也知道紧张啊! 看了他一眼的应希心里吐槽,自己也下意识屏息。 门锁被轻轻转动——卡住了。 外面传来一个女声:“怎么锁了?” 随后,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 大概是来取东西的工作人员。 “奇怪……” …… 幸好人自己走了,不然她还得用精神力“驱逐”对方…… 等脚步声渐远,应希毫无耐心再待下去,伸手就要开门。 “你走吧。”她拉开门,“别再见面了。” 薄嘉明却一把攥住她的袖口:“把话说清楚——” “我……” 应希的话音戛然而止。 门廊阴影里,黑发碧眸的年轻人静静倚墙而立,淡淡地看着他们,不知已站了多久。 迦利。 第291章 要一个答案 靠靠靠,怎么又被逮到现场。 应希在心底发出尖锐爆鸣: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像个鬼一样。 然而对峙中的两人却都异常镇定。 “薄嘉明。”迦利看着站在门里的大明星,嗓音温和得听不出情绪,“我认得你。” “迦利少爷。”薄嘉明扫过他手背上还未消退的针孔,深呼吸一口气,直白道,“我对这种抓奸戏码不感兴趣。” 应希眨了下眼睛:“……” 他们聊起来了,她是不是就可以不说话了?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当我没来过。 迦利微微偏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薄嘉明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两人同时看向刚把自己哄好的应希。 应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应希看了迦利一眼,见他沉默不语,视作默认,硬着头皮道:“……你问。” 这一眼自然被大明星捕捉到了。 “急着离开就是为了去见迦利少爷吗?”薄嘉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甚至说了一个在场无人觉得好笑的笑话,“现在正主就在现场,你可以放心了。” 出乎意料的是,迦比如应希更先开口:“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好像在帮我说话,这算是在替我解围吗? ——应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汗流浃背了。 “我要问的是。”薄嘉明不为所动,“谢卓恒,你这么匆忙订婚,究竟是为了什么?” 噢,这个啊。 应希还在想用哪个理由好。 “回答我。” 大明星的声音像绷紧的弦,那双浅灰色的朦胧眼眸也一寸不移地锁定着她,开始催促:“你是真心想和他结婚,共度、余生,还是……” “这场所谓的婚姻,只是你稳住朱雀的权宜之计?” 真是字字诛心! 应希:“……” 已经不敢看迦利了。 虽然应希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计较当初迦利举枪相向的过往,但这…… ——当然只是权宜之计啦。 纵使这份情意货真价实,可迦利的情绪难免太不稳定了,如同在悬崖边缘起舞一般的爱。 他向她扣动扳机,又愿意为她而死。 家破人亡,他将残存的、所有的牵挂与执念,都寄托在她身上。 哪怕应希真是个恋爱脑,能接受他,现在还好,但时间一久,应希觉得自己势必承受不起。 ——这会是一份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甚至窒息的感情。 应希比较爱自己,就没打算委屈自己了。 不提对阎罗的考量,她确实只是想要先稳住濒临失控、走向毁灭的迦利。 匆忙走进婚姻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不说别的。 数月前,有个气急败坏的小公爵在应希面前撂下狠话。 “我要拉你下地狱。” 嘴上下地狱,实际上想拉她进入婚姻的坟墓。 而真正的结婚,得是一件喜悦的事啊。 所以,应希轻轻蹙起了眉头:“我和迦利订婚,是为了他本人。” 为了迦利,只是并不全是为了迦利。 ——理直气壮! 应希觉得,大明星可能真是气昏了头了。 他这是在要她的回答吗?他分明要她做选择。 但她的选择是显而易见的啊—— “薄嘉明,不要再和我见面了。” …… 人走了。 大明星的背影并不显得颓丧,反而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昂然离开。 ……不要再找我茬了。 应希决定效仿应望,找人监视……同时保护薄嘉明。 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但她还是略有忐忑——怕迦利事后发疯。 应希不动声色观察迦利的表情,试图提前预警任何可能的风暴:“他突然来,我也不知道。” “噢。”迦利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脸,最后定格在某处,“那你知道,你嘴唇上沾了他的口红吗。” 口红?明明只有被咬破的伤口—— “不止是伤口。”迦利像是从应希的惊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淡淡感叹,“他涂了很浅色的口红。” 靠。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希希大王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没听见。 应希有点卡壳。 但迦利已经转身开始回病房了。 她只好抬步跟上。 “和他怎么认识的?” “工作往来。”应希打了个补丁,“意外结识,没有谈恋爱。” “你……”迦利顿了顿,“倒真是没有空窗期。” ……那还是有的。 应希明智地咽下这句辩解,因为她直觉在这位少爷的认知里,十天半月的单身算不上空窗。 场面着实有点尴尬。 第254章 而“未婚夫”的云淡风轻,让情况更显诡异。 迦利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摇头:“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应希:“……” 第292章 还是那么不甘心 尽管迦利平静得有些反常,堪称诡异…… 和那些说着“我不生气”实则头发都快冒烟的家伙完全不同,他并不生气,相当心平气和。 但应希还是颇为自觉地作出承诺:之后绝对不会主动再见薄嘉明。 ——这就是态度! 当一天未婚妻,就有这样的自觉! 然而迦利对她这番“表忠心”的举动反应平淡,既未赞许也未质疑,只是轻轻颔首。 ——感觉自己像小狗。 应希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 等制作团队发来几部样品供挑选,两人敲定了订婚宴当天的视频风格,又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她还得回去确认,阎罗之中有哪些人会出席这场订婚宴。 …… 从病房出来后,应希独自走在长廊上。 不久前的记忆,在脑海里重现。 刚才的吻,让她产生了一种情绪极致浓缩后的灼热错觉。 像是一簇火种坠入荒原。 随之漫上的是蚀骨的酥麻,连神魂都随之轻颤。 不得不说,薄嘉明这人看似矛盾重重,行动起来却不含糊! 刚把正主气走,又在这儿“回味”,应希对自己都无语了。 不过…… 她想——是有多喜欢吗? 仔细思考了一番,应希作出一个较为客观的判断:人总是追逐刺激的动物。 在医院这样人来人往之处吻她——多么惊险,多么荒唐! 但是,新奇。 像踩着钢丝迎风而行,摇摇欲坠,紧张刺激,令人血脉偾张。 ☆ “我相信心的感受。” 在魅影秀上,唐幼薇问身边刚结交的朋友:“小恒,你是不是只喜欢男的?” 那人说,我相信心的感受。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迦利记忆深处最敏感的部位——太耳熟了。 太耳熟了。 当年,应希也曾用那双真情假意轮番表演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轻快又笃定地说过类似的话。 如今,重新听到这句箴言从一个新的人口中吐出,迦利的第一反应不是共鸣,而是铺天盖地的荒谬。 荒谬得让他几乎想冷笑出声。 心?感受? 这些虚无缥缈、道貌岸然的东西,骗过他一次还不够吗? 恨屋及乌,他对“谢卓恒”的印象也几乎是立即就跌到谷底。 …… 唐幼薇邀请他去看“魅影秀”。 他听说过它,一众下流人打着上流旗号的二流秀展罢了。 往常他都会直接无视拒绝的。 可会长的身体境况愈来愈差了,他的婚事也愈发紧迫…… 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攫住了迦利。 他想起来,自己知道那个人喜欢什么。 ——美色。 应希从不掩饰自己对美好皮囊的欣赏,那目光坦荡又直接,曾经也那样热烈地落在他身上。 眼前这个唐幼薇不也一样? 看她提起“魅影秀”时眼中闪烁的、近乎如饥似渴的兴奋光芒,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 她这么痴迷的东西……应希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带着一丝尖锐的恶意和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窥探欲。那个曾经也“相信心的感受”的应希,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感官盛宴…… 她是否也会感兴趣? 也会露出那种专注而沉迷的神情? 去看看。 去看看这些把“心的感受”挂在嘴边的人,究竟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 他几乎是抱着一种审判和验证的心态走进了那场秀。 他要亲眼看看,那所谓的“心的感受”所指向的,到底是怎样一种廉价又肤浅的刺激。 灯光闪烁,音乐喧嚣。 展台上群魔乱舞—— 果然。 一群精心雕琢过的人偶,在刺目的灯光下舒展肢体,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计算着诱惑的弧度。 搔首弄姿,贩卖着被包装成“艺术”的皮相。 迦利冷冷地看着,胃里却沉甸甸地坠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凉的块垒。 看吧,这就是“心的感受”所趋之若鹜的东西? 多么直白,多么廉价,多么……不值得。 他仿佛看到了应希和唐幼薇的影子重叠在那些迷醉的观众脸上,一股混杂着轻蔑、不甘和更深切的孤寂,在胸腔里无声地翻搅、发酵。 她们追求的,不过如此。 而他,曾被这“不过如此”的东西,深深灼伤过。 迦利忍不住问身边那个初来乍到的“谢卓恒”—— “好看吗?” 答案也不出所料。 以“世情笨拙”称名的阎罗成员,迟钝的杀手,也毫不犹豫地表达了“欣赏”。 她说“好看”。 呵呵。 后来,他发现这个“谢卓恒”就是应希…… 更可笑了。 让他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笑话的罪魁祸首,就坐在他身边。 …… 寥寥数面之缘。 分明是不同的面容,迥异的性情,除却墨发黑瞳外再无半分相似之处。可他却总在“谢卓恒”身上,捕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联想起“应城主”对阎罗的关注,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那一天。 在朱雀举办宴会的古堡里,他独自站在露台上凭栏远眺,望见了花园小径上并肩漫步的两人。 刹那间,福至心灵。 迦利明白了。 ——是她吧。 就是她。 竟然…… 近在咫尺。 ——可那又怎么样呢? 灵光乍现后,是铺天盖地的空虚,一切都索然无味。 应希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曾欺骗他,他也报复回去了。 如今,恩怨两清,彻彻底底的两不相干。 连形如陌路都谈不上。 甚至比那更彻底。 他们之间,连视线都不会再有一丝交集。 就像之前重逢,她更乐于和唐幼薇交友,权当做不认识他。 …… 果然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迦利并不清楚唐幼薇究竟意欲何为,但既然她被对手抓住了把柄,对方又特意告到长辈面前,意图坐实她“不务正业”的名声…… 于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准未婚夫”,就不得不再来走个过场。 如同一只被牵上戏台的猴子,被迫观赏这场荒唐闹剧。 可偏偏,“谢、卓、恒”竟出面拦住了他。 是要替唐幼薇当马前卒么? 她说朱雀,说乾坤晚会。 她甚至提到了他的婚礼。 迦利终于彻底不耐烦了。 …… 听到白河帮那些人密谋刺杀的计划时。 他本不愿插手,这是应希自己的事,无论甘泉还是苦果,都该由她自行承担,不是么? 可为什么,还是那么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执着那么久的东西,就这样悄然消逝了。 既然如此。 那就去看一眼吧…… 迦利淡淡地想着。 就当是看她最后一眼。 …… 从唤住她,再到啰嗦的那些废话…… 迦利从始至终都心如明镜——这本是与他无关的局,他本该作壁上观,冷眼看这场意外尘埃落定。 最可当那一刻猝然而至,狙击枪的激光光点印上她的眉心…… 他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的用意,来不及去权衡生与死的界限是否值得去跨越—— 【我…不欠你了。】 解脱了。 第293章 迎接一切的准备 迦利坠入深海中。 不必再忍受咸涩海水灌入肺腑的灼痛,不必再血肉模糊地攥紧荆棘缠绕的藤蔓,在剧痛中艰难向上攀爬。 头顶那片光亮之后是什么,他从未知晓。 而海底,却有永恒的安宁。 他终究没能长眠不醒。 再度睁眼后的一切,反倒更像一场幻梦。 那人来到他的身边,说要和他订婚。 ——你想得到什么呢? 迦利没有问出口。 自重逢那刻起,他便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心—— 正如他清楚地知道,她对他,从无真心。 为什么如此笃定? 迦利知道,应希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温情就迷失自我,为了一点爱就会寻死觅活的人。 第255章 拿着考点去猜测答题过程和结果,不是很简单吗? ——他曾对她扣下扳机。 在失去所有亲人、即将被流放异国的至暗时刻,发现自己仅存的“恋人”竟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那种灭顶的绝望足以摧毁任何理智。 他恨她,恨到日夜难安。 更恨的是,即便知道这一切,他依然无法割舍,依然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 那就一起毁灭吧。 所以,他在暴雨夜提前赴约,举起枪,对准了她。 …… 她逃走了。 迦利比谁都明白,应希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她和他,终究是不同的。 或许是因为爱的分量有轻有重,或许是因为表达爱的方式天差地别,又或许—— 人与人生来就注定走在不同的轨迹上。 但为什么。 她又偏要和他说那些话。 说什么,当初的别离只因查拉图的姓氏太过显赫。 说什么,从未存心欺瞒。 说什么,彼此确曾真心相待。 至少有那么一刻,他们是相爱的…… 这是要他怎么样呢?! 如果当初她没有骗他…… 那这些日夜里的恨,又该扎根于何处? 薄嘉明。 迦利真的不在乎他。 应希连真名都没告诉他,能对他有多少真心? 他见过她真实的容颜吗?见过她沉沦时的微笑,见过她抛弃时的无情吗? 当迦利点头同意了“订婚”,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既然逃不开这宿命,便再陪她走一程吧。 ☆ 投影屏幕上冷光幽幽,映着一张苍白的脸。 应望面无表情。 关于“涅槃”组织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尤其是那些被吹嘘为“神药”、能逆转绝症的试验记录……全都在上面了。 夜里似乎做了个噩梦,不记得了。 醒来后,再也没办法入睡。 在漫长的失眠后,他终于点开了这份下属奉命搜集的资料。 ……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是山崩海啸般的眩晕与恶心!排山倒海涌来!胃袋猛地痉挛、抽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绞! 应望甚至来不及冲到洗手间,喉头一甜,猛地弯腰—— “呃……呕——!” 应望捂住唇角,眼神悚然。 他曾是这些药剂最直接的受益者,不是吗? 那些装在精致药瓶里的液体,曾让他这具先天不足、天生孱弱的躯体,奇迹般地强壮起来,甚至滋长出超越常人的力量。 可此刻,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的理智:如果,如果当年那所谓的“神药”是来自…… ——一个他绝不能接受的人。 应望并非一步登天就爬上了日冕城高位。 在获得所谓的“相对自由”之前,他跨越那片广袤的无人区,去回望p区北极星的过往。 直到他在权力的泥沼中逐渐迷失了自己,越陷越深,只能从破碎的往事中汲取情感的刺激时,应希已经是一个在边区游戏人间的浪子了。 漫不经心,杳无牵挂。 对她的调查报告中,有一段空白,他当时并未深究——无非是离开北极星时,她又换了多少身份,添了多少伪装…… 可是。 倘若他那许久未见、如同人间蒸发般的妹妹应希,并非单纯的“远走”,而是成为了“涅槃”更深层、更残酷的临床实验体? 用她的血肉之躯,去验证那些…… “呕——!” 应望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呕!” 每一次痉挛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仿佛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笑吟吟地问。 ——【“哥哥,你怎么知道,你喝那些补剂里面,有没有我的血呢?”】 喉咙深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是血。 他吐得太狠,食道被生生剐蹭出血,那血腥味如同他此刻洞悉的恐怖真相,黏腻、滚烫、令人窒息地糊满了他的感官世界。 当年,是应望主动离开的。 临走前,用自己为筹码,最后一次给那个家提供庇护。 虽然,所谓的母亲,永远偏心。 妹妹也是个只会撒娇的妈宝女。 但黑帮既然抓住了他,便不会再费心去为难她们。至少短时间内,她们能享有安稳,然后找到机会远远逃离…… 越往后拖,等到那些人将贪婪的目光投向家中另外两个女人,又怎么办…… 哪怕随着岁月流逝,当初的那份心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但是。 怎么可以呢。 应希怎么可以被这样残害—— 而他,竟曾是这一切的共犯! …… 哒。 哒。 哒。 水珠顺着湿透的发梢滴落,从浴室走出的青年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眉宇死寂,毫无血色的薄唇更显脆弱。 他望向墙壁。 古铜钟表显示,现在是日冕城时间凌晨2点56分。 再过几个小时…… 就开始了。 今天,是“谢卓恒”和迦利·查拉图举行订婚宴的日子。 第294章 他输得起 这场订婚宴设在历史悠久的蔷薇城堡外,露天花园被装点得如同仙境。阳光透过缠绕着鲜花的拱门,在盛装的人群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通常的订婚仪式不过是两家至亲小聚,简单交换信物,走个过场便算礼成。 但或许因原定的联姻对象是寒宫兵器集团,朱雀早已备下盛大典仪,如今虽临时更换人选,排场却丝毫未减—— 请柬发遍了整个上流社会,权贵名流云集于此。 “进展可谓神速。”一位身着云纱礼服的贵族轻摇团扇,“请柬上的名字换得突然,我还以为婚事要黄了……” 她身旁的绅士颔首附和:“这位谢总监确实出人意料。听说琴科集团的蒋总十分赏识她,看来阎罗这个新兴组织,前途不可限量。” …… 宾客们的低语在花园中流转。 “看这合照,真是一对璧人。” “莫非迦利少爷是看中了她的容貌?” “说笑罢了。赫连会长岂会因一张脸就认可这桩婚事?必定是看中了她背后的价值。” “赏心悦目,佳偶天成。” “愿两位携手同心,共谱良缘。” 尽管众人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心存好奇,对“两情相悦”之说更是不无怀疑,但在这喜庆场合,祝福的场面话嘛,自是毫不吝啬。 乍一眼过去,花园里觥筹交错,其乐融融,欢乐和谐。 …… 出席的阎罗部众们坐在了一桌。 应希特意做了布置——他们的席位虽在前排,却巧妙地用蜿蜒的花径与其余宾客区隔开来,既彰显地位,又避免了频繁的社交打扰。 此刻典礼尚未正式开始。 花园里依旧人影绰绰,名流们执着香槟浅笑低语,唯有阎罗这一桌已静静落座。 长桌主位上,姬阳冶静坐如一座沉睡的雕塑,眉目深邃,隐约透出几分不容于社会的野性,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看似深沉威严,实则发呆中。 其余成员分散就座,带着几分新奇,感受着这场为同伴举办的“订婚礼”。 楚离忽然侧首:“你吃鸡翅吗?” 谢默斯的目光认真地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来回游移,桌上摆了些不畏凉意的精致甜点与琥珀色美酒。 他确认了:“……席上没有鸡翅。” “我是说典礼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吃。” “可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本是这种场合的常态,总有名流的到场会激起片刻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但楚离却多看了两眼。 谢默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噢,这是小恒的朋友。 ” …… ——床上的朋友怎么不算朋友呢? 尽管,谢默斯只是误打误撞知晓应希偶尔会和薄嘉明一起吃饭的事。 也不知晓他们已经闹掰了。 ——是的,大明星也来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薄嘉明微微弯起淡粉的唇瓣,用含蓄的微笑回应大家惊艳的目光。 为了出席这场订婚宴,年轻人穿着品牌方赞助的炭灰色礼服,面料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丝光,既不过分张扬,又处处显露出低调的品味。 第256章 精心打理过的黑发柔软地覆在额前,白皙清俊的脸上,浅灰色的眼眸格外动人,像是浸透了月色的湖面,平静而澄澈。 他的睫毛并不卷翘,却是异乎寻常的纤长浓密,每当眼帘低垂,便在那张毫无攻击性的面容上投下小片阴影,显得格外纯真而无辜。 …… 作为广告影响力遍及日冕城、声名远播至整个月牙湾的当红明星,他此前与朱雀集团有过数次商业合作,收到请帖本是顺理成章。 ——宾客名单全权由朱雀方面拟定。 毕竟从敲定婚期到正式典礼,中间不过短短数日。 应希要应付各方势力的关注,迦利更是重伤初愈,两人都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宾客安排。 自然也就没人特意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 更何况,在薄嘉明那日闯进医院、将一切挑明之前,请帖已经开始送到了各位宾客手中。 他该来吗? ——为什么不来。 薄嘉明冷淡地想着,难道要公然拂了朱雀的面子? 世俗的权力,崇高的地位…… 这些他生来不曾拥有的东西,想要在后天争取,就必须付出百倍的代价与心血。赫连会长广邀名流,本就是为了彰显朱雀的声势与气派。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艺人,没有理由仅仅为了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亲手堵死自己辛苦铺就的前路。 奉承话如蝶恋花般萦绕在光彩照人的年轻人身边。 “薄先生今日真是清风霁月,让人见之忘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般天然气质,在如今的演艺圈可谓凤毛麟角。” “都说相由心生,薄先生这般澄澈气质,必定是心怀赤诚之人。” 赞誉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 薄嘉明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就在这时,一句话没来由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犬儒学派主张回归自然,摒弃一切不必要的物质享受和社会习俗。】 呵。 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哲学。 他当初怎么能耐着性子和谢卓恒浪费那么多时间呢? 大明星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翳,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转瞬即逝的自嘲。 因为…… 因为她看起来是那样与众不同——不像那些在名利场中汲汲营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以为她会是个例外。 可惜他看走了眼。 谢卓恒大概对他的执着感到很意外吧。 薄嘉明自己又何尝不明白。 ——他失态了。 纠缠了那么久,最终却是一场空。 她骗了他。 这些年里,为守住那点可怜的气节,在浮华场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薄嘉明直视着深渊,竭力不让自己坠落。 最后却亲手将自己送到对方面前。他以为那是放纵,是挣脱束缚的自由。 实则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自讨苦吃。 那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一块顽石!!! 看错人的代价就是…… 被玩弄了。 薄嘉明确实是气昏了头。 鲁莽地推掉重要通告,不管不顾地冲到医院,不过是为了求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心的真相。 如今既然已经看清—— 他薄嘉明,输得起。 被骗了又如何? 生活总要继续。 他的事业,他的舞台,还在前方等着他。 第295章 群英荟萃 “应城主?!他居然亲自来了!” “赫连华的面子也太大了,连这位都请得动......” “不是说这位从来不屑参加这种场合吗?” 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在宾客间炸开一片动静。 守在入场口的迎宾者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悄悄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尊大佛为什么不请自来了?! …… 朱雀确实与三位副城主都维持着表面和睦——毕竟到了这个位置,难免要有往来。应望虽然是近年才异军突起的后起之秀,但深得北斗王倚重,地位早已超然物外。 年轻,意味着资历尚浅;可也正是这份年轻,预示着他未来不可限量的前程。 诚然,赫连华为了给幼女独子迦利·查拉图的订婚宴造势,确实广发请帖。但发给应望的那份,不过是最基本的礼数,相当于告知一声:朱雀家有喜事。 给其他大组织的请柬也都是这个意思。若对方重视,会派小辈前来充个场面;若只是寻常交情,派个下属送份贺礼,也算圆了礼数,全了情谊。 可应望是什么身份? 那是与朱雀会长平起平坐的超然人物! 他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小辈的订婚宴上? 朱雀压根没想到应城主也会来啊。 只好马不停蹄现场帮他安排席位,这位置还不能太差,需要在前排,不然就是他们失礼…… 身着深色长袍的黑发青年立在入口处,衣角边缘绣着精致繁复的暗纹。 他身形挺拔如松,容颜美好,只是眉目间凝着三分化不开的阴郁,深红近褐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扫过全场,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应望想来就来了。 难道还能因为没请帖,就把他拦在门外不成? 当应希在日冕城闹出如此声势浩大的订婚戏码时,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来亲自捧场。 至于这场戏的内容—— 她要订婚? 应望内心毫无波澜。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应希都不是什么能老老实实英年早婚幸福一生的人。 从幼儿园起,还是小姑娘的应小希就能一左一右牵两个小朋友回家,还都长得不错。遇见他了,举起左手:“哥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右边这个呢?” 她晃晃拉着的手:“这是我的小狗~” 应望一看,两个小男孩脸红彤彤的,满脸兴奋,没有一点儿怨言。 最后,应希不想和小朋友玩了,用“之前都是过家家”的理由把人赶走了…… 总之。 在他重新去调查他那个经年未见的妹妹后…… 应望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这辈子结婚不止一次。 有人与应望前后脚抵达宴会现场,同样引发了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灼热的目光。 “是二殿下!” “他竟然也亲自来了!” 宋振泽躬身引路:“殿下,这边请。” 作为宋家收到请柬后派来的代表,从亲缘上论,他算是虞星燃的表兄。两人既然都要赴宴,便顺路同行而来。 虞星燃施施然步入会场,步履从容。 他今日前来,自然是收到了朱雀正式的请柬。论年岁,他与迦利·查拉图算是同辈,本人到场观礼也合乎情理。 身为北斗王最小的儿子,朱雀这个面子,他给或不给,全在一念之间。 而他之所以选择亲自前来,多少带着几分刻意的意味——自从听闻母亲竟对那个谢卓恒另眼相看,甚至传出“北斗王妃”的荒谬流言,他心中便存了不快。 今日亲临这场订婚宴,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 ——谢卓恒可当不了什么北斗王妃。 …… 应望一眼就看见了众星捧月的二殿下,朝对方微微颔首。 虞星燃连头都懒得点,目光与人短暂相接便移开了,毫不掩饰眼底的厌烦。 ——谁会喜欢一个和自己亲妈有点桃色新闻的男人? 尽管他心知肚明——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可外界绘声绘色的传言听多了,有时连他自己都不免生出几分荒唐的联想…… 另一边,应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虞星燃态度如何,并不影响大局,他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了就行。 很快,在侍从的躬身引路下,应望慢条斯理地在前排贵宾席落座。 不远处的阎罗众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默默紧张起来了。 他们计划会来五个人,现在到场的只有三个,还有两个人是乌尔凯和洛周,暂时还没到。 前几天,应希抽出时间去见了明华门监狱的“囚徒”。 等她回来后,带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颜文的状况瞧着不错,貌似没吃什么苦头。 坏消息是专人看守,监狱vip待遇,运作不出来了。 ——没错,大家现在真的在考虑劫狱了,乌尔凯和洛周就在忙活这些事…… 谢默斯压低声音:“怎么办。” 第257章 楚离:“……再等等。 即便他们不稀罕去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贵关系,但这个处处与阎罗作对、整日为难他们的“应城主”,还是记得的。 颜文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被他逮到!被他抓住了错处,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算最后只是罚金了事,也足够让组织肉疼许久! 与如临大敌的阎罗部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络绎不绝的宾客正绕过精心布置的花丛,执意前来与大驾光临的应城主寒暄。 主座上的姬阳冶缓缓抬眸,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应望。 应望没什么应酬的心思,三言两语将试图攀关系的来人们打发走,却在刹那间敏锐地捕捉到这道不同寻常的视线。 他优雅地侧过身,隔着重重人影迎上那道目光,玩味地笑了一下。 算是回敬。 …… 随着时间推移,其余客人陆陆续续抵达。 注意到贺礼名单的虞星燃眉梢微挑。 他那位兄长虽然人没到,送的礼却意外地贵重。 ——这是在拉拢朱雀? 第296章 冰霜消融,枯木逢春 “殿下,贺礼已经送到了。” “嗯,下去吧。” 虞静寒此刻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自下城区归来后,他便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肃清内患、整顿局面的要务中。 ——虞星燃确实给他制造了些许麻烦,虽不致命,却足以扰人清静。 与此同时,还分出了一缕心神,派遣莫里斯暗中追查那个化名“常子涵”之人的下落。 所幸,众多由他失踪引出的问题都按照预计解决了,叛徒被揪出惩治,摇摆不定者被踢出阵营…… “常子涵”也找到了。 只是,和预想的有些不同。 比如,“常子涵”是个哨兵,比如,在虞静寒从蓝天监狱赶回日冕城时,她已经和朱雀敲定了婚约。 而朱雀和阎罗的联姻…… 既然“谢卓恒”就是“常子涵”,无论她是真心想要缔结婚约,还是出于利益权衡,于公于私,虞静寒都应当给予相应的重视。 他本人不到场,却命人送去了一份厚礼。 要知道,即便是朱雀嫡系的赫连深大婚时,他也未曾给过这般隆重的礼遇。 …… “祝水星周边星域检测到不明虫族活动的踪迹。当巡逻舰队赶到时,只捕捉到它们撤离时留下的行军痕迹——那些生物要么已经远离,要么……”投影中的军官满脸凝重,“它们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其他星球。” 虞静寒心知肚明他没说完的话。 若是无人星域尚可应对,但倘若这些虫族潜入的是人口密集的宜居星球…… 一旦爆发意外,引发的舆论海啸将不堪设想——如今的帝国就是前车之鉴! 虞静寒眉心微蹙,某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祝水星……距离月牙湾太近了。 ☆ 按照惯例,本应是新人在花园入口处迎宾——毕竟是属于两位年轻人的重要时刻。 但迦利重伤初愈,长时间站立迎宾实在强人所难。赫连华也并非那些为了颜面强撑场面的固执长辈,便免去了这道程序。 于是应希索性留在休息室里陪着他。 迦利在日冕城停留的时日尚短,又是个家破人亡、远渡无人区来投奔姥爷的落魄贵族,查拉图家原本的爵位还是帝国的…… 而他本身也没有扎根于此地的意志,这近一年光景里,迦利如浮萍漂泊,并没有交到什么会在此刻前来道贺打趣的好友。 倒让这对未婚小夫妻意外得了片刻清静,在休息室里享受着独处的温存,腻腻歪歪地说着话。 “胸针好像有点歪了。” “我看看……”应希倾身端详,“确实偏了些,帮我重新别一下吧。” “嗯。”迦利点头,墨发碧眸的模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顺,“那你靠过来些。” 有点乖巧。 他本来就和应希同岁,甚至比她还小上两个月。 实际上,两个人都还未达到帝国的法定结婚年龄。 不过这里是以古东方族文化为主流的北斗日冕城,两人的年岁可以订婚了。 …… 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应希胸前的礼服缎面上,小心解开别扣,将胸针取下。 年轻人眼神专注,拇指稳稳托住宝石背面,食指轻按别针,在恰到好处的力度下缓缓推入衣料。 调整好位置后,他的指尖又在别针周围流连,细心抚平细微褶皱。 最后,迦利顺手为她整理了领口,手掌虚虚拂过她的肩线,又退后两步端详片刻,方才满意地弯起唇角:“……好了。” 这些天里,他仿佛渐渐回到了初识时的模样,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不少,开朗了许多,偶尔也会清清浅浅地笑起来。 ——俨然是那些爱情故事里为爱蜕变的男主角。 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始作俑者——应希,此刻心情却是新奇与心虚交织。 新奇在于,爱情的力量真有这么伟大?竟能让冰霜消融,枯木逢春。 心虚在于,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终究殊途难合,她不会在日冕城长久停留…… 算了,珍惜现在吧。 “会长应该快到了,我们该出去了。”应希轻声问道,“感觉身体还好吗?” 迦利不知晓她百转千回的想法,颔首:“没事,走吧。” …… “唐大小姐,赫连少爷都正式订婚了,你还是自由身呢。” “就算结婚了,又如何不自由?”唐幼薇哼笑,唇角微扬,“自由心证呀。” 这般正式场合,她倒是难得没带最近形影不离的小情人。 至于,她为什么会来? 唐大小姐当然可以来。 她还备了一份不轻的厚礼呢,当然,大头是寒宫集团的唐家出,她自掏腰包只出了一小点儿,聊表心意。 “你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与她交谈的友人言语不羁地打趣道,显然平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别说这种话。”唐幼薇摆手,“我是专程来为挚友捧场的,真心实意祝福他们。” 虽然她这位“前未婚妻”的身份确有几分微妙,但毕竟他们终究未行过正式婚仪,不过是长辈口头的约定与两个年轻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唐幼薇坦荡得很。 她亲自出席已表明了寒宫兵器集团的态度——一派光风霁月,全然不计前嫌。 婚约作废并未影响两家的合作根基,来日方长。 唐幼薇轻笑,眼波流转:“谁让迦利少爷没有看上我呢。” 这话乍听似有几分嗔怪。 可下一秒她便话锋一转:“人以群分,我与卓恒可是挚友。” 唐幼薇真心实意感叹:“按道理来说,我俩该是一般无二的好人品呀。” “……” 在场宾客皆默然。 ——也说不定是一般的毛病呢? 众人暗自思忖,只是这谢卓恒……不是传闻中阎罗那群木头人里的代表人物么? 阎罗那一群人,全都是犟木头。这个谢总监更是有不解风情的一些轶闻流传…… 而她竟然与流连花丛的唐幼薇聊得来? 这倒令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谢总监了…… ……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某个方向的动静,小声喊道—— “看那儿。” “两位新人出来了!” …… “良辰行乐事,吉日结良缘。”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有喜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宾客基本到齐,典礼即将开始,两人才并肩缓步而出,从容不迫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人墨发乌瞳,一人墨发碧眸,身着金绿绣边的纯白礼服,恰似古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天造地设。 应希望向满堂宾客,唇角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承蒙各位拨冗前来,见证我们生命中这个特别的时刻。今日能与诸位共享这份喜悦,是我和迦利的荣幸。” 说着场面话,她朝阎罗的“同事”们微笑点头,顺便扫了眼应望——他坐在前排,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人刚来,就有侍者们匆匆进去通知了她和迦利。 ——【你最好不是来捣乱的。】 人多眼杂,应希担心出意外,暂时没考虑动用精神力办事…… 迦利同样朝众人颔首致意。他与虞星燃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两秒后平静移开,宛若清风拂过湖面,转而望向其他宾客。 “感谢诸位前来见证。”他的声音清越如玉,“愿这份喜悦,能与各位共沐。” 第258章 …… 这场订婚典礼全程皆有摄影跟拍,力求将每个珍贵瞬间凝固定格。 当赫连华在贴身护卫的簇拥下步入花园时,原本喧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了几分。宾客们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通道,有人主动上前寒暄,语气热络中透着热忱的恭谨。 “赫连会长,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 “令孙佳偶天成,实在是朱雀之福。” 老人微微颔首回应各方问候,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护卫们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既保持了安全距离,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戒备。 “迦利,卓恒。”赫连华须发皆白,不怒自威,但当镜头转向他时,老人面上绽开慈祥的笑意,眼尾的纹路里都盛满欣慰,“愿你们相携相伴,如星月交辉。” “往后的路还长,要彼此照应,同心同行。” “这些祝福词听着都差不多……”远处,一位年轻友人确认周边无人能听清,忍不住小声嘀咕,“好无聊。” “订婚典礼嘛,本就是这样的流程。”唐幼薇也觉得无趣,不过她心态很好地调侃,“这种事嘛,有爱的人可能就甘之如饴了。” 说完,她又看了看两位为了订婚而精心打扮过的主人公,嗯…… 无聊归无聊。 好看却也好看。 …… 长辈的嘱托环节刚刚落下帷幕。 应希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之人的动容,她微微偏头,用温柔的目光望过去。 年轻人正凝望着外祖父,涂着淡彩的唇瓣几不可察地轻颤,碧眸中漾开粼粼波光。 “被感动了?”她压低声音,语带揶揄。 迦利纤长的睫毛轻颤,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他嗔了应希一眼。 …… 这有情人眉目传情的一幕不仅被典礼摄影师精准捕捉,更被蹲守多时的记者们尽收眼底。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在花园中轻轻响起,可以想见,接下来几日的热搜与娱乐头条都有着落了,“朱雀少爷订婚现场深情凝望”、“木头总监为爱温柔耳语”之类的标题怕是少不了了…… 赫连华不是闲人,仪式流程刚走完,他与应望、虞星燃等几位不能忽略的来客打过招呼后,也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场了。 应希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些外界传闻与猜测。 据说赫连华近年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已经很少在公开场合长时间停留。今日能为迦利的订婚典礼亲自到场,已是破例。 ——应望倒是真的安分。 他坐在席位上,像个最守规矩的旁观者。那双深红近褐的眼眸始终追随着两人,饶有兴味地看应希和迦利走流畅办仪式。 要知道,能像他这般全程保持专注的宾客实在少见——大多数人早已心不在焉,或是交头接耳,或是神游天外。 比如不远处的虞星燃,已然不耐烦起来,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偏头与表兄宋振泽说着一些公务上的琐事,准备等到关键流程结束,和订婚的主人公们喝一杯水酒,就走人了。 …… 虞星燃执起酒杯,琉璃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当日初见,我便说过二位堪称佳偶。” “殿下慧眼如炬。”应希举杯相迎,“良缘天定,幸得殿下金口玉言。” 迦利亦举杯致意:“承蒙殿下吉言。” 三人对饮而尽,杯盏相触发出清脆鸣响。 虞星燃:“不用管我,二位自去忙吧。” “那便失陪了,殿下请自便。” 刚转向另一侧,应希的步伐微不可见地一顿。 “怎么?” “没事。”应希轻声应道,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 薄嘉明正坐在这一桌。 “承蒙各位赏光……” 例行公事说场面话时,应希唯独不曾与大明星有片刻视线交汇。而对方也只是恰到好处地说了两句祝词,举止得体,无可指摘。 直到转向下一桌时,应希才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 可惜寒暄不过片刻,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便突兀响起:“听说我们今日的男主角可是罗德尔大师的关门弟子,何不请他即兴演奏一曲,为这良辰添些雅兴?” 话音未落,立即有人跟着起哄:“正是!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为心爱之人献上一曲,该是何等浪漫!” 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迦利,迦利执杯的手顿了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泛起细微涟漪。 他回看过去,碧色瞳孔里映出来人身影。 应希心里直呼:哪里来的二缺?! 说话的人,倒不是朱雀的对家。 正如古语所云:不患寡而患不均。朱雀会长赫连华对迦利的格外垂青,早已在家族内部激起暗涌。有人难免不满于他的“偏心”,对这场隆重的订婚产生意见。 不过朱雀家的人尚知分寸,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自打其脸。 迦利认得那人——不过是个依附赫连家旁系的投机之徒。 此刻出声,不过是仗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公道”。 迦利面容平静如常,唯有唇线抿紧了几分。 应希心中雪亮——方才赫连华在场时,这人怎不敢出声?如今见大家长离去,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作祟。 那人口中的“添些雅兴”分明是刁难,意在羞辱。 要是虞星燃订婚,他敢如此开口吗? 其心可诛! 第297章 人非圣贤 “如果今天就是最重要的一天……” 藏住眼底的冷意,应希淡笑道:“婚礼当日可怎么办呢?” 她的话既不失体面,又恰到好处地回敬了对方的无礼。 这种事吧。 若当真和他计较,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可若置之不理,这根棉里藏的针便像肉中刺一般,不上不下,如鲠在喉,叫人颇为膈应。 应希这番开着玩笑打圆场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将一场潜在的尴尬化解于无形。若是感官稍显迟钝的人在场,恐怕真要以为眼前是一派其乐融融、笑语盈盈的景象。 “说得好。”唐幼薇不知何时已主动拉着她的朋友走了过来,笑意盈盈接话,“今天不过是个开始,未来的幸福——来日方长。” 她那友人也挑眉揶揄:“你们聊好了没?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那儿呀?我们都迫不及待想见新人啦。” 话头是朝着那挑事者的。 被这么不软不硬地顶回来的人,脸色隐隐泛青,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悻悻道:“不过是弹一首曲子罢了,不至于这么较真吧。” 语气却已弱了三分。 但明明已经有人递来台阶,他却偏不肯顺势而下,反而多添上这么一句纠缠不清的话,实在有些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是继续与他周旋,还是干脆置之不理? 应希正欲开口回应,却忽然感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迦利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她掌心划过一道细微的痕迹。 他似乎是想亲自应对—— “既然各位有如此雅兴。” 然而,有人比迦利更快一步开口了。 那是—— “不如,由我来献丑一曲?”薄嘉明笑着问。 年轻人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方才那几个起哄的人:“迦利先生师从名门,嘉明一直有些音乐方面的问题想向他请教。” 他生得纯洁无辜,让人情不自禁就信了他的话。 “不如趁此机会,我为大家独奏一曲,既作请教之机,也添作订婚贺礼,各位不介意吧?” 寥寥数语,巧妙地将原本带有几分挑衅意味的“助兴”,扭转成谦虚好学的“请教”,轻飘飘地就将迦利从这场尴尬的境地中摘了出来,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自然。 闻言,迦利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似乎未曾料到,此人竟会如此“心胸宽广”,主动出手解围。 应希反应速度很快:“当然不介意。” 她的嗓音热情,说罢便主动抬起手,清脆地鼓起掌来:“我们都很期待。” 迦利微微颔首,简短地应道:“……好。” 大明星身为备受瞩目的公众人物,周围自然不乏忠实的拥趸,加之一些本就乐于见到精彩场面的人们,此刻见有人带头,立刻跟着热烈地讨论起来。 …… 此刻他们身处于举办订婚仪式的花园,绿草如茵,繁花点缀,自然没有配备专门的琴房以供演出。但是—— 这里驻守着一支乐团,应希把它称之为朱雀花大价钱雇佣的人工背景音乐。 “可以让我来试一试吗?”薄嘉明站在乐团中央那架显眼的三角钢琴旁,礼貌询问。 “当然!您请!您请!”那原本正在弹奏的钢琴师受宠若惊,从琴凳上连忙起身让出位置,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第259章 她当然不会拒绝扫兴,这显而易见是主人家做出的决定。 “谢谢。” …… 薄嘉明在那架光可鉴人的黑色三角钢琴前落座。 周围繁花似锦,深色琴身映出挺拔的身影。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于黑白琴键之上…… 弹什么呢? 事实上,他并未准备任何曲目。毕竟,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竟会在此刻主动挺身而出,为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化解尴尬。 毕竟,他同迦利并不熟,而谢卓恒…… 依照他们过往那些算不上愉快的“交情”,若按常理出牌,他此刻更该作壁上观,甚至……落井下石才对。 如今这般,倒真像个无私奉献的天使了。 他心中自嘲地一笑。 既然是借着“请教”之名,便不能弹奏他人的作品,更不能选自己曾经公开发表过的曲子,否则这场“请教”便失去了意义,更显得虚伪。 ……薄嘉明啊薄嘉明,你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年轻人闭眼静默一瞬。 再睁开时,眼中已染上一层专注而温柔的光泽,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眼前的琴键。 下一刻,音符如清泉般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是一首并不喧嚣的曲子,旋律舒缓而深情,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地串联起来。 薄嘉明微垂着眼,柔和的光线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整个人仿佛彻底沉浸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存在于他与这首乐曲之间的、宁静而深邃的世界。 …… 周围的乐器声早已悄然停歇。 ——订婚的主人公和一众宾客都靠了过来,凝神关注着钢琴独奏,乐团成员们自然懂得分寸,不愿喧宾夺主。 人群中,应希静静地凝视着薄嘉明,墨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初次见面时那场误会,让她对薄嘉明戴上了有色眼镜。 人非圣贤,谁能没点小心思? 但偏见如影随形,应希一直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总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揣度他的心思。 然而此刻,望着那个沉浸于音乐世界中的身影,她发现,其实他,人还不错…… 就他们之前产生的矛盾龃龉,大明星对她心有芥蒂也不奇怪,相反,此乃人之常情。但他偏偏仗义出手来为他们解围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之前的自己难免显得狭隘了些。 但应希很快便释然了,既没内耗谴责自己,也没自恋地想东想西,她心中一片坦然地夸赞道—— 薄嘉明,义薄云天! …… “人去哪儿了?” 虞静寒揉了揉眉心。 不久前,北斗与帝国边境的落霞行省展开了一场极为隐秘的外交接洽。对方不仅明确表达了合作意愿,更主动提出派遣使者前来深入沟通——这一举动,在外交惯例中堪称诚意十足。 此事保密级数极高,日冕城内仅有寥寥数位核心高层知晓内情。而北斗王亲自将此次对接的全权职责授予了大殿下虞静寒。 这一决定自然引起了虞星燃的强烈不满——这看起来实在太像是北斗王对继承人倾向的表态了。但在王的决断面前,任何人都没有质疑的余地。 一切都在秘密进行,直到…… “刚刚完成初步接洽,冯秘书就将人带走了。”属下略显迟疑地禀报了情况。 冯秘书——那是北斗王身边最亲近的幕僚之一。 ——首领想干什么? 虞静寒眸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静立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开口:“不必再过问了。” …… 另一边,蔷薇城堡外。 “这便是北斗的待客之道?” 牧年沉声质问。 他站在缀满星灯的拱门入口下,军礼服上的银穗在晚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却已凌厉地扫过周围。 对于北斗王为何突然让人带着阁下前来参加这样一个庆典,牧年心中充满疑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来到北斗前,他们使团早已做好遭遇冷遇甚至试探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会被直接带往一场看似毫不相干的典礼。 这太莫名其妙了。 他们可以承受怠慢,但绝不能沉默地接受轻慢—— 必须要让北斗明白他们的态度! 冯秘书向前半步,并不因为牧年的厉声厉色而慌乱,脸上依旧是从容得体的微笑:“正因吾王珍视与落霞行省的友谊,才特意邀请贵使来到这里。” 这儿…… 明明是个订婚仪式现场。 “阁下……”牧年犹豫地向前望去。 站在前方的青年正抬头看着巨大的招牌海报,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海报合照上并肩而立的两人仿佛正在画中凝视着外界,左侧那人黑发如墨,雌雄莫辨的容颜带着锐利的英气;而右侧...... “迦利·查拉图。”他微微眯眼,“一来就遇见了老朋友啊。” ——这就是北斗王的下马威吗? 来人拥有一头罕见的铂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衬得他那张绮丽精致的面容愈发白皙夺目。一双金绿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猫眼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冷静而疏离的光泽。 “罗兰阁下。” 引领他前来的冯秘书不动声色地继续上前一步,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在青年身边低声耳语:“王让我转告您,您一直想找的人,此刻就在此处。” 他想找的人? 卫斯理倏忽抬眸。 他想找的人一直都是—— 城堡的花园里突然传来隐隐的欢呼。 第298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大明星独奏的钢琴曲,迥异于寻常订婚典礼的背景乐,很快引起了宾客们的注意。 “真好听。”一位贵族轻声赞叹,指尖不自觉地随着旋律轻点酒杯,“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 “让我想起了年轻时求学的日子。”身旁的男士目光悠远,“青春含蓄,又有激情……” “感觉回到了还在追求真爱的年纪。”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那不是薄嘉明?这是他的新曲吗,很适合婚礼现场啊。” …… 应望远远瞥了眼喧闹处,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无非是些争风吃醋的戏码。 那个坐在琴凳上的年轻人……如果他没记错,这该是应希前阵子不知怎么搞上手的小玩意儿,哄着开心了好几天。 应望漫不经心地想着,订婚宴就这样结束了吗? 比预想的要顺利…… …… 唐幼薇斜倚在缠绕了花枝藤蔓的栏杆上,香槟杯在指尖轻轻晃动,她的目光一时落在钢琴前那道专注的身影,一时落在并肩而立的订婚主人翁上,几乎要忍不住抚掌轻笑。 “哈哈,这钢琴独奏可比之前的交响曲有意思多了。” “怎么说?”友人不解,“你听出了什么特别之处?这莫非是薄嘉明即将发布的新作?” “听?”唐幼薇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光听,你可就落入下乘了。” 友人哭笑不得:“大小姐,您这是打什么谜语呀?” 听曲哪有看戏有趣? 唐大小姐感叹,眼波流转间颇有些遗憾之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可惜啊……” 可惜,这般精彩的情节,却不能与身边人分享这份窥破秘密的快乐。 …… 卫斯理在牧年的随行下,沿着白石小径缓步前行。 路标设计得颇为雅致,银色箭头隐在玫瑰花丛中,为宾客指引着方向。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缠绕着紫藤的拱门时,整个订婚仪式的花园在眼前铺展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入口的一面巨大投影幕布,幕布上正在循环播放着订婚新人的影像记录。 视频的内容…… 小公爵的目光淡淡扫过幕布上的内容——就是平平无奇的订婚夫妻从相识到相知相爱的过程,那些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携手同游的画面,编排得恰到好处,却也难逃此类视频的俗套。 ——确实是迦利。 看来这位老朋友在北斗的日子的确过得不错,竟还遇见了所谓的“真爱”。 既然已经订婚,今后就安分守己吧。 除此之外,卫斯理的目光难免在视频里的另一个人身上多看了两眼,那张带着英气的面容在镜头前愈发醒目…… 不是她。 当然不可能是她。 金绿色的眼眸转移了方向,卫斯理注意到,除了正门这一面,花园的东南角与西北角也各立着同样的幕布。 第260章 这倒是有些意思——在这个全息投影早已普及的时代,主办方却选择了这样朴素的展示方式。不过转念一想,这种略带复古意味的布置,反倒与花园里恣意生长的绿草鲜花相得益彰。 ——所以,北斗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只是让他来看看叛逃帝国留在北斗的迦利·查拉图过得有多“好”吗? 心里冷嘲着,卫斯理收敛心神,平静地迅速扫过全场。 他要找的人…… 也就在这一刹那,正站在钢琴旁的应希若有所感,毫无预兆地转过身,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越过举杯畅饮的宾客,精准地投向侧门方向—— 四目相对。 第299章 你没什么变化 应希…… 应希一时恍神,宕机了。 不过三秒未眨,眼眶便泛起酸涩,她忙不迭阖了下眼眸—— 闭眼的瞬间,她心想。 ——也许是幻觉。 待她再度睁眼。 那位铂金贵族仍旧立在原处,金绿色的眼眸如淬火的琉璃,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内心震惊但表面仍旧风轻云淡的应希:“……” 真是小公爵!!! “大明星果然名不虚传!”人群中有人朗声赞叹。 “旋律一起,简直如听仙乐……” “薄老师的作曲总是如此打动人心。” 四下里响起一片低语与赞叹,众人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薄嘉明的新作。 “这是您的新作吗?何时发表?” “称不上老师,前两年创作的。”薄嘉明客气道,“一直在打磨,之前还没想过公开。” “那是我们沾了迦利少爷和谢总监的光啊。” “真的很好听,您考虑过在乾坤晚会上表演吗?节奏、寓意都很合适……” “罢了罢了,我们这些外行还是少说为妙,且听专业人士如何评价。”有人笑着打趣。 专业人士,自然就是订婚宴的主人公,拜钢琴泰斗罗德尔为师的迦利。 他微微颔首:“这首曲子情感层次极为丰富,开篇如月下流泉,清冷幽深;至高潮处却似烈火燎原,澎湃激昂。尤其是中段那一段变调,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实在是妙笔。” 好专业,好专业。 心不在焉的应希听了个稀里糊涂,趁势朝卫斯理点了下头,就像一个主人朝客人致意一般自然。随后她“不经意”扭头转向身侧的未婚夫,作出专注聆听的姿态。 迦利说完优点,略作停顿,语气转温:“若说尚有可精进之处,或许是结尾收得略显仓促,若能再延展数个小节,让情绪徐徐沉淀,或许更显余韵悠长。” “您过誉了。”薄嘉明答得很谦逊,“艺术无涯,我始终还在摸索。” 迦利摇头:“老师昔日便曾言,真正的才华无需刻意收敛。我刚才说的,字字属实。” 正说话间,应希察觉到某道激光一样的视线锁定目标般扎在她身上,她借着迦利话音落下的空隙,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确实如此。” 嘶。 感觉那视线快要在自己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薄嘉明垂眸轻笑,那笑意中似乎带着几分被前辈认可的赧然,“两位琴瑟和鸣,实乃珠联璧合。” …… “阁下?”牧年犹疑地开口。 卫斯理心头一震,一时举棋不定。 自落霞行省启程前,他曾与皇太子兰德尔有过一场密谈。 两人都心知肚明,卫斯理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的初始动机…… 故而,兰德尔便向他透露了数条关于应希的隐秘情报,并要求他绝对保密,不能告知外人,不然会影响应希回归帝国后的生活。 其中第一条便是:应希掌握着一种长期且完美的易容技术…… …… 此刻,人群中仅剩牧年与小公爵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既不参与应酬社交,也没欣赏周边风景,显得格外突兀。尤其是那头璀璨的铂金色短发,在崇尚墨黑的日冕城中,无异于最显眼的旗帜。 “罗兰?” 喝完新人水酒后,又因为“钢琴请教”而滞留片刻的二殿下虞星燃,第一时间发现了小公爵的存在。 他信步走近,看清了对方面容,电光石火间,虞星燃眼底掠过一丝明悟:“……就是你?” 帝国的使者,居然是卫斯理·罗兰? 怪不得母亲重视这次会面,竟派出长公主与公爵之子出任一国来使,好大的手笔! 他们就不怕北斗方面干脆将人扣下,充作人质吗? 虞星燃心里冷笑——帝国人难道疯了不成? 无论结果如何,北斗都稳坐钓鱼台,吃不了亏,而负责此事的虞静寒,简直是白捡了一份天大的功劳。 想到这里,虞星燃难免心生怨怼。 ——怎么好事都轮到他? “正是。”牧年上前一步,代为应答。他自然认得眼前这位权势煊赫的年轻人,乃是北斗王的幼子,“二殿下,我等代表帝国的意志,前来面见北斗王。” ——那位被帝国通牒称为“星盗头目”、“北斗首领”,实则已在这片星域自立为王的强者,虞律。 既在对方地盘,便需入乡随俗,尊一声“北斗王”。 虞星燃:“贵客秘密到访,一路辛苦了。北斗自当好生招待。” 使臣在此,那么他那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好哥哥”,难道也亲自来了? “二殿下。”卫斯理强行敛住翻涌的心绪,将视线从远处那抹身影上收回,语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不知,北斗王为何安排我等在此处会面?” 怎么会是她?!海报上的另外一个人,叫,“谢卓恒”?! 这人和查拉图订婚…… 应希怎么会和迦利搅在一起! 难道……是他的感觉出了错? 小公爵心中巨浪滔天,却和虞星燃一来一回地交谈起来。 “吾王的安排?”虞星燃眉梢微挑,“阁下或许不知,使臣团的一切行程与安置,皆由我兄长,北斗大殿下全权负责。” “是么?”卫斯理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微不可见地一眯,“那么,那位冯秘书……也是大殿下的人?” ——那个和应希有过牵扯的、星盗出身的向导! 焦急忧虑的同时,小公爵忍不住又在心里埋怨:她可真会选人! 虞星燃对他眼神中暗藏的锋芒浑然未觉——毕竟在他认知里,他与这位小公爵从无交集,更谈不上过节,只讶异道:“冯秘书?” …… 那边聊起来了! 应希在被迫接受“卫斯理真的出现在这里”的现实后,就迅速开始头脑风暴—— 卫斯理来北斗做什么帝国要完蛋了还是北斗要完蛋了? 她现在顶着“谢卓恒”的脸,身高体型也都不一样,卫斯理能认出她吗? 但是他的眼神貌似又看出了什么猫腻,当初迦利不也就那么火眼金睛把她直接认出来了…… 没错,她后来特意问过迦利,对方的回答言简意赅:“凭感觉。” “你没什么变化。” 第300章 别来无恙 注意到那位铂金发色陌生人的,不只有虞星燃。 还有一直在旁看似无所事事的应城主。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帝国罗兰家族的小公爵,卫斯理·罗兰,把应希告上军事法庭的贵族小子。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指尖在身侧微动,立即把对方的“突兀现身”与北斗王联系在了一起——因为这绝非虞静寒能布下的局。 大殿下行事周密,但风格更为直接,如果是他,这场订婚宴根本就不会开始。 应望心下雪亮。 【“人很好,如果是我虞家的孩子就更好了。”】 这句传闻出现的时候。 应望便已了然,应希那个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伪装,在北斗王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已无所遁形。 虞律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自那时起,应望切断了与应希的所有明面联系。 作为日冕城的副城主,身处北斗权力核心,没有第一时间向北斗王上报3s级哨兵下落的他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否则,他对应希那份超乎寻常的关切,将会让他的立场变得暧昧不清,动机遭受质疑。 今日决定现身这场订婚宴,确有几分冲动。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早已预感到——这场仪式,绝不会风平浪静。 这或许是个契机。 …… 冯秘书自然是北斗王的人。 虞星燃本就是个不怕麻烦的主。 想明白关键,他唇角一勾:“阁下,不如……我们换个清净地方说话?” ——说话? 小公爵卫斯理此刻全然没有兴趣卷入北斗内部的权力漩涡。他身为帝国使臣,此行只为与这片星域真正的主宰对话。 第261章 于是,他神色未动,只冷淡地反问:“二殿下此刻的邀请,能完全代表北斗王的意志吗?” 话音未落,一个略带慵懒的清朗男声自不远处插了进来—— “罗兰阁下。” 啧。 ——怎么又有不长眼的冒出来? 余光中瞥见有人过来,卫斯理心头无名火起,他还想找机会过去和老朋友迦利“叙叙旧”呢,正欲最直接的方式打发走这接二连三前来打扰的北斗人,目光随意一扫—— ……嗯?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只见一位青年正慢步走来,留着半长不短、光泽如绸缎的黑发,几缕发丝随意搭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 古东方族的美人长相,却有一双深红似褐的眼眸,微微含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三大副城主之一的应城主,尽管对方深居简出,极少在外界露面,留下的影像资料也极少,可这张脸,卫斯理在情报资料上是见过的。 一股莫名的怪异感悄然攫住了他。 是……熟悉么? 卫斯理几乎能肯定,自己从未与这位应城主有过任何交集。 可为什么…… 一抹难以捕捉的灵光在他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 应希尚不知晓小公爵那边暗涌的波澜。 她刚拉着迦利的手,与谦逊客气的大明星恰到好处地作了别。 三个人仿佛都忘记了之前在医院的摩擦矛盾,尽管那只是数天前的事…… “诶,那边是?” “殿下和城主过来了——” 宾客们的议论声中,应希一扭头,果不其然,有几个她极不想见到的人朝她走来!卫斯理虞星燃应望还有一个—— 噢,那是卫斯理的护卫队队长牧年,还帮小公爵给应希送过礼物……都是熟人呐。 应希想逃,又不能逃。 她在心里捂脸呐喊:别过来!!! 就在这时。 手心传来一个隐约而坚定的力度。 应希若有所感,侧眸,撞入迦利平静的视线。 他站在那里,像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岛屿。 仔细望去,那双碧绿的眼瞳,不仅盛着惯常的、无惧世间任何风浪的平和,更深处,竟流淌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 应希还来不及细细探究那目光背后是源于洞悉一切的默契,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联结,那几人已携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走到了近前。 ——“两位既然是旧识,想必,就不用我再多作介绍了吧?” 虞星燃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平静,他语调轻快,目光在卫斯理与迦利之间意味深长地扫过,像在欣赏一场无声的戏剧。 他刻意停顿,让“旧识”二字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瞬,才继续用那种恰到好处的轻快语调说:“罗兰阁下此番奉命造访北斗,除了公务,也想顺便……与故友叙叙旧。” 故友? ——说的总不会是我。 应希面上维持着得体的镇定,心里却在开着大喇叭大声吐槽! 当然,她心里门清,这对所谓的“故友”,指的是小公爵卫斯理·罗兰和迦利·查拉图。 查拉图与罗兰,这两个姓氏如同帝国星图上交相辉映的古老星辰,延续了百年的荣耀与权势。 两位同样出身显赫、长居首都星的年轻贵族向导,彼此认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应希可还记得,小公爵和一帮纨绔子弟在包厢里蛐蛐迦利的事儿,虽然那些人也没说什么不堪入耳的坏话,只是用那种轻慢、疏离,带着上位者评判意味的语气,感叹着查拉图的逝去…… 这话里话外,可没什么旧情的意思。 而卫斯理…… “迦利。”卫斯理淡然道,“一年未见,别来无恙。” 应希心想,依照他那近乎偏执、“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的极端个性,这人当时仅仅是默许、甚至纵容身边人以那种姿态谈论迦利,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再鲜明不过的态度宣示了。 “小公爵。”迦利微微颔首,平静地回望。刚订婚的年轻人身上那套与身边人同色系的礼服剪裁得体,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与小公爵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贵族向导相比,此刻的迦利沉稳了许多。 他看起来状态挺好,脸庞白皙透粉,唇上虽点了些许润泽的唇彩,却丝毫不显刻意,反而为那张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生气……总之就是一副被精心呵护、被爱情滋润了的模样,精神头不错。 卫斯理心里一冷。 …… 铂金贵族忽然抬起手,召唤来侍者举来摆了水酒的托盘。 “容我敬你一杯。”他笑了起来,“祝贺你……于此地觅得归宿,订婚愉快。” 第301章 暗潮汹涌 应希静立一旁,注视着迦利与卫斯理举杯相向的这一幕。 灿烂阳光下,两位昔日贵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首都星上曾并立的两大显赫姓氏,如今却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仍是帝国炙手可热的骄子,另一个却已是家破人亡、不得不寄居北斗的流亡者。 处境悬殊。 酒盏相碰,迦利神色平静得如同月光下的深潭:“谢谢。” 他举杯,仰首,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必须吞下的命运。 “今日时间紧迫。”卫斯理抿了下唇,晃动着杯中残酒,“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还留给联系方式? 应希心中愈发感觉不妙。 迦利也想拒绝—— “阁下不远万里远赴北斗,恰逢旧友订婚之喜,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观望这一幕的虞星燃催促道,“迦利,别让阁下久等。” 你在拱什么火! 应希在心底冷哼,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迦利沉默两秒,点头了:“好。” 他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情有可原—— 但是应希依旧欲哭无泪:迦利,宝贝儿,你好窝囊啊。 两人用终端添加完好友,下一秒—— 卫斯理目光一转,酒杯顺势指向迦利身侧的“谢卓恒”。 ——“这一杯,也敬今日的另一位主角。” 另一位主角警钟狂响。 “谢……卓恒?”卫斯理不太熟练地念出这个刚在海报上看见的名字,“第一次见面,是我准备不周了,下次定然补上贺礼。” 他都这么说了…… 原本正安心当背景板npc的应希虽然心头一凛,却于情于理都没有理由拒绝:“……好。” 侍者适时呈上流光溢彩的托盘。 她取下一杯酒盏,指尖与剔透的杯壁相映,泛着泠泠冷光。 窝囊的迦利,无力的应希,他们真是好般配的一对儿未婚夫妻。 酒杯交错的刹那,小公爵刻意侧身避开旁人视线,目光骤然锐利如淬火的琉璃,直直刺来! ! 应希:被瞪了! 两双眸子在空中交锋。 那双金绿色的眼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带着抽丝剥茧般的探究,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危险意味。 “希望你能始终如一地......善待迦利。” 说话间,卫斯理的目光始终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那看似温和的社交性微笑无可挑剔,却让应希莫名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顿时,在场的人都看了过去。 应望唇角还残留着笑意,无辜道:“罗兰阁下与赫连少爷之间的旧日情谊实在令人感动。”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啊。 忽视这小插曲,应希迎着卫斯理的注视,非常自觉地念出了官方承诺词:“守护他的幸福,是我的责任。” “……很好。” 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两个字,小公爵移开视线,不再看这对看似浓情蜜意的未婚夫妻。 他那张绮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冰冷的端肃之下,仿佛有暗潮正在无声汇聚。 ——很好什么? 很好的一场订婚宴! 尽管横生了些许枝节,却竟然,真的顺利落幕了! 订婚成功! 眼见小公爵与二殿下虞星燃、应城主似乎另有正事要谈,气场凛然,显然即将涉及更高层面的星域事务或势力博弈,应希和迦利这对今日的“主角”,谈判场上的“无名之辈”在完成必要的社交礼仪后,便顺理成章地寻到契机,悄然退场。 …… 休息室厚重的隔音门合拢了。 应希几乎是卸下重担般,将自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同时伸手取过茶几上的白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第262章 或许是因为心神未定,动作幅度稍快,壶嘴与杯沿发出了细微却清脆的碰撞声——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片刻前,与卫斯理碰杯时,微妙的对视。 有点慌。 “你们关系怎么样?” 一道清冷中带着些许探究的声音响起。 应希倏然抬头,有点懵:“……什么?” 不知已观察了她多久的迦利,见她目露茫然,牵起她微凉的手,再次轻声问道:“你和罗兰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应希心想,卫斯理和她,确实有过一段算得上甜蜜的时期。 在首都星那些流光溢彩的宴会上,在无人知晓的私人会面里,现在那些过往拎出来,说不定也会被帝国磕他俩的网友直呼太甜了。 但此刻的应希回忆起来,只觉得…… 恍如隔世。 银河号星舰上的那场爆炸,让她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虽然后来通过手术,将那些记忆强行寻回,但偶尔,应希也会没什么实感——当她试图回溯那些过往,画面清晰,细节完备,却似乎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仔细回忆卫斯理…… 这位小公爵,她哄过,也曾同榻而眠,真心实意地喜欢过,最终却也闹到不欢而散,甚至一度对簿公堂。 应希心想,迦利从未主动询问过她在首都星的那些风云过往,不过,以他的身份和信息渠道,难道会错过那场在帝国司法系统内公开直播、引发轩然大波的法庭对峙吗? 更何况还有那些落到应望手里成为呈堂证供的照片—— 这不应该呀…… “我知道你们有矛盾。” 迦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他语速缓慢,像是在斟酌词句:“但他不是还向你逼婚了吗?或者,按某些媒体的说法……法庭求婚?” ——你这不是都知道吗? 应希略微汗颜,避重就轻,含糊其辞:“确实有点矛盾。” “所以……”迦利垂下了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让他看起来异常温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想问,你们和好了吗?” 从法庭直播到应希出现在日冕城,也是数月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果你想哄好他的话,应该,易如反掌吧?” 易如反掌手到擒来轻轻松松,确实如此,毕竟下完法庭卫斯理还在和她谈感情,但是—— “没有。”应希回答得干脆。 从军事法庭离开后,她就再未见过卫斯理本人,不过她想了想皇太子兰德尔的态度,“没有和好,但他应该不至于……旧事重提。” 其实应希是想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卫斯理应该冷静了。 不至于把她往死里坑了。 …… “等他们走了再出去?” 应希求之不得:“好。” 逃避不可耻,且有效。 正式的订婚仪式已经结束,宾客们也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只是到了晚上还有一些小型演出可以看,除了白日的高雅乐团外,团队制定的计划里还有乐队表演…… 迦利思索片刻, 站起身:“我换件外套。” …… 年轻人身形颀长,脱下仪式用的繁复长袍时,自然地舒展了一下肩膀。白色的精致外袍被褪下,露出里面的浅色内搭,贴身的衣物材质清晰地勾勒出他流畅而不失力量感的肩背与腰线。 应希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迦利那截被衣物包裹的腰身上。他外表看着清瘦单薄,实则该有的都有,因为弹钢琴也是需要体力的,以前的薄肌应该还在吧…… 嗯,怎么不动了? 应希不动声色地目光上移,发现他看着终端,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 “没事。”迦利放下手,终端光芒随之隐去,他声音柔和地问道,“要吃蛋糕吗?熔岩芝士口味的。” ——没有拒绝的理由! 应希点头:“要!” …… 但终究没能尝到那口熔岩芝士蛋糕。 敲门声响起时,她还以为是侍者送点心来了。 然而门开后,站在她面前的,却是目光炯炯的铂金贵族。 应希:? 第302章 都是因为你 应希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意外,带着属于“谢卓恒”的礼貌与疏离:“罗兰阁下……” “谢总监。”这一次,卫斯理念出这个称谓时异常顺畅。 他金绿色的眼眸紧锁着她,像是要从这具陌生的皮囊下挖掘出什么。 面对这种火热的眼神,应希也稍显面露“疑惑”。 ——心里则在叨叨:迦利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进更衣室换内搭,她都未婚妻身份了干嘛还和她生分,这下好了刚好打了个时间差! “有件事想确认一下。”青年忽然毫无预兆地凑近,带着一股清甜的蔷薇气息,“麻烦你配合。” “你是哨兵吧,能放出你的精神触角吗?” 虽然所有进化者都拥有精神力,强大的哨兵和向导都能将其化为己用,但唯有哨兵才会具象化出精神触角。 它与精神力同根同源,又完全不一致。 这几乎可以算作某种生理特征,有时甚至被视为第二性别的隐性表征。正因如此,当初在被北斗劫持的民用飞行船上,那个刀疤脸海盗安东尼才会强硬地要求应希释放精神触角,以确认她的第二性别…… 所以,小公爵此刻的要求—— 对陌生人而言,堪称明目张胆的“性骚扰”,应希适时地蹙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有被冒犯到。 同时,应希心想,这是想确认她的身份吗? 易了容都能认出来,她几乎要怀疑卫斯理对自己也是真爱了。 ——至于,“也”? ——你看迦利不也一眼就认出来了?看来真爱并非独一无二…… 正常人都该退缩了。 但小公爵显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当家做主的天龙人完全忽略了“被拒绝”这件事。他眯了下眼睛,那双金绿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危险的光,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是命令道:“放出来。” 不容置疑的口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应希几乎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理智告诉她,后退一步又太过示弱。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反正小公爵已经开始怀疑了,不是吗? 与其放任他各种试探,在某个不恰当的场合捅出更大的篓子,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嘘。” 应希黑色的瞳仁深深凝视着他,终于慢吞吞地探出了那无形无质、唯有进化者方能感知的精神触角。与此同时,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是我。” 卫斯理定定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或许是五秒,或许是半分钟。 应希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审判了。 不过,正如她先前所想,依照她对卫斯理性格的了解和拿捏,若真想重拾旧好,也并非全无可能……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或暴怒并未到来。 铂金发色的贵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呈现出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刺痛,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疾步向外退去,仿佛身后有噬人的怪兽。 应希:“……诶?” 来不及细想,她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立即追了出去。 ……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穿过回廊。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后台转角——应希记得这里,排练时通常要到后半程才会使用,此刻空无一人——她成功堵住了人。 “别跑了。”应希稳住呼吸,“我们谈谈。” 卫斯理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追出来做什么?” 他没有回头,肩背绷得极紧,仿佛一碰即碎。 应希毫不犹豫答:“为了你呀。” 当然是为了拦住你,稳住你了。 万一卫斯理在外面喊出“应希”这个名字,“谢卓恒”该当何办? “不是我想隐瞒,但是刚才实在不方便相认……” 对着背影说话总不是个事儿,除非抱上去。 但应希暂时不考虑这种被抓到了直接百口莫辩的操作,还是希望能凭借“话疗”安抚住小公爵——面对面说话更诚恳,也更容易打动人心。 于是应希绕到他身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以及,那双总是盛着傲慢的金绿色眼瞳中…… 再也盛不住、正不断滚落的泪水。 第263章 那么清晰,那么灼人。 青年望着她,雪白的牙齿紧咬着下唇:“……都是因为你。” 第303章 小声密谋 应希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她努力回忆着小公爵往日里的模样————那副冷傲矜贵、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与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青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 这一刻,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卫斯理刚才为何转身就“逃”。 依照小公爵素来骄傲决绝、一点就燃的性子,本该当场掀了这订婚宴,闹个天翻地覆才对。 可他选择了最不像他的方式——逃离。 只因在那四目相对的瞬间,汹涌的痛楚已先于愤怒击垮了他——他不愿意在她面前展露如此狼狈又软弱的自己! “别哭了。”应希先是下意识放轻声音哄了一句,语气虽然和风细雨,温柔得能掐出水,但总之还是个祈使句。 效果不佳。 卫斯理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泪光朦胧中,那双金绿色的眼眸像是浸在水雾里的名贵宝石,破碎而动人。 “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未散的湿意,“安全吗?” 铂金贵族的目光又一次把应希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遍,似乎在观察这个易容化名为“谢卓恒”的小机器人应希是否完好无损,有没有缺少什么零件。 要不是场所受限,应希怀疑小公爵恐怕会立刻要求自己“卸妆”变回原本的样子,让他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检查一遍了。 “安全的。”应希挺乐于回答这个问题,这说明小公爵还没忘记身处何地,没忘了正事,心里有数。 “你不是和虞星燃他们在一起吗。”但仍旧心怀担忧的她将话题引回正轨,“怎么突然来找我?” “怎么是找你?”卫斯理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是来找查拉图说风凉话的。” 知道他没那么无聊的应希:“……” ——不然和我说?我们未婚夫妻异体同心,告诉我我转告他…… 可惜小公爵说完这句逞强的“风凉话”,紧接着就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你恢复记忆了吗,还记得多少?” 是的,皇太子兰德尔曾向他透露的第二条关键信息—— 应希因银河号的爆炸失去了部分记忆,最初时只记得十七岁以前的事,但她在月牙湾生活的期间,记忆正在渐渐恢复。 卫斯理原以为,即便失忆,但既然应希已经安全抵达日冕城,必然会通过先进的手术或医疗手段尽快恢复记忆,不至于一直处于懵懂状态…… 但当他亲眼看到她站在这儿,与迦利·查拉图订婚,他又不确定了。 如果不是失忆,她为什么隐姓埋名也要和查拉图扯上关系? 总不能是旧情难忘—— 这段孽缘又死灰复燃了?!! 应希:居然以为我失忆了! 一个念头掠过脑海:要不要顺势伪装下去? 没纠结半秒,此顺水推舟的想法只存在了瞬息,便被她推翻了。 ——等等,这或许正是个绝佳的契机! “卫斯理。”应希的语气变得急促而认真,“你带了多少人来?如果现在立刻撤离,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要是能退的话,要是不介意的话,把叶叙一起带上吧! 她还可以和阎罗共进退,散成满天星,融入北斗星域日冕城外的民众之中。 但叶叙,天行集团的小叶总,可是有万贯家财要回帝国去继承的! …… 她想离开?就现在?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铂金贵族明显怔住,那原本被泪水浸染的凌厉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我以使团名义正式来访。”他声音仍带着些许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态度也软化了些,“必须完成既定的外交任务才能返回。” 小公爵告诉应希,他带来的总人数不足三十,且所有行动都在北斗方面的严密监控之下。 ——应希听得几乎要裂开。 敢情你也是孤身深入敌营呀?! 怎么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可恶,该不会接下来的营救任务名单上,还得额外多加一个人吧? 心思流转间,应希已将其中关窍想得明白。 ——这事儿吧,小公爵还得自求多福。 他此行代表的是帝国层面的使团,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星际外交,早已超出他个人能掌控的范畴。他能否平安离开,终究要看帝国与北斗在谈判桌上的博弈结果。 不过,只要北斗尚未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就绝不会对身为罗兰公爵与艾莉莎长公主独子的卫斯理下死手。 所以…… 反而是应希成了其中真正的不确定因素。 卫斯理若对她的事一无所知,反倒安全无虞;可一旦卷入她这个3s级哨兵与“阎罗”的逃亡计划,必将为他的出使任务平添莫测的风险。 想通其中利害,应希立刻明确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卫斯理。 “走不了就走不了吧。”她声音放得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北斗还没查到我,你可得继续替我瞒住了。” 说着,她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颊侧。 青年已止住了泪意,自己也跟着抬手,不着痕迹地拂过脸庞,像蜻蜓点过水面,让那些湿漉漉的水痕不再明显了。 但是仍有些晶莹的水珠,可怜可爱地挂在他纤长的眼睫毛上,随着轻颤的眼帘微微闪烁。 既脆弱,又动人。 应希帮他拭泪。 眼皮上方传来痒意,卫斯理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我和北斗王交涉完毕,就找机会带你走,不会太久的……这次的事,双方都很重视。” 他是浅色系的人种,连睫毛都不是纯黑,而是浅褐色的。 望着那湿润的睫羽,应希却忽然走神地想起了另一人——那人拥有一双灿若晨星的金瞳,连带着眼睑上那两排密密的“小扇子”也是浅金色的,因为性格温柔,抬眼垂眸间,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而这位“美貌且落难的神”也同样亟待拯救。 应希在心底轻轻一叹。 怎么办呀,叶叙,帝国使团不靠谱,还得靠希希大王努力了。 …… 虞星燃尚未离去。 他留在此处,除了试图从这位远道而来的罗兰身上再多问出一些内幕消息外,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他的计划。 具体地说,不是意外,而是一则消息。 一个好消息—— “欧阳檀死了。” “不久前的公开活动中,那位将军看起来还精神矍铄,怎么转眼就……” 新闻公开,还留在订婚宴上的宾客们也压低嗓音,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才七十几岁吧?在如今这个时代,算是走得早了些。” “听说是在早年的北方开拓战争里留下了太多暗伤,终究是折了寿数。唉,以后绝不能让我家那小子去前线……” 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半开玩笑地低语:“这儿孙订婚难道还有‘冲喜’的效果?我记得赫连会长和欧阳家关系可不怎么样……” “你敢再大声点吗?”有人让他住嘴。 …… 欧阳檀,欧阳家的当代家主,七大主舰之一玉衡号的执掌者,在决定北斗疆域的“启航计划”——北方开拓战争中立下赫马功劳。 同时,他更是大殿下虞静寒最坚定、最具实力的支持者。 他死了。 对虞星燃而言无疑是扫清障碍的绝佳契机,是实打实的好消息。 据他所知,欧阳檀的身体早在几年前就已每况愈下,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找对了医生,吃对了药,硬是像回光返照般又撑了两年。 但上次交手时,他甚至还以为这老家伙至少还能再坚持几年呢…… 虞星燃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另一侧,那位黑发青年——应望,此刻也正若有所思。 应城主是中立派,惯来是不站队的,他一个直系领导就是北斗王的副城主,没必要在两位殿下的争端间下场,引火烧身,平白惹得一身骚。 大殿下?二殿下? 他站中间。 这样的人总是有所依仗,或许是他的权势,也或许是他那一身权势的来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虞星燃忍不住冷嘲热讽:“怎么,应城主这是要急着回去向王请示新的指令吗?” 好从失去了主人的玉衡号上分得一杯羹。 “……”应望挑眉,语气平淡无波,“殿下此言有理。” 他虽不愿主动开罪虞星燃,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会次次都忍下对方毫无缘由的恶意。 第264章 “既然有理。”虞星燃见他这般反应,嗤笑一声,言语愈发刻薄,“那我再奉劝一句,光靠谄媚逢迎的本事,爬得再高,迟早也会摔下来。” “……” 应望不说话了? 虞星燃侧眸看他:? 突然闭口不言的应城主沉默地望着前方,俊美的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虞星燃以为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对方痛处,也心下满意地住了口,不打算唱独角戏。 等他回头就发现——嗯? 这投影屏在播什么? …… “你快回去吧。”应希催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就麻烦了。” 见卫斯理神色微动,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要是你也被抓啦,谁来救我呀。” 骗你的,主要是怕你被逮了,会连累希希大王一起暴露。 应希要和阎罗的大家一起跑。 她琢磨着,反正是没办法让小公爵称心如意了。 那就先稳住他吧。 “你。”卫斯理却忽然迟疑地开口,金绿的眸子忽闪忽闪,“不生我的气了吗?” 她这般浑若无事、仿佛过往尽数翻篇的态度,反而让他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何时变得如此宽容了,应希以前,有这么……大度吗? 他分明记得,当初他们争执时,她把他曾经说出去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掷还给他,砸得他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最后一次见面时,是法庭直播的后台,她看起来也很生气,甚至动了手…… 可如今,竟寻不到半分气怒的痕迹? ……应希确实已不像当初那般愤怒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都失忆一波又恢复了,都泡完他表哥还不负责地跑路了,和卫斯理纠缠都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还能一下子就来气呢。 难道情绪还能存储起来延后释放的吗? 而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一个未来铁板钉钉的公爵,干嘛冒着被扣押的风险亲身来北斗涉险,难道还真是爱国情怀占据理性高地了吗? ——一看就是恋爱脑上头,冲动行事。 应希是领情的人。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缓却清晰:“都过去了。” …… 为烘托两位订婚主角的浪漫氛围,花园的入口、东南角与西北角一开始就架设起巨大的幕布作为投影屏。 按照预定流程,这些屏幕上会循环播放新人精心拍摄的合影与纪念视频,每轮播放结束后,则长时间定格在那张唯美的订婚海报上。 但现在,原本该是男女主角深情对视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主角和另一个陌生人的同框影像。 ——看起来……像是实时直播?! “怎么回事?!出事故了?” “这是订婚的安排吧。” “在说什么?” …… 值得注意的是,投影虽然在实时播放现场,但现场的收音设备却没有开启。 故而,大家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中的人物唇瓣开合,却无从知晓他们交谈的内容。 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紧盯着投影屏——他们太好奇在发生什么了! 订婚宴的“谢卓恒”,竟与一位陌生的金发男子在画面中单独相处……在拉拉扯扯! 好吧,严格来说,倒也算不得拉拉扯扯。 从社交礼仪的角度审视,双方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还蛮规矩。 但是,订婚的女主角面露为难和怜惜。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美人落泪欲说还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看就有事儿啊! 混迹在人群中的唐大小姐唇角早已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就知道,没白来。 第304章 说什么奇怪的话 “应希,你没有在骗我吗?”小公爵眼神变幻后,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要和迦利订婚?” 就算在这儿隐姓埋名,也不至于偏偏就要和迦利扯上关系吧? 偏偏就是他…… 应希含糊:“一点意外,三言两语说不清。” “他是叛逃的查拉图。”卫斯理神色严肃,语气中带着警告,“不要和他牵扯太深。” 这世界太疯狂,小三都能休大房…… 好吧,小公爵不是小三,迦利也只能算暂时的半个正宫。 不过卫斯理这话倒提醒了应希—— 迦利因查拉图这个姓氏,早已被帝国定为叛徒。 她和他订婚,在帝国法律里,也是半个叛国罪顶脑袋上了捏。 应希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卫斯理,快走吧。” 卫斯理冷不丁问:“你还是喜欢他吗?” 又是这种问题! 应希几乎要扶额叹息,刚才真是误解你了,小公爵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正经事? 殊不知,这已是卫斯理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早在认出“谢卓恒”可能就是她时,就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影格外刺眼。 贴那么近做什么?! 但当时北斗的贱人们还堵在他面前,卫斯理没办法冲上去立即去向“谢卓恒”确认。 ——如果她真的是“应希”,他不能让她的3s级哨兵身份暴露于人前。 他不知道应希究竟在谋划什么,也不确定她是否已向北斗投诚。在一切尚未明朗前,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忍了这么久,一路积压的怒火与焦虑无处宣泄,卫斯理又不能对应希发作—— 怕她生气。 但是—— “婚期什么时候?”他肉眼可见地焦虑,水润的眼睛颤呀颤,“……不会就在这个月吧?” 你好会猜噢。 差一点就对了。 实际是想下个月月末,最迟是下半年完婚——赫连华生怕她跑路了似的。 不过……嘿嘿,应希确实计划一周内就要跑路,带着“阎罗”全体远走高飞。 卫斯理一来,她更要加紧了。 “应希。”卫斯理深深望进她眼底:“是你失忆前……就决定要和他订婚的吗?” 那未尽的话语几乎呼之欲出,他就差再重新问一遍——失忆后,你是不是又一次爱上了迦利? 应希心想,怎么还有完没完了。 就非要听到她说“我不喜欢他”才肯罢休。 ——但希希大王岂是那种会轻易留下把柄的人? “各取所需才会进展得这么快。”应希忍不住挑眉回敬,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卫斯理,这种利益交换的戏码……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不出意料,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公爵明显怔住,脸色微微泛白。 他当然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 当初就是他说过这些话,才会在应希一开始提出“分开”时毫无招架之力,因为他那时就是那么想的—— 建立在家族利益、权力博弈之上的关系,这本就是他们自幼沉浸的规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生存方式。 卫斯理抿了抿唇:“我……我错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 重点在后头:“但查拉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应希:!!! 她倏忽转头:“……迦利。” 说说说,哪来那么多话要说—— 看,这不就让人逮住了! 黑发碧眼的年轻人两三步便走近了,对着轻声问:“你在我未婚妻面前,说什么奇怪的话呢?” 这…… 应希里一片感叹号: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 短短几天,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当场抓包了! 欸等等,如果算上唐幼薇那一次,大明星也被抓了两回,迦利这个月抓了三回奸/情,简直可以获赐封号“抓奸大师”…… 脑子里上演着荒谬小剧场,应希莫名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迦利也很平静,神色如常:“蛋糕到了。” 他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骨瓷小碟,面盛着刚出炉的蛋糕,熔岩芝士口味,已经被贴心地切分成适口的小块,旁边还配着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叉。 浓郁的芝士如岩浆般从松软的蛋糕体中缓缓流出,表面烤得恰到好处的焦糖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吃吗?” ——这时候说不吃是不是不好? 应希硬着头皮:“……吃。” 她正想伸手去接—— 一块裹着淡奶油的蛋糕被喂了过来。 迦利用叉子取了一小块,非常自然地递到了未婚妻的唇边。 第265章 嘴巴是下意识张开的。 蛋糕是下意识咬住的。 应希嚼嚼嚼的时候,下意识躲开了小公爵的眼睛。 不过,卫斯理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那个执着叉子的人。 迦利换了一身浅灰色礼服,虽然仍是浅色系,但总算与应希身上的白色礼服不再成套。 这个发现让卫斯理心情稍霁,但对眼前这个人的不满,很快又涌了上来。 迦利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 “迦利少爷出现了!” “等等,这画面是什么意思?是提前录好的回放吗?” “明显是现场直播吧……但我完全看不懂这个发展啊……” 现场发生如此重大的“播出事故”,朱雀部门的工作人员早已火速联系主控室。然而不知为何,投影屏上的实况转播仍在继续,丝毫没有中断的迹象。 唐幼薇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不是她能管的事儿。 那就看戏吧。 一出好戏,她最喜欢的狗血戏码,唐大小姐看得双眼发亮,忍不住抚掌轻叹:太有趣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没有声音又如何? 一部有表现力的默剧,照样能让人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更何况这场大戏的三位主角个个颜值出众,风姿各异—— 那位刚刚还对谢总监泪眼盈盈、我见犹怜的金发美人,一转身面对情敌,立刻眼神如刀,锋芒毕露; 而向来以人淡如菊形象示人的迦利,竟破天荒地当众秀起恩爱,毫不掩饰地宣示主权。 嗯……至于这背后是否涉及更复杂的权力博弈或星际阴谋? 唐幼薇懒得深究。 她宁愿用最简单直白的情感剧场来理解眼前的一切—— 无非就是一场两男争一女、醋海生波的经典戏码嘛。 就是这么回事儿! 和她有同感的不止一个。 “不对劲。” “这……”有人忍不住小声提出质疑,“应该不在原定的订婚仪式流程里吧?” 第305章 三人情感小品 “你来得不巧。” 这么说着,小公爵的神情变得冷漠。 “噢。”迦利声音清淡如常,手上动作却未停,又姿态自然地叉起一小块蛋糕,递到应希唇边。 应希真是不方便拒绝,只好默默张口接下,慢慢咀嚼的同时盯着他的眼睛看,意思是“别闹啦”。 这原本没什么。 但迦利迎着她的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卫斯理的表情更冷了。 迦利仿佛对他的不悦浑然不觉,目光仍专注地落在应希身上。 希希大王能怎么样呢? 应希睁着双滴溜溜如黑葡萄般的眼睛,脸颊偶尔一鼓一鼓:“……” 她只是一个无情的蛋糕消灭机。 也幸好是迦利,他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却至今未曾流露出任何要将她暴露的意图。 更关键的是,应希先前顺着他的思绪悄然种下的精神暗示——“帮我隐藏身份”,收到的反馈波动平稳而顺从。 他并未抗拒这份暗示! 所以,应希对迦利还是存在一定信任的…… 气氛诡异,卫斯理不明情况,却也有些骑虎难下。 ——因为无论用什么理由解释,他方才跑到迦利未婚妻面前失态落泪的行径,都显得过于突兀和可疑。 想到这里,小公爵心底不禁掠过一丝懊悔……这无疑是将他们二人都置于了不必要的风险之中。 卫斯理还未想好如何转圜…… 迦利却望着应希,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又要逃走吗,回帝国?” ——逃走? ——又?! 你也猜对了。但这种事,应希如何能当面承认? 她只能微微摇头:“被认出来了……” 卫斯理立即明白了他们俩之间的谜语,以及这诡异氛围来源何处,难以置信:“——他知道你是谁?!” 这两人分明是互相知晓底细的! 啊这。 应希吞下那口蛋糕,眨了下眼睛,含糊:“他知道……”因为他也能认出—— “你就这样在他面前坦白了身份?”卫斯理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她竟然还敢信任一个查拉图? 那刚才所谓的“利益交换”又算什么? ——“需要她特意坦白吗?” 迦利淡淡反问。 “……” 话音落下,其余两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他根本不需要应希主动暴露身份,他自己就能认出来。 应希听懂了,心下却忍不住嘀咕:这也不像是什么好话呀。 ——这置她一大早就起来捣鼓的易容工作于何地? “你也是通过精神力感知到的?”卫斯理面色阴沉,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猜想浮上心头,脱口而出,“你们……睡过?” 我靠,这问得什么话啊。 迦利神情冷淡。 应希也不太高兴。 实际上,卫斯理只是以己度人罢了。 他与应希匹配度极高,又曾有过肌肤之亲、精神交融的亲密时刻,因此在应希未加特意防备时,他能凭借本能隐约感应到那个曾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存在。 一开始的震惊,只是因为过于不可思议。 ——就算失忆了,她也不至于又爱上迦利吧? 可当他内心深处确认了那个身影后,他的精神力便给出了明确而积极的反馈。 接触到应希的精神触角,更是直接证实了…… 是她。 那么—— 迦利·查拉图又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小公爵的质问,迦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翘起了唇角,一副愉悦的样子。 “你的眼睛……”他开口了,说的话却并不温柔,带着一丝讥诮,“是白长的吗?”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应希很想倒吸一口凉气——没吸,不敢吸,她完全不想在这个话题里被注意到。 “迦利,”卫斯理冰冷道,“看到老朋友还活着是一件高兴的事,但你为什么还要和她纠缠呢?” 你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不似疑问,更似威胁——还没完没了了。 应希还是决定出来主持大局了:“……卫斯理。” 多的话她没说,只是抬起眼眸深深地望向他,有点为难,有点希冀。 漆黑如永夜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一片深沉,似乎蕴藏着千言万语…… 言了什么语了什么,应希也不知道,全靠小公爵的阅读理解能力。 她有点紧张,反正就是和小公爵打感情牌,成败与否,就看他吃不吃这套了。 “之后……我再联系你。”应希晃了晃手腕,暗示着终端通讯,“太匆忙了, 我还没加你的联系方式吧。” 迦利:“我加了。” 应希无奈地瞥他一眼。 “……你总这样。”卫斯理闭了闭眼,浓密的浅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好,你……先回去,我走了。” 然而,没人回去,也没人能离开。 新的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不许动!” 应希惊吓回头。 只见一众身着北斗制服的警卫像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虾兵蟹将一样哗啦啦涌了上来,包围了他们三人。 “拿下!” …… 订婚宴花园上的投影屏将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实时地呈现在所有宾客眼前。 众人:“……” 众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他们来参加的朱雀订婚宴吗?怎么连警卫都杀到现场了,出警有这么快吗,简直像是早已埋伏在侧,就等此刻收网…… 而且,逮捕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在订婚宴上表演了过于精彩的“三人情感小品”吗? 太荒谬了。 “感觉见证了历史。”友人激动地低语,“北斗这是要对朱雀动手了吗?!” “想多了。”唐幼薇佩服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她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多知道一些内情…… 只能说—— 【果然,不被北斗王看好的婚事,终究是进行不下去的。】 好惨的谢总监,好坎坷的应女士……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前途未卜。”她摩挲着酒杯,高深莫测地感叹,“却也……前途无限呀。” ☆ 看到大家对小公爵的呼声了,不过其实作者君安排卫斯理到北斗来,不是为了旧情复合。 第266章 有因即有果,这在过去的大纲与剧情中已有记载,大家可以猜猜他是来干嘛的~ 爱你们哟~ ) 第306章 大名鼎鼎 不是。 就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吃着蛋糕聊着天,这也会被抓吗? ——这合理吗? 顶着这样的疑问,应希被荷枪实弹的北斗警卫请入了公共政府机关,接受质询调查。 简称,进局子了。 …… “姓名。” “谢卓恒。” “年龄。” “二十八。” “性别。” “女,第二性别是哨……” 对面的人敲了敲桌子。 原本正在发呆数桌面上划痕的应希抬眸,对上了警官严肃的视线,她说:“我没问,不要抢答。” 这个审问应希的警官,圆圆的脸上长了一双大眼睛,但鼻子小巧,嘴巴也小小的,天生有点微微翘起的弧度——很像某种有着大长耳朵和圆尾巴的毛绒绒动物。 应希:“……哦。” “第二性别。” 应希慢吞吞把刚才被打断的话说话:“……哨兵。” “精神体是什么?” “海洋生物。” “精神力等级。” “b+。” 往高了编,应希自己也突破不了3s级的原等级——往低了编还不容易? “体质等级。” “e。” 这没法打肿脸充胖子。 …… 一回生,二回熟。 北斗和帝国的质询模式都差不多。 “你此前是否认识卫斯理·罗兰?” “不认识。” “你是否曾与帝国军部联系,并做出了有害于北斗的决策?” “没有。”简直是服从性测试,应希忍不住问,“警官,我想知道抓我的理由是……” 警官又敲桌子了,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还是木着一张脸发出警告:“不要提问。” “哦。”应希又看了她一眼,好严肃噢……但还是好像兔子。 其实她更想问一问她的两位小伙伴们如何了,也在接受质询吗? 概率很小也不是没有,希望不要被严刑拷打,万一把她供出来可怎么办。 阎罗的大家又怎么样了。 料想“兔子警官”也不会回答她,应希就没问。 不仅没问,还要被问。 …… 应希熟门熟路地回答完了最后一个问题:“不知情。” 室内安静了半分钟,只剩下水笔在纸页上沙沙游走的声音。 “真是够可以的。” 警官终止了电子记录设备,将做了笔录的纸质文件竖起来,在桌面上“笃笃”两声利落地对齐边缘。 “除了性别,竟然没一句实话。” 应希:“……” 什么鬼?!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阿sir——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真的如何能判别我说的是假的? 你要是知道真的……那还问这么多——您逗我玩呢?! 然而警官不管她的震惊,只面无表情地宣布:“准备一下。” “应希,陛下要见你。” 北斗王的召见快得不可思议。 还是这个审问室,还是这把椅子,还是这个有划痕的实木桌子。 应希原本以为自己是要被押送着转乘去到天际塔里,没想到“兔子警官”监督着她打理了一番仪容仪表——做足了“准备”后,又把她带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椅子底部有绑带束缚住脚,让她跑不了。 应希心想,至于吗,让我跑也不跑,你们可是有枪。 “咔哒。” 门锁被关上,“兔子警官”出去了。 应希有点奇怪,难不成北斗王还会屈尊降贵来这儿吗? 左侧方蓝光一闪,一片如流动镜面般的全息投影在空气中铺展开来。 【连接中——】 好的,是视频通讯。 合理。 太合理了。 毕竟日理万机的北斗之王,怎会轻易抽出时间面见她这般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但应希转念一想,不对啊,阎罗的“谢卓恒”或许不够格,可她“应希”,堂堂3s级哨兵难道也不配得到一次正式接见? 刚才“兔子警官”都点她名了! 如果是这样…… 北斗王!一点儿面子不给,你也太飘了吧! …… 视频通讯连接成功时,应希最先看到的是一片浩瀚的星域沙盘桌面,无数星球如碎钻般在深邃的背景中明明灭灭,流淌着荧荧光辉。 沙盘投影之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拂,所有图景便瞬间黯然隐去。 一张面孔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中央。 具体地说,从接通开始,对方就一直在场——这全息投影的范围会涵盖通讯人周身一米的环境。只是刚才那沙盘太闪耀夺目,层层叠叠地,把她的身影全然遮掩。 此刻沙盘关闭,应希就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虞律。 正值盛年的黑发女人坐在沙发椅上,一双深色的眼眸沉静地落在应希身上,细致地审视了片刻,方才开口:“久违了。” 出乎意料地…… 平和。 短短一刹那,应希脑子里闪过诸多想法。 北斗王竟然这样……平易近人? 欸,她这可是在面见一位王者!有什么特定的礼仪必须遵守吗? 按照惯例,似乎需要躬身甚至行跪拜大礼——面见帝国皇帝时便是如此。北斗也沿袭这套规矩吗? 刚才那个“兔子警官”还对她再三强调不能失礼来着,失礼又会怎么样不会被砍头吧?应当不至于。 ——应希在心里默默感谢起脚踝上那副存在感似有若无的束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希希禁足,免去跪服。 不用纠结了。 于是应希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身形不动如山,只礼貌颔首:“……王上。” …… 北斗王显然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应希。”虞律直接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你愿不愿意成为虞家人?” 这话说得…… 【“人很好,如果是我虞家的孩子就更好了。”】 果然是那个时候就发现了吗! 狡猾的北斗王! 很想拒绝,但应希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眨了眨眼睛,委婉问:“要改姓吗……” “你想随我姓?”虞律挑眉,“也可以,不过你得和我儿子结婚。” 来了。 切入正题了。 前有朱雀赫连华旁敲侧击催婚,现有北斗王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邀约。 再往前追溯,还有小公爵法庭放言神圣配偶豁免权,应希已经接受现实—— 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结婚小天才罢了。 帝国的结婚率,不用谢;北斗的结婚率,也不用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希希大王尽职尽责,该我辈承担的重任义不容辞,主要是辞不了,还是试一试能不能辞吧。 应希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敢问......是哪位殿下?" 虞律突然翘起了唇角。 应希:“……”她说错了什么了吗。 这位王者笑起来的时候,竟意外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应希曾经在脑海中勾勒北斗王的形象时,会直接套用虞静寒的个性形象模板性转一下——毕竟他是传说中北斗王选中的继承人嘛,应该是北斗王照着自己的模子培养出来的,理应气质相近,一样的沉稳如渊,不怒自威…… 但如今一见,应希发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眼前的北斗王,眉宇间尽是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硬要说的话,她身上的气质,和干坏事成功时得意洋洋的虞星燃如出一辙。 不过都是亲母子,倒也不足为奇…… 虞律:“怎么,除了星燃,你还会考虑静寒?” 呃。 应希一时语塞。 怎么解释,难不成要告诉北斗王不是她想东想西,而是她感觉到了虞静寒的态度有一丝丝微妙…… “在天璇号上,你和星燃有过一段旧情吧?”虞律的问题接踵而至,毫不拖泥带水。 凭空污人清白! 应希在内心呐喊,哪来的旧情!纯洁的星盗与无辜的帝国民众关系! 顶多算是发生了一些民众迫于形势不得已与星盗的周旋! 她最多也就是摸了摸小手,亲了下嘴,虞星燃那个毒夫,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 “同二殿下……曾有过数面之缘。”应希斟酌着用词,“二殿下今日还拨冗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了。” 第267章 “不妨事。”虞律不以为意道,轻飘飘又说出了一个事实,“你和朱雀的婚约,已经作废了。” 应希:“……” 朱雀对上北斗,看起来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北斗王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帝国的3s级哨兵,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和朱雀联姻。” 但是帝国的3s级哨兵,可以堂而皇之地和北斗王联姻——应希腹诽,现实里唯唯诺诺道:“我明白的。” 虞律敏锐指出:“你是对伴侣数量有一定要求吗。和精神力有关?” 什么话。 好八卦。 应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该怎么回答?数量不重要,质量才是关键? 我其实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奈何这个世界不允许? 还是说伴侣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多个人多条路?balabala—— “主要看人和契合度。”万千念头闪过,最终应希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精神力等级和匹配度太低的向导,无法为我进行有效的精神疏导。” “帝国有针对进化者和普通人的三人婚姻,北斗也有……”虞律看了一眼终端,“你和应望之间看起来有一些矛盾。不过,他倒是始终对你颇为挂心。” 应希:“……” 这虞律也知道!难道她和应望之前的见面,全程都在北斗王的监控之下吗?! 后背一凉,有种被鬼盯上的感觉。 但应希转念一想,倒也未必就是这样? 应望一个毫无背景的帝国边境公民,能在北斗跻身副城主之位,必然经历过最严苛的审查。他的家庭关系、社会脉络,恐怕早已被摸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北斗王知晓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也就不足为奇。 再顺着这条线发现两人关系不睦,更是顺理成章。 “应城主说什么了吗。”应希也顺着她的意思,表现得与应望生分僵硬——实际上没那么生分,毕竟他俩互相厌烦的情绪是陌生人之间没有的,但僵硬倒是真的,“或许只是出于职责的例行关心。” 闻言,虞律说:“不必紧张。这不算什么正式谈话,随便聊一聊。” “我建议你,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留下来。” 应希听得一愣 一愣:“新身份……” 又要改名换姓? “公开你原本的名姓,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北斗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作为北斗的子民,留下来。” 那不用再怀疑叛国不叛国了。 要是回到帝国,应希自己都要忍不住主动去特情处,问就是“我太想进步了,我要自首”! “虞家子嗣单薄。”虞律话锋一转,毫不掩饰地抛出诱饵,“王室该享有的一切特权与资源,你都将拥有。” “未来始终掌握在年轻人手里。” 应希可耻地心动了。 不对,这有什么可耻的? 天上掉馅饼,正常人都会心动的好吧! 这不就是以前的童话寓言故事吗,皇帝不仅要把儿子嫁给勇士,还画大饼说要把国家也给她—— 心动的offer。 ——可惜皇帝你两个儿子都是毒夫啊!两个都是。 残存的理智在脑海中拉响警报:这种从天而降落在头顶上的一般不是好事,是考验,是陷阱…… 应希扛住了王位的诱惑,紧接着就开始佩服起自己高尚的品格。 “即便你选择与王室成员结合。”北斗王一点儿也没藏藏掖掖,继续说,“考虑到你的精神力特性,北斗不会强制要求一夫一妻制。” ——这也是诱惑吗? 应希心想: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喂! “王上。”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请问这......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应希就是试着问一问。 不问白不问,万一呢—— “当然。” 没成想,原本看似要强买强卖的北斗王,居然点了点头。 虞律很开明,也很大度:“这是你的自由。” 那太好了。 话虽如此,应希不忘给自己找补,吹捧一下对方:“两位殿下都太过优秀。” “即便我决意留在北斗建立一番事业,也想选择一条不被人质疑走捷径的路。” 翻译一下,我不想吃软饭。 