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城隍印,宋大人她啥案都敢断》 第1章 [无cp向] 《鬼击鼓怎么了?宋大人她专业对口/ 手持城隍印,宋大人她啥案都敢断》作者:昨夜的茶【完结+番外】 简介: 【断案+微恐+无cp+微群像+后期摇人】 宋家勒紧裤腰带把宋子安送上了官路,临上任前,人失踪了。 靠关系回魂的宋铮决定替兄上任,当官而已,问题不大。 然而到了地方才发现,上任之地环境恶劣,鱼龙混杂,百姓是又穷又横。 烂门的县衙,塌顶的公堂,放眼望去,还有一群长的歪瓜裂枣的留守官差。 整体配置低到宋铮心累,想跑没跑成,只能捏鼻子认。 上任第一天,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盖到了县衙门口。 上任第二天,带衙门的老弱残兵整顿县城,给阴魂讨公道。 好不容易消停点,破了洞鸣冤鼓被敲响,失踪一年的前任县令回来了。 莫名消失的村子,丢了魂魄的村民。 ... 邪修布局,雪尸压阵。 冤魂击鼓,即时申冤! 鬼差办案,惩凶罚恶! 无常出行,活人回避! 水有点浑,得把裤腿卷起来淌。 ...... 宫宴之上,他国使臣以邪术猖狂叫嚣。 上位者一扫下方,沉声道。 “诸爱卿可也有什么神仙手段,让朕与众使臣开开眼?” 朝臣面面相觑,连番后退之际,只宋铮上前一步,表示。 “皇上,神仙手段没有,您看阴间的行吗?” 话落,她魂牌一捏,顿时阴风四起。 上万阴兵齐齐现身,现场给使臣表演节目。 “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 第1章 破碎的家,回魂的她 “子安呐,你在哪啊!” “我的子安啊!” 这是冯老太第十三次哭她那失踪的大孙子。 塌顶漏风的破庙内,宋铮裹着一头东凑西扯的破布条,神情木然听宋家老太太哭她失踪的大孙宋子安。 庙里架了锅,宋家人六口人围坐一旁。 憔悴抹泪的奶,颓废扯发的爹,同款苦相的二房三口,以及,刚回魂不久的她。 奥,还有门口那俩死气沉沉的官差。 宋家村最出息的秀才中举了,得了贵人眼,跳过进士一步,直接被推举成梧桐县的七品小县令。 本该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可宋子安从省城回来的路上失踪了,生死不知。 找来村里的是省城官差,得知消息的宋家人一整个塌了天。 然而,祸不单行。 据官差所言,按照我朝律令,宋子安虽然失踪,但宋家所有人都需得去其上任之地候着,直至找到宋子安,或者确认其死亡,下一任县令上任才得离开。 宋家就是地道的庄稼人,家里供个读书人本就不易,好不容易盼到宋子安有出息,又出了这事。 从知道消息,宋爹宋奶前后哭晕过去了三回,又不得不在官差的催促下收拾东西赶路。 所有人忧心忡忡,唯一的期盼,就是寄希望于到梧桐县后能得到宋子安的消息。 “你们说,子安那孩子打小就心善,咋就出了这事呢?他不能是惹了什么人吧?” 冯老太一双眼早就哭肿了,神情时而恍惚,糊里糊涂走到这,她还是不能相信大孙子出了事。 刘惠兰帮着往锅底添了把火,面上的愁苦更甚。 “娘,您别哭了,官爷只说是失踪,子安机灵,这会没准也正往梧桐县赶呢,等咱到地方就能一家团聚了。 您这会要是哭坏身子,到时候子安指不定怎么心疼。” “是啊,那孩子一直是个孝顺的.....” 老太太说着又抹起了眼泪,宋永庆叹了口气。 “子安是整个宋家的希望,不管咋样咱们都得先到梧桐县把事情弄清楚,人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丢了。 娘,大哥,你们振作点。 咱们得打起精神,不能还没到地方就把身子熬坏了。” 从知道消息到现在,宋长喜和老太太都没吃过一口东西,又赶这么久的路,人都萎靡了。 这才刚出了云水县,算算时间,他们还有十多天的路要走。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冯老太看了眼门口守着的两道身影,张嘴想说点啥,又止住了。 宋铮也木瞪瞪地望过去,两个官差是从宋子安考举的省城来的,身上还揣着宋子安的上任文书。 从昨晚找到宋家到他们离开宋家村这一路上,这二人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除了告知宋子安失踪的消息外,其他的一问一个不吱声,恨不得领着宋家人连夜赶路。 一路上宋永庆没少旁敲侧击问宋子安的事,可两人的嘴就跟焊上了似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普通人可能觉得当差的铁面无私,只有宋铮知道,这两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对了。 她现在这具身体叫宋大丫,是宋子安一母同胞的双胞胎痴傻妹妹。 人被人一棍子敲死的,就在两个官差寻来前不久。 宋家村有个外来户,从宋子安考上秀才后就多次托媒人向宋家提亲。 就原主的情况,明眼人都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冯老太当然不能愿意。 多次被拒,眼瞅着宋子安今年下场,生怕他中举后彻底没了机会,那家人便趁原主落单想要霸王硬上钩。 原主虽然痴傻,但不妨碍她不配合,人就是反抗的时候被失手打死的。 宋铮来的时候就报复回去了,顶着一脑瓜子血,人当场被她打到尿失禁。 拖回去的时候遇到对方的无良爹娘,本着为他们赎罪的心思挨个开了瓢,就和她后脑勺一样的位置。 人死没死不知道,反正他们离村时,整个村就那一家三口没来送行。 而宋铮,上辈子是被鬼差勾错魂,死的多少有些冤。 在地府游荡数年,认了个鬼师父叫陆老柒,来前老鬼说给她寻了个官家小姐的身份,家境殷实,吃穿不愁,一顶一的好去处。 然后,她就成了老宋家的嫡出大傻妞。 扫了眼那锅清澈见底的米汤,宋铮扯了扯嘴角,事实证明,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宋家老爷子死前攒了些积蓄,宋长喜和宋永庆兄弟俩平日在县里做活,宋家能供得起宋子安一个秀才,跟普通人庄稼户家比其实不算太穷,但也跟殷实没什么关系。 至于官小姐..... 她默默看向还在抱头扯发的宋长喜,她哥宋子安估摸不好找,也不知道现在激爹还来不来的及。 第2章 活人都吃不饱,还顾什么死人? 刘氏捅了捅锅底的柴火,见煮的差不多,起身去外头的骡车上拿了碗筷,却在回身时吓了一跳。 “两,两位差爷,你们也赶一天路了,一天没吃没喝的,进去歇歇吧?” 从天黑进破庙开始,两个官差就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口,身子站的笔直,一手扶刀,面无表情,跟门神似的。 刘氏话落了许久,久到宋家其他人齐齐看过来,其中一人才僵硬缓慢地转头。 “不用。” 那声音沙哑尖细,刺耳的很。 身后拴着的骡子长长叫了一声,原地踏步,有些不安的甩着尾巴。 刘氏被那眼神盯的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屋里的宋铮冲她招了招手。 “二婶,饿。” 怪异感被打断,刘氏松了口气,说了句“来了”,便匆匆进屋,不再去看那两个官差。 宋铮是真饿了,当鬼没人给烧香,活过来后还顿顿吃不饱。 她脑袋上还有伤呢,骡子车颠簸,一路颠的她两眼抹黑,脑瓜子嗡嗡的疼,还得抽空琢磨宋家的事。 一天了,终于喝上口热乎的了。 作为宋家嫡出大傻妞,刘氏给她捞了稠乎乎的一碗。 宋铮一口米汤一口梆硬的窝窝头,差点感动到落泪。 视线越过大锅落到外头那两道身影上,活人都吃不饱了,还顾什么死人? 刘氏挨个给分了饭,最后才轮到她和宋春丫。 一人两个窝窝头,米汤管够,吃饱没问题。 许是宋永庆的话起了作用,冯老太强打精神喝了碗粥,一直盯着宋家人吃完,锅里一滴水都没剩才闭眼去休息。 至于那两个官差,爱吃不吃,饿死算球。 好好的大孙子莫名其妙失踪,官府没给他们个说法,老太太本就心里有怨。 一路上还被当成犯人一样看着,半夜了,要不是他们身体吃不消,估摸都得催着连夜赶路。 就因为他们是普通的老百姓? 宋家人默契的没再提去让两个官差进来休息。 收拾碗筷后,宋永庆抱了些干草,破庙年久失修,墙都开裂了,他将干草铺到最里头,又去骡子车上抱被子。 第2章 “好在现在天不算冷,今晚先对付着将就下吧。” 说的跟过了今晚,明晚就不用对付了一样。 宋铮往旁边挪了挪,眼神空白,宋家人心里有事,没人发现家里自小傻大的宋大丫从昨天开始就没流过口水,神色也不似以往的呆滞。 这会天已经黑透了,趁着锅底还有些火光,刘氏赶紧帮着把被子铺好。 宋春丫就坐在宋铮边上,小丫头手紧紧攥着她袖子上的补丁,眼睛时不时往外瞟,不安的很。 “大丫姐,我害怕.....” 宋铮缓缓转头,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望去。 据说小孩子三岁前天灵盖尚未闭合,能够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宋春丫今年才六岁,大抵是靠得近,能感应到一些不好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只抬手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等着刘氏铺好地铺,顺势一滚。 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起来解决不了的,睡醒,天亮就没事了。 她躺下了,刘氏让宋春丫也挨着躺下,又回头去叫还靠坐着的冯老太。 “娘,您也来睡下吧,大丫头上有伤,让她跟春丫睡里头,咱挤挤。” 宋永庆也劝道,“娘您快去睡吧,明一早还得赶路,我跟大哥一人裹床被子,坐着躺着都能将就一晚。” 冯老太正望着火堆怀念家里那几间破屋子,破归破,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可好,连个遮风挡雨的地都没了。 “你们说咱昨儿还好生生待在村里等子安回来,咋个就成了这样了?” 宋永庆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大哥,叹息。 “歇着吧娘,走前我托了村长打听省城那边的消息,家里鸡鸭都给出去了。要是有啥消息,村长会想法子稍信。咱先到地方再说,没看到人,哪个也不能说子安真的出事了。”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冯老太愁眉苦脸摸索过去,在两个孩子身边躺下。 从得知宋子安的消息开始,一大家子就没合过眼,又赶了一天的路,说不累是假的,就是心里揣着事,沉甸甸的睡不着。 明天还要赶路,宋永庆给宋长喜递了床被子也找地方躺下了。 没人再说话了,心中愁苦,也不知道该说点啥,破庙里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叹息声。 有点挤,宋铮往最里头挪了挪,侧过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外头寂静的很,只有拴着的那只骡子时不时哼唧两声,估计被吓到了。 环境不环境的无所谓,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么多人睡一起,但眼下这条件,有得躺就不错了。 算算路程,从这里到梧桐县将近四五百里的路,宋家人里老弱妇幼都占齐了,今晚还有破庙住,接下来的日子晚上睡哪真不好说。 不过,明天能不能走的掉,也不好说。 一直到锅底最后一点火星子熄灭,宋铮安抚了一下不安往她怀里钻的宋春丫。 在冯老太翻来覆去烙饼的动静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明天,该出太阳了。 第3章 她一声爹带着光不成? 一晚上就那么过去。 第二天一早,宋家人是被宋长喜震耳欲聋的惨叫声给惊醒的。 睡在最外面的刘氏和老太太猛地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坐起身,就见宋长喜直愣愣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颤着身体一个劲往后退,嘴里直喊着。 “死,死人了,死人了——” 啥? “咋的了?” 宋永庆抖开被子,冯老太和刘氏也忙不迭起身,等三人爬起来看到门前一幕,也是满脸惊骇地惊叫出声,还有些迷糊的头脑彻底清醒了。 就见昨晚还好端端守门的两个官差这会一左一右地仰面倒在门前,眼珠子暴突,脸色发青七窍流血,早已经断了气。 这一幕太过刺激人的眼球,刘氏大叫出声,冯老太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张着嘴,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 宋长喜和宋永庆下意识去扶人,刘氏则是第一时间回身去搂刚醒过来的宋春丫,把人紧紧扣在怀里,不让她去看那恐怖的一幕。 宋永庆腿脚发软,头皮发麻,看看自家老娘,又哆哆嗦嗦地往外看,嘴都不利索了。 “这这这,咋了?他们,他们昨晚不是.......”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宋长喜哆嗦着摇头,他就是早起趁老太太她们没醒去方便一下,谁知道刚出门就看到这一幕。 明明昨天还跟他们走了一道,昨晚上还说话呢,怎么突然就..... 都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人,人死了,咱,咱们咋办啊?” 这会都顾不上颓废了,这两个人可是官差啊,人死了,他们得坐牢吧? 可是,跟他们没关系啊,他睡的浅,昨晚上甚至连点动静都没听到。 刘氏抱着闺女往两人身边凑,好像待一起人多就没那么怕了。 宋春丫小小的身子瑟缩着,尸体就躺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 “娘,娘我害怕......” “春丫乖,娘在,娘在呢。” 刘氏浑身发抖,猛然想起宋大丫还在睡,正想回头把人叫醒,却发现人已经醒了,正顶着一头破布条盯着门口看呢。 眉头轻蹙,有种被打扰清梦的不耐。 实在是那双眼睛太过清明,刘氏不自觉愣了一下。 “大,大丫,你?” 宋铮淡淡地看她一眼,起身打了个哈欠。 “瞎叫唤啥?这两人找来宋家村前就死了,就是报到官府,也赖不到咱们身上。” 这话一出,宋家人三人再次瞪大了眼。 不但震惊她话里的意思,更震惊于她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宋长喜惊道。 “大丫,你,你不傻了?” 宋铮没搭理他,而是出了庙门在两个官差跟前蹲下。 然后在她爹惊悚震惊的视线中,先是掀开两个的衣服打量了一番,然后将手伸进其中一人怀里。 “大丫!” 宋长喜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急急过去伸手拉人。 “大丫啊!那是死人,不能玩啊!” 宋铮..... 道理她都懂,活的咱也不能玩啊。 “没事。” 宋铮上辈子可是持证保镖,能在脑袋啦啦淌血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把人一家三口打残废,能让一个宋长喜拉着走? 宋爹没拉起来闺女,反而被闺女拽蹲下了。 直面死人的观感很刺激,宋长喜瞳孔缩了又缩,惊恐之余,扭头吐了一地。 “呕——” 宋铮从官差怀里拽出个竹筒,见状还不忘提醒。 “爹,少吐点,吐多了破坏现场。” 宋爹瞪眼,不大懂,但不妨碍他攥紧脖子把那股到嗓子眼的洪荒之力硬憋回去,憋泪眼婆娑。 缓过来的第一时间,直拽着宋铮惊喜道。 “大丫....你刚才,你刚才是不是管叫我爹了?” 宋铮惊讶于他异于常人的着重点,前一秒还害怕到控制不住自己,她一声爹带着光不成? 不过对于傻了十八年突然不傻了这件事,她觉得是有必要好好跟宋家人解释解释。 宋铮微微一笑,指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语气深沉。 “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前天被人砸破头,当场就魂归地府了。走了黄泉路,过了奈何桥,眼看喝了孟婆汤就能投胎,阎王爷突派小鬼来告诉我还没死透,这不,又放我上来了。 等我再醒过来就感觉通透了许多,本来是打算告诉你们的,谁知道突然传回我哥失踪的消息。 我心里一难受,就憋着没告诉你们。 对了,这事二婶知道。” 刘氏正听她说话,突然被点到,不禁两眼茫然。 她知道啥?她不知道啊。 前天大下午大丫顶着一头血回家,当时家里就她自己,问半天也问不出一句伤咋来的。她以为是贪玩从高处给摔的,就上了草药,撕巴着布条子给裹上了。 其他的,她啥也不知道啊。 宋长喜定了心,又是后怕又是欣慰,甚至还双手合十四处拜了拜,眼圈通红。 “阎王爷保佑,因祸得福,阎王爷保佑啊。” 宋子安和宋大丫一胎双生,他们的娘是在生他们时难产没的,宋长喜对着媳妇的坟发过誓,会把两个孩子照顾好。 宋大丫小时生过一场病,之后便一直痴痴傻傻的。一连几天的大雨淹了庄稼地,他上工的地方没法赶回去,村里赤脚郎中又恰好去了镇上,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 他没把闺女照顾好,他愧对闺女和死去的媳妇。 好在儿子争气,他拼命培养宋子安,也是希望他以后能护着家里,多护着妹妹,只是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事。 比起阎王保佑,宋长喜更觉得是孩子他娘在天之灵,把孩子完整送回来了。 第3章 宋铮不知道她一声爹,让宋长喜心里笼着的雾都散了些。 念书烧钱,这些年为了多挣些,无论刮风下雨宋长喜都县里村里来回跑,下了工还得帮着侍弄家里那几亩地。 不足三十五六的年纪,沧桑的都快赶上冯老太了。 宋家都是实打实的老实人,说什么听什么,不然也不能单听两个官差的一面之词就领着一家老小匆匆离村,连留个人去宋子安考举之处打听消息都顾不上。 宋铮不想骗他们,但她更知道现在告诉他们宋大丫死了,对他们来说更残忍。 垂了垂眸子,她将手里的竹筒打开。 她不白来。 既然老丫挺把她送到这,不管是有意无意,她都不会白做宋大丫。 第4章 人死了得有好几天了 竹筒装的,是宋子安的上任文书。 挺长的一段文言文。 前半段证明身份,后半段勉励官员,在其位谋其政,造福百姓云云。 最底下写着宋子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上面还盖着两个半重叠的官印。 翻过来调过去,无论内容和文书的材质,都正常的很。 让宋铮疑惑的是上面的生辰八字,既然盖了官印,那上头就有报备,还是有官差携同的情况下,身份简单明了。 上任文书上写生辰八字,这跟当官必须携带家属一样古怪。 见她面色凝重,宋长喜在旁问了一声。 “大丫,上面写啥了?” 问完后知后觉,又加了一句。 “你,你看的懂啊?” 宋老爷子死前是童生,加上宋子安闲时念叨,家里人多多少少认识几个大字。可大丫自小痴傻,她咋能认识? 宋长喜深吸了口气,不等宋铮找理由解释,自己就给自己劝好了。 “真不愧是阎王爷亲自送上来的!懂得就是多奥!” 宋铮..... 宋永庆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不管宋铮经历了什么,看这样子是真不傻了,那她说的万一就是真的呢? 当务之急,宋二叔比他大哥会抓重点,他问的是。 “大丫啊,那阎王爷有没有说咱家到底犯啥事了?你哥子安他,他现在咋样了?” 其实宋永庆想问宋铮在底下有没有看到宋子安,没看到人就有可能活着,要是看到了..... 这问题宋铮还真不好回答,主要是她活了之后联系不到陆老柒,要不然还真抄近道给问问。 “爹,二叔,我哥失踪这件事不简单,你们仔细看看这两人身上的伤。” 咋又说到死人身上了? 宋长喜和宋长庆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忍着害怕把视线放到那俩官差身上。 怕他们看不明白,宋铮还伸手掀开了两人身上的差服,衣服下的伤刚露出来,宋爹和宋二叔的脸色就又白了一个度。 宋铮跟没看到一样,耐心解释道。 “这两人的致命伤一个在心脏,一个在腹部,看着像是被利爪撕开,直接毙命,衣服下还有深浅不一的抓痕和撕咬痕迹。” “可奇怪的是,这些伤口附近却没有多少血迹流出,按着硬邦邦的,只有七窍出点血。 再看他们的死状,双眼暴突,瞳孔涣散,说明两人死前看到过极为恐怖的一幕。 最诡异的是,这都十月份了,尸体尸斑重,却没有腐烂发臭的迹象.....” 宋长喜和宋永庆对视了一眼又一眼,惊恐中透着不解,知识储备有限,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 “你的意思,人是被野兽掏了心,掏了肚子?” “这里难不成还闹大虫?” 大虫,就是老虎。 可老虎杀人也该有点动静,他们昨晚上啥动静都没听到啊。 宋永庆突然想到宋铮最开始的话,瞳孔一缩。 “你说,你说他们在找到宋家村之前就死了?那昨天?!昨天晚上?!” 宋长喜也想起来了,短暂的冷静之下,他也琢磨过味来了。 两个官差是前天下晚找到宋家村的,当时两人都冷着脸,僵硬别扭的很,见面就阴恻恻地告诉他们宋子安失踪,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去梧桐县。 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笔直地站在院里,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 当时他们慌的很,一脑子都是宋子安出事,还以为当官的看不上百姓,现在想来,哪哪都不对劲。 那天晚上,这俩人可是生生在院里站了一夜。 昨儿一路滴水未沾,不是不饿,是,是死人压根用不着吃东西! 想通这些,宋爹浑身都冒了冷汗,脸色刷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 宋永庆和刘氏也没比他好哪去,前几十年经历过的大事,也只是村里老人去世时帮着抬下地。 人无故死了他们害怕,人死了还跟他们走了一路,更是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范围。 跟在老太太之后,刘氏白眼一翻,也晕了。 “娘,娘!” 宋春丫大哭,紧紧抱着她娘,惊慌失措。 可眼下的情况,谁都顾不上她们娘俩,宋永庆哆嗦着,话里都带上了哭音。 “子安到底出啥事了?现在咋办?要不,咱报官吧?” 留在这他们怕呀,这也太邪乎了。 谁知道人死没死透,别太阳一落,又爬起来催他们赶路。 想想那场景,宋永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退,退,退! 好在宋铮十分淡定,她的淡定支撑着宋长喜和宋永庆没第一时间背起老娘媳妇,拽着孩子逃跑。 “这里虽然不在官道上,天大亮后也会有人经过,尸体肯定不能扔在这。” 宋铮紧紧盯着那份上任文书,眉头能夹死苍蝇。 两个官差找去宋家村不少村民都知道,就算报官,仵作一查,死因也怪不到宋家人头上。 现在的源头问题是,宋子安到底出啥事了? 人到底有没有失踪?这两官差死人都要催着宋家人去梧桐县,目的是什么? 宋子安的确自小聪慧,从童生到秀才,就像原主那空了十八年的脑子长他头上了一样,顺的很。 可十八岁的秀才就足够引人侧目了,十八岁的举人?是不是夸张了点? 讲真,宋铮并不觉得宋子安有那么大能耐能连着中举。 还被贵人看上,直接越过进士封了官? 宋家老坟头上长那根草了吗? 按照他赶考的时间,要是中了,这会消息早该传回宋家村了,可偏偏找来的是两个死人,带着强烈的执念,开口就催着宋家人赶路。 看这样子都死了好几天了,这几日天阴,今早见了太阳才现形。 这么推算的话,宋子安失踪也有好几天了。 “爹,二叔,你们把骡子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回县城一趟,报官。” 宋家村归云水县县令管,宋子安要是有什么消息,县令肯定是最先知道的。 还有,宋铮总觉得宋子安上任的地方,那个梧桐县也不简单。 第5章 指定有一个被脏东西上了身 场面失控时,最冷静的那个就是主心骨,即便这个人是自小傻到大,突然不傻了的闺女。 宋长喜本就是没什么主见的人,你让他闷头干活行,费脑子的事是一点沾不上边。 他也赞成宋铮的提议,比起一直跟两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爬起来的尸体待一起,报官是最好的办法。 当官的一身正气,克邪祟,关键这两人本来就是官差,合该归衙门管。 说干就干,别等着路过有人发现,到时候有嘴说不清。 缓了缓,宋长喜就越过尸体哆哆嗦嗦卸骡子车上的东西去了。宋永庆想起晕过去的老娘和媳妇,抖着手过去,挨个掐人中。 宋春丫还在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六岁的孩子还不太懂死人为啥能跟他们一起赶路,只是害怕,娘和奶都昏倒了,她更害怕。 “春丫乖,你娘和你奶没事,就是害怕的紧晕过去了,一会就能醒,别怕啊。” “爹,您快救救奶和娘,春丫要娘醒过来.....” 破庙沉寂下来,只有宋永庆一声一声唤老娘媳妇的声,以及宋长喜一趟趟往屋里搬东西。 家里所有银钱都在冯老太身上,衣服里缝了兜,贴身放着。养的活物不好带,走前都让宋长喜送去了村长那,好让村长帮着打听消息。 骡子车上都是些不值钱,但随时用得上的东西。 锅碗瓢勺,米面粮食,衣裳被子,装水的木桶,盛干粮的篮子,能防身的锄头耙子....总之,零零散散能带都带上了,满满当当一车。 收拾东西的时候宋家人就决定,一定要在梧桐镇等到宋子安的消息为止。 就,纯干等。 宋长喜一趟一趟往庙里收拾,完全没注意到宋铮还在两个死尸身上翻找,其实也是不敢多看。 只要一想到两个活生生的死人找到宋家村,还陪着他们走了一天路,他就头皮发麻,脚软,手也软。 第4章 他没注意到,那边,冯老太醒了。 老太太醒来后呆了许久才想起发生了啥事,惊骇之余,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就见那两个官差还好生生的死在门口,而自家那傻孙女这会正伸手在两具尸体上摸来摸去。 摸到其中一人裤兜时,宋铮眼睛一亮,然后从中拽出个钱袋子。 发死人财多少有点不地道,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地道。 宋家穷,她更穷。 再说,银子换成口粮进了他们的肚子也算一件功德不是?她这是在为这俩官差积阴德。 “银子我就收下了,下去后记得报我名,投胎能省不少流程。” 宋铮把里面几块碎银倒出,又把空了的钱袋子塞回去。刚把银子揣怀里,突觉后背一道强烈的视线射来。 她一扭头,便直直对上了冯老太惊恐交加的眼神。 宋铮一愣,然后眨吧着大眼,抿唇,冲老太太露出了个自认为矜持的微笑。 “奶,您醒了?” 冯老太身子猛地一僵,目光惊惧中透着复杂,怔怔盯了宋铮半晌,眼珠子一翻,又晕了。 “哎?娘?娘啊?!” 宋永庆这边刚把媳妇掐醒,那边老娘又晕了,一阵手忙脚乱。 “娘?娘?这好好的咋又昏过去了?” 哪好?老太太表示没好。 自小傻到大的孙女突然开口唤她奶奶? 老太太觉得,她跟孙女指定得有一个被脏东西上了身! 宋铮摸了摸鼻子,宋家都是地道的庄稼人,朴实惯了,眼界摆在那,突然接触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害怕和不理解都是正常的。 想当初她刚当鬼那会儿,差点被鬼吓到魂飞魄散。 不过,如果事情真像她猜测的那样,宋家人就必须提前适应这些。 毕竟,以后的惊吓只会多不会少。 叹了口气,确定俩官差身上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宋铮往一旁趔了趔,又开始琢磨起那封上任文书。 再次翻过来调过去看了许久,横竖没发现什么异常,她的视线落回下方那显眼的生辰八字上。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 这便是宋子安的八字,原主和宋子安是双生子,一前一后出生,想来原主的生辰八字也差不离。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 突然想到什么,宋铮伸出左手开始掐算。 地府学来的本事,不精,胜在能用。 掐算了一遍又一遍,许久过后,她掐算的动作顿住,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眼中泛起精光。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这个八字,阴气很重。 空有一身学识,没有实力背景和眼界,八字阴,命格硬,这种人最合适拿来做局。 宋铮看向文书上的印章,一个属府衙,一个属吏部,正儿八经的官印。 也就说,宋子安当县令一事是上面认可的。 可,为什么人又突然失踪了?真的是失踪? 是有人想让他当县令,有人不想他当县令? 一团乱麻,越琢磨越迷,宋铮咂吧了一下嘴,后脑勺跟着一阵发疼。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问题出在梧桐县,但到底是不是,还得印证一下。 正好这时候宋长喜也把骡子车空出来了,宋永庆也把刘氏和冯老太重新掐醒,并告知了老太太宋铮被人伤到脑袋,因祸得福不傻了的事。 怕老娘承受不住再晕过去,宋永庆愣是没敢说他们昨天跟死人走了一道。 “娘,一会我跟大哥得去一趟县里,这事得处理了。” 冯老太没说话,靠在刘氏身上,看向门口商量对策的父女俩眼神一阵飘忽,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这里距离云水县县城二十多里地,骡子车不比马车的速度,一来一回天估摸都黑了。 宋铮的意思是,把尸体搬车板子上,她们在庙里等,由宋长喜和宋永庆赶着骡子车去一趟县城府衙,把人上交了。 这是最不耽搁时间的安排,宋长喜都懂,可一想到要跟两具会尸变的死人待一路...... “要不,还是让衙门的人来吧?咱要是乱动尸体,官差不信人倒在这咋办?” 看出他害怕,宋铮也没拆穿。 “爹啊,你也看到了,我哥这事不简单。以后指不定还会遇到啥呢,你得提前适应啊。” 宋长喜眼都直了,这种事遇到一次就够记一辈子,咋的以后还能遇到? 子安他,到底犯啥事了? 第6章 能不去,则不去 “爹,你想想,七品县令大小是个官,失踪了得有人调查吧?得有正经官差通知家属吧?可这么大的事除了这俩死人找来,没有半点消息传回动宋家村。” 宋铮摸摸下巴,细细给宋长喜捋这里头的头绪。 “这两人身上揣着上任文书,显然是护送我哥回来的官差。这事古怪,咱不能去梧桐县干等。 上面知不知道我哥失踪,有没有派人调查,咱们都得弄清楚。 我哥是从云水县管辖之地出去的学子,不管中举还是犯事,云水县的县令都应该比普通百姓先得到消息。 你们把人送去县衙,顺便向县令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点啥。” 宋长喜听明白了,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大变。 “大丫,你说他们是护送你哥回来的官差?那他们人都......那,那你哥他是不是也?” 宋家人刚恢复点的脸色瞬间又惨白一片,是啊,人是跟宋子安一道回来的,这两官差身上还带着刀呢,都被撕咬成这样,宋子安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还能好吗? 心急压住了恐惧,冯老太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急冲冲道。 “不行,我得去找子安,我把子安找回来,我——” “哎娘?!” “娘啊!” 老爷子走的早,老太太一人操持着一大家子,近些年身子骨本就不太好,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已经到了极限,还没走两步就浑身一软。 好在宋永庆和刘氏就在跟前,将人扶住后,宋永庆手熟练的掐上老娘的人中,都不知道该急哪头了。 “娘?” “娘,娘您别冲动啊!子安一定没事的!大丫,大丫你快劝劝你奶,子安没事,你哥没事是不?” 对上宋家人殷切期盼的眼神,宋铮心中无奈。 宋家这几个人估计都到极限了,现在需要的是有人给他们希望,只要有人说,他们就会信,哪怕是自欺欺人。 可宋子安是不是还活着,她也不能确定。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照实说。 “二叔,爹,我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从这两个官差身上的伤势来看,他们并不是被野兽咬死的,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是被野兽咬的?那是被啥咬的?那伤口不就是被挠被咬,被掏了心了?” 宋长喜拽着宋铮的袖子,就跟拽着救命稻草一样,眼睛通红。 “大丫啊,你老说这件事不简单,到底咋个不简单?你是不是知道点啥?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底下看到你哥了?” “没有。” 宋铮叹了口气,知道眼下跟他们谈论‘尸体伤口没有血液流出,伤口密集,衣服却完完整整套在身上’这种剥丝抽茧的话压根没用。 她索性半真半假道。 “我没在底下看到我哥,就是去地府转悠一圈回来后能看到点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爹,我哥的生辰八字有点特殊,我猜测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人盯上的。有人想让我哥去梧桐县,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在回来的路上失踪了。 这两个官差都死了还去宋家村报信,催着宋家人速速前往梧桐县,除去这件事的邪门姓。你们不觉得,背后的人很着急吗? 这也是我让你和二叔把尸体送去县衙的原因。” 说着,她将上任文书卷吧卷吧塞进竹筒,递到宋长喜手里,语气凝重。 “到了县衙后,你们把这封上任书一起交给县令,一切照实说就行。死人找去宋家村催咱们赶路,这种诡异的事不是亲身经历肯定不会有人信。 关键点就在这,如果那个县令不信你们的话派人调查,那我们就不去梧桐县,等着县衙的人调查出真相就行。 相反,如果县令听完你们的话后反应不对劲,那我们恐怕,就必须得去一趟梧桐县了。” 宋铮话说完,破庙内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琢磨她话中的意思。 好一会儿,还是宋永庆最先想明白。 “大丫的意思是说,子安当上梧桐县县令不是好事?那个梧桐县也不是啥好地方?就是因为不是啥好地方,上头的人才让子安去的?” 宋长喜也反应过来,回头往门口看了眼,有些结巴道。 “你说梧桐县也不简单,难不成,那梧桐县里,都是跟那两官差一样的?” 第5章 宋铮没否认,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反正我觉着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能坏到什么程度,还得你跟二叔去一趟县衙才知道。” 云水县距离梧桐镇近四五百里远,虽然不在一个省城,但同为县令,该是多少知道点那地方的情况。 不知道也没关系,要是那县令能发火把宋长喜和宋永庆扣下更好。 尸体上的伤摆在那,不管怎么样,那两个官差的死都扣不到宋家人头上。 正好他们可以打道回府,先回宋家村再做下一步打算。 直觉跟第六感都告诉她,梧桐县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去,则不去。 第7章 以后都不傻了吗? 把尸体搬上车,神奇的是,宋长喜突然就不怕了。 如果事情邪乎能说明宋子安还活着,那就邪乎吧。 到这会,他甚至希望那俩官差还能再爬起来,他一定趁机好好问问宋子安的消息。 可惜此刻尸体已经彻底成了尸体,按宋铮的意思,昨一早要是有太阳,也不能跟着他们一路走到这。 怕是不怎么怕了,这么拉着两具尸体往县城去也够渗人的。防止吓到路人惹上别的麻烦,宋永庆找了件旧床单盖住,又放了些干草,遮得严严实实的。 临走前,宋铮又交代了几句,并着重提醒两人上任书一定要交到县令手里。 “不要急,着急容易出问题,我跟奶她们在这里等着,你们不用担心。” “行,知道了,你照看着点你奶和你二婶她们。” 宋长喜坐在板子车前摆摆手,等着宋永庆上来,赶着就走。 这不是上县城卖苞米,说不着急怎么可能。 一直看骡子车走远,宋铮才转身回了破庙。 然后一抬头,就见宋家留守的老弱妇幼三人齐齐睁着眼睛看她,神色恍惚迷茫还掺杂着几分好奇,总之,复杂的很。 冯老太靠着刘氏,刘氏怀里搂着宋春丫,三人从宋铮方才说那些话的开始就噤了声,一直怔怔地盯着宋铮出神。 尤其冯老太,就连宋永庆拿了她成亲时候用的花床单去盖尸体都没注意到。 四双眼相对,宋铮头一次被人盯到不自然,主要她不是宋大丫她心虚啊。 “奶,二婶,你们.....是不是饿的慌?” 冯老太和刘氏不语,倒是宋春丫年纪小,想到什么说什么。 “大丫姐,你以后都不傻了吗?” 看着小丫头期待的眼神,宋铮暗搓搓点头,又在对上刘氏的目光时眨了眨眼,不确定的摸摸后脑勺。 “大概吧。” 小丫头眼里还含着泪,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丫姐,真的是阎王爷送你上来的?你好厉害!阎王爷长啥样?地府长啥样?你在底下看到爷爷了没有?春丫都没见过他!” 童言无忌,倒是给宋铮问不会了。 死了下去能遇到熟人,这到底都哪来的谣言? 人死后阳寿尽了,阴寿未尽。 下去后会有鬼差查功德簿,这辈子有没有做好事,有没有做恶事。 功德加身的有优待,恶贯满盈的送去受罚,一身平庸的等着阴寿到头去投胎就行。 地府也是有规矩的,不是死了就下去圈块地,盖上房,买上田,等着子孙后代亲朋好友下来团聚。 宋铮在地府时没少给鬼差替工,对这种流程门清,但她不能说。 宋家人是老实,又不是傻子。 “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鬼神之事说多了不好。春丫啊,这些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别问,问多了别人会以为咱们是傻子的。” 宋春丫愣了一下,不明白见到爷爷跟被人当成傻子有什么关系,但见宋铮神色认真,她也跟着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大丫姐,我以后都不问了,这是咱家的秘密。” 宋铮欣慰的笑笑,孺子可教也。 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瞥了眼冰凉的铁锅,又问了一句。 “奶,二婶,春丫,你们饿吗?” 问两遍了,刘氏哪看不出来是她饿了,不禁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道。 “放平时这时辰也该吃早上饭了,桶里还有些水,我来煮点米粥,你爹二叔不在,窝窝还够咱吃一顿的。” 宋铮蹭一下又站了起来,小脸发光。 “二婶,我给你帮忙!” 饭没油水饿得就快,再说昨一天也就晚上那顿吃了个饱,她半夜就饿了。 说实话,她还想吃点肉,但不好意思说。 宋爹和宋二叔走身上没带钱,也不知道回来能不能带点吃的..... 铁锅是走前从厨房现揭的,几块石头一搭,柴火屋里随便扒拉扒拉就行。 宋铮掀开锅盖,手脚麻利地往锅里倒水。 刘氏找了米袋子淘米,大米掺着苞米粒,下锅时,春丫已经用火折子点着了火。 她接过火棍将娃搂怀里,忍不住又一眼一眼地去瞧宋铮,欲言又止。 宋铮蹲在一旁,被看的有些无奈。 “二婶,你要有话就直说。” 刘氏扯扯干裂的嘴角,下意识看了冯老太一眼,她倒是没问宋铮傻不傻的事,她担心去县衙的宋长喜和宋永庆。 “大丫啊,子安虽然当了官,可人还没上任。怎么说,咱们现在还是普通老百姓,要是县令不信你爹他们的话,硬是把死人的事怪在咱们身上咋办?” 这事宋铮提过,她让刘氏放心。 “从宋家村到这里,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人虽然不多,总有一些对咱们有印象。县衙里有仵作,不说宋家村和路上遇到的证人,光凭尸体上的伤,就能让咱们洗清嫌疑。 除非那县令是个是非不分的贪官,不,就算他是贪官,有我哥的上任文书在,他也得想一想,我哥一个农家子为什么能当上县令。” 她没指望云水县县令能把宋子安人找到,也没指望他能抽丝剥茧,查清整件事的真相。 只要能打个岔就行,不管那个县令在这件事里抓哪个重点,对宋家人来说都不更坏。 第8章 眉眼相似,八字接近 宋铮把这些事用刘氏和冯老太能听懂的方式重新又捋了一遍,听完后,刘氏脸色更加焦虑了。 宋铮说的她都懂,可也正是懂,才让她更不安。 “大丫啊,子安他,会没事的吧?” 刘氏想的更多也更加现实,这两日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没经历过,越是琢磨就越是心慌。 万一县令就是个坏的咋办? 万一衙门找不到宋子安呢? 万一真像宋铮说的那样,宋子安被人针对了,宋家又咋办? 他们真的要去梧桐县吗?去了之后呢? 太多假设容不得她不恐慌,日子还要过呀,难不成不过了? 宋铮察觉到了她心底的不安,也想到让她不安的源头不止在宋子安的失踪。 但她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宋子安有没有事,不是她说说就能成真的。 如果可以,她比谁都更希望宋子安好好的,她好摆烂享受人生啊。 “二婶,我知道你担心,这些可能得等爹和二叔他们回来才知道,放心,爹和二叔很快就能回来。” 她也只能保证宋长喜和宋永庆不会在县衙出事,其他的保证不了。 那边,冯老太又开始抹泪,一边捶着胸口。 “宋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咋的就成这样了......” 宋家可能真的命不好,冯老太一辈子生了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没养活,早早就夭折了。 大房媳妇去的早,留下宋子安和宋大丫一对双生兄妹,妹妹还是个痴傻的。 刘氏自嫁进宋家起,就兼顾起两个孩子娘的身份,有了宋春丫之后又伤了身子,这些年肚子都没在有动静。 好在老太太虽然重男轻女,但吃穿上从没亏待过孙女,要穷一起穷,没吃没喝也不能从孩子身上苦。 宋子安自小争气,平日里对刘氏这个二婶跟亲娘一样孝顺,刘氏心中熨帖,早把兄妹俩当成自己孩子疼。 这些年没少有心里泛酸的村民在背地里挑拨事,儿子只有自己生的亲。 刘氏不往心里去,一家子铆足了劲往一处使,直到宋子安当了秀才,宋家人全都跟着扬眉吐气。 眼看日子越过越好,谁也没想到宋子安今年下场会出事。 早知道就再等个三年再去考,他们当时咋就没拦着呢? 对冯老太和刘氏来说,宋子安就是他们的天。 如今,天塌了。 “奶,您别哭了.....没准爹和二叔回来就能带回好消息呢。” 宋铮不知道该从哪劝,蹲到冯老太跟前直叹气,然后发现老太太抬头看看她,哭的更厉害了。 “子安,我的子安,奶的子安啊.....” “秀才就行了,咱不该贪那心呐!咋就那么贪心呐.....” 秀才能免税,但中举后可是实打实能领官粮的。 第6章 宋子安中秀才后便有大户人家找来寄挂田地,再加上平时抄抄书,日子还凑合。 决定考举,也是想家里能再好点,按照夫子所言,就算考不上也能沉淀沉淀阅历。 “我哥吉人自有天相,他失踪也只是那两个死人说的,到底失没失踪还不一定呢,奶您快别哭了。” “没事哒没事哒,一定没事哒~” 宋铮又开始头疼了,一圈一圈的疼,老人家比孩子还难哄啊。 铁锅旁,刘氏也跟着擦了擦眼,无奈地冲她道。 “你头上还有伤呢,去歇着吧,别总在你奶跟前晃。 你跟你哥是双生子,打小长得就像,以前你傻乎乎的没人注意,如今好好说话的模样跟子安简直像个七八分。 你贴脸蹲你奶跟前,她看着你能不难受吗?” 嗯? 宋铮差点忘了这个了,双生子大多共用一张脸,虽然是龙凤胎,她跟宋子安也是像的。 只是原主自小痴傻,眼神空洞,神思木讷,时不时还往下淌口水,再加上是个女娃,跟宋子安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众人的下意识就会忽略这两张相像的脸。 原主傻归傻,平时可没少吃一顿饭,她哥干的还是费脑子的活,她就光吃饭养膘,身形上,也比就宋子安稍稍矮了点。 眉眼相似? 八字接近? 宋铮摸了摸下巴,茅塞顿开,她突然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奶你先别哭了,我睡会奥。” 说完不等人反应就往老太太身边一躺,闭眼,两手交叉置于胸前,十分的安详。 冯老太哭声戛然而止,顿了一下,泪眼模糊看向宋铮面带笑容的睡姿。 前一秒还在安慰她的孙女就这么水灵灵躺下了,老太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 先别哭? 这是嫌她哭的难听? 耽搁睡觉了? 果然,孙女好了也白给,就是不如她孙子孝顺。 冯老太心里直漏风,深吸口气挪开视线继续哭,无缝衔接。 “子安,奶的心头肉啊,你到底在哪啊.....” “子安.....” 铁锅旁,一直看着的刘氏..... 事情古怪到某个程度,居然给她一种日子还能接着往下过的错觉.... 第9章 看到熟鬼了 宋铮不困,就是头疼,还有些晕。 从受伤到现在,后脑勺就简单上了些药,裹了几层破布条。那可是致死的伤啊,得多重?好的再快也得有个过程。 等着宋爹他们回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能休息则休息,别再用力过度,真又傻回去了。 真能回去还好,但万一傻的是她呢? 冯老太还在哭宋子安,哭宋家命苦,她命更苦。早年丧子,中年丧夫,好不容易把儿孙拉扯长大,引以为傲的大孙子丢了,还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家里。 刘氏搂着宋春丫面上愁苦,一个劲往锅底添柴火。 老太太敢问苍天的哭声,刘氏的叹气声,柴火烧的噼啪声,以及锅里水开后的冒泡声,夹杂着偶尔刮过的穿堂风,宋铮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睡着的。 对于能睡过去,她自己也挺诧异。 脑子里想着宋爹和宋二叔把尸体拉到到县衙后的情况,迷迷糊糊的,宋铮一个激灵,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客栈前。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眼前的客栈,客栈房门大开,里面黑黢黢的,阴森诡异,隐隐透着点血腥味道。 天地一片昏暗的颜色,瞧着不像在人间。 就在宋铮寻思这是个什么地方之际,一个披斗篷的人影陡然在她跟前站住,无声无息地吓了她一跳。 她张了张嘴,还未开口询问,便觉一股阴冷感袭遍全身,随即就见那人影晃身进了客栈。 宋铮直觉有事要发生,下意识想要跟着进去,却发现自己的脚跟长在地上似的,半点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哪? 她怎么来这了? 宋铮挣扎着朝客栈开着的大门看去,沉甸甸的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她心中莫名其妙出现一种急切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事要发生。 也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好一会的沉寂之后,客栈中响起一声突兀的惨叫。 像是划破黑夜的闪电,更像是杀戮前的号令,客栈乱了起来。 宋铮看不到,只能听到里面嘈杂混乱的声音。 尖利的惨叫,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奔逃,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兵器碰撞声掺杂着惊骇的怒吼,又在某一瞬间忽然归于平静,鼻间那股隐隐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宋铮站了很久,直到那道披着斗篷的人影再次从客栈走出,黑袍滴血。 阴冷感更甚,擦肩而过时那人微微仰头,昏暗中,宋铮看清了他的脸,瞳孔猛缩。 “等等——” 声音只存在想象之中,自始至终黑衣人脚步都没有停顿,也未看她一眼。 人就这么走了,几个瞬息间消失黑夜中。 宋铮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咬牙控制着身体,试图用意念挣脱魂体的束缚。 她没有看错,那人的斗篷下是跟她近乎一样的脸,是宋子安!绝对不会错! 所以,宋子安不是失踪,客栈那些人都是他杀的? 谁让他这么做的?他想干什么? 接二连三的问题堆积,想到此时此刻以为宋子安出事差点哭瞎眼的宋家人,宋铮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而就在她将要挣脱之际,一只惨白的手悄无声息搭上了她的肩膀。 宋铮身子倏地一僵,刚起来的那点怒意瞬间就散了。 当鬼怕散魂,现在怕死。 有什么深仇大恨冲宋子安去就得了,别搞她。她一宋家嫡长大傻妞,她还得保佑宋家人呢。 沉默了数秒,宋铮慢慢转过头。 身后,是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我滴妈......” 标志性的黑衣,标志性的锁魂链,脸色发青,鬼气缭绕,正是地府出来拘魂的阴差。 乞讨十几年,濒死之际蓦然回首,她那家有千顷良田,大宅仆人成群的地主爹就在眼前! 这大概就是宋铮此时此刻的感觉了,真是能叫娘的程度。 终于看到熟人...啊不,看到熟鬼了! 虽然这两个阴差看着眼生,可能找上她绝对不是恰好路过那么简单。 “两位——” 宋铮心中激动,刚想问问俩鬼差认不认识她师父陆老柒,却见其中一个阴差指甲往她肩膀上一戳,宋铮的声音戛然而止。 另一个冷着脸,阴恻恻地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镜,用尖细阴森的声音道。 “回魂的时间有限,陆城隍差我俩给你送件东西。” 铜镜手柄呈青铜色,通体漆黑,昏暗中,只有镜面散发着幽幽冷光。 宋铮认得,这是陆老柒的幽冥镜。 她也发现了两个阴差身后那串的鬼,有男有女,领着孩子的女人,大腹便便的富商,素衣打扮的小二和掌柜,还有几个穿着官差服。 锁魂链缠身,这些人皆垂着头,满身凄苦。 宋铮甚至在那几个官差里瞧见了眼熟的,正是找去宋家村的那两个官差。 回魂? 头七? 所以这些人都死了七天了? 宋铮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差将铜镜塞进她怀里,最后提醒。 “这些惨死鬼并非宋子安所杀,事情有些复杂,你想保宋家人,便速速带他们去梧桐县,那里是陆城隍的管辖之地。” 说完便转身扬了扬手,铁链响动中,带着那些鬼魂消失原地。 第10章 她就是那把抹屎的铲子 “等一下!!” 破庙中,宋铮一个鲤鱼打挺,梗着脖子一声吼,双目圆瞪。 眼前哪还有客栈和阴差,只有冯老太太一口米汤喷出老远。 宋铮愣了愣,又抱头蹲了下去。 起猛了,脑壳疼。 冯老太还保持坐着的姿势,一手端碗,一手捂心脏,嘴角还挂着米粒子,就那么歪着头瞪着眼,一脸空白的看着宋铮。 人吓人吓死人呐,吓死她个老太太了。 孙女不傻了,就是虎了吧唧的,冯老太觉得有空还是得找人看看,有些钱不能省。 刘氏手里端着碗正在喂宋春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 粥早煮好了,宋铮睡的沉,唤了几声没唤醒就把她那份留着了,没想到她这才刚吃上没多久,人就醒了。 刘氏看看婆婆被吓到失控的脸,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可宋家眼下这情形,她也笑不出来。 “大丫是不是做噩梦了?看把你奶吓的。” 她让宋春丫自个端好,过去接过冯老太手里的碗,抬手给顺了顺气。 大哥走前还让大丫照看些,这哪是照看,婆婆这身子骨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第7章 “醒了就吃饭吧,粥在锅里,窝窝也给你温着呢。” 宋铮还保持蹲着的姿势,缓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到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刘氏忍不住心惊。 “大丫,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睡一觉脸这么难看?” 睡前脸色还算有朝气,睡醒跟被抽了精气神一样,人蔫蔫的。 冯老太也缓了过来,看了眼她包着的头,也不计较被吓着了,嘶哑嗓子道。 “是不是伤又重了?唉,走前忘了告诉你爹,让从县城抓些药。” 这还是从宋子安出事以来,老太太第一次把心思放在家里其他孩子身上,宋铮却表示不用。 胸口处硬邦邦的,铜镜还在,方才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神魂被拽离身体,虚弱很正常,歇会就好。 “不用了奶,药精贵,留着银钱买米吧。伤而已,慢慢的总会好。” 老太太干裂的嘴动了动,宋家孩子少,没了哪个都像是剜她的肉。只是宋子安是男娃,又打小寄予厚望,离心口更近。 如今这样,她只盼望着宋子安能回来,家里别在出别的差错了。 “药再精贵还能有命精贵?等你爹和二叔回来的,看看是再回县城还是去下一个镇子,找个大夫,抓点药,总得是要养一阵子的。” 刘氏跟着点头,现在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见婆媳俩又露出了凄苦的表情,宋铮也没再说不用的话,她不是不想治,就是中药苦。 她有幸喝过一次,比她命都苦。 而且见效持续缓慢,她这脑袋得喝多久? “大丫姐,先吃饭吧,吃饱了伤口好得快。” 宋春丫懂事地给她递了碗,小丫头眼里满是关心和紧张。 她就这一个姐姐,大丫姐还会为了她跟村里孩子打架,她不想大丫姐有事。 宋铮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伸手摸摸她枯黄的脑袋,接过碗两步跨到铁锅前。 粥熬了许久,念着宋铮和冯老太的身体,刘氏自己和春丫只喝了点米汤,特意把稠的部分留给了她们。 宋铮心中有事,用勺子盛了大半碗,蹲到一旁,就着窝窝头,边吃边琢磨方才的梦。 好消息,回魂后还是陆老柒的徒弟,她那便宜老鬼师父没放弃她。 坏消息,老丫挺送她到宋家果然没憋好屁。 她想到梦里看到的客栈,和鬼差留给她的话。 “这些惨死鬼并非死于宋子安之手,事情有些复杂,你想保宋家人,便速速带他们去梧桐县,那里是陆城隍的管辖之地。” 那个客栈应该是事发的最初地点,鬼差帮陆老柒带话,托梦回溯了当时的情景。 鬼差特意跟她提起人不是宋子安杀的,可既然人不是宋子安杀的,他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那?又为什么会在所有人死了之后好生生离开? 宋铮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出来的那个的确是宋子安,进去客栈的人也是宋子安吗? “辛丑年八月十六,酉时.....” 原来是这样,这样就合理了。 宋家就是普通乡下人,会掺和到这件事应该是因为宋子安四柱纯阴的八字,八字极阴的身体养魂,最适合夺舍。 所以进客栈人并不是的宋子安,再出来的,才是被占了身体的宋子安。 嘶..... 可问题又来了,这跟宋子安当梧桐县县令有什么关系? 宋铮寻思,宋子安成县令这事难不成是陆老柒搞的鬼? 他想庇护宋家人?为啥? 冯老太是他大表姨? 宋子安是他上辈子认的干儿子? 她看向干草坐着的冯老太,又想想赶着骡子车去县衙的宋长喜和宋永庆,莫非,这宋家还是什么不得了的隐世人物? 也不像啊。 宋铮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事。 人间有知府,阴间有城隍,宋子安大小成了县令,就算死了,宋家人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什么样的麻烦连官府和朝廷都摆平不了,非得一城隍庇护? 关键是下面有规定,地府不问阳间事。 琢磨到这,宋铮陡然坐直了身体。 阴间不能插手阳间事,所以,老丫挺把她给弄上来了? 奥,难怪那俩官差死了都得找去宋家村,冲她来的! 她就是那把抹屎的铲子啊! 第11章 有种下耗子药被发现的荒唐感 想明白这些,宋铮那叫一个怄的慌。 好大一盘棋,她还在地府的时候就开始下了吧?她就说陆老鬼哪来好心让她重活一次,原来搁这等着呢。 宋铮摸上胸口揣着的铜镜,冷笑,眼中一片森然。 对面,宋春丫往她娘怀里靠了又靠, 实在是宋铮想的太入迷,表情管理缺失,母女俩眼睁睁看着她从深思到迷惘,从迷惘到恍然,又从恍然到错愕,有些懊恼,接着冷不丁就面目狰狞了。 刘氏心里突突的,细细去看宋铮手里攥着的半个窝窝头,再看那张越发阴森的脸,大有种窝窝头上下耗子药让她给发现的荒唐感。 不得不说,这孩子从一早醒过来就怪怪的,虽说不傻了,可这性子也太跳脱了。 刘氏心里起了和冯老太一样的念头,得空还是找人看看,有些钱不能省。 宋铮不知道她一番寻思给母女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面积,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本来让宋爹和宋二叔去县衙报官还存在些侥幸,这下是非去梧桐县不可了。 说实在的,梧桐县虽然是陆老鬼的管辖地,但她也直觉那里绝不是什么好去处,不过,眼下不是好去处也是好去处了,就这么着吧。 将剩下半个窝窝头塞嘴里,嚼吧嚼吧,就着快见底的米粥大口咽下。 大概七分饱,锅里剩下的那点宋铮没动。 老弱妇幼残,她就占了个残字,还残的不算彻底。刘氏和宋春丫明显没吃多少,她哪有脸吃到撑。 “我吃饱了,锅里还剩些,二婶和春丫分着吃吧。” 一抬头,就见刘氏搂着宋春丫,一脸复杂的看她,母女俩都没动。 宋铮眨了眨眼,就在这时,庙外起了车轱辘声,越走越近,有人来了。 冯老太面上一喜,还以为是宋长喜和宋长庆回来了,然而站起身才发现,庙外露头的是辆马车,拉车的也不是他们家那骡子。 想想也是,来回四十多里的路程,就算万事顺利,回来也该是傍晚时候了。 叹口气,老太太满脸失望地重新坐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往门口瞧去。 破庙无主,供的佛像都没了,路过的谁都能进来歇会,但大多是来回赶路的百姓,这里离着县城远,都没几个乞丐愿意待。 他们是半夜没地睡才找来的,这坐马车也累的慌不成? 大儿子和二儿子刚搬尸离开没多久,忽然有陌生人来,冯老太多少有些不自在,发虚。 刘氏领着宋春丫往冯老太身边凑了凑,让宋铮也过来。 地点本就没多大,又放了宋家一些乱七八糟的家底,有些挤,庙也不是他们的,有人来总得给人家让出些地方。 宋铮还惦记着锅里的粥,试了试锅沿,不烫,直接上手连锅端过去。 “春丫,拿碗。” “奥,奥。” 宋春丫点头,忙不迭去拿了只干净碗过来,眼睛依旧好奇看着门口。 进来的是个姑娘,十七八的年纪,一袭绿裙,面色粉黛,长得倒是好看的紧。就是一进庙便拿手捂住鼻子,大眼睛嫌弃地四处打量,看到宋家人时更是嫌弃到了极点。 还用力掸了掸衣摆,扭头不满道。 “我说嫂子,前面再走半个时辰就到地方了,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乞丐窝歇息啊?真晦气。” 宋铮盛粥的动作顿了顿,祖孙三代四个人齐齐没了表情。 被当成乞丐了? 宋铮看向刘氏,冯老太忍不住看她,面面相觑。 四口人凑不齐一件像样的衣裳,配上摆了一地的锅碗瓢盆和宋铮裹的严实的脑袋,别说,还真挺像的。 也不知想到了啥,宋春丫龇牙笑了笑,挨了她娘一巴掌。 “哎呦——” 刘氏头疼,都被人当乞丐了,有啥好笑的? 门口,跟着姑娘又进来仨人。 一袭青色长衫的男子,怀中护着个挺着肚子的妇人,走在后头是个冷着脸的老妇人。 男子举止轻柔,护着妻子眉眼中满是关心,看到庙里的脏乱时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眼底嫌弃一闪而过。 他将人扶到石块上坐下,还用随身包袱垫了垫,瞧着倒是细心的很。 “云娘身体要紧,先休息一下,赶路不急。” 妇人微微一笑,眉眼中疲惫尽显。 “夫君,我想喝点水。” “好,你跟娘和香玉歇着,我去拿。” 许是看不惯男人逆来顺受的模样,绿衣姑娘撇嘴,等男人一出去,便抱住了老妇人的胳膊。 第8章 “嫂子是幸运遇到玉材哥,才过上现在的好日子。想想姨母那时候可是什么罪都遭过,现在日子虽然好了,那我也替姨母心疼。” 老妇人也不讲究什么规矩,由人扶着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听到这话重重哼了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道。 “我怀玉材和玉芳那会儿都快生了还下地干活!乡下活重,正赶上天不好,不干能咋办?难不成还等着庄稼自个往家跑? 这县城的闺女就是骄气,一个多时辰的路,回家祭个祖还能累着?老婆子我是没这个福气。” 被婆婆如此说,妇人也没有说话,垂着头一言不发。 身怀六甲,月份大了经不住马车颠簸,她脸色微微发白,浑身上下都透着疲累和虚弱。 她不说话,老妇人更来劲了,神色倨傲,顾不上还有外人在,话里话外全是对这个儿媳妇的看不上。 “我可告诉你,我家玉材童生,再下场就是秀才了,以他的才智就是官家小姐都娶得。要不是他一心扑在你身上要死要活,我怎么会同意他娶个浑身铜臭味的女人进门? 前头那个赔钱货就算了,你这胎可得是个男娃,不然你知道的,我刘家的血脉可不能断在你这。” 这番话说的,不仅被敲打的正主沉默,被迫旁听的宋铮四人也沉默的很。 一个童生就嘚瑟成这样?宋铮觉得他们还是低调了。 以宋子安的资质,这以后不得娶十个八个媳妇,生二十多个儿子排队继承老宋家的锅碗瓢盆? 没想到来到这见识到的第一个封建余孽居然不是自家人?奥,正是封建时代,这些人还都不是余孽。 她看向冯老太,老太太一怔,眯着的小眼竟神奇般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下意识正正身子,感觉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 可惜穿着差了点,身子瘦了些,从头到脚就那双眼睛是肿起来的,肉乎乎的直反光,半点县令奶奶的威严都摆不出来。 一时间,气氛相当诡异。 刘氏嘴角是抽了又抽,心中那抹念头更加坚定。 果然,有些钱就是不能省,得空还是都给看看吧。 第12章 生那么多,你屙屎给他们吃? 别说乡下村子,就是有钱大户人家磋磨儿媳的老婆子都多了去,可人家还怀着身子呢,瞧着都快足月了,这婆婆多少有点不当人。 不过那也是人家家里事,要是还在村里,冯老太或许还有个听热闹的闲心,可宋家都这样了,怕别人看笑话还来不及,哪有那个心思去八卦别人家的事。 宋铮也没兴趣,把锅底剩的粥全刮进碗,让宋春丫和刘氏分着吃。 冯老太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发呆去了。 奈何她们不想看热闹,耐不住人家会没话找话瞎显摆啊。 老妇人看不上儿媳,还顾忌着儿子,见儿子拿水囊进来,顿时收起刻薄嘴脸。 男人二十五六的模样,一身长衫衬的几分清秀儒雅,等着妻子喝完又往她嘴里塞了颗香丸,见其脸色好些,才回身将水囊递给他娘。 “还有段路要走,娘您也喝点吧,一会我们就赶路。” 老妇人接过水囊,就见她儿子顺手给儿媳妇捏起了肩,脸色又不对劲了。 再加上身边有个爱挑拨的,心里不痛快,哼了一声,扭头就找上了远远坐着的冯老太。 “要说女人这辈子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总归是没错的。媳妇娶进门不传宗接代难不成当祖宗供着?老姐姐,你说是不?”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还在刘氏和宋春丫身上转悠了一圈,似笑非笑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氏身子僵了姜僵,下意识看了眼婆婆的脸色,却见冯老太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讲真,冯老太不是多刻薄的婆婆,就算骨子里有些重男轻女,也没到万般嫌弃女娃的地步。 她懂家家户户传宗接代的执念,她也有,但也不全认同那老妇的话。 嗯,主要还是不想搭理,只不咸不淡的笑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男娃女娃都是自家娃。” 可那老妇人本就是想借冯老太说话给儿媳听,见冯老太没按她的苗头说,当即不满。 “那怎么能一样?丫头再好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男娃子才是家里的根,家里没个男娃,家还像家吗?” 估摸是见祖孙三代穿着都不咋样,老妇人自觉高人一等,逮着个人就想说教说教。 她直勾勾地看向刘氏,又看看宋铮和宋春丫,嘴巴一歪。 “老姐姐,我看你也不是那糊涂人,这女人还是要有个儿子傍身,不然出去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家里的根要是断了,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冯老太白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敷衍道。 “是啊,是啊,你说的都对。那是你儿媳妇吧?瞧着肚子尖尖,这胎准是带把的。” 这话老妇人爱听,水也不喝了,乐呵呵的。 “她啊,就个不争气的。我可是找大师算过了,我儿子天生多子多福的命,命里最起码四个带把的。 我儿子啊,是童生!就连夫子都夸他才智过人,前途不可限量! 她要是争气就算了,不然,有的是人愿意给我生大孙子。” 冯老太.....这天她是一点都聊不下去。 但是没关系,有宋铮。 宋铮目光在几人额头上转悠了许久,眼见她奶败下阵来,没忍住道。 “生那么多,你屙屎给他们吃?” 空气倏然一静,话太糙,反应过来她说了啥,那老妇人直瞪眼。 “你懂啥?能生就能养,我儿子有本事,生多少都养的起!” 叫香玉的姑娘挪开捂着鼻子的手,鄙夷道。 “哎呀姨母,这些叫花子连一天三顿饭都难吃饱,您跟她们说这些做什么?不够晦气的。” 宋铮揣着手,认真点头,还叹了口气,余光瞥向那闭眸假寐的年轻妇人。 “是啊,倒插门吃绝户嘛,我奶就不如你。她要是也能给我哥找个有钱人家的闺女,这会也不至于连客栈都住不起。” 这话一出,不仅老妇,连带着男人都变了脸色。 那香玉更是激动,尖着嗓子。 “你个小叫花子懂什么?玉材哥高风亮节,要不是有人上赶着倒贴,玉材哥才看不上!什么倒插门?再乱说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娘,香玉,我们只是暂且路过,莫要与这些极恶之人过多言语。 自家事自家知,我对云娘如何,云娘都是看在眼里的。” 男人终于开了口,面上的温柔有些崩裂,说这话时还特意瞧了眼妻子的脸色,见她神色平平,才松了口气。 “休息好了就赶路吧,你还怀着身子,这般污秽之地,省得情绪太大动了胎气。” 马车就停在外面,你娘骂你媳妇的时候你跟聋了一样,我说你倒插门吃绝户你就说我污秽? 二十五六年纪的老童生傍上富家姑娘,一家子还特么又当又立的。 宋铮嗤了一大声。 “急眼了这是?话说一个高风亮节的老童生带着一家子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还看不上人家生的孩子,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赔钱货怎么了?你都赔了几十年,也没听你叫一句老赔钱货。” 冯老太一哆嗦,伸手就去拉宋铮,就听那老妇人“嗷”地一声。 “你个小贱人胡说什么?你说谁老赔钱货?没教养的叫花子,合该你这辈子当乞丐!” 也不知被踩到哪里的痛脚,骂完宋铮,又转头去骂脸色稍缓的儿媳,大着嗓门。 “我告诉你,进了我家门就得听我的,不然就是不孝!有个有钱的爹又怎样?还不是倒贴进来了! 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熬了几十年终于熬出头了,你想把他攥手里,没门!” “娘!” 男人急了,一边安抚妻子,一边给她娘使眼色。 倒是那妇人能忍的很,只淡淡看了她婆母一眼,依然没开口说一句辩驳的话。 宋铮视线自她眉宇间收回,撇嘴。 “你哪是熬出头了,你这都熬出屌了。” 冯老太拉住了她的胳膊,没拉住她的嘴。 听到她的话还有点错愕,不懂屌为何物。 直到,她顺着宋铮戏谑的眼神落到人家下身。 冯老太心中一梗,再次用手捂住了心脏。 这…… 老太太明白了,其他人没明白啊,话题就此在妇人的隐忍中打住,各怀心思。 刘氏拍拍宋铮,示意她少说两句,别无端得罪人。 宋铮耸耸肩,那不是对方送上门的吗? 实则从这些人进门那一刻,她就发现老童生和他媳妇眉间都隐隐透着股黑气。 不祥的气息预示着两人不久之后定会有祸事发生,本想好心提醒一下,哪知这家人太不是玩意了。 第9章 且宋铮注意点进庙的这段时间,妇人眉间那股黑气在慢慢淡化。 对方穿着素净,看似柔弱,实则神色间带着坚韧,眼睛时不时往外瞥,隐忍中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至于到底等什么? 大概半个时辰后,宋铮终于明了。 一辆马车匆匆而来,在门前停下后,从上面下来一个丫鬟和带着包袱的婆子。 看到她们,妇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反观那家三口齐齐变了表情,仓促间的对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也是在这时,妇人眉宇间的黑气彻底散去,老童生额间黑气越发浓郁起来。 宋铮挑眉,哟,乌云罩顶了都。 第13章 有些见钱眼开的别扭小老太 等的丫鬟婆子一到,一家人就离开了,破庙里又只剩下宋家人。 没想到歇个脚还能看到勾心斗角,任凭冯老太和刘氏在乡下没见过什么世面,都能看出那三人肚子里憋着坏屎。 “瞧着人模人样,原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黑了心的。” 说的是那老妇人的儿子,百姓总是对读书人高看一眼,宋子安也是乡下寒门学子,冯老太原本还可惜对方有个不着五六的娘,没想到儿子也是个不着五六的。 尤其是走前那童生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憋屈又愤然地质问他媳妇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 多大的祖宗啊,让媳妇怀着身子回乡下祭祖,都那么大月份了,带两个丫鬟随身伺候怎么了?自己老娘啥德行不知道? 也就庙不是自己家的,不然冯老太都多于让人进来。 本来都够闹心的,还遇到一家子专门来膈应她的。 听她奶有一句没一句念叨,宋铮也没有接话。 气总憋在心里不好,能吐槽出来也不是坏事。 嗯,老太太这么愤愤不平是有原因的,人家走时给钱了,整整十两,特意让婆子放到宋铮手里。 嘴上说遇到便是缘分,遇到难事帮一把,算是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祈福。但深层意思很明显,宋铮那些话说到了妇人心里,听进去也记下了。 那一家三口的脸漆黑如墨,宋铮的脸越发明朗,然后她就发现,继哭她哥宋子安之外,他们家老太太还有些见钱眼开。 眯着的缝都大了点,贼亮贼亮地盯着她的手。 想要,但不好意思开口。 也不是不好意思,孙女自打不傻了后就虎了吧唧,神神叨叨的还有点缺心眼,说实在的,冯老太现在有点怕她。 宋铮感觉到了,不仅老太太,就连刘氏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复杂的很。 怎么说呢,有种....‘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去?随她去吧,反正也不能更糟糕’的破罐子破摔感。 这种无形的距离需要时间慢慢弥补,于是,宋铮把手伸了过去。 “奶,您银子装身上硌得慌不?要不我帮您收着?” 冯老太小心翼翼的神情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脸拉得老长。 父母在,不分家,这些年宋家一切财政大权都是老太太掌管。要不是实在不舒服,最近两顿下锅的米都得她亲自抓,让把家底拿出来? 宋长喜和宋永庆都不敢打这主意! “你——” 老太太战斗力都起来了,张嘴想骂一句“你在想屁吃”,话刚没出口,宋铮呵呵一笑,嗖一下把那十两银递到了她跟前。 “我跟您开玩笑呢奶,您是宋家的大家长,这银子肯定是您收着,我就跟你开个小玩笑。” 冯老太..... 阎王爷亲自送上来的熊孩子,来收她命的吧? 老太太深吸口气,拿过银子,把身子一背,不搭理人了。 宋铮眨眨眼,还挺傲娇一老太。 一旁,刘氏都呆了。 她平时见到的宋老太都是拉着脸塌着眼,性格强势又古板,不高兴就骂人,只有宋子安回来的时候脸上才有高兴劲,可也没见过宋子安这么逗老人啊。 十几年了,家里能跟老太太开玩笑的,宋大丫还是头一个。 奥,以前也开过。 八岁那屙屎拌苞米粒,拿碗装了就跑,一路狂奔,就为了让地里干活的宋永庆和冯老太能吃上口热乎的。 后来被老太太举着拖鞋追着抽了半个时辰,打那以后,除了吃饭,宋大丫都不太敢跟她奶单独一个屋。 这是忘了以前的事了? 再看老太太,别别扭扭的也没见多生气。 刘氏心中感慨,自打子安出事大丫好了后,好像家里人都不一样了。 宋春丫还小,没注意到这些,她只对银子欢喜。 “娘,大丫姐,她们为啥要给咱银子啊?咱们以后还要还吗?” 宋铮笑了笑,小丫头眼睛干净,她也没跟她讲那么多是是非非。 “大概,是看咱们穷吧。” 至于还不还的,以后能遇到再说。 家里穷是真的,宋春丫低头看看身上灰扑扑的衣裳,再看看大丫姐身上的补丁,小小叹口气。 刚刚进来的那个大姐姐穿的就好漂亮,她以后也想和大丫姐一起穿那么漂亮的衣服,还有娘,还有祖母。 看到她眼底向往的神采,宋铮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咱不羡慕别人,等以后大丫姐有钱了,给你打扮成最漂亮的小姑娘!” “真哒!大丫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小丫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大丫姐不傻了,她还跟大丫姐是天下第一好! 哄孩子的话,刘氏也是高兴的,平日里子安和大丫对妹妹都很好,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宋永庆重视她们母女,冯老太也不是磋磨儿媳的婆婆,不管子安有没有出息,嫁进宋家她也从没后悔过。 再想想方才的那家人,刘氏到底叹息了一声。 “瞧着一举一动都像是有钱人家教养出的姑娘,也不知日子怎的就过成了那样。” “富贵迷人眼,人家可是童生,脑子好使着呢,向往富裕生活又不想被人说是吃软的。第一步,不能拉高自己就贬低对方,把对方拉到跟自己同样的高度。第二步,想办法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 刘氏琢磨了宋铮话里的意思,随即捂嘴惊道 “你是说,那家想——” 冯老太自个别扭完了,一直竖着耳朵听呢,听到这也是回过了味。 “哎呦,我就说那么大月份还回乡祭祖?祭个屁!这是不打算让人活着回去啊!难怪那老婆子那么泼辣,还有那小蹄子,穿的花枝招展,看男人的眼都拉丝了,瞧着就不是好东西!” 老太太一拍大腿,是真急了,好歹拿了人家十两银呢。 “两条人命呐,你,你刚刚咋不提醒提醒人家?” 宋铮没想到小老太三观还挺正,果然,不是所有接触到富贵权利的穷人有歪心,有些人就是单纯的坏。 她示意两人别激动。 “别忘了人家身边带着丫鬟婆子呢,那妇人也不是傻子。万般皆因果,就是出人命也出不了她的。” 第14章 果然有问题 冯老太现在就听不得宋铮说什么因果不因果,一神叨,她就能想起跟他们走一道的那两个死官差。 讷讷地看了宋铮一眼,又把身子转过去不吱声了。 终归是别人的家事,宋铮不想多说。 这都是小打小闹,真出什么事也是自己作出来的,宋家可是实打实的惹了大麻烦。自己家还没个影呢,哪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再不济人家还有钱,宋家连鸡鸭都送出去了,就剩些破铜烂铁和几个人,这么比起来,还是她们更可怜点吧? 好吧,刘氏也不吱声了。 没人说话,破庙里安静了会,冯老太从早上起神经就绷着,坐的久了难受的紧,也撑不住有些乏累。 时间还早,刘氏帮着把被子铺平,让她躺下睡会。 宋铮则是领着宋春丫出去转了转,走前还专门望了眼老太太腰上的那块凸起,是真不嫌硌得慌啊。 晌午已过,来往行人路过,多是些进县城办事的百姓,大白天的累了路边坐下就能歇歇,没人再往破庙里去。 两人没走远,宋春丫站在一大石头上,踮着脚往官道的方向看,小脸上甚是担忧。 “爹和大伯还没回来,他们会没事吧?大丫姐,子安哥哥也会没事的吧?” 宋铮不语,她盯着宋春丫的头顶,脑海里想的是阴差说过的话。 ‘这些惨死鬼不是死于宋子安之手,事情有些复杂,你想保宋家人,便速速带他们去梧桐县,那里是陆城隍的管辖之地。’ 要是把这段话分来琢磨,前半段是关于宋子安,后半段说的是宋家人。 所以除去已经出事的宋子安,宋家人也会出事吗? 宋子安是因为八字,宋家人又是因为什么?她算过,除了宋子安,宋家其他人的八字正常的很。 宋铮摸摸怀里的幽冥镜,恨不得现在立马天黑,她好问问清楚,总不能莫名其妙给人当抹屎的铲子。 第10章 —— 宋长喜和宋长庆回来的时候才刚过申时,这速度快让人诧异。 来回四五十里的路程,再加上报官走流程立案见县令,就过程顺顺利利的,再赶着骡子车回来也该天黑了。 然而几人迎出去才发现,一起回来的不止宋爹和宋二叔。 宋长喜和宋永庆一前一后的赶着骡子车和一辆马车,离得近了,众人注意最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官差, 庙门口,冯老太和刘氏面面相觑,又下意识的去看宋铮。 怎么回事? 不是去报官,这怎么还有官差跟着回来了? 那县令是信了还是没信啊?这俩官差不能是来抓他们的吧? 宋铮也有些费解,隔着段距离和宋长喜对视了眼,发现宋爹和宋二叔的脸色怪的很。 等着宋长喜把车停下,她上前,冲赶着的马车和后头那俩官差抬抬下巴,小声问。 “爹,什么情况?” 看到闺女,宋长喜绷了一路表示终于绷不住了,他从马车上下来,顾不上跟冯老太打招呼便急急拉着宋铮去了一边。 先是神色惊慌地往后看了眼,远远的见宋永庆点头,才激动道。 “大丫啊,不得了,真被你说对了呀!那个梧桐县,那个梧桐县不是啥好地方。” 这个宋铮早就猜到了,她把人带进庙里,示意刘氏和冯老太去那俩官差跟前打个岔。 “爹,你慢点说,你们见到县令了没有?有没有把上任书交给他?” “哎呦见到了,也交上去了!他没要,又给我了。” 宋长喜做贼似的把竹筒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宋铮,虽然他是大人,可他就是觉得东西放在闺女身上比较保险点。 “我跟你二叔照着你说的报官,把你交代的都说了,又把你哥的上任书给了周县令。本来县令是不信的,可一打开上任书他就信了,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都没立案,就让我们带着上任书赶紧走!” 去县城的一路上宋长喜都在复盘闺女交代的话,县城城门口有守着的官差,原本来两人还担心拉着尸体会引起麻烦,没想到一路到县衙都顺的很。 击鼓报案的时候宋长喜还有点紧张,好在报了身份后,衙差得知他们是宋子安的爹和二叔,对二人还算客气,直到他们掀开了盖着尸体的干草和花被单。 云水县百姓尚算和平,周大人调来不足三年,平时接到的都是些芝麻小事。 你家酒楼吃坏客人肚子,他家铺子被霸王餐,要么就是些小偷小摸家长里短,最严重一回是有人喝多了赌坊闹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仅此而已。 没想到今日有人报了死人案,还一死就是两个,死的还是官差,这可是件大案子。 饶是有宋子安的关系在,县令对两人也没了好脸色。 等宋长喜哆哆嗦嗦讲完来龙去脉,周大人惊堂木一拍,冷笑着问了一句。 “此般所言,你自己信吗?” 宋子安是他管辖地出去的,不说是否真当了官,就算考中了举人,最先知道的也是县衙的人。 报喜官差先到县衙,再由县衙的人引着敲锣打鼓的去宋家村,可自始至终他都没得到半点云水县有学子中举的消息。 更别说宋子安一个年轻秀才居然当了官?真如此,不管官位大小,按理他都是要提前派人去城门迎接的。 被怀疑也在闺女猜想中,宋长喜不解释,只一味地往外掏上任书。 结果更是印证了宋铮的话,打开上任书的那一刻,周大人猛地站起。看看摆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宋长喜和宋永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梧桐县?宋子安被委任梧桐县的县令了?!” 那表情,似乎比他们知道死去的官差找上宋家村催他们赶路还害怕。 宋长喜和宋永庆对视一眼,就见周县令离开官椅,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越转脸越白,越转头上冷汗越多,最后右手往左手上一拍。 “这样,尸体本官会让人送去省城。你们,你们赶紧带着上任书去梧桐县,越快越好!” 傻子都能看出梧桐县有问题,宋子安当梧桐县县令有问题了。 关键时刻宋永庆起了心眼子,拉着宋长喜死活不走,他们得找的侄子,他们还指望县衙能帮他们调查宋子安的消息呢。 他那么大一侄子,好好的不能说丢就丢了啊。 第15章 继续赶路 周大人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很难办。 从丢人到现在估摸几天过去了,省城也没一点消息传下来,说明啥?说明这件事他就不能外传。 看着宋长喜和宋永庆老实巴交的清澈眼神,他直叹气。 “宋子安是云水县下最有学识的学子,出了这事,我也痛惜的很。实话跟你们说吧,牵扯到梧桐县,不管人是失踪还是出了别的事,别说我这,你们就是找去樊城府衙,也找不着什么消息和线索的。 尸体我一会让人送去省城府衙,你们赶紧带着上任书去梧桐县吧,若是宋子安没事,或许能在梧桐县等到他。” 这是不能帮着找的意思,宋长喜沉默了一会,想起闺女让他打听梧桐县的事,小心开口。 “那梧桐县到底是个啥地方?看县令您提起后脸色都不对劲了?” 周大人很谨慎,也很避讳,本来是不想说,耐不住宋长喜和的宋永庆抱头痛哭,死活不愿意离开。周大人没办法,怕他们出去瞎嚷嚷,只好斟酌了一下用词。 “周县令说梧桐县那个地方环境恶劣,近几年内不是水灾就是地龙翻身,上面也没人管。 庄稼不好种,赶上大灾就是颗粒无收,朝廷也不发救济粮,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戾气重,动不动就去砸县衙,听说那县令位置已经空了一年多了。” 宋长喜苦着张脸,当时听周大人说完这话后,他心里还有些温乎的边角彻底凉了,宋家村尚有吃不饱饭的百姓,梧桐县那种地方,他们一家人过去还能有活路吗? “一年多都没找着愿意去那里的县令,大丫啊,他们这是看咱乡下人没有靠山,随意点你哥名过去填坑啊。” 宋永庆也拴好骡子车进来了,听着宋长喜的话,补充道。 “走前你交代让问咱能不能先回宋家村等消息,周大人不让,让我们赶紧带着上任书赶路。当时我觉着不对劲,就说你奶身子不好,你脑袋上还有伤,再说咱没去过梧桐县,也不认路。 没想到周大人给配了马车,还特意指了官差,说是一路给咱给送到地方。” 听到他们不想去梧桐县周大人很激动,那模样,恨不得亲自给他们送出县城。 “周大人还说,上任书一下,咱们得在半月内赶到梧桐县县衙。” 宋铮有些无语,宋爹和宋二叔还是单纯了点,被那县令几句话说的就忽略了关键点。 “县令都丢了还要上任书干嘛?还有那两个找去宋家村的官差怎么解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梧桐县?朝廷真有这种律令?他让你们走你们就走了,就没问问清楚?” 宋长喜张了张嘴。 “呃,周大人说,上任书就位后府衙的人就知道他们有县令了,那他们的县令丢了,府衙的人就会帮着打探消息,找人。” 当官的总喜欢说些场面话,周大人话里话外都是对的宋子安的惜才,又是告诉他们梧桐县的不毛之处,以及对宋子安被派去梧桐县的可惜,再加上听到宋永庆说家里有老人和伤患时还专门给配了马车,让两人以为周大人是在给他们指明路。 宋长喜当时脑子里都是到了地方,梧桐县县衙的官差能帮着找人,就忘了最开始进县衙的目的。 见闺女脸色不太好,他面上忐忑。 “那周大人说的都够吓人了,难道,这还不只他说的那么简单?” 宋铮叹气,示意他看外面那俩官差。 两个官差从马上下来后都没进庙,宋家人简单寒暄两句,就站在马车旁对着眼色,眼底的不安和抗拒显而易见。 “爹,我哥的失踪不在于梧桐县的环境多恶劣,梧桐县的百姓多蛮横。准确的说,他会失踪可能不是因为当县令,真正的原因在让那两具尸体找去宋家村的人身上。” 宋铮摸着下巴,将宋长喜和宋永庆的话重新捋了一遍。 周县令查都没查,仅凭一封上任书就接受了两具尸体的死亡原因,透露给宋爹和宋二叔的话看似重要,其实只是一部分,明显在故意隐瞒这件事的真正古怪之处。 派的马车和官差主要目的究竟是为宋家人着想,觉得梧桐县县衙的人能帮着找人,还是想让他们赶紧离开他的管辖地,那就不得而知了。 “环境恶劣,灾害不断,朝廷撂挑子,百姓被逼的戾气十足,这只是梧桐县为人之的一面而已,即便周大人不说,一路走去,路上也能打听到这些。” 她想知道的是梧桐县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面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那些人是知道这些的情况下才让宋子安一个寒门学子去当县令,还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 第11章 之前没法确定,现在能了,想来是在知道的情况下。 这么说来,宋子安的失踪就和他成为县令没关系,纯粹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他回来的路途中看中了他的身体。 而这件事朝廷的人处理不了,甚至怕引起恐慌,都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有些事没法说,怎么说? 从两个死人回魂开始? 鬼神之事可以信,但绝不允许拿出来大议特议,这应该也是周大人顾虑之处,他是官员,更不能明晃晃的拿这种事出来说。 梧桐县是一定要去的,宋铮心里有了底,但还要确认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宋子安是不是还活着? 想要确认这件事有两个办法,一是到地方后慢慢查,二是问她师父陆老柒那个老阴比。 宋铮选第二个。 幽冥镜能沟通到阴阳,阴差既然给她送来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想通之后宋铮便不再纠结,而是看向还待在她身边小心观察她脸色的宋长喜。 “爹,你是不是饿了?” 宋长喜...... 见闺女神色凝重,他还以为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粗汉不抵女人心细,宋爹没听出宋铮的话里话,还以为闺女是在关心自己,干巴道。 “爹不饿,走前周大人准备了吃的,我跟你二叔都吃过了。 那,趁天还早,咱是不是,赶路啊?” 宋永庆和听了来龙去脉的冯老太以及刘氏也赞同他的话,既然梧桐县有人能帮着打探消息,那就走啊。别管是个啥地,只要能帮着找人就成,地方再恶,他们这么多人还落不住脚咋的? 这会,所有人默契的谁都没提那两具尸体。 看出他们的急迫,宋铮也没有多说什么,破庙不是归处,想走就走呗,又不用选什么良辰吉日。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 “来回赶路,你跟二叔不用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用不着,都在车上坐着,不累。” 有了目的地,宋长喜精神了不少,把之前卸下来的东西又往骡子车上搬。 “我打听了,往前再走二十多里是杏花村,天要是黑了咱可以在村里过夜,正好,水也没了。” 第16章 没有消息就一直等 家里一共俩水桶,赶路全带上了,还有个水缸,就是重又占地方。 在缸和骡子之间,冯老太选择了心疼骡子。 周县令给准备的马车带车厢,大小够五六个人同坐,虽然简单朴素,遮风挡雨足够,对赶路的老弱妇幼来说已是帮了大忙,更别说还专门派了的官差同行。 宋家人心里清楚,不管周县令有没事瞒着他们,宋子安失踪都跟人家没关系,这个人情他们是要记着的。 以后还能不能还上不知道,但是得记着。 刘氏帮着把衣服被子之类的抱进车厢,还铺了些干草,可以坐着,累了困了被子一铺还能凑合着当床睡。 宋春丫第一次坐马车,小手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兴奋的不得了。 “咱也坐上马车了!咱们要去找子安哥哥咯!” 六岁的孩子想不通太多事,但能看懂大人的脸色好与不好。 小丫头只听了了个大概意思,以为到了梧桐县就能找到宋子安。 听着她的声音,冯老太和刘氏的心情也松快不少,人呐,最怕没有希望。 东西收拾完也没用多长时间,宋长喜以前在县里上工时帮着东家赶过马车,骡子车依旧跟在后头,由宋永庆赶着。 宋家人带着期望整装待发,完全不顾骑马走在最前面两个半死不活的官差。 马蹄哒哒哒,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心如止水,面如死灰。 两官差一个叫赵文,一个叫许池,本来是巡检司的。 平时职责就是在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欺凌之事或者可疑之人。 追溯一下为什么县令会派他们走这一趟,大概,是因为他们在人群里多看了宋长喜和宋永庆二人一眼,说了句“大人,这二人是宋子安宋秀才的爹和堂叔。” 世人多对读书人高看一眼,更何况是宋子安那样年轻又有学识的后生,他们县令平时可没少夸。这样的人才,沉淀几年,以后有个一官半职的准没跑,谁能想到人家现在都当上官了。 他们承认当时是对宋长喜和宋永庆热情了点,可也就是露个脸而已,万万没想到县令会让他们送人啊,还是梧桐县那个地方。 那可是个不祥之地,去了还能好好回来吗? 两人想到宋长喜和宋永庆送去县衙的那两具尸体,到底也没查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两个可是省城的官差啊,还没赶路就死了,他们这样的能好好到地方吗? 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没活头。 想调头回去,又怕回去后被处罚,走前大人可是吩咐了,务必在七日之内把人送到梧桐县。 宋长喜赶着马车,抬眼就能看到两个官差的背影。 他没注意到两人心里的绝望,还寻思人家好歹是县衙当差的,这么远能跟着走一趟够不容易的,晚上就是他不睡也得给人安排住的舒服些。 马车走的快,宋永庆赶着骡车哼哧哼哧的跟着,路上偶然出神,寻思的是宋铮的话。 好歹活了几十年,事临头上,能不知道古怪吗? 可他们就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啊,子安出事他们连打听的地方都没有,就连周大人都说没有权利插手,他们除了去梧桐县还有什么办法? 宋永庆都想好了,要是到地方之后短时间打听不到宋子安的消息,他就和大哥多找些活干,县衙应该能给他们提供个暂住的地方,他们多累些,总归能够一家人生存。 活见人死见尸,没有消息就一直等,他相信总有一天能等到。 一家人各有各的心思,车厢内,宋铮靠着车厢闭眼假寐,摒除杂念,一心期盼着太阳落山。 乡下人一天两顿饭,只有农忙和年节时候才吃三顿,这具身子还受着伤呢,虚弱不抗饿,上顿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没了。 饿啊,饿的心慌。 身上倒是还有碎银子,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地方买。 宋铮瞥了眼冯老太和刘氏三人菜色的脸,听肚子里的动静,八成也快饿急眼了。 她就想不明白,饿了为啥不吃饭?一天吃三顿又不犯法。 这要路上遇到几个匪徒,浑身没劲,骂人都跟撒娇似的。 往梧桐县还不知道要走几天,宋铮觉得,她得把宋家这一天两顿饭的传统给掰过来, “奶.....” 冯老太往后一靠,眼睛都没睁开一只,蔫蔫的。 “饿了就睡会儿,睡着就不饿了。” 宋铮...... 说好朴质小老太呢,自欺欺人还骗孙女? 宋春丫拉着她的手,眼睛湿漉漉的。 “大丫姐,我晚上的饭分给你一半,春丫小,吃不了多少。” 小丫头记着呢,一早的饭大丫姐都留给她和娘了,娘没吃多少,属她吃的最多。 宋铮心中宽慰,抽出手将孩子搂怀里,泪眼汪汪的直叹气。 瞧瞧,她都沦落到跟孩子抢饭吃了。 冯老太不想看她耍宝,侧了个身,继续闭眼。 车厢安静下来,马车徐徐前行,只有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 ———— 梧桐县。 县衙门前,两只褪了色的残缺石狮尽显苍凉。 仪门大开,里面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门面破败,牌匾空空,墙面斑驳,木柱之上,还有风干的金汤粪水。 有风刮过,掉色的灯笼吱吱呀呀,更显寂寥阴森。 长街偶有百姓稀疏路过,垂着头,脚步匆匆,抬眼扫过时,眼底嫌恶又忌惮。 天阴沉沉的,压迫的人燥闷,透不过气。 蓦地,县衙门前一阵鼓声响起,浑厚,幽长,像是透过层层迷障,声声敲击在人心口。 来往的百姓脸色大变,眼底的惧怕忌惮更甚,脚步也快了起来。 鼓声还在继续,一声,两声,三声……莫大的冤屈。 县衙内终于有了动静,两道身影急急而来,却在到了门口时,鼓声一瞬间戛然而止。 又没赶上! 两人对视,脸上神色莫名,懊恼之余,又齐齐恢复自然。 青衣男人眼神落在断裂丢弃在地的鼓棒上,有些不耐。 “又来迟了,到底怎么回事?没完没了了?” 另一人则是深深看了眼破烂的鼓面,转身离去,显然对这事见怪不怪了。 见他不说话,青衣男子挑眉跟上,回头看了眼,方才的紧绷感散去,抱着胳膊斜视。 “喂,听说我们这县衙又要有县令了。这两日把那些破书整理整理,你这位巡检司的一把手,也该准备迎接大人了。” “大人?” 那人脚步一顿,终于舍得抬眼看他,语气冷峻。 第12章 “能待得住,再叫大人不迟。” 第17章 你要控制你自己 幽冥镜只照阴魂,不照阳人,乃是沟通阴阳的鬼器。 子时通灵,使用时搭配咒语,有月光的时候更好。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时间,子时刚过。 地点,距离杏花村十里外的草堆后头。 宋铮手持幽冥镜,做贼似的时不时往远处望望。 宋长喜没打听错路,出县城最近的一个村落就是杏花村。 路上也没耽搁时间,就是骡子车往县城来回跑了四五十里路,没来得及歇会吃把草,就又让赶路,板子车上还拉着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东西。 负重走了没多久,骡子哼唧两声,骨子里的倔驴血脉突然觉醒,太阳刚一落,就撂蹶子不走了。 任凭宋永庆又拽又哄,没用。 桶里连口能喝的水都没有,骡子觉得天都塌了。 没办法,自家骡子不能扔半道上,再说板子车上还有那么东西呢。 最后还是两个官差骑马走了十里路,去村里打的水。 村民热情,临走前还送了点吃的,有菜有蛋。托两人的福,宋铮晚上那顿总算见着了荤腥。 大晚上露宿荒外,好在如今天还不算凉,马车有车厢,比起破庙也就是没有遮挡的房顶而已。 夜间等人睡着了,宋铮掐着点悄摸坐起身,不过刘氏和老太太觉浅,外头还有官差和宋长喜四人轮流守夜。 怕惊动人,大半夜的,宋铮不得不假装出来拉屎。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宋铮把幽冥镜镜面往上对着月亮,咒语是当初陆老柒亲口告诉她的,简单中透着点二,二到离谱。 一连念了好几遍,铜镜散发着幽幽的光晕,但也仅此而已,她目露怀疑。 难道,是这里距离梧桐县太远,收不到消息?鬼器还分使用地域? 想着,宋铮站起身,举着胳膊,让月光能更充分的照射到镜面,小声而快速念道。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镜面之上,幽绿的光芒微微晃了晃。 有动静! 宋铮心中一喜,继续念。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念到第三遍之时,铜镜上的光晕黯淡下去,一股浓郁的阴冷之气从镜中冒出。 宋铮收回手,阴气缭绕又慢慢消散,紧跟着,镜中就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老脸。 猛的看到她,对方还有些惊讶,一侧的眉毛抬得老高。 四目相对,各自沉默了足足十秒,就见那张脸突然咧开嘴,冲宋铮露出个自以为慈祥的微笑。 宋铮.... “笑你大爷!你个老阴比坑我?” 初见陆老柒,宋铮还是只处于迷茫阶段的晃荡小鬼,不知道阳寿怎么尽的,也不知道阴寿什么时候能尽,晃晃悠悠在地府飘了许久,然后,她遇到了陆老柒。 行礼拜师,本事学到不少,也知晓了不少地府的规矩。 再后来,她就跟着陆老柒进了城隍府。 然而,在城隍府兢兢业业干了两年她才知道,就是这丫的手底下的鬼差上班犯迷糊错把她勾下来的。 阳间的老板人不错,她这边刚不喘气,那边就通知了殡仪馆,前后不到一小时,她就成了一捧灰。 等鬼差意识到犯错报到陆老柒那里时,再想送她还阳已经来不及了。 要不是老丫挺说动用关系给她争取了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她恨不得一斧头劈了老鬼的官椅,撕了他那张虚伪的老脸。 又等了段时间,终于等到老丫挺的说给她找了个好去处,官家小姐,生活富裕,去了直接躺平。 她一听,这感情好啊。 还以为老丫挺的良心发现了,没想到,老东西根本就没有心。 鬼话连篇,真真的是鬼话连篇! 宋铮越想越恨得慌,把镜柄当成老丫挺的脖子捏着来回晃悠,面目狰狞。 “官家小姐呢?家境殷实呢?我特么来了这么久连顿饱饭都没过,你个老阴比!你也能给人当师父?有你这样的师父?啊?” 晃了半天,发泄了半天,宋铮喘着粗气一瞅镜子,发现伤害为零。 镜子里那张老脸自始至终笑呵呵的看着她,就跟看不懂事胡闹的孩子一样,见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点,才慢慢悠悠,阴气森森地开口。 “你看你,都当人了脾气还这么暴躁。唉,这阵子因为情绪压力太大猝死的鬼魂多了好几倍啊,你要学会控制你自己,为师都替你捉急。” “我控制你#¥%#%#%” 语言完全表达不出宋铮的愤怒,抓着镜柄往地上哐哐一顿砸,砸完发现那张老脸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完全没受到一点影响。 “哎对,对对!有气发泄出来,这样才不会得心梗。” 人在气极之时是能笑出声的,宋铮“呵呵”好几声,随后笑容一收,阴恻恻道。 “你信不信我一纸状书告到阎王那,说你告你纵容手下勾魂失误,还用不正手段走后门?” 老丫挺不乐了,咳了一声。 “咱们可是师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行了,你砸也砸了骂了骂了,为师心胸宽广,就不计较你目无尊长,大逆不道了。 宋家这事确实是出了点纰漏,算是为师对不住你。” 宋铮哼了一声,不接受场面话。 “我就问三个问题,能不能重新给我换个身体?” “呃,换不了。” “那,让宋家一夜暴富?” “也不行。” “那你把宋子安送回来。” “做不到。” 宋铮又怒了,抓着镜柄哐哐又是一顿砸,砸完才道。 “这也换不了,那也做不到,你还能干点啥?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地府那么多冤死鬼,你别总攥着我坑啊!” 第18章 积攒了功德,也积攒了麻烦 可能是也觉得这事办的有点不地道,老丫挺又不自然地咳了声,开始打感情牌。 “不都说了这事是出了点纰漏,我就你这么个徒弟,还能害你啊? 这宋家往上数三代,那是有大功德在身的,功德簿上都记着呢,按理说到了宋子安这代就该给福泽后人了。为师特意查过,宋子安这辈子那是官路顺畅,财运亨通,妻贤子孝,多子多福啊。” “这些,跟我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古人讲究福祸连座,一人得到,鸡犬升天。你这具身子是宋子安的嫡亲妹妹,他好了,能亏待了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得不到,这跟画饼有什么两样? 宋铮不语,臭着张脸,陆老柒叹了口气。 “你在地府待了好几年,该是知道要寻一具与自身魂魄完全契合的身体有多难,纵观我管辖的几处地,就只有宋家这一个。 那宋家大丫八字偏阴,小时被煞冲撞丢了一魄,如今魂归地府全了魂魄,已经投胎去了,下辈子也是个好人家。 你情况特殊,命格也与她相似,在她身上回魂再合适不过。 我是你师父,还真能坑害你不成?” 宋铮依旧不语,但也知道他说的对。 要找一具和自身魂魄完全契合的身体不容易,放在她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继续当宋大丫,二是自尽魂魄重回城隍府待着。 可她死了顶多重新当鬼,宋大丫,是真的没了。 想到宋家那些人,她眼神微动,岔开话题。 “听说那个梧桐县不简单,宋子安一个寒门学子,为什么会被指去那里当县令?鬼差带我回溯过他出事的地方,他人现在是生是死?还有,那两个找去宋家村的死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说到这个,陆老柒也正色起来。 “梧桐县的确不简单,宋子安会成为那里的县令,原因你应该猜到了。” “八字?” “没错,梧桐县县令的位置非八字极阴者不可为,会选上他是迟早的事。四柱纯阴命格之人能通阴,宋家祖先有大功德在身,我本来想帮他一把,没想到宋家提前出了事。” “提前?” 宋铮敏锐的捕捉到这两个突兀的字。 “你的意思,宋家迟早会出事?为什么?我观察了两天,宋长喜和宋永庆都是极普通的庄稼人,那个宋子安也没什么能人异士的手段吧?不然宋家早发家了。” 宋铮想到宋家上头那一大笔功德。 “所以是祖辈上的事?宋家祖宗给后辈攒了功德,也攒了不小的麻烦?” 她眯着眼,就见镜中,老丫挺的一抚掌,欣慰道。 “正是如此啊,为师就知道让你去准没错!你帮宋家渡过这个难关,为师保准你以后吃穿不愁,生活逍遥又自在!” 第13章 宋铮无语,什么是逍遥自在?她就是自己跑大山里当野人,也能过的逍遥又自在。 还想继续再问,幽冥镜中陆老柒的老脸却忽然开始闪烁起来,跟断片了一样咯咯噔噔的。 宋铮一惊,要没信号了?她急急道。 “宋家到底有什么麻烦?谁盯上了宋家人?宋子安人还活着没?!!” 镜中又散发出了阴气,阴气缭绕中,陆老柒的脸慢慢淡去,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人还活着...就是...麻烦...一切等你到....再说....先...睡....为师送你.....” 啥? 只听到前面半句,宋子安还活着。 再看,老丫挺的脸彻底消失,幽冥镜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看着像是个普通的手持梳妆镜。 默了默,宋铮抬头看了眼天,才发现这会已经快过子时了。 调过来翻过去打量了一下,这玩意她还是第一次在人间用,也不知道是有时间限制,还是距离和能量限制。 早知道开始就不骂他了,留着到地方再骂,浪费时间。 不过知道宋子安还活着,宋铮也松了口气。 这对宋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对她来说也是。 都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她可以暂时顶一下,但不想一直顶,毕竟来宋家的初衷就是躺平摆烂的。 还有陆老柒,总觉得老丫挺的还有事瞒着她。 梧桐县里到底有啥,需要一个八字极阴的人去坐镇? 这个朝代的人既然知道那里有问题,为什么不派能人异士直接去处理了? 劫了宋子安的到底是什么人?宋家会遇到什么事?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越琢磨越精神。 可这会时间也不早了,联系断了再试估计也没用,明晚再说吧。 宋铮将幽冥镜收起,从草堆后起身掸了掸腿上沾着的干草,活动活动蹲麻的腿脚就准备回去。 而就在这时,马车停着的方向冷不丁响起三道声凄厉的尖叫。 是冯老太! 宋铮心中大惊,跳出草堆,踉跄了一下就往回跑。 睡在马车外的宋长喜和宋永庆比宋铮反应更快,猛地站起身,大惊失色。 “咋了?出啥事了?!” “娘?!” 刘氏也出了马车,惊慌之下,差点从车上滚下来。 “娘?出啥事了?!” 尖叫声持续了数秒,在黑暗中格外惊心。 夜正深,都睡得正熟呢,这一下吓得所有人浑身激灵,困意全无。 宋铮一路小跑,短短十几步路,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野兽?鬼物?盯上宋家的人? 结果到了近前才发现,什么都不是。 月光下,冯老太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睛都瞪圆了,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浑身哆嗦。 她对面,两个官差亦是满目惊悚,背靠着树,哆哆嗦嗦抱在一起直打摆子,面无人色。 宋铮点着了火折子,看了同样一脸懵逼的宋长喜等人一眼,伸手去扶地上的冯老太。 “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火光唤回了人的感知,赵文和许池神情恍惚的看她一眼,又看看被扶起,同样神情恍惚的老太太。 下一秒,直接抱头痛哭出声。 “哎呦我滴娘,吓死我了——” 许池的哭声最大,都快劈叉了。 谁懂,他就是守夜睡着了,睡的迷迷糊糊时职业操守微微战胜了困意,正半醒半睡间,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悄无声息蹲到了他跟前。 他迷迷糊糊一睁眼,那只枯槁黢黑的手都快伸到他脸上了。 当时那一吓,魂都给他吓掉半截。 冯老太也吓得不轻,她是睡醒一觉没在车厢里摸到宋铮,下来找找。 老太太寻思拉屎也不能拉这么久,那丫头脑子不利索,别再突然间又犯了傻,自个跑丢了。 谁知一下马车就见两个官差一左一右躺在树下,睡得一脸安详。 也不知怎么的,冯老太一下子就想到找去宋家村的那两个死人。 这两个该不会也.... 越想越心慌,越看越不对劲。 老太太也害怕呀,做足了心理准备,龇牙咧嘴地伸手往人家鼻子下摸,谁知有一个突然睁了眼。 这给她吓得,好险厥过去。 第19章 老太太病倒了 误会而已,宋铮都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她给冯老太顺顺后背,又让刘氏去安抚被惊到大哭的宋春丫。 “奶,你忘了他们都是周县令的人,活生生跟爹和二叔从省城回来的,咱马车还是人家的呢,怎么可能是死人?” 得知真相后,许池哭的更大声了,他就睡了一觉而已,差点享年二十七,他都还没娶媳妇呢。 “我,我以后守夜再也不敢睡觉了.....” “我,我就说,那梧桐县不是好地方...大人非让我们来....” 赵文大喊大叫之前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纯属就是跟着干嚎,还没出县城开始心就绷着,大半夜听同伴惊叫,他还以为要死了呢。 这事闹的,宋长喜和宋永庆赶忙给人赔不是。 自家老娘也吓的不轻啊,作为同经历过死人回魂事件的人,他们能理解冯老太出于怀疑的心,也知道两人这是被吓狠了。 宋永庆拿火折子点着了火堆,又往里面多添了些树枝,火光映照下能见度大了,也让人安了心。 “还是我守着吧,明一早就得赶路,都缓缓,再睡会。” 瞌睡都吓没了,还睡啥睡啊,不敢睡。 赵文和许池两人颤巍巍地往火堆前挪了挪,弱小又无助。 “还是,还是咱看着吧。” 反正,天亮前这双眼睛是闭不上了。 宋铮把冯老太重新扶回马车,看着老太太还有些呆滞的脸,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地道忍住了。 老太太最开始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找她,没想到中间拐了个弯,奔官差去了。 手一伸,差点要了三条命。 车厢里黑,刘氏把窗帘给拉开了。 宋春丫窝在她娘怀里打哭嗝,见宋铮上来又凑到了宋铮怀里,紧紧搂着宋铮脖子。她没下去,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光听人叫那么惨,还以为是宋铮出事了。 虚惊一场,刘氏也有些哭笑不得,垫了被子让冯老太躺下,又给顺了顺气。 “那两个都是跟大哥和春丫她爹从县城来的,您要是真怀疑,等天亮也行啊,看给自己吓得。” 宋铮倒不觉得,她拍了拍宋春丫,让她别怕。 “奶有探索真相的勇气,这是好事。再说奶是被活人吓到的,那两人要是真没气了说不定不能吓这么严重,这说明啥?说明奶的眼界在开阔,奶的承受力在进步啊。” 刘氏....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啥? 冯老太一直没说话,看看宋铮,又往窗外看看,怔怔地收回视线,看样子是还没缓过劲。 马车外,赵文和许池两人又往火堆跟前挪了挪身,下意识瞥了眼对面。 就见火光下,宋长喜兄弟耷拉着眼,抿着唇,脸色阴暗不定。 两人抖得更厉害了,脑子里全是宋铮那句,“要是真没气了...要是真没气了.....” 果然,他们就知道前头那两个死有问题,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人呐。 一晚上就这么战战兢兢的过去了,火堆一直着到天亮。 宋长喜和宋永庆后半夜熬不住迷瞪了一会,醒来发现,对面俩官差眼皮子发硬,眼神发直,神情萎靡,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一看就是一晚上没合眼,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露宿野外的第一晚,情况非常不好。 宋春丫受了惊,睡着睡着就抖一下,哭两声,刘氏把人搂在怀里,时不时安抚,也没休息好。 冯老太更严重,可能是接二连三的打击加刺激,昨晚那一下到了极限,老太太直接病倒了。 浑身滚烫,却跟掉冰窟窿里似的,冷的要命。双目紧闭,迷迷糊糊嘴里说着呓语。 “狗蛋,狗蛋啊.....” “狗蛋是谁?” 宋铮一摸额头,起码三十九度,高烧啊,都烧糊涂了。 宋家人慌了神。 宋铮脑袋上虽然有伤,但人还算精神,冯老太到底年纪大了,这么烧下去得没命啊。 宋长喜拉着马车就要掉头,急得不行还不忘回答宋铮的话。 “狗蛋是你哥子安呐,刚出生那会你们娘就没了,你奶怕养不活你俩给取的贱名。后来上私塾让夫子给改了,你奶这是念叨你哥呢。 咱得回县城找大夫,这么烧下去不行。让你二叔和二婶他们在这等,大丫你跟着,把你头上伤也瞧瞧。” 宋铮以为宋大丫和宋春丫这俩名都够好养活了,没想到宋子安的胎名更贱一筹,这哪是重男轻女,这是一视同仁啊。 得亏那位夫子有远见,不然现在梧桐县的县令得叫宋狗蛋。 第14章 她拦住宋长喜。 “爹,咱们现在离云水县县城五六十里路,你把马车赶回去来不及。咱往前走,村子里都有赤脚郎中,医术虽然不及县城里的大夫,退烧的法子应该有。 当务之急是先给奶把烧退下去,再说过了杏花村还有镇子,去镇上也比去县城快。” 宋长喜想想是这个道理,又急急忙忙把马车调回去。 “那,那快走,你奶的情况耽误不得啊。” 宋永庆把大锅端上车板,一大早的也顾不上做早饭了。 “骡子车跑不过马车,让大丫照看着她奶点,春丫和她娘下来跟我一道,你们先走,我们在后头跟着。” “哎,好,大丫啊,你赶快上来。” 宋长喜坐好,招呼宋铮跳上车,一拉马绳子,赶着就走。 刘氏想起来什么,急忙在后头嘱咐道。 “大丫,包袱里有帕子,板子底下放水了,你把帕子打湿先给你奶敷上。” 乡下晚上看郎中不方便,村里娃娃夜里起热都是这么敷的。 宋铮应了一声,马车扬长而去。 宋永庆手脚麻利地把板子车上的东西往一起堆了堆,空出母女俩的位置,等着刘氏抱着宋春丫坐上去,鞭子一挥,也跟在后头离开。 宋家人心里着急,自始至终没人来得及看一眼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几遍的官差。也就没注意到两人眼底突然亮起,又骤然破灭的光。 赵文和许池原地对视了许久,再次面如死灰的默默上马。 骑马不比马车更快?没人开口,说一声,他们其实可以帮忙回县城把大夫带回来。 经过昨晚,两人彻底把县令交代七天内把人送到梧桐县的话抛之脑后。 这古怪的一家子,能磨叽一会是一会吧。 第20章 好个偷梁换柱,釜底抽薪 老爷子走的早,宋家几乎是冯老太咬着牙撑下来的,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要吃生活的苦,还要听村里风言风语。 老太太把苦往肚子里咽,争着一口气把孩子拉扯大,不顾村里难听话送上到县城镇子学手艺。好不容易熬出来点,儿子成了亲,大房媳妇又早早去了,留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宋长喜一个大男人只顾闷头干活,哪懂照顾孩子? 老太太常常是带着两个孩子下地,一干就是一天,累弯了腰,也熬干了心血。 宋子安和宋大丫一岁多那年连下了好几天大雨,宋长喜兄弟俩都被雨困住回不来,两孩子大病一场,冯老太一个人在家急到咳血。 后来宋大丫被大夫指出痴傻,宋长喜虽愧疚没脸说什么,可老太太却把自己关屋里,默默流干了眼泪。 自那以后,冯老太的性子就沉默许多,直到夫子亲自找到门让宋子安上私塾那年,才有了几分神采。 读书烧钱,当时宋永庆还没成亲,村里没少有人指指点点,挑拨离间。 好在宋永庆在县里上工有些眼界,后来经媒人说了刘氏,日子就这么紧巴巴的过来了。 宋子安小小年纪考上童生之时,村里那些嚼舌根的才少了些。 冯老太又哭了一场,那是她最高兴的一年,比宋子安后来考上秀才还要高兴。 老太太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如今正是该享福的时候,可最宝贝的大孙子没了踪影,还要跟着一路奔波,露宿荒野。 