反正都是她的人生问题,绝不是嫌弃你儿子啊大王! 面对如此高情商的“清高”回答,虞律眼里划过一丝意味深长:“可以理解。” “既然这样,那就按原定安排进行吧。” ——原安排? 应希满心茫然地被北斗王挂断了通讯。 …… 所谓“原安排”,就是押送监狱去坐牢。 方才那位“兔子警官”去而复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她手持一份文件,发出警告:“间谍应希,现正式对你下达逮捕令。” 应希:这就成间谍了…… “即刻转移至明华门监狱,待传唤后,再行处置。” 应希:“???” 等等,明华门?! 这地方她熟耶! 三天前,她可是拿着虞静寒亲笔签署的通行证,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探视过颜文的! 这算什么,故地重游…… 她又来了! 第307章 联合提议 在被押送往监狱的途中,应希靠在悬浮车的舱壁上,思绪仍停留在刚才那场你来我往的对话中。 如果是注定要面临牢狱之灾…… 现在反悔接受那个诱人的提议,舔回那个offer,加入“北斗王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还来得及吗? 理智告诉她,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行了。 这样出尔反尔,实在太不体面。 ——不仅是3s级哨兵应希本人的面子没处放,料想北斗王也不会欣赏如此毫无风骨的行径。 直接撤回offer,那应希也没招了。 还是再装模作样坚持一段时间吧,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契机…… 应希并非真的在盘算如何“继承”虞家的王位,而是在认真思考如何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为自己争取真正的自由。 至于虞律说的那些话,抛出的那些诱饵,应希听是听了,但她接收到的信息不仅仅是诱惑。 比如,虞家子嗣单薄…… 虞家是从一开始就人这么少的吗? 人丁稀少的王室还顺顺利利稳稳当当地传承了数百年呢? 还不是因为这位北斗王当年上位时,干了一票大的,以雷霆手段清扫了所有潜在的竞争者,将兄弟姐妹们铲除殆尽。 而幸存的虞家旁支,个个都识相地保持沉默,生怕被这位铁血君主“特别关照”。 还有什么“未来掌握在年轻人手里”。 这种暗示听听就算了,真往心里去就完蛋啦。 现任北斗王也很年轻啊!正值壮年,大展宏图的最佳年纪! 你想掌权?你去问问年轻的北斗王答不答应。 古往今来,太子固然尊贵,可若是当了四十年的太子,那份尊贵还能剩下几分? 不过,想这么多并不意味着应希真的对北斗王位有多么渴望。 她只是习惯性地分析局势,在权力的迷宫中寻找那条属于自己的出路。 …… 如应希所想,和隐瞒了身份、背后没有帝国撑腰的3s级进化者不一样,作为正式使节来访的卫斯理并未遭受"请去局子喝茶"的待遇。 尽管同样经历了被警卫包围扣押的场面,但很快,那位永远从容不迫的冯秘书便亲自出面斡旋,直接把小公爵接到了应希心心念念的天际塔。 “罗兰阁下。” 冯秘书告诫:“这是您首次觐见王上,请务必谨守礼仪,明确阐释您的来意。” 卫斯理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此刻他已洞悉,这一出闹剧都是北斗王的手笔。 从最初被冯秘书半路拦截,直接送往朱雀与“谢卓恒”的订婚宴开始,一切都在北斗的算计之中。 当时他未曾多想,只当这是北斗的“下马威”,意在让他这个帝国贵族亲眼看看,那个被帝国判处死刑的迦利·查拉图,依然能在日冕城逍遥自在。 而眼见应希和查拉图对她的真实身份讳莫如深,卫斯理便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维盲区,竟真以为应希的身份仍是个秘密…… 查拉图这个废物! …… 天际塔,接待来客的殿堂里。 “王上。”卫斯理说,“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场即将席卷全人类的存亡之战。” 虞律端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轻叩扶手,语气平静无波:“可战火,毕竟还未真正燃至北斗的疆域。一切终究只是帝国的推测。” 第268章 铂金贵族平静地给出早已准备的理由—— “北斗的监测系统应当已经捕捉到了异常数据。” “虫族的活动频率与规模,较往年同期激增了数倍。即便在北斗管辖的星域边缘,也出现了它们活动的痕迹。” 守在旁侧的诸臣沉默。 罗兰所言非虚,他们没必要否认事实。 “那么。”虞律问,“帝国希望如何合作?” “我们请求北斗承诺,”卫斯理的声音沉稳有力,“拦截所有从双星不夜城雅天以北区域,企图向帝国疆域迁徙的虫族舰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阻止它们,投入正面战场。” 这时,一位北斗将领忍不住出声反驳:“出兵拦截对我方有何益处?坐观帝国与虫族两败俱伤,岂不更能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人附和道:“北斗只需确保境内的虫族不危及自己的子民。” 卫斯理蹙眉:“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王上比任何人都清楚。” “z区前线战报显示,此次虫族的进攻模式与过去截然不同。它们并非无意识的迁徙,而是展现出明确的战略意图和进攻路线——尽管目前指挥系统尚显混乱。” 众所周知,在历次虫族战争中,这些生物始终遵循着固定的迁徙路线向首都星域推进,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朝圣行为。” “即便失败,五十年后它们依旧会卷土重来。” “但这一次。”卫斯理语气陡然凝重,“它们的目标不是迁徙,转而采取自杀式袭击,疯狂攻击我军防线和民用设施。” 虫族不仅让z区沦陷,还出现了大量不明目的分散在高等星域的虫族,它们在星球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对建筑场所与生产资料造成破坏。 虞律静默地倾听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事实上,已经有虫族在月牙湾周边侵扰造成居民危险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有纪律性的联合行动。 “更可怕的是,还有源源不断的虫族正从域外星系涌来。一旦它们完成集结,形成统一的作战体系……” 卫斯理:“届时帝国恐怕要付出惨痛代价才能遏制它们的攻势,甚至可能不得不放弃z区等边境星域。” 有大臣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他没有管,继续陈述情况:“虫族千奇百怪,某些虫族的繁殖能力极其恐怖。只要资源充足,短短两小时就能繁衍出整支军队。” “当它们完成整合,人类真的有能力应对这样规模的全线战争吗?” 卫斯理直视王座上的身影,掷地有声:“难道北斗就愿意坐视这样的敌人壮大吗?”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虫族的进化,但没人能预测这种进化的终点。在危机全面爆发之前,我认为每个势力都有责任阻止这场灾难。” “这是一场种族的厮杀。” 鸢尾少将的第七军团迟迟未归,失联已有数月,但半月前收到了一则短暂且残缺的无线电传讯,确认了军团还活着的消息……就仅此而已了。 援军派进去就如泥牛入海,一点儿水花也没有。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情况。 ——通讯信号为何失联? 在人类种族覆灭危机的威胁下,就连帝国的皇帝——对北斗嗤之以鼻的霍芬伯格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过来商讨应对之策。 卫斯理·罗兰的到来,就是证明。 “相信以陛下的睿智,必定会做出最明智的抉择。”他最后郑重承诺,“为表诚意,帝国愿意将双星不夜城雅天的完全管理权移交北斗,作为贵方的前哨基地。” 双星不夜城雅天,无人区中的顶尖繁华城市,犹如一片广袤荒芜的无人区中陡然升起的璀璨明珠。 帝国与北斗为了在这片战略要地抢占先机,早已将雅天化作无声的博弈场,双方在此布下无数明棋暗子,展开激烈角逐。 比如应副城主就在其中干了不少事,积累了功勋…… 此刻,帝国提出将双星不夜城雅天的完全统辖权拱手相让。 这一让步,意味着帝国近些年在雅天的一切经营与布局都将付诸东流。而北斗则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帝国在此地苦心积累的所有战略优势尽数收入囊中,从而在这场关乎无人区主导权的竞争中,占据绝对的上风。 但是…… “罗兰阁下此言似乎将雅天视为帝国囊中之物,未免有些托大了。” “雅天的子民本就对北斗心悦诚服,帝国能提供的助力并不算什么。” 北斗王不必开口,诸位大臣自然会找茬。 在雅天本土居民的眼中,这座赖以生存的城市已被各路外来势力搅得乌烟瘴气。他们如同狂澜中的孤舟,只能紧紧依附于本地的豪强世家,仰仗其庇护————也就是所谓的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可惜本地豪强也并不是坚不可摧、百毒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 比如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便在北斗的精心运作下彻底瓦解,分崩离析。如今勉强重组的新陈家,早已沦为北斗手中名存实亡的傀儡。 还有人说:“如果帝国撤出在雅天安插的不正义势力,还应该补足承诺,十年内不得进犯雅天。” 帝国给出的条件无疑是诱人的。 而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细节可以敲定,这就是他们使团到此来和北斗王谈判的筹码—— 卫斯理抿唇:“十年太长了。” …… 帝国和北斗的合作决策当然不是几个小时就能解决的。 沟通暂告段落。 卫斯理却并未随众离去,修长的身影静立于空旷的殿堂中央,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晓——既然北斗王愿意耗费如此周折对应希层层布局,她的安危反倒无需过多忧虑。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当最后一位大臣躬身告退时,有人侧目询问:“罗兰阁下为何仍在此驻足?” 卫斯理:“尚有一件要事,需当面禀明王上。” …… 众人皆已退去,空旷的殿堂中只余两道身影。 北斗王扫了他一眼:“你年纪虽轻,却能不顾自身安危,为国远赴北斗……罗兰家该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 卫斯理此行乃是先斩后奏,罗兰公爵和艾莉莎长公主都不知情,等他回去了,指不定要被爱护独子的父母如何风暴问候。 “王上谬赞,身为帝国使臣,这本是分内之事。” 北斗王没说话。 “敢问王上。”卫斯理抬眸,“谴人带我去订婚宴,意在何为?” 不是为了看活得风生水起的查拉图,而是为了看他们现场逮捕应希吗? 那真是一个成功的下马威…… 却不料,北斗王淡淡道:“是为了验证一个问题。” …… 虞律确认应希身份的时间点,实则并不算太早。 早从“银河号”星舰遭遇北斗突袭,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与3s级哨兵应希双双失踪伊始,北斗便与帝国一样,始终未曾停止对这两人下落的追查。 无论找到其中哪一个,接下来的局势都会变得非常有趣…… 可惜这两人竟如同蒸发一般,同时消失在茫茫星海。 找不到。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性,是他们俩都死了。 若真如此,对北斗而言,倒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事与愿违——这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更令北斗高层愕然的是,不久后,他们发现这两个人竟一路辗转,最终流落到了北斗的眼皮底下:月牙湾附近的奇瑞星。 根据复盘行动的轨迹,这个3s级哨兵应希,甚至曾大摇大摆地在皮洛斯城担任部长职务…… 可惜当北斗的军队追击过去时,帝国的部队也到了。 两军激烈交火,怒不可遏的帝国甚至动用了不成熟的量子炮武器,一举击毁了大殿下虞静寒所统帅的“天璇号”。 皇太子被放跑了。 3s级哨兵也被放跑了。 连虞静寒都不见了。 军报显示大殿下的救生船舱已经返回了日冕城,但中途却出了意外,船舱损毁…… 日冕城为此紧急开启了二级警戒,就为了找到虞静寒。 北斗王放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 随着兰德尔·霍芬伯格频繁出席各种皇室活动,3s级哨兵应希却迟迟未曾现身。 对她的搜寻也一直在继续…… 虞律正是通过赫连华如此仓促地为其孙操办婚约一事,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而他那孙儿迦利·查拉图,曾和那3s级哨兵有过旧情的人,竟还身负枪伤? 这是不是太蹊跷了? …… 赫连华意识到,应希的身份恐怕难以继续隐瞒,这才铤而走险,赌北斗王不会及时察觉。如果他紧赶慢赶火速促成应希与迦利的婚事,待木已成舟—— 第269章 看着迦利为她痴迷至此,甚至连自身性命都置之度外,赫连华终究不忍。 与其坐视她身份暴露、深陷困局,届时迦利再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不如就此成全了他的心愿。 还能,让迦利借此重燃对生命的渴望。 一位3s级哨兵若正式成为北斗阵营的一员,即便是北斗王,届时也难以轻易出手。 而应希,也将就此与朱雀深度绑定。 第308章 无聊的坐牢 (补完啦~) 在梳理了应望近期的行踪轨迹,并综合手下情报网的分析后,虞律对“谢卓恒”的身份已然心中有数。 她漫不经心地想,赫连华这人啊,急昏了头,才走了这一步昏招。 不过,失踪多日的长子虞静寒平安归来,北斗王此刻心情尚算愉悦,倒也懒得与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过多计较。 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愈发剑拔弩张,也就是为了明面上那点儿继承权…… 静寒身后有欧阳家鼎力支持,星燃亦有宋家全力托举。更何况,星燃的生父宋景琼这些年来始终在她身边悉心陪伴,她难免会对这孩子多纵容两分。 唯有那些真正属于北斗王的嫡系势力,至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们看似对两者都满意,实则对两者都不满意。 若其中有个是女孩……谷雨她们想必早已按捺不住下场押注,这场继承人之争也不会陷入如今这般微妙的僵局。 赫连华的馊主意,好吧,主意虽馊,确实管用。 …… 迦利·查拉图舍身挡枪的举动,绝不可能是为了阎罗组织的一个普通小总监,“谢卓恒”。 他是为了旧情人应希。 ——既然如此,他必然早已识破“谢卓恒”的伪装。 那么问题在于,这位查拉图家的继承人,究竟是如何看穿这层精密伪装的? 是应希主动透露? 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此之前,“谢卓恒”与迦利·查拉图也从未有过独处机会,根本无从相认。 ——更何况,“谢卓恒”所用的易容技术,乃是阎罗组织的最高机密,就连北斗最顶尖的专家也未能破解。 迦利·查拉图凭什么能够一眼洞穿? 一个耐人寻味的推测浮上心头。 北斗王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迦利·查拉图曾是应希名正言顺的恋人,两人极可能有过肌肤之亲——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力共鸣玄奥莫测,莫非他是凭借这种无形的羁绊确认了应希的身份? 而据她掌握的情报,卫斯理·罗兰同样与应希发展出亲密关系。 那么,虞律是否可以大胆揣测一下——凡是与这位3s级哨兵有过深度结合、建立过精神联结的向导,都更有可能跨越一切伪装,直接感知到她的本质? …… 把卫斯理·罗兰送去朱雀阎罗的订婚宴现场,不是出于什么恶趣味,而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验证北斗王的猜想。 而根据冯秘书的回报,这位小公爵初时并未识破“谢卓恒”皮囊下的真相,甚至从容地向对方敬酒致意。 场面上风平浪静。 没闹起来。 ——即便当真闹起来也无妨。 若能提前搅乱这场婚宴,同样能够印证她的推测——哨向吸引能破解阎罗的易容伪装。 至于罗兰……北斗王想着,正是看他究竟会不会当场发作。 事实是,卫斯理·罗兰也认出了“应希”,但是选择了按兵不动,没在第一时间拆穿…… 看来这位罗兰家的小公爵,确实将那个3s级哨兵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 但这些因果缘由,北斗王都没和当事人说。 她只告诉对方,是为了一个猜测。 猜测? 卫斯理:“王上……” 面对罗兰之子困惑的眼神,虞律抬了下手:“回去吧。” …… 说实话,虞律对应希的能力也存着几分探究。 同为进化者,同为哨兵。 所谓3s级精神力,超出了常规衡量范畴的神力…… 寻常进化者,但凡精神力或体质指标中有一项达到s级,便已堪称万中无一,超凡脱俗。 应希居然有sss? 量变终究会引发质变。如此磅礴的精神洪流,究竟会孕育出怎样超乎想象的能力?是足以扭曲现实的意志?还是能洞穿时空的感知? 不过,凡事讲究个章法。 既然要招揽,便该先礼后兵。 且让这位特别的哨兵在明华门好生思量几日—— …… 此刻。 明华门监狱深处,编号2608的囚室迎来了它的新住客。 应希抱着统一发放的浅灰色囚服,站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认真思考”…… 嗯。 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墙面是这种毫无生气的冷灰色?暖色调有助于身心健康。 为什么连个最基础的全息投影窗都没有?还能不能看电影了。 烧烤架,没有;游戏机,更没有了。 啊。 应希把浅灰色囚服抖开,不是更有质感的合成纤维,而是一种洗得发硬的粗布料。 ——真是糟糕的坐牢体验!她要质疑明华门监狱长贪污受贿!监狱的建设资金都用到哪里去啦! 若是让其他囚犯听见她这些心声,可能就会嘲笑这位新来者简直异想天开,以为自己来度假呢? 可是! ——颜文就是这住宿条件啊? 应希亲眼目睹,有独立卫浴、智能温控系统,甚至还有个小型阅读器的! 为什么她没有,是因为帝国没有为3s级哨兵给北斗交税吗? 可恶! 非常不满意,她要差评! 应希为属于3s级哨兵的监狱待遇打抱不平,愤愤地换上灰头土脸的浅色囚服,仰面躺在那张仅铺了层薄垫的硬板床上。 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咚、咚、咚。 她用后脑勺砸了三下枕头。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头好,枕头坏。 “虐待,这是虐待。”应希小声碎碎念,“这枕头里塞的是石头吗……” …… 躺在床上,应希开始冷静地谋划出路。 被抓进来了,摆在面前的不过两条路。 第一条路,做个识时务的滑跪俊杰。 向北斗王俯首称臣,展现绝对的顺从,主打一个听劝,要她干嘛就干嘛,指东绝不往西。 好处多多,坏处也多多。 好处是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做个堂堂正正的帝国叛徒! 希希大王要在北斗迎娶王子混得风生水起了! 坏处是,照样是受制于人。帝国的路是彻底堵死了,以前是社死,现在直接要被判处死刑的死。 她还能回去吗,就算说自己是被迫的,但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诶,这个故事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 小时候的故事书里讲的一个古东方族的古老民间传说,杨四郎兵败被俘,最终成了异族公主的驸马…… 结局是……完了她忘了,是什么来着,he了吗? 她好想参考一下。 第二条路,越狱。 这条道路倒是广阔得多,有不少值得研究的分支。 比如,她是偷偷的潜行出去呢?还是轰轰烈烈地杀出一条血路? 前者需要周密的计划:她得找到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还要在狱警严密的监控下瞒天过海…… 出了监狱,还要防备日冕城上城区各处的眼线。 后者则简单粗暴得多:若是她丧良心大开杀戒,将沿途的狱警守卫尽数铲除,能否一路杀出明华门监狱? 毕竟她身边也没个高级向导陪着,随时帮她疏导下噪声…… 噢,倒不是担心噪声累积,狂躁值升高——她更担心的是,若闹出太大动静,北斗王首先启用爆炸性武器,把监狱直接炸了。 话说回来…… 北斗王还蛮谨慎的噢。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 用全息投影就把她打发了。 本来,要是虞律本人出现在应希面前,应希不是不可以考虑直接挟持她,到时候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北斗王以跑路。 带上阎罗的大家,带上叶叙,带上……卫斯理? 他跑吗? 他这个使团貌似确实是有任务在身,难道帝国皇帝当真打算与北斗握手言和,只为共同抵御虫族威胁? 可若是应希真搞出“绑架北斗王”这等惊世骇俗之举,帝国和北斗的合作大概率是夭折泡汤了。 ……真麻烦。 虞律起码是s级的哨兵。 应希没办法强制性扭转她的意志,下达精神暗示…… 第270章 但她有能力取其性命。 只是,何必走到那一步? 应希心里有一把尺子,大部分时候她随遇而安了,得过且过,清风吹过来她就享受微风拂面的柔软,飓风刮过来她就原地躺下。 等她真的要动手的时候…… 希希大王之前留过活口吗? 好像没有。 …… 好无聊。 这还真是来坐牢的。 终端被没收了。 幸好里面安装了阎罗的系统,在情况不对时,立即主动删除了本地数据,并彻底关闭了在线连接……全都是颜文的先见之明啊! 又是想念颜文的一天。 也不知道她在哪个牢房,有没有可能她们仅一墙之隔呢? 唉,是她多虑了,颜文是vip牢房,和她这样一穷二白的坐牢样板房哪能一样。 话虽如此,应希还是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去隔壁看了看,没有精神力波动,没人。 左边没人,右边没人,前后……四面都没人—— 这么巧? 说不定她也是特殊的呢,北斗王把她安排来当孤岛了。 应希甚至想起了那个前段时间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王之邀约”。 游戏里的奇怪npc。 她都多久没登录了…… 应希坐不住了。 她从床上一个仰卧起坐坐起,冲到门口:“有人吗?” 无人回应。 应希摆烂式地拍了下金属门板。 “有人吗?” “别喊了。” 一道低沉浑厚还带点电流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应希:什么鬼声音? 随着话音落下,观察窗后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门侧装有呼叫铃。”对方的声音透过传声器传来,带着机械加工过的平直,“按下它,控制室就会收到讯号。” 原来是戴了变声器…… 应希看向对方。 愣了一下。 这哥们儿身材真好。 和之前见过的其他狱警不同,或许就是为了看守她这个特殊的3s级囚犯,他穿着一身新奇的深黑色制服,显然是特制的防护装备——紧密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每一寸剪裁都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肩宽背阔,腰身紧实,双腿修长有力,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佩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暗色的面罩完全遮蔽了容貌,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轮廓。 对方态度尚可,应希也从善如流:“好的。” 覆面狱警:“犯人7758,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就想试试能不能叫来人,这牢房的隔音效果如何…… 应希老实巴交问:“什么时候送晚饭呀?” “六点整准时送餐。” 应希:“可以换个更厚点的床垫吗?” 狱警似乎顿了顿,面罩微转:“……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 竟然还可以申请? 应希心里直犯嘀咕——哥们你这个是真能换新垫子的申请,还是意思意思“一个月后再来吧”、“两个月后再来吧”、“半年后再来吧”的申请…… “好的,麻烦你了。” 应希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做好了这份申请石沉大海的准备。 所以—— 一个小时后,当崭新的加厚床垫连同蓬松柔软的四件套被一同送来时,应希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出乎意料,她在动手铺设时,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迟疑。 谁知道,这竟然就被善良的覆面狱警解读为了应希的无措。 他看着注视着她略显迟缓的动作…… “我来吧。”对方走上前,声音依旧平淡,“……这样快一点。” 只见他双臂一展,利落地抖开床垫,动作干脆娴熟,一扬、一拉、一扯,垫子便已平整就位。覆面狱警随即俯身,低头仔细地将边角处逐一抚平理顺。 接着,崭新的床单被迅速铺开,软绵绵的羽绒被平整舒展,最后放上那个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纯白色大枕头。 “好了。”覆面狱警直起身,退开一步,言简意赅。 应希捧着刚送来的晚餐饭盒,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床铺:……哇。 好贤惠啊,这哥。 应希:“谢谢。” ☆ 这篇文不会当皇帝啦。 设定里就没有当皇帝的剧情( oo )。 其实在《哨哨她》的构思之前,还有另一本哨向文,那篇文的女主是一心一意当皇帝的,不过篇幅预计比较短,一直没写成'oo`。 第309章 各司其职 一回生,二回熟。 呀。 有点即视感,这句话貌似也是第二次说了。 第二次进局子,第二次坐牢。 抬眼是那似曾相识的深灰色天花板,屈肘是那如出一辙的枕臂发呆姿势。 第一天的北斗坐牢生活,从百无聊赖开始,到…… “有点意思。” 整个人陷进那片新换的柔软床铺里,应希满足地打了个滚。 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对味了,这才是她熟悉的牢房条件啊。 当初在帝国蹲大牢时,她也没刚才睡冷板床那么寒碜。 虽然还是没有游戏机投影仪烧烤架…… 但是,应希自娱自乐地想到,颜文和她现在睡的床应该都很软。 两个人还都在明华门监狱。 怎么不算是一种我与颜文心连心呢。 还有今日遇见的这位覆面狱警,态度着实温和得令人意外——甚至温和得有些过头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覆面狱警给应希带来床上用品和晚餐的时候,还有另一名覆面狱警站在门外监视。 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完全一致,但哪怕是同等强健的身材也略有不同,态度更是不同,应希愿将善良的那个称之为覆面狱警,后来的那个称之为黑衣小熊。 黑衣小熊的态度就很差劲,离开前还警告她不要动歪心思。 希希大王非常无辜:什么叫歪心思? 囚犯想要越狱不是非常正常的想法吗? 不想越狱的囚犯不是好总监! 而她赞赏覆面狱警身材好心地善良贤惠…… 这说明她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应希大胆揣测着对方——这意味着北斗王对她态度的软化?释放缓和信号? 还是说暗中有谁打点打点,给覆面狱警塞钱了让他好好关照希希大王? 当然,也存在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希希大王仅凭一面之缘的人格魅力就征服了这位北斗公务员! ——开玩笑的。 应希苦中作乐地想着,要是对方态度一直这么好,等她积累齐全素材,出狱了,定要激情挥毫创作一篇《天才囚犯俏狱警》,报答对方的善意。 至于这算不算报答——暂且不论。 反正她要写,这题材以前有人写过吗? 往后应希也不打算再当什么小白脸吃软饭了,这行当风险太高,她要转型当大作家、大文豪,甚至还能兼职做个测评博主—— 第一篇测评笔记就写《北斗与帝国监狱环境全方位对比》! 绝对公正,不偏心不拉踩,且亲身体验,没有水分。 倦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今天干了挺多事呢。 忙活了一天精心筹备的订婚宴,最后白忙活。 还与卫斯理那般周旋试探,勉强蒙混过关。 胡思乱想着,应希任由思绪飘散,渐渐沉入温暖的睡梦深处。 …… 第二天早晨七点。 应希被监狱的闹铃准时无情唤醒。 公平正义的测评家应希女士,在作息安排这一项上,给明华门监狱扣了两分。 然后,她开始无所事事。 坐牢嘛。 真的无聊。 秉持着能不用精神力就不用精神力的原则,应希按响了覆面狱警所说门侧安装的呼叫铃,成功召唤来了覆面狱警…… 和他的同事。 三个人面面相觑,覆面狱警保持着沉默。 “犯人7758。”黑衣小熊率先开口,哪怕是变声器修改后的低沉电子音,也能听出硬邦邦的,“陈述你的需求。” 她的需求?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态度微妙的覆面狱警这儿套话的。 现在应希只好没话找话:“你们是哪里人呀?” 覆面狱警:“……” “我们是北斗忠诚的卫士。”黑衣小熊立刻竖起防线,“犯人7758,不要套近乎。” 防备心真重。 应希眨眨眼,将目光转向覆面狱警,期待他能说点什么,可对方在同事发声后便不再表态,仿佛默认了这番回应。 第271章 好吧。 应希换了一个话题:“请问你们监狱可以给我配备一个游戏机吗?” 覆面狱警:“……” 黑衣小熊:“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没有听清?” 怎么可能没听清,应希重复:“请问你们监狱……” “你也知道我们是监狱。”黑衣小熊冷哼一声,“犯人7758,请勿滥用警力资源。” 这有什么滥用可言? 他们俩分明就是专门来盯她的,她坐牢,他们上班,各司其职,两全其美。 黑衣小熊:“犯人7758,若继续提出无理要求,我们将上报监狱长,安排你参与劳动改造。” 应希好奇了:“什么劳动?” 始终沉默的覆面狱警忽然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纺织衣物、组装家具……” 他省略了枪械组装等敏感工种——鉴于7758的特殊身份,这些项目大概率会被排除。 实际上,明华门监狱从未指望囚犯创造产值,所谓"劳动改造"的本质,不过是驯服刺头的手段罢了。 既消耗过剩精力,又给予恰到好处的警示。 …… 聊了没多久,应希就切身体验到坐牢的另一个坏处了。 没有自由,只能被动等待别人的安排。 此刻,她坐在椅子上,和黑发红眸的青年大眼瞪小眼。 应望:“王上应该已经和你谈过了。” “她想和你结亲家。”应希坦坦荡荡,问,“是你向她透露了我的身份?” “……我没那么无聊。” 应希观察他的反应,确认了留下的精神烙印隐约还在生效,并没有被挣脱消散的痕迹…… 确实不是应望“告密”。 那就是被北斗王发现了。 应希“哦”了一声:“那你来干什么,劝降?” 第310章 管好你自己 劝降? “你需要吗?”应望淡淡反问。 他并不认为应希需要自己来做这种思想工作。 她会明白哪条路对自己更好的。 来明华门监狱之前,应望特意向北斗王呈交了申请——这位陛下早已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干了件大事,将潜入到日冕城的帝国3s级哨兵拿下收押了。 他因此背负了“隐瞒不报”的嫌疑,此番面见虞律,实为“请罪”。 北斗王倒是胸怀宽广地没有问罪,只是轻描淡写地敲打了副城主一句—— “没有下次。” …… 应望受制于北斗王。 朱雀的赫连华尚敢阳奉阴违,他却不能。因为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源于王座之上的恩赐。 毕竟,他太年轻了。 能如此迅捷地攀升至高位,除了够决绝、够狠厉之外,更离不开北斗王一路为他亮起的绿灯。 有时应望也会思索,虞律为何独独青睐于他,给予这般破格的提拔。 直到某次凝视镜中那双猩红瞳眸—— 他忽然明白了。 这份机缘,或许从一开始就与这双眼睛有关。 北斗王,无所不知。 …… 应希:“阎罗的其他人呢?有被抓吗?” 大家如此苦命地一起当了二五仔,不会所有人都在订婚宴上被一网打尽了吧? “别的本事没有。”应望语气平淡,“逃命倒是很快。” 这帮人难得聪明了一回,在“三人爱情小品”刚开始上演的时候,他们就就嗅到危险,楚离意识到出了天大的问题,当机立断让人开始跑路了。 ——倒也不是没有遇到围追堵截,主力部队里连a+级的哨兵、向导都有,不过都来抓应希了。 阎罗成员也毕竟不似常人,神仙过海各显神通,使出各种手段还是突围而去。 那是好消息啊! 应希刚松了一口气,就对他蔑视阎罗大家的行为感到不满:“总比某些蠢到自投罗网的人强。” 被她突然阴阳怪气了一句的应望:“……” ——他就是那个主动跟黑帮走的“蠢货”。 自从上回暴雨中迦利挡枪,应望识破“阎罗谢卓恒”的真身,强邀会面却不欢而散后,这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对话。 仿佛从未争吵,却也从未和好。 应希更是将那句“你去查查看”彻底抛诸脑后了一般,仿佛那段尖锐的对峙从未发生。 但是—— 应望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我今天来,只为奉上一句忠告。” “若你决意尽快完婚,二殿下是个值得考虑的人选。” 感情还是来当说客的。 “二殿下心性相对单纯,虽近年略显急功近利,但本质不恶。只要肯花时间耐心磨合,你们应当能相处融洽。” ——他脑子比较简单,相对而言更好掌握。 应望就这么面不改色地说着这番对上司儿子的“美言”。 应希:“……” 脑子简单也不妨碍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夫啊。 她在银河号上被虞星燃推出去挡枪的旧账,可还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于是应希又敷衍地“哦”了一声。 应望:“……你。” 他倏然收声,下颌线微微绷紧——这人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在他胸腔里翻涌。 如今这副局面,是他没有料想到过的。 那些在查阅她过往资料时涌起的复杂心绪,与此时的暴躁割裂开。 应望现在也知道应希吃过很多苦头,可除了这样疏冷相对,他竟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毕竟。 哪怕曾是会勾着手指、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看月亮的亲兄妹,他们之间,也早已横亘着近十年不曾交汇的时光。 况且,说什么呢? 难不成他还想和应希“敞开心扉把话说开,消除隔阂握手言和”吗? 还有他私下查到的那些资料……想必用不了多久,北斗王自会查明应希与阎罗的渊源。到那时,他们同样出自涅槃的往事也将无所遁形…… “你现在是不是很闲?” 应希烦得很,索性给他指派任务:“那你去找一个叫王文靖的人。” “这是谁?” “月牙湾的一个人贩子。”应希语气平静,“我实名举报他,也算给日冕城做点贡献。” 还实名举报,她用哪个身份举报? 应望像听到了一个笑话,提醒道:“你这易容应该维持不了多久吧,尽快给出答复。” 确实维持不了多久,时效将至。 被戳中痛处的应希更不爽了:“催什么催呀,管好你自己。” “你说话能不能冷静一……” “我很冷静!” “监狱重地!肃静!” 犯人和探监者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两名专职看守7758号的狱警冲了进来。 …… 两人都闭嘴了。 最后。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还是应城主先开口了。 “她的居住环境太简陋了。”他转向狱警,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给她换一间更宽敞的牢房。” 目光掠过这间狭小囚室,最后落在那套与周遭格格不入、柔软得如同云朵的床品上,他略微停顿,又补充道:“在合理范围内,可以适当满足她的需求。” 黑衣小熊恭敬地应了一声。 应望深深看了应希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好好考虑。” 哈。 应希垂眸不语。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两秒,人抬步离去。 …… 应希和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打感情牌? 质问?细数涅槃组织带给她的伤害,再怒骂他也算半个帮凶? 如果应希有这打算,在她和应望第一次“正式重逢”时她就会全说了,而不是让他“自己查查看”。 在一个确保他在乎你的人面前说这些话,可能会起到伤害对方、刺激对方的效果。 但在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面前,再多言语也不过是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这算可悲吗? 倒也称不上,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观众,没有其他人能评价自己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往后,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那么不顾一切的去证明对方留下的累累伤痕? ——用自己的伤痕证明了对方的不在乎。 而应希不想去验证了。 除了感情,横亘在他们之间,除了破碎的亲情,还有一道鸿沟,就是立场。 况且。 这里…… ——应该还有监控吧? 应希抬起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警官,是不是可以给我升房了?” 第272章 第311章 热可可 北斗的牢房条件比帝国首都星上军事法庭配置的更优越。 应希作出如此点评。 “升房”服务完成后,她现在也住到了和颜文几乎同配置的“酒店监狱”里。 奢华监牢套餐,宽敞的通透空间,内置全息投影仪与智能烧烤架,一日三餐皆可随心点选——烧烤架是应希要求的。 烧不烧烤的其实无所谓,主要是想要获得与颜文同款的安心感。 覆面狱警的态度一如既往,黑衣小熊客气了很多,再不敢对希希大王出言不逊。 不知情的人见了,怕要以为她是来度假的。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应希依旧没有游戏机。 经过监狱统一协商,他们还是认为“游戏机”不应被纳入犯人7758的“合理需求”范围内。 ……也还行吧。 唯有一处设计显得不够人性化—— 应希轻盈地从床沿跃下,趿拉着软底拖鞋。 “啪。” 她慢悠悠走到数米外的牢房门口,按下那只镶嵌在墙内的呼叫铃。 叮咚—— 片刻后。 “犯人7758,什么事。” 低沉古怪的电子音询问隔着门传来。 “我想要一杯饮料。”应希说出诉求,顺便轻声抱怨,“话说这个呼叫铃为什么不能装在床头?每次都要特意走过来,实在太不体贴了。” 嗡—— 浅灰色的玻璃墙面泛起微光,逐渐转为半透明。门外,那位全身覆甲、连面部都笼罩在深色头盔下的卫士静立如雕塑。 “要什么饮品?” “有点冷,想要杯热饮。” “……”对方短暂沉默后离去,一分钟不到就返回了,“……这个可以吗?” 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可可出现在玻璃后方。 覆面狱警就是不一样,要是黑衣小熊估计还是会忍不住提醒她完全可以自己调节室内温度。 “加了糖。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再去换……” “可以。” “……好。” 盛着热可可的保温杯通过专用传递通道缓缓送入。 应希拆开崭新的包装,抿了一口香甜如蜜的热饮,随口称赞:“品味不错。” 不多时,囚室的室温也悄然升高了几度。 自从应希得了应望的鸡毛令箭可以开始“提需求”后,她确实尝试过不少要求,合理的都会被满足,不合理的——想在屋子里放风筝什么的自然就得不到什么回应了。 在一次次索要食物、饮品、抱枕、书籍和纸笔的过程中,应希也确认了新牢房里那条只在传递物品时开启的“通道”,确实无法容人通过。 哎。 虽然早就明白单凭自己难以脱身,但…… 就很想贩这个剑。 除此之外…… 双手握住杯子,应希又吹一吹,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饮料。 这个陪着她的覆面狱警,倒是也挺有意思的。 ——这热可可来得未免太及时了? …… 另一边。 覆面狱警默默地回到了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也是监控室。 除了他之外,还有应希念叨的“黑衣小熊”身处此地。 “……不是我找茬。”黑衣小熊通过监控把刚才牢房门口发生的事尽收眼底,“队长,你把自己的饮品给她,这不太合适吧,不合规矩。” 覆面狱警叹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黑衣小熊:“……” 应希这么“提需求”两天了,两个人都琢磨过味儿来,她大概率就是闲得慌! 穷折腾! “下次别这样了。”黑衣小熊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同伴,“队长,等这次特别看护任务结束,您就该升职了吧?” 覆面狱警微微侧头:“还早,需要在基层多历练。” “谦虚了,您以前的基层历练经历不少了吧。”黑衣小熊说,“咱们都明白,监狱长特意安排您来负责这个任务,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 这种“特殊关照”的差事,总得有个可靠的人来担着。 监狱长的指示很明确:看好她,直到刑满释放。防止自杀,防止越狱——目前看来,这位似乎并没有这类倾向。 等犯人7758平安出狱,他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就像黑衣小熊自己,被派来也不过是走个形式,镀层金。 只是他不禁好奇——里面关着的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头? 最初档案记录是阎罗安保的总监谢卓恒,精通易容术。但从昨天中午起,对方的形貌就渐渐出现了一点点的变化。 如今更是彻底换了副模样。虽然依旧是黑发黑眼,却从先前那种锋利到模糊性别的美,化作了如今这般温润柔和的轮廓,锋芒尽敛,看着柔柔弱弱的……到底是谁呢? 覆面狱警沉默了一会儿说:“尘埃落定前,不能放松警惕。” 其实实际情况比黑衣小熊说得复杂,但他当然不会向这位交情尚浅的同事坦白半分。 他是不久前才调任到日冕城明华门监狱的,由监狱长亲自点名要来的人。表面上是升职,背后却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缘由。 他被调来这里,是为了守护一个秘密。 ☆ 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密室内,一场短暂而机要的谈话正在进行。 “王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莫非真要迎来一位北斗王妃了?她是哨兵,按惯例,最终人选应当是二殿下吧。” “那凯瑟琳岂不是误打误撞选对了二少。”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一个3s级。”有人轻声喟叹,“我终于理解了王的那句话了,要是她虞家的孩子就好了。” “是我家的孩子也不错。” “你们这就心动了?”有人言辞犀利,直白道,“我不打算站队。” “王妃有什么意思?”谷雨也表态,她始终惦记着还未被安排上章程的继承人公主,“王正值盛年,未来未必不会有一位真正的公主殿下降生。” “呵,你就这般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将来?” 始终闭目养神的白发女人,此刻才淡然出声:“我调阅过应希的全部资料。她在帝军大期间的学业与生活轨迹中,暂时未见明显野心。” “艾琳琅,野心是可以被滋养、被塑造的。” “我不这么认为,有人天生敏锐,有人天生愚钝,你觉得一个凡人能被塑造成王的模样吗?” “改变一个人的个性,难如登天。” 有人哼笑一声:“那我们拭目以待。” 第312章 向导来了 犯人7758确实是个擅长折腾的主。 全新的一天伊始,应希又召唤了她的专属看护。 这次的要求更是别出心裁:“我想了解古代传说中杨六郎的故事。” 杨六郎?她坐个牢怎么会想到杨六郎。 一个千年之前的历史人物? 应希这间“酒店牢房”配备的投影仪仅能接入监狱内网,播放的都是清一色的“洗心革面”教育片。 与其他囚犯相比,她唯一的特权不过是点播片单上的内容——但像这种冷僻的历史知识,显然不在数据库的收录范围之内。 “我想多了解些古东方族的文化传承。”应希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日后也好更好地融入北斗。” 说完,她语气软了几分:“帮我查查嘛~” 覆面狱警:“……” 简直是在理直气壮地找事儿。 偏她双手合十,态度又不可谓不好。 …… “确实是被俘虏后当了敌军的驸马……所以杨四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主流说法有两种。一是回归故土,安度晚年;二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覆面狱警用毫无波澜的声调继续念着资料:“他的选择在后世文学与民间传说中始终存在争议。” “一方面,他被奉为忠义的象征;另一方面,也有人指责他背叛了家国宗族。” 这不就是应希如今的处境吗?! 太阳底下没有新事,古人诚不欺我! 虞家兄弟就是她“杨六郎”不得不娶的敌国公主了,啧,两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还不如面前这位警官呢! 应希的精神力能感知到,他是个向导!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的狱警,特制的深色制服裹着他挺拔身形,可惜覆面头盔将对方的神情遮掩得严严实实,无从判断他是否被这灼灼目光看得不自在。 应希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覆面狱警将她今天点的海鲜粥放入传输通道,“少说话,多吃饭。” 第273章 “胡说。”应希轻笑起来,眼尾弯成狡黠的弧度,“我看你挺喜欢和我说话的。” 说话? 他这种古怪难听的电子音也能让她接受吗? 看着应希拿到午餐,覆面狱警一语不发地准备离开。 “警官。” 又被叫住了,他回首。 应希一本正经问:“可以为我申请一位向导吗?” “理由。” 应希歪头想了想:“嗯……精神疏导?” “可以。我会提交申请,待监狱长批准。” …… 等覆面狱警回到休息室,就见到本应在看监控的同事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盯着他。 因为都戴着面罩,看不清神情,但他却感觉到一股格外灼热的注视。 “队长,犯人7758刚才……是不是在跟你调情?” 覆面狱警:“……你的错觉。” 黑衣小熊不这么想。 只是对这个会变脸的犯人更加好奇了。 在牢里都敢调戏狱警,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 应希在牢房中静候佳音,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黑衣小熊敲了敲门,说:“犯人7758,准备一下,有人探监。” 探监? 应希顿时来了精神,翘首以盼! 覆面狱警没有卖关子:“是二殿下。” 二殿下? 虞星燃! 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向导来了。 但是…… 应希心想,不是想要这个向导啊。 …… 狱警们并未将应希转移至常规的探视室。 尽管按规定,囚犯与探视者应在专门的会面室相见,但鉴于犯人7758身份特殊,上级明确指示:绝不能让她与任何人独处一室。 因此,即便是应城主亲临,或是尊贵如二殿下,都只能隔着特制的防护栏与应希对话。 为了增添一点“探监”的仪式感,狱警还将原本可推拉的密码门屏障,切换成了传统的栅格模式。 …… 虞星燃是征得虞律首肯后才前来探视的。 踏足明华门监狱,于他而言也是一件稀罕事。 而且…… 哈哈,虞星燃心想,“谢卓恒”……竟是位故人。 “二殿下。” 他略一抬手,算是回礼。在狱警的引导下,他穿过幽深的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到了。 虞星燃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微微侧着脸望来。 她半边脸庞隐在阴影里,轮廓朦胧,而被灯光勾勒的另半边脸,却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菱形纹路的金属栅格将她“分割”成无数碎片,当虞星燃凝神注视时,视线里满是交错的光影线条。唯有一只深邃如墨的眼眸,在他聚焦的瞬间骤然清晰—— 如深潭,如漩涡。 蛊惑人心地,牢牢锁住了他的目光。 “应希,你可真是个传奇人物。” 虞星燃唇角勾起笑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栅格的阴影间流转:“不仅从银河号的爆炸中幸存,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奇瑞星混了个部长当……” “现在还主动到日冕城来……早知道你有意投奔北斗,当初就带你一起走了。” “……”应希暗忖,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直在挑衅我的。 “机缘巧合来到贵地,倒也并非全都出自我的本意……”她语气平淡,还摊了下手,“不然,也不会人在这里了。”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牢狱。 她总归不是自愿来坐牢的。 对于应希这不轻不重的回击,虞星燃不以为意。 不得不说,她这张脸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愿意把她当个小白脸一样养在船上不是? 而应希也在看他。 与初次在那艘被劫掠的民用飞船上相见时相比,那个曾显得阴郁孤僻、仿佛全世界都与之作对的少年,如今已长开不少。 那张俊美的脸上再无当初的苦大仇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张扬的神采,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闪烁着狩猎般的光芒。 虞星燃开门见山:“应希,我在银河号上说过的话依旧算数。” 应希眉梢微动: 你也真能厚着脸皮继续提银河号! 当初他说的是…… “和我结婚。”虞星燃直言不讳,“这是双赢的选择。” 就因为她当时没有立即答应,又被皇太子兰德尔抓到了“越狱”的现场,他就干脆利落地推她挡子弹跑路了…… 应希避而不谈自己的答复,问他:“殿下从前,不是最厌恶自己的婚姻沦为利益交换的筹码吗?” 第313章 我的半个初恋 “可能……人都是会成长的吧。” 虞星燃先是故作深沉地道出这句,尾音拖得绵长。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他像是被自己这番做作逗乐了,唇角一勾,继续说:“又或者……这次,算是我亲自选的呢?” 应希:没看出来。 利益从不足以让他出卖自己—— 或许,只是利益尚未足够动人。 若要与朱雀联姻,虞星燃得费尽心思说服赫连家助他对抗虞静寒,而旁人也会默认,北斗王早已放弃将王位传予这个小儿子的念头。 但是应希…… “你已经在这儿了,不可能全身而退地回到帝国。”虞星燃向前微倾,栅格的阴影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没有人能永远孤军奋战。你需要一个盟友。” 应希淡淡道:“那也不一定要结婚吧。” 虞星燃轻飘飘道:“这是最便捷的路。” 她终究是个外姓人,在北斗毫无根基——阎罗?一个才成立了一两年的组织,就算有那实在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若他们成婚,她便只能紧紧依附于他。 而应希这个3s级女性哨兵的身份,注定会为他赢得那些中立派的好感。 更何况—— 母亲,是否也正是此意? 【一名合适的伴侣,既助事业,又利家宅和睦。】 联系着父亲宋景琼生日家宴上那场意味深长的对话,虞星燃已经想明白了。 ——虞律乐见其成。 应希听得很不爽。 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就是他觉得与旁人联姻是桩亏本买卖,和她结婚能占到便宜呗。 天杀的虞星燃! “这是值得深思熟虑的事。”应希四两拨千斤地应对。无论最终是否要当这个“现代杨四郎”,此刻都绝不能轻易示弱低头。 现在低了头,之后可难抬起来啦。 虞星燃自然而然发问追问:“难道……你是舍不得迦利·查拉图?” 迦利·查拉图和“谢卓恒”订婚的时候,虞星燃确实未曾料到,应希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就在他眼皮底下活动。 他知晓应希曾被送上军事法庭,查拉图和他自己都成为了呈堂证供让这人被控诉叛国罪,却未曾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毕竟虞星燃那时正忙于给同母异父的哥哥虞静寒使绊子,与查拉图亦无深交。 ——那位“谢卓恒”从去年便开始在日冕城活跃,谁能想到,竟是狸猫换太子? 应希轻叹一声,眼底适时泛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订婚宴的事,已经是我对不起他了。” 倒也没多愧疚,但场面话总得说得漂亮。 “你应当清楚他如今的处境有多尴尬。”虞星燃宽容地接话,“待你出狱后,我们可以酌情给予他补偿,让他的日子好过些。这,就是我的诚意。” 诚意? 应希顺着杆子往上爬:“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二殿下能否为我解惑。” 虞星燃挑眉:“你说。” 她要问什么? 应希语气柔软,也很有诚意,一副忆往昔叙点旧情的模样:“当初,我们在帝国边境第一次见面时……” 黑发蓝眸的殿下配合地露出怀念之色,在帝国边境的初见——那时,应希被瑟琳娜的独子大副安东尼刁难,他初时误以为她是向导才出手解围,后来…… ——“天璇号那趟行动,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虞星燃猝不及防地一怔。 应希紧紧地盯着他。 因着帝国与北斗过往的渊源,帝国的现任统治者选择切断了帝国与北斗的信息交流与沟通,随着时间流逝,一代代人消亡,现在也很少人会知晓那段名为“岚国”的历史。 虞家兄弟在帝国是恶名昭彰的星际海盗,在北斗就是高高在上的大殿下、二殿下。 应希心想,那他们大张旗鼓地潜入到x区究竟是做什么? 第274章 真的就只是为了劫掠那么一艘普普通通的民用飞行船吗? 船上既无黄金也无机密,唯一的变数就是她这个误打误撞登船的平平无奇3s级哨兵—— 而从他们当时的反应来看,天璇号根本就不是冲着她来的。 所以北斗这帮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我确实知道些内情。”虞星燃坦坦荡荡点头承认了,“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应该早有猜测了吧?” 北斗出动天璇号,帝国派出鸢尾少将进行拦截…… 猜不出目的,只能判断是件大事。 应希无辜地眨眨眼:“猜不到呀。” 虞星燃轻笑出声,竟学着她方才的语调,拖长了尾音:“说不了啊。” 这诚意未免也太敷衍了。 “除非……” 应希自己会接话了:“除非成为虞家人吗?” 虞星燃:“这不是猜对了。” 应希:呵呵。 “说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虞星燃悠悠道,“你可是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初恋呢。” 第314章 死了的白月光 “在遇见你之前,”虞星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那双蓝色眼睛微微闪烁,“我还从未与谁……有过那种亲密的接触。” 应希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唇瓣。 噢,她知道的,初吻嘛。 应希无辜地眨了眨眼——当时主动的可不是她:“殿下,您这么说……” 虞星燃笑了一下:“你和迦利·查拉图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应希没说话,这种私人话题她并不是很愿意回答。 见她缄默,少年挑眉追问:“我去赫连家探望时,他本人只说是一场误会。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误会?” 迦利果然安然无恙,已然回到家中。 应希挑了个合适的理由:“在帝国,查拉图门第太高,高攀不起。” 实际上,她那时不知道查拉图的境况,只是意外发现了迦利藏起来的族徽,并上网查到了……是个超级大贵族。 无需多言,分手!跑路! …… 应希的回答一语双关,又是实话。 虞星燃闻言,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这么说来,当时的你尚未二次觉醒……他是完全为了爱情咯。” 语气里也有些对恋爱脑不屑的意思。 应希淡然回应:“也算慧眼识珠了。” “……呵。”她能觉醒成3s级哨兵,说是“明珠”确实不为过。虞星燃轻笑着,语带调侃,“那看来,是我当初看走眼了?” 不然捏? 应希平静地望着他。 “我是a级向导。”虞星燃突然做起了自我介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不管你过往与多少人有过牵扯——” “待你与我缔结婚约后,绝不允许再与任何闲杂人等纠缠不清。” 哦? 你亲妈可不是这么说的。 被刺激到的应希从容不迫地搬出北斗王宽宏大量画的大饼—— “王上曾明确告知,北斗不会强制要求我必须遵循一夫一妻制。” 不需要1v1。 懂吗? 虞星燃眉宇微蹙,很明显,这事儿北斗王没和他通过气。 但不过瞬息,他便领会了其中深意。 虞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让他自己解决,能解决,就能让这位花名在外的3s级哨兵只有一个伴侣。 解决不了,就随她。 少年眸光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一个向导没办法满足你吗?是因你那特殊的精神力需求,还是说——你生性风流?” 靠! 怎么说话的! “我的性格其实确实不太好。” “殿下不用勉强自己,我与殿下的一点相逢也谈不上‘初恋’。”应希意有所指,“初恋应该是美好的,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美好吗。”虞星燃嗤笑一声,“死了的白月光才是好东西。” 应希立刻听出他话中那丝不同寻常的迁怒。 毕竟他这句初恋,他们俩都不会当真的,他哪能生出这么有情绪的感慨? 这分明是联想到了某位特殊的“白月光”,才会发出这般尖锐的评价—— 不巧,应希刚巧听说过那么一点儿北斗王家的八卦……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定定地盯着少年——越过了他,落在了侧后方。 虞星燃若有所感,不祥的预感如藤蔓缠绕而上。他猛地转身—— 一道身影静立在阴影处。 墨色发丝被军帽严谨地收束,浓墨般的五官愈发显眼夺目。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凛冽,仿佛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抽身而来。 北斗王的另一个儿子。 青年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军靴踏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不得不说,大殿下在气势修炼上已然可以开宗立派了,应希感觉虞静寒这身寒意要是冲自己来的,她现在怕是要背后冒寒气儿了。 ——但他这身冷飕飕的戾气冲的不是她,所以她看热闹。 只见虞静寒径直走到虞星燃面前,抬手—— “啪!” 虞星燃躲避不及,清脆的掌掴声在囚室内炸响。 应希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迅速浮起鲜明的红痕。 这一巴掌,没有半分留情。 谁让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用言语影射前任亲王——也就是北斗王的第一代王夫,真正早死的“初恋白月光”? 过了会儿,虞星燃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抬眸时眼眶泛红,眼角眉梢都是恨意:“你来做什么。” ——虞静寒!你居然敢在这儿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看地点的吗? 以上均为应希的心理活动。 现实中的虞静寒自然没有那么泼辣,依旧没有废话,薄唇一动,吐出一个字:“滚。” 第315章 一直都是你吗 大殿下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挨了一记耳光的虞星燃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焰,却仍扯着嘴角冷笑:“你没资格命令我。” 可方才率先含沙射影、对长辈出言不逊的正是他自己。理亏在先,即便闹到北斗王面前,他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虞静寒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然后呢。” 兄弟二人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 “虞静寒,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虞星燃挺直腰背,语气强硬,“王上亲口允我前来,你凭什么让我走?” “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虞静寒声音冷得像冰刃,“要丢人现眼尽管去别处,明华门监狱容不得你放肆。” 应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目睹了北斗王的双子阎墙全过程,内心早已锣鼓喧天:打起来打起来! 真正想看热闹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极力收敛气息的应希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只盼这两位能彻底忽略旁观的第三者,打起来!扯头花! 翠果儿,给我撕烂他的嘴! 可惜,刚才还耀武扬威、气焰嚣张的虞星燃毕竟是心虚的一方。 而有他这个“白月光初恋之子”的亲哥在场,他也没心思再和应希“叙旧”。 二殿下也不愿留在此地自取其辱,终究灰溜溜地“滚”了。 临走前,仍不忘刺虞静寒几句:“我一贯眼高于顶的哥哥,今天怎么也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您的记性总不至于差到忘了她是谁吧?” 他意在提醒对方在帝国民用飞船上的那段过往。 “目有尊长”用起了敬词的虞星燃哂笑:“难道您也突然生出什么旧情可续了?” 这话分明在嘲讽虞静寒如今也要为了拉拢3s哨兵,放低身段来和昔日瞧不上的哨兵打交道。 若换个脸皮薄些、且真是纯粹冲着3s级哨兵名头而来的人,恐怕真要被他这番话臊得无地自容,没脸再待下去。 虞静寒不是这类人。 但虞星燃这番话,若在寻常情况下,确实能起到一定程度上的离间效果—— 因为经由他提醒,虞静寒难免会忆起当初飞船上那个窝囊怯懦、紧抱向导虞星燃大腿求庇护的“小白脸”…… 有这般先入为主的糟糕印象,即便虞星燃离去,留下的二人也难有融洽交谈。 …… 可惜虞二少虞二少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着——除了帝国边境那次不甚愉快的初遇,他们之间,还藏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渊源。 ——也确实还有点别的交情可以称道。 虞星燃走了。 豪华囚室内就只剩下虞静寒与应希隔着菱形栅格默然相对。 第275章 这本该是一个有些尴尬的场合。 但应希心知肚明,有北斗王在背后示意,她最起码性命无虞。来探监的人至多不过跳出来言语羞辱、无能狂怒—— 虽然也不至于真有这般无聊之人。 虞星燃前来,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把说服应希当个事儿办。 而虞静寒嘛—— 应希在某个方面向来敏锐…… “一直都是你吗?”虞静寒忽然开口。 “什么?”他问得太过突兀,应希一时半会儿没懂他的意思。 “从下城区的常子涵,到和迦利·查拉图订婚的谢卓恒,没有换过人——一直都是你吗。” 话音落下,虞静寒并未即刻合唇,而是缓缓念出那个于他而言本该陌生的名字:“……应希。” 这是怀疑她中途换过人? 那不至于。 应希:“都是我。” 没错,她应希希不仅是当初民用飞行船上紧急避险勾搭他弟、被他锐评“饥不择食”的帝国哨兵! 同时还是北斗王大殿下的救命恩人! 是她,都是她! 她从河里打捞过他,给他垫付过医药费——所以对她客气点,谢谢。 而虞静寒陷入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应希眨眨眼。 “若虞星燃言行无状,冒犯了你——”虞静寒的声音略沉,听不出情绪,“我代他致歉。” “不必。”应希轻轻摇头,“二殿下他……向来如此。” 很委婉了。 虞静寒静默一瞬:“不必担心。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哥们说话还是这么拽。 应希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微卷的袖口下,倏然定住—— 那枚戒指。 戴在右手食指上,银戒圈,蓝宝石,很衬他的眼睛。 ——就是这戒指! 当初半失忆的应希从九曲河中捞起那个面目全非的“毁容哥”后,垫了些钱仍旧不够,将这枚戒指变卖才凑够了他的医药费。但那时她未能认出他的身份…… 如今记忆尽数复苏,她才恍然惊觉——靠! 初次见到虞静寒时,他指间确实也戴着这样一枚戒指。只是这款式并不算独特,才未能让她立刻将两段记忆串联起来…… 他竟然找回来了。 看来这枚戒指,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虞静寒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注视,声音低沉而平静:“离开下城区前,我将它赎了回来。” 戒指是上任亲王的遗物? 在心底猜遍了“情人信物”、“家族传承”甚至“宝藏密钥”的应希蓦地一怔,下意识开口:“抱歉,我当初不知道……” “不必道歉。”虞静寒打断她,目光落在戒面上,“人比物重要。那时……多谢你。” 应希:“没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 似乎没什么话说了。 虞静寒:“你暂时还需留在此处。若有任何需求,可以向我提出。” 呃…… 应希与军装青年沉静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记得那双仿佛来自极寒地狱的冰蓝眼眸。 纵然当时皮肉糜烂,睫毛参差,但是,她知晓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属于一个……尚存感恩之心的人。 怎么说呢,有些惊悚,但也让人记忆犹新。 应希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虞静寒注意到了:“但说无妨。” “殿下……”应希慢吞吞提了个要求,“可以给我一台游戏机吗?” ☆ 不打算详写虞星燃的线啦,天崩开局要抢救回感情线实在太费篇幅—— 说白了就是懒得泡他了,原生家庭的痛也不打算细听啦 )。 ——就当这条支线他be了叭。 顺便预警一下:之前没说是怕剧透,但发现好像有些误解~ 本文主角只有应希一个。( oo ) 男嘉宾只保证有姓名与美貌,走完剧情也有可能挂掉,其实都是正常的啦~ 第316章 难道说 北斗的大殿下自然不会吝啬一台游戏机。 可他们两个哨兵相顾无言。 以往的那点儿“旧情”,勉强冲淡了虞静寒或许会对这个曾与虞星燃牵扯不清的哨兵产生的轻视。 但除此之外,也并无更多温情可言。 应希的身份太微妙了。 最终,虞静寒也转身离去。 …… 比新款游戏机先一步来到应希身边的,是她点名要求的向导。 “犯人7758,你申请的精神疏导向导将在五分钟内抵达。” 应希乖巧应声:“好的,谢谢。” 她其实暗自揣测过,来的会不会是那位覆面狱警本人——毕竟她早已感知到,对方也是个向导。 不过大概率是要避嫌的。 他的职责是看守囚犯,而非专职提供精神疏导。 …… 趁着即将有专业向导前来疏导精神、清除噪声的契机,应希大胆地以自己的位置为基点,将精神力铺展开来,如无形的潮水般漫过明华门监狱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监狱占地颇广,她所在的区域囚室密集如蜂巢,廊道间往来巡逻的狱警大多都是进化者。 应希目标明确。 颜文既然同样被安置在“豪华套间”,所在牢房必然不会狭小。 因此,当她的精神力如一张细密的网扫过四周时,她直接排除了所有标准尺寸的囚室,将注意力聚焦在更为宽敞的房间上。 空置的牢房也被她迅速掠过,只专注于有生命气息存在的空间,再进一步感知其中精神力的独特波动…… 这过程虽复杂,在外界却不过流逝了短短几分钟。 应希睁开眼—— 找到了! 她精准锁定了颜文的位置:在她所在楼层上方第五层,偏左方向,相隔三间空置牢房。 好了,现在唯一要烦恼的,就是该如何从这地方出去了。 …… 新来的医疗向导同样戴着面具,身形修长挺拔。 “请开放你的精神屏障。” 应希依言照做。 “很好,现在可以慢慢释放精神触角了……” 随着疏导的进行,应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讶异。 众所周知,当哨兵精神极度不稳时,进行疏导的向导有可能穿透屏障与自我保护机制,感知到对方的情绪,甚至捕获某些记忆碎片。 反之亦然——若向导的“精神防御存在空隙”,哨兵同样能窥见对方的情绪波动…… 而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向导过分活跃、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激动情绪。 ……这对吗? 姐姐您不是在普通地上班,做普通的疏导吗? 这么激动是为何? ——难道说?! 作为非同寻常的3s级哨兵,应希心念微动,分出一缕精神力,悄然反向探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她想了想,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去反向研究这个向导…… 对方竟毫无防备,任由她的感知长驱直入。 这份不设防让应希的心情愈发微妙。 破碎的画面与断续的对话在她意识中浮现: “时机……就在晚会上……” “很难逃脱……空间跳转……” 原来是友军! 应希的下一个念头就是——刚打瞌睡就送枕头! 这不知为何被策反了的“友军”带来的记忆量并不大,信息量有限,因为这位向导也并非能完美控制自己精神世界的顶尖强者,但她给予的线索已经足够了。 应希垂眸,将眼底乍现的惊喜悄然藏入深处。 ☆ “红颜祸水!” 监控室里的同事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犯人7758一直以来享受的那些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特殊待遇——此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些传言居然是真的!”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引得身旁的覆面狱警微微侧目。 见队长似乎对这些坊间传闻并不知情,黑衣小熊热心地压低声音解释道:“就是关于7758的。外界早有风声,说王上对她格外赏识……” 虽然二殿下先前在囚室内的“结婚”宣言他们无从得知——即便是监管者,他们的权限也不足以调取那段录音,只有监狱最高层才有资格监听。 大殿下来临时还让他们关闭了监控视频…… 但是! 二殿下离开时脸上那个鲜红的掌印,可是清清楚楚! 他来时分明还好端端的…… 第276章 这偌大的日冕城,谁敢对这位殿下动手? 那个牢房里就只有他、犯人7758,以及姗姗来迟的大殿下…… 无论是谁动的手,这都是劲爆消息! 黑衣小熊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真是未来的王妃?那我之前岂不是……” 该好好巴结一番? 勤勤恳恳刷履历哪比得上抱对大腿鸡犬飞升啊! 可7758对他的印象似乎并不太好……她明显更愿意和队长交流。 说到这个,她之前那些举动,到底是不是在撩拨队长? 而队长对她格外宽容的态度……难道他早就知晓内情?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 黑衣小熊低头查看新消息——来自他的直属上级。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覆面狱警抬眼:“怎么?” 黑衣小熊:“来活了。” 犯人7758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他是真的佩服这位的手段。人都被关在牢里,竟能让大殿下亲自开口为她安排游戏机! 只是有一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7758是个哨兵啊。”黑衣小熊挠了挠头,纳闷儿,“按理说,献殷勤这种事……不该是二殿下更合适吗?” 覆面狱警:“……” 第317章 一片安详 好说话的虞静寒,慷慨的大殿下。 北斗王的两个好大儿离开没多久,应希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游戏机。 ——颜颜有,希希也要有。 她随口问狱警:“可以和狱友一起玩吗?” 覆面狱警:“不能。” 被拒绝了的应希悲伤地将挑中的游戏芯片插入机器中:“那可以和狱警一起玩吗?” 覆面狱警:“……也不能。” 好吧。 这台送来的新设备依然无法连接外部星网,只能访问监狱内部网络提供的有限游戏库。 没办法和颜文一起在游戏的世界重相聚。 理所当然地,也见不到宿秋了。 幸好应希对此也并未抱太大期望。 ——指望能凭借一台游戏机就联系上简宿秋,更别说借此与帝国军方搭上线? 北斗得松懈到何种地步,才会让她如此轻易地就与帝国取得联系? ——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就达成目的,这世界未免太像个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 应希登录系统,将预装的游戏逐个试玩了一遍。 明华门监狱倒是颇为周到地将市面上几款热门游戏都购置了回来。 一切正常,毫无异样。 就这么玩了一下午,应希从游戏舱里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是有点失望呀…… 主动请缨来给犯人7758送晚餐的黑衣小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人要到游戏机后就沉浸式打了数个小时,监狱里度假,简直堪称没心没肺的典型! 她居然还“啧”! 难不成……是对他不满意?! “7758,今天的晚餐是你选的鳗鱼蟹柳沙拉、菩提子冰沙气泡水与五色水果拼盘。”黑衣小熊有点紧张地说,“你想换一个吗?” 殊不知应希也诧异:他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以前好像不是这副嘴脸呀,小熊同学。 但她琢磨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无非是见到了这陆陆续续的探监人,终于拎清楚“7758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变脸了。 应希适应良好:“不用换,再加一个餐后小甜品吧。” 哎,打游戏消耗脑力,就是这么容易饿。 晚餐后。 应希的活动依旧是打游戏。 一片安详。 狱警们也未曾发现什么不对劲。 等到了夜晚的睡眠时间,应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方才认真考虑起今天收到的新讯息。 不用当北斗王的便宜儿媳了,再过几天,监狱有变! 她和颜文都在这儿,手拉手就一起跑了。 只是还有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没有处理…… 迦利是朱雀的人,赫连华肯定能保住他,不用考虑。 卫斯理是帝国来使,只要帝国和北斗没正式开战,他总能以使节的名义安全返航。 ——叶叙怎么办? 应希有点发愁。 这位小叶总,曾是宁副部长难得的好友,还会给他的科研项目提供经费赞助。 在应希和宁汝遇拉扯纠缠还关小黑屋的时候,小叶总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把她救走了,还强押着宁汝遇去看病。 后来他们的关系好像就崩了。 没办法。 汝遇生病了。 应希可以理解,可能智商高的知识分子就容易出点精神问题。 比起她以前在涅槃见过的那些疯子,宁汝遇……还好。 但叶叙帮过她,这恩情得还上啊。 小叶总如今就像地里的小白菜,也在北斗孤苦无依。 卫斯理肯定是没办法把人拎回去了。 事实上,应希怀疑自己的跑路都会对小公爵造成一定的牵连。 但…… 不管了,国家大事管不了。 只能想想怎么捞叶叙了。 …… 深夜,日冕城上城区,某个寂静街道,一场追踪战落下帷幕。 “停!”涨红了脸的男人举起双手,急促地喘着粗气,“我投降!你们想要什么都……嗷!” 他被身后的人三两下按在了地上,手提箱也滑出数米外。 一双手落在了手提箱上。 无需多言。 按住王文靖的人就用拳头和枪械从他口中问出了手提箱的密码。 箱子被打开,两排盛着金色液体的安瓿暴露在浅色的路灯下。 ——这样的图片被发到了一个人的终端中。 “……” 坐在书房中的应望关掉了投影。 他闭上眼睛,冷淡与烦躁都被藏了起来。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第318章 会晤 应希尚在纠结之中,事情却已悄然迎来转机。 因为应望又来找她了。 她也有点没想到,他的动作竟如此迅捷。 王文靖被“逮捕”了。 应希以为这一切应该已经很明显,但应望还是那个态度,不冷不热。 在亲人和仇人之间选一个的话,黑衣小熊会点评他们为,前世的仇人这辈子成了亲戚。 “人找到了。”应望的声音平淡无波,“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应希莫名其妙:“抓起来?审讯追责?” 问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他们日冕城的执法人员。 这王文静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口贩子呀,现在可能还在倒卖一些违禁药品! 谁知道,应望调出来了几张全息影像。 而影像里的东西并不陌生。 正是应希参加过的那场拍卖会上压轴登场的金色药液! “生命之泉”! “这么多。”应希随口道,“你发财了呀。” 依照先前拍卖会的行情,愿意为这救命神药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 更何况,除了金钱收益,这东西还能换来天大的人情——毕竟它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东西对你有用吗?”应望忽然问道。 又问她? 应希如实相告:“有用,能卖钱啊。” 一大笔钱呢。 黑发青年沉默了一下,应希敢保证,自己从他赤褐色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怒意:“别插科打诨。” 谁和你插科打诨了。 应希正色道:“我不碰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应望颔首,“行。” 两个人又对视了会儿,应希没招了,决定打直球:“我要见叶叙。” 监狱里已经开始有人给她抽血取样本了——毕竟是3s级的进化者,谁能忍得住不研究她? 应希本人肯定是要跑了,看能不能把叶叙一起捞走,实在捞不走也没办法了…… “天行集团的叶叙?”应望居然没对她提出的这个突兀要求表达诧异,只平静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叶叙的动向都在大殿下的掌控之中。”他说,“你要是有本事,就征得他的同意吧。” 那不巧了吗? 应希偏生就是个有本事的:“那你替我向大殿下递个话。” “理由呢。” “叶叙往后是不是也要留在北斗?我想听听他的意思。” 言下之意,是想寻个同病相怜的故人,彼此商量着拿个主意。 这理由可以吧? 她说话间,一丝极细微的精神力已悄然缠绕而上,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轻轻拨动对方的意志—— 第277章 【替我转告虞静寒。】 很好,应希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抵触的情绪波动。 找你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应希面上却不显,语气依旧轻松:“算了,你要实在不乐意,我直接向监狱提交申请也行。” 只是有手续流程更麻烦些,而且拉上应望的面子,说不定虞静寒更好同意呢。 应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赤褐色的眼眸微眯:“你什么时候和大殿下有交情了?” 嚯。 应希敷衍:“聊几句就认识了呗。” …… 晚上,应希照旧打游戏。 她跑遍整片草原地图,将收集到的七彩泡泡交给那位发布任务的便服npc时,npc忽然蹦出一句—— “常小姐,久违了。” 应希惊讶地抬头,他…… “阿列谢?” 已变换成一身华服的阿列谢笑眯眯道:“您还记得我,是在下的荣幸~” 他没有卖任何关子,直接说:“王已苏醒,邀您一见。” 应希眨眨眼睛。 她之前时不时登录下游戏就是为了等这个呢。 这个莫名其妙的阿列谢和这次没出现的“艾萨克”,以及他们那个神神秘秘的“王”,果然有点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混进了明华门监狱的内网…… 没有让她白期待呀。 应希歪了下头:“怎么见?” 怎么说呢。 很新奇的经历。 让人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了。 “一切都会以您能理解的形式呈现。” 阿列谢的笑容无可挑剔,像戴着精致的礼仪面具,又似烧制完美的瓷偶,每一分弧度都恰到好处。 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风声低吟,绿草如浪。 两人面前,毫无征兆地浮现一扇门。 应希望向阿列谢,他躬身行礼,姿态优雅:“至高无上的主人,正在门后恭候您。” 王。 至高无上的主人。 应希顿了下,伸手推开了门。 一个近乎无垠的空间在她眼前展开。 她的第一反应是——大。 庞大得超乎想象。 如同山岳般的巍峨身躯,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之中。 第319章 不灭的灵魂 庞大伟岸的身躯,精密如机械的口器,以及那双漂亮到令人心悸的复眼。 谜底揭开。 是虫族。 ——王? 如果这不是某个游戏策划心血来潮的彩蛋——毕竟这些游戏来自不同的制作公司——那么眼前的存在,就是传说中的……虫族女王,虫母? 呃,在北斗应该就会直接叫虫王了,这儿和帝国毕竟不一样……应希思维发散地想着。 在人类的常识里,如此庞大的躯体往往意味着笨拙与迟缓。 但应希凝视着祂,脑中却完全没有这个念头,唯有一个想法轰然作响:这,若是撞向星球,威力怕是不亚于一场大爆炸…… 该怎么称呼祂?虫母?王上?是不是有点认贼做王了? 至于“主人”?更是想都别想—— 【你好。】一道空灵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响起,祂称呼她的名字,【应希。】 应希复杂的心理活动都化成了一句——好有礼貌。 事已至此也不用纠结称呼了,她说:“你好。” 虫王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道明意图:想找应希帮一个忙。 ——【一枚孕育储君的虫卵被人类盗走了。】 那声音说。 【虫卵已孵化,受到蒙蔽,发出了错误的召唤。】 【祂正行走在歧路上。若执意如此,终将引领族群走向分裂。】 而虫王的目的——祂想要应希找到那只孵化的虫。 应希蹙眉,问得直接:“为什么是我?” “您是虫族的王,如果要交涉的话,应该寻找人类中的王吧?”她有一说一,“这样效率或许更高。” 【你与他们都不同。】虫族之王作出回应,【他们的灵魂,过于孱弱。】 【即便与孵化后的幼虫相遇,也无法将祂与寻常子民区分开来。】 灵魂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 应希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以她有限的知识去推断,她与常人最大的区别,恐怕就是精神力了——在虫族这里,被称作“灵魂力量”么? “需要我做什么呢?”应希话锋一转,声音微沉,“你们杀害了无数人类。” 以往的虫族战争约五十年一次,尚有规律可循——行军路线、兵种配置——人类若能及时组织撤离,尚可规避大量伤亡。 但这一次的战争来得太匆忙。 直面了虫潮的z区损失惨重。 除此之外,当年p区北极星上的天灾人祸,也是应希家庭悲剧的一大开端…… 她很难对虫族抱有任何好感。 那声音却说:【人类若想终结战争,唯有找到提前孵化的虫卵 。】 应希:“……这是威胁吗。” 【不。是陈述事实。】 【我的子民们被储君错误的呼唤搅乱,陷入狂躁,波及了你们的社会。】 【若不找回祂,我亦无法终止这场混乱。】 应希:“……” 它的意思是,这场战争并非由它发动。 对虫族而言,这也是一场意外。 然而它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对人类的歉意。 显然,这位虫王绝非和平主义者。 应希有点火大:“那过去每五十年一次的战争,又是为了什么?” 这次不是它,那历史中那些血腥的记载呢? 对方的回答,坦荡得令人心惊—— 【为了回到故乡。】 应希一怔:“故乡?你们的故乡在哪儿?” 【银河系。】 虫族……也起源于那里?帝国深处,古岚国的核心星域? 难不成它们和人类还算是“老乡”? “如果你们一定要回银河系,”应希难以理解,“为何每次战后又退至无人区之外?留在那里不就好了?” 如果给虫族圈定一块固定的地盘就不会发生冲突,想必人类也并不会非要和它们刀刃相见。 【族群的扩张并不能偏安一隅,‘回归’只是一种本能,刻入基因深处的渴望,你可以理解为……节日。】 节日? “可你们的‘节日’,害死了很多人!” 【抱歉。】 应希:“……” 毫无温度的道歉,她能听出对方其实并不在乎。 但虫王也无掩藏的意思,祂给出解释。 【你们将我们与星球上的低等生物类比,称我们为“虫族”。】 【我与子民接受这个称呼,只是为了便于交流和沟通。】 【但在我们眼中,我们才是‘人类’。而你们,才是‘虫族’。】 【你们放烟火时,会在意被火药炸死的小虫吗?】 应希听得呆住。 因为正面战场的相逢,人类了解到了很多不同的虫族类型,但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人类与虫族的交涉。 在大众认知里,它们只是嗜血、缺乏高等智慧的天灾。 可是现在…… 应希缓缓道:“你们自己也有伤亡。” 是啊。 人类的肉体难以与虫族坚硬耐高温的外壳相抗衡,可那些炽烈的炮火,也同样吞噬了无数虫族的生命。 【受伤,是成长的一部分。】 【而死亡,也并非终点。】 虫王的声音,平静如亘古的虚空。 …… 应希一时失语。 虫族是真的不在意死亡与牺牲。 或许对它们而言,消亡如同日月轮转,不过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而在虫族的世界里,最不可接受的,反而是人类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族群中出现相悖的意志。 它们意念合一,一切由王通过精神网络统一掌控。 整个种族,只能存在一个声音。 有点可怕…… 幸好,虫王随后的讲述就给应希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原来所谓的“死亡不是终点”,并非什么崇高的牺牲精神——不是“虫虽死,意志仍将延续”那类悲壮的说法…… ——【只要精神力量尚存,子民们都将在躯壳重组后归来。】 应希将这种“归来”,简单地理解为了…… 复活。 早说啊! 早说你们能看广告复活,她哪用得着这么震惊。 还以为是它们全员都有“不畏死”的觉悟…… 好吧。 当然,即便撇开那份悲壮,能够复活这件事本身,也足够令人震撼。 第278章 第320章 缘分 【应希,你的灵魂力量已强大到与他们截然不同。】 【你已属于不同的生命种族。】 不同的……种族? 明明是虫王在说自己“不是人”,可应希却忍不住想起了与颜文被捕消息一同传来的那则帝国新闻——他们抓获了一个“科学怪人”。 瞿冷月。 仅凭一颗大脑就能存活。 她不禁暗忖:难道他也成了全新的生命形态? 正常人怎可能仅靠一颗脑子活下去?更何况,她当时明明已将他斩首…… 他确实断气了。 这难道也是…… 某种形式的“归来”? 可是瞿冷月分明没有给自己进行过机械改造,也没往身体里安过什么虫族器官…… “这有什么征兆吗。”应希思绪有些混乱,半开玩笑道,“至少目前,我感觉自己还是个人类。” 【动用你的灵魂力量,仔细感知。】 【感知更深层次的联系。】 虫王如是说。 应希:抽象起来了…… 她动用精神力“开挂”时,确实会觉得自己不像凡人,噪声积累的速度也非同小可,但还没到觉得自己不是人的地步啊。 至于感知—— 应希确实能莫名察觉到,这位“虫王”,和之前见到的阿列谢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这就是族群吗?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节日’理由……”应希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理解了,但依旧无法接受。” 她想,既然虫族能模拟人形,甚至变成npc在游戏里和人类进行沟通互动,那它们为什么不提前说好自己要“归来”? 这样就能避免从前与人类的各种争端…… 但这个问题不用问出口,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因为没必要。 对于它们自己而言,躯壳的消亡并非终结,而渺小如虫豸的人类——在虫族眼里,人类是不是就宛如一条开叉白肉? ……总而言之,人类的死亡,更不是它们值得关注的事了。 所以它们从未想过沟通。 直至此次分裂危机—— 至少应希知道了这一次的战争源头是“被盗走的储君虫卵”,她忍不住追问: “这样的虫卵,数量很多吗?” 如果虫卵数量很多,岂非每次丢失都可能引发内乱,殃及人类的星域? 虫王:【继承者稀少,所以才弥足珍贵。】 幸好,答案是否定的。 同时期存在的储君虫卵,只能有一到两枚。 故而,被人类盗走虫卵,对虫族也不是小事。 【被祂影响,离开族群的子民无法再归来了。】 【人类同样为我族带来了巨大麻烦。】虫王说,【若你不介意,内乱平定后,我打算对这个种族施加报复……】 应希:“……我介意!” 她倒是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虫王并没有把她当做人类的普通一员看待。 这可真是…… 沉思片刻,应希终于表态:“我可以去寻找那枚虫卵——如果真如您所言,只有我能找到祂的话。” 但她仍有顾虑:“只是找到之后呢?交给你们?说实话,我对此并无把握……” 这有点像放虎归山啊…… 【作为族群的王,作为祂的母亲。】 虫王空灵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我向你寄托最终的期望——】 【毁灭祂的躯壳吧。】 【陷入永恒的沉眠,这就是最好的归宿。】 应希瞳孔微缩。 ……直接杀了? 够狠。 倒也符合对方一贯的风格。 “——这是双方共赢的结局。” 应希稳住心神,提出最后的要求:“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能否保证,在未来的岁月里,人类空出一条让虫族返回‘故乡’的固定轨道,不再入侵人类疆域?” 这一次的虫王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祂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做出承诺—— 【好。】 ☆ 天际塔,关于重组天璇号的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陆续续地从会议厅里离开。 其中,自然包括天璇号的船长,大殿下虞静寒。 虞星燃也在场,脸上的巴掌印早已消失,也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北斗王幼子那天在明华门监狱里大逆不道的冒犯发言。 人虽然来参会了,但他几乎不发言——天璇号,属于虞静寒的势力,尽管促使它崩解的罪魁祸首是帝国的量子炮,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二殿下在那场让大殿下失踪的意外里没少出力。 这个时候再多嘴,未免太过挑衅,北斗王也无法容忍…… 方才,虞律吩咐了主舰重造、专武分配等一系列安排,还随口提了一句如何处置应希的问题。 “要见叶叙?可以。” “加强周边居住星球的巡查,发现不合理的虫族踪迹立即上报。” “继续跟进和罗兰的谈判,帝国从三天后开始过渡在雅天的管理权……有谁想去主持?” …… “大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喊声,长身玉立的黑发青年顿足,蓝眸微转,却看见了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人。 虞静寒:“……凯瑟琳。” 来人正是北斗七大主舰之一开阳号的元老凯瑟琳·西西弗斯,她看起来正值壮年,一身上位者的气质。 但虞静寒知道,这并不妨碍她养出一个废物妈宝男,安东尼。 并且她还要为了这个废物来找他算账。 虞静寒心想,有时候虞星燃嘴碎时说的刻薄话也不无道理。 ……还不如去忙着生个二胎。 “殿下,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凯瑟琳说,“在安东尼最后一次为了北斗执行任务时,在那艘船上,应希曾和他发生过冲突,是吗?” “谈不上冲突。若你肯多查证几份笔录便会发现,起因是安东尼误判了她的第二性别,并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率先攻击。 ” 凯瑟琳有点咬牙切齿:“那她与二殿下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是的,她不仅迁怒虞静寒,她迁怒那艘船上的所有人—— 虞星燃,应希…… 只是比起后面这些配角,身为天璇号船长的虞静寒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如果想念安东尼。”青年抬眸望向穹顶,声音冷淡,“那就仰望星空吧。” 他眉峰未动:“太空垃圾里,总有他一份。” 凯瑟琳猛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 ☆ 作者君回来啦,码了两万字存稿(oo),试试这个月能不能全勤~ 放个答疑贴好啦,在尽量不涉及剧透的情况下回答一些问题( oo ),如果大家有的话~ 第321章 闯入 “大殿下这般‘关怀’,安东尼也必定会惦念着您……”凯瑟琳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被虞静寒怼了一句的元老面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转身离去。 北斗王抓获了帝国的那个3s级哨兵,还想捉对方当儿媳,充当“半女”,在高层间不算什么秘密…… 凯瑟琳私心倒是盼望,那位哨兵真能看上虞星燃。 尽管她从不认为孤高如虞静寒,会屑于借助“联姻”来换取中立派的支持,但…… 虞星燃站在虞静寒的对立面。前者势力每增一分,后者的处境便艰难一寸。 凯瑟琳又想起安东尼,心口蓦地一酸。 自己的儿子,虽然鲁钝了些,愚昧了些,但也算得上天真可爱,只是不识抬举的人太多,才让他有时会有些别扭。 ——但这绝不是他丢了性命的理由。 虞静寒……必须付出代价。 …… 凯瑟琳竟将安东尼与应希联系在了一起。 这倒是令虞静寒颇感意外。 他从未想过这两人之间能存在什么深刻的关联——安东尼向来跋扈,欺压弱小并非孤例;而那时的应希,不过是个受了委屈只能向身边唯一看似温和的向导寻求庇护的受害者罢了。 但凯瑟琳那句“应希与虞星燃有缘”…… 她会选择嫁给虞星燃么? 这个念头掠过时,虞静寒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即刻察觉的滞涩。 短短数日,这位曾救他于危难的恩人,又一次变换了模样。 青年想起那张不算全然陌生的容颜——正是当初帝国边境那艘被劫掠的民用飞船上,那个看似柔弱、不得不依附虞星燃以求存续的哨兵。 和阳光灿烂又真诚得被周边人视为冤大头的“常子涵”不同,也和作风平稳、相貌雌雄莫辨的“谢卓恒”不一样。 第279章 然而,冥冥之中,她们身上似乎都萦绕着一种相似的、令人心安的平和气质。 在遇见“常子涵”之前,虞静寒对哨兵的认知始终固守着一条准则:既承天赋,便当自立。 ——这也是虞星燃认为他是个“大哨兵主义者”,看他不爽的原因。 虞静寒坚信,进化者既然生来便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自然应当肩负起更重的责任。天赋点在体质上的哨兵,更是理应具备独当一面的魄力与能力。 而向导,除却那些精神力强到足以干涉现实的极少数,大部分人的能力都局限于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论及体魄与实战,他们终究难以与哨兵比肩。 但“常子涵”——应希颠覆了他的这一想法,或者叫偏见。 她是哨兵,一个体质并不突出的哨兵,但一个人能创造的价值、能发挥的光热,与她的性别无关。 无需力能扛鼎,也不必摧城拔寨,应希依旧以她自己的方式,展现着一种更为卓越的天赋—— 虞静寒微微敛眸,继续走了。 …… 应希:“殿下,您还有什么事吗?快到午餐时间了。” 虞星燃的步伐有些焦躁,他在牢房门口小小地绕了半圈:“你这牢倒是坐得挺欢啊?” 哪能呢? 应希手臂上的针孔还没完全消呢,毕竟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虞星燃这突然不问自来,当然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想催她快点同意“结婚”。 但应希已经有其余后路,也不能急哄哄地就同意了,耐着性子和他打了一会儿太极。 应希:“既来之,则安之。” 哦豁,也是一句熟悉的话呢。 她在那艘被劫持的船上,就抱着这样的心态,想要当虞二少的心理专家…… “殿下,您同大少如今的关系瞧着是势如水火啊。”应希对虞星燃无所求,还有心情看他乐子,放松得很,开玩笑道,“我这前脚出监狱,不会后脚就被谋杀了吧?” 虞星燃蹙眉:“想多了。” 应希是入了北斗王眼的人,再怎么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不会挑着这个关口动手。 他说:“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担心帝国的探子发现你要弃暗投明,派人斩草除根。”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应希笑笑:“那就要仰仗诸位保护一下我了。” 虞星燃凑近两步:“说真的,你在犹豫什么?” 应希张口就来:“我不喜欢结婚啊,太受束缚了。” “那你和迦利订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订婚和结婚不一样。” 强词夺理。 虞星燃忽然沉默了。 他盯着应希瞧,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灼出洞来:“你和应望,是亲戚?” 应希歪了下头:“啊?” “常年不用真名,差点都忘了——”虞星燃语气里带着某种迟来的恍然,“他不只是一个单名叫‘应’。” 他也是不久前才将那个向来看不顺眼的应城主,和眼前这位身份复杂的哨兵联系到一起。 两人都是黑发,带着鲜明的古东方血统特征,只是应望生了一双罕见的深红眼眸,两人的五官长相也没有明显类同之处,硬要找相同点,只能说美人都是相似的…… 乍看之下,确实难以立刻将二人视为血亲。 可一旦在心里将这两道身影重叠,那种隐约的相似便再也无法忽视——相似的骨相轮廓,以及那种似有若无的生在淤泥之上的白莲气质。 “他是你哥。”不等应希回答,虞星燃便自行做出了判断,碧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就是法庭上那个,比你先出生的……简文的儿子。” 应希:“被你发现了。” 实则心想,这倒霉孩子才知道,还真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殊不知虞星燃此刻释然的却是另一桩心事——此前他始终对母亲北斗王对应望那近乎破格的提拔与青睐心存芥蒂。 固然应望能力出众,可那般惊人的擢升速度,难免让人疑心他在虞律面前是否另有“优势”。 一个年轻貌美的男性向导…… 如今一切豁然开朗。 ——简文的儿子。 原来如此。 合理了。 所有的特殊关照与纵容,此刻都有了最无可指摘的解释。 而应望在乎北斗王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利用他的身份吗? ——他也不在意。 …… 闲着也是闲着。 应希和虞星燃聊了些有的没的,主要是听他说他哥坏话,再自卖自夸一番。 她随口答应了对方说的“两天内给我答复,不要让我失望”—— “相信我给出的答案会让你满意。” 上一个让应希给出答复的还是虫族之王呢。 答应是答应了。 找不找虫卵是她的事儿,毕竟她现在有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等她出去了就可以开始考虑找虫卵了。 找到了怎么处理也要见机行事。 如果虫王没有欺骗她的话,她还是愿意与对方进行一场互利共赢的友好合作。 …… 虞星燃走后,覆面狱警送来餐食,一如既往的丰盛。 应希还和他开玩笑:“今天怎么不是另一个狱警啊?” 覆面狱警:“……执勤表的安排,如果你需要,可以都改为他来送。” 应希头也不抬地拆盒子,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用啦。” 她是偶尔想看看黑衣小熊变脸玩儿罢了。 …… 覆面狱警回到了监控室里。 同事正在伸懒腰:“二殿下又来了,我真是看不太懂了。” “7758到底算是个什么身份呢,一帮大人物来……当说客?但是又有人……” 给她抽血,天天做检测。 看着也不像是为了她健康着想的模样啊,毕竟她本人瞧着活蹦乱跳的。 黑衣小熊胡思乱想了一阵,望过来:“队长,你怎么不说话啊?” 覆面狱警:“……” …… 金希部长失踪了。 就在虫族毫无预兆地降临奇瑞星的那一天,这位上任不久的新部长,如同人间蒸发般离奇地失去了所有联系。 她家中的伴侣也一同消失。 屋内陈设一切如常,是一个温馨的小家,丝毫没有匆忙收拾的痕迹—— 敞开的阳台门窗,被风吹拂的白色蕾丝花纹帘子,浇花用了一半搁置在一旁的水壶,还有凝固了一层厚油的碗中汤。 不像蓄谋已久的离开,反倒像是听见门外有人呼唤,临时出去一趟,却再也没能回来。 那情景,简直像被什么未知的存在悄无声息地掳走了。 当然,比起虚无缥缈的外星人和可能遭遇的虫族袭击,邢鄢从附近完好的家装建筑条件否定了虫族偷袭的可能性。 他想要彻查。 然而,从日冕城前来处理善后的大人物们强行压下了此事,对外统一口径,宣称“金希部长已高升调任,举家搬迁”。 刑部长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他是正经警校出身,骨子里带着刨根问底的执拗,索性自己暗中调查。 这一查,无数疑点浮出水面。 例如,档案记载这位金希部长祖籍雅天,是帝国的名校高材生,因家道中落才返回无人区,后又因帝国与北斗联盟的持续拉锯,一路辗转流亡至奇瑞星。 又比如,她藏在家中的那位伴侣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偶有邻居远远瞥见,也只说他总是穿戴严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个小孩用稚嫩却笃定的语气说:“他长得特别好看!和电影里的薄嘉明一样好看!” 神秘莫测的出身,被刻意隐藏的美丽伴侣。 再加上于奇瑞星周边爆发的星战,挑衅的帝国军队…… 等邢鄢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明明想要确认金部长的安危,最后却揭了金部长的老底。 而调查了这么多的邢鄢也吸引到了上层的关注,他的敏锐受到赏识,与此同时这个秘密也需要得到保护。 帝国的皇太子和3s级哨兵应希大摇大摆地来北斗的地盘转了一圈,又成功逃逸了—— 这听起来实在不太体面,有损北斗威严。 况且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虽然被成功接应离开,频繁出席各类军事活动,破灭了帝国继承人殒命银河号爆炸的谣言,但应希却始终没有继续出现在公众视野下。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 她是不是还在北斗? 毕竟根据他们对金希部长身处环境条件的判断,她完全没有必要特意来到奇瑞星伪装卧底,直接带着皇太子回归帝国不就好了? 第280章 总而言之,邢鄢被从奇瑞星的皮洛斯城破格提拔到了日冕城上城区的明华门监狱,理由也很充分,他在虫灾之后为皮洛斯城做出了足够的贡献。 …… 覆面狱警,也就是邢鄢,他叹了一口气,在监控室的椅子上坐下了。 黑衣小熊:“队长,你为什么叹气?” 邢鄢:“在想什么时候下班。” 黑衣小熊语气一松:“应该快了吧,我听上面的口风,都有些急了。” 他也不是真傻子,那些进入囚室给犯人7758“取血检测”的医生,他们有目共睹,这总归不是什么舍不得的福利。 只要7758想通了,向上面投诚臣服,离出狱的日子也不远了。 邢鄢“嗯”了一声。 ……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时刻——等待着那位身陷囹圄的3s级哨兵,最终向北斗的权势与诱人的条件垂下她骄傲的头颅。 因此,当上城区一艘中型飞船突然偏离既定航道,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般横冲直撞地闯向明华门监狱那森严的壁垒时—— 大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除了早在精神图景中接到密讯的应希,以及那位被“特许”前来探视、实则就是当“说客”的叶叙。 没错。 应希在接受那位医疗向导进行“精神疏导”的过程中,穿透对方不设防的精神屏障,捕捉到了阎罗同伴们悄然传递的讯号—— 联络上了! 【最佳救援时机,就在乾坤晚会上。】 【即使我们闯入明华门监狱,也很很难逃脱日冕城的封锁。幸好,我们发现了一个空间跳转的方法,监狱内部有一个隐藏的跳跃点……】 应希几乎老怀欣慰——大家居然能这么活络地动起脑子来开展救援行动! 越狱计划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第322章 今夜飞行 灯光闪耀的隆重舞台上,两名舞者正旋转着彼此贴近,柔韧有力的肢体如同两株依偎生长的藤蔓,在聚光灯下舒展、交缠…… 直播投影屏幕前。 魏小睿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前,脚底曾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已经凝视着画面中那对浑然忘我的舞者,嗓音很轻,眼眸里流露出羡慕意味:“……真好呀。” 她和哥哥魏小宁都没有出席今晚的乾坤晚会——理由很简单:地位不够。 没资格。 作为北斗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庆典,能在主舞台上献艺的无一不是功成名就的前辈名家。 而他们,不过是辗转于声色场合、为生计起舞的普通舞者罢了。 …… 一段静谧而深情的旋律如涓涓细流般淌出。那音符丝丝缕缕,带着一种近乎缠绵的甜蜜,悄然漫入聆听者的心扉。 镜头转向舞台中央——一位年轻人正在独奏。 深墨般的黑发间挑染了两缕醒目的银白,衬得那双微垂的浅灰色眼眸愈发沉静疏离。 是薄嘉明。 经过今晚的乾坤晚会独奏盖章认证,他在文艺界的名气与地位势必更上一层楼。 此刻他演奏的,正是曾在朱雀订婚宴上惊鸿一瞥的那支曲子。只是如今它已被精心打磨,编曲与配乐都更臻完美,蜕变成一个完整而惊艳的作品。 曲名,《今夜飞行》—— …… 然而直播画面另一端的兄妹俩,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片刻后,魏小宁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嘉明这是……恋爱了?” 魏小睿一锤定音:“失恋了吧。” 旁人或许听不出,但他们却知晓一个秘密—— 薄嘉明曾有一首他私藏许久、计划只在未来自己婚礼上弹奏的曲子。他从未公开发表,也明确说过不打算将其用于任何商业宣传。 而他们兄妹,作为他在音乐学院进修时的同学,恰好曾偶然听过其中的一小段旋律。 “……” 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他们听说的背景传闻没有错,薄嘉明是在那场朱雀订婚宴闹剧上表演过这首曲目,才被一些大佬欣赏看中,建议他在乾坤晚会上重现。 ——就是这首吗? 魏小宁望着哥哥,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与一丝淡淡的叹息。 毕竟是无视了身份交友的同辈人,他们都难免产生一点儿心酸。 薄嘉明…… 他是经历了什么呢? …… 修长如白玉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跃动,年轻耀眼的大明星于舞台上展现着自己的才华与技艺。 他沉浸在音乐的空间里,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一刻,那些浮华的名利、虚妄的升咖,似乎都从他意识中淡去了。 薄嘉明散漫的思绪,像一缕抓不住的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一个没有回响的身影—— 谢卓恒。 他隐约听闻她的一些消息:阎罗欺上瞒下触怒了北斗王,才将她带走调查。至于究竟隐瞒了什么,他这个局外的娱乐圈人,自然无从知晓。 当然,关于“北斗王妃”的传言依旧在暗处流转。 在与“谢卓恒”相处的那些短暂光阴里,薄嘉明的姿态总是矜持又矛盾地主动着。 他矜持,是因为习惯了别人献上真心来打动自己,他主动,因为他意识到以“谢卓恒”的钝感、呆劲,两个人鸡同鸭讲、这样效率极低的沟通能持续到不知何时。 在他对她有所期待的前提下,他并不介意稍稍放低一贯的姿态—— 心里也难免产生零星犹豫,她……应该不会因此就看轻他吧? 不会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薄嘉明说服了自己。 在最初误会解除之后,他留下的认知里,阎罗的那位谢总监,该是个有些木讷、有点固执,却底色温柔的好人。 可事实就是人家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洞悉。 像静观众生演出的旁观者,默然接受了他的靠近,他的试探,甚至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投怀送抱”。 在她心里,他大概是个……很可笑又轻浮的存在吧? 像个下贱的跳梁小丑,愚蠢又不自爱,在外还非要端着一点儿姿态。 呵。 多想装作云淡风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可心里分明栽了这样重的一跤,跌得彻骨生疼—— 薄嘉明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洒脱。 他想……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因为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彻头彻尾地羞辱玩弄过。 作为一个向导,薄嘉明骨子里始终存着一份不肯明说的傲气,不愿意太过出卖“色相”。 即便在魅影秀那场以慈善为名的表演中,他以“向导素”为噱头,所用的也不过是清新却冰冷的人造产物而已。 他自己的向导素,是类似于咖啡般醇厚的香味,只在疏导时释放一些。 谢卓恒与他的哨向匹配度不高,未曾说过喜欢或者不喜欢。 哪怕在与谁耳鬓厮磨、气息交缠的时分,薄嘉明也极少容许自己的精神体全然显现。 那是一只羽翼如雪的白天鹅。 永远不愿垂落它高贵的脖颈。 可尘世之间,又有谁能永远昂首,不向现实稍稍低头? 最后一个音符如露珠般轻轻坠落,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今夜飞行》,一曲毕。 年轻人从琴凳上缓缓起身,在如潮的掌声中躬身致意。 …… 北斗掌握着数个能直接跨越星域、悄然抵达帝国内部的空间跳跃点。 这份特殊的遗产,源自早已覆灭的古岚国。 但这些跳跃点每启用一次,都难免在时空结构上留下细微的涟漪—— 一旦被帝国的监测网络捕捉到异常波动,这个节点也就相当于作废了。 因此,北斗也极少轻易动用这张底牌。 ——那么阎罗,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世上从无不透风的墙。 在他们于日冕城艰难经营的那些日子里,总有一些身处高位者,想借他们的手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颜文颜副总的执掌下,阎罗始终坚持只做“合法”生意:没有买卖,没有杀害,有买卖才杀害,只在规则边缘谨慎行走,按时交税缴纳“保护费”……也因此,他们推拒了不少报酬诱人却危险的委托。 如今,北斗王一手打破了阎罗风平浪静的打工生涯。 某些早就蠢蠢欲动的高层,也终于藏不住心思,悄悄递出了染血的橄榄枝—— 【既然你们已经决心撤离日冕城,不再在乎此地的经营……临走之前,要不要再干一笔?】 就这样,阎罗替某位元老永远“解决”了另一位碍事多年的老对头,从她手中换来了一个具体的跳跃坐标。 …… 第281章 监狱被“爆破”闯入的飞船掀起了不小的气浪,尘灰翻涌。 叶叙赶着这个点儿探监,成功上船,应希在姬阳冶的配合下用最快的速度捞出了一脸懵但积极越狱的颜文,就被反应最快的狱警用激光枪指住了—— “站住!” 应希猛地回头,蓄势待发的精神力弹射而出—— 她看见了邢鄢,微微一愣。 来得太匆忙以至于在换班时间没戴面罩的邢鄢咬紧了牙:“……别动。” 刹那间,之前初时得到的各种优待有了解释。 但应希依旧用操纵意志的精神力开口:“别开枪。” ——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 枪口缓缓下移了。 这说明对方本身就没有开枪的强烈欲望——她居然不是很意外。 “……”邢鄢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立场去阻止她留在这里。 回顾之前“金希”的所作所为,她就是一个勤勤恳恳上班造福民众的普通公务员。 到了这里之后,怎么又要坐牢,又要被抽血? 邢鄢是在底层待过的人,他在警校里的见闻也让他清楚,“抽血”这种事,可大可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应希:“和我走吧!” 第323章 被留下的人 上城区,富人聚居地,一座沉寂的府邸。 咚咚。 “少爷。”立于门外,声音压得低缓,“晚餐已经备好了。”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门内才传来一道平静得近乎飘忽的回应。 “放着吧。” 仆人又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下楼了。 …… 胃,往往是情绪最忠实的映照。 迦利确实没什么进食的欲望。 自从那场订婚宴被蜂拥而至的卫兵强行中断,他在接受警方简短问询后,甚至未及受到更多为难,便被闻讯赶来的赫连华亲自接走。 爷孙之间并无多言。 随后,他便被送到了这处宅邸,一待就是数日,与外界毫无接触与沟通。 在外界看来,这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禁闭。 而他明白,这也是一种保护。 …… 黑发碧眼的年轻人静立在窗前,浅淡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楼下花园里那座孤零零的秋千上。 这处房产曾属于他的母亲。自她决然抛弃北斗的一切远赴帝国后,这里便长久空置。 尽管定期有人打扫维护,竭力维持着旧日面貌,但终究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小姐她以前……最爱坐在那秋千上拍她的vlog作业……” 恍惚间,眼前仿佛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轻盈地坐在秋千上,笑靥如花。只是那面容比他记忆中更为稚嫩,或许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让脸蛋显得圆润可爱。 是少年时的…… “妈妈。” 无意识念出这两个字后,迦利轻轻眨了一下眼。 幻象如烟消散。 庭院里空荡荡的,连园丁都不在,只有被打理得光鲜亮丽的花花草草和孤零零的秋千。 他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有些想不起在帝国首都星上的日子了。 ——记忆也会老去么? 在昼夜不舍的时光沧浪里,被反复淘洗,渐渐模糊了轮廓,褪去鲜活的色泽。 他不记得首都星上和同龄人觥筹交错的玩闹,不记得和父母族人家宴上的对话,也不记得听闻查拉图剧变时的反应了。 但迦利还记得应希。 姥爷送他到母亲的旧居里来,未尝没有警醒他“放手”的意思。 朱雀钻空子的手段被打断了,北斗王已经接手,这场梦一样的订婚就此为止。 可迦利没想过放手。 只是有点遗憾——订婚宴还是没能完整地落下帷幕啊。 这样的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执迷不悟了。 为了当初的心动?为了爱情? 应希说她曾经的离开,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隐瞒,他是个富有的贵族……谈恋爱这件事,还有人会嫌弃伴侣太富有的吗? 他既没有欺骗她为他花钱,也未曾在她遇到经济困难时袖手旁观。 只是天不遂人愿,恰巧,应希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会因为伴侣身份太高而跑路的人? 这些理由,不管是真是假…… 他选择了相信她。 偶尔,迦利也会恍惚——自己执着不放的,当真是昔日那个身影么? 还是,他在追随一种……年轻的感觉。 贪恋青春本身的气息。 那段不知忧患的岁月,从不思索来路与归途,与父母顶撞也只为就业选择,赌气了便可推门而去。总觉得天地宽广,明朝定比今朝绚烂。 而应希,恰是那幅青春画卷上,最明艳的一角。 其余种种皆已破碎,碎作握不住的尘沙,唯有她,却在荒芜中愈发鲜活,是废墟之上唯一绽放的花…… …… 咚咚。 门只响了两声,便被人推开了。 迦利意外地转头望去,竟然是姥爷。 赫连华:“他们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 “不太饿。”迦利抿了下唇,这不是什么苦肉计,他没想到忙得脚不沾地的老爷子会突然在今天过来,“等会我就……” “她逃走了。” 啊。 迦利倏地抬眸看向面前头发斑白的老人,或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会在乎他死活的血脉亲人。 赫连华观察着他的反应,摇着头感叹:“阎罗那帮人混进了明华门,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单方向的空间跳跃点。” “北斗王没有派人过去追查。” “不知道连接的哪里。” “……这样么。”迦利心中释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时觉得她果不其然又跑了,一时又庆幸她没被抓到。 有点好笑。 他也这么勾起了一点唇角,反应过来,往门口走:“……我去吃饭,姥爷,您用过餐了吗?” “还没,一起吧,我再和你说点你那几个舅姑的事。” 赫连华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与多年前他那个义无反顾远赴无人区追求爱情的女儿重合了。 让人忍不住感叹,有其母必有其子。 但她那时好歹还有查拉图的权势等待着她,虽然最后的结局是和查拉图一起覆灭,丢了性命…… 可终究—— “……去找她吧。” 迦利倏然回头。 鬓发斑白的老人平静道:“如果她再次出现,你就去找她吧。” 就像放生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动物。 “现在——好好吃饭。” 第324章 又不见了 “罗兰阁下,隐瞒只会损害您的诚信,更会让我们质疑——帝国对于合作的诚意,究竟值得几分信任。” “我说不知道,你听不懂吗?” 铂金发色的年轻贵族端坐于高背椅中,闻言略抬眉梢,眸光清冽:“难道你们还要屈打成招?” 那双金绿色的眼眸在光线折射下流转着细碎的微光,宛若金秋时节最明艳的斑驳落叶被琥珀封存住了最剔透美丽的时刻。 即便古西方族裔的容貌并非北斗的主流审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远道而来的帝国公爵之子,确实拥有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锋利的美丽。 “北斗自然不会如此失礼。” 官员声音沉缓,话中却藏着无形的压力:“但我们的态度,取决于阁下的配合程度。” “如果您一直用如此抵抗的情绪应对北斗的理性搜查,我们也有理由怀疑您并不是对应希越狱一事毫不知情。” 卫斯理冷漠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官员恍若未闻,继续陈述既定的步骤:“我们同样希望能证明阁下的清白。因此,接下来需要搜查使团所有成员的电子设备与随身物品,并请您提供抵达日冕城后的完整行程记录。” 卫斯理轻嗤一声:“这是在征求我的同意么?” ——自然不是。 这只是通知。 官员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随即退出了房间。 留下铂金贵族一人独坐于空旷的室内。 尽管四周陈设华丽,书卷盈架,仿若一间真正的书房,却丝毫无法改变—— 他已被变相软禁于此的事实。 …… 官员走了。 作为一国来使,谈判还算顺利,帝国安插在北斗的探子尚且按兵不动,没有明面上的危险。 卫斯理清楚北斗不敢动自己。 况且,他也确实对明华门劫狱一事一无所知。 青年微微垂首,修长的五指在膝上轻轻张开——掌心空无一物,唯有一片无形的重量沉沉压着。 第282章 他仿佛陷入某种深远的思绪,就连那向来璀璨的铂金色发丝,也似蒙上了一层黯淡的落寞:“应希……” 又不见了。 与“银河号爆炸”消息传来时那种骤然坠入冰窟的恐慌不同,这一次的“失踪”,似乎早有预兆。 她本就一心想要离开北斗—— 在那场与迦利·查拉图近乎儿戏的订婚宴上,她便对他坦言过离意。她甚至特意问过他带了多少人手,又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天行集团那位小叶总叶叙也深陷于此、亟待救援…… 怎么说呢? 卫斯理松了一口气:逃走,总比落在北斗王手里任其摆布安全吧? 不过…… 在乾坤晚会刚刚落幕、北斗卫士尚未冲入使团驻地切断一切联络之前,卫斯理还知晓了,叶叙被准予前往明华门监狱中“探监”—— 那么叶叙呢?是否也随她一同脱身了? 这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吗? 难过的情绪在翻涌,心口传来隐秘的钝痛,卫斯理缓缓垂下眼眸,松开的五指也渐渐捏紧了。 像抓住了失去的什么…… 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可应希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 来救心上人,被反手丢下了,心痛,该怎么办? 卫斯理:……那当然是原谅她。 有友友猜到吗,小公爵其实是来坐牢的()~ 有因就有果,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第325章 沼泽地 阳光斜照过氤氲的水汽,将广袤的沼泽染得一片金绿。 水面如镜,倒映着流云与丛生的芦苇、菖蒲,睡莲的叶片懒洋洋地铺展着,承接着点点光斑。 忽然,一群水鸟被一阵低沉的嗡鸣惊起,扑棱着翅膀从茂密的芦苇丛中腾空而起,在天际划出几道灵动的弧线,渐渐远去。 一个试图平稳降落的救生舱,却不偏不倚擦过横斜逸出的树杈,失去平衡后翻滚着坠落,最终“咚”的一声陷进一片杂草蔓生的泥地里。 数秒后,舱门缓缓打开。 有人踏了出来,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低声自语:“人呢……啊呀。” 她的短靴不偏不倚踩进一洼浅水中,泥点顿时溅上鞋面。 “沼泽地?” 此人正是刚北斗逃出生天的应希。 时间紧迫,阎罗挑中的那艘简易中型飞船并不是什么隐藏的军事战舰,在利用其中提前藏好的炮弹强行破开监狱防线后就已经进入战损状态。 在对这个长期未曾被投入使用的跳跃点进行跃迁时,飞船遭遇乱流,船体多处受损,更不巧的是,甫一脱出跃迁,便迎面撞上一片密集的陨石群…… 在侦测到附近某个人类太空站信号来源的星球后,他们当机立断,放弃飞船,改用逃生舱紧急降落于此。 “让我看看……” 应希的目光扫过周遭环境。 苍翠水域,无边沼泽,蛙鸣虫语此起彼伏,蜻蜓在低空划出灵动的轨迹,间或还有游鱼在水下摆动尾鳍,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一切都在原始的律动中。 “这什么荒郊野外。”她有点沮丧地说,“还真和他们走丢了。” 怎么说呢,意料之中。 邢鄢被她拉上贼船……咳咳,拉上诺亚方舟了。 毕竟阎罗可没有本事用高科技黑掉监狱里的监控系统,邢鄢拿起枪又当面放跑了帝国重犯,留在那儿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救生舱没有跟随模式和组队模式,从出发开始后,舱内系统就会根据周围环境不断调整自己的方位和漂浮姿态,以达到确保舱体能安稳落地的目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其他人落到了哪里。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就在附近—— 应希探出些许精神力。 人没找到,却探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与蜻蜓、水鸟都不同。 那是另一种更为蓬勃的精神信号,蛰伏在这片水域底下,只在偶尔吐露几个细微的气泡,悄无声息地融进周遭环境里。 陌生,却牵引出一丝没来由的熟悉。 应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将精神力如丝线般向下渗透,五感也随之放大、延展……然而淤泥层太厚、太沉,宛若一道天然的屏障。 若强行穿透,必将消耗成倍的精神力,更会加快噪音积累的速度。 毕竟没有向导在身边。 应希并未冒进地一把梭哈了,只谨慎地维持着现有输出,任由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感知缓缓下沉、触碰、解析。 圆润的轮廓,表面似乎布满了某种起伏的凸起。 直径约莫三米、四米……不,或许超过五米。 正在轻微地、有节奏地鼓动着,像是在呼吸。 “本地的兽类吗……” 应希对此抱有怀疑。 她没有再继续探测了,以免惊扰了对方自找麻烦。 继续向前走,水光潋滟间,有什么东西忽然闪了一下应希的眼睛。 她眯眼望去,那是一个约有人类头颅大小的仪器,正半倚在岩石上。下方延伸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塑料软管,直直插入泥地,似乎仍在运作。 仪器顶部的金属外壳被角度恰好地搁置在石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应希走近了—— 发现了一具尸体。 岩石背后,她的视野盲区里,竟伏着一具人类的尸体。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浑身裹满泥污,衣物多处被某种利爪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尤其是后脑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像是致命伤。 血迹深深浸入泥壤,洇出一片暗沉的乌红。 他脸朝下匍匐在地,了无生机。 死去的时间应该不久,还尚未散发出腐臭味。 顺着尸体旁凌乱的地面扫去,几道深辙般的诡异痕迹闯入视线——它们拖拽着,挣扎般一路蔓延至浑浊的沼泽岸边,而后,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下去了。 应希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一些联想。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至少确认了这里是有人类的地方吧。 她凝神记下了周围的地貌特征——等走出这片沼泽,总要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个不幸的旅人,他的亲人或许还在某处等待。 然后…… 思绪落定,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那个脑袋发光的仪器上,研究起来——这是个什么工具呢? 应希俯身细看,底部标签清晰印着:能源提取定型器-hug型号,制造商来自y区y-8890星球乐金机械加工厂,最下角还有个边角因潮湿而微微翘起的花朵贴纸。 确认了。 这里仍在帝国疆域之内,并非什么无法识别的蛮荒之地。 小巧的液晶屏显示着“负载量:42%”。 应希试探性地操作了几下,按下某个按钮,顶盖应声弹开。里面整齐堆叠着冰蓝色的能源块,大约填满了容器的一半空间。 她拈起一块,约指甲盖大小,澄澈剔透,泛着纯净的冰蓝光泽。 以应希的经验判断,这种成色的能量块在市面上价格不菲。 在她的了解中,这种成色的能源块在市面上能卖出不低的价钱。 ——可为了这点钱付出生命还是完全不值得。 应希又看了眼那个可怜人。 很明显,这位能源提取定型器的主人来不及带走他辛苦收集的成果,就丧命虫口。 她利落地将提取器收好,塑料长管仔细折叠后塞进顶盖下的空隙里——这东西留在此处也是徒然浪费,先带上吧。 应希继续前行。 不久,一阵隐约的异响穿过蛙鸣鸟语传来,不同于这片沼泽惯常的生机。 “……!” 应希凝神,悄然将精神力延伸出去—— “救命啊——!” 清晰的呼救声让人心头一紧,她立刻朝声音来源疾奔而去。 脚下土地逐渐变得硬实,地势也开始有了起伏。应希冲上一个矮坡,前方景象却骤然断裂——那是一道突然下陷的土崖。 她在边缘猛地刹住脚步,俯身下望…… “救命!!有人吗?!” 有人掉在下面了。 第326章 何尝不也是一种救人 “终于来人了!救命啊!” 应希俯视着下方那个仰头呼救的人,他手边也放着一台能源提取定型器,款式与自己刚收起来的那台一模一样。 “我是为了躲毒蝽,没看清路才摔下来的!”他急促地解释。 毒蝽? 应希的目光扫过他瘫坐的姿势,一条腿不自然地歪斜在地——摔断了的样子。 第283章 “求你救救我!”那人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我喊了这么久,只有你过来……要是你也不管我,我就真的死定了!” 他几乎泣不成声:“只要救我上去,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像很可怜哦。 应希知道,自己有点白骑士情结,但自觉程度尚可,还不算那么严重。 ——更严重的直接发展成慕残倾向了,她只是很难拒绝见义勇为的冲动而已。 ——当然,有人要问了,见义勇为多次陷入险境,这还不严重? ……你就看她死没死嘛。 应希当时自恃有3s精神力做担保,最后关头稳住局面不算难事,再怎么玩也不会玩脱的,本来也是救人—— 玩脱了一点点。 问题不大。 真要追溯起来,主要是她找对象的眼光有问题,才有那么多破事。 其实找对象的眼光问题也没那么大,客观上来看,都是有钱有颜还有真心的好凯子,谁又能料到他们中途总会出这样那样的状况? 命运难测啊。 但是现在嘛。 应希颇为无厘头地想,至少我不慕残,我的心理果然还是非常健康的! 也许是她这片刻的沉默被误解成了犹豫,崖下的人顿时慌了神,担心她离他而去,几乎是扑向那台提取器:“只要你救我上去,我的能源块都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捧起一把冰蓝色的晶石,拼命朝上举着。 那些剔透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随着他颤抖的手不停晃动。 “这些、这些晶石都给您!全都给您!” 那些晃动着的漂亮晶石在阳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 所谓财帛动人心。况且若真想拿到这些能源块,也确实得亲自下去一趟。 应希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心里大致有数了。 “好吧。”她开口,似乎被诱惑到了,“我该怎么帮你呢?” …… 应希拽了拽手中临时充作绳索的藤蔓,估量着这十几米矮崖的高度——以她的身手,应当不成问题。 崖底那人始终殷切地仰着头,见她开始行动,竟又试探着商量起来:“您、您能不能给我留几块?就几块!” 若真是个贪心的,此刻怕是要与他讨价还价,好好计较一番。 ——应希是贪心的人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双手紧握藤蔓,一边小心向下挪动,一边一本正经地回应,“我冒险救你,说好了一块都不能少。“ “就一块!一块行不行?我拿来交基地的进门费……剩下的都归您!下次、下次我挖到的也全都给您!” 基地?入门费? 这人果然知道不少东西。 应希动作一顿,声音淡了下来:“那算了,我上去吧。” 她作势欲走——往上爬。 “别别别!别走!全给您!都给您——求您了!!” 正当两人言语拉扯之际,应希已下到矮崖中段。 “您救我上去,东西全都归您——好了!!!” 那人突然一声炸喝!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黑影猝然从崖顶的草丛中窜出,一把抓起应希留在地上的能源提取器,转身就逃! 被求救者的大喊吓了一跳的应希,只听见头顶传来窸窣疾跑的动静:“嗯?” 她低头望去—— 方才还抱着断腿哀嚎的人,竟一骨碌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抄起手边的提取器,扭头便朝着沼泽深处飞奔而去,哪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身轻如燕的飞毛腿啊! 果然是个骗子。 估计这个装可怜的是和躲在草丛里那个人里应外合,专门骗人提取器。 应希并未如那两人所料被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只见她足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双手松紧交替,疾速下滑,转眼便稳稳落地。 她分出一缕精神力遥遥锁住那名狂奔的骗子,对方显然对这片沼泽极为熟悉,一路窜逃如履平地。即便以为早已甩开追兵,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仍旧拼命向前冲。 应希不紧不慢地尾随其后,原以为能跟着他走出沼泽,亦或者是能被带进那个需要交“进门费”的基地,却不料反而越走越深,周遭景象愈发荒僻。 不多时,那人终于体力不支,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喘气,歇了几秒才继续走。 “这是到哪儿了呀?” 一道声音自他身后淡淡响起。 那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吓得魂飞魄散:“鬼、鬼啊!!” 这人被默不作声出现在身后的应希吓了个屁滚尿流。 “你、你怎么跟上来的!” 应希和他一样特意休息了片刻才来“风轻云淡吓人”,连呼吸都只是略略加快,不以为意地反问:“你觉得自己跑得很快吗?” 跑步姿势正确,能省一半儿力。 那人彻底懵了。 若不是对自己的脚力颇有信心,他也不敢和同伙屡次干这丧良心的勾当。 毕竟抢人能源块,如同结下生死仇怨。 他们之前接连得手好几回,从未被人追上过,更别说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摸到身后…… “你……” 应希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崖下那人的不对劲。 没人救他? ——附近不是还躲着一个吗? 不过同时用精神力控制两个人实在有些麻烦,她索性将计就计,看看这两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某种意义上的钓鱼执法…… 目前看来,他们所为虽恶,但罪不至死。 就在她思忖之际,眼前这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凶光!他骤然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缠了布条的短刃—— 扯开布条就刺来! 应希眉梢微动。 这下,恐怕真要致死了。 此人武力值不高,手持凶器在这荒郊野岭欺负普通落单者已绰绰有余。 不过对应希而言,甚至无需动用精神力,便已轻易将人制伏在地。 “晶石都给你!求你别杀我!全都给你!” 同样的献出全副身家,先前是“救救我”,如今是“别杀我”。 ——不杀人,何尝不也是一种救人? 就没打算救人的应希把玩着那把粗糙的短刃:“来,介绍下你自己吧。” 第327章 毒蝽 那人:“……” 他内心苦涩,应希说话乍听起来挺像老板在面试新人……从此刻的力量对比来看,她也确实算是他的“boss”。 “我叫薛闵竹,g区人,f级哨兵,本来是来旅游的,结果……” 应希:“这是哪儿?” 薛闵竹眼珠刚不安分地转动,就结结实实“噗叽”挨了一拳,顿时老实了:“这里是西屿星。” “哪个区?” ——哪个区都不知道? 他又想耍滑,又挨一拳。 这下薛闵竹终于彻底放弃在回答上做手脚:“z区。” z区! 应希心惊,还真是半沦陷的虫族前线战场! 应希:“基地在哪儿?入门费是什么?” “燕回基地就在沼泽外面的卡莲镇上……每个来这儿挖晶石的人,都是从基地领取提取器,之后要上交一部分作为入门费,至少一枚……” “你知道这个晶石是什么吗?” “知道。”薛闵竹又看了一眼那些晶石,露出肉痛的神色,“能源块嘛。” 原来知道啊。 那还为了点能源块就骗人行凶…… “大佬,咱们能先离开这儿吗?”薛闵竹求情道,“这在沼泽里,会有毒毒蝽的,一直待着不好,咱们先出去好不好?” 应希呵呵:“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跑出去?” 当然是因为还想再多待会儿,看能不能多捞点…… “我怕你追上了,多跑了一会。”薛竹闵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要是能再捡点晶石,我就回去了。” 他想回基地,其实主要就是因为他相信在基地,应希就没办法直接报复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面前这个哨兵说话温温和和的,但他有点怵她。 应希听得眉头直皱。 沼泽里无疑是充满危险的,有那具冰冷的尸体为证。 他们必须通过缴纳能源块才能够进入基地,这意味着民众必须冒着生命危险才能够获得基地的庇佑—— 这与帝国军队的宗旨不符! 要知道,就应希在帝国军事大学进修的那大半年里,她这个半瓶子水的士兵预备役都天天被“保卫民众”的口号洗脑,而燕回基地居然把能源块作为入门门槛?! 应希:“基地的首领是谁?卡莲镇上的本地豪强吗?” 在这个时间点大发国难财,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第284章 “本地豪强?”薛闵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当然是军队啊。” “是第三军团306师的部队,西屿星在战场的边缘,所以驻扎在附近的军队也不是精锐部队,战斗力有限,但没有人能违抗他们的命令……” “原本以前不需要我们出来寻找能源块的,但是前段时间基地的核反应堆出现了问题。” “我们必须自力更生了,每个人都要为基地作出贡献……上面的领导说如果不出来找能源块,那就要离开基地。” “因为基地的能源是有限的,必须留给为基地做贡献的人。” 应希听得直皱眉。 情况这么严峻? “大佬~你饶过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带回去的能源块越多,才能从基地那儿得到更多的物资。”薛闵竹苦哈哈道,“这些晶石、这些能源块,都给你!你放过我吧,我也是为了一家老小吃饭才这样……” 应希不吃这套:“这不是你抢别人碗里饭的理由。” 要是有个被骗的人,为了追他直接从矮崖半腰处跳下来,还没有应希这样的身手……很大概率会受伤。 看薛竹闵这模样也不是会回来救人的。 “我也是为了我父母的份额才不得已做出这种事的啊,大佬,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人的,实在是——” 见他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了卖惨求情上,应希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的同伙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珊,本地人,比较熟悉地貌,大佬你放过我,我们可以给你带路……” 应希心想,不放过你,你也得带路…… 突然! 一道黑黢黢的巨影破开沼泽,如鬼魅般弹射而出! “毒蝽出来了!”薛闵竹脸色剧变,嘶声喊道,“快跑啊!” 他刚踉跄着冲出几步,因剧烈的移动瞬间吸引了那巨影的注意! 簌簌簌——! 高速震动的翅膜带起一阵腥风,黑影一掠而过,当即将他扫倒在地! 直面虫族,一股令人头皮炸裂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应希再无保留,之前“节省抠搜”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停! 那两人高的巨影应声僵直,轰然匍匐在地,显露出狰狞全貌:通体覆盖淡褐色短毛,前胸背板如怪异的馒头般隆起,狰狞口器不断翕动,尾部鼓胀欲裂…… 应希眼神一凛,手中刚从薛闵竹那里夺来的短刃寒光闪过,毫不犹豫地完成了切割与宰杀! 深绿色的黏稠汁液四处喷溅,有点儿恶心。 毒蝽彻底没了声息。 应希疾步冲到倒地不起的薛闵竹身边,只听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救、救我……” 她将人翻过来,只见他面色已呈青黑,嘴角不断溢出污血—— 毒素已彻底爆发,不过两三秒,他便彻底没了呼吸。 我靠! 有没有搞错!说死就死啊? 应希在心中大骂。 ——这什么鬼地方!这么凶险! 紧接着,她的精神力感知到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惊骇,周围的沼泽仿佛一锅骤然煮沸的水,开始剧烈地鼓动起气泡! 应希脸色骤然凝重,精神力继续往沼泽深处蔓延,下面…… 密密麻麻,全是生命反应! 她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要命的鬼地方?难道是虫族的老巢?! 怎么会有这么多?! ——哗啦啦! 刹那间,一大片黑压压的影迹冲天而起,如同死亡的阴云! 出来了!! ——还杀吗? 耗尽精神力,说不定能全杀了,但她身边没有向导不到万不得已不考虑竭尽精神力—— 应希手里就一把短刃,跟对面玩命啊?!这么多虫子,尸体掉下来淹都能淹死她! ——那当然是跑了! 应希毫不犹豫,转身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第328章 突围 摇摇欲坠的栖息地边缘。 临时拼凑的残垣断壁勉强阻挡着从沼泽地里吹来的腥风。 八名幸存者挤在中央,有男有女,穿皮衣的,披斗篷的,几支摇曳的火把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撕开一小片昏黄区域,映照着一张张写满惊惶、疲惫的脸。 “怎么办?东边那片林子也有毒蝽了,至少两只,从那边跑根本行不通……” “西边更别想,郑行他们就栽在那儿,不怕死的可以去那里捡晶石。” 一时之间,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来沼泽地里当亡命徒采集能源块的,基本都听说过郑行的名字,他身手敏捷,是个b级哨兵,每次都能采集不少的能源块,从基地那取得令人羡慕的资源。 可是他也死了…… 披着斗篷的男青年静静听着周围人的讨论,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必须突围!在这里等下去就是等死!这些毒蝽万一又暴动了,迟早会找过来!” 有人打破了寂静。 “我只带了两天半的干粮,马上就要吃光了,这沼泽地里的草看起来都要变异了,我可不敢啃。” “必须得出去!” 不然就是弹尽粮绝的下场。 毒蝽释放的腥臭气体会污染腐蚀附近植株,甚至猛到直接毒晕土著生物。 而沼泽地里数量惊人的毒蝽们直接凭空生成了一股威力惊人的瘴气,不知道还有什么在捣鬼,让这里的磁场也变得很混乱。 以前也没有这样,不知道这些虫族到底受了什么影响…… 总之,众人的终端受到影响,分不清方向,丧失了卫星指路功能。 人们只能凭借记忆去大致分辨返回基地的路。 “雷克,怎么说?”有人语气焦躁地问坐在篝火央的某个男子。 雷克,是几个幸存者中隐约为首的头领。 虽然人很年轻,岁数不大,但他也是本地某所军校的学生,b-等级的哨兵,相比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他的格斗技巧更加成熟,作风也更加沉稳。 郑行死后,众人都将逃出去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最迟明天下午就开始突围。”雷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仿佛不存在的校服依然能赋予他权威。 他又轻咳了两声,确保这一圈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他的方案:“明天早上我们兵分两路,分别去东西两面调查情况,确认哪边更安全,然后从毒蝽数量更少的方向突围。” 其他人沉默着,各自思量。 “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方法了……” “我支持雷克。” “不用这么仓促吧,万一被毒蝽团灭了怎么办……” 雷克自动忽略小声的反驳,朝他的支持者微微点了点头,模仿着他在军校的班长,满脸威严:“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细节。” 兵分两路,第一步,就是把队伍拆成两支,分成两伙人了。 “我们有8个人,刚好分成4个人一组。”雷克说,“曼迪斯和我一组……除了他,还有谁想和我一组?” 雷克是队伍里最强的人! 和他在一起生活下去的几率明显更高! “我!”有人慌里慌张的举手,甚至紧张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雷克我想和你一组!” “还有我!” “我……”中年女人魏汀心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她抢答比其他人慢了一步,而雷克对那两人的眼神明显也是满意的。 此时她再提出组队请求,也是大概率被人拒绝。 …… “好,接下来分配任务,一组人去东边,一组人去西边,早上8点出发,最迟10点回来,然后我们商量突围计划……” 曼迪斯:“咱们去东边吧,说不定还能先解决一头毒蝽。” 听起来像是在主动挑大梁。 ——但连b级哨兵郑行都折戟沉沙的西边明显比东边危险度更高。 没有人愿意去西边。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了片刻僵持。 魏汀心开口:“去西边要是遇到了危险,我们没有把握……” “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曼迪斯当即劝告起来:“确认一下毒蝽的大致数量!万一那边的毒蝽都跑了,咱们就可以从西边走了!” 以往,从西边林子穿梭过去的路是探索者们最偏爱的回归小路。 那里也距离众人进入沼泽地前的停车点最近,只需要大半天的行程就能回到基地进行补给了。 “哪怕你们通过周边的植物生长状况或者动物状态去确认一下呢!” 雷克也适时接话,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是的,大家不用把这件事看得压力太重。我们主要是为了搜寻信息,然后方便选择正确的方向,到时候还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的突围呢。” 第285章 有人心想,话说得好听,你怎么不去? 但他的话又引起曼迪斯的附和:“都怕,那都别回去了,在这儿等死好了。” …… 绝望中,人会本能地寻找依靠。 “要不再躲躲呢,万一这些毒蝽明天自己就回到沼泽里面了?” “真的要赌吗?待久了不一定能扛得住瘴气,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 “听雷克的吧!他是当兵的,肯定经验更加丰富!” 雷克听见两句窃窃私语,有些心虚。 ——他不是正式服役士兵,不然也不会身在沼泽地里了,而是在基地里执勤。 他所在读的菲利克斯军校,是西屿星星球本地的军事院校,学校排名千名开外了,菲利克斯的学生在战时并没有直接进入备战兵役的权限。 简单来说就是——不够格! 但…… 雷克悄悄吐出一口气。 管他的呢?在场这帮人更是废物! 他们还指望着他把他们一起带出去活命呢! 忽然。 一道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什么东西?!” “出来!” 众人绷紧了神经,不约而同地抓住了手边的武器。 只见数米外,黑乎乎的阴影里,比人还高的芦苇摇摇晃晃,一道人影拨开芦苇走了出来。 “别担心。” 她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步履略显沉重地走进了火光照耀的范围。 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应希整个人像是从泥锅里刚捞出来,脸上糊满了黑泥,只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下亮得惊人:“我是人。” 终于找到其余的活人了。 第329章 我的向导在哪里 在抓到薛闵竹后,突如其来爆发的虫潮打了应希一个措手不及。 她估摸了一下,就算自己可以把面前那一片遮天蔽日的毒蝽都用精神力压制住,那迅猛积累的噪声也没办法解决。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可以帮她做疏导的向导,所以—— “我的向导在哪里!” 邢鄢,或者叶叙?! 我需要你们! 在心里嘀嘀咕咕着的应希避开了黑压压的毒蝽群体,然后躲进了沼泽中,用淤泥遮掩自己的气息。此时就会忍不住羡慕起颜文了,按照她的特性,就算被毒蝽包围了也不会遭遇攻击。 希望小十一不要太莽撞…… 一直到此刻—— “我和同伴走散了。”应希诚恳地说,“为了躲避那些毒蝽才不得已……” 她的样子实在太过狼狈,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泥浆顺着下巴滴落,衣服上沾满了不明污物,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是为了活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雷克下意识把她划分到了普通人偏弱的分类里。 “行,你过来吧,慢慢走过来。” “好的……” 应希说着话,目光在八个人中逡巡。 发号施令的年轻男子雷克,像他小弟的寸头男曼迪斯,穿夹克衫的长发女,握着一根铁棍的短发中年女子,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 那人朝她招了招手。 金灿灿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被染出温暖的橘色。 应希眼睛一亮,自觉地走到了斗篷人身边:“原来你在这儿!” 小叶总!叶叙! 还没靠近,她先伸手拍了拍自己,浓稠、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泥浆从衣服上滑落。 饶是应希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点埋汰了。 见状,曼迪斯撇撇嘴,嫌弃地挪开了一点距离,怕泥点溅到自己身上,他先一步放松了:“有认识的,早说啊。” “泥坑里打滚,也是挺狠……” 雷克却是不动声色打量过她的口袋等可能携带能源块的部位……没发现能源块,连提取器都弄丢了,这人果然是被毒蝽追得狼狈逃窜。 “……别拖后腿就行。”另一个人嘟囔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披着斗篷的叶叙小声说:“怎么弄得这么脏,冷不冷?我把斗篷给你……” “不用,给我也一样弄脏了。”应希也小声回,“等会我处理一下。” 她向其他人解释说自己叫“伊希切尔”,和化名为“叶栩”的叶叙是一道的,只是在沼泽池里遇到毒蝽然后分散了——在见到能拿主意的官方人员之前,他们都不想暴露身份。 “那咱们的队伍就有九个人了。” “噢,你刚来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是……” 他们把刚才商量的兵分两路侦查安排给应希讲了。 应希也自然而然的被划分到了要去西边探索的队伍里——她和叶叙认识,直接和他同一个组,很合理吧? 雷克认为应希实力不咋地的想法并不是个例,其他人也大多是这么想的。 应希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轻视的委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透过泥浆显得有些闷,只笑笑说:“明白了。” 在场的诸位其实也不是什么熟人,商量好明天的安排之后就各做各的,要么低下头吃干粮,要么开始保存体力、闭目假寐…… …… 而应希还和自己组的其余三个人认识了下,一个干瘦的少年男孩叫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度冉。” 他看起来还在念高中的年纪。 还有一个青年女性朝她点了点头:“华琦。” “我是魏汀心。”手边搁置着一根铁棍的短发中年女人也自报家门,实在看不过眼了,她拍了下包,“我这儿有一套换洗衣服,你换上吧。” 反正突围出去了不缺这件衣服。 没逃出去也不在乎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 应希原本已做好搓掉大块泥巴就继续穿的准备:“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 虽然有了换洗衣服,但应希既没有地方洗澡,也没有立即换上。 她拉着叶叙走到一片不远不近的芦苇丛后。 夜雾从水洼深处升起,像大地沉睡的吐息。月光并非倾泻而下,而是被碾成了冰冷的银粉,吝啬地撒在墨色的水面上。 芦苇比人还高,密密地挤着,在黯淡的光里化作一片起伏无定的灰影。它们细长的叶片相互摩擦,沙沙声连绵不绝。 “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叶叙摇头,“从救生舱里出来,就碰上了度冉,和他聊了一些情况,这里是西屿星……。” 应希一边听一边点头,这和她了解的差不多:“你没受伤吧?” 叶叙微笑了一下:“没事。” 应希看向他。 哇。 她在心里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自己刚从沼泽淤泥里打完滚爬出来,有点狼狈。 这人却体面得像是来度假的。 叶叙在北斗的待遇也不算差,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还被逼迫交出叶家耗费数代人心血凝成的、那些足以动摇星域战局的核心科技。 不远处的火光跃动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深灰色斗篷的阴影下,是剪裁精良的立领风衣,面料挺括,在晦暗光影里泛着高级织物特有的哑光。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甚至能看清精密编织的暗纹。 ——他就穿着这身来的明华门监狱。 注意到应希的视线,叶叙愣了一下,抬手扯了下斗篷,无奈道:“从救生舱里拿的,不然和其余的幸存者们有点格格不入……” “我倒是完美融入了。”应希开了个玩笑,说着自己的情况,“我只拿了些压缩干粮包,但是把救生舱的位置记下来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站在水边,用上层较为清澈的积水浸湿头发和凝结了泥块的衣服,一点点将干硬的泥巴刮下来。 叶叙注视着应希小心翼翼的动作:“我也带了干粮。待会儿可以借他们的容器煮一煮再吃。” “好的。” “应希。”他的声音忽然近了,温和得像晚风,“我帮你洗头发吧,你看不见后面。” 确实不太方便。 应希只犹豫了半秒,便接受了这份好意:“好。” 第330章 被美到了 叶叙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缓慢地梳理着缠结的发丝,用清水细细润开泥块,生怕一不小心扯痛她的头皮。那专注而谨慎的神情,不像是在处理污秽,更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器物。 “疼吗?” 头发被扯到了还是蛮不舒服的,应希感受着他手指的力度:“嗯……不疼。” 不然她就自己来了。 “那我继续了。” 应希闭着眼:“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一会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做个疏导?”应希语气礼貌,带着朋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我能解决这里的毒蝽,就是有点费精神力。” 第286章 “好。”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依旧温和,却清晰而稳,“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 应希准备把衣服上的泥块给洗了。 叶叙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响起:“……不然把外套给我洗?” 应希:“不用了。” 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干站着看他动手——暂时还没修炼出那么厚的脸皮。 叶叙却会错了意,以为她不愿旁人碰自己的衣物,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水流带走最后一片明显的污浊,应希拎起洗净的外套,目光落在自己同样脏了的内搭上,顿了顿。 这个…… “你换衣服吧。” 叶叙适时地将手中干净的衣物递来,随即转身走出几步,背对着她站定。 应希:“好哦。” …… 叶叙试图忽略身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刻意将感官投向周围弥漫的夜色——防止有什么意外突发。 水是静的,却又处处藏着不安的骚动。 某处传来“咕咚”一声轻响,不知是鱼尾摆动,还是淤泥吐出一个陈年的气泡。 更远的地方,有夜鸟短促的啼鸣划过,尖利而孤独,立刻又被更厚的寂静吞没。 “好了。” 应希顺手把内搭也搓了搓,打算待会儿借火烘干,这样明天就也能穿。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脑后,脸倒是没有擦得很干净,故意留了几道未擦净的泥痕,应希怕有看过“法庭直播”的人能认出来自己。 叶叙静静端详了她片刻,实话实说:“还是有点明显……” “什么?” 他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能看出,你原本的样子很好看。” 应希:“……呵。” 那没招了,天生丽质难自弃! 叶叙却一本正经提出建议:“你披上斗篷,也可以遮住脸的。” 应希想了想:“不用给我斗篷,就这样吧。” 光彩照人的小叶总没了斗篷,才会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总不能让他也去泥沼里打个滚,大家一起当小花猫? 没必要。 …… 当应希草草打理完自己,穿着略显宽大的长衫长裤,拎着半干的外套与叶叙一同回到营地时,魏汀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忽然问:“姑娘,你是向导吗?”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雷克等人也悄然竖起了耳朵。 向导? 如果伊希切尔是向导,要不要把她争取到自己的队伍里?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需要疏导,能找她帮忙。 即便不为眼下,走出沼泽后,在基地里也能多一条门路。 至于叶叙——他戴个斗篷藏藏掖掖的,态度也很温和,又愿意和瘦弱的度冉待在一起……大家都没把他当进化者。 可惜,应希只摇了摇头:“我是哨兵。” 居然是哨兵? 可她看起来…… 度冉小声接话:“伊希切尔……你的提取器……也弄丢了吗?” “是啊。”应希等他慢吞吞说完,故意苦哈哈道,“能源块也在逃命的时候丟差不多啦,只剩两颗了。” …… 刚在篝火边坐下,应希、叶叙却不约而同地从裤子、斗篷内侧口袋里窸窣掏出了什么—— “可以煮……” “用我的吧。” 看着彼此手中同样包装的压缩食物袋,两人对视一笑。 叶叙低声与度冉交谈几句,过了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 …… 咕噜咕噜咕噜—— 罐中热水冒起小泡。 应希和叶叙坐在一起。 火光舔舐着潮湿的夜气。刚碰过凉水,此刻暖意覆上皮肤,像一层柔软的绒毯。应希眯了眯眼,决定短暂地原谅这个世界一秒钟。 叶叙用洗净的细枝轻轻搅动罐中渐沸的汤水:“想吃软一些的吗?可以多煮一会儿。” “软一点吧。”应希说着,目光无意间落在他握着树枝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指节明晰,肤色洁净,此刻却做着如此烟火的事。 洗手做羹汤……好吧,其实只是简单的加热罐头,煮熟压缩粮食。 应希又看向叶叙。 他背对着其他人,脸微微偏向她这一侧,并未刻意拉高斗篷遮挡。于是她清楚看见他被火光镀亮的白净侧脸,几缕茶色发丝从帽檐滑落,映着那双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金灿灿眼睛。 “没有碗,只能拿叶子凑合啦。”叶叙将洗净的大叶片仔细折成碗状,递到她手中,“除了荒野求生,我们也可能是闯进了童话故事里。” 苦中作乐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的,像在哄小孩,温和得不可思议。 这一瞬间。 应希心中无声地“砰”了一下。 被美到了。 还有点……说不出的懵懂般的柔软。 她仔细体会了下:好像还有点被萌到了。 简直是梦中情人一样的外形! 被触动是事实,但身处沼泽腹地,应希实在生不出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只是某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她忽然微妙地理解了宁汝遇。 怪不得他以前那么防备她和叶叙见面呢。 这么一想。 汝遇,你确实很了解我的喜好嘛。 她对叶叙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有钱有权性格好善良谦卑才华横溢,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 不过两人本就谈不上熟悉,全凭宁汝遇这个纽带才勉强有了交集,还都是知分寸的有道德人士,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又叫避嫌。 确确实实,清白得很。 第331章 迦楼罗虫 翌日,天色沉郁如铅。 阴云在低空翻涌,空气里渗着肉眼可见的湿意,风雨将至的压迫感无声笼罩着沼泽。 “不会下大雨吧。”度冉面露愁容。 显然,这对他们而言不算好消息。 被分派到西边的五人按照计划谨慎前行,与前方那片水杉林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 西边的林地望去静谧异常,树影婆娑,甚至称得上幽美,与传闻中毒蝽盘踞的狰狞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人愿意贸然以身涉险靠近那里,大家都默契地在暗中观察。 大约过了有十分钟,年纪小的度冉轻轻吁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好像……没有动静。” 华琦也低声道:“很安静。” 魏汀心出声提醒:“不要放松警惕。” 她脸上带着未愈的擦伤,眼神却沉稳老练,显然经历过不少类似场面。 应希也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下——看似凝神远眺,实则将精神力如蛛网般无声铺开,将前方林地细致地梳理了一遍…… 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什么毒蝽游荡在外的,除非它们深藏在沼泽深处里伺机而动。 接受了a级向导叶叙精神疏导的她,此刻神台清明,感知格外敏锐。 ——神清气爽,不过如此。 话说回来,叶叙的精神力虽然是a级,但体质却只有c,倒是十分契合传统向导“重精神而轻体魄”的进化路径…… 又静候片刻,在魏汀心的建议下,几人捉了几只沼泽蛙抛入林中投石问路。 “呱——呱——” 蛙鸣急促,应希没听懂,但肯定它们是在骂人。 闯入的活物并未引来任何虫族。众人压低声音,窸窣讨论起来。 “可惜没有更大些的活饵……” “再扔点石头试试?” “要是吸引来了毒蝽反而得不偿失。” 最终,应希主动打破了僵局,她提出要进去探一探。 度冉都惊了,倒吸一口凉气:“啊,这……” 华琦也眼神闪动:“这太危险了。” 魏汀心蹙眉,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姑娘:“别冲动啊。” 应希自然是有把握才开口。 而且他们这么磨磨蹭蹭下来,最后也拿不准方向,不如让她来下一剂定心丸。 叶叙也清楚她的实力——都3s级了,她怎么会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闻言便道:“我同你一起。” 除了度冉,其余两人看向他俩的眼神顿时有些微妙,仿佛在说:果然是一对不知险恶的傻白甜小情侣…… 应希婉拒了叶叙同行:“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安抚的笑意:“放心,好歹我也是个哨兵呀。” 魏汀心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姑娘,之前倒忘了问,你是什么等级的哨兵?” 应希面不改色胡诌:“b-。” 居然和雷克一样! 尽管如此,让伊希切尔一个人孤身涉险依旧太冒险了…… 第287章 可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众人又郑重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 …… 手提魏汀心塞来的半人高铁棍,应希巡视领地一般独自在林间溜达了一圈。 确实没有毒蝽。 但在几处偏僻的角落,她发现了触目惊心的痕迹——零星散落的人类碎片,以及破损严重的能源提取器。提取器下方的长管已然断裂,主体不知所踪,只剩顶舱半埋于污浊之中。 应希蹲下身,拨开湿黏的苔藓与落叶,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扒拉那具残破的提取器。 她从顶舱内部抓出一把天蓝色的能源块,仔细揣进衣兜。 回去交差。 …… 侦查的结果就是暂时没有发现危险。 “暂时没有发现毒蝽活动的迹象。” 听完应希在林间近半小时的探查汇报,众人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微微松弛。 年纪轻的度冉没忍住,露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太好了!” 他们按约定时间折返聚集地,忍不住讨论着接下来的突围计划。 “看来可以尝试从西边突围。” “等一下,如果东边也没有毒蝽,那选哪边呢……” “到时候应该会听雷克的。” 离聚集地还有一段距离。 应希忽然抬起手,脚步顿止,神情在刹那间凝起:“嘘——” …… 华琦:“……怎么了?” 度冉谨慎地张望起来。 就在那阵微妙波动透过空气隐约传来的同时,另一重混乱已猝然扑至眼前——迎面竟奔来另一伙仓惶逃命的人! 魏汀心等人被对方惊恐万状的模样打了个措手不及。 雷克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速度之快,动作之迅猛,将身后众人甩开数十米! 曼迪斯跑得满脸涨红,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泥沙混着血腥气呛入口鼻。他疼得龇牙,却连半秒都未停顿,手脚并用地爬起,继续没命地向前狂奔! 还有几个身影在后面逃命! 魏汀心几人也不是傻子! 瞬间就反应过来—— “跑!!!” “毒蝽来了——!!” “快向西边跑!!!” 惊呼与嘶吼炸开的刹那,所有人如同惊散的兽群,朝着西边林地拼命逃窜。 叶叙不清楚应希的谋划是要正面迎敌还是暂退一步,也下意识拉过她的手扭头就跑!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戾与饥饿的恐怖咆哮,如同冰冷的巨锤,猛地撕裂了栖息地里的死寂! ——毒蝽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应希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砰—— 砰—— 砰!砰!砰! 沉重、迅捷、宛如重锤击打大地的震动从后方急速逼近,每一步都让泥沼为之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以跳跃的姿态疯狂拉近距离! 所有人都听见了! 更是头也不敢回地跑! 应希在疾奔中仓促回瞥一眼,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那是一只远超普通毒蝽体型的狰狞巨虫! 甲壳呈现暗沉的金铁色泽,边缘如碎裂的刀刃般嶙峋外翻,头部一对复眼闪烁着贪婪的凶光,口器开合间露出层层叠叠、用于绞磨金属的锯齿。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膨胀的腹部与收缩在脊背的膜翅——它显然能飞,但此刻更倾向于用强壮后肢进行可怖的弹跳追击,每一次落地都泥水飞溅,地动山摇。 好眼熟,眼熟—— 应希脑海里突兀蹦出来了一个名词! ——迦楼罗虫! 《虫族图鉴》期末考试压轴题里的题干!战场之上号称“机甲刽子手”的杀戮兵器! 记录中,它们喷溅的强腐蚀毒液能瞬间熔穿机甲护甲,其贪婪的口器更能将整具机甲连同内部的机师一道啃噬殆尽!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了,如果是迦楼罗虫,以它那能追上战斗机甲的移速,这里的人全都跑不掉! 混乱之中,应希没有半分犹豫,五指一松,放开了叶叙的手:“你先走!” 话音未落,她已借着前冲的惯性拧身回旋,靴底在湿滑的泥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向后滑出数米,随即稳稳定住身形。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淬出冷冽、专注的光! 应希朝那迦楼罗虫喝道! “——停!” 与目光一同迸射而出的,是浩瀚磅礴的精神力,如无形的海啸,轰然向前拍去! 第332章 这是b级哨兵? “噗嗤——噗嗤——” 诡异的闷响自身前传来。 只见那头狂躁跃至半空的迦楼罗虫,身躯骤然一僵! 若将应希此刻毫无保留的精神力比作一片暴怒的汪洋,那么迦楼罗虫的意识不过是一潭奋力挣扎的泥沼,而先前那些毒蝽,则仅仅算是汪洋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水珠——量级之差,判若云泥。 迦楼罗虫的抵抗远比毒蝽剧烈,甲壳下的肌肉疯狂鼓动,复眼里凶光乱闪,却依旧被那浩瀚磅礴的精神力死死摁住,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困兽,屈辱地发出“咯咯”的甲壳摩擦声。 …… 不远处,风卷起了叶叙的斗篷兜帽,浅棕发丝拂过他白皙的额角。 他没有立即逃离现场,一双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女人的背影,关切与紧张几乎要满溢出来。 叶叙记得应希说过,解决毒蝽需要耗费精神力。 那么同理可知,面对这头更恐怖的怪物,她所要承受的“噪声”反噬与精神负荷,势必也会暴涨—— 那么她随时可能需要自己的帮助。 但小叶总也很清楚,与帝国军事学院出身的应希相比,自己这c级的体质几乎毫无战力。 不成为她的累赘,便是此刻最大的帮忙。 所以他环顾四周,悄然后撤,将自己隐入一处背靠巨石的阴影里,找了一个安全点的位置躲起来。 …… 魏汀心虽未立刻认出“迦楼罗虫”,但那摧枯拉朽般逼近的震动已让她明白—— “跑不掉了!” 而就在这绝境时刻…… 伊希切尔居然停了下来! 魏汀心瞳孔一缩,当机立断,朝陷入慌乱的人群嘶声厉喝:“就一只!回头,宰了它!” 曼迪斯喘得如同破旧风箱,语带绝望:“那玩意儿……一口就能把蔡澜吞了!怎么打?!” 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家伙大叫道:“你们有没有a级哨兵?!没有就跑!” 雷克眼神剧烈闪烁,犹豫了下,他的作战经验也告诉他停下来战斗才是出路,或者—— 要不要赌一赌呢? 万一迦楼罗虫追着追着……追逐一阵子就放弃了呢? 毕竟人类并不是它的首选食谱! 魏汀心已经止步了,她大喊道:“雷克!”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军校生雷克咬牙,依旧没有出手! 反正…… 反正以他的速度,总比其他人跑得快些…… …… 砰! 最后一声沉重的坠地闷响传来。那头迦楼罗虫再也未能跃起,它如山般的身躯匍匐下去,背后膜翅神经质地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显然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做最后抗衡。 就是现在! 应希眼底寒光骤亮。她身形如鬼魅般前掠,右手已探入左腿靴筒,反手抽出一柄幽暗无光的短刃! 足下发力,泥水炸开,应希整个人借力腾空,精准地落在迦楼罗虫因精神压制而略微仰起的头颅侧方——甲壳坚硬如顶级合金,短刃第一次刺入时竟爆出一簇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 应希闷哼一声,虎口发麻,却毫无退意,力量凝于一点,短刃在重压中发出低沉嗡鸣,再次狠狠刺下! “给我——破!!”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坚不可摧的甲壳终于被刺穿一个孔洞! 应希手腕顺势一拧、一剜,将伤口豁开,暗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她提前侧身避开大半,手中短刃却已沿着甲壳缝隙向内里脆弱的神经中枢猛烈搅动! 迦楼罗虫发出半声濒死的、漏气般的嘶鸣,想要挣扎反抗的意志却被磅礴的精神力狠狠压制!犹如待宰的羔羊!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复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轰然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 “这是……” 随着第一个人的停步后望,后方止歇的撞击声也异常明显,渐渐地,又有了第二个人停下来,第三个人…… “——别跑了!” 惨烈的一幕映入眼帘。 死寂。 曼迪斯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下去了:“我艹……” 第288章 “这人……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看、看见了吗?那虫子……被她、她就这么……宰了?!” 有人惊呼。 “那虫子就这么死了!!” 沼泽边缘,几人如同石化,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自己见到的居然是真实发生的情况。 而雷克更是震撼无比,唯有他最清楚,这种迦楼罗虫是多么的难缠,虫族战场上的机甲绞肉机,体型又大,还有能破甲的毒液以及尖锐到能一口撕裂人身的利齿。 普通人接触到它只能沦为口下亡魂,而精神力和体质不强的进化者也必须借助武器才能与之周旋一二,还大概率也只能…… 这个伊希切尔居然这么厉害吗?! 一个突兀出现在沼泽地、浑身泥泞、沉默寡言、看似只是跟着大部队随波逐流的单薄哨兵—— 这是在场所有人此前对她的全部印象。 此刻,这印象被眼前染血的短刃、轰然倒下的虫族尸骸,以及她独立场中微微喘息却凛然如战神的身影,砸得粉碎。 ——她真是那个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伊希切尔吗?! 众人心神剧震,寒意与热流同时窜过脊背。 ——你跟我说这是b级哨兵?! 真的不是虫族伪装的怪物吗?! 第333章 解释 迦楼罗虫被杀了。 不管众人相不相信,虫尸未冷,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竟然这么厉害……” “早说队伍里有这样的高手啊!”另一人从惊悸中回神,狂喜几乎破音,“哪还需要像刚才那样——抱头鼠窜!” 度冉腿一软,直接坐倒在泥地里,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没、没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魏汀心却仍站在原地——她太吃惊了,那头可怖的虫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新来的哨兵制服了? 女人的目光紧紧锁住地上迦楼罗虫的尸骸,又缓缓移到应希握刀的手上。 那柄不起眼的短刃正往下滴落暗绿色的粘稠血液。 魏汀心不是没见过强者,但如此举重若轻、甚至近乎碾压式的处理方式……基地里那些军人也没几个有这种手段吧? 这个自称b-的哨兵,究竟什么来头? “你怎么样。” 叶叙已无声来到应希身侧。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温煦的屏障,隔开了周遭嘈杂的声浪:“需要疏导吗?” 知我者,叶叙也。 应希复盘了一下, 其实压制这头迦楼罗虫所需的精神力本不至于让她透支,但为确保万无一失——或者说,为了彻底震慑——她刚才没有过分保留…… 直白点说,确实有点“用力过猛”了。 应希微微偏过头,直视那双金眸凑近他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小声说:“要,等一会儿。” “好。”叶叙颔首,目光在她因为剧烈运动而红润的唇上停留一瞬。 至少不是苍白的,她应该没有大碍…… 应希抬眼,瞥见他被风吹乱的额发,轻声提醒:“你帽子……” 小叶总立刻会意,抬手将滑落的斗篷帽重新拉好,宽大帽檐落下,再度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面容掩入阴影之中。 “伊希切尔!你太棒了!” “我的天……刚才要不是你,我们恐怕就要被团灭了……” 人群不自觉地向应希靠拢,仿佛靠近光源便能驱散残余的恐惧。 有人脸上甚至交织着庆幸、敬畏与一种找到主心骨后的松懈,下意识问她:“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呀?” 应希明白的,咱就是这么一个有安全感的女子。 而至于强大的伊希切尔到底有没有故意隐藏实力、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把大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问题……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问出口。 他们没问题。 应希就要开始质疑了。 应希的目光转向雷克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你们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沼泽危机四伏,致命的不仅是毒蝽,更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凶险。 她先前发现的尸体,死状就不像是虫族所为。 眼前这几位…… 怎么说呢。 遇到要命的危险,人本能地会往有人的地方逃,人之常情,这能理解。 但把“迦楼罗虫”这种级别的怪物径直引到另一队人跟前,这可就不是一句“本能”能搪塞过去的了—— 曼迪斯结巴道:“解、解释什么?” 应希:“把迦楼罗虫引到我们这儿来,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不是组成了自以为更强大的队伍抱团行动吗? 要是盘算着大家聚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合力对付迦楼罗虫还情有可原,可他们刚才一步也没停啊? 怎么还指望着去西边林子的老弱病残队伍帮他们解决毒蝽呢? 她果然认识迦楼罗虫! 难不成是军队的人! 雷克心惊肉跳的同时,脸色变了变,知道必须给出说法。 他吸了口气,语速加快:“我们去了林子东侧探查,一开始确实没发现毒蝽。但在深处……遇到了一个还活着的幸存者。”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那东西……迦楼罗虫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迦楼罗虫?! 有人没听说这个名词,默默记在心底,有人听着熟悉,仔细翻找回忆,也有人神情震惊,显然是听说过它名号的! “所有人都慌了,只能跑。” 雷克低了头:“不是有意的把它引过来的,我们也很想甩掉它,真的很抱歉。” 遭遇是意外,逃跑是慌乱下的选择,并非有意祸水东引。 话是这么说。 应希还是有些不爽,说几句就想让她买账啊? 要不是她在这,连叶叙他们都要被他这昏招搭进去了! 应希一针见血:“高危险的敌人,终归是你们带过来的。” 雷克眼神闪烁,知道不付出代价这事过不去。他迅速权衡,开口道:“伊希切尔,这次是你救了大家。我个人……可以给你三块高纯度能源晶石作为答谢。” 沼泽地采集不易,每一次提取都伴随着风险。 经此一役,雷克短期内绝不想再踏足此地。 给出三块,已是他计算后觉得足以平息对方怒火、又不至让自己伤筋动骨的数字。 他也不愿意给出太多的能源块。 “我……”曼迪斯在一旁嘴唇翕动,犹犹豫豫地,他自己就只有四块晶石,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避开目光,假装没这回事。 应希也不是那种说杀就杀的狠人,只是觉得这帮人有点膈应而已。 她不在乎能源块,但能膈应回去也不错,便点头了:“行。” …… “各位……咱们能不能先出去,再、再慢慢算账?” 一道声音颤颤巍巍地从人群边缘传来。 迦楼罗虫的威胁解除后,那个一直缩在远处的幸存者终于敢开口了。 他脸色惨白,目光惊惶地扫视着四周迷雾,生怕再有什么虫兽从泥沼里钻出来:“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有什么话,咱等出了沼泽再说,行吗?” 应希的视线转向这个多话的陌生人。 你谁啊? 她挑眉:“你是?” 第334章 逆行者 虽然在和雷克等人“算账”,但她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周围区域——或许因为迦楼罗虫残存的气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附近竟真一直没有毒蝽靠近。 尽管如此,应希倒也没有执着于在原地“算账”,只微微颔首,示意了队伍重新开始继续“突围”计划。 几句简短的商议后,西边小路被定为突围方向。 不知不觉间,队伍的指挥权已隐隐约约从军校生雷克手中,转移到了人狠话不多的“伊希切尔”身上。 那幸存者很有眼色地凑到应希身旁,自称姓蒋名其,给她讲述了自己的情况—— “我是从‘沉船’那边逃过来的……” “沉船?” 蒋其愣了一下,也意识到应希可能就是对此地不熟悉:“沼泽深处有片区域,搁浅着一艘旧勘探船的铁壳子,我们都管那儿叫‘沉船’,当个地标用。” 原来如此。 应希点头:“接着说。” …… “那边毒蝽多得吓人!” 蒋其的声音里带着后怕:“我本来都绝望了,没想到往这边跑的一路竟然空荡荡的……我连滚带爬跑到这儿,好不容易遇见你们这支队伍,刚觉得有救了——” 他声音发颤:“那怪物就冲出来了!” 第289章 迦楼罗虫张口就吞了一个大活人! 自觉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的蒋其倾诉欲旺盛,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这两天的沼泽太邪门了,瘴气浓得不像话……以前从没这样过。” “我们原本聚了得有几十号人,想着人多安全。可目标一大,招来的毒蝽就多,每次遭遇都要减员……” “幸好我们队伍里有很强的进化者。” 应希来了点兴趣:“其他人呢?分头跑了?” “还、还在原地……主要是伤员动不了。”蒋其缩了缩脖子,“我是被突然窜出来的毒蝽吓得慌了神,才一个人跑出来的……” 叶叙轻轻重复了那个词:“伤员……”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 大家各怀心思,一时没人说话。 很明显,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带着无法行动的伤员滞留,怎么看都不算明智。 而尽管叶叙在应希提醒下足够迅速地戴上了兜帽遮脸,可方才那一瞬,已足够近处的人窥见帽檐下过于出众的轮廓—— 那确实是一种与周遭泥泞、恐慌格格不入的“体面”,甚至干净得让人心生疑窦。 但这就和伊希切尔那不合常理的实力一样,成了一件心照不宣的“皇帝新衣”,漂亮又华丽,聪明的人都不会探究…… “领头的那位……比较有担当吧。”蒋其语气复杂,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他坚持要找人,好像有亲友失散在沼泽里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纯粹的愁苦:“我就不一样了,我家里人都在基地等着呢。我就是爬,也得爬回去。” 可以的。 应希心想,同样是拿家人当说辞,人家说起话来就比浮于表面的薛闵竹真诚许多。 不过人死如灯灭,不蛐蛐了。 阿门。 “话说回来,你们认不认识7758?”蒋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带领我们那支队伍的邢队长一直在找这个人,悬赏二十块晶石!你们要是能提供线索——” 应希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偏头看向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人在哪儿?” 蒋其被问得一愣,咽了一口口水,没想到这么牛的伊希切尔居然会对二十块晶石起意,不过财帛动人心也可以理解…… 脑子里的想法很丰富,他嘴上却有点结巴:“什么?我,我也不知道7758在哪儿……” ——7758在这儿呢。 应希耐心重复了一遍:“要找7758的邢队长,他们被困的具体方位,在哪里?” 蒋其有点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这姑娘好奇心未免太重,嘴上却还是老实交代了方位。 得到答案后,应希停下了脚步。 她和叶叙对视一眼。 对方朝她点了点头。 应希笑了一下,转身面向众人,将情况言简意赅地摊开:沼泽深处可能有她的同伴,因此她必须折返回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像冷水滴入热油般炸开。 继续往外走,走到沼泽边缘,就能抵达停车点,返回安全的基地。 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 “你居然要回去?!”曼迪斯第一个喊出声,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个人竟然要主动当逆行者跳回火坑?! 还要深入去“沉船”,她是不是疯了?! 应希“唔”了一声:“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有人崩溃道:“我不管,总之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们可不陪你去找死!” 反正他们已经确认过这条路没有毒蝽了!没有伊希切尔,他们依旧可以安全返回基地! 迦楼罗虫也死了。 没有毒蝽了!应该,没有吧…… 应希只平淡地“哦”了一声。 少拖后腿的,她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她转向叶叙:“要和他们一起走吗?” 虽然应希觉得和她待在一起更安全,但是毕竟她是在深入沼泽地,会遇到什么意外也说不定…… 叶叙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和你一起。” 应希微微蹙眉,还想再确认:“沼泽里面确实……” “你不需要疏导了吗。”叶叙小声说。 之前斩杀迦楼罗虫时离得远,场面混乱,魏汀心并未听清他们的交谈。 这次耳尖地听清了。 原来……小叶是向导。 她恍然,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怪不得是情侣。 不过,在见识过“b级哨兵”伊希切尔那颠覆认知的实力后,此刻这点发现,已经激不起多少波澜了。 应希拿定主意了:“行,你和我走。” 草台班子队伍这就要解散了。 雷克不觉得跟着应希走就能得到她的庇护,更何况她还在自己找死:“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言下之意,是分道扬镳。 刚抱上大腿就要被甩开了的蒋其神色犹疑,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 眼前这位哨兵方才展现的实力毋庸置疑,是绝佳的依靠。 要和她分开走吗? 这样真的会更安全吗…… 各种恐怖的设想在他脑中交战,让他迟迟无法决断。 一片沉默中,度冉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悄悄往叶叙身边挪了半步:“我、我还是跟着叶旭哥他们吧。” 第335章 回归吧 除了明确留下的魏汀心、度冉与华琦,以及仍在犹豫的蒋其,雷克与曼迪斯等人去意已决。 他们坚持要离开。 应希完全无所谓,要留就留,要走就走,甚至还挺欢迎那些要走的——队伍里的不稳定因素消失了,更有利于团队的团结协作。 她乐见其成嘛。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此分别吧。”雷克率先开口,言语滴水不漏,“伊希切尔,不是我们对你有意见,实在是沼泽地里太危险了。” “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平安救回同伴,活着归来。” 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 应希却在他们转身前抬了抬手:“等一等,你们就这么走了?” “把干粮留下呗。算是你们给我们深入救人的‘赞助’。” 光嘴皮子动动可不行,当好人是要付出的。 应希目光扫过几人,还给出了另一个方案:“如果不想赞助,就把这当做我向你们收取的报酬吧。” 毕竟,刚才要是没有她出手,光凭雷克几人那三脚猫功夫怕不是带来一波团灭。 大家一起沦为迦楼罗虫的腹中餐……嗯,也有可能咬死了就被吐出来了。 曼迪斯脸涨得通红,结巴道:“你、你这是……”他想说“挟恩图报”,却终究没敢说出口。 雷克眼神沉了沉,迅速权衡利弊。 应希:“我也不介意,你们把这视为打劫。” 雷克最终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好。这既是我们主动提供的支援,也是对你方才击杀迦楼罗虫的谢礼。” 没有光说是帮助,直接杜绝了伊希切尔之后继续索要回报的借口。 他特意将“主动”与“谢礼”咬得清晰——既全了面子,也暗中划清界限:这已是两清,若再索求,便是无理强夺。 曼迪斯:! 应希不在乎雷克的这点小心思——咱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呀。 她也没狠到把所有干粮都搜刮殆尽,每人最终留了一顿的口粮——按他们的说法,出了沼泽上车,半天便能回到基地。 这点分量,足够他们走到停车点,却也没什么富余。 …… 赶时间去救人,应希就没有隐藏自己的手段了。 她把邢鄢从升职加薪的明华门——好吧,按照当时她就这么水灵灵跑掉的状况,他的升官路大概率是要断了。 总之,应希认为自己既然把人哄上了飞船,就应该负起责任。 沼泽地里确实危险。 好在身边有叶叙这位随时待命,可以帮忙分忧的优秀向导,应希便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久违地、近乎放纵地将精神力铺展开来。 之所以是久违,是因为当初她刚从涅槃逃出生天时,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能力,那种精神力争先恐后溢出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现在—— 精神力如无形潮水般漫溢而出,不再是精细的操控与试探,而是全然的覆盖与感知。 此刻无需顾忌惊动其余的进化者,也无需担心闹出动静无法收场。 如同久困于观赏缸中的巨鲸,终于一头扎回了广袤深海,获得了自由。 每一寸“水域”的波动都清晰可辨。 毒蝽那冰冷而简单的意识信号,如同黑暗水底闪烁的幽光,被她一一捕获、定位,在脑海深处汇成一张详尽的动态分布图。 第290章 于帝军大学习的战术路径规划课程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应希在脑海里计算出了数条备选路线,最终选定一条直线距离最短的—— 前进! …… 越往深处,毒蝽的密度便以骇人的速度攀升。 有的潜伏在深厚的淤泥之下,有的则是蛰伏于芦苇丛中,如同这片死亡沼泽沉默的守卫。 众人屏息凝神,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应希没有拒绝蒋其等人的加入,这些在沼泽地进出多次的幸存者们确实比她和叶叙更熟悉方向。 ——他们好歹还能带路呢。 魏汀心等人很快就大开眼界了。 他们原以为这次深入将会像各种特工电影里的场景一样,各种小心谨慎,步步危机,但是凭借大腿伊希切尔的实力化险为夷…… ——可她怎么就那么横冲直撞过去了啊! …… 【“静止!”】 所有感知到外来者的毒蝽,尚未来得及传递警报或发动攻击,一道清晰、平静而不容违逆的指令,已直接烙印在它们简单的意识核心。 应希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沼泽! 强制“静止”的指令粗暴地碾压着每一只毒蝽脆弱的生物本能,遭到大片本能的抵抗与挣扎,却被更加蛮横、更加浩瀚的精神力狂潮死死按回泥沼—— 不许动! 不许反抗! 此地唯一的意志,唯有她的意志! 精神力在飞速消耗,颅内噪声如潮水般层层堆积。 但—— 痛快! 久违的、毫无顾忌的力量奔涌之感,让应希几乎要喟叹出声。 毒蝽群在威压下颤抖、翕动,最终归于僵直的死寂。 待应希一行人如风穿过,那些深埋淤泥之下的毒蝽才迟缓地“苏醒”,茫然四顾,发现入侵者已无影无踪,呆滞了一会儿,便又浑噩地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至于那些直接暴露在沼泽表面的毒蝽,就没那么“幸运”了。 应希不太放心——万一精神暗示的时效有限,它们后续追来,形成包夹可就麻烦了。 与其担忧后患,不如提前清除。 晚解决不如早解决,对于沿途每一个趴在明处的目标,指令依旧简单: 【“静止!”】 同样的指令要求! 不一样的处理方式…… 应希手持短刃,身形动若鬼魅—— 挨个处决! 许久不曾这般活动筋骨了。 应希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兴致,将昔日米洛老师所授的格斗技一一施展。 闪转、腾挪、借力突刺……刀刃精准楔入甲壳连接的缝隙,切割、挑断、摧毁生机。 动作简洁如一场沉默的死亡之舞。 她手下不停,嘴里却轻轻哼着即兴的、带着几分漠然的调子:“回归吧,回归吧。” 反正你们的王,也从不在乎这零星碎屑的消亡。 …… 作为a级向导,叶叙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晰——那都不叫做“精神力波动”了,而是一场精神层面的“超新星爆发”。 庞大到令人战栗的意志力,如一颗看不见的恒星在他面前悍然苏醒、膨胀,其释放的“引力场”蛮横地扭曲着周围每一寸存在。 ……这就是3s吗? 第336章 晒太阳 未免太过可怕了。 这也让叶叙深刻理解了一些为什么北斗和帝军大都想要留住她…… 在这样的应希面前,所有拥有精神感知的进化者,在此刻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被迫仰视这轮凭空升起的“漆黑太阳”。 而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魏汀心并非进化者,她“看”不见那恐怖的无形威压。 但她的眼睛正见证着更为直观的残酷画面——那一只只曾让他们陷入绝境的毒蝽,居然像僵硬的雕塑一样直愣愣立在原地,任人宰割! 屠杀。 这就是屠杀。 感受不到精神力,一只一只被屠杀的毒蝽却是实打实的。 墨绿色的虫血,不是流淌,而是近乎“爆溅”而出,飙射出一道道狰狞的弧线,“嗤嗤”地泼洒在泥沼里,与深色的淤泥缓慢交融。 “……” 渗人。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令人心底发毛的,是这遍地横流的毒蝽污血,还是“轻轻松松”就制造出这片死寂屠宰场的伊希切尔。 而且,为什么,它们一点儿都不反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太诡异了。 ——伊希切尔真的是人类吗? 华琦早已彻底失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蒋其,他虽也一言不发,但只要对上他那双圆瞪的眼睛,就仿佛能听见千言万语,无声胜有声。 度冉眼中映着远处干脆利落的身影,敬畏与困惑交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叶栩哥……伊希切尔姐姐,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既是不解的疑问,也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一旁的蒋其虽目不斜视,耳朵却早已悄悄竖起,心早已飘向了这边的对话。 叶叙没有直接回答。 他目光仍落在前方,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答非所问:“是很可靠的人,对吗?” 度冉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确、确实……”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吸引到主角的注意力。 此时,正背对众人“忙得正欢”的应希,在又一次精准刺穿甲壳的间隙,于心中郑重地给自己封了新称号—— 【沼泽灭虫办主任!】 【灭虫专家!】 …… 小叶总的目光追随着前方那抹利落的身影,思绪未定,她却忽然回头瞧了过来。 叶叙不偏不倚地对上那双澄澈兴奋的黑瞳,那双总是平静微笑的眼睛,此刻竟亮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光。 瞬间,他心有灵犀地明悟了—— 她需要他。 …… 几位幸存者在不远处警戒。 只应希和叶叙二人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 “伊希切尔”杀了一路,总不能快到临界点才接受疏导,她量力而行地进入了休息阶段。 小叶总用眼神无声询问得到默许后,才绅士地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更轻几分:“劳驾,手给我。” 必要的肢体接触能提升疏导效率,这点他们心照不宣——在昨天晚上悄悄做疏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实践过一次了,也是牵手。 女人刚握过刀取过虫族性命的手修长有力,手背微凉,掌心却很温暖。 他们十指相贴。 应希探出的精神触角,下一刻,便被温柔地接住、缠绕。 向导的精神力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涓流,舒缓地漫过她意识中每一寸焦灼的“土地”,细致地包裹住那些因强行镇压虫群而翻腾的噪声与暴戾。 感知被轻柔地抚平。 狂躁的碎响被一点点抽离、化解,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正耐心梳理着应希紧绷的神经脉络。 那感觉太过妥帖,甚至滋生出一丝令人松懈的、慵懒的暖意。 像晒太阳。 应希舒服地眯了眯眼。 叶叙专注地望着她,清凌凌的金眸里映着她的模样,似乎在细致分辨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好随时调整疏导的节奏与力度:“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 只是应希感觉自己都要被看脸红了。 幸好她现在是灰扑扑的花脸。 哇。 他也太像是一位温柔体贴、正在照顾妻子的乖巧丈夫了吧? 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一副安静妥帖的性子,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还有这如此“合拍”的精神力…… 和她以前想象的完美对象一模一样诶! 但希希大王是什么人? “嗯……这样就好。” 她稳住心神,脸上那点热意迅速褪去,反而直勾勾地盯了回去。 ——总不会要尴尬地望天望地吧? 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原则,应希看得坦然,看得专注,看到最后—— 小叶总微微偏过脸,白皙的耳廓上,悄悄漫开了一层薄红。 …… 宽阔的沼泽地里,另一场战斗也渐渐进入尾声。 风神翼龙缓缓收拢了它伤痕累累的膜翅,如山般的身躯在沼泽上投下巨大阴影。 尽管躯体上布满裂痕与污迹,以及属于敌方的墨绿血渍,但那与生俱来的凶戾体型,依旧同时激荡起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令人窒息的畏惧,与一种扭曲的、源自“它属于我方”的心安。 是的,这两种迥异的心态,居然同时存在。 …… “退走了!”说话的人不敢多看巨兽精神体的主人,只朝着成片飞走的毒蝽喃喃震撼。 第291章 每次有群体遭受了重创,它们就会短暂退去一段时间又卷土重来。 姬阳冶皱着眉头,摸了摸灰灰委屈巴巴低下的头颅。 “又有四个人受了伤,这些毒蝽太多了……”颜文环顾周围的或坐或躺的幸存者,情况不容乐观。 在她不远处,邢鄢正在帮一个腿上被撕裂掉一块血肉的伤员包扎伤口。 他们三人就是这个满员三十八人的队伍里做主的人了。 而三个人间也各有分工。 姬阳冶沉默寡言,只负责和精神体一起正面迎击毒蝽。 邢鄢也参与战场,但主要负责冷静指挥,安排幸存者们互相配合求生。 以及在众人眼中颇为诡异,难以言说的颜文…… 第337章 尽力而为 “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些虫子,为什么永远杀不完……” “终端信号全无……基地……是不是早就放弃我们了?” 绝望的低语在残存的幸存者间蔓延。 “别怕。”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截断了恐慌的蔓延。 黑发黑眼的男人正单膝跪地,用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熟练地为一名伤员包扎。他手指稳而快,将简易绷带仔细缠紧:“伤口别碰水,尤其这里的泥水,一动就浑,极易感染。” “谢、谢谢您……” …… 忙活了一阵,邢鄢抬起头。 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他也不例外。 原本英挺的轮廓,因左额眉尾一道浅疤而透出逼人的锐利,凶戾十足,奇异地融入了姬阳冶的沉默与颜文的诡谲之中—— 看着就像一伙的,尽管他已是这三人里最好说话的那个。 此刻,邢鄢手臂上带着明显擦伤,下巴也因之前的救援添了道新鲜的血口。 他无意识地用指腹碰了碰下巴将凝未凝的血痂,一丝轻微的刺痛传来。 命都可能丢在这儿,破相实在是最微不足道的忧虑了。 邢鄢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精神力a-、体质b-的向导。 面对潮水般的毒蝽,个人的力量终究渺茫。 …… “邢队长,我的腿……好痛……我不想死……” “痛是好事,说明还有知觉。撑住,出了沼泽我们立刻找医生,不会有事的,但现在你得先帮自己的忙——别让伤口恶化。 “队长,这些晶石,求你带给我孩子……求你了……” “坚持住好吗?孩子在家里等的是你,不是一个包裹。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别在最后一里路放弃。” 一问一答,邢鄢声音不高,却有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幸存者们从前没有在基地里见过这三号人物,但是走投无路的绝境下,也没人顾得上探究他们的来历了。 邢鄢站起身,提高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毒蝽的进攻不是毫无章法的!大家仔细回想,它们每次袭击的间隔,是不是在拉长?”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语气斩钉截铁:“这说明它们有必须遵守的规律,有比立刻杀死我们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如果它们真能不眠不休、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我们早就完了。” “我们的生机,就在这里!”青年握了握拳,声音里注入一股强韧的力量,“过程很难,但只要我们扛过这一波波的间隙,哪怕一点一点挪,也一定能挪出这片沼泽!” 在被调往日冕城明华门之前,他经手最多的便是皮洛斯城遭遇虫灾后的重建与人心安抚。 那些面对废墟与失去的焦躁、绝望的面孔,他见过太多。 如今,不过是把练习过千百遍的语句与姿态,在这片真实的死亡泥沼中,再演练一次。 熟能生巧。 安抚的话一句又一句,充满希望的套路一个又一个,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按照这个趋势,这些人有大半都要折损在这儿。 …… 安抚好了幸存者的邢鄢独自坐着休息。 颜文慢悠悠走了过来:“商量一下吗?” 虽然她也是隐约为首做主的人,但几乎没有幸存者或者伤员同她搭话,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原因无他,他们害怕她…… 颜文的诡异之处在于,她自那片毒蝽最密集的死亡地带数次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凶残的虫族却对她视若无睹,任颜文从中拖回一个又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员。 无人发问,此刻也无人深究。 邢鄢没有理由拒绝,干脆地点头:“好。” 姬阳冶无声地走近,他的精神体已收了回去。 但如果邢鄢之前没听错,这位“阎罗”首领那令人胆寒的精神体,似乎叫…… “灰灰”? 啧。 邢鄢自己的精神体是猫头鹰,惯于在阴影中静默观察,鬼鬼祟祟的,他会在年节时分放出来逗小孩,在这毒蝽乱飞的泥泞杀场却无甚大用,索性一直藏着。 “首领不可能为这些人流尽最后一滴血。”颜文的声音插了进来,冷静得不带情绪,“最迟今天晚上,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应希。” 他们之前的决策计划是原地固守,在保护幸存者的同时搜寻应希下落。 但这样效率并不高。 而频繁突袭无休止的毒蝽群体也让人疲于应对。 颜文不明白,为什么帝国的基地要派出这么多普通人和战斗力一般的弱小进化者到这处沼泽地里自寻死路。 这不像探索,更像一场代价高昂的、愚蠢的献祭。 但这也不关他们的事。 在场的三人,都可以被帝国列入逃犯名单。 姬阳冶没有开口,苍白的脸上神色静默——在颜文说话做决定的时候,他一贯都是安静的,这也算阎罗的传统了。 但邢鄢不知道。 冰冷的眼神与周身萦绕的、近乎野兽般的危险气息,让姬阳冶即便沉默也像一块压在所有人神经上的磐石。 邢鄢其实很意外阎罗的一把手姬阳冶会愿意在此停留,为这些帝国人出手。 ——这怎么看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与“阎罗”一贯的行事风格相悖。 就像邢鄢他自己—— 命运的安排时常透着荒诞。 他一个奇瑞星土生土长的北斗人,如今竟阴差阳错地在帝国的领土上,带领一群陌生人进行着殊死救援。 没办法。 他不是那种会被宏大的“爱国”口号蒙蔽双眼、以至于能对眼前具体的求救视而不见的人。 有些事,做与不做,只关乎心能否安。 那么,便尽力而为。 只求无愧。 “那么,就最后拼一次吧。” 邢鄢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像是将所有的犹豫与权衡都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天黑前,毒蝽还会再来一波。到时候,还得拜托两位再抵挡一次。” “等它们退去……你们就走吧。” 第338章 救星降临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一声不吭的姬阳冶竟开口反问:“你不走?” 邢鄢摇了摇头:“我想再试一试。” 如果他也走了,这些留下的人肯定会彻底崩溃。 那些伤员,有的不是完全没有行动力,只是相比姬阳冶等人行动迟缓。 他仍想试一试,能否从这片吃人的沼泽里,多抢回几条命。 姬阳冶的眉头蹙了起来。 颜文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应希不会希望你出事的。” ——毕竟是她亲手将他“拽”上那艘船的,众人有目共睹。 邢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但是……” 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走呢,为什么会上那艘船…… 他的确无法对越狱的应希扣下扳机。 但他为什么不拒绝她? 这个问题,邢鄢在上船后想了很多次。最终只能抓了抓头发,任一丝无奈的烦躁掠过心头——大概,真是鬼迷心窍了。 怎么会抛弃自己的前半生,踏上了一艘背井离乡、前路未卜的飞船? 邢鄢:“情况特殊,她会理解的。” 即便此刻离开沼泽,等待他的也只会是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一个北斗人,在帝国是黑户,回到北斗也只能当黑户,除非他先去对自己的行为自首…… 前提还是能活着出去…… 不如在这里再尽力一次。 他还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拯救这些生命。 颜文转过头,看了一圈那些正在休憩的幸存者,叹了一口气。 邢鄢对姬阳冶和颜文没有怨言,他们留在这儿帮助幸存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总不能还要人牺牲自己吧? 颜文的战斗力并不强,至少不如姬阳冶的风神翼龙“灰灰”来得直观,她的特殊能力——“被毒蝽忽视”也更适合用来逃跑。 第292章 而姬阳冶…… 作为三人中的战力巅峰,他的状态,远比外表看起来更怪异。 邢鄢是三人中唯一的向导,自然负责起了为姬阳冶配合正面战场的返祖精神体进行疏导与支撑。 可当他的精神力谨慎探入对方的精神图景时,却如同细沙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回响,没有共鸣,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吞噬感的空旷。 泥牛入海,效用微乎其微。 他感知到的,并非寻常哨兵狂暴紊乱的图景,而更像一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冰冷坚硬的金刚石镜面。它依旧折射着令人心悸的强度与硬度,可每一道裂痕都深不见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成粉末。 ——这就是“阎罗”的首领? 邢鄢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即使在警校研习过的所有关于哨兵精神紊乱的极端案例中,也未曾记载如此矛盾而危险的图景。 精神世界某种意义上是这个人的心灵映照,但它也是一种客观存在。 尽管邢鄢只进行了最浅层、无需肢体接触的疏导,但姬阳冶精神图景反馈出的那种濒临极限的枯寂与不稳定,已让他脊背发凉。 若有人告诉他,这是一个即将被狂躁吞噬、处于崩溃边缘的将死哨兵,他也毫不怀疑。 金希…… 现在应该叫应希了,帝国的3s级哨兵。 应希她,为什么会和他们熟悉呢? 这边,见邢鄢很有主见,颜文说:“好吧。” 她心中已有定论。 邢鄢显然是个固执的人。这份固执里或许掺杂着责任,或许还有些更复杂难言的东西,总之,他执意留下,近乎找死。 原本按照阎罗的原则, 她会选择尊重他人命运——可偏偏这个家伙是应希在乎的向导,颜文就不得不再做打算了。 但她也没打算为此搭上自己和姬阳冶。 颜副总的计划简单直接:拖到最后不得不撤离时,就让姬阳冶动手将人打晕带走。 ——反正邢鄢打不过姬阳冶。 绑也能绑走。 简单粗暴,且有效,还不用费嘴皮子功夫。 “随你。”颜文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姬阳冶还想说什么,被她拉开去单独说话了。 邢鄢以为达成共识,点了点头:“那我抓紧时间歇一会儿。” 昨夜抵御毒蝽无休止的袭扰、抢救伤员、处理伤口,精神始终高度紧绷,他累得眼底已泛出一片淡淡的青黑。 此刻有人警戒,他青年神稍松,背靠一块嶙峋的石头,几乎在闭眼的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 最初的征兆是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仿佛整片沼泽的淤泥都在翻涌。 紧接着,墨绿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裂口中喷涌而出,自四面八方的芦苇丛、泥潭深处弹射而起! 危机,来了! 惊呼与怒吼同时炸开。 幸存者们慌乱地抄起手边一切可作武器的东西,背靠背缩紧阵型。 姬阳冶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而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准备驱赶那些“不识好歹的蚊蝇”! 半途放弃了“趁人睡着敲晕带走”想法的颜文遗憾地朝邢鄢看去一眼。 邢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那一眼看得人凉飕飕的,但他已下意识握紧了从一位逝者处拾来的长刀! …… 有毒蝽倒下,也有人类没能躲过喷溅的毒液,抽搐着口吐鲜血而死。 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伤员死去,但伤员越来越多。 邢鄢咬牙,用长刀逼退一只迎面撞来的毒蝽! …… 倏然间!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风席卷而来—— 也或许是翻滚澎湃的巨浪。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铁板,所有正欲振翅或弹跳的毒蝽,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摁回地面! 嗡嗡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甲壳撞击泥沼的闷响。 泥星四处飞溅,刚才还狰狞狂舞的虫群,此刻竟如雨点般纷纷坠地,徒劳地挣扎着节肢,再也无法飞起。 邢鄢面色凝重,呼吸微窒。 不,那不是风,却比风暴更沉重;也不是浪,却比巨浪更汹涌…… “呼、呼……”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还有劫后余生又不知所措的恐惧哭声。 “我已经死了吗?” “这是……什么?”有幸存者颤抖着喃喃。 “精神力。”邢鄢低声吐出答案。 有谁用了精神力。 他若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颜文。 只见她正望向某个方向,一贯平静无波的眼中,竟清晰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 欣喜。 有人来了…… 第339章 及时 越往沼泽腹地深入,毒蝽的密度便以令人心惊的速度攀升,如同一步步踏入虫巢的核心。 应希的心也随着这片墨绿色的“地毯”越发紧绷。 ——小十一他们究竟怎样了? 话说起来,颜文应该没事,自保无虞。千眼变形虫伪装的虫族气息能以假乱真,就像当初她们在皮洛斯星上遇见虫族军队从天而降,颜文和带着“谢默斯”的她依旧安然无恙。 但小十一没有虫族基因,更没有千眼变形虫天衣无缝的伪装能力,估计还是要同这里的毒蝽扳扳手腕,实打实地硬拼。 单打独斗肯定是不怕它们,但这腹地里的毒蝽可都是不讲武德的家伙,从来都是黑压压一片,淹都能把人淹没。 还有刑鄢…… 应希果断地扩大了感知的范围,精神力如无形巨网轰然铺开—— 人没到,精神力先扫荡过去! …… 在诸位幸存者望眼欲穿的眼神中—— 救星来了! 由远及近,猝然闯入视线…… ——那竟然是一头展翅疾飞的毒蝽! 体型远超同类,翅膜振动间带起沉闷的风压,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看清其貌的幸存者瞬间脸色剧变,还来不及握起武器反击,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可下一秒就见那头气势汹汹的毒蝽也开始“坠机”—— “啪”—— 比这个大块头更先落地的,却是一道自它背脊上凌空跃下的身影! 身影轻巧如燕,却在落地的瞬间踏得泥水微溅,稳稳定在众人与虫群之间。 …… 乘着“虫形飞的”提前杀到的应希,目光如疾电般扫过全场。 在掠过小十一、颜文与邢鄢三人时略微停顿,还有超大只的风神翼龙,确认他们身上并无醒目重伤,眉宇间那抹无形的锐气才悄然化开,转而向众人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温和微笑—— “都没事吧?”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幸存的众人瞠目结舌,仿佛连呼吸都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攫取。 他们说不出话来。 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的毒蝽,麻木的求生等死,心脏狂跳又绝望的拼杀,最后如神降临的女人—— 这一切,简直像一场荒诞的梦。 ——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怎么都不说话? 应希的目光落在邢鄢脸上,眉梢微挑,缓和气氛:“邢队长,看起来……你不太需要我操心?” 邢鄢喉结滚动,尚未从这场颠覆认知的登场中完全回神。 是了,金……应希是帝国盖章钦定的sss级,连北斗王都想拉拢的潜力股……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把那句下意识的“你怎么做到的”咽了回去,甩了下手里的长刀,转而说起:“多亏你来得及时。” 应希答得轻描淡写,脚尖随意点了点颤抖着的巨虫:“搭了个便车。” 颜文此刻已无声走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将应希从头到脚滤了一遍,确认连衣角都没少一块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应希朝颜文点点头,又朝站在她旁边的小十一眨眨眼睛。 青年相貌的小十一依旧沉默,但苍白的脸上似乎因紧绷后的松懈而显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看见应希“打招呼”,他也快速抬了两下眼睫,算是报了平安。 …… “……情况大致如此。” 应希将现状与判断言简意赅地道出,随即切入正题:“能走吗?我们最好现在就动身。” 或者,先把眼前这些毒蝽清理掉再走也行。 只不过……这一路扫荡过来,毒蝽实在太多了。 单凭她一个人一把刀,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更何况,即便靠着技巧从甲壳缝隙里精准刺入、斩首,也是件极耗心神体力的活儿。 她的短刃,刃口都已经有些卷了…… 第293章 “我和大家说明一下。”邢鄢接话道。 他的目光与应希相接,像久困于阴霾中的人骤然窥见一缕裂隙间的天光,紧绷的神情蓦然一松,竟极轻地笑了一下:“等会再和你说……伊希切尔。” 他随即转身,开始安抚、提醒那些依旧神情恍惚、仿佛仍未从梦境中挣脱的幸存者。 “能动的,收拾一下。重伤员原地不动……等我看看伤员情况,优先处理有感染风险的。” 闲着也是闲着。 应希握住短刃熟练地送了“飞的师傅”归西。 …… 墨绿色的虫血在泥沼间蜿蜒渗开。 应希熟稔地就近抓过一把芦苇,就着尚在滴血的短刃反复擦了几遍。 血迹拭去,她松手,那把被压弯的芦苇如同不倒翁般弹起,抖落了叶尖的血珠,重新挺直了沾染污秽却依然韧性的身躯。 姬阳冶静立在她身侧,脸上没什么波澜,深色眼眸专心致志地望着她。 期期艾艾的。 应希从头到脚地认真打量了这两米多高的傻孩子,衣物上有些破损与污迹,裸露的皮肤倒不见新伤,她便问他:“有哪里疼吗?” 小十一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他似乎终于从感知中琢磨出了答案:“不疼。” 得。 问他等于白问。 省心孩子是这样的,问就是“没事”、“放心”、“我可以”。 应希果断换了个方式:“让我看看灰灰。” ——在“当小孩”这件事上,灰灰显然比它的主人更在行。 方才战场上那遮天蔽日、凶戾逼人的风神翼龙,此刻已化作小狗般大小的精神体。它甫一出现,并未急不可耐地扑向应希,反而先轻盈地一跃,整个儿扎进了旁边的芦苇丛里。 应希正觉疑惑,那颗熟悉的、覆着细鳞的小脑袋便从摇曳的芦苇间探了出来,接着是收拢的双翼,最后是整个灵巧的身躯—— 原来,在主动靠近应希、接受触碰之前,它先将自己身上可能沾染的虫族污血,仔细蹭干净了。 应希心头微软,伸手去摸它的脑袋:“灰灰……” 灰灰仰起头,发出一声与庞大本体截然不同的、清越又亲昵的长鸣:“呦——” 第340章 撤离沼泽地 应希真感动了。 实话实说,风神翼龙这类源自白垩纪的返祖精神体,从长相上来说,威风八面,气势十足,堪称顶级掠食者的具现,但实在不符合人类对“萌物”的审美—— 直白地说,咱家孩子长得不够可爱,当不了童模。 但自己家的丑孩子,当然还是溺爱了。 应希揉揉它的脑袋:“辛苦啦,保护了这么多人。” 更何况它还如此贴心。 比之前放走的那几个幸存者更通人性,更有温度。 应希将缩小后的灰灰接进怀里,手指轻轻拨开它收拢的翼膜。那层坚韧的薄膜上,除了经年存在的细密旧痕,又添了几道新鲜的裂口,边缘还透着未愈的微光。 还是受了些伤。 她有些无奈地看了姬阳冶一眼,精神体受伤,他本人肯定也不会多么轻松好受。 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不便有更深入的举动,应希只能多摸摸灰灰进行安抚。 缩小的风神翼龙在亲近信任的人的掌心放松地摊开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近乎咕噜的震动声,连收拢的爪尖都微微张开。 摸了精神体,就不方便摸摸主人了。 应希含糊道:“等出去了,让我仔细瞧瞧。” …… 叶叙一行人稍迟片刻方才赶到。所幸沿途所有毒蝽皆被应希的精神力牢牢压制,他们只需在泥泞中跋涉,并无实际危险。 两队汇合,少不了一番简短的问候与情况确认。 蒋其与魏汀心等人,目光扫过此地伤员的惨状,不禁触目惊心。 今天凌晨摸黑跑了出去的蒋其记得昨天刑鄢安排的处理,下意识向新认识的同伴解释:“死掉的人被放在了其他地方,避免细菌滋生传染疾病。” 没说几句,他们就汇入了幸存者队伍中忙活起来。 “找了根棍子,勉勉强强能当拐杖,将就着用。” “绷带有点散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吧……” …… 随着危机淡去,回过神来的幸存者们也明白了。 这个踩在毒蝽背上,自称“伊希切尔”的女人,就是邢队长他们寻找的“7758”。 乍看之下,虽面容不清,但那卓然的身姿与从容的气场,已令人过目难忘。 但仔细看去,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眼熟? 然而未等任何人细想,应希已自人群中借过一顶宽檐帽,干脆地扣在头上。 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大半面容,此刻再看,除了一身挺拔利落、以及露出的小半截沾着污迹的下颌,已辨不出更多。 …… 粗略整合了队伍后,邢鄢看着被健全幸存者或搀扶或背负的伤员们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休息点的附近甚至都还“匍匐”着数十只活着的毒蝽,幸存者们强忍着恐惧同这些虫族保持着一段距离,哪怕被告知“它们不会动”,大家依旧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经不住再一次的毒蝽攻击了。 不只是肉体凡胎的无法抵抗,还有精神上,也会迎来彻底的崩溃…… 必须趁毒蝽仍在应希的压制下,立刻带上伤员撤离此地。 …… 撤离的队伍在沉默中快速行进。 没了毒蝽的烦扰,他们不用再担心减员了。 走在最前方的应希等人,压低声音交换着关键情报。 除了这里是z区西屿星等常规基本消息外,邢鄢还说了一点其余的幸存者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观察到,毒蝽的行动有间歇性规律,像是在……守护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应希若有所思:“在外围的毒蝽倒是没有展现过这种特质。” “异常聚集,通常意味着那里有它们必须守护的东西,比如能量源,或者……” “巢穴。”颜文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冷静地补全了那个最坏的猜测,“这里是它们选中的产卵地。” 某种意思上,她是整个队伍里“虫族专家”。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如果是巢穴,端了它,这片沼泽才能暂时安全。如果是别的…… “不止毒蝽。”叶叙的声音轻轻响起,“不久前,有一头迦楼罗虫袭击了我们。” 迦楼罗虫? 虫族千奇百怪,可迦楼罗虫属于虫族主力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杀戮兵种,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远的沼泽深处? 颜文微微绷紧了嘴唇。 应希很快说:“它们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 意思是不用担心。 她的精神网络也不是白开的,早已捕捉到远处那几团属于迦楼罗虫的、灼热而凶戾的精神信号。但眼下队伍里伤者众多,不宜节外生枝。 希希大王决定少惹事。 尽量保存自己的实力。 能交给帝国基地处理的麻烦,何必亲自招惹? 毕竟这附近,不是还有个不停地在向民众收“保护费”的燕回基地么? “等等。”邢鄢上前一步,眉宇间锁着未散的忧虑,“这些毒蝽只是暂时被压制,对吗?金……伊希切尔,你现在这样大规模使用精神力惊动它们,会不会……” 他唤她的化名,知晓她也不愿意暴露身份。 “可以叫我伊希。”应希先纠正了称呼,语气却平稳,“在我精神力耗尽前,它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说着,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叶叙,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要麻烦你啦。” 叶叙颔首,斗篷帽檐下的目光温润而专注:“随时可以。” 邢鄢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疏导的事。 应希也朝他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邢队长,现在队伍里我能完全信任的向导,可只有你和小叶总两位。务必保护好自己。” 她从颜文那里听说了邢鄢先前“断后赴死”的念头。 理解,但不支持。 应希把人从北斗拉上“贼船”,可不是为了让他换个地方给自己挖坟的啊! …… 从雷克等人避之不及的沼泽腹地里一进一出,应希只花了半天功夫。 不仅全身而退,还带出来了超过四十名的幸存者! 身边有两个随时可以帮忙做疏导的向导,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寻找沼泽地外的固定停车点,上车,朝基地出发! 三个小时后,晚餐时间,一座瞭望塔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燕回基地,到了! 第341章 真奇怪啊 第294章 在应希等人的护送下,幸存者队伍终于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基地。 高耸的合金闸门如同巨兽闭合的颚骨,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侧是连绵的防护墙,墙上嵌着不断扫描的感应灯,将下方排队的人群笼罩在一明一暗的机械节奏里。 这么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回来,早就被瞭望塔上的侦察兵把消息通知给了墙内的守卫军。 “嗡——” 大门有序敞开,等待进入的人们排成蜿蜒曲折的队伍,大多衣衫褴褛、泥泞满身,沉默中透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迫切。 守卫随口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毒蝽发狂了!”一个幸存者抖着嗓子,几乎带着哭腔质问,“你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吗?” 他原以为至少会有基地的支援,哪怕只是迟来…… 闸门旁执勤的士兵瞥了他一眼,语气干瘪得像在念条文:“沼泽里的情况,向来靠你们探索队自己带回。你们不回,基地怎么知道。” “死了很多人!沼泽里死了很多人……” “请保持冷静,你们的牺牲会被帝国铭记的。” …… 魏汀心、蒋其等人不是第一次缴纳“入门费”了,熟练地上前与守卫交涉,递上能源块,随后被示意通过。 伤势更重的幸存者则几乎掏空了随身所有,将能源块一股脑堆在台上,声音嘶哑:“全给你……我要食物、药品,立刻看医生……” 轮到应希。 她老老实实地给出一块能源块作为入门费。 那守卫撩起眼皮觑了她一眼,用工具随意地将能源块铲进脚边的收集箱,问:“没了?” 当然还有。但入门费不需要核验身份,兑换资源的时候却是需要登记的。 况且,能源块在这里具体能兑换什么、兑率如何,她打算先摸清规则再说。 于是应希摇了摇头。 对方竟也没多问,抬手一挥,示意放行。 …… 应希踏入基地闸门,停在门内一侧等待叶叙等人时,一个卫兵从高处的防护墙哨塔小跑而下,向闸口附近的守卫低声传达了指令。 过了不久,一个消息便在刚入城的人群中扩散开来—— 晚上八点,负责沼泽地探索事务的基地准尉将进行全体动员演讲,所有相关人员务必到场学习。 应希:“……” 学习? 学什么? 该为民众做的事不见多少,官僚排场倒是摆得十足。 她想起在帝军大时,即便是副校长或院长有事相商,也会提前明示议题与目标,力求每分每秒都用在实处。 而这个“动员演讲”嘛…… 一听就像是大白话灌鸡汤。 这位不知名的准尉,你最好不是来灌鸡汤的。 未等应希细想,几名状态尚可的幸存者已被守卫叫到一旁,说是需要“了解情况”。轮到应希时,她抬眼看了看对方公事公办的表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意的微笑: “抱歉,我需要尽快处理伤口,之后再配合询问,可以吗?” 理由正当,态度配合,守卫打量她片刻,终于摆了摆手。 她转身没入人流,将那道审视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 很快,刚从北斗跃迁过来的五个人就又一次集合了。 颜文顶着一张阵亡幸存者的脸,她用从对方腕上摘下来的终端通过了身份验证,缴纳了能源块,租了一个房间。 五个人就在里面暂时落脚休息。 颜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之前准备的假身份可以用。问题是,这个基地已经录入过一批幸存者名单了。” 出发前,连那位元老也无法确认空间跳跃的具体落点,只知在帝国疆域内。 因此“阎罗”只准备了几个基础的假身份…… 即便用上假身份,一旦录入燕回基地的系统,也可能因缺乏过往记录而引起怀疑——他们从未在此地留下过任何痕迹。 而且,他们根本没想到会多出邢鄢与叶叙这两个计划外的“乘客”。 叶叙沉吟片刻,开口道:“天行与军方有长期合作,我可以尝试直接与驻地的团长交涉。” 驻扎在此的正是帝国第三军团306师,这不是秘密。 应希想了想:“还是先等等吧。” 邢鄢提起水壶,倒水:“瞒不了太久,那些去汇报情况的幸存者们不会忽略我们。” “没事,拖一会是一会儿。”应希摇头婉拒了递到面前的水杯,“等基地找到我们了,就到那时再坦白?” 她略显烦恼地揉了揉脸,瞒不住的话,她得怎么和帝国解释自己的神奇北斗之旅? 狡辩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北斗炸银河号的意外谁也没想到…… 还有皇太子,她可是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永寒星坐船遇星盗、皮洛斯城外出被监察队发现……水火怎么来的别管。 只是应希联想到后续附带的一堆审查就头大。 还有阎罗的秘密…… 她扭头看向颜文和小十一。 颜文还好,她有千眼变形虫基因,随时可以易容伪装成普通人溜走,而小十一…… 高大的黑发青年正站在窗边,透过半掩的纱帘观察外界环境进行警戒。 邢鄢把应希的纠结看在眼里,忽然出声:“我们分开走吧,毕竟我是北斗公民,但你不一样,如果你向帝国说明情况,还能周旋……” 应该不会有事。 应希猜到了他的未尽之言,抬手打断:“不用这样。” 邢鄢的言下之意,是怕自己拖累她么? 虽然这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哪有正经帝国人逃跑还带上北斗公务员呀? 但是…… 放心,在场的除了小叶总一个完美受害者,希希大王颜副总小十一——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随时可以登上通缉榜。 或许该找个机会,和邢鄢好好地谈一谈…… 这念头在应希脑中一闪而过,但她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等会儿安定下来,还得拜托你帮我做次疏导呢。” 用最直接的“我需要你”,表达了不动声色的挽留。 殚精竭虑忙活一整天、救下一群帝国公民、此刻还在为大家倒水的某北斗前公务员,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哑然无声:“……” 叶叙适时地伸手,接过了被颜文顺手推来的玻璃杯:“多谢。” 他早已脱下斗篷,露出内里那身挺括得体的长风衣,仿佛随时能步入某个正式的场合。金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映照下,流转着平静而温润的光泽,与周遭粗粝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 颜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应希一眼。 应希佯作不觉。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啦,别看啦! 就在气氛即将滑向某种微妙沉默的前一瞬,邢鄢笑了笑,应道:“好。” ……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牢记不能顾此失彼准则的应希立刻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叶叙,语气诚挚:“叶叙,今天辛苦你啦,等会好好休息休息吧。” 小叶总捧着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温水,闻言抬起眼,回以一个清清淡淡的微笑:“嗯。” 应希顺势提起接下来的安排:“做完疏导,我打算出去转转,摸摸基地的情况。” 叶叙放下水杯,几乎是自然地接话:“我可以一起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 应希完全不看颜文了。 邢鄢倾向于暂时按兵不动:“我留在这儿吧。” 颜文收回视线,对“出去转转”兴致缺缺——她觉得外面人太多,气息纷杂扰乱感知:“我晚点再说。” 邢鄢也不想轻举妄动。 但小十一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站到应希身侧,意思明确。 …… 相比和小叶总手牵手的莫名其妙脸红心跳,邢鄢的精神疏导方式就中规中矩。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无需肢体接触的恰当分寸。 应希正思考着要不要主动要求拉个手提升效率—— 不知怎的,方才那个金眼睛帝国人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邢鄢脑子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然,等我十分钟?” “嗯?”应希眼里掠过一丝茫然,“怎么了……” 邢鄢想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从沼泽死里逃生后只潦草擦洗过,一身泥腥与血污气,十分钟或许不够打理出什么像样造型,但至少……能稍微体面一点。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旋即,回神后的邢鄢摇了摇头,将那份突兀的在意按回心底。 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改口道,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沉稳,“就现在吧。” 第295章 福至心灵地,应希却忽然笑了起来,目光在他略显局促的脸上转了转:“你这是在……不好意思吗?” 她甚至换了个更久远、也更私密的称呼:“邢部长?” 邢鄢无奈地摊开手,终于坦然承认:“实在太狼狈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应希有样学样地敞开双手,是一个豪放不羁的姿势,意思是“看吧,我也一样”,“那么,容我正式致歉——以这副同样离奇狼狈的模样,出现在邢部长面前。” 邢鄢一怔。 他抬起头,与已经换了个姿势、正托着下巴笑盈盈看来的应希四目相对。 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位刚刚在沼泽里大杀四方、驾驭虫族的强悍哨兵,客观上说,形象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衣角沾着干涸的泥点,脸上也只是在水龙头下仓促冲洗过的痕迹,发梢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全靠人的硬件条件在撑着。 邢鄢失笑:“……是我想多了。” 应希眼尾微微上挑,看向对面的人时,目光里带着点狡黠的通透:“我还要顶着这副样子出去打探消息呢……” 光鲜亮丽太突出,灰头土脸刚刚好。 她语气轻快:“邢部长要是想彻头彻尾洗漱一下,可以等疏导结束。” “……知道了。”邢鄢理了下袖口,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别叫我邢部长啦,已经不是部长了。” 确实不是部长了,当起了穿紧身制服、身姿挺拔得过分的覆面狱警…… 心不在焉的应希随口道:“阿sir你在提醒我什么吗?” 邢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把话题掰回正轨:“说来话长,还是先干正事,来,做疏导……” “好吧。”应希点头,“那就晚点再聊一聊,是什么样的缘分让我们在明华门重聚。” 估计是压力太大了吧,他才会在意这点外貌。 而实际上,邢鄢自己也没有他想象中落魄。 即便一身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可那副修长挺拔的身形,那双即便在疲惫中仍如暗夜星子般沉静明亮的眼睛,反而为这份“狼狈”镀上了一层独特的坚毅质感。 更何况人家还是刚从为人民服务的前线上下来的。 自带光环。 应希向来对好人没什么抵抗力,耐心值更是直接拉满。 她朝青年伸出手:“来吧,邢部长,牵个手。” …… 应希把明显状态不佳的姬阳冶“强制”留在了屋内。 虽然小十一本人觉得没有大碍,但做完疏导的应希和他独处了会儿,以精神力仔细探查了他的深层状态——那平静表面下蛰伏的、近乎透支的紧绷感…… 她果断进行摸摸头安抚:“留在这儿,休息。” 随后,她便叫上叶叙,一同走了出去。 …… 燕回基地内部比预想中更有条理。街道虽不宽阔,却清扫得颇为干净,简易板房排列有序,来往人员虽面带疲色,却少见骚乱,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体制内的秩序感。 应希一边打量一边自言自语:“真奇怪啊……” 叶叙安静地走在她身侧,目光敏锐地掠过沿途的设施与建筑。经过一处略显空旷的广场时,他脚步微顿,视线落向远处一座高耸的金属塔架。 “那是天行三年前与军方合作研发的‘蜂巢iii型’增强信号塔。” 应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嗯……” 但叶叙可不是为了吹嘘天行集团有多厉害。 ‘蜂巢iii型’增强信号塔造价高昂,通常只配备给重点部队。 他微微凝眉,金眸中掠过一丝深思:“这台塔架出现在这里,并不寻常。至少说明,驻扎在此的306师旗下部队,在军部内部的资源优先级……并不低。” 第342章 熟人见面 “通常只有两种可能,”叶叙压低声音,目光仍停留在那座信号塔上,“要么是西屿星本身具有特殊战略价值,军部因此给予了超规格的资源倾斜……” 说到这里,他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但所有幸存者的描述,以及公开的星图坐标都显示,这里只是z区战区边缘的普通星球,并无特殊。” “要么,”他转向应希,金眸中映着基地里巡逻卫兵面无表情的脸,“就是驻扎于此的这支队伍本身……很特殊。” “可他们明面上只是第三军团306师下属的一支常规驻防分队。”应希接过话头,眉头微蹙,“除非——身份是伪装的?” “如果真是伪装身份的精锐,”叶叙的语调沉了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意味着此地必然存在需要掩盖的机密任务。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清晰的困惑与不适:“我仍然无法理解,怎样的‘机密任务’,需要以如此多帝国平民的生命去填沼泽?” 那些尸体,那些哀嚎的伤患,实在触目惊心…… 应希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正是让她如鲠在喉的矛盾点:这座基地明明驻扎着成建制的帝国正规军,武装齐备,却将采集能源块这种高危任务,大规模派发给毫无保护的平民。 ——这里的士兵,难道都是摆设吗? 他们都出问题了? 应希环视四周。 巡逻队以标准的十三人小组编制规律经过,装备齐全,步伐整齐,人员充足,丝毫看不出人手短缺的迹象。 资源紧缺? 看着那些精良的设施与士兵的装备,和基地里从从容容的岁月静好,应希觉得这个理由更站不住脚了。 这平静表象之下,显然藏着比表面更多的东西。 …… 她和叶叙绕着沼泽探索者能待的区域绕了一圈,在心里大致有了个底,才回去。 颜文也在此时顶着一张阵亡幸存者的脸回来了,她用能源块兑换了积分,又用积分购买了一堆衣服和食物。 在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餐的功夫,应希和叶叙把研究出的结果说了。 现在也没有卫兵找上门来,说明基地还没有发现几人的不对劲。 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的邢鄢苦笑:“感觉不太妙啊……” 应希啃了一口面包:“随时做好撤退和战斗的准备吧。” …… 晚上八点,夜色已沉。 基地各处陆续亮起灯光,算不上明亮,却足以在泥泞与钢铁间划出模糊的界线。 应希等人随着人流,来到白日里守卫提及的“动员大会”场地。 基地内大部分的平民劳力——“曾经或者准备”前往沼泽地的探索者,都被聚集到了这片略显空旷的硬化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 刚也冲了个澡的应希穿着颜文给她的连帽大衣,戴着帽子又把领口上拉,把自己遮了个七七八八,混在人群里。 人群前方,两名士兵抬上来一架约一人多高的圆柱形机械,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另一侧,又有一人端上一个透明的方形玻璃箱,置于台上。 箱内,天蓝色的能源块堆叠出令人炫目的光彩。 品质较为一般的能源块,色泽是自核心处层层漾开——最深处是星云涡旋般的靛蓝,渐次向外晕染成冰川内部那种空灵而通透的蔚蓝,直至边缘化为一丝将散未散的、近乎无色的光晕。 但这个盒子里的全是颜色均匀漂亮的晶石。 质量上乘的能源块…… 应希吹了一声口哨,漂亮。 “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多晶石……基地想干什么?我可是一颗都拿不出来了……” 低语在人群中窸窣蔓延。 戏台已搭好。 只等角儿登场。 有人踏上了临时搭建的矮台。 台下人头攒动,应希一时未能看清发言者的面孔。她并不着急,目光先扫过四周——士兵的分布、退路的方位、人群外围的动静…… “关于沼泽近期的变故,基地已经知晓。” 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让应希动作一顿。 这嗓音……有点耳熟。 她略微调整位置,穿过人群缝隙,凝神望去。 只见台上站着一名年轻的黑发男子,姿态从容,正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富有感染力的自信:“我理解大家心中的不安与疑虑……” 衣冠楚楚?衣冠禽兽! 应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您猜怎么着? 老熟人。 ——南鹏天! …… 应希的记忆时好时坏。 但是记仇是一绝。 比如南鹏天。 南少爷,南文栋南议长的孙子嘛。 应希和他的恩怨要追溯到在帝军大的时候了—— 第296章 这人发现她是罕见的2s级哨兵,可能威胁他角逐“神话”机甲候选人的资格,便毫不犹豫地动用关系,马不停蹄将她塞进向导宿舍,让她违反校规—— 一石二鸟,既试图扰乱她的训练节奏,又顺手恶心了与他素来不对付的小公爵卫斯理·罗兰。 手段下作!龌龊! 更别提他还在法庭上叫来了一个要告应希“叛国罪”的律师陈泽生…… ……等等。 应希眯起眼,再次定睛一看。 ——南鹏天身后,还站着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同样一身笔挺军装,身躯魁梧如山,沉默地立于侧后方,一副以前面的男人马首是瞻的模样。 让她想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石……石臻! 格斗课上非要找她“切磋”的那个男同学。把穿着防护服的她一拳送回了童年时代天旋地转的滚筒洗衣机…… ——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还在给南鹏天当喽啰呢?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应希自然而然地得出了结论—— 并非偶然的挑衅者。 ——石臻一直都是南鹏天的狗腿子! 就像那个姓高的教官能轻易拿到她的入学档案、从第一节 课便开始刁难一样……南鹏天恐怕从她踏入帝军大的第一天起,就已将她视为“神话机甲候选人”必须排除的障碍。 从她一入学就开始找茬,格斗课上让石臻发出决斗邀约来试探她的实力。 可恶的南鹏天,罪加一等! …… 人生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如果他乡遇的是旧敌,这个怎么算? 还一次性遇两个! 这事整得,如果遇到的是秋秋班长,应希相信自己的境况会好过很多。 读一所顶尖学府的好处是什么? 一般除了响亮的名衔之外,人们还会在乎顶尖的师资力量,或是优秀的学习氛围——在这样的地方就算交友都不叫“交友”啦,这叫——结交人脉! 可是没有人说过,好学校确实“不同凡响”,就连结仇也是这么重量级。 她可以保证,一旦校友“相认”,南鹏天会“热情款待”。 …… 应希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叶叙所在的方向。 他们一行人或多或少地均有意遮掩了容貌,若聚在一处过于醒目,故而分散站在人群不同位置,但彼此保持着能随时策应的距离。 尽管天行集团背后的叶家因为前朝旧事远离了首都皇室的权利纠纷,但南文栋那个行事张扬的长孙南鹏天…… 他自然是知道的。 隔着攒动的人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原来如此。”小叶总朝她小幅度地做口型。 一切疑团骤然贯通—— 为什么306师旗下的一个小小的常规驻防分队,竟会配备“蜂巢iii型”这类未列装的昂贵设备? 应希也不知道这信号塔有如何了不得的效果,总之,贵有贵的道理—— 此刻答案已昭然若揭:原来是南议长的大孙子在这儿? 那么,燕回基地拥有超规格的军用资源,便完全“合理”了。 并非因为这里是战略要地,也非因部队多么精锐,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一位需要重点“关照”的人物。 资源优先级就这么上升了! …… 应希的心情瞬间微妙了。 本来就因为燕回基地里的平民待遇而对这里的军队颇有微词,当她发现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水货负责人原来是久违的对头南鹏天后…… 应希:盯—— …… 南鹏天显然有备而来。 “这是一座小型发电机组……”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几块粗糙的暗色矿石投入圆柱形机械中。 沉闷的嗡鸣,仪表盘上的功率数值缓缓爬升,最终停在一个中庸的刻度。 “诸位请看,”南鹏天提高声音,“这是我们目前的常规能量矿石,输出功率稳定,但效能有限。” “而这个——”他刻意拉长语调。 只见南鹏天示意下,站在他身后的石臻取出几块产自沼泽地的晶石,举起来让众人看清后,他上前几步将其投入机组—— 嗡! 右侧机组启动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仪表盘的指针猛地弹起,迅速超越原本的数值,最终稳定在一个高出近百分之五十的刻度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连接能源块的输出端,甚至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柔和的蔚蓝色光晕。 台下顿时一片低哗。 南鹏天笑起来:“效率差距,一目了然。” “想必大家都已知道——” 他声音洪亮,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煽动力:“基地的主核反应堆核心部件受损,而前线战事吃紧,所有高级工程师都已奉命调往更关键的星域。修复……遥遥无期。” 南鹏天指向那盒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能源块—— “但我们并非没有出路!沼泽深处,蕴藏着丰富的原矿。” “它们看似不起眼,却是我们生存的希望!只要采集回来,经过基地的提炼,就能变成维持灯光、净水、供暖的关键能量!” 台下响起一片蜜蜂振翅般的嗡嗡议论。 “一定要去沼泽吗?其他地方……有没有矿?” “能给些更好的武器吗?现在的装备,遇到毒蝽根本没有活路……” “贡献真能换更好的住处?孩子能优先吗?” 应希却冷眼看着那台发电机组。 在场的民众们有些还带着伤,虽然面有不忿和畏惧,但依旧为“基地的发声”而有所动摇。 南鹏天见状,再添一把火:“燕回基地承诺,采集贡献将直接与居住待遇挂钩!贡献越多,你与你的家人就能迁入更安全、更舒适的庇护所!我们每多获得一块能源,就多一分自给自足的底气,多一线活下去的光明!” 应希眼底寒意愈深。 薛闵竹和她说过“基地能源不足,需要沼泽采集的能源块”这一说辞,但当时他说得比较含糊,她就不知道—— 原来南鹏天玩的是这种小把戏? 沼泽地里提取的这种蓝色晶石,漂亮是漂亮,纯度是肉眼可见地高,初始输出功率确实惊人。 