宋长喜这辈子对不起老娘,对不起媳妇孩子,更对不起老二一家,他恨不得所有事情都出在他身上。 老太太更是家里的主心骨,要是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马车赶的飞快,宋长喜瞪着通红的眼眶,心里着急,又怕马车颠簸颠着老娘。 车厢内,冯老太还在呓语,许是梦到了宋子安小时候,嘴里念叨的都是宋狗蛋。 宋铮把拧得半干的帕子放到她额头,近距离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声。 许是这具身体的宋家血脉作祟,不得不承认的是,仅两三天的时间,她对宋家人有了羁绊感。 不管是宋春丫满脸依赖地往她怀里钻,还是冯老太大半夜下马车去找她,都让她有种她就是宋大丫,就是宋家一份子的感觉。 吃不饱饭好像也没什么,难过这几天,总不会一直吃不饱,当个农家女,跟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人生也挺有意思的。 也就刚想到这,宋铮突觉心口一凉,熟悉的阴冷感,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一股脑把揣在怀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幽冥镜,上任书,先前从死了的那俩官差身上摸的碎银子,还有,一个木牌。 比幽冥镜小些,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之气,一面为镇,一面为拘。正是鬼差出任务时防止鬼魂作乱用的拘魂牌,比较常见的鬼器。 宋铮想起昨晚失去联系前,老丫挺那句断断续续的话。 “人还活着...就是...麻烦...一切等你到....再说....先...睡....为师送你.....” 送她一件东西?拘魂牌? 老丫挺给她送拘魂牌做什么?让她拘魂用?拘谁的? 宋铮看向眉头紧皱的冯老太,眨了眨眼,硬拘生魂可是会触及地府规矩的,除非老丫挺不想当城隍了。 那是给她防身用的?他有这么好心? 一般老鬼突然好心的时候,就是准备坑她的时候。 他越是好心,越是说明宋家惹上的事越不简单。 怕鬼器影响到活人,宋铮把东西收起,想了想,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装着上任书的竹筒。 上任书上内容还是那个内容,名字和生辰八字也一字没变,不过,宋铮能隐隐感觉到上面丝丝缕缕的阴气。 默了默,她拿过幽冥镜,一手捏着上任书,凑近一照,瞬间黑了脸。 眼见的上任书看不到任何毛病,可幽冥镜中,原本宋子安的名字成了宋铮,属于宋子安的八字也变了。 丁亥年八月十六酉时,这是她上辈子的八字,凑巧,也是四柱纯阴的八字。 两个官印上出现了第三个印记,上任书上的阴气就是从那印记上散发的,作为陆城隍的徒弟,没人比宋铮更眼熟,这是老丫挺的城隍印! 好个偷梁换柱!好个釜底抽薪!偷天换日让他给整明白了。 真就不怪宋铮不待见他,都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阴险狡猾,一肚黑水。难怪百年来风评都不好,哪个不熟他不坑哪个,鬼送绰号陆老阴批。 宋铮咬牙切齿,一连深吸了好几口,还是觉得好气。 等晚上的,浪费时间也罢,流程省不了一点。 平复了好一会,她才沉着脸把上任书重新装起来。 其实,在听刘氏说她和宋子安长相相似时她就有了打算,如果非要以梧桐县为最后的落脚点,在没找到宋子安之前由她先顶上县令的位置。先把县衙捏在手里,有了人手,查起事来也方便些,宋家人的生活也有了保证。 可驴自己拉磨跟被别人吊着跑不一样,她可不是一根胡萝卜就能打发的。 宋铮冷笑出声,浑身冒黑气,她缓缓垂下眸子,然后,就对上了冯老太那双浑浊的老眼。 马车内静了一瞬。 冯老太直勾勾地盯着宋铮,宋铮僵着脖子与之对视,脸上阴恻恻的表情还没来及往回收。 她没注意冯老太什么醒的,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而冯老太并没看到别的,才醒,就看到大孙女一脸狞笑地看着她,眼神从阴沉逐渐冒冷气…… 车厢里更安静了,静的人心发虚。 宋铮嘴角抽了又抽,终于调整好了表情。 她笑眯眯地张嘴,刚想说话,老太太突然又把眼睛闭上了。 唉,真是糊涂了,居然梦到大丫想掐死她。 “子安啊,你去哪了…回来看看奶啊……” 宋铮…… 第21章 惊吓过度,心有郁结 离镇上还有段距离,马车先到了杏花村。 赶路的这段时间,赵文和许池驱马从后头追了上来,他们俩之前来杏花村打过水,村民都混个眼熟,找郎中也快些。 在后头合计了一路,追上来有帮忙的意思,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村子里人多,人一多胆气就足,比单独跟宋家人待一起更安心。 宋长喜马车刚到村头,早早等着的赵文和杏花村村长就迎了过来。 “宋,宋老爷,这位是杏花村村长李大为,村里郎中是他叔父,前面那个石头屋往里走,马车直接赶进去就成。” 宋长喜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对待,忙道谢。 “李村长,真是谢谢!麻烦,麻烦了。” “哎呦不客气,病人要紧,快些看病要紧。” 李村长很热情,尤其是听到官差称呼宋老爷,更热情了。 赵文脸上却有几分不自然,县令的爹是该叫老爷的,可想到宋子安的身份以及宋家人的来处,多少有点怪怪的。 宋长喜着急老太太的情况其实也没在意他叫了啥,应了声,就急急把马车赶进了村。 第15章 宋铮又给冯老太换了个帕子,听到声音把窗户布掀开了一角。 这年头村子都穷,能买得起牛车的人家都不得了,更何况是马车。村里突然来了陌生面孔,还有官差骑马跟着,村民好奇的紧,以为马车里坐着什么大人物,齐齐跟着凑热闹。 “哎呀,那马车里不会是县令大人吧?” “不是吧,我方才听差爷喊宋老爷,咱县令好像也不姓宋啊。” “我在县城见过周县令的马车,官府马车都有字,这里头应该不是县令。听着像是有人病了,是来咱们村看郎中的。” “那咋的还有官差跟着?瞧着官差上心的,也不像是犯了事的。” “谁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啥普通人。” 大多百姓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能见到顶天大人物就是县衙的县令大人。百姓畏官,平时见个官差都畏头畏尾的,瞧着赶车的穿着朴素,但能让官差这么跟着的,保证是有来头的。 赵文和村长还在等后头赶骡子车的宋永庆夫妇,手自然放在腰间佩刀上,听着百姓议论面上淡定,实则心里直发苦。 马车里的可不是什么县令,那是县令的奶奶,县令也不姓周,姓宋,宋家村的大人。 他们就是奉命顺路送一下,不是一道的,货不对版啊。 想着,赵文面上突然一顿,背脊发凉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能的吧,他们是云水县的衙差,每日任职皆记录在册,梧桐县再不济也有自己的人手,他们怎么可能会留在那里? 不能的,大人也不会让。 嗯,赵文觉得等老太太一好,还是快点赶路,早早把人送到地方的好,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马车进了村,许池早早和老郎中等在门口。 先到一步,趁人还没来,他给自己先抓了几副养神的药。先喝着,路还长,他这才刚开始呢,谁知道会不会哪天惊吓过度,就像宋家老太太一样倒下了。 远远看到赶车的宋长喜,他招了招手。 马车停下,裹着一头破布的宋铮先行跳了下来,冲两人微一点头。 老郎中也姓李,算是村长近门的叔父,挺大的年纪了,行医几十年,医术是附近几个村都认可的。县城路远,镇上方子贵,平时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来杏花村寻他给看看。 许池二人已经将宋家老太太的情况给说了,包括人是怎么受的惊。 李老头心里有点数,早早准备好了药箱,眼见从马车上下来个小姑娘,愣了一下,一双眼睛直往宋铮脑袋上瞄,刚准备张嘴,就听宋铮道。 “您先给我奶看吧,我不急。” 宋长喜冲两人点点头,就要上车把老娘扶下来,又被宋铮拦下。 “爹,奶还昏着不方便,要不请郎中上去瞧吧?二婶垫了好几层被子,奶躺着能舒服些,地点也足够。” 宋长喜一想闺女说的对,老太太还昏迷着,下来的确有些折腾人。 “那就麻烦李叔了,您看?” “没事,在哪看都一样。” 李老头摆摆手,又往宋铮脑袋上看了一眼,背着药箱就上了马车。 怕郎中施展不开,宋铮和宋长喜跟上去,一左一右地扒在两侧窗户边上。 许池也凑近了些,昨晚受了惊还没睡好,这会强打着精神。 李老头上了车便将车帘卷了起来,通气。 回身将药箱放下,他伸手翻了翻冯老太的眼皮,才搭上老太太的手腕。 宋铮和宋长喜紧紧盯着他看,宋铮大概能猜到冯老太的症状,打击大大,忧思过度,又被吓了好几次,老太太底子差,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了。 果然,寻摸了许久,李老头才慢悠悠道。 “确是受惊过度,这是其一。 惊则气乱恐则气下,人在受到惊吓时会心神不宁,精神恍惚,这也是村里人常说的丢魂,实则是体内气机紊乱导致。 她这身体不大好,体内本就积累许多旧疾,近期又忧思过度,心气郁结,多种症结之下这才引起了热病。” 他抿唇,沉吟了一会。 “眼下要紧的是先把热退了,甭管什么情况引起,烧久了总归不好。” “是是是,还请李叔给抓些药啊。” “不急。” 李老头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针袋。 “非风寒湿热起的热病,并非药材才能退,施针即可。” “村里药材不全,一会我写张安神养气的方子,你们最好是去镇上药材铺抓。你娘这身子弱了些,需慢慢将养。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心病还需心药医,心病不根治,时间一久,早晚还有这么一遭。” 宋长喜松了口气,千恩万谢。 他娘的心结在哪他知道,不仅他娘,宋家所有人的心结都一样。 李老头将冯老太的袖子捋了上去,从打开的针袋上抽出一根。 宋铮赶紧挪开眼,晕针。 她不由得摸了摸后脑勺,好像突然就没那么疼了。 老郎中施针的工夫,宋永庆他们也赶着骡子车进村了,身边还跟着一道回来的赵文和李村长。 下车后先是问了冯老太的情况,宋长喜把老郎中的话说了一遍,刘氏和宋永庆也安了心。 身子都能慢慢养,没事就好。 刘氏让宋春丫去宋铮边上待着,她则守着车厢,以免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其实老太太中途迷迷糊糊又醒了一次,眼珠子四下打转,没瞧见儿子儿媳和孙女,只有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举着针往她身上扎。 没感觉疼,老太太看了半天,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眼睛一闭又睡了。 老郎中瞧见了,也没有把人叫醒,施针的手稳的很。 第22章 影响长脑子 车厢一门两窗户,全都围着人,有大人看着,就没小孩什么事了。 宋铮带宋春丫在找了块石头上坐下,低着头,指指自己裹得难看的脑袋。 “给我解开。” 宋春丫不解。 “为啥要解开?娘说你伤到脑袋得包着,不能见风。” 不见风马上就要见针了,宋铮一本正经胡诌。 “我怕包久了脑袋跟脸不是一个色儿,听话,给我解开透透气。” “可是,娘说见了风以后要留疤的。” 宋铮无语,她这可是致死伤,就是吃仙丹也不见得不会留疤。再说伤在脑袋后头头发里面,留疤就留疤呗,能没事扒她脑袋看?能干这种事的那是变态,她怎么会让变态挨她那么近? “走前二婶给我上药了,这两天裹得紧,我觉得差不多好了,再裹影响我长脑子。” 宋春丫惊奇,还有点听不懂。 “裹着,就不长脑子了?” “是啊,脑子都是见风长的,你自个想想,是不是比去年懂得更多了?” 小丫头一脸懵,想着这话不对劲,可看宋铮一脸认真,又觉得好像是这样。 娘是夸过她一年比一年懂事了,她还长高了呢。 想到这,宋春丫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望着宋铮包起的脑袋如临大敌。 好像那不是布条,那是封着她大丫姐脑子的封印。 动手之前,她还郑重问了一句。 “大丫姐,你不能再傻回去了吧?” 宋铮..... “不能,放心拆....” 宋春丫真就放心了,垫着脚,绷着脸,小手伸出。 宋铮又把头低了低,好让小丫头能更好的操作。 距离回魂到现在也没过去几天,当时在宋家刘氏给她敷了药包好没多久官差就找上门了,再然后就是宋家人集体赶路。 赶路第一天是疼的,尖锐的疼,疼的眼睛发黑,浑身没劲。 所以当时没第一时间拆穿那俩官差,一是想看看他们是什么玩意,到底想干什么,再一个也是因为真没力气。 她说好多了也不是骗宋春丫,从幽冥镜出现在她身上开始,她就感觉到后脑勺伤愈合的速度快了许多。 好利索估计还要等几天,但绝对用不着扎针。 破布一条一条的落下,露出宋铮光洁的额头,配上那张白净的脸,宋春丫一眼愣住,再一眼直接惊呆。 “大丫姐,你跟子安哥哥,你们长得好像!不是,是以前就像,现在更像了!” 宋铮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已经在刘氏那听过了,没多惊讶。 倒是宋春丫一声惊呼,引得马车旁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当看到静坐树下神色淡然的宋铮,就连宋长爹和宋二叔都忍不住恍惚了一瞬,刘氏也怔住,随即反应过来。 “大丫,你头上伤还没好,咋还把布条拆了?” 宋春丫扭头认真地告诉她娘。 “大丫姐说包着久了头跟脸差色儿,还影响长脑子。” 宋铮.....倒也不用这么实诚。 刘氏有些无奈,这说的都是啥跟啥? 第16章 “这才几天,你这么不是胡闹吗?” 宋永庆拉了拉他媳妇。 “正好一会让郎中给瞧瞧,看是抓些药还是怎么着,大丫也是大姑娘了,可不能留疤。” 刘氏点头,是这么个理。 夫妇俩对视,忍不住又看了宋铮一眼,眼神复杂。 宋大丫和宋子安是真的像,只不过宋子安是男子,五官硬朗,身材高挑,一身书卷气。 宋大丫比宋子安矮了些,本身的气质是纯净的,就是天然傻。 如今换了芯子性格变化极大,头脑清醒,分析事情时气场很足,让人不自觉就想去信。不说话时又有些阴沉沉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扫,给人一种毛乎乎的感觉。 宋铮在地府待了有些年头,转变太大,刘氏和冯老太时不时有点怕她也正常。 可谁也不知道宋大丫正常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所以对于宋铮去地府转悠一圈的话,宋家人虽然怀疑,但也是偏信的。 两张相像的脸,一张硬朗一张柔和,初看相似的紧,再看,自家人就能一眼分辨出来。 宋永庆和刘氏倒没什么心思,他们是怕一会老太太醒来看到宋铮又受刺激。 村长身边,赵文和许池也是惊讶的很。 从离开县城后就魂不守舍,两人现在才注意到宋铮的长相。 他们是见过宋子安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宋秀才家里还有一个跟他长得这么像的妹妹,简直像到换身衣服就能的以假乱真的地步。 两人打量宋铮的同时,宋铮也抬眼看了过来,揣着手,冲两人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文和许池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咯噔一下。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两人面面相觑,错觉吗?刚刚那小姑娘好像笑的有点不怀好意。 这时候,车厢内的老郎中的终于收了针。 宋长喜等人看不懂针灸之术,但能看到老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呼吸也均匀了。 老郎中深吸了口气,老了,长时间精神力集中太耗费心神。 他又给冯老太把了脉,嘱咐宋长喜道。 “夜晚风凉,莫要在荒郊野外休息。身体要紧,再急着赶路也得把身子养好。” “是是是,李叔放心的,再急也不能让娘在外头过夜了。” 宋长喜和宋永庆一个劲点头,脸上羞愧,当儿子的没用,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还得跟着奔波劳累。 老郎中点点头,起身下了马车。 “热已经退下来了,你们要是着急走,我这就给你们写药方。要是不着急,就歇歇,等你娘稍稍稳定些的。” 说到这,老头顿了顿,看向树底下坐着的宋铮。 “呃,这孩子.....” 话没说完,就见宋铮‘刷’一下起身,拉着宋春丫就往马车去。 开玩笑,她布条都拆了,还扎? 而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惊慌失措地向这边跑,远远的,声音里都是惊恐。 “村长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村长——” 众人齐齐回头,村长下意识看向身边两个官差,皱眉,不满地吆喝。 “慌里慌张成啥样子?出啥事了?” 那村民一个踉跄,又急忙爬起。 “村长,死人了!玉材家死人了!您快去看看吧!赵婆子昏过去了,村里人这会正要把玉材媳妇送去官府呢!” 第23章 这热闹不凑天理不容 “什么死人?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村里死了人那可是大事,村长一个四十多岁的魁梧大汉差点站不住脚。 宋家人脸色也很微妙,没想到进村看个病还能碰上这种事。 村民慌的不行,一路跑过来脸都白了。 “村东头的玉材呀,考上童生去县里那个!昨儿一家几口回来祭祖,谁知好好的今早上就.....” 李玉材,李童生,一家子昨天下午回的村。说是带怀着身子媳妇儿回来祭祖,让祖宗见见李家未出世的大孙。 村长也是个妙人,傻了数秒,张嘴就问。 “不是说回来祭祖吗?怎么还让祖宗带走了?” “听说是小两口吵了架,玉材媳妇气不过给下了毒。哎呀,您快去看看吧!玉材媳妇还怀着身子,省的一会再出人命啊。” 村长看向持刀的赵文和许池,“两位差爷.....你们看?” 这么赶巧,有官差在这,也不用特地去县里报官了。 赵文和许池点点头,作为云水县衙差,出人命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听说是中毒,李老头也背起了药箱跟着走,急匆匆地嘱咐宋长喜。 “村里出事了,我先跟着去看看。开方子不急,你们稍等会的,一会人醒过来先让吃点东西啊。” “哎好,您快去跟着去吧。” 宋长喜赶紧应下,进村看个病而已,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宋家人的脸色很微妙,尤其刘氏。 玉材?刘婆子?怀孕的媳妇?回来祭祖? 这不昨天碰到的那家子吗?走前那家媳妇还给大丫银子呢。 她忙不迭去看宋铮,却见她一把将宋春丫抱起,扛着就走,一双眼睛直冒着精光。 昨天还感叹看不到那家子后续,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这热闹不凑天理不容啊。 刘氏伸长了手,喊道。 “大丫,你去哪?” 宋铮连头都没回。 “我带春丫去见见世面!” 死人而已,老太太都熬出来了,小的也得练练啊,宋铮眼睛贼亮。 “春丫,怕不?” 宋春丫突然被扛起有还些懵,可一听宋铮问这话,莫名就兴奋了起来。 “不怕!”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再活过来也不怕,春丫见过!” “嗯,真出息!” 被夸了,宋春丫抿唇露出两个小酒窝,身后,她娘的尔康手久久没有收回。 转眼人就走光了,老郎中家门口只剩宋家三个大人和车厢里的冯老太。 刘氏看了眼身边的丈夫,又迟疑看向车厢内躺着的婆婆,内心一阵反复,想去,但婆婆还没醒,一家人早饭也没吃呢。 宋永庆注意到自家媳妇的异样,不解。 “咋回事?人家死了人,大丫咋这么激动?” 刘氏也挺激动,她还想到昨天那家人走后宋铮说的话,想了想,她把事给宋永庆说了一遍。 听完后,宋永庆沉默半晌,回头望望还睡着的老娘,迟疑。 “大丫和春丫毕竟都是小孩子,要不,我去看着点?” 刘氏一怔,心说丈夫都去了,婆婆还没醒,留她一个妇道人家跟大伯哥单独待一起算咋回事? “那,我也去吧,大丫那孩子最近有些神叨,我怕再出啥事。” 宋长喜嘴慢,反应也不大快,抬着脖子半张嘴,茫然数秒,点头。 “啊对,去吧,看着点。我守着娘,李叔院子里有井,我再煮些粥。” 嗯,妥了。 ... 刘婆子一家本是村里贫穷户,家里男人去的早,刘婆子一人把李玉材拉扯长大。年轻时虽然人蛮横泼辣了点,嘴上不积德,也爱占便宜。但李玉材毕竟姓李,乡亲见他们孤儿寡母的,小事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 一家子苦是苦,也是真的不干人事。刘玉材没那个念书的脑子,偏偏刘婆子有个当状元郎娘亲的梦,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读书。 李玉材七岁上私塾,十六岁才考上童生,村里人还记得当时刘婆子的那个得意劲,一天天都是用鼻孔看人。实际上乡亲邻里都不好意思说,十六岁的童生真没什么稀奇。 这些年为供李玉材读书,刘婆子甚至把自家闺女卖给了隔壁村猎户,母子俩拿着卖闺女钱去了县城,一待就是好几年。直到李玉材成亲,一家人驾着马车风光回村拜祭祖宗,村民才知道李玉材走了狗屎运,被县里富户家的姑娘瞧上了。 这些年刘婆子高兴了回村炫耀,不高兴也回村炫耀,家里那些祖宗都快被她祭毛了。 昨天一家子进村,村民连打招呼心都没有。 可嫉妒归嫉妒,不待见归不待见,李玉材毕竟是杏花村的人,死人这么大的事,那是要惊动全村的。 村长他们到时,村民已经将刘婆子家给围了起来。 常年没人住,房子院墙早塌了,屋子也有一间塌了顶,杂草横生。 李玉材尸体就摆在院里,脸色青紫,胸前大片的血迹,早已断了气。 刘婆子哭天抢地的抱着儿子不撒手,钱香玉白着脸,泪流满面的跪她身边。 反观李玉材的媳妇楚云,此刻正扶着肚子面容清冷地静站一旁,半点没有死了丈夫的悲痛。 跟来的婆子和丫鬟护在她跟前,冷着脸和村民对峙。 “我家离刘婆子家近,昨晚上还听到玉材两口子吵架!你们看看她,丈夫死了连滴眼泪都没掉,肯定是她下的毒!” 第17章 “可怜刘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有钱人杀人跟碾死蚂蚁一样!闺女都这么歹毒,那楚东家指不定多黑心肠!” 丫鬟护主,听村民这么诋毁东家,梗着脖子喊道。 “不是我家姑娘下的毒,你们怀疑,那就报官,官老爷会还我们清白!我家姑娘还怀着身子,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报官?再大的罪也不抵银子给的多,谁知道姓楚的跟官家有什么勾当!” “对,不能让他们出村。” 村民对着主仆三人指指点点,叫嚷着要把杀人凶手浸猪笼。 百姓敬官也畏官,一般偏远的村子出了事能不报县衙就不报县衙,村长和村中族老做主就解决了。 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 “村长带官差来了!” 村里来了官差,有些村民知道,有些村民还没来得及知道,听到动静齐齐回头。 就见赵文和许池一身差服,手持佩刀,脸色阴沉。 村长脸色也没好哪去,当着官差的面蛐蛐人家大人,这要是传到县令大人耳朵里,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24章 杀人偿命 命案在前,赵文并没有发作,只是语气冷然。 “有冤申冤,官府自会查明一切,怎么,你们杏花村还有自己的私刑不成?” 村长赶忙赔罪说没有,瞪了那些村民一眼,看着李玉材尸体也是心惊。 “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一早还好好的?” 刘婆子只知道抱着李玉材哭,都哭过去好几次了,根本没心思解释。 钱香玉抹着眼,忙不迭跪到了几人跟前,痛哭流涕。 “还请官爷做主,就是这个毒妇害死了表哥!乡亲们都能作证,今早就她们主仆和玉材哥在家,玉材哥刚和她吵过架,肯定是她气不过,就下毒害死了玉材哥!” “你胡说,那汤就是补身子的汤,本来是给我家姑娘的,是姑爷自己端过去喝的。” 丫鬟脸都憋红了,简直荒谬,那是姑爷,姑娘怎么会下毒害姑爷?幸亏她们跟来了,要不然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往小姐头上扣屎盆子。 那婆子比她稳重些,知道这会村民心齐不讲道理,只能指望官差。 “官爷,昨儿个姑爷和我家姑娘确实有争吵,都是小事,今早上去祭祖姑爷还扶着我们姑娘回来,不少村民看到的。” 其实李玉材和楚云的争执从离开破庙的路上就开始了,正是因为赶来的婆子和丫鬟。 李玉材听他娘的话,说带着伺候的人回来祭祖不诚心,祖宗会怪罪,这趟回村说好了只有他们一家人回来,可楚云却背着他们让丫鬟婆子跟来了。 刘婆子很生气,哭着的说楚云不孝顺看不起她这个乡下婆婆,也看不上李玉材,觉得他们高攀了楚家。 这下可踩了李玉材的痛处,回村刚下马车便闹了起来。 刘婆子从下车就对楚云就没好脸色,下晚也只收拾了一个屋子出来,昨晚上楚云主仆是歇在马车上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婆子就把人给折腾起来了。 祭祖的路不好走,楚云赶了那么远的路又没休息好,走了半道肚子就不舒服,刘婆子只骂她矫情。 “我年轻那会女人都是不能祭祖的,我家玉材重视你,你还矫情上了?” 楚云强撑着身子,觉得自己怀着身子,婆婆就算再想磋磨她,祭完祖也该让回去了。 没成想回来后刘婆子就拉着钱香玉满村子闲逛去,说要在村里多过几日。 楚云怒了,又是一番争吵。 是李玉材以她娘年纪大,又许久没回村为由将人哄好了,只答应多过一日,明天一早就回县城。 没成想,这下是回不去了。 丫鬟婆子是自楚云怀孕就一直跟着的,知道她是情绪不稳再加上舟车劳顿动胎气,当即就熬起了补身子的汤,人参和处理好的肉食材都是来时自带的,只有水是取的村里井水。 熬好盛出来正赶上楚云反胃不适,将碗推到了一旁。 正好李玉材出来,见锅中还有,也没多想,就先端起来喝了。 哪知那毒厉害的很,刚下肚碗还没放下就开始发作,口吐白沫,眼珠子上翻,吐着吐着就开始吐血。 主仆三人惊慌失措,想起找村民寻郎中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 死了人,村民也吓的不轻,一嗓子把附近乡亲都喊了过来。 刘婆子和钱香玉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眼见儿子中毒,刘婆子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婆子话的说的有条不紊,也没瞒着一星半点。 “差爷,从我们回来到姑爷中毒,经过就是这样。若是我家姑娘和姑爷只是拌嘴而已,若是感情淡了也不会怀胎八月,明知婆母不待见还跟着回来祭祖。 不说这些,在村里,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就是再大的胆子也没人敢下毒杀人。” 有钱人弄死个人还真能悄无声息的,村长皱眉。 这时那刘婆子却像猛地回了魂般,两眼猩红,恨恨瞪着三人道。 “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毒妇,就是她害了我儿!” “一定是她恨玉材出手打她,恨老婆子我不待见她才下毒害了我儿!烂心肠的毒妇,有什么你冲着我老婆子来!那是你孩子的爹啊,你个毒妇!好狠的心!” “玉材,我的儿啊!你当初就不该娶这恶毒的贱人啊!” 刘婆子一下一下捶着心口,恨得入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钱香玉扶着她,悲痛欲绝。 “楚家老爷一直看不上表哥,不满女儿嫁到李家来,那马车上吃的喝的都是楚家人准备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刘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可能下毒。 东西又是楚家人准备的,而且事发当时刘婆子和钱香玉都不在,真相一目了然啊。 有钱人看不起穷小子,就算不是玉材媳妇,也是楚家人提前布置好的。两口子还吵过架,这样动机也有了,村民又开始激动了。 “毒妇,这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牙还会咬着舌头呢,吵个架就下毒杀人,简直蛇蝎心肠!” “这种毒妇就该浸猪笼!” “不能放过她,绝对不能放过她!” 赵文和许池对视一眼,上前在李玉材身边蹲下查看。 从中毒到死亡时间极短,是剧毒,下毒之人根本没想留抢救的时间,这得多大的仇恨? 刘婆子不可能害儿子,楚云主仆就算想杀人也不会明晃晃在村里动手。 各执一词,双方都有理。 这么说来楚家的问题就更大些了,不满女儿嫁给一个乡下泥腿子,想方设法除之后快?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起身道。 “我们二人是云水县衙门巡检司的人,来龙去脉我们已经知晓,你们先跟我回县衙,由县令大人查明真相后,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查明真相而已,这话没偏向任何一个,钱香玉却神情激愤地道。 “不行!楚家也是县城的,谁知道衙门会不会包庇她!我们只是乡下的穷百姓,就算天大的冤情也硬不过县城里的富人!” 她这么一说,村民也纷纷跟着应和,叫嚷着不让楚云主仆离开。 “不能走,不能让她们走!” “杀人偿命,不能走!” 穷人仇富,更何况发生了命案,此刻村民拧成一股绳,都站在了刘婆子和钱香玉这边,村长呵斥都没管用。 赵文和许池脸色难看,这是明晃晃的说他们大人受贿赂,假公济私啊。 “不让去县衙,那你们想怎么样?难不成派人去县衙知会一声,让我家大人亲自来一趟?” 村长一听冷汗都下来了,他哪敢让县令亲自来一趟杏花村? “都闭嘴!县令向来公正,一定会还玉材一个公道!你们这么拦着才是耽搁查证真相!” 村民依旧不让步,赵文和许池脸色越发难看,可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得罪整个村的村民,不然引起民愤更麻烦。 两人绷着脸,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身后,宋铮开口了。 “也不是非要送去县衙才能查,炉子里汤还在,尸体还是热乎的,最基本的调查方向,难道不是先让懂医术的看看人到底中的什么毒吗?” 第25章 站在民众的角度看问题 宋铮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一字不落清晰的传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村民起哄声顿了顿,众人朝她看去,瞧着面生,不是村里的。 “还有啥好查的?那婆子都承认东西都是楚家准备的,不是他们还有谁?难不成还是刘婆子下毒毒死了自己儿子?” 村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楚家跟来的婆子亲口承认李玉材是喝了汤中毒,人都死了,中什么毒重要吗? 那汤里除了水是村里水,都是从马车上现拿的,村里就那一口井,总不会有村民往井里投毒吧? 第18章 谁是杀人凶手,这不很明显吗? 钱玉也注意到了宋铮,大声道。 “我认得你,楚云那贱人在破庙里给过你银子,你收了她的钱,想给她说话拖延时间?” 楚云一直扶着肚子站在丫鬟婆子身后,听到这话也看向了宋铮,微微讶异,似是没想到还会遇到。 她一手扶着肚子,终于说话了。 “清者自清,他是我丈夫,也是我两个孩子的爹,纵使有过争吵,我也不可能下毒杀他。” “说的好听。” 钱香玉看她的眼神怒中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嫉恨。 “大家都看着呢,玉材哥死在你面前,你连点伤心的模样都没掉,还说不是杀人凶手!” 丫鬟不满。 “我家姑娘前头动了胎气,又受了大惊,她再哭指不定得出啥事。姑爷死了我家姑娘比谁都接受不了,难不成你还想她一尸两命给姑爷陪葬不成?!” 楚云面上清冷,实则脸色发白身子一直在发抖,至于是吓得,还是悲痛到极致,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场面又僵持下来,宋铮将宋春丫递给赶来的刘氏和宋永庆,往前一步站到赵文身边,幽声道。 “这位姐姐的情哥哥死了情绪难免激动,咱们都能理解,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我这人嫉恶如仇,虽然拿了她的救济银,但一码归一码,你说她是杀人凶手,她不认,那怎么办? 官差要把人带回县衙你们不答应,当着官差面,你们也不能草芥人命吧? 我这是在帮你们找证据,只要彻底把罪名给她坐死,让她当着这么多村民面认罪,再回县衙,就算她爹手伸的再长,县令大人也不能扭曲事实不是?” 她指了指站在头前的老郎中。 “死者是杏花村的人,这位郎中也是杏花村的人,他总不能为杀人凶手掩盖真相吧?” 宋铮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还是完全站在刘婆子和村民的立场说的,村民们琢磨了一下,立马没了防备,是这么个理。 只要把证据找足把罪名定死,当真这么多人和官差的面,楚家就是再有钱,县令也不能助纣为虐,有人提议。 “那就让李叔看看吧。” “把证据找足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县衙作证!” 村民们让步,赵文和许池松了口气,能进行下一步就好,两人深深看了宋铮一眼。 却在这时,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刘婆子突然激动了起来,尖着嗓子,死死护着李玉材的尸体不让动。 “要什么证据?还要找什么证据?就是那个贱人下的毒,还要找什么?!我儿都死了,你们还想对他咋样?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还我儿一个公道啊!我儿死的惨!死的冤啊!” “都是那个毒妇,都是那个毒妇啊!” 宋铮见状叹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这不正要给你儿子讨公道吗?你们村郎中医术高明,看看汤炉,银针扎一扎,又不是坏了你儿子的尸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事瞒着呢。” 刘婆子嚎叫戛然而止,眼见李老头已经往炉子边去了,眼中挣扎一瞬,又开始扑在儿子身上哭。 哭着哭着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姨母!” 钱香玉惊呼一声,将人扶住搂在怀里,两人头挨着头,像极了备受莫大冤情的苦命母女,看的在场人面上无不露出不忍之色。 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要是换成自家孩子出了事,当父母的恨不得跟着去。 刘氏也抹了抹眼,抬眼却见宋铮嘴角噙着几分冷笑,她心头微惊。想想宋铮先前在破庙那番猜测,看看晕的恰到好处的刘婆子,又瞧瞧楚云越发清冷的脸,当即把眼泪憋回去了。 直觉告诉她,这事估摸没那么简单。 炉子火还没烧完,李老头捡起掉落的那只碗,闻了闻残留的几滴汤水,又用碗盛了锅里的汤,凑在鼻间细闻。微微蹙眉,他找来布垫着手,将小锅中的汤倒掉,只留下锅里鸡肉和补药。 片好的人参被他一片一片夹出,许是没寻到什么异常,他又端起那碗盛出的汤闻了闻,最后沉着脸从煮烂的鸡肉里夹出一截根茎。 李老头行医几十年,镇上县城都去过,也经过不少有钱人家腌臜事,一眼就瞧出了里头的事。 放下筷子,他蹲到李玉材的尸旁,深深看了眼晕过去刘婆子,拿出两根银针,依次扎进李尸体喉咙和胃部。 拔出来时,两根银针皆漆黑无比。 “这汤里有白澒,还有落回。” 老郎中很称职,检查完还顺道换了根针,把刘婆子给扎醒了。 刘婆子是真晕,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只觉人中一疼,幽幽转醒时,就见李老头冷着脸,一圈村民满是疑惑的面面相觑。 “啥是白澒?啥是落回啊?” “李叔,玉材到底中了啥毒?” 李老头收了药箱,重新背在身上,沉声道。 “落回是一味慢性毒药,人若误食会神志不清,浑身无力,若是长此以往的服用,伤神伤体,还会让人疯癫出现幻像,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疯病。”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村长问。 “那既然是慢性药,该不会这么快毒发才对?” 李老头“嗯”了声,眼神落在醒来的刘婆子身上。 "误食落回不会立刻致死,但那汤里还有白澒,误食白澒也不会立马致死,但两者一掺,神仙难救。” 刘婆子原本躲着李老头的目光,一听这话,本就难看的脸色刷一下惨白,她怔住,随即猛地摇头,叫道。 “不可能!那里面只有白澒,不可能还有别的!怎么可能还有别的?!” 第26章 坏到了骨子里 村民不懂什么药性,更不知道什么是白澒落回,可看刘婆子这反应,所有人眼神都不对劲了。 宋铮在那锅食材边上转悠了一圈,好心给他们普及。 “白澒是从朱砂里提炼出来的,人若误食会头痛,恶心,损坏肾脏心脉。能控制量的话短时间内倒死不了人,但足以让一个怀胎七八月的孕妇胎死腹中。哦,这里面还有一个点。” 她似笑非笑看向刘婆子和钱香玉,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似的扎在刘婆子心坎上。 “白澒直接服用不会立马致死,加热后毒性就大了去,再和落回这种慢性毒药一掺,啧啧。” 白澒其实就是水银,只不过这里的没那么纯。 原本李玉材就是中毒也不会死那么快,白澒加了热再和落回的毒性掺和,毒发之快,遗言都没留下一句。 忍到此刻,楚云终究是落了泪,婆子手也有些抖,既是后怕又是怒。 “好啊,我家姑娘这胎还有两个月就足月了,这汤里的落胎药总不能是我家姑娘自己下的吧?!我家老爷就姑娘这么一个闺女,平日疼得跟眼珠子一样,这落胎药还能是老爷让下的? 我家姑娘身子骨自来不好,这汤要是喝下去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我看这是有人想害我家姑娘不成,自个遭了报应!” 说着,她往前几步跪下,指着刘婆子和钱香玉恨红了眼。 “还请官爷查明真相,还我家姑娘一个公道啊!” 钱香玉面上不安一闪而过,随即又梗着脖子冷哼。 “谁知道是不是她贼喊捉贼?这样就能掩盖下毒杀玉材的事了。” 不得不说,钱香玉脑子转的很快,往难听点说,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都不用别人开口,李老头就道。 “想知道谁下的毒倒也不难,每日去药铺抓药的人多不胜数,按理药铺的人不会都记着。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种害人的药材不管进出药铺都会记录在册,什么人什么时间买走的,以免日后出了问题被牵连。 县城就那么两个药铺,近日谁抓了落回一查便知。还有那白澒,一般百姓可买不到这种歹毒的东西,更是好查的很。” 李家门口气氛沉甸甸的,先前帮着刘婆子不让楚云主仆离开的村民都不说话了。 他们是穷,是朴实,但不是蠢,刘婆子先前那句话,已经说明她知道那汤有问题。 宋铮眯着眼,再次施加压力。 “怀胎八月胎死腹中,要是一尸两命,也算是谋杀吧?两位官爷,这要是报到县衙是怎么个情况?” 赵文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沉声道。 “谋财害命,未遂者,打三十大板,没死便关进大牢思过五年,以儆效尤。” 惊惧加心虚,刘婆子终于绷不住了,嗷的一声。 “我只下了白澒,不知道什么落回!我就是不想那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压根没想害她性命!” 此言一出,村民皆惊,瞪着眼,跟一下子不认识刘婆子了一般。 倒是楚云没有多意外,她扶着肚子颤地更厉害了,她眼神犀利地盯着刘婆子。 “这么多年,我楚家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们母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喜我,当初便不让夫君娶我便是。我虽爱慕于他,也不是没脸没皮之人,你若阻拦,我自不会纠缠半点!” 第19章 “为什么?还不是你那个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硬逼着玉材让你这一胎随楚姓!那是我李家的孩子,凭什么姓楚?他这是要让我们老李家断了根啊!” 刘婆子站起身,双目猩红,有种死了儿子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知道了,你肯定知道我给你下毒的事怀恨在心,才害我儿子!你个蛇蝎心肠的贱妇,玉材他不知道这事,你居然害了他的命!你个黑了心的娼妇,我也不活了!我死也拉着你!” 刘婆自叫嚷着朝楚云扑去,止不住的恨让她面目狰狞。 当然,那么多人在,当然不能让她近楚云的身。她人还没到跟前,就被从地上起身的婆子给撞开了。 丫鬟也是发了狠,扑上去一个起跳,对着刘婆子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铆足了劲,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姨母——” 钱香玉惊叫着扑过去将人护着,冲丫鬟吼道。 “你一个贱婢,你敢打姨母,信不信我提脚卖了你?!” “我呸——” 那丫鬟估摸忍了许久,战斗力爆表。 “你算哪根葱能卖得上我?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养条狗还知道冲我家小姐摇尾巴。说楚家仗势压人,这么多年你们一家吃的穿的住的哪个不是我家老爷让人打点的? 是我家姑娘顾忌姑爷面子才对外说是嫁出去,你们连场婚宴都办不起,姑爷到底是娶还是入赘,别人不知道,你们能没点数?你个老贼婆居然还仗着身份磋磨我家小姐,你怎么敢的? 再说你们怕不是忘了,老爷当初就看不上姑爷,是姑爷硬缠着我家小姐。老爷能松口同意他娶我家姑娘,条件就是姑爷和姑娘生的第二个孩子随楚姓! 不然楚家图你们什么?图你们一家子摆谱拎不清,还想要谋财害命吗?” 一番话下来,现场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村民震惊,只知道李玉材走狗屎运被县城富户家的闺女瞧上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瞧着刘婆子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想来这事是真的。 既然是当初说好的,那就得按照说好的去办,再说,孩子嘛,能生第二个就能生第三个,刘婆子这是得不到就想毁掉啊。 村民面上纷纷露出厌恶之色,既要富贵又不想履行承诺,还下药害人,这一家子贪婪恶毒坏到了骨子里了。 死了儿子,这是报应啊。 眼见风向变了,钱香玉提声道。 “就算,就算这样那也是姨母和她楚云之间的恩怨?她人现在不是好好的?死的是玉材哥,她害死玉材哥大伙都看到了!” 宋铮瞥她一眼,笑了。 “是啊,那我们再来细说一下,这落回是从哪来的。” “姨母只下了白澒,落回一定是楚云下的!要不然她怎么刚好没喝那碗汤?她一定知道汤有问题,她就是凶手!” “是吗?” 宋铮语气意味深长,钱香玉还想说话,可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子弱了气势。 感觉到什么,她猛地扭头,就见刘婆子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怀疑让她瞬间慌了神。 “姨母——” 第27章 通奸,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刘婆子忽然一把掐住了钱香玉脖子,眼神凶狠地叫嚷着。 “贱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下的毒?一定是你个贱蹄子,是你害了玉材!” “姨母你....我怎么可能害玉材哥——” 钱香玉没想到刘婆子突然对她发难,那双手用尽力气,掐得她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 “一定是你!就是你撺掇我给楚云下药,一定是你这骚货狐狸精!你害了我儿子!” “我没....没有.....” 事情又有反转,村民皆傻了眼感觉脑子都不够转了。 怎么一会是玉材媳妇,一会是刘婆子,这怎么又是钱家的丫头了? 赵成和许池下意识去看宋铮,宋铮无语。 “看我干什么?救人啊。”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去将两人分开。 刘婆子还在大喊大叫,这会浑身的戾气都向着钱香玉去了。 “别拦着我!就是她害死玉材,是她下的毒!掐死她,掐死她给我儿子陪葬!” “姨母,我知道玉材哥死了你难过,可你也不能把罪名往我身上推啊,这不是在包庇杀人凶手吗?” 钱香玉捂着脖子颤颤巍巍地往官差身后躲,哑着嗓子,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字里行间都是刘婆子受了刺激,脑子不清醒。 可刘婆子根本不顺她的话。 “骚货烂货!小贱人,别以为你怀了玉材的孩子我就会放过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震惊。 事情没有下限,只有更下限! 村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瓜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吃哪个为好。 “钱丫头是刘婆子娘家姐姐家的姑娘吧?” 十里八乡亲上加亲的倒也有,可李玉材已经娶了媳妇,乡下不比大户人家又是正妻又是小妾。 通奸,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钱香玉慌忙就要去捂刘婆子的嘴,结果又让刘婆子掐手里了,甩了两巴掌,一个面容扭曲,一个面无血色。 在赵文和许池再次上前拉人前,刘婆子却先一步把人用力甩到地上,还狠狠啐了一口。 “就是这个贱蹄子!她趁玉材和楚云离心爬玉材的床!她怀了身孕,就撺掇我给楚云下药!” “我没有——” 钱香玉捂着脖子,脸上顶着巴掌印摇头否认,村长看着闹心,直接道。 “真的假的,让李叔把个脉就知道了。” 钱香玉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闪烁间眼看李老头叹了口气往她身前来,她突然捂着肚子后退,激动的喊。 “都别碰我!” 那慌里慌张的紧张模样,不打自招了。 村民再次愕然,转头去看一旁的楚云,却见楚家主仆淡定的很,似乎早已经知道这件事。 “这,这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楚云没有说话,冷眼看着,她跟前的婆子冷笑。 “什么情况?心术不正的人遭了报应呗。” 楚家在县城是出了名的富户,良田上百亩,名下酒楼铺子好几处。 可惜子嗣稀薄,楚家这一代只有楚云一个闺女,打小就跟眼珠子一样疼着,及笄之后更是成了县城中的香饽饽。 早些年去楚家提亲的人踏破门槛,谁也没想到,楚家最后把女儿嫁了个乡下来的穷童生。 富贵迷人眼,儿子娶了个富贵人家的独女,刘婆子甭提多得意。 两人成亲前楚家老爷所说的条件她自然也知道,可她觉得楚云和她儿子感情好,只要拿捏了楚云,一切都好说,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实在不行那就多生几个,改个姓就能继承楚家那么大的家业,上哪去找这天大的好事? 可人算不如天算,楚云身子不大好,婚后第二年生下了个闺女,这第二胎养了好几年才怀上,还不安稳。 按照大夫的意思,这一胎能保下来不容易,以后想再怀上恐怕更难。 刘婆子慌了,要是以后真怀不上,不管楚云这胎是男是女,他们李家的香火都得断。 这些年楚云对她这个婆婆还算孝顺,刘婆子以为把人拿捏了,就哄着楚云跟楚老爷说孩子姓楚的事算了。 可楚云有底线,话是成亲前就说好的,怎么可能说算就算?孩子不姓楚,她爹当初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孩子不姓楚,楚家凭什么培养一个外姓的孩子,让一个外姓孩子继承家业? 楚云还反过来安慰母子俩,不管这个孩子姓什么,他都是李玉材的儿子,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脉。 可刘婆子一个乡下婆子,传宗接代的思想是刻在骨子里的。 软磨硬泡,楚云就是不松口,自那以后刘婆子就对楚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楚家人在时还好,楚家人不在时,乡下婆婆的恶习全用在了楚云身上。 楚云因着身体原因觉得对李家有些许愧疚,再加上李玉材对她体贴入微,事事听她的,便也生生受着。 但她不知道,李玉材其实早就有了二心。 钱香玉是刘婆子娘家姐姐的女儿,两年前回乡省亲接到身边,说是接来照顾她老婆子。 刚开始人还算安分,机灵,嘴巴又甜,哄得刘婆子眉开眼笑,可还是那句话,富贵迷人眼。 吃香喝辣的日子过了一年多,钱家爹娘托人传了消息,说是想闺女了。 可钱香玉过惯了穿金戴银的生活,哪还再想回村过那种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打猪草的日子。 恰在此时因为孩子的事让李玉材和楚云有了间隙,她便生了不该生的念头,并且付之行动,大半夜爬了李玉材的床。 一个自诩高风亮节的学子,被人说攀权富贵,为了吃软饭连孩子都不跟自己姓,他真能毫无芥蒂? 第20章 当然不能,偷腥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李玉材一边跟钱香玉勾勾搭搭,一边对楚云百般体贴。就连刘婆子都蒙在鼓里,直到前不久钱香玉怀了孕。 钱香玉知道刘婆子对传宗接代有执念,越过李玉材直接跪到了刘婆子面前,求她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活路。 果然,因着孩子刘婆子虽然生气,也认下了,这让她有种报复楚家的快感。 但她低估了钱香玉的野心。 楚云生的孩子不管是姓李还是姓楚,身上流的都是李玉材的血,这点改变不了,刘婆子闹过之后都死心了,没想到这时钱香玉给她出了主意。 反正不姓李,要是楚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呢? 李玉材和楚云的第一个孩子是个丫头,也不随楚姓,楚家的家业肯定不能让一个丫头继承。 如果她生下的是男娃,就让李玉材吹吹耳旁风把孩子过继给楚云,不是,那就生到是为止。不管孩子姓什么,楚家肯定不会不管,只要孩子能继承楚家的家业,到时候楚家的一切都是他们的。 第28章 都是报应啊 刘婆子到底是乡下普通村妇,初听被钱香玉的狠毒吓了一跳,但转辗反侧,最后还是贪婪占据了上风。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回村祭祖。 楚云月份大了,少份量的藏红花不行,大份量楚云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捏鼻子喝下去。想来想去,刘婆子想到跟一些大户人家夫人聚会时听人提起过的白澒。 但刘婆子只想让楚云的孩子胎死腹中,没想过害她性命,也没想到钱香玉会又往汤里添点别的,更没想到阴差阳错害了她儿子李玉材。 她眼睛赤红,跟条毒蛇一样盯着钱香玉。 “上马车后吃的喝的只有你动过!白澒药铺都有记录,我就不信你买落回没有!” 钱香玉还怀着李玉材的孩子,更没想过会把李玉材害死。 事情被揭开,她以为刘婆子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帮她隐瞒,自己把罪认了。没成想刘婆子一心想给儿子报仇,她自己都不想活了,还在乎杀人凶手的孩子是不是她儿子的? 她嘴巴微张,宋铮却先她一步扬声道。 “落回的毒性一次不足以达到目的,她身上应该还有用剩的药,搜。” 闻言,赵文和许池持刀上前,反应过来后又齐齐一愣,惊愕。 不是,宋家姑娘是在命令他们? 而更让他们觉得惊愕的是,他们方才居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 嗯,宋姑娘是宋子安的妹妹,按理该叫一声宋小姐。 命令他们好像,也行。 见两人靠近,钱香玉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身子不自主往后退。 “别碰我!都别碰我!” “我不想的,我只想那个贱人死,我没想害玉材哥!别碰我!我不想的——” 钱香玉泪情绪激动,哭着哭着想到了什么,她又指向楚云。 “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她!她明知道汤有问题还让玉材哥喝,是她!她才是杀人凶手!” 许是站的久了,楚云嘴唇有些发白,却字字清晰道。 “我只知道里面有落回,就像那位姑娘说的,这毒需要长期下才会伤人性命,我本是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怪就怪你们心术不正还自作聪明,你们想让他手不染鲜血,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了他的命。” 楚云吃了多年的汤药,也自学了一些药理,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碗汤有问题。 李玉材和刘婆子把钱香玉瞒的很好,直到回村前她才察觉不对。 彼时李玉材已经哄得她同意不带伺候的人,但她留了心眼,走时压了张字条。 一路上尽量耽搁时间,直至在破庙看到婆子丫鬟跟上来的那一刻,她一颗心死了大半。 时间紧,婆子只查到钱香玉有了身子,并在药铺买了安胎药和落回,刘婆子也有问题。 楚家是做生意的,楚云没她爹精明但也不傻,哪还猜不到回村祭祖是针对她的局。 那碗汤是她最后的试探,她想知道李玉材能做到什么程度。 却没想到他并不知道刘婆子和钱香玉的计划,端着汤就仰头喝了下去。 当时楚云还松了口气,但也不准备放过。 这是李玉材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是若知道呢?未必会拦着他娘下手。 正在她心里寻思回县城怎么处理这一家子,李玉材就在她跟前吐血身亡了。 片刻的慌乱之后楚云冷静下来,证据都在县城,回去后就能真相大白,李玉材的死沾不上她。 可没想到杏花村村民听信钱香玉的话想把她们主仆困住,竟是连去县衙报官都不让。 对上刘婆子狰狞又要发作的嘴脸,楚云声音淡淡。 “我并不知道那汤里有白澒,但她知道。在明知道你会放白澒的情况下还下了落回,你还不明白吗?她想害的不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 多行不易必自毙,你不能寄希望我不知道你们想害我,又希望我在知道你们想害我后还装作不知道乖乖任你们摆布。” 汤里若是只有落回,李玉材不会死,汤里若是只有白澒,人或许也不会当场死亡。 不死,也许就有救的可能。 听完前因后果,村民嘘声一片,赵文和许池也彻底将事情定性。 这是一个婆婆和外室谋害正妻和正妻肚子里的孩子,却阴差阳错齐齐把儿子送上黄泉路的事件,果然应了那句话。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都是报应啊! 刘婆子一下子蔫了,看着李玉材的尸体,蓦地一口老血喷出,向后一栽再次晕了过去。 赵文在钱香玉袖子里找出了剩下的落回,害人的罪名也是板上钉钉了。 钱香玉惨白着脸,眼神空洞,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没人在同情她半点。 众人唏嘘又感慨,对着钱香玉和昏倒的刘婆子指指点点,话里话外全的是嫌恶。 村里出了这种事,村子的名声也会跟着受影响,事情一传开,方圆几十里以后还有哪家姑娘愿意往他们杏花村来? “送官,必须严惩!” “要我说,干出这么不要脸的勾当就该浸猪笼。” “能教出这种闺女,姓钱的那家也不是啥好人,应该都送去县衙蹲大牢!” 村民们义愤填膺,又纷纷和楚云主仆三人道不是,说自己偏听偏信冤枉了好人。 楚云摇头,是她没想解释,况且当时的情况解释也没用,没人会信她们的话。 要不是那小姑娘提议让老郎中查汤里的东西,一步一步引导真相,今天怕是真出不了杏花村了。 想到这,她朝村民中看去,却惊讶的发现人群里早没了宋家人的身影。 宋铮饿了,一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东西下肚,肚子早开始咕噜了,也不知道宋爹能不能做点饭出来。 宋永庆夫妇跟在后头一眼又一眼的看她,最后,还是宋春丫打破沉默。 “大丫姐,你好厉害啊!” 几句话就把真正的杀人凶手找出来了。 宋铮背着手,嘿嘿一笑。 “没有,一般厉害!” 宋永庆实在没忍住,问。 “大丫,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人是钱家丫头害死的?” “你咋个知道她身上带着落回?万一她把毒药藏起来了咋办?” “还有,你是从哪知道白澒的?” 宋永庆心里实在太多问题了,他更想问的是,她怎么突然这么开窍了? 宋铮一脸高深莫测地暼他一眼,其实简单的很。 除去赶来的婆子丫鬟一共就仨人,楚老爷不可能安排人手害女儿,楚云有她爹撑腰,真狠心想弄死宋家人多的是悄无声息的办法,用不着拐这么大的弯。 李玉材不会给自己下毒,那凶手不是刘婆子就是钱香玉。 一家子让怀孕八月的孕妇回来祭祖还不让带人伺候,这本身就有问题。 那个钱香玉,在破庙里看李玉材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看楚云是哪哪都不待见。 刘婆子一个有极度重男轻女思想的乡下婆子,她为什么不想要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有人会给她生大孙子呗。 宋铮最开始怀疑的就是钱香玉,身带鬼器,她看得到死气也看得见生机。 在破庙里没特别注意,方才在李家门口,她一眼就看出钱香玉有了身孕。 动机这不就有了。 至于药铺究竟有没有毒药的出售记录,李老头说有,那就有呗。 宋铮感慨,在破庙时就见李玉材印堂发黑,想到是翻马车,想到会得罪什么人,却没想到是被亲娘和三儿害的。 死的那是又急又快。 这会想想,当时离开时楚云额间黑气散去,是因为她得知了真相,早早有了防备。 第29章 我找小鬼问过了 宋铮他们回去的时候冯老太已经醒了,老太太退了热恢复了些精神,正坐在锅前指着她的好大儿骂。 第21章 “啥人家啊就吃上大米饭?你不过了?!” 宋长喜脸上带着讪讪的笑,被骂了也不还嘴,举着碗往老太太跟前递。 “煮都煮了,娘您就吃些吧,郎中说了您得好好养养。” “养个屁!这顿吃了下顿呢?我吃不起,饿死算球!你拿开!” 宋长喜很无奈,他本来是准备煮米汤的,但寻思一家人到现在没吃东西,光喝米汤也不顶饱,于是多往锅里多添了两把米。 火刚点着,他又琢磨起了老郎中交代的话,犹豫了下,又洗了米往里添。 坐下烧火,脑子里忽然就想到闺女脑袋上的伤,那孩子从昨儿下午就开始喊饿,这会估计饿坏了,想了想,宋长喜再次起身洗了两把。 大米不多了,宋长喜对着米袋子又想到二弟一家面黄肌瘦的脸,寻思吃完估摸还得赶路,脑子一抽,一不做二不休,袋子里剩的那点米全让他给煮了。 老太太睁眼见大儿子递来一碗干挺的大米饭还愣了愣,烧的迷迷糊糊也知道他们大概进了村子,还寻思哪个好心人家给的。 直到她下了马车,一眼瞧见马车旁白花花的一整锅,老太太心里一抖,忙不迭去找米袋子,见里头一粒米都没剩,差点背过气去。 宋铮他们回来前,老太太已经骂了半小时了,不解气,饿得头晕愣是不吃一口。 宋长喜嘴笨也不会哄,见宋铮他们回来跟见了救星一样。 “大丫,你们回来了!快劝劝你奶,你奶她到现在也不肯吃饭。” “我不吃!老婆子我没那个福气,吃不惯那精贵东西!” 冯老太嘴干眼也发黑,说着话一扭头,却在看到走在前头的宋铮时整个愣住,跟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 她激动地站起,一双老眼紧紧盯着宋铮,软了语气。 “子安?是子安回来了?!” 本就饿久了又生着病,一下起的猛了,踉跄朝前扑去。 “奶!” 宋铮赶忙快走几步将人扶住,凑的近了,老太太也看清了,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孙子。 眼底的光骤然熄灭,她嘴里喃喃。 “是大丫啊。” 刘氏上前帮着一起将人扶到石块上坐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锅里的大米饭。 第一眼瞧见,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清楚后惊道。 “大哥,你把饭全煮了?” 就说怎么刚转弯就听到婆婆骂人,这是不想过了? 宋永庆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老娘不肯吃,白花花的大米饭,连苞米都没掺,搁村里,就是村长家也不敢这么吃啊。 全都这副表情,宋长喜捧着碗,开始反省是不是错了。 “我,就是想着这些天家里人都受了惊,娘还病着,就.....”就奢侈了一把。 其实煮完他就后悔了,可煮都煮了,也不能重新装袋子里去。 只有宋铮和宋春丫两个小的,望着那香喷喷的饭,眼都直了。 宋长喜身形消瘦,穿着粗布衣裳一脸菜色,几日奔波下来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还一脸苦相,可这会宋铮硬是把他看入心了,亲爹,慈父啊。 她一把接过宋爹端着的碗筷往冯老太手里一塞,又动作麻利找了碗,一人一个分完,举起勺子就往锅里伸。 “爹说的没错,路还长,咱得先养好身体!偶尔一顿大米饭而已,又不是天天吃,今天就当庆祝了!” 宋永庆和刘氏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碗,相互看了眼,又忍不住去瞧冯老太。 老太太还没从宋铮拆了布条的脸上回过神,下意识问了句。 “庆祝?庆祝啥?有啥好庆祝的?” 庆祝她退热了啊?那不用。 宋铮正用勺子死命往碗里压饭,头也不抬地道。 “关于我哥,我找小鬼问了,确定我哥人还活着,就是麻烦缠身,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闻言宋家人怔了怔,随后齐齐惊呼出声。 “真的?子安真的还活着?!” “大丫,你没骗我们吧?!” “子安还活着!子安真的活着!” 老太太激动的差点连饭都端不稳,又忽然顿住,泛红的眼圈子白了白。 “你....你刚才,说你找谁问的?!” 宋铮往嘴里猛扒一口,大口咀嚼吞咽,等肚子里稍微有点东西才道。 “这不是见我奶都急出病了吗,我就动用关系把上次送我回来的阴差招上来了。不过地府不问阳间事,阴差只说人还活着,人在哪就不知道了。” 宋家人笑容淡了淡,忽觉一阵阴风吹过,后脊背阵阵发凉。 “阴,阴差....你...你找鬼问的啊.....” “昂。” 宋铮一脸理所当然,又往嘴里扒了口饭,口齿不清。 “我们就是些平头老百姓,一没钱二没权,没有背景托关系找人,那就只能问鬼了。” 宋家人表情有些僵硬,望着宋铮不知道是高兴多点还是害怕多点。 冯老太持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听到宋子安没事她松了口,但孙女好像能招鬼,松了半截的气愣是下不去。 趁他们各自沉默消化之际,宋铮一口气连干了两大碗米饭,盛第三碗的时候还不忘给宋春丫碗里添满。 宋家唯一心大的娃,在吃白米饭的那一刻已经把啥东西都抛到脑后了,宋春丫甚至都没听到宋铮说了啥,只知道大丫姐浑身发光,一味地往她碗里添饭。 这是自她记事以来的,吃的最饱最好的一顿。 “爹娘,奶,大伯,你们快吃啊!” 四人看看手里的碗,又看看转眼下去一小半的锅,没动,就那么干瞪眼看着宋铮盛了一碗又一碗。半张着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宋铮无视他们的欲言又止,直到满满当当四碗饭下肚,才终于舍得地放下碗,挪着屁股在石头上坐下,捂着肚子长长打了个饱嗝。 吃撑了,撑的胃有点疼,但是舒坦,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满足的要命。 上次吃到撑还是上辈子,下次就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宋铮叹了口气,一抬头,发现宋家人还在一眨不眨地看她,她眨眨眼,往锅里一指。 “吃饭啊,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我爹煮了一大锅呢!” 宋长喜..... 第30章 她就是宋子安 刘氏去盛了饭,拿筷子戳了戳,尝了一口后还是忍不住去看宋铮,试探着问。 “大丫,你说你哥没事,这....可靠吗?你,你真问那个了?” 刘氏想问她是上哪问的,但不太敢提,乡下人迷信,什么都怕念叨,万一真念叨来了咋办? 其他人也看过去,话说了一半,还有半截没说明白呢。 事关宋子安,哪能吃得下? 宋铮轻咳一声,坐正姿势。 “关于我哥的事我怎么会胡说呢,要不,我晚上把那鬼差招上来让你们见见?” 宋家人的脸色垮嚓一下就落了下去,止不住摇头,这下是真信了。 刘氏笑的牵强。 “见,见就不用了,二婶是相信你的,就是好奇......” 被人伤了脑袋,死了一次又被阎王爷送上来,听这意思跟底下还沾了点关系,事情太过离奇,换谁谁能一下子接受? 宋家人一口一口的嚼着米饭,眼神飘忽。 要是想想那两个找去宋家村的死人,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鬼差是招不上来的,宋铮能倒是能招到陆老柒,但也不能让宋家人见。这么说只是想给他们吃个定心丸,但看宋家人的表情,似乎没定住。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说点阳间的。 “爹,奶,二叔二婶,趁现在没有外人在,我有件事想说。” 听她这么一说,宋家人刚吃没几口的饭又停了,齐刷刷的看过去,冯老太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眼底发颤。 宋永庆看了宋长喜一眼,开口问。 “大丫,你想说啥啊?” 宋铮想说是他们到梧桐县以后的打算,早晚都得告诉宋家人的,这件事还得他们提前配合才行。 “现在虽然知道我哥还活着,可我们不知道他人到底在哪,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抓紧时间去梧桐县,要是我哥在那,那就一家人团圆再好不过。要是我哥不在那,那说明麻烦还没解决,我们没有人手去找他,就只能寄希望于县衙的人。 但这里有个问题,就是我哥这个县令不在,县衙的人不一定会听我们调动。别忘了,在此之前梧桐县已经一年多没有县令上任,县衙的人自由散漫惯了,未必会因为一个没影的县令大动干戈。” 宋长喜几人寻摸了一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那这么说,你哥要是没在梧桐县,我们不是白去了?” “不会白去,我的意思是,先用上任书先把县衙的人捏在手里,再指挥他们去找我哥的失踪的线索。” 第22章 宋铮将自己的打算托盘而出,给宋家人听的云里雾里。 “可你刚不是说上任的官不在,那些衙差恐怕不会搭理咱们吗?要是你哥真不在那,咱光有上任书也不行啊。” “谁说上任的官不在?” 宋铮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己。 “要是我哥不在,我就是宋子安。” 闻言,宋永庆瞪大了眼。 “你是说,要是你哥不在梧桐县,你就扮成你哥上任当县令?” 宋长喜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 “不行,这可是大事!万一被拆穿,冒充官员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宋铮缓了语气,反问。 “爹,你们也听说了梧桐县是什么地方,环境恶劣,百姓蛮横,朝廷不管不问。那你们觉得,我们到那里后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找你哥啊。” “不,最重要的是要先站住脚。如果我们一家人连在梧桐县站住脚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找我哥?” 众人沉默,凡事要往好处想,也得往坏处考量,知道宋子安还活着对宋家人来说已经是喜事一件,但宋铮的考虑更贴近他们现在的处境。 往万事大吉方面想就是宋子安已经在梧桐县等着了,可人真的在那吗? 宋家人不傻,从找去宋家村的那两个死人到云水云县令的态度,再到宋铮身上发生的事,他们隐隐知道,宋家恐怕真招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冯老太看着宋铮那张和宋子安相似的脸,心里缓缓升起一抹希望,大丫的话是对的,或许,她真是阎王爷送回来救他们宋家的也说不定呢。 “大丫,你真有办法瞒过那些官差?冒充官员可是要杀头的,要是你哥没在那,咱们就慢慢等。哪怕等得久点,只要咱们一家子在一起....”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宋家三代都是庄稼人,老实谨慎了一辈子,平时见个官差都得把腰弯低些,突然让他们跟朝廷对着干,哪有那个底气。 宋铮懂他们的心里,分析道。 “奶,梧桐县离宋家村好几百里,县衙的人和百姓可能只知道有县令即将上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县令长啥样。 就算知道,我跟我哥长得那么像,就连奶你刚刚都能认错,换上我哥的衣服再捯饬捯饬,绝对没问题。” 她说的肯定,冯老太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和拒绝,眼神飘忽着只说再想想。 宋家人又不吱声了,脑子细细琢磨着宋铮的话,送到嘴里的饭都忘了是什么味。 宋长喜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老实人的想法是,就算子安没在梧桐县,他们一家人齐心合力,未必就不能在那里落脚。 只要人没事总有一天会赶到梧桐县,他们一家人安心等着就好。 县令不是那么好当的,没必要去冒那要命的险。 宋永庆和刘氏夫妇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在此之前他们也会觉得不成。但两人刚见识过宋铮处理李家的事,那观察力和洞悉人心的本事,估计就是子安在,恐怕也不能那么轻松。 最主要的一点,大丫她,能招小鬼.... 这办法,没准能行呢。 长久的沉默,宋铮也不着急。 一路上还长呢,她保证,他们会答应的。 第31章 还是,宋姑娘觉得少了? 宋家人正心乱的时候,赵文和老郎中回来了,一起跟来的还有楚云主仆三个。 发生了命案,身为官差的赵文和许池不能不管,尸体得拉回县城,钱香玉和刘婆子以及楚云主仆也得跟着去衙门,该陈述实情陈述实情,该定罪的定罪,衙门是要记录的。 村长拉了牛车,亲自挑了几个村民作为证人跟着一道去县城,赵文和许池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一人和宋家人继续赶路,另一人领着尸体回衙门,两边都不耽搁。 许池昨晚上吓狠了,死活要回县城,赵文拗不过他。 楚家主仆则是来道谢的。 楚云扶着肚子,冲宋铮盈盈一拜。 “多谢宋姑娘两次替我解围,此次若不是姑娘引导真相,我这身子,怕真是会有大麻烦。” 有些人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至少楚家主仆从未对宋家人露出过什么嫌弃眼神。 宋铮稍稍后退一步,生怕身上的鬼器影响到她。 “我就是纯属看不惯而已,恶人自有天收,你也怪不容易的,好好养胎,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借宋姑娘吉言!” 楚云微微一笑,少了几分清冷感。 她冲身边的婆子示意,婆子立马上前奉上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听说宋姑娘和家里人还要赶路,就不邀你们一道回城了,这些心意还请收下。 宋姑娘别嫌弃商人粗鄙,他日若是再回云水县,云娘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宋永庆和刘氏回来后先是被那锅饭惊到,又被宋铮的大胆言论给惊到,还没来及给宋长喜和冯老太说起李家门口发生的事,这会匆匆嘀咕完,冯老太和宋长喜才知道宋铮去干了啥事,皆震惊的很。 宋长喜震惊闺女去看个热闹就解决了一件杀人案子,冯老太则是更震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老天爷,活这么大年纪,她都没见过一百两的。 这咋能叫粗鄙?这哪粗鄙了?不能粗鄙啊! 老太太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好不容易从人家盒子里挪开眼,结果转头就听孙女一口给拒绝了。 “谢礼你已经给过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我没掺和,有衙门的人在,那些村民也不敢真对你们怎么样。 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宋铮这话是真心的,楚云一个商户之女,会心软但总不会蠢,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估计是残留那点恋爱脑作祟。 李玉材人都死了,给她点时间缓过劲,刘婆子和钱香玉根本不够她玩的。 她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假意推脱的意思,楚家主仆很是意外。 初见宋家人皆面带苦相,这会虽有官差跟随,可在破庙时宋铮明明毫不犹豫接下了那十两银子,可见,宋家人如今的处境是需要银钱的。 楚云寻思莫不是她太直接了点?可,她是真心想答谢宋铮。 “宋姑娘不必推脱,恩就是恩,若是不报,云娘心中难安。 还是,宋姑娘觉得少了?” 一百两对乡下人来说把裤腰带勒一勒都够用两代人了,哪少? 冯老太心里跟被人揪了一下似的,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几句话就白得一百两,真拿了得睡不着觉。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道。 “大丫说不用,那就不用,你那婆婆跟男人瞧着就不是啥好东西,搁谁都看不惯。你也是个不容易的,这女人家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转一圈,有这钱,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吧。” 大房媳妇就是难产去的,刘氏有了春丫也落下了病根,她自己这一辈子也生了三个孩子,冯老太最是深有体会。 稀疏平常的话,楚云听红了眼。 一个不相关老太太都懂的关心,自她怀胎后,她的丈夫和婆母却只顾算计利益。 李玉材虚伪自私早早就显露了,只是她瞎了眼没将人给看清。 李家人,她不想提。 几番你来我往的说辞,银票宋家人还是没收。 楚云无法,只再次冲着众人盈盈一拜,并留下话,说若是以后宋家人回了云水县,有什么事可以找去楚家。 送走了主仆三人,冯老太一连叹了好几口。 叹那擦手而过的一百两,也叹楚云一个妇人经历这种事够苦命的。 “自作孽不可活啊,一家人穿的人模狗样,没成想一个比一个心黑。 最后还把儿子的搭上了,图啥呀?” 她家是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她都得把人供起来。 给吃给穿,还给住处,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这种菩萨上哪找? 孩子姓啥重要吗?家里穷的叮当响,也没有啥要继承的。 人啊,就是不知足。 对于老太太的豁达,宋铮表示很欣慰。 李玉材的死是个意外,但并不无辜。 要是他能管好自己,管好老娘,管好偷腥的三儿..... 下限一个比一个低,可他一个都没管住,最后成功把自己作死了。 被自己的娘和三儿联手送上黄泉路,也不知道他在底下是怎么想的。 赵文和老郎中也挺感慨,刘婆子人还没醒,村长让人去隔壁村找了钱家人。 村里人骂的难听,钱香玉受刺激,把什么都交代了。 她不仅嫉妒楚云,还恨刘婆子。 其实歇了跟楚家争孩子的心思后,刘婆子也动过给儿子找外室传宗接代的念头,但她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钱香玉。 刘婆子这些年在县城待的眼界高了,有楚云作比较,她根本看不上乡下来的钱香玉。 第23章 得知钱香玉爬床并怀孕后,刘婆子先是将人羞辱了一番,连带着钱香玉的父母一起贬低到了泥里。 后来被钱香玉的计划说动,也是抱着等孩子生下来过给楚云,就用钱打发她回乡下的打算。 刘婆子对自己大方,对外人可不是,钱香玉深知她的德行,真被扔回乡下,她一辈子就毁了。 对她来说,楚云不死,她的后半辈子只有凄惨二字。 于是在说动刘婆子给楚云下药后,她偷偷将落回塞进了鸡肉里,钱香玉不知道刘婆子给楚云下的什么药,但她知道两种毒药一掺,楚云那么大月份落胎一定会一尸两命。 她只要把人拖住,等官差查起来把刘婆子供出去,再利用肚子里的孩子让她自个认罪。 没了刘婆子和楚云,李玉材和富贵日子就都是她的。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死的人是李玉材,老郎中也验出了汤里有两种毒,刘婆子更是不管不顾把她也抖了出来。 没有眼珠子,哪来的眼眶子? 讲真,钱香玉一个出身乡下大字都不识的姑娘,能有这种头脑和魄力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要是水再浑些,真能让她得逞也说不定。 第32章 要不咱们收拾东西,跑? 宋长喜又去拿了碗,给赵文两人盛饭。 赵文是随行官差,管吃没得说,老郎中拒绝了。 “不用,我一会可能要跟着去趟县城,这就把药方子写下来,你们要是着急,就先去前头镇子上抓药。” 李老头背着药箱进屋前,还冲一旁的宋铮招了招手。 “你来,我给你瞧瞧脑袋。” 这么多年县城镇上四处走,宋铮这样心思玲珑临危不乱的小姑娘,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还有对白澒的认知,白澒遇热后毒性会加重,他也是行医这几十年遇到的龌龊事多了才琢磨出来,不然也没那么容易分辨。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不同于他的欣赏,宋铮一脸防备地捂着后脑子,抗拒感十分明显。 “我脑袋好得很,用不着扎针。” 原来是怕针,李老头乐了。 “外伤敷些草药就行,扎针作甚?” 不用扎啊?那行。 宋铮点点头。 其实这伤再过几天就能好,敷不敷药的都无所谓,不过她也不是非得拖着。 敷就敷吧,省的家里人觉得她好得突兀。 李老头的手法比刘氏好得不止一星半点,薄薄的一层纱布,裹完丝毫没影响到宋铮的颜值,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正常姑娘的柔弱感。 “都是些捣碎的外伤药,剩下的给你装到罐子里,两天换上一次就成。” 宋铮道谢,然后举着药罐和老头写下的药方一路小跑,直奔冯老太。 银子她是肯定不会给的,掌家权在老太太那,一家子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冯老太这会儿已经回了车厢,百两银票打眼前一晃而过,手都没沾,还搭了一锅大米饭,老太太心梗的透不过气,已经躺平了。 偏生宋铮不是个懂事的孙女,她这边刚躺下没多久,窗帘子就“歘”一下被掀开了。 “奶,药钱诊费加方子,一共半两银,李郎中说看我面子给便宜了!” 冯老太垂死病中惊坐起,好大一张脸! 人家白给银子你不要,还寻思你多大方呢,半两银还得从她老婆子身上抠?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也不吱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宋铮。 事关钱财,她记性贼好,清楚的记得宋大丫从那俩死官差身上掏的碎银子,并且没上交。 宋铮也不怵,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回望。 祖孙俩隔着车窗对视良久,宋铮突然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 “奶,你不会想赖账吧?要不我们收拾东西,跑?”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在收拾东西的宋长喜三人齐刷刷看过来,就连宋春丫都张大了嘴巴。 奶想赖看病钱? 不能吧? 冯老太耷拉下去的眼皮猛地抬起,深吸了口气,冷不丁对上又背着药箱准备出门的李老头。 老郎中走得急,一手拽着胡子,抬起那只脚也不知是该收回来,还是该迈出去。 出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又好像正是时候。 门口一瞬间静的吓人,宋长喜都忍不住替老娘尴尬。 冯老太那张菜黄菜黄的脸由黄转红,又转紫,这辈子从未那么利索的从钱袋子往外掏过钱。 “一两,拿去。麻烦人家这么久,也不用找了。” 银子往宋铮怀里一塞,人就又直挺挺躺下了,臊得慌。 想到多给出去半两银,又心疼的紧,恨不得用钱袋子砸开宋铮那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啥? 他们是那差人药钱的人家吗? 宋铮心里寻思老太太这么大方,不过她奶大方归她奶大方,非常时期,还是得节省着些。 李老头伸手接过一两银,看看马车放下的窗帘,又看看宋铮期待的眼神。 “停个马车而已,也没啥麻烦的,我,再找你半两吧?” 宋铮冲一旁站着的宋春丫招招手。 “快,春丫!过来谢谢李郎中!” “....” 李老头嘴角抽了抽,转身又回了屋。 冯老太退了热,李老头这里药材也不齐,宋家人也就没有在村里继续待着的必要了。 许池还没回来,杏花村离县城远,好不容易去一趟,各家各户都在村长那报备,看回来的时能不能给点捎东西。 赵文把马留下了一匹,苦着脸,一步三回头的跟宋家人继续赶路。 马车动步,骡子车跟在后面,结果刚拐过弯去,又遇到了楚云身边婆子和丫鬟。 两人背上背着怀里抱着,手里拎着不少东西,都是从县城带到村子的,肉食素食都有,还有食盒装着的鸡蛋糕点和面食,小半袋子大米,小半袋子白面粉。 迎面碰到两人也不打招呼,快步到后面,把东西往宋永庆赶着的骡子车上一搁,扭头就走。 “哎,你们这是?” 宋永庆傻眼,这怎么个情况? 听到动静,车厢里的宋铮和刘氏也探出头来。 婆子和丫鬟脚步飞快,直到走远了些,小丫鬟才回身捂嘴笑道。 “我们要回县城了,带的东西多,扣下路上要吃的,这些都用不上,姑娘说都给你们带着!” 婆子也面带和善的笑意。 “我家姑娘挨个查看的,有问题的都寻摸出来了,剩下这些你们放心吃。你们路远,别的咱也帮不上忙,一路上小心些。等啥时候回了宋家村,一定让人去楚家门上通个气!” 两人说完就忙不迭离开了,背影匆匆,生怕宋家人反应过来再把东西还回去。 众人伸长脖子对视一眼,又纷纷朝宋铮看去。 宋铮清了清嗓。 “既然人家诚心给,那就收下吧,省的人家再说咱们自视清高。” 高不高的都不重要,她馋那两只鸡。 宋家人点头,让人无法拒绝的善意,心里暖暖的。 就连冯老太都精神了,直挺挺地坐起身,调整好坐姿,就等着一会出了村见不着人后去清点那些善意。 瞧着沉甸甸,骡子恐怕承受不住,还是她老婆子看着的好。 宋铮搂着宋春丫,教大道理。 “记住了,以后想要分辨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值不值得交,你得看他做了啥,而不是听说了啥。 光说不做那叫画饼,画的饼再大,它也不能吃,懂不?” 宋春丫刚吃了顿大饱饭,上了马车就有些犯困。 迷迷瞪瞪的光看宋铮嘴动,一脑子都是饼,还不让吃。 第33章 没那矫情命,就别得矫情病 梧桐县衙。 大门前。 两道身影比肩而立,身姿卓越气质非凡,肃着脸色,与身后破败凄凉的衙门格格不入。 黑衣男子抬头望了眼天色,视线再次落到破洞的鼓上,神色莫名。 “这次是申时末,两声。” 另一人习惯性抱臂,蹙眉。 伸冤鼓一连响了半月,次次声数不定,他们俩人的速度皆够快,可每次赶到这鼓声必停,提前守在这鼓声又不响了。 “伸冤鼓是破的,击鼓的鼓棒也是断开的,衙门的人守在周围并未看到可疑之人。如果不是有人恶意作怪,莫不是这县衙闹鬼不成?” 说是百姓作怪也不像,他们二人刚来之时还有百姓隔三差五往县衙吐口水,自打出了这动静之后,百姓都绕道走。倒是解决了衙门持续破损的问题,可这动静一直响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么下去迟早闹的人心惶惶,要是今年再有个大灾小灾的。” 他回头看眼身残志坚的县衙,目露同情 “这里,怕是撑不住了。” 话落,半晌没听到附和,他漫不经心地侧眸。 第24章 “喂?姓齐的?县衙要是没了,你要找的东西怕是这辈子都找不着了。” 齐钺正低头思索,闻言抬眼,冷冷道。 “有说风凉话的工夫,还是想想怎么把事情给解决了。你所谓的大灾小灾都是不定之事,对百姓和县衙来说,即将上任的县令就是灾难。 我来寻物,难道你不是?县衙若是没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话说完他抬脚就走,顾妄跟上。 “你去哪?我又没说不管,这不正在查吗?” “哎?姓齐的?” 嘿,脾气还挺大。 ...... 日落黄昏,又是荒野道路边。 别问,问就是镇上抓药钱花多了,老太太死活不愿意住客栈。 “啥?三十文钱住一晚?咋的,里头镶金了啊?” 三十文钱都快够买一斤猪肉的了,过年她都没吃上一口猪肉馅的饺子,睡一晚上就要二十文钱?咋不去抢? 树下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冯老太坐着指挥宋长喜和宋永庆搭锅烧火,时不时一阵虚弱感上头,眼睛还不忘死死盯着下锅的米。 “一晚上光睡觉就白白出去二十文,心黑到没边了!马车不能不睡?没马车板子车咱不照样睡?人呐,没那个矫情命,就别得那矫情病。” 转头见刘氏坐在药罐子边煽火,又开始心疼上了。 “唉,这药抓的都多余,里头有人参啊就五十文钱一副?抓这老些,我这受了惊又不是得风寒,白白浪费钱,还得单独买个罐去熬它。” 宋铮百无聊赖的蹲在树下戳蚂蚁窝,头也不抬的接话。 “奶,那里面真有人参。” 冯老太嗓子眼一干,顺声看过去,又快速挪开眼,没搭理,她现在就听不了宋铮说话。 宋铮心情很不好,老太太不让吃鸡。 停车细数,楚家婆子丫鬟送来不少东西。 两只处理好的鸡,一大块五花三层的猪肉,十多个白面馒头,一个三层食盒里头是鸡蛋,另一个里面是各式糕点,大米白面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个十斤,还有一罐子没用多少的猪油和精盐。 都是些乡下人一年到头都买不上几次的好东西,可以说,就冯老太这样的,她就不可能买。 老太太以上顿才吃过白米饭为由,决定了今晚一家人只喝稀饭,苞米面稀饭。 宋铮欣慰自己有先见之明,但凡上顿少吃一碗,今晚又得挨饿。估计要不是看还有个官差在,今晚这顿都能直接省了。 “奶,我说真的,这天要凉不凉要热不热,那鸡再放就该坏了。别到时候吃坏肚子,我们一人一副药就半两出去,更不划算。” 她不提半两银还好,她一提那半两银,冯老太立马就想到了李郎中家门口那一幕,那尴尬过后的心梗感又上来了。 老太太脸色变了又变,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收。 “还有好几天路要走呢,都吃完以后吃啥?凉水镇着,不能坏那么快。” 有个虎了吧唧,神叨叨还缺心眼的孙女怎么办?冯老太安慰自己,不跟一个小辈一般见识,她长舒一口气。 “你这两天别搭理我,我也不想搭理你。” 宋铮一听,这咋还搞特殊对待呢?她怎么了她?她也是伤员。 “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你不爱听就甭听,我也不爱听你说的。” 宋铮.... 宋长喜正在顺柴火,见老娘不待见闺女,急了。 “娘,您咋的还跟个孩子动气呢?大丫还小,又伤过脑子,说话是虎了点,她没啥坏心。您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别跟她一般见识。” 听他这么一说,冯老太又想起宋铮吃的那四碗大米饭,心说她这辈子吃的盐还真不一定有这丫头吃的米多。 哼了哼,老太太一摆手。 “你也甭搭理我,你说的我也不爱听。” 宋长喜无奈,父女俩对视一眼,宋铮耸了耸肩。 她可啥都没干,那半两银子是她奶给出去,她又凭本事找回来的。她找回来的就是她的,就是闹到阎王爷跟前都没毛病。 不过见老太太气哼哼的不得劲,她又正了正语气。 “爹,你下次少煮点饭,看给我奶气的。” 宋爹....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奶那是气我吗? 宋长喜偷偷看了眼老娘的脸色,好像还真是气他。 对晚饭失去了期待感,老太太也不接她话,宋铮无聊的叹了口气,超大声。 正忙活的众人都看了过去,以为她又要整点什么神叨话出来,却见她把戳蚂蚁窝的棍棒一扔,起身朝不远处正在喂马的赵文走去。 昨晚一直没睡,白天出了杏花村的事,又赶了一下午的路,赵文此时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许池带人返回县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上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来。 要是县令大人一高兴把许池留在衙门,以后能跟他相依为命的只有这匹和他同样来自县衙的马了。 赵文紧绷着张脸,比他脸绷的更紧的是他脆弱的心灵。 想想他可能要一个人送宋家人去梧桐县,就有种活人濒死的感觉。 当时怎么就一时脑热,把送人回县衙的事让给许池了? 赵文一手抚摸着马脸,眼角余光注意着往这走宋铮。随着人越靠越近,他手抚摸马脸频率也越来越快。 “再搓就出泥了。” 第34章 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气场 赵文很紧张,宋铮看出来了,被他搓得一边脸出火的枣红色大马也看出来了,茫然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吃草。 “我就是有几句话想问你,你紧张个啥?我又不吃人。” 赵文往马另一边的挪了挪,和宋铮保持距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反正就是很紧张,经过杏花村的事,宋家这些人里,他最不想跟宋铮单独相处。 一个穷乡僻壤长大的小丫头,身上时不时发出种渗人的压迫感,多吓人呐。 “不知道,宋姑娘想问些什么?” 莫名其妙的防备,不过人家谨慎,宋铮也很尊重人的后退一步,不动声地问道。 “你是跟我爹和二叔一起回来的,应该知道他们那天为什么去报官吧?” 赵文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不是说宋姑娘的兄长,宋秀才,失踪了吗?还有,还有死了两个官差?” “所以,你也听到那两个官差是怎么死的了?” 这一句话成功把赵文这几天拼命压下去的回忆给勾了起来,他干笑一声,避开宋铮阴嗖嗖的眼睛。 “宋,宋,宋老爷说人在找去宋家村前就死了.....说是被野兽掏了肚子,人在死了后还....还跟你们一起走了一天的路。” 宋铮点头,说的都对。 “那你相信我爹说的话吗?” 赵文咽了咽口水,猛地摇头,肢体语言上告诉宋铮不信,可他刹那间惶恐发白的脸表明他是信的。 赵文害怕宋家人最重要的原因,是宋家人要去的地方是梧桐县。 单看宋家就是乡下寻常的一家人,可当这寻常的一家人沾上不祥之地后,就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先是宋秀才上任前失踪,又是宋老爷和宋二爷往衙门送尸体,对于宋长喜那些匪夷所思的话,县令虽然没派人去查,但态度很明显的不想沾上这事。 宋铮望着赵文几番变化的脸,直到那张脸上的神色完全被惶恐替代,她才背着手,慢悠悠地围着一人一马转圈。 “你们县令都信了,你也不用自己骗自己。不过你们县令可是根正苗红的朝廷官员,他怎么会信这种离奇到离谱的事呢?” “我想,大概是因为梧桐县这个地方不一般,你们大人又不想沾染麻烦吧?” 赵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眼珠子跟着宋铮的身影,声音干巴巴的。 “大人是说过梧桐县土地贫瘠,附近村镇多发天灾,百姓性情暴戾,的确是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奥?就只是这样?” 宋铮脚步一顿,正好停他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直勾勾盯着他。 “那,那两个死而复生尸体怎么说?” 赵文被盯头皮发麻,那种诡异的压迫感又来了。 “这.....这个....这个我们大人还没来得及查。” “是没来得及查还是没必要查?话又说回来,有命案发生,还没查明真相就先放了报案的人,还提供马车和你们两个引路的?你们县令人这么好吗?” “是啊,我们县令很亲民....尤其,尤其宋姑娘你们还是宋秀才的家人....我家大人惜才,对宋秀才那般才华横溢的人很是看重。” 赵文垂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话完后等了等,却半晌没听到跟前的人再开口。他疑惑抬头,就见宋铮正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意味深长。 第25章 也不知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气场,阴恻恻的渗人,他可是官差啊?都在衙门当值三年多了。 赵文心一横,忽而抬眼正视着宋铮,不自觉提高声音。 “宋姑娘到底想要说什么?” 声音有点大,惊动了一直冲这边竖着耳朵的宋家人。 宋家人面面相觑,聊啥了?咋还急眼了呢? 冯老太有心想过去看看,可想到她和孙女还在相互不搭理的阶段,老太太又坐下了,看了宋长喜一眼,忍不住一阵嫌弃,扭头又给二儿子宋永庆使眼色。 快去看看啊,锄头拿上,不能让大丫被欺负了。 刘氏一也推了推自家男人,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宋铮那边。 两相对视,宋铮先行弯了嘴角,笑眯眯的,一脸纯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合眼缘的。既然你们周大人那么看重我哥,也不知道等见到我哥后让他去把你要过来,周大人能不能愿意?” 她说的轻松,赵文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一股凉气从的脚后跟直窜天灵盖,他眼睛倏然放大。 “我....我....” “我”到最后,七尺高的大汉‘扑通’一声就给宋铮跪下了,这么多天紧绷的神经彻崩断,赵文直接哭出声。 “宋姑娘饶命!宋姑娘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被困在梧桐县!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我这辈子还有牵挂,不能去梧桐县!” “宋姑娘饶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远远望着这边的宋家人都傻眼了,齐齐伸长脖子。 宋永庆人都已经摸到骡子车前,正准备去抽锄头呢,瞧见这一幕惊的不行。 冯老太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后起身就往宋铮那跑,边跑边拍手。 “哎呀折我大丫寿,好毒的招啊!” 宋长喜也起来了,眼睁睁看着他娘跟阵风一样冲过去,懵在原地愣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刘氏徒手去拎药罐上的盖,眼神随着冯老太一路飘忽。 完了,在镇上光看郎中没看师傅,全家都有点不正常! 宋铮被冲过来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赵文的反应会这么大,更没想到宋家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关于梧桐先县,周县令能拐弯抹角打发宋爹和宋二叔,肯定也给指派来的两人封了口。 她的本意是想诈一下赵文,听听活人嘴里的梧桐县内幕。 看这样子,诈得很成功。 第35章 你是不是招那个鬼吓他了? 刘氏被烫了手,一声惊叫,打破了莫名怪异又乱七八糟的气氛。 宋永庆也顾不上拿锄头,赶忙去查看媳妇的手,红了一块,好在没什么大碍。 宋长喜还傻站在原地往闺女那边看,隔着段距离,冯老太已经把宋铮拉到一旁,糙的跟树枝一样的手指头直直戳向还跪着的赵文。 “要命哟!你一个大人给孩子下跪想干啥?啊?你想干啥?” 赵文看着突然窜过来老太太,懵了懵,一时都忘了怎么哭。 说起来他也就比宋长喜小上几岁,要是那大户人家成亲早的,这个年纪孩子也比宋铮小不了多少。 在乡下村子里,长辈给小辈下跪那是要折小辈寿的,就算赵文跟他们宋家没关系,那也差着辈呢,冯老太寻思这一跪给他们家孩子的福气都跪没了。 宋长喜和宋永庆也终于过来了,宋永庆还算理智,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这是咋的了?怎么还给大丫跪下了?她才多大,哪能受得起你这么一跪?” 赵文原本是干嚎,一听他这话还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他怎么了,这家人就这么激动? 宋铮无奈,反手拽了拽冯老太的胳膊。 “奶,我就问他点事,你们用不着大惊小怪。” 问事也不能跪着问啊,谁大惊小怪?他那么大一人跪你跟前还不够大惊小怪的? 冯老太怀疑的看看孙女,又看向赵文眼底还没收起的慌张,突然福至心灵,她眼神微闪,小声地问宋铮。 “大丫,你是不是招那个鬼吓他了?” 宋铮震惊,随即哭笑不得。 “没有,哪能啊!我就是问他梧桐县的事,顺便问问他能不能从云水县调到梧桐县县衙,毕竟熟人好办事不是,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再说鬼差都是地府正规编制,除了出任务上来拘魂,一般不会无端出现在人间。不然你来出来逛逛,他也出来逛逛,那不是乱套了? 宋铮惊叹于老太太的接受程度,先前还被那两个官差吓得面无人色,这会都能想到用关系胁迫人了。 冯老太还是有点不信。 “那你刚才围着人转圈,那不是在施法?” 宋铮..... 好的知道了,下次不转了。 眼见老太太还要追着问,宋铮赶紧把话题引入正轨,她看向被扶起的赵文,直白的问。 “说吧,梧桐县是怎么一回事?你都知道什么?我想听你们县令隐瞒没说的那部分。” 赵文扫了眼宋家其他人,动了动嘴正准备开口,宋铮跟着又一句。 “你不说清楚我就求你们县令把你调到梧桐县,当差嘛,哪都能当差。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你要实在不放心,允许把你一家老小都接上。” 这是一个活口都不给留啊! 赵文脸色变了又变,当即苦巴巴道。 “我知道也不多,都是听人家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你刚刚的表现可不像是不知道的。” 宋铮哼了一声,扶着冯老太往回走,示意他跟上。 一行人重新回到马车前坐下,这会铁锅里粥和药都熬的差不多了,苞米面的香味和药材气味混和,让这片地方多了几分烟火气。 赵文哭丧着脸坐到已经熄灭的铁锅前,宋家人跟三司会审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宋长喜和宋永庆觉得过意不去,安慰道。 “咱跟你也没仇,就是想知道真相,你有啥说啥,咱也不为难你。” “是啊,咱这一去梧桐县还不知道啥时能回来,你说了啥,咱也不会跟周大人告状。” 赵文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宋铮的脸色,在违背周大人命令和全家老小被挖到梧桐县之间斟酌了又斟酌,果断选择了前者。 “唉....我都是从同村逃荒过来的一个同乡说的,本来当个闲事儿听,后来有一次在我们大人跟前提起来,当时还被骂了,我就隐隐觉着,那同乡说的八成是真的。” 他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派去那地方走一遭,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梧桐县那地,一路上就止不住的心惶惶。 “那个同乡是一年前逃荒过来的,以前是梧桐县附近临山县管辖之地的百姓,原本临山县和梧桐县一样都归江州城府衙管,现在,梧桐县已经被江州城分出去了。 我家大人曾跟宋老爷和宋二爷说过梧桐县的百姓戾气重,那里的环境也恶劣的不行,年年大灾小灾不断,其实啊,也就这一年多的事。 一年前梧桐县虽不像其他县城富饶,但也足够百姓生活无忧无虑的,所有的事都是从一年前的八月飞雪开始的。” 当时正是大热的天,整个梧桐县突然温度骤降,庄稼还在地里,百姓也未备下御寒的衣裳。猝不及防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县城,更怪的是,出了梧桐县范围,其他地方一切正常。 当时的县令姓齐,虽上任不久,却是个爱民的好官。 八月飞雪,所有人都道梧桐县发生了莫大的冤案,齐县令只忙着四处奔波解救百姓。 指派官差尽可能的送吃食,御寒的衣物,安排屋顶坍塌被埋的村民,能做的都做了,整整五天,官民同心,大多百姓都熬了过来。 可祸不单行,雪灾过后,就在百姓为损坏的房屋和地里的庄稼地发愁时,一场疫病悄然而至。 最先开始的是距离梧桐县三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子,百姓先是发狂咬人,渐渐的身体僵硬,一个传一个,范围越扩越大。 齐县令一次次向上递折子,想让知府往皇城急报,让朝廷派人下来赈灾抑制病情,可左等右等,那些折子全都石沉大海,别说朝廷,就连江州城府衙都一直没有动静。 “迟迟等不来赈灾的人,齐县令只好把被传染疫病的人都归拢在一起。就在这时更邪门的事出现了,一夜之间,那几个相邻的村子连百姓守村的官兵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 宋铮惊讶。 “这么大幅度的异常,朝廷就没人去查?” 赵文白着脸,摇头。 “不知道,听说齐县令带人亲自去查,也跟着失踪了,梧桐县县令的位置就那么空到了现在。” 第36章 只进不出 周县令当时只说了片面的东西,梧桐县环境恶劣,有多恶劣?实实在在听说了之后,宋家的人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第26章 然而,赵文还没说完。 “齐县令失踪没多久,梧桐县跟着又爆发了一次地龙翻身,房屋倒塌,百姓死伤无数。赖以生存的地方没了,迟迟等不到朝廷救济,走投无路的百姓只好离开所在的村子,去别处寻求庇护。” 可梧桐县范围接连出了那么多邪门事,还有疫情在前,其他县城生怕沾上一点也步了西梧桐县的后尘,谁也不敢让难民进城。 江州城更是关了城门,知府下令凡是梧桐县管辖之地的百姓一律不可踏江州城半步,否则就地打杀。 这无疑是把百姓往死里逼,这才导致百姓的戾气越来越重,甚至还发起过暴乱。可民终究不敌官府,百姓死了一批又一批,上天无路,求助无门,绝望之下只得重回梧桐县慢慢熬着。 “唉,剩下那些百姓哪是戾气重,他们恨不得抽官员的筋,剥皮拆骨,喝他们的血。” 赵文想不通为什么宋子安会被指派为梧桐县县令,但他还知道一件事。 “梧桐县只进不出,除非朝廷的人会插手,不然你们去了那里恐怕就永远出不来了。 我,我本来是打算把你们送到江州城就往回赶的,大人让我到地方再提醒你们,进了县城在没看到宋秀才之前先别声张自己是新任县令的家人。” 宋家人的表情此刻已经难看至极了,进了梧桐县就不让出去,梧桐县的百姓还对官员恨之入骨,这么说来,朝廷派子安去那里就是送死的?他们这样的去了也没啥活路啊。 刘氏还抱有一丝侥幸。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事?这官跟官也不一样吧?那个姓齐的县令不是为了查找真相都失踪了吗?” “是啊,别的不敢说,子安一定是个好官。” 赵文又摇了摇头,叹息道。 “我那个同乡的村子离梧桐县管辖的地方近,他们一家子是怕哪天被牵连花了大代价才跑这么远,有多少真有多假你们自己寻思吧,大人也嘱咐让我提醒你们。 那些百姓....亲眼看着家人孩子死在跟前,都没理智了,逃不开那块地方,你说他们还能去哪泄愤?” 赵文知道的只有这些,大多都是听说的,一开始以为那个同乡夸大其词,后来几次揣摩他们大人话后就不那么认为了,不然也不能这么害怕宋铮把他留在梧桐县。 那地方本就诡异很,这么想想,死人找上宋家门的事也不是多想不通,赵文甚至能联想到是不是梧桐县里的冤魂怨气太重,知道有能为他们伸冤的人后找到了宋家村。 宋铮听完后一直在琢磨赵文的话,这是他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是梧桐县周边百姓知道的版本,大概性是真的,不过那个周县令知道的应该更多点。 她想不通的是,既然消息能传到周县令耳朵里,那是不是就能传的更远?朝廷的人知不知道江州城下有个县城出了这种离奇事? 宋子安当县令纵使有陆老柒的推波助澜,可再小的官职也是要过明路的,明面上指派宋子安的那个人是谁? 不管是谁,这个人肯定是知道梧桐县的情况,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上报朝廷,让朝廷派人解决? 这么大国家,难不成还找不着几个能人异士? 想到陆老柒的话,宋铮看向宋家人,皱着的眉头更紧了,宋家似乎也跟梧桐县的事有关。 宋子安到底去哪了? 宋长喜被她的眼神盯着不自在,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丫,你是不是想到啥了?” 其他人也纷纷朝她看去,宋铮回神,淡淡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那个江州城知府不是什么好东西。镇上有县城,县城上有府城,往上说,一年前梧桐县还属于江州城的管辖之地。 县令往上递折子应该会先由知府过目,当时恐怕是那个知府把消息压下来了。周边县城都归他管,天高皇帝远,只要他放话,那些县令就算想把消息往外传,也得经过他才行。” 赵文点点头,表示她说的是对的,他们大人那就是,折子都是一层一层往上递,知府不放,就算是十万火急的事也到不了天子眼前。 宋家人齐齐沉默,赵文话里每一句对他们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只觉得前面有座翻不过的大山耸立眼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先前还寄希望于他们到了梧桐县就能见到宋子安,现在宋家人更希望宋子安不会出现那里。 静坐许久,刘氏先起了身,睡在车厢里的宋春丫醒了。 此时的天色也渐黑了。 宋永庆用布裹着把铁锅端起放到一边,往火堆里塞了些干树枝,将熄灭的火重新点着。 宋长喜去拿了碗筷,准备吃饭。 谁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干着手上的事,前两日那种颓废又出现在宋家每个人的脸上。 赵文看着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是什么坏人,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跳火坑无动于衷,可他更没那胆子让宋家人改道不去梧桐县。 “我去把马牵过来。” 没人接话,冯老太坐着没动,整个人像是泄了气般塌着腰,浑浊的眼睛止不住去看宋铮,欲言又止。 宋铮感觉到了,扭头。 “奶,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老一眼一眼瞅我,当心迎风流泪。” 可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老太太直叹气。 “你这孩子,咋瞧着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奶,别担心,别忘了我是谁送回来的” 冯老太眼睛一亮,又暗下去。 “阎王爷又不是咱家祖宗,也不能管一个小县城的事啊。” 阎王管不了,城隍能管啊。 宋铮从怀里摸了半张纸,用手撕吧撕吧,撕了个纸人回身递到冯老太跟前。 “啥?” 冯老太不明所以地歪头看去,看清之后又激动了。 “哎呦!败家玩意,那是你哥的——” ‘书’字还没出口,宋铮手一划拉,那小人突然就自个站了起来。 冯老太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那大鹅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对眼珠子瞪地溜圆。 第37章 两眼一睁就是赶路 自离开宋家村赶路的第四天,小路崎岖颠簸,行程加五十。 宋铮在冯老太跟前露了一手,次日日落西山,终于如愿以偿的吃上鸡了。 鸡腿往嘴里一塞,香的俩孩子直犯迷糊。 冯老太定了心,在宋家人低迷的情绪中发话继续赶路。 不赶路能咋?回去?那不可能,指不定还有啥找来催呢。 宋长喜和二房夫妇一路上止不住的忧心,冯老太则是一整天都在发呆,走一路都在寻思纸人怎么会自己站起来。 嘶....你说这纸人咋就能跟活了一样自己动弹? 为啥呢? 半夜子时末,老太太直愣愣从车厢里坐起,眼底疑惑彻底到达顶峰,大丫当时也没转着圈施法啊。 呆坐半晌,想不通,冯老太打了个哈欠,顺手给挤在身边的春丫拉了拉被子。 收回时下意识往板子上一摸,没摸到人,心顿时凉了半截。 “大丫?大丫啊?” 大丫不在,刘氏迷迷糊糊的应了声。 “娘,咋的了?” “没事,你接着睡。” 老太太抹了把脸,慢慢蹭到车厢门口,帘子一掀,借着火堆烧起来的光,正好看到宋铮从远处回来。 有了上回的经验,她怕又惊着人,没轻举妄动,伸着头,等人走近了才冷不丁开口。 “你这孩子,咋净半夜去拉屎?” 宋铮正沉着脸寻摸事情呢,一抬头,被车帘后的头吓了一跳。 “我去!奶,你大晚上不睡觉专门搁这吓人呢?” 黑灯瞎火乌漆嘛黑的,有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你看,换个神经脆弱不得吓疯了? 冯老太寻思你不也大晚上不睡觉吗?年纪大了觉少,她白天睡多了,这会睡不着。 挪了挪身让宋铮上来,老太太觉着她声音不太对劲,小声问。 “咋地了?拉屎还给你拉郁闷了?” 宋铮刚小心蹭到长凳上,听这话那叫一个无语,啥拉屎拉屎的? “奶,我哥都是县令了,你是县令奶奶,说完能不能别这么糙?” “县令奶奶咋了?你爹还是县令爹呢,他不照样拉屎。” 冯老太哼了一声,侧身躺回去,想到啥又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撕你哥书了?你这丫头咋净事?拉个屎还给你矫情上了?” 宋铮..... 骡子车上有个破木头箱子,冯老太年轻时的嫁妆,一直保留到现在. 这次赶路里面除了宋子安这些年念过的书,一件衣服没装。 昨天下晚起冯老太就把箱子盯紧了,生怕宋铮再祸害。 宋铮也很无奈,撕的时候她也觉得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住大禹国的全体读书人,可她实在受不了蹲坑被蚊子叮完,还得受搅屎棍的二次毒害。 第27章 不得不承认的是,想在这封建落后的地方生存,要忍受的不仅仅是食不果腹,还有最基本的屎尿屁。 吃饱后的宋铮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厕筹,梆硬的木条,能冲干净反复使用。不过宋家人讲究,一般都是一次性的,随手捡的树枝用完就扔。 昨天下午,准备去上大号的宋铮对宋春丫递过来的一把树枝震惊到无以复加,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直视宋家人,嗯,有些事就不能细琢磨。 随后,她就翻到了骡子车上半箱子书。 就用了那么几张,就暴露了。 她还不都是为了能让老太太奶安心? 结果老太太居然跟防贼一样防着她?宋铮表示心很痛,顺势就躺下闭上了眼。 冯老太叫了几声没把人叫醒,更睡不着了。 这倒霉孩子。 ...... 赶路的第五天,去村里找水耽误了时间,行程加五十。 ...... 赶路第六天,官路平坦,行程大概加六十。 骡子车的极限,还是在挪了一半的东西在马车上的情况下。 ..... 赶路的第七天,一半官道一半小路。 车板换到了马匹身上,赵文和宋长喜一人赶一辆,宋永庆上了马车,骡子单遛,行程再加六十。 跑长途的马突然套上了枷锁,主意馊了点,但骡子是自家的,马车还得还回去,在别人家的马和自己家的骡子之间,冯老太选择心疼自己家的骡子。 坐标白禾县,行程过大半,此时距离梧桐县还有不到两百里。 一连好几日赶路,人和马都到了极限,想想明天板子车还得套回来,骡子更是心神俱疲。 一年两次播种,两次秋收,平时撑死也就拉宋长喜和宋永庆去趟县城,短短几天,骡子感觉把它这辈子的路都走完了。 原本一双黑漆漆水灵灵的眼睛满是沧桑,细看,还能从那张骡子脸上看到和宋家人同款的苦相。 吃的喝的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楚家给的东西不少,他们人也多,尤其是处理好的肉食和糕点,放不住,不然冯老太恨不得存到过年再吃。 