可这种高纯度能源块,内部晶格结构极不稳定,承受持续负载或能量波动时,衰减极快,且有骤然崩解的风险。 它从来都是为短时、超高能耗的精密设备——如某些顶级机甲的特殊攻击单元或科研仪器设计的“爆发型”耗材。 换言之,只有专门为高纯度能源块设计的能源转换器才能合理使用它。 否则,能源块崩裂,能源溢出,设备损害——普通的机械压根用不了。 也就根本不适合作为基地这种需要长期稳定运行的基础供能核心…… 南鹏天,在欺骗民众。 …… 台上的南准尉看气氛炒得差不多了,决定再添一把火,让民众们对探索沼泽地的热情更上一层楼。 “当然,基地不会忘记那些真正的勇士。正是他们的探索与牺牲,才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现在,请在此前沼泽探索中,表现英勇、成功带领同伴脱险的几位探索者代表,上前一步!基地将对你们的贡献给予公开表彰,并授予资源奖励!” 人群一阵交头接耳,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几个曾被邢鄢、颜文等人救助过的幸存者,脸上带着欣喜:有表彰有奖励,这总是好事吧? ——邢队长他们在哪里? 混在人群中的魏汀心则是咬了咬牙:大棒加胡萝卜,这次死了这么多人……基地又想这么敷衍过去吗? 南鹏天努力露出了具有亲和力的笑容:“请那几位探索者站出来!” 众人左右张望,还是无人立即站出来,魏汀心心情复杂…… 忽然—— 一道平静的女声响起。 ——“表彰,就不必了。” 第343章 来者不善!立地击毙! 话音刚落,听见声音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应希一步步从人墙中走了出来。 她并未刻意昂首挺胸,只是寻常地迈步,却自带一股沉静而无法忽视的气场。 南鹏天:“你是谁?” “伊希切尔。” 身边有人小声说:“这就是伊希切尔吗……” “别拒绝奖励呀,可以抵消很多能源块需求。”还有人善意地劝她。 应希摇了摇头,身上穿着颜文用刚兑换的贡献点换来的基地制式长风衣,略显宽大,深色的帽檐压得很低,掩住了额头,竖起的风衣领口则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第297章 那目光如淬过冰的星子,径直穿透喧嚷的空气,锁定了台上的南鹏天。 他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应希站定,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南准尉,危难之中互助是帝国公民的本分,谈不上功劳,更不需要额外的奖励。” 南鹏天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站出来,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拒绝他亲手递出的“荣誉”,更没认出眼前这个风尘仆仆、遮住容貌的女人是他的“老校友”。 拒绝? 她以为自己拒绝的是什么—— 南鹏天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压着倏然窜起的火气:“你……” “不过,”应希打断了他尚未成形的诘问,向前又走了半步,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稳稳站定,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在让大家继续为‘希望’卖命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南准尉——或者说,代表基地的你,当众解答。” ——来者不善! 台上,侍立在南鹏天侧后方的石臻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肌肉微微绷紧,眼神向南鹏天投去无声的请示—— 是否需要他“处理”这个搅局者? 几乎同一时间,散在人群中的邢鄢、叶叙等人,也如同收到无声指令般,悄然而迅捷地向应希的方向靠拢了半步。 无需言语,一种无形的防御阵型已在瞬息间悄然成形——倘若冲突爆发,他们便是最近的盾与刃。 但应希敢在这种关口站出来“出头”,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帽檐下的目光如出鞘的冷刃,毫无回避地直视台上的男人:“你如此急切地动员所有人,冒着葬身虫腹的风险去采集的这种高纯度能源块——” 南鹏天目光一定,感觉那双眼睛莫名其妙地眼熟…… 应希刻意停顿了一拍,让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确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口— “高纯度能源块在使用过程中极不稳定,衰减迅速,根本无法用作基地基础能源的稳定供体。” “据我所知,它的适用领域极其狭窄,通常只用于某些对瞬时能量峰值有极端要求的……特殊设备。” 一些迅速反应过来的民众都变了脸色。 应希骤然提高声量,清亮的质问斩钉截铁,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空:“南准尉,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不惜代价、甚至不惜人命也要搜集这东西,究竟是为了燕回基地所谓的‘光明未来’……” “还是为了填满,某些不可告人的私人野心?” 死寂。 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所有目光化作无形的聚光灯,死死钉在南鹏天那张骤然失去温度、阴沉得可怕的脸上。 “你懂什么?” “这位……探索者?这位女士,伊希切尔,我承认你在营救沼泽地其余探索者的行动中做出了贡献,但是……” 嗯?这名字也有点熟悉? 但是他没见过这人。 南鹏天下颌线条绷紧,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一个不知所谓的‘民间专家’,也配在军部决策面前指手画脚?” 哦? 应希几乎要气笑了,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帝国法律规定,公民有权对关乎自身生死的政策提出质疑。” “南鹏天。” 她不再使用军衔,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熟稔:“你在帝军大《机械能源动力》必修课上,是睡过去了吗?” “连编谎话,都只用这么漏洞百出的低级素材?聂覃老师若是知道她的学生这样糟蹋知识,怕是要觉得丢脸。” 《机械能源动力》……帝军大大一全院通修课。主讲聂覃,是个以严厉古板和痛恨学术不端闻名全校的固执老太太。 ——但什么陈年水课需要他记到现在?! 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愚蠢民众又哪会想那么多?! 这两个念头在南鹏天脑中闪电般划过。 紧接着,像是一道冰水猛然浇下,他瞳孔骤缩,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女人认识他! 不仅认识,还熟知他的学业背景! 操!她谁啊?也是帝军大的吗?! 南鹏天惊疑不定:“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已至此,南鹏天心知肚明,眼前这人绝非能被轻易糊弄的普通平民。 他脸上那层用来蛊惑人心的温和假面迅速剥落,游刃有余一扫而光,目光阴鸷地闪烁:“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乃帝国第三军团正式授衔的准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帝国与民众,你哪来的脸面张口就是污蔑?!” “为了帝国?” 应希才不怕打嘴炮呢。 她字字如刀:“虫族压境、战事危急之际,身为帝国军官,你不思坚守前线、保卫疆土,反而临阵退缩至此,更利用职权驱使平民为你采集高危物资,大发国难财!” “如果把你今日所言所行一字不落地呈交军事法庭——南准尉,你以为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军事法庭被告席,年年都有新人去,今年到你啦。 南鹏天还要垂死挣扎:“放肆!军国大事,战略部署,岂是你一个不明来历的平民可以妄加揣测的?!” 被彻底戳中痛处,他脸上肌肉抽搐,再无法维持镇定,厉声喝道:“来人!这人扰乱秩序,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石臻等人本就严阵以待,闻言立即跳下平台!气势汹汹地逼来! “谁敢!” 几乎是南鹏天话音落下的同时,数道身影已从不同方向骤然逼近应希身侧,将她稳稳护在中心。 群众们一阵哗然。 好好的表彰活动,突然就急转直下变成对峙现场了…… 邢鄢面色沉凝,颜文眼神冷冽,姬阳冶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已如实质。 叶叙不善于打架,只能观察哪里比较适合躲闪,免得给众人拖后腿。 应希却抬手,轻轻制止了身后欲动的同伴。 她上前一步,直面台上已然失态的南鹏天,声音清越,压过了全场的骚动:“既然你问我是谁——” 她冷笑一声:“那你看清楚我是谁!” 话音未落,应希抬手干脆利落地扯下了那顶一直遮掩容貌的宽檐帽,随后指尖在领口一勾,将那竖起的风衣衣领也一并拉下! 伪装褪去,露出一张年轻而极具辨识度的面孔。 黑色碎发下,是一双清澈却锐利如寒星的眼眸,鼻梁挺直,唇线清晰。 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有种洗尽铅华、锋芒内蕴的英气。 此刻,这张脸上再无丝毫遮掩,坦然地暴露在基地的照明灯光与千百道视线之下。 南鹏天的瞳孔在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 应希微笑:“你认不认得我呢?南准尉?” 高手就是如此风轻云淡! 尽管希希大王心里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了—— 他要是说不认识,岂不会很尴尬…… 南鹏天:!!! 愤怒、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男人脸上混合成一种滑稽而扭曲的神情。 他当然认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而台下人群的目光落在应希脸上,一时呆滞,一时恍然—— “那、那是……?” “等等,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军事法庭上的那个哨兵!是那个应希啊!” “谁是伊希?谁?什么希?说清楚啊!” 来吧,念诵她的真名。 应希绷紧了脸颊,努力维持着脸上严肃到近乎凛然的表情,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法庭直播时,流量火爆,应希想到自己的风流名声传遍帝国,甚至想过逃出帝国。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今时不同往日了,遮遮掩掩的容貌袒露于众人面前,她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是个“大名人”。 而大家也不负期待—— “还有哪个?!帝国百年一出的那个3s级哨兵!” “应希!她居然在这里!她还救了我们!” “我不认识!是什么大人物吗?” “她爸是简文!应希是简文和叶隐真的女儿!” 不,简文不是她爸,做过亲子鉴定的,这陈年烂瓜怎么还在传,还没辟谣吗? “鸢尾少将的部下,被军部带去重点培养的——” 她也不是那位金发少将的部下,至于军部,其实她是被带走重点监视…… 第298章 好吧也有培养,不过还没开始培养她就人身“自由”了,还要感谢北斗老铁送乱来的一发爆炸。 人群的激动迅速发酵成了盲目的希望。 “应希在这里!是不是帝国终于要派大军来救我们了?!” “西屿星是不是要被收复了?!” “战争是不是快结束了?!” 别问了别问了,父老乡亲们,她也是落难流落到这儿的,不是帝国派来的代言人啊。 与台下沸腾的民众截然相反,台上的南鹏天,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了惨绿。 “应希……” 他彻底反应过来了。 不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怎么偏偏跑出来搅他的局…… 但是! 以“应希”这个名字在帝国军方和民众中的分量,她今日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引发山崩海啸般的关注与审查! 一旦让她活着离开西屿星,将自己在这里的勾当捅出去…… 他干的事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就连爷爷也保不住他!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毒。 南鹏天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后退一步,抬手指向台下的应希,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来人!听我命令!” 士兵们是否听从命令暂且不论,应希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巨网,在话音落地的瞬间轰然铺开,将整个广场及周边区域牢牢笼罩! 唰—— 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现场每一个拥有精神感知的进化者! 无论哨兵向导,皆在那一刹心脏骤紧,仿佛被无形的眼睛锁定。 但那感觉微乎其微,微弱到让大部分人以为是过度紧张下的错觉,更多人则全神贯注于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压根未曾分心—— 敏锐的石臻已如猎豹般从台上扑下,手中军制手枪在冲锋途中已然上膛! 一个不容抗拒的念头,如同钢印般蛮横地凿入他的意识! ——【停下。】 ……什么?! “呃?!”石臻冲势猛地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僵直瞬间,应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他身前空档,一记精准迅疾的高踢腿,重重抽击在他持枪的手腕麻筋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脱力的剧痛,手枪脱手旋转着飞向半空。 下一秒,一只稳定有力的手凌空一抄—— “啪。” 枪柄稳稳落入应希掌心。 整个夺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流畅得令人眼花缭乱。 广场四周,部分士兵面露迟疑,握枪的手在“服从命令”与“等待结果”之间摇摆不定,但金属摩擦的轻响仍从不同角落传来。 精神紧绷的南大少爷死死瞪着应希,将最后的路彻底堵死,大喊道:“此人是——北斗潜伏的奸细!企图颠覆基地,动摇军心!” 应希看向南鹏天:“你是不是……”玩不起? “立地击毙!”南鹏天目眦欲裂,一字一顿大喊,“快——开——枪——!!!” 士兵里有人举起了枪。 “砰!!!” 第344章 一套组合拳 枪声炸响,压过了南鹏天尾音的凄厉。 硝烟味瞬间弥漫。 应希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枪口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没想到自己挺久没摸枪,手感依旧火热。 台上,南鹏天怒张的双眼凝固了,眉心正中,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缓缓洇开。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喊什么,身躯却已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向后重重栽倒。 砰然闷响,尘埃微扬。 全场死寂。 南鹏天,当场死亡! 一代天龙人,卒! …… 而应希也没那么轻松—— 她正以磅礴的精神力强行“按住”广场四周每一个持枪的士兵——不是简单的威慑,而是精准到个体、不容反抗的意志钳制: 【不许动。】 指令潜入意识,引发一阵阵反抗,又被镇压。 人还是比虫族难搞。 他们拥有更独立的意志、更强烈的情感波动,更重要的是——毕竟他们手里握着武器,应希担心自己一个压制失误,对方冷不丁给她一梭子也受不住啊…… “死……死人了!” “准尉死了!” 台下的民众终于从一连串的惊变中回过神来,骇然的声浪猛地炸开。 “应希把准尉杀了!” “天呐!!!她要干什么?!” 魏汀心完全呆立当场,其实从应希自曝身份开始,她就傻眼了:“怎么就……” 混在人群中的雷克、曼迪斯等人更是瞠目结舌,他们本是等着看“伊希切尔”如何收场,却目睹了如此骇人的翻转。 曼迪斯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雷克的震惊更加难以言表,他作为本地军校的学生,对首都梦校帝国军事大学那个因为“和向导发生不正当感情关系”的sss级哨兵学生印象深刻—— 这甚至还是他在直面虫族战争前和同学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此刻,话题的主人翁就活生生站在眼前,还干脆利落地击毙了基地的准尉负责人。 传闻走进现实,雷克的头脑一片空白…… “肃静!” 邢鄢抓住这短暂的死寂与混乱的间隙,试图稳住局面:“刚才的事属于帝国军队系统内部处理!” “是对一名严重渎职、罔顾人命的帝国军官,执行战场纪律!” 人群中,昨天被他从沼泽带回的幸存者认出了这张面孔,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是邢队长…他救过我们!” “邢队长是好人啊,把我们带回来了!还有应希也救了我们,她杀了好多毒蝽!” 邢鄢趁势抬高声量,话语直指仍在犹豫的士兵:“所有士兵,放下枪口,抬起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你们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沦为私人野心的爪牙!” “南鹏天谎报军需、驱民送死,早已背离军纪与人伦!应希阁下以帝国授予的权限,在他企图煽动攻击平民的瞬间将其制止——这是为民除害,是止损!” 邢鄢是专业的,维稳话术一套又一套。 帝国的民众与北斗的民众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至于他嘴里的“权限”? 先斩后奏,人都死了哪还讲究那么多? 擒贼先擒王。 如今发令者已倒,邢鄢的这番话,既给了士兵们放下武器的台阶,也给了惊恐的民众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好,都松动了—— 说时迟,那是快,邢鄢大喊一声:“把南鹏天的近卫拿下!” 嗖嗖嗖—— 眨眼间,姬阳冶切入南鹏天身侧卫兵之中,出手迅捷如电,关节技与精准重击并用,几声短促的闷哼与躯体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最近的几名护卫已毫无声息地瘫软在地。 而离应希最近的石臻则是被她腰身发力一记高位侧踹离地倒飞! 他翻滚着砸进数米外的尘埃里,挣扎数次,终究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尘埃微扬,应希的精神感知中,仍有几处“枪口”传来的敌意与挣扎在沸腾。 她犹感不安,扛着众多沸腾的念头反抗,再次将意志轰然压下—— 【扔了枪!】 与此同时,应希喊道:“扔掉武器!难道你们真要将帝国赋予守护人民的枪口,对准无辜的同胞吗?!” 话音如锤,精神力如枷。 终于,金属坠地的声音零星响起,随后连成一片。 适时,叶叙也站了出来,他大步流星走上台,摘下伪装。 刹那间,那张出众的面容暴露在光线之下。 浅棕色的发丝,白皙的肤色,尤其是那双仿佛蕴藏着融金般的眼眸—— 随时可以出席晚会般的着装,以及那份浸透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清贵与得体,青年光鲜体面的模样在此刻混乱泥泞的广场上,本身就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故而,当叶叙说出自己是天行集团背后的叶家人时,民众们的接受度都很高。 “我愿以叶家的名誉担保——” 叶叙声音清朗:“第一,应希阁下是我和许多人的救命恩人,她从北斗手中夺回了我们的自由。第二——” 他在为应希加码。 金眸青年侧身,抬手精准地指向那座高耸的信号塔:“‘蜂巢iii型’,天行与军方的合作产物。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南鹏天准尉索要的所谓‘能源块’,根本无法驱动任何基地基础设施。它的唯一用途,只在某些特殊且昂贵的单兵装备上。” 第299章 小叶总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说出了残酷的真相:“南鹏天的说辞,从头至尾,便是一个为私利而编织的谎言。” “如果放任南鹏天继续,”叶叙环视全场,一字一顿,“下一个被推进沼泽喂虫的,可能就是你们的家人、邻居,或者——你们自己。” “但现在……” “——大家自由了。” 叶叙寥寥数语,完成了最关键的技术拆穿与信用背书。 话音落下,寂静持续了数秒。 随即,巨大的、混杂着醒悟与后怕的声浪轰然炸开! 压在肩头的死亡重担,原来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虚脱般的狂喜——不用再去沼泽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过去,民众的情绪,至此已彻底转向。 燕回基地,已在掌控之中。 第345章 他缺钱吗? 议长的孙子死了。 一个名叫“伊希切尔”的背景成谜人士——反转了,是应希,鸢尾少将提拔,财政大臣力保,公爵之子求婚,科技部长求复合的…… 3s级哨兵。 总之,她杀了基地里明面上背景最硬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 普通士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无措的疑问。 但“无措”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他们找不到反抗的借口,几乎没有抵抗地接纳了从天而降的“新领导”。 而且南准尉的所作所为被揭穿,想为他“发声”的士兵几乎是一个也没有。 应希就这么迅速接管了燕回基地的秩序。 从噤若寒蝉的士兵,到面如死灰的石臻等亲信口中,她用最短的时间“问”出了真相。 首先,燕回基地还真是南鹏天的一言堂。他的上级领导估计是忌惮南家背景,直接把南大少爷分配到燕回基地,让他自由发挥。 其次,关于沼泽地能源块的“商机”…… 是南鹏天一个手下意外发现的,现在那位“军师”也被下狱了,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他们注意到毒蝽偏爱那片沼泽的环境,用以繁衍。而那种独特的蓝色晶石,正是毒蝽分泌物与沼泽地下特殊液体结合的产物。 一个计划诞生了。 他们使用特定声波,将毒蝽驱赶到固定区域,刺激其分泌,以此提升高纯度能源块的生成概率,也便于后续采集。 他们否决了派出机甲进行开采的方案——担心惊扰虫群,影响粘液分泌,降低“生产”效率。 于是,数量庞大、且不会对虫族构成实质威胁的平民,便成了最理想的“活体采矿工具”。 效率虽低,但“工具”的基数足够大,总能带回可观的“产量”。 …… 石臻咳了几声,气息微弱:“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应希沉默片刻,没话说:“真是丧良心。” 颜文拿起一枚能源块,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晶体表面。 邢鄢闭了闭眼,这种理由屡见不鲜,但依旧令人愤怒。 果然,帝国和北斗没什么不一样。 “他缺钱吗?”叶叙不理解,南鹏天作为议长之孙,用得着倒卖这种东西吗? 躺平了也能衣食无忧,一生荣华富贵,为什么非要来干这么高风险的事? “我不知道……”石臻摇头,又露出点犹豫,“南少、南鹏天,似乎非常急切地想大赚一笔……” …… 一切早有伏笔。 自那场法庭直播风波后,南家虽动用权势保下了南鹏天,但他仍被罚往对家势力范围内的矿业星球进行义务劳动。 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了这么多麻烦,此事令家族对他大失所望,连一贯溺爱他的议长祖父南文栋,也流露出了厌烦。 随后,虫族战争爆发。 凭借“帝军大优秀毕业生”的名头与家族运作,南鹏天被紧急调往z区,美其名曰“提前服役,将功折罪”。家族的本意,是让他在战场上积累军功,洗刷污点,重获青睐。 可惜战功不是那么好积累的。 他又突然急缺钱。 只能动一些歪脑筋…… …… 南鹏天之所以敢铤而走险,干这一笔坑害民众的“赚钱”勾当,无非是怀着一份侥幸心理。 应希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人难免会存一些侥幸心理。 正如当初在日冕城,即便接连被迦利、应望识破身份,应希心底仍怀着一丝未曾完全曝光的侥幸——毕竟那两人算是“熟人”? 若北斗王当真认出了她,为何不立刻拘捕,反而给她与朱雀订婚的转圜之机? ……所以,她大概率是没有发现吧。 而只要再拖上几天,应希就能带着颜文与阎罗全员远走高飞。 结果,您猜怎么着? 原来北斗王真认出来了她。 不急于收网,只是为了等待卫斯理小公爵亲临订婚现场,当众上演一场“瓮中捉鳖”,给帝国使团一记难以忘怀的下马威…… 应希又不知道小公爵居然千里迢迢来了北斗,在信息差的蒙蔽与侥幸的自我安慰下,就被一网打尽了。 而南鹏天当然也想不到—— 默默无闻的西屿星,怎么会就这么天降一个应希? …… 这座星球的最高军事负责人,是第三军团306师的一位团长。 而燕回基地,不过是他管辖下诸多人类聚居点中,不起眼的一个。 垂头丧气的石臻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板,仿佛已能看见未来漫长的牢狱,乃至更黑暗的结局。 获得的信息也差不多了。 应希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平淡地扔下一句:“敢做,就得敢当。” …… 应希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这件事,要直接上报给帝国高层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 天可怜见,明明自己也没违法犯罪,但主动联系帝国军方,总有种近乎“自首”的错觉。 颜文的问题直指核心:“应希,你打算借此机会,重回帝国吗?” “呃……”应希被问住了,这真是个一针见血的好问题。 她想了想,摇头:“感觉……不太能。” 颜文犹豫了下:“如果你要留在帝国军部,那我们可能还是要,分开……” 她不信任帝国。 那场轰动星网的“法庭直播”过后,应希产生过一走了之、远离帝国的念头。 可她又想起虫王对她的嘱托,如果要结束战争…… 不想小叶总误会自己真是“叛国罪罪犯”,应希望天,答得有点含糊:“让我想一想……” “——是因为军事法庭的直播吗?” 温和的声音响起,却让应希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 竟然是叶叙。 他看着她,金灿灿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盛着清澈的、了然的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也看过那场直播。” 蛙趣。 应希的面皮差点没绷住。 第346章 时间会证明一切 法庭直播? 原本正分心翻阅基地新资料的邢鄢,闻声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嗯,其实他也看过。 当初调查“金部长下落”时,所有与帝国3s级哨兵应希相关的公开资料——庭审录像、新闻切片、分析报道——他都一一查证过。 就连特意穿过北斗星网防火墙去查探的邢鄢也不得不感叹,太齐全了。 星网上的帝国民众对这类牵扯高层的秘闻向来热情高涨。 单是某位重臣的家事丑闻就足以让他们津津乐道数月了,何况这场直播将一个又一个平日高不可攀的贵族名字拖下水—— 好吧,不用下水,仅是出席这场庭审就足够让吃瓜民众兴奋了。 这是一场狂欢。 民众的声音总是纷杂如潮。 对于庭审中心的应希,观点更是百花齐放: 有人斥责她任性妄为,不负责任;有人折服于她的锋芒与魅力,直言“太受欢迎也是她的错吗”;有人支持她大开后宫,谱写传奇;也有人期待她能抛开纷扰,化身事业狂魔,成为下一颗照耀军部的将星。 至于那最严重的“叛国”指控? 那已经成了帝军大和军方联合盖章定调的小事。 偶有零星杠精试图旧事重提,也只会被一句漫不经心的“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是元帅和军校全都错了”给堵得哑口无言。 ——但有一点是大家几乎公认的,那就是应希“花心”。 不是花心,怎么会有这么多纠缠对象轮番登场? ——可邢鄢并不这么认为。 他无法忘记,在皮洛斯城安保局那次的团建日上,郊区公园阳光澄澈,暖风徐徐。 第300章 敏锐的金希部长忽然伸手,按停了风中旋转的纸风车。 彩色的叶片缓缓静止,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我不会出轨。” 话音很轻,却像让邢鄢一瞬间陷入落寞的怔忡里。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舆论所描绘的模样? 心照不宣地享受暧昧,从中换取更多照拂与便利,不是更好吗? 可她偏偏给出了最郑重的否定。 至少,应希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嗯。 他也必须承认,她确实……很有魅力。 邢鄢收回投向应希和叶叙的视线,他垂下眼帘,几缕额发悄然滑落,恰好掩住了左边眉尾那道浅淡的旧疤。 …… 叶叙解释道:“中央会议召开时,是我三姑代表家族,回了首都星参加经济分会。”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三姑回去,他也有可能在首都星,赶上那场直播现场的…… 应希沉默了:“……” 不然小叶总你还能出庭当证人吗? 至于能证明什么…… 作为宁副部长曾经的“好友”,见证她与宁汝遇那段撕心裂肺的“美好爱情”?还是证明宁汝遇本人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偏执与病情? 毕竟是小叶总手拉着手把她从“小黑屋”里带走的。 他很清楚,他的朋友宁汝遇,病得不轻。 应希想到那个场面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幽默冲击,她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姬阳冶并未参与这场谈话,此刻正独自在隔壁休息室闭目养神。 颜文闻言,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叶叙。 金眸青年却望回应希,眼神清澈而专注,声音放得轻缓温和:“虽然……汝遇大概并不愿意在那样的场合见到我,但我心里,一直很希望能当时能给你提供一些支持。” 应希心想,这份心意她领了,但您若真现身——油锅加热水,更多地是为八卦添油加火呀小叶总…… “好在,真相最终得以澄清。”叶叙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稳,“不必太在意旁人纷杂的议论,应希。”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相信她清者自清。 应希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我明白的。” 啧。 可是。 她想要离开,表面上是那场法庭直播的余波,根本原因却与颜文如出一辙—— 她们对帝国高层缺乏信任。 至于小十一?别为难孩子,她们去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阎罗人身上令人侧目的“惊人天赋”,也是他们不能公之于众的“惊天秘密”。 譬如颜文。 千眼变形虫的虫族基因重组改造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烈痛苦,仿佛将灵魂投入熔炉反复锻打,就算被人知晓这条路径,也不一定有人胆敢尝试—— 但是,万一呢? 万一实验能进一步成功呢? 毕竟,在拥有涅槃组织特有的实验产物“躯壳”的情况下,就可以挣脱血肉凡胎的枷锁,重获新生。 与永恒的死亡相比,那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部分记忆的磨损与流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不是吗? 更况且,在尖端实验的堆积努力下,这样的副作用,说不定还能被抵消。 ——阎罗的秘密曝光,验证了实验成功的他们本身,就会成为一个宝藏。 只是宝藏们有脑子会思考,长了腿还会跑。 …… 应希神色间浮现一丝犹豫:“……还有一些别的考量。” “方便告诉我吗?”叶叙停顿了片刻,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什么,“是不是……和颜文小姐他们有关?” 他说着,歉然地朝忽然被点名的颜文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应希心口微微一紧。 小叶总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我可以为你们分忧?”叶叙继续开口,语气里没有探究,只有诚挚的支撑,“如果你们仍有顾虑,可以直接告诉我——天行集团,或者我个人,能为此做些什么吗?” …… “等一下,虽然,打扰了你们……” 正快速翻阅着从基地指挥部找出的近期侦查记录邢鄢忽然开口,随着阅读目光越沉越深,不知何时眉头紧锁的他忽然将一份报告转向众人:“你们看看这个……” “记录显示,自从毒蝽大规模出现在沼泽后,燕回基地对外通讯的信号发射功率……在被不断提升。”他指着图表上一条异常上扬的曲线,“因为,原本的强度已经无法穿透某种新形成的干扰,将信号送出去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异常增强的干扰,往往意味着沼泽深处有比毒蝽更危险的东西在活动,或是在“屏蔽”什么。 …… 基地的信号发射持续异常,这原本不算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西屿星地处z区边缘,战火蔓延的主战场距离这儿有段距离,除了禁止民用星际航行,以免虫族偷渡劫船等悲剧发生外,这里理论上还算安全。 即便暂时与帝国军部失联,按常理也不会遭遇什么无法应付的危机—— 原本是这样的。 应希也看得蹙眉了,她想到什么,问:“侦查资料里有提到沼泽里多出来的迦楼罗虫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邢鄢放下手中那叠纸质报告,又调出方才浏览过的加密电子档案,快速滑动屏幕。他目光沉凝,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明显的疑虑,“没有……任何正式记录里,都没有。” 关于迦楼罗虫的搜索一片空白。 这极不合理。 南鹏天在燕回基地经营数月,大肆组织平民深入沼泽采集能源块,活动范围不可能只局限于边缘。 若沼泽中早已存在迦楼罗虫这等凶物,他的人怎么可能一次都没遭遇过? 又或者,遭遇了,却无人上报?这有概率吗? “那么,大概只有三种可能。” 应希指尖轻点桌面,陷入沉思:“第一,南鹏天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数月勘探,对近在咫尺的迦楼罗虫竟毫无察觉。” 她说话夹带了一点私人情绪,在场其余人都默契地装作没听出来。 “第二,南鹏天早就发现了,但刻意隐瞒,甚至可能销毁了所有相关记录和数据。” 叶叙轻轻摇头,金眸中映着屏幕的微光:“这听起来更像是自取灭亡。” “隐瞒如此重要的敌情,一旦事发,罪责远比贪腐或欺压平民要严重得多。” “第三种可能呢?” “第三……”应希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那个最令人不安的推测,“这些迦楼罗虫……确实是最近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沼泽深处的。” “——前线战场发生了变化。” 这意味着,虫族的兵锋或活动范围,正在向原本被视为“安全”的后方边缘地带渗透。 ……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情况紧急,几句商量下来,大家决定立马派出队伍去勘察沼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去? 应希当仁不让地决定前往了。 ——面对能喷溅腐蚀毒液、生啃机甲的迦楼罗虫在,即便是基地里最精锐的机甲战士编队前往,也可能伤亡惨重,有去无回。 但她有“挂”,可以确保全身而退。 …… 当应希将决定与部分情报,向一部分士兵和军官进行简要通报时,预料之中的震骇清晰地写在了每一张脸上。 “迦楼罗虫?!” “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低抑的惊呼难以抑制地响起。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基础培训,很清楚迦楼罗虫意味着什么——那是虫族主力军团的中坚力量,通常只出现在战况最激烈、争夺最残酷的正面战场。 可这里明明是z区边缘,是理论上远离主战场的“后方”! 难道说战局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帝国的军队无法再阻拦虫族大军的前进,战场将进一步扩大…… 这个消息,比之前南鹏天的欺骗与压榨更让人心底发寒。 …… 应希要深入沼泽,势必需要频繁动用精神力,随之而来的噪声积累与潜在风险,意味着她身边必须有一位足够可靠的向导。 叶叙的声音先于其他人响起:“我来吧。” 其实基地军方并非没有向导可调配,但论及默契、能力——燕回基地这样不重要的小型基地,并没有a级向导常驻,当然,最关键的是那份无需言明的信任,应希心中的天平也向小叶总倾斜了。 在“让小叶总留在安全的基地,为我担心”和“让小叶总待在安全的我身边,为我疏导”两个选项间,应希几乎没有犹豫—— 第301章 “好。” …… 一支二十人的精干小队迅速集结,并发动代步车出发了。 应希并未要求庞大的人数,人多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增加不必要的变数——出了意外反而麻烦。 只要有一定的行动力,足够敏捷、听从指挥,能在她以精神力压制虫群时,高效地完成清扫与补刀就可以了。 …… 众人登上特制的沼泽代步车。 此刻已无需顾忌所谓的“能源块产量”或环境保护,引擎的轰鸣撕破了沼泽的死寂,车身碾过泥泞,朝着更深的幽暗驶去。 车内,应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在心里没头没尾地感慨,看来她这辈子,是没什么当将军的命咯。 叶叙就坐在她身侧,微微偏头,放轻声音问:“为什么这么想?” ——嗯? 她居然把话说出来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需要藏掖的,应希坦诚道:“哪有做战略决策的统帅自己冲在最前面的?我这更像是个……冲锋陷阵的前锋吧。” 从某种角度而言,她说的没错。 帝军大和机甲部对“神话机甲”的定位应该也是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尖刀。 叶叙微微弯起眸子,温声道:“不想当元帅的前锋不是一个好哨兵?” 应希眨眨眼:“希望此行顺利吧。” …… 车队在弥漫的灰绿色雾气中坚定前行。 短暂的沉默后,叶叙凝视着女人被窗外流动光影勾勒的侧脸,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小心翼翼的郑重。 “或许现在……并非最合适的时机。” 闻声,应希偏过脸来,某种预感降临,她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小叶总目光专注:“但错过此刻,不知道下一次能与你这样相处的机会,会在何时。” 他顿了顿,像是在凝聚勇气。 那双总是温和的金色眼眸,此刻仿佛盛载了两泓静谧而恒久的黄昏,深邃、安宁,却又蕴含着难以错辨的热度。 应希欲言又止。 “应希,请问……” 叶叙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可以正式地追求你吗?” 第347章 直球选手 直球! 是直球选手! 应希差点脱口而出一句…… 你不应该先问问我是不是单身吗? 好吧,开玩笑的,小叶总应该看出来了,她现在处于空档期。 但他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问出来了,还问得这么礼貌…… ——【我可以正式地追求你吗?】 应希纠结了。 似乎发现了她的犹豫,叶叙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轻轻飘开了一瞬,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在他唇角无声漾开。 那笑意里没有逼迫,没有失落,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与理解。 “不用急着回答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可以慢慢想,任何答案……我都能接受。” “我今天说出来,只是不想再藏着自己的心意。让你知道,就足够了。” 青年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看向她,金眸中流转着一种安静的光彩:“其实……你没有立刻拒绝,对我而言,就已经是很好的回应了。” 这说明她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吧? 应希:!!! 过了两秒,她也郑重道:“我,想一想……” 小叶总朝她温温柔柔地点头:“嗯。” 应希能感觉到,她和叶叙之间,似乎正蔓延开一种微妙的、超越了合作伙伴的默契。 简单来讲,有点暧昧了。 按理说,她现在确实是单身状态。 可应希如今的心思,实在分不出多少给风花雪月。 大王很忙。 有太多比择偶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悬在头顶。 颜文小十一等人的去处安排,还有自己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以及虫王所说的“走了歪路”的虫蛋——可她现在也没找到对方的踪迹呀? ……总之,应希之前虽然隐约感受到了这一点儿“默契”,但她下意识忽略了。 此时,才分出一点念头考虑起来…… 小叶总,客观来看,几乎完美契合她内心那套择偶标准,无可挑剔的美貌,男性,高等级向导资质,与自己中等偏上的精神力匹配度,性格里那份根植的善良与温柔。 与宁汝遇那场纠缠,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这是唯一行得通的路。 ——应希是要只找男性向导的。 她见过失去另一半的进化者的惨烈结局。 不是她认可规则,而是客观规律如此。 哨兵和向导就是现在自然界里的一对。 应希可不想就因为正常的“精神疏导”就再把对象逼成精神病了。 所以,她现在只考虑谈男向导。 可不要小瞧这一点要求的难度,本身,哨兵数量就比向导更多,向导中的男性数量更是远少于女性—— 什么?为什么应希已经谈过好几个男向导了? 不是男向导,她也不往谈恋爱那条路引呀。 叶叙…… 他几乎无可指摘,除了那一点—— 他太过富有了。 是的,应希之前是想吃软饭的,对象的财力也是考虑范畴的一部分。 可像天行集团这样富可敌国的财阀世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让她很难天真地相信,这样的家族能完全置身于“涅槃”那种以生命为燃料的肮脏交易之外。 总有身处金字塔尖的人,贪婪地渴望更长的寿命、更健康的躯体、更强大的力量,为此不惜践踏一切。 哪怕叶叙本人能够如雪峰之巅的新雪般洁净,不沾染这些罪恶,可他的家族呢?他的至亲中,若有人涉足其中,他能狠下心,做到真正的“斩草除根”吗? ——这也正是应希当初拒绝卫斯理·罗兰的根本原因。 她一开始就没考虑能和小公爵有什么结果,哪怕因情热期产生交集也第一时间想要拉开距离。 以罗兰的地位,卫斯理或许个人品格无瑕,但他的身份本身就已深深嵌入那张权贵交织的大网。 他能为了她,与整个上层的潜规则和既得利益者彻底决裂吗? 不可能吧。 就算他恋爱脑上头后愿意背叛自己的阶级,应希也从一开始就不想掺和这种复杂的恋爱。 第348章 纯粹的友谊 想到这里。 应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叶叙脸上。 等候“宣判”的小叶总一直在留意她的神情变化,此刻主动打破沉默:“如果还有其他让你犹豫的原因……其实都可以直接问我。” 他也想弄明白应希迟疑的根源——这样才好知道能不能打消他的顾虑? 应希却另辟蹊径,单刀直入地问:“小叶总,你和汝遇……后来还有联系吗?” 天行的小叶总叶叙,曾和还在边区研究所艰苦奋斗的研究员宁汝遇是能聊上天的好友。 但当宁汝遇做出成绩,捧着国家二等科技勋章走出边区研究所,平步青云成为首都星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后,两人反而再没有交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不再回复我的任何消息了。” 叶叙眼睫轻垂,唇边泛起一抹带着涩意的苦笑:“听说他后来一直在积极接受心理治疗,但……对我大概始终无法释怀吧。” 毕竟是他亲手把被限制了自由的应希从“小黑屋”带走的。 应希点点头表示理解,心想:而且汝遇的病情看起来貌似还有点反复——没完全治好呢? 金眸青年望着她,忽然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可以叫我的名字吗?”叶叙轻声问,“虽然是两个字,但是……或许比‘小叶总’更亲近一点。” “名字?”应希愣了下。 他是觉得,她喊“汝遇”很亲密吗? “……好。”既然如此,应希从善如流改口,“叶叙。” 反正也不是唤小名这样的亲密。 “嗯。”叶叙笑了下,“你的顾虑,是因为他吗?” “有一部分吧……” “我确实想过。”小叶总语气平静,“当我决定对你表明心意的那一刻,我和汝遇之间……应该是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这还要做朋友的话,需要双方都心胸宽广格外能容人呐…… 诶? 说不定呢! 应希的思绪又在这紧要关头飘了一下。 她莫名回想起和宁汝遇在首都星重逢时,宁副部长当初那些堪称“大房风范”的惊人之语—— 【你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这是客观事实……我绝不会再无理取闹了。】 第302章 【希希,我会帮你寻找可靠的向导,精神力、品行、外貌……】 不愧是大房,格局就是不一样! 说话就是大方! 可靠的向导……眼前的小叶总,好像每条都挺符合的嘛。 “……现在回想起来,中央会议之前,汝遇曾主动联系过我一次。”叶叙的声音将应希拉回现实,他脸上带着些许赧然,“那时他语气平和了许多,或许……是对过去释怀了一些吧。” “可惜这终将成为遗憾了,我要辜负这一份友谊了。” 说完,小叶总还让应希不要有压力,无论她的答复如何,他都不会再和宁汝遇交友了。 应希:!!! 不。 好像和当时的宁副部长心有灵犀了。 她看着自觉有愧的叶叙在心里大喊:小叶总! 宁汝遇联系你的目的可能也不是为了纯粹的友谊…… 应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叶叙不知道宁汝遇后来又在应希面前说过什么癫言狂语,只用那双真诚又温柔的眼睛望着她,轻声细语问:“应希,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能有什么问题? 这本身,就是最根本的问题。 原则横亘于此。 叶叙千般好,万般合适,唯独一点——他已身处那“富可敌国”的阶层顶端。 因此,应希不能考虑。 可是。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叶叙。 迦利太极端,卫斯理太别扭,兰卡姓皇名太子……其他曾有交集的向导呢? 薄嘉明?逢场作戏的露水情缘。 邢鄢?她还得想办法把他和颜文他们一道安全送走。 除了家世,小叶总真的好完美…… …… 叶叙又悄悄看了应希一眼。 他心里其实绕着一个称呼打转——“希希”,或者哪怕只是知道她的小名也好。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寻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更鼓不起那份勇气去问。 能让她直接唤自己的名字,已经是他鼓足全部勇气、近乎“厚颜”才提出的请求了。 幸好她没有拒绝……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温度的薄红,便悄悄爬上了青年白皙的耳廓。 …… 还是婉拒吧。 应希做出了决定,她正想着,用“你太有钱了”这个理由是不是太敷衍了。 或者包装一下…… ——“一直都没有‘嫁入豪门’的打算?” ——“讨厌条规束缚和光华表象下必然滋生的阴影与龌龊”? 忽然,叶叙问:“你……想隐藏身份吗?” 应希:! 她心头微微一震。 虽然不清楚小叶总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这句话确实精准地切中了她一直以来的隐忧。 当初刚进入帝国军事大学,应希在新生课堂上被“高公鸡”——那位成分不明的高启老师刁难时,不得已带上精神力检测头盔进行自证。 那时堪堪“二次觉醒”——也就是解开限制的她,尚且无法精准控制精神力的外在表现等级…… 只努力将等级压制在了s。 为什么不直接显露3s? 无非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想站在聚光灯下。 从陀伦斯星云历经艰险逃出来时,应希和幸存者们碰上前来支援的小股帝国军队,差点以为得救,谁知撞上的却是“涅槃”的同路人…… 他们是一丘之貉。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应希怎么可能不去怀疑帝国内部也有涅槃的爪牙呢? 虽然那仪器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她被测出了2s的精神力……可恶的高科技! 故而,被卫斯理告上军事法庭的时候,应希确实很困扰。 她不想吸引太多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一开始甚至想过“不然就认罪了吧”,尽早结束纠纷。 可惜帝军大的校长老师们太热情…… 找律师,托关系,千方百计要为她争取无罪判决—— 就算应希不说话, “传奇”的人生也被渐渐揭开了幕布。 到了庭审直播的后期,应希几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都认识了她,那么事情闹得再大,也不会更糟了。 知道她的人越多,窥探她的人越多,她反而越安全。 ——这样,你们还敢轻易动手吗,涅槃? 念头一转,应希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们大概还是敢的吧。 之前,新闻上不是播出过,帝国挖出来一个“科学怪人”吗? 应希至今心有余悸,“涅槃”的技术,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骇人的地步了吗? 被斩首的瞿冷月都还能支楞着个脑袋继续当牛马,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涅槃”做不到的? …… “我想,你或许……并不希望以‘应希’这个身份,继续留在帝国?”叶叙将他的观察与推测,化作了更清晰的询问。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的穿透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准备一套全新的身份,从证明文件到过往履历,全部妥善安排。” 这些东西,应希自己当然也能设法弄到。 但由天行集团继承人亲自经手、动用其资源网络构筑的身份,无疑会更加天衣无缝。 而他话语中未尽的深意远不止一纸证明——那意味着与这个身份相匹配的、完整的背景支撑与持续庇护。 所以,小叶总真是…… ——说到应希心坎上了。 她没有立刻拒绝,目光里翻涌着审慎的权衡。 “颜文,姬阳冶,还有邢鄢……”叶叙捕捉到了这一丝动摇,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语气自然而周全,“他们也需要类似的安排吧?” “应希,我很高兴能有机会为你,也为你的朋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然,即便你拒绝了我,我的承诺不会变。” 小叶总说完这些话,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打起了补丁:“我不是想用帮忙来换取什么,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很乐意为你们做点什么。” “至于之前说的……其实这只是一个追求的机会。” “如果我的靠近让你感到任何不适或压力,你随时可以后退,我会停在原地。” “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原因……我会非常珍惜。” “因为……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想要追求一个人。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够好,或者让你觉得冒犯的地方……我会立即调整的。” 他说话很好听。 应希更纠结了。 第349章 心动不如行动 叶叙说话的语气始终平和得体,措辞妥帖,让人听在耳中,很难生出反感。 而且他说着这番几乎是剖白般的话语,努力维持着镇定,却仍透出些许青涩紧张的模样……显得很纯情。 俨然是一位鼓足勇气勇敢追爱的温柔贵公子。 “……可以吗?”小叶总那双漂亮的金眸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应希原本就纷乱的思绪,不禁缠绕得更紧了。 心动。 很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她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换个话题。 “叶叙,你大概也知道……”小叶总自己说的看过直播,应希觉得他对那几位在法庭上“亮相”的嘉宾应该有大致了解,“我以前那几段感情经历,都结束得……不算愉快。” 她顿了顿,还是把顾虑摊开:“我是说,万一以后被我的‘前任’发现了什么,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 皇太子应该不至于,应希回忆起两人的相处,感情纠葛里,他比他表弟有理智。 但小公爵就不一定了,虽然应希和小十一说他“不是前任,是陌生人”,可他发起疯来估计把自己当现任摆架子,好在他人这会儿还在北斗…… 迦利也在北斗,应希此前没说过,但她怀疑他有点轻生迹象,怕不是抑郁了?阿弥陀佛,治病吧,留在他姥爷身边老老实实治病吧。 至于宁汝遇—— 男人心,海底针。 应希不知道他现如今在想什么。 叶叙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或退缩。 他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柔和地漾在眼底。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青年温声道,“但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不需要为过去的人负责。” 他稍微坐直了些,目光坦然:“如果真有人因此来找麻烦……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更不该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而且,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应希只需要考虑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第303章 不是敷衍的“我不怕”,也不是傲慢的“他们能怎样”,而是清楚地划分了责任,也摆明了他的立场和底气。 ——小叶总只想要一个能正大光明追求她的相处机会而已。 应希看着他那双清亮坦荡的眼睛,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只手轻轻理出了一点线头。 那种被妥善接住、不用独自面对身后一地鸡毛的感觉…… 有点陌生,但确实不坏。 他都这么说了,要不然…… 应希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补完:“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们欺负你。” 欺负? 小叶总在谈判桌上历练出的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她措辞里那丝极细微的转变——从“可能为难你”到更近乎“担心被欺负”的微妙差别。 他先是微微勾起唇角——应希并不抗拒他,随即,小叶总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青年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略显落寞的神色:“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他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金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委屈的薄雾,晕着忧郁沉静的光。 ……这、这算是在撒娇吗?这绝对是撒娇吧! 应希一时语塞,竟有点招架不住:“不是呀……我是说,叶叙你脾气太好啦。” 体面人哪斗得过发疯的家伙。 “那……”叶叙抬起眼,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应希……我以后,可以叫你‘希希’吗?” 他也想喊“希希”啊? 小事。 希希大王当然大大方方地说可以了。 而他们最初提到的“追求的机会”,应希想了下,还是准备给小叶总打个预警:“叶叙,我想提前和你说,我有一点特别的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 …… 还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应希神情微变,精神力网络中,数股不速之客的意识存在突兀闯入! 迦楼罗虫! 没有半分迟疑,浩瀚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如无形的海啸向前方席卷而去—— 压制! 第350章 决策 自从进入沼泽地,应希的精神力网络便始终保持着展开状态,持续监察着四周的虫族动向! 随着代步车逐渐深入沼泽腹地,她感应到的属于毒蝽的精神能量源越来越多…… 它们不是因为外来者的闯入才受到惊吓显露踪迹,本就蛰伏于泥沼深处、芦苇之间,恰巧被她探测到而已。 然而,此刻闯入探测范围的那三道痕迹却截然不同—— 这三头迦楼罗虫是以极快的速度闯入她的探测范围内的! 应希自然产生了警觉。 所幸—— 迦楼罗虫也反抗不了她的精神力压制。 …… “怎么样?”叶叙立刻察觉到了她精神力的波动,低声询问。 应希一边指示车队保持行进,一边摇了摇头:“还在可控范围。” 意思是暂时不需要疏导介入。 没过多久,车队便有条不紊地抵达了目标地点——三头迦楼罗虫如同陷入琥珀的巨兽,一动不动地深陷于泥沼之中。 应希下达了简洁的指令:“处理掉。” 一路上见惯了被精神力凝滞的、密密麻麻的毒蝽,士兵们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可当真正站在这些传说中的“机甲绞肉机”面前,仰视那狰狞的体型与即便静止也散发出的凶戾气息时,好几个人的脸色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白。 亲手执行斩杀命令的过程,更是一种直面恐怖的洗礼。 士兵们对这片吞噬生命的沼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恐惧——这里居然真的有迦楼罗虫!战场上的“机甲绞肉机”! 就算他们都是机师,开着战斗机甲过来,也不一定能从它们手中讨得了好!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却更鲜明地烙印在心—— 对那位轻描淡写便将如此怪物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哨兵,油然而生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这就是……3s级的实力吗? 那个哨兵她—— 恐怖如斯! 但应希神色如常,就像刚刚只是碾死了三只小虫子,事实上,对于她的精神力而言,确实是这样。 她挥了下手:“继续前进。” ……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手足无措,到后来的麻木利落、手起刀落,这支被选拔出来干“脏活累活”的二十人的士兵小队完成心态转变,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们斩杀的迦楼罗虫,已不下数十头。 当又一头巨虫颤抖着失去声息,深绿血浆溅上面罩时,某个士兵甚至苦中作乐地冒出一个念头:这辈子大概不会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难熬了。 挺好,他的心已经跟杀了十年鱼的刀一样冷了。 …… 情况不容乐观。 随着队伍持续深入沼泽腹地,并向东推进,应希的精神感知中,属于迦楼罗虫的暴戾精神信号,竟开始成倍增加!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图景中接连亮起,仿佛黑暗中被同时点燃的无数幽火。 应希感到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这么多?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念头骤然浮现:这种现象,难道只发生在西屿星吗? 其他被视为“战场后方”的边缘星球,是否也正在被同样的阴影悄然蚕食? …… 当叶叙发现应希在尝试和这些毒蝽沟通的时候,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原因无他,此前帝国科学院曾投入海量资源,试图破解虫族的交流密码,无论是出于战略情报还是渺茫的外交可能,这都是极具价值的方向。 但结论令人沮丧—— 虫族多种多样,它们的语言种类也非常丰富。 科学家们最后研究出,虫族战士的交流并不只是通过“声波”、“信息素”等简单信号,而是凭借一种更高维度的种群意识在协作,所以它们才能做到那么团结。 应希注意到了叶叙的目光。 她没想吓到小叶总,也不想随便透露自己已经和虫王搭上线的事,只偏过头,用仅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含糊道:“……我就随便试试。” 叶叙眼中的讶异迅速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全然的接纳。 他什么也没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好的。” ——应希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 周围持枪警戒的士兵们更是屏息凝神,沉默如山。 他们不知道领头的人意欲何为,为什么下令停了下来,在毒蝽身边驻足许久,这静默中在发生什么,可是…… ——3s级哨兵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 可惜交流的进展也不顺利。 首先,她压根听不懂虫言虫语。 其次,应希联想到虫王和祂那些能说会道的臣民——也就是在游戏里出现过的眯眯眼阿列谢、艾萨克等“虫”,它们之所以能和自己流畅沟通,似乎都依托于那个特殊的“游戏”场景…… 【难道还要拉着这帮虫打游戏?】 这想法过于荒诞,连应希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定了定神,思考办法……虫王说她能分辨出虫族中孵化的幼王虫,这应该意味着她对虫族有些独特的侦测分辨能力吧?而这能力又来源于……精神力?还是所谓的灵魂力量? 应希仔细回忆着当初与虫王建立联系时那种奇特的精神共鸣感,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精神力,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微妙频率。 那感觉极其细微,如同在浩瀚的噪音中分辨一根蛛丝的震颤。 接近了…… 她听到了什么! 再大声一点,再清楚一些—— 最终…… 还是失败了! …… “我怀疑它们是天生的弱智。”应希收回精神力,没好气地得出结论。 一旁原本神情专注、严阵以待的叶叙,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犀利点评,脸上的正经神色差点没绷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然怎么会如此……”应希看着那些僵直的毒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脑袋空空。” 是的。 在刚才短暂的频率接触中,她确实成功捕捉到了一些碎片——或许是同频,或许是共感,也可能只是一瞬间的意识掠影。 甚至可以理解成她突然间学会了一门外语,总之,她“听”到了一些毒蝽的“念头”。 【饿……】 【动不了……】 【困……】 【被踩住了,动不了……】 单调、重复,纯粹的本能驱动。比起阿列谢那种活泼,或是虫王浩瀚沉静的意志,这些低阶虫族的意识简直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第304章 应希小声嘀咕:“……能不能说点别的?” 她眼角余光瞥见另一边,随口叫住某个士兵:“别踩着它头了。” 士兵吓了一跳,赶紧挪开脚。 这些毒蝽! 本来脑容量就有限,还总想这些“踩我头了”、“吃吃睡睡”的…… 难办。 除了毒蝽,应希也用同样的招数去与精神信号更活跃的迦楼罗虫沟通。 别说,它们的“活虫感”确实更重——即“念头”没那么单调了,更丰富一些,但依旧没有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意识形态,她难以与他们进行有效对话。 应希友好打招呼:【哈喽?你好吗?】 迦楼罗虫反馈:【不能动,不开心……】 应希:【你吃了吗?】 【吃?为什么跳不起来……想跳……】 因为你被希希大王的精神力压制住了!笨蛋! 应希耐着性子:【能唠嗑吗?听得懂吗?】 【想跳!执行指令!】 应希精神一振,赶紧追问:“什么指令?是虫王吩咐了你们什么吗?” 迦楼罗虫:【执行指令!执行指令!】 可惜,无论她如何引导或询问,那头迦楼罗虫都再无其他回应。不像是故意无视,反倒像是它的意识结构根本无法处理“交流”这个概念,只是困在某个简单的逻辑循环里。 …… 【执行指令!】 【执行指令!】 断断续续的“念头”传来,却始终是毫无交互的自说自话。 应希终于准备放弃了,对那些迦楼罗虫指指点点:【这脑瓜子,不行咱洗洗睡吧。】 没救了。 在他们即将横穿整个沼泽地的时候,死马当活马医给网络区域中扩散出“你会说话吗”的她,居然发现了一个独立的精神信号。 具体表现在,对方回应了一句—— “你是谁?” 第351章 一手情报 邢鄢:“迦楼罗虫和毒蝽不是偶然共存?” “对,它们正在有意识地结合行动,并且有一些此前未被记录的小型虫族在协同作业。” “这些虫子利用沼泽底部的特殊矿物质——很可能与那些高纯度能源块同源,催化了某种生物化学反应,它们在制造并释放一种复合固体物质。” 会议室内,应希把检查报告上的内容投影出来。 哇,听听她在说什么…… 希希已经是文化人了。 坐在椅子上听取一手情报的与会人员都是自己人,满脸凝重。 叶叙补充道:“士兵提取了一些这种物质,拿回来检测后,发现它正在不断升华,逸散至大气层,通过定向检测发现,它已经在大气层形成一层独特的‘气罩’。” “就是这个气罩。”邢鄢眉头紧锁,立刻抓住了关键,“改变了局部的行星磁场,导致了通讯效率直线下滑?” 颜文若有所思地盯着棕色玻璃瓶里的固体碎块,眼神有点莫测。 “没错。”应希点头,“信号不是被干扰,而是根本穿透不了这层改变了物理性质的‘壳’。” 虫族的新手段…… 邢鄢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有种汗毛直竖的恐怖感,他眉头拧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悚然:“它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聪明’得过头了?” 以前的虫族,靠的是肉体强横和数量淹没,是纯粹的生物暴力。 可现在这算什么? 针对性极强、原理复杂的“信号屏蔽”? 这感觉就像…… 一头熊一改往日横冲直撞的狩猎,通过直立伪装成同类挥手来让人类自己踏入陷阱。 ——虫族不再只是依靠蛮力的天灾,它们正在展现出某种冷酷的、高效的“战争智慧”。 叶叙比基地里其他人更早得知这一消息,但忧虑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但应希知道得更多。 ——虫族这突如其来的“智慧”背后,隐约晃动着人类的影子。 按照虫王所描述的状况,被视为继承者的虫卵被人类盗走孵化了,不是吗? 那这群人窃走祂,又是所图为何呢…… 颜文:“沼泽里的迦楼罗虫数量,真的超过三百头了吗?” “……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应希斟酌着,透露了部分实情:“它们确实是不久前才降临西屿星的。数量虽多,但其中大半是依靠特殊环境催化、从卵中速成的成年体,体型瘦小,甲壳脆弱。只要火力足够集中,并非无法对付。” 至于她怎么知道的? 沼泽地里唯一一个回应了她的精神独立信号体——那是一头壮年期的迦楼罗虫,体型是普通同类的三倍有余,甲壳在幽暗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 谢天谢地,终于来了个会思考的! 应希毫不客气,果断狐假虎威:【我奉王命而来!】 那意识传来一阵茫然的波动:【可你不是我们的族人……】 应希理直气壮:【不信?你自己去问王。】 它们不是依靠精神网络联结的集群意识吗? 她是真有鸡毛,不对,真有令箭啊! 不怕问! 【王说……离开轨道……王说繁衍……王?到底该听从哪一个……】 然而,那壮年迦楼罗虫的思绪并未变得清晰,反而逐渐陷入一种混乱的自我驳斥中,仿佛同时接收着互相矛盾的指令。 应希猛然想起:这些在“不规律的时间”徘徊在z区战场的虫族,本就是被“错误”的呼唤吸引而来的——它们口中的“王”,还是原来那位虫王吗? 还是说,是那只孵化了的“幼王虫”? 见势不妙,她立即打断迦楼罗虫的混乱:【王命你听从我的指引。】 【现在,告诉我——你们聚集于此,究竟在执行什么指令?】 …… 会议室里。 “它们的目的就是繁衍更多的同类,然后制造出气罩?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不算吧,这些催化出来的个体并不强,更像……消耗品。” …… 而应希短暂交流的那头壮年迦楼罗虫是不一样的—— 它具备独立的思考能力。 别的不说,单看那远超同类的健硕体型,就知道它没饿着自己,绝非那些浑噩的速成体可比。 交流的过程中,它对应希的存在充满了困惑,想知道应希到底是何方神圣,故而问东问西。 不巧,应希也想知道为什么它的同伴都是“弱智”,只有它自己能说会道。 好在这头虫虽然思维直愣,反应略显迟缓,但至少能做到有问有答。 就这样,一人一虫用磕磕绊绊的方式,交换了不少情报。 应希了解到,那些被提前催化、批量孵化的迦楼罗虫,因“意识尚未完整”,也不被自己面前这头迷茫的虫瞧得上。 【它们还没有回归……】 “回归”。 应希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虫王所说的“回归”,她理解意义中的“复活”。 而此刻,这头壮年迦楼罗虫用同样的词,形容那些意识残缺的同类。 …… “即便那些迦楼罗虫算不上强……”邢鄢眉头紧锁,语气沉凝,“我也不认为燕回基地目前残存的火力,能称得上‘充足’。” 他忧心忡忡。 在邢鄢眼里,虫族的兴衰蔓延早已不仅是帝国一方的问题,更关乎整个文明种族的存续。每五十年一次的虫族战争主战场虽在帝国边境,但那些脱离“轨迹”的小股虫族部队,同样会给北斗星域带去伤亡与疮痍。 应希点头:“就算让我去,都要杀好几天。” 从天亮杀到天黑,完全清理干净。 颜文有些意外:“能杀完吗?” “如果真打算赶尽杀绝,它们大概率会联合反扑,到时候就是硬碰硬的正面消耗战了。”应希实诚道。 她心里默默对那头还能交流的壮年迦楼罗虫说了声“不好意思咯”,立场不同,有机会你也去排队回归吧。 应希眼下留它一命,纯粹因为它是唯一一只能回应她的虫。 况且,这片沼泽实在太大了。 以她一人之力,想要长时间、大范围地压制所有虫族,未免太为难人。 一旦控制出现疏漏,或是刺激过度,导致这些毒蝽彻底失控,甚至违背“指令”飞出沼泽、直接冲击基地,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全歼,”叶叙也说,“而是争取时间,找到关键,然后……” “让该来的人,带着该来的火力,处理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烂摊子。” …… 现在他们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尝试联系西屿星的最高军事指挥层,把情况如数告知,寻求解决方案,毕竟他们掌握着星球防御力量。 第305章 第二,直接派出飞船,冲出这颗星球的“气罩”,前往能正常连接星网的星域求救。 “为什么不双管齐下?”颜文提出最实际的思路,“同步进行。本地军方若有能力反应最好,若没有,我们自己的船必须出去。” “问题是,”叶叙语气温和却点出冷酷的现实,“‘气罩’的存在让卫星通讯也变得难以实现,燕回基地现在无法直接联系到彗星基地。” 彗星基地,就是西屿星最高军事指挥层的团长——也就是那个捧着南鹏天的上级领导所在的位置。 “所以我们得派出两支队伍去行动……” 那派谁去求援呢? 小十一不参与这类决策,独自待在休息室闭目养神。 应希的目光转向颜文:“我安排一艘飞船,先送你和十一离开?” 她话里没有包含自己,颜文立刻察觉:“你决定了?要留下?” “嗯。”应希朝她眨了下眼,语气轻松,“我之后再去找你们。” 是的。 她打算留下来,与帝国军方正式交接,处理这个烂摊子。 做点什么吧。 应希并非想逞英雄或自我牺牲。只是在这两天代管燕回基地的过程中,她看到了太多张写满仓皇与麻木的脸。 而如今,这些人正因为不必再为了一口食物、一处安身之所而被迫踏入死亡沼泽,流露出最质朴的庆幸与欢欣。 南鹏天为了他的“蓝色能源块”计划,不仅切断了基地与外界星网的联结,更颁布了大量临时条规,将平民的生存权益与冒险采集彻底捆绑。 ……这套路太熟悉了。 简直与记忆中“北极星”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当年的应希尚且年幼,面对那种系统性的压榨与扭曲,除了默默记住,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 她至少可以试着,把这里歪掉的轨道,掰正那么一点点。 …… 闻言,叶叙望着应希,金眸微微发亮,像是映进了窗外稀薄的天光。 应希冲他点点头,略作思索,又转向会议室里的另一人:“邢鄢,你和颜文他们乘同一艘船走吧。” 她原本考虑过给出另一个选项——让邢鄢单独乘坐一艘飞船。毕竟这位刚调任日冕城明华门的前公务员,与“阎罗”的两位实在算不上熟络。同处一艘船,颜文和小十大概率不会在意,邢鄢反倒可能成了那个略显尴尬的“外人”。 所以直接让邢鄢自己选—— 但直接提出这个选项,莫名有点像在划清界限、委婉赶人。 应希不想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伤人心。 “好呀,只是怎么突然就谈到‘分家’了……”邢鄢先是用一句玩笑话接过了这略显凝重的安排,随即神情一肃,没忘了正事,“那么,外出求援的队伍人选,从基地现有的士兵里挑选吗?” 应希:“看来只能这样安排了。” 虽然有“送佛送到西”的说法,但她不可能勉强身边这些本就身处险境的同伴,冒着更大的风险去“送信求援”。 因为有应希和天行小叶总这两个招牌,如今燕回基地的人都以为颜文他们是帝国军部的人,虽然对他们的诡异手段而心有疑虑,但总归是被生存问题盖过去了。 可去找其它部队求援不一样。 颜文他们三个身份特殊,怕不是前脚刚送到消息,后脚就被当做“间谍”逮捕了。 噢,应希忽然想起,按照帝国的谨慎程度,她自己本人估计也是这个待遇呢。 …… 讨论结束后,应希单独将邢鄢留了下来。 说到底,人是她带上这条“贼船”的,她心里总归存着几分责任。 “邢鄢,”她语气放缓,“接下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呀?” 应希的态度很柔软。 毕竟,面对一个曾对自己释放过诸多善意、在明华门监狱里还无声给予过照顾的人…… 她也没有理由冷硬相对。 而邢鄢早在知晓“金希”就是应希的那一刻,就已将那点隐约的情愫按了下去,没了那“做小三”的心思——开玩笑的。 一方面是她身边关系实在复杂,是否有正式伴侣存疑,另一方面…… 应希是不缺追求者的3s级哨兵。 他也有他的自知与骄傲。 “说实话吗?”邢鄢笑了笑,笑意里有些空茫,“我现在算是个偷渡过来的黑户,还是个失业人员。” “有点……找不到方向。” “如果让你选,”应希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愿意留在帝国吗?等我结束了这边的事,就去找你们,身份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邢鄢心中蓦地一动,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泉水自深处悄然涌出,汩汩地漫过心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帖与柔软,甚至夹杂着一丝隐秘的甜。 当然,他看出应希没有别的心思。 她如此积极地为他筹划出路,只是因为她本性如此——对自己划入责任范围的人,她总会不自觉地想安置妥当。 但“选择”是他自己做的,从客观行动上看,他早已是一名“不合格”的明华门狱警了。 越狱那日,他无法对她扣下扳机,其中或许夹杂着私心,但更多的,是不愿违背那一刻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他不愿意违逆本心。 邢鄢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应道:“好。” …… 与邢鄢谈完,应希推门而出。 长廊寂静,叶叙正独自立在几步开外,微微仰头看着告示栏上张贴的陈旧海报,侧影安静。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见是她,叶叙眼中瞬间漾开笑意,那笑意如投入静湖的石子,一圈圈温柔地扩散至眼底眉梢。 他唇瓣微启,自然地唤出了那个已在心中演练默念过数次的称呼:“……希希。” 第352章 求援 “叶叙?怎么没去吃晚饭?” 应希加快脚步,走到那道安静的背影旁。 青年也向她走近了几步,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能全然掩住的轻快:“想等你一起。” 说话时,他的身形情不自禁地向应希偏了几分。 自沼泽地里那场未尽的对话被迦楼罗虫的突袭打断后,两人便一直忙于正事——应希铺开精神力网,地毯式搜寻虫族动向;叶叙则静守在侧,随时准备为她疏导噪声。 关于“追求”的谈话,没有再被提起。 只是氛围似乎有一点点悄然的变化。 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如静谧蔓生的藤蔓,缠绕在并肩而行的脚步间,流转于偶尔交汇的视线里。 这变化太轻,太静,众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 “下午最后一次疏导后,你又独自巡查了一个小时,”叶叙的声音放得很轻,“需不需要再补充一次疏导?” “啊……”应希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他还惦记着这事。 当时和那头壮年迦楼罗虫交流后,得知了“气罩”的关键信息,她便急匆匆地赶去搜集实证,回程路上也一直在和士兵确认情况,确实把疏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呀。”应希爽快应下,“不过会不会太辛苦你啦?明天再做也可以的。” “不辛苦。”叶叙答得很快,不假思索道,“和你待在一起就很高兴。” 话说一半,他才恍觉这话太过直白。 等到小叶总的视线对上应希微微弯起的、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糟了,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那就好。”应希适时地转开目光,望向前方食堂入口的灯光,语气自然地带过,“我也挺高兴的,小叶总~” 失去了心上人的视线压力,叶叙悄悄松了口气,可心底又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回到基地后,事务繁杂。 他方才找到这么一个空闲,和应希单独相处。 小叶总自己也知道,在这种紧张关头还见缝插针地想着“谈情说爱”,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可想要靠近她的心情,却很难按捺。 哪怕只是,多和她说几句话也好呀。 “希希,你为什么……不叫我叶叙了?” 嗯? 应希正想着晚餐要喝什么汤,闻声心想——她刚才喊的不是“叶叙”吗?那可能下意识喊了代称…… 小叶总却轻声说:“如果不喜欢直接接叫名字……也可以叫我,阿叙。” 阿叙? 应希眉梢微挑:“这是小叶总家里人才叫的小名?” “嗯,”叶叙低低应了一声,耳尖微红,“家里长辈和亲近的平辈……会这么叫我。” 应希没接话,只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明明很轻,叶叙却觉得心像是被羽毛尖扫过,倏地悬了起来,七上八下地晃着。 第306章 “这样啊,”应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他渐渐染上绯色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探究,“我不是不想叫你名字呀,小叶总。”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如愿看到他睫毛轻轻一颤,才继续慢条斯理地问,带着点明知故问的逗弄:“不过……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我听你的。” …… 叶叙确实存了点自己的小心思。 他觉得应希大概不会喜欢那种过分刻板、一板一眼的人。 所以在沼泽地里时,察觉到她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后,才试探着说了一些稍微越界的话,想唤她“希希”,让她看到自己不那么“规整”的一面。 可是—— “是我……”青年几乎要招架不住她带着笑意的注视,败下阵来,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让你叫我阿叙。” 坦率得让人心软。 有点可怜巴巴的。 还没来得及被心上人的前任们找茬,先被心上人欺负了。 应希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小叶总果然纯情得有点可爱。 把人逗得耳根通红后,她见好就收,又一次转移了话题:“阿叙,之后你这边,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邢鄢还好说,但颜文和姬阳冶是和我一起从日冕城‘跑’出来的。等我和帝国方面正式接触,有燕回基地这么多人作证,他们的身份肯定瞒不住。” 叶叙收敛了神色,专注地听着。 应希:“但计划里,那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叶叙明白了。 她想要他为他们保密。 青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十分配合的表情:“那,如果帝国真的问起来,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应希侧目看他。 只见叶叙缓缓眨了眨眼,一脸真挚的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他故意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补上,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只要你们什么都别告诉我,我自然……一无所知。” 应希哑然:“……” 小叶总这是被逗了一下,不服气,反过来用卖关子哄她呢? 她觉得有点好笑,可看着叶叙那张脸,一点儿气也没有。 ……可能他平时看自己也是这种感觉吧。 应希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起来。他的发色是偏浅的茶棕,很柔和,唯独那双眼睛——是清透的金色。 阳光,神圣,金子,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这些…… “怎么了?” “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应希说,“很少见。” 不止是颜色。 这双眼的形状也偏圆,但并非那种天真无辜的狗狗眼,而是介于清澈与深邃之间,某些角度看去,会透出一种不自知的柔软,让他做起无辜表情来格外有说服力。 叶叙笑了:“家族遗传。”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轻快:“小时候因为这双颜色特别纯的金眼睛,沐圣节时总能比堂兄堂姐们多拿到几份礼物。” 应希挑眉:“哇哦。” “据说叶家最初那位白手起家的先祖,那位s级哨兵,就有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睛。”叶叙温声解释,分享叶家的故事,“所以家里长辈,一直对金眼睛的孩子格外偏爱些。” 被偏爱的乖孩子。 很合理。 爱屋及乌,反之也一样。 应希想到了妈妈和应望。 ——害,别想了。 应希一本正经地点头:“嗯,肯定是因为金眼睛,绝对不是因为你更可爱。” 叶叙明显愣了一下,刚刚开始降温的耳根,“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虽然他这个年纪的男性被夸“可爱”,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褒奖,但…… 她觉得他……可爱? “……其实也和我父母在家族中的能力与地位分不开。”叶叙用力抿了抿唇,才把那点快要压不住的唇角压下去,问道,“解决完西屿星的事之后,希希有什么打算?” 和邢鄢不同,叶叙虽然没明说,但心底其实并未将眼下的危机看得太过沉重。 都从北斗老巢日冕星都回到了帝国了,西屿星也不算是太大的难关。 与其余的“北斗人”不一样,他本质上是被卷入的“受害者”,一旦与帝国军方恢复联络,安全便有了保障。 被他这么一问,应希才恍然想起——自己在流落北斗之前的“安排”可是去落霞新区提前服役来着——“被安排”也是一种安排。 可她如今并不打算乖乖接受安排…… “元帅发配我去落霞新区……”应希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她斟酌片刻,语气添了几分认真,“不过之后具体怎么走,我还没完全想好。但大概率……会离开一阵子。” 关于虫王的嘱托,她还尚未决定是否要告知帝国,更没想好,如果要说,究竟该透露多少。 ——应希依然无法全然信任帝国,对叶叙的信任也远未达到可以托付一切的程度。 她选择留下…… 只是自信而已。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刚从“涅槃”逃离时那般狼狈、连自身力量都难以掌控的惊惶模样。 系统的理论研习外加这几个月的亲身实践,她有了一定的“格斗”自信。 当然,主要还是精神力自信。 叶叙微微一怔:“离开……?” 他原本想着,若应希要去落霞新区,他自然也可以跟去。可现在这话里的意思,却似乎并非如此。 “不是人间消失的那种离开,只是你可能从正常途径联系不上我。” 食堂已经近在眼前。明亮的暖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只是过了最热闹的饭点,没了那份喧腾的人声,显得有些安静。 应希却停下了脚步。 “阿叙,”她转过身,正对着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叙立刻收敛了所有散漫的思绪,专注地看向她:“你说。” 应希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晰地问道:“你现在——最喜欢我哪一点?”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叶叙确实设想过类似的问答。他本以为,在他第一次提出“追求”时,她就该这样问。可她没有。 而现在她问了,问法还很特别——不是“你喜欢我哪一点”,而是“最喜欢哪一点”。 ……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叙与应希的交集并不多。他对她的印象,几乎全部来自好友宁汝遇——一位被好友热切爱慕着的对象。 古东方血统,女性哨兵,相貌出众,性格看上去开朗随和。 良好的教养与固有的道德感,让他从未以“异性”或“潜在对象”的角度去审视过应希。 她只是好友珍视的恋人,贴着一个需要保持恰当距离的“友人”标签。 小叶总本人也毫无横刀夺爱的怪异癖好。 撼动这一切的,是他逐渐察觉到的、宁汝遇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变化。 焦躁,阴郁,眼底覆着一层睡眠不足的灰翳,整个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崩坏的边缘。 宁汝遇是什么人? 那是即便被黑帮分子打成重伤、几乎烧死,躺在医院刚恢复意识,就能靠着通讯器开始处理公务的工作狂。 他当初会突然去热烈追求一个沉迷跑吧玩乐的哨兵并成功“脱单”,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不过那哨兵和他交往后,也不再频繁地去声色场所了,也算两情相悦吧。 但宁汝遇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疑虑促使叶叙动用人脉进行了一番查探。 于是小叶总就发现了宁汝遇干的那些事,包括并不限于,对应希关系不错的向导暗下黑手致其受伤住院,限制应希出行,她已经多日没有离开过住宅与外界联系…… 叶叙从不以正义之士自居,却也实在无法坐视好友如此沉沦。 他先是尝试对宁汝遇旁敲侧击,委婉地提醒他适可而止,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警惕的疏离与几句含沙射影的冷嘲。 彼时的叶叙:“……” 他意识到言语已然无用。 于是,他寻了个时机,用一桩紧要公务将宁汝遇暂时调离住宅,随后,他亲自找上门。 时隔大半月未曾接触外界的应希见到他时,神色平静得近乎异常。他们只简单交谈了几句,她便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晰而冷静地说:“我想离开这里。” 那一刻,叶叙没有丝毫犹豫。 ——他选择了帮她。 计划执行得干脆利落。应希脱身远去。 震怒的宁汝遇几乎失控,最终被叶叙强行带去接受心理干预与药物治疗。 第307章 治疗进程过半,宁汝遇逐渐恢复部分工作能力,也和小叶总绝交了。 …… 宁汝遇不是小孩子了,他的绝交当然不是儿戏般发消息说一句“不和你玩了”,那是一种成年人之间冰冷的割席——避开一切可能碰面的场合,切断所有私人联系,将彼此彻底隔绝在两个不相交的世界里。 叶叙尝试过沟通,却次次碰壁。 他也只能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直到某天,也就是中央会议前不久,毫无预兆地。 早就升职调往了首都星所在a区的宁汝遇主动发来了讯息。 措辞委婉温和。 宁副部长在信息里表示,自己终于理解了叶叙当初的“用心良苦”,并邀他一见,希望能将过往种种“翻篇”。 第353章 蛊惑 叶叙收到消息时,感到了真切的讶异。 他记忆中的宁汝遇,骨子里始终是个执拗到极致的人。那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曾被他倾注在科研项目上,也同样贯穿于他偏执的情感生活里。 没想到,他真的……想通了吗? 叶叙没有拒绝,大方地承诺约好见面。 …… 这一面尚未得见,小叶总却先与应希以另一种方式“重逢”了。 虽然,隔着一道冰冷的屏幕—— 她在星网的实时直播里,站在帝国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起初,叶叙只是听闻首都星贵族圈因一桩感情纠纷闹得满城风雨,其中竟还牵扯了地位尊崇的罗兰家族。 与备受皇室忌惮、常年安守边疆的叶家不同,能与霍芬伯格皇族联姻的罗兰,是毋庸置疑的帝国心腹,尊荣无限,也因此更该谨言慎行,注重体面。 而卫斯理·罗兰,竟公然指控应希欺骗感情。 叶叙当时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应希走时说可能会去某个地方进修,继续学业,原来她去帝军大念书啦? 紧接着,财政大臣简文的独子现身法庭,当庭举证,力证应希无罪。 再往后…… 刚从中央会议现场离开的信息技术部副部长,也出现在了证人席上。 【见面了,汝遇。】那时小叶总无奈地心想,【也是隔着直播。】 …… 罗兰指控应希与宁汝遇旧情复燃。 对此,叶叙持保留意见。 ——单看宁副部长在庭上那番姿态,倒更像是一厢情愿的、近乎狂热的执念未消。 而应希全程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叶叙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一旁那位小公爵卫斯理·罗兰,看起来也不像省油的灯。 当发现这场情感纠葛竟进一步将应希卷入“叛国”危机的旋涡时,叶叙心头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叶家与军方素有合作,他比旁人更清楚宁汝遇是何时开始全力投入“雅典娜”系统核心模型研究的。 倘若应希真是所谓的叛徒,她当初根本不会选择与掌握如此关键项目的宁汝遇彻底分手——那不符合任何逻辑。 …… 当那些曾被应希救助、守护过的人们,自愿走上法庭为她作证时—— 叶叙由衷地为她感到欣慰与高兴。 那时,帝军大为搜集证词联系上了曾被应希救下的高中生“单愿”,女孩当时正在偏远的v区度假,交通不便。 叶叙得知后还特意调派了自家的飞行船,让她经由天行集团的私人航道更快抵达首都星。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未起,鸢尾少将奥古斯都亲临现场,财政大臣简文也现身法庭…… 压力层层加码之下,应希不得不当众说出自己的过去,自证清白。 她吃过很多苦。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南鹏天带来的律师陈泽生仍在不依不饶地诘问质疑。 直播弹幕里有许多为应希说话的网民,看直播的小叶总不知道自己点了多少个赞。 被某些不可理喻的评论气到后,叶叙甚至还亲自动笔写过一篇五千字的短文,来为应希发声。 最终,帝国军事大学以一份盖有公章的“3s级哨兵特殊人才认定书”,为这场战线拖得很长的庭审画上了休止符。 …… 应希居然是3s级哨兵。 关于她的每一件事,似乎总能出乎叶叙的意料。 他像是被海上迷雾中隐约传来的歌声牵引蛊惑的水手,不自觉地调整航向,驶向一片未知海域。 但未知海域并不是暗礁密布的危险地带,这里摇曳着未曾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瑰丽珊瑚,游弋着姿态奇妙的生灵。 每一步探索,都藏着意想不到的风景。 …… 法庭审理结束后,应希被皇太子兰德尔带离。 军部意图培养这位罕见的3s级哨兵,皇室同样希望将这份强大的进化力量纳入掌控。 然而意外骤然而至。 北斗利用古岚国遗留下的空间跳跃节点,对帝国星舰“银河号”发起突袭。尽管军方以最快速度封锁了该跳跃点,阻止了后续进攻,但事故已然发生—— 皇太子与应希,在混乱中双双失踪。 公众层面,仅有皇太子“负伤静养”的模糊消息流传,真相被严密封锁。 但叶叙很清楚——宁汝遇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手段,找人找疯了。 …… 被掳至北斗时,叶叙不是不惊惶的。 只是这种情绪毫无用处,只只会让敌人嗅到软弱的气息,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簇拥上来,更加凶恶地想要多分一杯羹,多吃一块肉…… 他只能将一切压进平静的眼底。 北斗王虞律想要叶家与帝国军部合作的尖端技术。 叶叙心如明镜。 有两项核心技术,事关国本。他此刻哪怕透露一个字,即便有身陷囹圄的苦衷,在帝国眼中也与叛国无异——本就如履薄冰的叶家,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可虞律的耐心,正在肉眼可见地流逝…… 就在叶叙进退维谷之际,竟在这里见到了应希。 她总是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本身就像一个行走的奇迹。 一个早已占据他太多视线与思绪的人,忽然从天而降,还对他伸出了手。 他不自觉地将更多的关注,彻底投向了她。 …… 而她,也一如既往地,继续做出种种让他始料未及的事。 她订婚了。 她入狱了。 她带着他,成功越狱了。 …… “希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西屿星的天色沉得很快,月亮躲进云里去了。基地食堂外几盏暖黄的灯,将叶叙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你善良、敏锐,坚韧又通透……” 见他说得渐缓,似乎还在斟酌,应希含着笑替他补了一句:“虽然我厚着脸皮把这些好词儿都领啦,但光是褒义词连环轰炸,对我可不管用哦。” 她循循善诱:“阿叙,我要听‘最喜欢’的是什么哦。” 小叶总站在那片温软的灯光里,金色的眼眸微微垂着,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那里面闪过几许沉静的思索,挣扎的赧然——恍然大悟似的,最终沉淀为一片清冽的坦诚。 “我最喜欢……” “我最喜欢的是,是你面对一切时的‘姿态’。” 他抬起眼,望进她的眼睛,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仔细捧出来的,生怕词不达意,唐突了眼前的人。 “你身边总绕着不可思议的麻烦或奇迹,但你……但你面对它们的样子——” “那种鲜活、不羁、永远出乎意料的生命力——” 像荒野里烧不尽的风……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让我无法移开视线,也……忍不住想靠近。” …… 叶叙生在叶家,背靠天行财阀这棵根深叶茂的巨树。父母感情融洽,事业有成,能力在家族同辈中亦是佼佼者。 小叶总的人生轨迹清晰而安稳,顺风又顺水,从未真正经历过挫折与压抑——这次的北斗日冕城之行已经是他可以载进人生史册里的惊险经历了。 即便家族内部偶有暗流,也从未波及到他这个备受偏爱的“金眼睛”。 他与年龄相仿的同辈大多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偶有不合心意之处,也多是对家族某些陈旧规条的本能倦怠—— 但小叶总知道自己的幸运,命运馈赠了富足优渥的生活,这是他应该接受的附加品。 或许也正因生活在这样一张编织精密、温暖却也难免逼仄的网中,他心底始终蛰伏着一份对“网外世界”的隐秘渴望。 如同,人总是喜新厌旧的——或者这也不叫喜新厌旧,因为无论幸福还是不幸福,不断重复既定轨迹的生活难免会抬高生命快乐的阈值,让人产生倦怠。 而应希不一样。 第308章 她看似出身底层,没有受过刻板的精英教育,却自有一套圆融的处世智慧,活得坦荡又耀眼。 有些人本身就是一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风景。 在应希身边,叶叙感受到的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与释放。 陪着她,他就感到快乐。 …… 应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若有所思。 交完“答卷”的小叶总屏着呼吸,不知道考官是否满意,略有些不安地抬眸望来。 发觉他的忐忑,应希却反而朝他笑了一下,意在安抚:“有眼光。” 那笑意先从眼底漾开,然后漫上唇角,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温和,冲淡了周遭无形的紧绷。 这理由她当然能接受了。 就像曾经兰卡皇太子问她时一样,若叶叙脱口而出的是“最喜欢你的脸”,她大概也只会略感失望——失望原来小叶总不能第一时间穿过她优秀的外貌看到那闪耀的心灵——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全盘否定。 食色性也,本是天性,而她自信自己值得被喜欢,无论始于何处。 ——不过小叶总倒是挺会的呀。 这就是纯情直球派的天赋吗…… 应希心想,叶叙这回答不就是:他喜欢她做自己? 果然,小叶总是个绝佳的恋爱对象…… 应希为什么会默许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当然是因为,纵然眼下危机四伏,绝非风花雪月的好时机,可有些人与契机错过就没有了。 她不想在将来的某个时刻,蓦然回首,发出这种老套的感悟—— “曾经有一份真挚而完美的‘追求’,摆在我面前……” …… 两人一起用过晚餐,还聊了些日常的喜好,发现他们居然有一个喜欢睡觉前看两集剧情类电视的共同点。 疏导开始前,应希忽然抬手,轻声说:“等一下。” 她有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 ——与虫王建立联系?那只是这秘密不足为外人道的一小部分。 应希始终没有告诉别人的是,她的3s级精神力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 此前在沼泽中探索,她将精神力网精确控制在一个必要的范围内,只为确保锁定与压制网内的所有具备威胁力的虫族。 此刻,她不再收敛—— 心念一动,那浩瀚无垠的精神力,彻底敞开了。 不再是网,而是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无声膨胀,是意识本身化作了无形的潮汐,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向四面八方漫延、铺展。 她的感知突破了基地的壁垒,掠过寂静的荒野,拂过整片翻涌着不祥气息的沼泽,继续向外——越过山脉的轮廓,抚过凝固的海洋。 意识如同一张被神祇之手无限延展、薄至透明却坚韧无比的精神力“金箔”,轻柔地覆盖而下。 西屿星,这颗位于帝国边疆、直径约六千公里的小型岩石星球,其表面积约2亿平方公里的山川、旷野与沟壑,此刻仿佛化作一幅微缩的立体图景。 应希“覆盖”了大半颗星球。 这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一种纯粹的、笼罩性的“感知”。风的气息,云的流动,地壳深处细微的颤动,乃至遥远彼端生命集群的模糊嗡鸣…… 海量信息化为无声的洪流,涌入她的意识之海。 …… 离“源点”太近,叶叙作为a级向导的感知本能,隐约触及到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并非精神力的攻击性或压迫感,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存在”。 如同静夜中悄然涨潮的海,无声无息,却改换了整个天地的气息。 小叶总猜不透应希具体在做什么,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她似乎在疏导前,正将精神力投向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 可能是想趁着疏导前再用精神力做点什么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 应希在“看”。 与在沼泽中将精神力化为重压去“摁住”虫族不同,此刻她的意识轻盈如风,浩瀚如宇,正以这座城市为原点,向着星球的无尽远方极速延伸、铺展—— 她在眺望“彗星基地”。 西屿星的最高军事指挥层,那是燕回基地计划中两条求援路径之一。 而此刻,她正以这种超越物理限制的方式,亲自验证那条路尽头的真实景象—— …… 深夜,紧急安排撤离的细节时,应希看向安静待在角落的姬阳冶:“颜文和你说过了吗?” 小十一闻声抬头,专注地望向她。青年面容英挺,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未被文明规训的、近乎野性的纯粹。 应希:“计划有点小变化,要赶时间,明天一早就走。” 青年模样的姬阳冶眉目英挺,自带一种古朴野生的气质,说话时,虎牙若隐若现:“我不想分开。” 没有外人在场,应希的神情柔和下来。 她伸手,他也自然地低头,应希动作熟稔地揉了揉小十一的发顶。 “很快,”她承诺道,“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去找你们。” “在这之前,你乖一点。” “保护好自己,也……替我看着点颜文他们。” 第354章 帝军大,危险! 星历30xx年3月16日。 帝国七大军校联合试炼——通称“七校试炼”——即将在z区边缘的索恩星拉开半决赛的帷幕。 这场历来仅限于内部评估的顶尖军校生较量,今年被推至聚光灯下,赋予了远超竞技本身的沉重意义。 前所未有的公开,只因这本身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帝国宣传部与军部的联合通告措辞堂皇:“为激励民心,展示帝国年轻一代的风采与力量,经陛下御准,本届七校试炼将首次面向全体公民公开……” 冠冕堂皇的背后,是迫不得已的仓促——下一次既定的大型阅兵远在三年之后,而沸腾的民意与前线持续的沉寂,让皇室与高层再也无法等待。 z区沦陷的阴云已笼罩近三个月,军方前沿却迟迟未有捷报传来。 鸢尾少将奥古斯都麾下整编第七军团失联,宛如石沉大海。 无数家庭在焦虑中期盼着亲人的音讯,换来的只有官方沉默。 还有上一次虫族战争的主战场p区幸存者们的“危言耸听”,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传开来,描绘着虫潮过境的惨状。 网络信息安全部禁言了一次又一次,但民众们的怨愤一浪高过一浪。 【什么也不能说是吗?你们可以做!我们不能说?!上层那些吸血鬼,你们会遭报应的!】 【战争特别税又加了!钱呢?我愿意为将士们付钱,但是你们最好确保这笔钱真的花到了他们身上,而不是用来给老爷们换新星球!】 【……我们究竟在为什么牺牲?】 质疑的浪潮愈演愈烈。 皇帝年轻时激进扩张的“进取”政策,与此次虫族提前、反常且凶猛的入侵被许多人私下关联。 只堵不疏,终将迎来反噬。 于是,七校试炼被推到了台前,成为帝国在这风暴眼中,勉强撑起的一把伞。 既要展示力量,又要维系稳定,还要在各大军校、贵族派系与民众视线之间取得平衡。 如今,这场被寄予厚望的“表演”已热火朝天地进行了半个月,终于来到了至关重要的半决赛阶段。 …… “今年试炼花样倒是挺新……” “新什么新,不就是作秀吗?特意把场地挪到z区边上,生怕大家看不见‘帝国在行动’是吧。” “话糙理不糙……不过我挺期待的,现场全息投影效果肯定不差!” “比赛下午两点开始,上午先带孩子去附近星舰观光台转转——票可不便宜,总得值回票价。” “别提了,我押了帝军大夺冠,现在赔率都快跌穿了……这‘第一名校’含水量也太高了!” “前几轮克罗地亚大学那才叫碾压,林飒的战术穿插和克拉拉的极限机甲操控——根本没得打。” “帝军大,危险!” …… 总基地,帝军大专属训练室。 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幽幽亮起,模拟出“灰烬丛林”错综复杂的地貌:扭曲的巨大菌类森林、隐藏着深坑的腐蚀性地表、散发着干扰波动的奇异晶簇区。 桌边静坐着本届代表帝军大出战“丛林障碍竞速”的两名学生:艾玛·林与秦暮远。 艾玛·林,秦暮远。 “都看清楚。”雪莉点在几处被标红的高危区域,“‘灰烬丛林’是索恩星的无人区真实地貌,资料有限,对所有人都是陌生环境——但这不代表没有规律可循。” 米洛接过话头,语气试图提振士气:“上一场我们在克罗地亚的主场失利,有地形不熟的原因。这一次,起跑线是相同的! 第309章 “陌生,意味着机会!” “我们需要的是精细的观察、快速的适应,以及——” 她目光扫过面前两名学生:“绝对的冷静和勇气。” 话虽在理,但听在不同人耳中,分量自然不同。 艾玛几乎在米洛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而配合:“明白。” 心里也轻快道—— 是鸡汤! 与优异到锋芒毕露的成绩不同,艾玛很佛系,主要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没有奇迹她是拿不了冠军了…… 此次能跻身帝军大的参赛名单,多少是因为原本的热门人选接连出状况。 那位传奇的3s级学姐“提前服役”去了; 擅长丛林战的南鹏天学长,仗着有个议长爷爷,构陷同学,伤敌八百,自毁一千,自己也被安排去义务劳动,据说主动去边境服役将功补过了; 还有一位学姐阿曼达,因为人太优秀了,据说已经直接提拔为军官,在正式战场作战发挥光和热,前途无量。 ——反正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名额是突然落到艾玛头上的! 她尽力而为吧,重在参与…… “我们明白!”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异常坚毅的回应! 艾玛微微卡壳,她侧眸望去,只见气质沉稳如磐石的秦暮远斩钉截铁地回应老师的鼓舞,语气认真地许诺:“米洛老师,雪莉老师,请放心!” “我们会拼尽一切,为帝军大赢得荣誉!” 喝了米洛牌鸡汤完全没有效果的艾玛:“……”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就打起包票来啦? …… 两个又被耳提面命了半小时的学生选手从复盘的训练室里走出来。 走廊里弥漫着能量饮料和金属摩擦的混合气味。 艾玛刚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就想起了里面还有两盒酸奶,她想了想,掏出一盒给秦暮远:“秦同学,补充点能量?” 和佛系咸鱼的自己不同,秦暮远的训练量是公认的恐怖,意志坚定到近乎执拗。 多的做不到,赠送一盒酸奶聊表心意,表示自己对他的支持。 这样比赛的时候她就可以心安理得不“拼命”了。 毕竟她就把七校试炼视作一场普通的比赛,打算和平时训练时一样尽力而为,暂时不考虑“亡命”。 秦暮远想也没想就是一句:“不用了。” 艾玛的手停住。 秦暮远愣了一下,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在严格控制赛前摄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噢。”艾玛从善如流地收回,利落地拆开那盒,吸了一口,浓郁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那她只好快快乐乐地喝两盒咯。 很快,秦暮远和艾玛点头道别,转身去夜间训练馆了。 艾玛:“……加油!” 不能多喝一盒酸奶,但是可以超额训练吗…… 艾玛对于意志力超强、进取心也惊人的卷王叹为观止。 虽然她本人并没有秦暮远那马到成功的激烈斗志,但她尊重别人的努力。 虽然这同学努力得有点邪门了,她敢打赌,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这家伙要是真的超常发挥拿了逆天成绩,肯定会被抓去做药物检测。 …… 秦暮远能看出艾玛的“散漫”。 那种松弛的状态是藏不住的,会从双眼里透出来。 但是每个人的训练状态不一样,备战方式也不同。 有人加练能超常发挥,有人突击训练却会一塌糊涂,对于满脸“平常心”的队友艾玛,他也不好多做点评。 但秦暮远是真心实意想要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不仅为了上千个日日夜夜努力的自己,还有强大的集体荣誉感支撑着他! 帝军大前几次的比赛成绩都不好看,网友们像针扎般的评论让一直以学校为荣的秦暮远心里很难受…… 我一定要在明天的丛林障碍竞速中拿到第一名! ——为了帝军大! …… 教师会议室的灯光亮到了深夜。 诸位老师面前的屏幕上,是复杂的赛道模拟数据和学生历史成绩分析。 “艾玛平均通过时间41分30秒,最佳36分24秒。秦暮远稍好,平均40分15秒,最佳35分58秒。”米洛揉着眉心,“但克罗地亚学院那个‘毒蝶’林飒,上个月在类似地形模拟中,跑进了34分。” “灰烬丛林的实际干扰只会更强。”雪莉冷静地分析,“想夺冠,稳定在35分以内是底线,甚至需要冲击33分。这对他们两个来说……” 太难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名字无形地悬浮在空气里。 “如果应希在……”一位老师终究是没忍住,低声打破了沉默。 应希。 帝军大百年难遇的3s级哨兵,本是此次试炼毫无争议的定海神针,帝军大的王牌。 可自“银河号”遇袭事件后,她便如同人间蒸发。 若说人已遭遇不测,与她一同失踪的皇太子兰德尔,却在数月后安然现身于各类公开场合,并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官方解释:应希正以特殊人才身份,在隐秘之地提前服兵役,出于安全考量,必须隔绝一切外界联系。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无人知晓皇太子的考究——他不能曝光她在月牙湾的事,不然应希的立场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而,帝军大自上而下,竟也完全无法与她取得任何联系。这种彻底的“失联”,让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其余的老师们也都愁眉苦脸,要是应希在…… “有她在,也不能决定什么。” 雪莉打断大家的遐想,也终止了室内的消沉:“比赛比的是技术和意志。应希强在天赋的精神强度,可那孩子只是训练效率会比别人高而已……” 这孩子还总是懒洋洋的…… “现在讨论一个不在场的人,毫无意义。”冷静的雪莉老师说完,关掉光屏,站起身,一锤定音地做出了决断,“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交给赛场。” “告诉孩子们,卸下包袱,全力以赴。” “帝军大的尊严,不是靠某一个人赢回来的,是每一代人、每一次战斗,用汗水和勇气垒起来的。” “今天早点休息吧。” …… 米洛点点头,散会了。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想穿透无尽的黑暗,找到那个失踪学生的踪迹。 唉。 没有成绩也无所谓,人去哪里了呢。 …… 应希在飞行船上。 她正奔赴在前往索恩星的途中,出了点意外。 “我大概和星际旅行这事犯冲。” 就在飞船即将进入目标星球大气层、开始降落程序的关键时刻,一只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的迦楼罗虫,突兀地闯入了主控舱! 伤害性不大,刺激性极强。 吓了她和叶叙一跳。 没有时刻开着精神力网是应希的疏忽,可她都开始准备降落了,谁知道这临门一脚还能出岔子啊! 剧烈颠簸的降落过程中,那只迦楼罗虫在惯性冲击下,竟勉强挣脱了她仓促施加的【静止】指令,嘶鸣着被抛向飞船后部的云层中。 ——当然,更可能它只是被失重与狂暴的气流卷走的。 …… 思绪回推到昨夜。 应希的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水,漫过遥远的距离,悄然触探彗星基地。 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人类基地那种成团的、活跃的精神信号。 应希悚然一惊。 但那或许,就是最终答案。 她没有犹豫,选择相信自己的感知。在迅速完成与叶叙的精神疏导、确保状态稳定后,她连夜做出了决断。 既然彗星基地已被确认沦陷,再派人前去探查不过是徒增伤亡——她没有再派出探索队。 邢鄢、颜文等人的飞船立即开始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升空,按路线撤离。 而她自己,则带上叶叙,依据星图标注,调转方向直奔距离最近的非战时警戒星球! 应希之前带队深入沼泽、横扫毒蝽与迦楼罗虫的实力,早已折服了亲眼目睹的士兵。 即便未曾亲见,关于她初到燕回就一击毙杀南鹏天的事,也足以让基地上下对这位3s级哨兵心存敬畏。 如今这个哨兵要离开,有人因失去强力依靠而惶恐,也有人为压力源头远去而暗自松了口气。 但应希还是安排好了,下令让整个基地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一直等到她回来—— 她很清楚,此刻将求援希望寄托于他人,风险太高。 第310章 迦楼罗虫已能出现在沼泽,谁又能保证近地轨道乃至深空绝对安全? 信息的传递,不容有失。 所以—— 所以,她亲身上阵了! 外出求援! 第355章 答案,即将揭晓! 【欢迎锁定首都tv!这里是《七校试炼》半决赛独家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缇娜!】 【万众瞩目的索恩星“灰烬丛林”赛段即将开启!选手们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而我们的观众席——早已化作一片热情的海洋!】 …… 巨型环形观赛台上,检票入场的观众正如潮水般涌入,在各区域陆续落座。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有人脸上贴着帝军大的金属校徽贴纸,有人用力挥舞克罗地亚大学的深蓝旗帜,甚至有人合力拉开了一面写有天问书院箴言的荧光横幅…… 为了支持心仪的队伍,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武装”自己。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这已经是分决赛,最初的纯粹兴奋已渐渐沉淀,转化为更为复杂的观赛情绪。 其中,帝军大的支持者区域气氛尤为微妙。 这支老牌劲旅在今年的公开赛里成绩滑坡,让前来助威的“粉丝团”们脸上难掩失望与麻木。 若不是场地四周安保严密、持枪警卫林立,恐怕早有按捺不住的观众要喊出“退票”了。 实则退不退篇无所谓,主要是想压力—— 压力让他们出成绩! …… “靠了,我们帝军大不是有3s级哨兵吗,全帝国独一份的3s!人呢?救一下啊!” “被姓南的天龙人给坑走了呗,真的恶心。” 隔壁克罗地亚大学的支持区传来一声嗤笑:“事儿不都是她自己做的?都上大学了,总得为自己行为负责吧!” “你在这儿装什么理中客呢!” 争执声中,关于失踪哨兵应希的议论再度被挑起。 毕竟这位“神话候选人”的故事早已超出校园范畴,是星网热议的公众话题——现在关于她的论坛帖子日活量都是百万起步。 …… “罗兰肯定就是盯上她的天赋了,想提前投资把人绑住,没想到翻车了——还坑了帝军大!” “丟这么大脸不划算呀,他就是恋爱脑而已!” “怎么看都是宁汝遇恋爱脑吧!” “想不明白,应希到底喜欢谁啊?” “她星盗都能上手美美把玩,你研究她喜欢谁没必要吧?不重要啊,太有能力了这姐。” “喜欢游戏是真的,罗兰早陪她打游戏不就没问题了,哪用得着还阴阳怪气简宿秋。” 吵到后来,大家都没劲儿了。 火气散了,嘲讽也懒得发了,干脆凑一块儿聊起了八卦。 “不了解来龙去脉的,建议去看看‘深空论坛’那个万楼热帖。顺便安利一部剧——《一个平民哨兵的罗曼史》,名字土了点,剧情可太‘精彩’了。” “嚯,那剧……原型这么明显,能过审?” “这么多有权有势的原型,有授权吗?” “笑死,那当然没有啦,且看且珍惜吧,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场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就在观众席的八卦氛围逐渐升温时,主持人不知不觉走完了流程,赛场中央的巨型全息屏光芒骤亮! 比赛开始! 数台机甲如离弦之箭,冲入灰烬丛林!起步便是高难度挑战——腐蚀性地表上深坑遍布,只见机甲接连弹射跃起,划出精准的弧线,惊险跨越! “加油!” “克罗地亚无敌!” “冲啊!” …… 赛程过半。 菌类森林地形中,7号机甲刚刚凭借一记猛冲将12号甩在身后,但速度已明显不稳,维持得十分勉强。 驾驶舱内,秦暮远牙关紧咬,精神力如同绷到极致的弦,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 ……还是不行吗? 不、不! 他可以做到的,他一定可以!! …… 位于选手位置中游的3号机甲中,艾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光从形象上来看,她称得上从容。 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赛事专用机甲内部的恒温系统开始运转,为她降温。 “呼……吸……” ——按照训练数据,她的体力临界点该到了。 艾玛很清楚,正如预想的那样,速度正逐渐放缓——她习惯将积蓄的力量留给最后关头。 与要放手一搏的秦暮远不同,艾玛很坦然,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这是她的信条。 至于夺冠? 诶?那是什么? 一个奇怪的黑色小点被扫描仪捕捉到,出现在她的内部显示屏中! …… “3号选手!艾玛突然加速了!这是要提前冲刺吗?!” 解说缇娜的声音陡然拔高。 导播迅速切入回放。 全场目光都被吸引了! 重播的慢镜头中,只见始终保持着稳定节奏——甚至正在降速的3号机甲,推进器喷口的光焰骤然增亮! ——它毫无预兆地猛然提速了! 机身在菌类森林的复杂地形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 “速度极快!这完全打破了艾玛选手以往的节奏习惯!” 缇娜惊呼:“难道这就是帝军大的杀手锏?!” “我和缇娜老师的看法略有不同……”分析师乔尔的声音插入,“即便这是既定战术!以艾玛选手既往的身体数据与续航表现,很难支撑她以这种强度跑完全程——” “此时爆发,很可能意味着她将提前耗尽体力,在终段陷入更艰难的‘倦怠期’——这对选手的身心都是严峻考验。” 缇娜也点头:“乔尔老师说得也很有道理,那么,帝国军事大学的3号选手艾玛·林究竟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让我们紧跟她的视角——” “答案,即将揭晓!” …… 教练席上。 看着屏幕里“出其不意”的3号机甲,米洛百思不得其解,眉头拧成了结,扭头看向一旁的雪莉:“你……私下和她讲了什么秘密战术吗?” 雪莉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画面,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错愕:“……没有啊。” 完全没提过。 她们朝夕相处地带了这两个孩子这么久,自觉摸清了他们的脾性——秦暮远为了争名次突然爆发、打乱节奏,她们都不会太意外。 ——可怎么会是艾玛?! 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拼了?! …… 与此同时,3号机甲驾驶舱内。 与外界猜测的“斗志昂扬”截然相反,艾玛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扣着操纵杆,内心正在疯狂刷屏—— ——救命啊!!! 这里怎么会有迦楼罗虫?!! 第356章 超越 “别追了别追了别追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我不能死! 我草了为什么这里有迦楼罗虫! 以金属为食的战场噩梦,“机甲绞肉机”,虫族里的精英战士,顶着这么多称号的它绝非浪得虚名。 这种在虫族中也极为稀有的兵种,其唾液与腺体分泌的毒液能瞬间蚀穿帝国现役多数机甲的护甲,内部精密元件更是会在接触后的数秒内彻底失灵。 而现在,这样一头怪物,正死死咬在艾玛的后方—— 偏偏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区域! 一旦被它追上,只需一扑、一蚀,她的机甲就会在栈道上化作一摊废铁。 官方救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根本不是赌概率的问题—— 是赌命! 跑!! 艾玛选手前所未有地支楞了起来! 她一边在心里刷屏脏话问苍天的同时,一边肾上腺素飙升火力全开! 跑啊!!! …… 菌菇森林中,三号机甲在急刹中甩出弧线,左机械臂擦过岩壁迸出火星,顶着出现磨损的代价削减了变道的时间! 从高处一跃而下! 堪称疯狂! 瞬间点燃了观众席! 纯粹追求刺激的看客们不懂什么战术或风险,只为这炫目又搏命般的场面爆发出阵阵惊呼! “太厉害了!” “3号这是拼了吧?!” “帅啊!” 观众席第三排的中年男子攥碎爆米花纸筒,满头雾水,他比纯粹起哄的小孩们更懂一些行道,疑惑道:“她是不是太拼命了?没必要从悬崖上跳吧?” 旁边的年轻人立刻激动地反驳:“大叔你懂什么!这才是竞技精神!够胆!够帅!” 气氛被彻底点燃。 黑马出现,热情被调动,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那台代号“3号”的机甲。 第311章 “3号太有个性了!她叫什么?我要成为她的粉丝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回应:“帝军大的!艾玛·林!” “她是艾玛·林!” …… 秦暮远始终追不上前方那台属于克罗地亚大学、代号“5号”的机甲! 林飒的实力名不虚传,他太强劲了! 精神力在过度负荷的边缘灼烧,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被秦暮远用更强的意志死死摁住—— 不行!不能放弃! 帝军大的希望……不能断送在这里! 就在他试图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时,侧后方雷达图边缘,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秦暮远悚然一惊!谁?这个时间点就发起最终冲刺?! 他本能地试图变向加速,摆脱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然而那台机甲快得超乎常理,几乎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挟着破风声,从他身侧一掠而过! 被超过了!! 电光石火间,秦暮远看清了那机甲侧身鲜明的编号与涂装—— 3号!帝军大!是艾玛! “她居然——” 震惊如电流窜过脊背,随即涌上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热流——担忧、欣慰、还有一丝被点燃的激昂! 艾玛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刻爆发?! 为了帝军大的荣誉,她终究还是拼了! 可眼下就全力冲刺……她的体能支撑得到终点吗? 无数念头在脑中炸开,秦暮远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却骤然褪尽,他狠狠咬紧牙关,将操纵杆推至极限—— 既然艾玛敢冲……那我怎能让她独自背负这一切! 跟上! …… 靠靠靠! 到底哪里来的迦楼罗虫!! 好痛好痛好痛! 机甲驾驶舱里,艾玛的作战服前襟已被冷汗浸透,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 身体被开发到濒临极限的刺痛感萦绕在大脑里,很难忽视,让艾玛产生一种自己快要死了的错觉。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死! 甚至—— 不想死就还要再快一点!! 艾玛的速度又拔高了。 她甩开了一辆又一辆机甲,都来不及阴暗地去想只要跑得比他们快就好了—— 但那头迦楼罗虫紧追不放! 啊啊啊啊草草草! 不要再追我了!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真的不好吃! …… “有点好吃耶。”观众席上,一个衣着得体的女人刚接完通讯回来,回到席位上坐下,顺手从儿子怀里捞了把零食,“这薯片,嘎嘣脆啊。” 她并非哪所军校的狂热拥趸,属于典型的“看个热闹”的中产观众。 若硬要说倾向,她对老牌名校帝国军事大学还算有些好感,可惜对方今年的成绩实在乏善可陈…… 这位女士便也不是很在乎了。 身旁的儿子却瞪圆了眼睛,指着屏幕:“妈妈!她速度好快!” ——3号帝军大的? 看起来要逆袭了! 女人稍稍坐直了身体,来了点兴趣:“有点意思。” …… 七校试炼,除了有百万张现场票出售,终点所在的展厅能容纳百万现场观众外,还同步对外进行直播。 帝军大3号选手艾玛·林的异军突起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上了热搜—— “全校的希望”。 帖子下方也是乱成了一团。 【被压着打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们开挂了】 【?帝军大啥意思,克粉表示不理解,嗑药了?】 【输不起就泼脏水吗?你们还要不要脸】 【笑死,当初林飒破纪录时也被质疑,那时候克粉怎么说的来着?——“不懂天才就别瞎质疑”。现在轮到别人爆发,就换一套标准了?】 …… 被那台3号机甲一举超越的,远不止秦暮远。 当后方骤然袭来的光影从身侧悍然冲过时,代表克罗地亚大学出战的5号选手林飒,也不由自主地怔住了一瞬。 什么东西?! 哪来的黑马?!能在这个阶段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等他看清时——是3号?! 更诧异了!帝军大的艾玛怎么突然能冲这么快了?! 然而,林飒敏锐的直觉紧接着就捕捉到了更异常的存在——就在那台猛然突进的3号机甲后方,有一道诡谲、飘忽的黑影!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它正以几乎同步的轨迹紧咬不放! ——那又是什么?! ☆ 平安夜快乐!小天使们幸福安康~ 作者君看了一下细纲,这个月好像完结不了( ' ' ),还有一些剧情~ 第357章 我们是冠军! 七校试炼中表现出色的选手,将获得参与军部某些特殊项目的珍贵资格。 林飒最心仪的——就是机甲部立项打磨多年,终于要端上台面的“神话”项目! 三人机甲,战场尖刀! ——可惜还在集训时,他就听说“神话”的核心席位被某个哨兵预定了。 原本只知道是帝军大某个天才,直到室友艾克斯分享了那场轰动星网的法庭直播录像,林飒才恍然大悟—— 那位“天才”…… 确实是各方面的天才。 面对逆天的3s级天赋,同为哨兵的林飒很清楚,若自己是向导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但在第二性别相同的前提下,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 但林飒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有把握和自信的,过去一周里的几次比赛的成绩也证明了这一点,在他参与的比赛项目中他稳在前三,拿到过两次冠军…… ——这个突然从后方杀出、以惊人速度弯道超车的“艾玛”,究竟是怎么回事?! …… “漂亮!”主持人缇娜拍案而起,“3号选手艾玛完成了第五次极限变向!等等,她在补给点前绕开了?” 全息大屏迅速锁定画面。 只见那台做过各种极限操作以至于布满刮痕的深色机甲突然了偏离既定路线,朝着布满晶簇的死胡同冲去—— 分析师乔尔也肉眼可见地激动:“这是最近的路线——但这也是最极限最危险的路,3号选手就这么毫不犹豫地——” 他预感到自己即将见证历史! “她成功了!完美的空中跳跃!腾空翻转!” …… 观众席上,帝军大的支持者们恨不得跳起来蹦迪。 不少人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挥舞着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给艾玛加油! 而其他学院的支持者们,则呈现两极——克罗地亚与天问书院的观众席一片死寂,许多人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零星几声“作弊了吧!”的质疑刚冒出,立刻被更大的惊呼淹没。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台3号机甲,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接连超越林飒等所有赛前热门—— “她之前难道一直在隐藏实力?!” “我、我不能接受!” “怎么可能……” …… 3号机甲的驾驶舱内。 艾玛满口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剧烈喘息灼烧着喉咙!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知何时,背后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了!但她压根不敢减速,不敢停! ——因为之前就有过一次这样“我甩开它了”的错觉,只是刹那松懈,她就被迦楼罗虫拉近了百米距离! 终于! 艾玛看到了终点线! 她用尽最后力气拍下紧急制动! 机甲因高速惯性完成最后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机体擦着终点线掠过,右掌机械部狠狠犁入地面,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划出一道十米长的深沟。 停了。 终于停了。 艾玛瘫在座椅里,意识模糊地想着:好了,现在组委会在这儿,军队也在,媒体镜头全对着…… 不怕迦楼罗虫…… 要死,就大家一起吧。 …… “破线了!” “冠军诞生!让我们恭喜帝国军事大学!恭喜3号选手——艾玛·林!!!” …… “爆冷!惊天逆转!帝军大3号选手艾玛·林夺下‘灰烬丛林’竞速赛冠军!”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艾玛本不以长途奔袭见长,即便有少数人押注帝军大,筹码也多半落在稳扎稳打的秦暮远身上。 ——但最终,是她赢了! “我们是冠军!” 赛场里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庆祝声,山呼海啸的喝彩,大家高喊着心中的喜悦,挥舞着应援小旗。 有人甚至抛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型礼花,金色碎屑如雨纷扬,在索恩星的天幕下闪烁。 “艾玛!艾玛你就是最棒的!!” “帝军大是冠军!!” “艾玛——!艾玛——!艾玛——!!” 第312章 …… 3号机甲的舱门打开,却迟迟不见冠军出来。 大家都能理解,操作机甲跑出这样破记录的成绩夺冠,机师肯定精疲力竭,情绪上也很激动,可能需要缓一缓。 “靠……来个人啊……” 终于,占据大半个场地的屏幕上,出现了艾玛的身影。她几乎是用爬的,大汗淋漓,手脚并用地从驾驶舱里挪了出来。 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起,连发梢都在滴水,睫毛上挂着汗珠,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但没有人觉得她狼狈。 冠军的光环比什么都耀眼。 …… 几分钟过去,艾玛仍靠在机甲旁平复呼吸。 其他选手陆续抵达终点,接受采访时也大多浑身湿透、脸色潮红,喘着气表达感想:“艾玛的实力太可怕了,输得心服口服。” “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拿个前三,结果后面突然有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那选手苦笑着摇头,“一下子就把我超过了,太吓人了,艾玛同学,平时藏锋也不是这么藏的呀!” “赛后我想和她讨论一下……” “竞速第一,实至名归。” 秦暮远最终位列第五,却笑得比前三名还灿烂:“哈哈哈哈……艾玛!干得漂亮!” 也有几名选手脸色不大好看,面对镜头只冷淡地表示:“我尊重赛方公布的比赛结果。” …… 然而现场逐渐响起骚动——裁判席方向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几位裁判和赛事官员正聚在一起低声争论,面色严肃。 “五十年的赛事记录里,从没见过进步跨度如此异常的案例……” “她的加速曲线完全违背生理规律,几处关键节点的爆发根本不自然。” “帝国军事大学的3号选手,存在使用违规增强药物的重大嫌疑……” 官方质疑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隐约传出。 理由很直接:该选手历史成绩平平,此次却一举打破多项训练营纪录,提升幅度“超出合理范畴”。 “3号选手。”一名身穿赛事制服的官员走到艾玛面前,语气正式却不容拒绝,“根据赛事条例第7章第3条,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次强制性药物检测。” “呼……呼、呼……” 艾玛仍喘着粗气,连抬头都显得费力。 面对官方的质疑,她没力气辩解,哪怕多说一字一句。 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皮,缓缓竖起手腕—— 然后,对着围上来的裁判与官员,朝下比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大拇指。 …… 官方的初步通报很快流出,同步直播给现场观众与星网在线观众。 依据艾玛本人的陈述,以及林飒等其他选手的补充证词,赛会官方调出监控复盘,发现了这沿途以来的监控中,依稀有一个黑影曾两次出现在监控边角。 【那是什么东西?!根本看不清!】 【有选手在追3号吗?】 【笨蛋!那根本不是选手啊!是虫族!】 赛会迅速组织了一支携带专业设备的搜寻队伍,进入“灰烬丛林”赛段,寻找那头据说影响了比赛进程的迦楼罗虫。 然而,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迦楼罗虫,找到了。 但找到的,不止它。 还有一个大家都不陌生的人。 …… 确认迦楼罗虫的大致逃逸方向后,官方立即启动了卫星信号锁定—— 摄影机镜头放大,再放大…… 比搜寻队伍提前捕捉到了即时影像,并且同步直播! 【我靠好恐怖的虫子!这里怎么有虫族?!】 【真有迦楼罗虫啊啊啊啊!!!】 【等等,那是谁?】 …… 狰狞的虫肢半掩在晶簇之间,周围散落着被撞碎的晶石残块,以及一层明显的晶石粉末——它的甲壳硬度可想而知。 迦楼罗虫的躯体微微震动,触角高速翕动,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紧接着,它突然伏低身躯,做出戒备姿态。 一道人影自巨石后走出。 “跑什么跑?” 来人黑发如墨,眸色深邃,一身深色军装虽被刮破数处,却更衬得她身姿挺拔,步履利落。 女人手中的激光刀嗡然亮起,冷白的光刃划破了所在一角的昏暗——子弹难以瞬杀虫兽,子弹就算从甲壳缝隙射入,也无法让迦楼罗虫立即死亡,不如直接切割斩断。 这激光刀还是应希从燕回基地里带出来的。 为防这头迦楼罗虫肆虐伤人,应希带着叶叙一路从飞船迫降点疾追过来,附近有机甲活人她都来不及停下去表明身份。 谁让飞行船尾部受了损,飞行缓慢,再加上这儿的地理环境莫名其妙诡谲陡峭,各种障碍丛生,只能低空缓速追逐。 才让这头迦楼罗虫嚣张了这么久…… 【哈喽,能听见吗?】 叶叙就跟在离她不远处,应希用精神力尝试“沟通”,反馈回来的只有破碎混乱的意念。无法交流。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刀光骤起,倏然落下。 第358章 要见皇太子 【我眼花了吗,似是故人来……】 【这谁,哪个选手?我一见钟情了!】 【我去!应希!】 【我去!手撕迦楼罗!】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应希!你——是!我!的!神!】 【真是她吗,她不是在落霞新区接受监督服役吗?帝国这操作我看不懂了……】 弹幕炸了。 无数观众通过转播画面,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正是那个曾在首都星1号军事法庭上搅弄腥风血雨的女人! 传奇的3s级哨兵! ——应希! 【她怎么会在这儿?帝军大请外援?!】 【她旁边那只是什么?看起来好恐怖,比赛场地里怎么会有虫族?!】 【是迦楼罗虫!机甲绞肉机,不知道的就去查!这么一看艾玛刚才是死里逃生啊!】 【真的假的,有这么厉害吗?】 【那可是迦楼罗虫啊……怎么她一来,就跟切菜一样?】 …… 迦楼罗虫看似危险,实则也并不安全。 不久前刚被黑马冠军艾玛的表现所震撼的林飒,自然深知“机甲绞肉机”的恐怖。可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怔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这……” “恭喜3号选手艾玛!你是本次比赛实至名归的冠军!”身着赛事制服的官员迅速换上笑容,上前宽慰。 药物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这个官员就这么水灵灵变了脸。 “灰烬丛林”主场的冠军选手——艾玛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那只方才追得她差点魂飞魄散的迦楼罗虫,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佛系躺平快一周,就在刚刚的几十分钟里把所有的精力都爆发完了—— 她现在连骂虫的力气都没了。 但亮得惊人的眼神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正站在她身边慰问打气的秦暮远看看她,又看看屏幕里那头狰狞的巨虫尸体,哑然数秒后:“艾玛……你做到了!不仅活了下来,还拿了第一!” …… 但这一次,“七校试炼”的直播弹幕没能复刻当年军事法庭的盛况——因为应希的身影只在画面中停留了短短片刻,便被赛会官方的人员迅速带离了。 跟在她身后一同被带走的,还有追不上迦楼罗虫、慢半拍跟上来的叶叙。 面对搜查小队齐刷刷的摄像镜头与武器,他十分自觉地快步走到应希身侧站定。 随后,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登上飞行船,被冠以“救援”之名护送离开。 【这又是谁?怎么还有人???】 【啊?这不是天行的小叶总吗】 【等等……这不是天行集团那位小叶总吗?】 天行集团的辐射范围广阔,其资助覆盖了主校区位于中等星区的天问书院——也是此次七校试炼的参与高校。 书院不仅接受投资,优秀学生更可领取天行基金的年度奖励。 ——也因此,立刻有人认出了这位即便身处荒郊野外、依然一身得体、金眸醒目的青年。 【灰烬丛林藏龙卧虎,失敬失敬】 【她来了她来了!她又带着一位美貌向导走来了!】 【冒昧问一下,这是应姐的新男友吗?捂脸.gif】 【小罗兰人呢,你前女友出现了!】 【就你会喊啊,宁副部长人呢,你前女友出现了!】 【jsq你补药让我失望啊,差点成为你亲妹妹的游戏搭子回来了!】 …… 人影虽已离开镜头,但方才发生的一切,已被所有屏幕前的观众尽收眼底。 第313章 传奇3s哨兵应希空降七校试炼分决赛“灰烬丛林”现场,轻松斩首迦楼罗虫。 这一小段视频在星网上传疯了。 …… 无论外界如何沸腾、猜测,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主角已经被请到了特别观察室里。 应希与叶叙被分开了。 面对眼前的人员,她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陈述了西屿星的危急现状。 随后,应希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地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皇太子。” 第359章 见上一面 皇太子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据应希所知——无论是日冕城的国际新闻,还是燕回基地保存的最新情报,这人如今应当仍在落霞行省。 和爆发了战争的z区离得很近,但也不是说到就到。 更何况,还要看那位殿下是否愿意亲自走这一趟—— 然而应希开口便抛出这个名字,本意就是为了震慑全场! 果不其然,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被镇住了。 其中一位资历较深的皱紧眉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道:“她一提殿下……这事就棘手了。” “落霞行省之前不是专门就她的问题发过公文吗?”另一人接口,语气透着谨慎,“程序上,她当初就是由殿下亲自押送过去的。现在她人在这里,殿下知不知道?” “问题就在这儿。”第三人揉了揉额角,声音更低,“如果应希和殿下真有旧谊,或者……殿下另有安排,我们贸然处置,事后怎么交代?” 最先开口的那位苦笑了一下:“交代?”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请示’这一步都未必走得通。按规程,联系殿下需要先通过秘书厅,再排队候见。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直接叩门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应希方向。 隔着单向玻璃,独自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女人神情淡然,悠然自得。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至少,在弄清楚殿下的态度前,谁也不敢动她。这尊神……我们请不动,也送不走了。” 时间在沉默的斟酌中流逝。 见赛会方迟迟没有回应。 隔音室里的应希这才不紧不慢地退了一步,对着监控摄像头提出了另一个名字:“太子殿下要是忙,也可以让我见见其他人。” “信息技术部的宁副部长在吗?” …… 门被推开时,先传来的是那道熟悉的嗓音—— “应希!” 应希闻声转头。 进来的女人金发碧眼,身形高大健壮,正是米洛老师。 她快步走近,语气带着安抚:“别着急,雪莉老师已经紧急在联系童校长和徐校长了。” “本来校长他们会在总决赛现场颁奖的,但现在‘灰烬丛林’还只是半决赛赛场。他们赶过来……最快也要到明天了。” 看着面前乖巧坐好的应希,米洛老师百感交集,心情复杂。 这场比赛带来的意外和惊喜太多了。 艾玛爆冷夺冠,失踪已久的倒霉学生也回来了! “明天也行。”应希点点头,“米洛老师……” 米洛:“所以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 应希慢吞吞:“我……” ——去北斗星系逛了一圈,在日冕城当了段时间杀手总监,跟朱雀订了场婚约,又去明华门监狱度了个假。 55555他们还抽我的血—— 但是很遗憾米洛老师,她现在什么不能说。 应希担心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在真正有分量且可信的人到来之前,现在还是谨言慎行吧。 米洛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正面答案,只好换个方向:“那个天行集团的小叶总,叶叙,也在接受调查。” “他之前也失踪了好几天——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应希想了想,选了个最安全、听起来也最顺耳的说法:“我救了他。” 米洛:“……” 救? 从哪儿救的?怎么救的? …… “灰烬丛林”分决赛的排名已尘埃落定。帝军大选手艾玛·林上演绝地逆转,爆发小宇宙一举夺魁,此刻正在医疗室接受恢复治疗。 突破极限,刷新纪录——荣耀背后,她仍有些恍惚。 但奖杯握在手里,也有沉甸甸的安心。 “不行,我还是有点慌……”艾玛忍不住和赶到现场陪伴的妈妈道,“那头迦楼罗……真的死了?” “死了,铁定死了,全国人民都看见了!”妈妈把她的脑袋摁到枕头上,“安心睡觉!” …… 与此同时,星网上的民众正在要求赛事官方给出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呢? ——这半路杀出来的应希怎么回事儿啊? 【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又做了什么?】 【官方把人一带走就没了下文?我们要看应希!】 【之前谁让我去查迦楼罗虫,我还查了应希,一查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宝藏女孩!】 【笑死,楼上不知道她吗?你这是不上网啊?】 【确实不怎么关注顶层圈八卦,但对七校试炼这种顶尖赛事还是有兴趣的……】 【3s的厉害程度有点超乎我想象了,怪不得军部和帝军大都死保她。】 【呵呵?也就你们这些平民才听风就是雨了,应希真这么厉害,把她送上前线岂不是直接平定虫族战争?】 【星网没有记忆,渣女做过的事就这么翻篇了吗?我永远抵制这种人】 【hhhhh这就算渣了?只想对有些人说,你恨的不是她,是恨自己不是她】 【突兀地消失,又突兀地出现,应希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呢!】 【你落后太多版本了吧?更新一下你的脑子!她是3s哨兵!】 【别吵了,就我好奇应希到底怎么做到的吗?那头迦楼罗虫会不会本来就快死了?】 …… 外界的喧嚣与猜测,应希一无所知。 在特别观察室里,她感觉自己从天亮等到了天色渐暗。 在米洛那里,应希还是透露了一部分信息。 比如她刚才就通知那些官员们的“西屿星需要紧急支援,上面最高军事指挥层团长所在彗星基地疑似出事”,其实她建议附近的星球都筛选一通更为稳妥—— 只是应希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她可以说一些话来动摇这些人的意见,但她做不了决定。 对米洛再说一次,就是希望帝军大也有所作为,派出军队去西屿星稳定局面。 除此之外…… 应希还有更深层的顾虑。 她相信帝国同样希望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虫族战争。然而,她不确定是否应该和盘托出全部真相。 ——杀死幼王虫,或许能终结战争。 ——可一旦让人知道“幼王虫”本身的存在就能分裂虫族……会不会有人想趁机利用这一点? 正如当初,已经有人盗走虫卵,另有所图。 因此,应希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说出一切。 顺便…… 应希还想起一个人。 既然对方还活着,那她是不得不再见上一面了。 想到这里,应希厌烦地眨了眨眼。 是个讨厌的家伙。 ——门又开了。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冷冽如瀑的银色长发,沉静的紫罗兰眼眸。 兰德尔·霍芬伯格。 第360章 别走了 应希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等到了皇太子亲临。 兰德尔殿下身着剪裁利落的正式套装,虽不似出席盛大阅兵时那般华丽耀目,但领间的宝石胸针与袖口精致的徽记,依旧无声勾勒出帝国继承人与生俱来的贵重与威严。 和被她藏在小房子里模样相比,当初确实是受了点委屈呀…… 银发青年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率先开口—— “驻防部队正在调往西屿星,预计半小时内可抵达燕回基地。先行抵达的先锋队传回确认——彗星基地已近乎全军覆没,仅有少数军民藏匿外围,目前正展开营救。” “此外,索恩星上降临的迦楼罗虫数量尚可控制,军队已展开系统性清剿,将在其产卵孵化前清除完毕。” ——应希此前透露的危机与待办事项,已被条理分明地接住,并逐一落向实处。 依旧……很可靠。 应希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说得这么清楚,让人放心了不少。 她的笑容没有僭越的熟稔,也非刻意的疏离,那更像是一个帝国公民对一位真正办事的贵族所表示的、带着支持意味的礼貌笑意:“太好了,辛苦大家了。” 第314章 “应希。”兰德尔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声线里似压着某种更深的重量,“你的记忆……” 应希迎上他的视线:“我都想起来了。” 这两句话说完,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应希罕见地感到一丝心虚。 记忆不受控地翻涌——法庭事件后,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曾亲自来到她面前,为他的表弟卫斯理·罗兰“正义发声”。 而就在不久前,她从北斗日冕城越狱时,确确实实……把小公爵给落下了。 除此之外,当初在永寒星上,她把皇太子本人拐走了。 不仅拐走打包带到北斗地盘,还得寸进尺,不依不饶地把人家吃干抹净…… ——当然,若真要较真,她也并非全无立场。 当初是谁先以“恋人”之名扯下弥天大谎? 即便中途坦白,面对她的步步紧逼,他不也半推半就,未曾真正拒绝么? 但…… 应希说话了,主动将西屿星上发生的事简略道来。 提及自己那3s级能力横扫战场时,她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关于送南议长心爱的大孙子上西天的事倒是说得比较清楚:“他试图搜集那些沼泽地里的特色能源块……一枪过去就死了。” 兰德尔静听着,面容仿佛冰封的湖面,毫无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锐光——那冷意并非针对应希,他说:“他罪有应得。” “你不用管之后的事。” 应希松了一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太子给南鹏天这事定性了,也就是要拦南家的意思——那她总是能少点麻烦。 兰德尔:“你还想走吗?” 什么? 应希蓦地抬眸,撞进他眼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沉积着晦暗的云翳,不再是以往那种如水晶般的清冽纯净。 “一开始,你说要去日冕城寻找兄长。”皇太子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地回溯着过往,“后来,你主动放弃了寻找。” 应希心想,终于来了,拷问! “但最终——你还是选择独自离开。在我身边消失。” “然后出现在日冕城,和迦利·查拉图订婚。” 他的目光锁住她,那片紫色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困惑,如此真切,不容回避:“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应希:“……” 压力上来了。 她为难道:“我有自己的原因……” 因为涅槃呀! 应希是真不想明牌生活!帝国曝光了,那就远离帝国去日冕城投奔阎罗了,后续的订婚只是因为生活如野马脱缰不受掌控罢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 而且皇太子这个又像正式拷问又像怨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把应希的纠结看在眼里,兰德尔眼神微暗。 关于她在北斗的经历…… 既然北斗能窥见帝国的秘闻,帝国又岂会对日冕城的动静一无所知? 暗处的信息之网向来对等交织,更何况,还有专业的影子间谍在其中穿行。 起初,他并不知晓应希在日冕城扮演的角色,更不知她化名“谢卓恒”,竟要与朱雀会长的外孙、查拉图家族的遗孤——迦利·查拉图缔结婚约。 直到初抵北斗的小公爵,与那位“谢卓恒”一同被抓起来—— 皇太子就明白了。 只是他仍有一丝不解:为何偏偏是迦利·查拉图?那个曾在法庭上被她“抛弃”的前任,她为什么要和他订婚?她把婚姻当做工具吗? 是余情未了? 还是因那一枪相护,旧火重燃? 兰德尔知道的很详细。 毕竟—— 就连应希身陷北斗的消息,最初也是由皇太子亲自递到小公爵的手中的。 不久前,在皇帝的压力下,帝国需要派出有分量的使者去北斗缔结和约。 身为帝国的继承人,兰德尔无法亲身涉险——除非率领一支浩荡的舰队——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告诉了卫斯理。 而一直在找人的小公爵也果然主动请缨前去。 ——他的理由清晰而坚决:去把应希带回来。 必须带回来。 ……这也是兰德尔想要的结果。 如同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 不等应希纠结出答复,刚才提问的人又说话了—— 兰德尔:“别走了。” 第361章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皇太子的话音落下。 应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反复思忖的、关于正事的答复,似乎都可以作废了。 ——因为对话的频道,被他从“正事”,切换到了“情感关系”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表面平静如深潭,底下却像有冰川在缓慢崩裂,暗流湍急。 应希:“殿下……” “你为什么不叫我兰卡了?” 应希倏然发觉,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皇太子眼底细微的光影变化,能感受到他气息带来的、微不可察的空气流动。 她下意识地瞥向门口,声音压低:“外面有人……” 这里是单向玻璃的观察室…… “没人了。”兰德尔停在桌前,微微垂眸。 这个角度,他那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格外清晰,在灯光照射下在雪白的脸上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应希眼里,瞬间唤醒了一段当初看他像橱窗洋娃娃一样的柔软心情。 “为什么不叫我兰卡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应希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因为……你不是‘兰卡’呀。” 兰卡,兰斯,乃至兰斯洛特——那都是被选中或放弃的伪装与化名,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我是。”他说道。 应希眨了眨眼,带着点无辜的神情看着兰德尔。 沉默蔓延了两秒。 随着皇太子倾身的动作,几缕漂亮的银发自他肩头滑落,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依然凝视着她,红润的唇瓣微启,终于吐出清晰的字句:“我既是兰卡,也是兰德尔·霍芬伯格。” ……行叭。 应希心情有点微妙,配合地低声唤了一声:“……兰卡。” 她做了手术之后,对于失忆后手术前的记忆虽然还在,但也有点雾蒙蒙的,恍如一场庞大而遥远的梦。 所以让她回忆起皇太子时,不仅会想起两人在奇瑞星皮洛斯城洛克街区玫瑰巷22号扮夫妻过家家的同居时光,还能记起银河号上他为了表弟小公爵到她面前“劝说”的凛然不可冒犯的姿态。 凛然不可冒犯…… 应希抬起手,眼神轻轻一晃。 兰德尔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她逐渐靠近的手指上,身形却纹丝未动——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姿态。 于是她丝毫不受阻挡地顺利勾住了他制服挺括的领口,稍稍用力,将人向下带了一寸。 青年的呼吸近了一点,似乎也重了一点。 ——这么听话? 这念头闪过的同时,应希自己先怔住了。 她想起了叶叙。 是了,她并未真正与叶叙在一起,只是应允了一个“被追求的机会”。此刻她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解释,可以推开,可以继续—— 但应希松开了手。 小叶总人那么好,待自己也真挚,她不愿无缘无故地“欺负”这份好意。 兰德尔的目光落在她骤然撤离的指尖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恢复成先前那种端正而疏离的姿势。 色泽浅淡的唇似乎被绷直了一瞬。 青年眼里似乎有一些受伤:“你有新欢了?” “不是。”应希答得坦率,“称不上……还在彼此了解的阶段。” 兰德尔:“是叶叙?” “……嗯。”应希点头。 瞒也瞒不住,当时两人被媒体一并拍到,而他看她的眼神,原本也未曾刻意遮掩。 她大方承认:“我们想试一试……” “别试了。”兰德尔近乎失礼地打断了她。 他停顿了一瞬,随即不再克制,将自己的精神力轻柔却不容忽视地释放出来。 应希差点被呛住。 两人从未正式谈及那个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数字,但彼此心照不宣。 那么此刻皇太子主动释放精神力,无异于一场无声的、直白的—— “……别勾引我。”应希喘了口气,忍耐着那些不由自主想要探出、与之交缠的精神触角。 除此之外,她似乎嗅到了一些弥漫开的冷冽雪松气息,夹杂着初冬霜雾的清冷,无声无息地包裹而来。 第315章 就在这时,裤脚传来一阵细微的、毛茸茸的摩擦感。 她低头,看见那只银灰色的猞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用柔软温暖的脑袋小心蹭着她的腿弯,耳尖绒球抖了抖,收起了利爪的肉垫轻轻搭在她的裤管上。 尽管都是猫科,但这么大只就别卖萌了啦! 可毛茸茸卖萌还是让人不忍心推开的。 “无论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皇太子的声线里透出一股清冷的质感,“结束它。然后,到我身边来。” 应希努力忽略着腿边那团温暖又固执的毛茸茸,语气放得轻缓:“别这样……殿下,兰卡,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皇太子绕着桌子又走近了一步:“当初的你,不是这么说的。” 应希撑住扶手往后移了一点。 她坚持亲近,哪怕他坦白了“不是恋人”的实情也要不管不顾地靠近,哄人的话一句又一句,用柔软的言语瓦解界限。 哪怕他抵抗住了甜蜜攻势,也终究难以防住应希日复一日、悄无声息的渗透与逼近。 仅仅是不允许触碰,占不到便宜的她便会抿起嘴发脾气,眼底写满不满;只是躲避一个亲吻,她的失落就明明白白挂在脸上,不开心。 甚至有一次,当她鲁莽地凑上前轻薄人,却被他慌乱地推开时,她竟然就落泪了。 然而现在…… 她却在持续地后退。 躲避他的目光,回避他的触碰。 每当他靠近一分,她便后撤一寸。 就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病毒一样。 无法招架只能逃避的应希,忽然察觉到了兰德尔的异常。 ……嗯? 没动了?他停住了。 应希试探着抬起眼帘,瞬间便坠入一双眼睛的凝望里——兰德尔没有再逼近,可他的视线从未离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露水,漾着破碎的微光。 他静静地望着她,银发如寂雪般垂落,那张精致如艺术品的脸上,此刻弥漫着一种深切的哀伤,美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 像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未亡人……啊呸呸呸,不吉利,怎么差点咒自己。 更像一位被妻子以“真爱”为名抛弃的丈夫。 ——即便沉浸在悲伤里,也依旧美丽得令人心颤。 应希的目光忽然被兰德尔左耳上一点细微的闪光攫住。 那是……一枚有些眼熟的耳钉。 与他周身那些昂贵而低调的定制服饰相比,这枚耳钉的银色已略显暗淡,光泽沉淀,像是被岁月温柔地摩挲过。 所幸皇太子本人容光慑人,才未让这份“旧物”折损了半分气度。 ……银色的。 记忆的开关被“咔嚓”一声拨动。 应希恍惚记起,自己似乎曾用手指轻轻揉捻过那微凉的耳垂,在某个温存的间隙里,信誓旦旦地许,等“金部长”在皮洛斯城升职加薪、飞黄腾达,一定给他买更贵、更漂亮的…… 大话尾音未落,她便在青年的默许中吻上了他的唇…… …… 好了。 应希有那么一瞬间宕机。 而兰德尔就这么定定地凝视着她,那目光深邃得像要将人吸附进去,永远困住。 他仿佛在用道德,用那些过往温存的碎片,用一切她曾亲手留下的痕迹,无声地谴责她,质问她,甚至……诱惑她,只为将她留下。 应希:“……” 不是,亲爱的,你用我的招数对付我呀? 第362章 做整个帝国的主 见应希神情凝固,银发青年轻轻颤了颤睫毛——那睫毛也是极浅的淡色调,衬着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紫眸,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 无比美丽,惹人怜爱。 但是! 应希心想,这招你表弟卫斯理早就用过了,就算确实戳中她的喜好,难道她还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况且就算我有记忆,我也会选你的。”】 【“到时候你指给我看,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这些话是谁说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了这两句“保证”,应希再次顿住了。 尽管她现在没有“保持距离”的追求对象姓叶名叙,和她当时承诺的“远离小公爵”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 应希:“……” 她必须承认,当时确实充满了热情,心急火燎,为了一亲美人芳泽,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口,什么承诺都敢轻易许下。 如今,美人依旧,容颜未改,只是他摇身一变,显露出帝国继承人与生俱来的、令人难以直视的耀眼光芒,社会地位重回金字塔顶端。 于是,她就想将他推开了。 毕竟,兰德尔·霍芬伯格,是比小公爵卫斯理更不可能背叛自己阶级的皇太子。 …… 兰德尔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雪白的齿尖轻轻陷进下唇,留下一道细微的痕,仿佛在为自己积蓄勇气。 ——很快,他又试探着向前靠近。 与此同时,那只银灰色的大猞猁抬起两只前爪,整个抱住了应希的左小腿,毛茸茸的脑袋还依赖般地蹭了蹭,像一个颇有分量的、活生生的毛绒挂件。 她本就坐在椅子上,这下更是动弹不得。 就在这片刻的犹疑与僵持间—— 皇太子已经重新俯下身,将前额轻轻贴在了她的颈侧。 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种属于旷野冰原的冷冽感,瞬间将她包裹,但这气息又因他皮肤的温度而变得微妙,转化成某种更为私密、更具侵略性的亲近暗示。 “别推开我……”兰德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 他在示弱,在服软。 应希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银色如月光流泻的发顶,以及几缕散落在自己衣襟上的发丝,光滑冰凉,触目惊心。 “……”她叹了一口气,问他,“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呢?” 话音落下,将脸埋在她怀里的皇太子,如同受惊后渐渐平静的鸟,过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把“十七岁的希希大王”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的漂亮面孔,此刻毫无保留地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交融。 “如果我说出来,”他低声问,紫眸氤氲,“你会帮我实现吗?” ——别贴过来了,再贴近点就亲上了。 应希抬起手,掌心轻轻托住了他的半边脸颊,触感细腻微凉,如光滑的玉石。 兰德尔立刻静止了,甚至在她掌心依恋般地蹭了一下,如同确认归属。 在这过程中,兰德尔的双眸都牢牢锁着她,担心错过了她的神情变化似的。 “留在我身边。”皇太子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重量,“我们可以尽快结婚……只要你愿意。”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应希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最终停在那个微凉的耳垂上。她的目光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在那枚色泽已显黯淡的银色耳钉上轻轻一触,随即移开。 她轻描淡写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恩……从在皮洛斯城的那时起,我就已经……” “不,”应希打断他,托着他脸颊的手并未收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怎么想。” 皇太子眼中那点希冀的光倏然凝住,掠过一丝清晰的茫然。 “我们此刻的对话,”应希的声音很轻,“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兰德尔一怔:“当然不会。” 外面的人都被他调出去了,监控也被关闭了。 闻言,应希没有拒绝皇太子的“求爱”,也没有接受,只是提出了更深的要求。 “——那么,你能真正‘做主’吗?” 兰德尔再次怔住,随即郑重又迅速地回答:“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决定。” 应希闻言呆滞半秒:“……啊。” 谁和你说这个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我是说……做整个帝国的主。” 做……帝国的主? 皇太子的眼神变了。 “比如,你的那些兄弟,三皇子艾布纳,他能影响你的决定吗?” 应希的语气平静却锋利,仿佛在测试一柄剑的韧性:“再比如,请原谅这些话或许已犯僭越之罪,但……” “你的父亲,帝国的皇帝——” “你手中的权力,最终能越过他的意志吗?” 第363章 你明白了吗 身为3s级精神力的哨兵,应希却偏偏隐姓埋名,将自己埋入茫茫人海…… 既显得她很没有实力,似乎也缺乏志气——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哪有高个子理直气壮蹲下,躲在矮个子身后的道理? 第316章 但刚从陀伦斯星云逃出来的应希可以坦然承认:“对,就是没有‘实力’。” 精神力的疆域在无声扩张,与之同步发生的,却是肌肉细胞的持续溶解与体质的缓慢崩塌。 ——这份力量不仅仅是馈赠,也是诅咒,是筹码,也是悬顶之剑。 应希不信任帝国。 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无异于自投罗网,最终只会任人宰割,被拆解入腹,连骨头渣滓都难以剩下。 所谓高层,从来利益交织,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母亲叶隐真当年流落北极星时,为什么不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曝光黑帮势力,寻求帮助? 问题的答案残酷而简单:知道真相的人会被灭口。 ——那么,要尝试去改变这一切吗? 应希曾无数次预演过这条道路。改变现状,意味着要走上一条与无数“怪物”为敌的荆棘之路——它们有的站在刺眼的光明下,有的潜伏在深不见底的阴影里。 还要担心屠龙者终成恶龙的诅咒…… 这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战斗。 …… 应希问:“你做得了主吗?” 眼下的情势就是如此:皇太子希望她“留下”。 可如果若留下,绝非简单的回归,而是意味着纷争的序幕就此拉开…… 兰德尔一时没有说话,他还是有些困惑。 “好啦。”应希说道,手上用了点力,将人从自己怀中推起来,“这么弯着腰,不累吗?” 银发青年一时不防,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怔忡的神色——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可爱。 “我可以——” 他突然回应道。 “父亲终有年老之时。”皇太子轻声又冷静地吐露着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辞,“皇权终将过渡到新一代手中。而艾布纳他们……有心无力。” …… 应希如今的态度——相逢宛如路人——与当初在皮洛斯星上那种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无比依恋呵护他的模样,形成了刺骨的落差。 兰德尔的失落,并非不深。 但比起彻头彻尾的失去,他如今需要的,似乎只是向她服软而已。 ——这有什么难以做到的吗? ……事实上,的确有些难。 放下与生俱来的自尊与一贯端持的仪态,在一个对他冷眼相向的女人面前,显露出近乎摇尾乞怜的姿态。 幸运的是,他看见了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的瞬间。 而且她曾亲口说过喜欢,“长得好看”——至少,他的容貌仍能令她心动。 他们之间,也并未横亘着真正无法调解的深仇大恨,不是吗? 然而,应希说出了他完全未曾预料的话—— 做帝国的主? 尽管那一刻他满心茫然,但他依旧给出了承诺。 可是…… …… 应希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但我说的,是‘现在’哦?” ——现在? 兰德尔微微一怔,望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他并非不明白权力的含义,只是无法理解——她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她不愿成为皇太子妃,只愿意直接成为皇后吗? 他斟酌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二者有什么区别?皇权能做到的事,我几乎都能为你实现……” “你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 应希深深地凝视着他。 当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高山上的巨石就已经开始松动了——她不能容许任何知晓她秘密的人,同时还能对她的生命构成威胁。 “我会告诉你。” 应希放任那蠢蠢欲动的精神力探出—— 但这不再是之前那种与高匹配度向导本能纠缠的精神触角,而是她准备动用“那个能力”时,所释放出的、更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场。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逼近而来,身为ss级向导的皇太子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动用这种层面的力量。 但兰德尔克制住了所有抵抗或防御的冲动,反而以一种近乎坦然的姿态,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力,去包容—— 【终生保密。】 他毫无阻碍地接受了这道精神暗示。 应希偏了下脑袋:“兰卡,你听说过‘涅槃’组织的存在吗?” …… 母亲叶隐真去世后,应希靠着打各种黑工,攒够了一张离开北极星的船票。 也就是在这艘改变命运的船上,她经历了二次觉醒。 这是她的第一次“二次觉醒”——后来的许多次所谓“精神力突破”,她都早已见怪不怪。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体质从a-跃升为s级,而原本仅有b级的精神力,却一跃飙升至s级。 意识图景里,正因生长痛而焦躁地在海中翻滚鸣叫的小鲸鱼,身躯在瞬息间膨胀了数十倍—— 可惜,应希没来得及带着她的小鲸鱼在星海遨游,还在觉醒恢复虚弱期的她就涅槃组织抓到了笼子里。 从此开启被抓着实验的生活。 从此,实验、注射、观测……周而复始。肌肉溶解,体质下降,换来的是精神力被强行拔高的表面繁荣。 十九岁那年,她的精神力在药物与痛苦的催化下,突破了3s的理论阈值—— 陀伦斯地狱的发展迎来了转折点。 …… “帝国的军队拦住了我们。”应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但他们不是来救援或维稳的……他们和基地里的人,是一伙的。”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苍白的兰德尔。 皇太子耐心听完了全程,也猜到了后续—— 应希:“所以,他们都死了。” “可是还有很多人,比如派出这支军队的人,他们都还活着……” “现在,兰卡。”她又如此亲密缱绻地唤他,“你明白我需要什么了吗?” 第364章 绝不容允的反叛 应希要的…… 是皇太子彻底站在她的身边——与深渊另一端的所有存在对抗到底。 曾经,精神力不稳且自我封印的应希自身难保,遑论向那些恶人复仇到底,故而选择隐于人海。 如今的她呢? 一些事她或许能做到了,但人力总有穷尽,她无法永远防备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明刀暗箭。 这绝非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业,它需要一架庞大的国家机器,被置于正确的方向上,然后持之以恒地、冷酷地向前奔袭。 在此过程中,必然会有同行者坠落——滑向深渊的另一端。太多人无法拒绝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特权与诱惑。 届时,便需要国家本身,予以其毫不留情的毁灭。 而掌握这方向舵轮的人—— …… “想好了吗?” 一种奇异的引力在兰德尔胸腔里共振——某个瞬间,他竟与未曾交谈过几句的叶叙,产生了相同的情感频率。 酸涩,愤怒,钝痛……以及一种迟来的、仿佛触及时光回响般的怜惜。 皇太子难以自抑地,用哀伤的目光描摹着应希的轮廓。 她究竟独自吞下了多少苦厄? 就在这时,银发的太子看见应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最后那点安全的距离消失了。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彼此的呼吸近得几乎要交缠在一起,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微弱的信号。 皇太子平复着翻滚的心情,斟酌词句,无法给出轻率的承诺:“我不能立刻给你一个十足的保证……” 这牵扯太广了。 权力的暗涌、派系的割据、暗处盘根错节的势力。即便是当今的皇帝,也无法全然掌控。 ——此刻他若一口咬定能做到,反而像是最拙劣的谎言。 不待兰德尔说完,应希却伸手,轻轻将他向后推去:“好的。” 唇边仍噙着那抹笑。 言辞大方,姿态宽容。 动作却与之相反——在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抗拒里,不容置疑地将人推靠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纤尘不染的皇室制服,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桌面上压出凌乱的褶皱。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兰德尔想。 他深知她不喜被拒绝,可此刻除了忐忑地等待,他也揣测不出——她究竟会降下怎样的“惩罚”。 略带紧张的紫罗兰眼眸中,清晰倒映出女人温柔却异常强势的面容。 与此同时,她伸手,指尖抚上他的下颌,那是一个兼具亲密与轻佻意味的动作。 ——【“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3s级的精神暗示与无形压力随之悄然启动,并非粗暴入侵,而是如同潮水般包裹、渗透。 第317章 本能地排斥着外部施加的意志,身为ss级向导的兰德尔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 “亲爱的,我相信你能做到。”女人用诱哄般的语调,说着足以颠覆帝国的话语,“我只要你的决心……斩断退路的决心。” 只要他决心割舍那维护皇室稳固的本能意志,真正站在她这一边—— 兰德尔眉头紧蹙,闭上了双眼。 ——她要他说什么呢? 违抗本心也要服从吗?这是否有些过了,但他也不想让她伤心…… 兰德尔感到痛苦。 应希的手指沿着青年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终轻抚过他的眉心,如同神祇在向祂的信徒赐下祝福。 这赐福既是甘霖,也是鸩酒,将不可违逆的意志,轻柔而坚定地灌注进灵魂的深处。 慈悲显圣的神灵也不会允许…… 他的“反叛”。 …… “殿下居然……” “嘘。”一个官员迅速抬手,止住了同事的感叹,她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快结束了。” 自皇太子殿下进入这间观察室,已超过半个小时。 按理说,他应当很快便会出来…… 那么此刻任何多余的交谈,都容易被捕捉,成为背后议论皇室的证据——风险不言而喻。 不能说话。 但思绪的暗流在寂静中汹涌。 事实上,当那则关于3s哨兵现身的消息,被七校试炼赛会官方抱着近乎渺茫的尝试心态递上去时,谁都不曾预料,它竟能如此迅速地穿过层层叠叠、繁复如迷宫的觐见程序,真的呈递到了皇太子眼前。 更意外的是,殿下亲临了。 从落霞行省到偏远的z区索恩星,虽无需长达数日的星际跳跃,但距离应希出现的消息传出就仅仅过去几个小时…… 这效率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突然现身索恩星的3s哨兵,显然被置于难以想象的高度重视之中。而这一切背后,恐怕正是皇太子殿下意志的延伸……这代表了什么? 殿下希望帝国军事大学在此次事件中占据上风?帝军大向来被视作皇太子的坚定支持者……如此看来,三皇子前段时间频繁造访主校区的种种举动,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 终于。 紧闭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似乎有一缕霜雪的气息逸散而出,冷冽,稍纵即逝。 守候在门外的官员们即刻垂首,姿态恭敬:“殿下。” 兰德尔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辛苦在此守候了,都散开吧。” 低垂的视线里,唯有那绣着暗银纹路的皇室袍角一晃,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身影便远去了。 一片恭肃的静默中,最初制止同僚出声的那位官员,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惊鸿一瞥间,她似乎看见——皇太子殿下冷白如玉的眼睑下方,晕着一抹极淡、近乎虚幻的浅绯色。 是室内光线折射的错觉? 还是…… …… “殿下,应女士的住处已安排好了……” “恩,等会儿她自己回来。” 应希主动提出的要留在观察室里待一会儿。 在临时下榻处的静谧房间里,兰德尔抬手,修长的指尖按了按眉心,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萦绕在眉宇间。 “瞿冷月,”他开口,“现在关押在哪里?”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侍立一旁的副官克莱门特眼神微动,但训练有素的他没有流露半分疑问,迅速调出加密档案:“回禀殿下,他目前正被拘押在w区的特殊工厂,接受标准程序下的……” “调过来。” …… 记忆回溯到不久之前。 那时,应希看着他,提出了一个清晰的要求:“我要见一个人。” 见人? 兰德尔当时确实怔了一瞬。是了,如果她恢复了记忆,从北斗归来,自然需要向某些人交代…… 那些她熟悉的、或许还能信任的人。 会是谁呢? 尽管,应希第一个要求见面的人,是他自己—— 他轻声问:“你想见谁……” “瞿冷月。” 第365章 春风化雨 瞿冷月。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但反应过来后,其实又在情理之中。 那个被帝国从秘密基地深处“挖掘”出来的“科学怪人”,一个亲手将璀璨前程焚毁,投身于“涅槃”罪恶研究的所谓天才。 应希要见他。 想到这里,皇太子疲倦闭上了眼。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任凭银色的长发如冰冷的瀑布般从肩头滑落,泻在深色的软椅面料上。 兰德尔未曾料想,应希曾亲身涉足那样彻底的黑暗。 ——所以,她本能地警惕、乃至排斥所有大贵族?在她眼中,那是否都是一张张精美面具下,潜在的、共谋的加害者面孔?包括……卫斯理? 在她眼中,他也是这样的存在吧…… 但是,她亲口说,希望他能站在她身边。 理智在尖锐地鸣响,警示他此刻的判断或许并不完全清醒——应希的精神力确然对他产生了某种影响。 作为帝国最顶尖的ss级进化者,进化方向为精神力的向导,兰德尔也能通过非精神体表现的实质化精神力,对现实生活造成影响。 可应希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然而兰德尔的另一部分意识却又如此澄明:倘若顺从她的意志能换来她眼中一丝光亮,他竟是甘愿的。 这种自我意识的割裂感异常鲜明,几乎令人心悸。 兰德尔可以承诺永不沾染那些人神共愤的实验,永远站在反人道组织的对立面。但是…… 应希所图谋的,是一场颠覆性的风暴。规模之大,足以撼动帝国深植地下的根基。 可他答应了。 一时之间,连皇太子自己也无从分辨,这决心究竟是源自那可怖精神力无声的镌刻,还是仅仅源于她寥寥数语间表露出的“我需要你”。 …… 应希留在空旷的观察室内,并非为了独处,而是在等待一个人——叶叙。 她之前已经许诺叶叙了。 如今计划有变——向王庭里的腐朽巢穴发起复仇与清洗的庞大图景,她已经将沉重的筹码不由分说地压在了皇太子的赌桌之上。 她想,至少应当给小叶总一个交代。 …… 叶叙是在经过层层审查后才被允许来到这里的。毕竟,他亲身经历了北斗星的危险旋涡,日冕城一轮游,甚至直面过北斗之王的威慑,军方必须确保他没有泄露任何技术机密。 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故而,各种审讯手段、测谎机器都用了出来,同一件事被反复叩问,确保不是编造的…… 直到天行财阀的叶家人抵达,施加了无形的压力,这重复的循环才终于停止。 这对向来顺遂的小叶总而言,也算是第一次吃这种苦头——在日冕城,北斗还没给他派上严刑手段,他就遇见了应希和她带来的那线生机。 所以,当他终于见到她时,第一反应仍是关切地向前一步:“他们没为难你吧?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以立刻以‘人才保护条例’申请离开。” 应希动作一顿,侧眸,对上了那双清明澄澈的金色眼睛,只看见了一句话。 ——直球小狗很担心你。 心尖某处,无可避免地软了一下。 “没有,放心吧。”应希必须开口了,“但之前说的‘追求’……就到此为止吧。” 叶叙愣住了。 这太过突然。 他停顿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不适的事?” “没有不适。”应希熟练地发着好人卡,“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阿叙……你很好。” 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叶总! 应希寻找到一个不那么伤人的理由:“接下来,我会将很长一段时间,投入一项……特殊的事业中。” “我可以支持你的事业。”叶叙的目光依旧明亮,带着一种温暖的韧性,“也许天行能帮上忙?那会是……危险的事吗?” 确实危险。 应希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期待,声音温和却直接:“这件事,和我某位‘前任’有关。” 叶叙的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观察室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自然地柔化了那明晰俊美的轮廓。 青年克制着,仍保持了礼貌:“冒昧问一句……你们,是复合了吗?” 应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诚实的答案:“……不算吧。” 她只是下定决心,要将皇太子这柄最锋利的权柄之剑,纳入手中,用以斩尽那些盘踞于阴影中的害虫。 第318章 “虽然,我对那位男士或许有些个人的看法,”叶叙依旧维持着风度,但话语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但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再给我一次继续追求的机会?” “这样……对你不太公平。” 叶叙的声音低了些,那对金色的眼眸里盛着的失落与专注,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易碎的美感:“这么坚决吗?我会很难过的。” 应希心想让美人伤心这可真是自己的罪过:“未来的走向我也无法确定,阿叙,我不想耽误你。” “……我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纠缠,只是换了一个方式,轻声问道:“那等你完成了那件事……到时候,你还会需要我吗?” “不必困扰……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依旧体贴。 也就是这时,应希再次确定自己骨子里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什么?被枪指着时格外识相? ——那叫战略性的审时度势!是“留得青山在”的生存智慧! 如果要让她真心实意地动摇,就还得是这般不带胁迫的、春风化雨般的温存。 “阿叙,”应希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我不想让你伤心。” 第366章 “意志” 瞿冷月作为最高级别的重点犯人,原本被囚禁于b区深处的一颗专属监狱星,由皇室骑士团直接看守,戒备森严。 恰逢近期对陀伦斯星云遗迹的挖掘取得关键进展,为便于从他本人口中榨取更多情报,以数位皇家院士为首的研究团队提出申请,将他临时转移至科研条件更完备的下等星区m区…… 然而,所有既定程序与科研日程,在皇太子的一道命令下骤然中止了。 人——具体地说,是那个古怪的大脑,被运到了索恩星。 …… 应希和瞿冷月的会面,堪称开门见山。 被严控出入的会面室,禁止旁观监视——皇太子本人想要陪伴守护,也被应希拒绝了。 …… “瞿冷月?”她微微偏头,目光刮过眼前这具令人不适的“伪人”躯壳,“真的是你?” 而非什么顶着其名号的怪异造物? “应希。”那具机械合成的声音准确唤出她的名字,覆盖着仿真皮肤的脸上,程序化地调动肌肉,拉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你变得更强了。” 一句话让应希陷入沉默。 她几乎可以确认这的确是“瞿冷月”了——这自顾自的、偏离重心的执拗关注点,很有他的风格。 她在托伦斯星云基地里见过他的真实模样,也浏览过他“假死”前留在帝国档案里的公开资料。 不得不承认,仅从外在形态论,瞿博士真是从人变成鬼了。 此刻在应希眼前的,是一具高度精密的机械仿生躯体。 合金骨架包裹在拟真的人造皮肤之下,关节处闪烁着冷蓝色的微光,动作流畅却缺乏生命的细微颤动。那张脸保留了约五六分他过去的轮廓,但眉眼间的神情被一种空洞的精准所取代,眼球是两枚复杂的晶体透镜,深处偶尔掠过数据处理时的猩红流光。 ——据说这是他特意要求更换的“对话用外设”——为了与探视者“更有效率地交流”。 但他此前与其他探视者对话时却没这些细节要求,只有在得知此次会面对象是3s哨兵应希时才决定“改头换面”。 听起来很给应希面子了。 她本人却习以为常—— 【“你是最伟大的。”】 瞿博士的口头禅嘛。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说得这么好听,冠冕堂皇之下的现实却不会改变——一切不过是因为瞿冷月的肉体早就腐烂溃败了而已。 他一直都是“鬼”。 亲自“斩首”的应希审视着他,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问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是涅槃真正的秘密技术?” 她悄然释放出一缕精神力的丝线,如同试探水温,好奇这具机械与意识混合的造物是否还能被影响。 “不是。”瞿冷月摇了摇头,机械颈椎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电子眼里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溢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你不知道吗?” 我要知道还问你? 装什么? 应希对面前的渗人生物耐心极其有限,懒得配合他兜圈子,单刀直入:“是虫族吗?” 她原本以为是“涅槃”组织自己搞出来的逆天延寿技术,因为这帮疯子真的很在乎“进化”啊、“生命”啊,还有“永生”什么的…… 当然,是他们自己的永生,应希觉得他们的人生格言座右铭可以定为“我还想再活五百年”、“五百年后再来五百”。 而真真正正诡异地“活出第二世”的瞿冷月用那对人造电子眼死死地“盯”着她:“不是。” 他否认了。 不是“涅槃”的特产人头,也不是虫族奥秘。 ——应希没有感知到谎言的能量波动。 但更诡异的是…… 她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就像曾经在明华门监狱的游戏世界里,与那位虫王意识对话时的感受——她的灵魂力量,那超越普通精神力的深层感知,隐约触碰到了一丝……联系。 一种基于灵魂层面的、纤弱却确凿的连结。 应希心底炸开忽然炸开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不会吧? 认真的吗? 应希的困惑与逐渐浮现的惊疑,没有在一颗“大脑”面前加以掩饰。 实话说,她很想再杀他一次—— 把脑子也碾碎成沫的话,他应该就活不了了吧? 通过电子眼将一切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并同步传递给头颅舱内那颗活跃大脑的“瞿冷月”,程序化地、甚至带着些多余人性化地,朝她眨了眨眼。 ——对于一个本质上仅剩大脑的怪物而言,“眨眼”是个毫无生理必要的冗余动作。 这么俏皮的动作……倒显得他和应希很熟似的。 应希:“……” 她渐渐皱起眉头,眼神里的反感都藏不住了:“你想说是我?” 瞿冷月朝她微笑,那电子眼中的红光似乎都染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闪烁。 …… 那时。 被困在金属牢笼中、失去一切自由的年轻女孩,身体正滑向崩溃的边缘。 哨兵本该强健的肌肉细胞不断溶解、衰败,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的蜡;与之相对的,是精神力的反常暴增,在痛苦的沃土上畸形绽放。 四周回荡着其他实验体断续的哀嚎与求饶,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而她自身,也深陷于泥泞般的迷惘与无力之中。 于是,应希展开了笨拙的自救。 她像盲人学步,一点一滴地尝试运用那正在疯狂增长、却又难以驾驭的精神力量,去触碰、去影响周围的人。 而主持“涅槃”627号项目、频繁前来观察记录她“蜕变”的瞿冷月,便成了她首要的、也是最可能突破的目标。 她巧妙地利用了他对实验本身的狂热与偏执,将一粒“爱”的种子,悄然植入他意识的缝隙。 以“爱”为名,实为奴役。 日复一日,她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不断打磨、加深这道植入的刻痕。 最终,她成功“策反”了这位以冷漠和理性著称的研究员,获得了他的部分权限,并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用实质化的精神力重创守卫,一举颠覆了整个基地…… …… 回忆的潮水退去,应希冷静地复盘…… 那么,她与瞿冷月之间,唯一可能存在的深层联系—— 便是当年她亲手种下的那份“心理暗示”了。 ——但这解释不通。 她只是命令他“爱”她,并未赋予他不死不灭的权能,更不曾喂他什么长生仙药啊。 况且,此刻她所感知到的那缕联系,微弱如风中蛛丝,并非紧密牢固的共生纽带。 毕竟真正的虫族,能够凭借种族间与生俱来的灵魂网络直接“回归”,虫王更是通过所谓的“母巢意志”——一种庞大的灵魂力量网络——统御所有子民。 所谓的“母巢意志”。 应希并未感觉自己拥有这般堪称神祇的权能。 她开始考虑:或许,之后该找个机会试一试…… 第367章 名单 应希在现场就毫不客气地开始拿瞿冷月开始试验了。 比如尝试调整“沟通”的频道,探知那灵魂链接的深浅—— 应希:【能听到吗?】 桌面后的机械躯体似乎微微一滞,随即那双金属手掌平稳地置于台面,动作精准得毫无冗余。 【这是一种全新的通信模态?】 “这是一种全新的通信模态?”他的人工声带同步发出了与意识层面完全一致的语言。 第319章 ——能沟通。 应希懒得回应他的疑问,继续自己的测试:【想一套说辞,说出口另一套。】 【你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远远超越顶尖进化者的平均水准,实现意识直接交互在理论上是成立的。】 “但我觉醒时的基础精神力仅为a-级。‘死亡’后的重新测定结果并不稳定,在b级与a级间徘徊,且精神体已被判定为彻底枯寂死亡。” “我理应无法进行精神对话……”瞿冷月的声音与思维同步解析着自身状态,冷静又兴奋,“所以,这同样是你的‘权能’之一?” 应希一如既往没搭理他。 确认了。 精神层面的“沟通”与常规语言交流,确实是两种独立的信道。 不过瞿冷月的状态有点邪门。 关于“意识链接”的普适性,她应该再找其他人试一试。 …… 应希继续尝试,比如下达简单的行为指令,观察瞿冷月的服从边界与延迟。 浑身机械只有一个大脑的“人”随之起身、落座、原地高抬腿、跳跃。 场面有种荒诞的滑稽感,但执行者面无表情,观察者亦无动于衷,反而渲染出一种冰冷的诡异氛围。 瞿冷月主动提供着反馈数据:“我执行指令的意愿值为100%,无内在抗拒。” “因此你无法由此测试出该‘指令’在遭遇强烈主观抗拒时的效力上限。建议寻找其他实验体进行对比。” 应希心想,要你说。 他甚至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方案:“你也可以对我下达违背生存本能的指令——例如‘自杀’。” “通过观察我自身的抵抗强度与最终执行度,你将能更精确地量化该‘权能’的强制效力等级。” 应希嫌他吵:“闭嘴。” 什么时候让他死,她也得好好想一想,现在这人还有点用。 同时,应希的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瞿冷月能清晰感知并享受这种连接,那么他这种违背一切生命法则的“存在”,极大概率真的与虫王提及的、那玄之又玄的“灵魂力量”脱不开干系。 应希捋了捋才搞明白其中可能存在的逻辑。 因为她让他“爱”她,所以哪怕他脑袋掉了也要找个机械身体,继续“爱”她? 太古怪了。 这算好消息吗? 或许。 这意味着她又发现了自己3s精神力的一个技能,一个普通人都无法发现的独特之处。 但是,让自己厌恶的渣滓得以苟延残喘,又多活了好几年,怪不爽的。 【意识层面的直接沟通,是否会持续消耗精神力储备?噪声的积累速率大致为多少呢?】 【应希,如今的你……是否已能够与虫族进行对话了?】 应希眼神骤然一凝:“你在说什么?” “这是‘涅槃’长期追寻的核心目标之一。”瞿冷月的机械音平稳无波,却透着一股完成使命般的奇异满足,“看来,我们终究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它。” 疯子。 应希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们真是厉害,连虫族都在你们计划之中……”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福至心灵,寒声追问:“那么这次爆发的虫族战争——背后也有你们的‘手笔’?” 瞿冷月的机械音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感慨的电流杂音:“这并非‘涅槃’的初衷。但从因果链条上看,我们的某些行动……确实成为了促成这一结果的环节之一。”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应希就知道这帮玩意儿没干好事! 当即命令他把事情交代清楚,将真相彻底摊开。 ——然而,随着叙述展开,她发现这潭水,比预想的更加浑浊,竟然还真不全是涅槃捣的鬼。 …… 自从投入巨量资源的陀伦斯星云核心基地意外崩毁后,“涅槃”其实元气大伤,一度陷入混乱,正竭力收拢散布在各星区的残存力量与资产。 而彼时,北斗的王者虞律,正持续派遣远征军,推进她的“启航战争”。 传闻,更北方,有着当初古地球末代人类为了寻找新土而派出的舰队,他们一路留下人口建设临时基地,又在无限遥远的星区建设了国家。 “启航战争”主战场,就位于北斗星域更北方的深邃寰宇之中。 北斗王在探索那些临时基地并将之据为己有。 …… 那颗虫卵,便是北斗远征军在一次意外勘探中发现的。它源自一颗环境极其怪异的星球,那里不断有虫族个体“降生”,却都呈现呆滞状态,毫无攻击性。 起初,北斗的勘探者误以为那只是一枚造型奇谲的“石核”——或许是虫族某种独特的生物矿物产物。 它被众多行动迟缓、却呈现出诡异守护姿态的虫族个体层层叠叠地围在中央,如同簇拥着某种原始的、静止的巢穴核心。 初期的侦察报告甚至将其归类为某种无生命威胁的“环境奇观”。 ——不知道是干嘛的,但是远征军把它抢走了。 就在北斗高层尚未完全意识到这枚虫卵蕴藏的、足以颠覆某些认知的惊人价值之前,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出手的并非“涅槃”。 而是一个规模更小、专注于虫族生物研究的秘密团体,他们安插在远征军里的成员意外监听到了——石头的“心跳”。 真相大白,这不是石头,而是一枚价值未知的“虫卵”。 这个秘密团体策划了一场精密的盗窃,几乎成功将虫卵移出北斗掌控。然而,因其撤离路线存在漏洞,被一位潜伏的“涅槃”成员察觉,并在中途果断“截胡”…… 得手后,“涅槃”发现,他们在北斗星区内设立的备用基地,根本不具备研究如此特殊虫卵的设备和专家资源。于是高层当机立断:必须将其转移至帝国境内。 那里不仅有更完善的科研条件,也意味着更隐蔽、更安全的环境。 果然,北斗方面很快洞悉了虫卵遗失的严重性,派出精锐追兵,不惜跨越危险的“双子星”隐蔽航道潜入帝国边境,在广袤的n区展开了长时间的秘密搜寻…… 可惜,最终未能夺回这枚至关重要的“战利品”。 而这场跨越星域的隐秘追逐,最终以“天璇号”事件浮出水面,意外惊动了帝国第七军团的鸢尾少将。 为了对原始目的进行伪装,天璇号船长在带队脱离帝国边区的同时,还打劫了两艘民用飞行船作为烟雾弹…… 紧接着,帝国军拦截并追击了潜入者,成功解救了两艘宣称遭劫的民用飞船。 然而,帝国始终缺乏最关键的情报拼图,无法看透这重重迷雾下的真相。 他们最终只能困惑地接受一个看似荒谬的结论—— 北斗方面兴师动众、冒险潜入帝国疆域,其最终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抢劫两艘并无特殊价值的普通客船。 …… 当时正巧身处其中一艘客船上的应希,此刻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原来如此。” 她抬手扶住额头,指节微微用力,苦笑——纯粹是气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当初,应希刚处理完和迦利“不和平分手”的事,只想安安静静搭乘x-298星的民用飞船离开,却会迎面撞上北斗七大主力舰之一的天璇号,甚至劳驾北斗王的长子亲自带队,来“抢劫”两艘平平无奇的客船? 哦,对了,同行的还有北斗王的幼子虞星燃…… 大约是跟着他哥来镀金、混份军功的吧。 她这可真是,不偏不倚,一头闯进了风暴最中心。 撞枪口上了。 …… 应希迅速收敛情绪,切入核心:“虫卵现在在哪里?已经落到帝国官方手中了?”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棘手了,恐怕得设法让皇太子行个“方便”…… “虫卵被秘密运送至帝国后,曾一度存放在我所在的基地。”瞿冷月的机械音平稳叙述,“然而,在白塔的第五青尧找到并摧毁那处基地之前,虫卵已经被提前转移。” “在那之前,它就曾显现出磁场异常……” 应希:“它提前孵化了。” “孵化了?”瞿冷月的电子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欲,“你知道具体的时间节点吗?” 应希回忆了下虫王透露的信息:“这场战争的源头,就和它脱不开关系。” 是幼王虫错误的呼唤,搅动了整个族群的意志…… “它属于哪个分支?”瞿冷月基于他知晓的信息作出了猜测推导,“如果按战争爆发的时间倒推,它在冲突初期就已破壳……却从未在实验室环境中显露过生命迹象。这说明它具备极高的警惕性与智力水平,出于生存本能,一直完美伪装成未孵化的‘死卵’状态。” 第320章 他瞬间抓住了最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应希的心往下沉了沉,这种推测不仅合理,更让人脊背发凉:“你们就一点都没有察觉?” “仅有少数无法证实的异常数据波动,不足以触发警报。”瞿冷月陈述着,“更何况,恰逢帝国近期大力清剿‘涅槃’残余,在几位保守派元老的坚持下,它被列为核心资产,进行了紧急转移。” 应希追问:“转移去了哪里?” 瞿冷月报出了她预料中的答案坐标:“z区。” …… 应希决定解决另外一个问题了。 她找来瞿冷月,自然不只是为了叙旧或探索这捉摸不定的灵魂力量。 “陀伦斯星云遗迹之外,散布在帝国各处的‘涅槃’残余成员——” “给我名单。”应希盯着那对闪烁的红色电子眼,“还有哪些人?” 电子眼的红光急促地明灭了几下,瞿冷月竟然给出了拒绝的回应:“我不想告诉你。” 死鸭子嘴硬,应希正欲冷笑。 瞿冷月:“没有‘涅槃’,也会有其他组织。人类对进化的渴求是永恒的,现在就与他们对上,对你未来的发展并无益处……” 这个名单,帝国的审查官早已反复逼问过。 当时,他只吐露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底层名字,至于核心成员,一律以“只专注实验,无权知晓身份”为由搪塞过去。 帝国抓到那几个小贵族,也审不出更多东西,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效力于“涅槃”,只当是投资了几个前沿生物项目。 而瞿冷月,在关于陀伦斯遗迹的“学术问题”上倒是异常大方,解答了不少皇家院士的疑惑。于是,这份成员调查,最后竟被轻轻放下了。 ——除了此刻,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应希。 她直视着那电子眼,调动了精神力,不再是试探,而是明确的指令:“告诉我。” ——应希下达了命令。 那悬浮在人形机械头颅舱中、孤零零的大脑,生物电信号开始剧烈波动。 瞿冷月无法违抗这源自灵魂层面的驱使,违背着自身残存的意志,却又因这种“被支配”而涌起畸形的兴奋:“生化科学院院士,符嘉祥;物理科学院院士,李肃;g区领主,乌尔公爵;帝国财政署副长……” 一份足以在帝国高层引发地震的名单,被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吐出。 应希垂眸,看着终端上自动记录下的一连串显赫名字与头衔。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继续追问:“北斗星区的呢?一起告诉我。” 瞿冷月:“欧阳家主,欧阳檀;衡水建工,何莲乌……其余的我不清楚。底层的发展与吸纳,我已许久不曾关心。” 这些人值得他关心吗? 于他而言,自从“死而复生”,支撑这非人存在延续至今的,唯有对“伟大造物”那份扭曲的“爱”而已。 其他人的生死去向,毫无意义。 应希“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评价::“那你真是个废物。” 第368章 进化 察觉到应希准备抽离的细微动作。 瞿冷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洞悉的平直:“你要离开了吗?” 应希没有回答,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带起空气微不可察的流动。 “‘涅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涅槃’不复存在,也永远会有人觊觎你的天赋——哪怕是那位高踞王座的皇帝,也不例外。” 瞿冷月自顾自地说着。 “皇太子是一个绝佳的媒介,一个近乎完美的‘容器’。”他望着应希,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却在劝她不当人,“不要再心软了,应希。” “将他彻底变成属于你的‘傀儡’吧。” 应希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回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 “除此之外,”瞿冷月话锋一转,告诫,“务必警惕‘白塔’。” 应希一顿:“关白塔什么事?” 白塔——在进化者的认知中,它被定义为一个“向导保护组织”。尽管偶尔也会为哨兵的权益发声,但其核心立场与资源倾斜,始终清晰地指向向导群体的利益。 ——它有什么问题? “这与向哨进化的‘起源’之谜有关。”瞿冷月维持着应希之前指令留下的、略显滑稽的单脚站立姿势,用机械手指尖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 幽蓝的光幕在空中展开,映出一段被尘封的古老图景。 “古地球时代末期,资源枯竭,星球濒临死寂。正是在那样的绝境中,人类基因深处,迸发出了全新的进化路径。” 影像中,简化的小人符号雀跃欢呼,如同庆祝神迹。 “男性个体更多分化为‘哨兵’,女性则更多成为‘向导’。在当时的科技认知水平下,这无异于神明的恩赐。” “关于这场进化源头的一切核心资料与内情,自始至终,都被‘白塔’牢牢掌控。有传言称,他们掌握着在人类尚未觉醒进化时,就进行‘引导’甚至‘催化’,以提升进化等级的方法。” 应希原本只是漠然地听着这段近乎常识的进化史简述,直到某个词尖锐地刺入耳中。 ——等级提升?这个在她学过的公开进化者基础常识里没有啊。 “甚至,我们曾有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想——”瞿冷月的声音压低,仿佛在分享一个亵渎的秘密,“如今横跨星海的虫族,其生命起源或许同样可以追溯到古地球时代,甚至可能早至石炭纪。” “可惜,这段可能改写一切认知的历史,从未对民众公开。” “教科书只字不提,星网的信息之海中也无迹可寻。” “所有相关领域的研究者与学者,几乎都被‘白塔’吸纳或控制。” “‘涅槃’曾无数次试图获取‘白塔’的核心研究成果,但鲜少成功。‘白塔’的内部权力结构如同古老的迷宫,他们只信任那些从婴孩时期就开始培养的‘自己人’,外人几乎不可能真正潜入。” “但‘涅槃’从未甘心。” 电子眼的赤色光芒变得锐利—— “同样是进化,凭什么虫族能以肉身横渡虚空,取缔飞船的存在?凭什么连最低等的虫族个体,都能在有无氧气的极端环境下生存?” “所以,人类……为什么不能朝着那样的方向‘进化’?” 怎么突然开始激情演说了。 应希内心毫无波澜——她完全不吃这套,甚至有点想打断他。 “而你,应希……” 瞿冷月机械躯壳上的红光仿佛能穿透表象:“你已经‘进化’了。” 应希不语。 “在那条通往……姑且称之为‘神明’的道路上,我曾是参与者,是观测者,也是推手之一。” 他最后的声音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 走出那间灯光明亮、却莫名透着一股渗入骨髓阴冷的会面室,应希微微眯了下眼,以适应外面的光线。 一抹银白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是皇太子。 应希有些恍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那头流淌着冷冽光泽的闪耀银发上。 灵魂力量…… 仅仅是通过这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她就在无意间“创造”了瞿冷月那种非生非死的“奇迹”吗? 那她对兰卡施加的、近乎命令般的“照我说的做”,是否也在无形中,将他往“提线木偶”的方向扯动了一分? “还好吗?”皇太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知道她厌恶一切与“涅槃”相关的事物,去见瞿冷月,无异于亲手揭开旧日的伤疤。 事实上,仅从应希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推断,即便她因此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应希“嗯”了一声。 看着她在某个角度上略显苍白的侧脸,兰德尔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要解决掉他吗?”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略微一怔。 瞿冷月是帝国追溯“涅槃”遗产、挖掘技术秘密的关键线索,其存在本身具有战略价值。这个提议无疑是非理性的。 但那一瞬间,压倒理性评估的,是一种更为直接的担忧——如果瞿冷月将来泄露了应希与“涅槃”之间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 这念头来得突兀,甚至有些逾越他惯常的行事准则。然而,话已出口,他心中并无后悔,反而奇异地清晰起来。 不过是为她……扫除一个潜在的风险罢了。 “解决……” 应希因兰德尔的话微微一愣。 缠绕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泄入一丝微光。 她唇角轻轻一勾:“暂时还不用。” 第321章 现在的瞿冷月没什么威胁,就是一个她看不太惯但还能用的工具人而已。 兰德尔闻言,几不可察地颔首,只是眼底掠过一抹深思的暗影。 第369章 得偿所愿 皇太子无法在z区久留。 尽管此地毗邻落霞行省,远在首都的皇帝已然发来通讯,质询他滞留此地的缘由。 有时兰德尔也感到惆怅。 父亲为何如此防备自己?甚至不惜“扶持”艾布纳,刻意赋予他与自己分庭抗礼的资本与胆量…… 若成长起来的孩子注定成为威胁,当初又何必在他们幼年时倾注心血、殷殷教诲,期望他们成为栋梁? 冰冷的现实,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沉默的种子。 “做帝国的主。” “不必等待未来,而是现在。” 而应希对他的“期望”,则像是一道破开冻土的光,催使那颗被温情与伦常土壤所压抑的种子,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兰德尔想,或许,唯有当他真正执掌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才能维系住霍芬伯格家族这两代人之间,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名为“父子”的平衡。 他不会甘心一直被皇帝隐形打压,哪怕那是他的父亲;皇帝也无法一直容忍他的日渐强大,即便那是他亲手教养长大的继承人。 …… 应希的发现意义重大。 不仅在于确认了z区周边小行星带中,那些异常出现的、体型削弱却繁殖畸快的迦楼罗虫变种群体。 更关键的,是她所感知到的“气壳”现象,为军方一个悬而未决的可怕猜想,提供了第一个合理的解释与近乎确凿的证据—— 关于杳无音讯的第七军团。 军部高层怀疑:鸢尾少将及其麾下精锐的失联,并非简单的通讯故障或遭遇战败,而是因为他们所在的区域,被某种大规模“晶石化”现象彻底吞噬、隔绝了。 “我能找到第七军团。” 基于此,应希提出了她的条件,冷静,直接。 “——只要给我足够的物资,飞船,以及适配的战斗机甲。” 兰德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危险了。” 应希只说:“我有把握。” 在与瞿冷月“对话”过后,她在不担忧安全、也不缺乏疏导——不是小叶总,两人最新的那次开诚布公的交心后,叶叙已在叶氏家族的护送下,返回天行财阀的根基之地w区。 临走前他还提及,将尝试与北斗洽谈,借着小公爵还在日冕城和北斗王商量条约的斡旋之机,付出一定金钱代价,让北斗把陪伴他已久的秘书长苏成涛给一起送回来。 应希的临时居所被安排得离兰德尔的下榻处极近,仅隔了几道门廊。 当她需要精神疏导时,确实没有理由舍近求远,放弃这位“天命向导”去寻找他人。而百分百匹配度的精神力接触多了会发生什么…… 水到渠成罢了。 而距离皇太子到达索恩星,实则也只过去了两夜而已。 这期间,他的公务是一点没停,还顺道去检阅了一番索恩星的开发工作。 ——皇太子的秘书团与随行人员皆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个个守口如瓶,面色是统一的波澜不兴。 说实话,应希都能猜到他们的内心戏肯定很精彩,但是各个满脸庄严。 “多亏没住一个房间。”她不着边际地想。 总之,在这种条件充分的情况下,应希沉下心来,真正深入探索自身精神力的隐秘边界。而收获,出乎意料。 她确实“感知”到了,在那“气壳”黑洞笼罩的z区深处,在危险战场的核心地带,存在着一些极其微妙、与众不同的“存在感”。 ——这就是虫王所说的,她能辨别“王卵”与普通虫族的能力吗? 那很简单了。 应希不再迂回,打算速战速决。 ——“我能找到鸢尾少将他们。” 这句,其实有五分吹牛。 ——“或许,还能终结这场战争。” 这句,其实有七八分确定。 若不是面前的人是兰德尔——手握重兵的帝国皇太子,应希恐怕也无法如此单刀直入、近乎蛮横地提出这般要求。 但—— 她既已决定将他拖入这汹涌的暗流之中。 那么,怎么简单怎么来,她只要说服他就可以了—— 兰德尔沉默地注视着她,半晌,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说不,你会……动用你的精神力吗?” 应希眉梢微扬,似乎惊讶于他问得如此直接,随即,她给出了同样直接的答案:“会。” 早一刻解决,便能少一些无谓的牺牲。 西屿星上的沼泽地惨剧虽是极端个例,但如果能尽早揪出在z区深处兴风作浪的幼王虫,总能挽回许多本不必流逝的生命…… 这理由足够务实,也足够让她说服自己。 …… 与兰卡——此刻或许更应称他为兰德尔,应希同皇太子进行了一场谈不上和谐、却也未见硝烟的对话。 最终,仍以她得偿所愿告终。 应希从太子殿下的临时办公室离开,转身踏入开满了不知名黄色花朵的长廊。下一步,是去联系帝军大的米洛老师——以及据悉已然抵达的徐校长。 一阵急促到近乎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撞破了走廊的寂静。 下一秒,裹挟着室外清冷气息的风,随着那个身影一同席卷而至—— 她被人猛地拥入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蛮横的确认。拥住她的身躯甚至在微微发抖,透过挺括的制服面料传来不易察觉的震颤。 “呼、呼……” 熟悉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应希抬起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眸。 平日里这双眼睛总是冷静、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此刻却在剧烈地颤动着,眼底迅速积聚起一片破碎的水光,仿佛巨石击碎了薄冰,释放出温暖的湖水。 紧接着,黑发青年鼻梁上那副斯文的细边眼镜镜片,迅速蒙上了一层因温差与呼吸而产生的白雾,模糊了后面翻涌的所有情绪。 “希希……”宁汝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有着极为俊美的相貌,黑色的短发此刻略显凌乱,几缕碎发汗湿在额前,更衬得那肤色冷白。 剪裁合体的深色军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本该是禁欲而威严的,却因这个失控的拥抱和泛红的眼眶,显出一种格外触动人心的反差。 应希怔了一瞬,随即失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柔软:“……怎么还真哭了啊。”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脊背,像在哄小孩。 ☆ 跨年啦~ 祝友友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370章 乖一点 “我追踪到了永寒星的坐标,但抵达时……还是晚了一步。那时你已经离开了。” 那时,应希已独断专行地将皇太子“打包”,抢了飞船,径直带往边境线,偷渡前往北斗。 “那很厉害了呀,银河号爆炸后,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出现在z区。” 而且从北斗跑路居然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这轨迹确实难以预料。 应希再次拍了拍青年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哄人,大概花了几分钟。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宁汝遇本质是个极度坚韧且理智的人。 应希甚至觉得,倘若自己真的不在了,他也不会精神崩溃,而是收拾收拾就嘎巴一下一起去了……大概是这么个理儿。 总之,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宁汝遇很快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往常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 连眼角下方那抹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的淡淡绯色,也迅速褪去,不留痕迹。 应希看着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银灰色眼眸,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避开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框,抚上他眼下那片刚才还泛着红的皮肤。 “嗯?”宁汝遇一动不动,任由应希的指尖触碰,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追随着她手指的轨迹。 应希收回手:“有点红。” “……好看吗?” 她笑了:“好看。” …… 他们简单地交流了两句近况后。 “皇太子殿下……是希希选定的向导吗?”宁汝遇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 应希摸了摸鼻尖:“这个嘛……主要我们匹配度确实很高。” 宁汝遇微微颔首,银灰色的眼眸低垂,陷入短暂的静默。 皇太子本人的条件或许勉强能与希希相称,但其身后那座过于巍峨的门第与沉重的权柄,却可能成为另一种负累。 第322章 感情本质是排他的。 ——不要怪他以己度人了,他已经改了,但想必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是没有这种意识的。 倘若他要求希希清理身侧的人际网络呢? 这不仅会阻碍自己继续守在希希身边,更可能让希希在未来不得不屈从于皇权的无形压迫,平白受委屈…… 应希看着宁汝遇若有所思的侧脸,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宁副部长直言不讳:“我在评估,他大概率不是能容人的性格。” 太棒了! 汝遇,你说话从来不让人失望! 应希忍不住笑出来,摆摆手:“最近正事都忙不完,没空考虑那些啦。” 此刻,她并未刻意与宁汝遇拉开距离——历经生死归来,能遇到一个真心关切自己的故交,这份熨帖的暖意让人很受用。 …… 应希向徐副校长简要说明了她的打算。 此时,她的“清白”——对帝国的忠诚,也已经被澄清了一部分。 比如。 她在日冕城时,曾通过天行集团旗下的游戏产品《机甲世界》与简宿秋主动联系过,并且如实说明了情况,主动求援。 至于她在西屿星上的临时同伴——那位神秘的邢队长及另外一男一女,他们的真实来历与背景,则属于不便深谈、甚至需要刻意模糊的领域。 全靠兰德尔压下来。 这次也要仰仗皇太子帮她力排众议了,希望帝军大也能支持她…… “什么?!你要去前线?!”徐川的声音陡然拔高,眉毛都要飞出去了,“应同学,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尽管他们的确对她怀有极高的期望,但应希还没来得及接受系统的培养,便命途多舛地在星际间辗转流离…… 此刻让她直接深入最危险的战区,这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宝剑锋从磨砺出。”应希却一脸正色,念出了教科书扉页上的格言,“真正的战斗技巧是要通过血与火的淬炼磨砺出来的。” 开玩笑的,其实没有技巧,全是天赋。 徐川听得额头几乎要冒汗:“理是这么个理,可你这……刀还没开刃呢,就直接往最硬的石头上撞?” 听老师们说这孩子就爱划水摸鱼,怎么偏偏这时候犟起来了? 应希语气斩钉截铁:“校长,这就是最好的亮剑时刻!” “不是不让你去呀。” “如果要去,是要有计划、有准备地去……” “等我们做好万全安排,再……”徐副校长急得转过头,向一旁安静伫立的“家属”投去求助的目光,“宁部长,您也说句话呀!” 应希也顺势看向宁汝遇。 在走廊里重逢后,他就一步不离地紧跟在她身边,简直像一道影子,一个小尾巴。 终端上有几个拨来的通讯都被他简短回复后挂断了。 只见这位信息技术部副部长面容平静无波,银灰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望过来,声音是一贯的冷静清晰:“我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徐川:“……” 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庭审现场上宁汝遇的那些发言早已说明了一切——这人根本就是个毫无原则的“应希支持派”! 他没有主见! …… 在徐川副校长面前,宁副部长展现了坚定不移的“希希大王支持方针”,无条件拥护她的所有决策。 然而,当他们重新走上长廊,独处的空间终于降临—— 宁汝遇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应希,镜片后的目光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流露出一种近乎柔软的恳切:“我和你一起去。” 一起去? 应希有点为难:“你去干嘛呀。” 他一个纯技术人员,未曾进化出精神力的普通人。 让他前往危险的前线,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呀。 应希本人为什么去,是为了终结战争! 宁汝遇的声音低了下去:“希希,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很难过。” 徐川所说的战场凶险,他都明白。 他也知道,应希的决定是很难被改变的。 那么,他只想在最危险的时刻,和希希在一起。 宁副部长有意服软,也是真情流露。 应希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一丝不乱的头发:“乖一点啊。” “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 第371章 梦中的婚礼,“清醒”的迷恋 “怎么还站在这儿?” 一只手轻轻牵住了他的。 兰德尔倏然回神,方才纷乱的思绪如同晨雾遇光,顷刻消散。 此刻,他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两人相触的指尖——她戴着纯白的蕾丝手套,精美的织纹下,肌肤的暖意若隐若现,如同雪地下的春息。 他想起这双手曾如何抚过他的发梢,掌心柔软细腻,偶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引领般的力量。 念随心动,兰德尔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了过去,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确认神迹的真实。 …… 仿佛被一阵无忧的风托起,他们在漫天纷扬的雪花中奔跑。 碎玉琼花般的世界向后飞掠,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他们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剔透的水晶球之中。 雪在球外静静地落,球内却温暖如春,时光静谧。 教堂的穹顶高远,彩绘玻璃将阳光滤成斑斓的星河。 孩子们的歌声清亮纯净,直上云霄。 无数鲜花在座席间、廊柱上盛放,不是庄严的陈列,而是生机勃勃地、几乎能听见绽放声响的茂盛。 兰德尔曾以储君的身份,阅尽历代皇室加冕与婚礼的影像资料作为礼仪课程的内容,总能以精准的眼光评判其规制、奢华与底蕴。 但身临现场,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简单的…… ——在现场,那些标准都失效了。 目之所及,每一位宾客的脸上都漾着真挚的喜悦,他们的面容与身份都不再重要。 白鸽自廊间惊起,羽翼扑簌,在倾泻的光柱中盘旋飞舞,歌唱着,歌唱着。 ——“这是最美好的一天”。 连那透过穹顶可见的、澄澈如洗的碧空,似乎都能洗涤人的心灵。 黑发女孩头纱上闪烁的微光、花瓣上颤动的露珠、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 一切都闪闪发光。 ——“这是最幸福的一天”。 胸膛里充盈的情感澎湃如潮,当庄重的誓言最终落下余音,兰德尔倾身,珍而重之地吻上妻子的脸颊。 他们交换了戒指,但比任何稀世宝石更加璀璨夺目的,是她的笑颜。 让他目不转睛。 …… 坐在花园中,皇太子的目光落在终端展开的那份名单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竟已渗透至此等深度了么? 名单中,一位以理性与仁慈著称的法学家格外刺目。此人常年公开主张:白塔对向导的保护框架过于严苛,并极力倡导——对从事进化者非法实验的罪犯,应避免适用死刑。 其论点听似颇具“远见”:极刑可能促使走投无路的罪犯更加凶残,为掩盖罪行而屠戮所有实验体。因此,为预防此种极端恶果,他始终是相关刑法领域的“废死派”旗帜人物。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 他这份充满“人道主义”关怀的坚持,根基并非法律哲学,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也是犯罪者群体的其中一员罢了。 “怎么了,没睡好?” 应希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兰德尔抬起眼,光影交错间,她站在花丛旁的身影与梦中某个朦胧的剪影有一瞬的重叠,让他恍然。 但他迅速收敛了那丝失神,恢复惯常的平静:“还好。” 皇太子知道宁汝遇午后来过,也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副部长对应希余情未了。 但他选择保持沉默,未置一词。 “这份名单至关重要。”兰德尔将话题引回正事,“我会亲自呈递给陛下。” 应希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带着审视:“帝国会如何处置这些人?” 皇太子未作修饰,坦言现实:“这些人各自盘踞要津,在他们的专业领域根基深厚。如果短期内以雷霆手段尽数铲除,帝国上层难免震动。眼下虫族战事激烈,不是引发内部剧烈动荡的时机……” 他顿了顿,望向她:“但最迟,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他们必须为自身的贪婪与背叛,付出应有的代价。” 应希点了点头,未再追问,转而提起更迫切的行动:“我何时可以出发?” “快了……尽管我内心依然不赞同你亲自涉险。”兰德尔的声音低沉,“机甲部得知你将前往前线,决定将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神话’机甲调拨给你使用。” 第323章 应希微怔:“‘神话’?但那不是需要三人协同驾驶的三人机甲吗?” 经历这么多事,她也并非对这个曾经落到自己脑袋上的项目一无所知。 “嗯,三人机甲的情况下,你与预设副机师的契合度或许不足,但‘神话’本体的基础强度与性能框架堪称顶尖。” 兰德尔解释道:“届时你可以试驾感受,若无法驾驭,不必勉强。相关的测试数据,对机甲部而言已是宝贵反馈。”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一层安排:“为确保你的安全,机甲部会派遣一位机甲大师随行,负责对‘神话’进行实时的调校与适应性改造。” 应希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好。” 其实情况远不止皇太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应希的“嫌疑”虽已初步澄清,但皇帝陛下并不同意她再次深入z区——究其根源,或许正因为这是皇太子力荐的方案。 提议被直接驳回了。 兰德尔也有些恼了,几番权衡后,他决定动用自己直辖的私人卫队,作为应希此次行动的护卫与支援力量。 …… 目的达成,颇为满意的应希安抚起美貌的银发青年——他看起来心情不佳:“就像我能从瞿冷月口中拿到这份名单一样,相信我吧,我会做到的。” 至于具体是找到失踪的第七军团,还是那只藏匿的幼王虫,应希没有明说。 名单…… 兰德尔沉默了片刻,薄唇微抿,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我想知道……瞿冷月究竟对你,或者说,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权衡过。 “精神暗示。”应希三言两语概括,“我利用他对‘完美实验体’的痴迷,让他‘爱’我爱到失去理智,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兰德尔一时失语:“……” 他当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瞿冷月对应希那超出常理的重视,或者,换一些词,迷恋? 无论是瞿冷月在涅槃血腥残忍的实验内容,还是从地下基地被捕后他一直无所谓的精神状态,都足以衬得他破天荒要求“人形机械形态”的这一举动有多么突出特别。 更何况,瞿冷月显然早就知道应希的过去与身份,却始终在帝国面前保持缄默。 “他看起来……”兰德尔回想他后来去会面室中见到的那个机械体的状态,“像是沉醉于这种被‘爱’奴役的状态。那是一种……清醒的迷恋。” 迷恋她的存在,迷恋她所代表的力量与可能性,以至于清醒地,将这被强加的“爱”视为恩赐与归属。 “——清醒的迷恋?” 应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瞿冷月又如何能确定,这种清醒的、自知的‘迷恋’本身……不是在受精神暗示控制呢?” 逻辑自洽—— 也是精神暗示的一部分。 …… 瞿冷月把应希视为最完美的实验品,是理想的投射,所以哪怕他察觉到自己是应希手中的傀儡,也心甘情愿为她驱使。 这像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可实际上,他并没有选择呢。 【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 在这一刹那,兰德尔感到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椎。 他心悦她。 因此,在他们谈论起“想要什么”时,哪怕知晓应希为此不惜动用精神力,压迫他“臣服”,让他按照她预期的道路前进,他也怜惜她过往的经历,心甘情愿被她“操纵”,这…… ——难道也是控制的一环? 逻辑自洽,本就是最高明的精神暗示所编织的罗网。 “你在害怕吗?”应希敏锐地捕捉到青年神色的细微变化。 本来想让他放宽心,怎么回答了一个问题,脸色反而白了几分。 “瞿冷月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应希说实话,“要是可以,我倒是想直接一句话让他们都去死了。” “我知道……”兰德尔的心绪纷乱如麻。 道理他都明白,可那股源于认知颠覆的寒意,仍难以自遏地在心底蔓延。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念头破土而出—— 连如此核心而危险的秘密,她都愿意向他袒露,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她心中,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思绪正乱着。 “我可以向你保证,兰卡……”应希说,“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皇太子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那纤长的睫毛缓缓垂落,又抬起,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眨动。 ——有效。 应希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好笑地想,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没办法,情话这么说才好听。 不过,她此刻对兰德尔的感受,确实是混杂在诸多复杂动机里,一份真切的情感偏爱。 毕竟是陪她流落奇瑞星玩过家家游戏的“兰卡”啊。 要是当年她离开北极星时,遇见的不是涅槃,而是傻不溜秋的“兰卡”就好了…… 兰德尔着实是太过震惊了。 然而,还有更令人震骇的真相,他尚未触及。 ——瞿冷月究竟是如何从陀伦斯星云那场毁灭性的大爆炸中“存活”下来的? 皇太下意识地以为,或许是应希当时手下留情,又或者瞿冷月本人祸害遗千年,侥幸逃生。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真相远比想象更加冰冷、诡异。 他并非幸存者。 他是一个被应希亲手斩下头颅的“亡者”。 星际时代,确实存在依靠更换人造器官、甚至部分躯体来对抗疾病与衰老,强行延续寿命的技术。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生命尚未终止,大脑还没有彻底进入衰老后的枯竭,依然存活。 瞿冷月不同。 他是实实在在的头掉了…… 是“涅槃”的人赶在官方抵达前,收集身首分离的残骸时,发现瞿博士头颅断口处竟残留着一丝违背所有生物常识的、极其微弱的活性。 他们如获至宝,将其置入最高规格的生命维持与再生培养舱,硬生生将这已死的“标本”,从彻底的虚无中“抢救”了回来。 帝国从未真正知晓,“科学怪人”瞿冷月那具机械躯壳之下,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颠覆生死法则的“与众不同”。 …… 而这一切的源头——应希,此刻正亲昵地依偎着兰德尔。 “虽然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但这毕竟是奔赴战场。”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帝国的继承人呀,未来的皇帝……” 应希微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送入他耳中:“按古老的礼俗,骑士出征前,主君难道不该赐予一些……鼓舞的馈赠吗?给我一个祝福之吻?”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主君与骑士那样简单…… 兰德尔喉结微动,没说话。 “不是鼓励的吻,哪怕是告别的吻也行呀,这么吝啬可真让人失——” 话音未落,余下的字句便被封缄。 嘴唇毫无预兆地相触,随即是更深、更不容拒绝的侵入与纠缠。 …… 纠缠到最后,应希不知何时已半跪着将人抵在了繁茂的花丛中。 馥郁的芬芳瞬间包裹上来,几片娇嫩的花瓣粘在银发青年微启的唇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迷离的光影中,几乎与周围摇曳的花海融为一色。 她垂落的长发——比扮演“谢卓恒”时又长了不少——随着俯身的动作如瀑倾泻,发梢并未真正触及他的皮肤,但流动的影子却温柔地抚过兰德尔白皙的脸颊。 指尖轻轻按了按皇太子上下滑动的喉结,应希继而捧住他的脸,偏过头,再次深深地吻下去。 渐渐地,手指没入青年柔软如缎的银发间,轻轻揉捻。 她曾真心称赞过的,被人间偷来的一捧月光。 “嘘。” 第362章 集结,准备出发 临出发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局势又添新变。 根据边境最新传回的情报,虫族的活动范围正在扩散——连北斗星域也未能幸免,如今同样陷入战火,局面纷乱。 这与应希从虫王处获得的信息吻合:虫族内部存在分裂,它们的行动受两股不同的意志——“虫王”与“提前孵化”后的幼王虫,由它们俩驱使,虽然尚未发展到同族相残的地步,但指挥体系显然已经紊乱。 应希推测,很可能是前线虫族在交战中途接收到矛盾或混乱的指令,导致部分族群失控“外溢”,这才将战火意外引向了北斗。 第324章 帝国不明其中真相因缘,但结果却是摆在明面上的。 如此一来,原本滞留北斗协商条款的罗兰小公爵,归期只得再度推迟。 但战局的急转,却意外为谈判按下加速键——双方的话题迅速聚焦于两个字:合作。 毕竟,北斗此刻已自顾不暇,实在无力再与帝国另启战线。 …… 应希也与她的临时班底——以戴维森·克莱德曼师长为首的整编师团——碰头了。 因为她毕竟本身没有能压得住台面的军功,所以名义上的指挥官并不是她,而是戴维森·克莱德曼。 他出身古西方血统贵族,是皇太子兰德尔的核心亲信之一,曾参与收复落霞行省的硬仗,更执行过深入险境接应皇太子回国的秘密任务。 此人面容颇具压迫感,鹰钩鼻,眼窝深邃,看人时目光如隼,不带多余情绪。 “应少尉,”戴维森向她利落地敬了个礼,声音沉稳,听不出波澜,“合作愉快。” 应希回以标准军礼:“今后还请师长多指教。” 在她出发前,凭借西屿星救援民众的功绩与提供关键情报的贡献,兰德尔动用权限,将她破格擢升为少尉。 戴维森对此并无异议——太子殿下的命令,他自当遵从。 然而,理性接受命令是一回事,内心的审视并未停止。 他接到的指令清晰且优先:辅助应希行动,并确保其人身安全。 戴维森表面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处,但心底对应希这位“空降”的关系户,仍存有职业军人惯有的审慎与疑问。 他看过她解决迦楼罗虫的影象,出手果断,那头迦楼罗虫伏地不动应该也是她自身的实力手笔。 但战场不是单打独斗的秀场,而是体系对抗的绞肉机。这位年轻的3s哨兵,真的具备在复杂战局中做出正确决断的能力吗? 他暂且将疑虑按下,一切还得用实战检验。 …… 与戴维森简单交接后,应希的注意力便转向了正陆续抵达的“神话”项目组。 太空港此刻熙攘非凡。 隶属于机甲部的工程舰与运输艇络绎不绝地驶入泊位,其中一些船舰的舱门敞开着,露出内部被固定架牢牢锁住的巨型机甲部件,金属表面在港口照明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应希只遥遥望上一眼,就能感觉到—— 很贵。 ……不好意思,习惯了从金钱的俗气角度看待机甲。 工程师与维修师的身影在船舱与港区平台间忙碌穿梭,指令声与器械运行的嗡鸣交织成一片充满技术感的背景音。 接着,是机师。 …… 应希的目光落在面前列队的四位机师身上。两位向导,两位哨兵,均穿着笔挺的制服,神情肃穆—— 乍一眼看过去是这样,但应希没有错过站在右侧那位金发哨兵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力克制的好奇光芒。 她心中微动,趁着其他人目不斜视的间隙,极快地向那女孩眨了下左眼。 艾玛显然吓了一跳,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迅速垂下视线盯住自己的靴尖,心跳变快了。 “您好,应少尉。”四人齐声问候。 无论从副机师对主机师的从属关系,还是对应希刚刚获得的少尉军衔而言,这份礼节都无可指摘。 应希颔首:“辛苦了,欢迎各位。” 接下来是简短的自我介绍。 两位哨兵里,率先开口的是有着灿烂金发和明亮蓝眼的艾玛,a+级体质,声音清脆——应希记得她,这位是她的校友。 接着是神色沉稳、身姿挺拔的林飒,同为a+等级的哨兵,他站在艾玛侧后方,腰背挺得笔直。 林飒也没想到,自己在“灰烬丛林战”中夺得亚军后,竟真能跻身“神话”这样的顶尖项目。 ——应希作为体质特殊的哨兵,在驾驶某些高负荷机动时,需要一名哨兵副机师协同分担部分身体承受的压力。 因此,“神话”的副驾配置并非大家猜测中的双向导,而是一向导一哨兵。 除了主副机师,还需配备同等规格的备用机师。 于是,在比赛中展现均衡实力、发挥稳定的他,与以稳健和瞬间爆发力著称的冠军艾玛,一同被选入了这份名单。 军方评估认为,林飒的综合能力扎实全面,艾玛则在稳定中蕴藏着强大的突进潜能,都是适配此次高风险任务的人选。 两位向导,顾珏,黑发挽髻,气质干练,a+级;最后是海伦,她拥有一种沉静的学者气度,是四人中唯一达到s级的进化者。 每个人报出自己名字和等级时,都下意识地抬起了脸,如同接受检阅。 …… 应希还是有点惦记她的天命向导兰卡的,ss级的高匹配度向导,她至今也就遇见这么一个啊。 可惜,他是兰德尔·霍芬伯格,帝国的皇太子,时间宝贵,他甚至比应希还早地先一步离开了索恩星。 不过,皇太子也没有径直回归落霞行省,而是去了首都星,面见皇帝。 …… “应希!” 人未至声先至! 应希闻声侧首,只见一位身着深色机甲部技术军装的男人刚踏出运输舰舱门,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工作室里抽身的、务实又风风火火的气息。 “你好你好!应希少尉,久仰大名!”男人在几步外站定,笑容开朗,伸手的动作干脆有力,“我是东方翼,机甲部‘神话’项目的动力系统负责人,也是这次有幸随队出行的机甲大师——” …… “机甲大师”并非自封的头衔,而是帝国机甲工程协会授予的最高技术等级,需通过极其严苛的公开笔试与实绩考核方能获得。 目前,整个帝国在册的“机甲大师”也不过寥寥三十余人。 总之,有傲气的资本。 面对东方翼好相处的笑容,应希心下微动——这么热情? 她也笑着和他握手:“东方大师,之后的一路,就拜托您多关照了。” 哎。 这一年的社交量高得出奇了。 …… 东方大师是个实干派,没多客套,直接领着应希一行人朝机库深处走去——那里停放着众人此行的焦点:“神话”机甲。 “目前的神话机甲已经通过多轮实战验证,在战场上,它能稳定发挥出部分高级定制机甲的性能水准。” 他一边走,一边开门见山地介绍,语气里透着技术官特有的坦率与自信:“当然,作为机甲部多代计划凝聚的核心结晶,我们对它的期待远不止于此。接下来的潜力挖掘,就要倚仗各位了。” 艾玛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大师,我听说‘神话’是人形机甲,那它属于均衡型吗?” 东方翼闻言笑了笑,摇摇头:“‘神话’并非单一型号,而是一个可适配的机甲系列……” 这个说法让几位副机师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们对“神话”的了解确实有限——一切发生得太快。 应希突然提出深入z区的要求,百般权衡的皇太子只能连夜搭建起这个应急的班底。 这几名副机师也是在紧急征询意见、临危受命签署协议后,便被直接调派过来,准备投入战场。 ——也就应希这位铁板钉钉的主机师,提前接触过核心资料。 东方翼继续解释道:“机甲部在多年前就确立了‘神话’项目,并陆续开发出多款原型机。” “敏捷型、力量型、均衡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都曾有过对应的验证机体。而你们即将见到的,是基于当前任务需求与应少尉的适配数据,重新整合调试后的最新版本。” 东方翼将手掌按在墙面的识别区,虹膜扫描光束同时掠过眼眸。双重验证通过的瞬间,低沉的机械传动声响起,厚重的合金密封门向上滑开。 林飒睁大了眼。 艾玛的微微张开嘴:“哇……” 其余的两位向导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战争机器。 门后并非一架,而是三台截然不同的人形机甲,在巨型机库的冷白光瀑下无声陈列,顶天立地,如同三位沉睡的钢铁巨神。 …… “先看左边这位,”东方翼走到那台银蓝色、线条流畅的机甲旁,“‘银翼’,我们敏捷型的招牌。” 他侧身指向机甲背部收拢的折叠翼骨架:“别小看这对翅膀,接口处看到的蓝白光晕是超高浓度粒子预充能的标志。一旦全速推进,它会展开成真正的‘光翼’。” 他做了个展开的手势:“想象一下,高速掠过战场时,它不仅提供额外推力,翼缘的光子流就像最锋利的热能刀,能悄无声息地切开路径上的轻型目标——优雅不优雅?” 艾玛双眼放光:“优雅!太优雅了。” 第325章 应希的视线则黏在那对光翼上——这效果,搁《机甲世界》里得是顶级付费外观! 海伦则是问:“无声切割?对能量输出的稳定性和控制精度要求非常高吧?” “说到点子上了!”东方翼冲她竖起拇指,“所以它的驾驶系统需要机师有优秀的微操感知。” 应希没有错过他那超不经意瞥向自己的期待眼神。 她主动笑着说:“等会试一试。” “好!接着看这个大家伙,‘堡垒’。” 东方翼随即大步走向中间那座深灰色的钢铁堡垒,用力拍了拍那厚实的装甲,发出沉闷的声响:“硬吃一发电轨炮正面轰击,问题不大。” 他指向人形机甲的右臂:“而这才是真正的亮点:集成多模式武器系统。” “磁轨炮用于远程精准打击,切换成高周波能砸开最硬的工事,再切换就是高温等离子喷射,专门对付集群目标。” 海伦轻声问道:“这样的多重系统,能量供给跟得上吗?” “这就得看它的‘心脏’了。”东方翼兴致更高了,指向机甲背部一个明显的隆起结构,“瞧见没?小型化战术反应堆,专为长时间高强度交战设计的。再加上肩膀上这两组能升降的导弹舱——”他用手比划着升起的动作,“它的火力持续性,在整个帝国现役机甲里能排进前三。” 应希的目光淡淡掠过这台钢铁堡垒。 又能攻、又能防,像个火力十足的大乌龟。 性能听着猛,但外形……确实敦实了点,不太对她的口味。 最后,东方翼停在居中那台黑金配色、身形匀称的机甲前。 “而这位,是我们最新的‘均衡型——仲裁者’。”东方翼的语气带着自豪,“它不追求单项极致,而是追求战场上的绝对适应性。” “肩膀有标准接口,半分钟内能快速换装远程狙击组件或者近战爪。腿里藏着短程跳跃喷射器,能突进能闪避。前臂是标配的高频粒子刃和实体弹链炮,远近都能应付。”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机甲胸甲中央那块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核心区域:“但最灵性的在这儿——‘战术核心’。它会实时读取战场数据,自动帮你微调机甲状态。比如感应到远处火力密集,它会悄悄把更多能量分配给护盾;发现近身缠斗的机会,它又会提前给关节动力加码。” 顾珏推了推眼镜:“听起来,像是一个高级战场辅助决策系统?” 这类辅助功能很多机甲都有,但大多依赖外置ai。 “比那更懂你。”东方翼纠正道,“它更像是在放大你作为机师的直觉,让你想到的,它能更快帮你实现。” 机库中一时安静下来。 四位机师仰望着三台战争机器,眼中都映出了跃动的光芒。 怎么说呢?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级机甲,但设计得如此……“理想化”的,确实大多只在游戏宣传片里见过。 东方翼转向一直静静观摩的应希,总结道:“应少尉,这就是为您准备的三种型号,您需要根据任务类型、战场环境,甚至当天的状态来选择——或者,在足够了解它们之后,混合搭配使用。” 应希的回答还是—— “试试吧。” 第373章 互相成就 “神话需要三位脑神经完全同步的驾驶员。” 实际上,完全同步是理想中的情况,但脑神经波动一致率越高,效果越好。 应希所谓“试试”的前提,正是主机师与两位副机师之间的意识磨合与协调。 林飒原本以为这一步会异常艰难。 毕竟,两位哨兵的精神触角天然存在互斥性,通常需要向导作为中枢进行大量的转译与调和…… 然而结果却…… “太顺了!这同步率曲线,漂亮!”东方翼紧盯着全息投影上实时滚动的数据流,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比我们最乐观的预估模型还要顺畅至少百分之八十!” “不,不止……” 此时,应希正与她的两位正式副机师——哨兵林飒、向导海伦,进行着最基础的微操协调测试。 他们并未进入实体机甲,而是都位于连接着高拟真度的全息模拟驾驶舱内。 模拟场景是简单的障碍规避与同步射击。无数淡蓝色的虚拟靶标在三维空间中无规律闪现、移动。 林飒集中精神,正准备根据常规流程,通过海伦中转的意识信号来协调自己的动作节奏。 就在这时—— “别动。” 应希平静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却又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一般,并非请求,也并非提醒,而是一种清晰的“存在”,如同星球上的引力规则般自然,不容置疑。 这就是……3s级的精神力实质吗? 超越想象。 