天渐黑,老太太终于大方了一回,在县城犄角旮旯里找了家小客栈,最次的房间,一晚上十五文,还能管饭。 老太太大手一挥,定了两间。 甭管关系远近,男的一间,女的一间,睡不下就打地铺,反正地上再硬也比睡荒郊野外强。 都说有什么罪受什么罪,赵文都习惯了,身上倒是带了银子,但不敢拿出来贴补。 周大人说的让七日内将人送到地方绝对不可能了,宋铮答应他送到江洲城就放他回去,一人带两匹马,他怕贴补完到时候回不去云水县。 其实周大人言语间马车可以送给宋家人,但宋铮不要。 开玩笑,那梧桐县都穷啥样了,他们坐着马车进县城,估计没走几步底就被人摸个一清二楚,要不是冯老太舍不得,她都嫌那只骡子打眼。 一家人跟着买了路上要吃的粮食,没买多,隔段路就是下一个镇子或县城,吃的用的在进梧桐县之前都能买。现在买多了除了加重马和骡子的负担没啥用,反正老太太也不会心血来潮一次性多给做点。 第38章 现在就怕她不神叨 客栈房间不大,唯一一张板子床让给了年纪最大的冯老太和年纪最小的宋春丫。 老太太药喝完了,受惊引起的后遗症好了不少,不过年纪大的人身子到底还是虚的。 宋春丫才六岁,营养不良跟人家四五岁一样,能坚持赶这么久的路不哭不闹够懂事了,地上有寒气,小孩子生病比大人更麻烦。 这几天宋铮后脑勺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身上时不时有一股子阴沉气。 冯老太一直想问她点啥,好几次话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 讲真,宋铮自己一个人杵在那不声不响的时候,真挺让人毛乎的。 一身邪乎劲,可老太太偏乐意往上凑。 不得不说,在宋子安之后,宋铮如今也成了冯老太唯一的希望。 之前怕她神叨,现在就怕她不神叨。 宋铮最近情绪不大好,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赶路,闭上眼还是赶路,能舒坦就怪了。 而让她心情更差的是,心里一堆事,幽冥镜却联系不到陆老柒了,也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那老家伙故意躲着她。 离梧桐镇越近,要琢磨的事情就越多。 宋铮不想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她只知道知己知彼才能见招拆招。 赵文听说的那些都是浮于表面的事情,用常人眼光看待,对付梧桐县那些暴民并不难,核心的问题是那几个失踪的村庄,和梧桐县会出现大灾小灾的原因。 好端端的一个县城,总不会无缘无故出毛病。 就是去旅游还得做攻略呢,常人不知道的内幕,陆老柒一个老鬼知道啊。 那片地方归他管,就算他看不到阳间事,梧桐县死去的阴魂下去后也该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 偏偏老家伙丢份上任书和拘魂牌给她就失联了,幽冥镜跟死机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铮在黑夜中辗转反侧,只安慰自己着急也没用,等到地方再说吧,就不信在老丫挺的地盘上还招不到他。 真招不到,她就一纸状书烧下去,看看谁急。 翻了个身,宋铮慢慢合上眼,突然感觉到什么又猛的睁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就见冯老太坐在床边,正伸着脑袋,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她。 宋铮大脑有一瞬的宕机,随即条件反射性地坐了起来,双目圆睁。 许是她反应有点大,冯老太也吓了一跳。 祖孙俩齐齐捂着心脏对视了好几秒,就在宋铮以为冯老太是不是睡魇了梦游时,老太太眨巴了一下眼,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宋铮定睛一瞧,三字经。 “???” 冯老说话了,先是幽幽一声长叹,深夜里尽显沧凉。 “这是你哥小时候启蒙时夫子送的,没花银子,你拿去擦吧。” 宋铮下意识伸手接过,一脸懵。 “擦?擦啥?” “擦腚啊。” 冯老太说完就躺下了,往里侧过身去,又是长长一叹。 “你那腚精贵,又矫情,擦吧擦吧,甭一天天耷拉个脸,跟谁欠了你似的。” 是的,老太太以为宋铮这几天心情不好是没纸擦屁股,今晚上到时辰都没出去,指定是拉不出屎。 宋铮手里攥着那本三字经,脸上的蒙圈迟迟没退下去。 擦……腚? 难怪这几天夜里一回去老太太都是醒着的,感情是惦记她去蹲坑了? 亲奶啊! 宋铮心情万分复杂,复杂中透着几分感动。 就那一个木头箱子,收拾赶路的时候冯老太连自己的衣服都没往里塞,宋子安穿过的用过的东西那可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件没落,可见她老人家有多宝贝。 这会居然能忍痛给她一本书,就是为了能让她尽情的擦腚,这种感人肺腑的祖孙情,哪找去? 冯老太一直竖着耳朵,半天也没听到宋铮起身的动静,转过身,结果见宋铮直挺挺又躺下了,她还有些不解。 “你咋不去上茅坑啊?怕黑?我跟你一道。” 宋铮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摇头。 “不上,一天天吃的跟麻雀似的,就那点食,我哪有那么多茅坑要上?” 冯老太一听,不乐意了,你不上你接我书干啥? “那你把书给我。” “不给。” 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宋铮表示我今天不上,明天也许就上了呢。 明天没有,攒一攒,没准后天就有了。 冯老太皱着脸,那叫一个嫌弃。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埋汰?” 宋铮嘿嘿一笑,心里那股子郁气也跟着散了。 “这书我还有别的用处。” 冯老太心里一动,躺着睡不着,逮着机会又坐了起来,压着声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划拉纸人的本事搁哪学的?” 这话背着人的时候老太太问了不下三遍,每次宋铮都神神秘秘说是她俩的小秘密。 这些天冯老太心里跟猫挠的一样,啥秘密倒你是讲清楚啊,不说清楚她心里不上不下的。 宋铮抿了抿嘴,阴招当然是在阴间学的。 凭良心讲,当鬼的时候陆老柒没少教她本事,跟着城隍府里的阴差也学了不少。 就是那时候没处炫耀,现在重新当了人阴气不足,大多东西又使不出来。 这也不能跟人说啊。 许是看出她的犹豫,冯老太再次叹息,忍不住说了些心里话。 “你也别怕吓着我,不该见过的咱都见过了,还能被啥吓到? 我就是担心啊,那梧桐县让人说的跟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窟一样,子安八成是没在那。可咱也不能不去啊,万一就在那呢?不去又该上哪找? 第28章 大丫,你跟奶说实话,要是去了那里,咱一家人能好好的吗?奶这心里总不踏实。” 冯老太不是感情外露的人,这些话就是和宋长喜宋永庆都没说过,能这么在宋铮跟前把担忧说出来,可见已经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宋铮这些天不是看不到宋家人的忧心忡忡,所以她才着急联系陆老柒。 想了想,她半真半假地道。 “梧桐县里的百姓吃不了人,我能应付。不过咱们要想长久在那里待着,还得弄清楚点事。 我回来前,阎王身边的小鬼告诉我,我们宋家先祖曾经攒下过大功德,只要咱们熬过这关,以后好日子在后头。 所以奶,你放心,路只会越走越顺当。” “真的假的?” 冯老太越听越玄乎,从她嫁进宋家往前数,老宋家就一直穷的叮当响,她公爹那一代往上,还啃着树皮呢。 啥样的大功德连阎王跟前的小鬼都记着? 宋铮不想跟她说功德阴德的事,也不是不能说,就是解释起来麻烦,以冯老太刨根问底的劲头,得聊一宿。 “真的奶,你想想,我能回来不就是阎王给咱家开门后吗?上面跟底下时间不一样,我还学了不少本事,你相信我,我哥我迟早也能给他找回来。” 她这么一说,冯老太彻底放了心。 “那,那咱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啊?” “赶路,早到早了解情况。” 说完,宋铮又补了一句。 “奶,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冯老太摆摆手,又重新躺回去,语气都松快了不少。 “放心,你奶我嘴严实着呢。咱俩的秘密,我知道,你能让纸人自己动弹的事我不也没往外说吗?” 老早就被她俩吵醒的刘氏:“……” 第39章 抱怨环境不好,是没遇到更差的环境 赶路的第八天,行程加六十。 不用守夜,不用添柴,不用担心夜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袭击。 吃饱喝足,人马骡子都休息挺好,这一天走的精神头尚算不错。 ..... 赶路的第九天,一早天不好,下午时分下了雨,避雨耽误时间,行程加四十。 ..... 赶路的第十天,下了一夜雨,路上泥泞不好走,行程加三十。 上了一截小道,路况太差,马车轱辘上的木条还崩断了两根。 前后荒无人烟,怕马车彻底坏半道上,冯老太和刘氏只好下车徒步前行。 加上路滑,赵文怕马崴脚,也是翻身下马牵着走。 宋铮本来还想赖车上,没走多远,在车轱辘又断了一根后,也下来了。 人会抱怨环境不好,那是因为没遇到更差的环境。 潮湿泥泞的裤腿,打结的头发,黏腻的感觉,踩上烂泥那一刻,什么江州城梧桐县死人活人的都被抛到了脑后。 宋铮一路就光惦记脚下开了口的鞋了,生怕鞋没了底,接下来的路她就得光着走。 马车咯吱咯吱的,遇到个大点的水坑还得在后头推着走。 好不容易上了官道遇到同路的人,赵文和宋长喜心中一喜,连忙招手想要寻求帮助,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 两人眼睁睁看着马车疾驰而过,顺带溅了他们一身的泥水。 “真他娘的——” 赵文狠狠抹了把脸,第一次爆了粗口。 没办法,一行人继续顺着官道往前走,短短两日,人和骡子又回到了抬眼四顾心茫茫的状态。 这时候也念起周县令想的周到了,一路上要不是周大人派来的马车,光靠两条腿,他们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刘氏搀扶着冯老太,宋铮扶着马车车厢,等天色渐黑,远远看到路边客栈时,人都走麻了。 唉,不得不感慨这世道,有钱人赶路那叫游山玩水,穷人赶路就跟逃荒差不多。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客栈前,立马有小二迎过来牵马。 一进客栈,宋铮就有气无力的喊了声。 “奶,我想洗澡。” 整整十天,宋家人的经历和心情可以说是跌宕起伏,从担忧到惊悚,从惊悚到焦急,从焦急到不安,如今也能心如止水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经过什么,掌柜的只看到一家子从老到小一身泥污,灰头土脸的,神色木然。 有官兵跟着,可瞧着待遇,又不像是逃犯。 “几位客官,住宿还是吃饭?” 冯老太擦了擦脸上的灰,眼神黯淡无光。 “过夜,要两间屋,多少钱啊?” “老太太,一间五十文钱,两间房就是一百文,管一顿饭,要热水的话得另加钱,两文钱一锅。” 水还得两文钱一锅?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啥?住一晚上就五十文钱?咋这贵?热水还得花钱买?” 掌柜的笑笑,客栈开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他都见过,倒也没有不耐。 “老太太是从别处来的吧?你不知道,这再往前走三十多里就是江州城,咱们这客栈是路上唯一能歇脚的地方了。 你们也别觉得五十文贵,到了江州城,哪怕是不起眼的小客栈也不是这个价。” 冯老太本来好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眼蔫蔫的俩孩子,咬牙往外掏钱。 “行,那就要两间,热水也要,先要十文钱的。” 光睡一晚上就出去一百一十文,老太太那叫一个心疼,上楼前还专门嘱咐赵文和宋长喜兄弟俩一会洗完出来多吃点饭。 宋铮身上潮乎乎的难受的要命,什么话都不想说。 好在终于快要到地方了,讲真,她宁愿去梧桐县斗鬼,都不想在泥地里前行,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折磨,太遭罪了。 找到房间,冯老太让宋铮带着宋春丫先进去,自己又和刘氏去了客栈后院,马车和骡子车被小二拉后院喂草料去了,干净衣裳还在马车里。 抱着木头箱子上楼,小二也正好送来了热水。冯老太跟人多要了个桶,让两个孩子先洗。 热水一桶桶送上来,直到整个人泡到大桶里,宋铮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点。 “舒坦~” 宋春丫挨着她的桶,人矮,水都快漫到脖子了,见宋铮搭着胳膊一脸享受了模样,也跟着眯了眯眼,笑呵呵地喊。 “啊,舒坦!” 姐妹俩也没舒坦多久,给两人把衣服放好,冯老太和刘氏各从包袱里摸出块石头,转身朝她们就去了。 宋铮眼尖看到两人手里的东西,心觉不好。 “奶,二婶,你俩干啥?” 能干啥,搓澡啊。 “别磨蹭,一会下去吃饭呢,我跟你二婶也得洗洗,都跟你似的矫情得洗到半夜去。” 宋铮都惊了。 “不是,你拿啥搓澡啊?” “搓澡石,以前在咱家后头那条河里捡的。” 老太太上伸手把人按住,完全不给宋铮起身的机会,一石头下去,整个屋都响起了宋铮的惨叫声。 开始是惨叫,叫着叫着又开始笑,最后是又哭又笑。 冯老太看着病殃殃的,手上的劲那叫一个大,宋铮在水里直扑腾,那动静大的,门口路过的人无不狐疑的侧目。 隔着房门,里头干啥呢? 一连换了两次水,等上岸的时候,宋铮浑身都红透了。 眼神呆滞地坐在床上,身上紧紧裹着床被子。 宋春丫已经穿了衣裳,她皮肤嫩,刘氏没下那么大的劲。 小丫头看着颤巍巍的宋铮还有点羡慕,奶还从来没给她洗过澡呢。 “大丫姐,你抖啥?” 宋铮幽幽看向木桶里搓地正带劲的冯老太。 “憋说话,我想静静.....” 她感觉自己刚刚就像一条鱼,被人摁着强行褪了一层鱼鳞,好疼,往后的半年都不想洗澡了。 另一边,宋长喜三个大男人洗的就快多了,半点没耽误,赵文还趁机把打算跟两人说了。 “顺着官道再往前走半日就能进城,宋姑娘说的对,马车打眼,明日一早我就不送你们了。 也不知过了城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要添置什么就尽量在城里添置吧。过了江州城,恐怕再想买吃的喝的就不容易了。” 宋长喜拍拍他的肩膀,诚心道谢,这一路有赵文在省了不少事。别的不说,每次进城门时的盘查,赵文表明身份后,守城兵几乎是立马放行。 “麻烦你了,也替咱谢谢周大人,等以后再见.....” 赵文立马出声打岔。 “哎,你们记着到江州城门前千万不要提梧桐县的事,不然盘查的官兵怕是不会放你们进去。” 可别再见,最好是别..... 宋长喜干巴巴一笑,知道他是被大丫给吓怕了,可想想梧桐县的情况,他又有些笑不出来。 第40章 今儿个起,大丫就是子安 自从跟宋铮聊过,这几日赶路,冯老太已经彻底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29章 大丫说能解决,解决不了还能靠关系走后门。 老太太以前有一点事就念叨菩萨保佑,现在念叨的都是阎王爷了。 刘氏作为半夜醒来旁听的也松了口气,并且偷偷摸摸暗示了丈夫宋永庆。 唯有老实人宋长喜一直处在自我沉重的气氛中,一路苦着个脸,越靠近江州城就越是焦虑不安。 宋永庆看在眼里,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 他这个当二叔的都知道,当亲爹还被蒙在鼓里。 可大丫说了是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能往外说。 其实吧,睡在一个屋,刘氏当时醒没醒宋铮能不知道吗?她就随口说一声,没想瞒着宋家的谁。 防也是防外人,队伍里不还有个不同路的赵文吗? 实打实在泥里挣扎了一下,都累的很,谁也没有精力聊点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简单收拾一下,宋永庆就先去后院拉了骡子车。 昨晚晾了一夜,官道上干的差不多了。趁着天好继续赶路,走快点,今天天黑前或许能过江州城到梧桐县。 上回买的粮食不多了,宋长喜跟掌柜买了一家人一天的口粮。 客栈最便宜的就是白面馒头,三文钱一个,宋长喜一口气买了二十,后厨装的时候多给装了一个。 宋长喜连声道谢,抱着一布袋馒头出来,正好遇到冯老太她们从楼梯下来。 打眼看到走在前头的宋铮,宋长喜很是震惊了一下。 “子……大丫?” 宋铮换了一身素青色长衫,长发束起,单手背后,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 听到宋长喜突然改口,挑了挑眉,惊讶。 “爹,你居然没认错?” 她摸了摸自个的脸,一早换好衣服整好头发,就连冯老太都对着她失神了许久。 宋长喜盯着她大踏步下来,扯了扯嘴角。 “你哥走路正常的很,不像你这样。” 潜台词,没你那么装。 “行了,收拾收拾赶路吧,别耽搁了。” 冯老太手里还抱着那个木头箱子,衣服是宋子安以前穿小的,一直收着,本来准备今年冬天让刘氏给春丫改成棉衣,没想想套宋铮身上刚好。 宋铮换上衣服的那刻,冯老太看着就淌了眼泪,恍惚间总觉得她的子安回来了。 宋永庆也将骡子车拉过来了,停在客栈前,一起过来的还有牵着马的赵文。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等冯老太等人瞧着疑惑,出去才知道,赵文把马车卖了。 马车车轱辘坏了一个,没人会修,赵文怕赶回去再坏半道上。 再说,他一个人得赶马车,还得牵着马,麻烦。 朝廷对马车有规制,他也不能把两匹马并在一起,他们家大人都不能用两匹马拉车呢。 “马车本就是大人赠与你们的,既然是赠的就别管是马还是银子了,你们收下吧,我回去也算跟大人有了交代。” “这,这咋行?马车是周大人的,卖了银子也该带回去。” 宋永庆想也不想地推辞。 “周大人已经帮咱们够多了,这银子咱不能要。” 赵文又将他的手推回去。 “大人说了给你们就是你们的,你们就收着吧。可惜咱们都等着回去,卖的急,没卖上好价钱。一共十五两,你们拿着,就当我们大人是在帮宋秀才。” “这?” 知道赵文是真心想帮他们,宋永庆心里感动,一脸为难地看向出来的冯老太。 这银子? 老太太也没想到赵文会把马车换成银子给他们,宋家这情况啥都缺,尤其消耗这一路,这些银子对他们来说就是及时雨。 老太太有些意动,可想到楚家的那一百两,她又看向了宋铮,犹豫是该接受还是拒绝的时候,就见宋铮从身上摸了摸,摸出个小纸人递到了赵文跟前。 “银子我们就收下了,麻烦回去帮我们谢过周大人。” 赵文猛的看到宋铮,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他不知道宋家人的打算,一件衣服而已,村里孩子穿兄弟姐妹穿小了的衣服很常见。 更有那穷的,都是大人的衣服补丁落补丁,缝缝补补最后都没法补了,再改小给孩子穿。 赵文没有多想,只不解地接过巴掌大的纸人。 “这是?” “这个送你家大人,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啊?” 赵文一头雾水,一个小纸片人能帮啥帮?贴窗花吗? 不等他有所反应,冯老太就挺直了腰杆子,正色道。 “啊啥啊?大丫说了能帮,那就指定能帮。银子咱留下,你把东西交给你家大人就得了。” “奥,奥。” 既然是给大人的,那就带回去就是,要不要那是大人的事。 赵文把东西揣起,跟宋家人道别。 “那我就先行一步,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宋铮点点头,笑眯眯的。 “会的,我算了下,会如你所愿的。” 她这意味深长一笑,赵文脚下一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声音都不对劲了。 “宋姑娘,您说过您不会……” “不会,放心吧,说了不为难你就不会为难你。” 不过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面,那就不好说了。 摆摆手,再次挥别。 一直看着赵文驾马离开,宋家人也侧过身继续赶路。 马车不在,能替拉车的马也不在,宋家的骡子又成了唯一能负重前行的了。 这次赶车的人换成了冯老太,板子车挪出块地方,宋铮和宋春丫坐在上面,宋长喜则是和宋永庆夫妇地走。 “大丫姐,你干啥呢?” 宋铮在折纸人,用那本三字经,不过她折的不是先前那种纸片人。 宋春丫凑过去瞧稀奇,那纸人手指大小,戴着尖帽,手里还拿着尖刀。 “这些小人好漂亮,大丫姐你能教教我吗?” 小孩子都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冯老太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见怪不怪。 “你大丫姐干正事呢,你别跟着瞎胡闹。” 宋春丫“奥”了一声,满是失望。 宋铮没有说话,表情十分认真。 老太太往一侧斜眼,咳了一声,又开始提醒宋长喜三人。 “你们听好了,从今儿起,大丫就是子安。等到了梧桐县,她就是梧桐县的县令。 你们都在心里琢磨琢磨,别到时候当着人的面叫错了,那可是大罪。” 宋永庆和刘氏已经猜到了老太太的打算,没觉得有什么,宋长喜很激动。 “娘,梧桐县那是啥地方?这不是胡闹吗?!” 冯老太连眼皮子都没抬,“那你有啥好办法啊?你是子安的爹,要不那县令你去当?” “那更不行,我——” “不行你就闭嘴得了,都听大丫的。” 宋长喜语塞,忍不住去看宋铮。 却见宋铮已经停了手上动作,垂着眸子,眉头轻蹙。 那头戴尖帽手持尖刀的小人就直直立在她手心,刀尖,对着江州城的方向。 第41章 你们姓什么? 两条腿走路就慢多了,还是在冯老太和刘氏来回换着赶车的情况下。 马车坐久了,没走一段路就喘的不行,真真是从简入奢容易,从奢入俭难。 赶路要紧,一早吃的宋长喜从客栈买的馒头,软乎乎的白面馒头,三文钱一个,冯老太越咬越心疼。 早知道昨晚上那顿再多塞点,五十文钱一间啊,一晚上光休息就去了一百一十文,不知道的还以为睡金子上了。 宋铮劝她。 “五十文一间,两间睡了七个人,加上热水一人也就不到十六文钱。馒头一个三文,人家见咱穷,给了十个,就是三十文。 咸菜粥都是免费的,就算咱一人吃了两文钱的。 这么算下来一个人都不到十文,人家本来一个就能挣五十文的,血亏。” 宋家人沉默了一路,刘氏最先在心里把账算明白,不由得夸道。 “还真就不到十文,大丫这脑袋越来越灵光了!” 做生意的亏本,占便宜的就是客人,冯老太顿时就不觉得花的多了。 回头看了眼,也跟着感慨。 “大丫这脑袋现在就是灵光!都是阎王爷保佑啊,十多天前还流口水呢。想想那小时候,大忙的天,她大晌午的给我和他二叔送屎吃,那挨我揍的。” 宋铮手上的动作一顿,惊愕,还有这种事? 原主小时候这么勇吗? 一旁,宋永庆嘴角抽了抽,往事不堪回首,他至今记得当时那只还带着余温的碗。 “行了娘,那都是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大丫也大了,总提那事干啥。” 刘氏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换以前她是不敢这么笑的,可宋家如今的气氛,憋不住。 第30章 大丫当初连自己能不能吃饱饭都不知道,还能惦记着家里人,怎么就不算孝心了呢? 宋长喜也跟着傻乐,这段他也记着,当时在县里上工没赶上。 傍晚到家的时候他老娘正扯着嗓子跟人干仗,村里家家户户都穷,浪费粮食得被人戳脊梁骨。 大丫傻乎乎的想不出那损事,问了才知道是村里缺德孩子想看笑话在旁撺掇的。 那时候子安还没考上童生,老太太不要面子,揍完孙女,风风火火就找上门去,直接把碗扣人家桌上了。 两家人都急了眼,吵起来他老娘一人对上一家五口,还能抽空吓唬人家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宋家村的大多村民还是心善的。 想到这,宋长喜又想起砸了闺女脑袋的那家子,都是臭虫,要是他们没走,指定不能这么轻易的算。 万一没有因祸得福,他可就没有闺女了。 宋长喜叹了口气,看向宋铮的眼底带着愧疚。 关于这件事,宋铮提起的时候一直都是不痛不痒的,也没说过回魂之后那一家三口就让她开了瓢。 死了以命抵命,没死算他们罪不至死。 刁民狠毒起来只是没有贪官污吏能祸害到的地方大而已,尤其那种得过一次手的,再犯就是驾轻就熟,她也算是造福宋家村十里八乡了。 官道平坦,也没有啥弯弯绕绕,晌午一家人停下歇了歇脚,之后便全力赶路。 骡子累的哼哧哼哧地扯着脖子,下午未时末,终于是到看到了江州城的城门。 赶了这么多天路终于要到地方了,宋家人心里却出奇一致的平静,毕竟要去的又不是啥好地方。 排着队盘查,轮到宋家人的时候宋长喜将板子车上木头箱子给打开了,拉着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到,除了锅碗瓢盆就是衣服被子。 官兵用刀挑起箱子里叠得整齐的衣裳,底下只有一些旧书,看到那些书,另一个官兵忍不住看了牵着宋春丫的宋铮一眼。 “从哪来的?要去哪?” 宋长喜弯身赔着笑,斟酌着道。 “咱们是临泉县大安村的村民,是去山城县平溪村投奔亲戚的。” 赵文说过,府城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要带进城的东西没什么问题,守城官兵不会问的那么详细。他让宋家人切记不要提起梧桐县,最好的是连云水县都不要提。 不然两个地方距离那么远,官兵会起疑。 梧桐县有县令上任,首先知道消息的一定是江州城府衙,若是江州城知府真不是东西,这会估计已经摸清了宋子安的来处。 万一进城后知府使绊子,他们会更麻烦。 大安村是他们途经打水的地方,离的不远不近,是官兵查起来容易的地方。 果然,见后面还排着一堆人等着进城,官兵只细细检查了一下骡子车上的东西,没什么异常,便放了行。 宋长喜松了口气,牵着骡子车往前走,宋家人跟在后头。 然而就在一行人即将过去的时候,另一个官兵突然眼神凌厉,冷声问道。 “等一等,你们姓什么?” 宋长喜回头,嘴动了动,话已经到了嘴边,好在宋铮及时出声。 “回官爷的话,我们一家人都姓赵,今年地里收成不好,我奶身子又不利索,这才离家去投奔亲戚一段时间。” 说着还递了张泛黄的纸过去,上面粗略写着只两行大字。 ‘赵家六口进城投奔亲友,请通融。’ 底下是,‘大安村村长,赵大宝。’ 字黑不溜秋不像是墨迹,上面还按着手印。 “这是走时村长给写的路引,方才忘记交给官爷了。” 大安村的确姓赵的比较多,官兵看了一眼便把纸张递还给宋铮,放行。 终于进了城,一直走出去老大一截,冯老太才身子一软,紧紧抓着刘氏的手。 “哎呦,这省城的官差跟小县城的就是不一样,刚才吓死我老婆子了。” 那气势,凶神恶煞的,老太太还以为要把他们抓去坐牢呢。 还好她提着一口气憋住了没露怯,不然又得耽误事。 就得说,这一路上各种惊吓,冯老太已经吓出来了。 宋长喜也是一身冷汗,宋铮再迟些开口,他就得说实话。 前面过去那么多人,没一个被问姓啥的,再迟钝他也知道,官差是怀疑他们。 宋永庆却是好奇。 “大丫,你哪来路引?” 路引,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途经县城查的没那么严,这一路上有赵文跟着,也用不着什么路引。 其实上任书也行,但他们不敢掏出来。 宋铮单手背后走在骡子车旁,笑的高深莫测。 赵文提起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层,前不久进村打水时她特意问了村长的名字,所以才让宋长喜说大安村。 纸是箱子里找的,没毛笔树枝烧黑了代替,手印是她给纸人点睛的时候顺带按的,使了个障眼法。 这种东西只要问清楚名字,她能弄出来一摞。 不过,方才的一幕也让宋铮留了心。 官兵特意问了他们姓什么,还是出其不意,看来赵文猜的对,江洲城的知府已经知道梧桐县要有县令上任的事。 管辖之地有个不受控制的地方,原本只是一盘散沙,突然有个县令调过来,这对知府来说并不算一件好事。 除非此人能镇住梧桐县,并且还完全听他的话。 如果不听,那就想办法让他听。 第42章 物价贵出天际 宋铮抿着唇,环顾长街上的车水马龙,两旁酒楼茶馆,街边小贩叫卖,马车驶过,人群熙熙攘攘。 江洲城很大,只是气场混杂,让人不舒服的很。 宋长喜寻人问了一下,找了条普通百姓能逛的起的街道,将骡子车赶的缓慢。 “这府城太大了,等赶到另一边城门估计天都已经不早了,咱还有东西要买,要不在城里过一夜再走?” 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冯老太和宋铮的反对。 冯老太是记着官道上那客栈掌柜的话,城外一间房都得五十文钱,进了城不得一百文一间?不说睡金子上,就是睡知府脑袋上她也不愿意啊。 宋铮是不想在城里停太久,久则生变。 “咱们买完东西立马出城,这城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今晚就在外面对付一下吧。” 她这么一说,宋家人心都提了起来。 “那就别耽搁,那地方还不知道是啥情况,咱就买些粮食,留着银子等安定下来再说。” 打定主意,宋长喜又寻人问了能买粮食的地方。 铺子前不让停车,将骡子车赶到专归置马车牛车的地方,冯老太带着宋长喜和宋永庆一道去买粮食,宋铮和刘氏母女留在原地等着。 头一次进省城,宋春丫看什么都稀奇,小脸上满是兴奋。 “大丫姐你看,那里有个大灯笼!那些的姐姐穿的好漂亮!” 宋铮顺着她的目光远远看去,不大的二楼窗户,几个姑娘从里面探出头,努力甩着手里的帕子,笑的风情万种。再往下,门头牌匾写着‘迎春楼’仨字,两边还挂着大大的灯笼。 视线收回,看着娘俩饶有兴致目光,宋铮一时间不知道咋解释。 理论上,她是不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 “二婶,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哎,大丫?” 宋铮走的很快,刘氏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头。 停骡子车的地方有专门人看着,人来人往也不怕出什么危险,到底第一次进城,宋铮还说的那么严重,刘氏有些担心。 好在,宋铮回来的也很快。 打眼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宋春丫一声惊呼,一双眼睛锃亮。 “我认得,是糖葫芦!” 以前爹和大伯从县城回来时候会给买,买一串,她跟大丫姐一人一半。 买不了几次,还会被奶骂。 “呐,都是你的!” 走近了,宋铮把糖葫芦往宋春丫手里一塞,又从怀里的油纸包拿了两个肉包子递给刘氏。 刘氏知道她身上有银子,但一路上老太太多少次暗示都没拿出来过,猛的见她买了一堆吃的,还愣了下。 肉包子,这在他们镇上得卖四文一个。 再看宋春丫手里那串糖葫芦,就一串,是专门给春丫买的,刘氏有些动容。 “二婶还不饿,你爹买的馒头多,一会二婶吃馒头就成。” 她将肉包子又递回去,宋铮避开了。 “买的多,吃吧二婶,奶要是骂我担着。” 她要钱有别的用,一路上都是从冯老太那里扣。 快到地方了,就当提前吃顿好的。 嗯,也不算多好,主要包子贵,玛德一个要她六文,要不是看在包子大的份上,她都想转头就走。 第31章 听她这么说,刘氏也不矫情,先把包子掰了一半递到宋春丫嘴边,自己才咬上一口。 宋春丫被包子香到了,举着胳膊把糖葫芦往宋铮那递。 “大丫姐,你先尝一个!” 宋铮摇头,她早过了吃糖葫芦的年纪,那玩意哪有肉好吃。 “那娘尝一个。” “娘也不吃,娘吃包子。” 宋铮两个包子下肚,宋春丫啃完糖葫芦,去买粮食的冯老太三人也回来了。 冯老太脸色很难看,宋永庆皱着眉,宋长喜唉声叹气。 想过城里东西贵,没想到会这么贵。 一斗糙米要十五文,比云水县贵了两倍还要多。 细面七十文,粗面十八文,精米六十文,陈旧白米一百二十文。 一斤猪油要一百五十文,冯老太问完价差点咬人。 “你咋不去抢?抢的不比卖的快?!” 掌柜的一瞧三人穿着打扮,面露嫌弃。 “整个省城的粮食铺都卖这个价,爱买买,不买拉倒。” 冯老太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想骂人,被宋永庆按住了。 人家敢这么卖肯定是有原因的,有问题的不是粮食铺子,是城里的当官的。 “问了两家真都这个价,我寻思到地方也能有卖的,没买多少。” 那也花出去三两多,三两多银在宋家村,换成粮食都够吃大半年的,冯老太那叫一个心疼。 宋铮适时递过去俩包子,安慰。 “奶,吃个包子消消气。” “你,这…” 肉的? 冯老太瞧着宋铮怀里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瞪眼。 “多钱一个?” “六文。” 败家玩意儿,要气死她…… 将该买的买完,收拾好出城时又是傍晚,太阳将落不落。 能进城,出去就容易多了,官兵甚至都没多看就给放了行。 出了城门后,宋家人没有找地方休息,而是顺着官道走了许久,直到碰到走三条岔路才停下,此时天黑的差不多了。 有城门口那一幕,宋家人没敢在城里打听梧桐县的消息。 “这该走哪条道啊?明儿一早路上就有进城的人,咱也不能一直停在这。” 宋长喜牵着骡子车望着三条道直傻眼,不能问人,可随便走万一走错了咋办? “这,到底咋走啊?” 半晌没听到家里人应声,他心里发急,一回头,就见宋铮蹲在地上。 摊着手心,一个个纸人顺着她的手朝最左边那条道跑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宋爹怔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指着最左边的那条道,傻乎乎问。 “大丫,你刚刚把啥放出去了?” “车上叠的纸人,那条是往梧桐县的方向,我让它们先去打听点消息。” “打,打听消息?” 宋长喜不可思议,让纸人打听消息?不是,纸人为啥自个能跑? 可看他老娘见怪不怪的模样,宋永庆和刘氏也是一脸淡定,就连最小的宋春丫脸上都没什么特别表情。 宋爹震惊过后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是他不知道的。 宋铮抬脚朝前走,示意他们都跟上。 岔路口别停太久,再往前一段,今晚就这么凑合一夜吧。 —— 江州城知府府宅,书房内。 桌案后,官服未褪的刘知府慢慢收笔,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这才抬眼看向下方垂首站着的人。 “如何?” “回大人,今日进城的百姓中,姓宋的一共二十五人,其中适龄的七人。 不过,已经查清楚,这七人都是附近县城的。” “那就是没有?” “回大人,是。” “嗯,明日继续盯着,人一但进城,立马带到我面前。 本官倒要看看,有胆子敢去梧桐县坐镇的人,究竟有何神通。” “是。” 等人离去,刘知府淡然眼神才变得阴郁起来,灯光映照下。 桌案的宣纸上,正写着‘宋子安’三个大字。 第43章 趁夜进城 往梧桐县的方向走了一截,骡子车停在一棵大树下过夜。 板子车上锅碗瓢盆都挪到了地上,底下铺了薄被,宋春丫和冯老太睡在上面,其他人一人裹床被子往火堆旁一蹲,就这么个条件。 晚饭吃的宋铮斥巨资买的包子,冯老太边吃边念叨,念叨宋长喜。 拉着个驴脸给谁看?有那工夫不如管管你闺女啥时能不败家。 六文钱一个包子她一下就能买十二个,七十多文,买糙米够买多少的? 当然,冯老太知道孙女估摸是想掏钱让家里人开开荤,能恢复恢复些力气,是好意,但不妨碍老太太心疼。 七十多文就这么出去了,老太太不想骂孙女,全冲着当爹的去了。 宋爹心塞了一晚上,无故被骂不说,愣是没人给他解释点啥。 宋永庆夫妇不知道该咋解释,其实他们更好奇,好奇宋铮使的那些手段。但娘说了,别大惊小怪的,免得大丫怕吓到他们束手束脚。 宋铮正思索事情,没空搭理。 冯老太瞅他半晌,只骂了句矫情。 让做啥照做,知道又能咋?你还能替大丫去当县令不成? 老实人吃亏就吃亏在,心里委屈,但他不说。 夜半子时。 宋铮静坐地上,身后就是燃起的火堆,她甚至都没走远,就往骡子前面挪了挪。 宋家人已经睡熟了,也不知是走赶路太累,还是靠梧桐县太近受气场影响,露天的地,真正荒无人烟,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人该是有警惕的,宋家众人却睡的很沉。 宋长喜和宋永庆说好了轮流守夜,柴火添第四把的时候就头一低,睡了过去。 宋铮一直没有合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漆黑如墨的夜,她在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前方草里响起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越靠越越近。 不大会,一个纸片人从草丛里钻出,纸人手指大小,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字,正是三字经。 纸人开了眼,以阴气驱使,大小不起眼,放出去查探敌情刚好。 宋铮伸手着地,纸人迈着小短腿越靠越近,而在将要迈上她手上时又忽然顿住,原本点睛的位置陡然冒出两点绿光,随即一股怨气从纸人身上涌出。 短促的哭声在宋铮耳边萦绕,声音也就响了不到两秒,宋铮冷哼一声,纸人背后快速亮起一个散发着的幽光的印记,紧接着,那股怨气又涌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宋铮掏出拘魂牌手起牌落,啪叽,纸人被拘魂牌整个压住,一声尖叫响起,随后便没了动静。 拘魂牌收回的时候,那纸人已经成了真正的纸片人,半点阴气也无。 幽冥镜照过的容器也敢抢? “傻逼。” 宋铮捏起废了的纸人,三字经上带着人气,不是正规阴间用的东西力量还是差多了,还不能反复用。 将纸人捏成团弹进身后的火堆,这时候,‘人之初’回来了。 这回没等靠近,手指长大的纸片人便浑身开始冒阴气,与此同时一阵阴风袭来,睡梦中宋家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宋铮往前挪了挪,举着胳膊再次手起牌落,啪叽。 这个刚解决完,跟着后面,‘玉不琢,不成器’也晃晃悠悠回来了。 看着那跟萤火一样的两点,宋铮无语。 她一共放出去七个纸人,一个一个收拾完,只有最后回来的那个还好端端的。 “融四岁,能让梨,都让给它们了是吧?” 宋铮叹了口气,两指搓了搓,抹去纸人的眼睛,也将那一缕阴气收了回来。 不同于孤魂野鬼的微弱的不甘,是强烈的怨煞之气。 只一瞬,她就变了脸色。 倏地起身,遥望向梧桐县方向,一脸凝重。 好重的怨念,怎么一年前死去的那些村民还被困城里吗? 想了想,宋铮将幽冥镜拿了出来,仰头望去,今晚没有月亮。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没有动静。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 一连念了三遍,幽冥镜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宋铮眼眸黑沉,反手将镜子重新揣回怀里。 意料之中,老东西想见她不用她招,老东西想躲着她,她把咒念冒烟了都没用。 回到火堆旁,宋长喜和宋永庆依旧睡的深沉。 宋铮从那堆烧着的树枝中抽出一根,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封早早准备好的状书,面无表情的点着。 这个距离梧桐县算不上多远,当城隍的也不可能只管一个县,从她踏进江州城的时候老东西就该知道了。 第32章 甩这么大摊子给她还缩头缩脑的,她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火光映照着宋铮阴恻恻的脸,比起冤魂也差不了多少。 刘氏被叫醒的时候还被她吓了一跳。 “大丫啊?你咋不去睡觉?” 迷迷糊糊看到对面的宋长喜和宋永庆,忽然想身在何处,刘氏一个激灵瞌睡去了大半。 不是守夜吗?这都打上呼噜了。 她坐直身,又去看车板子上的宋春丫和冯老太,见人还好生睡着才松了口气问宋铮。 “咋的了大丫,是不是出啥事了?” 宋铮已经去拍宋长喜和宋永庆了,闻言道。 “没出事,二婶,你把奶他们都叫起来,我们得趁天还没亮进城。” “爹,醒醒,别睡了,二叔,醒醒.....” 一家人被摇醒后都有些茫然,睡的正熟呢,干啥啊? 赶路? 谁家大半夜的赶路? 那乌漆嘛黑的能看清道吗? 冯老太从车板子上坐起身,揉着头,只觉得头疼,眼皮子也沉的很。 “这还没过丑时吧?咋不白天走啊?白天得眼。” “躲人。” 宋铮言简意赅,一人递了个纸人让贴身放在身上。 宋长喜也觉得浑身没劲,头昏脑涨,他以为是没睡好导致的,捏了捏眼角,他看着手里捏着的纸人疑惑。 “这东西不是自个能跑吗?给咱带着干啥?” “躲鬼。” 依旧是短短俩字,宋铮没跟他们解释什么阴阳交替,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 好在宋家人不是犯轴的人,走就走呗,大丫让赶路,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冯老太抱着宋春丫下来,板子车重新套回骡子身上。 刘氏叠了被子,和宋永庆收拾东西。 第44章 有县令来上任了 夜里赶路最难就是不得眼,四周漆黑黑的一片,只能顺着路走。 宋铮在前头开路,宋长喜和宋永庆举着火把跟在两侧,冯老太和刘氏母女坐在骡子车上,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疲累,还怕的不行。 只听宋铮的话让赶路,这会脑子清醒过来,宋家人突然想到她先前说的话。 躲人躲鬼? 躲啥鬼啊?哪里有鬼? 一家人提着口气,眼睛止不住的在黑夜中乱瞟,看不见,可就是看不见才更让人害怕。 宋永庆一只手举火把,另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揣着的纸人,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我怎么感觉冷嗖嗖的,大丫,这路上该不会真有,真有鬼吧?” “这里阴气很重,二叔感觉到冷是正常的,至于鬼不鬼的,用不着担心。 除非是那种穷凶极恶且有一定能力现形的厉鬼,不然寻常人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 不过厉鬼形成需要有特殊因素,得是那种生前受了惨无人道的冤屈折磨,死后由怨生戾。 这种鬼怨气极大,若是能避开地府接引的官差,再经过一段时间的阴气吸收,怨念滋长之下,就有了害人的能力。” 宋铮声音平静,听得宋家人更加毛骨悚然。 冯老太忍不住骂儿子,大半夜的啥不能聊,非得聊这种事? “那你之前说躲鬼是啥意思?这周围有啥穷凶极恶的厉鬼不成?” 宋铮摇头,回头安抚道。 “放心,厉鬼不容易形成,地府的阴差也不是摆设。正常人死了都会去地府报道,这世上,没那么多鬼的。 不过这地方有点特殊,你们一人带个纸人在身上有备无患。” 头一次听到人死后会是啥样的,宋家人害怕的同时也觉得新奇。可提起的心却没有彻底放下,阴风吹过,入骨的阴冷还是让他们忍不住一双眼睛乱瞟。 普通人虽然看不到鬼魂,可在阴气极重的情况下,也是会被磁场影响到的。 宋铮其实是不想吓他们,这地方没有厉鬼,但别的鬼绝对不少,不然无缘无故阴气怎么可能这么重。 她也明白陆老柒为什么说只有八字纯阴的人才适合做梧桐县的县令。 原主八字和宋子安的八字接近,她本身也是纯阴命格,又在地府待了几年,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对她而言很舒适,要是感觉不到阴气中强烈的冤煞之气就更舒适了。 只是适合她这种人待的地方,估摸不太适合正常人待。 宋铮寻思,看来等落脚后还得布置个隔绝阴气的阵法,不然事情迟迟不解决,宋家人长时间处于阴气中,怕是会出问题。 梧桐县距离江州城也就十五六里的路,天黑,路不好,一行人走的磕磕绊绊。 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突发状况,就是越靠近梧桐县,冯老太等人就觉得那股子阴冷感越重。 刘氏拽了被子把被冻的哆哆嗦嗦的宋春丫裹上,自己也冷得不行。 “这梧桐县的气温好像比别处都低些。” 宋铮又给拿出几个纸人分了下去,这次是给的是戴着尖帽尖刀的纸人,这玩意费纸,大半本书都在这了。 “都忍一忍,等进城之后再想办法。” 是阴气,不是寒气,还是有她在前面挡着的情况下。 纸人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周身的阴冷感骤减,宋家人惊奇的不行。 明明摸着不热,却能当汤婆子用,真是神了。 更是坚定冯老太的话,要听大丫的,不对,应该是听子安的,大丫现在就是子安了。 骡子车一路未停,从天色漆黑到灰蒙蒙的能短距离视物,一个半时辰后,宋家人终于停在了梧桐县的城门口。 即便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可看到那大开的城门,破败城墙时,众人的心里也止不住跟着发凉。 城门不知道多久没合上过,四周杂草丛生,门口连个守城的都没有。 此刻已经是卯时,这个时间点放在一般的县城早早就有赶早进城摆摊的百姓,人来人往,生气十足。 可眼下的梧桐县,就跟座死城一般,毫无一点活人的气息。 压抑的气息蔓延,宋铮抿唇仰头望了眼城门上‘梧桐县’三个大字,收回视线。 “爹,奶,二叔二婶,我们进城。” 宋家人相互对视了眼,点头。 果然,长街之前一个人没有,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茶楼酒馆亦是不亮灯火,一路走过,连声狗吠都没有。 骡子车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缓缓走过,车轱辘碾压青石的声音异常刺耳,像是游走阴间的摆渡者,与整个街道慢慢融合。 宋铮四处打量,两侧酒楼铺子虽房门紧闭,但尚有活人气息,街上也处处有百姓生活的痕迹。 且城内阴气没有城外浓郁,可见城内百姓或许比别处城池少,但也足够撑起一个县城。 压着的嘴角松了松,这么瞧着,好像也不算太差。 然而,这种侥幸在宋铮看到城中那破烂不堪的县衙后荡然无存。 门头露洞,牌匾空空,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削了柱子上的木头,连墙上的砖都给翘了,上面还有新鲜的粪水,风一吹,宋铮直接弯腰吐一地。 最扎眼的还是近前两只褪色的石狮子,那真是一只没有脑袋,一只没有屁股,特么的真奇怪。 宋铮终于体会到冯老太动不动就心梗的感觉了。 这是县衙? 这能是县衙? 冯老太呆滞过后抓着她的胳膊,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这,这也不是人待的地啊,你说咋办啊子安?” 宋长喜脸色也很难看,想过埋汰,没想到会埋汰成这样。 “要不,要不我们先找别的地方落脚吧子安?” 宋永庆还算冷静。 “这县城安静成这样,人应该也多不到哪去,我们几个生面孔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依我看,还是等百姓出门前先躲进县衙再做打算,咱鬼都见过,更差的地也待过,脏点也没啥。” “你说呢子安?” 宋铮…… 什么‘攒攒攒’的?她是这个意思吗? 望着眼前极具视觉震撼和嗅觉震撼的破县衙,宋铮沉默了又沉默,最后深吸半口气,迟疑地开口。 “要不趁还没人看见,我们,掉头回去?” 宋永庆“啊”了一声,宋家人看看她,又纷纷看向跟遭了难似的县衙。 回去? 回哪去? 宋家村? 还能回去吗? 正纠结犹豫之时,县衙中突然有了动静。 仅剩半截的大门被人从里推开,一个穿着黑蓝差服的胖子从里面走出来,一手扶刀,一手扣着鼻孔,晃晃悠悠往外走。 冷不丁抬头看到宋铮等人,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反应过来的宋家人心觉不好,赶忙齐齐摆手。 “哎,别——” 迟了,就见那胖头兵突然兴奋地一扭头,大着嗓门冲衙门高声喊道。 “有县令来上任了!有县令来上任了!快出来!都出来!别让他们跑了——” 第33章 宋家人:!!! 第45章 不,她是赵子安 当时知道找去宋家村那俩官兵是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想要逃跑,可惜刚刚错过了最好的时间,这会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胖头官差一声喊,也就前后几秒钟的工夫,一群人呼啦啦的从县衙中涌出。 看到宋家人时无不惊讶好奇,然后莫名兴奋。 “县令大人?哪位是县令大人?!” 宋家人讷讷的回望,心里止不住一阵紧张,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宋铮则是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人都傻了。 她滴妈哟,这都哪淘来的稀罕货?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脸长的,嘴大的,尖嘴猴腮眼突的,脑袋裹纱眼青的,胳膊腿上带伤的..... 要不是穿着统一的差服,她还以为这里是什么身残志坚的救助站。 现在当官差下限都这么低了吗? 宋铮很少用歪瓜裂枣来形容人,可在心里寻思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损伤惨烈的县衙,跟闹着玩似的官差,一想到这就是她琢磨了一路,想着该怎么带宋家人站稳脚的地方,她就.... 果然,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笑了,对面那些官差也笑了,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里头个子最高的官差拄着拐杖向前一步,眼神在宋家人之间来回巡视,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宋铮身上,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善良。 “那个,您应该就是前来上任的宋大人吧?” 还不等宋铮回答,一身后的人就自顾自地激动起来。 “指定是了!谁没事往咱这地方来?又不是脑子有病。” “就是就是,指定是宋大人!” “咱们有县令了,咱们终于有县令了!” “太好了,终于熬到头了!” “老天爷保佑,咱们终于有县令了!” 一众官差当场喜极而泣,抹着眼泪两两相抱,不知道是庆祝还是在相互安慰,再看宋铮时,那眼神跟看救世主一样。 宋家人被盯的头皮发麻,冯老太不自觉扯了扯宋铮的衣服。 “这些人咋这邪乎?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刘氏母女宋紧挨着宋永庆,也小声道。 “云水县的官差也不是这样啊。” 都不知道在高兴啥,笑的她心里直发慌,瘆得慌。 宋铮觉得她们说的很有道理,这县令她其实也不是非当不可。 许是,她压低声冲那些还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官差一抱拳。 “不好意思走错了,我们不姓宋!这里都是姓赵的。” 说完果断扭头,顺带给她爹宋长喜使眼色。 “骡子牵上,走!” 趁天没亮,先出城再说,她再找找陆老柒。 宋长喜反应很快,几乎是宋铮话一落他便将骡子调了头。 刘氏见状抱起宋春丫动作麻利地往车上一塞,冯老太走着走着一个起跳,半边屁股挪上去,跟只蚕一样蛄蛹着坐好。 宋铮一个箭步前头带路,宋永庆和刘氏低头跟着,宋长喜牵着骡子车紧随其后。 这一刻,宋家人的默契前所未有的一致。 官差脸上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睁睁看着宋家人跟风一样离开,傻了眼。 “哎?怎么还走了?” “他说他们不姓宋?” “不可能,不姓宋他们来梧桐县干什么?” “消息不会错,我知道了,他们是想逃避责任!” 一众官差面面相觑,原地沉默了片刻,有人“欻”一下抽出腰间佩刀,目露凶相。 正议论要不要使用非一般手段把人追回来时,远远的,就见宋家人又调头回来了。 急急忙忙面带惊色,一路狂奔,跟逃命似的。 也的确就是在逃命。 就是这么突兀。 宋铮忍不住回头望,来的一路两边街道都门窗紧闭,这个时辰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百姓? 冯老太抱着宋春丫,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祖孙俩脸都吓白了,嘴里一个劲的催宋长喜。 “快快快!快点!追上来了!造孽哟!快些啊!” 骡子车拉的东西多,真跑起来哪里跑的过人,宋长喜手里绳子不敢松,恨不得把骡子驮在身上。 “咋回事?后面那俩是啥人啊?” “不知道,不认识。” 宋家人是被连累的,他们身后,两道身影逐渐和他们拉近距离。 再往后,一群百姓正追在后头,有男有女,手里提着篮子,怀里搂着筐,还有的拿着锄头铁锹,一块块石头砸的奋起,群情激奋。 “狗官,还我一家人命来!” “都说不要靠近那里,这些狗官想害死我们!砸死他们!” “快砸,砸死他们!” “砸死他们!” ..... 顾妄和齐钺玩了命的往前,两人脸上除了着急就是无奈,似乎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果然,有些区域不能被触及,不然就会引起民愤,这对他们太不利了。 看着前方跟着跑的宋家人,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追上骡子车,顾妄疑惑。 “喂,瞧着面生,你们是什么人?” 百姓正在气头上,要是因为他们被误伤,他们罪过就大了。 宋铮脚步不停,确认宋家人能跟上后,才偏头打量对方。 身着夜行衣,一手持长剑,另一人背后插着两把短剑,瞧着气质分更像是江湖人士打扮。 “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你们俩对那些百姓做了什么?” “应该说那些百姓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可没动他们一点。” 顾妄冷哼了一声,一群刁民,识不清好坏人。 齐钺落后一步,忽然想到什么,神犀利望着宋铮。 “宋子安?你是宋子安?你们是梧桐县上任的宋家人?” 待了这么久,县城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不难猜他们的来历。 宋铮却不搭理他们了,在没彻底安全之前,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百姓还在疯狂扔石头,石头还掺杂些别的,数百人一起,所过之处带起烟尘阵阵,叫嚣着要把狗官碎尸万段。 宋家人心里叫苦不迭,不敢停,那些百姓此时的状态很激动,估摸是不能讲理的。 要是再让他们知道宋铮就是来上任的新县令,估摸他们一家人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 “快快快!再快点!找个地方避一避啊!” 那些百姓是真敢砸死人啊。 县衙门口,看清形势的官差们已经作鸟兽散了,只剩先前那个胖头官差留了下来,隔着老远冲宋铮他们急急招手。 “顾值堂齐巡检!宋大人,快,往这边来!” 听到他的话,顾妄和齐钺猛地扭头。 “你果然是宋子安!” 宋铮没吭声,跑在另一旁的宋永庆忙不迭否认。 “不不不,我们姓赵,他是赵子安。” 宋铮...... 第46章 合着狗官是骂她呢? 县衙前门已经被砸的不成样了,胖头官差带宋铮等人拐了个弯,从后门进的内院。 等着人和骡子车一进门,早早等在这里的官差们紧忙紧地关门上栓,腿脚麻利的用身子抵着,包着纱布拄着拐的在后头递桌椅板凳。 单看这配合的熟练度,就知道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此刻门外,百姓也跟着追了过来,民愤未消,追急了眼,对着门着哐哐就是踹。 “狗官开门!” “开门!快开门!” “早就说了那里不能去,你们为什么非还要去?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们!” “你们不放过我们,我们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对,要死也要拉着垫背的!” “出来,出来狗官!” 一块块形状不一定石头顺着门头往里扔,跟下石头雨似的,宋铮忙护着冯老太等人躲开。 宋家众人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骡子都跑懵了,‘嗷嗷’直叫唤。 以前哪见过这种阵仗? 听说归听说,亲眼看到才觉得民愤何其恐怖。 先前那高个子就站在跟前,见状叹了口气道。 “内宅门厚撞不开,等他们手里石头砸完,粪水泼完,想骂的骂完,实在没有发泄的东西就回去了。” 宋铮看了眼他瘸着的那条腿,终于知道这些官差为什么带伤了。 “这种情况,多久了?” “也就最近几天。” 高个子小心看向一旁站着的顾妄二人,又叹了口气。 见他这般,顾妄不乐意了,抱着剑道。 “你那什么意思?这件事可跟我们没关系啊。” 高个子不吱声。 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谩骂,宋铮不禁疑惑。 “百姓总不会天天暴起,也不会无缘无故暴起。听这压不下去的恨意,你俩抱人孩子跳井了?” 第34章 “怎么说话呢?” 顾妄斜眼打量她,又扫了眼宋家人的穿着。 “你真是上面调过来的县令?朝廷没人了?” 宋铮一身素青色长山,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瞧着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穷书生。 这样的人来梧桐县当县令? 齐钺眼底也闪过一抹失望,声音冷然。 “不管你是不是新来的县令,这里都不是你们待的地方。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百姓对官员很抵触,未免引起更大的民愤,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开。” 两人打量宋铮的时候,宋铮也在打量他们,眼尖捕捉到了齐钺眼中的失望,也大概猜到对方心里所想。 没办法,她特意压低了嗓音,尽量保持沉稳,但身高是无法改变的,这是硬伤。 不过,对方瞧着也没比她高多少,就是身后背的两把短剑挺唬人,穿成这样,还被村民追,想来这两人昨晚上没干好事。 不能去的地方?她挑眉。 “你俩不会去调查传言中那三个突然失踪的村子了吧?查到什么了?” “这不是你该惦记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惦记的事?我既然拖家带口的出现在这里,自然知道梧桐县是个什么地方。 你们也该清楚,委任官职是朝廷的事,不是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况且我们本来想走,被你们迎头堵回来。 外面那些百姓的怒火是被你们勾起来的,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 顾妄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似笑非笑。 “县衙有新任县令调来的事百姓早已知晓,不然你以为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一口一个的‘狗官’? 提醒你们离开是好意,县城就这么大,突然出现几个陌生面孔,除非你们待在县衙不出去,否则一露面,梧桐县的百姓就能把衙门彻底砸了。” 宋铮有瞬间的错愕,合着那狗官是叫她呢? 齐钺注意到刘氏怀里受了惊的宋春丫,语气缓了缓。 “宋大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人想想,留在这,他们能否日日承受百姓的戾气?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没必要再搭上无辜的性命。” 本以为说的严重些宋家人就会打退堂鼓,可听了他的话,不等宋铮说什么,回过神的冯老太就急急道。 “不行啊,来都来了,咋能说走就走?作恶的是那些黑了良心的官员,凭啥怪咱啊? 咱不走,咱们留下来跟百姓好好讲道理,子安不是那穷凶极恶的官啊。” 宋长喜三人也回了神,是啊,他们还得在这里等宋子安的消息,要是走了,再回来可就没有由头了。 大不了,他们就待在衙门不出门。 再说,他们还有大丫呢。 冯老太等人齐齐看向宋铮,面上满是期盼。 “大....子安你放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不怕。” 门外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石头雨也没那么密集了,堵门的官差对视一眼,弱弱地开口。 “县令走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有县令才能撑起一个县衙,我们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人盼来的。” “有了县令,百姓的情绪一定会慢慢平复下来。” “大人放心,等百姓离开,我们会去县衙门口打扫干净.....” 官差们面上一片凄苦,亦是目露祈求的看着宋铮。 县令代表朝廷,时隔一年,不管调来的是肩不能扛的弱书生还是阅历丰富的官员,对他们来说都是希望。 有县令,就说明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宋铮神色淡淡,再看顾妄两人不太好看的脸,心中微动。 巡检干的是巡街抓捕的活,值堂没记错的话,是内府管家的职位。 两个正常人杵在一群不太正常的人里,这就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 那群官差可能是无处可去,但这两个人会留在县衙绝对是有所图。 图的啥就不知道了,但她奶说的对,他们来这里也是有所图,事已至此,走肯定是不可能走的。 听着外面渐渐平复的声音,确实如高个子所说,该砸的都砸了,该骂的都了,百姓发泄一通得不到回应,骂骂咧咧相继离开了。 宋铮单手背后,一声长叹,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故作深沉道。 “行了,既然我们又回了头,那便是天意让本官留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这样吧。 那个谁,你去收拾一下,赶了一夜的路,本官和家人都乏累的很。让人烧些热水,再准备些吃的,一切等本官休息好了再说。” 她突如其来的官架子让所有人都恍了一下,尤其是顾妄,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头,愣了愣,随即黑了脸。 “你在使唤我?” 宋铮偏头,理所当然的“嗯”了声,见他反应这么大还有些不解。 “你既然是值堂,这种事不该是你安排吗?不然呢?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就粗了,不过很符合宋家人乡下出身的形象。 顾妄没想到当初随口编的职位,会在今天被人拿捏了,忍不住乐了,正要发作,先前那个胖头官差赶忙站了出来,赔着笑。 “我来我来!大人,这种琐事教给我就成! 热水是吗?属下这就去烧!您先和老爷老太太们去歇着!” 只要不走怎么着都行,小事他们来,这俩活爹可不能惹。 第47章 大人是被连累了 梧桐县比起一路经过的县城都小,县衙布局也不大,不过五脏俱全, 除了被砸稀巴烂的大门和大堂审案之处,二堂三堂和内衙都好好的。 内衙就是县令及家属的住处,东西都是现成,一年多没人整理灰尘遍布,院里也是杂草丛生。 分屋的时候还产生了一个小分歧,内衙三进门,按照男女大防,家中女眷得住最里面院子。 可宋家本就是乡下来的,没那么多讲究,家里加骡子一共才七个喘气的,这么大地方空落落的,分开住万一半夜冒出点啥咋办? 冯老太抱着被子就要跟孙女住一屋,被宋铮拒绝了。 从宋家村开始就一直跟人挤,好不容易有这个条件,宋铮表示她要自己睡一屋。 再说她现在是宋子安,梧桐县的县太爷,跟奶奶住一块算怎么回事? 冯老太想想她说的也是,于是退而求其次去了宋铮隔壁那屋,说是离得近,方便照顾她。 宋铮也不拆穿,反正只要不跟她挤,住哪都成。 昨晚上本就没休息好,又赶了半夜的路,折腾到现在,宋家人都有些萎靡。 人是困的,可精神又十分亢奋。 累的很,又睡不着。 从离开宋家村一路到现在,经历的也够多了,眼下算是有了落脚地。 可就刚刚的情况来看,之后还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事。 大丫都能解决吗?他们能在这里等到子安吗? 吃完早饭趁着宋家人洗漱的工夫,宋铮和胖头官差去了县令专属书房。 胖头官差叫李八斤,以前是快班房的人,负责看管仓库罪犯。 据他所说,自从上任县令失踪,县衙三班六房,以及负责各项事务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如今整个衙门除了厨房做饭的,就只剩下十九人。 都是各个职责处留下来的,不知道该去哪,有些人甚至都不是梧桐县地界人,开始是不想走,等回过神想走的时候已经走不了了。 江洲城知府封锁了城门,其他县的县令更是视梧桐县地界的人如瘟疫。他们无处可去,百姓也不待见,只能留在县衙苟延残喘。 新任县令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寒冬腊月的一道光。 整个内衙只有书房是干净的,搁置了一年,无论是书架上的书还是处理公务的桌子都没什么灰尘,可见是经常有人进来,是什么人宋铮心里也大概有数。 自桌案后坐下,她随手翻阅着李八斤递来的书册和卷宗。 上面记录着上任县令在职期间发生过的大小案件,以及人失踪后的事。 前面没什么参考性,宋铮一目十行,快速略过,找到一年前八月雪灾开始的时候。 从雪灾到疫病,再到村子消失都是赵文曾经提起过的,除了一些细节几乎相差无几。 跟着再往后字迹就变了,粗糙,力度不够,字也有大有小参差不齐,跟前面的字迹相比,更像是刚启蒙没多久的孩童笔力。 见她疑惑,李八斤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县令失踪后师爷和主簿都走了,我们这些人里也没几个会写字的,就,就随便记了下,当时想着万一以后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宋铮点头,自然是能派上用场的。 比起前面咬文嚼字,后面记的就简单明了的多。 记:十月初二,松安村与长兴村发生动静极大的地龙翻身。松安村村民八死,四十六伤。长兴村村民十二死,五十七伤。 第35章 记:十月初三,松安村重伤村民八人不治身亡。长兴村村民十四人不治身亡。 记:十月初四,松安村重伤村民三人离世。长兴村重伤村民五人离世。 ..... 直到十月初十,两村重伤村民死了大半,接着就是百姓惶恐不安,聚集前去江州城求助。 记:十月二十,各村村长带领村民前往江州城跪求朝廷搭救,知府以疫病为由紧闭城门,并下令射杀百姓五百三十余人。 越往后看,宋铮的脸色越差。 知府带头无故处死村民,其他县城对梧桐县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这是想把梧桐县所有人都困死在这。 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在眼前,朝廷无情,官员狠毒,无处求生之下百姓怎么可能不恨。 她又往上翻了翻,停在雪灾之后。 对于当时疫病情况和村庄消失的记录很少,几乎是几笔带过。 ‘疫病自青石村开始,感染之人无一例外出现畏光,嗜咬,喜血之症。初始染病尚有理智存在,能识人,而后两齿逐渐增长,力大,极具攻击性。 先是村中鸡鸭被吸干血,而后出现人咬人的症状。’ 之后,齐县令下令将感染疫病的村民归置在一起,接着便是一夜之间村子莫名失踪。 再往后就是齐县令带人前去调查,只里只单单记了个时间,九月初一。 跟着前去的人一个没回来,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八月初天降大雪,八月半疫情起,九月初人和村子消失,跟着十月就出现了地龙翻身的事,比起天灾,这更像拔萝卜带泥的连锁反应。 宋铮蹙眉沉思,随后问李八斤。 “今年梧桐县附近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李八斤琢磨了一下,摇头,又点头,迟疑道。 “我们县里原本的富户,周家老爷,据说前不久刚有了身子。” “身子?什么身子?” “就,就是....怀有身孕。” “?” 宋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李八斤见状适时解释。 “大人,就是您想的那个身孕。大概七八天前,周家老爷突然腹部剧痛难忍,并伴有呕吐症状,请了大夫去看,说是......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这么炸裂?宋铮大为震惊。 “你们梧桐县,都是男人生孩子?” “怎么可能,这种事可是前所未有!” 李八斤眯缝的眼睛都睁大了,梧桐县虽然古怪,但也不至于古怪到男人能生孩子,那不成怪物了? “反正,反正属下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说着,他叹了口气,看宋铮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 “自村子消失和地龙翻身的事过去之后,梧桐县近一年内都没发生过大范围灾难,百姓本来都快认命了。 这突然出了周家老爷的事,原本大家也只是觉得怪异,但不知怎么的县城就传出即将有新县令上任的消息。” 宋铮摸了摸下巴,明白了。 “所以,百姓把这件事归到了我头上,觉得之所以有离奇古怪的事情发生,是因为有新任县令到来的原因所导致的?所以之前那些百姓才那么激动?” “也不全是,方才那些百姓是城外村子的,顾值堂和齐巡检最近在查一些事情,许是惊动了附近村的村民,大人您是被连累了。” 第48章 黄泉路地震了? 顾妄和齐钺是两个多月前来的梧桐县,两人一前一后。 目的都很明确,是来找东西的。 衙门里官差平时都跟他们说不上话,李八斤只知道两人的身手很好,姓顾的又有钱,自打他来了后,他们不但能吃饱,吃的也很好。 对李八斤他们来说,顾妄就是个财神爷啊,平时也不会让他们去干些为难事。 县衙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他俩想当个什么就当呗。 就是两人查的房子有些忌讳,村民把火撒到县衙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倒霉。 宋铮“嗯”了一声,随口问道。 “前任县令有什么家里人吗?” “那就不晓得了,齐县令好像是从皇城那边调来的,他的家属应该都在皇城那边。” 说到这,李八斤愣了一下。 “大人您是说,齐巡检其实是齐县令的亲属?他是来调查齐县令的事?” 宋铮无语。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同姓,又刚好出现在这里,他还能是来调查梧桐县的风土人情的?” “不能吧,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他要来怎么不早来啊?” 那谁知道呢,也许之前江州城那边看的紧找不着机会。也许时隔一年,消息才传回去也说不定。 深吸了口,宋铮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待会。” “奥……那,那属下就先下去了,大人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吱一声。” “嗯,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李八斤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时似乎是想到什么,犹豫着回头看了宋铮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宋铮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随手又将书册翻到了关于疫病那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记录。 ‘感染之人无一例外出现畏光,嗜咬,喜血之症。 初始染病尚有理智存在,能识人,而后两齿逐渐增长,力大,极具攻击性。 先是村中鸡鸭被吸干血,而后出现人咬人的症状’ 喜血,畏光,牙齿长,这描述瞧着不像是疫病,倒像是中了尸毒。 可为什么一夜之间村子和村民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就算人是被抓被杀被掳走,村子又不是活物,说带走就带走了。 难道底下有什么隐匿的阵法存在? 目前所知的线索都是人眼所见,普通人所知的,想弄清真相还得抽空去村子消失的地方看看。 这个可以往后缓一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那些百姓。 心有怨恨,戾气重,还暴力的很,有自己的想法,又偏偏是一群无辜的人,打不得骂不得,不然留在衙门的那些官差也不会时不时就带伤。 想化解他们的怨气,首先得让他们信服,宋铮觉得或许可以从那个怀了身子的周老爷下手。 没猜错的话,那人怀的多半是鬼胎。 刚想到这,她忽然感应到什么,心中一动,随即伸手将随身带着的幽冥镜给掏了出来。 就见阴气萦绕间,巴掌大的镜面闪了闪,紧接着里面便出现了陆老柒那张老脸。 四目相对,宋铮微一挑眉,稀奇。 “哟,哪个方向吹的阴风,咱城隍爷大白天就能出来了?” 陆老柒虎着脸,身子往后退了退,露出手里拿着的状书,暼了一眼,又暼了一眼,估摸是实在气不过,一拍桌子,手指头差点从幽冥镜里戳出来。 “你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你还真烧了状书下来你? 我可是你师父,真从城隍的位置下去对你有啥好处不成?!” 宋铮撇了撇嘴,看向他手里潦草的状书,就是昨晚上烧的那张。 这里既然是老丫挺的管辖地,状书肯定会先经他的手,不会出啥事,但能让老鬼急眼。 他急眼了,她就舒坦。 “师父说的哪里话,这不关键时刻四处找不着你鬼影,无奈之下,做徒弟的只好大义灭亲了。 别说,这法子还挺好用的。” 顿了顿,她坐直身子,似笑非笑。 “对了师父,你不是说幽冥镜非咒语非子时通不了阴阳吗?你这是?” 陆老柒被她一口一个师父叫的极不自然,那还不是被你个不孝之徒气的?气得他都忘了自己说过啥了。 怒容散去,他咂了下嘴,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阴森模样。 “为师不是在忙吗?最近忙的那是晕头转向,这不一有空就来寻你来了。 咳,你在阳间寻为师那自然要咒语,为师在阴间,不需要。” 宋铮不语,轻飘飘地看他,老丫挺正了正脸色。 “你又找为师做什么?上次不是给你递了拘魂牌,还不够你用的?” 拘魂牌也解决不了梧桐县的事啊,宋铮正想问他那三个村子消失的情况,陆老柒那边突然响起一道阴沉中透着焦急的声音。 “出事了,城隍您快看!” 很突兀的一声,紧跟着幽冥镜的画面又开始晃动。 宋铮下意识跟着伸长脖子,却只能看到陆老柒大变的脸色,她疑惑。 “怎么了?” 老丫挺那边正低头看着什么,脸色越发阴森难看,她提高声音。 “到底出啥事了?忘川河决堤了?黄泉路地震了?严重不?” “你管好那边的事。” 陆老柒语气很急,似乎是等着离开,这时,幽冥镜中的画面又猛地晃了一下。 第36章 “为师去处理些事,你这样,你等晚上的,晚上你一念咒,为师指定能出来。 你把事情理理,晚上再问……” 话说到这,镜中的画面彻底断了,阴气涌动间,镜面又恢复成原样。 宋铮木着脸,对着幽冥镜沉默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晚上就晚上吧,大不了她再烧一份状书下去。 将镜子重新揣回去,她起身拉开书房门,准备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却不想走了没几步,正好遇到迎面而来的顾妄。 两相对视,顾妄停在她跟前,看看书房关上的房门,又看看她,皱眉讶异。 “不会吧,你真打算管这里的事?” 宋铮心里正烦得慌,后退一步,不至于仰头看人。 “我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朝廷有令,我不得不来。” 知道他和姓齐的是好意,不过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只是个穷苦出生的乡下秀才,没钱没势没背景,拖家带口走到这里已经花光我们一家人全部的力气。 这里虽怪事频频,但尚且能落脚,况且江州城不接纳梧桐县的百姓,我们现在离开就是死路一条。”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 “你们想说的我都知道,不用再劝了,就算这里闹鬼,我们一家人也不会离开的。” 宋铮说完冲人点了点头,抬脚就走。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又急促鼓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 顾妄神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怀里抱着剑,冲县衙大门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宋铮。 行了,如你所愿。 第49章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前来伸冤? 突然响起的鼓声,宋铮有一瞬的愣怔,第一反应是谁敲的鼓? 那些百姓恨不得当官的死干净,怎么可能去敲申冤鼓? 第二反应是不对劲,县衙大门口都被人砸的不成样子了,她记得那伸冤鼓也是烂的,哪来的鼓声? 再看顾妄好整以暇的眼神,宋铮确定,果然不对劲。 不过想想这里是梧桐县,连男人怀孕这种稀奇事都有,不合理也合理。 她顺着鼓声传来的方向不动声色听了会儿,就是从县衙大门的方向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清晰,像是故意敲给能闻者听。 顾妄一直盯着她的表情,迟迟不见她有反应,提醒道。 “伸冤鼓响,宋大人您不去看看?” 宋铮瞥他一眼,知道不正常还让她去,明显没安好心。 刚来就这么多事,也不知道那些百姓走了没。 她打了个哈欠,想说连天赶路实在累的很,结果嘴还没闭上,肩膀就让人抓住了。 顾妄一脚踩在门柱之上,几个纵身就上了屋顶,提着个人完全没影响他丝滑动作。 宋铮瞪大了眼睛。 “卧槽,轻功?” 脚踩在房顶瓦片上被迫跟着往前走,她身子跟条鱼似挣扎。 “喂,你抓挺顺手啊?我身上穿的可是宋家最有排面的一套衣服,当初考上秀才时家里给买的。过了我奶的眼,过了我爹的眼,过了二叔二婶的眼,我小妹还抱着转了好几圈,极具多种纪念意——” “你闭嘴!” 顾妄带着人翻下屋顶,顺势一块银子递到了过去,看到钱,宋铮果断闭嘴。 出手就是十两银,难怪李八斤他们这么听话。 顾妄很着急,二十多天以来,鼓声从来都是近黄昏的时候响,像今天这种午时就响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声音也较之前大了许多,离得很远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急迫。 再次翻过一处屋顶,两人落在大堂前,鸣鼓的声音更大了。 隔着剩下半截的门,顾妄甚至能感觉的到击鼓的人就站在县衙门前。 齐钺这时候也不知从哪里现身,两人对视一眼,速度极快,几乎是同时到的大门口。 宋铮回头看了眼烂了一块的‘明镜高悬’牌匾,正要抬脚跟上,却在这时鼓声戛然而止。 响的突兀,停的也很是突兀。 顾妄和齐钺扑了个空,两人站在门前朝四周看去,街道两端空空如也,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一个。 顾妄咬牙,神情有些躁郁。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齐钺语气微凝。 “这次响的时间很长,鼓声很急,跟以往都不一样。” 像是,急切的想诉说什么。 这时候宋铮终于走近,她捏着鼻子,先是不紧不慢地瞅了瞅两人,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被砸的面目全非的伸冤鼓上。 鼓面破了个大洞,鼓架几处断裂,只有四条腿还是好好的。 鼓棒随意扔在地上,已经断了好几截,上面还有一片干了污秽之物。 不得不说,那些百姓是真会膈应人。 哕~ 顾妄和齐钺的脸色很难看,憋屈中带着点无可奈何。 虽说他们来此的目的不在鼓上,可人在县衙,伸冤鼓无故发出声音也让人不自觉人心惶惶的。 眼见的东西再危险都有个承受范围,见不到寻不到的才最让人焦躁不安。 “生气压阴气,你俩站这挡路了。” 宋铮冷不丁的声音让两人瞬间回过神,齐齐看过去才发现,宋铮正低着头,避开伸冤鼓前的污秽之物往前走,走几步停一下,还时不时原地踏步,一直走出去十多米远才停下。 两人对她的举动感到不解,可顺着宋铮的目光,分明地上什么都没有。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齐钺往前几步,望着宋铮的眼神郑重起来,他也意识到了一点。 一连二十多天鼓声都是在黄昏前后响起,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如果说今天跟以往有哪里不一样,那就是县衙的新任县令到了。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这县衙外真的有什么东西想要伸冤? 视线落在宋铮那张清秀还稍显稚嫩的脸上,他又收回了心思。 宋铮已经从地上抬起头,她四十五度角看了看午时的太阳,心中有了数,再次打起哈欠。 “没什么,等它下次响了再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 她的意思是等下次鼓声再响,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解决了。 顾妄和齐钺却误会了,顾妄伸手将人拦住,认真解释。 “从我们到县衙,这鼓已经响了二十多天,你看看鼓面跟鼓棒的破损程度,根本不可能敲响。我们和衙门的人一连查过好几日,鼓声响起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人在,所以并不是人为的捣乱。” “我知道,闹鬼嘛,闹就闹呗,还能比那些没有理智的百姓更难搞?” 宋铮说的是实话,拘魂牌在手,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是比鬼更好解决的,还是只知道来报官的鬼,不比那些素质低的百姓强多了? 可顾妄不知道啊,下意识提高声音道。 “你不要命了?这时候还能睡得着觉?” “那不然呢?” 宋铮无奈,激动啥?不是说了等下次鼓响吗?鬼现在都跑没影了让她咋办?她能咋办? “行了,你们要是没事就把这里清理一下,不想清理就四处转转,散了吧。” 还淡淡的松弛感,顾妄一口气卡在心里不上不下,他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 殊不知两人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宋铮走前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严肃地告诫。 “本县令大小是个官,下次注意些,再提溜本官可就不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了。” 说完正经理了理肩膀上的褶皱,背着手跨进县衙门槛。 顾妄..... 好严重的无力感,无力极了。 齐钺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他说的对,朝廷会派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来,恐怕就没想过让他们再回去。江州城知府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不然不会传到梧桐县。 别劝了,他们走不掉。” 顾妄一手叉腰,冷笑一声。 “我是劝他别多管闲事,不过他既然想找死,我有什么好劝的?” 说完他顿了顿,忽然稀奇地凑到齐钺跟前,细细盯着他的脸。 “哎,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闻言,齐钺嘴角的弧度一收,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面无表情瞪他一眼,转身进了县衙。 “哎?哎......” 果然,能来这地方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很。 第50章 合着你送我上来给你攒功德呢? 回去后宋铮特意问了李八斤伸冤鼓的事,这也是李八斤临走前欲言又止没说的话,不敢说。 方才鼓声响起的时候他脸都吓白了,不是怕敲鼓的东西,而是怕把好不容易盼来的县令被吓走。 毕竟不管是天灾疫情还是村子消失都以前记录在册的事,县衙天天闹鬼却是实打实的,虽然他们也没人看到过鬼长什么样,是不是真闹鬼谁也说不好。 第37章 可万一宋家人被吓到连夜跑路呢?这家子人可是有先例的。 一早上刚到的时候就想跑来着,没跑掉。 李八斤偷偷看宋铮的脸色,见她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松了口气。 “那鼓响了该有大半个月了,以前一到那个时辰就响几声,等人去查的时候又没动静了。” 鼓声刚响的那阵子他们也挺怕的,现在都习惯了,一天听不到还不得劲呢。 “确定都是同一段时间?” “是啊,酉时的时候,有时早点有时迟点,反正都是这段时间。今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突然提前了。” “哦,知道了。” 问题应该不大,确认心中猜想,宋铮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今日酉时鼓响的话就来叫我,没响就算了。” “是,属下晓得了。” 李八斤态度十分恭敬,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 “大人您午饭还用不?” 宋铮惊讶于县衙没落成这样他们居然还能一天吃三顿,随即又摇头表示不用,她困的很。 这具身体还是差了点,昨晚上一夜没睡,坚持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李八斤走了,走前还顺手帮宋铮把门给捎带上,眯着小眼,一张胖脸上满是愉快。 实际上今天一整天县衙都处于一种闷声亢奋的状态,有县令的第一天,开心! 县衙里的草都好像更绿了点! 手脚利索的官差拎了水,将大堂审案的地方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以前没有县令无所谓,现在有县令了,这地方迟早还能派上用场。 高个子王冲对着大堂漏光的屋顶直叹气。 “得空寻人来修缮一下,大人头顶不能漏光。”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停下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 找谁来修啊? 以县衙现在的名声,没人来砸就够谢天谢地的了。 沉默片刻,有人出声。 “修啥修,梧桐县都多久没下雨了?大人头顶一片青天,大公无私,公正廉明!” 也是奥! 众人一笑,又开始继续手上的活,气氛一片祥和。 李八斤带着人收拾县衙大门口,也听着宋铮的吩咐盯着伸冤鼓的动静。 可也许是今天已经响过了,直到酉时过去,天都黑了也没有什么鼓声响起。 顾妄和齐钺也在注意着县衙口的方向,一直没听到动静,两人的想法很一致 如果明天还是如此,那原因确定是出在新任县令身上。 ...... 夜晚子时,宋铮准时拿出了幽冥镜。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这次老鬼还算守时,她只念了一遍,镜面就立马有了动静,就跟专门等着她一样。 拉过被子卷了卷,宋铮将镜子往上一插,盘膝和镜中的陆老柒面对面。 “事都解决了?” 镜子里,陆老柒摆了摆手,估计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瞧着有种忙昏头的疲惫感。 “没,一会还得离开,说你的事吧。” 宋铮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道。 “宋子安找到了吗?” “还没,人不在为师的管辖地,又有人故意抹去了他的气息。 地府本就不能插手阳间事,不好找啊。 不过你放心,他名字还在宋家村的生死簿上。大功德庇护之人,没那么容易死。” 只要还活着就行,宋铮放下心,又问起了梧桐县的事。 “一年前梧桐县爆发过一次尸毒你知道吗?后来三个村子一夜之间莫名消失,那些人现在是生是死,去地府报道了没有?” “尸毒?” 陆老柒老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还有这种事?” 宋铮比他更惊讶。 “梧桐县在你的管辖地,发生这么大事你居然不知道?” 她将到梧桐县这一路听到看到的都快速说了一遍,一年前的雪灾,跟着的疫病和村子消失,包括有鬼敲衙门的伸冤鼓的事。 说完她凑近细细盯着老丫挺的表情,见他眼底的惊色不似作假,更疑惑了。 “你先前不是也说过梧桐县不简单,你说的不简单不是指这些事? 那梧桐县死了那么多人呢?下去后没把事情交代清楚?” “嘶……你等等。” 陆老柒脸上的震惊更甚,他招过鬼差拿来生死簿,翻了翻,随即面上一片凝重。 “梧桐县的生死簿上确实被划了不少人名,可地府没接引到这些阴魂。” 没接引到? 宋铮想到梧桐县外浓郁的冤煞之气,那些百姓果然都被困住了,她皱眉。 是人为,还是别的? “你之前说梧桐县不简单,到底是哪里不简单?还必须得四柱纯阴的人才能镇得住?” 听她又问起,陆老柒叹息。 “那地方原本就有些特殊,阴气重,容易出些稀奇古怪的事,一般的官员待不住。 比如你说有鬼敲申冤鼓,一般人看不到阴魂,自然就解决不了。时间一久,阴魂滋生怨气,会出大麻烦。 正好有宋子安这么个人,命格足够,又有大功德庇护,为师也是想帮他一把,没想到提前出事了。” 说到这,他眼神不自觉闪了闪,宋铮瞧见了,也又一次精准的捕捉到他话里最后四个字。 “提前出事?” 指的是宋子安还是梧桐县?她觉得,应该两者都占。 正想追问,就见老丫挺两手交叉,将那张老脸凑近了冲她挤出一抹自以为慈祥的微笑,嘬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牙花子。 “哎呀……这的确是件大事,严重的很。小铮啊,你在上头查起来比为师更方便,既然已经到了地方,就替为师多忙些。 为师最近麻烦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呐。” 宋铮一顿,话脱口而出。“凭啥?我有啥好处吗?” “有啊,大大的好处。” “你想看啊,为民除害是功德,为鬼伸冤是阴德。这又是阴德又是功德,将来等你死了再下来,功德阴德全都圆满了,为师这个位置一准就是你的。” “我坐你的位置,你去哪?你能有这么好心?” “嗐,你都当城隍了,为师自然是往上升啊。” 往上升? 宋铮盯着他虚伪的脸琢磨了又琢磨,反应过来后,气乐了。 “合着你送我上来是给你攒功德呢?” 第51章 地府给的特权 阴间阳间都讲究个因果,有这么一层师徒关系在,她造孽老丫挺跟着倒霉,她干好事老丫挺也跟着得功德,宋铮忍不住就阴谋论了。 她紧盯着镜里的老鬼,忽然就想到老丫挺在地府逼着她用功的那段日子,笑的也跟现在一样虚伪。 “怎么这么巧我跟宋家兄妹都是纯阴体?我当初死得那么冤,不能有什么内幕吧?” 陆老柒矢口否认,并对她的怀疑表示愤然。 “为师好歹是位阴神,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卑鄙无耻,假仁假义,心怀叵测的小人形象?” “是啊,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词的。” 陆老柒.... 占着理呢,也不怕撕破脸,在明白过来老家伙不靠谱之后,宋铮仅存的那点师徒情就彻底丢一边了。 师徒俩镜里镜外相互干瞪眼,不过宋铮显然忘了,老丫挺是出了名不要脸,不然也不能在地府臭名昭著。 陆老柒两只鬼手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几百年了,为师就收你这么一个徒弟,你这么说当师父得有多心寒?” “几百年都没收到一个徒弟,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你的鬼品吗?” “.....” 宋铮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陆老柒很无奈,沉默半晌,他幽幽叹息道。 “唉,宋子安会被调到梧桐县也不都是为师的原因,就算为师不插手,宋家人最后的归处还是在梧桐县,宋家的因果在那里,这是注定的。 这.....总之,为师很难跟你讲明白。 不过事到如今你既然成了宋家人,宋家的事就是你的事。 梧桐县这块骨头难啃了点,却是最好啃的一块,为师不会害你的。” 宋铮张了张嘴,对面陆老柒却打断了她,直给她使眼色。 “行了,能透露的就这么多,再多的为师也没处问去。” 那顾忌的样子不像假的,宋铮心中一动,难不成那头有东西盯着? “那,宋子安的上任书是你动的手脚吧?” “是啊,阳间阴差,游走阴阳两端的摆渡者,这是地府给你的特权,你自己琢磨一下。” “梧桐县的事为师这就让小鬼去查,不过地府的规矩你知道,手没那么长。你自己在那头当心点,要是有空就抓几只阴魂送下来,为师这边查起来也快些。” 宋铮瞧着他快速眨动的眼睛,把镜子转了几圈也看不到对面有什么。 第38章 突然想起拘魂牌里还有几只孤魂野鬼,刚准备点头,结果“忽闪”一下,老丫挺下线了。 这是,真怕她多问啊。 幽冥镜又恢复成普通梳妆镜的模样,宋铮低头对着镜面,开始逐一分析从老丫挺那里得到的消息。 一,陆老柒知道梧桐县会出事,只是没想到提前了。 二,宋家的因果跟梧桐县有关,由此推断,宋子安的失踪也跟宋家的因果有关。 三,像梧桐县这种地方似乎不止一处,地府某些人知道,但不能透露。 四.... 她将装着上任书的竹筒拿了出来,打开后拿幽冥镜一照,属于名字和八字还好端端的在上面,上面戳着城隍印。 回想陆老柒方才的示意,‘阳间阴差,游走阴阳两界的摆渡者,这是地府给你的特权,你自己琢磨一下。’ 宋铮摸着下巴,还真就琢磨了一下。 游走在阴阳两界的摆渡者,阴阳两界? 嘶.... 意思是她得遵阴间法,的遵阳间法,正常情况两边都遵,必要的时候只遵一个也没人能挑出毛病,是这意思不? 这么想想,也还不错,只有触碰到规则的人才知道,不遵守规则是多大一个‘霸哥’。 再想别的也没用,还是那句话,除非她扔下宋家人跑路,不然就躲不掉梧桐县的烂摊子。 这点上,老丫挺还真能拿捏得上她。 宋铮把上任书和幽冥镜收起,从拘魂牌里放出一只从纸人身上收走的孤魂野鬼,准备先问问。 阴魂一现身,屋内无端起了一阵阴风,温度也跟降下去不少。 半透明的鬼影,瞧着是个村民,还保留着死前的穿着打扮。眼睛空洞呆滞,脸色煞白,周身有怨气但没有血煞之气,应该是还没来的及害人。 “人有阳寿鬼有阴寿,你既然阳寿已尽,为何还在阳间逗留?可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宋铮端坐床上,只有鬼魂能看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场,不自觉的就瑟缩了一下,但不耽误他空洞的眼中露出几分迷茫,就那么歪着头傻乎乎地望着宋铮。 见他一言不发,宋铮以为自己问的问题有毛病,说来这得问地府怎么不派阴差前来引渡,于是,她换了个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鬼魂眼底的迷茫之色更重,宋铮顿了顿,又问。 “那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鬼魂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死的?” 鬼魂继续迷茫。 宋铮抿唇沉默片刻,没好气。 “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昨晚还想害人?” 许是察觉到她身上气息变化,那鬼魂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觉得自己好像有怨气,我就想害人......我好久没看到人,一天比一天生气,我就更想害人了.....” 宋铮.... 什么鬼? 宋铮揉了揉额头,将鬼收回拘魂牌,然后重新放出来一个,依旧是个村民。 她也懒得摆架子了,直接问。 “你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不去地府报到?” 前面那个还能说两句,这个就光会摇头,问急眼了直接哭出声。 “大人饶命,我,我不想死......” 敢情以为自己还活着呢?宋铮讶然,怎么尽是糊涂鬼? 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这些村民明明有怨气,却不知道怨气从哪来,只是一味的想害人。 许是最近一年没人往梧桐县去,害不到人,怨气就更大。 直到她和宋家人路过,正好还是大半夜让他们给赶上了。 宋铮看了那鬼一眼,哭的实在难听,她抬手露出拘魂牌‘勾’的一面,又给收了回去。 还是找抽空送下去让地府去问吧,她就不跟着操心了。 第52章 血手印盖到衙门来了 第二天一早,房门是冯老太敲开的,吃饭了。 衙门一天三顿饭是宋家人没想到的,吃的还是大白米,一荤两素,外加一个菜汤。 最关键的是,不用宋家掏钱。 宋长喜本来还有点过意不去,他以前经常在县城上工,没当过官也知道官差都是领朝廷例银的,没朝廷给发就得当官的拿银子贴补。 可宋家这情况,也就勉强够自家人糊口。 没田没地没活干,顶着宋大人家人的名头,粮食吃完了,县里铺子能不能卖给他们都未必。 冯老太准备和宋长喜他们把内衙空出来的地方整理一下,她一早转悠了一圈,往西边还有个小花园,花都死没了,给拾缀拾缀松松土,种上菜,能省一些是一些。 宋铮让她看着办,忙着比闲着好,找点事干才不容易多想,就比如现在。 冯老太神秘兮兮的拉着她,特意寻了个没人的地方。 “大丫啊,我昨晚上咋听到你屋里头有哭声?你自个在屋里头偷哭了?” “昨天前头还有打鼓声,你爹说是有人敲伸冤鼓,那鼓都破成啥样了还能敲?你跟奶说实话,这地儿是不是挺不好待的?” 突然换了个地方,老太太躺着总觉得不得劲,再加上白天补了觉,昨晚上睡到后半夜就醒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还是决定起身去瞧瞧。 结果推门出去没走几步,就听宋铮那屋有哭声传出来,那动静,死难听了,哭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冯老太本来是想进去的,可想想孙女要面子,这不,憋了一晚带一早上,实在忍不住了。 “要是,要是实在不成咱就趁早的走,你哥那儿咱再想别的办法,你别自个憋着啊。” 宋铮很无语,不知道该咋解释,总不能说她当时审鬼呢。 于是,她决定睁眼说瞎话。 “奶,你昨晚应该是睡糊涂了。” “那不能,我回屋还喝了水呢,一早起来杯子都是空的。” “那应该是我睡糊涂了。” “啥?” 冯老太狐疑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一脸了然的点头。 “行吧,你要是觉着费劲了就跟奶说,千万别自个憋着,实在不成还有你爹呢。” 说完老太太锄头一扛,扭头就去干活了,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副看透了一切的自信模样,令宋铮哭笑不得。 恰好这时候,李八斤匆忙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张口就喊。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宋铮抬了抬眉,下意识往县衙大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出事? 这会还没到阴阳交替的时间,一早上到现在,她也没听到鼓响,能出什么事?又有百姓来闹事? 她是这么想到,也是这么问的。 李八斤猛摇头,到了近前喘了好几下,才深吸口气急急道。 “大人,衙门口有血!昨天我们才清理过,今天早上李大嘴一出县衙门,门口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血手印,还有拖拽的痕迹,您快去看看吧!” 宋铮闻言抬脚就走,李八斤快步跟在她一侧,诉说看到的情况。 “那印记是从申冤鼓下面开始的,一直延伸到县衙的门槛前,还有指甲抓挠的痕迹。 瞧着好像是有个浑身是血的人想往县衙里爬,但是没爬进去。” 说到这,李八斤眼里出现一丝惊恐。 “奇怪的也在这,按常理说,裹着一身血,那东西爬不进来总该调头往回爬。那么多血,他就是直起身来站着走,也总该有脚印才对,可县衙门口只有往里的手印,没有离开的。” “门上和墙上也没有血迹,就像爬不进来县衙,凭空消失了一样,大人您说怪不怪?” 宋铮脚步不停,闻言侧头暼他一眼。 “你都觉得他是东西了,是什么东西心里还没数吗?” 想了想,她吩咐道。 “你去挑几个胆子大,能镇得住场的皂班衙役去大堂候着,准备升堂。” 李八斤猛地停在原地,一双小眼睁得要溜圆,白着脸,眼睁睁看着宋铮大步离开。 大人说准备升堂? 大人说挑几个胆子大的准备升堂?! 宋铮到县衙门口的时候顾妄和齐钺也在,见她过来,顾妄‘呵’了一声。 “你还真来了?” “干卿屁事?” “宋大人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好歹文科出身,说话如此粗鄙?” 还一身市侩的铜臭味。 顾妄仗着身高斜眼打量她,言语中满是嫌弃。 宋铮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要不是有那十两银子镇着,昨晚能让他睡安稳都算她抽不开手。 县衙剩下半截的大门大开,齐钺蹲在门槛后观察门外密密麻麻的血印,看到她倒是没什么,只象征性的点了头,算是打招呼。 宋铮也冲他微一颔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前杂乱的血色手印。 第39章 和李八斤说的一样,手印从申冤鼓前开始,有拖行延伸的痕迹,像是有个血人双膝跪地爬到了县衙门槛前,因为进不去县衙焦躁的在门前乱转,留下一串串带血的印记。 她蹲下身,看着门槛上被抓挠的痕迹,用手触及,一缕阴气散去,阴气中隐隐还带着血煞之气。 宋铮抿唇,想起昨晚上陆老柒说过的话。 能留在阳间的阴魂要么有冤要么有怨,能申冤的地方却不能接它的冤屈,时间一久,怨气增长,总有一天会出大麻烦。 她身带城隍印,人看不到,鬼能感应到。 昨天一入衙门,那东西便找了过来,却被顾妄和齐钺身上的阳气吓退。 一直进不来县衙,它已经开始生怨了。 齐钺一直打量她,见她神色凝重,出声道。 “你既然打听过,就该知道这个县城古怪的很,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我跟他来了县衙许久,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包括昨日鼓声提前响起。 我猜测,这些异常都跟你有关。” 宋铮从思绪中抽离,意外地看向他,点头。 “你说的很对,所以你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别老站在这了。” 她起身,上下扫了顾妄一眼。 “尤其是你,阳气太重,冲煞。” 第53章 来了!! 一天中阴阳交汇的时间段有四个,卯时,太阳升起前后,阳气初生,阴气渐渐退去。 午时,阳气达到顶峰,而随后开始减弱,阴气慢慢增强,两者交替时就是所谓阳极必阴。 酉时,太阳未落和落下的时候,阳气开始消失,阴气大幅度增长。 子时,阴气最盛阳气最弱的时候,也是前一天和后一天的交接时刻。 从科学角度来讲,这四个时间段磁场特殊,是鬼物最容易显形的时候。 公堂内,宋铮一身肥大的官袍,乌纱帽一边的翅子支棱着,头顶青天,高坐官椅。 往下一眼扫去,两排衙役手持杀威棒,五官突出,气质惊人。 凑数的衙役,破烂的县衙,冒牌的县令,整个衙门唯二能拿出手的,应该就是顾妄和齐钺这两个半路插进来的外来者了。 两人站在桌案一侧,齐钺冷着脸,顾妄抱着剑,站的越久,脸上的一言难尽就越明显。 所有人皆目光如炬,齐齐盯着公堂外。 宋铮让人把绝门仪门和喜门的烂板子都给拆了,一眼过去,直接就能看到衙门大门口。 一片静默中,也不知谁冷不丁笑出声,打破了原本的严肃气氛。 宋铮和顾妄三人齐齐转头,站在另一侧的李八斤也跟着瞪了过去,那人立马缩了缩脑袋,低头憋住。 一众衙役偷偷对视,想笑,又怕打击到宋铮。 县衙空了一年多,大门都让人拆了,大白天的大人居然要升堂审鬼? 他们此时的心情也正是顾妄和齐钺所想,他们居然就信了宋铮的话跟着瞎胡闹? 什么阴阳交替,阳极必阴。眼看就要过巳时,来伸冤的鬼呢? 想想,顾妄也嗤笑了一声,笑他自己。 “我居然真跟你在这站了一个多时辰?真是....” “真是感觉自己像有病一样是吗?” 宋铮伸手将乌纱帽摘下来,按着上翘的翅子往下压了压,又了戴回去,然后揣着手趴在桌案上,懒洋洋斜他一眼。 “你不爱待就赶紧走,别说的跟我胁迫你站在这似的。” “你——” 顾妄一噎,随后直接出言讽刺。 “你不会真觉得大白天有鬼出来吧?看那些血迹干涸的程度,明显是昨晚上留下来的。就算真有什么事发生也该是晚上,你现在把人都叫过来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奥,那你在这站一个多时辰是准备看本官笑话吗?不会吧?你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 陪站到现在,顾妄可不就是想看宋铮的笑话吗。 先前一个劲劝告宋家人离开,姓宋的嘴比百姓扔的石头都硬。 一早又突然说要开堂审鬼,弄这么大阵仗,他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大能耐。 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被人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顾妄一张脸憋得通红,偏偏宋铮一点不客气。 “马上到时辰了,你要真想站在这就把身上的护身符摘了,碍眼。” 大小伙子阳气本来就足,身上还戴着个护身符,人家一敲鼓就库库往门口一站,生怕人家能进来。 那东西要是能够着他,估计都想把鼓棒扔他头上。 顾妄下意识摸向胸口,看着宋铮忽然变了脸,声音微冷。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护身符?” 他身上是有个锦囊,一直戴在里面从没露出来过。仅仅见了几面而已,他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什么目的?” 这话给宋铮问乐了。 “自己一脑袋绿毛,硬说人家是妖怪。本官好歹有正儿八经的上任书,你问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自己的目的单纯吗?” 顾妄不语,紧紧盯着她的脸,宋铮冷眼望过去,毫不避让,一时间,公堂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李八斤在旁看得干着急,这怎么自己人还掐起来了? 底下的衙役又对了对眼,一个是来上任的大人,一个是县衙的财神爷,他们帮谁? 齐钺伸手揉了揉眉头,有些无奈,正想开口缓和一下,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鼓声从衙门口响起,所有人神色一紧。 真来了?!! “咚,咚,咚....” 鼓声最开始缓慢幽长,几声之后蓦地快了起来,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气,越敲动静越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头,震地众人止不住两腿发软。 阴风吹过,李八斤哆嗦了一下,一个箭步窜到宋铮身后,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惊恐。 “大大大....大人?来了!真来了?!” 宋铮正了正身子,冲两侧的衙役道。 “别害怕,喊。” 喊? 喊啥? 喊谁? 八个凑数的衙役大脑一阵宕机,还是站在最下手的李大嘴率先反应过来,撅着大嘴。 “升,升,升,升....” 升了十几下,宋铮差点没让他憋死,随手就是一个罪加一等的牌子砸过去。 “换一个!” 其他人还没从鼓声里回神,李八斤又怕又急,仗着躲在宋铮背后,深吸了口气,扯着嗓子就嚎。 “升堂!” 喊完冲两边的衙役示意,走流程走流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一众衙役抖着手,连忙竖起手里的杀威棒。 “威~武~” “威~武~” 声音虚的很,吓的。 鼓声渐停,衙门口刮起了一阵阴风,顺着甬道一直吹到喜门旁。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两只带血的手掌印出现在门内,一点一点往前延伸,那痕迹,就跟县衙门前留下的一模一样。 直到那手印在公堂门口停下,两侧衙役一个激灵,慢慢靠拢,浑身直摆子,握着杀威棒的手都起了青筋。 顾妄和齐钺也白着脸,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血迹,恐惧,又想验证。 这时,宋铮拍响了惊堂木,“砰”地一声,还没开口屋里就先跪了一地。 她无语,刚才不是都笑挺灿烂吗? “咳,下方何人?为何击鼓?” 身后李八斤哆哆嗦嗦攥着宋铮的官袍,都快哭了。 还用问吗,指定不能是人呐。 沉默中,门口的血手印一点点消失,阴风打旋转了几下,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染血的女人垂着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 第54章 县衙是真有鬼啊! 伴随着尖细森然的哭声,女鬼晃眼间便到了屋内,公堂内温度快速下降。 “歘歘——” 顾妄和齐钺纷纷拔了剑,防备着往后退去。 几个衙役也惊叫出声,齐齐挤到了宋铮身边,瞳孔发颤,头皮发麻。 想喊,却觉得喉咙干哑,止不住的想咽口水,胆子稍微小些的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那么大只鬼杵在眼前,直至此刻,他们才深刻的意识到,老天爷,县衙是真的有鬼啊!! 女鬼并没有吓他们的意思,缓缓朝着青石板上跪下,带着凄然的哭腔道。 “民女孙彩梅有冤要诉,求大人为民女做主伸冤.....” 宋铮也没想到来的鬼会这么埋汰,垂眸看去。 长发盖住她狰狞可怖的脸,两手软软垂下,指尖滴血,腹部被剖开一个大洞,血顺着伤口往下流,地上没一会儿就被血水浸湿。 浓郁血腥味扑鼻,让人忍不住作呕。 虽然都是鬼气所化,但不难看出她死前遭受了非人般的折磨。 宋铮心中叹息,活人告状意为申冤,死人告状就不单单是申冤那么简单了。 第40章 “你的时间不多,说吧,你要告谁?” 女鬼缓缓抬起头,一双漆,如墨的眼珠子从长发中透出,森然道。 “我要状告周元昌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周元昌?” 宋铮扭头问身后的李八斤。 “谁是周元昌?” “回回回,回大人,周,周元昌就是属下跟您提起过的县城富户,那个,那个怀了身孕的周家老爷。” 话落,孙彩梅猛地看向他,直勾勾的。 “没错,就是他.....” 两相对视,李八斤魂都快吓飞了。 娘哎....他他,他回答大人呢.... 宋铮也想起是有这么个事,她本来还准备从姓周的身上入手,让百姓对衙门的人改观,没想他还背着命案,那就只能拿他开刀了。 她又拍了一下惊堂木,示意后头那几人哆嗦的声小些。 “说说怎么回事,若果真如你所言,我便为你写下澄清书,洗了你这一身的血污。” 潜在意思是你别动手,免得手染人命,连胎都投不得。 毕竟,周元昌不会无缘无故怀孕。 孙彩梅听懂了,她缓缓低头,思忖间不甘和仇恨相互交织,周身阴气翻腾,又慢慢恢复平静,最终鬼气退去,幻化成了生前的正常模样。 是个年纪不大的妇人,惨白着脸,眼睛漆黑,宋铮看到她素色的衣摆上泛着丝丝血煞之气。 “民女本是松安村的人,去县城买药时被周云昌看上强行撸进府里。我爹娘前去周家要人,也被他们乱棍打死趁夜扔到了乱葬岗。” 松安村,就是上年间被地龙翻身所殃及到的两个村子之一。 孙彩梅是村中猎户孙云贵的女儿,村子受灾时一家人睡得正熟,她爹孙云贵为救妻女被砸断一条腿。 大夫开了药,孙彩梅每隔几日便会来往县城,为她爹抓药。 便是买药之时,她被当时在街上布施的周元昌看到了。 周元昌打听许久,先是以为她爹治腿为由要纳孙彩梅当小妾。 当妾不是什么好听事,何况姓周的都已经四十多了,孙家人自然不愿意,周家多番上门都被打了出去。 消停了一阵子,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周元昌贼心不死,竟是找人将孙彩梅强行掳进了府里,关在后院日日凌辱。 孙彩梅性子烈,反抗中没少吃苦,几次逃走也以失败告终,被栓在房里生不如死的活着。 直到她怀了身孕之后,周云昌才撤了锁她的链子,让她可以在院子里活动。 每日进补,吃喝都是最好的,为了能让她安心养胎不想着逃跑,周云昌以她父母为要挟,并承诺等孩子生下来便让她回松安村。 “我以为他想要个孩子,逃跑无望后便死了心,只等孩子出世后他能信守承诺还我自由。 可没想到,我爹娘早就被他打死,扔到乱葬岗死不瞑目。” 说到这,她浑身血煞之气翻涌,怨恨到极致,眼底流下两行血泪。 “我得知消息后杀他不成,一心想要寻死,那个畜生挑断了我的手筋。又等我怀孕八月时,用刀生生剖开了我的肚子……” “我死的好惨……我好恨呐……” 坏事做尽的人总是怕死的,周云昌身上有护身的东西,她靠近不得。 凄厉的鬼哭声让人肝胆发颤,但比起之前单纯的恐惧,这会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怒意。 李八斤又把脑袋露出去,恨恨道。 “大灾过后周家时不时就出门布施,还以为那个是良善之家,没想到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啊!” “畜生!梧桐县的毒瘤!” “这种畜生就该下大狱,让他以命偿命!” 衙役们很激动,顾妄和齐钺却没跟着出声,而是看向了宋铮。 却她皱着眉,有些不解。 “你既然靠近不了他,他是怎么怀的鬼胎?” 这时,孙彩梅原本凝实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 众人瞪着眼,眼睁睁看着她的魂体越来越淡,直至消失在屋中。 “到时间了?” 宋铮抬头望了望漏洞的屋顶,果然是。 确认鬼走了,所有人面面相觑,随即腿脚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 愤然归愤然,那也是鬼啊。 公堂内一阵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各自神情恍惚。 宋铮也没有说话,望着孙彩梅消失的地方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不等她多想,顾妄率突然“刷”地将剑插回剑鞘,抬脚就走。 宋铮忙问。 “你去哪?” “杀人偿命,我这就去周家抹了那姓周的脖子。” “你等等,别冲动。” “我等不了!” 齐钺冷眼跟上,眼底带着淡淡杀意。 “是不是真的把人抓审一审就知道了。” 两人刚出公堂门,就在这时,县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群百姓手持棍棒镐头,气势汹汹的涌了进来。 巧的是,周元昌也在其内,被百姓簇拥着,来者不善。 顾妄正在气头上,迎头冷笑一声。 “这些百姓莫不是认为县衙的人真欠他们的?” 第55章 就叫天赐,周天赐! 孙彩梅的凄惨刚从眼前过,就算鬼话连篇,她身上的伤总是真的。 顾妄和齐钺将一群百姓拦在仪门前,身上毫不避讳的杀气让原本来势汹汹的百姓露了怯,纷纷停下脚,手里棍棒锄头紧握,各个面上带着警惕和愤恨。 周云昌被人拥护在中间,墨绿色缎袍套在他干巴的身上,显得肚子尤为圆润突出,距查出有孕也不过短短几日,那肚子瞧着却跟快要临盆一样。 偏偏他脸颊消瘦,颧骨突出,衬得他凹下去的眼窝有股子阴郁感。 顾妄视线落在他的肚子上,讥笑。 “周老爷不在家养胎,怎么有空到县衙来了?” 一句话成功的让周云昌黑了脸,眼神更加阴郁。 男人怀有身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放在正常的地方早被抓去烧了。 不过梧桐县非正常之地,百姓的心很齐,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找了原因。 “周老爷怎么得的种怪病难道你们不知道?废话少说,赶紧把新任县令交出来!” “对,把人交出来!” “这一年多我们都过的好好的,他一来就出了事,果然朝廷派来的都是不祥之人!” “周老爷可是梧桐县出了名的善人,一定是新任县令让梧桐县的冤魂动了怒,这是在给咱们预警!” “我们要用县令的血平复冤魂怒意!” “交出来!把人交出来!用他的血平复冤魂的怒气!” 这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顾妄终于体验到什么叫怒极反笑。 “自己造下的孽,遭了报应怪到别人头上?周老爷当心鬼胎今晚上就破肚而出啊。” 齐钺不想跟他们废话,短剑出鞘,剑锋泛着冷冽。 “本巡检在此,今日若谁敢动这县衙里的一草一木,就地杀无赦。” 顾妄和齐钺是两个多月前出现在梧桐县,不知来处,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他们不好惹。两人初来时百姓还有些顾忌,不过后来发现两人虽然经常待在衙门,却并不怎么管县衙的事。 如今见齐钺发了狠,百姓的声音也小了些,没有人不怕死。 周云昌一直由着百姓出声,这时也不装聋作哑了,他抬抬手,一众百姓顿时噤声 “二位本不是梧桐县的人,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一年前朝廷弃我们于不顾,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他们手里?大家心里都记着。如今眼看梧桐县要撑过去了,他们又派了官员过来,这难道不是要将我们彻底逼死?我们不该反抗吗?” “对!梧桐县不需要县令,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快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 周云昌一声高呼,身后两百多个百姓齐齐举着手里的武器附和,这种号召力,就是上任数年的官员怕是也做不到。 “说的好!” 公堂内,宋铮领着一众官差走了出来,一身官袍还戴着乌纱帽,扎眼的很。 周云昌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你就是新上任的县令?” 许是没想到朝廷派来上任的人居然会是个毛头小子,可想想听说的消息,他又打消了疑虑。 “既然你愿意给朝廷卖命,那就不要怪我们心狠。” 宋铮“呵呵”两声,直到昨晚上睡下前她都一直在考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让百姓接纳他们,软的硬的,还是软硬皆施? 可现在看来都不重要,因为她发现这些百姓根本就不是能讲道理的。 她没有否认自己身份,还十分有礼貌冲人抱了抱拳。 第41章 “久闻周老爷善名,百姓都说您是大善之人,今日这么一瞧,果真如此。” 随即眼睛扫向他大的出奇的肚子,笑着道声‘恭喜’。 “周老爷这一胎想来是老天爷赐福了,毕竟别人生的孩子未必是自己的,自己生的,那指定是自己的。名字本官都给你取好了,就叫天赐!周天赐!” 身后顾妄嗤笑出声,周云昌的脸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咬牙道。 “宋大人还真是伶牙俐齿,希望到了阴曹地府,你也这么能说。” 说着他往前一步,转身冲着百姓振臂高呼。 “诸位,我们梧桐县难得安宁了这么久,绝不能让人打破我们现在的生活。朝廷无情,我们就得自己寻求活路! 必须用他的命平复那些冤死之人的怒气!不然梧桐县将永无宁日!” 百姓群情激奋。 “抓了他!砸了县衙,血祭咱们死去的亲人!” “抓了他!” “抓了他!” 两百多个百姓手持棍棒逼近,却因着顾妄和齐钺挡着不敢太过轻举妄动,见状周云昌再次振振有词道。 “不用怕,除非他们能杀了梧桐县上下数万的百姓,否则梧桐县就永远不会受朝廷管制!” 不得不说周云昌此人阴险狡诈,一年多来积累的名声估计就是为这种时刻做准备。 前有朝廷视人命为草芥,后有周家布施接济,百姓不想讲理,只愿维护真正能给他们口吃的人。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杀了周云昌,整个县衙或许都保不住,周家已然成了这地方的土皇帝。 百姓们继续逼近,顾妄和齐钺对视一眼,握剑的手多少有些犹豫。 两人眼看百姓就要愤然而起,这时,宋铮突然一声大喊。 “等一下!” 对峙的气氛被打断,众人纷纷看向她,周云昌扶着肚子冷哼。 “怪就怪你是朝廷派来的人,不管你说什么,今日都难逃一死。” 宋铮却是深深口气,抬手摘了乌纱帽递到一旁的官差手里,那人愣了愣,又见宋铮脱了官袍,板板正正的叠好放到他手上。 一旁,李大嘴等人一惊,还以为她要牺牲自己保全县衙,急道。 “大,大,大,大人不可。” “对啊,他们已经失心疯了,就算咱们啥也不干,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顾妄也拦住她,不可置信。 “你疯了?” 宋铮瞥他一眼,没说话。 上前几步站到距离周云昌两步远的地方,在对方嘴角得意到达一个正合适的角度时,她深深叹了口气。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周云昌皱眉,正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却见宋铮突然面目狰狞地跳了起来,冲他就是一脚。 “去你妈的!给你们脸了!一群刁民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第56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送上门任由人处置是不可能的,脱官袍是因为碍手碍脚,动手,是宋铮看到回去摇人的李八斤回来了。 人都到了,那就干! 一脚踹出,随着周云昌的惨叫,宋铮心里那口郁气出去一半,她快速后退,指着那群百姓怒破口大骂。 “这破县衙早没了主事的,剩下都是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人!这一年多来你们说打就打说砸就砸,他们可有反抗过? 同样是被祸及的人,你们无辜他们就不无辜吗? 害死你们亲人是江州城知府,你们这些傻逼怎么不去江州城闹?是知道江州城知府会杀人,怕去了没命活吗? 所以你们选择打压一群老弱残兵?就因为他们不会还手? 还想用本官的血献祭?呵! 如你们所愿,这县令老子不当了!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兔子急了也能咬死人!” 宋铮手一挥,一派正气凛然。 “来人!给我抄家伙!捅死一个是一个,捅死两个算一对!出了事我担着!” 她突然发作,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周云昌还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一众百姓刚回神又被她的话骂的顿住。 可他们犹豫了,一众赶来的官差没犹豫啊。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是啊,他们有什么错? 这一年多他们忍得还不够吗?动不动就一身伤,衙门永远是脏的,买些粮食还得看铺子里掌柜心情好不好。 他们也是一年前的受害者,一点对不起人的事没干,凭啥就得受这份窝囊气? 跟在李八斤身边,一个方脸的官差龇着口大牙,大刀一抽一转,忽悠一下就冲那些百姓冲了过去,吼道。 “大人说的对,俺受够了!要死也拉一群垫背的!” 一人冲锋其他官差紧跟其后,憋屈了一年多,小脑都憋萎缩了,今天被的宋铮这么一吆喝,所有人骨子里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歘——” “歘——” “歘——” “都死这儿吧!” 十多把明晃晃的大刀被拔出,除了伤的严重实在不方便动手的,所有人都发了狠的往前冲。 与此同时,听到鼓声过来查看情况的宋家人也到了,没赶上审鬼,倒是赶上了大乱斗。 宋长喜一看这么多人围着宋铮,跟挖了他祖坟似的,又恐又怒,脖子上青筋毕露,提着锄头就舞上去了。 “有话好好说!别打!别打!我就这一个了!” 宋永庆手里攥着镐头,让刘氏看好闺女拽住冯老太,也加入了战斗,红着眼吼道。 “谁也不能欺负咱家!谁也不能欺负咱老宋家的人!” 冯老太在后心惊胆战,大声喊着让宋铮跑。 宋铮没跑,把见事不好想往外爬的周云昌给拖了出来,别的地方不顺手,就照着那突起的肚子下脚,很是让他体验一下动了胎气却落不了胎的感觉。 周云昌疼的眼前阵阵发黑,跟虫一样蠕动着身子,嘴里只有哀嚎,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使劲抽抽几下,便晕了过去。 宋铮又跺了他一脚,冷眼朝被官差们暴揍的百姓们看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不过对付这种暴民,你就得比他们更狠才行。 什么百姓无辜? 他们把一群留守官差逼上绝境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无辜。 同是被困梧桐县的人,这些人不记着上任县令雪中送食,寒中送衣,疫病不弃,还是为安抚民心查案中失踪。 却只因着李八斤等人的善而对他们多次出手,这样的人不是被仇恨刺激失去理智,他们就是单纯的恶,天生的恶。 不过再恶的人也怕死,平时欺压拿捏县衙的人习惯了,包括周云昌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县衙的很会反击。 锄头再快也快不过刀,镐头再锋利也不抵刀划拉一下。 官差和宋家人都打红温了,他们一玩命,百姓瞬间就露了怯,更何况还有顾妄和齐钺两个高手在。 百姓从开始的反抗到想要后退,纷纷丢下武器就想跑,哪还有来时的威风。 可齐钺堵了门,有人过去抬手就戳一剑,鲜血飞溅,凄厉的哀嚎让那些百姓第二次感受到了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恐惧。 好在一众官差都不是什么恶人,不然也不会被欺压一年多。 就算怒极致,他们也没敢杀人,砍的胳膊腿和后背,全都避开了致命处。 出了气就好,不能真死人啊。 但入目殷红的鲜血也让百姓惊骇到了极致,周云昌都躺尸了,他们也没坚持多久,最后全捂着伤口,趴在地上求饶。 “不敢了,我们不敢了!” “放过我们吧,救命,救命啊!” “我们不敢了!” “求求你们……” 众官差们手持大刀,浑身是血,如杀神般狰狞着脸气喘吁吁,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舒爽。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笑,眼睛狠狠盯着那些血葫芦似的村民,越笑声越大,活像是一群变态。 于是,村民求饶的声更大了。 顾妄抱着剑在旁止不住无语,用了最大的力气,砍了最轻的伤口,也不知是刀下无情还是有情。 看宋铮的样子明显也没想死人,所以他全程没动手,只在官差和宋家人要吃亏的时候横插一脚。 事情了了,他凑到宋铮旁边,冲那些百姓抬了抬下巴。 “他们怎么办?” 宋家人也围了过来,宋长喜手上的锄头还带着血,声音发颤。 “都,都没事吧?” “没事,爹,二叔,你们今天老英勇了!” 宋长喜摸了摸后脑勺,被闺女夸了,让他短暂忘记了刚才被血糊眼的大场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永庆有些担心。 “这些人横行惯了,今天栽在这里,回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宋铮也想到了,吩咐李八斤他们。 第42章 “把他们赶进大牢,先饿上几顿再说。” “是,大人!” 中气十足。 齐钺抬脚踢踢地上昏迷的周云昌。 “他呢?杀了?” 说着就要动手,宋铮赶忙制止。 “他现在还不能死,杀个人容易,麻烦的是那些百姓。 就像他说的,我们总不能把梧桐县和附近的百姓都杀干净。” 在这之前,百姓先看的就是朝廷不管不顾,江州城知府大肆屠杀。那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姓周的能及时出来布施,可见他在百姓心里地位有多高。 “对付一部分暴民可以用非常手段,想要彻底安生,还得真正让梧桐县的百姓信服才行。” 宋铮看向顾妄和齐钺两人,眼神闪了闪。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都有目的,可百姓心不定,你们查什么都不会安稳。 说起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如,你们帮我肃清梧桐县的障碍,我帮你们查想查的事,怎么样?” 第57章 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就扔了一锅阴德汤 衙门里的留守官差质量太差了,宋铮需要能干正事的,顾妄和齐钺的身手就刚好。 两人来梧桐县都有各自的目的,上任县令姓齐,虽不知道齐钺跟他到底什么关系,肯定是奔齐县令失踪来的。 顾妄的目的暂且不知,能猜到也跟那几个失踪的村庄有关。 两人来了两个多月,查到至今都没有一点进展,宋铮有十分把握他们会答应。 果然,听到她的提议,齐钺几乎是没有犹豫便应下了。 顾妄思索片刻,也应了。 他跟齐钺想查的事都在一处,那地方附近百姓看的太紧,不解决确实麻烦的很。 也有多次避开了村民,可都是无功而返,不然这破地方,他们不会一待就是现在。 之前多少有点看不上,顾妄如今瞧着宋铮的目光郑重许多。 宋铮能审鬼,应该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查不到的,也许这位小县令可以。 “之前言语上多有得罪,在下顾妄,宋大人多指教。” “齐钺,若是能帮得上的,宋大人尽管吩咐。” “好说好说。” 三人各自拱手,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宋铮嘴角上扬,其实就算没有他们两个,村子失踪的事她也会查,或早或晚的事而已。 能被地府注意到的地方,真解决了能攒不少阴德。 有后门就得走,她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就扔了一大锅阴德汤。 陆老柒派了小鬼上来查,这事她得掺和上,老丫挺就算再怎么吃回扣也没有她得的多。 不然她要是杀几个无辜百姓,当师父的不得十八层地狱挨个过一遍。 定了心,宋铮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解周云昌身上衣服。 冯老太见状忙在后面推了宋长喜一把,急急道。 “哎呀你别上手,脏,让你爹弄,你孩子咋这么喜欢掏人衣裳呢?” 老太太刚从满目哀嚎的惨烈场面中缓过劲,瞧着周云昌肚子眼神怪异。 这人瞅着腿脚瘪乎的,人瘦的跟猴似的,肚子大的离奇,可别再有什么传染病。 冯老太等人来的迟,不知道孙彩梅和鬼胎的事,她连人得了传染病都想到了,愣是没往怀孕上想。 瞧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大男人怎么能怀孕呢? 那不是开玩笑吗。 宋铮也没多解释,看着她爹把人衣服解开后,顺着裤兜一寸一寸往上摸,没摸着银子,只在周云昌胸口的位置摸出一个缎面做锦囊。 打开,里头是一块玉佛。 宋铮伸手接过,细细观察了一下,成色挺好。 “上面有些灵气,是开过光的,有驱邪的作用,这就是孙彩梅接近不了他的原因。” “造了孽还提前防患于未然,他心思还挺沉。” 顾妄想着眼睛一亮,提议。 “既然如此,把这东西扔了,那女鬼不就能亲自报仇了?” 宋铮摇头,用手指按了按周云昌隆起的肚子。有蠕动感,压下去后旁边甚至还顶出了个拳头大的包,像是真有孩子在里头动弹一样。 这一幕看呆了宋家人,刘氏后知后觉。 “他,他不会是怀了身孕吧?” “不,里面全是阴气,从某个角度上说他怀的是鬼胎。真能生下来,也是破肚而出,人早晚得死的。” 那还不如怀个人胎呢,刘氏和冯老太对视一眼,恍惚。 宋家现在是真不一样了,啥稀奇事都能让他们给遇上。 宋铮拇指用力在玉佛上搓了一下,然后重新装进锦囊,塞回周云昌怀里。 “这么浓烈的怨煞气息不是一只婴灵有的,我怀疑他手上不止孙家那几条人命。” 齐钺问简单问。“你想怎么做?” “那些百姓先关着,放他自己回去,你们去个人暗中跟着他,看看周家到底在干什么。” 宋铮还有一点没想通,孙彩梅的话没说完,如果周云昌真的只是想要个孩子,为什么会在八个月时剖腹取子? 还有,他明知道肚子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化解,反而亲自带着村民来抓她,是怕梧桐县有了县令后,会动摇周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不尽然吧。 宋铮摸着下巴,突然问道。 “梧桐县有新县令前来上任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听她这么问,顾妄一怔,眼神有些不自然。 “我自然有专门消息来处,不过我来梧桐县有要事要办,还不至于那么无聊的到处散播消息。” 人都有秘密,宋铮没问他消息哪里来的,而是看向齐钺。 齐钺蹙眉,他自然是听顾妄说的。 不过他行动都会避开那些百姓,偶尔遇上也是针锋相对,定然不会说三道四。 “你该问问衙门那些官差,两个多月来我只从他们那打听了些消息,纠集不多,他们的消息来处应该更贴近你要的真相。” 李八斤一行看着那些百姓进大牢了,宋铮望向地面上斑斑血迹,其实不问她也知道。 周围县城对梧桐县的人避之不及,江州城不让梧桐县的人踏进城门范围,整个梧桐县的处于半封禁的状态,顾妄和齐钺没说,消息哪来的就很明了了。 看她的神情,顾妄反应过来,讶然道。 “你是说,周家是江州城知府的人?” 宋铮“嗯”了一声,“也只是猜测而已。” 闻言,齐钺眼中迸射出寒光,幽幽看着地上躺尸的周云昌。 “既然怀疑那就不能放回去,县衙有的是刑具,把人弄醒拷问拷问不就知道了。” 宋铮被他身上突起的杀意惊了一下,能看出齐钺对江州城知府的恨意不亚于梧桐县的百姓,不过她并不想用逼问的办法。 “我有上百种方式让他认罪,但凡事都要讲证据,百姓都是精明的傻子,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不抓个现行,就算周家人全认罪,他们也会觉得是逼打成招。 周家不会把证据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何况,周云昌只是小喽啰,除掉一个他容易的很,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你想对付江州城知府?!就凭你自己?” 宋铮一笑,意味深长。 “现在是对付不了,万一以后逮着机会了呢?不提前准备岂不是可惜了。” 从进江州城被拦的时候,她就知道梧桐县县令与江州城知府不能共存,总有对上的那天。 第58章 总能习惯的 齐钺来梧桐县的确是为了前任县令齐松明,比起顺藤摸瓜,他更想一剑抹了周云昌的脖子。梧桐县里的一切他都没什么好感,包括那些是非不分的百姓。 但也心知宋铮说的对,除非他们不想在梧桐县待下去,或者把梧桐县和梧桐县附近的百姓都杀光。 杀光人不现实,事情没查清楚前他也不会走。 “放心,周云昌活不了,那些参与的百姓也不会有好下场,最迟今天晚上。别急,咱们放长线钓大鱼。” 宋铮心里有数,打人的时候专挑肚子踹,别处一点大伤没落下。 从另一方面来说,周云昌最脆弱的是肚子,最能扛的也是肚子。 足够疼,但疼不死人,痛感过了后还不妨碍行动。 怕齐钺半路忍不住杀人,顾妄走了一趟,把人扔到周家门口,并进周家后院转悠了一圈。 宋铮还另外派了两名官差,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盯着周家大门和后门。 早说经过今天这一战,衙门内一众官差宋铮彻底信服了,哪哪都服。 试问自古有哪个当官的能这般体恤属下的心情? 有哪个当官的能为了属下受委屈,而亲自上阵动手打人? 有哪个当官的有他们大人的本事,连鬼都能—— 数名官差脸上洋溢的笑容蓦地顿住,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刷”一下就褪了颜色。 第43章 是啊,他们家大人能审鬼,他们刚跟着审了一只鬼来着。 那鬼的模样哟,披头散发,血呼哧啦,面目狰狞……不能想,一想腿就忍不住打颤。 今日在堂充当皂班衙役的几人无声对了对眼色,各自咽口水,他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人今天能审一鬼,就能审很多只鬼,他们这县衙以后不会彻底变成鬼县衙了吧? 一想到大晚上的,一溜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阴魂排着队敲鸣冤鼓,那场面,想想就令人胆寒。 “今天可算是出了口恶气!还得是咱们大人!” “是啊是啊!我们以后也是有大人的官差了。” “哎?你们怎么不笑?” 空了一年多的衙门大牢终于在今天又派上了用场,两百多个人,简直爆满。 看着那些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一行官差龇着大牙乐,憋屈了一年,总算不用再憋屈下去了。 李大嘴几人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 “你,你,你,你们先笑。” 现在多笑笑,下次轮班升堂,估摸就跟他们一样笑不出来了。 内衙。 宋铮正在安抚宋家人周云昌的事,也把女鬼孙彩梅的冤情一并说了,听的一家人跟着愤慨的同时,背后直冒凉气。 虽说从宋家村到梧桐县这一路受到的惊吓够多,可冷不丁听说县衙真闹女鬼,宋家人的心情也就比李八斤他们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宋铮知道他们多少有点不得劲,这种事以后多着呢,总的克服。 以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过度的保护只会害了宋家人。 宋长喜等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有些事是必须得面对的,敞开了总比瞎琢磨担惊受怕强。 宋爹还安慰闺女呢。 “唉,总能习惯的,谁让咱家就摊上这事了呢。来这之前就知道这地方不好待,咱心里头都有数。 有啥需要爹干的你就吱个声,神神鬼鬼的爹帮不上啥忙,别的地方还是能出一把子力的。” 冯老太点头,叮嘱宋铮。 “要是实在有危险你就往后头退,让那两个背着剑的站前头。 奶瞅着,他俩应该能挺厉害。” 身上背着短剑,刚走到门口的齐钺…… “咳。” 他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咳。 看到门口的人,冯老太忽地就站了起来,跟见鬼一样。 这怎么突然就站门口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呵呵,那个齐……来找子安呐?那有啥事你们聊,前头走的急,花园地地还没翻好,我去瞅瞅,你们聊。” 教孙女找人挡刀让正主听个正着,这给老太太尴尬的,脚底抹油溜的飞快。 她一走,其他人也起身把地方留给宋铮他们说正事。 宋长喜冲齐钺笑了笑,当爹的也尴尬呀。 宋春丫想留下来,被刘氏强行抱走了。 “春丫乖,你子安哥哥有重要的事处理,等她忙完了来找她玩。” 宋春丫捂着嘴咯咯直笑,她人小,虽然爹和娘反复教导过,可她就觉得叫大丫姐子安哥哥好奇怪。 宋铮冲她挥手,等人走了才道。 “我奶那是在夸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跟人讲道理的。” 齐钺脑海里想起她面目狰狞踹周云昌的那一脚。 ‘去你妈的!给你们脸了……’ ‘这县令老子不当了……’ ‘来人!给我抄家伙!捅死一个是一个,捅死两个算一对!有事我担着!’ 齐钺沉默。 宋铮也有些无言,那是特殊时候,再说她也没往人身后躲不是。 “其实本官除了不会飞檐走壁,身手还是不错的。” 齐钺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宋大人的家人都极好,他们只是怕大人受伤而已。” 运筹帷幄的出手不算什么,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还能豁出一切上前拼命的感情才最是难能可贵。 宋铮没错过他眼中的黯然,视线顺着他白皙俊逸的脸庞落到他不太突起的喉结处,微微挑眉,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宋家穷,也正是因为穷也才最能直白反映他们的心性,团结一心,再难也不会放弃家里任何一个人。 “齐巡检和上任县令都姓齐,依我猜测,齐巡检应该是来查齐县令失踪一事的吧?” 齐钺没有否认,他在宋铮对面坐下,将一本薄薄的书册放到宋铮面前。 “宋大人猜的没错,这些是两个多月以来我查找到的一些线索,书房里那些大人应该看过了。” 宋铮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问。 “听说齐大人是皇城那边下调的官员,也就是,你也是从皇城来的。 按理查案的时间间隔越短越好,你怎么过了一年多才来梧桐县?” 齐钺很聪明,一听她的话便知她想问说什么。 “你想问,朝廷知不知道梧桐县的事?” 宋铮点头。 “我既然答应过你们,就一定会尽力去查,说实话,我这个县令当的糊里糊涂的,上面的态度对我很重要。” 不管就永远别管,别她前脚摆平了这里,后脚那些人又来捡现成的。 第59章 被当成小卒推出来 “两年前齐家出了些事,齐县令戴罪之身,说是下调,实为流放。 到如今,齐家的事一直没有平反,我被一些绊住脚,得到消息是在近三个月前。” 一知道消息他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至此事情已经被压了一年。 至于朝廷那边知不知道,齐钺话说的没那么绝对。 “梧桐县不过一处边缘小县城,况且还有个江州城知府刘守垣处在这里。刘守垣背后的人势力不可小觑,他敢压下一年前的事,就不怕事情暴露。 这么跟你说,朝廷就算知道,手一时半会儿也伸不过来。想要往刘守垣的眼皮底下插人,这个人就不能对他有太大的威胁,这大概就是宋大人被授予官职的原因。 宋大人若想在这里稳住脚,要面对的绝不单单是百姓那么简单。” 宋铮听明白了,所以宋子安被推举为梧桐县县令,表面的原因其实是卷入了上位者权利争斗。就是因为宋家没背景没权势好拿捏,这才被人当成小卒给推了出来。 深层原因一半在地府的顺势而为,另一半可能在掳走宋子安的人身上。 她还有点好奇的是,宋子安失踪的消息现在传到哪了?让他当官的那人知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再派别人过来怎么办? 要是消息一路传到这,她冒充梧桐县县令的事就得暴露,到时候那个江洲城知府就更有理由办她了。 看样子她不能一直等着被动,既然朝廷因为江州知府背后的势力不敢硬刚,那她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梧桐县变成两方都不敢硬刚的地方。 只要这里彻底没人管,那她是不是宋子安就无所谓了。 齐钺扫了眼宋铮迟迟没有打开的册子,有些迟疑道。 “大人似乎,想要一直待在这?” 他觉得宋大人不会是那种受人管制的人,至于生存问题,通鬼神之人,不至于活不下去,所以先前所说的两个理由都不成立。 他猜想,宋家人会来这里应该也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目的。 若非如此,宋大人这样的人被困在这里太可惜了。 “人这一生走走停停,总要有个最终落脚地,以前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如此,那便何处皆是家。” 宋铮故作深沉地叹息一声,其实抛开麻烦事不谈,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阴气充裕,待着舒服,鬼还有礼貌,不比跟人勾心斗角舒坦? 想到什么,她又问。 “对了,那个顾妄什么来头?他也是从皇城来的?上一批失踪人里也有姓顾的?” 齐钺摇头,他与顾妄并不熟,此人看似没什么心眼,但这么久相处下来却从未暴露过来这里的目的。 他思忖了一下,道。 “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宋铮意外,这鬼地方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就在这时,一道明朗的声音从门面响起。 “你们找什么东西呢?带我一个呗。” 议论的正主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齐钺摸了摸鼻子。 宋铮倒是没什么心虚感,神色自若的询问。 “去了这么久,可是找到什么了?” “没有。” 真有什么发现他就不会这时候回来了,顾妄进屋后在桌前坐下,拿过杯子倒水,喝了一口,顿了顿,皱眉又给吐了回去。 齐钺眼中露出一抹嫌弃,宋铮整张脸都黑了,眼凉飕飕地盯着他手里的杯子,似笑非笑。 “那里头最好是有毒。” 顾妄侧了侧头,想是不能理解解。 “呃,我刚给了衙门里那些人五十两银子,怎么没人给你这屋换茶水?” 第44章 宋铮.... 是的,县衙内的留守官差们是沾了顾妄吃不了生活的苦,又不想动手的光,来县衙的第一天,他暂住的那间屋子就让人里里外外换了一遍。 当时李八斤他们一天内有时连饭都吃不饱,顾妄的出现犹如神降,顾妄大手一挥给出去的两百两银子,犹如神随意撒下的雨露,把他们又滋润活了。 在他们心里顾妄就是衣食父母,他当时也就是不想当县太爷,不然那些官差得把他焊在官椅上。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顾妄随手往宋铮跟前拍了块银锭子,宋铮立马就决定把杯子送他了。 齐钺.... 还真是为生活所困。 宋铮咳了咳,她这人没什么形象,不在乎受不受损。 “周家那边怎么样了?算算时间那个姓周的应该缓过来了,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我将人丢到门口,周家下人把人抬回去后寻了大夫,周家人目前没有动作。 如你所说,周家人谨小慎微,我在周家后院和前院书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说到这,顾妄不解的看向宋铮。 “衙门就那几个人,样貌个顶个的突出,就算换身衣服百姓也认得他们,你让那两个官差在周家附近守着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知道有人盯着,周家人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吧?” 宋铮神秘一笑。 “那你就猜错了,就是因为周家人认识,我才让他们去守着。周云昌还不知道那些百姓被关进衙门大牢了,对他来说,衙门的人发了次疯,最后还是把他毫发无伤送了回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不敢动真正意思上的他,说明我们还是怕他集结百姓打压县衙。 让人去盯着才更能显得出我们害怕啊,这时候要是什么都不做他才会怀疑。” 她相信凭周云昌的本事,躲过区区两个官差的视线容易的很,接下来就等着他离开周家了。 齐钺提出担心。 “可若是,他当真把附近百姓都集中起来打压县衙怎么办?” 梧桐县虽小,周围百姓真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可预估的力量,她其实还是不太赞同把人放回去,杀了一了百了。 “我在他的玉佛上动了手脚,他暂时自顾不暇。” 等他缓过劲,也不会有那个时间了。 想了想,宋铮示意两人凑耳过来。 “今晚上动静应该挺大,有点事让你们帮忙。” 第60章 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张大夫您慢走,当心脚下台阶。” 周家大门口,管家赔着笑,略带恭敬的将人送走。 大夫是县城济生堂的老大夫,周云昌的喜脉就是让他给号出来的。 男人怀孕那是闻所未闻,且脉象相症都跟一般孕妇一般无二,更诡异的是几日前还肚子平平,这转眼就跟快要临盆了一样。 张大夫背着药箱脚步匆匆,跟后面有鬼撵似的,不敢多留,生怕走慢了被叫回去接生。 心里是直道造孽。 一直看着人走远,管家才回身叹了口气。 关门前,他忽然抬眼朝着街道另一侧看去。 只见不远处路边靠墙处大喇喇站着个人,尖嘴猴腮,身形矮小。 穿着身麻布衣裳,手里却抱着把佩刀,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有问题。 见他望过去,那人半边嘴角歪了歪,一双死鱼眼狠狠回瞪,那滑稽模样。 管家睁了睁眼,内心一阵沉默,不等他露出看傻子的表情,对方已经傲娇地将脑袋转了过去,并伴随着一声深沉的冷笑。 顾妄要是在这绝对能认出来,这是在学他。 可惜,管家共情不了他尽力的点,心道哪来的大傻蛋。 府门缓缓合上,等陈三深沉完再扭头看过去时,哪还有周府管家的身影。 他愣了愣,不由得想起宋铮的话。 大人说了要让周家人看到,又不能暴露的太明显。 他来之前特意换了身衣服,刀还是衙门的刀,刚刚应该没有很明显吧? 等那管家回去想一会儿,应该就能反应过来他是衙门的人。 实则,管家一回前院就跟周元昌说了。 “老爷,外面有人盯着,是衙门里的三猴子。” 梧桐县县衙如今一共就剩下十几个人,还各有各的特点,一年多来,县城百姓早就把人认全了。 周元昌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床头,身上只着里衣,眼神阴郁盯着自己突起的肚子,闻言冷哼一声。 “我倒是小看他了。” “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管家面露担忧,今儿老爷带着松安村的汉子和县城百姓前去县衙抓人,人没抓到不说,前后一个多时辰,老爷双目紧闭的被扔在了府门口。 “莫不是那新任县令真有什么大能耐?” “大能耐?” 周云昌想到宋铮那张还略显幼态的脸,面上怒意更深。若人真有什么大能耐就罢了,偏偏只是个性格冲动的毛头小子。 今日也是他大意了,忘了狗急会反咬人,还有那两个不知来头的外来人。 两个月来他让百姓试探了又试探,没想到那两个一直没插手过官差死活的人会出手帮他。 “一个心性未定的小子,不过仗着有人帮他罢了。不然凭衙门剩下的那些个饭桶,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真以为派个人盯着,这大门我就出不去了吗?” 看着他面上的怨毒,管家突然想起。 “老爷,怎么没见松安村那些村民?您昏迷在府门前,他们那些人去哪了?” 周云昌一顿,他在百姓和官差打起来没多久就被宋铮踹晕了,再醒就是家里。 那些村民似乎都受了伤,不过想来那小子也没胆子真敢伤他们性命,不然也不会将他好端端送回来。 那些村民,想来也是逃回村去了,如此更好,不用他多费口舌就能彻底点起百姓的怒火。 本来还想把县衙留着,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你让人出城去各个村子走一趟,就说朝廷派来的人想要重翻一年前村庄失踪的案子,此为不详。这段时间砸门的申冤鼓无端响起,就是冤魂在示警。 今日我与一众百姓前县衙求他们罢手,新任县令却冥顽不灵将我们打伤扔出县衙。 若是真让他们查下去,触怒怨灵,一年前的灾难必将重现。 说的严重些,让百姓立刻进城,县衙不能留下去了。” 周云昌眼底杀意涌动,今日这份屈辱,他定要百倍的讨回来。 管家正色应下,正要下去吩咐之际,却见周云昌脸色猛然一变,捂着肚子惨叫出声。 “呃啊——” “好疼!我的肚子——” “我!我的肚子好疼——”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管家也变了脸色,隔着层里衣,他能清楚的看到周云昌的肚子在剧烈蠕动,一个个拳头大的包挨个鼓起,还有五指上撑的痕迹,看那大小,分明是婴孩的手。 “疼!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剧烈的疼痛让周云昌在床上来回打滚,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拽着他的肠子,想要生生撕开他的肚子。 不消片刻便是一身冷汗,面无人色。 “老,老爷?老爷!” 管家在旁瞧的心惊胆战,直到人嚎着从床上滚到地上,才反应过来冲外面喊。 “快!找去大夫!快把大夫叫回来!”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想上前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盯着那越来越大的孕肚满是惊恐,哆嗦着嘴唇。 “老爷您忍忍,大夫一会就到!” “哎呀老爷,这,这这,这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这,男的生孩子该得从哪接生啊? “啊——” “救命!救命——” “疼——” “救命啊——” 周云昌浑身痉挛,都开始翻白眼了,那肚子吹气球一样越涨越大,大到他连翻身都做不到,跟只翻肚蛤蟆一样大张着嘴。 管家甚至看到了突起的孩子脸,一整个头皮发麻。 “老,老老爷……” 周云昌都快气若游丝了,侧眼间,一个缎面锦囊落在身边,他心中一喜,拼尽力气侧身将锦囊抓住,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可等他抖着手努力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眼底刚亮起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见那块原本透亮泛着灵气玉佛此刻已经碎成两半,他面上一片死灰,随即想到什么,嘶哑着嗓子激动喊道。 “快,去松安村!送我去松安村!” 听到他吩咐,管家匆忙应下。 “是是,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人一走,周云昌又开始满地呻吟。 也正是这时候,一个手指长的纸人从他随意搭在一旁的外衣中钻出。 第45章 那鼓着的孕肚像是感应到什么,顿了顿,紧接着一缕阴气钻出,进入了纸人体内,纸人点了睛的眼睛瞬间冒起血红的幽光。 周云昌只觉疼痛骤减,此刻浑身已经湿透,眼神涣散,疼痛过去后,肚子更加清晰剧烈的蠕动感让他更加惊恐。 而那纸人,已经迈着小短腿出了屋,忽悠几下便没了踪影。 第61章 要么整个梧桐县姓宋,要么,单一个县衙姓宋 城门外,乞丐扎堆处。 李八斤一身破衣烂裤坐在地上,面前半个破碗,身旁一根打狗棍,来时还脸上和露出的胳膊腿抹了好几把锅底灰。 就是体型过于圆润了点,一整个猪坐鸡群,跟周围干瘦枯瘪臭气哄哄的乞丐格格不入。 人蹲下没多久,那几个乞丐就频频抬眼看他,眼底全是屈辱。 偶有百姓路过,也是盯着他那张胖乎乎的脸瞧了又瞧,表情古怪。 李八斤被瞧得心虚,硬着头皮装凄惨。 “有病,得了那浑身浮肿的大病。” 百姓闻言赶忙跟躲瘟疫一样远远躲开,生怕被传染上,周围那些乞丐也是惊的不行,纷纷往远处挪。 得病会死人,他们这样靠天养着的人一天连饭都吃不上,哪里的看病钱。 李八斤很无奈,没办法,南城门常有百姓出入,不乔装打扮一下根本待不住。 申时末,周家马车终于疾驰而来。 李八斤顿时心中一喜,赶车的是周府管家,透过车帘一角,晃眼看到里面坐着的就是周元昌。 他低下头,等着马车过去后立马撑着身子站起,端上破碗拎起打狗棍,撒丫子就往县城里跑。 动作矫健麻利,惊的身后那些乞丐饿到眯缝起来的眼睛都睁开条缝。 “这病得的,也挺好....” 李八斤一路狂奔回县衙报信,心里感叹他们家大人料事如神,姓周的果然走的南门,瞧把马车赶的那么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此时县衙内。 宋家人站在仪门前,不明所以看着面前那些被捆着手,堵着嘴,用绳子串成串的百姓。 两百多个汉子,身上还受着伤,望着他们时眼里有惧意有屈辱,说不了话,嘴里‘呜呜呜’的,宣泄愤恨和不满。 “子...安呐,你这是要干啥啊?” 不是关牢里饿着吗,这五花大绑的,不能是拉出去集体问斩吧? 冯老太有些心惊,这些村民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能一下子杀那么多啊。 这想法一出,老太太自己先愣了一下,悻悻的又在心里加了一句,要是能不杀,还是都活着的好。 宋铮没注意到她脸上闪过的不自然,她将一个手持小剑,头戴尖帽的纸人递给宋永庆。 “二叔,我在公堂里布置了点东西,等我们走后你们待在里面别出来,要是有人闯进来就站到五个纸人中间,咬破手指用血给它画上眼睛,那几个纸人会护着你们。” 宋家人不止一次看到宋铮驱使纸人,旁人觉得不吉利的东西在宋家人看来异常的亲人。 甚至冯老太都准备等事过去了请尊阎王像回来供一供,也不知道哪里能有。 宋永庆盯着手指大小的纸人神色立马就凝重起来,两只手往身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遍才郑重其事地接过来捧在面前。 “你有啥事放心去做,我跟你奶他们就在公堂里待着哪都不去,一直等你们回来。” 忽略宋爹巴巴的眼神,宋铮点头,今天场面估计有点大,她也不想来回折腾家里人。又怕他们走了之后被偷家,准备一下有备无患。 至于为什么单单把纸人交给宋永庆,因为这一路上不管大事小事还是灵异事,宋永庆都是比较镇定的那个。 冯老太拉着宋铮的手,面上担忧。 “你是个主意大的,自个小心点,安全最重要,别忘了奶跟你说的话。” “放心吧奶,我知道。” 遇到危险,让那两个背剑的隔前头挡着嘛。 牢门处又有了动静,顾妄和李大嘴一众官差也把剩下的百姓打包好了,衙门里破布用完了,官差们索性脱了他们的袜子,臭气熏天,有的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顾妄抱着剑朝宋铮走去,顺带一脚踹翻一个明晃晃瞪着他的村民,那人嘴里“呜呜”乱叫,说的啥不知道,反正看表情就是在骂他。 其实他对宋铮的打算有些犹疑。 “真能行吗?你可想清楚了,事情一旦闹大,掌握不住就得被反噬。百姓聚集起来的力量不可估量,你是没见过那些村民的战斗力,又穷又横还蛮不讲理。” 宋铮表示她心里有数,既然江州城知府一时半会儿搬不倒,那就暂时绕过去,冒牌县令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开,她没有时间跟那些百姓徐徐图之。 要么整个梧桐县姓宋,要么,只有这一个县衙姓宋。 做不了这里的县令,那就做好这里的阴差,以后半点阳事不问,再敢招惹上头,就别怪她彻底打破阳间法。 准备的差不多,这时候,一路狂奔的李八斤也回来了,脚还没彻底踏进衙门大门就是一声高呼。 “大人,他们真出城了!南城门!” 宋铮“嗯”了一声,冷声冲一众官差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敢拦路的都不用跟他们客气,必要时可以见血!” “是!” 一串串百姓被推搡着出了县衙,二十个一串,一共十二串,全都嘴里堵着东西,反绑着手。 周云昌来抓人,带的都是些壮汉,打斗官差没下死手,虽然伤口多见了血,但离死还远着呢。 两百多人血呼哧啦的走在街道上,这阵仗属实大了些,尤其人前后赶他们的还都是衙门的人。 走了没多久,就有县城百姓相继靠拢。 街道两旁,店铺酒楼半开的店门探出一个个脑袋,望着着他们的眼神极其不善。 但可能是被那两百人多身上的血迹震住,也可能是被打头的宋铮和顾妄身上的气势震住,没人敢轻举妄动。 打斗过后,李大嘴等人身上染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的佩刀上也还带着血迹,冷着一张脸,身上杀气十足,让人一下就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事。 县衙的官差对百姓动手了,他们不管不顾的对百姓动手了。 眼见百姓越聚越多,那两百多人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嘴里‘呜呜’的求救。 队伍中间,一个汉子眼露精光,突然挣扎着就往外跑,惯性之下,一整串队伍全被打乱。 “呜呜呜——” 救命,救命啊! 第62章 碧漾的晚意,初升的东曦 异动突起,两旁虎视眈眈的百姓见状就要趁机动手,而就在这时,拽着绳子尾端的官差恼怒之下上去就是手起刀落。 鲜血飞溅,闷声的惨叫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都他娘的老实点!不然就瞧瞧是你们人多,还是我的刀快!横竖你们不让我们活,死前我们也拉一群垫背的!” “对!看看是你们人多,还是我们手里的刀快!” 那豁出一切不要命的狠戾劲,两旁百姓全都被镇住,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没想到往日唯唯诺诺,吃喝还得看他们脸色的官差真敢动手伤人,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人群中无一人说话,各自手里都拎上了东西,远远跟着,浑身紧绷,看样子是准备继续找机会。 最前头,宋铮和顾妄听到了动静,却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百姓再横也只是百姓,怕死是每个人本性使然,跟着聚众起哄行,你让他们当出头鸟,那得做挺长的心理建设。 打乱的队伍快速调整,经过这一下,串起来的人也怕了,除了嘴里发出“呜呜”声,也不敢乱动挣扎。 谁知道会不会就挨一刀,失血过多是会死的。 宋铮朝后方扫视了一下跟着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有些是表情不对劲,有些是纯属跟着看热闹,乌泱泱的人群,不过距她想象中还是少了点。 正在这时,她神色微动,忽然抬眼望去,就见一道红光忽忽悠悠顺着屋顶朝她飞过来,宋铮抬起巴掌,那东西“啪叽”一下贴上她的手心。 三字经出版的纸人,正是她塞在周云昌身上的那个。 小东西一对红豆眼泛着幽红的光,浓郁的阴煞气息缭绕下,脑袋处竟是隐隐现出一张小脸,张着嘴就宋铮的手上咬,被宋铮眼疾手快的扇了回去。 纸人身上的煞气恍了恍,那对眼睛都涣散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即怨气大涨。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宋铮伸手弹了弹它薄薄的脑袋。 “别闹,我带你去报仇。” 闻言,纸人顿了顿,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妄走在一旁,他看不出纸人身上的玄机,只看到宋铮神神叨叨的跟个纸片人说话。 第46章 他嘴巴微张,还不等问“怎么了”,就见宋铮将纸人托起立在耳边,侧着头,像是在听纸人说话一般。 她表情从认真到冷然,脸色越来越沉,还有一些惊异在里面。 这是,听懂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悄然升起,顾妄突然就想到宋铮审鬼的一幕,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却见那纸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慢悠悠地转过脑袋。 四目相对,顾妄大脑有瞬间空白,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板一路扶摇直上,直冲天灵盖,要不是束了发,估计能现场表演一个头发根根竖起。 冷冷的一眼,是那种透入骨髓森森的阴冷感,恍惚中,他甚至还看到了婴孩小小的脸。 顾妄脸色惨白,结巴道。 “它它,它……” 宋铮正皱眉思索,听到声音扭头看他一眼,又看看落到她肩膀上的纸人,解释道。 “未出生的婴灵,是周云昌害死的孩子。” 纸人还在盯着他看,顾妄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惨笑。 “这比他娘还吓人。” 宋铮不置可否,只是其中一个,未必就是孙彩梅的孩子。 “周云昌去了松安村,那里是他造孽的大本营。” 她快速将从纸人那听到的周云昌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云昌杀死未足月的孩子是献祭到江州城当药引。 梧桐县就是个小县城,周家虽是富户,也没富到能四处接济百姓的地步,周云昌的钱财甚至接济给百姓的那些粮食都是用药引跟江州城知府换的。 他帮那后官收集药引,狗官给他钱财,为他出谋划策,让他慢慢将整个梧桐县握在手里。 孙彩梅是第一个,尝到甜头后,周云昌收买了松安村村长和村里的男人,买下他们家中适龄的姑娘,让她们怀孕,再在适当的时候落胎取药引。 大月份落胎最容易一尸两命,这一年多来被他们祸害的姑娘多不胜数。 那玉佛就是江州城知府给的,周云昌害了那么多人心里有鬼,又找了人来在松安村布置了一番,现在玉佛碎了,他是去村里避难。 “梧桐县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周云昌事事亲力亲为,孙彩梅跟他没关系所以近不了他的身,那些婴灵想报仇力量又弱了点,死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怨气积攒到如今。” “碧漾的晚意,初升的东曦,不让他去十八层地狱过一遍,这县令当个屁!” 顾妄心中也憋了口气,再看纸人时少了几分惊悚,有些人活在世上,比鬼还要阴暗。 两人加快脚步,李大嘴等人立马催促那些汉子走快些。 “再磨叽老子割了你的蛋!” 后方,两侧百姓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宋铮也懒得管了,一众人乌泱泱朝着城门处而去。 而这时,距离县城不足十里处的村子内。 正是黄昏时分,一道凄厉惊骇的声音响彻整个村。 “救命啊!抢人啦——” “拦住他!快拦住他!” “抢人啦——” 动静很大,各家各户齐出。 混乱中,一道身着夜行衣,蒙着脸的身影窜出村子,正是齐钺。 宋铮交给他的任务,跟着周云昌,在他停下之处,把附近村民都引过去,越多越好。 周家在城中有间铺子,铺子后院挖了地地道,正通周家书房。 齐钺暗中跟着,随周云昌的马车一路到了松安村。 村口几处盲点都有村民守着,想到宋铮的嘱咐,他没硬往里闯。 先在附近村子转悠了一下,正思忖着怎么才能让一个村的人全都出动,然后,顺着屋顶往下,他看到了人家院子里正和玩泥巴和的欢快孩子,当着人家大人的面,扛着就跑。 损了点,但好用。 拍花子最招人恨,一村子壮劳力和妇人都追出来了。 一直等人跟出了村,他才运起轻功避开村民的视线把孩子重新送回去。 在祖孙俩惊恐的目光中,他寻了个麻袋塞上柴火,鼓鼓囊囊的往身上一背,看了那孩子一眼,再次运起轻功追上跟丢了人,无头苍蝇一样的村民。 经过第二个村时,他窜进村,找到村里最阔绰的房子,在一家人惊惧的眼神中,抱走了人家的钱匣子。 大白天有人进屋抢钱?没天理了! 村长震惊过后召集了整个村的壮劳力,拿棍的拿棍,拎锄头的拎锄头,跟在后头狂追,正好遇到另一波追孩子的。 交换消息后,一众村民杀气腾腾,追的更凶了。 “站住!别跑!” “快追,打死他!” “站住!” 气人的是,那贼就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每次感觉能追上了,他又能再跑快些。 听着后面的动静,齐钺微微侧头,他心里也挺复杂的。 要不是有求于宋铮,他这辈子都干不上这种事…… 第63章 不让路,就死 将要出城门时,宋铮等人还是被拦下了。 不知谁通的信,百姓自发分成几路将宋铮等人围在了中间,面上全是防备和嫌恶。 “他就是新来的县令!” “无故打杀百姓,这就是朝廷派来的狗官!” “一来就生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人!快把人放了!” “我们梧桐县不需要县令!” “放人!快放人!滚出梧桐县!” 民情激愤,震耳欲聋,叫嚣着让宋铮放人,然后滚出县城。 宋铮按住顾妄拔剑的手,定声道。 “无故?什么是无故?本官在县衙待的好好的,周云昌带着这些人突然闯进来要抓我放血,要用我的命献祭一年前死去的那百姓。 危难当头,我不能还手吗?” 声音不算太大,却是掷地有声的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杀你们亲人的是江州城知府刘守垣,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去抓他反而来抓我这个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人,我还得惯着你们不成?” 身后,那些官差也转头朝着后方百姓。 “就是,杀你们亲人是江州城的知府,你们没胆子去找他偿命,反而对我们这些无辜人出手! 我们也是受害者,当年灾难突发,知府那个狗官都不管你们了,是齐大人带着我们给你们送吃送喝,那么严重的疫病都没放弃你们! 齐大人没了,你们倒是欺压起我们来了,你们这种白眼狼根本不配大人救你们!” “一群孬种!不敢去江州城闹事拿我们泄愤,当初怎么就没饿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对!还有那个周云昌,强抢民女不成草芥人命!你们这些人都是帮凶!” 人的怨气一但有了突破口就会源源不断,说到激动处,有人扬起了刀。 “你们不仁我们不义,随意杀人砸门不都是你们先干的事,现在跟我们说什么?” “来啊,除非能一石头砸死我,不然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砍几个脑袋!” 有个小个子官差激动过度,蹦起一脚踹倒一个绑着村民。 “死之前看清楚周围这些人长什么样!都是他们逼的!你们下去别找错了人!” 说着大吼一声,高高挑起,举刀就冲那人脑袋砍了下去。 那村民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把脑袋往后仰去,大张开腿。 “噗嗤——” 上千人的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好在那汉子躲的快,刀就插在离他裆部一指远的地方,没有血迹,只有一摊骚臭的黄水蔓延开来,人当场吓尿了。 许是惊骇过度,汉子一对眼球发颤,嘴张的弧度过大,堵嘴的袜子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回神的一瞬间,那汉子跟疯了一样往后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让开!你们快让开,这些官差疯了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反应过来后,所有被绑着的人都疯狂冲那些拦路百姓发出“呜呜”声。 疯了疯了,这些官差全都疯了。 百姓的脸色都不好看,眼神仓皇忌惮。 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森然的声音响起。 “不让路,就死——” 声音突兀尖细,像是凭空响彻在脑子里,让人止不住的毛骨悚然。 宋铮轻抚纸人脑袋以作安抚,不再浪费时间。 “本官现在要去松安村处置周云昌,你们既然喜欢跟着那就一直跟,少一个我便让人剁一个脑袋下来,他们死完,就由你们补上。” 说完一挥手,示意队伍继续走,所过之处,前方堵着的百姓纷纷让开,这下彻底没人敢挡道了。 至于跟不跟,百姓犹豫之际,方才那尿了一地又被拖起来刀架脖子上继续赶路的汉子哭着哀嚎。 “跟上,你们快跟上!我不想死,我们不想死啊!” 其他人继续“呜呜”,说不了话,只能用一种惊骇祈求的目光看着两旁百姓。 第47章 直到出了城门,顾妄回头看了看,和宋铮对视一眼,很好,都跟上了。 再次加快脚步,在纸人指路下,大部队浩浩荡荡朝着松安村而去。 而此刻的松安村,已经被追孩子追钱找拍花子抢劫犯的各村村民围上了。 松安村的人把人拦在村口,一个堵着不让进,一个急赤白脸的要往里闯,各自手里拿着武器,火药味十足。 “一个穿黑衣裳蒙着面的,我们亲眼看见他进去了。要么你们把人交出来,要么就让我们进去搜!” “我孩子还在他手里,你们拦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 几个妇人掐着腰,站最前头破口大骂。 “不让我们进去,难不成心里有鬼?你们村不会在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吧?让你们松安村村长出来!” 别说,真就让她猜对了。 就是因为村里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松安村的人才不敢让外人进去。 “村长在招待周老爷,我们没看到什么人贩子,也没看到什么抢劫的,你们找错地方了!” “那就让我们进去!我们自己搜,搜不到我们就走!” “不行,村长说了,周大人喜欢安静,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他。” 松安村的壮劳力大半都折在县衙了,剩下的人明显气势不足。 什么人贩子,什么抢钱犯,这些村民得了失心疯了。他们那么多人守着,有人进村难道还瞎了看不见不成?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有问题。 村长家屋内,村长石立春殷切地看着上座的周云昌,语气难掩焦急。 “周老爷,您看这?” 周云昌眼神阴郁,他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 那么大动静,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外面在闹什么。 “哼,什么人贩子掳走孩子?这么巧都在今天,还都跑来了这里,是不是你们走漏了什么风声?” 闻言石立春赶忙解释。 “咋可能?我们村子一直不咋跟别的村往来,就算平日里有接触,也是小心了又小心。再说人看的紧,周老爷,我敢以性命发誓,绝对不会有什么风声透露出去。” 周云昌眼神又冷了冷,跟去县衙的那些壮劳力没回来,是他没想到的。 玉佛突然断裂,还有新来的那个小子,他耷拉着眼皮,总觉得有什么事要逃离他的掌控。 “你去一趟吧,尽量想办法把人打发走。实在不行就把人看好了,放几个人进来搜一搜,寻不到人,他们也就死了心。” “是,是,我这就去办。” 第64章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石立春匆匆离开,屋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管家朝外听了一会,回身视线落在周云昌依旧大的出奇的肚子上,还有些心有余悸。 马车进入松安村后,周云昌肚子的异动就平复了下来,可却没有小下去的意思。 “老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云昌不语,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对应着他此时内心的烦躁。 见状,管家靠近几分,压低了声音劝道。 “老爷,一个新任县令而已,再不济外面还有刘大人,想除掉他办法有的是,您得先为自己着想啊。 那家人不过刚来两日,咱们可是在县城盘踞了几十年,如今整个县城都在您的掌控下,纵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过您和刘大人的手心。 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您身上的异状根除了,不然遭罪的还是您啊。” 周云昌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沉默半晌才道。 “我知道,今晚先凑合,明日一早便进城去。” 两人旁若无人商讨接下来的进城计划,殊不知石家屋顶之上,齐钺此时就蹲在上面,眼神冰冷窥探着屋中的一举一动。 他悄声往前几步,伸手揭开挡光的瓦砾,就见下方屋子的木床上躺着个人,被子高高盖过头顶被,两侧她紧紧攥在手里,只是听着外侧的说话声,就让她整个人害怕的瑟瑟发抖。 “畜生。” 齐钺眼中杀意涌动,却在这时,村口起了大动静。 宋铮终于带着人赶到了,在两边村民打起来之时。 一年前,松安村和长兴村两个村子因为地龙翻身伤的伤,死的死,倒塌的房屋不计其数。 那时候每每经过村口都能听到两村村民的哀嚎声,可没过多久,松安村的日子突然就好了起来,半年内家家盖起了大房子。 周边村子羡慕的同时,也猜测着松安村哪来的银子,后来得知是受了周老爷恩后,便只剩下了羡慕的份。 周老爷在百姓心里是善人不错,但不代表因为怕打扰到他休息,就不让进村抓人贩子。 “我孩子还在他手里,我家就小山一根独苗,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你,你让开!” 丢了孩子母亲就像丢了幼崽的母兽,那战斗力十足,石立春刚露头说了一句就被挠了个满脸开花。 退无可退,心中一恼就把人推搡到地上去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那家男人立马暴怒,跟着一闷棍子砸上石立春的背后,激动道。 “我家婆娘我都舍不得打她,你个老东西敢推?快把我孩子交出来,不然今天砸了你们村!” “乡亲们,他们指定是跟抢孩子一伙的,不然哪来的钱又盖房又买地?看看他们村,再看看长兴村!他们一定是赚了昧良心的钱,今天是我家孩子,明天还指不定是谁家的!” 被抱了钱匣子的村长更气,一挥手。 “抢银子都特娘的不背人了,大伙一起冲进去!我倒要看看这村子有啥猫腻!” 村战一触即发,石立春顶着张花脸指挥村里人边打边退,嘴里还在不停解释人没往他们村里来。 “你们要是不相信就推几个人出来,我带你们挨家挨户找!” “找你爹个铁蛋蛋,让开!” 两方人齐齐举起武器,扁担铁锹镐头,滚棒子,烧火棍,这种时候自然是人多占优势,松安村只有挨打后退的份。 宋铮就是趁的这股热闹,跟着一挥手。 “给我搜!” “是!” 到地方了,众官差找了棵树把手里拽的绳子往上一栓,也不管人是站着还是趴着,齐齐提着刀,寻了村民露出的空隙就钻了进去, 直奔村里房子。 两方人打着打着突然发现有什么乱入了,一回头,就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上千人,挨挨挤挤的站在一起,远远的望着他们目瞪口呆。 再看那些被串成串栓在树上堵着嘴的汉子们,松安村的最先认出来,那不是他们村的壮劳力吗? 怎么回事? 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一脸懵逼。 还是村长石立春瞧到了官差身上穿的衣服,率先大惊失色。 “你们,你们站住!谁让你们来松安村?!” “朝廷的走狗,我们村不欢迎你们!滚,都滚!” 石立春彻底慌了神,厉声使唤村民将人拦下。 村里有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要是让外人知道,他们整个村都完了。 可如今的官差已经不是今天以前的官差了,之前是其貌不扬,现在虽然还是其貌不扬,但都跟开了窍似的贼精贼精。 听到石立春喊,众官差扭头看了一眼,撒丫子就跑,腿短没跟上的见有村民追上来抬手就是一刀。 趁着这空,已经有人踹开了一家屋门,提气冲里头喊道。 “梧桐县衙新任县令宋大人在此,有冤即伸!” 等上数秒,没有,那就下一家。 “梧桐县新任县令宋大人在此,有冤即伸!” 等松安村村民惊觉大事不好,官差已经连着蹬开了几户人家的门。 终于,再问到第四家时,随着激烈的拍门声,屋内有女人凄厉地喊叫声响起。 “救命啊!救救我们!救命啊!” 单单的一间挂着大锁,李大嘴刚到门前,那家男人从后面追上来,激动地大声制止。 “住手!屋里那是我家婆娘和闺女,你们这些人想干啥?住手!” “你,你,你......” 李大嘴人如其名,嘴大,却是天生的结巴,你了半天没你出来,给自己干急眼了。 那男人刚到跟前,他抬手就是一刀。 “嗤啦——”一下,瞬间鲜血飞溅。 “滚,滚!” 官差手上有刀,动则见血,一时间谁也不敢触霉头。 眼见门将要被劈开,石立春心急如焚下,将矛头对准了顾妄。 “你们这是干啥?强抢民女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甚至鼓动其他村的村民,义愤填膺。 “他是朝廷的人,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咱们多少亲人死在他们手上,别忘了朝廷怎么对咱们的!” 村民手里锄头扁担还拿在手里,看看正不知道忙活啥的顾妄,又看看他们带来的那些人。 第48章 顾妄冷哼了一声,轻飘飘道。 “急什么?没听到有人喊救命?这村子明显有问题,我们这不是也在帮你抓人贩子吗?” 那些村民立马止住了念头,好像也是。 村民不急,石立春更急了,吼道。 “他们是朝廷的人,根本没安好心!你们居然信他们的话?” “我们安没安好心不重要,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顾妄抬了抬下巴,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宋铮正蹲在一块压着木头的大石下,摸索过后,她反手将一个铜镜般的东西插了进去,‘嗤’地一声,有白烟冒起。 一瞬间,整个松安村的气场都变了,阴风阵阵,寒意渐升。 村子上方的天空快速阴沉下来,若隐若现的阴雾中,似有鬼泣。 宋铮将幽冥镜收起,面无表情站起身,语气幽凉。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死不伤因果。” 话音一落,一道红光从她肩头落地,血气涌动间,一个婴孩的虚影四肢落地,双目血红,满口尖牙,如兽般朝村中快速爬去。 第65章 别逼我扇你们 随着婴灵消失的方向,一道惊骇的惨叫响彻整个村庄,是村长家中方向。 这一声像是打破桎梏的号令,被压制怨气冲天而起,一道道浓郁的阴风打着旋的飘向惨叫响起的地方。 冤煞气息似要凝为实质,彻骨的恨意化为不甘的戾气,充斥着整个松安村。 鬼哭声,哀嚎声,还有村民惶恐骇然的尖叫声。 村口之隔,一处人间,一处地狱。 宋铮顾妄守在村口处,逃跑的石立春被他一剑钉在了树上,鲜血顺着他被剑穿透的肩膀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惨叫声吓退了想要往外跑的松安村村民。 所有跟来的百姓和追来村民都被这一幕惊住了,他们齐刷刷望向宋铮,眼中一片骇然。 时隔一年,这是百姓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观梧桐县的诡异。 什么新上任的县令?这根本就是来上任的魔鬼。 他们不知道村子原本就有压制鬼物的东西存在,他们只看到宋铮在石头下做了什么,放出了村里的东西,那道血雾笼罩的鬼东西也是从她身上下去的。 回想一下当时在城门口听到的那句不似人声的话,它果然不是人发出来的。 这么说来,周老爷真的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了? 村里一片混乱,村口却安静的吓人,有人想跑,但腿脚不听使唤。好在人多力量大,上千口子挤在一起,比起害怕,一些人更想知道松安村到底怎么了,村子总不会无缘无故的闹鬼。 村中哀叫声此起彼伏,村民状若癫痫地四处奔逃,惊惧到了极点,有的直接跪倒在地,冲着空气中不断磕头求饶。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放过我吧!” “我给你磕头,饶了我吧,我给你们磕头!” “砰砰砰”重重的一下又一下,脑袋磕在石头上出了血也恍然未觉。 混乱中,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跟疯了一样朝着村口跑来,边跑边发出凄厉的惨叫,正是躲在村长家的周云昌和管家。 一团团虚影追在他们身后,阴风大作直接将他们掀倒在地,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断试图从地上爬起,跌倒,爬起再跌倒,身后血迹拖了一路,两人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和求饶声。 “别杀我!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别杀我!我也不想的!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救命,救命!”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救命啊——” “啊——” 几只鬼婴攀在他们身上,满口尖牙狠狠咬下,带出一阵阵血雾。 “救命,救命啊——” "救命!” 周云昌整个成了血人,肚子破开一个口,鲜血直流,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管家还撑着一口气往前爬,动作缓慢,手颤巍巍朝前伸着,寄希望于村外那些百姓能够救他。 可惜这种情况下,那些百姓逃跑还来不及,压根不敢踏进村中一步。 就是敢进去,他们也没能力对付那些鬼东西。 就连被拴在树上的那些壮汉这会也是颤着身子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宋铮想起他们来,让人把他们丢进村。 好在,眼看人只剩下一口气,宋铮及时过去阻拦。 “行了够了,都住手!” 几只鬼婴齐齐抬头,煞气涌动间,一双双赤血眼睛死死盯着她,发出怨恨刺耳的尖叫。 宋铮掏了掏耳朵,蹙眉。 “知道你们心中有怨,可人若死在你们手上,结果就是你们恩怨两清,他下地府受罚,你们彻底失去投胎的机会。 你们现在住手,我送你们去往生,这些人也会先受阳间律法,再去地府受刑,至于他.....” 她踢了踢地上奄奄一息的周云昌,视线落在他手腕的佛珠上,忽然感应到什么,下意识扭头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 随即轻咳一声,正义正言辞道。 “此人奸杀掳掠,恶贯满盈,本官准备判他斩立决!等他死后也必将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地府自有刑罚等着他,你们就此收手吧。” 听到此话,跟着的那些阴魂慢慢平息了怨气,阴风散去,四个死相凄惨的女鬼双目空洞,神情凄苦地看着她。 她们皆是村里被祸害的姑娘,孙彩梅就在其中。 宋铮冲她点点头,拿出拘魂牌对着几只婴灵,无奈。 “我也是想让你们出口怨气才破了这里的法,要是因此反而激发了你们的凶性让成了恶灵,那就只能硬收了。 看清楚,别逼我扇你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断往一个方向瞟。 可婴灵尚小,更多是凭借本能行事,感应到拘魂牌上的气息后龇牙咧嘴冲着的宋铮。 好在孙彩梅和那三只女鬼看明白了,顺着宋铮的示意侧身。就见不远处站着俩鬼差,一手拿着哭丧棒,一手缠着锁魂链,鬼气森森的望着这边。 孙彩梅飘了过去,轻抚着其中一只婴灵,许是母爱的羁绊,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触碰到婴灵之时,母子俩瞬间恢复了死前的模样。 瘦瘦巴巴的孩子,一双眼睛漆黑空洞,咬着手,硕大的脑袋贴着孙彩梅的额头,静静看着宋铮。 另外三个女鬼也抱起了孩子,齐齐朝宋铮盈盈一拜。 “多谢。” 宋铮点点头,冲孙彩梅道。 “安心去吧,你的爹娘会在下面与你相聚的。” “多谢大人。” 四个女鬼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满是罪恶的村子,而后朝鬼差飘去。 宋铮远远看着,等鬼差把他们都收进拘魂牌,才抬脚凑过去打招呼。 “两位差大哥,是来调查梧桐县的事吗?” 她扫视两人手里的鬼器,心中微动,这不是陆老柒手底下的阴差,老丫挺向上面借人了? 俩鬼差长得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脸,见她过来,其中一个冲地上的周云昌遥遥一指,冷冷问道。 “他们?” 宋铮顺着看去,眨了眨眼,脸不红气不喘的道。 “哎呀,小孩子闹着玩,没轻没重了点。这不,我刚刚已经教训过了。” 第66章 鬼的事处理完就该处理人的事了 头一次卡‘霸哥’就被抓个正着,还不是熟识的鬼差,宋铮多少有些心虚。 没猜错的话,这俩应该是地府阴帅白无常的手下,听说那位最是恪守规矩,一就是一,二就二,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他带出来的鬼,估摸也都是铁面无私的。 果然,就听另一个鬼差提高声音,用阴森尖细的音调道。 “你身为阳间阴差,怎可徇私让阴魂去祸害生人?若是阴魂因此凶性大发化作厉鬼,你可知会背上多大的因果?” “阳间有阳间律法,阴间有阴间规矩。纵使他犯了滔天大错,也有阴阳法则桎梏他。我们要做的是平衡,而非干涉。 都像你这般行事,人间不是乱套了?” “是是是,我这不是刚干这份差事不适应吗?下次一定注意!” 宋铮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老丫挺手里没鬼了?尽给她找事。 眼看俩鬼差脸色不对劲,她赶忙笑着错开话题。 “两位也知道这地方古怪,不瞒你们,这人身上有不正道的东西,还懂得在村里布阵压制阴魂。我猜,他绝对跟梧桐县发生的异事有关系,要不,你们抓他下去问问?” 俩鬼差顿了顿,幽幽道。 “可是,他还没死透。” “嗐,早晚都得死,按照大禹国律令,我要斩他还得一层层往上报。这人跟上面那狗官有关系,据我调查,那个知府跟这件事也有牵连。 嗯....你们要是不急的话那就再等等?我一会儿就回去写折子?” 第49章 她这么一说,两个鬼差倒是犹豫了。 实际上,他们也是刚上来,感应到这里阴气有异才过来的。 思索片刻,俩阴差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我们就带他下去一趟。” 说着,其中一鬼差往前一飘便到了周云昌跟前,鬼手他身体里一探,就把周云昌的魂魄给硬拽了出来。 走前扭头看看一旁还在虚弱呼救的管家,想了想,顺带也给捎上了。 这下人是死的透透的了,宋铮松了口气,鬼差弄死的,跟她没关系。 她笑着抬手冲满脸惊恐却说不出话的周云昌和管家挥挥手,第二次见面就要永别了,一路走好。 等鬼差把鬼魂收进拘魂牌,宋铮突然想到她手里还有几个糊涂鬼,正好遇到,一并让他们带下去,省的她再费劲吧啦往地下送。 说明情况,鬼差倒也没多说,帮着把阴魂倒腾出来,大铁链子一套一收,走前还给宋铮留了句话。 “这里的事我家七爷接了,回头还得找你。” 闻言,宋铮笑容一收,心情顿时就不那么美丽了。 老丫挺的,是真会给她找事。 眼睁睁看着鬼差带着糊涂鬼们消失,她深吸了口气,转身。 鬼的事处理完了,接下来就该处理人的事了。 活人看不到鬼差,隔着段距离,顾妄抻着脖子只看到宋铮对着空气絮絮叨叨。 一会严肃一会笑,也不知道再干什么,但也知道对活人来说八成不是什么好事,他十分聪明的没往那凑。 见她转身回来,这才好奇的迎过去。 “什么情况?你刚跟谁说话呢?” 问的时候他还往周云昌身上看了眼,那几只血乎乎小东西没了,村里的阴风也不刮了,温度上来许多。 县衙的经验告诉他,村里的鬼好像都没了。 宋铮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让他们见鬼是震慑,也是没办法,地府的事可不能随便往外说。 村口有了些许躁动,顾妄能感觉到的事村外那些村民自然也能感觉得到,纷纷伸着脑袋往村里瞧,怎么没动静了? 众人眼里的惊悚还没褪去,好奇归好奇,石立春还在树上钉着,没一人敢越过去看个究竟。 正好这时候,齐钺和一众官差也带着各家各户被锁在屋里的姑娘出来了。 一路过来,那些村民依旧瑟瑟发抖的跪在原地。 实则一众官差也吓得不轻,李大嘴等几个跟着审过案的还好,剩下那几个都快哭了。 来的路上大人交代过,这村里没一个好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只管救人就是。 当时还没的觉出这句话的含金量,现在知道了,这村里一村的鬼啊。 人早就救了,他们一直缩在屋里,这会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敢哆哆嗦嗦的把人带出来。 宋铮一眼看去,六个姑娘,看着也就是十六七的年纪,个个骨瘦如柴,穿着贴身的衣服,唯有小腹微微突出。 其中还有三个年轻的妇人,不知受了多大的折磨,神情悲泣憔悴,眼中没有半点光。 村中该是令人恐惧的场面,她们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惧,于她们而言,整个村子都是比鬼更可怕的畜生。 齐钺的外衣罩在一个姑娘的肩上,摘了面巾,走到村口后将一个钱匣子扔给桃李村的村长,又冲追来找孩子的夫妇二人道。 “孩子我已经送回去了,背着的麻袋里是柴火,你们不信可以回去看看。把你们引过来这里,只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这个村子肮脏阴暗的一面。” 夫妇俩下意识后退一步,听到这话后先是看向过来的官差和那些低着头啜泣的姑娘,然后调头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那村长抱着钱匣子的手抖了抖,张嘴想问什么,没敢,甚至不敢打开看看里面的钱少没少。 宋铮扫了眼村外的人,冲树上的石立春抬抬下巴,顾妄上前收了剑。 “噗嗤”一声,又是一股鲜血喷出,人发出一声闷哼,软软栽倒在地上。 “我下手有分寸,流血过多而已,一时半会死不掉。” 宋铮嗯了一声,扬声冲外面站着的那些百姓道。 “本官上任的第二天有鬼来县衙报案,这事就不说了。周云昌受江州城知府指使带人闯进县衙想要害我,这事也不说了。” “你们这些人里有眼瞎的,有心瞎的,有眼跟心一起瞎的,本官说的话你们未必能信,不如你们先听听松安村这位村长怎么说?” 众百姓听的心中一梗,经过城门口那一幕,他们哪听不懂宋铮的话外音。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之前是不信,现在就有点信了呢。 第67章 搁这跟她扯法律漏洞呢? 没人说话,石立春流血过多,疼痛过度,还没缓过来。 宋铮让人把那些跟着去衙门闹事村民拽过来,挨个拿掉堵嘴的破布袜子,面对村中刚发生过的惊悚和铁证,他们一样一句狡辩的话说不出来。 老百姓虽然抵触官府,但都不是傻子。 同是受灾的村子,周云昌为什么只单单救济了松安村?这个时辰,周家那么大,人偏偏跑来这里歇着? 还有刚刚那些鬼东西,如果都不能说明什么,那这些个被糟蹋的姑娘就是最好的证据。 “周家困养这些姑娘,肆意欺凌迫使她们怀孕,又在胎儿不足月时堕胎用以制作药引献给江州城知府,如此恶行简直令人发指! 松安村村民卖妻子卖女,助纣为虐,比畜生都不如!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大善人,这就是你们半路尾随阻拦,群情激奋想要救下的百姓。” 宋铮冷笑连连。 “江州城知府一手遮天,一年前齐县令为安你们的心带着一众官差四处奔走,他们那边刚一失踪,这边他一心要护的百姓就砸他的县衙,伤他手下的官差。 不知道齐大人若是得知他护着的百姓是这么一群是非不分的白眼狼,会不会跳出来骂一句活该你们死在刘守垣手里?” “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周云昌拿来救济你们的粮食大概性都是从刘守垣手里换的。吃着周家拿人命从仇人那换来的饭,你们不觉得噎挺吗?” 这里面或许有周云昌有意无意的鼓动,但说到底还是他们骨子里的自私冷漠和愚蠢,愿意偏听偏信给人利用。 这些人,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都不值得同情。 事实摆在眼前,听了宋铮的话,所有百姓都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她和身后一众官差的眼睛。 村口再次安静下来,就在这时,捂着伤口靠着树石立春终于缓过来了,他虚弱地抬头,看着宋铮等人的眼里是入骨的恨意。 “哼,那又怎么样?朝廷不管不顾,是周老爷在我们撑不下去的时候伸出援手,才让我们这么多人好生生活下来。 生孩子而已,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周老爷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没法子报答,自愿把闺女送给他,关你们什么事?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离得近的官差上去就是一脚,怒道。 “去你的娘畜生东西,为了口吃的就不顾人命?你们的命是命,她们命就不是命?别的村没卖闺女,不也没死一个?” 骂完不解气,又踹了几脚。 “你特娘的怎么不给他孩子?姓周的帮你们那么多,人死了你们不得跟着一起下去伺候?” 石立春挨了几下,闷哼着强忍疼痛,等官差收脚,他又缓了缓,颤巍巍扶着树站了起来,咬牙。 “这是我们自己村里的事,一年前朝廷不管我们,现在也不用你们管。”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些汉子也回过味,纷纷道。 “对,这是我们自己村里的事,不用你们管。” “一年前朝廷不管咱们,现在也不用,我们梧桐县不需要县令!” “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们不需要县令!” 附和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宋铮笑了,搁这跟她掰扯法律漏洞是吧? 不认县衙,那就不用受朝廷律法管制。周云昌虽死,村里房屋田地还在,她还顺手把那些鬼东西给他们解决了,压根不耽误他们过好日子。 呵,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给顾妄使了个眼色,顾妄慢悠悠抽出佩剑。 “既然如此,那就都弄死吧,这段时间被这些畜生追来追去,本公子也出口恶气。” 此话一出,松安村村民立马噤了声,目露惊惧。 “你们,你们还想草菅人命不成?” “怎么,犯法吗?官府管不了你们一样管不了我。再说,一群畜生也能跟我谈人命了?” 那些壮劳力脸色变了变,他们和县衙的人交过手,知道现在的衙门不是之前的衙门,顾妄说杀他们就一定不会手软。 仓皇间,他们又急急冲村外站着的百姓道。 “你们看到了?这就是朝廷派来的县令,他们今天能杀我们,明天就能杀你们!” 第50章 “千错万错都是周老爷的错,他人都已经死了!难道真让我们全部陪葬?” “别忘了那几个消失的村子,有朝廷的人在,咱们梧桐县就不会安生啊!” 宋铮也好整以暇地看向那百姓,松安村村民翻不起风浪,她就想想看看戳破真相之后,这些百姓会怎么选。 只要这些人中有一个赞成的,梧桐县以后就不会再有县令存在。 适者生存,以后就看谁的手段更硬了。 好在,那些百姓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宋铮费这么大劲把他们弄到这,他们也多少猜到了她的试探。 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受过周家救济,参与过欺压官差,有一部分是确确实实的无辜者,这才是宋铮愿意给这个机会的原因。 抱着钱匣子的桃李村村长第一个站了出来,指着松安村那些人骂道。 “他们是啥人都跟你们卖妻卖女没关系!天打五雷轰的玩意儿,咱梧桐县可容不下你们!” “对,现在卖自己的妻卖女,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卖别人家的妻女?” “为了生计罔顾人伦的畜生,以后为了生计同样能害我们!” “这种人不能留。” “不能留!” “不能留!” “......” 依旧是群情愤然,声势浩大,不过这次百姓全都站在了宋铮这边。 即便有些人还是对朝廷有些抵触,但眼下比起衙门的人,他们更加抵触整个松安村的村民。 这也让他们看清了一些事,没有约束的地方总会有一股势力慢慢形成,最后扩展成对他们不利的存在。 不是县衙,也会是别的。 民意逼人,看着百姓嫉愤的嘴脸,松安村村民彻底慌了神。 宋铮招手让一个口齿伶俐的官差过来,扬声问。 “奸淫掳掠草菅人命者,该当如何?” “回大人的话,根据朝廷律令,奸淫掳掠草菅人命者数罪并罚,判死刑!关押大牢,秋后问斩!” 人已经死了,斩不斩都无所谓了,宋铮又问。 “贩卖妻女助纣为虐,隐瞒不报者,该当如何?” “回大人,根据朝廷律令,贩卖妻女助纣为虐者同判死刑!知情者隐瞒不报,打三十大板,判牢狱五年!即刻执行!” 第68章 府衙的大牢又宽又大,应该适合你们 松安村除了几个受害者都不无辜,按照律令除了秋后问斩的都得打完关牢里,那也几百人呢。 不说衙门大牢能不能关的下,这么多人进去,就算三天吃一顿,一顿一个窝窝头也是笔不小的费用。 县衙如今上没补助,下没收入,穷的叮当响,自己人能吃饱都是靠顾妄这么个财神爷。人总有走的那天,再说人家也不欠这些人的。 石立春还在调动村里人不认宋铮这个县令,梗着脖子道。 “我们不认朝廷,你们就没资格判我们!” “咱们松安村自己关起门过日子,你们谁都不能动我们!” 甚至还有人威胁起那些受害的姑娘和妇人们。 “我家妮儿是自愿给周老爷生孩子的,你情我愿的事,凭什么判我们刑?妮儿,你快跟他们说,你是自己愿意不是爹逼你的!你快跟他们说啊!” “对臭婆娘你快说!你是自愿的,原本就是你们自愿的!” 只是听到他们的声音,那些小姑娘就浑身瑟瑟发抖,她们不敢去看所谓父亲的脸,只紧紧挨在一起流着泪。 这还不算,见自家男人要被带走受刑,那些原本躲在后面的妇人慌忙跑了上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逼着她们承认是自愿的。 “妮儿,你爹要是没了这个家就散了呀,娘给你磕头,你快说你是自愿的啊!娘给你磕头了!” “你真要看着你爹去死吗?他那个年纪,挨了三十大板指定没命了啊!娘求你,娘求求你啊!” “你要是不答应,娘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快说啊!” “玉草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了!你就当为了狗蛋,一句话的事,你就认了吧! 不是所有人父母都配做父母,孝道大于天的国家,仅仅爹娘二字就能让一个女子陷入万劫之地,她们的苦难都是所谓亲人带来的。 不可谓不诛心,即便如此那些姑娘也咬着牙没有松口,一个个崩溃无助的夜晚早就磨光了那点亲情。 她们爹娘就在门外,句句都是让她们不要反抗。 哭声中,披着齐钺衣服的那个小姑娘一把甩开妇人的手,崩溃吼道。 “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你们逼的!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们不让我活,也不让我死!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这姑娘正是石立春的女儿,也是第一个遭难的姑娘。 村长的闺女,不说条件如何,本该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石立春为表忠心,亲手把她送给了周云昌。 她才刚及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听到她彻骨的恨意,村长媳妇面上怔了怔,惊道。 “你咋能恨我?你不能恨我!我是你娘,你咋能恨我?” “冥顽不灵。” 齐钺一脚将人踹开,将小姑娘护在身后,她看向宋铮,提醒道。 “这村里子已经从根上烂透了,留着是祸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反咬一口。” 毒性再小也有毒,她担心宋铮会心软。 事实上宋铮一直在思考怎么能手不染血的弄死这些人,还真让她给想到了。 “本来本官还想废物利用一下,留你们下来开荒修城墙,现在看来也没必要。 周云昌是刘守垣的人,你们是周云昌的人,四舍五入你们也都是刘守垣的人。本官的县衙装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就都送去江州城好了。 刘知府的府衙大牢又大又宽敞,应该能适合你们。” 此言一出,松安村的村民惊愕了一瞬,彻底急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是梧桐县的人,我不去江州城——” “你不能送我们去江州城,那个狗官会杀了我们的——” “我们认罪,我们认罪!不要送我们去江州城!” “我不去!我不要去江州城!会死了,那个狗官会杀了我们啊!” 江州城知府下过令,不准梧桐县百姓靠近江州城城门五里内,否则就地射杀。送他们去那里,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宋铮就喜欢他们万分惊恐的脸。 “那可由不得你们,放心,你们那么费心劳力为刘知府办事,他一定会善待你们的。” 做错事就得认,她不信这些人一点不知道周云昌和刘守垣之间的勾当。 他们甚至不在乎周云昌给的钱财和粮食是从江州城得来的,既然如此,对他们而言江州城就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再说秋后问斩也是要上折子把人一起往上递的,她这直接省了流程,多贴心。 说着,她还招呼村外那些神情纠结的百姓。 “衙门人手不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押送罪犯,跟着走一趟?” 没人说话,百姓面面相觑,有的觉得宋铮把人推去江州城送死有些过了,也有些觉得他们给江州城狗官办事,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宋铮也没有催促,就那么笑眯眯的盯着他们。 还是那个抱着钱匣子村长率先开口,不过表情有些犹豫。 “我们桃李村的人愿意跟着去一趟,就是,能不能离的远些.....” 狗官的走狗死不足惜,可江州城那个地方,他们也不太敢靠近。 顾妄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届时把人赶至城门外你们便先行离开,我跟姓齐跟着走一趟,确保你们安然无恙。” 众人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视,片刻后,县里跟来的百姓也开始有人出声。 “我也去!” “我也去。” “还有我!” “我们村也去!” 不仅仅是伸张正义,也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县衙的人,他们错了。 顾妄和齐钺对视一眼,看向宋铮的眼神带着点点笑意,仅仅不到两日时间就策反了梧桐县的暴民,麻烦是麻烦了点,所有的事今天算是一次性都解决了。 百姓的热情对照着松安村村民的面如死灰,在他们助纣为虐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折腾到现在,天已经渐黑了,赶人也是明天的事,松安村有百姓自发看着,几个受害的姑娘和妇人还需要好好安排。 宋铮决定先把人带回县衙,再决定她们以后的去处。 而另一边。 县衙公堂内正上演着纸人大战入侵者。 宋家人齐齐缩在角落里,瞪着眼半张着嘴,神情复杂看着半人高的纸人把人按地上,用纸刀死命地往上戳。 戳了快半个小时了都,伤害不能说没有。 来了一共仨人,全是吓过去的。 第69章 你觉不觉得咱俩有点像狗腿子? 第51章 让齐钺顾妄和十多个官差留下来整顿松安村的村民,宋铮带着那几个受害的姑娘回了县衙。 百姓自觉的很,离得近的自发回家拿了绳子,动手的时候松安村的村民一度还想蹦跶,好在留下帮忙的人多,皆在掌握中。 “宋大人走前吩咐过,敢出幺蛾子就先把那三十大板打了,打死算死罪,打不死算你们暂时罪不至死。” “劝你们老实点,你们可是给刘狗官办事的人,去了江州城不一定会死,挨了三十板子可就不一定了。” 逃跑不行,有些人又开始跪地求饶,那些百姓对视一眼,也不含糊,直接上手按人。 百姓这辈子最恨两种人,拍花子,卖妻卖女求荣的畜生。 “呸!干了这种事还有脸活?你要是凭本事去抢,老子还高看你一眼。” “打,狠狠的打!大人说了,打死算死罪,打不死就先活着。” 齐钺正在查看周云昌和周家管家的伤口,听到这话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当时情况复杂,下次应该不至于再干那种事了。 顾妄也站在一旁观察来两人的尸体,周云昌的身体很凄惨,身上被咬的血肉模糊,肚子都破了个洞,血迹从村长家的方向一路延伸到这里,死了倒没什么奇怪的。 那个管家的伤势也不轻,但也瞧着还没到断气的地步,人也跟着死了? 他想起当时的情况,这俩人被几个鬼东西撕咬,濒死之际宋铮过来对着空气说了什么,紧跟着那几个鬼东西就不见了。 抬眼望去,他抬脚向前,在宋铮和鬼差交谈的地方停下。 四下打量,地面上隐隐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顾妄摸着下巴,他记得宋铮那时似乎在跟什么人交谈,表情还挺谄媚的。然后往这边指了指,人大概,就是那时候没气的。 心里不禁疑惑,姓宋的当时在跟谁说话?去报案的那个女鬼,孙....彩梅?他让那女鬼把周云昌主仆带走了? 思索间,齐钺注意到他的异样,好奇跟过去。 “你在想什么?” 顾妄一顿,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清澈。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那姓宋的小县令真挺有本事的,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有本事的话齐钺认可,凭宋大人的能力,若是对这里没把握,他完全可以带着家人隐匿别处。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个真不好说。 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神之说又不用科举,谁又能说乡野学子就只有提笔书写的能力。 “不管他以前是谁,他现在是梧桐县的县令,是能帮我们的人。” “这倒也是。” 顾妄手叉腰,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两个月来,这问题齐钺已经听了不下八百遍,明明宋大人在知道他姓齐之后就能猜想到他是为了上一任县令而来,这很难猜吗? 齐钺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走,顾妄忙跟上。 “喂,好歹共事了俩月,怎么还是一言不合就摔脸子?” “祖上有训,齐家人不必搭理傻子。” 顾妄闻言也不恼,他又不是蠢,当真猜不到。 就是看齐钺天天绷着张脸,没话找话想逗一下,毕竟平时不是事关来这里的目的,姓齐恨不得一句都不搭理他。 衙门那些官差又天天把他当大爷供着,迟迟找不到要找的东西,他无聊的紧。 “哎,你觉不觉得,咱们俩现在有点像是那姓宋的狗腿子?” 齐钺.... 松安村内没了阴魂作祟,惨叫哀嚎声较之前却更加惨烈了,这次是板子落身上实打实的疼。 那些百姓还会手下留情,李大嘴等人可不会。 大人说了,当官差得有血性。 只要咱们占理,只要对方犯事,敢蹦跶,大耳瓜子抽就是了,罪加几等就抽几等。 现在抽人,以后抽鬼.... 宋铮带着那些受害的姑娘回到县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路上那些百姓依然是远远跟在他们后头,时不时的窃窃私语,有心想上前问些什么,又觉得和衙门的关系还没到能随意问东问西的程度。 就是问了,宋铮也不见得能告诉他们。 “松安村阴气太重暂时不适合人长待,后面我会让人把村子封上,你们暂且先待在县衙吧。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你们随时可以自行离开。” 终于从地狱般的地方逃离,最初绝望过去,一路上几个姑娘都是神情恍惚的状态。直到跟着宋铮踏进衙门大门,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落到实处。 她们真的得救了,再也不会有人逼着她们承受肮脏不堪的痛苦,再也不会被关起来面对难以启齿的折磨。 九个人齐齐跪下冲着宋铮磕头,哀求道。 “民女愿意终生待在县衙为奴为婢,求大人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 “我们愿意一辈子在县衙做牛做马,请大人收留。” “我们什么都不求,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几个姑娘压抑着哭声,梧桐县之大,已经没了她们能去的地方,更别说还拖着这副肮脏的身子。 都是年轻稚嫩的脸庞,宋铮微叹,家里一共就六个人,哪里就能要那么多奴婢? 但知道她们死里逃生,眼下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充满了恐惧。 她们肚子还有周云昌种下的恶果,想来是不会留的,堕胎月份小危险小,月份大危险也大,现在拒绝了无疑是让她们去死。 “行了,都起来,暂且先待着。本官说了,等这件事彻底过去再说,” 先把身子养养,这种事得问问她奶和二婶,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办法。 想到冯老太,她忽然抬头,远远隔着仪门朝着公堂方向看去。 从进县衙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县衙里居然没有点灯? 走前她让宋家人待在公堂,这会天都黑透了,不至于一点光亮都不弄出来。 虽说腿脚利索的官差都去了松安村,可李八斤还在县衙。 出事了? 宋铮心中咯噔一下,嘱咐道。 “你们站在这别动,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70章 可以嫌弃她这个人,但不能嫌弃她的纸人 刚回来,现在外面有不少百姓盯着县衙这边,宋铮也不怕她们有危险。 倒是衙门内一片静谧,让她有些慌。 然而等她穿过仪门匆匆赶到公堂才发现,担心多余了。 进屋就见门口地上坐着三个人,五花大绑堵着嘴,脖子上还套了枷锁。 听到动静一抬眼,就见一黑黢黢的人站在门前,吓得一声惊叫,嘴里“呜呜”往一起缩。 声音惊动了桌案处昏昏欲睡的众人,李八斤等几个留守官差猛地抽出刀,厉声问。 “什么人?” 宋铮出声。 “是我,大晚上的,你们怎么不点灯?” 大晚上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还以为让人偷家了呢。 听到她的声儿音,众人纷纷一喜,冯老太迷迷糊糊地起身就要喊“大丫”,结果李八斤比她更快一步,激动道。 “大人,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快快快!快把灯点上!大人回来了!” 王冲等人掏出火折子,随着两盏油灯亮起,宋铮也看清了屋中情形。 宋家人和剩下几个腿脚不方便的官差一个没少,都挤在桌案边,上面还有吃剩的饭菜。 她走前布置的纸人阵散落在地,五个纸片人身上已经没了阴气。 留给宋永庆的领头纸阴兵也掉在门口,脑袋身子已经分了家,手里的小剑卷了刃,可见战况之惨烈。 而更让她讶异的是,那三个被五花大绑套上枷锁的人身上同样穿着差服,只是样式不一样。 宋铮皱眉,没记错的话,这三个是江州城的人。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江州城的官差?” “唉,别提了。” 冯老太揉揉眼,和宋长喜一前一后踱到宋铮身边,见人好端端的没受伤,才放下心来,解释道。 “你带那些人走了后我们就待在公堂里没出去过,一直都好生生的,眼看都没太阳光了,左等右等不见你们回来,那几个官差就寻思去弄点吃的。 结果他们几个前脚刚走,正好天要黑不黑的时候,这三人就偷偷摸摸进来了。” 宋铮布置那些纸人其实主要是怕有狗急跳墙的百姓,宋家人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抓了那么多村民动静闹的有点大。 没想到县城百姓没等到,等到了三个外来货。 三人身上带着佩刀,鬼鬼祟祟的进公堂,看到宋家人后愣了下。 宋长喜他们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见人穿着差服还以为是县衙的人,直到对方抽出了刀。 宋永庆见事不好,二话不说,直接就戳破手指,按照宋铮的吩咐给纸人点了睛。 第52章 纸人眼睛亮起的同时,屋中顿时阴风大作,就见地上的五个纸片人冲天而起,围着那头戴尖帽的纸人转了好几圈。 宋永庆手一哆嗦,纸人稳稳落地,而后迎风大涨半人高,顶着脑门上硕大的“三才者,天地人”就奔着那三人去了。 当时那场面,宋家人震惊过后的表情是极复杂的,跟他们的心里一样复杂。 自打宋铮走后他们就做足了心理准备,那么大动静,他们还以为能召出来什么厉害东西,实在没想到…… 不过他们自家人不怕,不代表外人不怕,宋家众人就带着满脸的复杂,看着那三人尖叫,奔逃,摔倒,然后不省人事。 再然后,就是纸人举着“一而十,十而百”的纸剑挨个戳了他们半小时。 最后也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剑卷了口,那纸人突然“忽悠”一下就变回去了。 李八斤他们端着饭菜过来,就见地上躺着仨人,打眼一瞧,不是自个县衙的,随手就将人给绑上了。 宋铮无语,表示你们可以嫌弃她这个人,但不能嫌弃她的纸人。 时间紧条件少,手里缺东西,聚阴阵都摆不出来,她还能给召个牛头马面上来不成? 这破地方谁知道会有外来者,她那纸人阵吓那些百姓简直够够的了。 冯老太咂着嘴,还有些可惜。 “早知道该让你爹喊人的,还浪费个纸人,那东西,给春丫稀罕坏了。” 宋铮…… 一家人还能不能相亲相爱了? 刘氏和宋永庆笑了一下,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人就打了一个照面就吓晕了不是。 宋永庆问起周家的事。 “事情都解决了没?那两位公子和其他人咋没跟着你回来?” “算是解决了,他们留在松安村处理后续的事,我等会跟你们讲。” 宋铮从刘氏怀里接过宋春丫,捏捏小丫头瘦黄的脸。 “二婶,衙门口有几位跟着我回来的姑娘,都是可怜人,你跟奶去把她们带到内衙,我一会儿就过去。” 刘氏和冯老太对视一眼,点头。 “嗳,那我们先过去。对了,还饿着吧,奶顺带给你做点吃的。” 王冲闻言立马把事揽过去,积极道。 “我去,我去就成,厨房晚饭做的多,都在锅上温着。” 他的拐棍已经扔了,他腿上的伤没那么严重,就是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宋铮点点头,让宋长喜和宋永庆帮着一起去多端点,直接端去内衙,那些个姑娘都没吃,让她们多吃些。 宋春丫眨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等着人都离开了,这才搂着宋铮脖子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小小声道。 “大丫姐,我可想你了!” 声音轻轻软软,给宋铮听得甚是舒坦,这大概就是某些人追求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了。 李八斤几人很有眼力见的在旁等了等,等兄妹俩稀罕完,才用脚踢了地上那三个已经吓到眼神涣散的人。 “大人,他们怎么办?” 宋铮把宋春丫放下,让她去官椅上坐着等。 随后收了脸色,示意他们将三人堵嘴的破布拿掉,随口问。 “先审了没有?刘守垣让他们来梧桐县做什么?” 李八斤等人愣了愣,恍然。 这一年多都没有其他人愿意往他们梧桐县来,突然来了三个外界的官差,他们只觉得稀奇,以至于忽略了人是江州城来的,是那个刘狗官派来的。 “回大人的话,我们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醒了问话也不肯说,像是吓傻了一样。” “大人,那狗官不会是派人来抓您吧?” 宋铮摇头,周云昌带人来衙门抓她就是得了刘守垣的话,这三人进县城后应该没去周家,而是直接来的县衙。 不然他们稍微注意点就能发现,今天整个县城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在。 第71章 一生一个没屁眼 三个官差确实是吓得不轻,一直就知道梧桐县古怪的很,他们从进城后就提心吊胆,进了县衙后果然就让他们给遇上了。 梧桐县真的有鬼啊,老大个纸人,手里拿着刀就奔他们来了。 整个县衙里都是鬼..... 三人哆哆嗦嗦,一问就直打摆子,李八斤踹了几脚都没把人踹回魂。 宋铮看看破败的县衙,漏顶的公堂,以及外面的黑灯瞎火。 四处破破烂烂,人又少,风一刮,别说,还真有点阴间的味道。 唉,说到底还不是江州城造的孽? “先关进大牢吧,让他们醒醒脑子,天亮了再问。” “是,大人。” 李八斤几人上前将人嘴重新堵上,动作粗暴地拖了下去,大人问话都不回答,是该好好醒醒脑子。 宋铮则是抱起宋春丫回了內衙,冯老太和刘氏已经把人领了回去。 两人都是过来人,一眼就瞧出这几个姑娘都怀着身子,又听了宋铮说都是可怜人,猜想大概是在家受了虐待。 宋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冯老太本来打算先把人安置在内院,反正屋子多,挤一挤就成。 王冲正好和宋长喜三人端着饭菜赶来,王冲见状提醒,内院是专门给官员家属居住,这不符合规矩。 “老太太,內衙里有专门的下人房,收拾收拾足够她们几个人住的。再说大人和二位老爷都在,需得避讳着些。” 宋家人随和,他们做属下的就得时刻警醒。 大人那般年轻有为,没媳妇没小妾,连个暖床丫头都没有,有些规矩就得守紧些,免得以后出了什么四五不着六的事。 冯老太倒是没想那多,她是突然记起孙女还女扮男装着呢,人多容易坏事,确实不能住一起。 “那就把那下人房收拾收拾,今晚凑合一下,明个再说。” “成,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被褥,先凑合一宿。” 刘氏说着就让王冲带路,被石凤儿拉住,小姑娘红着眼跪下。 “二夫人莫要忙活,您能留咱们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哪能让您和老太太给咱们铺被子,我们自己来就成。” 她一跪,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下,磕头。 “宋大人救了我们,又收留了我们,如此大恩,就是做牛做马也回报不了。” “我们以后就是府里的丫鬟婢子,啥粗活累活都能干,老太太和二夫人只管使唤。” 对她们来说,宋大人能留下她们已经第二大恩,住在下人房才更加安心些。 冯老太和刘氏被一口一个“老太太二夫人”叫的头皮发麻,瞧着那一张凄苦的脸,跟宋家刚离开宋家村那会如出一辙。 刘氏反应过来赶忙伸手去扶人。 “赶紧起来,地上凉,都快起来。” 冯老太也是拉完这个拽那个,叹气道。 “成,你们自个收拾,先吃饭,先把饭吃饱了。啥夫人太太的,县衙都成啥样了,都是凑数的。” 宋铮带着宋春丫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安排去了下人房。 宋长喜专门给她留了饭,正吃着,冯老太和刘氏过来了。 老太太面上一片愁苦,进屋后就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刘氏没有说话,一家人都坐下后,宋长喜才问。 “咋了娘?怎么还唉声叹气的?” 老太太闻言又叹息一声,能咋,为往后的日子发愁呗。 “大丫啊,咱家是不是得想办法干做点啥啊?奶瞅着那顾的不能一直待在县衙,咱这么多人也不能老吃人家的。这一下又来了这么老多,那小姑娘瘦的,啥人家这么狠心,都还怀着身孕呢。” 估摸是真没地方去了,不然孙女也不能把人都领回来,冯老太也没多说,就是有些愁的慌以后咋办。 都怀着身子呢,也不能真让干点啥。 饿到现在,宋铮一连啃了两个馒头,等肚子里有点食了才慢慢吸溜着粥,将周家和松安村干的那些勾当都说了一下。 “那村子阴气重,待久了就算孩子真足月也生不下来,她们肚子里胎是不能留的。就是现在身体差的很,堕胎的话估计会撑不住,时间久了也不行,月份大了也会有危险。” 屋内寂静了一瞬,冯老太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猪狗不如的东西!丧良心的畜生!都说虎毒不食子,那些个人连畜生都不如啊!” “畜生东西!这种人咋配当人爹娘?尽可着姑娘祸害!他们连当人都不配!” 老太太气到手都发抖,宋长喜和宋永庆心里直冒火,刘氏也红了眼,这世上居然有当爹娘的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那才多大的姑娘?为了过好日子就能往地狱里推。 “就该让他们去死,下辈子投胎都当畜生!” 试想一下,谁要是敢动他们家的孩子,拼了这条命不要,他们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这世上咱们看不到腌臜事多了去,奶,您别这么激动,当心气坏身子。” 第53章 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当官的最是能见识到人性的多样化,宋铮道。 “现在主要是先解决那些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人留不留等事情解决她们把身子养好了再说。不然就请大夫吧,多请几个。 今日那些百姓都见识到了真相,想来不会再为难县衙的人。 以后你们想出门就出门,记着让县衙的人跟着,咱们不防君子,防小人。” 最重要的是防江州城的人,谁知道县城还有没有跟周家一样的狗腿子。 冯老太深吸了口气,表示那都不急,胎不是说打就打的,再养几天再说。 “大丫啊,你告诉奶哪里有阎王像,明儿奶去请一尊回来供着。阎王爷保佑,让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当畜生,一胎生十个。” 宋长喜愤愤接话。 “都生公的,一生一个没屁眼!憋死,重生!” 宋永庆咬牙切齿。 “再生还是没屁眼!” 不是喜欢儿子吗,阎王爷保佑一胎十八个。 宋铮..... 头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宋家人粗糙的正义感,别说,真挺解气。 第72章 把人往城门口一放,就等于正面开战了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夜里子时,宋铮盘膝而坐,准时动用幽冥镜。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三遍咒语喊完,镜面意料之中的没什么反应。 对着月光,上面一丁点阴气涌现的痕迹都没有。 宋铮又念了几遍,便没有再继续。 老丫挺上次下线下的急,还似乎透露了点底下不让透露的事,估摸一时半会都联系不上。 那两个鬼差应该已经把周云昌和松安村的鬼带下去了,还有那几个糊涂鬼,也不知道问出来点什么没有。 