林飒甚至没来得及感到震惊,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自发地“安静”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顺从感弥漫开来。 他的精神力不再试图主动向外探出或维持防御姿态,而是如同静水,等待着那道声音全新的指令。 几乎在同一时刻,海伦也感受到了那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她无法抵挡—— …… 应希不久前才领悟的“同频”沟通,此刻正在大发神威! 她没有通过语言解释复杂的战术意图,而是将“行动”本身,以近乎本能反应的速度,直接“映射”给了两位副机师。 “开火。” 应希在这同时说出了指令。 ——其实不说也可以,两位“感知”到的甚至比这个词更快、更具体。 但她还是说了,或许是为了让这过于高效的支配,显得稍微“人性化”一点。 海伦只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听见指令的同一秒,已经按下了模拟器的发射钮——不是她“决定”开火,而是开火这个“事实”,与她听见指令、理解指令、执行指令的过程完全同步,甚至…… 感知上略略超前。 她与林飒操控的虚拟机甲,动作整齐划一,两道模拟光束精准命中高速移动的靶心,偏差值低得惊人。 林飒的感受则更为直观: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执行了操作。 没有思考“何时瞄准”、“何时激发”,当他“想”到这些步骤时,动作已经完成。 仿佛有另一个更宏大、更精准的意识,暂时接管了他肢体反应的末端环节—— 可怕! 全息屏幕上,代表三人神经信号同步率的波形图,此刻几乎重叠成一条振幅优美而一致的曲线,仿佛只有一个大脑在操控三具躯体。 “这已经不是‘配合’了!这简直——这简直是‘共感’!” 东方翼像是被什么砸了一样跳了起来,他激动地搓了搓手:“果然没有选错人——” “应少尉,你和神话,肯定能互相成就!” 第374章 听见了,呼唤 整个机甲部,人才汇集,可不止东方翼一个机甲大师。 他之所以能被选中,凭的不是单项专长,而是一份相当出色的综合评分——情商、智商、体能,乃至关键时刻的判断力,都在考量范围内。 比如神经链接组的组长,技术虽硬,但说话惯常夹枪带棒,太擅长阴阳怪气,早早就被排除在外; 比如副部长严何,能力资历都够,但曾经和南家有过深度合作,派他来万一让主机师应希心怀芥蒂就不好了,最终也未入选。 只有东方翼,听得进劝,且不吝赞扬。 …… “……我的老天。” 紧锁着全息屏幕上那条近乎完美的同步曲线,东方翼完美说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真行啊……这就是3s级的含金量吗? 这就是前无古人的3s哨兵应希吗?怎么会有哨兵点亮了精神力的技能点的?! 东方翼转过头,望向全息模拟驾驶舱内神色平静的主机师,眼神里交织着目睹技术奇观的震撼、项目突破带来的狂喜,以及对那深不可测力量本能的、一丝敬畏。 …… 艾玛在一旁看得分明。 即便她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数据背后全部的技术原理,但那条几乎重叠成单一轨迹的同步率波形,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厉害就对了! 应少尉,她的传奇校友,真厉害! “接下来,”东方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看向艾玛和顾珏,“等他们测试完,需要两位替补机师,也和应少尉进行一轮基础的适配测试。” 替补机师,即在正式副机师因伤或其他意外无法履行职责时,随时准备顶上的后备力量。 “明白!”艾玛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对担任替补并无芥蒂,心里很清楚,在常规操作的稳定性和全面性上,自己与经验丰富的林飒存在客观差距…… 第326章 她是灰烬丛林分决赛的冠军,人林飒也在前几场拿过冠军呀。 从前几次的比赛成绩上她就明白了嘛,所以她才心态佛系! 这没什么丢脸的,更不存在被羞辱了—— 毕竟,她那手关键时刻的惊人爆发力,可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顾珏也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能与这样的主机师进行哪怕基础的“磨合”,本身就是宝贵的学习机会。 至于主机师应希本人—— 她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替补”。 一位精神力强度足以超越寻常向导的3s级哨兵,本身就是极其稀有的战略单位。 倘若连她也无法驾驭“神话”,那这套系统大概只能退而求其次,由其他机师组合进行降级操作了。 她的存在,既是上限,也是核心。 …… 异常顺利的神经同步测试刚结束,应希便带走了两位向导机师。 理由很简单:需要实地磨合测试下疏导效率究竟如何。 一切都在高效推进。 确认了基础协同能力后,应希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直接找到戴维森,言简意赅:“可以出发了。” 命令层层传递,整支部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被瞬间激活。 庞大的师团编队自基地有序升空,战舰与运输艇引擎喷吐出幽蓝的尾迹,在星空下拉出一道道凛然的线条,朝着战场前线—— 帝国军情报所能触及的最远边缘—— 浩荡进发! …… 随着舰队不断深入交战星域,常规通讯开始受到强烈干扰,杂乱的磁场如同无形的波涛,这也是此次虫族战争的最大阻碍之一。 毕竟之前的两大军团都因此失联了。 但对应希而言,这恰恰是放开感知的时机。 她逐渐收敛外放的精神力,将感应调整到一种更隐秘、更接近本能的频率,如同在喧嚣中捕捉特定的音轨。 在主动搜寻,也在被动接收。 只要将精神力校准到那个微妙的“频道”,就能清晰地“听”见—— 那道来自虫族的、充满混乱与渴望的呼唤。 …… 不,不止一道。 在混沌嘈杂的“背景音”深处,相似的、源自虫族本源的波动……确确实实,不止一处。 然而,应希的意识却在这一片纷乱中,如同穿过迷雾的探针,变得愈发明晰、锐利—— 就是它。 独属于“幼王虫”的呼唤。 正是这道新生的意志,与遥远星域中那位虫族之王固有的、绝对掌控的意志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两道截然不同、互相悖逆的命令源头,才是导致整个虫族军团陷入分裂与混乱的真正旋涡核心。 应希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修进了师团前进的方向! 就是那道!微弱些却繁多的呼唤! 幼王虫! …… “换班了?” “你去休息吧。有动静吗?” “没,安静得很。” 奥利弗与执勤的战友简短交接,坐进了高耸的瞭望塔操作席。 从这里望出去,整片地面战场的宏观图景如同一幅残酷而璀璨的动态织锦,尽收眼底。 无数光点与光束在焦黑的大地上明灭不休。 那些短促闪耀的是激光武器划过的轨迹;那些骤然膨胀、带着浓烟的火球,是装甲车或机甲被击毁时最后的辉煌;偶尔有轰炸机拖着长长的焰尾从高空坠落,宛如一颗颗逆向划破天际的悲壮流星。 至于从那些燃烧残骸中弹射出的、微不足道的身影……其生还几率,渺茫得令人不愿细想。 …… 战场是一台永不倦怠的巨型绞肉机。 再强悍的机甲,也终会在无穷无尽的攻击中逐渐破损、直至报废;若是遇上那些行动诡谲、还能喷吐腐蚀毒液的迦楼罗虫,覆灭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再坚固的堡垒,也终有被虫潮啃噬洞穿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个高速移动的小点突兀地闯入了观测视界。 奥利弗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将观测镜倍数调大了些:“那是什么东西?!” …… 下一刻,答案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呈现。 一架黑金涂装、线条修长匀称的巨型机甲,如同陨星般自苍穹笔直贯落! 它甚至没有进行常规的缓冲喷射,落地瞬间便顺势前冲,抬起的前臂上,高频粒子刃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将面前数头狰狞的虫族瞬间分割成巨大的碎块! 深色粘稠的体液如同泼墨般在空中爆开、溅落! 几乎同一时刻,机甲上的远程武器模块同步激活。自近处五十米到百米开外,所有试图扑近或逃窜的飞行虫族,瞬间被实体弹链炮的预瞄锁定光圈牢牢套住! “飕飕——!” “飕飕飕——!” 急促而致命的嘶鸣连成一片,每一次短点射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团凌空炸开的虫族残骸。 弹壳如金色的雨点般从机甲身侧抛落。 密集而绚丽。 战场上的高级机甲并不少见,但这架机甲的存在感,强得近乎蛮横。 它的火力猛烈得不成比例,杀戮效率高得惊人,竟在汹涌的虫潮中,硬生生撕扯、清理出了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在这片突兀的空洞中央,那架机甲的身影,显得无比突兀,也无比……威严。 奥利弗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喃喃道:“乖乖……近距离看,这家伙的体型,还真是……” 庞大! 怎么说? 一看就是重量级主角的程度…… 帝国什么时候造出这样的机甲了?这是什么秘密武器吗? …… 林飒此前曾被人提醒过,应希虽因史无前例的3s级精神力被选定为主机师,却还没来得及接受完整、系统的机甲驾驶训练。 据说,她在帝军大时,只来得及补完了最基础的操纵课程。 而实战过程中,有许多细节需要经验注意…… 因此,林飒和海伦等副机师最好能在实战中从旁协助,帮她逐步掌握那些需要经验积累的高级技巧。 然而,第一次协同出击,他就意识到——他们全都想错了。 应希上手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初时的试验是在战舰上,并没有敌人,只是纯粹的模拟练习,但当时的应希就让他们又一次开了眼! …… 如今! 真正的战场上,被视作“尖刀”的神话机甲初试锋芒! “仲裁者”在应希的驾驭下,于战场中穿梭进退,流畅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每一个转向、每一次火力衔接都精准果断,毫无新手的滞涩感,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感…… 机甲舱内,应希眼底映着飞速掠过的战场数据流,心中一片清明! 她发现,操纵这台钢铁巨物与以往肉身搏杀,在“掌控”的本质上竟有奇妙的相通之处。 洞察全局、预判动向,本就是她庞大精神力最擅长的领域! 至于那些需要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的精密操作? 只需一个清晰的意念传递,便能交由配合无间的副机师去完美执行。 分工明确,效率极致—— 拿捏! 第375章 援军来了! 在应希这个“活体指南针”的精准指引下,戴维森师长率领的师团舰队,正坚定不移地朝着z区战场深处、幼王虫可能藏匿的坐标挺进。 但是,远征并非一味疾驰。 沿途,凡经过仍有帝国军残部在浴血奋战的星球或据点,舰队绝不会冷眼掠过,袖手旁观。 比如,这颗星球上的驻军看起来要弹尽粮绝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如果不是应希的独特精神力能覆盖感应,有那层“气壳”在,这些死战不退——也无处可退的士兵战到最后一滴血流尽,防线崩溃,也等不到任何援军的信号。 “能源剩余98%。”机甲舱内,应希瞥了一眼能量读数,甚至轻笑了一下。清剿了如此数量的虫族,为战斗模块专门储备的能源,仅仅消耗了2%。 只要回到星舰上就很快就补充好了! 在此前提下,她给林飒、海伦发出简单指令,再度投身于那片钢铁与血肉的熔炉,像是一条纵身入海的鱼,翻山倒海! …… 虫族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前赴后继。 它们的繁殖速度令人咋舌!巢穴不除,难以永绝后患! 奥利弗悲哀地想:他们军队里唯一拥有拔除巢穴能力的先锋队和他们的能源炮武器在之前的虫族突袭里被全灭了! 这才只余下他们这些步兵、装甲、机甲等苦苦支撑! …… 但那架黑金色的巨型机甲周身,那片象征死亡真空的“空洞”却始终无法被填满。 第327章 如同最顶尖的掠食者重返猎场,掀起更狂暴的风浪! 而它还在不断地高速游走移动! 每次移动,附近都有一大片死亡诞生! 虫族密集的阵型,宛如暴雪扑向灼热的恒星表面,在触及那毁灭光焰的瞬间,便无声汽化、消融! …… 高塔上。 观测员奥利弗早已热血沸腾,将监测到的一切紧急上报:“对!是一架黑金色机甲,体型很大……战斗视频已经传回去了!别再问了,自己看!” 不知不觉间,天际线的尽头,战舰与运输艇隐约出现在空中,幽蓝的轨迹隐约显现,像是刺破阴云的曙光—— 援军来了! …… “该死!虫群数量不对——怎么会这么多!” 红发青年操控机甲一个急转,险险避过扑来的爪击,声音透过内部频道传出,竟还算平稳:“稳住,这批迦楼罗的攻击性比常规型弱,体型也偏小,突破节奏,我们能撑住!” “大少爷你说得轻巧!这是迦楼罗!被黏上就完了啊!”战友的哀嚎几乎变调,他的机甲正被同一只格外狰狞的虫族紧追不舍,机动轨迹已见凌乱。 自己也被那台“机甲绞肉机”般的迦楼罗虫逼得连连闪避的红发青年听到这发言,眉心却连皱都没皱一下,生死一线间,什么话都不过脑。 就在此时—— 一道炽白的能源炮束如同审判之剑,自高空贯落! ……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只狂怒的虫族,狂暴的气浪将附近两台机甲也狠狠掀飞出去。 其中一台机甲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背部推进器短促点火,仅两秒便稳稳踏回地面,顷刻间已重新进入全速战斗状态! 但来者并非敌人,一道道精准的能源炮束通过火力压制消灭起这批迦楼罗虫! “是援军!援军到了!!” 频道里,战友的声音因极度的狂喜而劈了叉,几乎语无伦次:“我就说……我就说不能放弃!天不亡我!” “还好我们没放弃!” 哪怕隔着机甲,赤发凌乱的简宿秋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 “简准尉。” “感谢支援,来得太及时了。”从机甲驾驶舱跃下的红发青年与对方利落互敬军礼。 他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剑,作战服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赤红发丝紧贴在前额与耳际,可那双同样鲜红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淬过火的星子。 “分内之事。” 作为帝国军事大学的毕业生,简宿秋被分配在后勤调度岗位已有段时日。 战争面前从无真正的“后方”,他虽未直面最前线的大规模冲突,却也已在数次虫族突如其来的渗透袭击中见过血、立过功。 但像今日这般,直接撞上成群迦楼罗虫的围攻,依然远超他预料中的“风险阈值”。 “突发状况,帝国也是刚摸清情况。这批虫族弄出来的信号屏蔽场非常诡异,导致大批星球失联。”前来支援的军官快速同步着情报,“幸好目前发现,偷渡到星球表面的迦楼罗虫大多并非完全体,攻击性打了折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刚一脱离那颗被“气壳”笼罩、信息隔绝的星球,简宿秋便迫不及待地启动了终端。 他手指飞快地划过通讯列表,优先联系网络安全部与军部的几位高层联系人。 ——事情进展如何? ——被困在北斗、急需接应的应希,现在怎么样了? 作为应希在军部系统中为数不多的可靠“人脉”,简宿秋当初收到她的求助信息时,自身运输任务正处关键阶段。 而他本人孤身力薄,就算在场用处也不大。 权衡之下,简宿秋选择先恪尽职守完成本职,同时将这条至关重要的情报,连同自己能调动的所有资源线索,一并转交给了有能力介入的上层。 财政大臣简文也在其中搭了一把手,这样在边境的接应力量应该足够了…… 此刻,通讯终于亮起,对方的回复却简短得近乎匆忙: 【人已平安返回。详情你自己登陆星网去看吧。】 …… 登录星网? 虽有些不解,但人平安归来总是好事。 赤发青年指尖轻点,打开了终端的全息界面。不出所料,搜索引擎的热榜前列,赫然挂着与某位3s哨兵相关的词条。 【应希上战场】的标签后面,跟着一个暗红的“爆”字。 简宿秋点了进去。 随着页面下滑,前线传来的模糊影像、官方简讯、还有各路媒体的推测报道逐一映入眼帘。看了一会儿,青年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抵住了前额。 他刚从战场上下来,她就进去了吗…… …… 评论区的网友发言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唱衰的,支持的,质疑的,扬眉吐气的,期待的,爱国的—— 【别人还在笑3s因为八个前任丢了七校试炼的参赛资格,3s已经直接扛枪去战场了】 【这对吗?】 【我就说咱们希姐有事儿是真上吧,黑子说话!】 【说什么,没话说,人性真是复杂,我祝她成功吧】 【前面,哪有八个?我错过了谁?】 【让我们说,应希!让帝国再次伟大!】 【服了,你们到底在兴奋什么?3s级再厉害,不就是一个士兵吗,个人英雄主义在星际战场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一个士兵改变战局的时代过去了吧?】 【前面的,八个,表示多】 【要小心呀应希,鸢尾少将他们可都栽进去了,我好希望能有一个奇迹啊……】 【最新战报有没有?等一个实时直播!】 【想什么呢直播?你以为这是以前看乐子的时候?前线消息封闭,他们军队内部都不一定流传呢。】 除了这些即时评论,简宿秋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相关推送很快将他引向另一段被反复传播的影像——七校试炼,“灰烬丛林”分决赛的直播录屏。 那场直播热度极高,录屏俯拾皆是,讨论的热度至今未散。 画面中,没有机甲护体,没有重炮援护。唯有那道黑发黑衣的身影,手握一柄炽亮的激光刀,近乎“徒手”格杀了一头凶猛的迦楼罗虫。动作干脆、凌厉,带着一种摒弃一切冗余的、高效到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学。 镜头偶尔推近特写。 黑发黑眸的女人,神色沉静,与当年法庭被告席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形象似乎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短暂的片段被许多人剪辑出来。 一位褐发金眸、气质温润的青年站在她身侧,一同登上接应的飞船。 …… 简宿秋则是在利用自己的关系网调查这件事。 ——应希才从北斗脱身归来,转眼就被送入了最前线战场…… 这安排,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藏着别有用心的推手。 然而,初步调查的结果却让他颇感意外。 “……皇太子?”红发青年审视着调取到的部队履历,指尖在光屏上戴维森·克莱德曼的名字旁停顿。 这位师长是皇太子麾下毋庸置疑的嫡系。应希随他的师团进入z区,至少明面上,无法直接归咎于太子的恶意。 但…… 直觉仍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有点奇怪。 与此同时,另一条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皇太子本人不久前曾无正式调令悄然返回首都星,面见皇帝。 父子二人在内廷闭门密谈整整一个下午。 外界无人知晓谈话内容,只知皇太子于翌日清晨便匆匆启程,重返落霞行省。 ☆ 除了在陆地战场上以“战神”之姿横扫千军的“仲裁者”,后续跟进的帝国战舰群,才是真正奠定胜局的主力。 它们带来了足以威胁虫族巢穴根基的重型轨道能量炮—— 那撕裂苍穹的光柱,彻底结束这颗星球上无尽消耗的战斗! “仲裁者”的初战堪称完美亮相。 一架顶级机甲的战略威慑力,正在于此—— 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撕开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于万军丛中直指核心,为绝境中的友军瞬间注入逆转的希望! …… 完成又一处的救援后,应希没有片刻停留。 舰队再次起航,朝着幼王虫呼唤的源头继续深入。 然而,随着师团不断深入z区腹地,异常情况开始显现。 这片星域的通讯不仅因虫族散布的干扰物而磁场紊乱,更诡谲的是,应希清晰感知到,那原本指引方向的、源自幼王虫的呼唤—— 渐渐淡了! “什么鬼?”应希蹙起眉头,心中升起疑窦。 若不通过持续的精神呼唤扰乱虫群,幼王虫如何与远方的虫王争夺控制权? 第328章 她纳闷了,幼王虫主动淡化呼唤?这不合常理。 还是祂出了什么意外?! “有什么问题吗?”戴维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今天这位师长已注意到应希眼神中不时掠过的凝肃,此刻更是听到了她的低语。 应希想了想说:“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呼唤声变淡了?要出变故? ——那就在变故发生之前,抵达现场! 戴维森毫不犹豫:“好!” 在这段短暂却高强度的穿插驰援中,这位资深师团指挥官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并不完全理解应希如何精确定位,但她总能从途经的混乱星域中,准确找到那些濒临崩溃的孤军,实施关键救援! 更不用说,她始终驾驶“仲裁者”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这样的一位少尉,值得信任! …… 星舰队伍朝着一个方向继续前行着,甚至遭遇了从深邃太空中骤然扑出的虫族军队! 一道银蓝色的流影骤然撕裂了漆黑的真空—— “银翼”,出鞘! 它在密集的虫群中极速穿梭、折转,以毫厘之差规避着那些试图同归于尽的疯狂撞击高能粒子流构成的半透明翼刃在真空中无声划过,背后那对“光翼”彻底舒展! 所经之处,虫族的甲壳与肢体如同被无形巨镰收割,悄无声息地断裂、飘散,在星空下绽开一片残酷而静默的死亡之花。 有阻拦! 应希反而愈发确定了——就是这个方向! 她的精神力不仅向外扩散,“窃听”着那同频的混乱呼唤,更尝试着刺入那些疯狂战斗的虫族个体混沌的意识深处。 ——如果它们能够沟通的话。 她问它们:【你们要干什么?】 【撕碎!咬穿!这些小东西……那些大块头!全部撕碎!】 【战斗!战斗!】 【守护……王!王!】 反馈回来的并非语言,而是混乱的精神回响,夹杂着破碎的本能与嘶吼。 应希默然。 她也拿心智残缺、只剩下断续杀戮本能的精神体没招。 这些虫族似乎从未思考过前因后果,只是盲目追随着血脉深处接收到的、充满嗜血冲动的指令,无休止地对外界一切非我族类发动攻击…… …… 清理掉这支突如其来的虫族分队,再经过了半日的赶路。 随着距离拉近,那原本逐渐微弱混乱的呼唤源头,已近乎彻底沉寂! ——幼王虫怎么样了呢? 应希凝视着前方冰冷舷窗外那颗逐渐显出轮廓、被稀薄诡异气态云团包裹的星球。 它静默地悬浮在星空背景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秘密的茧。 “就是这里了。” 第376章 登陆奇异星球 通讯信号传入星球大气层,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颗星球表面存在一个近乎绝对的通讯屏蔽场,”技术官汇报的声音带着凝重,“像个……信号黑洞。”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也猜得到了。 不是每一颗信号屏蔽的星球外面都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态云团。 …… 星舰编队在同步轨道上悬停。 登陆势在必行! 但如何登陆,成了问题。 经过紧急商议,应希与戴维森一致做出了决定:由师长戴维森领导的大部队暂留轨道待命,她亲自率领一支精干的小型先遣队,对该星球进行首次接触与侦察。 应希也打心眼儿里不想带太多人。 ——带的人越多,她的顾忌就越多。 万一遇到危险,驾驶着神话机甲的她反应过来了,躲开了,这些部下被团灭了,咋办? 倒也不是想当独狼,要是可以,应希甚至倾向于让戴维森的整个师团拉开阵势,用主炮将下方这颗诡异的星球彻底犁一遍。 炸得碎碎的,心也安安的。 但理智迅速否决了这个念头—— 星球体积庞大,师团火力能否瞬间净化所有敌军尚且存疑,更大的风险是可能像捅破一个巨型虫巢,瞬间激出难以计数的疯狂虫族。 更重要的是,根据之前救援的经验判断,星球上极有可能还存在仍在绝望中奋战的帝国残军。 尽管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可能损失惨重,可是好不容易坚持到援军到来,没等到温暖,先等到友军的炮弹…… 这未免太地狱了。 …… 初步登陆先遣队中的人员计划只有应希、林飒、海伦,另配属一支精锐机甲小队负责火力支援,以及一支搭载重型装备的装甲步兵队负责建立临时据点与地面侦察。 随行的机甲大师东方翼被要求留在了星舰上。 这几日,他看着“仲裁者”与“银翼”在几位机师手中展现出远超设计的性能,兴奋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尤其是对主机师应希,那眼神简直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金矿! 他见缝插针地围着她提了无数问题,并根据反馈,紧急为两台机甲加装了几个被机甲部担心过于复杂而被列为“备用”的功能模块—— 原本害怕功能冗余会导致机甲累赘臃肿、反应迟滞…… 但现在看来,对于真正顶级的机师组合,“神话”机甲,潜力无限! 先遣队登陆后,将优先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建立前沿营地。 一旦站稳脚跟,便会设法与太空外的轨道舰队恢复短时通讯,评估风险,再决定是否让星舰整体降入大气层,进行大规模兵力投送。 …… 舱门缓缓闭合。 应希透过观测窗,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颗被诡异云层包裹、沉默如墓的星球。 “出发。” …… 进入增温层后,机甲“银翼”内部的三人已完全就位,蓄势待发。 ——一旦遭遇突发战斗,他们将瞬间从搭载的小型运输船上弹射脱离,化为直刺敌阵的利刃。 “光学扫描显示,该星域主恒星为一颗濒死的白矮星,光度极低。”副驾驶位上的林飒调出环境数据,声音平稳,“睿心星地表照度预计仅为标准值的17%,白昼能见度也会很差,近似于永暮状态。” “红外与生物感应信号密集,能见度不足对锁定目标影响有限……”海伦语气严肃地补充,“战斗效率不会被降低太多。” 目光扫过舷窗外逐渐被稠密大气笼罩的昏暗景象,应希沉静道:“放轻松。相信我们的准备,也相信彼此。” …… 睿心星无疑已沦为虫族的“大本营”。 随着高度持续下降,自中间层开始,舷窗外便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巨大轮廓。 一些能够在稀薄高层大气中存活的虫族,正以缓慢得近乎慵懒的姿态漂浮、摆动,仿佛处于某种休眠或能量低耗期。 它们对掠过身旁的飞行器视若无睹,攻击性近乎于无,与之前遭遇的那些疯狂虫子迥然不同。 “虫族女王——它们的最高意志……是出现混乱了吗?”海伦凝视着那些缓慢移动的阴影,忍不住低语,“这一路上所见的虫族,状态太过……割裂了。” 应希理解她的困惑。 割裂? 当然割裂。 当两个截然不同的“王”在意识层面争夺控制权时,整个族群的行为模式,又怎能不显得矛盾而诡异? …… “轰——” 着陆支架深深嵌入地面,中型飞行船在短暂的滑行后稳稳停住。 舱门开启,斜坡放下,一架银蓝涂装、身后双翼流转着蓝白光晕的机甲率先滑行而出,金属足部踏在地表,发出沉重的闷响。 正是以敏捷为优势的“银翼”。 紧随其后,多个战术小队以十三人为一组迅速散开,呈警戒队形向外辐射探索,扫描仪无声运转,评估着周围环境的每一分危险系数。 然而,这里最诡异的并非大气层里怠惰的虫族,而是…… 没有战斗。 ——听不到枪炮嘶鸣,看不见爆炸火光,甚至连一声痛苦的呐喊或虫族的尖啸都没有。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笼罩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难道帝国守军已经……全军覆没?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有点麻烦了。”应希小声念了一句,朝海伦示意:“准备精神疏导,保持最高警惕。” 更为磅礴的精神力随之以她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漫延开去! 第377章 消失的幼王虫呼唤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林飒同样微微舒张开了精神触角。 他等待着,感受着。 面对这种足以让普通进化者心神震颤的“精神力恫吓”,林飒已从最初的震撼,过渡到了如今的沉着适应。 ——至少能演出“淡定自若”了。 第329章 …… 精神网络反馈的信息矛盾而令人不安。 应希感知到,附近没有即时的、针对性的杀意。 但同时,另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更深层的警报却在尖啸——这里极度危险。 矛盾吗? ——并不。 因为从天空到大地,视线所及与仪器探测之下,是密密麻麻、几乎覆盖每一寸视线的虫族。行动迟缓的工虫、狰狞盘踞的刺蛇、啃食异类尸体的释迦虫、甚至那堪称“机甲绞肉机”的迦楼罗虫,都像雕塑般静止或缓慢移动着。 更深处,似乎还蛰伏着更为庞大、更为罕见的阴影。 它们此刻无视了入侵者…… ——可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就会想要“清理门户”呢? 一旦它们群起而攻之,连开着神话机甲的应希都够呛应对——到时候只能以一个不够潇洒的姿态落荒而逃了。 这些先遣队里的其余士兵更是直接完蛋。 因此,这颗星球既是死寂的,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危险。 “它们……真的完全没有攻击意图?” 当“银翼”机甲再次从一头体格格外健硕、甲壳闪烁着幽暗光泽的迦楼罗虫面前数米处平静走过,而对方甚至连复眼都未曾转动一下时,林飒终于忍不住,将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低声说了出来。 不是他想挨打…… 但这头迦楼罗看起来可不是那种发育不良的瘦弱虫,有的是毒液和手段。 就这么……相安无事? 应希:“目前看来……确实没有。”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尝试着进行更深层的【同频沟通】,向周围堪称“静止”的虫族发出简单的探询:【在做什么?】 反馈回来的并非清晰的意识,而是一团团混沌、模糊的本能碎片—— 【痛……】 【累……】 【守护……保护……】 体型健壮,智力不详。 ——你们都保护了些什么啊?! 应希有点焦虑地想到,幼王虫呢? 呼唤声彻底沉寂了,难道已经夭折? 那么外界的战争是否因此停止了? 可就在抵达睿心星之前,他们分明还遭遇过狂暴嗜血的虫族部队…… 各种线索像纠缠的乱麻,理不出头绪。 …… 各战术小队的侦察汇报陆续传回,结果与应希精神力扫描的大致吻合:虫族处于大规模、诡异的非活性状态,未发现帝国军交战或活动的明显迹象。 ——当然,以前的战斗遗迹残留,时间可追溯到一个月前。 但应希的感知网还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虫族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动痕迹,属于人类。 结合那已然消失的幼王虫呼唤…… “我有个想法。”应希的声音在“仲裁者”的内部频道响起,打破了沉寂。 她把自己发现的人类精神坐标说了出来。 “那里有我们的人在活动。趁这些虫族状态未明、变故发生之前,我觉得有必要争分夺秒过去确认情况。” 应希顿了顿,征询核心搭档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毕竟是三人机甲,同伴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林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评估风险与可行性。 而海伦的回答则迅速而清晰,引用了标准条例:“《多人机甲作战协同准则》第七条:当机师间出现战术分歧时,以主机师的最终判断为执行依据。” 应希微微挑眉,意思是都听她的? 林飒:“……其实没分歧,应少尉你做决策吧,外太空的舰队还在等消息。” 应希:“行,那就早去早回!” …… 先遣队原地驻扎,为后续到来的部队提供支援。 派出小队乘坐一艘小型飞行船返+回外太空,将本地信息传递给在外等候情况的戴维森舰队。 而银翼号,先行一步! …… “他们已经下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戴维森在接到报告时,仍不禁沉声喝道,“这是孤军深入——” 他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副官没话可接,低下头,指挥室里瞬间静了一瞬。 实际上,他们整支师团自进入z区腹地以来,又何尝不是在“孤军深入”? “……算了!”戴维森面色变幻,目光锐利地扫过星图与侦察数据,深邃的眼窝在指挥台冷光下投出严肃的阴影。 这位经验丰富的师长并未犹豫太久,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212、216团留守轨道,建立外层防线并保持接应通道!其余各团,立即检查装备,准备全面登陆!” 这颗星球有古怪! 平静之下绝对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现在不是保守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必须跟进! …… 与此同时—— 改走飞行路线的“银翼”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荒芜的地表,将破碎的风景甩在身后,迅速逼近侦察到人类精神信号残存的那片废墟! 越靠近目标,应希心中的异样感越是强烈。 仗着有s级向导海伦坐镇,随时可以接受疏导消除噪音,她肆无忌惮地铺开感知网,所能“看到”的,是盘踞在废墟各处、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虫族! ——有它们在侧,这里的人也……安然无恙吗? 若虫族从始至终就毫无攻击性,睿心星绝不可能变成如今这般死寂的坟场,那些遍布四周的、一个月前的激烈战斗痕迹也明确否定了这一点。 那么,这些凶猛的虫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静止”的? 突然,驾驶舱内的红外与生物感应警报同时提示——就在前方废墟深处,探测到新的生命信号! “银翼”脚部的滑轮瞬间转动,庞大的机身一个流畅至极的急转冲刺,眨眼间便冲到一片倒塌的断壁残垣旁。 碎石之下,微弱的生命迹象如同风中的残烛—— 人命关天!应希甚至没有通过指令同步副机师,双手在操控杆上已然做出了反应。 只见“银翼”的一只机械巨掌迅捷而稳定地拨开层层叠压的建筑板材。 另一只手则探入缝隙,动作精准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被掩埋的、奄奄一息的人影“托”了出来—— 稳稳安置在机甲摊开的掌心! “还活着!”海伦的声音带着惊喜,“需要紧急医疗!” “这……” 一旁的林飒忍不住看向主机师位上的应希,眼神里写满了诧异——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基础操作里教的吗? 毕竟应希之前亲口承认过,她只系统学过最基础的机甲操纵,很多高级战术和精细技巧都没来得及掌握,还请他们多担待。 但刚才那一招—— 佛手拈花! 对机师操作的精准度和力量把控度极高,不然轻松就能把如“花”一般脆弱的队友一起拈碎了! 但应希也没依赖同步,指令他辅助操作,自己就轻松完成了! 林飒当然想不到—— 大学没有教过,但是《机甲世界》教过呀! 竞技场大乱斗出身的应希再熟悉不过了! ——四字成语,专精秘技,高手身份的象征! 第378章 迷失者 现在不是研究主机师怎么突然高手附体的时候。 林飒从那幸存者身上几乎已成碎布的军装上,艰难地辨别出一个模糊的编号。他操纵扫描仪对准残破的身份标记,光束反复读取,最终只拼凑出部分信息。 “第七军团,第435师……大尉军衔。”林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确认后的凝重,“是鸢尾少将麾下的直属部队。” 海伦轻轻吸了口气:“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数月前,z区外围的埃斯科防线与中部的碧塞防线相继被虫潮撕裂,第五军团总指挥爱德华上将重伤垂危,林暮云少将直接失联。 为挽回危局,第七军团的鸢尾少将亲率精锐深入战区,随后便与后方彻底断绝了音讯。 应希果断道:“先想办法让他恢复意识。” …… 作为“神话”系列里强调高速突击的机型,“银翼”仅配备了最基础的战场急救模块,做不了精细扫描,也做不了复杂手术。 这名重伤的大尉显然曾被重物碾压,内脏可能受损,但凭借哨兵顽强的体质,伤口仍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只是看起来快到崩溃的节点了。 机载机械臂只能为他做了简单的清创、包扎,并喷洒了一层促进细胞再生的气雾药剂。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大尉虽伤痕累累,面容却并未呈现长期饥饿或煎熬后的枯槁。 这似乎意味着…… 第330章 “他遭受重创的时间……”海伦作出判断,“并不太久。” …… “你是谁?鸢尾少将他们在哪里?” 应希将外部收音装置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但传入耳中的并非回答,而是一串破碎浑浊的呓语。 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里空茫一片,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他嘴唇开合,吐出的却并非完整的字句,甚至不是连贯的人言,更像是恐惧浸透灵魂后溢出的,无意义的呜咽与气音。 海伦:“他失去理智了。” 三人又尝试与这位大尉沟通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对方的伤势显然已经严重影响了神志。 别无他法,三人只能控制“银翼”小心翼翼地用机械手将伤员轻握在掌心,继续向前探索。 然而,仅仅前进百余米,红外与生物感应警报再次响了—— 他们又发现一名幸存的战士。 此人深褐色的长发沾满尘灰,披散下来,一双碧绿的眼睛从乱糟糟的发隙间幽幽望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瘆人。 她同样身着第七军团的制服。 但她身上的军衔标识比前一位大尉完整得多,扫描仪顺利读取了信息—— “第七军团,第441师……副参谋长,菲奥娜·布里兹,大校军衔。” 她也是鸢尾少将的部下。 菲奥娜并未被掩埋,只是背靠着一截残墙席地而坐,眼神空洞失焦,嘴唇不停开合,反复念叨着什么。 “她这是……” 话未说完,三人心中已有了各自的思量。 ——果然,无论他们如何呼唤,外部收音装置捕捉到的,依然只是含混不清、缺乏意义的低语。 林飒再一次快速对她进行了基础扫描:“体表无明显外伤……难道是大脑或精神受到了冲击?” 连续遇到两名神志受损的高级军官,这概率有多大? 心情复杂的应希示意两位副机师保持警戒,自己则收敛心神,将精神力探向菲奥娜—— 应希:【能听见吗?你们遭遇了什么?】 【呃……嗬啊,呼嘶……】 没有意义的呓语。 应希闭了闭眼,调整着精神力的“频率”,如同调试接收频道,就像当初她试图与虫族建立连接,和它们对话一样—— 【现在呢?能感知到吗?】 【痛……头要裂了……我还……活着?不,我不是……不对……】 ——这次,应希“听”到了! 应希看着开始无意识地用后脑撞击墙壁的大校,她的十指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垢,墙面上那道道暗红的竖向擦痕,无声地诉说着来源。 虽有回应,但应希意识到,菲奥娜并非在回答她的问题。那些破碎的念头更像是精神崩溃下的自言自语,是痛苦本能的宣泄。 她尝试传递安抚的意念:【平静下来……没事了,平静。】 菲奥娜闭着眼,眼角有泪珠划过,脑海中的狂乱波动逐渐减弱,归于沉寂,身体也不再动弹。 ——其实也有可能是把自己撞晕了。 应希用同样的方法转换“频道”,试图连接之前那位大尉,也只捕捉到【疼……晕……好黑……】等简单的痛苦碎片。 ——考虑到他身受重伤,意识被痛楚占据也属正常。 无奈之下,三人只能暂时将两名伤员安置在一个相对稳固的墙角凹陷处,确保他们不会被落石所伤,等待后续部队抵达救援,或是他们完成初步侦察后返回接应。 “银翼”还要继续深入…… 应希:“做好准备,随时可能爆发战斗。” 将两名无法自主行动的伤员带在身边,反而可能置他们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不过—— 更显诡异的是,废墟周围那些缓慢游移的虫族,即便感知到了此处细微的人类动静,也依然毫无反应,仿佛那些活动与它们存在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应希的目光掠过远处那些如同灰色剪影般静静浮动的虫族,在它们漠然的姿态上停留了片刻…… “两个世界”吗? 一个推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也或许是“一个世界”呢。 “继续前进。”她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精神网络捕捉到的、更深处的微弱波动,给了应希清晰的指引。 “前面,还有活着的人。” 第379章 水池边的睡美人 ——活人不少。 林飒和海伦很快便意识到,应希所言非虚。 随着他们在废墟中的深入,陆续发现了十数名伤员士兵。这些人军衔大多不低,且都是进化者。 他们就那样毫无防护、手无寸铁地暴露在废墟地表,与周围缓慢游移的虫族形成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和平”共存…… 而更令人悚然的是那个共同的、诡异的特征—— 他们全都“不清醒”。 “……心智出现问题。”海伦说,“所有发现的人员状态和位置都已记录。” 只是这些信息,在睿心星强大的信号屏蔽下,暂时都无法传回外太空的轨道。 作为向导的海伦随即询问:“你们身体或精神上,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或不适吗?” “没有不适。”林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苦笑,“就是……心里头发毛。” 目睹战友前辈们遭此厄运,难免兔死狐悲,心生寒意,担忧自己是否也会在下一刻步其后尘。 ——什么?他们有“银翼”机甲保护? 可放眼这片废墟,散落各处的机甲残骸并不少见。有的已彻底报废,有的外壳却近乎完好,只是驾驶舱空空如也——里面的机师,消失了。 那些完好的机甲,舱门为何会开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轻易浮现:是里面的机师自己,主动走了出来。 那么,人呢? 有的不知所终,有的……不就在眼前吗? 茫然四顾,呓语喃喃,沉沦在无人能懂的混沌里。 应希感受了下:“没吧。” 事实上,她比两人发现得更多—— 这些军人的意识似乎迷失在黯淡的烟尘中,有人动作迟滞如同梦游,有人则干脆静止不动,唯有脸上凝固的痛苦神情和切换频道后“听见”的残缺念头,揭示着他们正深陷于某种无边无际的无声梦魇之中。 简单来说—— 那个大尉,还有大校菲奥娜,以及后面这陆陆续续的所有人…… 全都陷入了相同的困境。 这么多迷失者…… ——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呢? …… 这片废墟依稀能看出曾是一座巨型体育馆的骨架。 扭曲变形的合金穹顶如同被巨手揉捏过,部分区域彻底塌陷,将下方的一切压成齑粉。残存的观众席结构以怪异的角度刺向昏暗的天空,上面或许曾坐满欢呼的人群,如今只剩寂寥。 “银翼”进行的铺地式扫描,结合应希持续扩散的精神力感应,很快锁定了新的异常——就在这片废墟的下方,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人工空间,结构规整,像是…… 一座地下基地。 嗯? 应希忽然感觉到诡异的熟悉感。 难道…… “银翼”的机械臂开始清理入口处的障碍,搬开压在最上方的断裂横梁和混凝土块,较小的碎石与金属碎片随之簌簌滚落,扬起一片尘灰。 渐渐地,一个被重物砸出骇人凹陷和破洞的金属通道口,如同伤口般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 真是你。 应希的目光扫过通道板上那枚磨损的火鸟印记。 ——涅槃。 炽白纤细的光束无声触及破损的金属门边缘——林飒在用激光切割器“开门”。 数秒后,一块足以容纳“银翼”通过的洞口出现了。 俯视着这个黑黝黝的“门”,精神感知中,下方传来的、相对“活跃”却依旧混乱的精神信号,应希没有犹豫—— “下去吧。” …… 银翼那双不久前才施展过“佛手拈花”的机械巨掌,很快就染血了—— 地下基地里果然别有洞天。 被惊动的虫族表现出了与地表同类截然不同的反应——它们会发出威胁性的嘶鸣,会扑击,展现出明确的攻击性。 然而,这份凶性往往在显露的下一秒,便被时刻保持最高戒备的“银翼”以更快的速度、更精准的打击终结! 即使是在生命最后一刻,应希从它们混沌的意识中捕捉到的核心碎片,依旧只是简单而执拗的—— 【守护。】 守护什么?那只幼王虫吗? 它就在里面吗?可应希感知到的没那么简单。 …… 随着不断深入,通道内的虫族不仅攻击性增强,行动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笨拙的“战术意图”,开始懂得利用地形进行简单的阻拦、包抄,甚至前后夹击。 第331章 它们的种类更是繁多。 “蚀甲蜂虫”——体型不大,却能喷射高速酸液弹,腐蚀机甲关节;“幻影螳”——拥有拟态光学迷彩与镰刀般的前肢,突袭伏击;“地刺”——半身埋入地面,能骤然弹出带倒钩的骨质尖刺,从下方发起致命攻击…… 光弧在昏暗的通道内不时亮起,如同死神的呼吸。 每一次交锋都以虫族的溃散告终,但林飒声音凝重,警觉道:“通道正在收窄,结构也更复杂。” “‘银翼’的机动空间被严重压缩了……” 毕竟,这台神话的名字叫——“银翼”。 于广阔空间中展开光翼、获得极致速度与切割范围的“飞行形态”。 ——才是它最强的战斗模式。 而这里,处处受限。 …… 寻踪时,银翼中途经过了数个岔路口,均由应希凭借精神力感知做出抉择——她总是选择虫族精神信号更“活跃”、更密集的方向。 “前方的通道……宽度不够了。”林飒根据扫描数据做出冷静判断,“‘银翼’无法通过,除非我们动用重型武器强行开路。” 这条通道明显不是给机甲准备的。 “那会引发大规模结构坍塌,动静也无法掩盖。”海伦立刻补充了风险,而戴着镣铐跳舞的滋味也无人喜欢,她谨慎地询问:“应少尉,是否考调整方案?” 应希确实需要权衡。 折返寻求支援、甚至更换为更适合狭窄环境的力量型“堡垒”,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 “再往前探一段。”她只思索了两秒,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金属障碍,“前面有人类的精神反应,很清晰。” 在她已经往虫族的方向前进的前提下,这个活人的存在……耐人寻味。 …… 这个活人也没让他们失望。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意外的转机—— 狭窄的通道尽头,一扇倒塌的合金门半掩着,门内似乎是一间仿生拟态实验室:人工水池泛着微光,迷你瀑布潺潺流淌,各类蕨类与荧光植物在调控光照下茂盛生长,与外部阴暗的金属通道恍如两个世界。 而一个人,正沉睡在一丛巨大的藤蔓之中。 他有一头凌乱的金发,湿漉漉地垂下几缕,沾染着污迹与水珠,显然经历了不少麻烦。 但此刻闭目的侧脸,在莹莹微光与水汽映衬下,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与周遭险恶格格不入的宁静。 像是水池边静卧的睡美人。 林飒脱口而出:“鸢尾少将!” 第380章 鸢尾少将怎么了 是他! 鸢尾少将,奥古斯都·坎贝尔! “找到了……” 通往那间仿生拟态实验室的入口通道过于狭窄,“银翼”即便收敛双翼,仍被卡在拐角处,无法再进一步。 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海伦启动了机甲搭载的远程扫描模块,对准藤蔓中沉睡的金发身影。 “生命体征稳定,无显著外伤迹象……”她快速汇报着数据,随即提出最现实的问题,“我们怎么过去?” 怎么过去? “银翼”尝试用机械臂撑开两侧挤压过来的金属壁,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空间被强行扩大了几分。但仅仅向前挪动了数米,又被卡住了。 ——明显过不去。 林飒看着结构扫描图上标红的应力点:“继续拆吗?” 风险很高,可能引发连锁塌陷…… 这里深度不浅了,是神话机甲也会被埋。 应希:“……试试把他叫醒?” 按理说,他们为打通通道所发出的声响虽不算大,不至于惊动远处徘徊的虫族,可离得挺近的奥古斯都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除非……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林飒心底。 三人依次尝试。 “奥古斯都·坎贝尔少将!” “奥古斯都。” “鸢尾少将!” 外部扩音器将话音清楚地传递进实验室内,在空旷的金属结构与繁茂植物间回荡、消散。藤蔓之中,金发少将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果不其然。 他……也有问题。 林飒的眉头紧紧蹙起,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少将?坎贝尔先生!醒一醒……真是不妙。” …… 僵持了几分钟。 所有的精神“沟通”都没得到回应,应希果断道:“我下去看看。” 她的精神力网仍一刻不停地笼罩着这片区域,确信这里没有威胁—— “这不符合紧急情况安全条例。”海伦下意识说,主要是太危险了——应希离开机甲的保护,万一缝隙里突然蹦出来什么虫族呢? “我有数。”应希的语气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附近所有探测到的、哪怕最微弱的虫族精神波动死死“按”住,强行令其陷入沉寂。 “铮——”一声轻响,主机师驾驶舱的舱门向上滑开。 “你们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 踩在散落了不少渣滓的地面上,应希一边朝实验室靠近,一边抽出了激光枪。 ——哪怕对自己很自信,枪在手,心也更安稳一些。 走到“睡美人”身边。 应希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再次低声唤道:“少将?该醒了,少将?” 依旧无人应答。 青年以全然放松、甚至堪称依偎的姿态陷在那丛茂密的金属藤蔓间。在昏暗环境下仍能看出金灿灿的、半长不短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却遮不住其下线条分明、堪称英俊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 他身上的深色将官制服被撕裂出数道狰狞的口子,边缘参差,明显是虫族镰刃般的肢体留下的——内里的浅色衬衫更是破碎不堪,布料上浸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深褐血迹,破碎的丝线无力地耷拉着,如同蔫败的花。 或许鸢尾少将曾受过皮开肉绽的重伤,只是凭借顶级哨兵强悍的肉身修复能力,此刻仅留下了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与记忆中在民用飞船里运筹帷幄、冷静下达指令的上位者形象,判若两人。 应希想了想,抽出随身配枪,用冰凉的枪口碰了碰他的手臂。 “少将?” …… 不远处,“银翼”驾驶舱内的林飒与海伦通过共享视野看着这一幕—— 两人一时无言:“……” 很快,他们就看着应希的“唤醒”方式迅速升级——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戳戳发展成了把人从藤蔓中拉坐起来使劲晃。 鸢尾少将…… 一向以冷峻沉稳著称的鸢尾少将愣是被晃出了面条人般柔软弯曲的线条感。 …… 然而。 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 在应希这物理与精神双重加持的“唤醒”手段下—— 醒了! 青年浓密的金色睫毛颤动了几下后,应希直直对上了一双眼睛。 蓝色,如同风暴过后、阳光初透的深海,辽阔,澄澈。那双眸中残留的、刚从漫长混沌中挣脱的迷雾……迅速消散了! 坐直身体的奥古斯都·坎贝尔,眼神瞬间凝聚,锐利如锋,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他以一个充满戒备与防御性的姿态,迅速扫过应希,然后死死盯住了不远处那架极具压迫感的银蓝色机甲。 ——太好了! 鸢尾少将看起来神志清醒,并未陷入之前那些军人般无法沟通的混沌状态! 应希心中稍定,正欲开口。 然而下一秒,金发的少将嘴唇微动,喉结滚动,发出的却不是预想中冷静克制的询问或指令—— 那是一串低沉、含混、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喉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猛兽所发出的粗糙威吓。 应希:“……” “银翼”驾驶舱内,通过外部收音装置清晰听到这声音的林飒目露错愕:“少将他……这是怎么了?!” …… 面对此景,见多了大场面的应希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激光枪。 她熟门熟路地双管齐下,一边将声音放得平缓清晰,嘴上沟通:“少将?您还好吗?我们是奉皇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支援第七军团的……” 一边不断地用精神力沟通,叩向对方的意识深处:【奥古斯都·坎贝尔,你能听见吗?发生了什么?】 奥古斯都喉间依旧滚动着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喉音:“嗬……” 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换个“频道”! 应希迅速调整精神力的频率,如同切换信道,再次发出更简洁、更具穿透性的意念:【回应我!少将,你遭遇了什么?】 这一次,终于有了不同的反馈。 第332章 那位满身狼狈却难掩挺拔姿态的金发青年,眼中飞速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 然而他身体的戒备姿态却更加紧绷了,眼神戒备:【你想干什么?‘少将’……是什么?】 听懂了! 果然…… 心里的一个猜测落地,应希庆幸着至少鸢尾少将还能沟通——思维结构尚且完整,好歹没变成那种念头零散的“迷失者”。 她抓住时机问:【你还记得我吗?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奥古斯都的回复也很直接:【不记得。】 应希:“……” 失忆了。 ……这她也熟啊。 但眼前这位鸢尾少将的状况,恐怕不止是“失忆”那么简单。 看着像“退化”了。 为了让驾驶舱内密切关注着的林飒与海伦大致了解自己的进展,应希一边用精神力沟通,一边说话。 “来,和我说说。”应希问他,“你还记得些什么?” 第381章 分头行动 应希循循善诱。 可惜鸢尾少将对一切问题的回答都是:【我不记得。】 虽然看起来真是喝了孟婆汤,将帝国荣光与过往责任都抛诸脑后了,但奥古斯都·坎贝尔此刻的状态依旧棘手。 应希无法断定,他是真不记得,还是太抵制陌生人,记得的也不愿意说。 “少将,您为什么独自在这里休息?” 【奥古斯都!这里不让人睡觉!】 应希对他说:【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金发青年脸上浮现出痛苦而游移的神色,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混乱的念头也随之涌来:【疼……头,要裂开了!】 又是剧烈的头痛。这与废墟地表上那些“迷失者”们最常见的呓语如出一辙。 ——这共同的症状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虫族的‘首领’?”应希继续追问。 同时,她尝试用更简单的概念构建精神图像:【那些很大的、和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就是‘虫’。我们是‘人’。你见过最特别、最不一样的虫吗?】 没办法——应希也没见过幼王虫,当初的虫王只和她说,她见到了就能认出来—— 【虫?……我不是……我是人?不,不对……我不要是!】 鸢尾少将的精神反馈骤然变得激烈而混乱,充满了排斥与恐惧! “你见过是不是?”应希反而觉得有机可趁,她捕捉着这些破碎的念头,用强横的精神力灌注指令,语气却平稳而肯定地告诉他,“你当然是人。” 不再纠缠于身份认知的纠葛,应希转而提出明确要求:“带我们去这基地更深处看看吧。” 【带路!】 …… 在“银翼”驾驶舱内,林飒与海伦的视野中—— 神话的主机师应少尉正对着那位席地而坐、金发凌乱的第七军团指挥官,时而开口,时而沉默,仿佛在演一场无人应和的独角戏。 而对面的鸢尾少将,脸上只有全然不在状况的警惕与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言语,更谈不上回应。 即使早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一切, 海伦也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与困惑——这场战斗难免让人迷茫。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帝国精锐的将星,拖入如此荒诞而可怖的深渊? …… 带路? 应少尉竟然还打算继续深入! 看着应希将那明显神志不清、满身戒备的鸢尾少将从实验室的藤蔓丛中带回来,林飒与海伦正想劝阻:此行能发现这个诡异的“涅槃”地下基地,并成功寻获失踪多时的奥古斯都·坎贝尔少将,已然是重大突破,不必再急功好利坚持冒险…… 然而,他们劝谏的话刚起了个头,应希就将她的观察与推测清晰地向两人说了。 “还记得我们在外面废墟上看到的那些士兵吗?” 应希点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其实少将和他们有类似的麻烦,他们的念头都陷入了一种浑浊、非自然的状态——” “这绝不只是头部受创那么简单。我怀疑,有某种外部的‘力量’,正在干扰甚至……‘覆盖’他们的自主意识。” 海伦面色微白:“覆……盖?” 这个词就很吓人了。 “你们仔细想想。”应希进一步指出关键,“无论是地表那些浑噩的士兵,还是外面徘徊的虫族,甚至包括现在这位少将——他们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被‘钝化’的状态。” “虫族不攻击人类,并非仅仅因为它们自身出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它们并不把地表上的其余人,视为有必要攻击的异类。”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在这颗星球上,所有具备精神活动的生命体,都被同一个更上位、更强大的‘存在’所散发的意志场,无差别地影响了。” 是什么存在,能够同时扰动人类与虫族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结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虫族女王在这儿?”林飒声音干涩地说出猜测。 那倒不是,应希心想。 是以一己之力分裂了半个虫族族群的幼王虫。 不过其他人知晓的信息本就有限,做出这种猜测已经是充分发挥想象力了。 “现在。”应希望着忐忑又激动的两人,继续发表激励宣言——画饼!吊萝卜! “——谁先找到祂,谁就能更早地……掌控这场战争的走向。” …… 然而,“银翼”确实无法继续向更深处通行了。 应希略作思索,迅速做出分头行动的安排—— 林飒,驾驶“银翼”沿原路退出。 一,在外围寻找其他入口,这个入口虽然狭窄,但如此规模的地下基地,必然存在可供大型设备进出的通道。 二,与预计即将抵达的戴维森师团主力取得联系,并引导他们前来接应——按照最初的行动预案,如果“银翼”小队长时间失联,戴维森的部队理应已经向这个坐标靠拢。 s级向导海伦则留下,与应希以及状态异常的鸢尾少将一同徒步深入。 …… 行动前,海伦还给行迹狼狈的奥古斯都也做了浅层疏导,但比较意外的是—— “少将的精神图景存在干扰和狂躁迹象,但数值……远未达到崩溃或彻底迷失的阈值。” 应希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他们遭遇那个‘存在’并被影响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晚。” 至少影响鸢尾少将他们的时候,祂还在这里! 第382章 虫卵的遗骸 虫族并没有变少。 失去了“银翼”的物理威慑与火力,此刻维持通道内短暂“和平”的,全靠应希持续释放的精神力压制—— 那无形却沉重的意志如同结界,强行按住了所有虫族蠢蠢欲动的攻击本能—— 【安静!】 又一次与一头甲壳狰狞、复眼在昏暗中幽幽反光的虫兽擦身而过,海伦甚至能闻到它甲壳缝隙中散发出的、带着酸腐气息的微热。 她忍不住再次低声询问,语气里是向导对哨兵状态本能的关切:“少尉,您需要疏导吗?” 持续外放压制,负荷很大。 这本是教科书上曾轻描淡写提及、属于那些传说级高阶向导的“奢侈苦恼”——当精神力足以实质化干预现实时,其躯壳承受的反向压力亦会倍增。 海伦举一反三,立刻意识到这对身为哨兵的应希同样适用:如此高强度、大范围地驾驭力量,无疑会急剧加速她精神图景中“噪音”的积累与侵蚀。 …… “好。” 应希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旁被她牢牢握住手腕、却依旧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的金发少将。 或许是感知到两人的步伐停顿,原本被半拖半拽着前进的奥古斯都脚步一顿,紧接着,竟完全不顾应希的抓握,身体猛然向下一沉—— ……少将差点倒头就睡。 他整个人蜷缩着向坚硬的地面撞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之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以头抢地。 动作里没有清醒者的自控,只有一种被巨大痛苦驱动的、原始而粗暴的宣泄。 海伦倒抽一口凉气:“阁下他……” 应希握着奥古斯都的手腕没有松开,眉头蹙紧,精神力迅速扫过他的意识层面——那里果然又是一片撕裂般的混沌与剧痛的风暴。 又在头疼吗—— …… 做完疏导后,应希没有立即前进,她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目光落在眼前蜷缩着、呼吸仍有些急促的金发少将身上。 他脑门上多了一个淤青……看来也不是钢筋铁骨铜皮。 第333章 一个念头在应希心中清晰起来:她想尝试——只是尝试。 既然幼王虫那独特的“灵魂力量”,能够侵入并扭曲奥古斯都这样的强者心智。 那么—— 同样被虫王指认拥有类似特质的、拥有“灵魂力量”的自己,是否可能……逆转这个过程?消除这种影响呢? 她一路行来,所有的判断、抉择、乃至绝境中的反击,不都建立在对自己这份力量的绝对信任之上吗? …… 一旁的海伦没有出声,略带紧张地警戒着昏暗的四周,只分出一丝心神落在两人身上——不用说,她也能猜到,应希是在尝试“治疗”少将。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三分钟。 最终,那些无形的精神触角缓缓收回。 应希“啧”了一声。 有点难啊。 她仍未能完全理解,幼王虫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在何种层面完成了这种诡异的“植入”与“覆盖”。 那不同于简单的精神攻击或污染,更像是在意识的底层架构上,打上了一个难以解析的异族烙印。 现在的她还消除不了。 “短时间还是不太行。”应希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继续找吧。” 忽然,前方通道拐角处,一个缓缓挪出的庞然巨影映入眼帘。 只一眼,便让应希和海伦都为之一滞。 无他。 太丑了。 以人类的审美而言,这头虫族丑得堪称石破天惊—— 它身躯臃肿,表面不规则地分布着数十个不断开合、渗出粘液的孔洞,无数细长如血管、却又覆着硬壳的触须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蠕动;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主体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复眼,毫无规律地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即便许久未见,应希也一眼认出了这堪称“精神污染”的造型—— 这不是…… ——“菟丝万眼虫”吗?! 简宿秋当年送她的《机甲世界》家园系统稀有种子,种出过一个高数值、也拥有超震撼外观的限量版奇观装饰物。 游戏里看着猎奇,现实中亲眼目睹……简直是对视觉和理智的双重挑战。 …… 应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身旁的奥古斯都。 在基地昏暗的、仅靠备用荧光光源勉强照明的环境里,这个赛级古西方血统的金发贵族,即便蓝眼空茫,此刻却也正微微蹙着眉头,盯着那只丑得惊世骇俗的虫族,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嫌恶。 可以的,脑瓜子虽然暂时傻了,但刻在骨子里的审美……还在线。 …… 海伦声音紧绷:“少尉……” 应希知道她想说什么。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里那股混合着腐败与特殊生物腺体分泌物的腥气越来越浓,几乎成了有实质的屏障,正从前方的黑暗深处阵阵涌来。 应希轻轻颔首。 海伦立刻会意,动作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战术小包里取出三副便携式空气净化面罩。 两人迅速戴上,应希还掰住少将的下巴给他也戴上。面罩内部气流微响,过滤后的空气带来丝丝清明。 …… 眼前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没锁,只是半掩。 推门而入,视野骤然开阔,豁然开朗。 到了。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令人屏息的巨大空间,蜂窝状的独立观测室如同无数眼瞳,层层嵌套,形成一个圆弧形的、极具压迫感的巨型观测台,全部指向中央区域的—— 应希震撼地看着这枚…… “巨石”。 或者说,是虫卵的遗骸与外部矿化结构凝结成的、宛如小山般的怪异聚合体。 …… 整个空间的光源,主要来自穹顶正中央一道环形的、如同天眼般的裂隙。 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被暴力撕裂,它像一柄冰冷的、倒悬的审判之剑,将青白而死寂的光,冷冷地投注在下方那枚寂静的“巨石”之上,勾勒出它狰狞崎岖的轮廓。 “巨石”是不完整的,上方的“顶盖”被掀开。 应希几乎能想象出那幅景象:藏匿其中的狡猾巨兽破壳而出的刹那,晶簇崩裂,碎石如瀑—— 目睹这一切的人们脸上该是怎样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在轰鸣与震荡中仓皇奔逃。 三人沿着观测台边缘的环形通道,继续朝内圈移动。 …… 一路上,伏地的尸体开始出现——有的后脑凹陷,染满黑红,似乎是被崩落的碎石击中后,仍不甘地拖着残躯爬行了一小段,才力竭而亡; 有人跪靠在矮栏边,额头血肉模糊,反复撞击的痕迹清晰可辨,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无法消解的恐惧或疯狂; 更远处,还有被难以想象的重压或冲击碾成一片狼藉的…… 这里实在是有些血腥。 像事故现场,也像邪/教祭祀现场。 只是,受害者不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涅槃研究人员,还有帝国的战士。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不同,尸体的腐烂程度也依稀有差别。 通风系统设计得不错,腐败血肉逸散出的、混合着有毒物质的恶臭被抽离了大半,否则,这密闭空间里淤积的气息,恐怕早已浓烈到足以让人瞬间晕厥。 “嗬……”金发的少将还戴着面罩,但他眉眼间似乎有了两分清醒,喉咙里也发出些古怪的动静。 【不见了。】 应希突然听见他说。 什么不见了?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脏话。 幼王虫不见了! 第383章 祂跑了 林飒独自驾驶着“银翼”,光翼展开,在死寂的废墟上空低空掠过。 下方,虫族如同灰色的潮水,在残垣断壁间缓慢地涌动。 通过观测画面,他看见一只试图爬上“巨头蝇”背甲的“蓝眼蛾”,被不耐烦地抖落下来。 ——所以,应少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能让地下基地里那些明显更具攻击性的虫族都能一动不动乖巧如鹌鹑? 林飒想不明白。 明明是三人协同驾驶的“神话”机甲,此刻他却孤身坐在主机师的位置上,左右两个副机师席位空荡荡的。 神经链接的负荷完全由他一人承担,那种沉甸甸的、仿佛独自托举着整个机甲的滞涩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得不说,精神力负荷有点大。 同时,林飒也更直观地感受到了“银翼”性能的受限——许多需要精细分流或同步操作的高阶机动,此刻都显得迟滞笨重…… ——没办法,尽快找到可供大型单位进入的通道入口吧。 …… 地下基地里。 应希直勾勾地盯着那枚“巨石”,幼王虫留下的虫卵遗骸。 不甘心地用精神力将这附近反复排查搜索—— 没有。 真的没有。 ……完全找不到幼王虫的气息了。 没招了。 ——应希开始反思此行的纰漏。 …… 这一路上,她杀气腾腾地直冲着提前孵化后、挑起了各方混乱的幼王虫而来。 ——那对方做了什么呢? 持续煽动着虫族的内乱,甚至派出嗜血的族群在深空中截击帝国星舰——应希几乎可以肯定,那支突然出现的虫族军队绝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阻击。 幼王虫并未在被动等待。 那么,以祂所展现的、足以分裂种族意志的智慧和能力而言,当它发现派出的部下无法阻挡这支穷追不舍的“追兵”,当巢穴的大门即将被叩响…… 甚至,将时间线拉得更远:在应希刚刚率领师团驶入z区时,在虫王首次向她发出跨时空的呼唤时,乃至更早之前——这位天赋权能的新生王者,是否早已隐约嗅到了危险逼近的气息? 无论祂曾做出过怎样的预判与调度,下达过何等冷酷的指令。 此刻呈现在应希面前的,是一个简单而令人心头一沉的结果—— 跑了! 幼王虫,逃走了。 …… “冷静,冷静。”应希小声地劝自己。 脑子也没停,她在想,祂还做了什么? 虫族战争,失联…… 气壳! 幼王虫的“学习”与“运用”能力,显然不止于操控同族。 例如,那套催生迦楼罗虫的畸形技术…… 尽管是揠苗助长,催生出的个体孱弱,但这些迦楼罗虫与特定小型虫族协同,却能释放复合物质,在星球表面织就一层屏蔽通讯的“气壳”。 这是幼王虫促成的吗? 促使祂的族裔进化出专门针对人类通讯电波的能力,编织出那层隔绝信号的“气壳”。 还是说…… 应希的目光扫过那些倒毙在地、身着白大褂的身影。这根本就是“涅槃”组织尚未完全成熟的“新成果”,只是被那新生王者窥见,并顺手盗取了现成的果实?摘了桃子? 第334章 ——用人类自己锻造的矛,精准地刺穿了人类赖以维系的盾。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这项技术已被投入实战,在这场骤然而至的战争中发挥了冰冷效用。 这只幼王虫…… 祂敏锐地洞察并攫取了“人类”造物中,那些能为己所用的价值! …… 价值、人类…… 应希想起那些陷入沉默、连语言都忘记了的迷失者,又瞥过地上以扭曲姿态终结的研究员与士兵…… 死者之中,不乏有人将额头撞得血肉模糊; 而存活下来的,在废墟表面“迷失”的军人们,无不是精神或体质本就远超常人的进化者。 其中状态最为稳定的,正是据说拥有s+级体质的鸢尾少将。 应希还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被痛苦混沌所包裹的精神力,依然强韧而明亮,如同风暴中未曾熄灭的灯塔。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 应希倏然转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身旁的金发少将—— 奥古斯都正又一次无意识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张英俊的面孔因颅内无形的撕扯而扭曲,牙关紧咬,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 又“犯病”了? 但这一次,应希没有只是看着。 她猛地伸手,牢牢攥住他冰冷的手腕,精神触角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与锋芒,再次刺入他翻腾混乱的意识海洋! 但是应希抓紧了他的手腕,精神触角又一次探出! 可能……抓住关键了! 应希或许真能将鸢尾少将从那片深海中,“打捞”上来——让他清醒! 第384章 醒来! 此前,应希曾尝试将精神触角探入奥古斯都混乱的意识图景,试图理清症结。 但她发现,他所遭受的冲击远非简单的精神污染或创伤——若仅是如此,s级向导海伦的疏导能力足以缓解大半了。 应希在鸢尾少将思维的最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烙印”—— 来自于异族的,来自于幼王虫那般高位存在的“印记”。 她知道,自己无法“抹除”它,这大概率需要一些更精妙的技巧和娴熟的手段—— 但是!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心中炸亮。 应希不再试图去“修复”或“驱逐”。 她悍然展开自己的精神力,不再是细密的触角,而是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3s哨兵的磅礴意志,朝着奥古斯都那沉重飘摇的心灵世界,狠狠“撞”了进去! 她无法抹去旧的烙印。 ——但她可以覆盖一个新的上去! 一个更强大、更蛮横、效果更直接的——属于她应希的“印记”! …… 应少尉又开始拿少将“练手”了! 海伦自觉地屏息凝神,进入警戒状态,将感知扩散至周围每一寸昏暗的空间。 这处庞大的地下基地俨然是一个疯狂扩张的违章建筑,她脑海中掠过沿途瞥见的那些火鸟徽记与“涅槃”字样…… 涅槃?貌似在哪份内部文件里见过,看这里面的分布,应该也是个被帝国打击的、进行非法进化实验的邪恶组织吧。 …… ——为他人打上“烙印”。 这种感觉微妙而陌生。 “精神暗示”的烙印做过不少,但这种像是“盖章”一样的强制烙印……倒是头一次尝试。 应希谨慎地摸索着方法,但那些侵入奥古斯都精神世界的力量,已让她仿佛扮演起了做疏导的向导的角色,开始“看见”一些景象。 那或许是对方的记忆碎片,也可能是精神图景的直接投射。 她看见铺天盖地的灰雾中,无数身着帝国军装的士兵身影蹒跚游荡,无声挣扎。有的已倒下,化为雾气的一部分;有的仍在死死苦撑,轮廓模糊却顽强。 她还看见了一头健壮的金发狮子——应希曾听说过,鸢尾少将的精神体就是狮子。 它正与无数虫族的狰狞幻影疯狂厮杀,利爪与尖牙撕碎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敌人,它们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垒成一座血腥的金字塔。 地面由意识与战斗执念汇成的“血液”,已蜿蜒成溪,聚流成海。 …… 这应该是奥古斯都的内心投影,他一直在自己的精神疆域里,孤独而惨烈地抵抗着那股外来的、试图将他同化的顽固意志。 【环境很恶劣了。】面对这片尸山血海,应希心想。 她朝着那头浴血的金色雄狮大喊:【奥古斯都·坎贝尔!】 没什么反应。 …… 怎样才算“烙印”成功? 她回想着那种感觉——并非紧密的契约,而是一种玄妙的联系,似有若无,一种纵使相隔万千光年,依然能模糊感知对方存在与状态的奇异感应…… 瞿冷月。 是了,瞿冷月就是现成的例子。她显然已经在他身上完成了这种“烙印”。 那么方法或许是…… 下命令?以不容置疑的意志,将某种“指令”或“存在标记”,深深植入对方精神的核心? 【醒来!】应希无视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的虫族幻影,只将全部意念集中于灰雾中央那浴血搏杀的金色雄狮,【别再沉沦了,清醒过来!】 伴随着这声穿透性的意念,她的精神力如同破闸洪流,悍然冲向那唯一的金色生物! 就像给一台系统崩溃的终端强行灌输底层指令,编辑程序,重写世界运行的法则—— 那杀得眼泛红光的狮子,原本两只利爪正深深陷在一头虫兽的头颅内。 忽然,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狮子猛地抬起头,沾血的鬃毛甩动,那双兽瞳中凶光暴涨,直直“瞪”向应希意念传来的方向。 应希:“……” 不对吧。 刚才不是还和她说“不见了”了吗? ——少将不至于这么快又听不懂人言了吧? 而且她是在他的精神世界与他对话的呀…… 应希努力保持微笑:“……” 如果鸢尾少将如今实在不通人言,其实希希也略懂一些拳脚。 在奥古斯都的主场精神世界动手稍落下风,但他的精神世界四面漏风,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吼——!!!” 未等应希调整策略,那金发雄狮已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竟舍弃了爪下的虫族残骸,一个拧身,再次扑入周围无穷无尽的虫族幻影中!缠斗起来! …… 应希这才忽然注意到。 在那座由虫族尸骸堆积而成的、巍峨骇人的尸山顶端……似乎坐着一个人。 只因此山太高,虫尸的残块过于庞大,加之弥漫不散的浓郁灰雾,使得那最高处的微小身影,一直隐匿在视觉的盲区里。 金发。蓝眼。 一个轮廓模糊、承载着过往的剪影。 迷茫,却依旧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不肯彻底熄灭的骄傲。 甚至因那抱膝而坐的姿态,显出一丝与“鸢尾少将”威名不相符的……稚嫩与蜷缩。 仿佛一个茫然无措的婴孩。 寻不到依靠,也觅不见归处,只能竭力将自己蜷得更紧、更小,藏进自身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 …… 应希不习惯仰头与人对话。 心念一动,她已轻盈升腾,凌空而立—— 或许此刻的她显化为人,或许她在这里仅是一道凝聚的意念……应希也不清楚自己在鸢尾少将的精神世界里是怎样的形象显现。 可是这都不重要! 她与那尸山顶端的身影,终于得以平视。 没有丝毫犹豫,更强的精神力量如同破晓之光,刺穿重重迷雾与嘶吼,径直轰向那个蜷缩迷茫的人。 【奥古斯都·坎贝尔——醒来!】 …… 现实里的地下基地—— 金发的青年骤然睁开了眼!锋芒四射! 第385章 空间跳跃点 “少将!” 海伦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醒了,真的醒了! “你……们。”奥古斯都喉咙微微滚动,干裂的薄唇间终于吐出了清晰的、属于人类的音节,尽管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哑干涩。 他眯了眯那双湛蓝的眼睛,似乎在努力对抗残存的眩晕与迷雾,让清明与锐利重新占据那片海。 …… 就如应希的猜测一般,幼王虫意识到了“人类”的价值。 于是,祂采取了一种更为“根本”的解决方式。 ——将自己选中的、“有用”的人类,尝试“同化”为某种意义上的“族裔”。 可惜,绝大多数人类脆弱的精神根本无法承受这种侵蚀。 即便是“灵魂力量”稍强、得以存活下来的个体,也大都无法接纳那强行注入意识深处的、属于另一个种族的集群意志。 第335章 那些“涅槃”的研究员,以及后续赶赴战场的军人们,在清醒中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思维被一个冰冷、庞杂、充满异质感的集体意识野蛮侵占,如同目睹深渊漫过堤岸。 ——他们被困住了。 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之中。 鸢尾少将,是其中罕见的特例。 身为s+级体质、a级精神力的顶级哨兵,奥古斯都·坎贝尔不仅拥有钢铁般的躯体,精神壁垒也远超同侪。 在那幼王虫“灵魂力量”的狂暴侵袭下,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被抛掷得东倒西歪,船舱进水,却依旧艰难抵御着那海啸般涌来的、混乱的集体嘶鸣—— 守住了一丝清明的原点。 …… 很厉害了。 可惜,3s级的希希大王更胜一筹。 成功将人唤醒后,应希一边细细感知着那道刚刚建立、玄妙难言的“烙印”联系,一边已切入正事,语气紧迫:“阁下,时间有限。让你们集体陷入迷失的源头——是什么?” 她知道,但她不能直说,只能拐弯抹角地确认幼王虫的所在。 “……是它。”奥古斯都抬手,指向观测台中央那枚死寂的“巨石”,声音虚弱,却带着清晰的指向性,“一头……藏在虫群深处的,‘王’。” 海伦瞳孔一缩——王?虫族女王吗? 未及她细想,鸢尾少将已艰难地补充:“不像是统御整个族群的最高意志……但,它能控制这片区域所有的虫……” 很明显,他也为此困惑。 “明白了。”应希直接问,“它最后出现的位置?” “就在这里。” 可这里空空如也。 应希不信邪,真的跑了? 能跑去哪儿? 环顾四周,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扫描每一寸空间,同时快速检视着地面上那些姿态各异的尸体,试图寻找任何被遗漏的线索—— …… 另一边,奥古斯都正与海伦快速核对基本信息。 “现在的时间?” “星历30xx年3月22日,标准时下午3点21分。” 奥古斯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湛蓝的眼底沉淀着冰冷的寒意:“我们登陆睿心星是在一个月前。抵达这处‘涅槃’基地,是两天前——3月20日下午1点10分。” 也就是两天前。 他们来到这里。 “在我们抵达前,基地里的研究人员……已全部死亡。” 因此,这些尸体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死亡姿态——本地的研究员与后续赶到的帝国军人们,并非在同一时刻遭遇那只幼王虫。 奥古斯都:“其他战士……” “还有一些活着。”应希的声音插了进来,她结束了徒劳的搜索,“在地表的废墟里,和一些虫族井水不犯河水地共存。” 他们处于一种诡异的“和平”状态。 只是那些军人们多多少少受了些伤,光“银翼”携带的有限医疗资源,是救不了的。 只是期待戴维森的支援部队尽快赶到吧。 …… “走这边。”应希指向环形观测台一侧某条不起眼的黑暗甬道,语气毫无犹豫,“这里有强烈的空气对流痕迹,是出口。” 海伦早已习惯了由应希做出决断,下意识地就要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侧方——毕竟,眼前站着一位军衔与资历都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清醒版”鸢尾少将。 ——但少将本人,似乎并无异议。 奥古斯都面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峻。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为这场无声的权限移交盖棺定论:“走吧。” 海伦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需要搀扶这位刚才还饱受折磨、行为失控到又是磕头又是倒地的上官。 然而奥古斯都已稳住身形,迈开了脚步。 速度不算快,却稳当扎实——s级以上的强悍体质正在迅速夺回身体的掌控权,那股属于顶级哨兵的韧性正从内而外驱散着虚弱。 …… 行走在昏暗的甬道中,奥古斯都的心思却有些纷杂。 他当然认得应希。 认得这个他从海盗劫持的民用飞船里带出来的、身份可疑的“二五仔”,也记得是自己亲自签署文件,将她这个觉醒为s级哨兵送入了首都星的帝国军事大学。 后来在帝军大,她不知为何又“突破”成了ss级。 消息辗转传来时,当初辅助她度过“二次觉醒”的医师杨烨还曾不无惋惜地对他说:“看来当时的觉醒并不彻底,到了大学环境才完全激发?” 他在惋惜又错过了一篇开创性的重磅论文。 可谁能想到—— 实际上的应希,却是骇人听闻的、颠覆所有认知的s、s、s。 …… 三人一边前行,一边交流着其余的情报。 当话题转到那层“气壳”以及它造成的、近乎绝对的通讯屏蔽时——也即意味着,那个疑似幼王虫的存在,很可能已学会攫取并利用人类的科技来反制人类—— 奥古斯都像是骤然被某种冰冷的推测击中,面色倏然一变。 “如果它已经懂得利用,甚至‘理解’科技造物的逻辑……”他压低声音,放出一个重磅消息,“那么有一个情况,必须立刻考虑进去——睿心星上,就在这片基地上空,存在一个已被探明、但尚未完全启用的空间跳跃点坐标。” 应希的脚步猛地一顿。 空间跳跃点? 这意思是…… 幼王虫很可能利用空间跳跃点跑了?! 第386章 一意孤行的追击 “‘银翼’最后传回的目标坐标,位于北部原人类居住区,该区域过去设有防御工事。” 见师长紧盯着睿心星的全息地图,眉头深锁,副官下意识开口:“应少尉他们前往的方向……” 戴维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舰队登陆睿心星后,仅在初始着陆点留下少量兵力建立通讯前哨,主力已依照“银翼”最后发送的坐标分批空运而去。 可那坐标点,是那三个人——仅凭一台机甲,未携带任何额外支援——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直愣愣冲过去了…… 副官噤声,识趣地退出指挥室,将沉默的空间留给独自沉思的长官。 …… “长官还在生气?”门外等候的同僚压低声音问。 “虽然军部对‘神话’的定位确实是尖刀。”副官走到一旁,语气复杂,“应少尉的行事风格,难免过于……” 锋利了。 但他没把这个词说出口。 ——何谓“尖刀”? 不是撕裂敌阵,便是自身折断。 偏偏上级的指令白纸黑字:务必确保应少尉安全! 这无可厚非,是的,寻常的虫族战争五十年一轮回,但百年也出不了这么一个3s级哨兵。 眼下的战争不同寻常。 应希,也同样不同寻常。 她手中握着超乎想象的自主决断权。 ——也就这样,近乎“任性”地,单刀赴会,闯入了那片所有人认知中都一片漆黑、毫无情报支撑的险地。 堪称独断专行了。 …… 某艘工程飞行船的维修舱门滑开,东方翼从里面钻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确实有些“灰头土脸”——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蹭上了几道油污,额前那撮不服帖的黑发还被某种深色黏稠机油黏住了一绺。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整个人由内而外焕发的神采,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近乎孩童般的雀跃。 守在门口的持枪警卫见他出来,例行公事地问:“大师,需要休息一下吗?” “出来透口气,喝点水。”东方翼笑呵呵地摆手,目光已经飘向了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景象,“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他刚带着助理工程师完成了一项关键的调试优化! 此刻,这位机甲大师满脑子都是数据和新想法,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那位总能将机甲性能逼出极限的主机师—— 见到应希,当面跟她说道说道。 尽管被机师和师长“联名”留在了后续部队里,东方翼的情绪却相当稳定,甚至可以说是兴致高昂。 “预计三十分钟内抵达‘银尾’标记的坐标区域。”警卫如实汇报,获得了东方翼的一张笑脸。 大师去喝水透气去了。 警卫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位大师的脾气倒是难得的好。 见惯了领域内顶尖人物多少有些傲气或古怪,突然遇上这么一位随和爱笑的,反而让人有点不习惯,甚至下意识怀疑起其“机甲大师”分量的真实性—— 话说,这算不算某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心态? 他当然不知道,东方大师能被选中随军,除了过硬的技术,全靠他那“机甲部里情商最高、最不容易得罪人”的评价。 第336章 ☆ 很糟糕的一个情报—— 除了缓慢的群体迁徙,那只幼王虫竟还懂得了利用空间跃迁点进行高效转移。 这推测不仅糟糕,其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也高。 自得知这个消息起,应希便陷入了沉默。 她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深处,掠过了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锐光。 应少尉一言不发地继续领着海伦和奥古斯都继续往出口走。 …… 沿途的景象依旧诡异。 虫族对这支悄然穿行的四人小队表现出异样的“敬畏”——它们噤若寒蝉,纹丝不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僵硬雕像。 队伍走近时,它们是什么姿态,队伍离开后,它们依旧维持着原状,仿佛时间在此处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直到那泰山巨兽般的精神力挪开。 除此之外,还有人类尸体交错分布,甚至还有迷失的活人,帝国军人——一位向导,蜷缩在管道夹角处,双目空洞。 这一次,应希没有浪费时间摸索研究,略一偏头,强大的精神力切入那浑浊的意识精神,把她也“烙印”了。 过程快得近乎冷酷。 因为光线昏暗,仅靠制服肩部微型照明器投出的那一小圈惨白光芒照亮前路,所以海伦没注意到应希脸上是否有表情,只有那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侧脸轮廓,在微弱的光晕中一闪而过。 这举重若轻、甚至带着某种非人效率的“拯救”方式,与其说是治愈,不如说更像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支配”。 有种非人的惊悚感。 同为向导的海伦则是莫名产生了庆幸。 ——庆幸,有应少尉在。 即便她同样不明白这力量的原理,不理解那“烙印”的本质,但是有应希在,就有勇气与近乎盲目的信心,于胸膛中悄然滋生……能成功的吧? 那位被“唤醒”的向导茫然地眨了眨眼,沙哑着说了两句话,随即又陷入短暂的恍惚。 她腿上有明显的撕裂伤,但好在未损及行动能力,在同伴的搀扶下,很快便跟上了这支沉默疾行的队伍。 …… 奥古斯都收回了落在她们身上的眼神。 ——鸢尾少将对于“涅槃”的了解,自然远非尚在军校体系内的s级向导海伦所能企及。 一切猜测都在心底。 但他选择沉默。 ——有些真相,不合时宜地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 …… 应希的带路方向从未出错。 无论是在自出发以来的星际航行里,还是这片地下基地里。 很快,他们便找到一处向上的斜坡通道——电梯早已报废,只能依靠旁边狭窄的机动运输轨道攀爬而上。 头顶传来隐约的震动与金属摩擦声。 “应少尉!” “银翼”外部扩音器传来的呼唤,穿透层层金属结构,清晰地抵达下方。 是林飒! 他也找到了入口! 这里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可供大型设备进出的一条主干通道。 下一刻,银蓝色的机甲身影流畅地驶入这条垂直的机动运输轨道,背后的折叠翼骨架完全展开,蓝白色的高能粒子流在幽暗的通道中晕染开一片绚烂而冷冽的光晕,带来一种坚实而恢弘的安全感。 神志已然清明的奥古斯都抬起头,首次亲眼目睹了这台传说般的“神话”机甲。 微微怔住。 没有一个真正的机师——能够在这种造物面前保持彻底的平静。 …… 当初,鸢尾少将与部下进入这处地下基地时,是全副武装、驾驶着机甲的常规战术队形。 然而,在与那头隐匿的“虫”正面遭遇后,他迅速察觉到了情况异样—— 在自身意志被彻底淹没之前,奥古斯都果断又冷静地主动切断了与座驾的精神链接,放弃了对专属机甲“苍银之怒”的掌控! 想必,散布在废墟之上、处于浑噩状态的那些军人们,也经历了类似的抉择。 有人与少将一样,在最后关头强行脱离驾驶舱,以免自己在被控制的状态下,将炮口对准同伴与无辜; 也有人未能挣扎到那一步,便在舱内陷入了疯狂——他们激烈地抗拒着脑海中降临的“异念”,试图驱逐那企图凌驾于自我之上的存在,而外在的表现,便是无差别地、狂暴地攻击周围的一切:虫族、设施、乃至……曾经的战友。 …… 有了“银翼”的协助,众人很快便彻底脱离了那座压抑的地下基地。 外界的能见度依然很低,如同永暮。不远处,那些巨大的虫影仍在缓慢地移动,而废墟间彷徨游荡的“迷失者”们也依旧停留在原地…… 奥古斯都已知晓应希他们在等待戴维森·克莱德曼的师团救援——那是皇太子麾下毋庸置疑的嫡系精锐。 “他们也该抵达附近了。” “我们就在此等待片刻。” 仅凭一架“银翼”,确实无法带走所有幸存者。 唯有应希,在重新接入主机师驾驶位、完成精神链接后,便没有停下。 她操控着“银翼”的分析系统,扫描着周遭的一切数据,那个空间跃迁的终点坐标,究竟指向何方…… ……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就在下一瞬间—— “银翼”躲开了一头冲撞而来的巨型虫兽!刺耳的嘶鸣中,背后光翼展开起飞,同时也收割掉两只虫兽的性命! 地面在颤抖,天空中盘桓的飞行虫族如同被狂风搅动的黑云,骤然压顶! 所有虫族——无论大小、形态、原本处于何种状态——全部“活”了过来!不是先前那种迟缓的游移,而是意识清晰、目标明确、充满狂暴攻击欲望的彻底苏醒! 猛地朝唯一的光源“银翼”扑去! …… “怎么回事?!”林飒的惊呼在频道中炸开。 “应少尉!外面——!” 外面还有大量神志不清、毫无抵抗能力的幸存者! “嗯。”应希的回应只有一个音节。 她比所有人都更早一丝捕捉到了那异常的波动——在极其遥远的方向,一道冰冷、威严、充满驱逐与毁灭意味的“念头”,石子投湖般抵达了这里,其泛开的涟漪刚刚触及此地。 没有时间解释,更没有一秒可以浪费。 确认完向导海伦的状态完好后,应希再无保留! 铺开精神力网—— 锁定! 她锁定了这片区域里所有精神波动异常的“迷失者”。 尽管被自己“烙印”也会有一些遗留的副作用——这是应希隐约感觉到的,但比起在幼王虫残留指令的压迫下,浑噩地沦为虫族爪下的亡魂—— 【——全部醒来!】 奥古斯都的反应同样很快,几步冲刺便抵达不远处废墟中一架相对完好的帝国制式机甲,单手一撑利落地翻入驾驶舱,战斗! …… 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海啸,要进一步“覆盖”掉幼王虫曾留下的影响! 那些前一秒还眼神空洞、蹒跚游荡,甚至要挣扎着扑向“银翼”的士兵们,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劈中,身体齐齐一震…… 恐怖! 目睹这一切,近距离体会“精神冲击波”的林飒又一次确认了,应希比这里所有狰狞庞大的虫族都要恐怖! …… 虫族如同沸腾的油锅,密密麻麻、不计代价地朝着“银翼”扑来。 而废墟地面散落着刚刚恢复神智、尚未完全组织起来的幸存军人,这让以灵动见长的“银翼”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就在压力陡增之际,天际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 数道精准的轨道炮火划破长空,在远处虫族最密集的区域炸开耀眼的火球,震耳欲聋的轰鸣随之而至! 援军到了! 戴维森师团的主力,终于赶抵战场! 几乎同时,“银翼”驾驶舱内收到了一个紧急通讯请求—— “应少尉!时机正好——快换机甲!”东方翼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语速飞快,“我把‘堡垒’重型武器模块的核心——那门超距磁轨炮和小型化战术反应堆——整合到2号‘仲裁者’身上了!已完成调试!” 2号“仲裁者”,是“神话”系列的备用机体。 三款原型机,每款都预留了至少两架备用机。在机甲大师东方翼看来,材料、资金,都能想办法凑,但像应希这样能真正发挥“神话”极限潜力的主机师,可遇不可求。 一切改装,都必须服务于榨取更多实战数据,以及……让她能更安全、更高效地战斗。 这架改装后的2号“仲裁者”,在牺牲部分均衡性与敏捷性的前提下,获得了接近“堡垒”级别的恐怖火力投射能力与持续作战能量! 第337章 东方翼早就看出来了——应希的战斗风格并不偏爱“堡垒”那种重装堡垒式的推进。 但他实在太想让她亲自体验一下机甲部在重火力模块上的顶尖成果了! ——既然应希不喜欢“堡垒”的机体,那就把“堡垒”的武装,搬到她更惯用的“仲裁者”平台上! 应希的目光扫过外面在援军炮火下依旧汹涌的虫潮,只思索了半秒。 “好!” “少将!走!” 随着援军舰队靠拢,“银翼”化为一道银蓝流光,朝着友军舰队中那艘显眼的机甲运输舰疾驰而去。 …… 在小型运输舰的接驳舱内,“银翼”沿着导引轨道滑入,精准急停。 驾驶舱开启,林飒与海伦紧随应希身后利落跃下,两人正欲疾步走向一旁已经完成改装、静待新主的2号“仲裁者”,却见应希直直走向了运输舰的驾驶舱—— “准备空间跃迁。”她说。 幼王虫,应希要追到底! 第387章 直面幼王虫 林飒瞳孔骤缩。 海伦则深吸一口气,经历过此前种种,她对神话主机师的应少尉已建立起近乎绝对的信任。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选择了跟随。 舱门感应滑开,内部的主副驾驶员闻声回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对高级军官本能的恭敬。 或许他们并不支持应希突如其来的决策指令,但在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笼罩下—— 这里就是应少尉的一言堂。 …… 地面上,戴维森带来的师团正在清扫虫潮,他们携带压倒性火力,只是顾忌地面幸存部队才才缓慢推进清扫进程。 激战中,半空中那艘本应悬停接驳的运输舰,引擎忽然发出异常的低沉嗡鸣,尾部的推进器阵列迸发出远超常规的幽蓝光焰—— 它开始加速! “仲裁者呢?”正关注着“神话”机甲出场的东方翼懵了,运输舰怎么突然启动了,这是往哪儿去—— 在无数双眼睛惊愕的注视下,在那片被炮火与虫影交织的战场天幕中—— 运输舰的舰体周围,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叠,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跃迁光辉猛然爆发! ☆ 卢卡是一名背包客。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雅天城里不愁吃喝的富二代。 为了家中那点产业,哥哥姐姐们早已斗得乌眼鸡似的,打得你死我活,他却早早想开了—— 只要自己安分些,家里总少不了他那口饭、那台相机,还有他惦记已久的“霜星”超长焦镜头。 总之,卢卡带着他攒了许久的装备,开着改装得像铁皮罐头的小型陆地车,独自驶进了危机四伏的苍风峡谷。 …… 苍风峡谷,本质是一片广袤而原始的无人森林。 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吞噬了所有试图穿透的天光,也将绝大多数信号隔绝在外,形成一片令人不安的静谧盲区。 林间活跃着适应了险恶环境的原生野兽,还有过往战争遗留的“住户”——少数残存的虫族。它们通常潜伏在峡谷最幽深、岩层最复杂的区域,几乎不主动越界袭扰,只是沉默地存在着。 但最近,根据野外生态研究员发回的零星报告,情况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监测数据显示,峡谷内的虫族生命信号有显著增强的趋势,数量悄然增多,同时,它们依然固守在原有的核心地带,不外出,不惹事…… 寂静之下,暗流究竟在如何涌动,无人知晓。 危险,又神秘。 …… “咻——”驱车赶走一只不远处顶着风雪出来觅食的老虎,卢卡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说他作死吧…… 这辆被圈内人戏称为“铁皮罐头”的改装车,有着近乎民间装甲车的防御,能源充足,装备齐全,真想跑总能有条活路。 说他惜命吧…… 卢卡单枪匹马来到这儿,就为了拍那个六十年一现的“暮云极光”。 那是电离风暴与稀有尘埃在黄昏时分交织成的流光瀑布,据说,瑰丽得像神祇随手泼洒的颜料。 ——为什么不拉点人,组队一起来? 组队了,哪还有“独行侠深入禁地,只为记录宇宙奇迹”的孤高镜头? 卢卡对着空气咧了咧嘴,他连视频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做“为拍暮云极光,我一个人闯进了死亡峡谷”…… 痛失本名的苍风峡谷没有派出虫族吓唬他,而是狠狠降温,冻得他躲在有恒温保暖系统的车里完全不敢出去。 …… 第二天,黎明并未带来暖意,只有刺骨的严寒层层逼近,温度计上的数字还在下降。 卢卡盯着车窗外一片死寂的苍白,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冻灭了。 出去手动拍摄? 这温度能瞬间把手指冻僵,更别说精细操控设备。 视频重要人重要?人重要。 他甚至想立刻掉头回家。 纠结再三。 “不能白来……” 镜头重要视频重要? “视频重要!”卢卡心一横,咬着牙把自己裹成球,下了车。 昂贵的镜头和拍摄桩被他笨拙而迅速地安置在预定机位——厚手套让每个动作都变得艰难。固定,设定程序,检查能源。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车里。 就这么拍吧! 雪停了他再回来捡! 镜头坏了还可以再买,“暮云极光”错过了就要再等六十年了! 等他发布了新视频,何愁没有打赏买新镜头? 再不济,他还能啃老呢! 引擎发动,陆地车缓缓掉头。 后视镜里,那堆孤零零的装备,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倔强的点。 …… 无人知晓处。 星球的外太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几秒后,空间被粗暴地撕开一道裂口,一艘中型运输舰骤然显现。 下一秒,运输舰腹部舱门轰然洞开—— 一架黑金涂装、线条冷峻如战刃的机甲,如同挣脱囚笼的猛禽,自轨道弹射而出! 主机师舱内,正是一意孤行、追踪至此的应希! 睿心星上,她将跃迁坐标对终点解析了出来——在帝国疆域之外的“无人区”。 应希想得很清楚了。 ——帝国高层,会允许她这个身负3s级力量、背景复杂的“不稳定因素”,脱离掌控、深入无法监控的遥远星域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有皇太子在前周旋,这按流程扯皮的过程也有够麻烦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应希不打算再给任何犹豫、拖延或变数留下机会,找到幼王虫,杀了祂! …… 刚接受了海伦疏导的精神力扫向这颗星球—— 她听见了,那久违的呼唤声! 变小了,像是故意藏起来,但…… 应希深呼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就是这儿了! …… “准备好了。”副机师向导海伦的回答简短笃定,她早已将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应希。 “已就位,应少尉,方向确认?”另一个副机师位上传来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惯性质感。 只是有些沙哑。 他金发碧眼,脸颊上还有些受伤失血的苍白。 没错。 是奥古斯都·坎贝尔。 这位本该在睿心星与戴维森师长会合的鸢尾少将,此刻正端坐在神话机甲的副驾驶舱内。 不久之前,当他驾驶着那架制式机甲登上运输舰,准备按常规流程交接时,直面感受了一波“应少尉”的独断裁决。 应少尉,官不大,心不小。 而一路沉默的奥古斯都,在急速的权衡后,选择了默认和跟上。 此刻,林飒被留在运输舰上负责与帝国军后方联络——应希这招先斩后奏,总需要有人善后。 有他这位帝国少将在场,至少能分担不少压力。 应希给出的方向从不出错:“朝北半球继续飞行……” …… 神话机甲,向来只服务于真正强悍的机师。 早在这个项目被军部正式纳入规划之前,在奥古斯都还未肩扛将星之时,他就曾留意过相关构想。 只是项目命运多舛,核心方向几度更迭,进展缓慢。 他曾以个人兴趣前去机甲部询问,得到的总是“还需时间”。这一拖便是十数年,拖到他职责愈重,再无余力关注一个前景未明的长期项目。 直至今日,奥古斯都也没想到,自己竟以这种方式,坐进了它的驾驶舱。 …… 苍风峡谷死一般寂静,仿佛连风雪都被冻结。 就在从天而降的2号“仲裁者”飞入峡谷核心区域的瞬间—— 第338章 死寂被捅破了。 不是渐渐显现,而是“爆发”。 无数虫族如同从峡谷本身的阴影与岩脉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会飞的振翅而起,形成遮天蔽日的黑云;地面的则亮出獠牙与利爪,虎视眈眈,将机甲围成风暴中心。 【守护!】 【守护吾王!】 【消灭它们!】 狂暴的精神嘶鸣交织成网,应希知道,那个躲起来的幼王虫还不敢露面。 峡谷本土的野兽早已销声匿迹了,没有任何生灵敢在此刻挑衅这绝对的权威。 一点战斗的余波都可能带走它们的性命。 …… “磁轨炮,就位。”奥古斯都的声音冷静如冰。 东方大师刚加装好的武器模块派上了用场,能够支撑强大火力所需要能源的小型化战术反应堆开始嗡鸣充能。 “路径清空,能量输出最大化。”海伦同步调整着护盾与能源分配。 应希不是炮击专家,但她的副机师是。 “仲裁者”肩部那门堪称暴力的磁轨炮骤然咆哮—— 刺目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矛,悍然撕裂密集的虫群,在天空中炸开一连串毁灭性的能量火球! 虫族的甲壳碎片与残破肢体混合着粘液,如同一场突兀而残酷的金属与血肉之雨,簌簌倾泻! …… 在这漫天爆裂的光焰与死亡的“烟花”表演里,应希也没闲着——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会“虫族语”的人:【认清你们该效忠的源头!】 她的精神力刺入虫群混乱的意识网络,发出质问! 【谁才是至高无上的主人?!】 反正当然不是她,但应希是得了虫王许可的,能正大光明拿着鸡毛当令箭的—— 【违背王的意志,庇护这叛逆的早产儿——你们在自取灭亡!】 【祂是王的敌人!】 【速速离去!】 应希用调整频道后的精神冲击不断动摇着虫兽们的意志! …… 幼王虫,虽然还只是个未成年体,但它天然具备的、对族群“灵魂网络”的干扰能力,已足以在局部造成分裂,以至于到了虫王要出面清除它的地步—— 虫王为何不亲自降临? ——祂的确可以凭借精神网络控制族群,但是这并不是万能的,随着距离的扩大,祂对虫兽的掌握也会减弱。 也正是这样,才会让幼王虫有诱导其余虫兽的可乘之机…… 而王与王之间的吸引力与感知力却无比强烈——虫王一旦亲身追来,这狡猾的幼体只会闻风远遁——祂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成熟王虫的对手! 祂只会带着被他蛊惑的部族继续流窜,对于虫王而言,这是无法忍受的,完整的族群被分裂了! 应希,便是打破这个僵局的“变数”。 幼王虫无法感应到她的靠近,却会被她沿着呼唤确认行踪,暴露位置。 此刻,眼见着部下在猛烈的炮火下成片消亡,更有部分因精神冲击而意志动摇、“迷途知返”开始脱离战场—— 祂出现了。 隐匿在虫潮最深处的阴影,露出真容。 ——幼王虫也意识到,无法再逃避下去了。 “仲裁者”灵敏地规避着四面八方袭来的虫族肉身冲撞与酸液喷射,主屏幕的锁定框经过数次剧烈晃动的修正,终于牢牢套住了那道缓缓升起的、远比周围同类庞大精悍数倍的狰狞轮廓。 祂终于等不住了! 面前那头虫兽——幼王虫,祂身躯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艺术的精密与宏大感,须蠕抖动,与寻常虫族的粗糙狰狞截然不同,那是属于更高阶生命的“设计感”。 虫族的新生王座觊觎者。 看到祂的瞬间,应希便知道—— 找到了! 就是祂! 灵魂层面传来的、仿佛宿命对决般的强烈共鸣,无比清晰。 然而,与她曾在游戏世界中窥见的那位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真正虫王相比—— 眼前的存在,确实只是一个仓促破壳、远未成熟的…… 幼年体。 ——趁祂病,要祂命! 三位机师果断出手,意志与操作便达成绝对同步,发动2号“仲裁者”能调动的最强一击,神罚之枪! 前所未有的能量在炮口疯狂汇聚,压缩成一枚炽白到仿佛能点燃虚空的恐怖光球—— 但幼王虫的现身绝非只为引颈就戮! 在残余虫兽以肉身构建的层层屏障掩护下,祂以恐怖的突进速度瞬间与2号“仲裁者”拉近到一个令人心悸的极近距离! 随即,幼王虫昂起狰狞的头颅,一道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悍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被具象为毁灭的波涛,以排山倒海、湮灭一切之势,朝着整座峡谷、更朝着2号“仲裁者”的驾驶舱席卷而来! 这是祂的亡命一搏! 生死危机间,汗毛直竖!应希突然就明悟了,虫王为什么偏偏找到自己—— “那就——来吧!” 一直收敛压抑的3s级精神力,如同被解除封印般,再无保留,轰然释放! 不是防御,而是最纯粹、最蛮横的对撞! ——轰!!!!! 第388章 终结的战斗 最强精神力的冲击与“仲裁者”的最强一击同时在苍风峡谷中爆发! 幼王虫被“弑神枪”的炽白光柱贯穿了—— 一种强烈的情绪冲击了心灵,应希有一瞬间的怔愣。 奥古斯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熟悉的、曾将他拖入深渊的眩晕与膨胀感再次淹没了脑海,就是这种力量! 海伦闷哼一声,在抵抗住第一波最直接的冲击后,她凭借着向导最后的职业本能,强行为身旁的应希构筑起一道脆弱的疏导屏障,甚至不惜释放出大量安抚性向导素。 然而这如同螳臂当车,仅仅维持了一瞬,她眼前便彻底一黑,意识被狂暴的余波狠狠拍进了黑暗的深海。 两种极致力量对撞的余波,让峡谷本身都在哀鸣,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波纹横扫一切,远处山体崩落,冰层汽化! 与幼王虫的战斗,终结! …… 2号“仲裁者”的驾驶舱内,仅一人意识尚存—— 唯一“清醒”的应希正在负隅顽抗。 在刚才的“硬碰硬”里,她赢了,却也付出了骇人的代价。 为抵御幼王虫那决绝的“灵魂”湮灭一击,她的精神力在瞬间被逼迫至前所未有的境地,并失控般地疯狂扩张—— 仿佛突破了某个与生俱来的阈值。 就像一道镇压深渊的闸门被内部沸腾的力量悍然冲垮,汹涌的洪流再无拘束,咆哮着奔向意识无法触及的远方。 应希在帝国军事大学锤炼出的所有控制技巧,在这绝对的奔涌面前,脆弱得如同试图阻拦海啸的沙堡。 而与之对应的,是体质层面残酷的“代偿”。 紊乱的细胞在某种更高层面的“哀鸣”共振中,开始发生诡异而熟悉的畸变。 肌肉纤维传来溶解般的灼痛,骨骼深处渗出冰裂般的细响。 感官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传来各种失真的信号。 很熟悉。 当初在陀伦斯基地时,涅槃给她打完那些药剂后就是这样的症状—— 她的身体要崩溃了—— …… “我靠。” 马上就要“不清醒”的的应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强打精神操控机甲。 她必须从那些因王殒而陷入最后疯狂的虫兽包围中“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三人机甲中,两位副机师的精神链接均已中断,应希一个脆皮主机师独自操纵着这台为协同作战设计的庞然巨物,每一个指令都变得异常滞重。 更致命的是,原本辅助她分担体能负荷的奥古斯都已昏迷,纯粹的物理压力开始反噬她的躯体。 失去了“王”的虫兽陷入彻底的狂乱,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汐,不计代价地淹没而来。 完了,感觉要栽在这儿了。 ——果然上战场前就不该多嘴立那些“早去早回”的flag! 应希欲哭无泪,木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变得“笨重”的“仲裁者”在虫潮的猛烈冲击下剧烈晃动,被迫开始下坠—— 力不从心。 意识到败局已定,她放弃了身体承受不住负荷的机甲操纵。 肩负着两位副机师性命的应希凝聚起一股精神力,向着周围汹涌的虫潮,发出了最后一道强横的意志指令,如同君王陨落前的最后敕令—— 【停止攻击!】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拍打上来,淹没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第339章 应希的念头沉入无尽深渊。 她失去了意识。 第389章 想活下去! 要死了吗。 难道……终于要去见妈妈了? 到时候一定要扑进妈妈怀里,让她好好摸摸头,然后郑重强调自己英年早逝是为了拯救世界! 幼王虫和应希一起“对波”,她没讨着好,祂也受重创,更何况还有“仲裁者”的全力一击。 按东方大师的理论,敌方目标会被先洞穿个透心凉的大窟窿,然后残余的能量会在它体内持续崩解,直到把它从里到外撕成碎片…… 凉得透透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也,死得不能再死了吗。 …… 应希站在一片无垠的海面上。 精神图景里,怒涛翻涌,巨浪接天,咸涩的水雾弥漫一切,遮蔽了所有光亮与方向。 深海之下,鲸鸣声恢宏悠长,似在哀鸣。 “乖啊,别怕。”应希轻声哄着那头藏于深海、与自己同源的远古巨兽,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自己哄自己了,“很快就结束了……马上就不疼了。” ……可现在还是怪疼的。 身体里每一个肌肉细胞都在尖叫、融化、重组,又溃散。体质会掉到什么地步?会跌破现有的评级体系,独创一个“g”级甚至“h”级吗? 这种程度的身体全面溃解,神仙来了也活不了吧。 精神力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膨胀、扩张,像是要挣脱肉体的囚笼,撑破这方小小的精神海域,投向无垠的宇宙…… 在这无休止的扩张中,应希竟感知到了许多遥远而微弱的“存在”—— 是…… 是睿心星上的那些清醒的“迷失者”,是监狱星里的瞿冷月,是同样昏迷的奥古斯都……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应希心生此念,虫王平日所感知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吗? 万物皆有联系,众生皆在网中。 双足渐渐沉进水中,是她渐渐无法掌控精神力的表现…… 应希仰望着虚无的“天空”。 有点发呆。 小时候的童谣里唱到,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所以,太空里全是星星尸体。 那大家一点都不孤单。 …… 应希承认自己有一点莽撞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该为了哄人说什么“很快就回来”。 flag立得死死的。 草率了。 但她并不后悔选择孤身深入。 等待?应希做不到。 她不愿向旁人全盘托出自己的底牌与猜测,不愿多说幼王虫的消息,也不愿坐视更多士兵与平民在这场起源戏剧的战争中无声消逝。 所以她选择了独断,选择了最直接、最危险的那条路。 反正这一路走来,支撑自己破开迷障、走到此刻的,不正是这身不容于世人的3s级精神力么? 只是……对不住海伦他们。她本意是想将他们安全带回去的。 所幸,最重要的目标,终究是达成了。 …… 应希也有怀疑过虫王说谎的可能性。 只是,仔细回想一下她在游戏世界里“接触”的那个存在,那种“灵魂强度”的量级…… 一个简单的判断浮上来:祂没必要骗我。 虫王给出的“解答”,反而让她之前许多的困惑豁然开朗:为什么虫族每隔五十年便如潮水般卷土重来?为什么帝国倾尽全力也无法将它们根除,而它们似乎也从未真正倾巢而出、决一死战? 原来,那只是在一个“死亡并非终点”的族群里,无伤大雅的节日。 她做到了约定,幼王虫已死,也希望虫王能如约履行承诺,终止战争…… …… 幼王虫已死。 应希却从未如此“了解”祂。 一件被异族盗走的“至宝”; 一枚被强行催化的早产卵; 或许是意外,或许是命运的捉弄,祂终究提前破壳,降临于世。 从诞生之初,幼王虫便是一个注定被虫族清除的错误。 一个先天残缺的半成品。 祂深知自身的虚浮与紊乱,继续躲藏在卵中,观察外界,学习,尝试,等待时机—— 回归族群?幼王虫明白这绝无希望。 祂是智慧的,本能与学习让祂深知虫族真正的至高意志——那位虫母,绝不容许一个可能动摇族群绝对掌控的“异数”存在。 于是祂暗中蛰伏,悄然滋长,积聚着力量,试图与那遥不可及的虫母进行一场注定绝望的、亡命般的搏杀。 命运无常。 祂终究还是失败了。 在幼王虫最后那企图湮灭一切精神存在的灵魂冲击中,应希拼尽全力护住了两位副机师意识的火种,自身亦遭受重创。 然而,在那毁灭性的浪潮深处,除了创伤,她还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想死——】 【活下去!!!】 那是幼王虫最核心、最原始的情绪迸发…… 强烈到几乎撕裂了祂自己残破的灵魂壁垒,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光焰爆炸。 …… 当时,应希被冲击到了。 如此高昂、如此纯粹、如此不顾一切的求生欲…… 和虫王所描述的能够“归来”的种族如此不同。 这是幼王虫从所接触、所“学习”的人类那里,继承而来的本能吗? 脱离了虫族那强调牺牲、奉献与绝对服从的集体精神网络,一个孤独的“自我”由此诞生。无所谓族群的延续,无所谓集体的意志,祂只源于最本能的呐喊—— 【只想活下去!】 这股纯粹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意念,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应希同样濒临破碎的意识上! …… 应希猛地睁开眼,像从深海中被打捞起的溺水者,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入冰冷而真实的空气。 然后,一张意想不到的脸毫无征兆地侵入她模糊的视野。 ……是幻觉吗? 下一秒,捏住她下巴的黑发青年眨了下那双深赭色的眼,那里面翻涌着山雨欲来的阴郁:“张嘴。” 上帝,为什么要让她在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遇到应望这个家伙! 混沌的思绪尚未理清,应希把被强行喂的东西咽了下去。 第390章 喂了什么 还是没力气。 应希刚甩开应望的手,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跌回支撑物上。 她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咳咳咳……我艹!你给我喂了什么?!” 其实那动静远称不上“惊天动地”。她太虚弱了,声音嘶哑微弱,像秋草深处奄奄一息的野生小动物一般,毫无威慑力。 应望却只是站在一旁,冷淡地垂眸看着她。 视线扫过她因激动和呛咳而渐渐涨红的脸,还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狼狈的眼睛—— 他似乎从应希这副破防的神情里,渐渐提取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满意。 这画面突兀地撞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 他想起她更小的时候,挑食,闹脾气,有一次和叶隐真吵了架,被一向“溺爱”的妈妈教育了,竟学着书里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宣称要“绝食明志”。 叶隐真那次也真的动了气,罕见地没有立刻去哄。 被晾着了。 破防的她想哭兮兮,又委屈,咬着唇不哭,犟着赌气。 最后,是他走过去,端着一碗重新加热的蔬菜稀饭,一勺一勺喂。 有人哄,更来劲了。 小孩一抽一抽地,饿了吃什么都香,就着他刚煎好的小笼包,把稀饭光盘了。 …… 记忆的潮水褪去,眼前仍是那张苍白又愤怒的脸。 “毒药。”应望终于大方地开口。 ——我去你的。 应希强撑着如有千钧重的眼皮,试图记下周围的环境,视线却只艰难地捕捉到一片单调的、白到刺眼的天花板,冷光弥漫,仿佛没有边界。 这什么……鬼地方。 她又睡过去了。 …… 再次醒来。 舌尖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涩味,是药片混合水被强行送服后留下的痕迹。 苦。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应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是这次,他身边还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高大人影,手持仪器的,拿着病历本的……他们沉默地围在床边,冰冷的视线透过护目镜落在她身上,颇有些恐怖片里的窒息感。 但这次的应希没有上一次虚弱了,她能自己坐直身体靠在床头——触感柔软,但入眼处都是白色的。 “我说……”应希问,“你到底要干嘛,这是哪儿。” 第340章 “实验室。”应望目光平静地答,“看不出来吗?小白鼠。” 不知何时,那些白大褂已无声地退去,仿佛从未存在。 应希也不在意他们的去留,只盯着面前的人瞧。 身体的剧痛确实缓解了……是止痛药的效果?她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失控扩张仍在持续,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涅槃”梦寐以求的小白鼠。 她心情有点糟糕了。 而且,没那么疼,不是不疼。 残余的钝痛仍在隐隐发作。 应希懒得再维持任何表面的礼貌,语气也就破罐子破摔:“别逼我骂你。” 骂人也是需要花力气的好吧。 她都要挂了。 不想把精力放在这种事上。 又疼,又烦。 开始……困了。 第391章 争吵 所以到底怎么吵起来的? 应希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问应望,“仲裁者”里那两位副机师去哪儿了。 他答得敷衍至极,就两个字:“扔了”。 救了,死了,都是答案,什么叫扔了? 火气“噌”地窜上来,应希反问他:“你长了嘴能不能说句人话?” 她都无所谓他抓她当小白鼠了,无所谓他要研制出什么新玩意儿向北斗王邀功了——反正她快死了,他还搁这儿恶心人? “恶心?”应望这回没绕弯,嗤笑一声,“这不都是你让我干的么?” 当初,在日冕城的明华门监狱里,应希给他透露了“王文靖”的名字,让他去处理北斗自己内部的人口拐卖罪犯。 应望的手下还从他的手里拿到了一些昂贵的小东西……那些被盛放在安瓿里的金色液体——所谓的“生命之泉”。 王文靖是个废物,可他姐姐脑子活,手里还攥着个实验室。 ——全被应副城主端了,成了他的东西。 但吵架这件事,从来不是两三句澄清就能停火的。 应希盯着眼前那张让她心烦意乱的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我真不明白,你特地跑到我面前晃,到底图什么?心理就这么变态?” 再不幸的童年还没被现在的权势人生治愈吗? 既然他这么看她不顺眼,何苦来自讨没趣,上赶着找骂? 应望:“你管得也太多了。” 应希阴沉着脸,到底谁管太多? “摆这副要杀要剐的脸色给谁看?”黑长发的青年眼神讥诮,“应希,你以为这还是在家里,什么东西都得捧到你手心的时候?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开什么玩笑! “是,我比不过你,”应希扯出一个冷笑,“你多了解自己啊——自私自利,从来理直气壮。” 应望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完全没有被攻击到的样子。 应希更不爽了。 她知道哪里是他的死穴,再刺一句:“你跟简文,其实挺像的。” 果然,应望的脸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应希:“承认呗。为了自己,不寒碜。” “什么叫‘为了自己’?” “还要我掰开揉碎了讲?”果然,一提简文他就受不了,应希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你觉得,到现在,我还欠你什么吗?” 就像妈妈后来没怪简文,她也没真正怪应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应希只是看不惯他现在这副死样子,反正她都要死了,什么爱啊恨的,懒得管了,被膈应了还不兴膈应回去吗? 就算他一开始不知道“涅槃”那些神药从何而来,现在总知道了吧? 她不欠他的! “所以又全是我的错了……”应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气极反笑般的颤抖,“又全是我的错了……好,很好。” 你气什么气? 我还没发火呢! 应希心头火起:“你当初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还在记挂什么?不甘心什么?!” “别在我面前晃行不行?” “去奔你的锦绣前程啊!副城主算什么,你再去北斗王面前讨个更高的官呗——”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应望爆发了,“是!我蠢!我活该!” 他是为了她们两个跑不掉的废物才去的! “我就不该跟他们走!当初直接躲起来多好?”他嘶哑地低笑起来,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自嘲,“当初就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那该多好?你多厉害啊,应希。只要你肯开口,叶隐真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爬也会爬来带你远走高飞。哪轮得到我……哪轮得到我来‘自作多情’!” 应希盯着他瞧,一眨不眨的眼眶在灯光下闪过依稀的水色。 自作多情? 应望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巧了,她也觉得自己当年那些辗转反侧的担忧、那些小心翼翼的期盼,都是自作多情! “没事啊,也算扯平了。” “不过,”应希吸了口气,“你要是早就打定主意抛弃一切,至少该捎个口信回来,我们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其实她知道,就算真有一封口信,甚至是一纸手书,她大概也放不下心。 在被冰冷的现实击碎前,应希都会怀揣着那点希望,想要救回最后的血脉至亲。 “捎口信?”应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怎么,你们以为我还会回去?” 应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恍然:“确实没有想到,你是心甘情愿走的,一点也不想回家。” 这些年来,他一次都没回过北极星。 “回去干什么?”应望扯了扯嘴角,“继续在底层当渣滓?” 他又嗤笑一声,眼里却空荡荡的:“那是我的家吗?” “就算你现在不肯认,”应希被他那嘲讽的语气激得发颤,“妈妈当初……是真的想带你走的,她都让……” “我已经是北斗的人了——帝国的叛徒!”应望猛地抬眸,“你以为叶隐真愿意看见我?” 应希:“可是妈妈已经去世了!”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都晚了! 应望鼻尖细微地翕动了一下。他绷紧了下颌,还是那样锐利地反刺回来:“是我的错吗?她病死了也要算我头上?应希,你凭什么迁怒我!” 他说:“她本来就要死了!” “……” 应希急促地喘着气:“应望,你……” 一片头晕目眩。 她想说:我知道你怨妈妈不够爱你。 我知道你因为清贫苦楚的童年,总是心怀不甘。 我也知道你在月牙湾肯定受过很多罪,更明白你得把自己打碎了、骨头重炼、血重换,才能在这儿扎下根、长成树——哪怕扎根在一些不能诉诸于口的…… 肥料上。 所有的苦衷她都明白。 所有的误会她都清楚。 可心口还是堵得发痛。 为什么非要互相怨恨呢? 为什么非要彼此捅刀呢? 应望离开家的时候。 应希已经十三岁了。 不是不记事的年纪,记忆也都清晰。 哥哥曾经护过她、疼过她,也冲她发过脾气,等着她蹭过去哄;会在换季时病倒,蔫蔫地缩在小床上,像个皱巴巴的苦瓜。 妈妈很少对他说重话,却也几乎从不软言安慰。 她由着两个孩子别别扭扭地依偎,偶尔吵闹。 只是当着妈妈的面,应望很少作出和妹妹吵架的傻瓜姿态。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少年人。 …… 争吵未尽,应希先觉出了异样。 一股虚浮的空洞感从骨髓深处渗出来,迅速抽干四肢的气力,连视线都开始发飘、失焦。 她下意识想攥紧拳,指尖却只传来绵软的颤抖。 “唔……” 她吃力地偏过头,看向应望。 而就在同一刻,黑长发的青年猛地捂住嘴,弓起背脊,剧烈地呛咳起来! ——不是压抑的闷咳,而是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快意的呛咳。 暗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背蜿蜒而下。 应希肉眼可见地吃惊。 但比她这个“病号”还要吓人的应望反而抬起了脸,对着她,咧开一个染血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他哑着嗓子,声音混着血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腔调:“你知道吗?那些药,有点‘延迟生效’的副作用啊。” 迟来的,副作用…… 应希坐不稳了,倒回了床上,咬紧的牙关中挤出两个字:“活该!” “是挺活该的。”应望抹了把嘴角,还在笑,“黄泉路上,能拉这么多讨厌的老东西陪着,也挺热闹的……” 第341章 讨厌的老东西…… 是了,除了应望这样先天不足却强行走上这条路的,那些能用上“涅槃”出品禁药的,多半是些手握权势、却垂垂老矣、贪生怕死的家伙…… 不过——这时候还想着拉人陪葬吗。 他们家的人都要死光啦! 应希好生气! 他们家遭天谴了吗。 姓叶的和姓应的都要绝后了! 应希气得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人脸了,只能看见面前染了血色与惨白的一团黑影,骂道:“有病!就去,看医生……” 是咒骂。 也是箴言。 应望还在笑。 她还想再骂一句,可思绪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眼皮不受控地往下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粘稠的黑暗。 终于,意识如断线的重物,直直坠入无声的深海。 她终于又睡过去了。 …… 应希快要熟悉在图景里发呆了。 浪潮,鲸鸣,回音…… 好几次,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但偶尔,又有莫名的疼痛在提醒她,还活着。 ……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也许只是瞬息,也许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意识从混沌的深渊底部缓缓上浮,像一尾挣脱淤泥的鱼。 没有声响,没有惊动。 但应希陡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空旷到令人心悸的纯白。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面。 这是一个没有杂质的空间,干净得像未被书写过的纸,也像一场未被沾染的梦。 没有应望,也没有研究员。 周围安静得可怕。 应希在身下平铺的长床上撑起身体,雪白的床单被揉出凌乱的褶皱。 双脚落地,膝部关节发出细微的、生涩的轻响,仿佛这具身体已经许久未曾被使用。 她开始往外走。 第392章 以眼还眼 哒、哒、哒…… 应希踩着一双在门口找到的白色短靴,走在空旷的长廊里。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一下,又一下。 她走得很稳。 先前那种令人心慌的虚浮感消失了,肌肉不再传来那种细微溶解般的酸软,衰竭的进程停下了。 与此同时,那曾不受控制、不断向外扩张的精神力,也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边界,不再疯狂滋长。 是好事吧。 没有那种赶着超生投胎的要死感了。 但她更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 长廊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 应希推开门。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影陷在宽大的沙发中。 白衬衫的领口松垮,墨黑的长大衣如同垂落的羽翼,沉重地铺洒在地面。 他一手搭在眉骨,指节苍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翳,与眼底那抹疲惫的乌青晕染在一起,了无生气。 应希脚步停住。 “……死了?” 她走近,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向他的肩膀。 没有阻力。 应望顺着她指尖的力道,无声地向后仰倒,没骨头似地深深陷进沙发靠背里。 然后,他慢半拍地睁开了眼,那双深红的、冷淡的眸子,倒映出应希不耐烦的焦躁模样。 “你到底在搞什么?” 应望气音沙哑:“还以为你要躺到石枯海烂再出来呢……” 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惊人,没有一丝血色,简直随时可以去奇幻剧客串棺材里躺了几百年的吸血鬼。 “有病治病。”应希深呼吸一口气,“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鬼样子。” 还是说,这都是涅槃药剂的副作用吗? 真是遭天谴了。 应望:“嘘——” 嘘你个头嘘! 应希伸手去拽他:“你给我起来……” “别指手画脚。”应望依旧陷在沙发里,任她拉扯也纹丝不动,只掀起眼皮,声音疲倦又冰凉,有气无力地没说好话,“你的脸是有多大……” 他欠她的吗? 就像人生来欠父母? 他从没见过父亲,只在生母叶隐真身边长大,靠着那一点稀薄得像错觉的温暖,活下来。 穿衣,吃饭。 没有这些,婴儿长不成人。 可有了这些——他就一生都欠他们的?! 应希眉头紧锁,手上更用力:“你起来!” ——应望真的被她拽得“支楞”起来一些。 他低喘着,从大衣内侧缓缓托起一枚芯片。 “资料,关于你这具3s级身体的一切,分析、数据、推演……”他闭上眼,语气轻飘飘地,“全在这里了。” 过了两秒,犹感不足似的,他补上一句:“你该不会蠢到把它交给别人吧?” “至于实验室……找你的阎罗自己建一个吧。” 应希没有动。 她闭上眼,又睁开:“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交代遗言的口气说话?” “因为。”保持着一个“安息”姿态的应望勾起唇角,笑容静静地,“我就是要死了呀。” 没有呛咳,没有吐血。 但他的“灵魂能量”的确在无声地黯淡下去,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 第393章 走进那片良夜 “什么意思?说清楚。”应希声音发紧,也有些不信邪,“这实验室能把我抢救回来,抢救不了你?” 是的,应希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慌了。 身体不再崩溃,精神也轻松无比,像是一切焕然一新……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她不是笨蛋。 “这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啊……”应望缓缓吐出一口气,“厉害到,所有伤过你的人……都得赔上代价。”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重获生机的身体气血奔涌,怒火随之窜起—— 应希:“我还是那句话,脑子有病就去治!” “听不懂吗,我、要、死、了。”应望似乎耗尽了与她周旋的力气,指间一松,那枚芯片无声跌落在沙发上,“你该庆幸……在我死透之前,你被治好了。” 上古有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他还母亲生恩,自愿被黑帮买卖。 他还,应希的再造之恩…… “恭喜你啊……”黑长发的青年人扯出一个极淡、却浸满恶意的笑,意味深长,“以后……都不用再喝那些‘补剂’了。” ——他在说什么?! 虽然在心里骂应望故弄玄虚,但应希并非听不懂…… 她猛地抿紧嘴唇,指尖难以抑制地发起颤来。 补剂?不用喝了?脑海里已经冒出了诸多合理的联想和猜测…… “……你,”她声音干涩,几乎找不回自己的语调,“你别告诉我,你拿你自己……做实验?” 说完这句话,一些糟糕的记忆浮现出来,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头,应希下意识捂住了嘴。 “这叫,以、眼、还、眼。”应望声音虚弱,说话时,唇舌并未分得很开,吐词黏黏糊糊的,“总该……” “公平了吧。” 应希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本能的嫌恶冲口而出:“……好恶心。” 恶心。 “你也知道恶心啊……”应望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终于点燃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情绪骤然决堤,嘶声吼道,“应希!你知道我有多恶心这玩意儿吗?!! 吼声牵动残破的身躯,剧痛从喉咙炸开。他控制不住地弓身呛咳,撕心裂肺,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消散,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滑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本来就是一具天生病弱的短命身躯,好不容易迎来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却又要被告知,那改写命运的药引,竟是…… 他不想再和应希说话了。 也懒得再解释。 难道还要此刻相拥抱头痛哭合家欢吗? 应望动弹不得,视野里只剩下一双雪白的短靴,静立在他身侧。 很近。 他不喜欢这个视角。 这会勾起一些晦暗的记忆——被人踩在地上,指骨在靴底碎裂的声响。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他听不见应希说话,她也一言不发,只有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应望是真的……快要死了。 …… 这座“实验室”本身便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基地。 然而此刻,里面的人—— 全部消失了。 只有一双白靴,踏在过于安静的长廊里,发出规律而孤寂的轻响。 第342章 应希独自走着。 那些曾经穿梭于此的白大褂们,去了哪里? 还活着吗? 她本应为这些问题而头疼,但此刻她什么也没想。 一种近乎真空的宁静,笼罩着完全放空的大脑。 她继续往外走。 …… 四五年前,应希也曾从一个做人体实验的基地里逃出生天。 那时,身后是张牙舞爪、吞噬一切的血与火,前路未卜。 而现在。 一道孤影,一步一步,自隐蔽的窄门中走出,背后只有永恒的死寂。 她在路边停下。 旷野的夜正在呼吸。草木低语,虫鸣织成细密的网,远处隐约传来夜行生物的窸窣——生命的协奏曲在黑暗里悄然流淌,并不因谁的离去或到来更改分毫。 一汪浅潭陷在草丛深处,潭底沉着几枚巴掌大的虫卵。它们正随着某种不可抗的内在韵律微微搏动,半透明的卵膜下,蜷缩的轮廓不安地挣扭,仿佛急于撕开这层柔软的囚笼。 ——快要孵化了。 应希静静地凝视着它们。 虫卵被湿滑乳白的菌丝缠绕,菌网之下,卵壳表面浮现出一圈套一圈的暗色环状斑纹……是某种鳞翅目虫族的卵。 她认出来了。 是某种鳞翅目虫族的卵。 应希认出了它们。 明翼蝶,它们会从深潭中出世,舒展着轻盈如纱又花纹繁复的翅膀,双翼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极致的美诞生于污浊。 …… 静立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迈开了脚步。 一次也没有回头。 风呼呼地吹。 天幕星子交错闪烁,应希乘着这具前所未有温和的身躯,走进了那片深旷的、沉默的良夜。 ☆ 友友们,“拯救世界”的剧情主线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后面还有一些其他人的交代,是比较短的一卷。 写完就是番外啦。 第394章 一个来自雅天的视频 战争,结束了。 这场毫无预兆、如天灾般席卷而来的虫潮,在掀起一阵躁郁悲伤的波澜后,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整齐姿态,轰然退去。 前一刻还在疯狂冲击防线、甚至内乱的虫族,忽然间“齐了心”,骤然调转方向,汇成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洪流,从z区沿着来时路撤离。 极少数零散的、攻击力也不算强悍的虫兽,在废墟间茫然游荡。 军方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为安抚民心、展示力量,一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作战记录被公开。 记录里,烈焰如墙,吞噬小型虫巢,蛛网在火光中蜷曲成灰,黑烟如柱,刺破天际。 记录里,工作中的特制低频声波器将孱弱的新生虫兽聚拢、驱赶向冰冷的外太空,为重建家园扫清最后的障碍。 与此同时,星网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欢。 无数“庆祝胜利”的帖子与视频如潮水涌现,表达着最直白的喜悦与宣泄。 而在这一片喧闹之中,一个来自雅天的视频开始流传。 其点击量与转载量以指数级飙升。 …… 刚开始,是十六倍速的天象变化。 风云激荡的天穹。流云奔涌,昼夜在数秒内交替,仿佛时光本身在加速流逝…… 直到一道流光——不,那不是普通的流星——从天而降! 视频被调到正常播放速率。 那“流光”自深邃宇宙而来,以决绝之势贯入大气层,拖曳着炽热的尾焰,却在即将撞向大地的瞬间,违反了物理惯性。 下坠的速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抵消。 淡蓝色的气流如羽翼般在它周身展开、闪烁,托举着它,稳稳悬停在半空,宛若神祇自苍穹垂落的一瞥。 包裹全身的烈焰屏障散去,一尊修长的人形机甲显露出它冰冷的真容。 黑金配色,线条流畅,装甲反射着天光与尘烟,静默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它现身于画面的同一刹那,整片山谷“活”了过来,或者说,“战栗”了起来。 并非比喻。 仿佛在回应这尊不速之客的降临—— 林木无风自动,枝叶狂颤,雪粒狂飞,发出海啸般的沙沙声。 山谷之中,大地之下,密密麻麻的黑影破土、振翅、腾空! 那是陷入某种狂躁状态的虫族,它们汇成令人窒息的虫潮,遮天蔽日地扑向那孤悬的机甲,形成一片移动的黑云! ——机甲动了! 肩部、臂侧的枪炮模块瞬间展开,锁定,喷吐出冷静而致命的火线。 一场“雨”出现了。 只是它不是为了润泽大地,而是一场收割性命的“大雨”! “雨滴”穿透无数虫兽的身体,天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地面上也接连盛开出“血花”,尘土散去,一个个坑洞出现,遍地虫兽残尸。 震撼。 壮美。 然而,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 除了那些被精准击碎、化作漫天腥雨的虫子,许多未被直接击中的虫族,相互撞击,却陷入混乱般远离了战场。 …… 这个视频引发了极大的争议,评论区被汹涌的讨论淹没了。 针对那架机甲。 没有人能否认它的美丽。 就像没有人会否认它的对手有多么可怖一样。 除了那片遮天蔽日的虫潮,最后登场的虫兽也足够吸睛—— 那是一头藏在虫群中的“boss”,须蠕抖动,体型不小,但也不如其余以体型著称的巨兽。但是祂复杂精巧的身躯结构几乎能让人第一时间意识到—— 就是祂了! 这场战斗的另一个主角! ……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人为制作的假视频。 ——理由很简单:太扯了。 【博主脑洞开太大了吧?虫族设定全架空也就算了,黑金机甲简直天马行空到离谱!】 【真不是拿不同素材拼的吗?这种量级的火力,平时只在军团集火视频里才见得到,单机输出?太假了。】 除此之外—— 【好吓人的虫,有预警还是被吓了一跳,不是丑,就是惊悚,真的有生物能长成这样吗?】 【谁能丑过菟丝万眼虫?】 【它不是丑不丑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诡异得我恐怖谷效应犯了】 幼王虫的存在被人质疑。 谁都没见过长成这样的虫族。 虫族固然形态各异,但若视频中“boss”这般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怖形貌真在战场上出现过,绝不可能默默无闻——它早该被写进教科书、画进概念图、活在那些战争文艺作品中。 …… 【只有我关注拍摄者吗?雅天星那个荒山野岭怎么刚好有人拍到?角度还这么稳?剧本痕迹明显】 【我老婆在第三舰队服役,她说从未见过这种制式机甲。如果是真的,请公开机师编号;如果是假的,请严惩造谣者。我们不需要虚假的希望。】 【抛开真假不谈,博主创意我服。】 【军事迷不吐不快:博主真是个矛盾体,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又能做出这么惊艳的机甲模型。这行云流水的线条,这充满暴力美学的弹道,这精妙到堪称艺术品的构型……不然你拿着这个建模去应聘《机甲世界》呗??属实是人才误入歧途了。】 【笑死我了】 【机甲是真的美,一种超越了机械、近乎艺术与力量完美融合的冰冷美感】 【博主是哗众取宠的小丑,鉴定完毕。】 就在这时,发布视频的“背包客”本尊,在层层叠叠的骂声中,赫然回复了那条关于“小丑”的评论。 只有三个字。 在旅行的卢咔咔:【你等着。】 ☆ 帝国首都星,皇宫里的庆功宴后。 水晶灯折射流光,珍馐美酒,觥筹交错。军官们的勋章与礼服交相辉映,欢声与恭贺不绝于耳。 戴维森站在边缘的阴影里,手中酒杯澄澈,却映不出半分喜悦。 “克莱德曼。”一名同僚从喧嚣的人潮中脱身,一把揽过他的肩,呼吸带着酒气,“还在为那件事跟自己过不去?” 戴维森摇了摇头,将杯中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有点苦涩。 他没能把她带回来——那位殿下亲自托付的、珍贵的3s级哨兵。 同僚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没有怪罪你。” “别太苛责自己了。所有的监控记录我们都反复核验过,每一个画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啊,无可辩驳。 记录影像中,应希夺取运输舰控制权的背影果决而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被胁迫的迹象。紧接着,她便下达了“空间跳转”的指令。 第343章 运输舰上的视频记录中,驾驶2号“仲裁者”进行追击,全都是应希在清醒的状况下主动做出的决策。 甚至纯粹从逻辑链条上看,连当时同在舰上的鸢尾少将都难逃“未加制止”乃至“协同”之嫌,而他戴维森,确是鞭长莫及,无能为力。 然而令他难安的,远不止辜负殿下信任所带来的羞愧。 但他不仅是对辜负了皇太子的信任而羞愧,还有,针对“神话”主机师应希本人的……深切惋惜。 纵然未遵调令,行动堪称鲁莽,可若以最终擒杀虫族“首领”、促使战争步入尾声的结果而论…… 戴维森抬起眼,望向远处虚幻的热闹,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她是一位可敬的战士。” …… 在宴厅浮华声浪不及之处,一间沉静的书房内。 “拒婚?” “兰德尔……”皇帝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冷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395章 没有其他选择 一场仅属于帝国最高权力者的对话,正在进行。 年轻的皇太子殿下身姿挺拔如松,银色礼服衬得他面如冷玉,那双遗传自皇帝、却更为锐利的紫罗兰色眼眸,莫名有些沉郁。 兰德尔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拒绝一场完全出自皇帝意愿,以打压羽翼渐丰的储君为目的的……赐婚而已。 “梅薇斯·杜兰特,出身高贵,a级哨兵,无可挑剔的优秀。”皇帝的目光落在兰德尔身上,反问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不满意? 原来父亲认为,他的拒绝仅仅源于“不满意”。 兰德尔一时无话可说。 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对方的思维,设身处地想一想——为何父亲会笃定自己必将接受? 难道父亲认为——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他不会违抗他的意愿吗? 兰德尔从未见过那位杜兰特小姐,不了解她的性情,更谈不上倾心。 他爱慕的对象另有其人。 但这些话,已不必对眼前人道出。 他是他的父亲,也是忌惮太子的皇帝。 此前,兰德尔未听调令从落霞行省返航z区,让皇帝发作了一通。 然而这位皇太子非但未归驻地,竟径自返回首都星,求见皇帝。 皇帝本该再度降罪。 但这次的面谈,皇太子确实带来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份名单,囊括各大权贵、知识分子…… 牵扯如此之众,连皇帝也不禁动念:他们都暗中涉足“涅槃”,其中利益,竟诱人到如此地步? 陀伦斯星云爆炸遗物的研究,本由科学院与太子共同管理,但现在,他不想让其他人插手过问了。 可话说出去后,兰德尔隐晦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用的是一个体面的“交接繁冗,不宜仓促”的理由,实则是不愿意放权。 皇帝对此感到恼怒,谈话的最后,不欢而散。 …… “我遇到了我的天命。” 兰德尔如此说。 书房里迎来短暂的死寂。 皇帝置于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却未能完全掩藏的震动。 天命? 百分百匹配度。 要知道,皇帝执政数十载,纵览贵族阶层,也从未亲眼见证过一对真正的天命伴侣。 白塔虽能为向导与哨兵进行匹配度分析,但未经双方许可的筛查不被允许,且每次配对都耗费巨大——总不能拿着自己的进化者资料去要求白塔把所有帝国人都匹配一遍吧? 因此,“天命”这种存在,可遇而不可求。 “是谁?” 兰德尔直说:“您没见过她。” “家世?品性?” 兰德尔无意在此刻提及应希的北极星出身或过往轶事,只平静带过,语气却不容动摇:“她是我的命中注定。” 他稍顿,浅紫色的眼眸迎着帝王的目光:“陛下,我会和她结婚。” “没有其他选择。” “……”皇帝望着那个不卑不亢站在中央的银发青年。 与自己年轻时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他的儿子,风华正茂,还是罕见的ss级进化者,唯一的“遗憾”或许在于他是个向导而非哨兵,但那足以实质化的强大精神力又弥补了这一点。 兰德尔手下的戴维森又立了大功,那个3s哨兵也为他所用…… 现在,他甚至又找到了自己的天命哨兵。 若将此公之于众,皇太子的声望必将升至新的高点。 …… 皇帝缓缓颔首,低声重复:“很好……很好。” 为什么拥有这一切的,不是他自己? 难道这真是……所谓“天命”? 这个念头掠过时,一阵熟悉的、却在此刻格外尖锐的无力感攥住了他—— 他老了。 …… 皇帝年少时不喜束缚,成婚晚,子嗣亦来得迟。 他曾立志终结那五十年一轮的虫族战争,倾注无数资源与心血,最终仍告失败,现在民间还有传闻说,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虫潮”就是他年轻时急功近利犯下“错误”才造成的。 其实现在,他的年纪也不算特别大,并未步入老年。 所谓年富力强的北斗叛首——北斗王虞律,也就比他小了二十岁而已。 只是人的那口心气消失后。 长年居于至高之位,沉溺予取予求的奢靡,昔日的锐气被磨成了倦怠。 皇帝在享乐中惴惴不安:是否有人正窥视着这张王座?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他已久未真正地为这个国家“做事”了。 …… 兰德尔等了片刻:“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请容我告退。” 书房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年轻者神色淡然,静立如松;而坐着的长者,指节泛白,唇边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瞬。 最终,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座椅上,挺直了数十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缓缓松垂下去。 像一座山,终于默许了另一座山的崛起。 “……好。” 一声低语,散在寂静里。 是应允,亦是认输。 ☆ “真的结束了吗?我怎么感觉像在做梦!” “简单,”刚从清剿任务回来、一身尘灰的乔玥听见老同学的嘟囔,倦容瞬间活络起来,攥起沾着泥渍的沙包大的拳头晃了晃,“让我揍你一拳,疼就不是梦——” “去你的!”佟振一把拍开她的手,“少借题发挥。” 因为虫族的主力部队已经退去,所以他们这些一向被分配后勤任务的新兵也得到了去消灭虫族残军的“清理”任务。 随着虫族主力撤退,他们这些往常只负责后勤的新兵,也被派往战区执行“清理”残余的任务。 嘀—— 两人终端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谁啊,又发任务了吗…… ” 低头看完消息,他们都愣了一下。 佟振下意识抬头,和乔玥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然后发现—— 不止他们,所有因战争爆发而从校园直接转入服役的学生们,都在此刻收到了来自母校的正式通知。 所有的“学生”——在因突发战争而从上学变成直接开始服役的那些年轻人们,都收到了学校发来的通知。 战争已告终结。 请所有学生尽快完成已分配任务,并向上级报备,停止接收新的作战指令。 ——学校将派遣专用飞船,接各位返校。 返校,做什么? 上学。 第396章 师生 某片太空港休息区。 “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还没正式开学,闲不住,接了点儿义工当免费安保——不然哪能正好逮住你小子!” 两个年轻男生笑着撞了下肩,又用力对了一拳,又甩着手分开。 “你就不能少用点力?” “说我?自己心里没点数。” “圆梦的感觉如何?”艾克斯挑眉。 时隔数月未见——只在终端里扯淡、在七校试炼直播里出场的室友,就这么在转运站碰上了。 毕竟3s哨兵应希回归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那个项目大概率重启了。而林飒又消失了这些日子…… 艾克斯猜测,林飒准是混进了他心心念念的“神话”里。 而林飒果然没否认。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透出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差点交待在那儿……但,真的过瘾。” 那可是神话啊。 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驾驶比这更强悍的机甲了。 林飒不仅从那片战场上活了下来,更窥见了一角震撼的真相…… 第344章 战后,军方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等待战争完全收尾,以正式“上尉”军衔接受授勋;二是与其他“学生兵”一道,先乘校船返校。 林飒选了后者。 他的精神也确实到了极限——此前他能贡献的战力,全赖在“神话”机甲中担任副机师,分担那些精密到可怕的精神微操。 可如今…… 虫潮退去,杀鸡焉用牛刀,主机师也不见踪影……已经没有神话的用武之地了。 庞大的清理战场,不差他一个打酱油的新兵。 索性回去了。 “所以见到偶像没?!”艾克斯瞬间兴奋,几乎要跳起来,“我辈楷模应希啊!活的!快说说!” 作为克罗地亚大学的学生,林飒的室友,当初还是他首先发现“法庭直播”这回事的! ——那确实不是一般的“楷模”。 提及这个名字,林飒脑中首先炸开的,是那张曾笼罩战场、令人窒息的强大精神网络。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见到了。” 这辈子也很难忘记。 念头到此,他不由得感叹,怪不得,机甲部直接内定了应希为主机师——非一般的机甲,非一般的人,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 两人又聊了几句,快要分别时——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艾克斯艾克斯手忙脚乱地调出终端,光屏上弹出一段视频,“要是涉及机密你不方便透露就当我没问!” 看他这架势,林飒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直到视频里浮现出那片大雪覆盖的苍风峡谷,他终于没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是这个。” 林飒叹了一口气。见他这反应,艾克斯眼睛瞬间亮了—— “看来是真的!” 视频真假性的争议极大,却没有一个人蛐蛐说黑金机甲不好看的—— 艾克斯也对它一见钟情了! 没有机甲战士能抵御这种诱惑!没有! 军方倒未明令保密,甚至不久后便会正式承认视频内容。 林飒如实说:“不算机密……” 话没说完,艾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凑近追问:“你在里面吗?!” 林飒:“……不在。” 那一场最终战斗,他因为“战斗意志不坚定”被留在了运输舰上。 哨兵副机师位置上的人是鸢尾少将。 睿心星上,被安排单独驾驶“银翼”去寻找大型入口的林飒也不知道,在基地里的三人遭遇了什么,鸢尾少将不仅恢复了神志,竟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与应希建立起那样惊人的默契与信任。 “什么?!你不在?!”艾克斯更震撼了,林飒不是机师,他下意识认为黑金机甲就不是“神话”,“那‘神话’得强成什么样啊……” “它是‘神话’。”林飒想了想,道,“是‘仲裁者’……” “啊???”艾克斯懵了,“你怎么不在里面?你受伤了?不对,难道还有高手,你是替补吗?” 不,他是正式副机师。但是半途杀出来个更强、更“听话”——咳咳,反正是更让主机师满意的鸢尾少将,截胡了。 林飒没有明说,只摇了摇头:“发生了一些意外……” “那里面的机师没事吧?”艾克斯忍不住道,“这是可以问的吗?” 视频的最后,虫族“boss”被贯穿爆炸,那架如神降世的黑金机甲——现在他知道它的名字了,“仲裁者”,也坠入虫潮中,被淹没,最后落进峡谷。 视频的机位是对准大半天空的,无法再拍摄到后续…… 林飒沉默了。 “具体细节,还是等官方通报吧。” …… 林飒所知的情况,其实也有限。 被留在运输舰上后,他便与其他驾驶员一同全力联络帝国军方。然而他们空间跳跃后的落点位于帝国版图之外,雅天境内—— 信号传输本就受星际疆域限制,援军响应更是迟缓。 更何况,按照帝国最新的疆域规划,此处所有投入正逐步撤回,整个雅天都即将完全让渡给“北斗”…… 他唯一清楚的是—— 应希失联了。 官方至今未给出定论。据说,是高层迟迟不愿下达最终确认。 或许更真实的原因是—— 他们至今仍未放弃,“应希可能还活着”的那一丝希望。 ☆ “怎么会出事呢?!” 帝军大专用飞船的乘客舱内,米洛仍在不甘地低语:“少将他们明明都平安回来了,怎么就应希一个人不见踪影?” “校长,我们派去的人手够吗?雅天那边的搜索范围到底铺开了没有……” “够了,米老师。”徐川点头,“搜索的规模你不用操心。皇太子亲自过问,资源只会多,不会少。” 米洛垂下头,眉心拧成了结。 这倒霉孩子,刚回来,就走了,又失踪了。 还是在战场上,战斗后。 这,非常不妙…… “但是。”徐川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你得听我一句——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心里也宁愿相信她还活着。可是……” 他停顿了片刻:“我们都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第397章 清算与表彰 米洛明白徐川的意思。 2号“仲裁者”机甲几乎报废。 由于战斗发生在无人区的繁华城市“雅天”——一个帝国正在与北斗发生摩擦的交界地,涉及跨星区调兵与外交协调,许多信息难以完全封锁。 后续赶到的支援部队,只在废墟深处找到了那台传奇机甲的残骸。 外部有太多虫族毒液和爪牙留下的创口刮痕了。 黑匣子内断续的数据显示:在“仲裁者”迫降时,两位副机师昏迷过去后,主机师应希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非常糟糕了。 据说她身体的综合强度读数,最后已降至f-级以下—— 在医院里,基本上已经可以准备第二天的后事。 ——这样的人,还可能活下去吗? 因此,即便始终没有找到应希本人…… 一个沉重的推论已在知晓内情的人们心中成形。 米洛轻声说:“万一……有奇迹呢。” 徐川沉默片刻,望向舷窗外流动的星云:“我也希望有。” 徐副校长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转而沉稳:“好了,米老师。打起精神来——还有那么多孩子,正等着我们这些师长接他们回家。” “该去接他们了。” 无论是曾在正面战场历劫的高年级生,还是在后勤部队辗转的低年级学员—— 他们都是帝军大的孩子。 其他的老师们也都被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如雪莉正在统计第一趟飞船能载回去的学生数量,并为此准备适当物资…… 该带孩子们回家了。 …… 接下来,z区开始重建,凯旋部队们在鲜花与彩带中迎接了民众的欢呼。 元帅萧睿代表发表演说,他宣告战争的结果,感谢军民的牺牲,并承诺秩序与重建…… 死难的民众得到官方的祭奠。 一朵朵虚拟的白色花朵在星网的搜索引擎上无声绽放,积成一片无垠的、沉默的海洋。 牺牲的军人被追授为烈士,名字镌刻进首都星烈士陵园那面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纪念墙上。 比如,首当其冲的埃斯科防线上,在沦陷前依旧将遇袭信号发送出去的驻军—— 【杨焚】 【亚当·拉肯西】 【卡桑】 …… 阳光或灯光掠过时,那些名字会泛起细微的金色光泽。 …… 清算的时刻,也到来了。 战时的阴影被逐一置于光下。 大发国难财者,例如南鹏天之流,抢劫居民甚至贩卖人口的,例如永寒星等类似星球上的星际航行,还有军队里的叛徒—— 都将被押上军事法庭,迎接或长达数十年的监禁,或一颗终结一切的子弹。 只是这些人的面孔与名姓,大多不会公之于众。 过度的曝光可能点燃舆论的引信,帝国需要的是结痂,而非再一次撕裂。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经济特区飞鹭星,在皇太子失踪期间问题爆发,甚至牵连他留下监管事宜的秘书重伤。如今战事平息,兰德尔腾出手来,第一道命令便是废止战前给予该星球的特殊发展政策。 繁荣的幻梦,戛然而止。 …… 有清算,便有表彰。 搜寻队在苍风峡谷边缘找到了鸢尾少将与海伦。他们在离战场不远的地方,身受创伤,有本地野兽和零星虫族在周围徘徊,差一点恐怕就要葬身兽腹了。 然而,救下他们的士兵,并未在附近找到第三个人。 第345章 应希,依旧不知所踪。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 再结合从“仲裁者”残骸中提取的最终数据——她那已跌至谷底、近乎消散的生命体征——一个残酷的推论几乎成为共识: 她幸存的可能,微乎其微。 …… 肃穆的会议室里,声音沉重。 “我提议,授予应希特等烈士功勋,并追赠一等爵位。她当得起这份荣誉。” “是否……言之过早?”另一人谨慎反驳,“宇宙之大,未必没有极端药物或技术能吊住一口气。或许还有希望。” “我理解您的不愿接受,但此刻需要的是理性,而非侥幸。” 若应希奇迹般存活…… 那她本人何时能出现? “被刻进纪念碑上的顺序是固定的,如果犹豫不决,反而会让她错过应得的功勋与荣誉。” 若她已牺牲,那么帝国的战士理应在哀荣中安息,她的名字应被镌刻,她的功绩应被铭记—— …… 事情被悄然按下了。 ——高层不愿,或者说不敢,为那位“神话”主机师、3s级哨兵的生命 皇太子的态度尤为坚决。 他拒绝接受任何“已牺牲”的推定。 “她不是没有‘逃跑’的前科。” 兰德尔如此对自己说。 “或者,万一她又失忆了呢?就像上次一样。” 也或者,她记得一切,却只是不想回来?不想面对他们,不想…… 接受他的求婚。 兰德尔闭上了眼睛。 怎样都好。 只要她还活着。 而他承诺到的事,会做到。 这样…… 她会愿意回来看一看他吗? 第398章 一网打尽 首都星的一栋郊外别墅中。 “是谁来得这么早……哎呀,原来是小高呀。” 女人笑容和蔼,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周全,将人迎进门。 高启赶忙提起手中的礼盒:“师母,这是我备上的寿辰薄礼……” 今天是导师符嘉祥的生日。 “人来了就好,怎么礼还说薄不薄,人来了你老师就很开心了——” 高启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圈子里,师母是总不让话茬子落下的人,从不叫人难堪。 女人笑着接过东西,是某个名牌的香水,扫了一眼后,便先搁置在玄关处。 “你其余的几个师兄弟还要晚些才到,”她一边引他往里走,一边温言道,“先坐,喝杯茶。” 符嘉祥院士素来认为女性学者“终将耽于家庭”,无法专心学业,因此门下清一色只收男学生。 所以,高启没有师姐妹,只有一帮比他更得导师欢心的师兄弟。 高启有些拘谨地在客厅侧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贴着裤缝,又悄悄滑进裤兜,指尖不自觉地蜷紧,直到女人递来一杯暖手的热茶,他才像是获救般接过来,捧在掌心。 “谢谢师母——” “你这孩子真客气。”女人笑了下,“小高啊,我先去后厨看看,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啊。” “好的,好的。” 高启喝了一口茶,或许是茶水太烫,热量传递,他很快就出了一头热汗。 脖子也出了汗,雪白的衬衫被洇出了痕迹,很不体面,高启扯了张纸巾拭去额头汗水,心里难免着急起来。 导师他什么时候下来—— …… 有一个院士导师,是高启人生中最亮的光环。 站在讲台上,他总忍不住提及这件事。 他会先提到符院士的“双向进化者”理论,并在关键处停顿,不经意地补上一句:“——当然,同学们如果想深入了解这理论,可以下课后找我沟通。” “作为符院士的学生,我对此的理解可能更深一些。” 话音落下,台下反应寥寥,但他心里那点虚浮的得意,却能支撑他熬过整堂课的沉闷。 然而高启心里清楚,“虚荣”的力量不一定是相互的,对符嘉祥而言,自己不过是众多学生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有的师兄留在研究院,成为导师的左膀右臂; 有的早已进入顶尖生物企业,身居高管,为课题组牵线搭桥,引来巨额横向经费。 只有他,多年辗转,最终只在帝国军事大学谋得一门通识课的教职。 课程年年遭学生投诉,评教结果惨不忍睹,科研成果更是乏善可陈。 晋升无望,却因着“符院士学生”这层关系,始终没被彻底扫地出门。 ——这个世界,终究是要看关系的! 高启大彻大悟! …… 获悉“世界真理”的高启开始上进了。 他趋炎附势,对座位后排那些出身普通的平民学生不屑一顾——尽管他自己也来自那个阶层。 在帝军大,真正的平民或贫民子弟凤毛麟角,教室里坐着的,多是家境优渥、没曾受过什么委屈的中产与小贵族子弟。 他们对高启那份掩不住的怠慢异常敏感,并以一种直白到近乎傲慢的方式“回敬”,让这位看人下菜碟的老师时常下不来台。 而真正的大贵族子弟,如南鹏天之流,也瞧不上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老师。 当然,多一个殷勤的“舔狗”,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拒绝。 正是南鹏天,曾在某个午后轻描淡写地“招呼”过他,让他帮忙“测一测”那个新入学的应希,“摸摸她的底,看看她凭什么能和我争‘神话’项目的候选人位置。” 高启谨慎地翻过档案,确认这个叫应希的新生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 而彼时,南鹏天家族刚为符院士的课题组投下一笔可观的医疗器械研发资金。 天平两端,轻重立判。 于是,在第一堂《精神掌握》导论课上,他便“自然而然”地将应希点起,抛出一连串超出课程范围的刁钻问题。 唯一让他略有不安的,是应希档案上“推荐人”一栏,写着奥古斯都·坎贝尔——那位第七军团炙手可热的鸢尾少将,传闻中未来的军团长接班人。 ——可那又怎样? 一个a级……一个s级……一个2s级,该死,为什么她的精神力能有2s? 她不是个哨兵吗?! 但总而言之,应希也只不过是个平民而已。 鸢尾少将此后也并未对她有任何特殊关照,或许只是依循帝国律法随手为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高启这样安慰自己,一条道,既然选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 自此,在课堂上寻机对应希冷嘲热讽几句,成了他微妙的习惯,也是他向南鹏天示好的卑微方式。 …… 寿宴举办到半途,宾主尽欢,各位出众的师兄弟们正在和导师符嘉祥叙旧,聊起之后的职业发展和合作。 没人招呼自己,高启坐在沙发上假装喝茶,磨磨蹭蹭没离开。 ——但门被突兀地破开了! “啊!” “什么人!” 闯入者是一队身着帝国监察部队制服、面无表情的士兵。 他们步伐划一,瞬间便控制了客厅的几个方位,先前温馨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般的肃杀。 “你们干什么?!” 高启比符嘉祥本人反应更为激烈,一种被侵犯了“师门尊严”的愤怒驱使着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甚至想要扑上去拦住士兵! 符嘉祥起初也闪过一丝惊愕,但到底是见过风浪,迅速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高启你别慌。”他抬起手,并非阻拦高启,而是示意这个像蚊子一样干瘪瘦弱的学生退后,“没事。” 符嘉祥淡然的目光扫过为首的军官,声音保持着平稳:“私人宅邸,诸位有何贵干?你们有搜捕令吗?” 军官一言不发,只将一份盖有鲜红电子印章并附有亲笔签名的文件展开。 举到符嘉祥面前。 逮捕令,上面还有着皇太子的印章和署名。 符院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 导师被抓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高启而言,是一场浑浑噩噩的噩梦。 往日在帝军大,他虽不受爱戴,但至少无人敢轻易动他,那层“符院士门生”的虎皮,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牌。 现在…… 惶惶不可终日中,监察部门的人终究还是敲响了他的家门。理由简单直接:作为符嘉祥的亲近学生,对其研究内容与方向不可能一无所知,需配合调查。 他被带走了。 …… 调查的过程却充满了讽刺。 无论对方如何讯问,甚至施加压力,高启除了苍白地重复“我不知道”、“老师没告诉过我”,再也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第346章 他确实不知情。 关于“涅槃”,关于那些可能触及禁忌的实验,符嘉祥连边角料都未曾向他这个“不成器”的学生透露分毫。 那些真正参与其中、知晓内情的“师兄师弟”们,早已与院士导师身陷同样的囹圄。 都被抓进去了。 …… 数日后,因查无实据,高启被暂时释放。 走出那栋压抑的建筑时,午后的阳光晃得男人几乎睁不开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高启回到自己那间不再能带来安全感的公寓,仿佛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邮箱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一封来自帝国军事大学人事部的邮件弹了出来。 措辞严谨、规范、冰冷。 【……因“教学评估长期未达标,且涉及相关调查,对学校声誉可能造成影响”,现正式解除其教职合同。】 高启呆呆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他惨白迷茫又滑稽的脸。 他被开除了。 第399章 待宰的羔羊 “抓了这么多人。” 小助理抱着厚厚的档案文书,发出真诚的感叹:“这个‘涅槃’可真是个大生意啊。” “有得忙咯。”知名精英大律师卡洛斯放下喝了一口的咖啡,“走吧,回首都星开庭。 ” …… “乌尔公爵?” “盗用国家财务、贩卖人口,甚至有a级的进化者……”特里尔把公爵夫人发来的相关的文件扫了一遍,忍不住很没有大律师架子地吹了一声口哨。 “怎么了?” “真正的叛国罪出现了。”特里尔如此戏谑说道。 …… 终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不显现的光。 比起那些需要悄然处理的基层战时弊案,这些落网的贵族与上位者,他们的倒台既难以掩盖,也无需遮掩。 民众虽未必知晓其中错综复杂的隐秘,但只见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从云端坠落,便已觉得痛快淋漓,呼声四起。 …… 大法官祁苏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法庭直播案件后,她全国出名了。 ——成了一名光荣的网红法官。 有弊有利,网红是非多,但是她行得端坐得直,在全国公民的炯炯目光下,这下再也不怕有人威胁她放谁一马了…… 人人都知道。 祁苏影从不畏惧得罪权贵! 这一次,无论是声名显赫的院士,还是地位尊崇的公爵,无一例外,皆被押至法律的审判台前,等待公正的裁决。 …… 某囚室中。 一场审讯正在不算顺利地进行着。 安鸣推了推眼镜,神情探究:“你确定这份数据没有问题吗?” 坐在椅子上的机械人用平平无奇的电子音重复了一遍:“不确定。” “……”安鸣面露为难,他又看了看被投影在墙面上的数据图,“这也不确定……” “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直接负责着手所有实验内容。”瞿冷月说,“只是储存了相关数据与结论,如果你想让我给出一个准确而具体的答案……” 他像是说了一个笑话,也是一句废话:“给我一个实验室。” ——谁会给你一个犯人实验室啊?! 试图从瞿冷月这里直接薅到“涅槃”一个半成品技术的打算又中道崩殂了。 安鸣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 …… 屋子里又静了。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时间一起流淌。 瞿冷月独自坐在室内…… 等待着。 等待什么呢? 等待一种高于人类意志的垂怜—— “神明”的垂青。 他的生命曾被强行延展,也在那一刻,被同一种力量悄然“暂停”。 这被强行续上一截的余生,有什么意义呢? 关押他的囚室,除却缠绕的线缆与闪烁的指示灯,几乎空无一物,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简洁。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机械怪物”,一个仅存大脑的偏执狂。 无人认为他需要娱乐,或任何形式的奢侈。 罪人,也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而瞿冷月本人,对绝大多数事物也早已丧失兴趣。 他唯一保留的、近乎执念的期待,只剩下一个课题,那就是“涅槃”最伟大的…… 忽然。 “……” 瞿冷月的脑电波信号骤然活跃起来。 像是死水的深潭中被投入一块巨石。 在外时刻监管“机械怪人”情况的监守人员惊疑不定: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波动怎么会这么大?! 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 可瞿冷月明明就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啊?!安鸣博士早走了!这是想起了什么吗? 忽然,监守者意识到什么,霍然起身冲向囚室—— 可惜,这不是他能阻拦的必然—— …… 【好的。】 瞿冷月对神灵的“旨意”发出了回应。 顺从的,温和的,如同待宰的羔羊。 机械人的唇角开始上扬,电子眼深处,一瞬猩红流光疾闪而过。 这位犯下无数禁忌之罪的天才,猝然终止了最后一秒的大脑活动。 …… “死得好。” 宁汝遇如此说到,眼里的欣喜掩藏不住。 他和瞿冷月不熟。 这个家伙对他唯一的意义就在于,他的死亡证明了应希还活着! ——为探寻应希的下落,皇太子兰德尔甚至联系上了这位“前任”。 毕竟应希曾从他掌控中“逃离”,或许宁汝遇知晓应希不愿意回来的其中缘由。 是的,宁汝遇也固执地相信——希希只是躲在了某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暂时不想露面罢了。 他从未从她口中听过关于“涅槃”的只言片语,但皇太子透露的只言片语,宁副部长接受良好,甚至说,有种迟来的恍然。 初遇时,希希还只是个b级左右的哨兵,虽然精神力比体质强这一点有些奇怪,但见多识广的宁研究员认为这只是生物的个体多样性…… 他也曾暗自忧心过她的状态,可当他试图深究,希希却会不动声色地拒绝,见她除了总是懒怠之外并无明显不适,他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所以—— 瞿冷月死得太蹊跷了。 …… 深入调查后发现,在他脑波终止前的极短时间内,曾有一道无法解析的异常能量信号,悄无声息地抵达囚室附近。 最后还是由网络安全部门给出了一半儿的解答—— 战争期间,他们曾监测到类似形态的信号源接入过《机甲世界》这类虚拟系统,并能与特定人类进行……“选择性沟通”。 “你是说,它‘沟通’了瞿冷月,然后杀了他?” “我更倾向于……是瞿冷月‘接受’了某种讯号,主动结束了自身机能。” “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我无法解释瞿博士如何完成这一操作,但有超过80%的概率,他的死亡与那道能量源的‘意志’直接相关。” 那么,这个信号源……究竟是什么? 网络安全部和过往一样,倾向于判定其为另一族群的造物,但是,这一次和上一次的信号波动又有细微的不同…… …… 对此。 宁汝遇做出的行动是,立即着手启动“雅典娜”系统的3.0版本研发。 更关键的是,他在设计中做了一个开创性的尝试——将已捕获并解析的部分虫族生物信号源,同步编入系统中—— 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怀疑:用“它们”的方式去倾听、去探查……就能找到应希。 突然开始加班的肖荣天都塌了:“老大……” 第400章 贵族八卦 距离萧睿元帅正式宣布“虫族战争”结束,已过去一个月。 烈士名单公布时,最前列并没有应希的名字。 …… 一些无所事事的网民,却渐渐回过味来,开始四处追问:那个在出征前引发轰动的3s级哨兵呢?她去哪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个时间点,所有部队都该撤回后方休整了,她该不会是没立下什么像样的战功,就灰溜溜躲起来不敢吱声了吧?】 ——这类声音一旦出现,往往会被更庞大的声浪迅速淹没、举报直至删帖。 无论如何,曾奔赴z区战场的将士都理应得到尊重。 但不可否认的是,应希确实从所有公开的社交媒体上彻底消失了。 这很不寻常。 上一次她长时间失去音讯,是在七校试炼的灰烬丛林赛场现身之前。 第347章 但那时,官方至少给出了明确理由:她在“银河号”遇袭事件后,被直接安排进行服役准备。 那么这一次呢? 官方迟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实际上,官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义务。 …… 又半个多月后,星网被一条突如其来的官方公告彻底引爆。 那段摄于雅天苍风峡谷、流传已久的黑金机甲战斗视频,等来了帝国军部的正式认证与授权声明! 视频发布者“在旅行的卢咔咔”——本名卢卡的背包客,雅天富二代,现在总算扬眉吐气了! 在放出“你等着”的豪言后,他接到了来自帝国军部的接洽消息,当时卢卡就激动坏了。 可惜军方要求把事情压下来,等待一段时间再公开,虽然不解,但卢卡照办了。 安静如鸡地装死了一个多月,也就被骂了整整一个多月。 【“你等着”的意思就是让你给我等着,就纯等着,没别的意思了】 【博主何苦呢,你有这么强的设计建模能力进入帝国,没必要靠争议黑红起号啊】 【说大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豪横,给证据的时候又不做声了】 …… 雅天,相较于北斗月牙湾和帝国的上等星区而言,是个犄角旮旯般的小地方。 因为在无人区 的战略性意义而被帝国与北斗看中,各自派出大将在这片领地上斗法。 是灾难,也是机遇。 近来风声渐紧:帝国势力或将逐步抽身,北斗的旌旗即将取而代之。北斗以古东方血统为尊,而卢卡的家族谱系中,古西方血统占据主流。 眼下全家上下正忙着四处打点、递帖拜门,唯恐在这改天换日的浪潮中,成为最先倾覆的那一叶扁舟。 但是现在! 卢卡出名了! 家族名下那些原本不温不火的生意,最近竟也接连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询价与订单。 …… 解开封印的卢卡开始在星网上回复消息—— 这段时间可把他憋坏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拉风的机甲吧?甚至都不能相信它存在,我可怜你!】 【这辈子没见过恐怖的虫兽吧?甚至都不能相信它存在,我羡慕你!】 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回怼发出去,爽了! …… 但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不仅是黑金机甲的真假鉴定,还有那个自战后便萦绕在不少人心头的悬念——3s级哨兵应希的下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话”?我看到军方的回应了,它叫“仲裁者”!】 【神话?那里面的机师……应希!是你吗?!】 【啊啊啊事业粉狂喜!】 【已确认,当时驾驶‘仲裁者’的机师,正是应希!】 …… 与此同时,帝国贵族们的沙龙与私聊频道里,渐渐开始流传一个八卦。 据说,某位顶尖大贵族的核心成员,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天命”伴侣。 起初,这不过是茶余饭后又一则无根无据的轶闻。 天命,哪是那么好碰上的事? 而且若真有其事,只要对方身份过得去,不是什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偷鸡摸狗之辈,家族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地公之于众,为声望再镀一层金了。 直到有人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 “这人不会是,应希吧?” “笑死,现在大家听到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都直接猜她了嘛……” “这就是口碑。” “不过说真的,她是回来了,可战后怎么一直没露面?” “有小道消息说,她消失那段时间……好像人在北斗。” “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这么狂野。”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去执行特殊任务了,3s级的特工!电影都不敢这么编!” “可最近除了那段‘仲裁者’的战斗视频,确实没她半点风声。不过那段视频是真绝……完全理解为什么罗兰为她神魂颠倒。” “我已经订购了‘仲裁者’的一比一复刻模型了,到时候放家里摆着镇邪。” …… “但说真的,越琢磨越觉得,那个‘天命’没准真是应希!” “说不定正秘密筹谋订婚……我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什么大贵族能是应希的天命?罗兰放下了?宁汝遇之前不还出差去找人……” “要真是应希,那藏着掖着就完全说得通了!” “又能看一次法庭直播了吗?” “可我隐约听说……她好像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啊,名烈士名单上没她啊。” “哈哈哈哈你们也太扯了估计是还有什么机密收尾工作吧。” …… 话题在此稍作停歇,气氛微转。 林宣晃了晃酒杯,随口问道:“对了,你家那边,还催吗?” 黎元亮扯了扯嘴角:“暂时消停了。用了你教的招,祸水东引——我说皇太子殿下尚未成婚,我辈岂敢先立家室,当以事业为重。” 林宣眼睛微微睁大:“这么管用?我姐前段时间实在扛不住,已经开始相亲了。” 这招还是林宣姐姐常用的。 黎元亮一怔,笑容淡了下去,浮起一丝苦笑:“好吧……说实话,可能主要是因为,我有个远房表弟,在z区……没能回来。” “我爸妈突然就不压力我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第401章 消失的天才 比那真假莫辨的“天命”传闻更早尘埃落定的,是军方的正式公告。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盖有最高级别印章的官方通报,以沉甸甸的重量,在星网上公开—— “神话”项目首席机师应希,在苍风峡谷战役后,于雅天星域失踪。目前搜寻仍在继续。 【失踪?】 【副机师都回来了,主机师却失踪?这逻辑是不是太荒谬了?】 【所以话说副机师是谁来着?】 【有两个吧,神话是传说中的三人机甲】 公告引发了新一轮的激烈争议与追问。军方的后续回应克制而官方:两位副机师均在战中负伤,尚在康复;其战时表现,功过自有评定。 毕竟,他们毫无疑问地立了功。 ——那头狰狞的虫兽boss究竟和这场战斗有多大的关联,尚且不能确定。 只是军部统计了那场战斗时间前后的战况,能发现,在虫兽boss死亡后,整个帝国战场的虫族都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战斗意图削减,甚至主力部队开始撤走…… 有功劳,也实实在在地先斩后奏了。 【“失踪”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请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虽然平时都嘻嘻哈哈开应希玩笑,但是不至于真看着她死了,她才二十来岁吧,还没法定成年,这么年轻的】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吧,天才的3s,天才的恋爱天赋,甚至,还没三十就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师我们家希希怎么了】 【事业粉已心碎,其实没有事业也可以,回来吧孩子】 【我不信,我不信!】 无论网络上的声浪如何汹涌,对应希的表彰与特等战功的授予,均按程序确认、存档。唯独关于她生死的最终裁定,那柄裁决之锤始终悬在半空,未曾落下。 直到时光又悄无声息地碾过大半年。 【找到了吗?】 【没有,没有消息】 搜寻的力量一次次出发,又一次次带回同样的寂静。 【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人力资源了】 【我靠你有没有良心啊,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 【真的牺牲了吧】 【我给北极星的慈善组织捐了钱,没办法做什么,给英勇的战士建设家乡出点力好了】 …… 希望,如同紧握在掌心的沙,在反复的等待与失望中,无可挽回地流逝。 大家才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 那位前无古人的3s级哨兵,在缔造了一场足以铭刻于帝国历史的传奇之战后,如同她曾驾驭的“仲裁者”划过天际的那道流光,在最炽烈的燃烧后,湮没于宇宙深沉的帷幕之后。 …… 只是。 总有人仍旧不相信流星的陨落。 “简大人还没放过您呢。”池明轩与久未谋面的好友轻轻碰杯。 他杯中清酒微漾。 对面杯中却只盛着澄澈的茶汤。 “稍后还要赶路去边区,”简宿秋简略解释,神色平静,“那是他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自由。” 虫族战争结束了。 他也要开始追逐自己的梦想。 ——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那位以不动声色著称的财政大臣父亲,自然不会支持。 简文的阻碍化作了繁琐的审批流程、突如其来的调度指令,如无形的蛛网,试图将远行的脚步缠裹在原地。 第348章 可简宿秋的意志是安静的刀,缓慢,却持续地切割着这些羁绊。 说来也巧,真正的战争时期,他没有机会带着摄影设备去历经现场,安分守己地执行了上级命令,留在后勤部门贡献自己的力量。 因为他明白,他在战场上执行军令能发挥的作用,比他一意孤行地去当记者,更有意义。 如今硝烟散尽,简宿秋却要背起行囊,走向人类疆域更动荡的边缘。 比如北斗以北——传闻中,叛军首领虞律正酝酿着新一轮的“启航战争”,铁蹄将踏向更遥远的文明星域。 那里或许没有宏大的国战,却有最真实的生存、掠夺与挣扎。 …… 池明轩看着他沉静如水的侧脸,忽然问:“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简宿秋毫不犹豫道:“当然。” 他相信应希还活着。 也相信,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重逢。 或许是在帝国的某个星港、无人区的某片废墟,更或是某条陌生的航道上。 就算此生不能……生命尽头,万籁俱寂处,灵魂总能相遇的。 …… “……好吧。” 池明轩没什么形象地耸了下肩膀,又忍不住问:“你喜欢她吗?” 所以这段在法庭上就显得没那么纯洁的开黑搭子关系,是不是真的清白? 简宿秋的回答依旧果断:“喜欢,但大概和你想的那种不一样。” 我想的那种?我想的是哪一种? 你说什么是什么喽。 池明轩在心里如此吐槽,面上却只点头:“好好好。” 哪怕他问的时候,压根儿没提到某3s哨兵的名字。 …… 聊了一会儿,赤发青年的目光却在不远处的桌面上一顿。 那东西摆在几本书后面,被遮住了大半,所以他方才没有注意到,但越看越像…… “看什么呢?”池明轩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恍然,“那是池安娜买的,你女神的周边。” 一语双关。 …… “战争结束宣告”后,大半年的时光过去。 来自雅天的“仲裁者”战斗影像,连同虫族战争的史诗余韵,以及那场举世瞩目的法庭直播,已将应希在帝国的声望推至一个近乎神话的高度。 而在一场如此壮烈的战役后“人间蒸发”,这种传奇性的落幕,更为她的故事覆上了一层永恒而迷人的迷雾。 最直观的体现是—— 应希的周边爆火了。 黑发黑眼、神情冷冽的女性哨兵形象开始充斥虚拟网络,她们常身着黑金配色的机师服,身影飒沓。 然而,由于始终缺乏本人授权——消失的她已经接不了广告代言了,加之某些上层力量的隐晦制约,帝国境内竟无一公司能合法制作她的正式相关物料。 直到,前不久,一个沉寂已久的《机甲世界》游戏角色的ip重新火了起来。 如墨的发,如夜的眼,干脆利落的战斗姿态,以及那副飒爽中带着温和、偶尔流露出一丝轻佻的脾性——甚至角色背景中那段“拯救世界”的史诗篇章—— 太像了。 太巧了。 这个角色的诞生,甚至早在十数年前。 实在不能说是擦边蹭热度。 人们只能惊叹于这种跨越时空的奇妙呼应,戏称其为,“游戏照进现实”,然后狂买周边。 没办法,帝国出的那一张仲裁者官方图就算被做成海报,在反复传播中也已无法满足大家的狂热心理,星网上那一堆粗制滥造的蹭热度视频图片也终究显得隔靴搔痒。 可这个游戏角色,出现得恰逢其时。 形象、气质、故事,一切都恰到好处,精准地填补了那份无处安放的憧憬。 甚至。 应希本人,也曾是《机甲世界》的玩家。 全国人民都知道。 ——她还因为“玩游戏”被告上军事法庭。 …… 如今,正为3s级哨兵着迷的大小姐池安娜便囤积了大量该角色的周边! 池明轩桌上那一个手办模型就是她送她哥镇宅的。 围观全程的池明轩有话要说:“这就是代餐嘛。” “不一样。”简宿秋出声反驳。 池明轩“啧”了一声:“噢,你本来就喜欢那个角色,不该这么说。” 简宿秋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 只是,恰好都从未让人失望而已。 …… 时光飞逝。 a区,首都星,又一届新生踏入了帝国军事大学的校门。 朝气蓬勃,甚至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天真锐气,此刻正接受着军校传统的第一课——高强度军训。 锻炼体质,也磨练意志——主要是杀杀大家的锐气,安安分分在学校里静下心来学习。 训练场边,一位老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传入每个汗流浃背的新生耳中。 “我从来不对学生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种话!” “起点落后,从来不是决定终点的理由!只要你们肯付出,潜能就没有上限!” 那不相当于还是在说我们很差劲嘛——有汗流浃背的学生如此想到。 米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想想你们的前辈,应希!她刚入学时,体质评测也只是平平,跑几步都喘。” “可后来呢——还需要我多说吗?!”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米老师又在灌鸡汤了。” 几个高年级学生或倚或站,远远望着这熟悉的一幕,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除了眼前这一届新生,从大二往上,无论前线还是后勤,几乎所有学生都已在z区的战场上淬炼过—— 在新生们看来,这些前辈们身上仿佛自带一股锐不可当的“杀气”,沉稳又凶猛! 殊不知,他们八卦又抬杠! 嘴里没停歇—— “不是,米洛在让他们对标3s吗?” “对啊,应希也不是什么平平无奇哨兵啊……举她的例子更让人不想努力了好吧。” “那个‘仲裁者’战虫族的视频太帅了……” “力量对决的美学巅峰,纯粹,暴力,又优雅。” “我这辈子有机会开神话吗?” “神话系列应该不止‘仲裁者’吧,有人扒出来视频里那台应该是改装后的了,好想知道其它的型号……” “‘命中注定’的主机师都没了, 严重怀疑‘神话’项目又要尘封……” …… 战后表彰下来已久,乔玥、佟振和一群同学难得抽了个周末聚在一起。虽然已经重新上了快半年的学,但话题聊着聊着,还是忍不住又回到了那场战争。 “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真不容易。” 气氛静了一瞬。 他们是低年级,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名单上有空缺——即便在后勤部队,也有人没能回来。 纯属倒霉啊。 战争倒是从不挑拣,谁的性命一视同仁地带走。 “说起来,简班长……真走了?” “简班长……真走了?” “嗯,办了休学,学籍还留着。听说跟几个深空探索机构搭上线了。要是能在外面搞出点名堂,回来还能折算学分。” “简大人没拦着?” “拦不住吧,这家庭关系真是……” 财政大臣简文同样是个大忙人,他已然投入另一片更为复杂、没有硝烟的战场——抚恤金的发放、基础设施的修复、资源再分配的数字与条款…… “对了,南鹏天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南家那桩丑闻?何止听说,我亲戚说,他名字已经从族谱里被划掉了。” “石臻也进去了。真没想到……以前在西屿星,看他被南家派去给南鹏天当保镖,还以为只是任务。结果根本是自愿当的狗腿子。” “一直以为他就是脾气硬、话少,合着是攀上了高枝儿。” “我看他是自挂东南枝!跟着南鹏天残害民众,七十年起步……” “死刑吧,能到死刑了。” 果汁在杯中轻晃,映着几张年轻却已见过生死的脸。 有人低声总结,声音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释然:“真是……人各有命。” …… 天行集团旗下的《机甲世界》最新版本上线后,一个隐秘的彩蛋在玩家社群中悄然流传。 完成沼泽地带“清除毒蝽”的支线任务后,若玩家立刻赶往被称为【死亡禁区】的峡谷地图,便有极低概率,触发一场缥缈的奇遇。 浓雾深处,会掠过一道黑金色的虚影。 追随它穿过迷雾与嶙峋的怪石,最终将抵达峡谷最隐蔽的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面几乎与山崖齐高的巨碑,碑面仿佛被无形之力削磨得平整如镜。 第349章 顶天立地。 上面只刻着一行字,笔触苍劲—— “它降临, 群山战栗, 万虫退避。” 没有署名,没有注释。 只有这句话立在终年不散的雾里,静默如一则写给过去的碑铭。 ☆ 话说作者君刚发现小扑街没有写番外的权限( ' ' )。 到时候番外会以正文新卷的形式出现啦。 第402章 朝露的相逢 北斗,日冕城别墅,室内。 投影光幕上,正在播放那部关于帝国传奇女哨兵的纪录片。 并非直播,而是屋主不知第多少次的重放。 因为那位3s级哨兵本人,从未配合拍摄过任何正式的影像记录——除了那场被人反复提及、津津乐道的“法庭直播”。 ……看着让人有些生气。 总之,这所谓的纪录片,也只是导演组竭力追溯她的过往,从接触过她的那些亲友路人口中,拼凑出的一段模糊生平。 “幼儿园啊……我记得,她小时候很可爱很懂事的。” “那么小的年纪就离开北极星啦……” 正在擦拭头发的年轻人静静望着光幕,湿润的发丝微微卷起,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变幻的光影,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淡。 他抿了抿唇,未置一词。 …… 他点开终端。 魏小宁和魏小睿兄妹发来了节日问候。 薄嘉明指尖轻触,回复简短:【谢谢,同乐。】 随后又约了过几日小聚,对方爽快应下。 列表里堆叠着各式祝福与寒暄。 其中一条来自长虹大剧院,询问他近期是否有空,可否客串演出,附上的剧目单琳琅满目。 他曾偶尔去那里,将舞台视为锤炼演技、短暂放纵自我的地方。 只不过,他这“演技”…… 薄嘉明扯了扯嘴角,一丝淡淡的自嘲浮现。 哈,现在回想,当初在“谢总监”面前,怕是彻头彻尾的班门弄斧了。 半年前。 虫族之乱毫无预兆地在北斗星域复燃。起初只是小规模的突袭与破坏,扩散之势却快得惊人。 北斗王庭与帝国的协商进程被迫加速。 然而,这场看似即将燎原的星火,却在极短时间内突兀地熄灭了。 一切,与帝国有关。 坊间隐秘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是一架宛如神祇降临的黑金机甲,于乱军之中,精准击杀了策动此次战争的“虫兽之王”。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传闻中那架机甲的主机师…… 竟然是一个熟人—— …… 谢卓恒是“阎罗”的呆子总监。 谢卓恒是好人。 谢卓恒直来直往,心思纯粹,连欲望都坦荡得近乎天真。 谢卓恒……要订婚了。 谢卓恒并非不懂世事的“呆子”,她是个演技高超的骗子。 谢卓恒的订婚宴,成了逮捕她的现场。 她锒铛入狱。 这一连串急转直下的事件,让薄嘉明再也无法将这个极其特别的女人从记忆中抹去。 更何况,她的身份远比表面看来复杂深沉。 北斗王的青眼与雷霆雨露,“虞家孩子”的传言,阎罗的特殊身份,再加上唐幼薇和她的那点交情…… 3s级哨兵在北斗,对于某些日冕城高层而言不算秘密。 她们不曾特意隐瞒,却也从未主动透露。 然而,对于一直密切关注“谢卓恒”动向的薄嘉明来说—— 这无疑是一道,轰然砸入心湖的惊雷。 …… 脸是假的。 连名字都是假的么…… “呵……”薄嘉明忍不住低笑出声,转念一想,又荒谬地感到一丝庆幸——至少,她的性别和身体是真的。 犹记得,当初他听闻这位谢总监“精通易容”、“可男可女”时,那毛骨悚然的心情。是机械改造?还是仿生器官? 他甚至曾特意找上她,当面求证…… 正想着。 终端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将薄嘉明从回忆的漩涡中拽回。 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日冕城官方发出邀请,希望他献唱一首歌颂和平的主题曲,以抚慰战后民众的心灵。 投资方是老合作伙伴——无限集团。 无限集团的林董林耀天,自乾坤晚会后便对薄嘉明青睐有加,觉得这笔“投资”押对了宝。 庆功宴上,她曾拉着薄嘉明连饮数杯,满面红光地拍着他的肩膀:“以后一起发财呀,大明星!” 说罢,又自己摇着头笑起来:“瞧我说的,艺术家哪看得上这些阿堵物?总之,我们无限集团未来一定全力支持你!” …… 薄嘉明给经纪人回复了一句:好。 又走神了。 他的目光又飘向了未关的投影。 纪录片正讲述到,她的母亲是叶隐真——那位以天籁之音闻名的歌唱家。 一位出身正统、以古典民族唱法科班毕业的艺术家。 早年以流行曲目出道,后来演绎了无数传唱星海的经典。 那么,她听他演奏时,在想什么呢? …… 薄嘉明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番滋味。 但谢卓恒——那个真名为应希的女人,确确实实,是唯一一个曾与他有过那般深切肌肤之亲的人。 结果呢?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不仅与迦利·查拉图牵扯不清,生命里还来来去去着那么多身影。 她与自己,不过是朝露般的相逢。 虽一再劝说自己放下,理智也清醒地给出告诫:沉湈于过往的不甘毫无益处,唯有事业才是立身之本。 可是这个人…… 这个人。 薄嘉明知晓,恐怕此生都难以从他的记忆里真正磨灭了。 …… “你们说,名字里带个‘希’字,是不是人都能跟着厉害起来?以后我生个宝宝也取名叫‘希’……” “你姓古,还是算了吧。”张恩慈推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补上一刀,“不然这宝宝刚出生就一把年纪了。” 古丽娜一噎,想想也是,却仍忍不住念叨:“帝国那个3s级的战神如此优秀,当初金希部长也厉害得不行……哎,要是金部长没被调走就好了!” 张恩慈轻轻打了个哈欠:“能不能别摸鱼了,快把昨天的虫灾后建设通稿写完,我想回去睡觉了。” …… 海上小岛,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堡宫殿里。 舞池中,身影摇曳,衣香鬓影交织着暖昧的眼波与蓄意的碰触,空气里弥漫着无需言明的张力。 唐幼薇不参与银趴,但是她喜爱欣赏美人——各种意义上鲜活、生动、富有侵略性或脆弱感的美。 因此她乐于一掷千金攒局,办一场又一场这样的派对。 何况,这片浮华的名利场,总能筛出些值得打磨的璞玉:颜值顶尖,情商在线,演技天赋藏在眼角眉梢。 唐家虽以军工立足,却也不妨碍这位大小姐经营一些文娱副业,权当闲趣,赚点零花钱。 “乖,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将身侧那位眼神湿漉如幼鹿的黑发少年打发走了。 半年前陪伴在侧的金发美男子“小夏”,也早已去了别处。 总是流连花海,难免也有无趣的时候。 庸脂俗粉太多。 唐幼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不期然想起一个意外结识的“漂亮朋友”。 阎罗的谢总监,“谢卓恒”——应希。 那人身上杂糅了太多矛盾的特质:风流的过往,真诚的展露,善心包裹着算计,缘分说来就来,演技足以骗过众生,还有她未曾见过,只能从战斗视频中窥见的,强悍之下藏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唐幼薇随心所欲地抬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沉黑无垠的苍穹,虚虚一敬,然后将杯中酒液尽数倾洒在地毯上。 水酒渗入昂贵的织物,留下深色印记。 应希。 真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传奇。 第403章 光与影 “这份名单牵扯的范围,”北斗王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听不出喜怒,“比我预想的广了不少。” 帝国在z区睿心星废墟之下的基地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作为交易的筹码,送到了北斗王的手上。 不远万里而来的罗兰小公爵在日冕城“做客”大半年后,也踏上了归程。 至于这份名单,涉及的那些和“涅槃”搭上线的北斗高层…… 冯秘书垂首侍立,屏息凝神。他知道此刻无需回应——王并非在询问,而是沉浸在某种复杂的了悟中。 其实,发生在阴影中的那些交易与勾连,王并非全然不知。 第350章 只是有光之处,必有暗影。 身为执掌权柄之人,一家之主,一国之王,有时不得不抓大放小,容忍一些在可控范围内的“污迹”。 像震寰集团的陆敬宗之流,通过“救命药”强行延寿……真以为能完全瞒过北斗王的眼睛么? 只不过,这个“涅槃”…… “倒是让我想通了,”虞律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帮怪模怪样的小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她目光落在由北斗内部自查出的、关于陀伦斯星云遗迹技术的报告上。 仅仅是其中对“千眼变形虫”特性的一些零散描述…… 所有的线索,便如散落的珠串,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高端的技术,木讷防备的性格。 原来是一帮继承了罪恶“遗产”的小孩。 “这些人口消失案,交给静寒去查吧,给大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冯秘书心知,又有一批高层要被拖下水了。 …… “雅天那边的交接,进展如何了?” 冯秘书微微躬身:“应城主回报,帝国虽已承诺移交治权,但仍希望在本地保留少量驻军,理由是为‘确保过渡期稳定’……” 作为和平协议的一部分,帝国同意撤出雅天大部分势力,将实质控制权移交给北斗。这需要一位足够分量、且手段过硬的大员前去坐镇。 而曾一手主导颠覆雅天陈家、早已在此布下暗棋的应望,无疑是绝佳人选。 只是这差事对他个人而言,未必有多大吸引力。但他仍是主动请命,愿为北斗王分忧南下。 北斗王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的微光:“是为了找到那个3s哨兵吧?” 冯秘书呼吸一滞,将头埋得更低。 那个失踪的3s哨兵……是应城主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不敢确定,王这句话指的是帝国暗中的意图,还是在表达对应城主的不满。 但有一点很清楚:早在应希驾驶“仲裁者”撕裂雅天上空之前,那片土地,其实已经在应望无声的掌控下,开始收拢成形了。 所以应希在雅天失踪一事,不可能也在应望的计划之中吧…… “唉……” 冯秘书忽然听见一声叹息。 ——这是怎么了? “你瞧。” 北斗王将终端上刚收到的情报——一条来自应望账号的简短讯息——投射在半空中。 冯秘书瞳孔骤缩。 ——“他死了。” 话音落下,寂静在书房里蔓延了片刻,虞律才缓缓开口,语气辨不出是嘲弄还是慨叹:“临死前还不忘给我发消息,让我派新人去接手……这是觉得愧对我?” 一枚尚未真正派上用场的棋子,竟自己选择了退场。 北斗王心情微妙,但实在称不上好。 额头渗出了冷汗,冯秘书适时上前半步:“王上,应城主想必是深知雅天局势紧要,不愿因他个人之事耽误大局。此举……亦算是尽责了。” “尽责?”虞律轻嗤一声,“罢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淡薄:“其实,小应那孩子……确实够努力,也够聪明。” “……可惜了。” 日冕城三大副城主之一的应城主离奇殒命雅天,冯秘书脑子里乱成一片,颇有些天马行空地想到…… ——二殿下想必是会开心的了。 ☆ 另一边,帝国网络安全部的监测中心内,一份最新的评估报告被呈上桌面。 【异常信号源活动状态更新:自x月15日最后一次出现后,未再监测到该信号源通过已知渠道与人类个体进行接触。】 曾被整个网络安全部严阵以待的信号源,俨然消失了。 那些技术人员们无从知晓的是—— 它们已不再需要借助“全息游戏系统”这类媒介…… 就已经能和关键人物建立联系。 …… 阿列谢缓缓抬起手,扶了扶帽檐,以一个古老而优雅的躬身姿态,向着前方致意:“感谢您所付出的一切。” 在他身旁,艾萨克亦模拟出人类的礼仪,微微颔首,姿态郑重。 “没事。”女孩淡淡道,“你们的主人,也履行了祂的承诺。” 黑发如夜,眼眸沉静。 第404章 薄雾里的归人 雨刚停歇,薄雾弥漫。 一个朦胧人影渐渐近了。 深色风衣的下摆拂过湿润的草叶,沾着细微的水珠。长靴踏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这人正是乔装打扮后,重返北极星的应希。 她依旧行走在帝国的边区,决定回来瞧瞧。 去看看妈妈。 ……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短短数年光阴,北极星的变化比应希还大。 自从当年那个惊动全帝国的“法庭直播”后,帝国终于有人看见了北极星这个凋零的星球。 自那场震动帝国的“法庭直播”后,这颗曾被遗忘在边陲的凋敝星球,终于重新进入了帝国视野。 只因它是3s级哨兵应希的故乡。 而虫族战争结束后,它又被赋予另一重闪亮光环——“神话”主机师的诞生地、“战神”成长的摇篮。 有瞩目便难免有争议。至今仍有人质疑应希过于年轻,称其战斗经验不足以承载“战神”之名,德不配位。 就算把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视频甩到他们脸上,在被甩得鼻青脸肿的同时,他们依旧要固执地喊出,一次的超常发挥不算什么—— “战神”的拥护者们只能恨恨地冲过去与对方骂作一团! 但是,对于有必要重新建设因上一次虫族战争而衰落的北极星这一点,就毫无争议了…… 古旧的街道焕然一新,高楼拔地而起,熠熠发光。 依托本地独特地貌建造的观光星港、遗迹公园陆续开放,开始营利,一切欣欣向荣。 …… “行程已抵达终点,请乘客检查随身物品……” 小型飞行器舱门滑开,应希踏出脚步,同时抬手在腕部的终端上利落一点,确认行程结束。 这终端是她沿途“黑吃黑”得来的战利品之一。出于谨慎,在用应望准备的设备找到城市后,她便换上了这个。 应望…… 应希垂眸想,人真是复杂的造物,如果爱的条件简单又广泛,或者,恨有那么纯粹就好了。 一路漂洋过海,从雅天潜入帝国边陲,再回到这里…… 行程的终点,自然是她在北极星的老家,天盛大道23号。 应希抬起头,有些傻眼。 倒不是改天换地,家没了。 只是…… 眼前这道颇具设计感的防护栏杆,旁边那座精致的售票亭,以及亭内隐约可见的导览图…… ——我家怎么变成景点了? …… 应希试图不动声色地混进游客队伍。 ——失败了! 这游客的要求竟然还很挑剔:需提前两周预约,并上传个人资料通过安全评估,才能获得一张电子通行证。 “失策。”应希在自己家门外灰溜溜地站了一会儿,甚至不敢停留太久,以免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 算了。 晚上再来。 …… 离开“故居”,她沿着天盛大道缓步前行。街道变得光鲜亮丽,充满陌生的科技感,但仍有不少熟悉的痕迹从崭新外壳下透出来。 “潘潘丸子汤”!别以为改了个名叫“潘氏古法汤面”就认不出来你了! “张星星打印复印店”!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星河璀璨广告公司”,气派不小啊。 应希脚步一顿,看见海蒂的甜品小屋前排起了蜿蜒熙攘的长队。 店门口立着一张醒目的全息海报,上面赫然写着:“3s级哨兵也挚爱的慕斯小蛋糕”,旁边还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模糊的侧影图。 应希:“……” 海蒂阿姨,就凭你以前喂我吃小蛋糕,就不收你广告费了。 “别排了啦,这队伍都快绕到隔壁街了,网红店太离谱了——” 一个女孩正拽着同行的男孩抱怨。 男孩却兴致勃勃:“来都来了!这样,你去旁边咖啡店坐着等我,我来排。正好多买点,当特产寄回家~” “特产?这也能算特产?”女孩哭笑不得。 “3s吃了一千多个的小蛋糕,肯定有说法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呢,万一真能吃出3s呢……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图个吉利嘛。” 应希默默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千多个?我真吃过那么多吗? 第351章 …… 转了一圈。 看了小半天的热闹。 应希还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她走进一家花店,让店员包一束向日葵。 等待的间隙,目光落向一旁——几枝纯白的蔷薇插在素净的瓷瓶里,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点头。 某个人的影子,忽然就这样撞进了脑海。 应希若有所思地弯了弯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 如果卫斯理还没回来…… 也许,她可以去北斗看看他。 反正也会路过那里。 第405章 白塔赐福 怀抱向日葵花束穿过街道时。 奇异的一幕映入眼帘。 一群喧闹如幼雀的孩子,正围聚在一座临时展台周围。展台中央立着一位白袍使者,衣袂纯净,胸前绣着醒目的白塔徽记。 她面容慈祥,声音舒缓如歌:“白塔之光,将照临北极星。我们于此设立分部,只为给予每一位孩子平等的守护与机遇。” “快去,快去呀。”父母们轻声催促,将面露羞怯的孩子轻轻推向人群。 “接受赐福后,进化之路会更顺畅,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向导吗?” “别害羞,上前去。” 孩子们红着脸挤在一起,换来白袍使者怜爱如春水的目光。 应希心想,小时候要是有白塔的漂亮姐姐对她来上这么一套,岂不是会把她迷得昏头转向,怪不得白塔的风评那么好…… …… “孩子们是宇宙间最无忧的雀鸟,理当被温柔庇佑。”她如是说。 使者带领孩子们做起简单的感知游戏,随后将精致的小礼物——印着白塔纹样的徽章或莹润的糖果——逐一放入他们掌心。 “现在,请所有的小雀儿闭上眼睛,”她的声音愈发轻柔,“白塔的赐福,即将降临。” 应希静静立在人群之外,能清晰地察觉到,一缕极其细腻、宛如春雨般的精神力,轻柔地拂过每个孩子的头顶。 这就是所谓的“赐福”? 真的有效么? 不过她也能感觉到,没什么坏处。 ——或许,从小接触精神力,有助于精神力觉醒? …… 嗯? 应希的目光,落向了广场边缘那架并不起眼的小型飞行器。 通体素白,舱体上印着白塔的徽记。舱门紧闭,静默地停驻了许久,若不细察,极易被当作一架暂时闲置的空载工具。 ——但里面有人。 一股隐蔽而舒缓的精神力自飞行器内弥散而出,如无形的水纹般漫过广场。 强度不逊于那位正在主持仪式的白塔使者。是另一位向导,而且……实力深厚。 那股力量起初只是安静地游弋,仿佛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徜徉。片刻后,它开始变得系统而周密,一层层扫过广场的每个角落、每个人。 应希敛起自身所有外溢的气息,默然感受着那精神力如清风般拂过自己的身体。 它似乎只在筛查潜在的危险,没有恶意。 ——未发现威胁。 于是,如同台上使者的复刻,那股强大的精神力转而变得轻柔、温润,如暖阳般徐徐抚过每一个孩子的头顶,落下无声的“赐福”。 …… 那位白塔使者完成“赐福”仪式后,又耐心地陪孩子们嬉戏了片刻,才将一个个小手温柔地交回父母掌心。 回到飞行器内,舱门闭合,将外界的喧闹隔绝。 “今日的指标达成了吗?” 她接过护卫递来的水,抿了一小口,又含上一颗润喉糖。 连续在八颗星球间辗转“赐福”,放松下来后,她的声音略有沙哑。 “大人,天盛大道周边区域内,适龄儿童的赐福覆盖率已超过80%。”护卫恭敬汇报。 “很好。”使者微微颔首,靠进座椅,闭上眼缓了缓神,“愿他们都能拥有安宁的童年……也希望,能多孕育出一些未来的向导。” 除了她这位长老,上一任塔主第五青尧自回归后,也在一刻不停地“巡游赐福”,只是她去的是战后更为满目疮痍的z区。 而第五青尧已经开始申请年假审批了,她念叨着说“退居二线后反而比在位时更忙”,忙完这最后一波,说什么也得去度个假。 使者想,战争,可千万别再来了。 内舱的隔门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 一个身影早已端坐在内室的座椅上,静候多时。 使者惊得立刻起身:“塔主大人?!” …… 浅色长发垂落,白袍圣洁,超凡脱俗的气质,正是现任白塔塔主,云烬尘。 此刻并非需要面对公众的正式场合,他并未手持价值亿万星币的权杖,也未佩戴那些华光流转的虚拟饰物,发丝间不见数据流特效的辉光。 然而,那份过于完美的容颜与澄澈通明的气质,依旧让他看起来……不似此间人。 云烬尘抬眸,语调是一贯的平和清润:“辛苦了。” …… 现任塔主此行,是为巡检。 待第五青尧自z区撤离,他将亲自前往z区,在那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常驻。 于重建的漫漫长夜中,成为一座可见的灯塔,让受难者感知:白塔未曾远离,希望始终与坚持同在。 但白塔也会遇到一点麻烦…… “塔主,z区重建,半年过去,首轮拨付的资金已近耗竭。” 云烬尘颔首:“无妨。昨日我已见过k区的利安德尔公爵,拿到了又一笔定向捐助。” 使者略感意外,这类贵族通常不会无条件慷慨:“条件是……?” “他希望能将小女儿送至白塔门下,接受‘赐福’与教导。”云烬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他说,孩子天生精神力敏锐,需要指引。” 使者了然。这哪是指引,分明是为孩子的前程镀金,更是为家族未来铺路。 她沉吟片刻:“塔主您亲自教导,怕是分身乏术。第五长老即将结束z区工作,按她的计划是要去度假的……” “请她‘带’着这位小小姐一同去度假吧。第五长老见识广博,性情也洒脱,最会带孩子。想来,公爵不会有意见。” …… 强悍的五感与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将这段对话尽数捕入耳中—— 应希微微偏过头。 瞿冷月曾警示她警惕白塔。 是的。 每个庞然大物皆有自身的利益罗网,她从不怀疑,神秘的白塔之下必然也蛰伏着属于自己的阴影与秘密。 但此刻,他们确确实实,在做着实事。 唉。 世界总是那么复杂。 非黑非白,在光影交织的灰色地带里,前行者或许各有初衷,但只要脚步是向前的…… “看见了吗。”应希对着怀中的向日葵小声碎碎念。 这就是人性的闪光点啊。 …… 飞行器内,云烬尘话音未落,蓦然回首,视线仿佛穿透舱壁,投向某个已然空荡的方向。 “塔主,怎么了?”使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熙攘,并无异常。 防窥视的窗帘被拂开一线。 然而当探究的目光真正抵达时,巷口处那道怀抱向日葵的身影,已悄然隐入城市的脉络之中,再无痕迹。 …… 深夜,黑发女人俯身,将盛放的向日葵轻轻靠在墓碑前。 家不能堂堂正正地回,至少母亲的安息之处,不必只远远遥望。 她踏足这片记忆中的陵园时,也曾经惊讶——原本略显荒寂的墓园被精心修缮过,道路平整,草木修剪得宜,昏黄的感应灯在夜色中勾勒出静谧肃穆的轮廓。 连母亲墓碑周围的石栏,也似乎被擦拭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应希静立片刻,嘴角轻轻一扯。 ……真是选对地址了。 不亏她当初花了一大笔钱给妈妈挑了这个地儿!还找人算过的! 应希翻着刚潜入变成景点的天盛大道房子里“盗”出的相册,在妈妈的墓前说了一会儿话。 有坏话,应望的。 有好话,希希的。 最后,指尖停留在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上。 她凝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 清晨,微凉的露水凝在向日葵鲜黄的花瓣边缘,颤巍巍悬着,将坠未坠。 巡至墓前的守卫目光扫过那束与周遭精心打理的常青植物截然不同的向日葵。 他立即停下脚步,迅速掏出随身终端,给一个加密联系人发去消息。 第406章 有人自远方归来 某边区星球,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 “这次……多谢小叶总。” 颜文诚挚地表达了感谢。 “举手之劳。”叶叙微微颔首。 他站在安全屋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浅棕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双金灿的眼眸愈发清澈透亮,仿佛暴雨洗刷过后毫无阴霾的天空。 第352章 姿态从容,与周遭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久之前,潜伏于帝国边区的邢鄢与颜文等人不慎露了行迹。 就在帝国的特工即将循迹而至的关口,是天行的小叶总抢先一步找到了他们,并出手抹去了关键的线索。 不帮不知道,一帮吓一跳。 怪不得如此小心翼翼的他们走漏了消息——原来不止他们三个,“阎罗”的其余核心成员,如谢默斯和楚离、乌尔凯、洛周、莫昀……竟都不声不响地从北斗潜行而来,悄然汇聚在这颗边陲星球上。 此刻,这间不算宽敞的安全屋内,或站或坐,人影绰绰。 …… 人多只是问题的一方面。 更棘手的是—— “那帮人追得实在太紧了。” 此前,被逼至绝境的“阎罗”众人曾反手设计,擒住过一名帝国特工。 用上些特殊手段追问后得知,竟是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亲自下的命令:务必将他们逮捕归案。 然而微妙之处在于,命令中明确要求——“尽量确保目标存活,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这是干什么?”当时的楚离拧着眉,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既要抓你,又不想伤你”的矛盾态度。 颜文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他是应小姐的前男友。” 姬阳冶记得这事,当初他还问过应希,兰德尔·霍芬伯格是不是她的新恋人? 应希说下次见面她再问问霍芬伯格本人…… 所以,是吧? 她还说了,卫斯理·罗兰,是陌生人。 原来如此,楚离刚刚理清这层关系,想明白原因,就听见莫昀一本正经地沉着脸问:“他想抓住我们睹物思人?” …… 安全屋内。 颜文不算最高最壮的,却无疑是众人的主心骨,她说话也很直接:“小叶总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我们可以在离开前顺手替您解决。” 现在团队比较完整,办事也利索—— 办什么事儿?当然是老生意了。 叶叙微微一愣。 一旁的乌尔凯以为他没听明白,补了一句:“您有什么生死之敌吗?” 他眼神直愣愣地,像是在说“喜欢吃鸡吗?我去杀只鸡”。 ——反正小叶总是好人,他的敌人就是坏蛋。 乌尔凯的思路如此。 叶叙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不必了……真的,谢谢你们的好意。” 邢鄢在一旁叹了口气,小声提醒:“小叶总做的是正经生意,咱们这‘手艺’掺和进去,不是平白给人添麻烦吗?” 经历这番共患难,他跟这群“阎罗”骨干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和这群人短暂相处的日子里,邢鄢很快就被他们的“直”打败了…… ——不知不觉竟扮演起了队伍里“鸡妈妈”的角色。 不过不是颜文那样被小鸡簇拥的万众所归“鸡妈妈”,而是那种有点被嫌弃、有点被防备,但小鸡崽们饿了冷了,又会下意识凑过来,知道他给的“食水”安全可靠的那种。 邢鄢有些啼笑皆非:应希和他们待在一起时,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应希…… 她还好吗。 “谈不上麻烦,只是不想再让你们涉险啦。这份心意,我领了。”叶叙依旧如此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一向光风霁月的眉目间,此刻却萦绕着一层难以驱散的沉郁。 沉默片刻,他还是没能忍住,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真的不知道应希在哪里吗?” “……”颜文欲言又止,“我们也在找她。” 帝国的新闻报道里,“神话”主机师应希陨落了。 但是他们都不相信—— 姬阳冶:“应希不会有事的。” “好。”叶叙点了点头,近乎笨拙的恳请道,“那么……如果你们找到了她,能不能麻烦转告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金眸中情绪翻涌:“我在等她。” …… 众人自然应下,姬阳冶也跟着微微颔首。 脑袋里却闪过一个疑问:叶叙,等应希……做什么? 福至心灵地,他想到了什么,也就准备问出口时—— 所有人神色骤然一凛。 ——门外,传来了一点极其轻微的、本不该存在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逐渐清晰、正在靠拢的脚步声。 可这里明明是郊野深处,偏僻到近乎荒芜的安全屋,只是临时中转的落脚点——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有人“路过”! 气氛瞬间绷紧如满弦。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已下意识进入备战姿态。 叶叙眼中也浮起戒备与困惑——是留在外面的保镖?可是…… 咚、咚。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起。未等回应,门锁旋钮便被干脆利落地转动,门扉应声向内推开。 就在人影显出真身的刹那,屋内所有人紧绷的表情骤然凝滞,变成了惊喜—— “好久不见。” 来人斜倚门框,唇角噙着一丝熟悉又恣意的轻笑。 应希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熟人,最后落在那位浅棕发色的金眸青年身上,带着几分戏谑,朝他轻轻挑了下眉。 “——我也算是来践诺了。” ☆ 和大家重聚之后,应希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寻了个位置坐下。 气氛自然地松弛下来,众人围坐,聊起了分开后的光景。 “……一直在昏迷,差点死了。”她语气平淡,三言两语便将这失踪大半年里的生死经历一带而过。 大难不死女孩!耶! “z区太危险了,应希你怎么去战场啦?帝国强迫你的吗?”有人义愤填膺。 呃…… 这倒不是,应希眨了下眼睛:“我自愿的,之前查到了一些涅槃的关键线索……不过。” “帝国确实不是好东西!”她话锋一转,顺着伙伴们的情绪,哄孩子般肯定道,“这场战争就是因为帝国里有人和涅槃余孽勾结造成的,简直混账!” 说的也是实话。 阎罗的诸位都觉得果然如此! 楚离蹙着眉,务实道:“‘涅槃’的事现在虽然捅出来一些,抓了几个,但肯定还有坏心眼的,这儿不安全,咱们得尽快离开。” 姬阳冶就坐在应希身侧,低声开口:“你受伤了吗?” 受伤? 身体差点崩溃解体了算不算? 血肉苦弱,差点实现“灵魂能量”飞升! “都好啦。”有之前的暧昧对象在,应希有点要面子,只拣好的说,“而且,也算因祸得福吧。” 虽然这“福”多半是睡了一觉莫名其妙得来的…… 她想了想,忽然站起身,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给你们看个东西。” 说罢,她单手抓住了旁边那张敦实的原木桌沿,也没见如何用力,就那么轻巧地、平稳地,将它整个举离了地面,稳稳托住。 众人:“…………” 叶叙:“这……” 邢鄢:“哇。” 颜文:“您这是——” 楚离:“……啊!” 应希回应:“嘿!” 莫昀:“啊?” 乌尔凯弯腰往桌子底下看:“也没东西呀?” ……有没有搞错,这个笨蛋让希希大王分享喜悦的心情都冷静了不少。 “力气变大了。”还得是颜文,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应希,你的体质等级……提升了?” “没错!”应希放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她眉眼弯弯,显然对此很是满意。 只是喜悦之余,瞧着恍然大悟的乌尔凯,一丝淡淡的忧伤浮上心头:她的体质尚且能够恢复,可小伙伴们的“社会化程度”,还有顺利提升的那一天吗? …… 乌尔凯等人全然不知同伴的担忧,欢呼:“太好了!” 庆祝声里。 应希的目光越过伙伴们笑意盎然的脸庞,与那双始终深深凝望着她的金眸对上了。 叶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方才阎罗众人内部讨论时,他并未喧宾夺主地插话,只是这样静静地,微笑看着。 “阿叙。”应希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闲聊时轻柔些许,“能在这儿见到你,我很开心。” 叶叙抿了抿唇,那弧度很浅,却真切地漾开,眼底的光温润而专注:“我也是。” ……嗯。 应希长长的睫毛垂下片刻。 她的承诺是“会回来”,可没打包票说回来就一定要怎样呀。这话得说清楚。 思绪飘开,又想起别的。 …… 好像……还有另一个人的“承诺”,她还没给出回应。 应希已经看到了。 帝国正在清洗那些附骨之蛆。 第353章 她倒是没有“奴役”了兰卡的感触——这不是他身为一个有良知的皇太子应该做的嘛。 或许辛苦了些,可世界本就如此,罪恶与美好永无止息地缠斗,斗争也不会停歇。 不过,兰卡的诉求是什么来着…… 【“留在我身边。”】 记忆里的声音清晰起来。 这就……有点让人为难了。 应希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思绪,扬起一个明朗的笑,朝着叶叙的方向伸出手: “我和阿叙单独聊聊——” …… 两人从略显拥挤的屋子,走向外面那片无人打扰的、静谧的小花园。 拉长的影子轻轻叠在粗糙的石板小径上。 “谢谢你愿意冒着风险帮他们。” “份内之事,之前颜文他们也照顾过我。” 叶叙是聪明人。 帝国上下都在传颂3s哨兵的陨落,可她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行走于边陲,却如此谨慎地隐匿着生还的消息—— “希希,你还是要离开,对吗?” “是的。”应希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打算出去走走,一场……或许不算短暂的旅行。” 这几日,她一直在研究北斗的“启航计划”,追溯古岚国与白塔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 冥冥中有种直觉牵引着她——所谓的“灵魂力量”与精神力有关,关于体质的奥秘,答案或许藏在更北方的、启航战争所指的深邃星域之中。 那里不仅有虫潮,有古老的原生文明,还有一些自古地球摇篮时代便启程远航、早已扎根于星河彼岸的人类火种。 …… 听她说完,叶叙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就这几天。”应希答道,语气是规划好的干脆,“找艘可靠的飞船,备足补给,就可以出发了。” 好快。 叶叙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唇边,却又缓缓咽了回去。 在他心里,面前的人确实是一场捉摸不定的自由之风…… ——可以邂逅,可以同行一段,却无法被任何港湾永久留住。 他望着她,金眸里漾开一片柔软的微光。 最终,叶叙只是轻轻开口,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 小叶总的身影渐渐远去,没入屋宇的阴影之中。 应希却并未立即离开花园。 她静静立在原处。 怎么说呢? 她也有在考虑要不要见一见自己的老朋友——好吧,更直白点说,是她那个情感纠缠对象。 比如汝遇,他不会真以为她挂了然后跑去殉情吧? 不不,不至于,他应该会埋头苦找一段时间…… 善良的希希大王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既能不主动联系宁副部长暴露行踪,又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动用那个他给她的隐私账户的资金! 汝遇,给点金币! …… 片刻,一点纯白悄然闯入余光——是一只蝴蝶,翅膀纤薄如初雪裁就,在微光中忽闪忽闪地,朝她翩跹而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催促,亦无邀请。 那蝴蝶便轻飘飘地旋落,翅翼缓缓收合,又微微颤动,停在了她的指尖。 应望真实的死因,是“涅槃”药物延迟的反噬,器官逐一枯竭。 而在那之前,他就压榨着那帮从王文靖兄妹那儿夺来的实验室,用自身那副服用过“神药”的躯体为实验品,执意完成一场“血债血偿”…… 呵。 应希垂下眼睫,看着指尖那抹纯白。 居然不是浓黑如墨般的颜色? 她心中的他起码要带点艳丽花纹呢。 第407章 永无止境的旅途 在应望生命最后的余烬里,应希将自己刚掌握不久的“烙印”之术,在他身上仓促又完整地施行了一遍。 死了吗? 似乎是死了。 但……这是他吧。 如同那些“归来”后尚未完全“清醒”的虫族一样,小蝴蝶并没有完整独立的意识,一片朦胧的感知,一只真正意义上蒙昧而原始的生灵。 做这件事时,应希什么也没有想。 没有权衡是否多管闲事,没有揣测他是否情愿,甚至没有定义这算拯救还是徒劳。 她只是放空大脑,清空思绪,付诸行动,如同风吹过,水流淌。 宛若此时。 “蝴蝶不是该去采花蜜么?”应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找茬般的随意,指尖极轻地一颤,“愣在这里偷什么懒?快去干活。” 它被惊飞了。 …… 回到屋内,又聊了些近况琐事,应希便将自己的决定坦然相告。 众人的反应不出所料——帝国也好,北斗也罢,在他们眼中皆是龙潭虎穴,并无本质分别。 星际之大,去哪里不可以? 唯有邢鄢,神色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意外。 他还以为…… 邢部长脖子上顶着的,毕竟不是阎罗这帮时而灵光、时而像榆木疙瘩的脑袋。 应希与叶叙之间那些未尽之言、流动的氛围,他并非毫无察觉。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选择离开。 应希像是看穿邢鄢刹那的思绪,笑着望过来,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午后喝茶:“邢部长,一起吗?” 邢鄢静默了片刻,而后,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人生啊,果真难以预料。 他唇角弯起一个明晰的弧度。 左边额角延伸至眉尾的那道浅疤,为他平添了几分近乎凶戾的气质,此刻却奇异地与周遭这群“亡命之徒”浑然相融……完美融入了团队。 ——尽管在这群人里,他已然算是脾气顶好、讲道理的“良民”。 “我的荣幸。”他答道。 姬阳冶则一如既往,目光灼灼,毫无动摇——他只听应希的。 但应希也不会辜负这份毫无保留的跟随——毕竟姬阳冶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在乎“阎罗首领”的“威势”,她就直接上手摸摸小十一的脑袋:“这一趟旅程,我相信能找到治好你的方法。” 那长久困扰着姬阳冶的、身体与精神双重的“生长痛”,应希相信,也能在这场溯源的探索中寻得根治的答案。 就像她一样,涅槃重生。 ☆ 新的一天,在稀薄却清冽的晨光中悄然铺开。 终端微震,是小叶总发来的讯息:「飞船已调度完毕,正在航路上,希希记得查收。」 那日他接到家族急讯匆匆离去,临行前不由分说揽下了为她准备旅行飞船的事。 ——应希没有拒绝叶叙“以后再见”的约定。 如果小叶总能理顺家族那摊事,去往何方,也是他的自由。 她只是觉得,继承天行那样庞大的财阀,他大约很难真有那般悠长的闲暇…… 如果有,也好。 她没道理拒绝叶叙的陪伴。 …… 晨雾尚未散尽,湿漉漉地悬浮在空气中,呼吸间满是植被与泥土苏醒的气息,隐约还有不知名的花香,清冽地沁入肺腑。 其他人还在睡。 起了一个大早的应希推开小院的门,踏着湿润的石板路朝外走去。 然而,预想中空旷的郊野泊地,除了那架如约而至、流线优雅的私人飞船静静悬浮,泊位旁竟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哦? 有恃无恐的应希脚步未停,目光已将来人纳入眼底。 那个陌生人显然刚到不久,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平复呼吸,像一个终于赶在关键一秒抵达终点的信使,迅速上前两步:“应少校——请留步!” 军部战后公开的嘉奖令中,授予了“神话”主机师应希破格晋升的荣誉——自少尉连越两级,擢升至少校。 应希已经是帝国全军历史上最年轻的少校了。 “我家主人正在赶来见您的路上,一刻未停。”他语速加快,目光恳切地望向应希,“他知道您即将启程,实在来不及赶到您门前。这才冒昧派我前来……” 应希却心想:你家主人是哪个呀? “只需一会儿,主人马上就到。”那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望向天际某个方向,“不会耽搁您太久,可否请您在此稍候片刻?” 晨风拂过,撩动女人额前的碎发。 她沉吟一下,轻笑:“好呀。” ☆ 正文完。 ☆ 作者君会有一个完结复盘,然后明天开始写番外~ ☆ 不想看正文完结复盘的友友们可以跳下一章看番外啦~ 在创作这本书的过程中,作者君不仅深入了解了番茄网站的注意事项,也逐渐摸索到了一些行文上的方法与技巧叭,吸取教训~ 第354章 一、结局 首先是大家关注的结局! 为了多男主文过审,停在这里刚好,拯救世界,涅槃重生,继续启程~ 看似开放式结局,但除了正文里放弃的支线,其余男主们是否还会继续吵着闹着陪伴希希,希希是不是全都要,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啦~ 二、书名 最初定下的书名——《哨哨她啊,是渣女捏》,其实就为全文奠定了“渣女”式的文字风格。 这个“渣”字,某种意义上像是一道提前写下的免责声明。 书中希希所经历的时间线里,她还没有遇到那个让她非谁不可、一心一意去爱的人。 因此作者君预料到,难免会有读者批评她“渣”,于是索性将“渣女”、“海王”这样的标签先一步放进书名里,也算是对读者做了一次预先的筛选。 只是确实没有料到,除了“渣”之外,竟还有人批评她是“圣母”…… 哎,“渣女”就算了,但其实希希真的不是有能力却见死不救的人渣呀。 三、分卷 由于是长篇创作,作者君在构思时下意识地为不同分卷安排了各自的主题。 未曾料想到,这也导致读者需要筛选自己偏好的板块阅读,否则可能会产生不适。 例如“奇迹法庭”卷,属于狗血乐子人纯享版大乱斗;偏正剧读者反馈剧情令人难受; 又如“小镇当家”卷,侧重于强制爱xp自割腿肉小情趣,传统读者认为希希表现过于主动……其实就是阅读喜好各有不同啦,不过作者君确实没有考虑到万人迷文读者可能不喜欢主角有太强的感情情绪。 没办法,希希就是这样~ 实际上,希希原本可能展现的性格还会更加强势。 当时有读者朋友提到“希希太‘男’了”,作者君心头一凉,紧急安排工作让希希忙起来没空搞强制了。 再比如“涅槃”卷,原计划是一个虫族星球的恐怖探索副本,但在构思“月牙湾”卷时,作者君幡然醒悟啦——这篇文终究是感情流为主,内容过于庞杂也许会影响到阅读体验,便及时修改细纲作出了取舍。 四、细节 作者君也是第一次连载百万长篇,断断续续写,有时没法兼顾一些细节。 比如文中设定曾提及,向导中以女性居多,哨兵则以男性为主——但希希在故事中遇到的男向导却并不少。 这主要是因为,除了鱼塘里的哨兵嘉宾,其余的男哨兵作者君都没有耗费太多笔墨去刻画,甚至是去提及,他们可能就是书里无数的无名路人。 还有一些细节上的设定,如果放开写的话会让逻辑更圆满,不过有时作者君偷懒了,就没详写了……辛苦小天使们自己脑补圆一圆啦。 五、连载体验 由于部分伏笔埋得较早,加之连载周期较长,导致前期的铺垫与后期的展开之间,间隔有时显得略远。 比如第一章的“迦利开枪”与两百多章后的“迦利挡枪”,虽意图形成呼应,却因相隔太久,情绪衔接上难免减弱; 又如“卫斯理起诉应希”与一百多章后“卫斯理因应希被软禁”的因果对照,同样因“一报还一报”跨度较长,可能影响了阅读时的连贯感受。 这是最开始没有料到的。 如何同时兼顾连载期的追更体验,与完结后一气呵成的阅读快感,对作者君而言仍是很大的挑战。 为了保持全文整体的详略与节奏,有时不得不牺牲连载时的即时张力,又因为保持全勤,有时不得不先用短篇暂代更新,第二天再补上正式内容,在此真的要特别感谢一路耐心陪伴、持续追更的读者友友们——爱你们! 即便到现在,偶尔也仍会遇到需要后续补充正文的情况,只是已不再需要替换章节,过程总算从容了些。 此外,作者君也陆续看到不少新读者因为以前活动时的“求段评”而留下评论、表达喜爱,作者君都看到啦,非常感谢你们~ 六、角色盘点 每个男主大致都有一个主题,也可以理解为“菜名”来着。 卫斯理·罗兰——傲慢,反派上位。 宁汝遇——跨越第二性别的倾慕,爱出精神病。 迦利——阴差阳错,叛逆偏执的恋爱。 简宿秋——伪装哨同,理想中。 兰德尔·霍芬伯格——偏见与天命,强制爱。 邢鄢——家花野花谁更香。 虞星燃——初恋。(这条支线放弃了。) 虞静寒——救赎,梦中情人。(原计划的兄弟俩扯头花情节也删减了。) 姬阳冶——一心一意的杀手小狗。(但是小十一还是个孩子,恋爱戏没写啦。) 瞿冷月——狂热病娇,科学疯子。(其实是一开始就注定要死的男主。) 叶叙——完美恋人,大和抚子式的对象。 薄嘉明——露水情缘,骗身骗感情。 奥古斯都·坎贝尔——神与信众。 云烬尘——纯洁神性。(灵感不足,不写他啦。) …… 关于某些男主,作者君详细复盘一下叭。 1、薄嘉明:写到日冕城时心血来潮加的支线。初见时人很恶劣吧,所以希希后面完全不负责任地玩弄他了——两个人互相之间也是凑齐了“傲慢与偏见”主题。 对于薄嘉明而言,大概就是,他以为“谢卓恒”是头脑简单、不会占他便宜的木头,让他比较有安全感,结果后来发现不是这样。 粗俗说来,被“聪明”的谢总监睡了,感觉被骗身了。 2、简宿秋:原计划安排了日冕城的网恋线,但是到了日冕城后,希希太忙了,时间管理大师也谈不过来了,于是这条线就成了平行线交错而过。 3、奥古斯都·坎贝尔:初始大纲中,鸢尾少将会在最绝望的时刻遇见开着神话机甲如神祇降临的拯救者希希大王,对希希大王抱有憧憬的心情,自此成为死忠粉拥趸。但“涅槃”卷修改了大纲,作者君赶着追杀幼王虫,就没有扩写了。 4、叶叙:性别转换版的“大和抚子”,性情体贴、处事周全。之前常看到读者友友们问“为什么没有完美省心的男主角”,其实一开始就安排啦——只是要是先遇到叶叙,就没有其他人的事了/ --マ 。 所以这样的他只能后出场了……作者君的男主平衡做得怎么样? 但是不得不承认,写作到后期,作者君有些乏力了。 …… 关于哥哥这个角色,对的,他本身并不属于男主线,没有骨科。 在构思希希的家庭背景时,我参照了某些现实中的情感模式——姐弟家庭的性转,因而在书写过程中,时常感到某种矛盾与拉扯。 其实作者君并不喜欢这种苦大仇深的复杂感情,但没想到最终呈现的效果却有些意外,他人气还不错,可能因为毕竟是艺术加工后小说里的亲生哥哥吧。 喜欢他,是合理的。他在文本中承载的,是滤去了现实复杂丑恶面的亲人底色,又是希希的哥哥。 不喜欢他,也是合理的。太爱希希了就会这样,像妈妈一样。 …… 最后登场的是希希大王。 也没什么好总结的,这百万字都是作者君为她写的故事! 这一路走来,确实称得上因缘际会,颠沛流离。 现实中,风雨过后未必能见彩虹,也可能迎来更汹涌的风暴。 但在《哨哨她》的世界里,希希会看见属于她的那道虹光。 想了想,就写这么一个可能性作为结束吧。 将这样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是历经磨难后终达的3s神话,另一条是无风无浪也无涅槃的平凡人生—— 应希会选择前者。 力量在手中,命运的主动权才真正握在了她自己手中。 七、作者君的年终总结 自己的总结,也算是给大家一个更新不稳定的解释吧,可能有点负能量,不想看的友友们可以直接跳番外啦。 还有点像卖惨,不过确实是作者君实打实经历的2025。 好像拍了倒霉熊全集…… 24年10月,连续感冒两次后,鼻炎像鬼一样缠了上来,看病数次,中药西药都尝试,仍如附骨之蛆。 毕业上班的6-7月,第一个月,被安排到空调出风口,一吹风就感冒,每天美团买药,马上搬公司,老板觉得买挡风板没必要,我自费购入轿车遮光板平替遮上,但温度26c,依旧病倒在工位上。 顶着异样眼光,上班裹被带帽,花四百元买过敏药和感冒药,一有症状,先吃a药,再吃b药,交替试药,不知道吃哪个能好。 一周连续感冒三次,担忧白血病,查血没问题,测维生素d,反复看单子,确认并不缺维d。 第二个月,搬了新公司,甲醛四溢,没办法,寄希望于绿萝发力。 第355章 招我进去的小领导告知,公司业务转良,原定工作被撤销,开始打杂。 更换办公室,温度更低23c,已失去感知冷热的能力,不觉冷,未添衣,直接生病,沉默不语,口罩带帽加衣。 同事表面和谐友爱,其中一人离开,无人顾忌我的透明存在,背后聚众蛐蛐。 叹息这环境。 每日胆战心惊,刮风下雨梧桐絮,熬夜灰尘小猫咪,试图寻觅病根来历。 不明,还是无头绪。 下班码字,十二点差点倒地昏迷,吓得赶紧休息。 祥林嫂倾诉不易,已在控制频率,母亲亦会嫌弃。 只有琦琦……只有好友琦琦。 继续三天两头鼻炎,脑袋发热,眼球酸涩,口齿不清,鼻塞到几乎扎根在卫生间水龙头前,每天怀疑生命的意义。 23c温度太低,小领导也生病,顾客也生病,同事说冷穿衣,升温没人性,一周反复调温数次,顾客十去七八,终于老板拍案固定,26c不高不低。 拖延症难得果断租房签公寓,翌日就被小领导问转正还是跑路,薪资虽高,与劳动不成正比,她要离职…… 幡然醒悟,大腿跑路,我也无容身处。 辞职跑路,赶时间,没工夫,保洁还能找错路,房东看房时清洁未开始,退费被延误。 搬家时,重看医院诊断报告,白纸黑字缺乏维d,恍然大悟。 鼻炎威力无匹,下降的记忆力,迟钝的理解力,报告也能反复看失误。 人已离开公寓,违约金赔付,房东把人当傻子唬,一月电费300,公寓内部计数…… 坐车回到故乡,母亲家借住,也被压力,重组家庭安稳不易,十天后赶紧租房远离。 不敢上班,只要吹空调势必发热,感冒鼻炎一起。 重庆的8-10月份,温度38c,体感40c+,作者君不开空调,体温正常。 可还是时常犯病,一天用完一包纸巾,鼻头红肿破皮。服用过敏药,副作用乏力,整日困倦无生气。 入秋,吹风则发热,出门则头晕,回家就病倒在家里。 对前途的焦虑,完全比不过对生死的忧虑。 真的很害怕,身体从此就这么废弃。 其实并不怕速死,却恐惧病痛和人生的无力。 …… 但起码,把书写完吧。 而且,每个月一千来块的稿费也是生活费的重要来源。 即便如此,亲戚压力,无业待家已成罪之极,“畜牲”之词不吝惜,大学学费请结清…… 人曰母亲长辈岂会害你,不是不懂道理,工作两月倒贴上班哪来储蓄,存款来源亲戚的毕业赞助资金。 实则心知肚明,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一旦重病无仗倚,母辈养老金,救你难为继,人性皆如此,何必落到这田地…… 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与鼓励。 还有,好友琦琦,人生得一知己,吾不复求真情矣。 …… 已强行休养近五个月了。 好消息是,最近一周都没有一病一整天了!虽然前两天去了一趟解放碑立马就头晕腰酸,疑似流感…… 但最近没有大症状,应该可以出门了,也算是好起来了! 小说成绩也在简历里发挥了重要作用,助力作者君拿到了offer!下个月就去上班啦~ 听完碎碎念辛苦大家了! 给小天使们献上作者君最真诚的祝福—— 平安健康!万事如意! 第408章 if-幸福家庭的魔王 阅读须知:平行宇宙的另一种可能世界。 设定为叶隐真和应泽都还活着,应希在幸福和谐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啦。 …… 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歌坛天后叶隐真半退圈了。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频繁出席各种衣香鬓影的盛典,五年才开一轮演唱会,只是偶尔去中央音乐学院当客座教授上上课。 对此,她向公众给出的理由是—— 【今后将更多地回归家庭。】 …… “这个理由,真是历久弥新,百试不爽。” 城郊,一栋被葱郁林木环抱的别墅内,躺在沙发上看综艺的叶隐真如此说道。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剔透的水晶碗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边几上,碗中是色泽鲜润的果切。 她的丈夫,应泽,有着一头利落黑发和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沉稳气质,唇角上扬时看起来又颇为阳光青涩:“其实你说实话,也未尝不可。” “说实话他们以为我开玩笑呢。”巨星一本正经地摇头,“他们就不愿意相信功成名就之后提前退休的人生是快乐的。” 应泽凝视着她松弛的侧脸,知道媒体那些闪烁其词的揣测……他们最关注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下嫁。 于巨星叶隐真而言,这确是一桩偏离世俗预期的婚姻——未入豪门,只随本心,选择了一个身家清白的普通军人。 应家虽是军人世家,曾经也有过辉煌的时刻,但至他这一代,人丁寥落,早与煊赫无缘。 应泽自身凭借能力积累的财富,在妻子的星光与商业帝国面前,也不过是荧烛之于皓月。 他就是个被公主看上的“灰小伙”。 应泽坦然受之——就是这么幸运地被如此豪横可爱的女人看上了,羡慕吗?羡慕去吧! 但他还是得说:“你受委屈了。” “确实委屈大了。”叶隐真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她侧身,伸手捏了捏丈夫紧绷的小臂肌肉,“所以,应先生是否该考虑给太太一点实质性的补偿……” “……” 旖旎温存片刻,叶隐真突然想起:“希宝去哪儿啦?” 应泽顿了顿,看向二楼紧闭的某扇房门:“……还在睡吧。” “气性还挺大。”叶隐真挑眉。 想起女儿近来愈演愈烈的“职业电竞梦”,以及那几乎长在屏幕上的作息。 叶隐真:“也好,我正想跟你说,她不是铁了心想打职业么?我联系了一些老朋友,她可以去龙京了。” “龙京?”应泽一怔。也是因为女儿的兴趣,他才对此有所了解。 龙京俱乐部,国内顶级电竞豪门,以管理严苛、训练残酷著称,其位于首都的青训营,更是素有“天才绞肉机”之别称。 “嗯,首都总部的青训营。我跟那边说好了,给她一个试训名额,完全匿名,不搞特殊。” “同吃同住,接受同样的训练和考核。” 想到平时就无法无天,最近还叛逆期到来的网瘾希宝,应泽也有些头疼:“那里很辛苦吧?” 某巨星重新靠回沙发,嘴角弯起一个“一切尽在掌控”的弧度:“平均淘汰周期两周,已经上百个网瘾少年待了不到两周就哭着喊着这辈子再也不想碰游戏了。” …… 虽然打算把女儿哄去青训营“放养”一段时间,但叶隐真更主要的目的还是打算让快十五岁的女儿适应首都生活。 以前夫妻俩带着孩子住在中等星区,四处旅居……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后还想让希宝在这边上大学呢。 那便需要先让她适应一下首都星的生活。 于是,叶隐真就打算领着女儿先去近期的一场宴会试试水——一场由显赫的罗兰家族主持的慈善晚宴。 明面上的宗旨是为之前w区因白矮星塌缩而受灾的居住星募集善款。 名流荟萃,众星云集。 虽然家里的混世魔王对社交活动兴味索然,但“职业梦”的通行证毕竟攥在母亲手里,还是不情不愿地来了。 …… 宴会上,叶隐真带着女儿认了几个熟人之后—— “妈妈要和秦阿姨聊一聊新专辑的事情,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不要。” “好吧。”女儿来了就是个好的开端,叶隐真叮嘱,“那你在此地不要走动,妈妈很快就……” “知道,你走吧。” 不想和人说话的叶希就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她的心情有点低落。 主要原因是无聊。 打不了游戏,也没其他乐子。 想游戏,她已经完全学会“泰山陨石坠”,只是还不能熟练运用“佛手拈花”,这招要求的精细度太高了…… 但是上次遇到的“时光”一直在挑衅,不就是个臭打职业的吗,有什么好装的,她一定要学会去打他的脸…… 一大片阴影落在眼前。 有人来找叶希说话了。 不是好话。 叽里呱啦好无聊,叶希满脸平静地望着他们。 好像是妈妈以前结下的梁子,男女皆有。 一直在阴阳怪气,什么徒有思皮相教养不好,坐姿不端正,礼仪不周到,什么不会喊人打招呼,性格古怪,还有乡毋宁…… 嗯?这是什么意思? 第356章 唱了半天的独角戏,主角却一声不吭,这几个大人自讨没趣,悻悻离开。 叶希垂下眸子,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你在说什么?” 又来人了。 不过是个黑发男孩子,穿着打扮精致得体,一看就是被家人精心呵护的晚辈,看着与叶希年龄相仿还稚嫩些许。 他手里拿着个古怪的玩意儿,绿眸好奇又有点羞涩地看着她。 “想知道?”叶希没给答案,反而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拿的什么,木鱼吗?给我敲一段看看。” “不是木鱼,它叫埙。”迦利举起它解释,“是一种小众的古东方传统乐器,我这个是梨形的,上面有吹孔和音孔……” “哦。”