还有那俩鬼差走时说的话,宋铮有些头疼。 白无常是地府的拘魂使,主要职责就是接引魂魄,拘捕滞留人间的阴魂,像梧桐县这种死了人却没去地府报到的情况,找白无常的确合适。 不过这里陆老柒自己的管辖处,出了事往大了说是他掌管失误,往小点说,解决了功德一件,他居然舍得让出去?这就不太正常了。 看来,情况是真的很严重。 宋铮咬了咬指甲盖,总觉得还得出事啊。 说不着急是假的,毕竟答应了齐钺查上一任县令的事。 猜的没错的话,齐县令和三个失踪的村子就在地府正在查的事里面。 上来的不是熟鬼,她不好掺合啊,总不能告诉那两人先别着急,有地府来的鬼差正在调查,他们安心等结果吧? 收起幽冥镜,宋铮沉思片刻,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薄册翻开,正是齐钺给她的那本。 比起书房关于一年前的记录,这册子上记着上大到齐县令来到梧桐县所审过的每一件案子,小到日常做过一些有痕的事,看的出这两个月来齐钺一直没闲着,将能查到摸到的都寻了一遍。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就是他多次涉足村子失踪处观察到的东西了。 比如三个村子相邻,又跟发生地龙翻身的村子相距甚远。 记:两次灾害应不存在什么关系。 比如消失之处成了荒地,一年来却未曾生长出草木。 记:一年前那场雪应是所有异常的源头。 诸如此类看似有用实则没什么用的记录很多,正如她自己所说,这些都是常人肉眼可见能猜想到的事,一年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谁也不知道。 再加上百姓对他们设防,当初熟知此事的村民更是讳莫如深,问不得半点。 这也是麻烦处,百姓对当年的事忌讳的很,周云昌没了,虽说百姓对县衙的看法稍稍有所改善,但想正大光明去查当年的事恐怕还不到火候。 看来,还是得动用非常手段。 第二天一早,宋铮拨巨款让李八斤出去买装备。 黄纸,贡香,锡箔,蜡烛红绳子等等,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黄纸和锡箔多买些,其他随意,对了,有朱砂的话也买点回来。” 李八斤手里揣着二十两银子,以为宋铮要行祭拜仪式,迷迷糊糊都出衙门大门了,又突然折回头。 “大人,需要买贡品吗?” “不用。” “那,冥纸呢?” “也不用,那东西地府不收。” 宋铮摆手示意,让他赶紧去,别问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所有的丧葬品底下都收,正儿八经烧下去能有用的东西都得经过加持,那种市面上量产的没有灵气也不带阴气,撒出去主要起一个烘托气氛的作用,烧再多也只是一堆灰。 没有遇到真正有本事的丧葬铺子,就是散尽家财,祖宗阴寿未尽前在底下也只是个穷鬼。 不过梧桐县这地方能有家开得下去的丧葬铺子就谢天谢地了,宋铮压根没指望能遇到正儿八经吃那口饭的。 等了许久,李八斤还没回来,顾妄等人押送松安村的大部队先进了城。 动静挺大,县城里的百姓几乎都露了面。 顾妄齐钺两人打头,后头四个官差分别拖着周云昌和周府管家的尸体,自发帮忙的正义百姓手持棍棒锄头跟在队伍最后头。 剩下李大嘴和其他官差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两侧,抬头挺胸,眼睛偶尔斜视。 路两旁都是早早等着的百姓,经过一晚上,周家的事已经彻底在县城传开,天不亮街边就站满了人。 所有人对着松安村村民露出的表情都是深恶痛绝。 县衙代替朝廷,那周家现在就代表江州城的狗官。 被欺骗和被背叛的怒意到达顶峰,所有百姓齐齐声大喊,让那些村民滚出梧桐县。 李大嘴等人目光时不时盯着百姓手里提着的东西,直到那些石头泥块烂菜帮子直冲松安村村民的脸,他们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以前,这些都是砸他们的。 路过县衙门口,队伍停了停,齐钺上前两步,神色有些复杂地提醒宋铮。 “大人想清楚了,今日若是把这些人往江州城城门口一放,就等于和刘守垣那个狗官正面开战了。” 宋铮面带微笑,都说是狗官了,说的跟不正面刚,那狗东西就能放过她一样,昨晚那三个还在大牢待着呢。 “我知道,你们快去快回,我还等你们回来抄家呢。” 说着,她冲周家方向抬抬下巴。 人死家还在,就在昨晚冯老太忧心那么多张嘴吃饭问题的时候,宋铮突然想起来,这种情况她是可以抄了周家家底的。 上头没人,还不用上交,衙门的启动资金这不就有了。 顾妄就纳闷了。 “大小是个官,你怎么整天都跟掉钱眼里似的?” “你懂啥,人活着需要钱,死了需要钱,不死不活也需要钱。” 就在昨天晚上县衙才添了九张嘴呢,宋铮表示她压力山大呀。 顾妄上下打量她一眼,一抬手,大部队继续前行。 齐钺冲她微一点头,也抬脚跟上。 百姓还在追着扔石头,看到宋铮这位新上任县令时,眼神多少都有些不自然。 宋铮倒是没什么表情,两手一背,迈着四方步回了县衙。 愧疚吗?愧疚就好。 第73章 都记上,抄家的时候一道抄了 李八斤到丧葬铺子的时候掌柜一家几口去街上凑热闹了,回来后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才把宋铮要的东西凑齐。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这东西本就不好卖,都不知道放了多久,黄纸捏在手里还有些发潮。 锡箔一共就几张,香烛底下都长毛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不贵,大多都是半买半送的,一共才花出去三两半银。 书房内。 宋铮拿着回潮的贡香,第一次有了钱花不出去的烦恼。 进江洲城前怕有人查一张黄纸都没买,当时想的也不是什么吃喝之类的消耗品,梧桐县缺什么也不会缺这些东西。 哪知缺是不缺,都放长毛了。 李八斤瞧着她的脸色,解释道。 “梧桐县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愿进来,铺子断了进货路子。自打一年前雪灾过后,田间庄稼地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好在是县衙没了,百姓也不用交粮食税,但收成也只勉强够糊口的。 这百姓温饱都是问题,哪有闲心和力气逛街,铺子的东西卖不出去,可不就存着压箱底了。” 不仅是丧葬铺子,县城不少铺子都是即将关门的状态。 大户人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见苗头不对早就跑路了,留下的都是没钱没权没处去的。 长时间不与外界联系,店铺没有进货渠道,也卖不掉,全部关门是迟早的事。 第54章 李八斤安慰宋铮。 “大人,咱凑合着用吧。要不,属下帮您拿到厨房烘一下?” 宋铮叹了口气,算了吧,本来能用的就不多,别一个不小心再给烘没了。 “既然铺子没有供货来源,那米面铺子不是早该关门了,衙门吃的粮食都是哪来的?” “是南街张记......” 李八斤突然顿住,对啊,百姓把粮食看的跟命一样,定然不会往外卖。可城中粮食铺一直开着门呢,那些粮食是打哪来的? 宋铮心中明了,又问。 “卖的什么价钱?” “回大人的话,衙门里吃食这一块儿都是厨房吴大脑袋负责的,买的东西次次都有记账。属下记的清楚,糙米是十五文,粗面十八文。 这....精米六十文,细面七十文,陈旧的白米一百二十文.....” 李八斤皱着脸思忖,宋铮瞥他一眼,跟着补充。 “猪油一斤一百五十文,粗盐一斤两百四十文,细盐一斤五百文。” “大人,您怎么知道!” 李八斤很是惊讶,的确是这个价钱,大人和家里人刚到县衙又没出去买过,咋知道的? 宋铮冷笑,他们是没在梧桐县买过,但是在江州城买过,省城同等价钱的米面粮油,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把这些铺子都记上,晚点抄家的时候一道抄了。” “哎哎,是。” 大灾过后粮食价格一路飞涨,都是必需品,不买又不行。 县衙吃了近一年的糙米粗面,也是顾妄来了之后伙食才大大的改善。 衙门如今花出去的每一笔银子都有做账,精米细面往回买,一文不便宜不说,要是赶上掌柜心情不好还得贵上几文,他早就看那掌柜不得眼了。 大人说抄,那就一定能抄! 李八斤昂首挺胸,如果两天对宋铮恭敬是因为县令这个名头,那县衙众人如今对宋铮的敬畏那就是完全出自内心了,尤其是听说了松安村的事之后。 还有些感慨和可惜,要是一年前梧桐县的县令就是宋大人,也许梧桐县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齐大人也就不会失踪了。 齐大人为官太善,一心为民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还是宋大人这样又争又抢说动手就动手的好。 想到这,他又有些忧心。 “大人,顾公子和齐公子带着人去江州城了。那姓刘的狗官最是睚眦必报,咱们这么大阵仗,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会。” “啊?” 没想到宋铮应的这么干脆,李八斤愣了下。 “那,他要是一怒之下对梧桐县做什么.....” “那不会,越是手眼遮天的人越是怕死,短时间内他不会动手。” 松安村布置的那些东西不是周云昌能接触到的,刘守垣应该是知道点什么,对梧桐县有所顾忌。管不了又不甘心,才想到弄出周家这么个狗腿子出来。 “不过,咱们确实该防着些,从今天开始安排人轮班守在城门处,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来禀报。” “是,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对了,去把昨天闯县衙的那仨人带过来,一晚上过去也该醒神了。” 宋铮把受潮的黄纸一张张摊开,心里想着反正要晾干,一会敬完天地布个聚阴阵都扔里头,就算是加持了。 然而话说完没听到动静,一抬眼,见人还在屋里杵着。 “还有事?” 李八斤摇头,手摸着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心虚模样。 那眼睛闪的,宋铮都要相信光了。 “怎么,人跑了?” “没,没有。” “人死了?” “也没。” “疯了?” “也,没有……” 宋铮不吱声,就那么平静地望着他。 李八斤被看的心更虚了,一跺脚。 “大人稍等,属下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宋铮翻了个木登登的白眼,无语,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吧。 书房门没关,人刚走没多久,冯老太和宋长喜就找了过来,老太太敲敲门框。 “大,子安呐,没耽搁你事吧?” 来了这几天,宋家人对着宋铮那张脸都没把宋子安的名给喊顺口,实在是别扭。 就连第一个同意这事的冯老太都别扭,更何况是其他人。 宋铮也很无奈。 “奶,爹,咱们现在接触的人少没啥,以后接触的人多了,你们天天一口一个‘大子安’,早晚得露馅。” 没人查还好,要是的有人起了疑心,稍微顺藤摸瓜的查一下,就知道宋子安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宋大丫。 冯老太龇着个牙,还觉得挺乐呵。 “那咋整?从小叫到大,一瞅你就是大丫。刚开始不习惯,过段时间习惯就得了。” 宋爹寻思寻思,给出了个馊主意。 “叫子安不别扭,要不叫狗蛋?这名多年没叫了,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小名,大狗蛋。” 那还不如‘大子安’呢..... 宋铮放下手里黄纸,一摸下巴,试探着道。 “当官的名是名,字是字,不然我字‘铮’,你们叫我宋铮?” 宋争? 老太太和宋长喜面面相觑,琢磨一下,摆手。 “啥字不字的,那不好听。争来争去的多累,还是叫大丫贴心。” 宋铮..... “算了,随你们喜欢。奶,你们这时候来找我是有啥事吗?” 第74章 一个人久了,人比较容易变态 没有其他事,两人找过来还是因为糊口的问题。 王冲与宋家人说了衙门在县城外有数十亩地,一些是衙门自配,一些是之前的县令盘下来的,先前百姓不待见,衙门的人也不敢去种,一直荒着。 “唉,我瞅这县城鬼里鬼气的估摸也找不着啥活,县衙空出来的地方不大,种满菜也不够咱吃的。 我就跟你爹他们合计了一下,待在县衙也帮不上啥忙,有地就种地,好歹来年有粮食吃。” 一早趁着外头热闹宋家人出去转了转,县城那些酒楼铺子关门的关门,没关门也没啥生意。 就是有生意,县令家里人去给人干杂活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一家人一合计,还是得是种地。 宋爹道。 “叫王冲的官差说衙门库房还剩些种子,种不了那么多,咱先种些,起码来年有盼头。” 宋铮倒是没什么意见,有地能种是好事,江洲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刘守垣一天不倒台梧桐县的人就一天接触不到外面。 这种时候有再多的钱财都没用,只有粮食充足才是正道。 “等这几天彻底安生下来,让李八斤他们带你们去瞧瞧。” 冯老太表示这些琐事不用她分心,她就是有些担忧。 “大丫啊,这梧桐县以后就这么地了吧?不会再出别的啥事了? 别前脚咱把种子种下去,后头又是雪灾又是疫病的再重来一遭?” 种子不多,万一种下去又出了事,那不白瞎了。 宋铮犹豫了一下,这个她也不能保证。 “这咱们来的时间不长,又事赶事,我还没抽出手去那几个村子看看。 事情一直搁这没解决,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能确定的是,一年前的雪灾和地龙翻身并不是自然地质灾害,想了想,她道。 “要不再等等,荒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十天半月的。” 不种地也知道庄稼有种有收才能周而复始,种子不多,要是种不出庄稼地就彻底空那了,还浪费人力。 冯老太点头,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个事干还得等。 不过不能种也不能硬种。 “闲着也是闲着,咱一会先去捯饬捯饬那些种子,等啥时能种了再说。” 宋铮点头,正好这时候李八斤和其他人把那三个江州城的官差带了过来,动作十分麻溜。 三个光秃的脑袋一跪下,冯老太和宋长喜觉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对上宋家人错愕的目光,这下不光是李八斤心虚了,另外三个也虚的很。 “咳,大人,人带来了。” 冯老太瞪着眼,一脸的不能理解。 “这是咋了?” 没人说话,李八斤干笑两声。 “回老太太,属下等昨晚按照大人吩咐给他们醒脑。 他们不老实,就顺便用了点刑。” 衙门里手脚麻利的昨天都跟着去了松安村,剩下带伤的留守官差闲的没事干,昨晚上在牢房审了一夜的人。 什么辣椒水老虎凳,火烧裤裆剃头刀.....嗯,都用上了。 宋铮嘴角抽了抽,果然,这些人是平时吃的少睡的少,没啥娱乐活动,一天天心理憋变态了吗? 她眼神略过三人光秃秃的脑袋落到他们红肿的眼眶上,心想这地方居然还有辣椒? 不,这不是重点。 第55章 望着三人比昨天还恍惚的神情,她以手捂脸。 “问出来什么没有?” 四人齐刷刷摇头。 宋铮…… 气氛有些凝固,四人中,伤了胳膊的王大志斟酌了一下说辞。 “回大人的话,昨晚咱们软的硬的都用上了,可这三人死嘴硬的很,只说刘狗官让他们来找官印。 真是笑话,朗朗乾坤之下,就是江洋大盗也不敢大白天闯进别人家行凶,他们明显是说谎。” “所以,你们就折磨了他们一晚上?” 宋铮看看那三人复杂的表情,肿着眼泡,嘴是咧着的,脸上却是痛苦到要哭不哭感觉,很难形容他们昨晚到底遭到多少非人的虐待。 她倒是觉得他们说的大概是实话,江洋大盗不敢大白天行凶是因为知道人家家里有人,他们三个敢大白天闯进县衙,或许是以为县衙是空的。 估计进来时想着能碰到鬼,都没想到能碰到人。 不过,刘守垣要找梧桐县县令的官印做什么? 想往梧桐县县衙甩什么罪证? 思索间,宋长喜忍不住说了一句。 “人都这样了,八成说的是真的。这衙门审犯人不都是打板子,抽鞭子吗这怎么跟傻了似的?” “宋老爷有所不知,审一些嘴巴硬的犯人,痛刑就不如剃刑和笑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大禹国,非僧人剃光头发是对其和家人莫大的侮辱。 笑刑有多种,比如,往犯人脚底抹上蜂蜜,牵来一只山羊,让山羊用舌头去舔。 笑到极致比痛到极致要难以忍受的多,这些都属于击破犯人心理防线的刑法。” 不过感觉不管用,这三人嘴死硬死硬的,他们今晚准备实行痛刑了。 宋长喜听着就倒吸了口凉气,不禁对那三人深感同情,想想就比死了还难受。 冯老太同情的同时,注意力被羊给吸引去了。 “衙门里还有羊呢?公的母的?有几只啊?我咋没瞧见?” 羊养好了比猪也差不到哪去,要是能有两只,以后养些小羊崽子也挺好。 老太太心中欢喜,李八斤几人却默默挪开了视线,各自看鞋面。 盯着他们越发心虚的脸,冯老太脸上笑容慢慢淡了去,反应过来点啥,忽然变了脸色,拔腿就往外跑。 “你们几个挨千刀的,我的骡子哟.....” 宋铮…… 宋长喜…… 昨晚上想死的估计不只这三个人。 宋铮无力地摆摆手,下去,都下去,她暂时一个字都不想问。 “那什么,现在出门不会挨石头了,记着从现在开始多攒些钱。以后要是有条件,就讨个媳妇。” 一个人久了,人比较容易变态。 第75章 越来越像狗腿子了 江州城府衙,一个守城兵得了通报,急急忙忙进了耳房。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师爷忙一压手,出声呵斥。 “有什么说什么,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看了眼正在小憩的刘守垣,人这会已经睁了眼,赵师爷见状立马奉上刚沏好的茶。 “大人,您好些了没有?” “老毛病了,不碍事。” 刘守垣按了按眉心,伸手接过茶盏,掀起抬起杯盖闻了一口,面上的疲惫稍缓。 “说吧,出什么事了?” 来人看了师爷一眼,压着声音禀报。 “回大人,城外来了不少村民,都是从梧桐县来的。领头的人说那些人卖妻卖女,助纣为虐犯了大罪,梧桐县县衙地方小关不下,就,就都给您送来了。” 刘守垣喝茶的动作一顿,刚缓和的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 “你说什么?梧桐县的人?” “是的大人,那些村民皆被绑着手脚堵了嘴,统统打过板子后被梧桐县的衙差扔到城门口。其中还有两具尸体,说是姓周,大人您认识。” 守城兵小心看了看他的脸色,垂着头继续道。 “他们说,他们说那周姓周强抢民女,草芥人命,苟同村民用未出世的孩子作药引。如此天穷凶极恶丧尽天良之人梧桐县容不下,那姓周的梧桐县县令已经帮大人处理了,至于其他人,要杀要剐还是乱箭射死全凭大人您做主。” 话刚说完,刘守垣的茶盏便狠狠拍在了案几上。杯中茶水四溅,茶香味中溢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真是岂有此理!简直大胆!” 刘守垣震怒,怒极反笑。 “好的很,真是好的很!” 赵师爷上前给他顺气,问那守城兵。 “人呢?赶紧带过来啊。” “人,人这会都还在城门外趴着呢。” “我是说的是梧桐县那些衙差,都带过来,敢来江州城闹事,真是不想活了!” 守城兵缩着脑袋,磕巴道。 “他们,他们把人丢下就回去了,属下们想拦,可领头的两人功夫了得,伤了咱们不少人....” “什么?居然还伤了人?” 赵师爷不敢置信,敢对守城兵动手,梧桐县那些老弱残兵不要命了? “大人?那个县令?” “哼,本官还没有找他,他倒是先跳到本官跟前来了!” 刘守垣冷笑,眼中隐隐生出戾气。 短短时间就能查到周云昌是他的人,将人杀了后大费周章闹到江州城,此番举动无疑是公然挑衅。 一个农家子,他倒是小看他了。 下方,那守城兵抬头,战战兢兢地问。 “大人,那,那些村民怎么办?真就地射杀了?” “不可。” 赵师爷出声制止,冲刘守垣道。 “大人,这个时辰应是百姓往来城中最密集之时,梧桐县沉寂了一年多,最近都没发生什么大事,一个村数百人,要是都杀了会不会引起周边百姓抵触。 如今风头正紧,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县令而已,等过了这段时日再抽手收拾即可。 这时候可不能意气用事啊,要是惹恼了那位......” 说着,他眼珠子一转,凑在刘守垣耳边道。 “大人,不如.....” 刘守垣静听着,眼神闪了闪,末了,缓缓点头。 “那依你说的去办....” 江州城城门外,齐钺和顾妄隐在暗处,一直看着江州城官兵把那些百姓带进城才离开。 即使没在跟前,也能猜想到刘狗官得知事情后气急败坏的脸。 虽然不疼不痒,但足够膈应人的。 “这下人算是彻底招惹上了,接下来,就看那位小县令接不接得了江州城的怒火。刘守垣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想要扳倒一方朝廷命官,是要有足够证据的。 姓刘的做事谨小慎,又在这里盘踞多年,算是一手遮天,有证据也递不出去。 齐钺倒不这么认为。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权无势说明没有牵连,这样人的要是破釜沉舟,未必不能在方寸之地撕开一个口子。” 更何况这个无权无势的人,他还有常人所不能的手段。 顾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 回到梧桐县时已经是未时。 人多走的慢,挨个打板子又耽搁了点时间。 好在跟着正义百姓居多,打完齐齐把人放城门口后,就和县衙的官差先一步回去了,顾妄和齐钺留下断后。 当着城门处来来往往百姓的面,刘狗官不敢再大肆射杀,打板子是怕江州城不收人,他们走后那些村民自己跑了,带着伤就跑不动。 没想到,刘狗官居然让人把那些村民都拖了进去。 两人回到县衙时,宋铮正组织人手去周家抄家,正好他们回来,宋铮迎头一招手,只一眼神,两人默契地跟上。 走到半道,顾妄后知后觉。 “我怎么觉得咱俩越来越像狗腿子了?” 齐钺没吱声,同行官兵扭头看他一眼,满眼疑惑。 见过有人往脸上贴金的,还没见过往脸上抹屎的。 不过当大人的狗腿子也没啥不好,他们就乐意当大人的狗腿子! 周家大门敞着,提前得知消息的周家下人跟鹌鹑一样站在院子里。 梧桐县不像其他地方,主家犯错被抄家,当下人的卷了府里钱财跑路。 周家下人倒是想,可就算卷了值钱的东西也没处跑。 出不了城,去别村也没人敢收留,抓回来还得罪加一等。 不如老老实实待着,也许县令大人能看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饶了他们。 事实上宋铮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现在眼里只有周家的银子和粮食。 四下巡视,衙门官差踹开了库房的门。 看着里面一小箱一小箱码好的银子,以及成袋成袋的精米细面,宋铮大手一挥。 第56章 “除了房子和院子里的草木,能搬走的全搬走。” 顾妄嘴角一抽,脱口而出。 “宋扒皮。” 宋铮斜眼过去,扬声嘱咐。 “地皮不要。” 顾妄..... 第76章 那鬼姑娘,你还没送走呢? 李八斤又做起了账房先生,一手拿笔一手账本,每有一件东西搬走就记在账本上。 周家门前不远不近地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看着那成箱成箱的东西从周家搬出,神色各异。 嫉妒的有,眼馋的也有,可于理衙门走的正规程序,抄家得的一针一线都跟百姓无关。 于情……没什么情,百姓在周云昌带动下欺压打砸县衙的事仿佛就在昨天,县衙没治他们个不敬之罪,那都是因为官少民多,如今县衙支棱起来了,更没有什么情可讲。 至于来硬的?宋铮在松安村干的事已经彻底传开了,就算不服也得有人敢反抗才行。 衙门官差甚至都不给百姓搭把手的机会,两两一抬箱子,跑得贼快,来来回回十多趟,越搬越精神。 不到一个时辰,周家就只剩下个空壳。 周家剩下的几个下人哭作一团,跪求县衙给他们寻个出路,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宋铮琢磨了一下,照单全收了。 “主子犯错,下人连坐。身为周家下人,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就罚你们在府衙当个最下等差吧,五年的赎罪时间,表现好了再做调动。” 突如其来的就吃上官家饭了?几个周家下人对视一眼,再次哭做一团,‘哐哐’给宋铮磕头。 “多谢宋大人收留!多谢宋大人收留!” 于是,抄家的队伍又扩大了六个。 查封城中粮食铺时,六个新入伍的下等差纷纷打起头阵,一进屋就直奔后院仓房。 宋铮提前派了人盯着,铺子掌柜和伙计一个没跑掉。能给主家铺子当掌柜的,这两个就不无辜了。 “带回去一人先打二十大板,打死算有罪,打不死关进大牢等死。” “是!” 那掌柜的还不服,嚷嚷着县衙的人徇私枉法,他们只是米面卖的贵而已。 被跟来的一个周家下等差一板子就砸嘴上了,那人哭丧着脸。 “你,你一天往周家跑八百趟,这个时候了就别狡辩了,认了吧。” 张掌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没跑路的原因一是因为跑不了,二是周云昌死了,县城里没人知道铺子是周家的,他原本还想着把铺子占为己有,没想到被周家下人反水了。 一袋袋米面粮食搬出铺子,围观百姓更加躁动了。 李八斤捧着账册‘刷刷刷’地跟着记录,一直忙活到近太阳落山,把周家所有房屋铺子全部贴上了封条,所有人才打道回县衙。 宋家人出来瞧热闹,皆被堆了满地的粮食惊得目瞪口呆。 “祖宗嗳,那周家到底造了多少孽啊?” 李八斤细细盘点了一下,站在一旁报备。 “大人,这里总计黄金五百六十两,银票一千四百两,银锭一千二百两,碎银一箱,共一百八十五两。绸缎三十匹,棉布八十五匹,各种首饰花瓶字画玉器等,一共三箱,还未细算。” 说到这,他又翻过一页。 “这后面是铺子和周家仓房屯的粮食,记,糙米四十二袋,精米细面各十八袋,陈米十二袋,粗盐上百斤,细盐五十斤,这都是大头,还不算其他一些零星的东西。 对了大人,还有周家的房屋铺子的地契,以及城外的田地都在查封之内。” 宋铮接过账本翻了翻,随口吩咐。 “一会儿去城门口贴张告示,让各村村长统计一下自己村里有多少住户,一户算一个人头,三天后按照人头把这些粮食全部分发下去。” 闻言众人皆惊,李八斤一双眼睛倏地瞪大。 “全部?大人,咱一点不留啊?粮食铺子都关了,不留点,咱们这么多人吃饭上哪买去?” 宋铮白了他一眼,无语。 “让你贴告示又没让你把账册贴出去,你不会少说点,先把咱们吃的留出来再分?” 奥,李八斤点头,松了口气。 “那,大人,这些银子?” “留着修缮县衙,都破成这德行了,自己不修,还能指望那些百姓凑钱不成?” 说罢,宋铮一摆手。 “去,全都抬到衙门库房。今天大家辛苦了,通知厨房,今晚上多加两道荤菜。” 众官差眼神一亮,齐齐道。 “大人英明!” 顾妄抱着剑,施施然靠在一边。 英不英明不知道,是个聪明的。 梧桐县官不像官,民不像民,突然查封这么多东西,多少百姓在外盯着呢。 以县衙如今的地位,钱和粮食必只能留一样,不然和百姓的关系又得回到先前。 发粮的消息一出,也算是把县衙的名声打出去了,只要百姓来领,就说明彻底承认了宋大人这个县令。 顺水推舟,自己什么都没往外掏,白落个好名声。 不得不说,当官有时候是得抠脑子。 宋家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知道宋铮的决定是对的。 白得了这么多银子和粮食,冯老太那叫一个乐呵,一早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这下不愁养活不起衙门这老些个人了。 “忙活一天了,都去歇着!晚上奶也烧几个拿手菜,咱坐着一起唠唠!” 话是对顾妄和齐钺两人说的,从昨天忙到现在,都看在眼里,可是帮大忙了。 顾妄愿意热闹,笑眯眯地一抱拳。 “多谢宋奶奶,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齐钺扬了扬嘴角。 “谢谢宋奶奶,我也却之不恭。” “嗳!别恭,都别恭!” 冯老太招呼刘氏和宋永庆,风风火火回了内衙。 宋铮揣着手转身,准备继续去书房捯饬那堆东西。 顾妄和齐钺见状跟上。 “周家府里除了几个下人没有其他人,不知道那周云昌是断子绝孙,还是提前把人送出去了。 这件事到这就算是了了吧?哎,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忙查我们的事?” “放心,既然答应过你们就不会食言。等我两天,把后续事情收个尾,我顺便准备点东西。” “准备东西?你要准备什么东西?” 宋铮用眼尾瞅他,一本正经道。 “当然是能接触到那三个村子的东西,你们去了那么多趟,肉眼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吗?” 顾妄眼睛一亮,突然来了兴趣。 “你的意思,用你准备的东西,就能看到那三个村子消失之处的玄机?” “这个我也不能保证,等两天看看不就知道了。 正好你俩闲的没事,帮我叠点银元宝。” 宋铮寻思两天的时间,那俩鬼差也该找上来了。 顾妄看向齐钺,见他没说什么,也没有拒绝。 出了大堂,三人刚转进往后衙去的拱门,就在这时,一阵突兀鼓声的响起,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咚~” “咚~” 声音沉闷,缓慢,幽长。 三人浑身一僵,忍不住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妄干巴巴地咧嘴。 “那鬼姑娘,你还没送走呢?” 宋铮转过身朝县衙大门方向看去,随后仰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入了酉时。 齐钺蹙着眉,第四鼓响之时,他突然反应过来,抬眸道。 “不是她,不是那个女鬼。” 这声音,他已经听了近一个月。 是之前那个。 第77章 是不是,没穿官服? “咚~” 鼓声还在响,不紧不慢,动静却是愈渐大起来,像是怕县衙太深,里面的人听不到一样。 三人急急回了大堂,正好与搬东西搬到一半被吓到的李八斤等人碰个正着。 “大大大....大人,那鼓又响了!” “嗯,我听到了。” 昨儿没参与审鬼的都在松安村见识了,从江州城回来的路上也听同行的自己人说了孙彩梅,都知道这鼓是怎么回事。 以前没见过鬼,鸣冤鼓响就响了,害怕归害怕,脑子里没有画面。 自从参与过松安村的事,鼓一响,他们就能脑补出一个血呼哧啦的人站在门口用鼓棒一下一下的敲鼓,一想到那个画面,简直要命。 昨天跟着审案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一听到鼓响就扔了手里的活,整个县衙只有大人身边有安全感。 李八斤攥着宋铮的衣摆不撒手,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 “那周云昌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有那玩意来敲鼓申冤?难道周家的人还没死干净?” “一定是!周府就剩几个下人了,周云昌一定是把其他人先送走了,不然周家为刘守垣那个狗官卖命,怎么可能只剩那么点家底!” 第57章 所以,是周家人没死干净,昨天来报案的鬼不满意? 宋铮让他们别瞎想,稳住心态,大白天的鬼又不能吃人。 她不说吃人还好,她一说吃人,众人纷纷想起周云昌的死因,那都被啃成什么样了。 “难不成是周云昌化成厉鬼来衙门敲鼓了?” “不会吧,他死得也不冤啊......” 行动受阻,宋铮拍开拽着她衣角的几只手,无奈。 “不会是周云昌也不是孙彩梅,又不是第一次见鬼,你们这么多人怕什么?有一就有二,这种事你们得早早习惯。” 透过空框的仪门朝着衙门口处看,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没感觉到外面有阴气盘绕。 来时就听说过鸣冤鼓莫名其妙响了大半个月,后来接了案,她一直以为敲鼓的是孙彩梅。 可松安村的事已经了了,村里所有的鬼都跟着鬼差去了地府。 周云昌和那管家的生魂也被鬼差硬拽了下去,敲鼓的绝对不可能是他们。 齐钺一直静静听着,鼓声一连响了六次,他确定。 “就是之前那个,宋大人,要升堂吗?” 顾妄也听出了鼓声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想出去看看,可想到宋铮说过他阳气重,身上还带着护身符,出去后会冲撞鬼魂,便止住了脚步。 “择日不如撞日,升堂吧宋大人?” 众人齐刷刷望着宋铮,又惊又恐,内心深处还有些隐隐的小期待。 宋铮点头,来都来了,升吧。 她回身拉开官椅坐下,让其他人各就位。 一回生两回熟,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衙门人虽少,但要啥有啥,啥都能凑出来。 八个衙役拎着杀威棒齐齐就位,其余闲杂人等全部靠边。 李八斤依旧站在宋铮后头,先是看看左边的齐钺,再看看右边的顾妄,心中稍定。 又一声鼓响之后,他深吸了口气,提声喊道。 “升堂——” “威武~” “咚~” 鼓声未停,众人心中一惊,都升堂了,怎么还在敲? 这跟上次的流程不一样啊。 八个衙役纷纷看向上座的宋铮。 “大人,这....” 宋铮也有些不确定,之前孙彩梅审的好好的,应该就是这个流程啊。 “继续。” 她使了个眼色,得了吩咐,李八斤两手交叠在胸前,再次吸了口气,提高嗓门。 “升堂——” “威武~” 杀威棒“哐哐”一顿戳,这回,鼓声停了。 大堂稍静,所有人屏息凝神,有过一次经验的官差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害怕又兴奋,也不知这次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鬼东西。 大人小孩?白衣裳红衣裳?还是血呼哧啦的? 可等了又等,外头却一直没什么异常的现象发生。 没动静? 众人相视一眼,继续屏住呼吸。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大堂外忽有一阵清风吹过,卷着两片枯叶,打着旋的落在门前地上。 来了来了! 所有人心高高的提起,小心翼翼瞪大眼睛,又用手遮了一下,生怕看到,又生怕看不到。 顾妄和齐钺也紧紧盯着门口,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然后,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还是没什么动静发生。 那两片枯叶依旧是两片枯叶,没有流血,也没有突然变成血呼哧啦的人。 一片静默中,宋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出声道。 “别看了,走了。” 走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脸上的期待感‘吧唧’一下落了下去。 “怎么走了?” 他们阵仗都摆好了,这次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就这么走了? “真走了?” 八卦如顾妄,更是有些失望,他也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冤情能让一只鬼东西一连敲了二十多天的鸣冤鼓。 宋铮抿唇,不能说走,应该说就没来,那东西根本没进县衙。 她没说话,身后李八斤犹豫着凑过来,小声道。 “大人,是不是因为您没穿官服啊?人家觉着您长得不像县令?这,以后还是得穿官服啊。” 听着还有点小抱怨,宋铮看看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煞有其事地扭头。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看你这么着急,今晚子时还有一次阴阳交替,不如你搁这守着?” “不不不,没,没有,属下不着急,属下一点不着急。” 李八斤手摆出了残影,开玩笑,着急见鬼吗? 他又不是县令大人,那鬼也不能认他啊。 宋铮哼了一声,从桌案后走出。 “跟穿什么没关系,你们继续搬东西,我去看看。” 有鬼来伸冤是因为她身上的城隍印,可不是因为什么县令的官袍。 顾妄和齐钺跟在她后头出去瞧热闹,李八斤招呼还跟木桩一样站在原地的凑数衙役。 “都该干啥干啥吧,大人说了让搬东西,继续搬。” “搬完吃饭,没来,等下次的。” 众人莫不吭声地往外走,有些失望有些庆幸,还有些不情不愿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心情很复杂。 大抵是犯贱吧…… 第78章 想不通,那就暂时不想 衙门外,鸣冤鼓还是那个破烂不堪的鸣冤鼓,鼓棒也还扔在原来的位置。 被百姓破坏的门柱和门前那俩石狮子依旧凄惨无比,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应该是这两天的县衙多了几分人气。 宋铮在鼓架前转了又转,顾妄两人站在门内,见她观察的认真,皆没有上前打扰。 宋铮拿起地上鼓棒瞧了瞧,到了鼓架前也没感应到有阴气,她心中疑惑更甚。 街上没人,看热闹的百姓在鼓声响起的时候就跑光了,在这之后敲鼓的声音又响了好几下。 如今正是黄昏时的阴阳交替,正开始阴盛阳衰的时候,按理说就算是正午阳气最重的情况下,停留这么长时间,现场多少也该有一缕阴气残留。 孙彩梅的血手印印得满地都是,这玩意都敲了大半个月了,怨气不比孙彩梅更重? 可周围就是一丝阴气都没有留下,难道不是阴魂? 宋铮摸了摸下巴,它就是只妖,也该有妖气啊。 想着,她回头问门前的两人。 “以前都这时辰响的?” 齐钺看了眼天色。 “确切的时间没特意留意,大概,都是这个时辰。” 顾妄跟着点头,又疑惑。 “这回是鼓响的次数最多的一次,跟你说的,人身上的阳气会冲撞阴气。 可咱们这次没人出来,那鼓声怎么自己停了? 让进去也不进去,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宋铮默了默,是啊,阳气会冲撞阴气,既然会被冲撞,那就说明击鼓的还是阴魂。 可为什么她没察觉到有阴魂的气息? 宋铮不禁陷入沉思。 孙彩梅是在她上任后找来的,在她到梧桐县之前,这鼓声已经响了大半个月。 今日喊了升堂,对方也没进入县衙,莫非不是冲着申冤来的。 那是冲什么来的? 县衙的留守官差? 也不可能。 冲人来的没必要击鸣冤鼓。 想不通…… 宋铮放下鼓棒起身,算了,想不通那就暂时不想。 那东西锲而不舍这么久,绝对不会说放弃就放弃,昨天傍晚鼓没响,应该是因为孙彩梅。 既然弄出动静就一定有所求,至于求什么,明天布置一下,早早等着就是。 见她神色陡然松懈下来,顾妄和齐钺立马凑了过去,问道。 “想到什么了?” “暂时没有。” “那,击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暂时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人。” 顾妄抱着剑的胳膊晃了晃,撇嘴。 “这还用你说?那鼓烂成那样人能敲吗?我还以为你能看出点别的呢。” 闻言,宋铮转过头将人从头看到脚,眼皮子往上一翻。 “你那么能耐,搁这待了俩月,你看出点啥了?” 赤裸裸的打击加暗示,顾妄突然就记起来还有事要指望人家,不吱声了。 宋铮勾唇,十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并附上语重心长的提醒。 “我说小咣啊,你个头高,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这点本官就不如你。” “行了,蹲这也没用,都回去吃饭吧,明天再说。” 宋铮有个优点,不在理不通的事上白费时间和力气。 她两手一背,施施然的回了县衙,留下顾妄在原地满脸茫然。 “什么叫个头高,不说话的时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听着像是在夸他,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58章 他看向一旁的齐钺,挑眉。 “他说他不如我?” 齐钺眼神从鼓架上收回,上下打量他一眼。 “宋大人说你是傻大个,这很难懂吗?” 顾妄…… 他就说姓宋的狗嘴里今天怎么吐象牙了。 “那,他为什么叫我‘小咣’?” 他名字分明不带这个,也不字这个。 齐钺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 “可能,宋大人是在示意你什么。” 暗示他什么? 顾妄顿时就阴谋论了,大长腿跨过衙门门槛,几步就追上了宋铮,沉声问。 “‘小咣’是什么意思?咣?你想暗示我什么?” 宋铮眼睛微微睁大,天地良心,她真没想暗示什么。 “你想多了。” “那你为何要叫我‘小咣’?” “没什么,就觉得你生来配得上这么响亮的名。” “我生来?” 顾妄眯眼,“你知道我的身份?什么时候?你还知道什么?” 不是,有病吧? 宋铮翻了个白眼,顾妄更觉她心虚。 “被我猜中了?刚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一个农家学子怎么会来梧桐县这种地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他派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宋铮加快脚步。 “你把脑子里的水摇匀了再跟我说话。” “站住,把话说清楚。不是,你刚刚是不是说我脑子进水了? 姓宋的,别以为你是县令我就不敢揍你!” 齐钺远远的看着两人,一头雾水,怎么了? 一路到内衙,顾妄跟只苍蝇似的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宋铮被烦的不行,临近书房,她一抬手。 “行了行了,告诉你告诉你。” 顾妄冷哼一声,抱臂。 “说,小爷我字云晔,单名一个妄字,你为什么叫我‘小咣’?‘咣’之一字,是想暗示什么?” “我能暗示你啥?我就是夸你名字起的响亮。” “顾妄,哥无昂,不就‘咣’了?” 顾妄:?? “啥?” “顾妄,哥无昂,咣!多响亮?” 顾妄一脸懵逼,每个字他都懂,和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 哥无昂,怎么就‘咣’了? “行了,你自个琢磨去吧。 我要在屋里布置点东西,你最好离远点,不然要是冲撞到什么,我可不擅长给人招魂。” 进屋关门,宋铮深吸了一大口气。 想起李八斤对顾妄此人的评价,总结一大点就是,有钱,大方。 你说他单纯,他想的多,你说他深思熟虑,又挺好忽悠的。 脑回路感人,难怪齐钺平日不怎么爱搭理他。 不缺钱不缺闲,听起来身份还不低,这样的人到底来梧桐县找什么东西? 宋铮抓了抓头发,这破地方事真多。 第79章 没有,就代表她能在这破地方一枝独秀 符分五色,黄符驱邪化煞,红符许愿保平安,白符通灵招阴魂,黑符唤鬼请阴兵,青符,则是请仙上身用的(只于本书设定)。 这几种属于常见符箓,还有金符,银符,紫符,蓝符,据说威力强大,一张能炸出个天坑,听过但没见过。 地府能用到符的地方不多,一般都是拿鬼器硬刚,鬼差之间急眼了也会上手掐脖子,大耳瓜子抽人,没形象,却是最解气的招式。 便宜了宋铮,在底下那几年闲来无事什么都学了点,虽然不精,简单布个东西阵绰绰有余。 就是符纸有些次,叠个纸人布个小阵行,守家守城门得刚一些才行。 瞧着一部分堆在聚阴阵里的黄色小纸人,宋铮叹气。 这得加持到什么时候才能用? 要是能弄到点地府出品的黑符就好了,就是那玩意禁制往上带,跟阴差要不现实,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鬼市开。 想到这,宋铮心中一动。 鬼市相当于妖魔鬼怪界的黑市,能进去的要么不是人,要么是有大本事的人。按照陆老柒的提示,像梧桐县这种地方不只一处,不只一处,那就需要有非常手段的人去震慑。 来这么久还没接触到大禹国的能人异士,要是能进到鬼市,差不多就能了解到这地方都有哪些有本事的人物,或者说,门派? 是道士和尚,还是像她这样被框来的倒霉蛋? 等下次能联系到陆老柒时问一问,这些总是能说的吧。 要是没有就算了,宋铮其实更希望是没有,没有,就代表她能在这破地方一枝独秀。 不过想也不可能,毕竟有宋子安的事在前。 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带走宋子安的是个什么东西。 宋铮留了话,顾妄和齐钺没离书房太近,顾妄靠着院里的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顾妄的咣’是从来哪来,给他郁闷的不行。 直到宋春丫一路小跑敲开书房门喊吃饭,两人远远瞧着,回过味来,不是说布置东西不能靠近书房吗? 顾妄一把折断手里的树枝,咬牙切齿。 “那姓宋的又忽悠我们。” 宋铮还真没有,阵确实是布了,不过是布在了书房角落里。 聚阴阵嘛,够用就行,真把整个书房都圈在里面得浪费多少纸人? 手指头不得给她叠秃了。 天渐黑,终于等到饭点,宋铮抱着宋春丫出来,兄妹俩凑合脑袋嘀咕着悄悄话,路过两人时还撇了撇脑袋。 “走啊,吃饭了。” 简单一句,冷静自持,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顾妄将手里树枝狠狠扔下,还碾了一脚。 “看他那得意样,老子家里三个妹妹。” 齐钺看他一眼,勾唇。 “据我所知,比起妹妹,你小娘更多。” 小娘就是妾,还是比较受宠的妾。 顾妄脸一黑,黑完忽然反应过来。 “你也知道我是谁?” 齐钺转身之际眼神意味深长,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平伯侯世子,顾云晔。 就是不知道,此人来这里究竟是要找什么。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现在我们需要宋大人帮忙,你最好疏理好自己的情绪。” “什么叫求人的态度?我们这是互帮互助,说好了我们帮他解决那些百姓,他就帮我们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齐钺闻言脚步一顿,侧眸认真道。 “你真的以为没有你我,宋大人便摆不平那些百姓吗?你该清楚,比起他让我们办的琐碎事,他答应我们的更为难办。 你我来此两个多月,任何线索没有寻到。不仅如此,就连周云昌的事都不曾半点端倪,不管是鬼神之事还是寻常手段,足以证明宋大人的心性和本事。 我相信宋大人,他既然答应了我们便不会食言,左右两个月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 “我也没威逼利诱他,就是嘴上问问,不是你说他在暗示我?” 顾妄没好气,还有些委屈。 “哎,你都说咱俩来了两个多月,两个多月交情,你居然帮姓宋的说话?” 齐钺顿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点头。 “嗯,吃饭,吃饭.....” 看着他断然离去的背影,顾妄又心梗了,那什么眼神? 他干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干啊。 莫名其妙成了小咣,他还不能问两句了? 內衙饭厅,宋家人都在。 冯老太今天高兴,自掏腰包做了炖排骨,还加了个猪肉炖白菜,又炒了几个素的。 上桌时,李八斤和其他两人送了厨房特意留出来的饭菜,整整齐齐也算是凑了一桌。 冯老太还在心疼老宋家审了一夜案的骡子,对三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骡子是当年老太太咬着牙买的,这么些年又是当牛耕地又是当马拉人的,早就算是老宋家的一份子了。 可怜见的,冯老太跑去去看的时候,那舌头还硬邦的耷拉在外头呢。 一群不干人事的家伙,衙门没羊就祸害他们家骡子。 宋铮也训斥两声,他们下次别这么干,拿什么不能挠? 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脚气,万一传染了,她奶气性一上来,一个能挑俩儿。 李八斤三人止不住点头,挨骂训也不耽搁心里那股高兴劲,今晚的伙食多加了两个荤菜,两个! “去吧。” “是是是,老大和两位老爷老太太慢用!” 他们一走,冯老太又换上一副笑模样,招呼着众人坐下。 “都坐下,快吃饭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是大米煮的,馒头是纯白面的,这在宋家,简直跟过年一样。 来了这么久,府里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顾妄和齐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别的事。 宋家人亦是,搁着说远不远,那鼓声一整个衙门的人都听到了。好奇归好奇,需要家里人的时候大丫自然会说,比如松安村那些个姑娘。 第59章 不说就是不用他们掺和,问多了反而让她闹挺。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融,顾妄左一句宋奶奶又一句宋奶奶,把冯老太哄得找不到北。 最初的生分过去,谁都没有因为宋家人乡下出身,就对他们抱有嫌弃的意味。 “宋奶奶,您这排骨做的简直直逼大酒楼的厨子,以后您要是开个酒楼,生意一准如日中天!” “这个猪肉炖白菜火候正好,白菜肉香浓郁!还有这个,下饭!” 冯老太乐得净给一桌人添菜了。 “哎呦啥好不好的!咱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随便捯饬一下就上桌了,你们觉着好吃就成!多吃些!” 齐钺接过老太太扒拉过来排骨,面上柔和。 “多谢宋奶奶!” 宋铮和宋春丫默默收回伸出去的碗,等了半晌,宋铮给宋春丫夹了一筷子白菜,阴阳怪气。 “春丫,吃这个,这白菜肉香味那叫一个浓郁。” 宋春丫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摇头晃脑。 “子安哥哥吃这个,这排骨炖的如日中天。” 一旁,刘氏和宋永庆对视一眼,没忍住笑。 兄妹俩见状一人给夹了一筷子炒白菜过去。 “二婶(爹)吃这个,这个下饭。” “大伯也吃块排骨,吃完您就如日中天了!” 宋长喜.... 冯老太..... 老宋家的熊孩子。 第80章 地府的苦逼打工人 第二天一早,衙门的告示就张贴到了南城城门口。 周家被抄家百姓有目共睹,那一袋袋粮食一箱箱银子从周家搬出来的也是百姓在旁边全程看着。 昨天衙门那么大张旗鼓,围观的百姓中说没有人眼热是假的,但大禹国律令,抄家所得之财全部充公。 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要把粮食拿出来分给各家各户? 糙米三十六袋,细米十二袋,细面十二袋,陈米八袋,粗盐百斤。 装粮食的麻袋约莫一百五十斤,糙米还要轻点,折合算一算,平均分到每户的并不多。 但蚊子腿也是肉,衙门分的是心意,是新任县令的态度和一片爱民之心啊。 百姓们难以激动,纷纷奔走告知,不出半日,消息便彻底传开。 衙门的人站在城门口听了许久,倒是没听到有人对衙门只拿粮食出来分而不满,也没有因为分得公不公平而有争议。 毕竟能分到的粮食不多,各家各户人数不同,也有官差跟宋铮提了这个问题,宋铮却表示不用管那么多。 按户分,人口多的不乐意。 按人口分,家中人少也不乐意。 人心中的成见如同一座大山,要是有人觉得不公平,那怎么分都会觉得不公平,这么着吧。 再说照乡下绝大部分人家来讲,人口多便代表家中收入多些,同样,人口少收成就少。 多次灾害,梧桐县下的地虽然有损,但没了朝廷约束不用交税,减产的粮食于百姓的温饱而言应该不成问题,这也是周家和铺子里没有那么多存粮的原因。 “那个遭遇过地龙翻身村子照应些,其他不用管。” 除了更近一步让百姓认可,其实宋铮分粮的举动还有一个用意,她想知道除去大灾后逃离和死去的百姓,整个梧桐县如今还剩下多少人。 大人不必忙,下属跟着跑断肠。 县衙留守人口本就不多,加上周家那六个留守下人,如今一共也就二十五个,还得除去一个厨房做饭的。 当然,像这种衙门核心事务定然不能交几个下等差去做。 留下八个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衙役,其他人纷纷拿着宋铮盖了官印的告示前往各村,务必要通知到每个村子。 有的村子比较远,衙门没马,李大嘴几人本来想要借骡子,被冯老太一扫帚打出去了。 老太太气哼哼地叉着腰,还借骡子?我驮着你去得了。 给几人吓得,那可使不得。 宋铮则是拉着顾妄和齐钺在书房叠了一天的银元宝,为什么不叠金的?因为李八斤买回来的是银箔,这玩意贵,三两多银子有一半花在了这上面。 顾妄将剑放到了一旁,眼睛半眯着,神情专注,嘴里不断吐槽。 “这东西花钱哪买不到,还得自己拿手叠?” “你懂什么,自己叠的才有诚意。” 宋铮摆弄着纸人,头也不抬的嘱咐。 “你手轻些,我这可是加持过的,上面有肉眼看不到的灵气,弄坏一个十两,你都弄坏几个了?” “呵,你求小爷来帮忙,弄坏了还要小爷赔?别以为我没见识,这破东西十两银子能买一堆。” 最关键的是,这折出来的还没手指盖大,换算真银一把都不够十两,拿去贿赂鬼,鬼都得气乐了。 嘴上这么说,顾妄手里动作也没停。 人有时候就是有些犯贱的,明知道这时候把东西扔下最好,但他就是想掺和。 宋铮抬了抬眼皮,想说什么,突然想到这两人是会轻功的。 梧桐县的百姓进不去江州城,他俩一点不费劲。 以后要是缺东西,可以让他们去买啊,买多了衙门的人远远跟着接应就是。 嗯....也不是非要去江州城,刘守垣在一天那地方物价就高一天,比起江州城,周边其他县更容易混进去。 想到此处,她将纸人扔到聚阴阵,坐正身子冲两人露出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齐钺一抬眼,手上动作停了停。 “宋大人有事直说便是,用不着笑得如此....用力。” 宋铮无语,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哪用力了?这多自然?她从桌上拿起提前撕好的十二个纸片人比划了几下,站起身。 “行了,差不多到快到酉时了,剩下的明天接着折,本官带你们见鬼去。” 一听这话,顾妄脸色都亮堂了,将折了一半的银元宝扔下,随手抄起一旁的剑。 “那还等什么,走吧,这一天过的可憋屈死我了。” 齐钺属于心细的,手上的事做完才放下。 三人出了书房,齐齐舒展了一下身子,直奔县衙大门口。 衙门里剩下的八个官差时刻注意着宋铮的动向,见她一露面,便齐齐点头,心照不宣地拎起杀威棒去了公堂等着,还有人特意捧来了官服。 宋铮摆手,让他们先放到公堂的桌案上,穿不穿等会再说。 看了眼时辰,此时距离酉时还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跨过县衙门槛,宋铮开始布置现场。 先是用八个纸人将整个鸣冤鼓围了起来,又将其中两个对着街上的纸人往两旁趔了趔,打开一个缺口,顺着那个缺口将剩下的纸人两两排列。 随后一打响指,十二纸人便齐齐站起身来。 顾妄和齐钺在旁看的惊奇,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看宋铮使用非常手段。 “这是阵法?” “莫非,宋大人是术士?” 宋铮点头又摇头,什么术士不术士的,她这个身份,往好听点讲叫阳间阴差,行走在阴阳两界的摆渡人。 往难听点说,就是地府的苦逼打工人。 “这叫引魂阵,能接引魂魄,也能困住魂魄。不管敲鼓的是谁,只要进了引魂阵就走不了。” 第81章 完了,大人受刺激了 衙门鼓响了大半个月,这是县城所有百姓都知道的事,平时衙门前的街上还有几个人转悠,一到这个点几乎不见半个人影。 不是什么热闹都能凑,经过松安村的事后,就更不敢凑了。 阵法布置完后,宋铮三人回了仪门内静等。 不敢靠的太近,怕冲撞,阴魂阵一旦开启,也没有升堂的必要。 距离酉时一刻钟,所有人都出了公堂,站在仪门后大眼瞪小眼。 宋铮抱着手臂坐在青砖围起来的花坛上,一眼望去,再次感叹于衙门这些留守官差的独特之处,站在人群里普通又显眼,一个个跟天选的一样。 王冲是所有人里最高的,目测一米九还得出去,干着没例银的活,操着月俸二十两的心。 眼见没到时辰,他趁此机会提醒道。 “大人,公堂上头的房顶还漏着,这天越来越凉,为防下雨,还是早早让人来修缮一下为好。还有县衙的大门,虽说没人盗窃,可衙门还是得有大门啊。” 宋铮侧头往上看了眼,又将整个县衙打量了一番,问。 “如果修缮成原来县衙的样子,大概得多少银子?” 王冲跟着扫视一圈,给估算了一下。 “回大人的话,外墙得补,门口的柱子和石狮都得换新,还有鸣冤鼓和越颂碑,仪门这几扇门也得补。大堂内也不少损坏的东西,算算下来,大概需要两千两到三千两左右。” “这么贵?” 一众官差齐齐点头,衙门的东西不是随便安置的,别的不说,就几扇门和门口那对石狮子的就得近两千两,还没算空下来的各个职位中处有没有损坏的物件。 第60章 想要恢复县衙原来的样子,估摸三千两都未必能够。 最重要的,衙门肯花钱,还不一定有地方买。 两千两到三千两,不得不说,这有点超出宋铮的预算了,她沉默数秒,最后拍板。 “先找人把大堂的屋顶修一下,其他的先放着。衙门不在新,能办案就好,大门不还剩一半吗,看着看着也挺温馨的。” 顾妄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总该装个门吧?抠死你得了。” 宋铮白他一眼。 “懂什么,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吃饭的问题都没安定下来,要什么门面?钱要花在刀刃上,几千两银子很多吗?真到饿急眼的时候这么多人又不能啃门。” 闻言,众官差立马点头跟着应和。 “大人英明!” “大人远见!” “大人说得对,门不门不要紧,大人真是英明。” “嘁。” 顾妄抱着剑斜靠一旁,他就多余插嘴。 又是一刻钟过去,酉时一到,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屏息凝神地从门框内往外伸脑袋。 然而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衙门外安静的很。 所有人看向宋铮,齐钺小声道。 “会不会是看到宋大人布的阵,不敢来了?” 宋铮皱眉。“不应该啊。” 引魂阵先是引魂才是困魂,接引魂魄等于在阳间给阴魂开了条阴道,路中便是鸣冤鼓,来的若是阴魂没道理会被吓退,除非..... 刚想到这里,“咚~”地一声,击鼓的声音终于响起,众人精神一震,齐齐看向宋铮,无声得用眼神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宋铮没有着急,一直等鼓声响了第三声,才一个箭步冲出仪门朝衙门口跑去。 怕人多过去吓到鬼,王冲等人攥着杀威棒按兵不动,随时等着升堂。 顾妄和齐钺跟在宋铮身后,内心一阵激动,终于能见到知道这段时间敲鼓的鬼物了。 不过,他们又高兴早了。 宋铮速度极快,完全没耽搁,可她人刚到衙门口,一只脚还没迈过门槛,鼓声倏地就停了。 心中一动,她急急跨出门槛,却愣在了原地。 引魂阵并没有开启,十二个纸片人还好端端的站着,阵中鼓架之下,依旧没有一缕阴气残留。 宋铮快走几步,围着鼓架转悠了一圈,没有阴气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不是鬼,不是人,什么东西这么尿性? 顾妄和齐钺追过来,也看到了地上好生生站着的纸片人,再看宋铮一副日了狗的表情,知道估计没起到什么作用。 微微有些失望,还有些小小的幸灾乐祸。 顾妄挑眉不说,但宋铮看出来了。 她弯腰从地上把纸人都捡起来,回头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回了县衙。 顾妄眨了眨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嘶....他那什么眼神?失策就失策呗,我也没说什么难听话。” 齐钺目光从鼓上收回,不解。 “就连宋大人的办法都不起作用,到底是怎么回事?” 鼓是烂的,总不会无缘无故响,难道这世上除了鬼怪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顾妄耸了耸肩,其实他来此的目的不在县衙,谁来敲鼓谁来伸冤都跟他没关系。 既然没办法,他更想带宋铮去那几个失踪的村子看看。 但宋铮不这么想,无形无影没有阴气,连引魂阵都没起作用。 她实在好奇的很,到底是什么敲的鼓? 自打回去后,宋铮便不言不语,晚饭随意扒拉两口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顾妄惹他不高兴,齐钺和一众官差也不敢打扰,又怕错过什么,远远的守着嘀嘀咕咕。 一晚上加一天,第二天酉时前半个小时,宋铮终于从书房出来了,抱着一堆东西直奔衙门口。 十二个纸片人换成了手持刀剑的纸兵,这次不仅摆了引魂阵,她还开了生门,两条道一直延伸到街上。 一条阴路一条阳路,不管是死的活的来了都得留下点线索。 宋铮搬了个凳子,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距离大门七步远,搬了个凳子,面朝大门。 身后,顾妄和齐钺等人依旧守在仪门处,实在是宋铮的表情太阴沉,不敢上去触霉头。 酉时一刻,鼓声准时响起,众人再次精神一振,眼睛紧紧盯着这边。 只听第二声鼓声刚接上,宋铮就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然而,还是慢了。 跟上次一样,她一只脚还没迈过门槛,刚起的鼓声便陡然消失了。 鼓架前屁都没有,再看布下的阵法,纸人都还站着,阵法依旧没起到一点作用。 宋铮深吸了口气,两手插腰,笑得渗人。 身后,悄悄跟过来的众人见状心中一紧。 完了完了,大人受刺激了。 第82章 帮手来了 宋铮的确是被刺激到了,都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啪啪打脸。 生气没有,死气没有,妖气没有,尸气也没有,来过总得留痕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里不是她上一世待的地方,不然她都要以为是什么人提前录好了声音,到点就过来恶作剧。 这要是让她逮到,啥也不说,先仗五十。 再次收了纸人,宋铮抄着凳子回去了。 路过时幽幽一抬眼,所有官差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表情各有各的清澈愚蠢,茫然无措。 怨气过于浓重,就连顾妄都不敢往跟前凑。 一直等人走远了,众人才敢凑到一起小声蛐蛐。 宋铮又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静坐许久,正有些麻爪上火,寻思是继续折腾还是由着鼓响的时候。 嘿,帮手来了。 屋中角落冷不丁冒出俩阴气森森的鬼差,宋铮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跟看到亲人似的激动站起身。 “两位阴差大哥,许久不见!你们可算找来了!” 自打松安村过后,她从没像现在这么期盼俩鬼差露面。比起在这梧桐县孤立无援,这也算是半个熟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鬼差冲她点头,飘飘悠悠到了桌前。 先是自屋中打量了一圈,才尖着声音道。 “那村子里的鬼已经送下去了,我们奉七爷的吩咐,继续上来调查这里的事。” 宋铮心中一动,问道。 “那敢问鬼差大哥,那几对鬼母子没受罚吧?还有那姓周的两人怎么样了?那几个糊涂鬼问出来什么没有?” 她一直惦记着这事,那些鬼都是经过她处理的,虽然出现了点小插曲,但怎么着也得给她记点阴德吧? 鬼差也没瞒着她。 “那几对鬼母子过了你阴阳判,散了怨念。虽背了些因果,但念在他们死得凄惨,生前又遭了许多罪,地府网开一面,已经送去往生了。 下辈子,该是能投个好胎。 至于周家那两个,送去了罚恶司,他们生前作恶多端,不在十八层地狱待上百年想必出不来。” 说到这,那鬼差阴森森看了宋铮一眼,似笑非笑。 “他们对梧桐县的事可是一无所知,帮你带给陆城隍的那几个糊涂鬼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查起来,还挺麻烦。” 宋铮有些心虚,白无常手底下的鬼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是在点她忽悠他们拽走周云昌生魂的事。 她干笑两声,之前叠的银元宝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宋铮将那一篮子迷你元宝都提了过来,指间聚起一缕阴火,边烧边道。 “两位阴差大哥放心,我既然成了这里摆渡人,一定会协助地府办好这里每一件事。” 元宝没烧时只有指甲盖大小,再到鬼差手里,那就是正常银锭子。 她烧的认真,没注意两个鬼差望着她手头凝聚那丝阴火愣了愣,有些惊讶,还有一瞬的震惊。 直到两个鬼差手里的银子拿不下,宋铮才将剩下的放到一边,长叹一声。 “其实我这几日都没闲着,一直在查那几个村子失踪的线索,别的还没查出端倪,不过,倒是有件怪事,我觉得应该和一年前事有关。” 两个鬼差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银锭子收起来。 “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是我衙门前鸣冤鼓,据说从二十多天前开始,每到酉时就会发出动静。诡异的是,鼓面是烂的,敲鼓的必然不是人,但我蹲了几天,都没发现现场有阴气和其它的气息残留。” 宋铮将之前孙彩梅敲鼓伸冤的过程,以及她这几天忙忙活活的白折腾都说了一遍。 “二位知道我的身份,鸣冤鼓一响必有所求,可我迟迟寻到不敲鼓的人。所以我猜测是不是跟一年前的事有关,那鼓声或许不是想伸冤,而是想提醒我们什么?” 许是收了好处,两个鬼差好说话多了,细细寻思了一下,其中一个道。 第61章 “这简单,等明日酉时鼓响之时我们去瞧瞧,看看敲鼓的究竟是什么来路。” 等的就是这句话,宋铮一抱拳。 “那就有劳二位了!” 鬼差应下。 “行了,趁现在无事,我们去一年前事发的村子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明儿酉时再回来寻你。” 说罢身影一晃,便齐齐消失在屋中,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宋铮不禁感慨白无常手底下的鬼差眼里就是有活,她随手抓了一把银元宝在手里,能帮忙就行,什么阵法都没有鬼差好使,这银子花的值。 不过,她也没瞎说,琢磨了又琢磨,她是真觉得那鼓声跟一年前有关。 解决了压在心头的事,宋铮浑身上下郁气一散,整个人又恢复了容光焕发的模样,晚上吃饭都能跟冯老太顶嘴了。 瞧她心情不错,宋家人也松了口气。 “瞧你这两日脸色都不对劲,没啥事吧?用不用家里人帮忙啊?实在不行让你爹和你二叔把鼓抬到城外头扔了,它乐意响,你说你非得跟它较啥劲?” 宋铮示意没什么,信誓旦旦。 “问题不大,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明天一定能解决。”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只一味地低头咬馒头。 第二日是整理粮食的日子,得知宋铮真想到了办法解决鼓的事,衙门里的人一早跟打了鸡血似的,对账对人头,称粮,记账,所有人齐齐上手。 就连宋家几口和顾妄齐钺两人都被强拉硬拽,求着弄去仓库干活了,就为了能在酉时前围观大人的大展身手。 是的,大家伙都觉得宋铮这么有信心,大抵又想到了其他什么困鬼的阵法。 可直至酉时前半个小时,宋铮都和众人一起干等在仪门处,什么都没做。 所有人心里跟猫抓似的,想问什么,又怕再次打击到她,纷纷在暗处对眼色。 周家招揽的几个下等差一头雾水地看向官差们,李八斤等一众官差人去看顾妄,顾妄去看齐钺,齐钺去看宋家人,宋家人装瞎。 气氛很不对劲,宋铮当然感觉到了。 她也有些担心,怕那俩鬼差放她鸽子。 好在,距离酉时还有半刻钟时,两道黑黢黢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县衙门后七八步远的地方。 远远的一对视,宋铮顿时提着的心松懈了下来。 “放心,等着就行,今天一定能解决。” 她一发话,众人喘气的声都大了点。 “大人说行,那指定行!” “我们相信大人!大人说行,一定行!” “我们不急,我们一点都不急!” “奶跟你爹他们就是闲的没事来凑个热闹,不急,一点不急!” 众人相视一笑,摆摆手,开始耐住心静等。 然后,一刻钟过去了...... 再然后,半个时辰过去了..... 跟着,又一刻钟过去了.... 嗯,酉时过去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眼神又一次开始清澈,茫然,无措。 县衙内越发安静,宋铮脸都僵了,还隐隐有点疼。 好家伙,前两次还能听到鼓响,那俩鬼差往那一站,直接没动静了。 第83章 丢了个大的 宋铮连书房都没回,坐在公堂门槛上,心力交瘁的以手扶额。 宋家人跟一众官差鬼鬼祟祟蹭到了仪门另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人把目光放到了冯老太和宋爹身上。 老太太和宋爹有些踌躇,俗话说事不过三,结果第四回 信誓旦旦的丢了大的,这多为难情啊?不行还是让孩子自个待一待吧。 观望半晌,冯老太用胳膊肘捅了捅宋长喜,你是她爹,你去劝劝? 宋长喜无声摇头,这孩子最近跟您亲,还是您去劝吧。 老太太又去看宋春丫,宋春丫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说啥。 扫了一圈没人出头,没办法了,冯老太拿手抿了抿头发,老脸上挤出一抹笑,正想要抬脚上前,突然觉得一阵阴风打跟前刮过。 那气息太过阴冷,不仅她感觉到了,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众官差眼神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来了来了!” “就是这种鬼里鬼气的感觉?” “来了,那东西来了!” 李八斤抢先一步,伸出头。 “大人,升堂不?” 升个球,宋铮无力地抬抬眼皮。 “该忙什么忙什么去,都别杵在这。” 每个小心翼翼举动都在提醒她刚刚丢了个大的,瞅着闹心。 “可,可是......” “大人您没发现这里忽然冷的很吗?” 有人夸张的缩了缩肩膀,上回那个女鬼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过众人瞧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能感觉到冷而已。 殊不知,他们四处找的时候,俩个鬼差也在看他们。 “不是说酉时鼓就会响?这酉时已过,怎么没有什么动静啊?” “可能两位身上阴气太重,把对方吓到了。” 这也是宋铮没考虑到的点,以往鼓响之时,人一到门口动静必停。 不管阳气冲撞还是阴气冲撞,总之只要有气息靠近,那动静都会瞬间消失。 阴差还不同于普通的鬼,有地府编制的,身上阴气过于浓郁,离那么远等着都不行。 人又不会瞬移,顾妄和齐钺两个会轻功试过无数次都无功而返。 鬼差倒是能穿墙,可身上鬼气太浓,往附近一站,对方直接不来了。 阴阳路都设了,没用,这就有些让人无计可施了。 沉思片刻,宋铮问。 “两位能不能把身上的阴气隐匿起来?” 要是能遮,明天他们就偷摸再试试,不行就去球,折腾这么久,这份阴德她不积也罢。 俩鬼差有些为难,他们是专门负责拘魂的阴差,身上的鬼气是震慑阴魂的,以他们如今的级别,只能收敛一部分。 “你在陆老柒那里,就没学点隐匿黄泉的手段吗?” “学过五行阵,不太熟。” “凑合能用就成,明日酉时前你在门口布个能隐匿气息的阵,五个角落各站一个活人,阴阳相抵,应该能遮盖住我们身上的阴气。” 宋铮寻思了一下,不禁疑惑这么做的目的在哪? “又不能把鸣冤鼓圈在阵中,离得再近,一出阵法结果不还是一样?” 她没好说,县衙门槛和鼓架离得够近了吧?对方还不是显形的状态,看不到摸不着,阵法稍微有点波动动静就消失了,既然如此,圈你俩在里头不是多此一举吗? 另一个鬼差沉吟了一下。 “你不是有面幽冥镜吗?幽冥镜除了照不出活人,其他之物都能照出一二。明日站在阵中,等鼓响之时你用幽冥镜照一下,先瞧瞧是个什么东西,再想办法收了。” “这样.....行吗?” 宋铮有些犹豫,心想说你俩可给我留点脸吧,他们看不到你们,能看到我啊。 再不行就第五回 了,让她这个县令的威严往哪摆? “一定行,你手里那面镜子,是你师父陆老柒那个老不要脸的从我家七爷手里框去的,正儿八经上品鬼器。镜面照魂不照人,只要不是活人,在幽冥镜照射之下都能显形。” “上品鬼器戴在身上亦可以增长修为,你体质特殊,能以凡人之躯凝聚阴火,想来也是那幽冥境的原因。” 宋铮听罢很是意外,下意识将幽冥镜给掏了出来。 这玩意是上品鬼器?戴在身上还能增长修为?还是从白无常那里框来的? 此等宝贝,师父她老人家就这么水灵灵给她了? 她就说,老鬼头对她还是不错的。 毕竟千里地就她这么一根独苗苗,他手里那点东西不给她还能给谁? 鬼差面上的艳羡和语气中的酸味不是假的,宋铮眨了眨眼,动作丝滑地将幽冥镜重新塞进怀里。 “咳,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那本着一方父母官的职责,本官明日就再试一次?” 两个阴差相继点头,隐身之际提醒道。 “我们寻了在那几处村子失踪的地方,也周围细细查探了一番,并未寻得什么线索。 倒是发现了些别的,你来书房一趟,将一年前发生过的事与我们说一说。” 宋铮点头,瞧着他们飘走,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抬头,就见仪门另一边,一群人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充满吃惊,忧虑,担心,和同情。 宋长喜实在没忍住,语重心长地劝道。 “子,安呐,要不,就算了吧?” 冯老太也劝。 “咱是来给人当县令,又不是给鬼当县令,真遇到了那也没办法。他这不没来吗,没来就算,咱没必要非得一根筋。” 顾妄靠在门框上,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第62章 “算了吧,敲鼓的东西要是真有所求,假以时日一定会自己现身。衙门那么多事,没必要继续在上面花费时间。 我们也只是好奇而已,又没人让你必须把敲鼓的东西揪出来。” 其他人纷纷点头,是啊,不行就算,别总跟自己过不去。 宋铮无语。 “怎么还搁这站着?不是让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吗?” “大人?您....” “放心,你们别管,我能处理好。” 说完转身就走,去书房。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彻底杠上了? “大人又让咱们放心呢。” “这都自导自演,自言自语上了,大人的自尊心未免太强了点。” “唉....明天要去城门口分发粮食,咱们,还蹲吗?” “要不,该干啥干啥吧。” 大人那心眼子,万一还不成,不得现场钻砖头缝里? 第84章 她这个职位还挺重要的 宋铮到书房的时候,两个官差已经在翻书架上记录的书册和一年前的卷宗了。 见她进来,一鬼差朝外看了眼,书房门缓缓关上。 她也不废话,拉开桌案前的椅子坐下,然后从的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中将李八斤和齐钺给她的两本册子找了出来,摊开在桌上。 前面的都不重要,宋铮直接翻到一年前雪灾开始时,直奔最不对劲的地方。 “从记录上看,一年前的雪灾和地龙翻身都死了不少人,以及当年百姓找去江州城外被狗官射杀的百姓,据我师父所言,这些人皆没有去地府报道。 没猜错的话,我先前让两位送下去那几个糊涂鬼,就是死在江州城门口的。 奇怪的是,这县城中阴气相比去其他地方重的很,可从我从江州城过来,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多少鬼魂。” 鬼差围到桌案边,伸着惨白阴森的鬼手一页一页往后翻,应和宋铮的话。 “这个情况陆城隍已经告知了七爷,我们上来查的就是这个事。” 地府管死不管生,他们只管生死簿上划去的那些名字。 宋铮借机问道。 “不知道两位差大哥都查到了什么?那三个失踪的村子人都死了吗?这个县还丢了一个县令和几名官差,他们现在是生是死?” 鬼差没有回答她话,而是将书册翻到疫病起的那一面让她看。 “此病感染之后有畏光,嗜咬,喜血之症。初始染病时尚有理智存在,能识人,而后两齿逐渐增长,力大,极具攻击性,先是吸鸡鸭血,后开始咬人。” 说到这,那鬼差顿了一下,看向宋铮道。 “寻常人不知这是何症状,你该一清二楚才是。我们去那三处失踪的村子看过,消失之处寸草不生,这是尸气影响。 我们猜测,一年前这里有行尸出现,疫情皆因尸毒而起,只是不知为何得了疫病的村子会消失。” 宋铮不解。 “为什么说是行尸而不是僵尸?” 行尸是人死之后被炼制成某种傀儡,行动完全依赖于操控者的指令。僵尸是尸体在阴气较重之处僵而不化,久而久演变成了僵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两者相比,前者的伤害性绝对没有后者高。 就整个梧桐县来说,宋铮更倾向于后者,中尸毒者畏光,嗜血,咬人,攻击性还强。 对于她的话,鬼差只道。 “我们只是给你指条道,究竟是僵尸还是行尸,这得你自己去查证。” “我去查?” 宋铮一脸你们开玩笑吧? “不是说这里的事你们七爷管了吗?” “是啊,我们只管接引拘捕滞留人间的鬼魂,尸体不归我们管,也不归地府管。”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那也不归衙门管啊,再说,我是替地府办事,尸体不归地府管,那肯定也不归我管。” 况且这玩意,她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鬼差表示。 “你虽是替地府办事,可你在阳间还有个县令的身份,这梧桐县,便是你的管辖之地。” 宋铮顿了顿,吸气,吐气,然后一摊手。 “那,你们要是这么说,我一会临走前只能尽量遣散这里的百姓了。先说好,我只负责传话,他们走不走是他们的事,以后要是死了也怪不到我头上。”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鬼差幽幽看她一眼,语气森然,不紧不慢。 “你倒也不用上火,我们还未查到那些阴魂的去处,这里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地府虽然不能插手人间事,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届时定然会告诉你解决之法。” 说完这些,鬼差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书册,随即齐齐消失在桌前,走前告知。 “我们去江州城走一趟,酉时前回来,你只管布置。” 又是来无影,去无踪。 等到声音彻底消失,宋铮的目光才落到鬼差走前拍过的地方。 记:十月二十,各村村长带领村民前往江州城跪求朝廷搭救,知府以疫病为由紧闭城门,并下令射杀百姓五百三十余人。 那俩鬼差是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有预谋的杀人夺魂?从周云昌和刘守垣干过的勾当来看,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说来,所谓尸毒也有可能是人为炼制出来的?这是有人要跟地府开杠啊。 难怪那两鬼差这么好说话,活不是她自己干,那就可以掺和。 宋铮突然就觉得,她这个职位还挺重要的。 研磨上黄纸,撸袖子画符。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县衙所有人说话声音放的极轻。 顾妄和齐钺从书房经过不下十趟,终究没敢上去敲门。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人轴,没想到能轴成这样。” “有这份持之以恒的毅力也挺好。” 顾妄闻言翻了个白眼,腹诽。 “我发现你对姓宋的很是包容啊,他上吊你都得夸他绳好看。” 齐钺...... 宋铮又在书房折腾到第二天,在画费了两摞黄纸和小半罐朱砂之后,终于出了五张能用的五行符。 虽然灵蕴微弱,不过能画出来就不错了,凑合用吧。 分发粮食之日,宋家几口和顾妄齐钺又被拉去城门口凑数了。 所有人一个劲的埋头干活,就连百姓领了粮食后的感恩戴德,众人看在眼里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酉时前一刻,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各就位,李八斤等人琢磨了一晚上,不管是看击鼓的鬼,还是看大人钻砖头缝,都挺有意思的。 阵就摆在鼓架旁边,正对着衙门口。 宋铮从官差中挑了两个人,加上顾妄和齐钺,一人分了一张折起的黄符,让他们各站四个角。 “沉稳点,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不要动弹。” 四人一言不发,很配合的点头称是。 宋铮等了等,直到距离酉时一盏茶的功夫,两个鬼差才姗姗来迟。 双方以眼神示意,简单打了个招呼,等他们一飘进阵中,宋铮便立马手持黄符,踏着古怪的步伐站到距离鼓架最近的位置,将阵法补齐。 阵成,顾妄四人先是感觉到一阵阴风袭面,又忽然有种玄妙的感觉。 那一瞬间,好像被什么包裹了起来,又好像是他们将什么包裹了起来。 四人相互对视,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宋铮背对众人,一手黄符一手幽冥镜,眼睛死死盯着鼓架前。 顾妄等人看不到她的脸,却也被她身上的凝重所感染,眼神不自觉跟着紧盯鼓架。 酉时一过,四周沉寂,只有远处长街之上零碎的说话声。 一刻钟过去,声音渐行渐远。 仪门后冒出一个又一个的脑袋,远远瞧着大门口的情况,众人心不由得稍稍提起。 只两个鬼差跟无事鬼一样杵在阵法中间,四下打量着。 又是一刻钟过去,宋铮捏着黄符的手松了松,心中叹气。 而就在她以为估计又失败了的时候,沉闷的鼓声蓦然自面前响起。 “咚~” 离得太近,声音震得人心神一晃,所有精神一振。 快速回过神,宋铮赶忙举起幽冥镜。 见状,其中一鬼差挥手,一道阴气打在幽冥镜上。 镜中阴气涌动又散开,镜面反射,一道幽光朝着鼓架前罩去。 紧跟着,一道惨淡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中。 看到那人的穿着,宋铮很是愣了一下。 身后,是齐钺震惊激动到忘记遮掩的喊声。 “爹?!” 【我家咪生崽子了,一直守着,这章一直写到凌晨!小伙伴们给个免费的小发发鼓励下鸭!多多评论点催更哟!】 第85章 是齐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齐钺的喊声惊动,那人影只出现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自原地慢慢隐去,随着鼓声一起。 第63章 出现的突兀,消失的也很突兀。 即便如此,也够在场所有人看的清楚。 那人不仅齐钺认识,五行阵中的另外两个官差也认识。 正是失踪的上任县令,齐松明,齐大人。 衙门口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李大嘴和另一个官差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该震惊敲鼓的是失踪一年的齐大人,还是该震惊齐钺叫齐大人爹。 齐钺还僵在原地,望着人影失踪的位置,呼吸逐渐急促。 顾妄收回目光,看着他声音略显艰涩。 “刚刚那个是曾经的户部侍郎齐大人?你是齐松明儿子?不对,齐大人一双儿女都待在皇城,你是,齐家的庶子?” 齐钺静默良久,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朝宋铮单膝跪下。 “求宋大人.....” 他语气中略带哽咽,抬着眼,却不知该求宋铮什么。 救人吗?怎么救,人已失踪一年的时间,若还活着,不可能是这种状态下来敲鼓。 齐钺脸色发白,他从没想过这么长时间以来,衙门外敲鼓的居然就是他一直在寻的爹。 怎么会这样? 所以,爹他真的已经..... 宋铮正在琢磨齐松明消失时的神情,听到他的话,转过身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眼下的情况急也没有用。” “先起来吧,有话回衙门里说。” 刚刚离的那么近她都没在那道人影上察觉到阴气,说明那可能并不是齐大人魂魄。 对方甚至没有敲鼓的动作,仅仅双目呆滞,神色凄苦的站在那,鼓声便自己响了起来。 消失的时候也没有被惊扰到的慌乱,给宋铮的感觉更像是一道投影。 宋铮朝两个鬼差看去,俩鬼差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暂时没看出点什么。 但那人身上穿着官服,足以看出的确是跟一年前的事有关。 宋家人和李八斤一众官差们还守在仪门处,见他们进来忙迎了上去。 他们听到鼓响了,还听到一声‘爹’,想来是成了,可看几人面色不对劲,又有些不确定 众人往衙门口看了看,心中好奇。 “咋的了?这回到底是成还是没成啊?” 宋铮摇头,抿着嘴,不做停留地快步朝书房走去,齐钺和顾妄紧紧跟在她身后。 见他们表情凝重,剩下的相互对着眼色,李八斤和宋永庆一把拉住落在李大嘴和另一个站位的官差,心里跟猫抓似的。 “到底咋了?出啥事了?” “那那那.....” 李大嘴出了名的结巴,‘那’了半天,给人急的。 “你别说,你让大头说。” 大头,泛指脑袋大,其实王大头脑袋也不算太大。就是身板小,脖子短,就显得头比较大。 被所有人盯着,王大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哎呀!这段时间敲鼓的是咱们上任县令齐大人,齐大人还是齐公子的爹啊!” 此言一出,众人愣住,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后,又齐齐目瞪口呆。 啥?这段时间敲鼓的是齐大人? 时隔一年,齐大人居然回来敲了鸣冤鼓? 那这么说,他已经..... 另一边,匆匆回了书房后,宋铮直奔桌案上放着书册,快速翻找到齐大人失踪的那一页。 记:九月初一,齐县令带人查探村庄和村民失踪一事,并未归来。 跟着去的一共九人,其中八个是随行官差。 “九月初一....” 宋铮口中喃喃,转头问两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 “应该,是九月二十八。” 说到这,顾妄恍然。 “算算时间,鼓声是九月初开始响的,也就是说,齐大人敲鼓的时间距离他失踪的时间整整一年。 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吗?” 宋铮点头,又朝前翻了翻,视线落在关于疫情的记录上。 “鬼魂身上带有阴气,活人身上带有生机,就像之前的孙彩梅,鬼物现形必能察觉到异常。 在此之前,我一直好奇敲鼓的东西为什么没留下阴气,现在知道了,因为那不是阴魂,而是一道执念。” “执念?” “对。” 宋铮跟进来的鬼差相视一眼,解释道。 “就是执念,人若是揣着强烈的执念而死,死后魂魄便会逗留人间,执念日复一日,阴魂就会慢慢成气候,想方设法的完成执念。” 有执念的阴魂分善恶,要是带着怨气死的,那多半是凶鬼。就像孙彩梅,她的怨气比执念更重,但理智尚存,知道走申冤的路子。 “还有一种情况,人在濒死之际会出现三魂七魄离体的情况,去完成他们潜意识中想要做的事,这种也是执念。 要是没猜错的话,敲鼓的是齐大人三魂七魄中的一魄。 魄与魂不同,很难捕捉到。 再者人未死,魄便不存在阴气,但容易受惊,这就是人一到门前鼓声就停的原因。” 顾妄和齐钺对视一眼,没听太懂。 “那来的到底是齐大人的鬼魂,还是什么?” “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是什么?” 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宋铮道。 “你们可以理解成,人在濒死昏迷之际会做梦,梦里是他们潜意识里非常想做的事。 但其实那并不是梦,是执念被困在了自以为是梦的循环中,只不过有的执念或许强烈干扰到了现实,有的没有。” 这是更贴近于现实的解释,可两人听得更迷惑了,不过齐钺抓住她话中的重点。 “你的意思,我爹他可能还活着?” “不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猜测而已,毕竟人已经失踪了一年,我并不知道失踪的那些人到底去了哪,所在之处能不能让人存活下。” 还有那三处莫名消失的村子,尸气重到草木不生,这种情况之下,宋铮实在不敢保证说人究竟是死是活。 两批人并不是同时失踪,齐大人和那几个官差不好说,反正那些中了尸毒的村民是活不了了。 齐钺稍稍亮起的眸子再次黯淡了下去,苦笑一声。 是啊,都一年了,他在期待什么? 沉默片刻,他重新看向宋铮,目露祈求缓声道。 “还请宋大人帮忙,帮我找到我爹,不管是生是死。”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 “作为条件,我愿留在大人身边,为期一年。” 第86章 这里就是个鬼窝啊 没想他会突然这么说,宋铮忍不住惊讶。 毕竟帮他们解决来此的目的本是之前说好的。 这两人身手不错,尤其是顾妄,瞧着身份也不低,还是个有钱的主。 原本没有他们那村子她也是要查,顺带提一嘴,不过是想让他们记个长久的人情,以后能不能用上不好说,那之后顾妄掏钱掏的更麻溜了。 昨日鬼差晃悠了一天一夜,光看出村子消失的地方有尸气了。齐大人的出现是个突破口,就算她不管,鬼差也会管。 没想到,齐钺会先一步拿自由作为交换条件。 一年的时间,真能办不少事,宋铮心中微动。 还没说话,一旁顾妄先急了,按着齐钺的肩膀激动道。 “你疯了?齐大人虽然....可齐家还有其他人,你不回皇城,还要在这破地方待一年?” 齐钺拍开他的手,冷冷道。 “我意已决,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顾妄一噎,下意识抬眼望向宋铮,却见宋铮正挑眉看着他。 他重重一哼,抱臂。 “我知道让你帮忙是我们占便宜了,但想让小爷留下来给你办事?简直开玩笑,你开个价吧,他的那份我一起给了。” 宋铮勾了勾唇,由衷地夸道。 “你还挺大方。” “好歹认识一场,小爷总不能看着他这棵大白菜烂你这块地里。” 宋铮…… 她这块地怎么就烂白菜了?一旦种下茁壮成长好吗? “你未免太小看本官了,本官虽穷,却也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不管吃亏与否,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提别的条件。 当然,你要是实在良心过不去,就出钱帮本官把县衙修缮一下,本官替上任县令和下任县令一起感谢你八辈祖宗。” 成功看到顾妄难看的脸色,宋铮撇开眼不搭理他了。 视线落在齐钺身上,上下扫视了一下,沉吟着问道。 “你是齐大人的.....呃,亲孩子?” 这话问的,屋内一人两鬼一脸古怪。 齐钺却是猛的看向宋铮,随即慌乱的撇开视线,应道。 “是,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鬼差“咦”了一声,然后细细去瞧她,随即明了,尖着嗓子。 “原来是个姑娘。” 另一个鬼差点头,提议。 第64章 “是那个敲鼓的女儿,既是至亲者,若是用她一滴精血为引,或许能顺藤摸瓜地寻到村子失踪的原因。” 顾妄听不到鬼差的话,也没注意到齐钺方才的反常,就觉得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变得不对劲起来,他看看宋铮,又看看齐钺,总觉得这两人有事瞒着他。 “你俩,说什么呢?” 能听懂,但又好像不是他听的那个意思。 宋铮拉开椅子坐下,依旧没搭理他。 女扮男装有女扮男装的原因,就像她。这涉及到隐私问题,既然对方不想暴露,那就继续装不知道好了。 “齐大人的事,我会继续往下查,这期间可能需要你贡献点东西。” “什么东西?” “精血,你跟齐大人血脉相连,用你的精血为引,或许有几分可能找到他。” 闻言,齐钺面上一喜。 “我愿意,精血而已,需要多少,宋大人只管取便是。” 说着就要拔剑,宋铮抬手让他先别激动。 “还不到时候,听我说完。关于一年前的事我有一个大致的猜测,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宋大人请说。” 宋铮朝一旁站着的鬼差看了眼,得了他们示意,才再次拿过书册往前翻了翻,将她前段时间和近两日的想法串联起来,分析道。 “从雪灾开始吧,八月飞雪乃是异象,这不是人为可控的。 为什么一年前会天降异象?我的猜测是,梧桐县有什么东西横空出世,也正是因为这个东西,村子起了疫病。 而后,有人为了让疫病不蔓延,在齐大人将得了疫病的村民聚集在一起后,用阵法或结界将之圈起,如此,那三个村子便凭空消失了。” “宋大人的意思,我爹当时带着官差前去查探,是被落在了圈住村子的阵法或者结界里了?” “是不是同与村子困在一处只是猜测,可能也不可能,这个先不说。 从一年前齐大人失踪,到一年之后的现在,齐大人的执念一直未变,可为什么在此之前鼓没有响?” 顾妄和齐钺对视了一眼,猜测。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是齐大人的执念变强,强到能干扰现实了?” 宋铮没有说话,身边,一个鬼差阴沉沉道。 “执念一直都在,相隔一年他的一魄才寻来衙门,不是因为执念更强烈了,而是因为困住他的阵法结界松动了?” 宋铮“嗯”了一声,她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那句话,没落实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书册缓缓翻过去两页,鬼差又问。 “那,这后面的地龙翻身该作何解释?” 宋铮眼神闪了闪,在顾妄和齐钺错愕的目光中,缓缓道。 “控制住了疫病蔓延,疫病的源头也得解决不是吗?” 两个鬼差沉默数秒,随后齐齐变了脸色,尖声道。 “我们回一趟地府,将此事禀告七爷。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回来再去那处探查不迟。” 顾妄进屋没多久就感觉到书房阴冷的不行,这会儿再看宋铮说话眼睛看着的地方,哪还想不到屋里有别的东西。 他咽了口口水,后退两步躲到齐钺身后,眼睛四处乱看,一阵阴风拂面,吓得他脸色一白。 “你,你在跟谁说话?这屋里,这屋里不会有鬼吧?” 目送鬼差离去,宋铮耸了耸肩。 “找了两个小鬼问事,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 是见过,可那都是人多,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突然弄两只进来,你得提前告诉他们啊。 “你这县衙里,该不会都是鬼吧?” “大概吧。” 现在不是,以后难说。 顾妄哭丧着脸,还不忘去拽齐钺的袖子, “听到没有,这里就是个鬼窝啊。” 第87章 往生花?还有这种东西?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鬼这种东西,做没做亏心事都怕啊。 凑热闹那也是在人多的情况下,在此之前,顾妄学的都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对宋铮的印象很复杂,身份摆在那,却有普通人没有的手段。 你说他旁门左道,他处理的事情还都挺正义,心肠不坏。 可你要说他根正苗红,谁家好人整天跟鬼待在一起? 可话又说回来,宋铮要真是个普普通通来上任的县令,他又懒得往跟前凑。 所以说,人都是矛盾的。 齐钺则有自己的判断,他现在只想找到他爹,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带他回皇城。 宋铮还在琢磨接下来的事。 一年前的情况除了失踪的当事人,就只有出事时离得比较近的百姓能知道些。 正好趁着发粮的东风,先找那些百姓问问打听打听消息,剩下的等那两个鬼差回来再说。 看他们走时那么激动,恐怕是去了江州城后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虽说异象不会是人为的,可造成异常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人为的,那就不知道了。 “一年前被地龙翻身影响的村子有两个,松安村已经空村了,明天一早,我们先去长兴村看看。” 宋铮把想法跟两人说了,等两人应声,她又瞧着两人道。 “现在的情况,任何起眼不起眼的线索都有可能是齐大人失踪的关键,能跟我说说齐家的事吗?关于皇城那边的。 还有你,他是来找爹的,你是来找什么的?” 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这个朝代叫大禹国之外,宋铮对这里的政治中心还一无所知。 遇到最大的官就是江州城知府,还是个狗官。 户部侍郎官职不小,大抵是上朝的,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才被流放到这跟边角料的小地方来了? 从这记录的桩桩件件事情来看,齐大人应该不是什么贪官污吏才是。 对此,齐钺也没想瞒着她,只是说之前看了眼顾妄,淡淡道。 “还是让平伯侯府的世子先说吧。” 冷不丁被爆身份,顾妄声都提高了,不敢置信。 “好歹侯府与齐家有两分交情在,方才我还准备替你出了那份的银子呢,转头你就把我卖了? 结识两个多月都对我爱答不理,这姓宋的一来你就巴巴往上凑,我不就是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吗? 看他整天一副鬼气森森的,哪有我好说话?” 顾妄那叫一个郁闷,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罢了,他平伯候世子的身份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县令? 宋铮打断他的幽怨,表示。 “要帮忙总得先说你想干啥,我鬼气森森碍你什么事了?你能别老给自己加戏吗?” 要不是确定他没看出齐钺的真实身份,她还以为这货看上人家了。 不对,他不知道才更吓人。 宋铮突然茅塞顿开,一言难尽地往后靠了靠。 嘶,世界真小,啥都能让她遇上。 顾妄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轻哼一声。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来这里是想找样东西,顺便看看齐大人失踪是怎么一回事。”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具体长什么样我也不清楚,总之跟一年前的几次大灾有关。” 跟灾害有关? “僵尸啊?” “什么僵尸?” 顾妄目露茫然,宋铮咳了声。 “没什么,不过你都不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就敢往这里来? 不说梧桐县危不危险,江州城有刘守垣在,他要是对你这个世子动手,天高皇帝远,你平伯侯府的人应该只能来得及给你收尸吧?” “他还没那个胆子。” 顾妄对此不甚在意,既然开了头,索性也不瞒着。 “我是为救人而来,听说灾难频发的地方会长出往生花。以花入药,可治世间一切恶疾。 三个多月前听说了梧桐县的事,还和齐家有牵扯,本世子便找过来了。” “往,往生花?” 能治世间一切恶疾?那得跟太上老君的仙丹一起服用吧。 宋铮忍不住怀疑是自己见识不够,还是一个地方一个说法,大禹国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看向齐钺,齐钺摇头示意他也并未听过。 “我倒是在皇城时听到过一些流言,说是五公主外出游玩时无端在马车上陷入昏迷,算算时间,距今已经过去数月时间。” 他看向顾妄,直接把话挑开。 “当今五公主是惠妃娘娘所出,惠妃娘娘是平伯的妹妹,也是你嫡亲的姑母。你来这里,是为了五公主的病?” 顾妄没有否认。 “正是,姑母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事发突然,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后面张贴皇榜,整个京城的大夫都进了宫,至今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宋铮接话。 “所以,你就听人忽悠来这里找往生花了?哪个算命的告诉你有这么个东西的?” 第65章 “云虚道长,你怎么知道他是算命的?” “哪个道观的?” “呃,云虚道长是云游的道人,三个月前途经皇城,我便是那时候遇到他的。” 宋铮脸上的一言难尽更深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瞧的顾妄心里发虚。 他的确是在算命摊上遇到的人,当时那道长正给人批命,一批一个准,就连人家丢了的东西都能找到。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在茶楼上看了许久,等人快收摊了才让人去请。 接着又得知了梧桐县的事,他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找花。 皇权争斗,当年齐家被牵连,齐松明被流放到这个小县城任期三年,期满回京,期间其家属不得踏出皇城半步。 如今正是第三年,齐大人失踪一事暗地里惊动了不少人。他会来这里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齐钺。 说平伯侯府与齐家有几分交情,倒不如说平伯侯府与齐家是一条道上的人。 不过他是真没听过齐钺这个名字,两个月来,他一直以为齐钺只是齐家旁支的人,没想到齐松明是他亲爹。 第88章 实在不行,我也在这留一年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过顾妄还是寄希望于找到往生花。 他一直与皇城那边有联系,三个月了,人至今还未醒,只靠硬灌药物和针灸维持生机,这么下去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好。 惠妃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与平伯侯府的关系紧密,不管是出于哪方面,顾妄都不想她出事。 但这会他也不得不相信,他让那所谓的道长给骗了。 除了批命,那道长有没有别的本事他还没见过,但宋铮的本事他是亲眼看到过的。要说两者相比,他还是更相信宋铮的话偏多。 他真的被骗了!顾妄那叫一个恨的慌。 “以后在皇城别让本世子再遇到他,否则日日让他有血光之灾。” 见他咬牙切齿,宋铮忽然又想起李八斤等人的话。 ‘挺单纯,但是想的多,说他深思熟虑,又挺好忽悠的’。 总结,大概就是一种自以为老谋深算,但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有钱有权又有闲的,身手又不错,这种生来顺风顺水的公子哥,估摸人家本来都没想忽悠他,还是他硬逼着人忽悠他的。 不得不说宋铮真相了,这的确是顾妄能干出来的事,她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灾难频发的地方开不出往生花。但是死的人多,阴气浓郁之下或许能开出幽冥花。这种有剧毒,一整棵入药,运气好的话当场就能往生。” 顾妄抿唇抬眼,四目相对,宋铮被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晃了晃,心下一惊,在他想说什么时果断一抬手,打断道。 “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离开梧桐县半步的。” 顾妄挑眉,自以为拿捏到了她的软肋。 “我出黄金一万两。” 宋铮……她痛恨天底下所有不拿钱当钱的有钱人。 “出多少都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钱这种东西够用就行。 本官有自己的原则,说不去,就算你给我半个国库我也不会去,况且,你也没有半个国库给我。” 顾妄往四周看了看,没感觉到那股阴冷才两步凑到她一侧,开始舔着脸的商量。 “哎,说真的,我遇到的所有人里都没有你有本事。 这样,你跟我去一趟皇城,不管能不能救人,我平伯侯府都欠你个人情。 而且当今皇上惜材,要是你真能看出点什么,没准皇上因为你的本事就把你留在皇城了呢? 皇城不比这里安全?到时候就不用顾虑一个刘守垣了,有了靠山,你想怎么对付他都行。” 算盘珠子都拍她脸上了,宋铮嗤笑一声,揣着手面无表情地看他。 “真那么好对付朝廷还能留着他到现在?会让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学子来这里当县令? 让我猜猜看,朝廷知道了齐大人都事,以为齐大人失踪是刘守垣动的手。这给了他们启发,所以弄了个让刘守垣觉得没威胁的人过来。 要是能在刘守垣手里安然无事,说明我有些头脑和本事,后续朝廷就会派人与我接头,让我配合他们去揪刘守垣的小辫子,合情合理的把人扳倒。 要是我不幸被刘守垣玩死了,那再派下一个无权无势的县令过来就是。大禹国那么多寒门学子,不管是服软还是硬碰硬,总有一两个能在刘守垣手里下站住脚的,多好的算计?” 抛开神神鬼鬼的事,这些都是人性的恶。 “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不管是朝廷还是那姓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坏的路数不一样而已。 或许有的是想要追名逐利的人喜欢冒险,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说到最后,宋铮声音泛着丝丝冷意。 “今天若是换个人,恐怕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话。 我想当官,自会一步步按照流程走。 我满腹才华想给朝廷效力,朝廷却想要我的命,你还让我往那里凑?怎么,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顾妄没想到她对朝廷的怨念这么大,也是,朝廷插不上手,周围的县城排挤,整个梧桐县皆是自力更生。还出现了那么多怪事,身份对换一下,换做是他,他一时半会可能连那些百姓都摆平不了。 可想到宋铮的本事,他有些悻悻。 “看在一起共过事的份上,我们不如抛开朝廷只谈五公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实在不行,我也在这留一年。” 这不情不愿的话一出,不仅宋铮惊讶,就连齐钺都被惊到了。 他跟顾妄不一样,齐家在皇城处境尴尬,他在哪无所谓,可顾妄是平伯侯府正儿八经的世子,他主动要求留在这里一年,不管怎么说,付出代价也大了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铮眯着眼瞧他半晌,还是没答应。 “除非你能把那位公主带过来,不过我不是大夫,你把人带来我未必就能治。 情分什么的就别提了,那玩意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而且我挺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离开梧桐县,不然,会出事。” 这不是胡说,前有江州城,后有城中百姓,这里的事连白无常都惊动了,没解决之前她哪都去不了。 陆老柒曾说过宋家人的因果在这里,她还没弄清这话的出处,还有宋子安的下落。 总之,刘守垣倒台,县城彻底安稳之前她不会离开梧桐县,宋铮也懒得到处跑。 话说到这份上,虽不知道为什么她离开就会出事,但也知道商量没用,顾妄思索着她的话,没有再说什么。 齐家的事就简单多了,朝堂中的争斗,齐家本是中立派,却无端被牵连,一方想致齐家于死地,一方出手在漩涡中保下了齐家上下,于是,齐家被迫站队。 皇上下令将齐松明半流放到梧桐县,确实也有盯着刘守垣的意思,让其他人留在皇城,一半出于保护一半出于拿捏。 按理,今年便是齐松明调回皇城的时间,齐家却得知人在一年前就失踪了。 “我本以为是刘守垣做的,可经查才发现并不是。” 齐钺眼底划过一抹哀痛,却听宋铮意味深长道。 “也别太早下定论,万事皆有可能,不查到最后关头,你怎么知道他没掺合?” 第89章 不喜欢麻烦 宋铮不喜欢把话说的太满,不能就是不能,能也不太能,就像齐大人的事。人这一辈子偶尔社死个一两次就行,多了容易影响心态。 问题彻底说开,宋铮又问了些事,从两人的话中大致拼凑出了大禹国如今的局势走向。 一虎斗俩崽,还有群狼在暗中伺机而动,意图在混乱中上去撕口肉下来。 当今皇帝算是个仁君,可身在那个位置,注定避免不了一轮又一轮的皇权争斗。 朝堂早就开始风起云涌了,不是顾妄和齐钺为皇上说话,若不是齐松明的事传回皇城,皇上都未必能知道有梧桐县这么个犄角旮旯之地。 至于对宋家的算计,一国之君还犯不上亲自去算计一个乡下学子,不过身处至高位,他也不无辜就是了。 “权臣也好,百姓也好,都是皇权争斗下的牺牲品,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齐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站队还有博弈的可能,不站队,就是起冲突时必死的那个。 平伯侯府是保皇党,站的皇上和太子,名正言顺。齐家比他们更古板,闷头干活,谁是皇上给谁干,然后就被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好在皇上知道齐家没有异心。 朝堂走向大致就是这样,再清楚的宋铮也不想关注,挺感慨。 就得说站的太高也不好,没子嗣你催他催天下催,一个个的把闺女往宫里进,生怕皇位没人继承。 后宫佳丽三千,娶不到一个喜欢的,晚上一堆牌子端过来。 第66章 这个爹是干啥的?奥,权利不太高,可翻。 那个爹是干啥的?嗯,心思不纯手又长,先翻一次应付应付,能怀不能生。 儿子少了不够害,多了又闹心。 皇子一个个长大,皇帝一天天的变老,整个国家上至皇家下至权臣百姓,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抠心眼子。 百官怕站队,更怕站错队。 一个弄不好,早上去上朝,下午九族就没了。 百姓战战兢兢,担心被波及,又担心新皇不仁慈。 皇帝防后宫的同时还得防儿子,这个今天夫子夸了,留个心眼,那个今天出宫一趟,留个心眼。 皇子不能是酒囊饭袋,又不能于扎眼,争怕争不到,不争又不行。 你不争他争,他争到了你就得死。 想想都累。 宋铮头一次庆幸老丫挺给她送到乡下村姑身上,不然身份要是高了,少不得还得亲自参与一下。 她可是和平地方来的,看不透一层又一层的人性,地府那么多鬼都没这么乱。 揉了揉太阳穴,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先解决了梧桐县才是正经事。 皇位更替定是血流成河,过段时间地府估计忙要疯了。 宋铮也不跟顾妄和齐钺客气,暂时有这个人脉就利用起来,不然等鬼差告诉她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齐大人失踪或许不是刘守垣直接动的手,梧桐县发生的这么多事绝对跟他有关。 你们要是有眼线在江州城,就让他们查查江州城一年前到现在发生过的事,不管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越详细越好。” “还有,梧桐县的事你们帮不上忙,我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留下来。身份越高代表牵扯到麻烦越多,我不喜欢麻烦。 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齐大人的事了了后,就帮我盯一下外面。能在有人打梧桐县注意前帮忙传个消息,就感激不尽了。” 实在不行,那还是给钱吧。 在她这没什么人情是钱还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没给到位。 宋铮话说的直白,就差没把嫌弃两字写脸上了。 顾妄和齐钺也不是那种硬给人当手下的人,打探消息而已,容易的很。 将两人打发走,宋铮让李八斤把今日城门口派发粮食的账册拿了过来。 厚厚的一摞,字大,还粗犷,恨不得一户人家记一整页。 ‘长宁村马石家,分得糙米一斤五两三钱,精米四两一钱,细面四两一钱,陈米一两八钱。’ ‘长宁村马铁柱家,糙米一斤五两三钱,精米四两一钱,细面四两一钱,陈米一两八钱。’ ...... 一页页往后翻,宋铮看的脑仁疼。 “衙门里就没有一个会做账的吗?” 李八斤苦着脸。 “大人,咱这些人里就我一个能写点字的,王冲和铁锤还不如我呢。” 忙活了一天,毛笔都炸毛了,手腕现在还疼着。 “你记的?分的都一样,你直接记一村多少人,一共领了多少粮食不就行了?写着不费劲吗?” 费劲啊。 “那,属下,也是想着记详细点.....” 宋铮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拆穿。 “不会是算不好账吧?” “属下,昂....” 宋铮无语,看来得空得把阿拉伯数字和九九乘法表表给他们安排上,不然以后拿给她看的都是这种东西那还得了? 前后花了半个小时,宋铮算了算,前来领粮食村子一共二十一个。 最大的一百多户,最小几十户的也有。 这地方父母在不分家,一般是几代人一起住,一家几口,十几口人的情况都有。 宋铮以宋家不多不少的人口为平均数在纸上大致估算了一下,加上县城里的人,整个梧桐县上下大概不到一万六千人,这还是往多了算的。 “县下每个村都通知了?没有没来的村子?” 虽说梧桐县不大,这也太小了。 李八斤道。 “回大人的话,属下们挨个村子告知的,听到衙门发粮几乎都来了。有几个村子较远,村里人当天就跟着衙门的人一起回来了。 咱们梧桐县本就不大,以前人口最多的时候也就两万出头。 三个村子消失,这又空了一个,一年前死的死跑的跑,能剩下这些已经不少了。 要不是走不了,也没地方去,离开的人更多。” 梧桐县本就是附近县城中最为穷苦的一个县,东边临山,西边靠海,处在这两处的村子,村民来一趟县城起码得走一天的路。 山地干旱难种庄稼,临海的地方又常常被淹,年年收成都不好。再加上江州城征税太重,百姓食不果腹的情况太多太多。 经过一年前大灾,梧桐县成了三不管的地方,村民虽然人心惶惶,但不缴税的情况下地里收成好歹够糊口的,这也是先前大部分百姓抵触朝廷的原因。 宋铮在心里记下,处理好非常事件后,还得想办法把县衙和百姓吃饭问题解决了。 可以穷,但不能一直穷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库房把从周家抄出的盐按照长兴村的户数分出一些,安排两个人,明天一早跟我走一趟。” “是,大人。” 李八斤应了一声,“那属下,这就下去了?” “去吧。” “嗳,那,那属下这就下去了?” 宋铮从长兴村所剩不多户数上抬头,就见李八斤一小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欲言又止,配上那双聚光的小眼,偷感十足。 “你还有事?” “没....有...呃....” 李八斤脚步一顿,摇头又点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跟下定多大决心似的问。 “大人,这段时间来敲鼓的,真的是齐大人吗?那,齐大人他.....” 宋铮顺着往外看了一眼,门旁杵了两排脑袋,不仅衙门的人,宋家人也在. 见她望过去,赶忙做贼似的齐刷刷回避。 宋铮..... 第90章 问题出在松安村 第二天一早,宋铮就带着李八斤和王冲离开了县城,直奔长兴村。 顾妄人不在,听齐钺说去了江州城,应该是传信去了。 “他来这里前准备充足,查起事来比我更快。” 齐钺是自己找来的,禁令一日未撤除,他离开皇城就名不正言不顺,每次传消息回去都要小心再小心。 这两个月以来的线索都是他自己在查找,江州城有平伯侯府邸人,顾妄掌握的消息比他多的多。 “那个刘守垣在替三皇子做事,算是那位的左膀右臂。为人行事小心谨慎,他的问题大了去,只是证据难找,不少人都想斩了这条胳膊,包括上面那位。” 说到这时,齐钺眼底划过一抹厉意,所以,他爹被派来了这里。 宋铮倒是好奇。 “听顾妄说你们两家有交情,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怎么不让他派人帮你查齐大人的事?” 听罢,齐钺别有深意地侧头看她一眼。 “平伯侯府的侯爷宠妾灭妻,在皇城出了名的四处留情。平伯侯府最是不缺少爷小姐,能在那么多手足中稳住世子的地位,宋大人当真觉得他如看到的那般心思透彻? 五公主的事,大人不答应是对的。 皇城距这上千里,宋大人不曾接触朝堂事,若是真想求安稳,切莫要听信任何人所言。” 万事都没有表面看到听到的那么简单,这就是人性之险恶啊,一层一层的,宋铮觉得她果然还是不合适玩心眼子。 “齐大人为官正直,爱民如子。他的子女定然也极为出类拔萃,多谢齐公子提点,在下受教了。”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齐钺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的挪开眼。 “宋大人年纪轻轻如此之才,才是让人望尘莫及。” “不不,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算不得什么。” “大人过谦了。” 李八斤和王冲两人身上背着昨晚上分出来的粗盐,走在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上带着莫名的笑。 好好的,这怎么还互相吹捧上了? 长兴村在松安村的后面,两个村子相距大概两里地远。 宋铮四处观察,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发现哪里有异常的情况,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进了长兴村村口,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是关于松安村的事。 上次对付那些村民时没细想,当时因着孙彩梅和那几个鬼婴,她只以为村子阴气重是因为闹鬼在前,现在想来忽略了许多细节。 比如,两村周围同样有村子,虽然间隔较远,但能将两个村房屋震塌的地龙翻身,怎么可能附近村子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再比如,同样是受灾的村子,周云昌为什么只选了松安村为据点? 既然是据点,以周云昌恶贯满盈和无所惧的所作所为,他大可以将强迫来的其他姑娘也安置在村里,可他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第67章 想到这里,宋铮问齐钺。 “你们送松安村村民送去江州城时,有见到几岁的孩子吗?” 听她突然问起这个,齐钺回忆了一下。 “大人这么一说,确实没见到那村里有很小的孩子,我记着,最小的,该有十一二岁的年纪。 几个妇人求到我面前,我本来动了心思,但瞧着那几个孩子眼里全是极端的戾气,并未留情。” 果然。 “看来,最大的问题出在松安村。” 宋铮口中喃喃,加快了脚步,招呼道。 “我们动作快点,一会问完回去那里看看。” “好。” 长兴村不大,村口的房子大部分都塌了,入目一片疮痍,这大概才是灾难过后的真实模样。 四人往村中走了一截,才看到一张张萧条凄苦,面黄肌瘦的脸。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村民眼中都带着疑惑和防备,尤其是看到李八斤和王冲身上还穿着差服,背着袋子,有些村民直接变了脸色。 昨天才发过救济粮,今天官差就找到村子,难道是要把发下来的粮食再要回去? 村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嚷的,不知谁起的头,村里突然就乱了起来。 “不好了,官差来要粮食了!” “快,快去通知村长,官差来咱们村要粮食了!” 李八斤和王冲对视一眼,忙把袋子放下来出声,摆着手地解释。 “不不不!你们别急,我们不是来要粮食的!” “是我们大人,我们大人亲自下乡体察民情!知道你们村困难,顺带给你们带点东西!你们别激动,别激动呀!” 村民一听,更不得了了。 “县令也来了!县令亲自来要粮食了!” “快!快通知村长,县令亲自来咱们村要粮食了!” 李八斤和王冲傻眼,不是,他们没这么说,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大人,你看他们。” 第91章 我们认!求大人庇护! 长兴村的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姓石,一身补丁,拄着拐杖,在村民围着下急急而来,看到官差就要跪下磕头。 宋铮使了个眼色,李八斤和王冲赶紧上去拦着,将他们的来意又说了一遍。 “我们不是来要粮食的,是我们家大人下乡体察民情,知道你们村困难,特意让我们带了粗盐,一会每家都分些。” “啥?说的啥?” 石村长年纪大了,有点耳背,他儿子石大为在他耳朵边上大声回重复了一遍。村长点头,眼底的防备散去,看着宋铮等人颤巍巍让开了身子。 他儿子又道。 “我爹请大人和两位官差去家里坐坐。” 宋铮没有拒绝,“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石大为扶着他爹在前面带路,村民没有散,都跟在后头往村长家去。 他们不识字,但也知道无事献殷勤定有所图的道理,可转念一想,他们村子都这样了,也没啥值得图的。 村民个个保持着警惕的模样,又对宋铮这个新任县令好奇的很,瞧着穿着跟乡下人也没啥两样,之前收拾松安村他们也都听说了,应该能是个好官吧。 就是,也太年轻了点。 村民偷偷打量宋铮的同时,宋铮也注意着村里的情况,村里除了凄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气息。 村头村尾房子都塌了,中间段有坍塌,但损坏没那么重,没钱重盖,大多是用树干和竹子把没倒完的撑一下,或者用干草搭个草棚,一家人就那么挤着。 天气暖和还好,下雨也能避一避,冬天绝对熬不过去。 村长家亦是,四间屋踏了两间,一家几口人男女分开,挤在柴房和没倒的屋子里凑合着过。 柴房边上搭了个草棚,锅碗瓢盆都在底下放着,就算是厨房了。 看看村中的惨状,和村民面黄肌瘦的脸,李八斤和王冲心里唏嘘。 这一年间百姓虽然不待见他们,但待在衙门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脸皮厚点裤腰带勒紧些,日子难熬起码活下去没问题。 长兴村这种生活环境,少吃缺喝,不生病还好,一但生病就是致命的。 看这生活条件和村民有气无力模样,天一冷下来,风寒生病是迟早的事。 李八斤突然就痛恨自己因为记仇,昨晚上没多准备点盐背过来。 石大为媳妇早早听到动静,见人过来,局促着就要去端水,被宋铮抬手拦下。 “水就不喝了,八斤,王冲,按照各家各户的情况把盐分下去吧。 县衙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东西不多,算是衙门的一点心意。” 李八斤两人立马打开了盐袋子,看到那白花花的盐粒子,村民眼睛一亮,面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县城盐卖的贵,比药都贵,地里收的那点粮食还不够嚼用的,哪敢卖? 有些人家早就断了盐。 长久不吃盐人就没力气,所以,村里人大多都是病殃殃的。 衙门先是分粮食,后又来送盐,虽然分的不多,紧一紧也够撑十来天。 村民望着宋铮,枯木般的眼底第一次有了希望,也相信他们是真的来帮村子的。 “多谢县令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谢县令大人!谢谢县令大人!” “谢谢县令大人啊!” …… 村民纷纷跪地磕头,看着这一幕,宋铮也有些不太是滋味,她扶住想要跟着跪下的村长,对那些村民道。 “都起来吧,回去拿东西过来装盐。” 李八斤和王冲有样学样的去扶人,嘴里道。 “大人让起来,都别跪了,快起来吧!” “都回家拿碗拿罐子,分盐了,分盐了啊!” 村民这才欣喜若狂的起身散去,没多一会儿又齐齐赶回来,手里拿着碗和能装东西的小罐子。 齐钺冲宋铮颔首,去帮着搭把手分盐。 粗盐一共抄了百斤,细盐五十斤,宋铮昨晚只吩咐装点盐,没说装多少装哪种,李八斤自然是不会装细盐的。 和王冲一人背了十斤多,长兴村如今还有四十六户,分下去一家也只能分个半斤。 不过盐不比粮食,半斤也够吃挺久,先吃着再说。 忙忙活活中,村长一把拉住宋铮的胳膊,浑浊的眼中含着泪,一个劲道谢。 都说官民为一家,要不是彻底没了盼头,老百姓又怎么会对官府失望。 “大人啊,您别怪我们,我们没想和县衙作对,我们,我们没办法了啊……” 石大为扶着他爹,亦是愧疚地看着宋铮。 “我们也知道不怪衙门,只是那一阵子村里每天都有人死。 村里房屋倒的倒塌的塌,没银子重修,没银子抓药,村里的人走投无路了才想着去闹一闹,想着县衙能不弄出面管管咱们。” “不过,咱们村的人恨急了也只朝衙门扔过石头而已,没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宋铮叹了口气,表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 “实话不瞒你们,本官也是寒门出生,也是和家里人从乡下一步步走到这梧桐县的。家中不富裕,我也饿过肚子,体会过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感觉。 朝廷不仁那是朝廷的事,本官到这梧桐县也是想做一个好官。 不过,我知你们的苦难,也不愿强迫你们。你们愿意认我,那梧桐县从今以后就有县令,你们不愿认我,梧桐县便没有县令。” 她话刚说完,村长就激动道。 “认,认!我们认!我们长兴村求县令大人庇护!” “我们认!我们都认!” “求县令大人庇护!” 村民纷纷开口,愿意认宋铮这个县令。 见他们个个又要下跪,宋铮一抬手,认就好办了。 “既然你们认我,我便会护你们周全。 松安村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本官是有些小手段,接下来,我会把让大家不安的因素先剔除,再带你们慢慢把日子过好。” 令他们不安的因素? 那就是无端失踪的村子,和日日惶恐会不会再有其他的灾难发生。 众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宋铮想怎么把这些问题解决。 没人说话,李八斤咳了一声,扬声道。 “我家大人跟以前的大人都不一样,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要相信我家大人一定能帮你们把事都解决了。” 人群有一瞬的静默,石大为出声问。 “大人,是想问一年前村里地龙翻身的事吗?” 宋铮点头,认真道。 “可能会让你们想起痛苦的事,但本官需要知道当时的情况,来判断这地方会不会灾难重起,如此,才好安排你们以后的生活。” 第92章 县衙不适合留太多活人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的时间,对长兴村的村民来说,最想要的莫过于安稳两个字。 第68章 什么叫安稳?是现在的生活能有保障,和以后的生活能有保障。 而这两点,宋铮恰好都能允诺。 各家分到的盐还在手里端着,只是说一说一年前的事而已,村民并未生出排斥的心理。 “大人想知道啥,您尽管问就是。” 甚至有些不等宋铮问话,就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报备。 “当时动静挺大的,咱村毁坏的屋子都在这,村里人没钱修,一直就保持原样。” “还有庄稼,咱们县城的地收成本就不咋好,自打一年前的下过那场大雪,更是收不着多少粮食。” “咱村里剩下的人都在这,大人可是要咱做些啥吗?” 宋铮摇了摇头,猜测没落实,暂时不用他们做什么。 至于收成越发不好,应该是一年前那场雪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风吹日晒,往后时间长了应该能养回来。 “这些都是事发之后,我想知道在地龙翻身之前,有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村民再次面面相觑,小声说着。 “没吧,当时正在深夜,大伙儿睡的正着,白天没下雨也没刮风。” “村里也没人养个狗,晚上睡熟了也没听到啥。” “醒的时候天也动地也动,光顾着拉我家娃和他娘,没来得及注意啥。” “我也没注意……” 村民回忆着,这时,有个汉子钻出来,大着嗓门道。 “哎,我当时起夜,好像隐约听到一声怪叫,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说的异常。” “什么样的怪叫?” 那汉子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挠着头。 “细细尖尖的,像是野猴子的叫声,当时听那动静,好像是松安村方向。 大半夜迷迷糊糊的,我也没往里去,回去就睡下了。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听‘’轰隆’一声,整个村子都在晃。” 宋铮心下微动,村子晃动未必就是地龙翻身,有什么发生爆炸或者什么人在动手也不一定。 “当时只有房屋倒塌,村里村外有没有地裂的现象。” 身旁,石大为道。 “没有,只有房子塌了,树断了,村里和村子周围没有地面裂开的地方。” 果然,宋铮心里有了数。 地龙翻身就是地震,能把房子震塌树震断的地震怎么可能没有裂缝,一年前长兴村是被误伤的。 现在要确定的是,如果所有的猜测都为真,误伤长兴村的那东西是离开了还是躲在了哪里,再或者,是被困在了消失的那三个村子里? 该从这里弄清都弄清了,宋铮决定去一趟松安村,走前她又多问了一句。 “对了,一年前那三个村子失踪后,齐大人又往长兴村来过吗?” 齐钺眸光一深,却见村民皆摇起头,表示没有,他无意识加重语气,急急问。 “在那之前呢,疫病那段时间,有人见过他吗?” 村民再次摇头,石大为道。 “疫病起的时候,齐大人下令让所有人都待在自己村里不准出去,免得传染的人太多。 封村过后,我们就没见过齐大人,齐大人失踪的消息,咱们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起的。” 宋铮给齐钺递了个眼神。 “行了,今日就到这,本官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这样吧,县衙需要人手,你们若是有意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衙门不景气,本官暂时只要十人。 条件先跟你们说好,在职期间可以提前支月俸,但是要与衙门签定契约,为期三年,期间不守规矩者,生死任凭衙门处置。 另外管吃管住,月休两日。要不要这份差事,你们自行考虑。” 衙门的差事自来不好讨,只要守规矩那可就是铁饭碗啊。管吃管住还可以提前支月俸,这明摆着的接济咋可能不要? 村长和村里人又是一顿千恩万谢,觉得宋铮的形象似乎又高大了许多。 就是顶着这么一身光环,宋铮在村民的簇拥下出了村子,和齐钺三人直奔松安村。 路上,李八斤面上挂着姨母笑,由衷的夸。 “属下还想着怎么能接济一下那村里的人,没想到大人就给解决了!这既能提拔村民,又填补了衙门空缺问题,大人真是聪慧!” 王冲则是有些不解。 “不过咱县衙缺那么多人,大人怎么不多招一些?属下瞧那村民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这样以后再和谁起什么冲突,拥护大人的人也多了。” 宋铮斜了一眼他俩,如实说道。 “养不起啊,再说,衙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人手没那么紧巴就行,县衙不适合留太多活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升米恩,斗米仇,百姓和官员也得互惠互利才能共存长久,她可不想走齐大人的老路。 李八斤二人的笑容慢慢就淡了去,大人总能在任何兴致高昂的时候提醒他们县衙闹鬼,并且以后会一直闹。 宋铮则是看向身侧从村里出来就一言不发的齐钺,出声安慰道。 “光凭我自己解决不了你爹的事,我请了帮手,你别急,再等两日。” 齐钺想起昨天在书房时她冲着空气说话的一幕,淡淡点头。 “我知道,一年都过了,不差这两日。” 两村距离不算太远,时间不早,四人加快脚步,拐了两条小路,一刻钟后便到松安村村口。 几日过去,村里的阴气还是没散,一踏进村中,便能明显感觉到村里温度较外头低了许多。 李八斤搓了搓胳膊,望着村里空了的青砖房直道可惜。 “白白空了这些屋子,反正没人,倒是可以让长兴村那些人搬过来。” 清村的时候没参与也知道这村里有问题,王冲白了他一眼。 “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以为长兴村村长是你爹呢。” “去。” 他就是这么一说,能住也不能让那些村民搬过来,毕竟梧桐县可不止那一个村子,给谁都不安生。 宋铮没搭理两人,她手里攥着幽冥镜走在最前面,从村头到村尾,又从各家各户屋前绕到屋后。 最后,停在村里房子盖的最大的几家,扭头问齐钺。 “哎,你也会轻功吧?带我上房顶看看。” 齐钺眼里出现一丝讶异,随即又释然,伸手抓着宋铮的肩膀,踩着墙面,几个纵身便带着她上了房顶。 别看身形不健硕,那手跟铁钳子一样,抓的宋铮直把脑袋转到一边咧嘴。 “抱歉,我手重了。” “不碍事不碍事,谁叫本官不会飞,本官这是吃了不会轻功的亏啊。” 齐钺勾了勾唇,宋铮已经把目光放到别处,前后左右都观察了一下,又顺着跳到了另一家的屋顶。 伸手掐了好几遍,最后目标锁定在下方的院子里。 “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往边上凑了凑,冲底下跟过来的李八斤和王冲道。 “你们俩去找两把铁锹过来,挖。” 第93章 真的有东西 松安村的人怎么没的,附近村民就算没亲眼见着也有耳闻,发生过那种事,村里空了这么久也没人敢进来拿东西。 几日过去,松安村还是村民离开时的模样。 李八斤和王冲随便找了两把铁锹过来,按照宋铮指的地方在院子里开挖。 齐钺在旁看着,指出。 “我记得这里是那个村长住的地方,当时姓周的主仆就在躲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盖的不对劲。” 宋铮两步出了院子,示意她往村里看。 “房子一般都是坐北朝南,这村里后盖起的屋子却都是坐南朝北,对阴不对阳。 而且刚刚在上面,你看到那些人家的房子布局像什么?” 齐钺想了想。 “前宽后窄,上宽下窄,像棺材?” 宋铮点头。 “就是棺材,从玄学来说,对阳养人,对阴养鬼,正常坐南朝北的房子住久了顶多会阴阳失衡,小病不断,多晒太阳补充阳气就行。 可刻意将房子的布局盖的跟棺材一样,这明显就有问题。” 那天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孙彩梅和鬼婴身上,没太注意村里的情况。现在看来,周云昌,或者说刘守垣背后是有个邪修啊。 “那这下面有什么?你让他们挖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据我推测应该有东西,是什么挖出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再回院子,李八斤和王冲已经挖出了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坑,一铁锹一铁锹的往下清土。 齐钺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手里也拎了把铁锹,二话不说就跟着挖。 李八斤见状动作一顿,王冲道。 “齐公子跟大人在旁歇着,这种粗活我们干就行。” 齐钺手不停,嘴上说着。 “一日未离开,我便一日是衙门巡检司的人,身份不做假。挖吧,人多快些。” 第69章 他都这么说了,宋铮一扭头也出去了。在村里寻摸半天,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铁锹和几把铁铲子。 此时坑已经往下挖了半米深,都干活呢,她也不好意思闲着,把铁铲往地上一放,提着铁锹就跟着挖。 李八斤和王冲对视了一眼,没说让她去歇着的话,只是干活的速度更快了些。 四人不发一言,直直往下又挖了近一米深,越挖越大,院里很快堆满了土。 然而往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一刻后,李八斤直起身喘了一下,一抹头上的虚汗。 “大人,这够深了吧,再往下挖就要出水了。是不是不在这?要不咱换个地点挖?” 宋铮也停下来挺了挺腰,往外看一眼,入目都是黄土。 “整个村阴气最重的就是这里,没有阵法聚气,这底下一定有东西,继续挖。” 李八斤深吸了口气,歇了歇,一踩铁锹,认命接着往下挖。 他是胖,宋铮是没怎么干过活,累倒不是太累,就是费腰。 像齐钺和王冲,人家两人自始自终就没停下来过。 继续往下,大概又挖了一盏茶的时间,王冲一铁锹下去,突然‘咯噔’一下,铁锹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他一喜,看向宋铮。 “大人,挖到了!真的有东西!” 宋铮停下手,两步凑过去蹲着用手扒拉了几下,拂开黄土,底下赫然露出一块泛着红色光泽的玄铁。 “去把那几把铲子拿来。” “嗳。” 坑有些深,李八斤笨重的往上爬,齐钺看的费劲,一踩坑壁就上去了。 铲子宋铮专门找的,一人一把,接过后她就顺着玄铁露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往边上铲。 清了上面的土,确定了东西的大小。长不到四尺,一头宽一头窄,不用全挖上来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棺材?玄铁做的棺材?” 王冲脸色微变,神色古怪,宋铮抬眼看他。 “怎么,玄铁棺在你这里有什么说道吗?” 王冲点点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李八斤。 “啊,是有个挺荒谬的说法,是从乡下流传开的。说是死者以玄铁棺材下地,等棺材生了锈,那后代就会出秀才。 要是棺材破了,就是出‘官’,意思是后代会有当官的。” 宋铮听的无语,还以为真能有什么说道。 “那么容易当官还走什么科举,上什么战场,都回家用玄铁打棺材把祖宗挖出来重埋不就行了。 铁做的棺材埋地里,它不总有一天会生锈吗?” 王冲也觉得不现实,讪讪笑道。 “都是乡下传言,属下也是听人家说的,不过松安村村长往自家院子里埋玄铁棺材做什么?看棺材大小,里面躺着的难道是他们家孩子?” 齐钺捻了捻挖出来的土,也推测道。 “看这土的压实度,棺材没有埋下去多久,要挖上来吗?” “棺材是空的,里面暂时没东西。” 宋铮屈指敲了敲,阴气重,上面还有内敛的尸气,让她一下就想到那三个消失的村子。 “玄棺镇魂,铁器不通阴阳,玄铁做的棺材能让死者困在棺中永不超生。阴魂不能往生怨气就重,时间一久就成了厉鬼,一旦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八斤和王冲的头皮冷不丁就发麻了,大太阳底下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 “那大人刚刚说棺材空了,是里面的厉鬼已经出来了?” 宋铮起身看了看他们,带着泥污的手往袖中探去,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 “别担心,那东西现在不在村里。” 话落的一瞬,她猛的转身,几个纸人从她手中飘出,朝着坑外院门处飞去。 “阁下听了那么久,可还满意?” 齐钺后知后觉目光一凝,双剑出鞘间,人已经从坑中跃然而上。 “什么人?” 院门蓦地关上,宋铮扔出的纸人‘啪叽’一下黏到了门后。 门再开时,齐钺的短剑带着凌厉的气息出手,却也扑了个空。 追出门口只看到一灰影快速闪过,快速朝村里跑去。 “站住!” 齐钺收回短剑,毫不迟疑地跃上屋顶,紧紧追在那人后面。 变故之快,宋铮刚从坑里出来门口就没人了。 她抬头往远处房顶上看了看,一挥手,粘在门后的几个纸人飘忽着去追齐钺。 【不好意思小伙伴们,今天有事,更一章!明天恢复正常!】 第94章 刘大人应该很期待你的投诚 这时候就看出属下质量的重要性了,齐钺几个闪身追着人没了踪影,李八斤两人才从坑底爬出来,一脸茫然的问怎么了? 宋铮没空理他们,随手往坑里扔了四个手持尖刀的小纸人,便匆匆追出了院子。 “你俩在这里待着,有情况就躲,我出去看看。” 这时候会出现在村里不是一般人,弄不好也是冲着棺材来的。 齐钺身手不错,但别的方面恐怕会吃亏。 “大人!这棺材——” 王冲想问棺材要不要挖上来,宋铮已经没了人影。 村子空的很,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尤其清晰。 宋铮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追过去,齐钺正和四个黑衣人交手,对方手持长剑,蒙着面,不知道是暗卫还是杀手。 齐钺两把短剑在手,宛如锋芒,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四人围攻之下完全没有落败的迹象。 宋铮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想上去帮忙,又怕贸然上去会让他分心。 站着看了会,打消了往上冲的念头。 她发现上辈子的保镖和这里的暗卫完全不是一回事,刀剑无眼,剑剑致命。 不过要是去掉热武器和冷兵器的加持,赤手空拳打起来谁更胜一筹不好说。 打斗声不绝于耳,宋铮目光却落到了别处,这四人身上并没有方才在院门口感应到的气息,村里还有其他人在。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般,齐钺脚踩着墙壁翻身落到两人身后,左手短剑挡住挥来的长剑,身子一晃,右手剑‘刷刷’在那人身上划过,随着一声惨叫,齐钺一脚将人踹开,提醒宋铮。 “是一个灰衣人,我追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宋铮没说话,淡定地拿出一道折成三角的黄符,手快速在上方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念叨叨地就冲那受伤落单的黑衣人扔了过去。 黑衣人正捂着伤口,见有东西朝他扔过来,忙用剑去划,结果剑刚碰到黄符,黄符便“砰”地一声爆炸开来,又是一声惨叫。 这么好的机会,齐钺躲开三方来的剑,跟个幽灵般凑过去补刀,剑插入胸口又猛地拔出,鲜血四溅。 宋铮跟捡漏似的过去,手起牌落,把黑衣人还没死透的魂给强勾进了索魂牌。 这么诡异的手法惊到了剩下的三人,宋铮瞅空又是一道黄符扔过去,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虚晃几招,借着黄符爆炸之际,飞身朝着三个方向逃去。 齐钺想追,被宋铮及时拦住。 “已经留了一个,不用追了。” 齐钺眼中的狠厉还没褪去,回头看了眼地上没了生气的人,想说什么,想到宋铮能审鬼,便歇了追的心思。 “没受伤吧?” 她摇头,刚收了剑,就听村中的方向响起两道惊悚的叫声。 “我滴个娘勒——” 是李八斤和王冲。 宋铮脸色一变,赶忙掉头回去。 齐钺紧跟在她身后,两人急急赶回院子,便见院中正在上演纸人大战鬼魂。 四个手持尖刀的纸人将三个黑乎乎的鬼东西围在中间,院中阴风阵阵,李八斤和王冲躲进了厨房,此刻正紧紧抱在一起。眼神在纸人和那三个黑乎乎的鬼影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坑前站着的人身上。 见宋铮和齐钺回来,两人哭丧着脸。 “大大大,大人.....” 宋铮没有说话,站在门口抬眼望着坑前背对他们的人。 来人裹着一身灰袍,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坑中露出来的棺盖。 听到动静后慢慢转过身来,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到样貌,只能看到一双死气沉沉的眼,其中一只还眼球浑浊,像是得白内障一样。 齐钺小声道。 “就是他,先前在院门口的人就是他。” 宋铮点头,进了院子后反手将院门给关了上,又扫了眼被纸人困住的三个鬼东西。 “看来阁下就是刘守垣请的邪修了?没猜错的话,这村里的布局是你让村民做的,玄棺也是你让人埋在这的。 里面的东西在哪?被你们带走了,还是跟那三处失踪的村子一起被你们封住了?” 齐钺也冷了声,扬声问。 “上任县令,你们把上任县令带哪去了?” 灰袍人视线淡淡从他面上略过,落到宋铮脸上,用嘶哑的声音道。 第70章 “刘大人说的没错,他果然小看了你。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劝你不要多管这里的闲事,这里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县令能管的起的。” 宋铮往前一步,昂首挺胸得淡淡一笑。 “那怎么办,都被逼来了,不管也得管。” 她背过一只手,颇有些大义凛然的意思,但其实是藏在后头掐诀。 手诀掐完,院子里突然阴气大作,四个纸人眼中幽光一闪,像是被什么附体一样,持剑着手中小剑朝那三个鬼东西而去。 无形之中,四道剑影齐齐刺出,三个鬼东西发出凄厉的大叫,化作了三道阴气被纸人吸收掉。 一招得手,宋铮狞笑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手中拘魂牌露出拘的一面,直直朝那人面门拍下。 “拘你丫的!” 关公面前耍大刀,敢在她面前玩鬼? 不知道是被纸人杀鬼的一幕镇住,还是太过自信没把宋铮放在眼里,灰袍人居然没第一时间躲,而是拿出一面小旗抖了抖,又放出了几只阴魂。 怨气冲天还隐隐泛着血腥气息,是害过人的恶鬼。 等着宋铮被挡住的间隙,灰袍人才道。 “你身上阴气很重,我们应该是一路人,若是你愿意,刘大人很期待你的投诚。” “投你爹——” 宋铮压根不跟他废话,牌子一转换成镇的那面,动作迅速地在那几道阴魂身上挨个一拍,正要嘶吼的阴魂便无声的顿在了原地。 然后,那四只纸人像是找到攻击目标般飘了过来,一戳一个准。 灰袍人再也淡然不起来了,看着宋铮手中的拘魂牌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和贪婪。 他几步避开宋铮攻击,一拍手,三道黑影从房顶落入院中,正是方才逃走的三个黑衣人。 纸人已经把几个鬼魂戳干净了,齐钺在旁看着自然不能让宋铮的吃亏,拔剑便将人挡下了。 第95章 也是大意了 有了他帮忙,宋铮心无旁骛,攥着拘魂牌对着灰袍人一顿输出。 他召鬼,宋铮放纸人,他用轻功,宋铮扔爆破符。 一时间,院子里爆炸声,打斗声,兵器碰撞声,院子里就那么大地点,简直乱做一团。 李八斤和王冲两人在厨房干着急,腰间的刀拔了又拔,想帮忙,但又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怕碍手碍脚的拖后腿待没敢上。 正混乱之际,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两人扭头一看,顿时心中一喜。 是顾妄和两个衙门里的人。 老远就听到打斗声,顾妄一眼看到院中情景,二话不说,拔剑就冲围攻齐钺的三个黑衣人而去。 “去帮宋大人!那个邪修知道我爹的下落。” 顾妄刚挡下一个黑衣人,闻言犹豫了一下,一脚将人踹开,便持剑朝灰袍人刺去。 有援兵,灰袍人这时已经有了退意。 手中小旗又抖了抖,几只白色如蝉般的虫子出,宋铮心中一惊,离得太近,只能一个飞扑朝下趴去,落地之时就扬起了手,不等灰袍人动作,手里的拘魂牌猛地砸在他的脚面。 灰袍人身体明显一僵,顾妄的长剑刚好到跟前,一剑刺在他的心口。 可惜还没来及刺个对拆,灰袍人恍惚了一瞬的眼神突然恢复清明,后退之际,狠狠挥动手里的旗子,那几只飞虫像是发疯了般,“嗡嗡”地朝着两人飞来。 “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顾妄抽剑侧身,躲开的同时还不忘卷了地上的宋铮一脚。 借着那股力道,宋铮滚出去好几圈,倒是躲开了。 起身后手一掐,四个纸人便抬剑追上了那几只飞虫,举着剑一个劲猛戳。 趁着这个机会,灰袍人一双阴鸷的眼睛深深看了宋铮一眼,飞身上了屋顶。 顾妄踮脚就想追,却在不经意看向齐钺时面色一变。 “小心——” 五只飞虫,被纸人拦住了四只,剩下一只朝和黑衣人周旋的齐钺飞了过去。 齐钺刚解决一人,听到声音想躲已经来不及,好在宋铮离得近,想都没想就纵身一跃,伸出巴掌将那虫子给拍了下去。 打岔的功夫,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也飞身上了屋顶,几下便没了踪影。 宋铮拦住还想要去追的两人。 “行了别追了,对方有人又能驱鬼,小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齐钺不甘心的深吸口气,顾妄收了剑,一拍他的肩膀。 “姓宋的说的没错,那几个黑衣人身手都不错,应该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顾妄冲院门口抬了抬下巴。 “我一早回来没看到你们,就直接让他们带我找去长兴村了。结果到了之后那些村民说你们走了有一会儿,路上没遇到,我一猜,便想你们可能来了这里。 跟来的两个官差躲在院门边,等着打斗结束了才敢进来,后怕道。 “大人,你们没事吧?” “没。” 宋铮正在瞧自己的手,又往地面找了找,抿唇。 是她大意了,城门口虽已派了人守着,可衙门的人只能守住普通人,有非常手段的想进城施个障眼法就成,容易的很。 也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邪修,不过好在来了一趟。 对方也是冲着棺材来的,会栽这一次,想来也是没把她放眼里,自信过了头。 她眸光微闪,不知道那俩鬼差事情禀报好了没有,经过这一次,对方应该不会再坐以待毙,他们也得快点行动才行。 思及此,她冲两人和从厨房出来的李八斤和的王冲道。 “你们四个去把棺材挖上来带上,我们先回县衙。” 既然是冲棺材来的,这东西就不能再留在这,让人在这看着不现实,还是带回去比较保险。 四人应了声,知道这里不能久待,谁也没有多问,赶忙拿了铁锹去坑里挖棺材。 宋铮甩了甩手,这才有空去问顾妄。 “听说你昨晚就离开了梧桐县,都查到什么了?” 顾妄抱着剑,点头,又摇头。 “算是查到些,但不确定。” 宋铮示意他说说看。 “嗯,这两个月来,我的人一直在查江州城的事。之前说过,刘守垣此人做事谨小慎微,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的,一般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本来这些事一直没什么进展,但昨晚听你说正常和不正常的事都要留意,我突然茅塞顿开找到了突破口。说起来,突破口还是你送过去的。” “是松安村那些村民?” 顾妄点头称是。 “松安村几百口人,刘守垣既然让他们进了城,就不可能说杀就杀光。他下令将人统统关进了大牢,但昨晚上我的人去查时,牢房里已经没了那些村民的踪影。” “没了?” 宋铮和齐钺都意外。 “那么多人,就算是尸体也不可能说转移就转移。” “确实,我的人一直盯着,并未发现府衙的人有明面上的动作。所以我怀疑,江州城内有暗道,这个暗道可能通往城外,也可能通往别处。” 听他这么说,宋铮突然想到还在衙门大牢里的那三个人,提道。 “在我们带县城百姓来处理松安村的那天,刘守垣派了三个官兵进衙门。问过,说是得了命令,来找县令的官印。” 顾妄皱眉,和齐钺对视了一眼,他们还不知道这事。 “我猜,可能是想栽赃陷害泼脏水?想用这种办法,让朝廷的人自己出面解决你?” 齐钺摇头,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刘守垣很自负,他应该还未把宋大人放在眼里。我知道有些审批是一级一级往上提交的,或许有什么东西需要梧桐县的官印盖章也说不定。 我一直不理解,一年前梧桐县受灾,再到疫病和我爹失踪,刘守垣明明可以将事情往上报让朝廷来解决。 只要朝廷派人,根本麻烦不到他什么,可他偏偏将此事瞒了下来。 会不会梧桐县内有什么东西是他,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不能让朝廷知道的?” “你是说,刘守垣将梧桐县的人封在县内,还有另一层意思?” 宋铮沉吟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从孙彩梅的事开始,他们就先入为主觉得梧桐县和刘守垣之间是邪门歪道的事件,现在想来,或许除了邪门歪道的事,还有别的利益在里面。 她看向顾妄。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的人沿着梧桐县四周去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第96章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 李八斤四人动作很快,宋铮他们说话的功夫,棺材已经挖出来了。 近四尺长的小棺材,整个棺身皆用玄铁打制,通体深黑,太阳下照射下又泛着淡淡的红光。 棺材盖盖的严丝合缝,棺材阴气很重,挖出来后那尸体更加清晰。凑近了看,棺上还有密密麻麻像铁链一样的符文,以捆绑的形式束缚着整个棺材。 第71章 宋铮数了一下,一共七道,猜测是用来束缚棺材中的东西和里面尸气的。 顾妄和齐钺也凑了过来,瞧着稀奇。 “看棺材的大小是给小孩准备的,谁家大人把孩子往院子里埋?这上面一道一道的是什么?往生咒?” 宋铮正在观察那些符文,齐钺随口解释了一下。 “宋大人说棺材是空的,玄铁不通阴阳,是咒的话也是永不超生的咒。” “棺材空了?里面尸体被刚刚那些人带走了?哎,方才那穿灰衣服戴面具的,就是刘守垣请的邪修吧?他们也是来找这口棺材的? 那照这么说,这副棺材就不简单了。” 听他这么说,宋铮道。 “目前就是一口空棺材,你要实在喜欢可以带回皇城去。没准是个线索,能用来扳倒刘守垣也不一定。” 顾妄扯了扯嘴角,无语。 “你这甩锅的目的也太明显了,再说,我带这玩意回去做什么?融了打铁?” 宋铮表示你要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一直没问你们,咱们大禹国就没有专门处理这种神神叨叨事情的地方?” “有啊,距离皇城百里外的皇觉寺,皇室的宗祠就是修在那里。每年初一,皇室的人都会前往寺中祭拜。 寺里的圣德大师慈悲为怀,且通晓古今,每日去寺里上香的人趋势若骛,只为能向大师求取一签。” 顾妄说的认真,宋铮听的兴致缺缺,不是她对寺庙没信心,实在是上辈子买过一百四十九一张的门票,以至于现在听到真正的寺庙都觉得不太靠谱。 她想问的不是念经超度解签闻卦的和尚,她想问的是金光怒目,能镇住棺材和棺材里东西的和尚。 玄棺镇魂,符文镇尸,松安村又被专门布置成这样,棺材埋在这,可能是想借助村里的阴气和怨念温养棺材,或者说棺材上的七道符文,没想到被她误打误撞提前一窝端了。 不知道那个灰袍人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团伙,梧桐县防御太薄弱,还不在世人眼皮底下,真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她未必能保住全部人。 得想个办法才行,她吩咐王冲。 “找找屋里有没有绳子,带上棺材,先回衙门再说。” “是,大人。” 王冲和一人进屋找绳子,李八斤则带着另外一人去隔壁找了扁担,玄棺近百斤重,回县城那么远的路,四个人一起抬省力些。 顾妄在旁看着,见宋铮一直甩手,冷不丁问。 “你手怎么了。” 齐钺也注意到了,记得刚才打斗时宋铮帮他挡了一下,那个灰袍人是邪修,手里拿的那面旗子能放鬼,放出的虫子应该也只不是虫子那么简单。 再看宋铮的脸,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急切道。 “是不是中毒了?方才那虫子有毒?” 顾妄讶异,那么大本事的人也会中毒? 他低头找了找,纸人已经被宋铮收了起来,地上落着几只被纸人戳死的虫,拇指大,浑身雪白,背上一对黑色花纹翅膀。 像蝉,又不是蝉。 他用剑扒拉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苍蝇腿看的人头皮发麻。 “少了一只。” 齐钺看向宋铮愈渐发红的脸,面色微变。 “难道?” 宋铮点点头,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找了一圈了,地上没有,没想错的话,那东西钻到了她手里。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 没察觉到手上有蠕动感,倒是只有一股热流顺着手腕筋脉朝四肢百骸蔓延。许是她体质的问题,身上还有拘魂牌和幽冥境镇着,速度很缓慢。 “先回县衙再说。” 能用的装备都在书房,来这一趟没想过出问题,没带多少出来。 正好这时候王冲找了绳子,李八斤两人也寻了扁担回来。 绳子一套扁担一搭,众人不发一言的离开院子,火速回县城。 路上,齐钺几次用担忧的目光去看宋铮,都被宋铮安慰了回去。 “没第一时间死就不是剧毒,不是剧毒就有解毒的时间,放心。” 算算时间那俩鬼差也该回来了,陆老柒都说了这地方没那么简单,挑的阴差出师未捷身先死,传出去多打脸? 死了也没事,正好方便她去地府摇人。 齐钺不放心,毕竟宋铮是替他挡的那一下,偏偏顾妄还在一旁危言耸听。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症状有点眼熟?哎,你有没有觉得浑身无力?心跳加速,感觉有一股热浪直沉丹田?” “有没有觉得小腹跟有火烧一样,心口有股欲火无处发泄?” 宋铮一脸茫然地看他,蹙眉。 “有些像,我只觉得有股热流从手腕往四肢百骸蔓延,怎么,你知道?” 顾妄目露了然,跟过来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对了,你这情况跟中媚药一样,只是时间不长,症状还不严重。” 闻言,宋铮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果然龌龊之人想法都是龌龊的。 邪修又不是老鸨,闲的没事弄这种东西出来,这跟生死攸关之际冲敌人撒一把春药有什么区别? “行了,你闭嘴。” “你还别不信,身在皇城,这种情形我见得太多了。你自己看,你脸是不是越来越红了。” “去。” 一旁,齐钺视线从宋铮面上移开,抿了抿唇,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念一样,加快脚步。 —— 某偏僻无人的林间,灰袍人盘膝而坐,胸前带着血污的衣服裸露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竹筒打开,从中倒出一把粉末,颤着手按在伤口上。 ‘滋啦’一声,带着隐忍闷哼,他眼神阴鸷带着强烈的恨意。 不难猜到,他此刻面具下的脸已经疼到近乎扭曲。 两个黑衣人垂头半跪在他面前,自始至终不敢抬头去看。 大概半刻钟的时间,灰袍人按在胸口的手才慢慢移开,只见,原本血淋淋的伤口此刻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痂,疤痕丑陋无比。 他将竹筒收起,慢悠悠的裹好衣服,眼底的恨意不减反增。 “去,将消息带给刘大人,让他好生查查那个县令究竟是什么来头。” “是。” 第97章 她不拉,也不断 一行人急火火的回到县城时,已经是正午,这个时辰大街上人不多,却也被官差大白天抬着棺材进城的一幕给惊到了。 不过都见识过宋铮的本事,也觉得棺材晦气,好奇归好奇,没人敢上前问什么,只远远跟着瞧热闹。 直到宋铮等人进了县衙,百姓还杵在衙门外久久不散,小声嘀咕着什么。 宋铮忍了一路,回到书房时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大虾,都红透了。 有幽冥镜的震慑,本来是没太大的感觉,可耐不住顾妄在一边念叨个没完,本来热流不下沉,他一说,真就往下沉了。 没多久就觉得五脏六腑火烧火燎,只能不断调动阴气去压制,浑身上下,只有揣着幽冥镜和拘魂牌的地方是凉飕飕的。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感觉,能确定跟媚药没啥关系。 吩咐王冲他们将棺材放到院里,不等齐钺和顾妄开口,宋铮便进屋将所有人隔在了门外。 “不要靠棺材太近,还有,不要打扰我。” 关门后,她直奔角落里的聚阴阵,一把扒拉开里面的东西,自己盘膝坐进了进去。 丝丝缕缕的阴气入体,缓解了四肢百骸中的灼烧感。 宋铮长舒了口气,眯眼。 用阴气驱散热度,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人是鬼了。 从怀中拿出幽冥镜,顿了顿,宋铮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召唤陆老柒。 而是闭上眼,放空心神,用神识一点点感知体内的情况。 现在不是子时,未必能找到老丫挺的。 她尝试能不能找出那只虫子的位置,将其给逼出去。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除了缓缓加重的灼烧感一点感应都没有,那东西就像是跟她的血液融为了一体一样。 到底是什么东西? 屋里安静异常,可急坏了外面等着的人。 出去一趟抬了副棺材回来,百姓都好奇,更别说县衙里的自己人。 趁着李八斤等着给大家伙儿说在村里发生的事时,齐钺从怀中摸出个钱袋子扔给顾妄,沉声道。 “宋大人是为我挡了难,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出事。 麻烦你,去那地方走一趟。” 那地方是什么地方,顾妄心照不宣,尽管宋铮一路上强调了好几遍,可还是没能把他那龌龊猜想给掰正。 也不能怪,在皇城那种地方,高官厚禄,不管前院还是后宅都多的是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再看脸上宋铮浑身通红,和进屋时的急迫,以至于齐钺也觉得,好像是那种症状。 第72章 听说中了这种腌臜的毒,若是得不到缓解,人在最后会爆体而亡。 宋大人那样的人,不能是这个下场。 顾妄掂了掂钱袋子,挑眉冲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好歹一起经过事,我还想让他帮忙查梧桐县和刘守垣,当然不能看着他出事。 交给我,你在这守着,实在不行就进去打晕了!” 说罢,他连正门都没走,直接飞身上了房顶,可见救人之急切。 齐钺垂眸靠在门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中,衙门众人还远远围着棺材,听李八斤他们一惊一乍的讲宋松安村的事。 听到动静,宋家人也匆匆过来了,刚在棺材前站住脚,书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 齐钺在门前听的清楚,心下一惊,猛的推门而入。 就屋中间角落里,宋铮盘膝而坐,一手捏着幽冥镜,一手握着拘魂牌,一张脸红到发紫,听到动静一抬头,头顶还欻欻冒着热气。 冯老太和宋长喜等人听到动静抬头,正要抬脚过来,齐钺却先一步关门上了栓。 转身时两相对视,宋铮努力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就见他眸子一垂,开始……动手解衣服。 宋铮惊讶,不解,瞪眼,震惊,提着一口气,话都利索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干啥?” 齐钺面上平静,垂着的眸底却是一副豁出去的黯然。 “大人应该已经猜出我是女儿身,我本是齐家的二小姐,名唤齐长月,齐钺是为了方便行动,随口起的假名。 宋大人是为我中的毒,长月乃是清白身,今日自愿为大人解毒。” “你你你!你搁那站好!听我说!本官欣慰你的付出!但是,不用!用不着!听话奥,我这毒死不了人!” 宋铮那叫无语,都说她这跟那种毒没关系,怎么就没人听她的呢? 再说,她也不拉呀! “我知宋大人高风亮节,梧桐县一事危险至极,大人愿意寻我爹,已是长月欠你的。如今……若是大人出了事,长月难辞其咎。” “你等等!我滴妈真不用!我真死不了!这毒跟媚药没关系,我能解!我一会就解了!” 宋铮脑门子发胀,想过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会有麻烦,没想到在那之前还能遇到这种事。 这姑娘倔强的,不吱声,不听话,就一个劲的解衣服。 出不了阵,宋铮无奈之下,就差把她也是女扮男装的事给抖出来了。 “别脱了,你听我——” 话没说出来,书房两扇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了个稀碎。 于是,门外所有人都看到了已经解了腰带的齐长月,以及,角落里头顶持续冒烟的宋铮。 众人:???? 踹门的是没找到勾栏院准备回来带宋铮去江州城的顾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眼神很复杂。 他欲言又止地看看宋铮,又看看拢着衣裳的齐长月,上前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大人一身傲骨,你这样做是毁了大人的清白!” 齐长月被拉的一个踉跄,一把将人甩开,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该知道中了媚药的后果,宋大人是为了我中的毒,这是我欠他的,你不用管。” 顾妄闻言扭头,急了。 “能报恩的地方多了去,你这样是在侮辱自己,也是也在侮辱姓宋的。” “那该如何?你应该没在梧桐县找到那种地方吧?宋大人撑不了多久。” 顾妄刚离开没多久齐长月就想起来,梧桐县这种地方,该走的都走了,留下的连生活都是问题,怎么可能有勾栏院那种地方。 “况且真寻到那种地方,才是对宋大人的侮辱。” “大人本就是为了救我,救命之恩…就算是为了我爹,我也不能让宋大人出事。” “那也不行!” 顾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见她铁了心的要留下,情急之下,义正言辞地嚷嚷道。 “那,我还要找长生花呢!我也自愿的!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说着,伸手就要去解腰带。 屋里屋外一阵静默,静默之后,是宋铮忍无可忍的咆哮。 “竞争你爹!都特么给我滚出去!!” 她不拉,也不断! 第98章 越来越不像人了 宋铮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力过。 两个听不懂人话的好心人,如果可以,她很想把手里的拘魂牌和幽冥镜狠狠砸他俩脸上。 是她哪句话表达的不够清楚?都说了不是那玩意,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其实也不怪人,实在是她的脸太红了,一双眼睛烧的雾气朦胧的。别说处在皇城那种地方的过来人,饶是衙门一众官差和宋家人看到,也忍不住多想。 不过..... 衙门的人眼神不断在顾妄和齐长月身上打转,表情很是古怪。 顾公子和齐公子宽衣解带的这是要干什么?刚刚听到顾公子很大声的说要公平竞争,这个公平竞争,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宋家人的表情比他们更古怪,尤其是冯老太和刘氏。 她们没听到到齐长月的话,但身为过来人,瞅着她一头长发不知所措的模样,老太太立马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也就是猜到了,心里才更加怪异。 就大丫现在情况,两人看看齐长月,不自觉对视一眼,这,不行啊。 再看看顾妄,又对视了一眼,这,现在也不行啊。 老太太突然想到孙女今年都十八了,完蛋,这以后要是成家是该娶回来,还是该嫁出去呀? 宋铮不知道都这种时候了她奶还在关心她的终身大事,瞧着门口一双双锃亮的眼睛,她神情木然,语气苍白的做最后的挣扎。 “看够了吗,能不能出去?” 众人回过神,整齐划一的点头,冯老太伸手去拉杵在那半干不尬的顾妄和齐长月。若有所思的看了孙女一眼,顺手把被踹的稀烂的门给关上了。 然而,关了门老太太才想起来孙女情况不对劲,想着,她又把脑袋往门洞里伸了伸,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子安呐,你这不能有事吧?” “你们再不走就不一定了。” “奥,奥。” 冯老太点头,又慢慢把脑袋缩了回去。 门外依旧一片静默,气氛有十分不对劲,宋铮觉得问题一定不是出在她身上。 打坐一直寻不到虫子在哪,她本来是想找陆老柒的。可忽然想起鬼差说过幽冥镜是上品鬼器,不知道灰衣人放出的虫子是什么东西,但既然阴气能压制那股燥热,幽冥镜或许能让那东西显形。 宋铮将镜面对准自己,学着衙门口鬼差催动幽冥镜的一幕试了一下,倒是没照出什么,但能感觉到体内的灼烧感正在被幽冥镜吸收。 这个过程很缓慢,烧灼感从五脏六腑流向筋脉,感觉很不好受。没办法,她只能吸收拘魂牌中的阴气去抚平经脉中的不适。 那么一瞬间,宋铮突然就领悟了修炼的法门。 就是不知道她以人身吸纳阴气修炼,是属于邪修还是正道。 反正,越来越不像人了。 最初的安静过后,门外院中响起了窃窃私语,是李八斤在给宋家人说他们一早离开县城后发生的事,重点在松安村。 棺材就是从那挖到的,他们和刘狗官派来邪修交了手,大人也是在那被暗算的。 宋家人听的一阵后怕,不过他们对宋铮有绝对的信心。 再邪还能邪过阎王爷?大丫说没问题,那就一准没问题。 “大人说这里头是装恶鬼的,棺材阴气重,还有尸气,活人不能靠的太近,更不能开棺材盖。” “大人说了,棺材一开,方圆十里的人都得被尸气感染。这尸气啊,就是一年前疫病的根源。” 宋家人闻言又离得远些,宋永庆道。 “那这么说,一年前梧桐县的疫病是江州城知府派邪修干的?为啥呀?那几个村的人到底去哪了?” 冯老太叉腰,忍不住的骂。 “都说是狗官了,狗官害人还要啥理由?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活着一天就不晓得有多少死人。阎王爷开眼,就该把他们全叫下去。” 有人想起来,狗官派来的三个奸细还在牢里待着。 “趁大人还没出来,咱们不如再去牢里审一审,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众人都觉得可行,纷纷看向冯老太,老太太一个转身,扭头就走。 “我去和点白面,子安喜欢吃我包的饺子。” 大伙又去看宋长喜,宋长喜咳了一声,表示。 “那不是,有那个痛刑吗?用痛刑,狠狠的用。” “得嘞,那就用痛刑。” 十多口子齐齐大牢方向跑,都在给自己找事干,努力忽略不远处一对离社死不远的人。 齐长月身上还背着剑,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抱臂靠在柱子上,眼睛看着宋铮的书房。 第73章 顾妄站在她身边,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一次次纠结的欲言又止,最终干巴巴地笑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姑娘。” “没什么想不到的,宋大人来衙门的第一天就猜到了。” “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齐长月没有看他,声音淡淡。 “宋大人会对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上心,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这大概就是为官者所需的侦察力。” 顾妄不置可否,现在细细观察,齐长月身材高挑却腰肢纤细,脖颈白净,没有喉结。面容肃冷不易近人,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清丽的长相,可细瞧就能发现她跟男子的区别。 一起待了两个多月,他居然一天都没怀疑? 顾妄深吸了口气,见她一直盯着书房大门,不自觉的酸溜溜。 “他一来你就夸,你不会,瞧上他了吧?对,他还救了你,还帮你找爹.....” 再想想姓宋的除了家世不好,好像哪哪都不错。 没钱没权,但是能从别的地方弥补,身手差了点,但其他方面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到的。 以他的手段,只要想,权和钱迟早都会有。 顾妄用手扣着柱子,心里更不得劲了。 齐长月却在这时候收回了视线,瞥他一眼。 “宋大人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这倒是,刚刚都那样了,姓宋的还在劝她,此人人品还是极好的。 顾妄一下又来了精神,就在他准备过这事后自掏腰包帮宋铮把衙门里里外外大修一遍时,齐长月又补了一句。 “再说,关你什么事?” 顾妄..... 第99章 地府启示录 幽冥镜吸收热量,拘魂牌补充阴气,宋铮边吸纳阴气边修炼,进展很慢,一直到傍晚,脸上的涨红才彻底退下去。 也是在这时候,回去地府禀报的鬼差回来了。 屋内凭空起了阴风,宋铮缓缓睁眼,就见两个鬼差阴气森森的站在跟前,她怔了怔,仰头。 “两位这就回来了?七爷那边怎么说?” “已经安排了好了,我们可以去找村子入口了。” 正说着,鬼差皱眉,“嗯?”了一声,感应到什么,侧身透过房门往院中看去。 “好重的阴煞之气。” 另一个鬼差回头,声音阴冷。 “那口棺材不简单,哪里来的?你这,又是怎么了?” “别提了。” 宋铮叹了口气,把一早去长兴村问话后想到的问题,以及找去松安村时跟邪修动手的事都说了一遍。 “就是之前你们初到时的那个村子,棺材就是在那里挖出来的。先前走的急,没注意到村里的异常。这次去发现村里几处房屋被建成了棺材房,那口棺材就埋在中心位置。 “玄棺上有符文,我猜测一年前棺里的东西被那些人放了出来,棺材有损,没办法将之重新封印,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尸毒爆发。 “那些人怕事情闹的太大,只能把那东西和中了尸毒的人用阵法锁上。他们大费周章在松安村布局,是想用村中的阴气和怨气滋养棺材。 “等玄棺恢复到最初,再重新将那东西封印在里面。” “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这次交手是在对方没准备的情况下,再碰到就是大场面了。棺材丢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我们也得快点行动才行。” 鬼差听得面色凝重,点头道。 “七爷那边已经禀告过了,只要找到那三村子的入口,届时便能布下天罗地网。不管他们有多少人,都跑不了。” “玄棺我们看着,只要不泄露气息,他们一时半会找不着。人身不比阴身,你现在,怎么样了?” 宋铮很感动他们办正事的同时还不忘关心一下她,虽然有可能是担心她出了问题会耽误行动,但来自同伴的挂念,这感觉跟宋家人和衙门的人都不一样。 拘魂牌已经被她收了起来,她扬了扬手里的幽冥镜,费力从地上起身。 “已经好多了,我本来是想用拘魂牌硬拘他生魂的,没想到被他挣脱了,放了几跟蝉一样的白色虫子。当时救人心急,我就伸手挡了一下,回来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跟岩浆烧的一样。” “好在有幽冥镜在,不然咱们这次见面很可能是在地府。” 鬼差目光从的她手里的幽冥镜扫过,照她描述的寻思了一下。 “蝉一样的白色虫子,只有白色的?” “嗯,白的。” 俩鬼差对视一眼,阴恻恻地分析道。 “应该是蝉蛊,是一些邪修养来控制人的。蝉蛊分白黑蛊,一阴一阳,中了阳蛊的人身体会感觉到有烈火焚烧,与你所说的症状相似。 中了阴蛊的人会有极寒之感,身体一寸寸冻住,直至死去。” 宋铮坐回椅子上,还顺手把那堆香烛纸人重新扒拉了回去,抬头间好奇。 “那要是同时种了阳蛊和阴蛊呢?” “阳蛊是阴蛊的解药,阴蛊是阳蛊的解药。” “奥,那要是蛊虫没逼出去,还会有事吗?” “症状已经化解就不会有事,你身体本就偏阴能吸收阴气,还有阴差的身份在,按理说,那些阴损的东西一时半会儿都弄不死你。” 弄不死,就有解决的办法。 说到这,其中一鬼差忽然想起来。 “对了,陆老柒让我们给你带了点东西。” 活落,他手一挥,一股阴风刮过,桌案上凭空出现一本书。 挺厚实的一本,宋铮疑惑地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地府启示录’。 出版方,‘地府’。 随手翻开,只是看到前面的目录记载,宋铮的嘴角就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僵尸是怎么形成的’,‘杀鬼要背负的因果’,‘邪修所知的二三事’,‘阴差超度的阴魂的六大法’.... 再往后,她眼珠子都直了。 ‘神霄雷法’,‘太一道巫祝’,‘初阶压胜术’,‘茅山斗尸符,’..... 宋铮猛地把书合上,看了两个鬼差一眼,又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道。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得让人把屎打出来吧?” 单看前面就不正常,后面那些东西是一个外行人能学的?似雨露均沾,然后把所有门派都给得罪齐了。 鬼差懂她的意思,意味深长道。 “这里的术士不一样,没人认识这些门派,陆老柒说了让你安心学,能学哪个学哪个。” 宋铮哪个都不想学,名门正派的手段她用不了,邪修干的事她不想干。 “我跟这具身体八字都偏阴,只能吸收阴气来修炼阴身。说真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还那么茅山斗尸符?你猜能画这种正儿八经的符吗?” “地府就没有点自己的术法能教?” 鬼差看着她,眼神轻飘飘的。 “你在地府待了几年,有没有自己心里没数吗?阴差本身就能震慑魂魄,你见过玉皇大帝抓人还得画张符吗?” 宋铮无语,这性质能一样吗? 鬼差只负责把东西带到,把话传到,至于其他的.... 其中一个伸出长指甲往书上指了指,幽幽道。 “那不是还有个邪修二三事吗?你就修这个,有阴差的身份的在,你放心大胆修。假以时日大成,只要不对普通人动手,不平白造杀孽就行。” 宋铮..... 她又将书打开,往后翻了一下,里面其实有不少能学的,不过还是等她亲自联系上陆老柒再说。 万一真学点啥,积功德的时候没问题,下去后再把她当邪修办了,她上哪讲理去? 无事献殷勤,这帮鬼心眼子跟漏斗一样,不得不防。 第100章 做生意做地面上来了,你家七爷知道吗 酉时,鼓声准时响起。 众人只抬头往衙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便都接着去干自己的事了。 只有齐长月隔着县衙大门远远站着,一直等到鼓声彻底消失。 县衙内的气氛持续古怪中,比如自打献身大人失败后,顾公子时不时就对着空气傻笑。 比如宋家人看到顾公子和齐公子时复杂谨慎又带着防备的眼神。 再比如,此时此刻他们家大人对着书房门口那口棺材一个劲的自言自语。 李八斤一众官差挤在拐角处,悄悄露出个脑袋,压着声音道。 “你们有觉没觉得咱这县衙越来越不对劲了?好像多了点啥咱们看不到的东西?” 其他人不以为然。 “你才感觉到?从咱们大人到县衙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都经过这么多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的能耐,看不见东西能是啥?当然是鬼了!” 就很奇妙,以往说起‘鬼’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惧怕的很,现在不一样,他们现在甚至还有些小期待。 第74章 “你们说,咱们大人能不能找到齐大人?” “当然能,那鼓都响了一个月,大人要不来,谁知道敲鼓是什么人?” “就是!齐公子可是齐大人的儿子,你们没见他为了找齐大人都要委身咱们大人了? 顾公子还要跟他公平竞争,可见咱们大人有多优秀!” 说到这,众人嘘声一片,相互挤挤眼,打趣道。 “可惜了,咱们大人的取向比老太太手里的扫帚把都直。” “心比那玄铁棺材都冷,都那样了,愣是自个忍住了,瞅那手甩的。” 一群人自以为小声的蛐蛐完,齐齐捂嘴偷乐。 那边,宋铮再次忍无可忍地吼道。 “去你们大爷的,我听见了!闲的没事干了是不?所有人一字排开,去衙门口倒立半个时辰!撑不住的晚上不许吃饭!” 众官差顿时惊悚,倒立半个时辰?那脑袋不得憋大了?! “大人~” “滚!” “是……” 完了,大人恼羞成怒了,众官差作鸟兽散。 宋铮直无语,这帮子歪瓜裂枣,一个个都闲出屁了。 鬼差还在查看玄棺的情况,见状阴恻恻地抬头。 “你这衙门,一个能顶事的都没有。邪修手段阴损,他们要是找不着棺材,保不齐就会对县衙的人动手。 你若想以后安稳坐镇这里,还是得提早打算。” 宋铮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事情紧巴,都凑到一起来了,她想提前布置也需要时间。 “多谢两位提醒,时间太紧,我确实没那么多准备。不知道行动的时候,能不能劳烦七爷派鬼差帮忙看一下衙门?” 哪知,两个鬼差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裂出一丝笑意。 “用不着麻烦到七爷,我这就能给你解决了。” “真的?!” 宋铮一喜,刚准备感动,就见其中一个鬼差从身上拿出了五张黑符递到她面前。 “黑符请阴兵,五张收你三千银元,等有空了烧给我就成。” 宋铮…… 敢情搁这等着她呢?做生意都做到地面来了,你家七爷知道吗? 宋铮心里腹诽,但不敢明说。 往近了讲她需要这些黑符。往远了讲,这两个算是半熟的鬼,以后能慢慢发展成长期人脉也说不定。 就是五张三千,这尼玛也太贵了点,她找点银箔容易吗? 见她收的不情不愿,许是也觉得自己要多了,鬼差往回找补道。 “请的阴兵也有强弱之分,将这五张符布置下去,只要那些人不出大门,就能确保他们的安全。” “呃,地府本不得插手阳间事,看在你不容易的份上帮你一把。 只此一次,就别往外说了。” 强买强卖,还带捂嘴的?宋铮一头黑线。 但她也不是吃亏的主,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卖惨。 “唉,我自然知道两位差大哥是为我好,但你们也知道宋家的情况。 二位忙了这么久,本该请你们一顿供奉的,可前阵子家里还穷的连馒头都吃不起,两文钱一把的香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烧。” “两位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不过我这身份以后保不齐用到黑符的地方多着去。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你们也不能一直供给我,万一被有心人知道还得连累你们受罚。 嗯....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鬼市开放?以后两位要是想卖点啥,咱们....” 宋铮话没说完,但是鬼差自行脑补上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阳间有阳间花钱的地方,阴间有阴间花钱的地方,不一样的是,阳间的钱好赚,阴间的钱不好赚。 他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攒那点功德,万一出了差错还得往回扣,也是看宋铮这里的银元烧下去能用,才想着赚点。 要是让人知道,他俩这鬼差就当到头了。 想了想,鬼差道。 “鬼市开启地点时间不定,等这里的事了了,你给我们留个牌位。什么时候要去就烧一炷香,我们给你算算。” 宋铮就说死久了的鬼心眼子多,一点亏都不能吃,想方设法给自己挣香火。 她也应下了,烧点香而已,这人脉算是稳住了,以后要是有事找不着陆老柒,起码还有别的门道。 这俩可是白无常手底下的鬼,只要银元烧到位,不怕他俩不帮忙。 这事放一边,鬼差又说起了棺材上的符文。 “玄棺上确实是镇尸文,棺材不是一般的玄铁,符文也不是一般的镇尸文,里面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铁器不通阴阳,镇的是魂,符文镇的是尸,既有魂魄又带尸毒,那东西恐怕已经修出了神志。想要此行安然无事,这具玄棺一定得看好了。” 一出世就引起异象的东西能简单到哪去? 宋铮摸了摸下巴,所以他们要对上的不只是邪修,还有可能是棺材里的东西,或者还有刘守垣派出的高手。 不过既然棺材这么重要,对方就算有所行动,第一目的也是先把棺材抢回去。 她把想法跟两个鬼差说了,一人两鬼沉默良久,决定。 “不如先撒张小网,看看今晚能不能先抓几条鱼?” 第101章 是不是安慰错人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对方也没摸透他们的底。 明面上县衙还是那些老弱残兵,只多了宋家一家六口和一只骡子,能打的有两个月前来梧桐县的顾妄和齐长月,在那些人看来,梧桐县一共就这么点战斗力。 所以,宋铮赌对方就算有准备,也自负的不是很充足。 趁着天没黑,她让人把玄棺搬到了公堂前,围着衙门四周把所有的纸人都用上了。 李八斤等人还在衙口靠墙倒立,原本这个时辰大门外该没人的,因着门口一排异样的风景,大街上远远站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这些官差干啥呢?怎么都大头朝下啊?” “谁知道,犯错了吧?” “没见过犯错这么罚的,应该是宋大人的意思,你们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晌午宋大人让人抬回来一具棺材,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棺材里装着啥呀?” “不知道啊,抬进县衙就没动静了,不知道是啥。” ..... 外面议论纷纷,经过分粮的事,百姓现在已经能站在衙门口凑热闹了。 被人围观的感觉很不好,一众官差脸皮子发热,也不知是涨的还是臊的。 好在宋铮适时出现,扬声道。 “他们驱邪呢,天已经晚了,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百姓齐齐愣住,然后“唰”一下跑没了人影。 官差说没事不一定没事,宋大人说驱邪,那就一定是在驱邪。 恐怕是那棺材里的东西。 早说啊,他们就不凑一起瞧热闹了。 别从那些官差身上驱下来,再跑到了他们身上。 当官的都镇不住,更别说他们普通老百姓。 等人走了,宋铮才一摆手。 “都下来吧,这次就算了,本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下次再犯,就不是衙门口倒立这么简单了。” “谢大人....” “不敢了,属下们再也不敢了....” 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宋铮看着从墙上下来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行了,所有人公堂集合,拿上铁锹铁铲。” 官差们大脑充血的症状还没过去,猛地下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还有些嗡嗡作响,听到吩咐爬起来就往衙门里走。 “大人,拿铁锹做什么?又要挖坑吗?” 跟着把棺材抬回来的人第一反应是要挖坑把棺材重新埋了,那玩意晦气,还有人惦记,埋地里确实更安全点, 宋铮没有说话,等着他们找来铁锹铲子才递过去一摞黄符,冲仪门前放着的玄棺一抬下巴,嘱咐道。 “围着棺材埋了,能埋几圈算几圈,要保证抢棺材的人能精准无误的踩到。” “还有,注意点,当心爆炸。” 她给的是爆破符,这玩意儿好画,就是画出来威力不太大。不过一张不大,两张不大,一摞的力度总该够了。 那五张黑符是花了三千银元买的,不能轻易就用了。 不确定对方今晚来不来,来了能不能一网打尽的情况下,鬼差也最好先不要出手。 她手头上现有的东西,和衙门这些人就得彻底利用起来。 宋铮也想看看,她自己鼓捣出来的东西力度到底怎么样。 该布置的布置完,宋铮又找了顾妄,想问他借几个人。 这货都别扭大半天了,都不知道该说他想得多,还是该说他单纯。 “哎?人这一辈子谁没还干过点蠢事,你一个大男人有必要扭捏成这样?” 第75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吃亏了。 顾妄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宋铮这个正主跟前,一看到她他就能想起在那么多人面前丢的脸。 宋家人和那些官差怪异的眼神就像是针一样,里里外外给他扎了个透彻。 他轻咳一声,快速看了眼齐长月,将宋铮拉到了一边,低声解释道。 “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嘴快了点,你就当我是犯蠢。你放心,我好歹是平伯侯府的世子,怎么可能有龙阳之好?” 什么叫她放心?宋铮表示你是不是安慰错人了? 况且,你没有龙阳之好,但你喜欢齐钺啊,她不是齐长月的时候你就喜欢她。 所以你是不是龙阳之好完全取决她是齐钺还是齐长月,万一她就是齐钺,你也许就眼睛一闭,不管不顾龙阳了呢? 想是这么想,照顾两人面子,宋铮没往外说,深深点头。 “我放心啊,我十分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妄总觉得她的微笑别有深意,不得劲。 “哎呀,反正小爷我不是断袖!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让我做什么?” 宋铮挑眉,将找他的来意又说了一遍。 “今晚上可能会有大动静,要是调不到人,就麻烦你跟齐姑娘帮忙照看一下我奶他们。 对了,好心提醒你一下,江州城府衙内不对劲,尤其是刘守垣常待的地方。让你的人只管打探消息就行,最好不要靠太近。” 顾妄应下她前面的话,对于后面的提醒也入了心,不过有些好奇。 “你怎么知道刘守垣待的地方不对劲?你找鬼怪问过了?” 宋铮“嗯”了声,其实事情是那两个鬼差告诉她的。 回地府禀报前鬼差曾去过一趟江州城。转悠了挺久,发现城中气场很混乱,而巡查的源头就在府衙内。 阴煞之气浓郁,阴气中又似乎还有别的磁场波动。 府衙不比梧桐县衙,鬼差不能多待,匆忙之间只寻到一处结界笼罩的院子。 据鬼差所说,梧桐县失踪的那些魂魄很有可能就跟那里有关。 地府不得直接干预阳间事,刘守垣身为大官,身上的因果又太重。 白无常有令,先帮梧桐县解决玄棺中的东西,再借她的手去查那些丢了阴魂。 走阳间法,断阴间案,这就是阴差在阳间存在的真正意义。 干地府不能直接干的事,比如,用正规手段送一些邪修下去,再比如,按正常流程送刘守垣这种人下去。 都是功德,大功德! 正常情况宋铮是不会自个揽这种活的,不过背后有地府兜着就不一样了。 第102章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真不知道? 该挖的挖该埋的埋,该布置的布置好,宋铮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缺口才把所有人召集到公堂。 宋家六口人,加上周家六个下人,松安村的九个姑娘,以及衙门十九个留守官差,再加上顾妄和齐长月,整个县衙的人都在这了。 奥,还有大牢里的三个奸细,宋铮让人给带了过来。 三人依旧是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光溜着脑袋,耷拉着胳膊,鼻青脸肿,肿的都发亮了了。 整个大牢就他们三个,还是刘守垣派来的,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衙门的人是早起打一顿,中午踹几脚,晚上吃饱了睡不着再去抽几鞭子。 开始还装模作样的问两句,到最后就直接上手了。 三个人从进县衙开始恍惚到现在,瞳孔微微涣散,都快没生的欲望了。 宋铮正往嘴里扒拉饺子,往下扫一眼,含糊不清地问。 “这么多天,都问出什啥了?” 王大头上闻言前一步,禀报道。 “回大人的话,他们先前说是得了刘守垣的命令来找大人都官印,至于找大人的官印做什么,他们说不知道。 那棺材的事下午也问了,他们也说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属下认为他们一定是在包庇那个狗官,是不是要动用其他刑法?” 宋铮还未开口,一旁的宋家人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人都这样了,我估摸不是嘴硬的问题吧?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真不知道?” 顾妄也被衙门这些人惨无人道的手段给惊到了,盯着三个锃光瓦亮的秃头嘴角抽了又抽。 “这三人应该只是普通府兵,在府衙够不到太重要的事。 刘守垣是觉得梧桐县县衙只是个空壳,才随便打发几个人来的。” 宋铮点点头,她知道,县衙的人也知道,只是憋屈了一年,一腔邪火没地方发罢了。 谁叫他们是刘守垣的人,关在牢里都是在保他们的命,要是放出去让外面的百姓知道,这三人估计都活不过半天。 最原始的醒神方法,李八斤和李大嘴去端了水来,对着三个脑袋整盆下去。 “哗啦—”一下,入秋的水透心凉,浇的三人猛地一哆嗦,眼神慢慢聚焦。 看清周围的情景,三人齐齐打着摆子,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直接就跪趴在地上了,声音微弱地求哭道。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给我们一个痛快吧,我们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王大头上去就是一脚,“到底是饶命还是给个痛快?口径不一,大人跟前岂容你们放肆?” 被踹那人一声哀嚎,哭的更凄惨了,要不是浑身疼,他很想抬起头来问一句,他们到底哪放肆了? 说话也错,不说话也错,求饶不行,不求饶也不行,不放他们也不给个痛快,就光审,问话也得问点他们知道的啊。 宋铮快速扒拉完一盘饺子,抹了抹嘴,从官椅上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正色道。 “想死还是想活全在你们,也别觉得委屈,你们知府干过什么,你们这些当属下的想来清楚的很。 我问你们,江州府衙内,通往别处的密道在哪?” 三人声音一滞,齐齐抬起肿的发亮的脸,带着哭腔。 “大,大人,我们在府衙待了三年了,真不知道哪里有密道啊……” 宋铮带着压迫的眼神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也不知道?” 两人泪流满面的摇头,就在他们以为那些官差又会找理由动刑时,就听宋铮又开口道。 “那就仔细回忆一下,你们的府衙,还有你们的知府刘守垣,平时都有哪些异常之处。 想到了,本官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她说着摸出个连在一起的纸人, “来了梧桐县这么久,人见过了,鬼还没见过吧?” 看到她手里的纸人,三人瞳孔微缩,突然就想到刚来县衙那天被纸人戳的一幕。 目光越过宋铮看向桌案后站着的宋家人,对上宋永庆面无表情的表情,三人红肿的脸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其中一人哆哆嗦嗦道。 “我我我……我知道一件事。” “说。” “是,是我们…刘知府,刘知府他有头疼病,需要特别的药引入药。 那个,那个药引就是梧桐县供的,你,你们县有个姓周的,每隔一两个月就会进府城一趟,去,去刘知府。” 这是周云昌和松安村的事,松安村的人被送去府城时,这三人已经在大牢里待着了,不知道周云昌已经死了正常。 “这件事本官已经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 那人着急去看另外两人,还有什么?快说呀…… “有,有……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 “前,前段时日…就是我们还没来这里的那几日,府衙内有人无缘无故昏迷,一连好几日,我们离开府城之前都没醒。” 无缘无故昏迷?宋铮下意识看了顾妄一眼,顾妄神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三人缩着脖子,老实交代。 “就,就是突然就昏迷了,一睡不醒。开始是内衙的下人,后来陆陆续续的府衙的府兵里也有几例。找了,找了大夫看,大夫说看不出什么症状……” “那些人昏迷的时间,距离你们来梧桐县时有多久?” “大概,大概四五日……” “大人,大人!我们真不知道其他的事了,求大人饶了我们吧……” 宋铮与顾妄和齐长月交换了一下眼色,昏迷了四五日,还不止一人,这明显不对劲。 “刘守垣把消息封锁了,我的人没有查到这件事。” 齐长月是知道五公主的事的,直言道。 “这个症状,倒是跟那位的情况有些相似,只是皇城距离这里这么远,应该,不会有关联吧?” 有关联跟没关联的区别很大。 没有关联,五公主或许就只是突发恶疾或者被下了什么毒,再或者是中了邪门歪道的手段。 第76章 若是有关联,从江州城到皇城,牵扯的就大了去。 可能昏迷的,就不止这些人了。 第103章 无常办案,勾魂索命 顾妄脸色很不好看,他也深知两件事若是有关的话代表什么。 “明日我便让人传消息回皇城,顺便让人查查其他地方有没有同样的情况。” 见他心急,齐长月倒是安慰了两句。 “也不用太着急,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毕竟五公主已经昏迷数月,江州城那些人是前段时日才开始。 会使人昏迷的原因有多种,几日过去,那些人可能现在已经醒了也说不定。” 顾妄点头,这是正事。 “我知道,先查清楚再说。” 宋铮一直没有说话,她想的更多。 天下没有那么巧合,一次昏迷那么多人,再说如果是中毒有病类的昏迷,刘守垣会比任何人都着急。 可顾妄留在江州城的人却没查到这个事,鬼差也没注意到,说明是他故意压了下来,可能还把人藏起来了。 自己做贼心虚,才不敢往外张扬。 他身边还有邪修,十有八九是他们在绸缪什么,梧桐县里丢了的那些阴魂应该也跟这件事有关。 至于皇城那边,刘守垣本就是在给背后的人办事,牵扯是肯定有牵扯的。 相同的是昏迷的症状,不同的是昏迷的时间,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谋划的很大,而且从很早就开始了。 宋铮眉头紧锁,无故昏迷,身体还能保留生机,这种情况听着像是丢了魂。 看来她得抽空亲自去一趟江州城才行,要是能确定那些人昏迷的原因,或许能猜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等梧桐县的事先解决了再说吧。 再看跪着的三人,其他的也问不出来什么,宋铮让把人带回大牢继续关着。 “做恶的是刘守垣,就算朝廷抄家也算不上他们。你们悠着点别把人弄死了,养一养,过段时间送去城外开荒。” “是,大人!” 众官差眼睛一亮,对啊,衙门有地,可以把人送去城外干活,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果然,大人就是大人,深谋远虑!想的就是周到! 反正这仨人送回去也没法要了。 李大嘴努努嘴,王大头几个人上前押着人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跨过公堂门槛,外面突然冷不丁一阵怪笑。 “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 笑声尖锐阴森,充斥在公堂外各个角落。 阴风打着旋的席卷而来,吹的天黑挂起的灯笼左右摇摆,让本就阴气沉沉的衙门更显惊悚。 宋铮提前告知了今天晚上会出事,这么诡异的场面,县衙自己人还好,那三个光头官兵直接扯着嗓子就吼开了。 “鬼啊——” “有鬼啊——” 三人死命往后挣着身子,以为宋铮说话不算话,要拿他们喂鬼。 “该说的都说了,饶了我吧,饶了我们吧!我们去开荒,我们愿意去开荒啊!” “救命啊,有鬼啊——” 公堂内,宋老太和刘氏白着脸,回身去搂同样被吓到的几个姑娘,轻声安抚。 “放心,宋大人说了不出公堂就没事,那些东西进不来的,别怕啊。” 最小的宋春丫拉着其中一人的手,软声道。 “你们别怕,大哥能抓鬼,他可厉害了!他会保护我们哒!” 几个姑娘点点头,相互拥挤着。 “桀桀桀……” “桀桀桀……” 尖锐的怪笑声还在继续,越发清晰的萦绕在上空,混着三个官兵的尖叫声,听的人心惶惶,更添焦躁。 顾妄嫌吵,过去一人一下直接打晕,让王大头他们拖到一边去了。 齐长月拔了剑,和他一左一右的守在门两旁。 宋铮在公堂布了阵,只要不出去鬼东西就进不来,但人可以,他俩主要是防邪修带来的人。 宋铮站在门槛,眼睛紧紧盯着外面,那笑声开始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一声停,另一声就紧跟着响起。 猜测,最少两只。 所有人提着一口气,经过这阵子的事,官差的胆子大了些,害怕归害怕,有宋铮在,还有顾妄和齐长月两个高手在前,倒也能沉得住气。 小心往顾妄和齐长月身后凑了凑,一个脑袋压着一个脑袋的伸头往外看。 也就是在这时,屋外笑声一停,一张惨白的脸猝不及防以倒吊的方式出现在公堂的门头上,距离之近,差点跟宋铮脸贴脸。 阴气扑面,周围温度骤降。 她还没怎么样,其他人先一步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我滴娘啊!那是啥?” 太过突然,冷不丁地一下,差点当场送走几个。 顾妄和齐长月也被吓到了,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然而站住脚再去看时,那张脸已经没了。 吓到了人,那东西似乎是很满意,笑声更张狂了。 顾妄看了眼齐长月,一手拍拍胸口,忍不住骂了一句。 “笑你爹!吓小爷一跳!” 话落,那忽远忽近的笑声再次逼近,仪门处忽的现出一道裹着黑袍的黑影,一伸头,露出一张漆黑如墨的脸,不似人形的眼睛死死盯着公堂。 “桀桀桀……” 黑影闪身而出,转身间又是一张惨白的脸。 “桀桀桀……” 再靠近,又是黑脸。 就跟变脸谱一样,黑脸后面是白脸,白脸转身又成了黑脸,每变一次就靠近两分。 一会黑一会白,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东西。 宋铮看半天没看明白,拿出拘魂牌站着没动,准备等对方再突然到她跟前时给它一下。 可那玩意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样,停在了原地,突然一转身,白脸嘴里多了一条猩红的长舌。 屋内,众人心中一惊,又见那鬼东西一转身,黑脸上了露出一口獠牙。 震惊中,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这东西还带变身的?” 顾妄和齐长月看了宋铮一眼,抬剑警惕。 宋铮攥着拘魂牌的手也微微紧了紧,就在这时,那黑影原地转了一圈,一抖黑袍,‘唰’的一下分成两个,一黑一白。 白的吐着长舌,手持哭丧棒,戴着高高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 黑的那个则是手上缠着铁链,面相凶悍,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 宋铮都傻眼了,这,这不黑无常和白无常吗? 安? 讲真,对方就是弄来一只黑山老妖,给她的震撼都没有这两位大。 岂止是给她的震撼大,公堂内两个一直隐身的鬼差也震的不轻。 许是嫌他们震撼的不到位,那俩假黑白无常笑声一收,转而用阴沉威严的声音地道。 “无常办案!” “勾魂索命!” 宋铮的表情要多微妙有多微妙,扭头。 好得很,俩鬼差已果然经开始冒黑气了。 第104章 没想到一上来就放了个大的 宋铮一开始没认出来这两俩玩意儿是有原因的,假货就是假货,她是没见过黑白无常,但也知道不可能是这种劣质的感觉。 别说地府十大阴帅,就是地府的阴差,同样浑身冒着鬼气,可往那一站,打眼就能看出来跟寻常的鬼不一样。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周身自带一股邪到发正的阴气,不但震慑鬼,也能震慑人。 不过,那邪修居然把黑白无常整出来了?他居然整了一对勾魂的无常出来? 他想干啥? 估摸是她的神色太过淡定,半点惊异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两个假无常对视一眼,周身阴气突然大涨,黑无常手中铁链一挥,“哗啦啦”作响,提高声音道。 “无常办案!勾魂索命!尔等阳寿已尽,还不速速与我们回地府投胎!” 宋铮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眯着眼站着没动。 她没动,其他人也不敢动。 正要僵持之际,原本说好了不到最后关头不动手的两个鬼差实在是没忍住,忽悠一下就从屋里飘了出去。 “等等。” 宋铮心中一惊,一伸手,却只感觉到两股阴风从她手心穿过。 俩鬼差手里举着哭丧棒,去势汹汹地直杵假无常的脸。 “你勾你奶奶个腿!敢冒充地府阴帅,差爷我让你当场魂飞魄散!” 凛然的阴气直面而来,鬼差突然出现,俩无常明显愣了一下的,眼见哭丧棒落下,忙往后一飘。 “嗯?还敢躲?” 这一躲,两鬼差更怒了,浑身跟厉鬼似的冒着黑气。 就像是人对官差有着天生畏惧,鬼这种东西,不管是老鬼小鬼,恶鬼厉鬼,还是孤魂野鬼,也同样害怕鬼差,尤其是作恶的鬼。 鬼差身上自带对阴魂的震慑力,等假无常看清鬼差的样子,察觉到他们身上气息,转头再想跑时已经晚了。 第77章 两鬼差冷笑一声,忽地一个闪现,其中一个的哭丧棒就抡上了假白无常的脑袋,假无常惨叫一声,急忙也用手里的哭丧棒去挡。 可无常是假的,哭丧棒也是假的,鬼差手里的可是正儿八经地府发放的鬼器,又是一棒子下去,假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就断成了两节。 另一边,黑无常身上的链子都被鬼差扯断了,举着哭丧棒对着那张黑脸就是一顿输出。 “啊——” 鬼叫声很难听,一黑一白两道鬼影四处乱窜。 他们逃,他们追,他们插翅难飞。 俩假无常来时笑的猖狂,现在嚎的就有多凄厉。 还得多亏了宋铮提前在衙门外的纸人,进来容易,出去难。 宋铮眼睛随着四只鬼变换的位置不断转动,等他们离得近了,忍不住提醒道。 “打一顿算了,两位手下留点情啊,先问问他们扮成无常想干什么?” 鬼差打急眼了,其中一个一扭头,尖着嗓子道。 “你别管!” 紧跟着,就是一声比一声凄厉的鬼叫声,从宋铮这个角度,那俩假无常魂魄都淡了。 她有些无奈,今晚上只是相互试探而已,本来说好先由她周旋,再由鬼差出其不意的来个收尾,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放了个大招。 当着正主的手下面前,弄俩冒牌无常出来,她就是想拦都没理由。 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差把冒牌货按在地上抽,那阴狠的模样,要说他们没有借机发泄怨气的心思,她咋就这么不信呢? 其他人看不到鬼差,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只鬼好像是被什么追着打,打的那叫一惨。 众人还以为是宋铮的手笔,对她的崇敬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我就说有大人在准没事,大人太厉害了!” “嗐,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咱大人站着没动就把那两鬼东西给解决了!” “大人太厉害了!” 就连顾妄都不得不承认宋铮的手段,他有些疑惑道。 “哎,那两个又黑又白的,什么来头?” 闻言,宋铮侧头反问。 “黑白无常啊,你没见过吗?” 顾妄当然没见过,谁家好人没事去见到黑白无常啊? “这就是....黑白无常?” “都说‘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民间传说黑白无常是阎王手底下的勾魂使者,他们要勾的魂还没有勾不去的。” 看着哀嚎着满院子乱窜的黑白鬼,他后知后觉,惊道。 “不是,你连黑白无常都敢打?” 宋铮耸耸肩。 “冒充的,假货。” 不过是假的遇到真的了。 顾妄松了口气,以前只当那些怪力乱神之说是无稽之谈,自打在梧桐县经历过鬼怪事件,他现在对这种东西有着绝对的敬畏之心。 有些圈子不踏入时不屑一顾,一旦踏入,就会比任何人都神叨。 他是,齐长月亦是。 天上有没有神仙不知道,但他们现在知道了地上是有鬼的。 既然有鬼,地府大抵也是存在的。 经过孙彩梅的事,他们还知道因果循环,投胎轮回的说法恐怕也有。 这几日过得,比他们前面十几年都精彩。 “民间流传,黑白无常是地府专门勾人魂魄的。这两个假无常想必是那个邪修弄出来的,他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吓唬你吧?” 不知道宋铮动了什么手脚,但看那对假无常叫的这么难听,恐怕也不是多厉害。 明知不厉害还派他们来,明显是想用黑白无常的身份来震慑人。 宋铮点头,示意她猜的没错。 “震慑有,不过,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来勾魂的。” 齐长月心中微动,“你是说?” 顾妄也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些昏迷的人,是被勾了魂魄?” “嗯,十有八九是这样了。” 之前是猜测,看到这俩假无常,宋铮心里便彻底确定了。 不过勾魂使者是假的,邪修想硬拽人生魂应该用了别的手段。 她抿着唇,眼睛依旧远远盯着两个魂魄又淡了些的假无常。 远的不说,梧桐县失踪的阴魂,无缘无故昏迷的人,还有冒牌的黑白无常,将三者串联起来,有人在打着地府名义大量聚集魂魄去干什么恶事,然后再甩锅给地府? 什么人这么有尿性,敢明目张胆在跟地府叫板? 宋铮忽然意识到,梧桐县可能只是个开始,陆老柒曾暗示过像梧桐县这种地方不只一处,刘守垣和邪修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靠山。 刚想到这,公堂前放着玄棺的地方突然响起一串爆破声。 “砰砰砰——” 埋在棺材周围爆破符炸了,又有东西来了。 第105章 好歹给我留一个 一摞符纸李八斤等人按照宋铮的吩咐错开着埋了好几圈,自己动手参与的,眼见符炸了,个个激动的不行。 “大人,有东西偷棺材!” “有鬼,又有鬼来了!” 大晚上的,除了鬼也没别的了。 一声声混着刺耳尖叫的爆炸声,在众人一句句“大人英明”的夸奖中响个不停。 地府版爆破符,炸人次了点,炸鬼杠杠的。 远远的,宋铮用幽冥镜照了一下,就见五只小鬼在棺材边上一阵乱蹿,炸的吱哇乱,还舍不得离开半步棺。 就那么的,前前后后将四周埋的爆破符踩了个遍,炸的魂都淡了。 “五鬼搬运?” 五鬼搬运,亦正亦邪法子。 正经门派以符箓施展五鬼搬运诀,请五鬼前来搬山移海,当然,请的五鬼都是有来路的,有请有送。 不过,这五只显然只是邪修自己养的小鬼,专门用干偷鸡摸狗的事。 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搬走棺材?呵。 等爆破符炸的差不多了,宋铮一步踏出公堂,攥着拘魂牌就冲向了五只小鬼。 然而她动作快,鬼差却比她更快,身影一晃便站到了五只小鬼跟前,拘魂牌扬起,直接将五鬼收了进去。 宋铮蹿过去的同时就手起牌落,结果还是落后一步,一个没抢到,气的她直跳脚。 “我布置了一晚上,好歹给我留一个吧?” 鬼差收起拘魂牌,深深看她一眼。 那边,另一只鬼差也把两个被打到快散魂的假无常给收进了拘魂牌中,俩鬼差幽幽一对视,然后说出那句让宋铮十分膈应的话。 “有邪修让阴魂冒充地府阴帅,其目的不纯,你该猜到了对方的用意。此乃大事,我们下去一趟将此事禀报七爷,你莫要轻举妄动。” 宋铮很想把魂牌扔他们脸上,动不动就下去禀报,动不动就下去禀报,你家七爷就不能自己上来看看吗? 她似笑非笑。 “我暂时联系不到我师父陆老柒,有些事情已经超出我能管的范畴了,真让我继续掺和下去,两位回来是不是得给我解释一下? 阳间阴差也有阳间阴差的管辖范围,要是实在不用我掺和的话,咱们把梧桐县的事解决了就成。” 宋铮本就不是那爱管闲事的人,没点好处还防着她的事谁爱干谁干去。 功德可以慢慢攒,她今年也就才十八,不着急。 她脸色不佳,俩鬼差看出来了,却是有些为难。 “这个,我们知道也不多,得回去问一下七爷的意思。” 他们只是按吩咐行事,做不了她的主,更做不了地府的主。 就知道是这句话,宋铮翻了个白眼,一挥手,去去去,回去问吧。 打了几日交道,鬼差还算是有点仁心,临走前交代她最好和其他人在公堂待一夜,再有什么寻过来就用上那五张黑符,他们会快去快回。 宋铮应下,俩鬼差便往墙外一飘,不见了踪影。 折腾到现在,也才过去一个多时辰,这会还没出亥时。 原地站了会儿,宋铮招呼李八斤他们。 “出来几个人,把棺材抬屋里去。” 其实不用鬼差交代,她也不会冒险。 还是那句话,有地府的人在背后兜底她才会掺和,鬼差不在,还是求稳一点的好。 宋铮站的远,众人只看到她跟空气交谈,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公堂外安静了好一会儿,骤降的温度也慢慢恢复正常,想来是没事了。 听到她的吩咐,所有人都猫着腰从公堂里出来,一双双眼睛四下乱看,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大人,鬼,都走了?” 宋铮淡淡“嗯”了一声,见她点头,官差们的腰杆子瞬间挺的笔直。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没事了,没事了!” “今晚真是大开眼界了!” “可不是,无常老爷都来了!” “抬棺材,大人让把棺材抬进来!” 第78章 宋家人也都松了口气,阎王爷保佑,没事了就好。 顾妄和齐长月却注意到了宋铮不是太好的脸色,走了过去。 “鬼都走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宋铮转头,一脸深沉地看着两人。 “我和家人到这梧桐县虽然不久,这几日咱们也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怎么着也算是朋友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顾妄忍不住道。 “你有什么事就说,别这么一本正经的拐弯抹角,让人不适应。” 总有种,要被坑的感觉。 宋铮深吸了口气,又长呼了出去,直截了当道。 “帮我查点事?” “什么事?” “帮我查查,像梧桐县这种出现过异象的地方还有多少?” 见两人愣怔,宋铮语气凝重的解释。 “实话不瞒你们,我怀疑刘守垣和那邪修背后的人在下一盘大棋,等这盘棋成的那天,就是大灾难降临的那天。 对方连黑白无常都整出来了,图谋的有多大不用多说吧?以你们这几日所接触到的,应该知道我所说的灾难是什么。 趁对方现在还不敢大肆张扬之际,得找到祸害的根源,将之掐灭在摇篮。否则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接下来大禹国内陷入昏迷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牵扯到的也就越来越多。 上至朝臣,下到百姓.....” 顾妄也被她说的神情凝重。 “你的意思,这件事可能牵扯到——” 话未说完,宋铮一抬手,冲他投去一个委以重任的目光。 “你心里清楚就行,这件事关乎太多,早一步查就能早一步掌握主动权。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我才提前跟你说的,查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懂我的意思不?” 顾妄郑重点头。 “我知道了,明日一早先传消息回去,让外面的人先查着。等齐大人的事一了,我便立马启程回皇城,亲自调查这件事。” 还不知道五公主昏迷跟江州城那些府兵昏迷的原因是不是一样,若是一样,那这些事可能真的牵扯到不少人不少事。 以前没有接触到神神鬼鬼的事,不知道阴影面还有另外一些人存在,现在接触到了,也知道了一些东西,确实要先一步查明白才好掌握主动权。 顾妄想的多,其实他少想点就能回过味来,宋铮让她查的事,跟她说的那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是有,真让他查出来,主动权也不会掌握在他手里。 第106章 小小年纪驭鬼之术了得 宋铮让人把玄棺抬进屋中,遮掩住上面的气息,免得玄棺上的阴气和尸气影响到屋里的活人。 她没有解释之前发生的事,也没人问她为什么把棺材搬进去,一群人静坐公堂,谁都没有说话,相互瞪着眼,一坐就是一晚上。 本以为会是场你来我往的较量,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没能动上手。 子时过后,宋铮放了一把纸人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邪修所在的位置。 但可能对方驱鬼的地方不在梧桐县内,纸人晃悠了一夜,直到天亮,上面阴气都耗完了,也没找到邪修的踪迹。 一夜就这么过去,众人的心情从开始的激动忐忑,到见鬼时的惊悚,再到鬼被收后等待后续的小期待,等着等着到最后实在熬的不行,丑时一过,不等宋铮提醒,基本上全都脑袋一歪睡熟过去了。 顾妄和齐长月坚守到了最后一刻,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公堂说大不大,还得给口棺材空处地,那么多人待一起,睡熟了根本不顾其他人死活,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呼噜声,比起先前的鬼哭鬼笑也好听不到哪去。 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人明显憔悴,黑眼圈都出来了。 宋铮靠棺材近,就着玄棺上的阴气修炼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整个魂都神清气爽,就是感觉距离邪修又近了一步。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一转头,就见顾妄和齐长月木着脸,一瞬不瞬看着她。 宋铮眨眨眼,还以为自己能吸棺材的阴气被他们发现了,试探着问。 “你俩这是,刚醒,还是一夜没睡?” 对上两人略带幽怨的眼神,猜测大抵是后者。 两人起身没回她的话,顾妄嗓子发干。 “天亮了,这里应该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了。” 闻言,两个人沉默的点头,然后一前一后出了公堂。 “我们去休息会,有事让人叫我们。” 原来是困的,宋铮暗暗松了口气,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回过头,就见公堂两侧官差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睡姿极不雅观。 正前方桌案下,她爹和宋二叔四仰八叉的挨在一起,老太太趴在桌案上,宋春丫靠在她娘怀里,也不知道梦到了啥,哈喇子流了一嘴。 这些都是经过事,心大的。 剩下的那些胆子小些的都挤在角落里,睡的很不安稳。 屋内呼噜声震天,整个县衙估计就顾妄两人没睡着,宋铮顿时就明白了他们幽怨的点。 她走上前推了推趴着打鼾的冯老太,老太太迷迷糊糊一抬头,笔杆子印了一脸。 “大丫.....来了啊?” 宋铮.... 时间还早,她把所有人叫醒,让他们都回去休息。 白天阳气对鬼魂有压制,所以邪修干事一般都是偷偷摸摸的大晚上进行。昨晚上接连损失一对假无常和五个小鬼,对方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所动作,只要等着鬼差回来就行。 是时候去找那三个消失的村子了。 宋铮手在玄棺上停了停,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办法。 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邪修和刘守垣的人,还有棺材里的东西。 不管玄棺中的东西是不是邪修培养出来的,出世便引起异象,其力量可想而知。对方能把那东西困住,应该不仅只有昨晚上那点手段才是。 还是能用的人手太少了,鬼差又不听她调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可靠。 宋铮琢磨着等下次联系到陆老柒,得跟他要点东西坐镇县衙,她不在的时候也能保证县衙人的安全。 另一边,江州城,府衙内。 得了下人通报,刘守垣带着师爷急急忙忙去了偏房,进屋后,入目就是满地的鲜血,两人大惊失色。 “温衡大师,您这是?” 床上,一个敞着灰袍的老者撑着身子盘膝而坐,漆黑木质的面具被推了上去,露出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此人,就是宋铮昨晚让纸人找了一夜的人,也是在松安村交手的那个灰袍人。 他撑着身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处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像是被水泡了半发白腐烂。 “你不是说,那个小县令就是乡下来秀才吗?” 温衡眼底一片阴郁,声音冰冷。 “我昨晚派出的五鬼和无常一个没回来,要不是我逃的快,连我都得栽在梧桐县。 你还敢说他是无权无势,没有任何手段的普通人?” 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刘守垣没由来的心间一颤,更因他的话感到惊讶。 他是见过温衡的本事的,更知道他手底下无常的厉害。 “云水县下宋家村宋子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先一步让人去将宋家祖上三代都查了一遍,那宋家三代之内,确实只是乡下的泥腿子啊。 要说有什么特长之处,据说那宋子安才华了得,极其聪慧,小小年纪便是秀才之身。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特别特殊之处。” “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温衡冷哼,稳着身子坐起,带着黑斑的手拢了拢衣服。 “我告诉你,那个县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就是个邪修。小小年纪驭鬼之术了得,他背后不但有人,还不是一般的人。” 那五鬼是他用心头血养的,昨晚上没派出去多久就被强行断了联系,反噬之下,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还是小看了他,也是,没有点本事,怎么会去梧桐县这种地方。” 刘守垣和身边师爷对视一眼,齐齐震惊道。 “您是说,朝廷派宋家人来梧桐县不是试探,而是已经确定这边的情况?”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朝廷派他来是试探还是确定了什么。我要知道的是那个县令到底什么来头,背后还有什么人。 你马上让人给我去查,查不清误了事,你跟你的主子都担待不起。” 见他发怒,刘守垣忙连连俯身称是。 “温衡大师息怒,我这就让人再一趟云水县,一定将此事查清楚了。” “那,大师,矿山那边?” 温衡猛地抬头,眼神犀利的盯着他。 “都什么时候还顾矿洞那边?我已经给师兄递了消息,棺材不拿回来,咱们都得没命!” “是,是.....” 刘守垣和师爷白着脸,一头冷汗的离去。 第79章 然而刚出屋子,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异动。 两人脚步一顿,再回头望去时,屋内已经没了温衡的身影。 刘守垣神情凝重,目光闪烁。 “查,让人去再去一趟宋家村,村里查不到就去云水县衙,看看衙门记录,宋家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是,大人。” 师爷匆匆而去,留刘守垣一人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第107章 你不着急,对方就会先着急 趁着鬼差还没回来,宋铮把县衙外的纸人撤掉,找了个最大的院子重新布置了一下,那五张黑符也安置到了院子四个角落,剩下一张设在了冯老太的屋子。 人都是有私心的,宋铮这种往邪修靠边的人当然也有。 不过内外布置也够足了,除非对方能招来真无常破开道道阵法闯进来,再干掉四张黑符召来的阴兵,不然只要衙门的人不出去,待在里面绝对安全。 內衙还有小厨房,十天半月都饿不死。。 看着她前前后后的忙活,宋家人还是忧心的。 “大丫啊,咱也帮不上啥忙,给你拖后腿了。” 宋爹有些愧疚,明知道孩子要做的事有危险,帮不上忙还得让她费心,又不能拦着不让去做。 来时就知道这梧桐县是个鬼窝窝,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看明白了,大丫有这本事,他们家在哪都能活下去。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让家里人能在这里安心落脚,离真相近些,好让家里人能少惦记些子安那孩子。 来梧桐县的时间说长不长,经历许多事,宋家人还是会惦念宋子安,可过了最初那个节点,好像就没刚收到消息时候那么揪心了。 也许因为太过信任宋铮,觉得她有本事,她说能行就能行,她说宋子安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还有一点,就是宋家亲眼见过鬼,心里就多了个预想。 别人能变成鬼,宋家人也能变成鬼,就算宋子安真出了事,宋铮有地府那层关系,可以求阎王爷把宋子安的鬼魂放回来一家团聚啊。 等宋家人以后一个个死了,再一起去地府,该投胎投胎,该干啥干啥。 这么想想,团聚果然就只是时间问题。 冯老太都想开了,没有后,就让大丫偷摸娶一个回来,孩子跟宋家姓。 实在不行还有春丫,春丫不用遮掩身份,以后给多攒些银钱,招个能入赘的,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放下心结,冯老太就有些不愿意宋铮去冒险。 “不行咱就离开这里去别处落脚,看看衙门里那些人有没有愿意跟着咱的,有手有脚有把子力气,出去也饿不死。 不放心咱就往山里躲,这么多人去山里当猎户也能活下去。” 宋铮是有些动容的,老太太的提议也不错,但事到如今离开是不可能的。 “放心吧奶,我心里有数的事才会去做。昨晚上你们也看到了,咱们也有帮手。这里的事有人管,我只是从旁辅助的。 再说我又不是傻子,有危险还不知道跑吗?布置这些东西是怕我们离开后,刘守垣那个狗官派人来偷家。” 说到这,宋铮叹了口气,决定彻底将话说开。 “奶,爹,二叔二婶,春丫,到现在已经说不清是你们拖后腿,还是我一意孤行将你们带到危险中。说来说去咱们是一家人,都是想往好的一面走,以后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就像她成了宋大丫,她也不知道宋家人有一天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怪她鸠占鹊巢。 索性就只做不说,真有那一天,她也能对得起这份亲情。 从宋家村到这里,宋铮一路上都是大咧咧的性格,眼下这第一次看她这么一本正经的忧郁,宋家人还有些不适应。 宋春丫还想着她先前的话,睁大着眼睛问。 “大丫姐,你说的帮手,是阎王爷派来的小鬼吗?” 宋铮摸摸她的脑袋,半真半假道。 “那是地府的勾魂使,专门抓捕逗留人间的孤魂野鬼,正好处理到梧桐县的事,让我帮个忙。” 闻言,小丫头大眼睛里一片晶晶亮,深深崇拜道。 “大丫姐好厉害呀!春丫也想学勾魂!” 刘氏笑了,无奈。 “春丫乖,不是啥活都能学的,别为难你大丫姐。” “奥。” 宋铮.... 安排好內衙的事,宋铮就去扒拉顾妄了。 棺材目前就是个祸引,行动的话得带上。 