管他什么木鱼还是乐器,叶希发话了:“那吹一个听听。” “……”迦利懵了下,想了想,真的乖巧地给吹她了一段。 也不是正式的表演,他吹的曲子旋律是简化版的“白矮星”,舒缓悠扬。 吹完了。 男孩望向坐着的女孩,意思是该她说了。 “白矮星”,妈妈的曲子,偶尔会是她的哄睡音乐。 有品。 叶希也大方地给出答案——她刚才说的是:“小丑。” 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男孩这下彻底懵了。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十四,迦利·查拉图。”他下意识答了,然后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她…… 叶希“哦”了一声:“叫姐姐。” 恶毒反派走了,终于来了乐子。 “什么姐姐。”迦利发现她说话真的很出乎意料,终于有点生气地望向她,“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视了。 很漂亮的绿眼睛,颜色浓郁,让人想到暑夏郁郁葱葱的树色。 脸也小,长得还挺可爱。 女孩盯着他看,看得男孩的耳朵尖红了:“你……” 她开口了:“把你联系方式给我。” 晕乎乎地交换了通讯号,迦利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马上就是他的钢琴老师罗德尔大师的开场独奏,作为关门弟子在此逗留梦游实在失利,他和女孩说完原因后匆匆离开。 走入人群前,迦利情不自禁地往后看去—— 女孩还是坐在角落里,又垂下了眼睛发呆。 …… “坐在这儿干嘛?” 这又是谁? 冷不丁被人打断了“进龙京俱乐部乱杀,把‘时光’踩在脚下”畅想的叶希不满地抬头。 入目是一头晃眼的铂金色短发——嗯?又是个黄毛。 细看之下,这人长得倒是扎眼。 铂金发色衬得他那双绿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宝石,亮得灼人。 叶希在心里啧了一声——怎么又来个绿眼小子?不过还是不太一样,他的眼睛有点碎金…… 对方唇角一扬,那笑容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打量:“看什么呢?” 瞧他长得漂亮,叶希也愿意搭理他一句,语气平淡:“看你想干嘛。” 是不是来找茬? 但这个人倒是很自来熟,仿佛没听出叶希话里的刺,刚和他说了一句话,就自顾自走近了几步。 随着距离拉近,一阵很淡的香气飘了过来——清冽中带着点甜,像是初绽的白花碾碎了融进风里。 叶希又开始打量他,眼神很不客气。 比自己高半个头,穿得……相当招摇。 丝绒外套上绣着暗纹,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小孔雀。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一个人待在这儿……”小孔雀语调拖长,“被孤立了?” 怎么说话的? 看不出来是希希大王一个人孤立所有人吗? 叶希感觉被挑衅了,依旧淡定,只是送上一句逆耳忠言:“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小孔雀显然顿了一下——大概没遇到过比自己还不客气的人。 叶希的目光落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和之前那个绿眼睛的家伙不一样,他的漂亮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艳丽。 嗯……这个到底是恶毒反派还是乐子? 没多想,她决定试验一下。 抬了抬下巴,叶希指向长桌另一端:“那个草莓蛋糕,拿过来。” 理直气壮,宛如使唤自家佣人。 站在她身边两步距离的小孔雀没生气,但也没动。 顿了大概两秒,他轻轻抬手,招来了附近端着托盘的侍应生。 叶希也没有发难,接过小碟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随即皱眉:“难吃。” 又伸手指向另一杯泛着浅金色的果汁:“这个,你拿。” 这次,意思是不让他叫侍应生了。 还在想“怎么个难吃法,草莓酸了吗”的卫斯理闻声微微侧眸,然后他静静地吸了一口气,绿眼睛眯了起来:“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哇哦。 好像生气了。 与此同时,应希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在他们俩这短暂交锋的时间里,周遭原本分散的、浮动的视线,已如被磁石吸引般,若有若无地聚焦了过来。 看来面前这只“小孔雀”,挺有身份地位吧? 但那又怎么样? 她马上就去打职业了!才不和这些幼稚的小孩计较呢! 只是这人果不其然并非百依百顺的类型。 叶希心思转了转,还是暂时把这人划分到乐子的范围里:“你叫什么名字?” 她真的不认识自己…… 卫斯理眸光微动,这是罗兰家的宴会,这人却不认识主人家…… 而他以前也确实没在首都星见过她…… 新来的?谁家藏的这么严实? “卫斯理·罗兰。” 他报上全名,声调寡淡,甚至特意缀上了那个显赫的姓氏。 但凡女孩对这场宴会有一丝最基本的了解,都不可能忽略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 可叶希听罢,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卫斯理:“……” 小公爵百无聊赖的神情骤然一顿。 莫名的兴趣和情愫,悄然翻涌。他金绿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连脑袋都歪得理直气壮的陌生女孩。 然后,他看见她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看什么呢?” 她用他刚才的问句,原封不动地,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玩味,回敬了。 卫斯理一时间竟有些罕见的窘迫。 都顾不上顺势问对方的名字了。 叶希垂眼,扫了扫自己坐下后仔细抚平的裙摆——料子矜贵,起身难免留下褶皱。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眼时语气里掺上一丝催促:“果汁,还拿吗?” 腿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等卫斯理回过神,指尖已触上冰凉的水晶杯壁。 宴会上备有无酒精的特调饮品,专为未成年的宾客准备。 “蓝色的。” 他尚未开口,她便已下达指令。 “……知道了。” 水晶杯在两人之间短暂地易手。 一个人姿态疏懒,漫不经心;另一人却无意识地屏住了一丝呼吸。 剔透的杯壁上,倒映着交错而过的指尖——未曾真正相碰。 叶希接过那杯湛蓝如大海缩影的液体,含着吸管抿了一口。 冰凉清甜漫过舌尖。 她抬起眼目光坦荡地打量着卫斯理。 叶希对卫斯理的主动靠近一点抗拒都没有,对他的“伺候”接受得理所当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旮旯给木里就是这样啊! 但“小孔雀”卫斯理看起来比方才那个叫迦利的小呆子沉稳多了,至少那张漂亮脸蛋仍绷得住,没露出半点红晕。 只有那双金绿色的眼瞳里,泄露出一丝不那么游刃有余的闪烁。 ☆ 大家的回复作者君看到啦,很开心! 接下来就看一些小番外,一起迎接新年叭~ 第409章 if-幸福家庭的魔王 2 小公爵还没来得及在女孩身边被多怼几句,一位身形高挺、制服笔挺的侍从官便已无声地趋近他身侧,俯身低语,姿态恭敬。 卫斯理侧耳倾听片刻,那双金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随即被一层薄薄的不耐烦所覆盖。 “……这也能争起来。”他低声嗤了一句。 随即,他转向叶希,思索了一瞬,态度是出乎意料的温和,甚至带点商量的口吻:“有点琐事需要处理,我很快回来找你。” 叶希只顾含着吸管,慢悠悠地啜饮着杯中清甜的蓝色液体,对他的单方面告知未置一词,只安静地看他自说自话。 卫斯理耐心等了几秒,将这沉默自行解读为默许。 第357章 “别走开。”他留下这句话,便随那侍从官转身步入光影交错的人群之中。 叶希:“……” 这就也走了? 他的剧情过完了吗?! 旮旯给木里的好感度剧情没这么短呀…… 本来就无聊的叶希不满地鼓了下腮帮子:“人才。” …… “小罗兰走了。” “我正琢磨呢,小公爵会和那傻姑娘说什么?沉默寡言的闷葫芦一样。” “估计也是觉着无趣,寻个由头跑了。” “被寒酸走了吧。” “意料之中。那女孩不仅沉闷,眼神也叫人不自在,肯定是得罪人了才被晾在这儿。” 叶希的眼风漫不经心地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安然垂眸。 还是那句话。 小丑。 …… 打破这平静局面的是贵客的到来。 这场慈善晚宴虽由罗兰家族主持,实则却是小公爵卫斯理·罗兰初次独立操办的“练手”之作。 正因如此,与他关系亲厚的表兄——帝国现任皇太子殿下,竟然亲自到场以示支持。 真正重量级宾客的莅临,效果显著。 人群中的低语随着那位殿下的入场陡然变大了些,汇成一片关于皇室威仪、罗兰家族影响力的歆羡与赞叹。 叶希自动过滤了这些冗杂的背景音,却难得被勾起一丝纯粹的好奇。 ——皇室成员真有那么美貌吗? 这可是线下直面的机会。 于是当喧嚣渐渐平息,皇太子兰德尔殿下缓步登上主讲台时,她隔着层层人影,抬眼望了过去。 目光,恰好撞入一片紫罗兰色的梦境。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如幻梦一般的瞳色,澄澈而轻盈。 台上年轻的帝国继承者正在演讲。 “感谢诸位今晚莅临,怀揣善意,共聚于此……”兰德尔言语得体,却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并非忘词,更像是一丝注意力被悄然掠走的空茫。 他眨了下眼睛,在大部分人未曾发现的下一秒,继续道:“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也理应对受难的同胞,伸出援手……” 台下,叶希收回了视线。 银色长发如月华流泻,被精心编缀成数缕细辫,以简约的饰扣束于脑后。 面容精致得超越性别,糅合了雕塑般的轮廓与冰雪似的洁净感,让叶希回想起幼时陪伴入眠的、最为珍视的玩偶。 确实美貌。 但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叶希已再次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裙摆上划了划。 好无聊呀。 …… 台上,年轻的皇太子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用寥寥数语为开场致辞画上句点。 他本也不打算说太多场面话,但方才的“卡壳宕机”是他完全未曾预料到的。 如潮的掌声中,兰德尔从容步下讲台。 …… “殿下会停留多久?是否有机会……” “看来得再追加些捐款……” “皇太子是往小公爵的方向去了吗?” 属于哨兵的敏锐五感,将周遭这些压低的议论悉数捕获,叶希只感觉这帮人的嘴脸有些太不讲究了。 越想越觉得没意思。 这群人脑满肥肠——好吧,这话带了点艺术夸张。平心而论,他们外表倒也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只是皮囊之下,但是一点好事不干。 连她这样懂事的小孩都要为难! ——在希希大王的认知里,要做主打职业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但她永远有权当弹性小孩! 思绪翻腾间,某种燥意悄然涌上。 手心微微发烫。 脸颊也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热度。 “你好。” 一道清润平和的嗓音忽然落在耳畔。 叶希倏然抬头,目光里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愠色。 竟让俯身示意的兰德尔微微一怔,被她气势汹汹的眼神“吓”到了…… 与此同时,叶希也察觉到自己脸颊上异常的温度。 有点意外。 ——居然真被“气红温”了? “……你好。”她应道,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兰德尔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不,或许从方才台上那隔空一望起,这份不寻常的悸动就未曾真正平息。 他望着眼前安静捧着蓝色果汁杯的少女,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与宴会格格不入的透明屏障。 他稳住呼吸,依照最标准的礼仪微微倾身,向面前脸颊微粉的淑女伸出手,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期待:“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舞一曲?” …… 面对皇太子伸出的手,叶希点了头。 然后在无数道几乎凝固的视线中,她将手轻搭于年轻人的掌心,与他一同滑入舞池中央。 音乐流淌,翩翩起舞—— 她当然会跳舞,有演艺巨星妈妈的耳濡目染,有军人爸爸的监督日常锻炼。 再加上这也算是一个考验肢体协调以及节奏感的竞技,争强好胜的希宝当然没有懈怠。 ——她跳得很好。 旋转间隙,叶希甚至暗戳戳地和面前的舞伴比了比…… 好吧,他好像是专业的…… 那么答案就是——难分伯仲! …… 舞池之外,那片浮华热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久前曾向叶希投来审视或轻蔑目光的大人们,此刻神情凝滞,瞳孔里清晰映出惊愕与难以置信。 ——看傻了吧笨蛋们! 叶希在心中大喊,现在是龙王频道! …… 【她真是一位娴静优雅的淑女。】 兰德尔如此想道。 每一个起舞与回旋都显得含蓄而克制,舞步却精准流畅,毫无滞涩。 这或许是一位天性内敛、不喜张扬的姑娘? 皇太子有尝试轻声交谈,可女孩除了告知名字“叶希”外,对其余话题只是微微抿唇,报以清浅的微笑,似乎全身心地专注于舞蹈。 于是兰德尔也不再贸然多言,垂下眼睫,任她的身影落入自己紫罗兰色的瞳心。 掌心所托的手指纤细,隔着手套与礼服的面料,仍能感知到一种近乎羽毛般的轻盈触感。 再往深处想便逾越了礼节…… 兰德尔并无任何冒昧的念头,仅仅因这恰当却亲近的距离,胸腔里的搏动便不受控地,清晰而急促地撞击着耳膜。 似乎有热意漫上耳际与脸颊。 …… 刚与故交敲定要事的叶隐真刚返回宴厅,就成为了傻眼观众的一员—— 她家那位“混世魔王”正和皇太子一起朝外面走去。 虽然看起来是皇太子牵着女儿,但她可太清楚了—— 绝对是希宝想的这出!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 知女莫如母,就在片刻之前,舞曲余韵将歇时,叶希罕见地主动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可以去花园里待一会儿吗?” 兰德尔的心微微一动,几乎有些受宠若惊。 花园就在侧翼,不算会引人口舌的偏僻处,只是这个时间点临近慈善晚会正戏开场,几乎没什么人。 他没有理由拒绝,便温顺应下。 只是,她想去花园做什么呢? ——当然不是散步。 清寂的庭院中,月色与庭灯为眼前的少年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他身姿挺拔如修竹,安静地立于她面前,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些许疑问。 叶希直截了当:“我想跳你的步子。” 兰德尔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男步?为何…… …… 这有什么不同吗? 应希的手落在了对方的腰侧上。 掌心贴住,覆盖的面积就变大了,似乎能透过精纺的礼服面料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体温。 ……也不是冰冰凉的嘛。 她小声念起节拍,两人便在这私密的月色下,依着方才那曲的旋律,再次缓缓起舞。 …… 被层层涌来的人群围住,询问着诸多她毫不知情的细节,叶隐真面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一一将问题滴水不漏地挡回。 ——这些人,竟也敢旁敲侧击地打听起希宝的事! 她心中冷嗤,全都打太极了。 除此之外,方才那支舞太过惹眼……叶隐真担心后续恐怕风波难平。 那位皇太子虽风评清正,可人心隔肚皮,万一是什么有坏心眼的人呢? 放心不下,叶隐真寻了个间隙脱身,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刚踏入连接花园的侧廊,眼前一幕便让她瞳孔放大—— 只见叶希手臂猛地一振,竟将身前的皇太子狠狠推了出去! 第358章 简直用了十成的力。 兰德尔被推得向后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甚至叶希自己,也在这全力的反作用力下,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裙摆划过凌乱的弧度。 …… 叶希现在可半点儿没有“偷香窃玉”的心思了。 心态炸了!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死死瞪着自己瞬息万变的双手——那皮肤正不受控地泛出诡异的粉红,且颜色还在肉眼可见地加深、蔓延。 这正常吗?!这绝对不正常! ——她刚才不是红温了啊! 兰德尔甚至来不及消化被骤然推开的错愕与轻微失落——不,具体地说,他还来不及失落,所有情绪便被叶希此刻的状态冲击得只剩下震惊。 眼前女孩的脸颊、脖颈乃至裸露的肌肤,正急速漫上一层骇人的潮红,像是煮熟了的虾子一样,还在冒热气。 上手撩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头发,叶希急促喘息着:“叫医生……离我远点。” 还有…… 在生理性的灼热与慌乱淹没理智之前,她下意识地仓惶四顾——妈妈呢? 妈妈在。 叶隐真已如一道疾风,第一个冲到了女儿身边! …… 医疗团队来得异常迅捷。 宴会的标准配置本就包含应急医护组,而有皇室成员在场时,隶属宫廷的专属医师更是在第一时间赶抵现场。 会诊之后,他们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天命情热。 …… 皇太子并非全无反应。 只是他2s级的精神力赋予了远超常人的控制力,将那股本能的躁动压抑在了体面的阈值之内。 ——或者说,在反应变得剧烈之前,叶希那骇人的状况就已让他毫不犹豫地召来了医生。 现在刚好一起看“病”了。 …… 而叶希如此剧烈的反应,并不仅仅源于“天命”。 毕竟她尚未成年。 若以更冷峻的科学视角比喻,她就像一只还未进入成熟期的幼兽,即便遇到命定的吸引,生理上也本不该掀起这般惊涛骇浪。 但这次不一样…… 与天命向导——皇太子兰德尔——的接触,像一滴落进油锅里的水,引爆了一场更为恐怖的连锁反应: 二次觉醒。 当叶希从混乱灼热的昏沉中挣脱,在一群神情亢奋、语速飞快的白大褂包围中醒来时,第一个被告知的消息是—— 她二次觉醒了,并且她的a-体质评级也—— 竟然完全没有上升! 叶希的嘴角刚试图上扬一个像素点,便凝固在了“啊?”的茫然里。 这算哪门子二次觉醒? 然而,紧随其后的解释让她顿时理解了这份“异常”。 二次觉醒是由天命向导这条导火索引发的!如果不是邂逅了天命,这次觉醒可能会再过几年才会爆发…… 更离谱的是,她本来b级的精神力,一下子跃升成了s级! …… 在外漂泊游学,直至十五岁才重返首都星的叶希,在归来的第三日,迎面撞上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难题。 与此同时,这个难题也迅速演变成了他们一家四口亟待面对的集体困境。 连她那个在外面鬼混创业不回家的哥哥都被紧急叫来首都星了。 ——面对皇室正式派遣来,为皇太子兰德尔殿下提亲的代表…… 她要答应吗? 第410章 if-幸福世界的魔王 3 完 全家都在发愁。 “订婚?”刚卸下大包小包星际特产的应望,声调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才多大点的丫头片子。” 叶隐真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凉凉地接话:“说得在理。要不,这份道理就由你去跟皇室代表陈述一下?” 她这个命硬的长子学也不上,常年不着家,在外面折腾他那份半死不活的“事业”。要不是前年莫名其妙捧回个“见义勇为”的星际奖章,叶隐真早动用家法处置了。 “不去,等他们自己知难而退。”黑发年轻人说完眨了眨那双遗传自生父的深红色眼睛,随意揉着自己因搬运而发酸的手腕。 忽然,他动作一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灵感,猛地抬头:“等等。” “要是叶希真跟皇太子结了婚……那我,不就是国舅了?” 叶隐真气消了:“哟,回过味儿来了。” “未来的国舅爷,梦可以醒了。”应泽走过去,帮这个与自己并无血缘、却承袭了姓氏的养子卸下最后一件行李。 他动作沉稳,只是眉心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轻轻叹了口气:“小望,既然回来了,就多陪陪你妹妹。” “陪?”应望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那里寂静无声,“我上哪儿陪去?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 叶希此刻正在“闭门修炼”—— ——皇室代表的订婚请求?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现在没空理会。 他乱任他乱,他烦任他烦。 叶希已经迫不及待,要试试她那新鲜出炉的s级精神力了! 只有高阶向导才能开出的绝技“s级精神力”,竟然安装到自己身上了,叶希打定主意试试深浅! …… 结果如何? “这也太强了。” 叶希平静地摘下端脑的外置操作器,脑海还残留着精细操作后头皮发麻的痛快感。 这就是神功速成的感觉吧。 以往那些总觉得差之毫厘、反应不及的微操,在磅礴精神力的精细铺陈下,变得如呼吸般自然。 就连卡了她将近两周、纹丝不动的机甲技巧——【佛手拈花】,也在方才行云流水的操作中,被她信手拈来,学会了! 原来精神力辅助微操会这么顺利! 叶希兴奋得不行,完全没管门外的“吵闹”,潜入星网,登上全息游戏,直奔龙京俱乐部而去。 去找“时光”踢馆了! …… “皇帝”叶希两耳不闻窗外事,叶家的其余“太监”们却在现实里愁成了一团乱麻。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问题自己解决了。 皇太子,到底还是靠谱的。 在接受完医师的紧急治疗,通过药物与输液将翻涌的精神力与生理状态重新稳固后,兰德尔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召回了皇室代表,并前往皇宫面见他那对“擅作主张”的父母。 “她还那么小。”兰德尔说出这句话时,自己耳根都有些发烫,“如此仓促急切,实在……太过冒昧失礼了。” “可以先订婚嘛。”皇后语气温和,给固执的儿子规划,“而且,你比那孩子也大不了几岁呀,只是订下名分。” “不必。”年轻人的拒绝罕见地透出坚持,紫罗兰色的眼眸澄澈而认真,“你们不要再插手了。” …… 一晃五年过去。 叶希已是帝国军事大学的一名学生,离了因为叶隐真旧怨才针对她的那些老前辈们,她依旧是那么受欢迎,同学们的好榜样,老师眼里的冉冉升起的新星。 若非要挑剔一丝不足…… “叶希同学,你清楚自己正过着怎样的人生吗?这是被‘优绩主义’绑架的人生!”米洛老师对她恨铁不成钢。 得益于s级的精神力,叶希在众多向导专精的课程上所向披靡,分数亮眼。 综合成绩早已稳居前列,足够优异。 但她仍觉不够。 偏要在那些需要耗时磨砺细节、被高年级戏称为“水课”的通识课程上,投入不相称的精力——是的,就连帝军大也存在性价比成谜的课程。 即“水课”。 叶希对此“冥顽不灵”。 明明出勤率早已达标,混个良好轻而易举,可她真愿意去做那些用处不大的课程作业——但凡能拿到的分她都要拿到。 米洛痛心疾首地扶额,试图将头铁的学生引向“正道”:“你有这时间,去旁听两节《精神掌控》高阶研讨课不好吗?” 不干。 旁听又不加学分,而冰冷的课程作业,却会变成温暖的分数回来精准报恩的! 叶希一意孤行:“老师你就别管啦。” 加之她参加龙京俱乐部后本就不低的知名度与偶尔随性的直播,最后整得全星网都知道了,帝军大的高材生叶希也要因为水课忙得团团转,是教育的缺失还是学霸的执念? 舆论纷纷之下,帝国军事大学不得不顺应“民意”,于下一学期火速启动课程改革—— 广泛收集学生意见,重新评估并改良部分通识课的考核方式与内容…… 也算造福后人了。 …… 从班长那里接过上周因打比赛而错过的学习资料,叶希做好了挑灯夜战的准备——用一个通宵,将《反追踪课》的内容消化速成,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期中测试。 第359章 她要卷满绩。 不图什么实质奖励。 妈妈表扬,爸爸鼓掌。 好听,爱听,多听。 “班长,”叶希把顺手买来的谢礼——一杯加足了料的奶茶,递给这位向来善良好心、乐于助人的红发青年,老气横秋开口,“你真不考虑打职业吗?我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简宿秋那双同发色一样的红眸平静得很,他摇了摇头:“我有别的规划了。” “好吧。”叶希吸了一口自己那杯,想了想,点点头,“不来也好。毕竟,如果不加入我所在的队伍,打得再好……” 她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最终也只是陪跑。” 龙傲天发言信手拈来。 “叶同学,现在不是赛前垃圾话环节。”简宿秋却没有如旁人那般调侃或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等你夺冠。” …… 叶希的职业电竞生涯并未持续太久。 毕业前夕,她如愿捧回一座全国冠军奖杯,然后便心满意足地宣布了退役。 从前,当精神力还停留在b级时,她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精确操控每一分力量,某些极限操作必须依赖反复的苦练与磨合。 越是难以做到,便越渴望征服——正是这份执拗让她成了众所周知的“网瘾少女”。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建功立业!” 叶希掷地有声地宣布了新的人生目标。 “如果选择从军,军衔的晋升,往往需要时间和资历的积累。” 应泽耐心地给兴致昂扬的女儿讲起规则:“你从帝军大毕业,起点为上士,正常情况下,五年一次评级……” “就没有更快一点的途径吗?” “有。”应泽点头,目光变得深沉,“最快的办法,是在战争中立下军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缓:“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火蔓延,无数家庭流离失所,许多原本鲜活的生活会无声消逝……” “好了好了,爸爸别念了。”叶希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透彻,“你了解我的,我希望世界和平。” 那这条主线没可能了。 新的烦恼随之浮现。 物质条件一丰富,人就会开始追求一些诗和远方。 “那我接下来做什么呢……”叶希窝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喃喃。 “接下来去约会。”叶隐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走过时顺手戳了戳女儿的脸蛋,“你不是早和皇太子约好了?记得换身衣服,别又穿着你那套‘战损风’乞丐装就去了。” “知道啦知道啦!”叶希拖长声音,一脸无辜,“上次那是导师临时搞突击实战测试好不好?再说了……” 什么乞丐装,那是身经百战的作战服。 她眨眨眼:“兰德尔自己都没介意呢!” …… 叶希换了身得体又精致的衣服去赴皇太子的约。 兰德尔偶尔会约她见面——在他能从繁重的公务中抽身的时候。 但他毕竟比她年长好几岁,肩上的责任也是实实在在的,因此这样的私人会面次数并不多。 为什么要见面呢?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身着礼服时挺拔而优雅的身形线条,也或许是因为那张无论在何种灯光下都显得过分好看的脸。 好吧。 叶希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蛮喜欢兰德尔的。 自己的天命向导,在做好情热预防的情况下,就算是普通的疏导也比其他的向导做得舒服—— 本来如果他想要,随便订个婚让他开心一下也没什么——不高兴就悔婚嘛。 可他偏偏是皇太子,一想到要是和他订了婚,三人婚姻直接成泡影…… 叶希不是很满意。 那样的话,平白就少了一个伴侣名额呢! 此前叶希打职业,机甲游戏是她的赛场,但是旮旯给木——gulgame,全称guys’game,也是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一种游戏。 玩家可攻略的角色多种多样,男女皆有。 星际时代,性别多样,取向也多样。 叶希玩游戏时一般都秉持“我——全都要”原则,广开后宫,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没有。 ——所以怎么能平白无故少掉一个合法的伴侣! …… 在观景餐厅柔和的灯光下,窗外是缓缓流转的星河。 叶希切着餐盘里的食物,忽然抬起头:“兰德尔……” 她唤他的名字:“我们可以只谈恋爱吗?” 说话轻声细语,像在哄人。 但到底是哄人还是扎心,要看对面的人怎么想—— 好在兰德尔已经非常了解她了,放下刀叉,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语气温和而耐心:“那希希,你计划同时进行几段恋爱呢?” 好问题。 叶希:“至少两段?” 毕竟三人婚姻…… 话音刚落,不知是否是错觉,皇太子眼中那片梦幻的紫罗兰星云,似乎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冰凉的酒杯壁,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一个极淡的、有些无奈的微笑浮现在嘴角:“希希是喜欢上别人了吗?” “没有。”叶希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解的坦然。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过他轻搭在桌边的手摇了摇,掌心传来他略低于常人的微凉体温。 “怎么好像难过了?”叶希凑近了些,望进兰德尔那双变得有些朦胧的眼睛,语气轻快却肯定,“你当然是最特别的。” 三人婚姻的构想或许不够“传统”,但在“天命”这件事上…… 她还是蛮传统的。 …… 即便叶希尚未下定决心成为皇太子妃,某些避无可避的“麻烦”,却已主动缠了上来。 某处僻静的储物间外,对话声低低传出。 “……按我说的做,他们肯定不会继续阻止你追求梦想了。” “……好。” 片刻后,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一个黑发少年探出身,翡翠般的绿眸谨慎地扫视过空荡的走廊,才快步走出。 他回头,朝门内轻轻挥了挥手,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好啊你,和查拉图躲在这里密谋什么呢?” 麻烦的当然不是迦利·查拉图,而是此刻斜倚在对面墙边,好整以暇堵住去路的“小孔雀”——小公爵卫斯理·罗兰。 他那双金绿瞳孔里闪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叶希扶着门框,眉头微蹙:“又来偷听?” “行得正,坐得直,”卫斯理慢条斯理地拖长语调,“自然不必专挑这种僻静角落……私相授受。” “噢?所以你是代表你表哥来的?”叶希问他,挑眉,“先叫一声嫂子听听。” “什么嫂子。”铂金贵族面色骤然一沉,逼近一步,“你还没订婚呢。” 废话真多。 叶希失去耐心,猛然伸手,一把将他拽进了储物间。 …… 约莫十分钟后。 紧闭的门被从内推开。 年轻人脚步虚浮地踉跄而出,呼吸微乱。他下意识扯了扯已在方才拉扯间松开的衬衫领口,回身望向门内,步伐还有些不稳。 几缕铂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泛着绯红的颊边。 花瓣似的嘴唇泛着湿润的水色,唇瓣微肿,透出被碾磨吮吸后的深绯,甚至隐约能瞧见一点暧昧的齿痕。 那双总盛着傲慢与讥讽的、宝石般的金绿色眼瞳,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水光,显得异常透亮,又深邃得惑人,声音也比平日低哑了些:“那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叶希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三个字,让面前的小公爵彻底炸了毛——反应激烈得险些惊动整层楼,把那校长都给引出来。 …… 不过好在叶希技高一筹,总算是把人暂且稳住了。 但小公爵不依不饶,非要她在三天内“给个交代”。 叶希转头就急匆匆回家搬救兵了! 找妈妈! “卫斯理·罗兰让我和他结婚,怎么办呀?”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应泽手一滑,险险接住差点坠落的杯子:“……啊??” 叶隐真从光屏前抬起头,精准捕捉重点:“什么怎么办?你又对人家干嘛了?” 叶希立刻将前因后果倒豆子般讲了一遍。 叙述重点明确:着重描绘了自己帮助迦利追求梦想的善良与无私,以及小公爵偷听行为的“居心叵测”。 直到最后,她才带出关键事实:“……然后,我就亲了他一下。” 叶隐真瞳孔地震。 应泽握着杯子,语气迷茫:“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第360章 “他说那是他的初吻,我必须负责。”叶希复述得一脸无辜,“可我不想负责。” “谁规定的亲一下就得负责了?”叶隐真一边飞速头脑风暴,一边振振有词试图地建立新逻辑,“难道是你强吻的吗?” “是我先动的手……” 妈妈战术卡壳,换了个角度:“他闭眼了吗?” 叶希回想了一下——在自己说完“闭眼”后,那双不情不愿横了自己一眼又确确实实阖上的金绿色眸子,点头:“闭了。” “这就对了嘛!”叶隐真眼神一亮,“这不叫强吻,这叫接吻!” 总算掰回来了。 “接吻就不用负责吗?”叶希恍然。 这和她之前零散学到的“恋爱法则”有点出入,但听起来……很不错。 一旁的应泽轻轻吸了口气,开始沉思家庭教育的方向是否出现了微妙的偏移。 “人和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宝贝。”叶隐真拍拍女儿的肩,传授心得,“他觉得亲吻等于承诺,你觉得这只是亲密互动的一种。把你的态度明确告诉他就行。” 其实早就说过了。 叶希叹气,虽然这些年沉迷电竞和学分,但她和妈妈的思路还是很相似的:“可他咬死说我占了他便宜……” “占便宜?这小罗兰真是……”叶隐真急中生智,又找到一个突破口,“别慌,我问你,这是你的初吻吗?” 叶希“不是。” 应泽忍不住插话:“?方便告诉爸爸是谁吗……” “不方便。”叶希秒答。 “都是初吻”这招没用了,叶隐真只好道:“没事的,如果说明了态度他还纠缠,那就是他的问题。” 希宝都这么渣女发言了,还不跑,那没救了。 “明知道你是皇太子的天命向导,还往你跟前凑,他怎么想的……” 芜湖! 叶希满意了,对嘛,千错万错,都是罗兰的错! 她其实并不真怕小公爵闹事,拿捏他有的是办法。回家这一趟,主要有另一个目的,她可是要当家人的乖宝宝的—— “妈妈,爸爸。”叶希可怜巴巴道,“你们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当然不会。”两个人异口同声。 耶! 搞定! 叶隐真和应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略显郑重地开口:“但是希宝,关于这件事,我们觉得还有些话必须再和你谈谈。” 一番关于责任、尊重与情感界限的“恋爱教育plus版”长谈后,两人试图总结。 “你看你哥虽然常年在外头‘瞎胡闹’,但也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叶隐真举例说明。 “所以,你心里得有自己的原则和分寸,明白吗?”应泽温和地补充。 “知道啦知道啦。”叶希点头,随即自然地切换了话题,“话说,我哥今年沐圣节回来吗?” “当然,”叶隐真理所当然道,“他不是每年都回来?” 应望也只有在沐圣节这样的重要日子,才会乖乖回家与父母妹妹团聚,平时根本抓不着人影——除了五年前叶希因天命二次觉醒那次意外…… 乖乖陪他妹待了快一周,就又没影了。 “那,”叶希眨眨眼,“我今年可以带男友回来一起过节吗?” 叶隐真:“……” 应泽:“……谁啊?” …… ——叶希也不知道。 她回到房间,花半分钟编辑了一条消息。 选定范围,群发。 【招募一位一起回家过沐圣节的男友,有意者速联系。】 ☆ 原本想放飞自我。 但是这个故事还是有点太拘束了。 下个番外就不管啦,体验一下梦到哪里写哪里的自由…… 第411章 if-修仙界天才 食用指南:放飞自我,不抓逻辑线。 不认真谈恋爱,但是食色性也。 混沌中立的应希,可能还有点邪恶。 …… 1、又是一年宗门大比 家道中落后,为寻一座靠山,应希跋山涉水几千里,终于蹭到了赫赫有名的蓬莱仙岛收徒大典现场。 “请问贵宗今年招几个弟子呀?”她扯住一个路过的执事弟子问。 对方高深莫测地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随缘。” 得,等于没问。 应希只能见机行事。 选拔第一关是爬“天梯”——实为一件巨型法宝,阶数越高,威压越强,专测毅力、天赋与根基。 应希打定主意要低调入选,便瞄上了一个叫“小洛”的小女孩当“搭子”,名为“搭子”,实则为参照物。 计划很完美:小洛爬多高,她就只高一点点。 谁知这小洛竟是个隐藏王者! 应希才惊觉天下第一仙宗果然名不虚传,连个看似普通的外门竞争者都卷得可怕,每当她以为小洛已到极限,那小小身影喘两口气,竟又能蹭蹭往上蹿几百阶! 应希能停吗? 那当然不能! 小洛才五岁,据说“天赋一般”;她都十二了,若连五岁小孩都比不过,还修什么仙? 不如回家种红薯…… 于是应希硬着头皮继续往上攀。 小洛爬,小洛爬,小洛爬完应希爬…… 就这样,应希想要藏匿的上上等五行天赋暴露了。 ——谁能想到这“小洛”居然是个两百岁的宗门长老变的呀! 2、和干饭仙人一起干饭 作为根骨奇佳的天才,应希有幸感受了一波大佬抢徒弟的荣幸感。 原本她差点就要被清远峰的峰主简文道君收为核心徒弟了,但对方定睛一看,竟发现了她的眼睛和某人有些像…… 简文当场问她和叶隐真是什么关系。 应希会说谎吗? “是我娘亲。” 为何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女。 但不巧,简文道君的道侣燕赤雪仙子也在…… 场面很尴尬,为了“避嫌”,应希就被乐呵呵的米仙人捡漏了。 米仙人,并非干饭仙人,但她确实是个很能干饭的体修。 光从修行上讲,她的“体修”之道并不适合来指导应希修炼,所以她也在一开始就大手一挥说了:“我先带你一阵子,等童宗主闭关出来了,再决定你去哪个峰头。” “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学体术吧。”米洛开朗道,“别叫我师尊,估计以后得喊我师叔……现在就喊师叔吧!” 对,米洛,就是那个变成小女孩把应希哄得团团转的“小洛”。 米洛仙人,本人已经辟谷,只是享受浮世美食,东坡肉酱猪蹄梅菜扣肉……但不长胖。 应希跟着她修炼,半年胖了二十斤。 还是个小小筑基的应希一边吃一边苦修,脸圆了一圈。 3、“百家饭” 除了米仙人外,大课的间隙,应希偶尔也会去其它峰头“打秋风”。 当然不是为了吃……尽管清远峰的鲤鱼汤确实很鲜美,每次都能吨吨吨喝三碗—— 但她是去修行的! 因为童宗主闭关,上上等天赋的应希一直拖着没有正式拜师,而她的根骨又比较神奇,五行皆有,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能教她几招。 她也能学。 简文道君就会时不时给她单独开小灶,他是火系的法修,偶尔也炼丹,应希跟着他把金丹以前的正统法术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会摸摸应希的脑袋,给她一个储物袋:“好孩子。” 储物袋里都是一些别人家孩子会有父母准备,而应希没有的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品,还有零嘴儿。 而应希也会敬仰地望着简文道君——虽然许多东西都可以去宗门阁楼兑换,但这些好意她还是很喜欢的。 听说她拜师那天,燕仙子拂袖而去后,简文追去哄人被打到养了半个月伤—— 这些都是干饭仙人——咳,米仙人,米师叔说的。 不过在某天简文道君背地里和应希做了一次血脉验证确定他俩没有血缘关系后,这对冷面夫妻已经和好了。 知道自己没有被戴绿帽子,燕仙子终于给了世界好脸色。 说起来,她峰头的红烧鲈鱼也是一绝…… “咚、咚、咚——” 门“吱呀”开了。 应希悄悄探头:“简师兄在吗?” 4、加入这个家 简师兄在。 还有问必有答:“进来吧。” 应希就进去了。 只见一个俊美正气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丹炉边上,醒目的赤色发丝都被束进了玉冠中,看起来在冥想练功。 简文道君的核心弟子,跟他一样开出来是纯正火属性的亲儿子,简宿秋。 他在看炉子,反正是入不了定的,应希便不觉得会打扰到他,熟门熟路地坐下。 第361章 刚坐下:“简师兄……” “《辟火经》第三层修习境况如何?” “真气已经循环了三个周天。”应希心想,燕真人《寒水诀》也到第三层了。 “不错。”简宿秋道,“今日你跟着我将第四层练习三遍,不出差错就可以自己修习了。” 一家三口关心人的方式都是过问功课。 应希老老实实点头,欲言又止:“两位真人……” “长辈的事不用过问。”简宿秋平静道,“没你,他俩也打架。” 有时是为了切磋,有时是一言不合…… “这是燕真人让我给你的。”简宿秋也给了她一个储物袋。 他称呼父母都用名号。 真是万分客气的一家子。 “这多不好意思……” “给你的就收下。” 领取了定向扶贫鼓励,应希泪汪汪,多好的一家人啊! 她真心实意地想加入他们! 5、练气巅峰了! 童宗主卡关了。 说好的半年出关,这一卡就是好几年。 苦等宗主破关、好安排拜师事宜的应希,也就这么被迫“留级”了。 “宗主还出关吃饭吗?” “不是说半年?这都几年了?” “无妨,徐长老说,宗主有讯音传出,一切安好。” 闭关之地,讯音只出不进。 童宗主没破关。 应希的修为,倒是一路破关。 而几年下来,大家都默认了,应希是未来的宗主亲传。 她就这么吃着“百家饭”,修为竟也一日千里,从筑基稳稳修到了练气巅峰。 6、温泉 那日,为庆贺她练气大圆满,一众同门热热闹闹摆开了架势。 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 “不用送了,真不用送了。” 迷迷糊糊的应希,不知怎的就溜达到了后山。 “咦……这儿何时多了个温泉?” 热气氤氲,熏得人昏昏沉沉。她脚步虚浮,径直便踏了进去。 温水潺潺,包裹周身。 应希只觉衣襟紧缚,闷得透不过气,伸手胡乱扯了半晌,那股烦闷却丝毫未减。 烦了,一用力…… “撕拉——” 布料应声而开。 没了阻隔,指尖直接触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那触感暖滑细腻,如同上好的暖玉,柔软又有弹性,滑滑的…… “好摸吗?” 一道全然不属于她的嗓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蓦然在雾气中响起。 7、后山有妖怪! 这小酒一下子就醒了。 应希被当成了登徒子,抓起来了! 此刻,她被一条绸带捆着,像个灯笼似的吊在庭院中央,满脸通红地看着那位温泉主人。 尴尬。 羞愧。 回味……啊不,后悔,当事人现在就是万分悔恨,早知道就不在宴上装什么千杯不醉了,让师姐送回去多好。 “哪儿来的小妖……嗯?”浅金色头发的青年凑近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还用指尖戳了戳她被温泉水泡得发软的脸颊,“……居然是人。” 那张昳丽的面容骤然贴近,金绿色的眼眸非人感太强。应希只觉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地恳求:“……别、别吃我。” 她看出来了,妖怪! 面前的人是妖怪! “哼,竟敢擅闯本尊的洞府,还动手动脚,”妖怪冷哼一声,指尖绕着她的发丝,“罚你给本尊当奴仆,两百年。” 应希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罚两天、两个月、两年都行,两百年?她答应,蓬莱仙宗也不会答应。 见她不以为意,妖怪又要出言吓她—— “小卫,手下留情。” 8、兰表哥和小卫 应希定睛一看,竟然又飞来一个妖怪。 “毕竟与蓬莱是邻居,莫要太过分了。”新来的这位也生得极好看,却是银色长发,紫色眼瞳,发间还编着精致的小辫。 他声音清冷如碎玉相击,不像那个“小卫”般妖气横生:“这便是那个人类?瞧着……像只幼崽。” 二十来岁的修士,在妖怪眼中,大约确实只算个幼崽。 “兰表哥,你别被她骗了,”小卫撇撇嘴,“看着小,胆子却大得很。” “要不是我捆着她,她早就溜了。” 你要是不抓我,我会跑吗?! 应希心里疯狂嘀咕,脸上却愈发乖巧。 至少兰表哥是被她的模样哄过去了:“或许是她太害怕了……” 说得好! “两位前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应希努力做出诚恳的模样,“我是蓬莱仙宗童宗主的亲传弟子,只是喝醉了,误闯宝地。” 先冒领了“亲传”名号再说——没办法,她根本看不透这俩妖修的深浅,修为定然远超自己。 认怂,总不会错。 “童宗主的亲传?童宗主上一次收徒还是二十年前,收的一个男弟子!”小卫冷笑一声,掌心金芒一闪,化出一条灿然长鞭,“这小贼满口谎言,看来得受点教训——” 怎么就要动手了啊喂! 9、我愿意 你是蓬莱的还是我是蓬莱的!死脑筋的小卫!童宗主下一次收徒就是我! 鞭子还没扬起,应希已经扯开嗓子,发出撕心裂肺般的痛呼。 那位兰表哥看了眼“惨叫”不止的人类幼崽,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广袖一挥,便将她卷到了自己身边。 “太吵闹了,”他淡淡道,“我替你惩戒吧。” “我愿意!”应希抢答得毫不犹豫,这妖看起来就更心软好糊弄!还会看蓬莱宗薄面呢! “你愿意什么你愿意!” “让兰表哥惩戒我吧!” “是你表哥吗你就喊——” 眼见两个人要吵出一群人的架势,兰表哥赶紧带着人飞回自己的洞府,临走前丢下一句。 “和幼崽打闹成何体统,小卫,你冷静一下吧。” 小卫握着金鞭,困惑地眨了眨眼——他明明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还没碰到啊?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气冲冲地把鞭子往地上一扔。 10、这是惩戒吗 第二天。 小卫左思右想依旧不爽,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踱步。 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捱到日上三竿,他终于按捺不住,径直冲向了兰公子的洞府。 …… “你们在干什么?!”人未到,声先至。小卫闯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 只见昨晚那个“非礼”了他的可恶人类,此刻正安然坐在一个巨大的、铺满柔软绒毛的窝里。 而她怀里,竟躺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银色猞猁! 那大猫儿毛色如月华流泻,耳尖两簇黑色长毛随着它慵懒打滚的动作轻轻颤动,蓬松的长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而那个人类的手,正规律地在猞猁身上游走。从上到下,顺滑地梳理;从左到右,轻柔地抚过脊背……周而复始。 应希抬起脸,神情无辜极了:“没干什么呀。” 她已经知道了。 这对妖怪表兄弟,一个叫卫公子,一个叫兰公子,应该都是毛绒绒! 那猞猁闻声,竟口吐人言,正是兰公子那清泠中带着一丝懒倦的嗓音:“我在惩戒她,为我梳毛。” “这是惩戒吗?!”小卫急了,金绿色的眸子里燃着不满的火焰,“明明是我抓到的人,怎么伺候起你来了!” 应希心中暗想:怎么不算了?她只能克制地用手掌抚摸,都不能把脸埋进这云朵般厚实柔软的被毛里狠狠吸一口—— 这对人类而言,是多么残酷的意志考验啊! 这,就是对她最严厉的惩戒! “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枕在人类大腿上的兰公子舒服得闭上了眼睛,讲道理的声调也懒洋洋的:“小惩大诫即可。” “她占的是我的便宜。”小卫不依,“怎么你替我原谅了?不行,我要把她带回去,亲自‘惩戒’!” 兰公子为应希讲话:“小卫,她不过练气巅峰的修为,如何能占得了你的便宜?适可而止罢” “你说什么鬼话!”小卫气得头发都快炸起来了,“你就是想让她给你梳毛,你太堕落了!” 应希倒是很快乐,手下不停:“别急,梳完他的梳你的。” 手感真棒! 第412章 if-修真界天才 2 11、可以摸 小卫果然也是毛绒绒! 银灰色,皮毛柔软蓬松的大猫咪! 可惜。 应希刚美滋滋地顺了两轮,指尖还残留着令人沉醉的触感…… 第362章 蓬莱宗的救援大队便到了。 以米仙人和简师兄为首,一行人乌泱泱地冲进后山,声势浩大地将她“救”了回去。 别说两个被抢走了“人仆”的妖怪很不满,连应希自己,被师兄师姐们护在中间带走时,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眼里流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恋恋不舍—— 他俩,是真的很好rua啊! …… “两百年”的惩罚当然不作数了。 但此事过后,在宗门长辈的默许下,应希便隔三差五溜去后山,美其名曰:向两位前辈“诚恳致歉”。 安全问题自然无需担心。况且,她渐渐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这俩修为高深的大妖,心思竟意外地……单纯好懂。 简而言之—— 缺、心、眼、儿啊! 可以摸! 放心大胆地摸! 12、都是我的翅膀 这般边修炼边摸毛茸茸的悠闲日子,一晃便是十来年。 应希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修为也臻至距凝结金丹仅一步之遥。 期间,童宗主终于成功破关,正式将她收为亲传弟子,悉心传授宗门核心秘典。 就在一切顺遂之时,两位毛茸茸前辈,开始闹“幺蛾子”了。 目的简单直白:他们要求应希在结丹之后,把结侣大典一并办了。 “这……”应希面露难色,试图挣扎,“我很难办呀。” 她还是个孩子呀! 兰公子姿态优雅:“无妨,你在我们之中择一即可。” 小卫立刻挤上前,金绿异瞳闪亮:“我觉得选我正合适。” 兰公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而用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紫眼睛,默默望向应希,眸光里漾着无声的、期期艾艾的涟漪。 ——这致命的二选一! “做这样的选择太痛苦了,” 应希捧心,语气沉痛,“你们每个人……每只妖,都是我不可或缺的翅膀啊……” 看两只毛绒绒的表情还算满意。 她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而且,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是和简师兄成为一家人。这一点,你们能接受吗?” 13、下山历练去也 “好啊你!” 小卫瞬间炸毛,耳朵都竖了起来,“果然是个花心的小骗子!竟然还惦记着你那劳什子师兄?!” 要闹起来了! 应希当机立断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小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应希并未厚此薄彼,转头也在兰公子眉心轻啄一记。 得了亲吻的兰公子稍稍舒展眉眼,但态度依旧认真:“莫要插科打诨。结丹之后,于情于理,你都需有一位正式的道侣,此事……” “好吧好吧,我想一想。” 正值结丹契机,应希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宗门任务阁接了个需远行的“降妖除魔”甲级任务,包袱一卷,干脆利落地下山历练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道侣之事? 且待她金丹大成之后,再议不迟! ——然后水灵灵地就撞鬼了。 14、冥婚 应希不是第一次碰见鬼。 但打照面第一眼就相中她,执意要和她结冥婚的…… “确实很新鲜。”她这么说着,饶有兴致地接过那些小鬼准备的对方递来的凤冠霞帔,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刺绣精美,在幽暗中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就当体验一下咯。后山那两只毛茸茸不是正闹着想结为道侣么? 她先研究一下这个“道侣”,到底怎么个事儿? …… 别说,这男鬼审美真不赖。 准备的喜服华美非常,是她那点零花钱绝对高攀不起的款式。 没办法,五行灵根修炼起来就是个销金窟,灵石花得比流水还快。 即便有善良阔绰的简师兄一家鼎力支持,她也不能总厚着脸皮逮一只羊薅羊毛呀。 偶尔也啃啃师尊童宗主,啃啃米仙人,啃啃其它峰头的师叔师姐师妹师兄师弟…… 还有后山的两只毛茸茸。 “啃”不好听? 蹭补助,打秋风,交流道法……什么都行。 此刻,应希穿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极致华丽的喜服,坐上了阴气森森的花轿。 在一群纸人小鬼咿咿呀呀、不成调的吹打声中,轿子晃晃悠悠,径直抬向了那片怨气凝结、仿佛连月光都透不进去的深山老林。 15、好多法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应希站在那儿,腰杆子直挺挺地,纹丝未动。 她倒想瞧瞧,这冥婚的“流程”能走到哪一步。 那名唤“月奴”的男鬼竟也浑不在意,只一直挨在她身侧,用那低幽的嗓音絮絮说着话。 话语飘忽,似承诺,又似叹息,内容却听不真切。 礼成,送入洞房。 周遭喧嚷的吹打声与小鬼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如同褪色的水墨。 应希一路不吭声,伺机而动。 等站到了喜床边上,四周俱静,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突然爆开一点灯花,烛泪蜿蜒。 到了该饮合卺酒的时候了,应希做好了战斗准备—— 男鬼月奴广袖一拂—— 霎时间,珠光宝气盈满洞房! 一堆闪烁着各色灵光、灵气逼人的物事堆在了应希脚边。 有温润生烟的千年暖玉枕,剑意凛然的古剑残片,盛着不知名金色液体的琉璃净瓶,纹路天成、隐隐构成防御阵法的龟甲,甚至还有几枚流转着晦涩空间波动的古朴戒指…… 应希…… 应希的眼睛,唰地一下直了! 法宝,法宝,还是法宝! 这死鬼真是富有啊! 16、大战,结丹! 月奴大大方方道:“娘子,你乃罕见的五行道体,这些宝物,正好全数予你护身。” 好家伙! 有他这话在,应希面不改色全收了! 咳咳。 但成亲,是万万不可能成亲的。 眼看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她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抬眼问道:“法宝就这些了?还有吗?” …… 最终,应希几乎掏空了月奴的老底。 那男鬼竟也纵容,许是笃定应希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直到他志得意满,提出要应希与他订立不可违背的道侣魂契。 赚得盆满钵满的应希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开口便是暴击:“大哥,你杀这么多人,煞气缠身,正儿八经的歪门邪道,离我远点。” 对不起,实话总是不太动听。 同时,她“铮”地一声掣出长剑,剑光清冽—— 男鬼周身怨气轰然暴涨,发出凄厉尖啸:“你竟然骗我?!” …… 男鬼心地恶毒,出手阔绰,素质不详,战斗力却着实骇人。 恼羞成怒之下,他直接掀开底牌,显出凶戾本相。 一时间,洞房化为炼狱,阴风如刀,万鬼齐哭,狂暴的鬼气几乎要撕碎一切。 应希不得不承认,此番孤身深入,自己着实有些托大了。 一番生死搏杀,几近力竭,终于险之又险地彻底灭杀了这个硬茬子……她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经脉剧痛。 月光惨白。 应希拄着剑,踉踉跄跄踏出那片死寂的山谷。 气海之中,灵力沸腾不休。 她若有所感,抹去嘴角血迹,抬眼望了望晦暗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决。 就是现在,结丹! 17、被救了 应希醒来时,发现自己陷在一堆柔软芬芳的花瓣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宽阔的雕花吊床,四周垂落着层层叠叠、如烟似雾的轻纱帐幔。这布置,这气息…… “醒了?”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妖精的洞窟! 应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纱帐之外,隐约静坐着一个身影。那人披散着一头如瀑黑发,身形清瘦,似是个少年模样。 “你伤得很重,金丹雷劫几乎毁了你的肉身。许是你运气未绝,跌落在了我家门口。” 少年的声音隔着纱幔传来,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如今外伤已好了七八成,起来喝了这碗汤……” “刷啦——!” 少年声音瞬间止住了。 ——因为应希已利落地一把掀开了阻隔的纱帐! 她已经熟门熟路了! 这洞府里的气息,这精致中透着野趣的陈设…… 八成又是个毛茸茸! 纱帐掀起,天光透入,也照亮了那少年的容颜。 浓墨般的黑发流泻肩头,衬得肤色愈发白净。 第363章 他的睫毛并不卷翘,却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浅灰色的瞳仁,像黎明前凝着霜雾的湖面,澄澈至极,乍看之下纯洁得近乎懵懂。 神情却很淡,仔细看去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 很有反差感。 应希:“你是个什么毛茸茸!” 18、狐狸与应希 “什么?”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是想问……”应希坐直了些,目光灼灼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脑海中闪过话本里的种种描述,“你是传说中的……狐狸大仙吗?” 传闻中,狐狸大仙往往医术通神。 “正是涂山修者。”少年——或者说少年狐妖——闻言,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语气里带着一族特有的清傲,“吾名,嘉明。” 应希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她居然在挨完雷劈、奄奄一息之后,还能凭本能爬出这么远,恰好摔在涂山的地界上! 但总而言之! ——踏破铁鞋无觅处,家人们,总算让她逮到真的狐狸精了! 她那些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对其中描绘的、魅惑众生颠倒红尘的狐狸精向往已久! 可惜后山的两个毛茸茸表兄弟对她的手也有很强的占有欲,不让她去招惹别的毛茸茸…… 嘉明立刻感觉到,眼前这人类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温度攀升,里面闪烁着他看不懂但直觉不太妙的光芒。 他压下那丝异样,瞥了一眼旁边矮几上热气渐消的药碗,重申:“喝了药汤,便请离开吧。” 离开?哦对,这位狐狸医师说治好了她—— 应希凝神内视,丹田之中,一颗圆融金灿的金丹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澎湃的灵力。 金丹期,成了! ——为什么突破得这么快? 拜托,她可是蓬莱仙宗上下公认的天才好吗!不然为何各峰峰主都默契地不曾收她,定要留待童宗主出关亲授…… 咦,等等。 应希的目光重新落在嘉明身上,灵觉悄然一扫——面前这位救命恩狐,修为似乎……才练气期?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救了我,”应希忽然偏了偏头,“就不怕我恩将仇报吗?” 狐狸医师脸色变冷了:“你想干嘛。”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应希居然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只见那人类毫无征兆地往后一倒,懒洋洋地陷进堆叠的柔软靠枕里,随后,竟抬起一只手,指尖朝他轻轻勾了勾,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纯粹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笑容。 “来,勾引我。” 19、不白来啊不白来 狐狸医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为何要勾引你?” 应希发出疑问的声音,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是狐狸精吗?” “我是涂山狐族没错!”嘉明耳尖泛起薄红,语气羞愤,“但‘勾引’?你们名门正派的弟子,行事作风便是如此吗?!” 辩驳间,他周身灵光一闪,竟直接变回了原形——一只通体雪白、体型优美的狐狸,本能地想要朝她呲出尖牙,以示警告。 但应希已是金丹修士—— …… 于是,片刻之后。 应希心满意足地靠在软枕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枕边那条蓬松柔软、触感极佳的狐狸尾巴。 “你知道我原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吗?”她脸不红心不跳,“我们蓬莱宗的简师叔,马上就要过五百岁寿辰了。听说这一带有九尾灵狐出没,特意派我来,猎一只回去……” 她顿了顿,指尖故意在狐狸背上停留:“给他做条顶好的围脖。” 白狐狸应激得毛毛都立起来了!整只狐像是颗蓬松的雪球! 可恶的人类! 他就不该救她! 好好地过寿居然要让一只无辜的狐狸过忌日! 它愤怒道:“可我只是五尾!” “五尾吗?差强人意吧。”应希不以为意,手上抚摸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更轻柔了些,“但只要你让我不白来,我就不拿你做围脖了。” …… “只是摸摸,你干嘛反应那么大……” “无耻之徒!” 应希:“诶,你变成人干嘛?” “你的龌龊心思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龌龊?误会吧……你……不用……唔……” 第413章 if-修仙界天才 3 20、北斗城主传召 风流过后。 清晨,应希原本已收拾妥当,准备打道回府。 谁知她刚理好衣襟,洞府之外,陡然风起云涌。 一道威压赫然降临,竟有人自云端踏下。 “传虞城主法旨:涂山所属妖众,十日之内,悉数至北斗城听命。” 原本蜷在榻上的白狐闻声,眨眼化作一道流光掠至洞府外,现出原形,仰首应道:“小妖明白。只是不知……” …… 待那使者驾云远去,天地间重归寂静。 “她身上有魔气。”应希已经收拾好自己走了出来,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妖与魔为伍,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拍了拍衣袖,一副要走人的架势。 白狐狸猛地扭过头:“你现在就要走?” “啊,嗯,” 应希面不改色,理由充分,“赶着回去给师叔贺寿呢。” 那漂亮的雪白狐狸闻言,明显顿住了,耳尖微动,似在迟疑。 旋即,灵光闪过,他再度化为人形。只随意披着件雪白里衣,浓黑长发流泻一身,模样看着纯洁又无辜——倘若忽略那脖颈至锁骨处,几处颇为瞩目的暧昧红痕的话。 嘉明垂下眼帘,语气有些干涩,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恳求:“……能,陪我去一趟北斗城么?城主此次召集,用意不明,我……” 应希摇头摇得干脆利落:“不太能。” 21、心里得有数 北斗城主?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 北斗城更是龙潭虎穴,她还没活够,不想去碰这个运气。 “好歹……也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嘉明抬眸看她,眼神哀怨,“真就如此……无情无义?” 他未提救命之恩,潜意识里觉得,对这爱好美色的“无耻之徒”而言,那份恩情恐怕毫无分量。 “这叫谨慎。”应希的嘴可半点不饶,“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害我?” “我害你作甚?!” “那我哪儿知道?” 应希忽地笑了,眉眼弯弯,透着点狡黠,“或许是觉得我‘夺了你的清白’,心存怨恨,想诓我去险地报复?” “虽然嘛,分明是某只狐狸自己投怀送抱……” …… 结果,应希还是去了。 少年狐妖签下了一连串“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才终于换得了金丹修士应希一个勉为其难的点头。 “我是为了什么才答应去的,你心里可得有数。” 应希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 白狐狸垂着耳朵,老老实实地点了点脑袋。 毕竟只是个练气期的小妖,五尾是他的天赋,实力他自己心里清楚。 对那深不可测的北斗城与城主,狐狸心中本就惴惴。 如今有这位金丹“大能”相伴,哪怕她动机不纯,总归是多了份底气,那份不安也悄悄消散了几分。 只是嘉明未曾察觉,在他暗自松口气时—— 应希已不着痕迹地将一枚刚收到、尚带灵光的传音符收入袖中。 那是来自蓬莱宗的紧急讯息—— 【北斗城异动,事涉魔踪,就近弟子,速往查探,及时回禀。】 22、钱包瘪了 北斗城,一座真正包罗万象的巨都。妖修、魔道、正派修士穿梭其间,鱼龙混杂,却又奇异地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与繁华—— 概因无人敢在此地轻易造次,自寻死路。 城主可是化神期…… 哎—— 我什么时候能到化神啊? 应希一边感叹,一边和嘉明并肩走在街上。 此刻,城中主街人声鼎沸,各种光怪陆离的摊位挤挤攘攘,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香料、丹药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妖异气息。 “这符画得倒有几分意思。”她在一个摊前驻足,随手拈起一张湛蓝色的避水符,对着天光看了看,点头认可。 站在她身侧的嘉明默默上前,熟练地掏出了灵石袋。 这人修! 长得皎皎出尘,行事却这般……软饭硬吃! 可没办法,狐狸有求于人。 行走在这北斗城,身边有位金丹修士镇着,哪怕她性情恶劣一点,那份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也做不得假。 呜,他的钱包要撑不住了! 第364章 23、高空抛物不可取 应希一点也没有“欺负少年”的自觉。 这白狐狸看着年少,实则已有一百多岁高龄!只是妖精久居深山,不通人世险恶,对时光流转的感知也迟钝如古潭静水,才会显得这般纯然。 都这么大一只老狐狸了,给她这个“小辈”花点灵石怎么啦! 应希如今可是在给他当贴身保镖呢,多辛苦啊——回去非得好好rua秃他的毛,再在床榻上好生怜爱一番,才算抵得上这番辛劳! 正沉迷逛街掏空狐狸钱袋—— “咚!” 一个轻飘飘、毫无法力波动的物什,猝不及防从天而降! “谁啊?!竟敢在北斗城高空抛物!” 应希捂住额头,怒而抬头,一把抓住那“凶器”,拿到眼前定睛一看:嚯! 竟是一枚用金线缠枝绣着鸾凤、鲜艳欲滴的正红色绣球! “快看!是星燃公子又在抛绣球比武招亲了!” 24、抢你的姘头 “台下那位接了绣球的,上来吧!” 抛绣球比武招亲? 真新鲜呐。 应希指了指自己:“……我?” 只见擂台旁那精雕的阁楼栏边,一位身着银纹劲装的俊美少年正垂目望来。他生着一双罕见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正含着几分不耐与兴味:“发什么愣,就是你,上来。”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哟,这回是个挺标致的女修……” “气息内敛,我竟探不出深浅,至少是练气后期了吧?” “不知星燃公子今日会不会手下留情……” 将周遭的窃窃私语听了个分明,应希嘴角微抽,摆手道:“这……就不必了吧。” 怎么,抛绣球,砸到哪个算哪个倒霉,上去挨一顿打? 这招亲的主可真不是一般人。 “废话真多。”那被称为“星燃公子”的少年眉梢一挑,竟直接从数丈高的擂台上纵身跃下,身姿轻盈如燕,稳稳落在应希与嘉明面前,伸手便要来拉她。 忽然,他动作一顿:“嗯?” “你就是涂山的嘉明君?” 应希侧目。 居然是认识狐狸医师的。 “正是在下。”嘉明上前半步,挡在应希身前些许,语气带着谨慎的疏离,“星燃公子,在下这位朋友初来北斗城,不懂规矩,也绝非有意接下绣球,还请……” “她当然不是‘有意’接的。”星燃公子却蓦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却透着一股子恶劣的玩味,“是本公子瞧准了她,特意‘扔’给她的。” “素闻涂山狐族,姿容绝世。”他的目光在嘉明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丝滑地落在应希身上,语调拖长,“怎么,怕本公子抢了你的姘头啊?” 25、一言既出 应希最终还是应战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这位星燃公子摆明了不让人走,而应希又感知到,对方的境界也不过是练气巅峰—— 那就陪他玩玩呗。 …… “砰!” 一声闷响,步料摩擦了地面,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蓝眸少年,此刻正单手捂住胸口,半撑在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那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将他震飞下台,却未造成重伤,只余下阵阵闷痛提醒着他的落败。 “公子,承让。”应希收势,风度翩翩地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风头。 她本意并非真要“赢亲”,见好就收,便朝着台下拱了拱手:“在下无意招亲,此局认……” “继续!”她话未说完,星燃公子已一跃而起,“你以为这擂台是茶馆酒肆,任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 有这么恨嫁? 心里正蛐蛐的应希本打算随意格挡几下,借力“落败”下台了事,却旋即察觉不对,这人招招狠辣,灵力奔涌,竟是—— 真的想把她往死里打! 应希气笑了,若真挨实了,绝对要受伤!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她心头火起,加之明白若不彻底让对方服气,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应希眼神一凝,气府之中沉寂的五行真气骤然流转—— …… 片刻后。 擂台之下,一片哗然。 “赢了?!她居然真的赢了星燃公子!” “我的天!那可是小霸王!” 应希轻盈落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台上脸色铁青的少年正色道:“星燃公子修为高强,是在下取巧。在下不过一介路人,误接绣球,实属无心,就不打扰公子继续择选佳偶了。” 说罢,她转身便欲拉着欲言又止的狐狸医师离开。 “慢着。” 那蓝眸少年却已闪身拦在二人面前,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盯了应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赢了。” 应希心想:哼哼,还用你说? 星燃公子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面色发白的嘉明君,语气带着一种蛮横的宣告:“嘉明君,比武招亲已有结果。本公子真要抢你这位‘姘头’了。” 嘉明:“……” 应希原以为他只是飞扬跋扈,没想到这么没脑子—— 若是道理讲不通,她还可以给他再看一看刚把他打吐血的拳头…… 她指间灵力微动。 然而,星燃公子已抢先一步,扬声道: “来人!” 唰!唰!唰! 数道强悍的灵光自远处瞬息而至,落地化为数名气息沉凝的修士,竟俱是金丹修为,甚至隐约还有元婴的恐怖气息,瞬间包围了两人。 应希:“……” 不是吧?真就来强买强卖这一套啊? 26、绝妙的馊主意 “这人要被星燃公子抓去成亲了!” “她好像不愿意?毕竟身边已有嘉明君这般品貌的美人作陪,是我也要纠结三分……” “想得真美啊你哈哈哈哈!” “这是她愿不愿意的事吗,那可是北斗城主的幼子,星燃公子!” 路人们又在叽歪了。 星燃公子,原来是北斗城主府的星燃公子!虞星燃! 原来他姓虞! ——不早说! 没听说过北斗王虞律儿子名讳的应希心里有许多脏话要讲:城主的儿子就这么水灵灵的在外闲逛吗? 万一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身边这些金丹元婴能保护他吗……够用吗?! 太不合理了,这世道! 可惜,无论应希如何在心里怒骂这世间的机缘巧合,初出茅庐的蓬莱小天才还是被这位小霸王一眼“相中”了。 虞星燃不由分说,便将应希与嘉明的落脚处,“安排”到了北斗城内一家极尽奢华的官方驿馆。 美其名曰“款待”,实则为监视。 他还“宽宏大量”地给出了三天期限,让她“好好考虑”,务必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驿馆内,应希烦恼地揉捏着怀里的白狐狸:“嘉明,这事你怎么看?” 变回原形、被她揉得皮毛凌乱的嘉明君,从她臂弯里发出闷闷的、生无可恋的声音:“……他说了,你若不肯从了他,他便杀了我。” 狐狸能怎么看? 他只是一只修为低微、无权无势的小狐狸…… 应希也头疼。 她还没跟蓬莱宗的师兄师姐们汇合呢,就先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直接捅到了化神期城主的家里…… “况且,你居然是蓬莱宗弟子……”狐狸幽幽道,“他对你格外满意……” 能不满意吗? 蓬莱仙宗童宗主亲传弟子,年仅二十余岁的金丹修士! 没错,星燃公子那比武招亲的擂台,门槛设得极高:卡年龄,卡相貌,卡境界——太老的不行,不好看的不行,修为太低的不行…… 他原本信心满满,笃定同龄人中没几个境界能高过他,更遑论将他击败。 应希简直想仰天长叹—— 这哪是招亲,分明是下了个专等她来跳的套! 真让虞星燃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不行啊,不行啊…… 应希埋头苦思。 忽然,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 馊主意! …… “所以——” “这就是我们在青楼相逢的原因吗?” “是啊。”左拥右抱被昆仑派道友们抓了个正着的应希绷住了脸皮,缓慢地放下了酒杯,“哈哈,叶道友还没说为何你们也在此‘雅地’留连呢?” 第414章 if-修仙界天才 4 27、知根知底 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温和的青年修士,用手中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掌心:“奉师门之命,调查一桩村民离奇失踪的旧案。线索七拐八绕,最后竟指向这烟花之地。” 第365章 他名为叶叙,乃昆仑派年轻一辈的翘楚,背景更是显赫——简而言之,他父亲正是当今昆仑派宗主。 “原来如此,竟是公务在身。”应希抬手,从善如流,抬手便为二人斟茶,丝滑无比地切换了话题,“叶道友,宁道友,一路辛苦,请用茶,请用茶。”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着墨蓝色道袍的昆仑宗主首徒宁汝遇,闻言便撩袍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面色沉静无波,只抬眼淡淡一扫原本侍立在应希身旁、生着一对柔软猫耳的貌美男侍:“退下吧。” 他们这群人的相识,源于几大正道宗门间偶尔举办的那些“切磋交流”。 应希对这种比试一向嗤之以鼻,不就是一群闲得发慌的长老们,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斗蛐蛐”么? ——放出你精心栽培的“小精灵”,与我的“小精灵”来一场激情四射的“对战”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参与得很积极。 不是为了丰厚的彩头,主要是为了不辜负童宗主的信任,蓬莱宗的培养…… 就这样,应希不打不相识地认识了不少其它宗门的天骄。 她也怪不好意思的,刚才摸人家耳朵被熟人瞧见了:“下去吧,下去吧。” “……是。”猫耳男侍离去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也垂了下去。 宁汝遇似有若无地感叹了一句:“应道友对这些毛茸茸之物,倒是一贯兴致颇浓。” 应希摸着良心说话:“确实很可爱啊。” 一旁的叶叙摇扇轻笑,眸光湛然,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是离了后山那两位的‘管束’,难得自在,趁机尝个新鲜吧?” “咳咳!” 应希被茶水呛了一下。 太熟了。 这知根知底的,大家都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 28、出主意 “总之,只要我演足一副风流不羁、贪恋欢场的模样,那个眼高于顶的虞星燃,肯定觉得索然无味,自然就不会再死抓着我不放了!” 其实不是肯定。 但应希如此对两位道友解释。 叶叙配合地轻摇折扇:“应道友的牺牲令人动容……” “何须演?”宁汝遇端起茶杯,语不惊人死不休,“本色出演即可。” …… 几句插科打诨后,正事提上日程。 三人决议按兵不动,待夜深人静、笙歌渐歇时,再于这花楼之中仔细搜寻线索。 应希:“叶道友刚才当着那猫耳侍从的面议论查案……无妨吗?” 叶叙微微一笑,成竹在胸:“无妨。” 宁汝遇言简意赅地补充了关键:“他向老鸨付过钱了。” 这也行? “莫要小瞧此地。”叶叙收敛笑意,正色提醒,“这花楼虽是消遣之地,却也卧虎藏龙,暗处的高手恐怕不少。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按他们的规矩来为好。” 其实应希是理解的。 她又不是不清楚两人的战斗力,一个器修,一个阵术大师…… 在限制了法器和阵术的比武台上遇见他俩,她都要放放水的。 应希竖起大拇指:“很谨慎!” 29、小十一 果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三人一番暗查,这花楼里除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口买卖与培植心腹的勾当,倒真没有预想中邪术魔功的痕迹。 至于失踪的村民…… 宁汝遇:“本事没多大,胆子倒是真大。” 那些村民竟然对他们这些修仙者也说谎。 三人找到了一个目标村镇失踪的孩童,然而,这孩子并非被妖魔掳去炼了邪法。 他只是天赋异禀——虽非炉鼎体质,却自幼展露出极为精纯的风属性灵根,更在一次偶然中被四处搜罗“奇货”的人牙子窥破了根底。 所谓物以稀为贵…… 尚未等这天赋长成庇护他的羽翼,他就在懵懂之年,被丧良心的父母高价卖给了花楼。 找到他时,这孩子已在楼里熬了些时日。 他已经被花楼养了一段时间,因为不服管教攻击性强,但年纪太小,攻击力又欠缺了些——落得一身触目惊心的鞭痕,黑的发,惨白的脸。 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却仍绷着一身尖刺的野草。 叶叙摇摇折扇:“摊上这样的父母,真是劫数……” 那才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就跟在应希身边,因为是今年被卖进楼里的第十一个小孩,暂且被称作“小十一”。 得知他以前的名字是“狗柱”,三人默契地继续沿用了“小十一”这个称呼。 他异常沉默,眼神时而空洞时而警惕,反应也有些木楞,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了某个壳里。 “祸兮福所倚。”应希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低垂的脑袋,“小十一,跟我回蓬莱吧。” 她用从厉鬼月奴那儿得来的数件法宝,换回了他的卖身契与自由身,什么,强行带人走?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这里的保镖有元婴。 而人救下来了,自然不能再将他送回那对父母手中。 谁知道会不会被卖第二次? 不如跟她回去修仙,她记得雪仙人也是风属性根骨…… 30、都是小白菜 应希把小十一带回了驿站。 她对他很有耐心。 怎么说呢。 大约有点……同病相怜。 在应希跋山涉水投奔蓬莱前,她的“家”其实已经没了。 母亲叶隐真与父亲应泽当年因轮值镇守焚谷,结果遭遇突发的罕见天灾殒命。 骤然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她这根失怙的地里小白菜,留在家族中便成了众人眼中可随意揉捏的对象,明里暗里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风雨。 而即便处境如此艰难,应希也始终死死捂着自己“五行道体”的秘密,不曾暴露分毫以换取家族的重视与资源。 ——您猜怎么着? 她发现族长儿子私底下竟在狂热地钻研一种夺人道基、移植根骨的阴毒秘术! 还有什么好说的? 应希老老实实在族里当了好几年的废物,炉火纯青的“修炼废柴”,直到年纪稍长,有了些自保的气力,也暗中攒下了一点足以远行的盘缠,背上小包袱后就跑路了。 来到蓬莱宗后,仗着宗门长辈慈和、同门友善,加上自己年纪最小,她顺理成章美滋滋地当起了团宠。 此刻再回首家族里那些灰暗的时光—— “真是……恍如隔世了。” 驿站大堂门口。 她话音未落,一个正站在柜台前与人说话的身影,恰好闻声侧目望来。 那是个黑发碧眸的年轻人,气质冷淡,眸光如浸在寒潭中的翡翠。 应希脚步一顿:!!! 堪称一眼万年。 那张褪去稚气、线条明晰的俊秀侧脸,与记忆深处一张总是乖巧柔润的小小面庞,渐渐重合…… 久违的记忆彻底复苏了! 那年轻人也显然怔了一下,迟疑地低语:“……应希?” 陪着应希来落脚,顺便拜访那位“狐狸医师”嘉明君的宁汝遇瞥见她的神色:“这也是‘故交’?” “……算是。”实际情况比这个还复杂,应希按下心头的波澜,朝那年轻人扬起一个如常的笑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迦利。” 她把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你还活着啊”给咽回了肚子里。 一旁的叶叙听见“迦利”这个名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迦利? “互相介绍一下。”应希叹了一口气道,“这两位是昆仑派弟子,叶叙道友和宁汝遇道友。” “而这位,是我童年的玩伴,秦迦利,还有……” 她看了看迦利的神色,继续说:“我的娃娃亲对象。” 叶叙、宁汝遇:!!! 31、和“佛子”有一门娃娃亲 应希父母双亡后,族人对她的态度,并非一夜之间就急转直下。 因为那时,她身前还挡着一道保护符,一纸“婚约”——她的未婚夫君,秦迦利。 秦家是底蕴深厚的强盛世家,祖上曾出过好几位禅宗大能,族中佛意缭绕,声望清贵。 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族里不敢做得太过,至少明面上,仍对她维持着基本的礼数。 迦利那时也会时不时来看她。 倒并非出于什么“呵护未婚妻”的早熟情愫——两个才满十岁的孩子,哪懂这些。他只是单纯地,想来给自己的玩伴撑撑场面罢了。 他们的关系,一直挺融洽。 小时候,应希是更活泼的那个,总喜欢变着法子逗弄一本正经的迦利少爷。 迦利自小受家族熏陶,言行举止总透着超出年龄的“稳重自持”,活像个缩小版的得道高僧。 第366章 看多了话本子的应希,便笑嘻嘻地赠了他一个绰号:“小佛子”。 不能喊“佛子”,因为禅宗真有“佛子”。 后来,应希遭逢家变,性子沉寂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爱笑爱闹。 迦利便常来陪她,用他那套从佛经里学来的、半生不熟的道理,笨拙却又耐心地开解她。 …… 直到,他也出事了。 谁曾想,素有清誉的佛学世家秦家内部,竟潜藏着魔族! 魔修之中,有的承袭血脉天生为魔,有的则是后天堕入魔道。 但无论何种,在人族聚居之地,皆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而秦家,竟不仅暗中庇护魔族,更与之通婚,诞下了人魔混血! 一旦曝光,这无疑是撼动整个修真界的惊天丑闻! 秦家其余各脉为了自保,迅速与涉事者做了最彻底的切割,甚至不惜亲自动用家法清理门户,手段惨烈…… 迦利失去了父母。 他所在的那一脉,几乎被斩尽杀绝。 而他,正是那个不被世俗所容的人魔混血。 身为“秦迦利未婚妻”的应希从族人态度的转变和只言片语中,知晓了部分真相…… 原本“小佛子”以为也出了事。 没想到…… 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32、拆散他们! “叫我迦利就好。” 迦利拒绝了姓氏。 他已经将那象征过往家族的“秦”姓,轻描淡写地摒弃了。 如今的他,身份尴尬,寄居北斗城中,全赖亲姥爷——朱雀尊主赫连华的庇护方得存身。 应希没能和他说几句话。 迦利就在一众气息沉凝的护卫簇拥下,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了。 …… “这下还有一个理由回绝虞星燃了。” 应希乐观道。 …… 虞星燃被“是的,我有一门娃娃亲”打了个猝不及防。 “赫连迦利?” 他对这个名字也并不陌生。 那个倚仗朱雀尊主赫连华荫庇、身世凋零的人魔混血外孙。更有传言说,赫连华似乎有意为他铺路,正试图与某个势力雄厚的老牌世家联姻…… 唐家。 …… “这好办,”唐大小姐唐幼薇爽快道,“拆散他俩呗!” 她盘算得明明白白:“这对苦命鸳鸯,你要女的,我要男的,咱们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唐大小姐对迦利本人并无多少情意,但既然家族有过联姻的意向,加之对方确实生了副好皮囊,她便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绝不容旁人染指觊觎。 虞二公子很满意,当即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谋划细细道来。 唐幼薇一愣:“你还挺恶毒。” 虞星燃黑线,举起酒杯反问:“干不干?” “干了!” …… 于是。 不久后。 北斗城外,高山顶上。 追踪失踪村民线索而来的应希护着身后的狐狸医师嘉明,和宁汝遇叶叙两人被逼到了一个迷踪阵边! 也正是在这般险地,她还看见了另外熟悉的面孔:“迦利你也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因为,这是一场阴谋! 半空中显现出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看清后的应希真服了,喝道:“虞星燃!” 虞星燃也在大喊:“你愣着干什么!” “虞二,我有个想法。”好整以暇同虞二公子一起堵住出路的唐大小姐拨弄了下手中风铃,“我们打个商量,女的给我好不好?” 虞星燃:“……???” 唐幼薇也是临时起意,她之前也没想到,这对苦命鸳鸯里的女子竟然如此风姿灼目! 令人心动! 趁这二人因这突兀的反水而僵持一瞬的间隙,应希立即运转五行真气使出全力爆发—— 搏一搏! 失败了! 应希遭到反噬飞出悬崖了! 第415章 if-修仙界天才 5 33、悬崖底下 悬崖底下有什么? 什么都有! 毒虫窸窣,蛇蚁潜行,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瘴气如活物般在林木间缓缓蠕动,遮蔽天光,吸入一口都带着腐朽的甜腥。 “嘶……” 万幸,应希此番坠落,大半是因那迷踪阵反噬的冲击波所致,真正的内伤倒不算太重。 她伸伸胳膊腿儿,确认自己依旧灵活。 迷踪阵,此阵凶险之处,在于诱人深入幻境,心智不坚者沉沦其中,神智错乱,乃至沦为布阵者掌中傀儡。 虞星燃想把他们逼入迷踪阵,是想干嘛呢?好难猜啊。 看多了话本子的应希默默记仇—— 该死的虞星燃! ——别想抓到她! 应希在能见度极低的崖底摸索着转了一圈。 又谨慎地探了一圈。 “这瘴气有点说法……”蹙起眉,尝试将神识向外延伸,却如泥牛入海,被那粘稠的毒雾死死阻隔,根本无法探明出路。 难办。 今天估计出不去了。 看了眼附近那巴掌大的嗡鸣毒蜂。 应希行动力超强地哼哧哼哧用宽大的树叶子和除去了尖刺的藤蔓给自己搭了一个小窝。 这就叫,丰富的流浪经验赋予的生存智慧! 刚想喘口气—— 等等。 哪来的……这么浓的血腥味? “欸?!” 应希循着那股越发刺鼻的铁锈气味追去,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地上,竟伏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 又一个倒霉蛋! ——还活着! 那人状况惨烈得触目惊心。 一道道翻卷的伤口几乎遍布全身,衣裳破破烂烂,渗出的鲜血将原本颜色的衣料浸染成一片沉黯的、近乎黑色的污浊。 他挣扎着睁开了被血糊住的眼睛。 34、哥们儿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耗费珍贵的真气用来修复着对方身上几处最骇人、仍在渗血的创口。 应希确认短时间内他不会死了。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 行吧,好歹也是要当上一晚上崖底邻居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咽气——万一人家知道路呢? “别睡了。”应希颇为自来熟地招呼道,“哥们儿,醒醒神,说句话呗?” 那人眼睑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虚虚睁开一线。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与深色淤斑,视线浑浊而涣散,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将焦点对准应希的方向。 那模样着实有些狰狞吓人。 但胆子非一般的应希非但没被吓走,反而又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最终恍然又满意地发现,不是这人瞧不起她或者是不礼貌—— “原来你成哑巴了。” 破案了。 只见对方脖颈咽喉处,一道极深极险的割伤被破烂的衣领半遮着,差之毫厘便会彻底切断气管。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出声自然是不可能了。 福至心灵,她抬起手,在他眼前缓缓晃了晃。 “那这个呢?还看得见吗?” 应希想了想:“要是瞎了,你就眨眨眼。” 很快,那血肉模糊、睫羽黏连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抖着眨动了两下。 35、罐子里的老头 崖底这位新邻居,说不了话,动弹不得,连用手指划拉两下写个字都做不到。 应希尝试问了他一些问题,基本都是一问三不知。 那想要进行更多的交流只剩下神识沟通了。 应希又心存忌惮,那些话本子里写得明明白白:多少心术不正的老怪物,就爱装成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专等心善的愣头青凑近,好趁机夺舍重生—— 没招了。 她干脆利落地退回自己的“树叶小窝”,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周天,汲取此地稀薄的灵气以补充耗损的真气。 然而四周流转的阴湿瘴气,让灵力循环的速度变得异常迟滞…… “效果太差了。”应希喃喃。 至于指望宁汝遇叶叙他们来救人…… 求人不如求己。 应希定下心神,决意等到明日天明。旭日初升的纯阳之气,或能驱散部分瘴气的阴浊,届时再寻出路,把握也大些。 应希起身,先给那位仅剩一口气的邻居兄又渡了一丝真气,勉强吊住那缕微弱的生机。 开始行动—— 出路没找到,找到了一个小罐子。 罐身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久埋地下的阴寒,罐口打开,一道魂灵飘了出来。 是个白胡子老头。 第367章 36、天选之子 白胡子老头的魂灵甫一凝实,开口便道:“小友,老夫要送你一场……” 应希抢台词:“送我一场什么机缘?” 老头被噎得魂光都晃了晃:“你怎么知道?” 应希在心里“哼”了一声,悠悠道:“缘,妙不可言。” ——这话本子里都写烂了好吗! 老头果然被这故弄玄虚的四个字给唬住了,愣怔片刻,大笑起来:“看来真让老夫等着了!” 他迫不及待地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原来,他是五百年前“万华宗”的一位传功长老。 当年举全宗之力,助镇宗神兽强渡四九天劫,不料天威浩荡,劫雷无眼,殃及池鱼,导致全宗上下伤亡惨重。 他肉身尽毁,元神受创,只得将残魂遁入这特制的养魂罐中,躲过牛头马面的追捕。 “老夫可将宗门至高秘法《万化自在法》传授于你!” 老头魂光灼灼,抛出条件,“此法玄妙无比,修至大成,上可登临九霄揽星,下可贯通黄泉借力!” “只求小友将来登临大道巅峰之时,能为老夫炼制一副草木灵身,助我转为灵胎,重入轮回修炼……” 应希没急着答应:“万华宗?哪个万华宗?” 老头傲然道:“自然是曾以变化之道独步天下的万华宗,老夫……” 应希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点头:“我学!我学!” “送机缘”此事在蓬莱仙宗的古籍中已有记载! 约莫百年前,宗内也曾有位气运逆天的师兄,从某秘境古瓶中“开”出了一位万华宗的核心弟子残魂,对方说辞与眼前这老头几乎一模一样——赠功法,求灵身。 后经宗门长辈反复核查验证,确认那功法虽有些独特偏门,却确是一门直指大道的正宗玄功,可惜受魂誓所限,获赠弟子无法外传。 那位师兄凭此机缘,如今早已凝结元婴,成为宗门栋梁。 如果她没记错,那位师兄得到的,还只是《万化自在法》的残篇…… 老头傲然道:“老夫所授,自是毫无缺漏的完整版。” 应希摩拳擦掌:“我准备好了!” “你先听完。”老头说,语气一转,带上一丝微妙,“此《万化自在法》玄奥无比,需得与另一门辅助功法同时修习,方能见效。否则,任你天赋绝伦,也难窥其门径。” 他叹了一声,颇有几分感慨:“古往今来,并非无人得遇此缘,奈何皆因对那辅助功法心存偏见,视之为旁门左道,狭隘止步,白白错失了这天大造化……” 应希:“什么旁门左道啊?” “非旁门左道。”老头魂光闪烁,一套名为《合欢心经》的功法要诀化作流光,径直没入应希眉心,“乃天地正道……” 《合欢心经》…… “就这?”说着,应希将涌入的信息顷刻间梳理、领悟、炼化! 一股带着勃勃生机的独特真气,竟已然在她紫府之中自发流转起来! 老头:“……你、你这小娃娃,果真有魄力!但是,你听老夫说完!” “这《合欢心经》不简单,它要求修习者必须寻得至少四位与你自身灵根属性全然相异的修士作为……呃,道侣。” “虽不需是特定炉鼎体质,但需在灵肉交融之际,吸纳对方一丝本源真气,越精纯越好,如此方能调和阴阳,逆反混沌,最终炼出一缕深紫色的、最为纯正的万化自在真气……” 他话音未落。 只见应希随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心念微动。 一缕凝练、纯粹、尊贵神秘的深紫色真气,如游龙般自她指尖袅袅腾起,光华内蕴,灵动非凡。 老头沉默了。 兴奋的应希扭头:“嗯?” “……是老夫误判了。” 老头感叹:“你就是这门功法的天选之子。” 37、愿者上钩 是的。 应希早已“参悟”过不止一位道友的真气奥妙,享用过好几个“炉鼎”了…… ——好吧,开玩笑的。 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算“炉鼎”呢? 不过是于锦帐罗帷间嬉闹时,顺带“切磋”印证一番彼此的功法运行,很是合理吧? 身负罕世的五行道体,她对修炼一途本就抱有纯粹的热忱与好奇,不然也不会进境神速,修为一日千里了。 偶尔研习些双修典籍博采众长,亦是道法自然。 况且,毛茸茸们……总是有发情期的。尽管兰公子与小卫修为高深,能以定力压制本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当应希在身边时,那源于血脉的躁动便格外难以忽视,总会主动贴过来,用那种眼神望着她…… 应希的理解是——可能是太喜欢自己了吧? 总之,他们若有意无意地流露亲近,她便从善如流地“上钩”。 她早已过了凡俗女子谈婚论嫁的年纪。 贪恋美好皮相,慕求身心欢愉,不过是人之常情。 若非早已有了肌肤之亲、灵元交融的默契,即便是后山那两位与她纠缠颇深的毛茸茸,怕也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索要那道侣的名分。 应希不在此事上耗费太多心神。 从心而已。 说到底,大道漫漫,能得几位知根知底、彼此愉悦的同行者,何尝不是一种逍遥。 38、有魔气! 万化自在真气,效果着实惊人! 当应希引导这道深紫色真气在紫府缓缓运转周天时,周身那无孔不入、阻滞灵气的阴湿瘴气,竟如同遇见克星般自行退避,再无法对她造成半分侵扰与阻碍! 甚至修炼速度还加快了! 《万化自在法》真棒! 不错! 应希默默感谢曾经努力双修的自己! 老头见状,魂光欣慰地闪烁,解释道:“万化自在,取意‘天地万相,皆可化归己用’。这崖底毒瘴,说到底也是天地浊气演化的一种形态,自在真气面前,自然难逞其威。” 听进耳朵自动转化成“我们万华宗的《万化自在法》就是厉害”。 应希“嗯嗯”表示支持:“那您知道怎么出去吗?” 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对这位万华宗残魂长老的态度也客气了不少。 老头也不藏私,为她指明了一条路。 原来,此地的毒瘴并非全然天成,一部分是天然险地,另一部分则源于人为布下的阵法。这崖底深处,隐藏着一座古老的聚灵大阵,其作用是将方圆百里的灵气强行拘束汇集于一点,用以镇压某样极为凶险的物事。 “什么凶险之物?” 老头:“老夫也不知。” 他都死了五百年了。 “只能察觉到些许溢出的魔气。” 应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头:“同时,大阵逸散的力量混合地脉浊气,才形成了这常年不散、迷惑五感的迷障……” 他建议应希借此地利,潜心修炼至金丹中期,到时候以力破巧,沿着一个方向一路贯穿就能出去了。 很有道理。 应希:“可是我才刚结丹。” 从金丹初期到中期,寻常修士闭关苦修,没个五十年根本别想摸到门槛。 天才些的,或许能将这个过程压缩到二十年。 至于像她这种,十年内连跨筑基、练气两大关隘、悍然结丹的惊世之才…… 老头鼓励她:“老夫相信小友的天资!修炼之道,贵在心静,一步一个脚印……” “我的仇家就在崖顶上守着,随时可能下来抓我。” 老头一顿:“他什么境界?” 应希:“练气巅峰。” 那还好啊,不然应希挂了他也要一起挂,老头松了一口气:“正常修士要元婴初期才可正常出入毒瘴,崖底对于有《万化自在法》的你而言也很安全……” 应希:“他亲娘是附近的北斗城主,化神期。” 老头:“……” 他又沉默了。 …… “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终于,老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魂光一闪,又凝出两枚透着不祥气息的暗色光点。 “老夫这里,还有两门早年从魔修手中缴获的功法。一门阴毒无比,乃是以生灵为材,炼化‘人丹’ 的速成邪法;另一门……稍好些许,是损人利己的采补夺元之术。皆能……迅速提升实力。” “小友,选一个吧。” 人丹? 采补? 不都需要“人”吗? 应希的目光跟着老头的视线方向,缓缓地、若有所思地,转向了不远处那个仍旧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 崖底“邻居”。 ☆ 作者君又要进行书测啦(oo),友友们可能在书城看到顶着其它名字的《哨哨她》噢~ 第368章 为了吸量,到时候要使用一些夸张的名字啦~ 第416章 if-修仙界天才 6 39、能打败化神城主儿子的 应希哪个都没选。 她盘膝坐下,运转那不受毒瘴制约的万化自在法门,最后用不限量的真气把半死不活的“邻居”灌醒了。 迅速说明了眼前困境与那两个“速成选项”后—— “你说怎么办?”应希大咧咧道。 人丹和把别人吸成人干,无论哪个都太妖魔邪道了啦,她可是名门正派蓬莱宗的未来之星! ——当初族长儿子为什么可以练夺人根骨的邪门法门?因为那是世家,体制不同,骨头被抽了,血肉被换了,人都可以是“自愿”的…… “邻居哥”最好有更好的办法! 地上那人干枯开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差点忘了。” 应希一拍额头,指尖凝聚一缕更为精粹的真气,精准地点在他脖颈那道可怖的伤口上。 哑巴哥要开口说话了! ——“不必急于突破金丹中境,我可以助你,彻底摆脱虞星燃的纠缠。” 开口就是王炸! 为了活命,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老头魂光闪烁,暗自腹诽。 他看出来,这小子不过也就金丹中境,还是重伤状态,居然信口开河能打败化神城主的儿子…… 能直接从“北斗城主之子”精准点出“虞星燃”这个名字,应希心中信了三分,但嘴上还是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咳了咳,鲜血自嘴角溢出,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病痨鬼模样:“我名,虞静寒。” “此身伤痕,九死一生……” “全拜我那好弟弟,虞星燃所赐。” 40、是另一个儿子! 虞静寒! 应希知道了! 在吃了“星燃公子竟然虞律之子虞星燃”的无知之亏后,她就特意去查了北斗城主还有哪些亲戚!什么现任道侣的宋家、前任道侣背后的欧阳家……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鲜少露面,城主的另一个儿子! 长子虞静寒! 捡到宝了! …… 接下来的崖底日子,便以修炼为主旋律。 应希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而“邻居哥”——现在该正式称呼他为虞静寒了,也在万化自在真气的滋养与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与功法治疗下,伤势一日日好转。 法诀涤过周身,污垢与血痕随之褪去。 虞静寒从储物袋中取出整洁衣袍换上,行动间虽仍显滞涩,却已能看出挺直的骨架。 可怖的伤口皮肉焕发新生,肌肤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虽未彻底痊愈,却也褪去了原先那副濒死的惨烈模样。 剑眉如裁,星目沉邃,只是还有两分大难不死后的凶悍之气。 应希不经意发现,那张脸竟意外地……颇有韵味。 总之,只待虞静寒彻底恢复,他们便可联手,杀出这迷障深渊—— 复仇! 一场势必血腥的复仇清洗! 以上为应希的猜测,兄弟阋墙,为了权柄利益斗得你死我活,她在家族中早已司空见惯。 化神修士的儿子也会如此啊。 应希不多问,只管收敛心神,埋头苦修。 只是未曾料到,这《万化自在法》修炼出的真气,恐怖如斯! 那深紫色的万化自在真气,在她紫府内迅速扩张、渗透。 先前修炼《辟火经》、《寒水诀》等功法所积蓄的、属性各异的真气,竟无法与之抗衡,被其一丝丝吞噬、转化、融合…… 但应希感觉到,真气被凝练压缩,变化多端,自己确实变强了。 金丹中境,貌似也没有那么遥远…… 哼哼,等她出去了,要把虞星燃再按着打一顿。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又有人闯入崖底! 41、鸢尊,意外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闯入者金发如烈日熔金,流泻肩头,神情却冷肃如冰封深潭。一双湛蓝眼眸清澈锐利,正气凛然。 应希认得他,兽宗的某位大能,但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尊者的本体,应是某种禽类…… “前辈!” 鸢尊闻声,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淡淡点了下头,算是认出了这位蓬莱宗的后起之秀。 虞静寒作为北斗城主之子——这次鸢尊就是因为北斗城主搞事而来,被他施以冷淡的一眼,倒也并未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打人。 “此地凶险,非尔等久留之处,速速离去。” 应希保持微笑:“……” 大佬,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怡然自得地在借崖底毒瘴修炼,但她不上去的原因是她不想上去吗? 简短交流几句,说明困境后,鸢尊那冷峻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丝近似于“麻烦”的人性情味。 “吾此刻无暇带你们上去,”他语速略快,“在此等候。” 粗略布下一个结界罩住应希和虞静寒两人后,鸢尊转向此行的真正目标——镇压这崖底聚灵阵下躁动的天魔! 只见他掌心一翻,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剔透的宝珠骤然浮现! 珠身之上,细密的金色雷光如游龙缠绕! “嗡——” 一声清越颤鸣,至阳纯正之气轰然爆发! 光耀驱散了大片阴湿瘴气,正是那等邪魔外道的天生克星! 下一刻,他身化一道金色流光,挟风雷之势,竟是不管不顾,直冲那聚灵阵的核心镇压之处而去!所过之处,魔气退避,地动山摇! 魂体状的老头飘了出来,也在专心致志围观:“难道……” 阵中翻涌的漆黑暗流,在那至阳宝珠的神威下,似乎真的被强行压制、收缩…… 然而,异变陡生!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无声咆哮,撼动了整个崖底! 原本被压制的魔气并非消散,而是在极致压缩后,骤然反向爆裂!漆黑如墨、粘稠如实质的邪秽之气,化作无数狰狞鬼爪与扭曲面孔,以毁天灭地之势反扑而来! 鸢尊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意外之色。但反击来得太快太猛,护体金光只来得及剧烈一闪—— 就被打飞了,深深嵌进崖壁中! 虞静寒:“不妙……” 已然看不见鸢尊人影了的应希震惊。 不是大佬,你就这样—— 42、都没招了 “唳——!” 凤鸣声骤然响彻崖谷! 一头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凤凰,周身流淌着纯净的琉璃佛光,从天而降! “鸢尊,我来助你!” 凤凰落地,灵光流转间,化作一位浅金色长发、俊美无俦的青年。他发丝间竟似有金色梵文如流水般明灭闪烁,周身气息圣洁而祥和。 应希:“这——” 老头:“又来一个!” 结界里的虞静寒则是皱起了眉头,禽族尊者竟然频繁出入他北斗城附近的日冕秘山—— 但新来加入战团的凤尊可不管那么多,指间一串佛珠飞出,骤然放大,“嘛!” 字真言轰然响彻,带着浩瀚佛力,与鸢尊的至阳雷珠合力,狠狠撞向那滔天魔气! 轰!咔——! 圣光与邪祟的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毁灭性的冲击! 然而,那魔气竟凶顽异常,在短暂僵持后,佛珠金光猛地一黯,竟被污秽魔气侵蚀倒卷而回! 风尊面色微变:“遭了!” 下一秒,他也被重重击中,凌空倒飞,身形在半空中便无法维持,灵光溃散,再次被打回雪白凤凰的原形,气息萎靡地坠落在地。 应希:“啊?!” 你也?? 这下真没招了! 前方,失去了最强劲的压制,那聚灵阵下的魔气发出近乎欢腾的嘶鸣,疯狂翻涌、膨胀,冲击着古老的阵法屏障,眼看就要破封而出! 那魔气翻涌,甚至有破阵而出的架势! 应希头皮发麻,当机立断,一手抄起萎顿在地的白凤凰,另一手抄起也被打回原型的金鸢,正欲拉着虞静寒逃离现场—— 轰隆隆隆——!!! 头顶传来威压与惊天动地的声势,一道身影显出。 天呐! 又是谁来了! 虞静寒:“城主!” 应希闻声望去,只见一道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于悬崖半空,垂眸俯瞰着下方的混乱—— 化神修士,北斗城主—— 虞律! 43、虞城主,住手! “原来静寒你在这儿。” 虞律的声音不高,她只随意抬手,凌空一摄—— 虞静寒连带着应希都“簌”地一下,如落叶般被轻飘飘地“提”到了她身侧悬空而立。 第369章 老头已经躲回罐子里不敢冒头了,大气不敢出一声。 但应希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化神大能的目光,似乎在她腰间的储物袋上,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瞬。 但她只是对应希轻笑了一下。 很好,应希瞬间理解了万华宗老头的心虚。 “城主。”虞静寒汇报,“鸢尊凤尊都不敌这只天魔,它被封印上百年,竟已产生异变,不惧至阳之物,即将破阵而出——” “嗯。”北斗城主轻描淡写点头,神色未见波澜,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先上去。” 这不是建议,是通知。 话音刚落,应希便觉周身一轻,那托住她的力量骤然化为一股柔和的上升之力,推着她与虞静寒飞速向上,急速远离那片已成险地的山谷核心! 而留在原地的虞律,指尖灵光流转,轻描淡写地在虚空划下一道轨迹。 嗡——! 远比之前鸢尊仓促布下的结界复杂、玄奥百倍的金色阵纹,随着她指尖所过,如神迹般凭空显现、延展! 一件件流光溢彩、气息骇人的宝物自虞律袖中鱼贯飞出,依照某种亘古的韵律,镇入八方阵眼。 顷刻间,一个笼罩整个山谷、金光湛然、符文如龙蛇游走的庞大结界已初具雏形! 应希心想,这是要动手除魔了? 但是氛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要先布结界—— 没等她想明白,“嗖!嗖!嗖!” 数道颜色各异的凛冽虹光,划破天际,以惊人的速度接连赶至! 虹光散去,现出其中身影:有背负巨刃、煞气冲霄的魁伟刀客,有手持古剑、剑气凌霄的清瘦道者,有轻摇羽扇、目光如电的文士,亦有唇抵玉笛、音纹隐现的道姑…… 而其中一道最为熟悉的玄光敛去,正是蓬莱宗主童一丹! “师尊!”应希又惊又喜。 童一丹看到她还算活蹦乱跳,倒是松了一口气:“还不退下,等会打起来波及了你。” 全是大佬,应希还没有出风头的打算! 乖巧退回,却见虞静寒也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她问:“城主是想做什么?” 蓝眸青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是没思路,还是不愿意将关于母亲的猜测告知外人。 只见众人目光如炬,齐齐锁定结界中心、魔气之源上空那道身影—— “虞城主!就此罢手!” 44、你说不关我们的事,就…… “不关你们的事。” 虞律的回应,淡漠如冰。 巍峨的金色法阵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她自身连同下方疯狂鼓胀、即将破封的天魔,彻底封锁在同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绝对空间内! “虞律!你疯了?!放出此魔,遗祸无穷!” “此乃关乎天下苍生气运之事,岂容你恣意妄为!速速停手!” “若再执迷,休怪吾等联手破你结界——” …… 应希在远处瞪大了眼睛,不是谣言! 北斗城主虞律,竟是真的要亲手释放那被镇压数百年的恐怖天魔!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应希喃喃:“她图什么?” 罐子里探出脑袋的老头:“莫不成……” 数位大能再无犹豫,悍然出手,各色撼天动地的术法宝光,狠狠轰向那金色结界!然而,更多隶属北斗城、或是被虞律请来当帮手的修士身影闪现拦截! 在场之人都是元婴之上,甚至半步化神的存在!瞬间战作一团! 光华乱爆,天地失色。 而被重重围在核心的虞律,也没有坐以待毙,她动手了! 她在破坏那个封印天魔的阵法! 应希只想跑得再远点了! …… 接下来发生的事太快,就像在做梦。 众修士在激战,结界在狂暴攻击下剧烈震荡,天魔终究还是挣脱了封印,狂喜地翻涌而出,刹那间铺天盖地! 然后—— 被吞掉了。 被虞律吞掉了…… 应希吃不了“人丹”,但虞律把天魔吞掉了! 第417章 if-修仙界天才 7 完 45、居然真不关我们的事 “这是什么功法?!” “她竟将天魔生生吞噬了?!” 尽管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谬绝伦,但木已成舟。 虞律已然将那天魔吞噬入体,并成功压制。 即便她私下尚需时日“消化”这股恐怖力量,可眼下,在场众人已失去了继续动手的正当理由——除非,他们已准备好与整个北斗城全面开战。 师出无名。 众人:“……” 因此,当虞律神色如常地说了几句“修为突破在即,行事急切,考虑欠周”之类表面圆滑的客套话后,众修士也只能面色各异地偃旗息鼓,纷纷离去。 应希隐约听见有人低声质问:“既为除魔突破,为何不提前告知,共商对策……” 当即心中一动,提前说? 对于北斗城主这位化神大能都不惜兴师动众、图谋已久的“大机缘”——这尊被镇压的天魔,对于其他同样渴望再进一步的顶尖修士而言,何尝不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况且,大道争锋,如逆水行舟。 别人的进步,就是自己的退步。 虞律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46、毛茸茸来了 该散的都散了。 虞静寒飞向虞律低声交谈,连虞星燃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这对不久前还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兄弟,在母亲面前,竟也维持住了表面短暂的、诡异的“和谐”。 “金丹了?接下来回宗巩固……”这时,正回到徒弟身边的蓬莱宗主童一丹眉头一拧,“你怀里藏了何物?” 应希一愣,这才猛地想起,连忙小心翼翼掀开袖袍,露出两只被她用真气护住、羽毛凌乱、蔫头耷脑的珍禽——正是缩小了体型的鸢尊与凤尊。 “鸢尊?凤尊?!”童一丹先是一惊,随即恍然,“难怪我等赶到时不见他们踪影,原是早到了一步……” 这两位兽宗尊者性子急,又因旧怨,才抢先赶来欲阻虞律。谁知来早一步,竟撞上那天魔异变,反被其暗算,落得如此狼狈。 此刻想来,那天魔之所以能淬炼出对抗至阳之物的诡异抗性,恐怕正是因为虞律在“最终吞噬”之前,早已用它来反复练手的缘故。 …… 正想开口解释方才那番惊心动魄—— “应希!” 一声带着焦急与薄怒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应希一扭头,竟是那两位后山的毛茸茸寻来了! “你一个人就下山,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小卫率先冲到她跟前,金绿色的眸子紧张地在她身上逡巡,直到确认她完好无损,周身那股紧绷的气势才微微一松,却仍板着脸。 银发紫眸的兰公子也随之走近,眼底是如水的忧虑:“在外仓促结丹,气息未稳,可曾遇到棘手之事?” “没事,真没事。”应希连忙摆手,甚至试图轻松语气,“还遇到了……” 漂亮的小白狐狸…… 呃,这是能说的吗? “这又是什么?!” 小卫的目光陡然锁定在她拢起的双臂间,瞬间炸毛了—— 只见一只羽翼暗淡的金色鸢鸟与一只气息微弱的雪白凤凰,正蜷缩在应希怀中! 47、都来了 小卫咋咋呼呼地冲过来,惊得两只虚弱不堪的鸟尊都勉强抬起了头。 “这是凤尊前辈,”应希讪讪介绍,“还有鸢尊前辈……” 小卫一懵,脸色依旧不好看:“……两位禽族德高望重的前辈,就这么窝在一个小辈怀里?成何体统!” “咳。”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传来。 不知何时,童一丹已重新端起了宗主威仪,板着脸对应希道:“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妥当处置。务必亲自将两位尊者安然送回兽宗。” 她实在没眼再看,更没立场掺和自家徒弟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准道侣”纠葛! “为师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 片刻后,恢复了些许元气的两位禽族尊者周身灵光流转,重新化为了人形。 金发的鸢尊依旧神色冷肃,立于一旁沉默不语,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发生,只是脸色较平日略显苍白。 那位发间流淌着金色梵文的凤尊,如玉的面庞上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绯色,眸光微垂,似有些许赧然。 小卫一看就更来气了。 可惜都是长辈。 说话也不能太过火。 “应希小友,” 凤尊率先开口,嗓音如清泉击玉,温和悦耳,只是语气略带虚软,“我二人伤势未愈,御空不便,此番就劳烦你送我们一程了。” 第370章 “她堪堪突破金丹且受了伤。”兰公子也温温柔柔道,“护送一事,不如由我与小卫代劳吧。” 实则毫发无损的应希:“……” 就在这微妙时刻,不远处的天际传来破风之声! 只见数道流光正疾速掠近,为首之人玄衣赤发,气质沉稳,正是蓬莱宗的简宿秋简师兄。 而他身侧,另有两道灵光格外醒目,呈现出昆仑某脉独有心法特有的青紫交织之色……不是叶叙与宁汝遇,还能是谁? 48、在继续 修仙界天才应希的故事仍在继续。 好好修炼,天天向上。 扶摇直上,依旧风流。 第418章 正文番外-从小黑屋逃跑 “你的状态看起来有点糟糕。” 宁汝遇拉开房门时,门外的小叶总如是说。 “……还好。” 门内的黑发青年学者抬手,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手指下落时无意间蹭过了鼻梁上的镜架,镜片随之一斜,闪过一道微光。 这在他身上是从未有过的疏忽。 叶叙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宁汝遇:“有事?” 叶叙看得分明。对方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那双一贯沉静锐利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冷静的表象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灼烧。 叶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好友的模样,勾起唇角:“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军方那边的对接负责人这几天就到。接下来你得去所里露个面,到时一起见见?” “……居家办公也一样。”宁汝遇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下意识地将目光朝楼梯上方短暂地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叶叙笑了笑,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怎么,是家里有人舍不得你出门?” 他顺势提议:“刚巧叶家要举办一个节日聚会,邀请你俩赏光,我去帮你和她说说?” “不是这个原因。”宁汝遇否认得很快,顿了顿,又像是不自觉地补充道,“至于聚会,我会转告她。但……” “她大概去不了,最近……有点忙。” “在忙什么?”叶叙顺着话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就在这一瞬,宁汝遇的眼神骤然变了。 先前不自觉流露的疲惫、恍惚,都在瞬间被一层冰冷锐利的警惕所取代。 “和你没关系。”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一贯从容的叶叙也怔在了原地。 …… 人走了。 宁汝遇转身回到厨房。机械性的操作,熟悉的流程,不久后,他端着热气腾腾、摆放用心的晚餐重新上楼。 他在房门外停下,敲门。 里面寂静无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自己推门进去。 应希正仰面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几乎等身的白色毛绒熊公仔,双目轻阖,只有耳机里隐约传出电子书朗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吃点东西吧。” 应希没有冷暴力,但也没动:“嗯。” 宁汝遇爬上了床,靠得离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希希……” 应希捏了下柔软滑溜的熊耳朵,眼皮子都没撩起来,稳得如同入定:“说。” 宁汝遇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只横亘在他们之间、被她拥抱的毛绒公仔,眼圈有些泛红了。 “能不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抱我?” 应希有问必答:“不能。” 某人的下颌线绷紧了。 “老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要。”这两个字落下,应希立刻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瞬间沉入更冰冷的阴郁。她叹了口气,睁开眼,侧头看向他,“你不就想听这个吗?” “已经快两周了。”应希蹙眉,“这段时间我都不敢‘活’得太用力,免得加快噪声积累……你快帮我找个向导。” 上一次他这样发癫,一周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给她请了上门的精神疏导师。 这次…… “也给你自己找个医生,汝遇。” 但宁汝遇紧抿着唇,避开了她的视线。 …… 隔日,应希仍半躺在床上,看着端脑上吵闹浮夸的狗血剧情。 咚。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固然不错,但长期不与外人打交道进行社交,她感觉自己都要产生幻听了。 咚咚—— “嗯?” 不是幻听。 是真实的敲击声,来自……窗外? 她尚未回神—— “哗啦——!!!” 脆响迸裂! 整扇窗户在暴力冲击下应声粉碎,千千万万的玻璃片散落一堆,裹挟着窗外清冷的夜风与皎洁破碎的月光,一股脑地泼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闪烁的、危险的银河。 应希愕然望向那个自破口处利落跃入的身影:“……叶叙?” 来人正是叶叙。 小叶总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玻璃碎屑,站定在这片狼藉中,极轻地叹了口气。 “汝遇他……”叶叙开口,歉意又无奈,“真的做出了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我……代他向你致歉,应小姐。” “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应希毫不犹豫地点头了:“那他……” “他现在需要治病。” …… 应希从“小黑屋”逃走了。 但宁汝遇却没有那么好解决。 回家发现人去楼空的他,瞬间陷入狂乱,开始动用一切手段疯狂寻人。 而此前与他关系密切、且最有能力藏匿行踪的小叶总,自然成了他首要怀疑与纠缠的对象。 “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汝遇,你太着急了。需要我帮你吗……” 叶叙应对得天衣无缝,神情、语气无可挑剔。 …… 十分钟后。 直到气急败坏、焦虑噬心的宁汝遇终于离去……办公室的地上还有一滩在争执时碰倒的花瓶碎片。 “……连累你了,小叶总。”应希从里间的休息室里走出来,关心道,“没受伤吧?” 宁汝遇的反应速度超乎想象。 她还没来得及乘船离开,他已经开始动用人脉关系,试图从帝国庞大的星际交通系统里,硬生生筛查出她的行踪轨迹…… “没受伤。”小叶总摇摇头。 他毫发无损。 倒是来找茬的汝遇,把自己的手腕割出了一指长的血痕,眼也不眨的…… 应希叹了一口气:“劳烦小叶总包容汝遇……” “不用客气。”小叶总真的不在意,语气平静,“他生病了。” 有你当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应希心里默默道。 叶叙沉思了两秒:“这样,公司旗下马上有一支队伍要公差外放……” “应小姐,你可以借用这个机会,以技术顾问的身份随队离开。” …… 两人低估了宁汝遇的偏执与敏锐。 至少在追踪“失踪恋人”这件事上,应希认为他简直能当一个专业的星际侦探了。 扮作天行集团底层文员的应希,刚刚抵达第一颗中转星,松了一口气时…… “他追上来了!” 小叶总都没有想到,被精心布置的“假线索”引开、看似满怀希望扑向错误方向的好友,竟然只是“虚晃一招”—— 他一直在怀疑他! …… 所有周密的安排,被这意外彻底打乱。 于是有了一场仓促的奔袭。 伪装后的应希拽着临时赶来接应的小叶总,在午夜都市的霓虹与阴影间夺路狂奔。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模糊了视线,淋湿了衣衫。 而“天行集团年轻继承人与无名小职员雨夜私奔”的劲爆八卦,就这么被狗仔们捕捉到了“证据”。 …… 那也是他们分别的夜晚。 “就送到这里吧。” 计划之外的时间点,应希抵达了星港站口。 雨丝打湿了黑发,几缕湿发贴在额前,闪烁着微光。急促的奔跑让血气上涌,在她脸颊染开两抹生动健康的红润云晕。 虽然因宁汝遇超乎预料的“洞察”而被迫提前,但原计划本就是在这颗星球中转后,让应希彻底改换身份,奔赴遥远星域,开始全新的、不被打扰的生活。 “谢谢你呀,小叶总。” 清凌凌的金眸倒映着眼前人的微笑,叶叙静默了一瞬,忽然问:“接下来去哪里呢?” 去哪里?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应希如今四海为家,只要不进入一些坏东西的视野中,她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是自由。 想了想,她说:“大概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进修一段时间吧。” 第371章 叶叙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应希嘴角浮起一丝轻缓的、属于未来的笑意:“谁让这两天我发现,就算只想当个天行集团里不起眼的小文员,也得有张像样的文凭和够用的学识呢。” “走啦,有缘再见。” …… 有缘,再见。 将近两年后,小叶总在一场轰动全国的直播上看见了应希。 直播纠纷尚且不议。 她真的去帝军大进修了。 ☆ 后续:叶叙强行把宁汝遇押去看医生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病人终于静下心来安心吃药治病。 独自入睡的夜里,宁汝遇默默想念希希的怀抱。 过往常被女主人抱在怀里,如今只能睡在衣柜中的公仔: …… 番外就写到这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