衙门那些留守官差战斗力太差,她让顾妄找几个人来抬棺材,不求到时候能帮上忙,起码事发的时候能自己逃命。 几天没休息好,顾妄神情还有些蔫,听到要行动立马打起了精神,示意交给他。 午时后,鬼差回来时,宋铮已经将该安排的安排好了。 三下对视,宋铮这回没有多问,挑眉道。 “回来了?去那三个村子看看?” 她这么能沉得住气,俩鬼差还有些不习惯,幽幽道。 “那对假无常和五只小鬼已经交给了七爷,小鬼是邪修养的,没问出什么。 假无常只交代了邪修驱使他们扮做黑白无常四处寻找孤魂野鬼,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也不清楚。 府衙那些昏迷官兵是被邪修抽取了生魂,做什么用,他们也不知道。 这事地府已经派了高一级的鬼差去查,七爷说了先解决棺材的事,之后陆老柒会跟你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嗯,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大中午的二位隐下身,咱们走吧。” 见她还这么淡定,俩鬼差阴恻恻地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许是念着那三千银元的交情,缓身解释道。 “地府最近动作挺大,风声紧,有些事咱们俩也不清楚。七爷既然说了让陆老柒告诉你,等这事过了,你再找一下你师父呗。” 宋铮心下好笑,你着急的时候人家爱搭不理,高冷的很。 你不着急了,对方就会先着急。 “知道了,那就先把棺材的事解决了再说。” 先把梧桐县内的心腹大患祛了,其他都好说。 宋铮背着冯老太和刘氏赶出来的布包,里面放着加持过的供香蜡烛和朱砂,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人两鬼转到公堂,齐长月和顾妄已经在等着了,棺材前站着四个穿着劲装的暗卫。 见她过来,相互点点头。 “走吧。” 趁着白天阳气重,那邪修还没回过神,最好今天就能解决了。 第108章 给你们介绍点东西 衙门的人曾跟宋铮分析过梧桐县的地势,东边临山,西边临海一角。村子稀疏,分布的乱七八糟,那么多个村中甚至连个赶集的镇都没有。 梧桐县是县也是镇,小也是有原因的。 宋铮看过书房的地势图,江州城下十三县,称梧桐县为边角料一点都不为过。 齐松明作为朝中大臣,要不是想让他戴罪立功来抓刘守垣的小辫子,皇城的人估计到死都想不起来大禹国还有这么个犄角旮旯。 出城后往东边方向一连走了一个多半时辰,顾妄和齐长月两人带的路。 在宋家人没来之际,他们前前后后调查了数十次,路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暗卫抬着口棺材躲避不开,大白天抬着口棺材到处走还是挺扎眼的。 县城的人还好,知道棺材邪门,瞧个热闹到城门口就不跟了。一路上路过其他村子,村民好奇的很,甚至还有以为县衙的谁要下葬,跟着撒纸钱的。 看棺材不大,里面躺着的大抵还是个孩子,村民一边忌讳,一边满脸哀伤的高喊“大人节哀”! 宋铮绷着个脸,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你俩就不能找条没人的路?” “谁让你不会轻功,我俩遇到人都是从树头上走的。” 顾妄斜着看她一眼,语气凉悠悠。 “经过城门口散粮,周家的事也彻底传开了,百姓也是真认了你这个县令。当初我们路过的时候,那些村民都扔的可都是石头,树枝,泥疙瘩,还有现回茅坑舀粪的,恶心死个人。” 宋铮上下打量他们一眼,笑了。 “你们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整个梧桐县的百姓你们差不多都见过,有像你们穿得这么异类的?暗查暗查,都偷偷摸摸查了,好歹换身附符合大众的衣服。 光想着自己能飞了?有用吗?还不是让人追的跟狗一样。” “你在拐弯抹角的内涵我?” “不,我是在光明正大嘲讽你的智商。” 顾妄瞪她一眼,不以为然。 “小爷我以后是要袭侯的,用不着一天八百个心眼子想这想那,又得斗人又得斗鬼的。” 宋铮露出个意味深长眼神,没再接话。 处在那种地方,别说袭侯,袭猪也得要智商啊。 齐长月说的没错,这家伙有时候是在装傻充愣,一个人的保护色各有不同。 第80章 当然,某些时候可能就是纯愣。 两个鬼差隐了身,一路上宋铮还能跟顾妄说几句消遣消遣。 齐长月就是只是一味的赶路,一直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 能看出她的急迫和紧张,时隔一年,又亲自查了两个多月,齐长月心里已经判定了齐明松的死亡。 可宋铮的话让她有了一线希望,但她又怕这线希望最后也是失望。 想快点去证实,又怕最后得知的,是最坏的结果。 猜出她所想,顾妄一路上都在想办法缓解她的焦虑,可说什么齐长月都不搭话,只沉浸在自我的意识中。 他给宋铮投去一个祈求的眼神,宋铮接收到了,眼见快地方,她开始说正事。 “行动之前,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们介绍点东西。” 听到行动,齐长月果然抬头看去。 宋铮往一旁趔了趔,露出身后暗卫抬着的棺材。 “据我猜测,这副棺材里原本躺着的,是一只僵尸。” “僵尸?” 又是一个新奇的词,顾妄也来了兴趣。 “僵尸,是僵了的尸体?” “是僵了,但是能行动的尸体。” “那不是诈尸吗?” 宋铮摇了摇头,表示可不是诈尸那么简单。 “僵尸是人死后埋在特殊的极阴之地,尸体不腐,又常年不加以干预产生尸变。跟鬼怪一样分等级强弱。 最初的形态为紫僵,尸体呈尸斑色,指甲和牙齿继续生长,不腐,但不能自由行动。 到再到一定的年月就会成白僵,白僵全身长白色毛发,能动,但行动迟缓。” “之后是绿僵,身体会散发绿色的尸气,行动敏捷,被咬到或者抓伤尸毒会快速扩散。之后被咬伤抓伤的人也变成僵尸,然后再去扑咬其他活物。 演变的过程跟衙门书册上记录的发病情形一样,所以,一年前的大雪之后,那三个村子的人感染不是疫病,而是被僵尸咬到后一个传一个的尸毒。” 宋铮把从那本‘地府启示录’中关于僵尸的资料简单说了说,听得两人久久无声。 沉默半晌,齐长月问道。 “僵尸跟鬼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一个是尸变,一个是阴魂,鬼有意识而僵尸没有。且僵尸一但形成,刀剑不入。 如果非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他们都怕阳光。” “该怎么对付?” 齐长月眼底的怯意一闪而逝,再之后就是满脸的倔强。 “不管有什么,我一定要找到我爹。” 顾妄也道。 “来都来了,你看那棺材的大小,就算有僵尸也只是个小屁孩,你告诉我们怎么对付,有没有能克僵尸的东西?” 宋铮想了想,有。 “朱砂,桃木,黑狗血,陈年糯米,黑驴蹄子也行,听说僵尸怕这些东西。” “那,你带了吗?” 两人不自觉看向宋铮身上鼓鼓囊囊的布包,目光上移,就见她头一摇。 “没有。” 她回答的干脆,两人愣了愣,脚步一顿,顾妄急道。 “你知道怎么不带?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提醒我们!都走到这,现在再让人去找也来不及了啊!” “我还没介绍完呢。” 宋铮叹了口气,示意他们继续走。 “刚刚说了,僵尸分等级强弱,绿僵之后还有毛僵,飞僵,游尸,不化骨。” “这些不怕朱砂桃木和黑驴蹄子?也不怕站在太阳底下?” “不仅不怕,遇到了还不用躲,直接原地等死就成。” 顾妄一怔,和齐长月对视一眼,齐齐扭头看向暗卫抬着的棺材,惊悚道。 “你是说,那棺材里.....” 是能让他们原地等死的僵? 宋铮不语,关于僵尸的记载她都是从‘地府启示录’上看的,纸上谈兵终觉浅,到底是什么僵,她还真不能随意断定。 不过能引发异象,据鬼差猜测,最差也是毛僵。 “我把危险性告诉你们的用意,是想说你们不用非得参与,一会到地方把棺材放下,留几滴精血给我就可以回去了。” 第109章 点香寻魂 鬼差曾专门在村子消失的地方查看过,现场除了淡淡阴气和尸气寸草不生。 齐松明现在是最主要的突破点,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结界或者阵法最薄弱的点。就算他不在其内,找到他,也能找到一些其他的线索。 齐长月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坚定道。 “我知道宋大人是为我的安全考虑,不过鬼我碰不到摸不着,尸体是实打实的。我自认身手还不错,留下来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大人所言目前应该都只是猜测,届时若真有什么危险,我便速速离开,绝不给大人拖后腿。 就算不幸葬命于此,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还望大人看在我一心寻找父亲的份上......” 她话未说完,顾妄就在旁道。 “她留下,我也留下!小爷我身手也不错,调来的四个暗卫都是高手,不会拖你后腿。要是遇到邪修,起码还能帮你把棺材扛走。” 宋铮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各有各的缘由,我也不好赶你们走。遇到危险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听安排。” 她递了几个纸人过去。 “行动的时候拍身上,防咬。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棺材就是克制那东西的。我既然敢来,就有对付危险的把握。” 齐长月暗暗松了口气,宋铮若是态度强硬让她回去,她也不会留下来碍事。 将纸人塞好,她一抬眼,便见顾妄正咧着嘴,冲她露出个‘万事有他’的笑容。 齐长月:???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着眼神,没注意到宋铮微微扬起,又用力下压的嘴角。 危险程度她都告知了,可不是她硬让人留下来的。 还不知道到底会遇到什么,有那群鬼差在,她的死活保不保证不敢说,齐长月他们的死活鬼差肯定是要保证的。 能暂时附身的壳子也给他们找好了,真遇到棺材里的东西,她看到那帮鬼差还有什么借口说尸体不归地府管。 打定主意定了心后,三人的脚步一个比一个沉稳。 因着之前来调查时屡次被村民为难,为了不招麻烦,齐长月带他们绕了路。 “失踪的三个村一个叫马尾村,一个叫青石村,另一个叫柳林村。据衙门册本上记载,一年前的疫病,尸毒,就是从柳林村开始,慢慢朝两旁的马尾村和青石村蔓延。 这三个村子离得比较近,后面就是山,这应该也是我爹当时提出把所有感染尸毒的村民聚集在这三个村的原因。” “这里,就是马尾村。” 一行人站在高地上,顺着齐长月手指的方向远远看去,空空荡荡的一片荒地,一年的时间过去,连根草都没长。 能明显感觉到四周淡淡的阴气,和丝丝缕缕的尸气。 顺着马尾村进去,他们又去看了青石村和柳林村,都是同样的荒地,其中要属柳林村的阴气最为浓郁。 宋铮在村口位置找了棵死了半截的树爬了上去,举目眺望。 三个村子的范围并不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沿着三个村外画了个圈,将他们单独圈在其中。 圈内阴气蔓延,尸气影响下寸草不生。 圈外却是生机勃勃,草木葱郁。 收回视线,宋铮随手在树上折了一根带着绿叶的树枝,下树后往村中走了一段,将之插进村中的荒土地上。 等了等,却见那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干枯,失去生机。 她回头,再次看向村口那棵死一半活一半的树,尸气为死气,只有死气才会掠夺草木的生机。 “看来,果然是圈住村子的东西变弱了。” 阴气和尸气开始往外蔓延了。 顾妄和齐长月一直在旁看着,普通人待在这里只能感觉到不舒服,看不出什么阴气和尸气。 两人来了数十次,也没想到去外面折根树枝往村里插。 当然,就是想到也看到了这一情况,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林村下去大概两里地有一个小青石村,里面住的是一年前三个村里没中尸毒,被隔离出去的那批村民。我们曾去过村里打听一年前的事,不过他们对我们有敌意,去了几次都被赶出来了。” 再后来村里人知道有人在调查三个村的事,经常轮流过来巡视,只要遇到,就是一番不友好的纠纷。 古今梧桐县百姓已经认下了宋铮这个县令,或许再去问,村民能告知点什么。 宋铮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们跟其他的百姓不一样,这三个村所失踪的都是他们的亲人,这里于他们来说就是亲人的坟墓。而且他们还是亲眼见证一年前疫病的人,更怕外人会再次把瘟疫放出去。 第81章 去问只会招麻烦,我们直接开始。 这里阴气最为浓郁,就先在这里点香寻魂。” 不需要多余的准备,眼见两个鬼差现身,宋铮从布包中翻出一把供香,只抽出一根。又拽了齐长月几根头发,顺着缠了一圈,郑重地对她道。 “我们不知道你爹到底是在哪消失的,运气好的话这一根香烧完就能找到,运气不好的话,一今天把香烧完也未必能找到。 人的精血有限,取多了容易出问题。等你觉得身体不适的时候一定要说,我们养几日再来。” “我知道了。” 齐长月面色一凛,侧身背过顾妄和那些暗卫,刚想伸手解开胸口的衣服,只觉一股阴气迎面拂过,紧跟着眉间一痛,就听宋铮道。 “好了。” “好了?” 齐长月还没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额头,瞬间的刺痛过后,眉间连伤口都没有。 “这就,好了?” “嗯。” 宋铮眼睛看着鬼差的动作,等那滴血没入香内,她指尖冒出一缕阴火,瞬间将香给点燃了。 袅袅青烟飘起,映照着齐长月愕然的脸。 第110章 她又不是卖给地府了 越是接触,就越是觉得宋铮这个空降县令很神秘。 知鬼神之事,与鬼怪相通,手段不像正派的手段,但所做皆是正道的事。 人有善恶,本事没有善恶的道理齐长月懂,可正常人哪有用手凭空就能点火的? 火苗还不是正常火焰的颜色,瞧着没什么温度,可香就是点燃了。 都是些小手段,随手的事,宋铮没有过多的解释。 趁香点燃的之际,她又拿出第二根香用同样的手法点燃,一手捏着一根,顺着荒地四处转悠。 周围阴风阵阵,两个鬼差跟在她身边,一人两鬼眼睛盯着烟气飘散的方向,有风便随风散,无风就缓缓上升,自空中慢慢散去,正常的很。 却也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两根香一根借了齐长月一滴精血寻齐松明的魂,另一根点了敬附近的孤魂野鬼。 两根香都好端端的,说明这地方既没有没有齐松明的阴魂,也没有其他的魂魄。 那些死去的村民,阴魂不在这儿。 几圈走下来,鬼差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显阴沉。宋铮左右瞥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她走的很慢,保证能经过荒地的每个角落。 香烧的也很慢,柳青村没有另外两个村子大,转悠了几圈,还有半截。 “应该不在这地方,我们去另外两个村看看。” “别急啊,急什么,香还有半截呢。里面转完再去外面转转,那么好找你们上次来就已经找着了。 别的不说,能困住那么多尸变的村民和尸气,对方布置下的阵法结界就不简单。 要是棺材里那东西真在里头,对方得是什么实力?” 宋铮依然淡定的很,她淡定,鬼差不淡定了,不由得怀疑。 “对方实力越强对你越不利,你这样子,你是真一点都不着急啊? 且不说棺材里的东西和困住村子的人好不好对付,这村子消失了一年,找到之后该如何,你可想好了对策?” 宋铮侧头看他们一眼,一脸茫然的表示。 “什么叫我可想想好对策?这种对策不该是你们想吗?不是你们说已经撒下天罗地网,来什么都能一网打尽吗? 都到这了,你们让我想办法?” 说着还有些上头,她余光看了看离得还远的顾妄和齐长月两人,压着声音道。 “我一个刚还阳没多久的人间阴差,我能想什么办法?那五张黑符还是花了三千银元跟你们买的。来这破地方也没多长时间,要啥没啥,你们还指望我能造点火药出来,把三个村一锅端了?” 关键那玩意真要是长毛的,火药都不一定能管用。 鬼差估计也想到了这点,提了一嘴。 “陆老柒不是给了你一本书,你照着学啊。” 宋铮无语,名门正派的符箓需要相应的修为驱使,能不能学都是个问题,能学,照葫芦画瓢也要时间练吧? 她要是看一眼就能看会,还当什么阴差?她在这地方开宗立派自己当师祖不好吗?用得着死了还得换个地方当牛马? “反正,你们看着办吧,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大不了就再赔进去。功德给我蹭就蹭,不给我蹭拉倒,反正我有师父,不行我就回去继承他的衣钵。” 宋铮一副生死看淡的松弛感,给俩鬼差整不会了。 看她来时一副自信满满,风轻云淡的样子,还以为她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结果就这? 鬼差沉默许久,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顾妄等人,幽幽道。 “我就寻思陆老柒那个老不要脸的怎么突然收徒了。” 原来是屎壳郎滚屎球,对上味了,老不脸的收了个小不要脸的。 说了地府不能直接插手阳间事,所以才有了人间才有了摆渡人,抛开那些没去地府报道的阴魂不谈,身为此地县令和阳间阴差,那棺材和棺材里的东西本就是宋铮要想办法解决的。 鬼差能从旁辅助,纯看在她的身份和那些阴魂可能与之有关的份上。 看她这理直气壮的,这是一点都不想管,还想纯蹭功德? “你,你不能这样......” 宋铮就当听不到他们的话,继续拿着香转悠。 思索昨晚那两只假无常时,她顺带把他们从宋家村一路到这里,中间陆老柒透露的事,说过的话,以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捋了一遍。 然后,她理清了一个情况。 一,梧桐县这地方可能跟宋家祖宗有关,陆老柒把她送来是想让她保宋家人,顺便接手这里的麻烦事,这点从陆老柒一直没放弃找宋子安能看出来。 二,这里的事带出了其他麻烦,地府很想借她的手去处理这件事,这点可以从鬼差回来时说的话中分析出来。 三,不管成为阴差还是帮地府的忙,她都是被动的那个。 地府把功德当胡萝卜吊她前头让她拉磨,那要是这根胡萝卜,她可以不要呢? 宋子安还没找到,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起来这里的事,所以作为宋大丫回魂,并且已经被宋家人接受的她就很重要。 她要是死了,宋家人绝对也活不久。 总结最重要的一点,她死不了,因为地府还在等着她帮忙。 既然如此,她还怕个屁? 让人帮忙总得有让人帮忙的态度,她又不是卖给地府的,让出力出力,让出命就出命。 问就是她本事不到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还是被推着来这破地方的,就算哪天真下去了,也没人能怪到她头上。 这么一想,宋铮感觉到两边肩膀都轻了不少。 她是一身轻松,身后俩鬼差的脸都长了。 可还真拿她没办法,对视一眼,飘忽着跟上。 就说陆老柒不会无缘无故收徒弟,这孩子,开始长犟种毛了。 将整个柳林村来来回回走了一遍,香也烧完了。 宋铮跟齐长月说明情况,以同样的方法又点了两炷香,一行人慢慢朝青石村而去。 暗卫抬着棺材跟在后面,赶路也不忘时刻保持谨慎。 顾妄看着袅袅散开烟气,问道。 “已经第二滴了,要是另外两个村没有,是不是还要再回来重新走找一次?” 宋铮摇头,解释。 “香是加持过的,周围有阴魂吸食就会烧的很快。这里靠山,阴气又重,我本来以为起码会有几只孤魂野鬼,没想到干净的很。” 第111章 差你那两口? 宋铮突然想到鬼差说过刘守垣背后的邪修让那两个假无常四处寻找孤魂野鬼,可分明他们从江州城出来,夜里赶路的时候还遇到过几个糊涂鬼。 是漏网之鱼,还是邪修觉得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的糊涂鬼对他们没有用? 一旁,顾妄又叭叭地问。 “哎,你是不是一直能看到鬼?从小到大都这样?还有,你这一身本事都是跟谁学的?” 齐长月也看了过来,这也是她心底挺好奇的事,听到顾妄的话,也跟着问了一句。 “若是自小能见阴魂,那是不是家中逝去亲人,也能经常看到?” 宋铮注意力一直在手里的香上,头也不抬道。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所以说人鬼殊途。万物都有法则制衡,人死后魂归地府,能留在人间的要么怨气重,要么有执念,不管哪个对活人都不好。 其他的不要问太多,劝你们离开这里后最好能把神神鬼鬼的事全部忘了,老琢磨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不过她说了不让问,两人便止住了话题,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能跟他们说这么多,已经是没把他们当外人了。 顾妄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宋铮手里的香上。从到了村子后她就时不时的自言自语,再迟钝,他也知道身边有看不见的东西跟着他们。 第82章 他搓了搓胳膊,小声道。 “那什么,你找了几只鬼来帮忙啊?刚才不是说有阴魂吸食香火,香就烧快吗?你找来鬼就没吸一点?” 不来梧桐县,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跟鬼共事。 鬼差就在一旁飘着的,正因为宋铮的话不得劲呢,闻言冷冷瞥过去。 “哼,差你那两口?” 顾妄听不到,宋铮也没传话,让他注意四周。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到了青石村时,香又快见底了。 一路过来依旧没什么动静,供香烧灼的速度和香烟散开方向正常的很。 第三根续上,这次,宋铮把香塞到了齐长月手里。 “你去试试,走慢些。” 齐长月点头,刚动步,顾妄也跟了上去,美其名曰两人看的仔细。 有鬼差在旁看着,宋铮放心的很,让暗卫把棺材放下歇歇。看着齐长月持着香,一圈一圈在荒地上缩小范围。 她抿着唇,面上带着敬畏,表情十分认真。 趁这个时间,宋铮将幽冥镜拿了出来,镜面对着自己,微微侧头,转着圈从镜中看四周的情况。 镜中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换了好几个位置,依旧如此。 幽冥镜除了活物什么都能照,就连齐松明执念都能照出几瞬的时间,宋铮摸了摸下巴,回头看了眼直直站在玄棺四角的四个暗卫。 抬脚,稍稍走远了些,确定别人听不到,才清清嗓子念道。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 一连念了好几遍,幽冥镜没给出一点反应。 宋铮心中腹诽,说有事就真有事去了,一点联系可能性都没有,带本破书就算让她自个成长了,这师父还真好当。 将镜子收起,她又回了玄棺前,齐长月已经转回来了。 鬼差面上一片平静,看样子也是什么都没发现。 宋铮跟上去把香续上,取第四滴精血的时候齐长月眼前微微一黑,感觉到她的晃神,宋铮动作一顿,不等开口,齐长月已经伸手将香接了过去。 “无事,真感觉到不适时,我会说的。” 人的精气神都在精血中,精血取了能养回来,但是需要时间,宋铮仰头看天。 “还有个马尾村要找,速度尽量快些吧,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天一但暗下来就不适合行动了。” 齐长月应了一声。 “好。” 顾妄看了看宋铮,本来想说什么,见她继续往前走,欲言又止地先跟了上去。 然而半个小时后,又是一炷香烧完,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两个鬼差蔫蔫的跟着飘了过来,齐长月深吸了口气,顾妄比她更紧张。 “宋县令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你千万不要逞强,大不了咱们明天再来。” 齐长月摇了摇头,坚定地看向宋铮道。 “再点一根吧,还剩一点没寻,两个村靠的近,从这里过去马尾村,若是香烧完还是找不到,那便再等明日。” 宋铮知道她找爹心切,远远朝马尾村的方向看了看,叹息。 “那就最后再试一次。” 无视顾妄瞪过来的眼睛,宋铮再次从包里拿出两根香,又一滴精血取出时,齐长月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被顾妄扶了一把。 “都让你别逞强了,精血那东西听着就重要的很。” “我没事。” 齐长月稳住身体,一瞬晕眩感过去,并没有其他的不适。她接过宋铮手中的香,紧抿着唇,快步朝着没走完的地方走去。 宋铮立马让暗卫把棺材抬着,转移阵地。 鬼差飘在她身边,等齐长月一步一步走完整个青石村,一行人又快步朝着马尾村而去。 出了村后,齐长月肉眼可见的面露焦急之色。 于其他人而言烧的很慢的香,在她看来着的那样快。 这会儿两炷香就都只剩下半截,可举目望去,路还有很远一段,根本不够进到村里的。 顾妄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边,想安慰几句,又觉得没必要。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赶路的脚步声。 宋铮四下看了看,出了青石村,阴气和尸气就淡了许多。 微停下脚回头望去,她皱眉,和鬼差对视了一眼。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好像有什么被他们忽略了。 而就在这时,前面齐长月一声惊呼,一人两鬼抬头看去。 估计是心里有事,人绊在了凸起的山石上,好在身手不是白给的,快速就稳住了脚。 还有顾妄那个护花使者在,出不了什么事。 目光收回时,宋铮的视线下意识略过齐长月手里的香,突地一滞。 反应过来后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激动道。 “等一下——” 就见她手中,方才还剩手指长的一截香,此刻就只剩下了一点点。 再往下看去,落在地上的,也是长长的一截香灰。 有鬼。 第112章 活见人死见尸 自然烧完的香灰是一点一点的掉,随着走动,落在地上几乎看不到。 大段大段的掉,这种情况就是被什么吸了一截。 宋铮蹲下身,捻起一点香灰细瞧了瞧,鬼差也飘了过来往齐长月手里看去。 带有精血的那根已经烧没了,另外一根还是手指长的一截,烧的很慢。 宋铮抬头又看了眼天色,和鬼差对视一眼,齐齐道。 “酉时了?” 终于想到刚刚那股莫名的感觉从哪来的了,在柳林村已经察觉到阴气在往外扩散,说明困着村子阵法结界出了问题,力量在变弱。 也正是因为如此,齐松明的一缕执念才能回到县衙。 距离他失踪也只一年的时间,不管那缕执念是魂还是魄,都极其微弱。 所以,困着他的地方一定是最为薄弱的。 来时也是抱着这种心态找的,结果到了之后反而把最重要的点给忽略了。 薄弱之处,绝对不在柳林村,他们该从阴气没那么浓郁的地方开始找才对。 纯浪费时间,浪费精血了。 宋铮看看鬼差,鬼差看看她,相互错开眼。 齐长月和顾妄不懂,寻了半天,将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有了线索,两人都很惊喜。 “这里应该是青石村和马尾村交界处,照你说的,两根香中只有这一根有动静,这样子说明是我爹就在这里是吗?” 她朝周围看去,前后除了荒地就是路,什么都看不到。 顾妄看向宋铮。 “既然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回去吗?” 不是说棺材里的东西怕太阳吗?这个时辰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怎么办? 宋铮起身去看鬼差,鬼差侧了侧身子,阴冷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看我们作甚,都到这了,取血把香续上啊。” 宋铮....你俩真好意思。 她咳了一声,对齐长月道。 “回去到不用回去,就是刚刚那一下没看清香的烟气往哪飘,可能还要再点一根引路,你还,行吗?” 判断失误,刚刚也怪他们走神了。 齐长月二话不说便扯下两根头发递了过去了,意思明了,取,只要能找到她爹,取多少都无所谓。 顾妄有些担心,却也知道都到这了,就这么回去定然不会甘心。 “你要是觉得撑不住,我就让暗卫先送你回去,只要找到齐大人,我一定带他回去。” 齐长月终于拿正眼看他,道了声谢。 宋铮又从布包里拽出一柱香,鬼差再次动手,这次眉心的疼痛感更明显了些,晕眩过后,齐长月只觉得浑身发冷,脸色也有些发白。 鬼差也有过意不去,宋铮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们可都是老鬼了,办法还是他俩想出来的。 “你让她以后少往无人的地方去,免得被什么冲撞。平时多吃些温补的东西,晒太阳,大概半个多月就能养回来。” 宋铮将鬼差的话重复了一遍,问她还能不能坚持。 “多谢宋大人,我还行。” 没亲眼看到齐大人,现在让她回去是不可能的,宋铮嘱咐。 “身上的纸人别掉了,关键时候能救命,都警醒点,我点香了。” 话落,一簇阴火跃然于指尖。 香刚一点燃上没多久,便直接下去了一小截。 然而,却没有烟气飘出。 三人两鬼紧紧盯着,香又下去了一截,还是没烟。 两鬼差面面相觑,纷纷感到诧异,他们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宋铮就更没有了。 眼看香就那么一截一截的往下烧,顾妄着急。 “怎么会这样?马上又要烧没了,快想想办法啊!” 第83章 齐长月的脸色差的很,再点一根得出事。 “你让开!” 宋铮一手将香塞到齐长月手里,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幽冥镜,注入一缕阴气,对着她身边照顾过去。 镜光反射,就见一道淡淡的魂影飘在齐长月身边,迷迷瞪瞪看了齐长月一眼,伸头,对着供香长吸一口,香瞬间又少了一截。 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但所有人都认出,就是齐松明。 齐长月红了眼,有了在县衙那一幕,她死死咬着唇,生怕再像之前那样发出动静惊到她爹的魂。 鬼差收敛着身上的阴气,三人两鬼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魂影子三两口,将香吸没了。 香烧没了,魂影慢悠悠朝着前方飘去,飘了几下又忽然停住,迷瞪瞪回身,又看了齐长月一眼。 齐长月的唇已经咬出了血,用力眨了下眼,不让眼泪出眼眶,宋铮用眼神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所有人原地看着,幽冥镜一路照去,魂影继续往前飘,顺着石头路往上,直至钻进一棵粗壮的枯树中,宋铮才一收镜子,小跑着窜了过去。 鬼差忽悠一下追上,顾妄等着齐长月走在前面,回身冲身后的暗卫一挥手,让他们动作快点。 宋铮已经到了树旁,这是一棵柏树,树干水桶粗细,看着很老的年头了。关键的是,这棵树在一年多的阴气和尸气的腐蚀下,里面居然还有生机。 在往上走个两三米就是马尾村,宋铮又用镜子照了照,周围灰蒙蒙的感觉淡了些。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鬼差顺着往上看去,点头。 “应该就是这里了。” 齐长月手里还捏着一点香灰,过来后伸手摸了摸树干,目色有些黯然。 “我看到爹的....进了树里.....” 她不想说那两个字,看方才看到的,不是鬼魂又是什么? 宋铮知道她想说的话,活见人死见尸体,没看到人之前,谁也不知道齐松明现在是死是活。 不过这时候也没空去安慰人,她看向鬼差,询该怎么进去。 “这棵树是进入结界的关键点,肉身进不去,你们应该有办法。” 两鬼差又靠近了些,鬼手一探,却是直接从树干穿了过去。 试了好几遍都是如此,其中一个蹙眉。 “我并未在树中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就像你说的,方才那道应该不是阴魂。” 也就是说,他们的阴身进不去。 另一个看了齐长月一眼,阴恻恻道。 “要不,你再点一根香?” 点你大爷! 宋铮忍住想骂鬼的冲动,没办法就摇鬼啊,你们不行,让别的鬼来试试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鬼差,就在这时,顾妄顺着树转了半圈,忽然对着树根蹲下了。 “哎你们看,有东西爬出来了。” 第113章 让它带你去找你爹 宋铮凑过去,就见树根处的落叶中,爬出了一条像蛇又像壁虎一样东西。 黄褐色的身子,四只脚,尾巴细长,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身在皇城,顾妄和齐长月两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 “好短的长虫,还长了脚?这到底是壁虎还是长虫?” “这是四脚蛇,既不是壁虎也不是蛇,是一种蜥蜴。” 这地方的第二个活物,实打实活生生的东西,宋铮摸摸下巴。 这玩意儿不比几十年的老树根茎分布地底,四处汲取生机,能在这种环境的下活下来.... 想到什么,她蹲下身往那条四脚蛇脑袋上一点,四脚蛇便僵在了原地。 宋铮从布包里拿出一根红绳,一端系在四脚蛇身上,将绳子放长,示意齐长月伸出手,取了她一滴血滴进四脚蛇眼睛里。 最后,她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齐长月取血的那根手指上。 做完这一切,宋铮退后两步,对齐长月道。 “让它带你去找你爹。” 齐长月目光复杂的看看上系在手指上的红绳,又看向另一端的四脚蛇。 心知宋铮不会做无用的事,也没多问,只用祈求语气道。 “请你,带我去找我爹。” 四脚蛇没动,一对眼睛不带感情的看着她,宋铮在后提醒。 “继续求,求到它动弹为止。” 齐长月点头,弯下身子,再次放低语气。 “请你带我去找我爹齐松明。” 四脚蛇还是没动,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 “请你,带我去找我爹齐松明。” “请你,带我去找我爹齐松明……” 一连说了好几遍,四脚蛇也没有要动的意思,身后,顾妄不禁目露怀疑,就连鬼差也忍不住去看宋铮。 这样能行吗? 宋铮淡定的很,这条四脚蛇出现的太巧合了。 阴气和尸气形成了一年多,这种环境下能存活的生物,就算只是侥幸,四周寂静了那么久,突然听到动静,也该躲起来才是。而不是明明感觉到有有人在,还特意出来看看。 齐长月还在继续说着祈求的话,她相信宋铮。 “求求你,请你带我去找我爹齐松明。” “求求你,请你带我去找我爹齐松明……” 也不知道求了多少遍,说到后面,她眼中又噙了泪。 也是这时候,四脚蛇像是终于接收到了她的意图般,慢吞吞的转了个身。 有动静了。 齐长月面上一喜,回过头去,宋铮抬抬下巴。 “你跟着它走,我们跟着你走,放心,没事。” “嗯。” 四脚蛇虽小,爬的速度并不慢。 连着的红绳慢慢绷直,齐长月赶忙抬脚跟在后面。 宋铮摆手众人跟上,俩鬼差绷着脸,暗卫又抬上了棺材,一行人尽量放缓脚步,生怕惊扰到前头带路的四脚蛇。 本以为它会领着他们往村口去,却没想到在树旁转了一圈后,四脚蛇突然掉头朝众人来时的路上爬去,速度极快地停在之前齐长月被绊住的地方,也是供香被吸了第一口的地方。 齐长月不紧不慢跟着,站住脚后四下环顾,并没有发现什么。 不解转头与宋铮对视,想问是不是有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 然而就见地上的四脚蛇再次转过身,划拉着脚朝后爬去,窸窸窣窣地再次将众人领回到树下。 接着,开始一圈一圈地围着树打转,行动缓慢了许多。 宋铮等人依旧在后头跟着转,谁也没有说话,只心中更加迷惑。 那短长虫不会无缘无故往路上去一趟,更不会没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围着树打圈转。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这这么一直转的意思是什么? 又是半小时过去,天又暗了些,四脚蛇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 它那都没有小拇指长的脚,它慢,其他人就得更慢,好一会才能往前挪一步。 转悠到第九圈的时候,顾妄小心翼翼看向宋铮,他还记着僵尸怕太阳的事,眼看着太阳就要彻底落下去,这么转下去,不会一直转到天黑吧? 他小声地询问。 “今天是不是来不来了?反正已经知道了地方,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等明天中午日头正好的时候再来?” 宋铮没搭理他,眼睛一直注意着四周,从第八圈开始,周围的气息就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阴气中淡淡的尸气开始变的浓郁起来。 快了。 鬼差的表情更是严肃,宋铮都能感应到,更何况他们。 又走了几步,顾妄也噤了声。 迟钝如他们,也看到了周围起的阴雾,且越跟着往前动步,雾气就越是浓郁,直到最后,他们所处的地方一整个被浓雾包裹其中。 “都小心点啊。” 顾妄缓缓抽出长剑,全身戒备,生怕下一刻就从雾里蹦出来一只浑身长毛的僵尸。 宋铮原本也有些紧张,不过被阴雾包裹前她看到了现身他们周围,手持哭丧棒的数十位鬼差,瞬间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浓雾中忽然响起了若有似无的哭声,凄厉绝望的哀嚎让人心生不安和恐惧。 齐长月也下意识从背后拔出一把短剑,目露警惕,却在不经意低头时,突然发现红绳的另一端已经没了那条四脚蛇的踪影,她心下一惊。 “宋大人?!” 宋铮没有惊讶。 “它已经做了该做的,别慌,暗卫把棺材抬过来,所有人站在一起。” 阴雾中哭声愈渐清晰,令人不安的因素在蔓延,不过在场都是心理素质强大的,并未自乱阵脚。 暗卫将玄棺放下,纷纷抽出剑,护在三人面前。 所有人戒备地等在原地,宋铮手里也多了一张连在一起的纸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是有鬼差镇着,浓雾中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凄厉的哭声一滞,忽然就消失了。 第84章 周围的阴雾也开始慢慢散去,片刻后,已经隐约能看到房屋的轮廓。 他们真的进来了!! 不等惊喜,齐长月突然激动地出声。 “爹?!” 众人闻言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发现不远处的房屋下,隐约有个高大的人影,正一下一下地冲他们挥着手。 “齐大人?” 顾妄也欣喜不已,四脚蛇带他们进来找人的,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人应该就是齐大人无疑了。 宋铮却觉得不对劲,她蹙着眉,拦住想要过去的两人,等雾气又散了些才道。 “看清楚,那不是你爹。” 非但不是爹,它甚至都不是个人。 齐长月瞪大了眼睛,就见那高大的人影身宽体胖一身毛,顶着硕大的脑袋,抬着巴掌,站在屋前,跟人一样冲他们招着手。 几人震惊。 这地方竟然有熊?? 第114章 要是黑毛僵尸熊呢? 消失了一年的村子里能有什么? 活人,死人,变成僵尸的村民?棺材里不见的僵尸? 什么可能有,来时路上宋铮说的认真,所以方才那一刻,所有人都做足了心理准备,唯独没想到进来后看到第一个看到居然是头熊瞎子。 是村民养在村里,还是从村后山里出来觅食时被意外关在这里的? 都无所谓。 不管是家养的还是山里的野熊,能在村里关了一年还膘肥体壮的原因只有一个,这玩意,它大概吃人。 所有人皆不动声色的盯着那只熊,片刻过后,周围的阴雾彻底散去,整个马尾村尽收眼底。 村中安静的很,先前的哀嚎声像是幻觉一般,没有被咬后变成僵尸的村民,也没有所谓的毛僵尸。只有那头黑毛熊还在咧着嘴,无声地冲他们招手,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 离得不远不近,众人甚至能看清熊脑袋上阴沉到极致的诡异表情,再结合村中不见一人,顾妄猜测道。 “民间流传熊瞎子会食人脑子,没看到那些村民,你说该不会是被这头熊....” 喘气就得吃东西,村里除了死人就是僵尸,顾妄都不禁寻思这东西吃了那么多僵尸脑子,会不会直接变异成僵尸熊了? “哎,你说黑毛僵尸厉害不?” “黑毛僵尸就是最低级的那种。” “那,那要是黑毛僵尸熊呢?” 宋铮无语。 “你还挺会形容的,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没遇到过那玩意。” 顾妄努努嘴,表示今天这不就遇到了。 “要不,我先去会会它?总这么招让人瘆得慌,它想干什么?” “先等等。” 鬼差已经分散去查看村里情况了,他们先原地等一等,看鬼差回来后怎么说。 宋铮远远望着那头黑熊,都说熊智商高,她不确定对方是单纯的智商高,还是成了气候。 前者还好,野兽虽然凶猛,他们这些人也不是白给的,去个暗卫就能对付。 要是真成了气候,就难办了。 不过鬼差离开前没有特意提醒,应该就是一头普通黑熊的面子大。 她又朝村中看去,村子瞧着能有六七十户人家,临山石头房居多,有些院门大开,有些房门紧闭。 村中尸气比阴气更浓,察觉不到一丝生气。 再回头,来时的青石村雾气渺渺,只能看到个大概的房屋轮廓。 齐长月有些心神不宁,她只知道有鬼跟在他们身边,不知道那批鬼是地府鬼差,她惦记着她爹的情况,越是离得近,越不能定心。 “宋大人,那条四脚蛇既引着我们进来,是不是表示我爹就在这个村子?” 听她问起,宋铮收回目光往周围离得近的石屋看去,他们现在的位置还在树旁,当时齐大人的执念钻进了树中,四脚蛇也是应了齐长月找爹的请求把他们带进来的。 按理说,齐大人是该在这个村子才对。 “你别急,跟我们一起来的鬼已经去找了,咱们还不知道村里到底什么情况。活人身上有生气,随意走动万一惊到什么就不好了。” 闻言,齐长月只能按捺住心思。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屋前,黑熊突然吼了一声。估摸是熊掌招了半天没人搭理它,吼声过后,竟然是挥着熊掌,晃晃悠悠朝他们走了过来。 众人一惊,手中剑齐齐横在胸前。 顾妄有些紧张,“它过来了。” 宋铮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慢慢后退。背着的手趁机展开了手中捏着的纸人。 黑熊还在靠近,一步一摆手,摇头晃脑的,凑近了,熊脸上的表情看的更清楚,咧着大嘴,让人有种“你吃过了没”的自来熟感。 更诡异了。 暗卫护着三人继续后退,直到露出身后的玄棺,黑熊脚步一顿,能感觉它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宋铮那张脸上。 瞅了许久,它圆乎乎的眼珠子一亮,肥硕的身子往后侧了侧,冲她一招手,又一招手。 意思很明显,你来呀,你来呀~ 宋铮看懂了,但是没动。 这玩意站起来比王冲还高半头,举着的一只熊掌都快赶上脸盆了,她哪敢过去。 一旁,顾妄和齐长月对视一眼,小声对宋铮道。 “它让你过去?” “它是不是认识你?” 宋铮一人白了他俩一眼。 “我家在几百里外宋家村,它能认识我?” 也是,两人眼神怪异。 实在是熊脸上的表情过于丰富,有焦急,有热情,甚至还能看出一抹不耐烦,唯独没有要人命的狠厉。 熊招了半天,一行人跟木头桩子一样站着就是不动,熊急了。 它深深看了宋铮一眼,两只胳膊张开往后背了背,接着原地转了一圈,做了个起飞的姿势。然后又侧过身,两只熊掌一前一后地往回招,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盯着宋铮,脑袋用力往后一甩。 拒绝野兽表演,拒绝不了野兽硬要表演。 宋铮一脸茫然,顾妄拉了拉她的袖子。 “它还是让你过去?” 齐长月犹豫着看了眼棺材。 “它好像,让你背着棺材过去?” 暗卫齐齐看过来。 宋铮…… 就你俩聪明,就你俩话多。 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鬼差还没回来,村里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这时候她哪敢擅自行动。 她木着脸,默默看着熊继续背手,转圈,起飞,招手甩脑袋。 这玩意八成是认识棺材,还开了智。 宋铮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还是那句话,鬼差没回来,她也不敢去落实。 万一猜错了,就是大麻烦。 她朝四周暼去,心里暗骂那群鬼差的办事效率,这破地方还用挨家挨户问登记户口不成? 她这稍稍的一走神,对面,正做着起飞动作的黑熊立马就注意到了。 冷不丁又是一声大吼,熊彻底急眼了。 扭身拽住旁边的胳膊粗的枯木,“咔吧”一下掰断,猛地揭竿而起,迈开熊蹄,举着就要往宋铮脑袋上砸。 宋铮惊了,没想到它说动手就动手,还知道就地取材找武器。 不过没感觉到杀气,她拦住了要动手的暗卫,齐齐往棺材后躲去。 刚闪开,黑熊举着的树干直直落下,‘哐’一声砸到了棺材盖上。 空气沉默一瞬,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熊先愣住了。 踉跄着后退几步坐到地上,身上黑亮的毛陡然炸开,熊掌还抓着树干,一张熊脸上满是惊恐和无措。 看着这一幕,就连几个暗卫都忍不住惊愕,半晌后,顾妄问道。 “你们说,它到底成精了没有?” 不知道。 宋铮却在此时抬眼看向黑熊之前站过地方,那个屋子,后知后觉。 “它刚刚应该是想说,那屋子里有人。” 齐长月面上一喜,宋铮已经一个箭步从棺材后窜到了黑熊跟前,手里的纸人“啪”一下拍到了熊脑袋上,念道。 “厌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也不知道是被镇住了,还是被拍懵了,黑熊硕大的身体一僵。 一招得手,宋铮冲暗卫道。 “快,抬上棺材,我们过去看看。” 第115章 他们的魂魄都被人抽走了 熊可能没有杀意,但是有恶意,它甚至知道掰树干砸人。 不确定的因素,还是小心为上。 一行人快步到了屋前,推了推,门是从里面上了栓的。 不等宋铮提醒‘小心点’,顾妄退一步,直接“哐当”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里面是个院子,几间屋门窗紧闭,只有厨房和柴房的门半开着。 暗卫将玄棺放在院中,两两上前打开半掩的木门,三人顺着往里看了看,随即心中微沉。 第85章 顾妄略带可惜的看向齐长月。 “厨房还有不少吃食在,瞧着已经放了许久,屋里就算有人,应该也不是活人。” 门上栓,说明屋里有人,可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屋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有人的迹象。 代表什么齐长月心里清楚,她脸色又白了些,微微点头。 暗卫再次上前去推主屋和偏房的门,没推开,同样是上了栓的。 其中两人将剑顺着门缝插了进去,“咔哒”两声响,门栓掉落,门应声而开。 宋铮三人抬脚过去,看到屋中的情形,齐齐一惊。 两个屋都有人,而且不少,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靠着墙,所有人皆气息全无。 醒目的是他们身上统一的差服,身上的配刀都还在。 “这些应该是一年前守村的官差。” “爹?” “齐大人?” 主屋内,齐长月一眼寻到了一身官服的齐松明,激动地冲了过去。 “爹!” 宋铮闻言从偏房跟了过去,就见屋中的木床上,穿着一身官服一半身子在床上,上半身趴在地上,伸着一只手,还保持往外爬的姿势。 跟他待在一个屋的官差倒在木桌前,个个气息全无。 “爹?爹!” 齐长月和顾妄一起将人扶起,到了此刻,一直用冷冰冰的外在来伪装自己的齐长月再也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爹,我来了,长月来寻你了爹!” 顾妄在旁手足无措,想劝,又不知道该从哪劝起。 涩着喉咙,看向进来的宋铮。 “宋县令,这些人?” 他想问还有救吗,可又觉得问的是废话。 人都不知道没气多久了,拿什么救?姓宋的再厉害也不是神仙。 宋铮抿了抿唇,面色并不明朗,正要过去查看,屋中身边忽然有阴气攒动,她侧头,便见一个手持哭丧棒的鬼差在她现了身,阴沉沉地扫视了一下屋中情况,冷声冲她道。 “不用看了,他们的魂魄都被人抽走了。” 来的鬼差眼生,不是一直跟她接触的那两个,宋铮皱眉,指了指齐松明。 “他呢?他有执念在衙门口现身,来的路上还吸食过香火。 而且,他的身体好像还没僵。” 看不到与宋铮对话的鬼,但听到她的话,齐长月猛的抬头。 顾妄也反应过来,不同于其他人浑身僵硬,齐松明虽然没有温度,身体还是柔软的,欣喜。 “这么说,齐大人还有救是吗!” 鬼差是知道执念的事,来时一路虽没现身,但一直跟着,眼见了怎么回事。 他琢磨了一下,道。 “瞧这样子,许是执念太深,生魂被抽走时,有一魄逃了出去。 生魂离体,他现在的情况,是还没死透。” 这鬼差就比先前那两个靠谱多了,宋铮直接问。 “还有救吗?” “嗯,要是能在那一魄未散前找回他的生魂,或许能救回来。不过他生魂离体时间太久,就算塞回去,也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了。” 这个宋铮知道。 “这些官差和村民的魂魄应该都在邪修那里,你们找到对方老巢了没有?什么时候动手?” “这事其他鬼差还在查,我们只负责梧桐县的事。 先前找的第一个村子,那里有问题。鬼差已经在布置了,你把那口棺材带上,跟我去一趟。” “你们找到棺材里的东西了?” 鬼差面无表情的一点头。 “事情有些复杂,你最好不要耽搁时间。” 说完不等宋铮再问,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宋铮默了默,见齐长月和顾妄还看着她,遂将鬼差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简单说,齐大人和那些官差的魂魄被人抽走了,齐大人的情况不太一样,要是能把生魂找回来,或许能救。” 在齐长月毫不掩饰的惊喜目光中,宋铮转身。 “我去一趟的柳林村,你们俩待在这。” 见状,顾妄道。 “我跟你一起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不用,暗卫借我一下就行。村里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别的事,你们看好齐大人的身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暗卫已经闪身到玄棺旁候着,见她出来齐齐抬起棺材。 身后,齐长月跟了出来,道谢的话再说没意义,只让她千万小心。 宋铮摆摆手示意知道了,鬼差话说的急,她也不敢多耽搁。 然而一只脚刚踏出院门,冷不丁看到门旁坐着的黑熊,宋铮愣了愣,倏地又把脚缩了回去,瞪大眼睛。 不是,这玩意怎么会在这? 院门旁,黑熊正无声地目视前方,一只熊掌伸着,那张本该贴它脑袋上的纸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它的掌心里。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它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 黑熊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将熊掌托着的纸人递了过去。 宋铮.... 她就说这东西没那么好学…… 第116章 该不会是宋家的老祖宗吧? 熊挺礼貌,但野兽就是野兽,藏不住情绪。 试探着接过纸人的那一刻,宋铮从还是从那张熊脸上感受到了一丝鄙夷。 它似乎在嘲笑她的小伎俩,凑近了看,还能从熊眼睛看出几分,慈祥。 宋铮垂头看着完好无损的纸人,所以,不是厌胜术没用,是对它不起作用? 这是一头成了气候的熊,离那么近,鬼差居然没有提醒她? 不对劲,很不对劲。 见黑熊笨拙地挪了挪屁股,伸头去看暗卫抬着的玄棺,宋铮忽觉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因果因果,不止一次听陆老柒提过宋家的因果,回想一下,整个梧桐县最严重的事应该就是这里,宋家的因果八成也在这里。 想到这,她迟疑着指了指自己,盯着那张熊脸。 “你认识我?” 黑熊抬头看了看她,点了一脑袋,又摇了摇,之后又点了一下。 认识,不认识,认识? 宋铮理解为认识一点,余光看了眼身后的暗卫和站在屋门前疑惑发生什么事的顾妄和齐长月,她带着侥幸心理,又指了指自己,模棱两可地问道。 “你真的....认识我,宋子安?” 黑熊没点头也没摇头,歪着脑袋,圆乎乎的眼睛盯着她,没太懂。 “你不认识宋子安,但是觉得我眼熟?你,你是在这里看守棺材里的东西吗?” 闻言,黑熊站着棺材思考了数秒,突然咧开嘴,把脑袋用力地点了一下。 宋铮顿时如遭雷击,一副震惊到无法接受的模样。 这该不会,是宋家的老祖宗吧? 这么想想,从宋家村家到梧桐县,一直以来乱七八糟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串联上了。 宋家村距离这里数百里,原主和宋家宋从没来过这里,这头熊为什么会认识她? 它就是宋家所谓的因果啊,一头以镇守玄棺给后代谋功德的祖宗熊? 至于宋家的祖宗为什么是头熊,宋铮猜测,大概是宋家祖宗当年为了封住棺材里的东西失去了肉身,魂魄无处寄居之下,附在了一头熊身上。 所以这头黑熊才这么的人性化,所以宋家后代才白得了那么大的功德,所以它认识棺材,也认识作为宋家后代的她。 越想越是如此,难怪鬼差没有提醒她黑熊成了气候,因为他们知道黑熊对宋家人没有危害。 那由此推断,陆老柒说的出大事,可能指的就是棺材封印松动,里面镇的东西被人放出去了。 再细想老丫挺让宋家人来这里的原因,难道说,只有宋家后代的血才能重新将其封印? 宋铮眸光颤动,心情十分之复杂,还有一丝莫名的宿命感。 兜兜转转玄棺最终到了她手里,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自有注定? 她看着黑熊,黑熊也望着她,对视良久,宋铮干巴巴地笑笑。 “不知道您是哪代祖宗,我现在要去柳林村一趟,您老人家……要跟着一起去吗?” 天,也没人告诉她宋家的祖宗是头大黑熊啊。 黑熊却是忽然站起身,吓宋铮一跳,还以为哪句话惹恼它了。 但见它晃悠着进了院,赶走几个暗卫,直接将棺材给扛了起来。 那熟练的程度,要说没练过千百遍,宋铮是不信的。 她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算了,还是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回去问一问陆老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差在不远处现身,顾不上多想,既然有了扛棺材的,宋铮让暗卫留下,带着黑熊出村,直奔柳林村而去。 祖宗保佑,如果熊真的是看棺材的,它一头绝对比那几个暗卫有用。有些事的离奇程度过于离谱,能少些人知道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第86章 最重要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熊的来处。 这要是带回去告诉宋爹宋奶他们,也不知道宋家人会是个什么感想。 穿过青石村,宋铮走的极快,黑熊扛着两百多斤的玄棺紧紧跟着,不落一步。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能收获一个熊的微笑。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了。 宋铮努力让自己摒弃杂念,将目光放在路过的村子里。 跟马尾村一样,整个青石村亦是安静的很,偶尔经过打开的屋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两个村怎么着也有好几百人,魂魄不见了可以说是收走的,尸体总不可能被人收走,应该是全都集中在柳林村。 就像是印证她的猜想,刚出青石村,远远看到柳林村浓郁的尸气,宋铮再被震到了。 整个村阴雾缭绕,地上都起了一层阴霜,稍微靠近,就有一种刺骨的阴冷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宋铮慢下脚步,她是阳间阴身,能让她感觉到不适的阴气和尸气,可见那东西有多不简单。 回头看了眼还扛着棺材的黑熊,她深吸了口气,进村。 鬼差适时在她身旁现身,提醒道。 “在村中间的位置,有人布置了锁尸阵,那两个村子不见的村民都在这里。” 锁尸阵,顾名思义就是困住僵尸或者活尸的阵法,算是正道的阵法。 但这里的不一样,这里的阵法是以尸锁尸。 用那些村民布阵,困住另一个不可控的东西。 第117章 真相?你听听这像话吗? 从外面看三个村所在是一片荒地,进来后三个村子自成一片天地,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跟着鬼差朝村子中心处去,所过之处陆续有手持哭丧棒的鬼差现身,个个站在不同的方位,所对着的皆是村中的方向。 阴气森森空村里站着一群半截身的鬼差,一进来就面无表情的盯着你看,这一幕说实话比站着一群龇嘴獠牙的村民还恐怖。 而跟着鬼差到了村中才发现,感觉早了。 村子正中心是一片空地,正如鬼差所说,所有的村民都在这。 一眼望去,数百人一层层僵直地站着围成一个圈,个个形容枯槁,衣衫破烂,像是风干了的尸体,弓着腰,垂着头,面朝着中间,跟僵尸开会一样,场面极其惊悚和震撼。 宋铮倒吸了口凉气,四下看了看,找了棵离得最近的枯树爬了上去。 站在高处往那些村民围着的位置看去,中间是一个浅坑,坑里躺着一个小孩,离得有点远看不清长相,但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尸气就是从那个小孩为中心散开的。 坑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用黑血画下的符文,远远瞧着,像是一群村民围在一起举行什么仪式一样。 黑熊扛着棺材站在树下,探头探脑地朝那些村民看去,踢踏着熊蹄,神情焦虑。 看样子,那孩子就是原本封在棺材里的小僵尸了。 宋铮只知道锁尸阵,不知道怎么破,也不知道破了阵法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她看向飘在身旁的鬼差。 “那些村民都是中了尸毒的,已经成僵尸了吧?要是破阵,恐怕会暴乱。” 这位身上气息很强,手里的哭丧棒也跟其他鬼差手里的哭丧棒不一样,应该是那些鬼差的头儿,能直接接触到白无常的级别。 “这里的结界已经开始衰弱,能把他们困在这还好,万一跑出去,整梧桐县的百姓都得跟着遭殃。” 到时候,真就是群魔乱舞了。 鬼差却道。 “结界不是邪修布下的,只要将中间那位唤醒,那些村民就跑不出去。” 听他这么说,宋铮有些诧异,然后她就看向了底下那头祖宗。 正想说祖宗大义,随即又觉得不对,只要将中间那位唤醒村民就跑不出去? “你的意思,那小僵尸是自己人,不对,是自己尸?” “陆老柒没告诉你,那是你们宋家的祖宗吗?” 啥?! 宋铮如遭雷劈,棺材里的僵尸是宋家祖宗?她指指底下。 “那,它呢?” 鬼差顺着她手指方瞧了一眼那只黑熊,收回目光,怪异的看着她。 “那只熊跟了你宋家祖宗几百年,一起守在这里,真要较真的话,也能算你半个祖宗。” 宋铮持续震惊,表情跟心情一样变幻莫测。 宋家的祖宗不是熊,而是一只僵尸王? 你听听这像话吗? 先前的推测又被推翻,心里那团线更乱了。 懒得再猜,她眼珠子转了转,往边上一挪,抱着树叉,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盯着鬼差。 “咱们都是底下上来的,我的老底你们都知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我就回去了! 这事谁爱管谁管去,大不了我回地府继续混日子!” 下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事捅十殿阎王那,她好过,大家都别好过。 见她急眼,鬼差还有些意外。 “这里的事陆老柒没告诉你?” “他告诉我个篮子!那个老丫挺就扔给我一面镜子一本破书,一问就天机不可泄露!找了他几次,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我都已经带着宋家人到梧桐县了,让我知道真相还能再跑了不成?” 估摸是她对师不敬的话让鬼差心里舒坦了,也或许是觉得她说得对,鬼差难得为陆老柒说话。 “陆老柒最近摊上事了,有些话的确不宜多说。我告诉你,这里是宋家的镇守之地,里面那位若是出了事,别说梧桐县,这个国家都得跟着大乱。” 宋铮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的你少忽悠我。 “那照你这么说,祖宗这么厉害,宋家应该人才辈出才对。 宋家往上几代都是普通的庄稼汉,没一个会别的本事的。” “祖宗是只白毛缰,关后代厉不厉害什么事?让他挨个把宋家人咬一遍,假以时日,就都成白毛僵了。” 宋铮嘴角抽了抽…… 你是鬼差,不是鬼畜,正经点行不?一点都不好笑。 突然的沉默,对上她木木的脸,鬼差咳一声,也觉得偏离话题了。 “真要说人才辈出,宋家兄妹双生阴体,也算是人才了。宋子安八字纯阴,天生就是吃阴阳饭的,只不过没人接引而已。” “你们都知道的事,之前怎么没人说过?” “这件事关系重大,知道的没有几个,你师父陆老柒刚接管这里没多久,就连他也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 话说到这,鬼差不愿再多讲。 “行了,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其他的得空你再去问陆老柒。快点把这里的事解决,我们还得去江州城寻那些丢失的阴魂。” “方才来时周围有小鬼守着,已经让鬼差收拾掉了,这边有动静,邪修一定能感应到,咱们动作快些。” 宋铮把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点头,暂时把真相放一边,琢磨眼前的事。 “棺材是在松安村挖出来的,邪修动的手脚,尸体肯定也是他们放出来的。” 想到那些失踪的魂,她又道。 “这么大费周章,那些邪修不会是想控制尸体吧?” 鬼差摇头,指了指坑的方向。 “锁尸阵是锁住尸体的,看到坑洞旁的符文没有?有人在从他身上汲取力量,还好你早早将这里的事告诉了陆老柒,若是再晚上一月,一但他身上的白毛褪去,要出大事。” “我带你进去破了那些符文,你往坑里滴一滴血将你宋家祖宗唤醒,只要他醒了,这里事就算是了了。” “......” 宋铮有些怀疑地看他,默了默,提议道。 “你带我进去多麻烦,要不我给你多滴几滴,你进去破了符文后顺便抹他脸上?” 鬼差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宋铮也面无表情跟他对视。 从某种意义上说,里面的那位是宋家祖宗,又不是她的祖宗。原主都没了,万一那祖宗醒来发现后辈被人占了体,一个不高兴就给她原地活撕了呢? 白毛尸啊,还有那些村民,万一破阵的同时一拥而上,她连跑都没缝隙。 想到这,宋铮抱着树杈的手又紧了紧,一脸防备。 鬼差无言了许久,估计是从没见过这么怕死的阴差,和这么不要脸的人,他声音又森冷几分,没好气道。 “我乃是阴身,你那血往哪滴?” 也是,宋铮眨眨眼。 “底下还有头熊,相伴了几百年,那么深的感情,让它去?” 头一次有人把鬼差气到眼皮子直抽,他森森一笑,忽然消失。 宋铮就觉脚下一空,跟着身体就浮到了半空,跟在鬼差身边,直直朝她家祖宗飞去。 身子腾空,宋铮心里没着落,是又惊又怕又气得慌。 “你你你……鬼差欺负活人,我要去地府告状!!” 第118章 破阵 第87章 宋家祖宗不是熊,而是一只僵尸王。 事情的走向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简直是倒反天罡。 讲真,就可控性来说,宋铮觉得还不如是只熊呢。 黑熊成气候归成气候,最起码有人性啊,见她不乐意,还知道把棺材放下来捡石头砸鬼。 就是可能准头不太够,宋铮挨了一下后哀叫一声,一手捂着屁股成功落地。 弯腰弓背,直面坑里的小祖宗。 孩子脸惨白惨白的,死气沉沉,大概十来岁左右的年纪,浑身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地方长着半尺多长的白毛。 离的近了,那种刺骨的冷意更甚,像是寒冬腊月赤脚泡在冰潭里,宋铮一个能修阴身都有点受不住。 除去这点,尸体看着就跟睡着了一样,眉眼稚嫩又老成,这么瞧着....好像是有两分像宋长喜。 宋铮往脸上摸了摸,难怪那只黑熊一眼就看到她了,她和宋子安的长相四五分随爹,另外几分像逝去的娘。 再一个,大概就是血脉相连,气息相近。 不知道几百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承担起了那么重的责任,真是让人唏嘘。 突然的走神,她这边还没感慨完,鬼差尖细的声音响起。 “你准备好,我开始破阵了。” 宋铮揉揉屁股,直起腰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进都进来了,就别矫情了,矫情鬼差这会也不会送她出去。 她从身上摸出把匕首,一边盯着鬼差的动作,一边先给自己找出路。 眼睛扫了一大圈,然后确定除了从上面飞出去,真的一点能闯出去的可能性都没留。 数百村民紧紧挨着,一个个的站了十几层,人处在正中间,压迫感十足。 脚边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认识后代的小祖宗,宋铮有点后悔一个暗卫没让跟来。 鬼差是阴身魂体,不受阻碍,拿着哭丧棒直接穿梭在那些村民中,隔几个人敲照脑袋敲一下,隔几个又敲一下。 宋铮站到坑里的尸体头前,伸着胳膊,匕首放在手指,只等着待会能以最快的速度划拉出血。 趁着鬼差破阵的工夫,她低头琢磨了一下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从坑边一点点往外蔓延出去,形成一个圆状的图形,有点像八卦的形状,但那符文歪歪扭扭的完全看不懂。 她用脚碾了一下,居然没有散,像是长在地上一样。 能镇住毛尸,汲取毛尸的力量,布下这个阵法的人手段了得。 陆老柒还说过梧桐县是最好啃的地方,所以,这里是宋家的镇守之地,那其他的地方呢?又是谁家的祖宗在镇着? 为什么要镇,镇着的东西是什么?这些祖宗跟地府达成了什么协议? 就不能寻思,一寻思一脑子的线疙瘩。 那边,敲完一遍的鬼差又返了回来,哭丧棒避开方才拍过的村民,又顺着敲了一圈。 看似错乱,实则很有章法顺序。 首尾接应的那一刻,四周响起“啵”地一声,像是球体被瞬间戳破的感觉。 脚下的尸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周泄去。 宋铮就见那些原本垂首站着的村民“唰”一下齐齐抬起头。 一双双泛着绿意的眼睛直直朝前望去,这一瞬间,处在最中心的宋铮觉得自己身上的皮都紧了。 坑边的符文亮起,发出血红色的光,她微微后退半步。 鬼差从一端飘了过来,手里的哭丧棒往地上狠狠一划拉,愈见殷红的光芒骤然熄灭。 “你快滴血。” 鬼差提醒的同时,宋铮的手已经自己动了,出溜一下,原本只是想划个小伤口的,结果一抖,指腹上的血直接喷涌而出,撒了坑里的小毛尸一头一脸。 尸体猛地睁开眼,更浓郁的尸气朝四周扩散,村中袅袅阴雾迅速凝结成霜。 没有眼白的眼睛泛着死气和诡光,四目相对,宋铮心中猛地一颤,她想起一年前的那场异象。 这是一只白毛雪尸。 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落到尸体脸上的一瞬便被吸收了个干净,然而血腥气不止唤醒了坑里的小祖宗,还唤醒了那些村民。 时隔一年,突然闻到血腥味,所有村民都躁动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村民发出阵阵兽吼,龇牙咧嘴就冲宋铮扑了过去。 好在那鬼差不是死心眼,走前还知道把她带上。 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宋铮的心里暖暖的,往下看去,那些村民找不到她的人,在原地直叫唤,似野兽般吼声震天。 人太多,还发生了踩踏事件。 她将还在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突然察觉到什么,蓦地朝村口望去。 便见十多个黑衣人快速朝这边而来,领头的是两个浑身裹着灰袍的人,宋铮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之前在松安村交过手的那个。 远远地看到群尸暴乱的场面,再看看还在半空的宋铮,灰袍人目眦欲裂。 “你做了什么?你不要命了?” 宋铮正往之前的树杈上飞,闻言对着他们冷笑一声。 “你们来迟,卧槽——”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从半空中掉下去了,好在关键时刻宋家祖宗的那头黑熊快跑几步,及时直起身伸出了手。 可惜,没接住...... 黑熊看到那些人要抢棺材,扭头又回去了。 “吼——” 惊呼中,宋铮就那么直直的掉到了地上,动静之大,她自己都听到了‘砰’地一声。 耳边,是鬼差着急的声音。 “你家祖宗已醒,接应你的人也来了,这里交给你和你祖宗,我们先走一步,江州城那边出事了。” 像是收到什么消息一样,鬼差匆匆留下这句话就往村口一飘,不见了踪影。 他一走,那些鬼差也跟着离开了。 顾不上骂鬼,宋铮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刚站起身,顾妄和齐长月便带着暗卫从天而降,护着她往后退。 “没事吧?” “还,还好。” 进来的关键点就在那棵树,宋铮他们走了没多久,那些黑衣人就进来了。 他们是听到动静,怕宋铮吃亏,跟着那些黑衣人后面来的。 关键时刻,还得是人靠得住。 宋铮什么都没多问,急急道。 “快,上房顶。” 【不好意思小伙伴们,最近有点忙,写完一章已经是凌晨了,另一章晚点更!】 第119章 难道是血不够? 前有邪修,后有村民,只有房顶能站一站脚。 顾妄等人自然也看到了村里的那些干尸一样的村民,面目狰狞,喉咙间不断嘶吼着,状若野兽。 许是闻到了活人的味道,蜂拥着朝他们而来,眼睛冒着绿光,往前一蹦老远,看的几人直接白了脸, 进来时想象过僵尸是什么样的,没想过居然是这种,还聚了这么多。 反应过来后,顾妄和齐长月两人一边一个搭住宋铮的肩膀,带着她直接上了房顶,暗卫紧随其后。 顾妄面上满是惊恐,舌头差点都捋不直了。 “不是,不是说行动缓慢吗?才一年就蹦跶这么快了?!” 宋铮一边往外撒纸人,边解释。 “那是正常僵尸,这种是被白毛尸的尸体直接影响的,不信你下去戳一剑,看看是不是硬的很。” 顾妄无语,这种事就不要印证了吧? 况且,下面已经有人帮他们印证了。 他们人没了,底下还有一群黑衣人和那两个灰袍人呢。 还是害了村子上下几百口的罪魁祸首,村民没有神志认不得仇人,黑熊能啊,见两个灰袍人想要夺棺材,它咆哮一声,直接掀了棺材盖,迎头就拍。 灰袍人大惊失色,倒不是惊熊会就地取材,是惊恐它把棺材打开了。 漫天的尸气冲天而起,与村民身后的坑中也不遑多让。 周遭温度再次下降,空气中凝结的阴霜更密集了,天灰蒙蒙阴沉沉的,似有要下雪的征兆。 灰袍人手里的旗子挥了残影,一只只厉鬼从中现身,将黑熊整个围了起来,看样子是想抢后面的棺材和它手里的棺材盖。 不过黑熊可都活几百个年头了,成了气候的,不发作的时候跟普通熊差不多,发作起来气势猛涨。抱着的棺材盖尸气足阴气也足,既能拍人又能拍鬼。 熊的力气本就大,那些厉鬼一鬼一靠近,它就一棺材盖下去,拍得厉鬼一声惨叫,浑身冒阴气。 一招得手,黑熊举着棺材盖,撅着屁股追着鬼拍,没几下那些厉鬼就让它给拍没了。 它也不走远,就绕着棺材跑,俩灰袍人几次想靠近棺材都没寻到机会。 那群黑衣人则是挡住了扑过来的村民,长剑带着杀气刺在村民身上,发出“铛”地一声,就像是刺在她坚硬的铁器上,非但没有对干尸造成伤害,反而激怒了那些村民,嗜血的凶性大发。 第88章 不过黑衣人会来这里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眼见刀剑不起左右,后退之际,他们扔下长剑,纷纷从怀中拿出一把来一尺长的木剑,木剑上刻着纹路,还沾着黑色的血迹。 借着活人的灵敏性,黑衣人跃至那些干尸身后,瞅准机会直接将木剑插入那些村民的后心,凄厉的嚎叫伴随着阵阵白烟,被刺中的村民僵硬倒地,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宋铮等人在房顶上看的心惊肉跳,又是僵尸又是鬼,又是黑熊又是人,混乱中兽吼声,尸吼声,鬼叫声,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群魔乱舞。 顾妄两人和那些暗卫都看傻了,村中温度还在下降,天上有零星的雪落下。 齐长月抬头看天,不自觉搓了搓胳膊。 “这就是异象吗?” 宋铮点头,她一直注意着盯坑的方向。 小毛尸分明已经醒了,却一直不见有动静,难道是血不够? 那怎么办? 这会也没有勇气再去奉献一些了。 其实宋铮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对方醒,一方面又有些担心。 理论上来说,毛尸一醒,就能直接镇压住那些村民和灰衣人,这事也就了了。 可万一对方不认她这个冒牌子孙怎么办? 鬼差走的急,想来是找到那些失踪的阴魂了。 对照坑边的邪法,宋铮猜想邪修是通过汲取毛尸的力量去困住那些失阴魂,这边一出问题,那边也跟着出问题了。 难怪鬼差着急,江州城里都是活人,那么多鬼魂要是全跑出去惹出什么事,他们回去之后得都去油锅里过一遍。 村中的混乱还在继续,多次出手都没能从黑熊那里讨到便宜,这时候,那俩灰袍人终于又注意到了房顶的宋铮等人。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放出这些村民对你们都没好处!村中还有一只小尸王,若是让它醒过来,我们都得死在这!你们还不帮忙?” 旁人看不到鬼差,其中一人还跟宋铮交过手,知道她不简单,还以为阵法是她破的。 宋铮却森然一笑,不紧不慢道。 “冤有头债有主,这些村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害了那么多人,还是担心一下你们自己吧。” 见状,另一个灰袍人冷哼一声。 “以为躲在上面就能安然无事吗?既然如此,那就去死。” 他口中喃喃,一挥手中黄色小旗,一群红色虫子从旗中飞出,扇动着翅膀朝宋铮几人所在的房顶上飞去。 此人正是之前在松安村和宋铮交手的温衡。 蛊虫,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又一个不一样的新品种。 不过人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宋铮一挥手,十多个纸人飘在空中,形成一道防御。 她拿出幽冥镜,以一丝阴火催动,镜面一转,“嗡”的一声的,一团阴火从镜中透出,扑向飞来的蛊虫。 阳火灼人,阴火灼魂,比起阳火,对付这种邪性的东西阴火更好用。 噼里啪啦,那群虫子还没到他们跟前就烧的连点渣渣都了。 蛊虫一死,那边,灰袍突然一口鲜血喷出,不敢置信的抬头。 “怎么可能,那是什么火?” 回答他的,是黑熊蒲扇一样的巴掌。 巨力之下,人就那么被拍飞了出去,砸在一房屋的墙上。 哀声过后,黑熊龇牙咧嘴的就要再补一棺材盖,却被另一个邪修挡住了。 宋铮咋舌,扬声道。 “哟,遭反噬了?又是无常又是小鬼又是蛊虫,你挺能撑啊?一年前参与这里事的不止你们两个吧?其他人呢?” 温衡着地,一双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坏我们的事于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去。” 宋铮耸了耸肩,正要说什么,她猛地抬眼,瞳孔一缩。 就见狂躁的村民中,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浑身长毛,衣着破烂的小孩。 漆黑的眼睛蒙上一层白色的尸气,就那么死气沉沉着站在那。 第120章 知不知道他是什么? 似是察觉到什么,村民杂乱的嚎叫逐渐平息,齐齐带着惧意朝一旁退去。 黑熊也放弃了攻击,远远望了一眼后,冷不丁仰天长啸,随即将棺材盖一盖,扛着就急急朝那道身影跑去。 中途忘了怎么用两只脚走,还弯下身用一只熊掌撑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久别重逢的欣喜,整个熊激动到不能自已,放下棺材后,庞大的身子就不断围着小小的身影打转,像是一只黑毛大狗,重新见到主人时的兴奋。 毛尸僵硬地将手放到它的脑袋上,没有温度的触碰,黑熊发出一声呜咽,终于圆满了。 熊高兴了,那两个邪修和那群黑衣人却高兴不起来。 从毛尸现身的那一刻他们的脚便像是僵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半点,面具下的脸惊恐到极致,神魂俱颤。 “你,你居然把他放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 温衡怒视宋铮,发现她除了震惊,并没有多少惊恐。 再看她身边几人,虽害怕,却没有像他们一样被尸气压迫住。 不可置信的同时,他后知后觉,宋铮就是冲着那只雪尸来的。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宋铮吱声,另一个灰袍人忽然想起什么,惊道。 “遭了!他醒了,那幅画?” “这时候还担心什么画?快想办法逃命!” 这处结界很隐蔽,一般人寻不到。 能寻到并进来的肯定不是寻常人,不是寻常人就能看出这里有什么。 这就是邪修布下阵法后,没有太设防的原因。 时隔一年,就算有几分本事的人闯进来看出坑边的符文阵法的作用,也得想清楚破坏阵法的后果。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毛尸还有后代,而这个后代就是专门来解救祖宗的。 脚不能动,还能动手,眼见毛尸一步一步靠近,两人齐齐祭出手里的旗子。 几乎是同时间,一面旗子里钻出大片虫子,另一面旗子冒出大片的阴气,那虫子如马蜂大小,黑乎乎的携着浓郁的阴气朝那些黑衣人飞了过去。 黑衣人脚动弹不得,只能挥着手里的木剑去挡,可桃木做的短剑只能对付僵尸,哪能挡的住那些无孔不入的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附着在他们身上,钻进衣服内,七窍中,啃食着他们的身体。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顾妄看的头皮发麻,暗骂道。 “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这些邪修真是死一万遍都罪孽深重。” 不拿人命方当回事,可见平日害了多少人。 宋铮不置可否,齐长月视线堪堪从毛尸上挪开,问道。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献祭,用人命献祭那些蛊虫,强行增长蛊虫的力量,然后……” 惨叫声由强到微弱,不消片刻,十多个黑衣人就被啃的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蛊虫从那些人体内钻出,体型明显大了许多,阴气中散发着血腥的味道,引得那些村民又开始躁动。 毛尸停下,缓缓转头,死气沉沉的眼睛一扫,村民立马再次安静下来。 这时,遮天蔽日的蛊虫发出嗡嗡的声音,朝着毛尸席卷而去。 密密麻麻的,瞬间将之覆盖其中。 顾妄咽了咽口水,心惊的同时又开始担心他们自己。 “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啊?跑不跑?” 趁着这个机会,再不跑,一会哪个赢了对他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宋铮没说话,胜负完全不用多琢磨。 白毛僵可不是白僵,据‘地府启示录’记载,无人干涉下,从白僵到绿僵需要吸食几十年的日月精华。 绿僵浑身散发绿色尸气,行动敏捷,不怕家畜兽类,但是畏惧阳光。 绿僵到毛僵需要吸收百年的日月精华,毛僵铜皮铁骨,可跃屋上树,力大无穷。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怕凡火和阳光了。 在往上,就是修行千年的飞僵,刀枪不入,能飞行,还能动用法术。 这位宋家小祖宗一出来就天降异象,按鬼差所言,已经修行了数百年,估摸再来个几百年就能飞了。 两个灰袍人其中一个被顾妄戳了一剑,还受了反噬,就算他们全盛时期,估计也奈何不了一只毛僵。 更何况,那只熊也活了几百了。 以尸气为主,阴气为辅,走的是不是正道不知道,那一巴掌下去,人脑袋跟掉地的西瓜一样。 双方的战斗力完全没有可比性。 结果也正如宋铮所想,毛尸站着没动,那些覆盖他全身的蛊虫就唰啦啦往下掉,冻僵了。 让虫子去咬一只铜皮铁骨的尸体,宋铮刚觉可笑,身边齐长月突然一声大喊。 第89章 “不好,那两个邪修要跑——” 心知蛊虫奈何不了毛尸,也只是个障眼法而已,趁着蛊虫纠缠毛尸之际,两人挣脱束缚,转身就往屋顶上跃去。 宋铮心中一惊,刚想驱动纸人去拦一下,另一道身影却比她动作更快,她甚至都没看清毛尸是什么时候动的,小小的身影就上了屋顶,带着还未掉落的蛊虫僵硬拦在了邪修面前。 不给两人惊惧出声的机会,他两只胳膊伸出,尖利的指甲带着尸气,直直插入两人腹部。 收回时,两道淡淡的魂影被他拽出,随即身影一晃,便重新站到了地面。 房顶上,只剩两具尸体软软倒下,顺着倾斜的角度往下滚落。 “砰——” 两声闷响,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下来。 宿主死了,还在扑腾翅膀的蛊虫也在这一刻齐刷刷掉落在地,不动弹了。 顾妄和齐长月双目圆瞪,大张着嘴,那些暗卫亦是。 宋铮盯着毛尸手中的魂魄,心中也惊讶的不行。 看着他交给黑熊的两道魂影,她能确定,那两道就是那两个邪修的魂魄。 不是,‘地府启示录’上没写毛尸还能拘人魂魄啊! 这是什么原理?尸体还能伤到鬼魂?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就在这时,毛尸僵硬地转头,直直地看向房顶上的他们。 再一次四目相对,宋铮还好,被那双泛着死气的眼睛一扫,顾妄几人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动的勇气都没有。 好像,他们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感觉跟见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记得来时宋铮介绍的话,遇到毛僵飞僵其他僵,不用跑,直接原地等死就行。 这就是毛僵,杀人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抬抬手的事…… 这么想着,却见对方真的又抬起了手,上面,还沾着刺目的鲜血。 宋铮浑身一紧,正寻思要不要先自报家门,毛尸只是冲她僵硬地招了招手。 “你…下…来…” 宋铮:?!! 第121章 不肖子孙宋大丫,见过老祖宗 毛尸嘴没动,却有声音发出。 那声音生冷僵硬没有感情,断断续续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一只能拘人魂,还能说话的僵尸,宋家的小祖宗。 说实话宋铮很不想下去,对方既然能拘魂,谁知道能不能看出她这具身体的情况,她自己想死跟死在别人手里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但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她不下去,她深吸了口气,冲顾妄和齐长月道。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自己下去就成。” 顾妄猛点头,齐长月有些担心。 “他....” “没事,他应该,是能认识我.....” 说着,就要顺着屋檐边下去。 结果房子有点高,宋铮转了几下,寻了几个角度都没找到合适的方位往下跳。 下方,毛尸已经放下了毛乎乎的胳膊,微微往前半步。 以为他不耐烦要动手,顾妄和齐长月心中一惊,忙一边一个抓着宋铮的肩膀给她送了下去。 刚站稳身子,宋铮想起什么,正想说嘱咐两人一句,一扭头,人已经回房顶上了。 都说危机中能激发人的潜能,两人的轻功在这一刻登峰造极,从未这么快过。 她眉头微微抽了下,转过身,艰涩地对上只相隔数米远的毛尸。 邪修死后,毛尸便收敛了尸气,周遭凝结的阴霜重新散成缕缕阴雾,天依旧阴沉沉的。 他眼中覆盖的白色尸气褪去,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漆黑如墨,脸跟身上的毛发一样惨白,那只黑熊就坐在他身边。 地面落了一地的蛊虫,黑衣人被啃食的尸体还在,周围不远还站着数百个干尸。 那场面,就寻思吧。 宋铮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直至在毛尸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她两手合起,然后,屈膝跪了下去。 “不,不孝子孙宋大丫,见过老祖宗!” 伸手不打笑脸人,祖宗不掏祭拜的魂,先磕一个再说。 一连三个,宋铮不管是表情还是身体,都极其虔诚。 毛尸没有动,就那么毫无生气又带着压迫性地望着她。 半晌后,才一字一顿道。 “我...睡...了...多...久...” 没发怒,还问起事了,这是认下她了? 宋铮暗暗松了口气,也没起来,忍不住看向坐在地上的黑熊。 但想想熊八成不识数,她又抬头,小心翼翼道。 “回祖宗,大概几百年了。具体多久,我年纪尚小,也不太清楚......” 静默良久,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少...代....了...” 多少代? 宋铮琢磨了一下,大概是问宋家到她这里多少代了,这个,她还真不太清楚。 这里的人普遍成婚早,生死年限不定,宋家又没有皇位传承,不会特意记录,数百年间到现在经了多少代,估计就连宋长喜都不知道。 想到这,她如实道。 “回祖宗,这个,我,也不清楚…..” “还,有,几人....” “祖宗,是问现在家里还有多少人?” 宋铮犹豫了一下。 “大概,五六,七个人....” 算她不算失踪的宋子安,一共六个,算宋子安不算她,也是六个。算她算宋子安,一共七个,不算她也不算宋子安,宋家就只剩五个了。 宋铮这是在给自己留余地,万一东窗事发,她也没硬说自己是宋家人不是。 不过,是她滴血将毛尸唤醒的,宋家小祖宗明显认的是她身上的血脉。 见他久久不出声,宋铮又解释了一下。 “本来七个,还有个双生哥哥失踪了,正在找。现在宋家加上我,在梧桐县的只有六个人。 祖宗,要见一见吗?” 还能说话的祖宗,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的。 她没发现,毛尸在听到‘双生哥哥’时,眼中忽然一片灰暗,过了许久,僵硬地重复道。 “双生…又…双生……” “又双生?又是双生子?双生子怎么了吗?” 毛尸却不再言语,像是已经得知了想要得知的事般,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玄棺走去。 见状,宋铮急了。 “祖,祖宗?小祖宗?” 双生子到底怎么了? 不说清楚,也多少提示点啥呀?看不出表情,听不出语气,她就是想琢磨也找不着方向啊。 宋家祖宗没理她,径直进了棺材,躺下了。 宋铮还跪在地上,伸着脑袋,眼睁睁看着黑熊盖上棺材盖,还转头冲她咧嘴一笑。 宋铮.... 还她祖宗。 毛尸一进玄棺,那些村民像是失去了尸气息支撑,一个个相继倒下。 黑熊正要把玄棺扛起,突然看了宋铮一眼,四脚朝地地走过来,一只熊掌往背后抓挠一下,递到她面前。 宋铮定睛一看,是先前那只带路的四脚蛇。 她伸手接过,黑熊抬起熊掌朝齐长月所在的屋顶伸去,宋铮回头,顿时明了。 “你是说,齐大人的一魄在它身上?” 黑熊点点脑袋,一指柳林村外,又指指四脚蛇,最后,又朝马尾村的方向指了指。 宋铮目光顺着看去,沉默一会,猜道。 “你的意思,等齐大人的生魂寻到,再带着这一魄来这里领人?” 黑熊一点脑袋,居然还坐到地上给她鼓了鼓掌。 宋铮无语,她居然被一只熊当小孩哄了。 留下这些话,黑熊便扭头扛着玄棺离开,去哪宋铮没问,结界所在,总不会离开这三个村子。 想到邪修布下的锁尸阵和那汲取力量的阵法,她猜测,大抵是找地方恢复力量。 心里有太多疑惑,那一熊一尸又不是好沟通的。 宋铮决定先回去,等鬼差解决江州城后好好问问清楚。 这里的事也算了了,看看子时能不能再联系到陆老柒。 第122章 事情恐怕比她料想的更大 直到看着黑熊扛着棺材离开,顾妄和齐长月才从房顶上下来。 离得有些距离,光看到宋铮跪在地上库库磕头,没听清她和毛尸都说了什么。 见熊都带着棺材走了她还跪着,不禁道。 “所以遇到这些东西得虔诚地行跪拜礼是吗?我看你磕了好几下,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已经走远了,宋大人快起来吧。” 宋铮哪是不起来,是还没缓过劲。 再是祖宗那也是一具白毛雪尸,虽然收敛了尸气,可近距离接触,她浑身都快冻僵了。 不过死鸭子火化了嘴还有八斤重,兹事体大,宋铮是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刚认了个小祖宗的。 “你们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救齐大人?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了一条人命,黄金算什么? 第90章 再说,我这叫先礼后兵。” 她缓缓从地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促进血液循环,然后将那条四脚蛇递了过去。 “你爹那一魄就在这条四脚蛇身上,咱们先回去,等找到你爹的生魂再来一趟。这里虽然阴气重,但时隔一年那些侍卫尸体都没腐烂,盲目将人带出去,齐大人身上仅剩的生机可能会消散。” 齐松明如今就是活死人状态,俗称植物人。 想了想,宋铮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将近一年的时间,要是生魂已经变成了阴魂,就是找到也救不活了。” 齐长月手捧着那条四脚蛇,感激地看着宋铮。 “如今再说谢就太轻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齐家都欠宋大人一个大人情。宋大人日后有事尽管吩咐,齐家虽然没落,还是有些人脉在的,长月便能做这个主。” 宋铮点头,随口应付了一声。 顺手的事,人情不人情的以后再说吧,她现在只想回去先把这事弄清楚。 “走吧,先出去。” 齐长月四处寻了一下,思索着把四脚蛇装在哪,结果小东西顺着她的手钻进了她的衣袖中。 宋铮见状提醒。 “这东西有灵性了,帮了你们这么大忙,不管最后的能不能救到齐大人都不可弃它,你就带在身边当个灵物养吧。” “是,我知道了。” 最后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和那些倒下的干尸,临走前,宋铮还把灰袍人用的两面小旗给中饱私囊了。 一面土黄色,一面青灰色,地府拘魂牌是专门拘魂慑魄的,除了阴气和鬼魂容纳不了别的,邪修手里的旗子能的装蛊虫,别是什么空间之类宝贝。 也不能白忙活,回去研究一下,看看她能不能用。 除此之外,两个邪修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倒是那些黑衣人手里掉落的桃木剑,宋铮也都捡了起来,顾妄两人以及那些暗卫一人分了一把,带在身上辟邪。 回去的路上,顾妄还在问。 “你还没回答我呢,遇到那些东西先行礼再磕头,真就行了?” 他是真好奇,毛尸的战斗力和影响力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万一以后再遇到,他们也好能保命啊。 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以前没接触到这类东西不知道,如今接触到了,顾妄觉得哪里都不干净。 宋铮本来以为他是在调侃,可见他询问的表情极其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个,得分情况,要是能跑的话,我建议你们遇到了还是跑的好。” 情况就是要是遇到的是你顾家祖宗,随便你怎么磕。 万一真遇到个要命的,也别死心眼的直接跪上去送人头。 顾妄没理解到她的意思,以为宋铮在暗示他们不会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想想也是,先礼后兵,有本事的行礼不行弄不巧还能斗上一斗,正常人.... 呸,正常人就遇不到。 出口还是马尾村那棵树。 黑熊不在,也不知道把棺材扛哪去了。 出去前,齐长月又回一趟石屋看了她爹一眼,宋铮留下几个纸人,一行人便匆匆出了村子。 也不知道在村里待了多久,里面一切灰蒙蒙的分不清时间,出来天已经黑了。 “先前跟着来帮忙的鬼已经先一步去了江州城,那些的被抽走的魂魄大概都在那。” “那我们现在过去?” 宋铮没第一时间点头,路程远,就算一路让暗卫用轻功带着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况且那么多鬼差一起出动,应该不会出大差错,也不差她一个。 还是先回衙门,确认一下宋家和其他人的安全。 鬼差知道齐大人,还的确定毛尸的事,江州城那边解决后一定会来寻她一趟。 “先回衙门再说。” 回去不用抬棺材,速度快了许多,一路上宋铮紧抿着唇,脸色微凝,她在思考毛尸的反应。 他只问了几个寻常的问题,看似无关痛痒,可结合陆老柒和鬼差透露的话,隐隐还是能猜到一些大的走向。 事情恐怕比她料想的更大。 更让她在意的是毛尸重复的“双生”两字,隐隐觉得,宋子安失踪的原因就与这个有关。 —— 另一边的江州城府衙,此刻可谓是阴气冲天。 整个江州城上空阴气聚拢,以府衙为中心,黑夜中道道虚影窜动。 这一夜,所有百姓都听到了府衙中传出的鬼哭声。 凄厉,哀伤,幽怨,看不到,更是让人惶恐不安。 长街上各大酒楼客栈大门紧闭,就连素日亮灯到天明的寻欢之处都关紧了门窗。 所有人战战兢兢的待在屋中,连往外瞧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那声音太清晰真实,真实到让人觉得不似人间。 宋铮他们先行动的,阵法被破,动一发而牵扯全身。 等负责江州城的鬼差张开天罗地网时已经来不及了,些许阴魂跑了出去,受了惊,整个府城四处乱窜。 鬼差忙的焦头烂额,只能保证不伤活人,哪还顾得上百姓害不害怕。 而此时府衙内下的地道中,随宋铮破阵的鬼差一脸阴沉站在石室的墙边,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一幅画。 周围墙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与困着毛尸的阵法相呼应。 而画中的景物,正是那消失的三个村子。 有人施法以画做媒介,将那些阴魂封进了画中。 这会先一步过来的鬼差正在清理画中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阴魂。 第123章 趁乱去找刘守垣的小辫子 回去心切,路上暗卫动用了轻功,宋铮被迫当了半路的挂件。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即便如此,一行人回到县衙时也快到后半夜了。 宋铮知道他们心急的点,不让去今晚估摸就是回了县衙躺下,也合不上眼。 索性进门前,把身上最后剩下的两张纸人递了过去。 “梧桐县到江州城挺长一段路,带着我累赘,我就不去了。这两张纸人上有我的气息,你们拿着进城,若是遇到阻碍就把纸人递出去。 鬼神之事你们帮不上忙,今晚上江州府衙内应该没有醒着的人,正合适抓刘守垣小辫子。” “记着,进去找证据就好,千万不要借机杀人。刘守垣身上的因果太多,牵扯太广,必须伏完人间法,才能下地府受阴间酷刑。 哪怕你们寻常时候去刺杀都行,人不能死在今天,不然后果你们担不住。” 宋铮语气严肃,事发突然,鬼差估计也是措手不及,就算不在现场也知道今晚府衙动静极大。为了行动方便,府衙的人肯定不能醒着。 人若是因此死在今晚上,这因果就得落到她和鬼差头上,功德没有不说,还少不得要记点过。 她倒是能理解齐长月报仇心切,但鬼差可没有大度的,被他们惦记上可不是啥好事。 两人接过纸人,点头应下,心照不宣的没有问具体原因。 这段时间一起经历不少事,能说清楚的宋铮从没瞒过他们,不说清楚一定是他们不该知道的,他们心知肚明。 顾妄摆摆手,示意他不会乱来。 “知道你乱七八糟的规矩多,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给你留两个人,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他们来寻我。” 他眼中带着几分热切,府衙守卫森严,他从皇城到这里两个多月,不是没试图让暗卫进府衙查找线索。 可刘守垣为人严谨,府衙内守卫森严,还有邪修从旁帮助,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宋铮又帮了他一个大忙。 两人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宋铮忽地想起一件事,远远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哎,要是时间不赶,顺道给我带些黄纸和金箔银箔,有多少要多少,回来我给钱!” 天太黑,她看不到顾妄回头白了她一眼。 都这时候了,谁还在乎那百八十两的? “知道了,我让暗卫给你送回来。” 两人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宋铮感慨,有时候认识点有钱人也挺好的。 百八十两的她在乎啊,既然张了这个口,她就没打算给钱。 内衙还亮着灯,一切安好,没有人闯进来的痕迹,宋铮松了口气。 仅凭那两个邪修布不了那么大的局,不然以毛尸和黑熊的实力,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破开玄棺。那两个人应该还有别的团伙,其中绝对有修为高强的人坐镇。 出那么大的事只出现了两个,说明其他人如今不在江州城附近。 可惜了一个绝好的好时机,都在的话,鬼差和毛尸联手,来什么魑魅魍魉都能一网打尽,也省的她一天天要防这个防那个。 回院子时,宋家人除了年纪小的宋春丫熬不住,其他人都还没睡。 刘氏和冯老太轮换搂着孩子,时不时就伸脑袋往外看看,宋长喜坐不住,一晚上去院门口看八百遍,天越是晚,越是心急如焚。 第91章 再迟钝也知道这次跟有鬼来衙门伸冤不一样,总担心宋铮会出事。 一会安慰自己大丫认识地府的人,一会又觉得阎王爷那么忙,能管那么多事吗?他们宋家就是普通的庄稼汉,好不容易出个秀才还失踪了,人家凭啥照顾他们? 一会想着大丫说行,那就准没问题。 一会又反思,万一大丫那么说是安慰他们的呢? 一晚就那么在反复的焦虑中度过,直到宋铮回来,宋家人那颗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看到正好出来巡视的宋长喜,宋铮还惊讶了一下。 “爹?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听到声音,宋长喜猛地抬头,随即欣喜不已。 “哎呀,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没事吧?没受伤吧?那两个,也没事吧?” 听到动静,其他人也是一喜,冯老太激动的迎出去,见宋铮好生生的,绷了一晚上的筋可算松懈了下来。 “回来就好,没受伤就好!你们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眼瞅都半夜了,可担心死家里人了。” 都在等她,宋铮心中一暖,刘氏怀里还抱着宋春丫,也不知是担心还是熬的,眼圈微红。 “这个点才回来,吃没吃饭?厨房还给你们留着饭菜,一直温在锅里。” 宋永庆搓着手,忙道。 “我去端,你们都坐下,坐下好好歇歇。” 他压着声音,生怕把院里其他人给吵醒。 可县衙的主心骨到现在没回来,各屋虽然吹了灯,谁也睡不着,听到动静都开了门出来。 “大人?!” “大人回来了?” “是大人,是大人回来了!” 一众留守官兵激动不已,松安村那些姑娘们也都没睡,见宋铮回来齐齐安了心。 李八斤在屋里已经哭过了,开口还带着鼻音。 “大人,您可终于回来了。” 衙门其他人也是眼泪汪汪,没有人比他们感触更深。 他们什么形象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以前县衙没事的时候他们也都是最边缘化的,时隔一年,好不容易有了领头的,宋大人还不嫌弃他们。 一众官差生怕她跟当初的齐县令一样,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最平凡的最朴实,看着一群....不算好看的嘴脸,宋铮心底无比动容。 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忙活了一天,心惊胆战了一天,在这一刻有了更重的意义。 一群脑袋空空的人啊,她不护着就没人护着了。 第124章 徒儿啊,出大事了! 上辈子父母不详,只有一个发现她断气就顺带送去火化的老板,下地府后,就连陆老柒也是有所图才收她为徒。 第一次被不同的一群人如此牵念,动容过后,宋铮还有些不适应。 看着一张张泫然欲泣的脸,又尤其大半都是大老爷们,宋铮简直没眼看,摆摆手。 “行了行了,事情都解决了,有事明天再说,都回去睡吧。” 一会该吃不下饭了。 离得不远,宋永庆端了饭菜过来,冯老太也招呼他们赶紧去睡。 “昨晚上就没睡好,担心了一天,赶紧去睡吧。让大…让你们大人也休息休息,有啥事明早再说。” 看到人回来就好,都知道宋铮去跟人斗法斗去了,斗到现在指定是累的不行,冯老太一开口,也没硬留下来打扰。 “那大人,有什么事您喊一声,今晚咱都在院里凑合,离得近,都能听见。” 直到看着宋铮点头,一群人才放心回去睡觉。 关了屋门,宋永庆这才想起来问。 “对了,怎么没见顾公子和齐姑娘跟着回来?” “他们去江州城办点事。” “奥,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一早跟着一起去的,谁出了事都揪心。 一家人坐在桌前看宋铮吃饭,太晚了,纵使心里有无数问题,也都憋着没问。 只要人安然无恙,明天有的是时间。 屋里只有宋铮大口咬馒头的声音,一天没吃东西了,确实饿的不行。 她其实也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告诉宋家人祖宗的事。 宋长喜他们虽然都是普通人,但事是宋家所有人的事,祖宗也是宋家所有人的祖宗。 担心忧虑不要紧,最怕是事到临头还没有防备之心。 正想着,宋铮突觉得怀中一凉,下意识摸了一下,是幽冥镜。 这个时候,十有八九是陆老柒。 心下微动,她三下五除二的把饭菜一扫而空,急冲冲起身道。 “我吃饱了,奶,爹,二叔二婶,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你们安心睡,明天我再给你们说那三个村的事。” 说罢不等宋家人反应,打了敷衍的哈欠,挪开凳子出了屋。 宋长喜跟着起身,想说什么,被冯老太拉住了。 “行了,大丫才回来,忙活了一天的指定累狠了,有啥事不能明天说啊?” 宋长喜悻悻闭嘴,他就是想问要不要洗漱一下,厨房里还有热水,他去打些。 “那,都去睡吧,熬了一宿了。” 昨晚能睡着是因为大丫在,今晚上是真睡不着,现在人回来,安了心,也有了困意。 冯老太跟着打了个哈欠,摆手。 “碗放着吧,我跟春丫她娘凑合一晚,你俩自己找地儿睡去。” 另一边,宋铮出了院子后就后直奔她自己那屋门,门一关,不等把灯点亮就将幽冥镜拿了出来。 镜面阴气涌动,失联数日的陆老柒终于上线了。 上线的正是时候。 宋铮打开窗户,刚坐到床上,幽冥镜上阴气如波纹般荡开,随即便显现出了陆老柒那张老脸。 老丫挺似乎很急,不等宋铮开口询问,就直接嗷唠一声。 “徒儿啊,出大事了!” 冷不丁一嗓子,给宋铮的吓了一跳。 “怎么,出啥事了?” 什么大事,能比她刚认了只毛尸当祖宗还大?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我找你几次都没动静,鬼差说你摊上大事,你摊上啥了?” “哎呀别提了,梧桐县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挺顺利,没有意外的话,那些鬼差今晚就能把那些阴魂带下去。 对了,宋家那只祖宗,是怎么回事?” 听她问起,陆老柒顿住,老脸难看。 “宋家的那位祖宗,你,你见过了?” 宋铮点头,将今天发生在那三个村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鬼差说这里是宋家的镇守之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宋家因果,就是那只白毛雪尸?” 陆老柒原本皱眉听着,听到她问,脸色更不好看了。 “鬼差都告诉你了?” “嗯” 镜中一张老脸直接黑了,陆老柒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下油锅的老阴贼。” 他突然这样,给宋铮整的有点紧张,再次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哎呀!为师被那臭不要脸的老黑鬼骗了呀。!” 老黑鬼?地府能被称为老黑鬼应该是黑无常范无咎。 这还有恩怨呢? “不说我睡觉了,累了一天,没空看你变脸。” 宋铮拉着脸,要么联系不上,八百年联系一次净说些边角料。 见她不耐烦,对面,陆老柒颓颓的叹了口气。 “唉,都怪我,贪小便宜上大当了。就是梧桐县这事吧,它没那么简单,恐怕不是咱师徒俩能掺和的。” 事是这么个事,就像先前鬼差跟宋铮说起的,陆老柒刚接管这里没多久。 他为什么会接管这里呢?因为范八爷找上门请他帮个忙,就是梧桐县的事。 地府十大阴帅的人情难得,不过陆老柒答应之前也长了心眼,先让小鬼查了一下,得知了宋家祖宗,也就是那只毛尸的事。 “那老黑鬼狡猾的很,说是此事严重,上头让保密。为师一开始查到的只是梧桐县地底封印着一只毛尸,近几年有醒来的迹象,只有宋家人的血脉能将之一直封印。 这不吗,我寻思这事也不难办,没成想……” 黑无常有意隐瞒,陆老柒一开始查到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正好又发现宋家大丫命数将尽,他想的很好,偷摸让宋铮在宋大丫身上还阳,将宋家人带到梧桐县。 只要宋家人在,镇压毛尸不是事。 有地府这层关系在,宋铮只要解决了此事,是留下继续当宋家人还是离开去云游,当一个阳间摆渡人都行。 如此,他得了黑无常的人情,宋铮有了重活的机会,他们师徒俩还能攒些功德。 谁知这里面的水这么深,等他觉得不对劲,又摸着一些门道的时候,宋铮和宋家人已经在前往梧桐县的路上了。 “那天打雷劈的老黑鬼,自己在坑里待着,硬要把我们师徒也拽下去!” 第92章 陆老柒恨的牙痒痒,许是他师徒俩已经入坑,他这几日查起来又顺畅了些,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那毛尸分明是在此处压阵眼,梧桐县这地方,牵一发动全身。 宋子安失踪,是因为别处出问题了,有人要抓他重启几百年前的事。” 宋铮一言不发的听着,几百年前什么事先不说,她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总结。 “所以,你是为了要黑无常一个人情和功德,把我给卖了?” 陆老柒面上的气怒蓦地一滞,宋铮更气。 “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要是不知道就出去拽只小鬼问问! 知道地府都怎么说你的?臭不要脸的老阴逼,千刀万剐的缺德老鬼! 你那名声都那样了,有那好事人家能想到你?还攒功德? 你那些德你少缺点,都够往下用三代的!” 第125章 就这么走吗? 老鬼心眼子多,死的越久的老鬼心眼子越多。 一个阴帅,一个地方官,在心眼子和手段共存的黑白无常跟前,陆老柒根本不够看。 她就说白无常手下的鬼差怎么那么好说话,合着都知道她是陆大冤种身边的小冤种。 宋铮又想到两鬼差从她手里赚的那三千银元,更没好气了。 “那么多城隍,人家怎么就逮你一个坑?还不是因为你爱占小便宜鬼品差?你怎么不去给十殿阎王帮忙,让他们也一人欠你个人情? 你要是能给五方鬼帝搭把手,还积什么德?弄不好十殿阎王都得下去一个让你顶上!” 这可不敢乱说,陆老柒神色慌乱,做贼心虚地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他也很无奈。 “是,为师承认平日里喜欢贪点小便宜,可.....我不是提前查的没问题吗?为师也是真想弥补一下勾错魂那事,我这方圆千里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虽名声不好,也是顾着徒弟的。” “那会等我查到不对劲,你都还阳了,这事又不能走漏风声,为师前后左右进退不得,只能将计就计了。” “本来合计只要你跟着宋家人到梧桐县,就算那地方不对劲,我在暗地里派小鬼给你搭把手,再找到宋子安,就那么安稳一世也还行。 谁知道你刚梧桐县,那老黑鬼的嘴脸就彻底暴露了。” “宋子安人呢?已经被抓着了?” “还没,生死簿上显示人没死,就是查不到他的下落。” 宋铮只觉得头疼。 “几百年前发生啥事了?宋家祖宗又是怎么回事?压的什么阵眼?” 说起这个,对面陆老柒揣着手,一脸疲惫。 “据说大禹国某处地底压着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数百年前有人以阴五行之方位布下了九幽万象阵,阵眼一共五处,镇物都是随便放出去一个就能灭国的东西。这宋家老祖就是其一,就是梧桐县那只白毛鬼尸。” “据我这些天亲自调查,那鬼尸当年是一对阴年阴月出生的双生子,出生时便冲了煞,八字纯阴的身体遭到觊觎。 本来该死在十二那年,不巧有人出手相助,逆天改命活下来一个,并引他们走上了阴阳道。 此后,两人一个用人身活在世上以阳身修炼,一个成了阴魂修炼阴身。” 说到这,他唏嘘一声。 “不过,逆天改命总归是要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其中一个被人炼成镇压阵眼的白毛雪尸?” 不是宋铮阴谋论,这听着就像是有预谋的。 “死不入轮回,还不如当时早死早托生,值得吗?” “说的容易,他们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宋家当时还有其他人活着。有些事身不由己,就像如今的宋家,宋家人许是想要平平淡淡一辈子,可耐不住有人不放过他们。 亏得你们离开的早啊,如今的宋家,房子都被人荡平了。” “至于值得不值得,谁知道呢。这世上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双生子不是活下来一个,活下来那个就没做点什么?” “哪有活下来的,都死了,当时的宋家人遭难,弟弟为护家人献祭。哥哥自己把自己炼成了鬼尸,复仇之后,来了这梧桐县沉睡至此。 对了,几百年前,这里还不叫梧桐县。” 静静听完,宋铮沉默了许久,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想起雪尸醒过来问的那几个问题。 “我...沉...睡...了...多...久...” “第...几...代...了...” “还...有...多...少...人...” 对他来说,可能沉睡到醒来根本没过去多久,潜意识里宋家活着的,还是他和弟弟的家人。 但他又知道不是,所以问第几代了。 以及听到她说起‘双生哥哥’时的反应,或许在他看来,双生子就是个悲剧。 也确实是个悲剧,宋子安的失踪就是一个轮回的悲剧。 她也明白了雪尸为什么能拘魂,原来还是只鬼尸。 屋中安静下来,镜里镜外师徒俩谁也没有说话,沉吟半晌,宋铮才从真相中回过神。 对面,陆老柒又叹息了一声。 “这事复杂的很啊,宋子安不知道去了哪,你身为双生子中的另一个,那些人反应过来后一定会对你出手,一个弄不好就是魂飞魄散。 依为师看,这浑水咱师徒俩不能继续淌。 反正你也把宋家剩下的那点人送到了梧桐县,宋家老祖也醒了。要不你偷摸找根绳子吊一吊,还是回来吧。 这事,咱不管了。” 宋铮.... “你都在坑里了,现在说不管,黑无常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大不了就把事情闹大,谁都别好过!” 宋铮听懂了,这件事可能跟上头有点关系,捂得很严密,谁把消息往外传就得倒霉。 陆老柒能知道真相,是因为他已经在坑里了。 数百年前的事有重来的迹象,正在事头上,黑无常是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所以才想到拉鬼下水。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缺德冒烟的陆老柒。 坑别人过意不去,坑他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可要是陆老柒真豁出去,最后受处置的绝对不只他一个,以此来威胁的话,黑无常未必会揪着不放。 可是..... 宋铮脑海中出现刚刚回来的一幕,就在不久前,宋爹和老太太还一脸后怕迎她回屋,宋永庆还给她端过一直温着的饭菜,刘氏还红着眼,宋春丫软软糯糯喊她大丫姐。 还有衙门那些留守官差。 身份是假的,相处的时间不是假的,就这么走吗..... 宋铮又沉默了。 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陆老柒也不急,安静地等她做决定。 师徒俩不知道,漫漫后半夜,正有一只黑熊以百八米冲刺的速度,扛着棺材,一路寻找宋铮的气味直奔梧桐县衙。 【小伙伴们,明天请一天假!!!】 第126章 将更加不要脸 明知道前面是深坑,这时候及时止损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都还阳了,都成宋大丫了,都让宋家人承认了,都走到梧桐县了,都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就这么离开,是不是有点不太负责任?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很奇妙,即便他们原本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人,宋铮不想就这么离开,软了语气。 “就,非得上吊,没有别的办法了?” 听她这么问,对面陆老柒琢磨了一下。 “这样,你要是不想上吊,我让鬼差走一趟,帮你拘个魂?” 她是这意思吗?宋铮深吸了口气。 “别装傻充愣,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回去,你以后八成也再找不到合适的身体了。好不容易吃上几顿热乎饭,我想活着。” “你想——” 陆老柒一副欲言又止,什么热乎饭,哪能猜不到她是为了宋家那些人。 “你这才相处几天,为师知你重感情,趁现在感情不深能退则退,你难道想走那对双生子老路不成?你也想把自己炼成鬼尸啊? 况且你这资质,你也炼不成啊。” 宋铮不自觉就想到了鬼差在村子里说的话,当时觉得他说笑,现在想想还挺有道理。 “宋家都已经出一只鬼尸了,实在走投无路就让宋家那只祖宗挨个咬一下,成不了鬼尸,能成雪尸。” 模子都刻好了,批量生产只是咬一口的问题。 陆老柒都惊了。 “你这是什么想法?你是阴差,不是邪差,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我现在是活人,不是你提醒我关键时候可以不守阴间法吗?我先活着,实在活不下去了再死,到时候魂归地府,肉身归宋家祖宗,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个屁!” 陆老柒脑门突突的。 “早知道你这么深明大义,为师现在都不知道拿你去攒多少功德了,还用得着上那老黑鬼的当?那宋家几个人就这么值得你花心思,明知道水深也要淌一淌?” 第93章 “你也说了,这世上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意。我既然成了宋大丫,总不能白占这个名头。 你死久了心肠梆硬,宋家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宋子安生死不知,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再死他们眼前,这不是逼他们活不下去吗?这个因果,你能担啊? 这坑是你给我推下来的,你得负责,至少得找到宋子安再说。” 陆老柒不语,师徒俩隔着幽冥镜对峙,片刻后,他又叹了一声。 “为师的错,就不该让你去宋家。” 宋铮表示都这时候了少说那些没用的,看着镜中那张不情不愿的老脸,她眼珠子一转,反过来安慰道。 “万事有利就有弊,都说危险与机遇并存,这件事既然牵扯的广,真办好了好处肯定少不了,没准你直接就上去了呢?” 功德功德,陆老柒现在就听不得这俩字。 “那得能办好才行,只一个梧桐县压阵眼的就是白毛鬼尸,你就寻思整件事多难办。” 他没好意思说,哪天要是那只白毛尸发疯祸害人间,他都未必能镇住。 “凭咱们俩不行,地府不是还有那么多行的吗?” “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你别忘了咱们还有借尸还魂的把柄在人家手里,这在地府可是大忌。白无常手底下的鬼差都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没举报?还不是想用这件事拿捏你。 黑白无常不好得罪,他们背后撑腰的人不好得罪,这个节骨眼你把事闹开,你信不信,他们有的是办法不动声色的办了你。” 宋铮说的是实话,黑无常肯定是得了上头的话才敢明目张胆的拉人下水,既然下来了,再想上去,得罪的可就不是一对无常了。 陆老柒又不吱声了,能当上城隍了,他能不知道这个理?见他唉声叹气,宋铮转而又道。 “既然不好蹦跶出去,你换个角度想呢?咱们怎么着也算是在帮他们的忙,有事你找他们啊,平时那缺德冒烟不要脸的劲呢? 真到他们不管的时候,再翻脸也不迟。” 虽说让人算计的感觉不好受,但除非一开始就没答应,事到如今就只能想最好的对策了。 别看宋铮嘴上说的头头是道,心里也是膈应的不行,她想留下来归她想留下来,现在这情况,就跟被人追着喂屎一样膈应。 在她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这么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找能解决的,不给解决的时候再翻脸不迟。 那三个村的事鬼差也不是没管,到如今江州城知府也算倒了一半了,让顾妄背后人拨个靠谱的过来,梧桐还有一宋家祖宗镇着,她小心点总归没事。 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就照最初的想法来,宁愿宋家人集体变僵尸,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陆老柒被说动了,成了就是一个大人情,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不成..... 他泛着青黑的鬼手摸了摸下巴,眼底泛着幽幽的诡光,不成,也得成,他深沉道。 “为师知道了,既然横竖都是麻烦,那就先顺着麻烦来。” “你在那边放宽心,为师就是这个城隍不当也不能让你出事。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讨些保命的东西,让小鬼给你送过去!” 话说完陆老柒就匆匆下了线,显然是琢磨出了其中的精髓。 看他这么上道,宋铮就放心了。 算计人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脸跟丢官哪个重要? 从现在开始,陆老城隍将会更加的不要脸。 名声是不好了点,从某方面来讲,这个师父还是能要的。 幽冥镜恢复原样,她静坐一会,顺着躺了下去。 最近事都聚到了一堆,凡人之躯折腾这么久,说不累是假的。 都这个时辰,她也没点灯的,深深打了个哈欠,开始闭眸沉思。 省去黑无常给陆老柒挖坑,事情走向大致跟她猜测的差不多,除了梧桐县,还有其他几处一样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那几处是什么东西在镇着。 九幽万象阵。 宋铮一个激灵,蓦地睁眼。 对了,老丫挺这段时间都去查这件事了,也没说阵中心和其他四处阵眼的位置在哪。 算了,明儿个再问吧,她是真累。 人累,心也累。 第127章 他们总归是一道的 顾妄和齐长月一路进了江洲城,也被城里的哭狼嚎的动静惊了一下。 好在托宋铮的福,这段时间对鬼这种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刚从村子出来,见过大场面的,两人现在的心理素质都强的可怕。 进城后没有半点停留,直奔府衙。 正如宋铮所说,从正门进的时候,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隔住了,看不见摸不着,心知有异,顾妄忙拿出宋铮给的纸人。 递出去的一刻,纸人自行从他手心飘起,晃晃悠悠的,引着他们从另一侧耳门进了衙门。 一路上全是倒地不起的官差和衙役,顾妄伸手探了一下,还有气,只是昏过去而已。 整个府衙没有醒着的人,又让姓宋的说对了。 这一刻,他忽然对宋铮有了更深的认知。 江州城内那么大的动静,活人静悄悄,鬼影四处飘,还有进府衙时突然被拦住。 宋铮说过暗中有鬼帮忙,这么大的场面可不是一只鬼两只鬼帮忙那么简单,定是一帮有组织且个个很厉害的鬼。 “姓宋的到底是什么人?” 就算把宋家祖宗都请上来也闹不出这么大动静吧。 顾妄想到宋铮让他查的那些事,还有柳林村的所见,难道,大禹国真的要有大事发生? 齐长月没有他想的那么多,不管宋铮是什么人,正道术士也好,邪魔歪道也好,都是在帮他们的人。 避开一地的官差,她径直找到刘守垣的书房,推门而入。 书房内没人,刘守垣没在这。 顾妄跟了进来,两人心照不宣的上手,将书房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找了个遍,就连墙面砖缝都没放过,然而除了一些能放在明面上的账册,书房内什么异常都没有。 顾妄不死心,将书架上的书挨个抽出来又放回去,桌上的花瓶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抱起。 意料中的一幕没有发生,他皱眉。 “不应该啊,松安村那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这府衙内绝对有暗道,难道,在大牢里?” 那么隐秘的地方,该是藏的很深才是。 “书房一般都是府中重地,刘守垣此人小心谨慎,或许会反其道而行,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被人抓到把柄。” “去他卧房看看,万事留痕,姓刘的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总不可能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出了书房,两人又鬼鬼祟祟进了内衙。 跟外面一样,内衙的下人也没一个醒着的。 卧房门外躺着丫鬟,里面躺着知府夫人,刘守垣依旧没在。 一回生两回熟,顾妄和齐长月再次上手将整个卧房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依旧是什么都没找到。 又沿着墙缝挨块砖头摸,没有所谓的证据,更没有什么暗道的入口。 齐长月甚至将床上昏迷的知府夫人搬到一边,徒手掀开了床板子,结果里面是实心的。 书房和卧房两处最有可能藏匿罪证的地方都没有,别处就得一一排查,整个府衙那么大,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齐长月也开始有些着急。 这时候,门口忽有顾家的暗卫现身,禀报道。 “世子,找到了,在前院偏房。” 顾妄一喜。 “带路。” 暗卫找到的不是证据,是刘守垣和府衙下的暗道入口。 事出突然,刘守垣察觉到不对劲前来寻温衡,结果一开门人就被鬼差拍晕了。 他没赶上百鬼齐出的场面,也不知道今晚之后,他的官途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进屋前,顾妄狠狠往他身上踢了一脚,将人给卷到了一边。 杀不得,踹几脚出出气。 齐长月也没拦着,梧桐县变成现在这样刘守垣有直接的关系,那些本不该死的人都是被他害死的,包括她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不是宋铮特意交代,她恨不得一剑直接结果了他。 “再耽搁天快亮了,快找东西。” “知道了。” 偏房内陈设简单,就一张桌子一张床,暗道的入口就在床板下。 暗卫已经将床板子掀开,两人凑近往下看去,黑乎乎一片。 而正当他们要所有动作时,屋中突然刮起了阴风。 随即,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那盒子里,这里暂时不是你们能进的地方,带着盒子赶紧走。” 声音森冷阴沉,自带一种莫名的威慑力,震的顾妄和齐长月心中一紧,暗卫也下意识握紧了剑。 第94章 这还是鬼差第一次直接与宋铮以外的人传话,话落之后,屋中就恢复了正常。 众人下意识往桌上看去,只见桌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不起眼的木盒子,悄无声息的。 顾妄和齐长月对视了一眼,刚刚那声音听着就不像是活人的声音。 齐长月最先回过神,上前抱起木盒,深深往床板下看了一眼,沉声道。 “多谢前辈告知,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给顾妄使了个眼色,带着暗卫一起匆匆离开府衙。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心中清楚,宋县令恐怕远不止是一个会点神神叨叨手段的小县令而已。 但还是那句话,如今,他们总归是一道的。 江州城内的鬼哭狼嚎声渐止,穿梭在街上的道道鬼影也消失了。 对江州城百姓来说,经过这战战兢兢的一晚,以后大抵能少造不少孽。 …… 第二天一早,宋铮是被一声贯彻整个府衙的惊叫声吵醒的。 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吵得她将脑袋往被子里一裹,跟条大虫一样在床上咕蛹。 本来就没睡多久,还做了梦,梦里全是九幽万象阵,一会梦见地下压着千年僵尸,一会梦见里面压着条龙,一会龙飞走了散去,阵里的东西又变成了她师父陆老柒。 脑子乱哄哄的,感觉更累了。 偏偏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杂乱的脚步声起,没多大会儿,她的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大人!大人出事了大人!” “大人,您快起来啊大人!出事了,前衙出事了!” 宋铮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头疼,心里也烦躁得慌。 大事都解决了,鬼差还没找来,能出什么事? 就不能让她多睡会? “大人,真出事了!您快起来看看啊!” “大人!大人!” 宋铮忍无可忍,一掀被子张着大嘴吼道。 “大人大人!大你奶奶个腿!特么的到底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敲门声倏地一停,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了半晌,门外才传来李八斤小心翼翼的声音。 “大,大人,前衙来了一头扛着棺材的黑熊。 那棺材,好像就是昨天您和顾公子他们带走的那个。” 熊? 宋铮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熊,黑熊?扛着棺材的黑熊! 她一个激灵,瞌睡瞬间就没了。 第128章 让她供血? 房门一开,李八斤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家大人就从屋里冲了出去。 昨天从村中离开时,宋铮还在琢磨黑熊会带着宋家老祖去哪里养伤,没想到今天一早就进了她的县衙。 他们离开了结界怎么办? 齐大人的身体怎么办? 那些村民怎么办? 万一个个都跑出来了呢?那不是造孽吗? 宋铮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跟阵风似的窜到前衙,就见公堂外的空地上,黑熊正背靠着玄棺坐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理着自己锃亮的毛发。 一双圆乎乎的眼睛看看这看看那,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公堂门内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最里面的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外看,最外面的猫着腰缩着脑袋往后退,手里都拿着武器,惊奇又警惕。 谁懂,一早起来打扫县衙发现衙门里多了一头黑熊,膘肥体壮的,站起来比两米多高,魂差点给他们吓掉了。 被鬼缠上还能等大人来给看看,要是跟熊撕起来,当场就得毙命啊。 他们衙门里怎么会有熊?这可是县城啊,距离山里那么远的路,怎么会有熊跑到县城里来? 一群人慌了神,拿家伙的拿家伙,找宋铮的找宋铮,然而防备许久才发现,那熊好像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见他们有人拿着扫帚,估摸以为要扫地,还把棺材扛起来往一边挪了挪。 不咬人,还通人性,嘶..... 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众人心中直犯嘀咕,这不会是来伸冤的吧? 刚送走一只女鬼,齐大人又跟着回来,前面事刚解决完,现在就连熊瞎子都知道来伸冤了? 他们大人的名声真是传出去了!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没人敢动,就那么躲在公堂门前跟熊对峙着,直到宋铮来了,一群人才松了口气。 没人看到,他们松了口气,熊也松了口气。 “大人!” “吼~” 宋铮..... 黑熊带着棺材进衙门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呢。 天黑赶路是怕吓到县城里的活人,没第一时间找到宋铮是怕打扰她睡觉,见县衙没门,它就先进来了,就在公堂外撅屁股守着棺材一直到天亮,哪都没去,可有分寸感了。 结果早上先看到的是一群普通官差,见了它就开始嚎,给它紧张的,胸口的毛都快捋掉了。 终于看到宋铮,黑熊咧开嘴,冲她露出一个欣喜不已的笑容。 祖宗和半个祖宗,宋铮礼貌扯了扯嘴角,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这里了?村子和那些村民没人看着不会出问题吗?” 黑熊晃晃脑袋往一旁挪了挪,指指身后的玄棺,又指指她。 见状,宋铮猜道。 “是祖宗,让你扛着玄棺来找我的?” 黑熊摇头,又点头,指了指她,接着又指了指棺材。 “吼~吼~” 宋铮一脸懵,不是?是?到底是不是? “这是让我先给他磕一个吗?” “吼~” “不对?” “吼~” 宋铮.... 她走到走到棺材边转了一圈,疑惑地向熊看去。 “是让我把棺材盖打开的意思?” 黑熊点点脑袋,起身抬起熊掌给她看,然后放进嘴里轻咬了一下,又将熊掌放到玄棺上,抖了抖。 “吼?” 宋铮:??? 啥意思,饿了?祖宗饿了? “你让我把你的熊掌剁了,给祖宗吃?这,不太好吧?” 黑熊身体一滞,见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立马一屁股坐下,把熊掌藏到了咯吱窝里,熊脸上满是防备。 “吼~吼~” 也不是? 宋铮有些无奈,大事还能有个猜的方向,闲聊天谁猜的出来啊? 好歹活了几百年,你要不开口说句人话呢? 宋铮挠挠头,手沿着棺材边摸了摸,眼神落在黑熊藏起的熊掌上,忽然想到什么,惊愕道。 “你不是把棺材带过来让我放血吧?” 黑熊眼睛忽地亮了,重重点一脑袋,又露出了那抹迷之微笑。 还真是。 她就说无缘无故怎么扛着棺材来县衙了,敢情是来让她供血的? 祖宗是她唤醒的没错,可供一只几百年的鬼尸,那得需要多少血? 宋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不过很明显黑熊表达能力有限,肢体语言形容不好,更何况,它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血,它甚至都不知道宋铮的血究竟有没用,反正就扛来了。 黑熊一对眼珠子殷切又执拗地盯着宋铮,盯的宋铮浑身不自在,手上划拉口子还没好,又让她划拉? 她要是不愿意,不能挨揍吧? 一人一熊相互对视着,沉默良久。 公堂内,众官差看看黑熊,又看看宋铮,看完宋铮又看黑熊,眼神齐刷刷在一人一熊身上流转着,最后落在玄棺上。 离得有段距离,听不懂他们在交流啥,只听宋铮一口一个祖宗。 大人显然认识那头熊,所以,熊真是来伸冤的? 给它棺材里的祖宗伸冤? 那棺材里装的原来是黑熊祖宗啊,那么小装的下吗? 一双双八卦眼睛比熊身上的毛都亮,宋铮叹了口气,让黑熊把棺材带上跟她去內衙。 宋家人这会应该都听到动静了,来都来了,不得让宋家现存的俩男丁见见宋家的祖宗吗? 从血脉上来说,宋爹和宋二叔的血哪个都比她的纯,也许半斤能顶她一斤也说不定。 真要放血,他们绝对是最优先的那个。 逢年过节的,祭祖都轮不到她。 第129章 二叔平日对你不薄啊 动静闹的那么大,宋家人就是想不知道的县衙来了一头熊都不行。 倒也没觉得熊是来报案的,不是还扛着棺材吗?八成是给大丫送棺材来的。 不然山里离县衙那么远,好端端的,一头黑熊怎么能知道进县城的路呢? 一大早光听瞎叫唤,也没听说真有人让熊咬了。 冯老太正往锅上贴饼子,如今县衙里人多了,粮食暂时不用愁,宋家就这几个人,自己开火省事。 “大丫没特意让人来跟咱说,八成不是啥大事。” 刘氏往锅底添了把柴火,笑着应和。 第95章 “又是鬼又是熊的,咱这县衙也真是热闹起来了。” 往前几十年,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过上这种日子。 “还得是大丫有本事,换旁人都镇不住。” “可不是,家里家外的,苦了那孩子了。” 婆媳俩这边话刚感慨完,宋铮就把带着熊过来了。 两米多高的大黑个,毛乎乎的膘肥体壮,还扛着两百多斤的玄棺,一落蹄子,离老远都能感觉到地面震动。 宋永庆正蹲在院里给自家闺女做小马扎,听得宋春丫在旁一声惊呼,他一抬眼,吓得手一抖,削木头的刀直接出溜到了手指头上。 鲜血四溅,宋永庆望着跟宋铮进院的黑熊瞪大了眼睛,都没感觉到疼。 还是宋铮率先发现他受了伤,冲过去一把将他流血的那只手给攥在了手里,激动。 “二叔,你流血了!” 宋二叔这才发现手上的伤口,刚想说声没事,就见宋铮招着手对熊道。 “快把玄棺放下,棺材盖掀开!” 黑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熊听话,一使劲,棺材“砰”一声就落了地上,又哼哧哼哧地掀开棺材盖。 宋铮拽着宋二叔上前,在宋永庆还没反应过来前,把他那只流血的手队怼到了尸体脸上。 直面祖宗的容颜。 随着嫣红的血液滴落,宋永庆一脸空白看看棺材里长毛的尸体,又看看棺材旁长毛的黑熊,忽然回过神,拼死命的往后挣扎,目露惊惧,嗓门都尖了。 “大大大....大丫啊,二叔平日里对你不薄啊!” “这这....你干啥,你想干啥啊!” 虽说是壮劳力,可宋铮会旁门左道啊,他那点力气哪能硬的过宋铮。 冯老太和刘氏听到动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叔侄俩站在棺材前,宋铮一手按着宋永庆,腾出另一只手来往他背上一拍,人顿时就不动弹了。 跟被摁在地上的大鹅一样,嘴里直一个劲的喊“大丫”。 血流的突然,宋铮也是不想浪费,还没来得及解释,看到的黑熊的冯老太和刘氏跟着就是一声惊叫。 刘氏第一时间把闺女拉到厨房,老太太吓的都顾不上喊宋子安还是宋大丫了。 “大丫啊,你这是干啥呀?你二叔他要是犯了啥错,还有奶呢,奶给你做主啊。” 宋永庆回不了头,刘氏一脸震惊地看着老太太,这情况,用不上不上吧? 她还算有理智,知道宋铮不会害家里人,还出言安慰呢。 “春丫他爹你别怕,大丫做事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宋永庆无语,这不正在乱来呢吗? 宋铮点了点头,眼见鲜艳血滴落后被尸体吸收了去,她放了心。 有用。 正要跟他们解释,抬眼看到从屋里出来的宋长喜,她眼睛一亮,一个箭步过去把宋爹也带到了棺材前,手里刀光一闪,宋长喜只觉得手上一疼,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到错愕再到惊恐,也就一瞬间的事。 那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宋永庆,亲爹都是这个待遇,宋二叔立马就放心了。 “二叔,爹,你们别怕,棺材这位是咱们老宋家货真价实的祖宗。咱祖宗老厉害了,就是出了点问题,只要你们放点血,他一会就能醒过来。” 疼倒是能忍,主要是吓的,宋爹脸上和宋永庆同款唰白。 醒过来? 宋爹表示那不是诈尸吗?他脸更白了,哭丧着脸道。 “大丫啊,你到底要干啥啊?” 俩儿子都在孙女手上,冯老太站不住了,也顾不上黑熊那锃亮的眼睛,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结果往棺材一瞧,脸也跟着白了。 这段时间说是闹鬼,可那鬼到底啥样他们也就前天晚上刚见过,还是那么多人远距离围观, 人多,胆气就足。 宋铮回来吩咐衙门的人不准跟着,眼下整个院子就只有他们一家子。 冷不丁的直面一个长毛的死孩子,那冲击力比站在一旁的熊还大,老太太后退几步,哆嗦着被刘氏扶住。 “大丫啊,你,你咋把死人带回来了?” 还长着一身白毛,都说不上是晦气还是害怕了。 人往尸体上滴血,这在他们乡下,不吉利啊。 宋铮还摁着宋爹的手,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不敢信。 “奶,我说的是真的,知道我哥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成了这里的县令吗?就是因为梧桐县是咱们宋家老祖宗镇守的地方。 我哥失踪是有原因的,不仅我哥,我得到消息,有人前往宋家村想要抓宋家人,还好我们先离开了。 棺材里的就是宋家祖宗,几百年前出了一些事,他要护着当时的宋家人才会成了这副摸样。 这是宋家数百年前的因果,躲不掉的。 你们相信我,现在只有待在这里,宋家人才是最安全的。” 她语气严肃,说的郑重,听得宋家其他人齐齐呆住。 事关家里人的安危,宋铮不会骗他们,正是因为不会骗他们,才让宋家人惊异不已。 几百年前的宋家祖宗? 因果? 还有人在抓宋家人? 不能啊,宋家往上几代都是好好的庄稼人,不过是宋子安考了个功名而已,怎么还把几百年前的因果扯出来了呢? 宋长喜和宋永庆的手还在往下滴血,过了半晌,两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是前儿跟你斗法的那些人?就是他们要抓咱宋家人?” “宋家到底犯啥事了?几百年前咋还能牵扯到现在呢?子安被他们抓去了?” 大丫不会骗他们,那棺材里怎是宋家的老祖宗? 这样再开,好像真就没那么惊悚了。 冯老太有些恍惚。 “那你哥他,他是被那些人抓去了?” 那些人可是都会邪门歪道手段的,落到那些人手里,还能有个好吗? 宋铮摇头,陆老柒还没找到宋子安的下落,当时的鬼差托梦也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生死簿没出问题,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已经让人帮忙去找了,眼下最重要是先把棺材里的祖宗唤醒,他被那些人用阵法困住,只有宋家后人的血才能把他唤醒。” 第130章 小祖宗,你的衣服破了 除却鬼差和那些失踪的阴魂,宋铮把在三个村子里发生的事都跟宋家人大致说了一遍,包括陆老柒跟她透漏的那些话,挑能说的也没瞒着。 还是那句话,这是宋家所有人的事,就算宋家其他人都帮不上忙,至少要让知道他们事情的严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别事到临头还不当回事。 再说,也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宋铮看向宋长喜和宋永庆的手,伤口不大,也不深,血流的不算多,全都被尸体吸收了。 变化不是没有,吸收点点血液后,尸体眉间凝结如霜的尸气慢慢散去,又恢复成了宋铮最初在村里看到的模样。 除了衣不蔽体下露出的白色毛发,整张脸平静安详,像是沉睡了一般。 许是待在棺材里的缘故,他身上的尸气并未像在村中现身那般外泄,不过棺材边上的阴气还是把是宋长喜和宋永庆冻的不轻。 开始是吓的脸发白,这会都开始白的转青了。 “大丫啊,行了吗?” 宋铮看向黑熊,见它没什么表示,叹了一声。 “恐怕还要再放点。” 随即,又拿出了方才作案的匕首。 宋长喜见状急急将手缩了回去,猛地摇头。 “祖祖...祖宗跟前,你这是大逆不道啊!” 话说完,就见棺材那头的黑熊直勾勾地盯着他,宋爹一惊,忙又补了一句。 “我,我,我自己来。” 看着已经凝固的手,他一狠心,硬生生又把伤口给搓开了,嫣红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落。 黑熊满意了,眼珠子一转,又直勾勾看向宋永庆。 “吼~” 该你了~ 宋永庆莫名看懂了,一咬牙一跺脚,也学着宋长喜那样往伤口上用力搓了一下,疼的他俩眼一黑,嘴唇子直哆嗦。 宋铮在旁鼓励。 “在乡下逢年过节都得祭祖,以前咱家穷,三五个贡品都凑不齐。 现在现成的祖宗在跟前,只要爹和二叔放点血祖宗都就能醒过来,都划算,宋家几代的孝都让你们给尽了。” 宋长喜和宋永庆...... 说的轻巧,刀不划拉到你身上你是不嫌疼。 不过想是这么想,两人没好意思说出来,闺女要承担的太多了,放点血供祖宗而已,别的他们干不来,这种事能做就多做些。 于是,此次放血以宋爹和宋二叔嘴唇苍白,头昏眼花,脚发软结束。 好消息是,他们终于见到了活的祖宗醒过来。 坏消息,就只看了一眼,两人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96章 流点血不要紧,要紧是毛尸醒来时荡开的那阵阴气,虽然收的及时,可宋爹和宋二叔不比宋铮的体质,本就失血过多,阴气侵蚀之下,直接扛不住了。 吓坏了站着的冯老太和刘氏,也不知道该害怕一声不响晕倒的宋长喜和宋永庆,还是该害怕棺材里坐起来的那位。 宋铮只来得及就近扶住一个,检查了一下没别的大碍,给送回屋里。 出来时正好看到黑熊从地上捞起宋长喜,见她出来还冲她咧了咧嘴,然后跟拎小鸡似的把宋爹拎进了屋,朝床上一扔,扒拉一下让和宋永庆并排脸朝上,走两步觉得缺了点啥,又回身拉了被子给盖上,这才晃晃悠悠的出去。 就,挺人性化的一只大狗熊。 冯老太和刘氏还直挺挺地站着,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她们浑身发抖。 老太太没第一时间去看儿子,是因为腿动不了,脚挪不开步。 活了大半辈子,别说活祖宗,就是死了又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也没见过一个。 她的阎王爷哟,毛乎乎一孩子,浑身上下就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珠子黝黑黝黑的,被瞧上一眼,她都找口棺材躺一躺。 知道是祖宗,这咋这么渗人呢? 刘氏比她也好不到哪去,她才嫁进宋家多少年,这就见上祖宗了? “奶,二婶,爹和二叔流血太多,你们给做些好的补补吧。” 鬼尸醒后站在棺材里一直没有出声,泛着死气的眼睛阴沉沉看向院中的人,宋铮怕她们再吓出个好歹,赶紧给支开。 她一出来,冯老太和刘氏顿时有了主心骨,相互搀扶着往厨房走,腿肚子不由自主的一阵发紧。 艾玛,造孽啊,太渗人了! 倒是宋春丫,年纪小,对发生的事懵懵懂懂,最初的害怕过后,她从厨房门探出个小脑袋,好奇的紧。 刚好鬼尸的视线扫过去,顿了顿,抬起僵硬的胳膊招手。 “你,过,来....” 还是那冰冷僵硬的语气,不过可能是后代献的血多,说话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春丫瑟缩了一下,看向一脸惨白的她娘,刘氏一把将蠢蠢欲动的闺女按住,求救似去看宋铮。 宋铮冲她摇摇头,刘氏的脸更白了,颤巍巍松了手,满脸担忧和惊恐。 “没事二婶,祖宗只是想见见宋家后辈。” 刘氏点头,宋春丫从厨房出去直奔宋铮,直到牵着宋铮的手,才敢仰头去看站在棺材里的小祖宗,和棺材旁的黑熊。 睁着一双大眼睛,声音软软地道。 “小哥哥,你的衣服破了。” 宋铮及时提醒。 “春丫不得无礼,他是宋家的祖宗,辈分很大,就是爷爷在世也要磕头的。” 宋春丫“奥”了一声,转而道。 “小祖宗,你的衣服破了。” 宋铮.... 小祖宗不说话,直直地盯着她看,宋铮介绍。 “方才给祖宗献血的是我爹和二叔,她是二叔家的孩子。祖宗放心,宋家这一代只有我和我哥是双生阴体,我八字偏阴,我哥的八字正阴。 宋家其他人都是普通的庄稼人,除了血脉,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鬼尸没什么表情,停了片刻,才一字一顿道。 “没,事,吧。” “回祖宗,只是血流多了,又突然被阴气侵蚀身体才晕过去,没什么大碍。歇一歇,等会去了体内阴,以后多晒晒太阳补一补就行。” 说到这,宋铮内心复杂了起来。 今天是过去了,以后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放点血吧? 宋家就这么几个人,除掉老太太和刘氏,加上宋春丫也不够养他一个的。 第131章 就这么住下了? 宋铮是真担心,就算养的了,谁没事想往外放血啊?好好的哪里挨一下都够疼的。 于是,她委婉的问了一声。 “祖宗,觉得怎么样了?要是血不够的话,我再给您放点?” 对此,鬼尸只吐了两个字。 “不,用。” 也不知是现在不用,还是以后都不用,宋铮咂吧了下嘴,那对看死人一样的眼珠子震慑力太强,她没好继续往下问。 几百年前的事陆老柒调查的不够详细,她本来也是想打听一下的,又怕勾起对方不好的往事,一怒之下再出别的变故。 最主要的沟通实在费劲,能不能说不一定,等听完绝对都天黑了。 一说不了人话的熊,一个半天说不了一句话的祖宗,天聊的实在憋得慌。 院中又静默下来,对方不问,宋铮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带点啥。 直到厨房有股焦香味传出,她抬头看看天色,试探着问道。 “眼看太阳大了,祖宗要不然,进屋坐坐?” 潜在意思是,天不早了,吃也吃不了,喝也喝不上。既然醒了,要不你们先回去继续镇着,等以后再需要血了再来? 那些村民一个个都跟僵尸军团一样,能镇住他们的僵尸王不在,别再蹦跶出来,到时候附近村子都得遭殃。 其他的也没得说,她这里一堆事,还是各归各位的好。 不知祖宗能不能听懂,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开口,宋铮有些无奈,心里更憋得慌了。 就在这时,牵着她手的宋春丫又说话了。 “要不你在这里住下吧?大丫姐姐当了官,咱们家现在可大了!娘还给我做了新衣裳,先借唔——” 宋铮反应过来去捂宋春丫嘴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鬼尸看着两人的动作,然后直挺挺躺回棺材。 紧跟着,僵硬冰冷的声音从玄棺内传出。 “好。” 宋铮惊了,忙道。 “不不不,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也想留您老人家在家坐镇,你这不是还有结界要守吗?村子里那么多僵尸,万一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这次,棺材里的声音没停顿。 “没事。” 这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这是,谁家县衙里养僵尸啊。? 说住下就住下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况且,也不是他们请来的啊。 宋铮正要说点什么,棺材里又传出了声。 “不离开,县,城,即可。” 说完,黑熊‘哐当’把棺材盖子一盖,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宋铮。 他们住哪? 宋铮..... 这是打定主意要住下了? 好吧,到底是宋家祖宗,人家不走,她能说什么? 也就是宋爹和宋二叔还晕着,不然听到祖宗要住下来,说不定还得放个鞭炮,贴个喜字。 祖宗保佑,保佑到家里来了。 她低头,没好气看着宋春丫。 “去,带你老祖宗和熊祖宗挑院子去。” 宋春丫眨巴着大眼睛,很是高兴的应了一声。 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智再成熟也成熟不到哪去,孩子最喜欢的莫过于同龄的玩伴,和毛茸茸的大玩具。 刚好,来的一人一熊都占了。 “来,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屋子!” 黑熊点点脑袋,看她的眼神比看宋铮还慈祥。 院门开了,小不点在前头带路,黑熊扛着棺材在后面跟着。 直到他们出了院子,刘氏和冯老太才从厨房出来。 看出刘氏不放心,宋铮宽慰道。 “二婶放心,他们只会护着宋家人,让春丫跟他们走近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氏这才点点头,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知道那是祖宗,我也不是怕伤着春丫,就是突然多了一头熊瞎子和棺材里那.....唉,时间久了就好。” 冲击力太大,时间久了就见怪不怪了。 老太太也是老大不适应,憋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那小祖宗吃啥呀?还有那熊,那么大个头,一顿不得造十个人一天的饭呐?” 宋铮表示她也很无奈,但是没办法。 “得空问一下祖宗名,让我爹和二叔做个牌位放家里,早晚两柱香供着。” 看看能不能少放点血,至于那只熊,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吃东西。 “先这么着吧,等爹和二叔醒过来再说。” 邪修会对鬼尸动手时可能一熊一尸还在沉睡中,鬼尸有神志,能思考,他留下来的举动或许有想保护宋家仅剩这些人的意思。 既然不离开梧桐县就没事,有他们坐镇衙门相对来说也让宋铮安心许多。 县衙一群老弱残兵,如今最缺的就是强悍的战斗力。 只要宋家人不出梧桐县,就是有人想打的他们主意,也得琢磨琢磨能不能斗得过已经苏醒的鬼尸。 暂时就这么想吧。 宋铮去屋里看了看宋长喜和宋永庆,用拘魂牌替他们清了体内的阴气,让冯老太等会烧点猪血汤给补补,自己洗漱了一下,就着咸菜吃了两块饼子,就回自己院子了。 第97章 天亮了,江州城的事该了了才是,鬼差没有找过来,估摸是先回地府报备了。 顾妄和齐长月也没回来,趁这工夫她再联系一下陆老柒,看看他能不能找个能隔绝鬼尸阴气和尸气门道。 玄棺能封闭鬼尸身上大量的尸气,可棺材本身阴气就浓郁的很,短时间还好,时间一久活人多少会受到影响。 她走了,冯老太和刘氏还在厨房转悠。 宋春丫还没回来,刘氏把饼子和咸菜放回锅里温着,收拾一下就要挎着篮子出去买猪血。 听大丫的,吃啥补啥。 临出门,却被老太太给拦住了。 “费那事干啥,大丫都说她爹和她二叔身上阴气让她给吸了,就缺点血的事。 大老爷们,流点血能咋地?吃啥猪血汤啊,那玩意又不好买。听我的,糖水煮鸡蛋,就照做月子那么补就成。 再虚,还能比你那时候生娃虚的很?” 这话无法反驳,刘氏哭笑不得。 得,您儿子您说得算。 第132章 其他四处阵眼的位置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 一连三遍,幽冥镜很快有了反应,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速度。 为难事一但放下,老丫挺上线的速度都快了。 再次在镜中看到陆老柒那张老脸,说不出的愉悦自得,显然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不等宋铮说话,陆老柒就凑近了挑着眉毛邀功。 “徒儿啊,我给你要了些好东西,已经让小鬼给送过去了!” “真要到了!什么好东西?” 宋铮眼睛一亮,隐隐有些小期待,不过想想县衙的事,眼底的光又一秒熄灭。 “等送到再说吧,师父,宋家那祖宗搬家里来了,他之前守着的那地方不会出问题吧?” 既然当了这里的父母官,百姓的安危她就不能不问,这事还跟宋家有关系,万一结界里的僵尸跑出来伤人,这因果她也是要背的。 宋家那只长毛尸跑到县衙去了,这是陆老柒也没想到的,不过对于鬼尸离开村子会不会出问题,他让宋铮放心。 “那些村民起初是被尸气影响发生的尸变,后来才出现人咬人事件。总的来说,那些村民尸气的源头都来自你祖宗。 鬼有鬼的统治者,人有人的统治者,僵尸也一样。 只要你祖宗还守在阵眼处,那些村民就不会蹦跶出去。 放心,山河为阵,所谓五处阵眼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几百年前梧桐县还不叫梧桐县,你祖宗守着的范围具体有多大我也不太清楚,别让他出梧桐县就成。” 解释道清楚了些,意思与鬼尸说的一样,宋铮放了心,又觉得不得劲。 “别一口一个‘’你祖宗’的,听着别扭。” 孩童的身体,孩童的魂魄,可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了几百年,又小又老的。 别说她,作为每年祭祖都能在宋家祖宗面前露脸冯老太,也是既害怕又别扭。 几十岁的人称一个小孩为祖宗,唯一的安慰,就是那小孩不是人。 十分矛盾的心理。 见她拧巴,陆老柒乐了。 “端人碗受人管,你都自称宋家人了,自然得叫人家祖宗,不然人家凭什么庇护你啊?” 这倒也是,宋铮又把宋永庆和宋长喜献血的事说了一下。 “他在县衙待着,宋家以后不会时不时就得拿血养他吧?虽说是在庇护宋家人,可总觉得像是养了个邪物。” “本来不就是邪物?还是邪的不行的那种。” 陆老柒解释道。 “不过鬼尸跟别的僵尸不一样,到那个地步已经用不着靠吸食血液修炼了。 至于为什么要用宋家后辈的血,大抵是沉睡太久,魂魄和尸身不太契合,不然也不会让邪修钻了空子。 先前你滴的那点,只是把他唤醒了而已。 魂魄和尸体融合之时沉睡是正常的,你们给他浇血只是推动了他醒过来的时间。” 原来如此,鬼尸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结果那头黑狗熊是关心则乱,扛着玄棺就找县衙来了。 宋铮想到鬼尸僵直冷硬,一字一顿的声音,或许恢复巅峰时期,是能无障碍沟通的。 鬼尸鬼尸,非鬼非尸,是鬼也是尸,融合了魂魄相当于修出了神志,一只没有神志的毛僵虽厉害,可一只拥有自我意识,并且还是生前全部意识的白毛雪尸,其力量才是最恐怖的。 更惊悚的是,或许几百年前为尸体的毛僵已经修出了意识,但在融合时,被魂魄给吞噬掉了。 鬼尸的实力有多强,宋铮不敢想。 还好是宋家的祖宗,不是宋家的仇敌。不然在到梧桐县的那一天,她就该一根绳子吊死在衙门口了。 老丫挺都镇不住的东西,她就是想护宋家都没那个本事。 如今我方添了一员大将,只要在鬼尸所守范围内,来什么她都能放心斗一下。 斗得过是她的功德,斗不过就上祖宗,嗯,突然就觉得‘祖宗’两字没那么别扭了。 宋铮面上松快,又问起了九幽万象阵的事。 “昨晚你走的急,忘了问你另外四处阵眼在哪,黑无常这么着急拉你下水,应该是其他四处也出问题了吧?” “可不是吗,为师先前就跟你说过,梧桐县是五处阵眼中最好啃的一处。尤其是你以宋家人的身份入局,那宋家祖宗已经认了你,待在他跟前暂时就不会出事。” 陆老柒随手拽本书过来翻了翻,对宋铮道。 “另外四处阵眼大致在麓城地界的鹿鸣镇,云陵城外的九霄山,宁阳城外的禁河,以及余州城地界的一处寺庙,那九霄山便阵眼最中心的位置。 嘶……我接手这里也没多久,查的都是梧桐县的事,另外四处没怎么上心。 你别管就是,好好待在县城,刚出了这事,有你宋家祖宗庇护,那些邪修暂时不会再对梧桐县出手。” 宋铮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这四个地名,以后就是出去也要避开这些地方。 “其他也没啥事了,白无常手底下的鬼差应该先回地府了,梧桐县丢失的阴魂都齐全了没?” 陆老柒一愣,嘬着牙花子。 “这事还我没收到声啊,只听动静说有人跟地府作对,那些邪修是真不知道十八层地狱有多深啊。” 宋铮不关心这个。 “你帮我留意一下梧桐县上一任的县令,叫齐松明的。要是还没变成阴魂,麻烦让他们给我送上来,他还有魄在阳间,早回魂早了事。” 地府那地方,待久了生魂也得变成死魂。 陆老柒应了一声,表示他这就让小鬼去瞧瞧是怎么个事。 “生死有命,你也别着急。鬼差先回地府禀报定然是事情严重,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先这样,晚点你再寻我。” 说完镜面一晃,人就倏地下线了。 宋铮眨了眨眼,把镜子揣回怀里,长长打了个哈欠。 算算时间齐长月他们也该回来了,这个点想睡个回笼觉也不能了,她索性从枕头底下把那本‘地府启示录’给捞了出来。 然而刚打开看看一行,突觉门外一股浓郁的阴气逼近。 顺着合上的房门往外看,宋铮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不会吧? 第133章 可着她一个人祸害呗? 宋春丫会把熊跟棺材带到她的院子,是宋铮没想到的。 宋家人不多,没占几间房,往最里面给女眷住的院子是最幽静的,结果转了一圈,偏偏挑了一个最嘈杂的。 宋铮的住处离前衙最近,除了房间内是私人领域,门外的地方都是公共的,平时有个什么大事小事,县衙那些人恨不得一天跑八遍。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一身秘密,冯老太就算了,干点啥动静小一些就好。 那一尸一熊感知力极高,往她旁边一住,她在床上用什么姿势睡觉都不一定能瞒过他们。 “内院那么多屋子,春丫,你怎么把他们带我这来了?” 宋春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可惜。 “我带小祖宗和熊祖宗去四处看啦,他们都不满意,熊祖宗说要住你身边,只有你能压,压....压?” 压什么来着,忘了。 小丫头扭头去看黑熊,黑熊熊掌把棺材盖掀开一截,里面传来宋家小祖宗死气沉沉的声音。 “尸气。” “对!阴气!小祖宗说只有待在你身边,我们才不会被阴气影响。” 宋铮无语,意思是就可着她一个人祸害呗? “其实,我可以用阵法将祖宗您身上的阴气和尸气规避掉,祖宗想住哪都可以。” “嗯,就,住这。” 宋铮..... 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呢? 没什么好考虑的,得了小祖宗的话,黑熊兴致冲冲地抱着棺抱就要进屋。 第98章 宋铮做最后的挣扎。 “哎哎,那是我奶的屋子,她老人这一路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惊吓,晚上不挨着我睡不踏实。” 黑熊进屋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一眼,就将棺材放下了。 自己四脚着地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把冯老太铺盖抱了出来,然后一屁股挤开宋铮,把东西放到她那屋床上,出来时还求表扬似的冲她“吼”了一声。 挨近点,这下更踏实了! 宋铮心累,算了,随便吧。 最大的秘密也不过是她的身份,大不了她联系陆老柒的时候去别的地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让宋春丫回去吃饭,小丫头还有点舍不得。 “大丫姐,我吃了饭还能来找他们玩吗?” 宋铮摇头,刚想说既然祖宗都说了尸气的问题,那还是注意一下的吧。 结果她话还没说出口,刚把棺材抱进去的黑熊就忙不迭出来点头,那慈祥殷切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那么喜欢小崽子? 宋铮不由得猜测,宋家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两个刚献完血的虚弱宋家顶梁柱,什么尸气阴气的,实际上就是想逮着她杵这不上不下的祸害吧? 能跟宋春丫玩到一起去,玩啥?兑水活泥巴?好歹活了几百年,这一尸一熊加起来有十岁吗? 宋铮啥都不想说,回屋看书去了。 房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外面,宋春丫还在跟熊拉家常。 “我去吃饭了,奶做了饼子,你吃吗?我一会给你带。” “吼~” 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感觉自己听懂了,宋春丫高兴道。 “那我给你带俩!奶贴的饼子可好吃了!” “吼~” “对了,大丫姐现在是子安哥哥,你们不要叫错了!娘说喊错的话咱们又得睡在露天地了,奶说还得砍咱们脑袋!” “吼!” “你不要生气,我走啦~” “吼~” 宋铮.... 真是够了~ 进內衙的时候宋铮没让人跟着,可县衙里人实在闲得很,那么点事,都暗中盯着呢。 源自于李八斤的大嘴巴,一个上午,整个衙门都知道內衙住进去一只黑熊和一具活着的尸体,住的还是宋大人的院子。 一时间,众人都在猜测的熊和宋家人的渊源。 有人说熊成了气候,棺材里的是它的孩子,是来求宋大人超度的。 “不对吧,上次大人带回来的就是这副棺材,要超度上次就该超度了吧?” “那就是没超度干净。” “还是不对,前儿晚上大人还跟狗官身边的邪修斗法,听说那邪修就是要争抢棺材。” “难道邪修是想用棺材里的熊崽子做坏事,那头黑狗熊特意来找大人庇护?” 不是没有可能,更有脑回路清奇的,说熊是宋家老家那边的熊,知道宋家人在这里日子好过了,不远千山万水扛着棺材就奔宋家来了。 “你这说的,怎么还跟那眼皮子浅的穷亲戚似的?” 不管怎么样,以后大人那里是不能随便去了,隔壁住了一头熊嗳,万一一敲门,大人不吭声,熊先开门了呢?想想那个场面,比见鬼还惊悚。 春丫是跟被灌了红糖水醒过来的宋长喜和宋永庆一起过来的,说是来正式拜见祖宗。 做了一上午心理建设的冯老太和刘氏也跟过来了,见自己住处被熊给占了,老太太整个人敢怒不言,她是想跟孙女住,但是不想跟熊当邻居啊。 那棺材里还有个宋家祖宗,她更不想一把年纪了,还得在宋家老祖宗的跟前晃悠。 冯老太果断冲进孙女那屋卷铺盖,那么多屋子,祖宗不住,她住。 宋长喜和宋永庆对着棺材的跪下。 “宋家第...” 顿了下,宋长喜回头看向靠在隔壁门槛上的闺女,小声问。 “大丫啊,咱家到爹这儿,多少代了?” 宋铮一摊手,表示。 “爹你比我还长一辈,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知道?你问奶。” 抱着铺盖的冯老太摇头,不知道,她老婆子啥都不知道。 宋长喜和宋永庆对视一眼,既然都不知道,那就直接跳过。 “宋家后辈长子宋长喜,见过祖宗。” “宋家后辈宋永庆,见过祖宗。” 刘氏带着宋春丫跪在一旁,四人齐齐磕下,抬起时宋永庆介绍道。 “这是内人刘氏,春丫是我闺女,祖宗已经见过了。” 屋里桌椅板凳都被扒拉到了一边,棺材就放在正中心的位置。黑熊正坐在一边理毛,闻言礼貌地冲他们笑笑。 还偷偷跟宋春丫使眼色,看的出来是真喜欢小崽子。 “我名,宋安....都下,去吧。” 宋长喜又和宋家人对视一眼,再次磕头。 “是,我这便去为祖宗请牌位,祖宗多休息。” 从进门到离开,宋家人前后都没待一盏茶的工夫。 走到门口时,宋春丫挣开刘氏的手跑回到黑熊跟前,到底是把怀里揣的两个饼子递了过去。 熊嘴肉眼可见咧的更大了,宋春丫也笑,摆摆手,这才跟着爹娘离开。 宋铮亲眼看着一只熊跟人一样嚼饼子,两口一张,四口两张。 她无语,转身正要走时,棺材里又传出声音。 “你,太弱了。从今天,开始,好好,修炼,我看着,你。” 宋铮猛地回头:啥?!!! 第134章 怎么偏偏是麓城? 宋铮就说这一熊一尸不会无缘无故住她旁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太弱了? 是,她承认自己不强,但她师父是城隍陆老柒啊,正儿八经的师父不管,让一只鬼尸教她修炼? 想到失踪的宋子安,宋铮干巴巴扯了扯嘴角,这是让她在为当下一个鬼尸做好准备吗? “那个,我现在是这里的父母官,白日里还得任职。” “晚上。” “晚上……” 晚上她还得琢磨‘地府启示录’啊。 “祖宗,晚上不睡觉,时间久了不会困死吗?” 她话音一落,那祖宗倏地就从棺材里站了起来,漆黑不带生气的眼睛直直与她对视,宋铮紧跟着道。 “我觉着,应该是困不死的。” 祖宗不说话,只死气沉沉地盯着她。 压迫感太强,宋铮后退一步,微微一笑,然后两手一探,“唰”地就把门给关上了。 “祖宗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前衙任职!” 说完不等里面有动静,她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一直到走出去老远,宋铮挺直的腰杆才塌下来,深吸了口气。 真是造孽,给自己单招了个祖宗回来。 修炼修炼,她修的哪门子炼? 能把自己炼成鬼尸,那小祖宗以前修应该也不是正经门道。 她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能力强些总归没错,可就昨晚上她才知道梧桐镇和宋家几百年前的渊源,虽说选择留下来,可以后怎么规划她是想自己安排的。 不知道为什么,宋铮现在无时无刻都有种‘有刁民上赶着想要算计她’的感觉,不管是地府那边还是宋家小祖宗。 ‘地府启示录’上不少有用的东西,她会用功,但是不想被人逼着用功。 “唉,宋子安呐宋子安,你到底跑哪去了?” 作为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这原本都是他要承担的责任。 宋铮从拱门出去,刚嘀咕完没多久,房顶上就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 “什么跑哪去了?” 冷不丁的一声,吓的宋铮一个激灵,抬望去,就见顾妄和齐长月正蹲在房顶上伸着脖子朝下看,许是刚回来,脸上蒙面的面巾还没来得及摘下。 宋铮捂着心口,没好气道。 “你俩有病吧?大白天不走正门翻屋顶?跟贼似的。” 人吓人吓死人,要是给她绷着的那根筋吓断,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从房顶上下来,齐长月怀里还抱着木盒子,顾妄摘了面巾龇牙道。 “刚回来,本来准备去找你的,不巧听衙门的人议论说,你隔壁住了头扛着棺材的熊。”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可是知道的,棺材里那只白毛是尸的恐怖之处两人亲眼所见,本来都到宋铮院外了,听清楚之后都来不及转头,直接就上房顶跑了。 宋铮白了他一眼。 “你没出息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瞧不起。” “这不是出不出息的事,衙门的人不知道棺材里有什么咱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万一惊扰到怎么办?哎,他们好好的村子不待,跑衙门来干什么?” “呵,还能干什么,来给我当祖宗呗。” 她这么说,两人却也没往真的祖宗上想。 毛尸是宋家的老祖宗,任凭一般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齐长月适时道。 第99章 “东西都拿到了,大人要一起看看吗?” 宋铮看向她抱着木盒,其实不太想看,刘守垣身边的邪修死了两个,又经过鬼差扫荡,算是已经大势已去。 清理门户是朝廷的事,抄家的银钱也落不到她口袋里,又啥好看的,那盒子里收着的绝对是能让人血压飙升的证据。 “去公堂吧。” 她现在连书房都不想回。 院里住具僵尸,知道她挺膈应,两人没有多言,顾妄与她说起昨晚到了江州城后所见的事,以及进府衙时遇到的被阻拦的现象。 “正如你所说,昨晚府衙内所有人都是昏迷的状态。江州城闹出的动静很大,一进城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动静,城里百姓吓的不轻。 还有,府衙确实有密道,我们本来想下去看看,被鬼给拦住了。 喏,那盒子就是鬼送到我们跟前的,说是府衙暂时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让我们带着盒子赶紧走。” 再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对了,我让暗卫敲了好几家丧葬铺子,你要的东西都包圆了,晚点就能送回来。” 宋铮感念他那个时候还记着她要的东西,表情松了松。 “府衙的人昏迷是因为阴气,天一亮,阴气散去那些人就会醒,让你们离开是为你们好。刘守垣身边的邪修没了,他的手段还在,能这么多年在这路作威作福靠得应该不仅仅是神神鬼鬼的东西。 一但府衙内布置防守醒过来,你们两个再想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 顾妄点头,就是想到了这个,他们才没有多逗留。 证据已经到手,刘守垣倒台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急于一时。 公堂内,齐长月打开一直抱着的木盒,相信宋铮也相信她请去的帮手,回来的路上他们一直没有打开看。 盒子就是最不起眼木头盒子,表面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土,像是埋在哪里被挖出来的。 “姓刘的果然够警惕,有那些邪修在,普通人能闯进府衙就够不容易的,就算侥幸进去找到密道,也压根不会想到证据还被埋在密道中的地底下。” 盒子里一大摞的书信单条,还有两本蓝皮账册。 三人一张一张的翻过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每一张上面都详细记录了刘守垣是怎么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的。 “这本账册上记的是江州城与麓城那边往来,近两年内,几乎每月都有一大笔银钱从麓城运送过来,每一笔的数目都不小于二十万两。” “后面是那些银子的去处,江州城与梧桐县相交的翠石山中有铁矿出现,刘守垣将此事隐瞒了下来,并私自派人在开采矿源,打造的兵器全部暗中运去了麓城。 那里,应该是那位的囤兵地。” “这张记的是江州城下县令助纣为虐,每隔一段时间便往府衙运送婴孩,这几张加起来,近一年已有数百遭婴孩遇不测。” 即便宋铮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激的血压狂飙。 她接过齐长月手里的账册,看着上面麓城两个字眯眼。 麓城。 这地方陆老柒才跟她提起过,是五处阵眼中的另一处,怎么偏偏是麓城? 第135章 是不是有个叫鹿鸣镇的地方? 顾妄就不是能忍住脾气的,来时只以为刘守垣借着三皇子的势为非作歹,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证据才知道,他造下的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难怪那狗官这些年一手遮天,原来手底下的县令都是一丘之貉,这些人真是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足惜。” 其中就有一年前那些县令为讨好刘守垣,将整个梧桐县往死里逼的表忠信。 县衙记录只有死在府衙城门口的百姓,殊不知一些县令的手上,也同样沾染了梧桐县百姓的鲜血。 齐长月面若寒霜。 “罪责不分大小,刘守垣当知府的这些年,贪污受贿的事那些县令多多少少都有参与,拿捏着这些把柄,他们想不听话都不行。” 借着三皇子的势,他想拉人下水太容易了。 只有梧桐县,只有她那个一根筋的傻爹,看不清形势,不懂得变通,才被刘守垣联合周遭县令逼得走投无路。 “为人为官,居然能做到如此丧尽天良的地步,老天爷还真是不公。” 越看,就越是后悔昨晚上走前没趁机往那狗官身上的戳几剑,反正不死就行,也没说不能半死。 宋铮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轻敲,眸子半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里暗里发泄了半晌,她才从思绪中抽回神,问顾妄。 “我记得你说刘守垣身后的人是三皇子,这账册上每月都有从那里送过来的钱财,刘守垣私自采矿造兵器运去的地方也在那。 这个三皇子,他是跟麓城有什么渊源吗?” 闻言,顾妄解释道。 “三皇子人在皇城,他母妃的娘家护国公府,其祖籍便是在麓城。” “麓城是不是有个叫鹿鸣镇的地方?” “鹿鸣镇?” 这个顾妄就不知道了,他自小出生皇城,就算离开皇城也是几日便回,此次来梧桐县是他外出待过时间最久的一次。 齐长月她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见宋铮表情有异,不解。 “那地方,可是有什么问题?” 宋铮沉默许久,还是拿起那几张关于几个县令往府衙送婴儿的道。 “这些县令交到府衙的都是活生生的婴孩,这跟松安村的情况不一样。我怀疑,这些婴孩也随着那些兵器被运去了麓城。” 齐长月和顾妄对视了一眼,眼神凝重,若真如此,牵扯的可就大了。 “你的意思,麓城那边也有邪修在?” “所以刘守垣身边有邪修不是偶然,源头在三皇子或者护国公府身上?皇室之争,他们居然找邪修涉足其中?” 宋铮扯了扯嘴角,恐怕不只是插足皇室争夺那么简单哟,她叹了口气。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刘守垣到底把那些孩子弄去哪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齐长月却道。 “不,或许还有别人知道。” “你是说,那些县令?” 顾妄眼睛一亮,是啊,知府府衙他们闯不得,闯个县衙还是可以的。 宋铮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那些都是喽啰,刘守垣未必会让把重要的事透露给他们。” “知不知道审一审不就知道了,今晚我就带人去看看。对了,你那些鬼朋友能借我一个吗?” “那恐怕,不能。” 宋铮回答的很干脆,白无常手底下的鬼差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唤的,不过她表示鬼朋友不行,她院子里的尸祖宗你倒是可以去试试。 顾妄无语,那还是算了,那祖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证据已经到手,我们恐怕得回皇城了,回去后我会禀告皇上这里的事。你放心,能说的说,不能说的我不会乱说。 若是以皇室的名义暗中寻找一些能人异士,或许能在麓城查到一些明面上看不出来的事。 不过皇上最忌鬼神之说,想让他相信,恐怕还需要一个证人。” 这个证人就是齐大人,亲身经历,没有什么比他的话更有辨识度。 宋铮懂他的意思,不过。 “我还没看到齐大人的魂魄,是生魂还是阴魂暂时不知道。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就算是生魂还没变成阴魂,离体一年多的时间,哪怕魂魄归位,他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植物人哪有说好就好的,至于以后能不能恢复,那得看天意。 当然这还是在生魂没有变成阴魂的情况下,若是已经成了阴魂,那说什么都没用。她能做的只有把那仅剩的一魄也送回地府,祈祷齐大人下辈子可以投个无忧无虑不用勾心斗角的好人家。 她看向齐长月。 “这话我先前就跟你说过,可以抱希望,但不要抱十分的希望。” 齐长月摸着袖口微微一紧,黯然点头。 “我知道,尽人事看天意,若是.....那便只能是天意。” 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带她爹回去的。 顾妄见状,跟着安慰道。 “放心,齐大人为人正直,虽然古板不善变通了些,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老天不会让一个好人出事的。” 齐长月“嗯”了一声,但愿吧。 陆老柒已经去白无常那打听消息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宋铮道。 “你们要是不急就再等等,正好这两日把手上想办的事办完,就可以回去了。” “好。” 顾妄把散落在桌上的证据整理好,重新放回木盒里,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些证据一旦交上去,整个江州城的大小官员都会被清洗,到时朝廷会重新分派官员下来。你要是想趁机与朝廷接触,这次的功劳便全算你的。 第100章 这里事牵扯过大,二等功三等功也够我在人前显圣了。 你要是想继续图清净,我回去就帮你争取一下——” “清净清净,我要清净!” 不等他说完,宋铮便打断他的话。 “梧桐县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这里暂时不适合与朝廷有牵扯。你回去后想好了再说,能保证我和百姓无忧生活就行。 我也不造反,可别下次见面是你带兵来围剿我。” 第136章 完了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足够顾妄刻骨铭心的,知道宋铮是开玩笑,他却认真道。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与你为敌的,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带兵的人也绝对不会是我。” 他又不傻,不说县衙里那只熊和白毛尸,就是宋铮自己,就算没有对抗大军的实力,她也有单独弄死主帅然后逃之夭夭的能力。 带兵来剿梧桐县,还不如带兵去边疆打扶桑,正大光明的你来我往,或许赢面更大点。 宋铮眯着眼,一脸和善。 “依你看,还真有那么一天啊?” 顾妄没说有,也没说没有,不提这里稀奇古怪的事,皇上能不能同意他疆土上有一处脱离朝廷管制的地方,谁也不好说。 “现在再想想,朝廷会派你来这里应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巧这里闹鬼就让你来了,我想这事不难办。” 没人提,宋铮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宋家人会来梧桐县是有陆老柒的干预,可直接委任一个阳间县令,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来时只是怀疑,得知宋家小祖宗的事后,她现在几乎是能肯定让宋子安来这里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宋铮让顾妄回去后帮忙查一下,她有预感,提拔宋子安当县令的人一定跟宋家人一样,跟几百年的事有渊源。 虽说她不想参与,但多知道了解一些总不是坏事。 “行,交给我,有消息我派人通知你。” 顾妄应下,然后将收好的木盒推了过去,打了个哈欠。 “这衙门连扇大门都没有,东西还是暂时放你那最安心。忙活一晚上,我们先去休息会儿,吃饭就别喊了。” 先是找进村的路,又来回赶路去江州城,一宿没合眼,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齐长月眉宇间也有些疲惫,但她心有事,不大能睡的着。 “宋大人,那三处村中的情况应与那只小毛尸有关,他离开,村子会不会出事?” 宋铮知道她想问的是齐大人的身体,让她安心。 “齐大人的身体放在那里是最安全的,等小鬼把生魂送上来,我再陪你去一趟。” 齐长月这才放心。 看着两人离开公堂的身影,宋铮手在木盒上拍了拍,长叹一声。 不知道的千方百计想知道,知道了又得胡思乱想,人呐,天生就是一个矛盾体。 县衙里住进来一头非人的物种,官差们干事都轻手轻脚了许多,整个县衙安静的不像话,平时的聒噪声直接少了一半,还让人有些不适应。 宋铮在公堂冥想了半晌,最后抱着盒子去了冯老太和刘氏的院子,补觉。 而不同于梧桐县的安生,江州城内一整天都暗潮汹涌。 路边小贩不出摊了,菜市街赶早卖菜的也没了,除非是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出来的人,即便如此,街道上也冷清很,偶有百姓走过,全都低着头面带紧张,脚步飞快,跟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 长街上只有一些大型的酒楼茶馆还开着门,出门的都是一群有钱有闲的公子哥,年少气盛的学子,三五个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昨晚上知府府衙出大事了吗?刘知府让人打伤了,请了大夫,一早就有官兵封锁了城门,挨家挨户的盘查,问昨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酒楼中的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有人抬眼往外张望了一下,小声插话。 “哎呀啥可疑人,昨晚上那动静就不是人能发出来的,我亲眼看到了。 哎,你们都知道我住在城西巷子,住我家对门的是外来的一家四口。前阵子那家妇人突然昏迷了,找大夫看也没看出个好歹,就一直躺着。都是门旁邻居,我娘还拎着东西去瞧了。 结果昨晚上我在云竹兄家待到很晚才回去,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学子脸色发白,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才在众人的催促下道。 “我从云竹兄家出来,就觉得街上阴风阵阵的,还能听到有人哭,哭的那叫一个凄惨。我这心里直突突啊,越走越快,终于到家了,刚松口气抬手敲门,就觉得背后一凉。” “我一回头,就见那妇人神情呆滞地站在他们家门口,嘴里一念叨着‘进不去,进不去’。当时我还心想人醒了挺好,正要打招呼,而然不经意一低头发现,她没有脚!”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没有脚,那就不是人啊。 “当时给我吓的,要不是我娘及时开门把我拽进去,非得吓去半条命不可。” 有人震惊,也有人提出质疑。 “真的假的?吓成那样,今天还敢出门?” 不等那学子出声保证,又有人缩着脖子道。 “我信,我信他说的!昨晚我姐夫喝酒回来也看到了,好几道乌漆嘛黑的人影打他跟前飘飘忽忽就过去了,邪性的很,我姐夫这会还在床上躺着呢。” “我也相信,昨晚上那动静大的,八成江州城的人都听到了,不然今天街上能这么清净吗?” “是啊是啊,我也听到了,我爹娘他们都听到了,鬼哭狼嚎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咱们江州城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酒楼内你一句他一句,都在说昨晚上听到的动静。 掌柜和小二对视一眼,一脸忧愁的也不是心思。 糟乱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你们还记得一年前梧桐县的事吗?” 此言一出,乱哄哄的酒楼再次静了下来。 一年前梧桐县八月飞雪,过后又是疫病又是地龙翻身,还有莫名失踪的村子,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忘。 据说梧桐县的县令就是那次跟着失踪的,后来梧桐县百姓来江州城求助,知府刘大人却以那些人不祥为由下令射杀。 想到这,有人道。 “难道是一年前那些冤魂回索命了?” “呸呸呸,子不语怪力乱神,都别说了。” 其他人不语,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昨晚上的是啥? “哎呀都别说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一年前事咱们又没参与,就算有什么报应也算不到咱们头上,别说了。” 那人给他们使眼色,众人顺着朝外看去,就见酒楼门外一队官兵匆匆走过,个个神色严谨。 此时的府衙内,刘守垣跟只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 被人打伤只是一个由头,顾妄记着宋铮的话,虽动了脚,却不至于将踹到爬不起来的程度。 一早刘守垣是在偏房门口醒过来的,是师爷发现的他。 醒来后,他只记得来找温大师,推开门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再听府中人下人和暗卫禀报昨晚府里所有人莫名昏倒,他就知道大事不好。 果然,书房和卧房都有被人翻动的痕迹,温大师也不知所踪,暗室中的画不见了,他埋在暗道里的盒子也不见了。 刘守垣脸色煞白,面色惶恐,再没了以往的淡然和运筹帷幄。 那盒子里的东西一旦见光,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仅他要完蛋,麓城的事若是传出去,不说朝廷,就是三皇子也饶不了他。 刘守垣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就这样了,就连暗卫都神不知鬼不觉被迷倒,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完了,完了.....” 他口中喃喃,急火攻心下,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 师爷脸色大变,朝外喊道。 “快去寻大夫!” 【不好意思小伙伴们,最近事多更新时间有些不定,正在努力调整!大家多担待,一般没请假就会更的。】 第137章 余伯 陆老柒派的小鬼是傍晚到的。 宋铮睡醒一觉被熊扒拉回院子,正关上门在屋里研究厌胜术,忽觉屋中角落阴气涌动,来的还是以前在城隍府带过她的熟鬼。 一现身,就阴恻恻的对她笑了笑,也就笑了那么一笑而已,抬头察觉到隔壁的气息,他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忽悠一下飘到宋铮面前,指着隔壁屋用眼神询问宋铮。 “旁边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关于九幽万象阵,除了处在事件中心,地府没多少人知道。 “没什么,就请回来个祖宗镇宅而已。” 宋铮也没多解释,门口还坐着头狗熊呢,她起身去窗户边的箱子翻出一把供香点上。 第101章 全插在香炉里,等鬼差过去吸,才拉了凳子一旁坐下,熟稔道。 “余伯,陆老柒怎么把你派出来了?” 余伯是隍府里打理各种琐碎事的鬼差,于人间府邸来说类似于管家一职。 刚被拐去城隍府时,宋铮不少本事都是跟着他学的,平时有个什么需要找不到陆老柒找他准没错。 一般不难办的事,都是余伯给办的。 宋铮没少在他面前蛐蛐陆老柒,许是长久没在城隍府见过小辈,也许是一样对陆老柒那个不靠谱的心生不满又敢怒不敢言,余伯对她很宽容。 这么一想,她就能感同身受门外那只狗熊看春丫时的慈眉善目了。 不同于其他鬼差出任务时穿着一身鬼差服,余伯一身黑色长衫,还带了个瓜皮帽,本来脸刷白,宋铮一把供香给他吸的满面红光。 吃撑了,还打了个饱嗝,飘到宋铮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你有心了!本来来的是个小鬼,城隍让我给拦下了。” 说着,将鬼手里攥着的拘魂牌放到桌上,递了过去。 宋铮伸着脑袋看,不解。 “拘魂牌我有,有鬼差给我送了。” 她把自己那枚拘魂牌拿出来也放在桌上,余伯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铮挑眉,凑近对比了一下才发现,她的这枚拘魂牌上的气息,跟余伯给她的不一样。 “这是?” “这是陆城隍去八爷那抢的,你的那块是寻常鬼差用的,只能拘寻常的阴魂。这枚是范八爷平时用的,就算是穷凶极恶的厉鬼,拍到了也能瞬间拘进去。 陆城隍给你讨了个便利,凡是害人的邪修,皆可先拘其生魂,不沾因果。” 那是个好东西啊,宋铮赶忙拿过来感应了一下。 表面阴气内敛,瞧着跟一般的拘魂牌没什么两样,但拘魂牌中的阴气浓郁之极,都快赶上隔壁那屋的棺材了。 又听余伯道。 “地府阴帅用的不是好东西,时间一久也成了好东西。先前城隍让鬼差给你捎的‘地府启示录’就可放在其中随身携带,不过,阳间的东西可存放不了。” “还能存放东西?” 宋铮眼睛一亮,那书老大一本,比砖块还厚。 她本来还寻思研究研究从那俩邪修身上捡的旗子,没想到这就有更好的了,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这块拘魂牌来的正合她意。 “多谢余伯!” “嗳,谢我作甚?谢陆城隍就行,都是陆城隍争取到的。无论在阴间还是阳间,城隍只有你这么个徒弟,他也是会为你着想的。” 余伯顿了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一个锦盒,推过去。 “不过你都谢我了,方才还得了你的供奉,来这一趟,我也不能空着手。这盒子里的东西我在阴间用不到,你暂且拿去用吧。” 宋铮一愣,接过来就要打开,却被余伯按住了手。 “不必着急看,定是你能用上的。隔壁气息有些不对劲,我不能在这里待久,还是先跟你说说鬼差找回去的那些阴魂的事儿吧。” 他抽回老长的鬼手,递给宋铮一个用符纸叠着的三角。 “喏,这里面就是那齐松明的生魂,鬼差回地府后就第一时间送到了陆城隍手里,陆城隍已经为他抽去了生魂上的阴气,找个阳气足的时辰直接回魂就行了。” 宋铮伸手接过,怀里还有幽冥镜,她没敢往里塞。 暂时先放到一旁,问道。 “梧桐县丢的阴魂都找到了?那些鬼差有没有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余伯点点头,感慨道。 “有些邪修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用邪魔外道的手段构建一个能容纳阴魂的世界,阴魂不够,就将人的生魂抽了进去填补空缺。 鬼差发现了一副画,那些阴魂和生魂全部被封在画中。 万幸这件事你们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个十天半月让那画中世界彻底成型,里面所有的生魂都得变成阴魂。” 第138章 可能最后还会落到她头上 听了余伯所言,再结合村子里的事,宋铮才知道刘守垣身边为什么会有邪修。 简单的说,那些邪修是以画作媒介,想弄一个类似秘境的地方出来,目的暂时不知道。 但他们的力量有限,所以趁着鬼尸和熊在沉睡之时,用阵法将其困住,从鬼尸身上汲取力量。 画中画着的是三个被结界困住的村子,因着那个阵法,画中阴魂的阴气和村里鬼尸的尸气相辅相成,一但有足够的力量让画中的世界成型,那么那幅画就能自成一个容纳魂魄的空间。 昨天她和鬼差误打误撞破了给那幅画供应力量的阵,画中空间没成,原本被邪修塞在里面的那些阴魂跑了大半。也因着画中阴气的滋养,他们已经有了能在人面前显形的能力。 所以,昨晚上整个江州城乱成了一团。 “这是鬼差的失误,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昨日上来的那些鬼差都回去领罚了。” 宋铮明了,难怪没人往她这里来一趟交换消息。 白无常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在他手上犯错恐怕不会好受。 这么一想,陆老柒从他身上框幽冥境,从黑无常手里抢拘魂牌,这两大阴帅居然没跟他翻脸,说明多少还是有点交情的吧。 “那些邪修弄个画中空间出来想干什么?总不可能是闲的无聊,想养阴魂在里面吧?” 余伯摇头,这个暂时没人知道,不过他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听说阴魂失踪的案例不止陆城隍管辖地一处,地府一直在调查那些阴魂的去向,梧桐县这里算是破开了个口子。起码有查找的方向了。” 说着,他眼神意味深长看向宋铮。 “你知道的,地府不得过于干涉人间事,这其中缘由城隍连我都没有告知。这事查起来,恐怕没那么方便。” 也就是说其他地方可能也有邪修造出来的画中世界,而且还不知道是造成了还是没造成。 宋铮沉吟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 “地府不得过于干涉人间事,余伯的意思是说,这事最后还有可能会落到我头上?” “那你认为,人间为什么会有摆渡人呢?” 宋铮… 见她无言,余伯转而安慰。 “不过这里是陆城隍的管辖地,你作为这里的摆渡人,只要管好这里事也就够了。城隍让我告诉你,其他地方自有人管,无论 谁托你办事,拒绝了都不犯法。” 他越是这么说,宋铮越是心里没底,托她办事? 谁能托她办事? 黑白无常啊? 应该不能吧。 “对了余伯,宋家的事你知道吗” “啊,知道一点。宋家的那个宋子安丢了,这才让你来抵上。” “这么久了,底下有宋子安线索了吗?" “没,还是那句话啊,阳间事地府查起来没那么方便。城隍让你不要急,只要生死簿上人还活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铮点头,的确,地府都找不到宋子安的下落,邪修一样不好找。 正经事差不多说完了,不知道九幽万象阵余伯知道多少,宋铮也没敢多说。 她又问了城隍府中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或者其他地方的大事。 余伯表示还那样,地府中基本上十年如一日,城隍府最近最大的事也莫过于陆城隍忙的跟陀螺一样,而且脾气阴晴不定。 心情好了骂小鬼,心情不好骂老鬼,余伯甚至看到过他把范无咎名字踩在鞋底下,天天抽小人。 宋铮听的哭笑不得,坑得过的占便宜,坑不过的背后蛐蛐。 自从当上城隍,陆老柒没少干缺德事,如今反被人坑了一把,打不过骂不得,躲在暗处抽小人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哎呀,行了。没有正经执行任务的调令阴差不能在阳间多待,该给你的都给你了,该带的话也都带到了,我这就回去了。” 余伯起身扫了眼寒酸的屋子,又将目光放到桌上的盒子上。 “里面的东西你细细钻研,其中有块玉佩,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一个能使玉佩有反应的人,记得替我交给他。” “玉佩?有什么反应?” 宋铮把盒子抱起,但没打开。 “是发红发绿发紫色还是发凉发热啊?我往哪个方向找?" “不急,东西我已收了百年之久,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遇到了。” 说着,他往来时的角落一飘,身影开始慢慢隐去。 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砰"地一声巨响,被人以极其不礼貌的方式撞开了。 动静之大,吓得宋铮一个哆嗦,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盒子。 余伯将要彻底隐去的魂影也顿住了,抬眼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一头膘肥体壮的黑熊,作案熊掌还没收回去,见屋里一人一鬼盯着它看,还有些扭捏的不好意思。 第102章 宋铮嘴角抽了抽,看着地上断裂的门栓和摇摇欲坠的门,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书房门上的窟窿还没补好,这是连睡觉的隐私都不给她留了。 余伯望着熊足足愣了三秒,又朝隔壁屋看了眼,问宋铮。 "你这住处,怎么什么都有?" 宋铮苦笑一声,可不是吗,又是鬼又是尸又是动物成精,来个懂行的跟人家说她不是邪修都没人能信。 她盯着黑熊,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你要干啥?你想干啥?" 黑熊眨巴着圆乎乎的眼睛,许是也觉得搞破坏不好,熊脸上满是心虚,避着宋铮想刀熊的视线往屋里蹭了几步,然后伸出熊掌把一块散发着阴气的石头递给余伯。 另一只熊掌指指胳膊,然后指指宋铮怀里抱着的盒子,最后又指了指宋铮。 “吼~” 余伯和宋铮对视一眼,不解。 “它想说什么?” 宋铮皱眉,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那俩邪修的魂魄被鬼尸拘走,交了黑熊。 想到这里,她看向的熊掌里的石头,问。 "那俩邪修的魂魄在里面?" "吼~" 黑熊点点脑袋,指了指隔壁,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 宋铮默了默,表情略显不自然。 “因为,他给了我东西,所以才把石头给他?" 见熊点头,宋铮神情更复杂了。 离得这么近,她没想过的屋里的事能瞒得过鬼尸的耳目。 她也想清楚了,鬼差知道鬼尸是宋家的祖宗,那鬼尸几百年前接触过地府也说不定。 就算没接触过,待在一个屋檐下,她也不能一直遮掩下去。 不过余伯知道隔壁气息不对,谈话时一直是屏蔽了外界的。 不管鬼尸听没听到,如今看来他都应该知道地府存在,不然也不会让黑熊把邪修的魂魄交给余伯。 若是哪里能让作恶多端的阴魂受到最合适的惩罚,那肯定是十八地狱了。 宋铮看看手上的盒子,再看熊脸上的表情。 一报还一报,这意思是不想她欠别人情吗? 她沉默的时候,余伯已经接过了石头,从她口中听到黑熊的意思后也同样神色怪异。 不过他没有多说问,只是冲熊和宋铮微一点头,就消失了。 第139章 五行之火,烈火焚魂 打旋的阴风散去,屋中只剩下一人一熊面面相觑。 宋挣站在原地久久没动,顺着黑熊下移的目光,她在熊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好奇和八卦,对她手里盒子的八卦。 见她不动弹,熊脸纠结了一下,扭身就要去够盒子,却被宋挣拍了熊掌。 “人用的东西,你一头熊看得明白吗?” “吼~” 熊不高兴,又把熊掌伸向桌上的拘魂牌,宋铮眼疾手快地又给了它一下,声音凉凉道。 "那玩意儿认主,不明物体不能碰。" 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碰,黑熊深深看她数秒,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一屁般将人挤开,四脚着地地出去了。 一走一路过,地上断成两截的门栓被踩地咔吧作响,再抬起时,只留下一地的木头屑。 那故意碾压的力道,宋铮觉得八成是当成她的头盖骨在踩。 黑熊也没走远,出了屋子就往门旁一坐,用宋春丫送它的简易木梳一下一下梳着胸口的毛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宋铮眼皮子跳了跳,那种莫名的无力感又来了。 叹了口气,她将拘魂牌收起,坐下后往外斜了眼,跟正往里伸的熊脸对个正看。 黑熊脑袋一缩,若无其事的继续梳毛。 宋挣无语,没搭理它,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余伯留给她的盒子。 盒子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沉甸甸的,在阴间放了许久上面却没有一点阴气附着。 打开后,最上是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土黄皮的,封面没字。 书下是一块白玉质地的玉佩,应该就是余伯让她交出去的那块了。 宋铮拿起来看了看,玉佩入手温润,坠着金黄色的穗子。正面是个'余'字,另一面刻着几棵翠竹,瞧着简单又雅致。 不过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似乎就真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想起余伯的话,宋铮忽然心中一动,她用只手将其捧起,靠近心口处,等了等,没等到什么动静。 不死心,又往地上扫了眼,找了一块木头屑,顺着指甲缝里往里扎,硬是挤了一点血出来抹了上去。 又等了会,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宋铮死心了,好吧,看来玉佩的主人不是她。 嗯,排除法。 她这也是怕找来找去,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过看样子并不在。 继续往下看,玉佩下面是个小隔层,隔层下,是一摞厚厚的符纸。 符分五色,红黄绿白黑,宋铮取了几张挨个翻看,跟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这些不是通灵招阴的符,不是许愿保平安的符,不是驱邪化煞请阴兵的符箓,似乎也不是布阵的图。 符文特殊,画着不是常见的符文,而是五行相连的阵图,最上方的五行之一与符纸的颜色相对。 比如,最上面的五行是土,符纸就是黄色的。 最上面的五行是木,符纸就是绿色的。 最上面的五行是水,符纸就是黑色的,以此类推。 不得不提,宋铮学过的五行阵就是余伯教的,不过她学的符文跟这些五行符上的符文也不同。 她将目光放到那本线装书上,猜测这本书应该就是教五行之术。 正要拿过来打开之际,却突然眼尖的发现符文最下方有字,抬手的动作一顿。 宋铮快速拿起一张红色的符纸,放在眼前凑近了眯着眼看。 是有字,四个字,字迹颜色与符文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符文的一部分。 "烈火,焚魂?" 嘴唇蠕动,不自觉的念出声。 烈火焚魂? 宋铮舔了舔嘴唇,还不等思索什么意思,忽觉手上一热,紧跟着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符中冲天而起,直奔门旁鬼鬼祟祟伸出的熊脑袋。 突然的变故,甚至没什么预兆。 火焰落到熊头上时,黑熊还傻愣了一下,眼珠子慢慢上翻。 噼哩啪啦,直到头顶传出焦糊味,它才猛的回过神,“嗷~”地一声,蹦跶着在院中来回乱窜。 屋中僵滞宋铮也终于有了反应,手里还攥着符灰,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这这这,这符是这样用的? 不等她多惊讶,院中黑熊的哀嚎声又上了一个层次,熊已经开始在地上打滚了。 宋铮心神一动,一个健步冲出去,四下看了看。 院里没有水源,她随便拎了把扫帚就往熊脑袋上招呼,边扑边喊。 “往井那边跑!去厨房也行,那边有水!” 火很顽固,黑熊和一只鬼尸待了几百年,能将它烧的嗷嗷叫唤,可见五行之火的厉害程度。 兽类都怕火,哪怕成了精也多少怕点,况且那火出现的莫名其妙,黑熊都懵了,哪还顾得上宋铮说啥。 宋铮几扫帚下去根本没用,直接连着扫帚都着了。 黑熊两只熊掌上举,在地上打着滚的够脑袋。 临近天黑,整个县街都听到了熊叫声。 听到动静的宋家人和衙门的人还以为熊发狂了。 齐齐赶过来,结果都被院里的一幕给惊的不行,挤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140章 让我扇一巴掌就不计较 李八斤等人都带着佩刀,原本想着黑熊要是想伤害大人,他们咬咬牙也能上去拼一下。 万万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么个情况,大人没事,熊脑袋着火了。 那火赤中带着点绿,好像还不是那么容易灭的。 宋铮手里的扫帚就剩下个把了,一离开熊脑袋扫帚上的火就灭了,抡上去又会立马着起来。 在门口看了半晌也没人敢上去帮忙,更怕的是被吱哇乱叫的熊误伤。 宋长喜和宋永庆也有些不知所措,熊是祖宗的熊,就是宋家的熊,这也不能干看着啊。 眼瞅着宋铮又换了把小扫帚,冯老太看不去了。 “子,子安呐,你别抡了!抡着没用啊,熊再让你抡傻了!” 刘氏推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宋永庆,急道。 “哎呀还站在干啥,快去打水!快去帮子安忙啊!” 他们都没有宋春丫吓得厉害,吃个晚饭的工夫,她的好朋友着起来了。 小丫头傻愣愣的看着,突然就哭了起来。 “爹,大伯!快救救它,快救救它呀!” 院门口一片混乱,往里挤的往里挤,往外去的往外去。 宋铮扫了一眼,听他们说打水忽然想到什么,扔了半截扫帚就拔腿往屋里跑。 第103章 火不是寻常火,恐怕不是普通水能灭的。 从盒子里拿出的另外四张符还在桌上放着,宋铮火速冲到桌前。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水克火,水克火,水符.....黑。” 她一把起黑符飞速又冲了出去,边跑边往符的下方看,嘴上还不忘冲熊喊道。 “水能克火,你快把脑袋伸过来,我给你灭火!” 可能是脑袋上的毛烧的差不多了,这会熊脑头上的火已经小了些,没了她抡扫帚,黑熊已经恢复了理智,站起身就要往鬼尸那屋跑。 听到她喊,也看到了她手里的符,黑熊止住身子,四脚着地的真就把脑袋伸出去了。 可宋铮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对光看背光看,愣没看到黑符上有字。 人都到熊跟前了,她忽地顿住,错愕道。 “呃....这上面,好像没有字?” 熊黑盯着着火的脑袋,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攥着的黑符,估计是刚恢复的那点理智再次绷断,熊崩溃了。 放弃挣扎似的一屁股坐下,张嘴就嚎,嚎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给宋铮急的,看看符,看看熊,看看熊又看看符,最后脑子一热,从怀中拿出一张手拉手的小纸人,往熊脑袋上一扔。 “厌胜术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砰——”黑熊嚎着嚎着只觉得脑袋一重,直接就趴地上了。 火又小了点,只有碗口大一簇了。 宋铮一喜,正要跟着再补一张,一道掺杂着阴气的尸气从后方而来,精准落到她手里攥着黑符上。 跟着,鬼尸冰冷的声音响起。 “阴五行,阴火,必须阴水去灭。” 阳极必阴,宋铮就说那火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再拿起符纸一看,就见黑符右下角位置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出现四个更黑的小字。 “缚水囚魂?” 话落,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从黑符中钻出,迎空化成道道水形锁链缠绕上黑熊的四肢,脖子,身体,将其牢牢的束缚住。 阴水灭阴火,熊脑袋上的火总算灭了,黑熊也不嚎了。 院门口倏然一静,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被惊呆了,这段时间见的都是妖魔鬼怪小纸人,这种法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大人展示。 “大人好厉害!” “大人神仙手段啊。” “开眼界了,又开眼界了!” 稀稀拉拉感叹声响起,宋铮站着没动,看着黑熊在地上蛄蛹着庞大的身体,然后轻轻一挣,束缚它那几道水链被他轻松的挣断了。 然后坐起身,举着熊掌就往脑袋上摸。 可能摸不到自己的秃顶,但,能感觉到脑袋上面凉飕飕的一块。 天降横祸,整头熊都不好了,熊身乱颤。 它的毛,它的毛.....它最稀罕的一身毛..... “噗——” 宋铮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也不知道那火怎么就尽可着它脑袋顶那一片烧,可能那地方防御比较薄弱? 就得说,活了几百年的熊,焚魂的火也只是烧秃顶了而已,一点皮肉没伤到。由此可见,黑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说不了话也不像传说中妖怪成精那样会法术,它本体的防御力杠杠的。 “秃顶而已,一点毛,开春就长出来了,况且.....” 她拍掉手里的符灰,龇牙。 “况且你皮也是黑的,离远了根本看不出来。” 那得离到八百米之外了吧,院里院外又是一片寂静。 震撼过后,院门口接二连三的响起一阵“噗噗”声。 不想笑,确实是忍不住。 一头秃顶的黑熊,脑袋上光溜的,滑稽的很,这么瞅着好像就没那么吓人了。 听到动静,黑熊捂着脑袋一扭身,眼神犀利地扫过去,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见状,众人立马忍住笑,讪讪地挪开视线。 凶起来还是挺唬人的。 气氛不对劲,刘氏低头给宋春丫使眼色,小丫头眼里还带着泪,见火灭了,松开她娘的手上前几步,软声安慰道。 “你别生气,他们刚刚是用嘴巴放了个屁,没人笑话你。” 李八斤等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宋春丫凑到黑熊跟前,仰着脸瞧它光溜的脑袋,小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哒,没事哒,一定很快就能再长出来的,长出来就好看了。” 黑熊低头跟她对视,眼泪汪汪的,所以现在果然不好看。 这时候去提水的宋永庆和宋长喜几人也回来了,见火已经灭了都松了口气。 宋长喜惦记着宋铮隔壁住着宋家祖宗,知道宋铮没将消息透露出去,他隔着房门往那屋看了眼,回身开始遣散看热闹的李八斤等人。 “没事了,都去忙吧。” “让你们跟着担心了,没事,已经没事了。” 两人没看到灭火的一幕,也没听到鬼尸的话,等院子里只剩下宋家人,宋永庆才疑惑地问。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突然着火了?那火还难扑的紧。” 他不问还好,一问黑熊的气势立马就起来,一脸控诉看向宋铮,宋铮表示。 “看我干啥?我也没想到那符是那么用的啊。再说,谁让你没事鬼鬼祟祟在门口伸脑袋的?我又不是什么犯人要你一天天看着。 你要是不伸脑袋,或许它烧完了就自己灭了呢?” 这话是真的,天地良心,宋铮是真没想到那符是靠念的,要不然也不能浪费掉两张。 她又不是闲得慌,拿好东西去烧熊脑袋。 黑熊不听她解释,熊脸上表情丰富,狡辩,继续狡辩,一定是你跟那只老鬼串通好的! 人类怎么能讨厌成这样?它狠狠瞪了宋铮一眼,侧过身就往鬼尸那屋爬,被宋铮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熊尾巴。 “哎,你不会是想去告状吧?“” 没使劲,不疼,但拽的黑熊浑身一震。 它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铮...拽着它尾巴的那只手,瞳孔逐渐放大。 察觉到不对劲,宋铮慢慢地松开手,后退两步。 “那,那什么,我觉得你都活了几百年,应该不会跟我这么个十来岁小孩计较吧?” 黑熊没吱声,缓缓站起身,然后伸出了一只熊掌。 宋铮看懂了,大抵是,‘你让我扇一巴掌我就不计较’。 笑话,让它扇一巴掌还能活? 正想跑路,就在这时,屋中再次传出鬼尸的声音。 “到时辰了,你该,修炼了。” 宛若天籁,宋铮忙不迭地点头。 “是,祖宗。” 修炼好,她就喜欢修炼。 【....】 宋铮果断回屋关了门,还往门上插了半截门栓。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忘了熊屁股也不能摸了,奥,还放火烧给熊烧秃成了秃头,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不过一时情急,她真不是故意的。 听着外面宋春丫安慰熊的声音,宋铮只觉得世事无常,那熊来了才多久,她这个大姐都不香了。 到现在没吃饭,也没见给她送块饼子。 坐到桌前,宋铮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红符看了看,字迹看到第一次,再看就显眼多了。 烈火焚魂。 黑熊跟着鬼尸几百年,或许在五行符看来,熊本身是个邪物吧。 方圆几里,就它离得最近。 放下红符,她又找到另外四种挨个看去,可除了火符外,另外四张都看不到字。 这是什么原理? 想到鬼尸方才的话,宋铮将符收起,打开了那本线装书。 最上方是四个大字,‘阴阳五行’。 跟着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五行转乾坤,五行逆生死。’ 一页一页的朝后翻,薄薄的几张纸,每张上面都有阵图,越往后看,宋铮心中的震撼就越大。 有些深奥的她看不太懂,往浅了理解,五行分两种,阴五行和阳五行。 阳五行借的是天地阴阳中的阳刚之气,书中阵图多于用在防御,阴五行借的是天地阴阳中的阴煞之气,多用于镇杀。 阴五行的符,单拿出来哪张都能对阴魂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再往浅了理解,阳五行普通人能用,阴五行是用来对付一些妖魔鬼怪的。 当然,若是使用者心术不正,用来对付活人,也跟捏死一窝蚂蚁那么简单。 万事都有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就看那些学了点非常本事的人是固守本心,还是四处造孽了。 宋铮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些符箓上,阴五行符使用时需要大量的阴气驱使,这应该就是她能看到火符上的字,却看不到另外四种符上字的原因。 以她现在的实力,只能勉强动用火符。 伸手往盒子里扒了扒,顿时心塞,本来就没多少张,还被她无意中浪费了一张。 第104章 汲取这次教训,宋铮在心里地发誓,下次再有这种事,她一定先看说明书。 就在这时,屋中温度骤然下降,阴寒刺骨中带着点令人腐朽的死气,是从隔壁传过来的,这是那位祖宗在提醒她修炼。 宋铮赶忙把东西装起来,手摸到那块玉佩时,她又有了一个疑惑。 余伯是什么人暂时不知,为什么要把这本书和一盒子符给她也不知。 可这玉佩上分明刻着余字,说明余伯让她找的那个人一定跟他有密切关系,可能就像宋家跟鬼尸一样,他是余家的某位祖宗。 可这样一来,这‘阴阳五行’就是余家传家宝之类的东西,为什么余伯让她把玉佩交给对方,而不是让她把书和符纸一起交给对方? 想到方才鬼尸提醒,宋铮觉得,他十九八九也跟几百年前的事有关,或许余家就是另外四处阵眼之一的镇守者。 想法一但形成,就愈渐强烈,有心想去问问鬼尸,可那头熊还在外面,那小祖宗也未必能告诉她。 算了,找机会问陆老柒吧。 上次只问了另外四处阵眼的位置,忘记问压阵的都是什么人了。 现成的储物空间,宋铮把能放的东西都放进了拘魂牌,将牌子往怀里一揣,上床盘膝坐下。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随着知道的越来越多,总让有种不掺和也得掺和的感觉。 正道也好,邪道也好,趁着现在还安稳,她得快点支棱起来。外力总用消耗完的那一天,真到事头上,死活还是得靠自己。 定下心,宋铮就发现屋中的温度越来越低,丝丝缕缕的阴气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搓了搓胳膊,扬声冲那边喊道。 “小祖宗,我已经开始修炼了,请收了您的神通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隔壁没有动静,就连院子里也安静下来了。 屋中阴气不减反增,离谱到地面和墙上都起了一层阴霜。 宋铮提高声音又吆喝了一遍,还是没被搭理,她很有理由怀疑那祖宗在给熊报仇。 这么下去不行,这种情况下待一晚,魂都得冻伤。 她起身,就在准备下床开门出去之际,一道声音飘忽着传来。 “将这些阴气,纳为己用,先将你的,偏阴的体质补全。” 第141章 是为了几百年前的事? 宋铮下床去开了门,意料之中的没打开,门窗封死,别说苍蝇,连口气都吹不出去。 第一天就上这种强度,这是把她一人当俩人炼啊。 没有时间多犹豫,在地上多站一秒阴气就更入骨一分,还不完全是阴气。想要修炼,她得把夹杂在阴气中的尸气给过滤出去,然后才能修炼。 不然尸气吸多了,指不定最后会变成啥。 出看样子是出不去的,宋铮找了个合适的角落再次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都没闲着,身上带着幽冥镜,不管白天晚上,不管站着躺着,能吸收阴气时候她就吸收点,积少成多。 修炼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事,只是多了一步抽丝剥茧。 其实也不难,难的是修能守住本心。 剥离尸气之时,宋铮总有种很强烈的念头,只要将其吸收,她就能快速强大起来。 修行得心无旁骛,但要分出一缕意识去对抗那股念头,刚开始时心神有些不宁,直至找到某个平衡点,往后的进展就开始顺畅很多。 慢慢的,宋铮的肉身和阴身也开始适应屋中的温度。 她不知道,她的院子是被单独隔绝出去的。 隔壁屋内,黑熊抱着棺材嚎了一晚上,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宋家小祖宗在整个院子外都下了结界。 一夜悄然而过。 第二天一早,太阳初升的时候,屋内阴霜开始褪去。 宋铮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霍地睁眼,屋里屋外已经恢复往常。 阳气上升,阴气退散,能听到外的虫鸣鸟叫,和琐碎的嘈杂声。 呆坐了会,宋铮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鬼尸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一晚上时间抵得过她往常修炼两天,难怪邪修会打他的主意。 她还特意拿出张黑符出来瞅了一眼,依旧是看不到右下角的字。 进步有,还差一截。 随手整理了床铺,宋铮推门出去,跟正要出门的熊碰个正着。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熊眼好像肿了,秃了的脑袋瓜子锃光瓦亮。 “早啊!” 兽就是兽,修炼了一晚上,宋铮心静如水,本来想道个歉的,哪知熊根本不买她的帐,瞪她一眼,起身捂着脑袋就往院外跑。 “哎,你去哪?” “吼~” 别管。 黑熊连头都没回。 去哪?去春丫那里吃饼子,把你那份也吃掉。 瞅着它暗搓搓又滑稽的背影,宋铮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又回头看了眼开着一半房门,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了。 玄棺开着,小祖宗没在棺材里躺着,而是盘坐在床上的棺材盖上,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白毛外露,一双眼睛直视前方,似是正在等她。 “见过祖宗。” 宋铮垂首行礼,心中诧异。 前儿还浑身僵直的走,这会都能盘着了,看样这两日恢复的不错。 也正如她所想,鬼尸再开口,说话都顺畅了许多,只是依然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感情。 “还不错。” 是说她昨晚的进度还不错。 “是祖宗您给创造的环境好,不然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大丫多谢祖宗栽培。” 宋铮说的诚恳,随后,她又试探着问。 “祖宗急着让我变强,是因为几百年前的事吗?”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一问,毕竟窗户纸捅破了,她才好做接下来的打算。 小祖宗已经知道宋家这一代出了一对双生子,也亲自经历过几百年前的悲剧,宋铮想知道他让自己快速成长的目的,是想她以后有对付邪修的本事,还是在为代替他做准备。 虽说是宋家祖宗,宋铮心里到底还是防备的。 说来说去,纵使给她天大的好处,她也不想被人算计安排以后的人生,路都让人选好了,她重来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万事留余地,宋铮不是完全的利己之人,也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烂好人,她都已经想好了摊牌的说辞。 谁知鬼尸沉默了一会,却道。 “我已死,总有消散于天地那一日。你既选择了宋家,便要一直护着他们。不该你承担,不会让你承担,我只是,在让你有不承担的能力。” 声音僵硬稚嫩,该是无喜无悲,宋铮却从中听出了认命的沧桑感,让她忍不住心颤。 他看出来了? 随即又释然。 也是,鬼尸乃是阴身阴体双休,称一句邪修老祖都不为过,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后代不对劲。 他不揭穿是因为宋家暂时没有有能力的人,宋子安不在,他想在她身上给宋家人争取一个继续延续下去的可能。 宋铮不懂这里人传宗接代执念,在她看来,家里又没皇位又没王位,因着宋子安读书,宋家人甚至连一天三顿的饱饭都难以维持,这样血脉延续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没忍住,她问出了当时问陆老柒的那句话。 “值得吗?” 鬼尸不语,很久都没有出声。 宋铮看着他那双漆黑寂寥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是从中看到了一丝迷茫。 一瞬间,她突然懂了。 当时的宋家付出太多,牺牲太多,或许唯一期盼的就是当时的家人能活下去,宋家的血脉能延续下去。 没有值不值得,它必须是值得的。 如果不值得,那一切都没了意义,那几百年的坚守又成了什么? 思及此,宋铮先一步道。 “祖宗放心,几百年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个大概,既然选择留下来就会对宋家人负责,哪怕撑不住半路跑了,我也会先安顿好他们。” ——————————————————————————- 【...】 话说开宋铮就放心了了,占人身体确实不是正道人士能干的事,所以她也在尽量弥补。方才说的话也是真的,就算她到了梧桐县后不愿意淌这趟浑水跑路,也会提前把宋家人安排好。 借尸还魂是她和陆老柒的不是,哪怕没有宋家祖宗的功德,以陆老柒的能力护着宋家这几个人也足够了,这是他们欠人家的。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是亏欠还是职责已经说不清了。 不过她不会瞒着宋家人一辈子,真等到了那一天,如果宋家人认她,她可以是宋铮也可以是宋大丫。如果宋家人难以接受,该做的她都做了,她占着这具离开也无愧于心。 宋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宋家小祖宗知道她不是宋大丫,那就没有什么好在他跟前隐瞒的,遮遮掩掩反生间隙。 第105章 “小祖宗既然让熊把那两个邪修的魂魄交给余伯,应该也猜到我从哪来了。占了宋大丫的身子是我不对,不过从宋家村到这里,我也是真心想让宋家人越来越好。” 她将刚来就赶上宋子安失踪,以及说服宋家人让她假扮宋子安,以及路上慢慢得知事情复杂,再到最近知道几百年前的事都大致说了一遍。 不管她是谁,现在和宋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 “当时事发突然,来这里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事实证明我们走的很及时。据我师父所言,我们离开没多久,那些邪修就找上了宋家。当时宋子安已经失踪,他们可能是想抓这具身体的宋大丫。” “对了,我师父说宋大丫小时冲了煞,一直都是心智不全的情况。现在想想,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些邪修有关系。” 可能很早之前就有人对宋家人动手,只是因为点什么没有成功。 宋家小祖宗久久没说话,像是在思索宋铮所说的事,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宋铮想揣测都揣测不出来。 顿了顿,她又试着问。 “祖宗,不知道所谓阵眼是什么?是梧桐县地底下有什么吗?九幽万象阵困住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得能问上正主,越问疑惑越多,小祖宗却只道。 “想要打开封印,需要大量相同血脉。”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再多说,沉沉提醒。 “阴五行,可学,需一击必死,否则麻烦不断。余家,少接触,去吧。” 他不愿说,宋铮也不敢再多问,祖宗没有多余的神态,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化。非自然逗留世间的都有执念,一但执念散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别问着问着把祖宗问没了,那不是造孽吗。 听话的出屋关门,一出院子,宋铮就又陷入了沉思。 最后那几句话说的不太明白,不过琢磨一下也能串联出个大概。 想要打开封印需要大量的相同血脉,这句回答的应该是宋大丫小时候被冲煞的事。 宋大丫是生了一场大病才变的痴傻,当时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宋永庆和宋长喜被困在了上工的地方,或许当时有什么东西去了宋家村。 几百年前事情由一对双生子开始,要打开封印,宋家没有谁的血脉比宋子安兄妹这对几百年后的双生子血脉更合适。 只是当时两人的年纪尚小,双生阴体发挥不了最大的用处。可能时机也不对,所以邪修并没有彻底动手。 又因着宋家一家子普通人,邪修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一等就是十几年,直到两人十八岁这一年,宋子安失踪了。 余家就简单多了,正如她猜测的那样,余家应该就是另外四家之一的守阵人。 不知道余伯是几百年前事情的参与者,还是余家后来某一代的人,能确定的是那本线装书力量强大,一但在邪修面前施展,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小祖宗说若不能一击必杀,后续就会招麻烦。 而让她少接触余家,就是让她不要卷入这些事。 一切由他起,也由他而终,她要做的是快速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在大乱之前护住宋家仅剩的这些人。 宋铮猜测,四处阵眼只要有强大的力量就能压住,而阵眼的正中心,才是打开封印的关键位置。 如果宋子安现在在邪修手上,那么他人现在很可能在九霄山。 可是为什么生死簿上显示他还活着,地府的人却寻不到他呢? 是有人知道地府插手规避了他的气息,还是宋子安本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人常在县城书院,一天之中很少有在家的时候,宋家人只知道他书念的好,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 再或者他的失踪是有自我意识的,也许察觉到了什么,想要保全家里人? 宋铮眉头紧蹙,感觉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太快了,没有抓住。 硬想还是没抓到,她决定暂时放一边。 事太多,不是一下子就能捋顺的,还是先做正经事要紧。 她没往冯老太的院子去,许是修为提升了一些,修行了一夜也不饿,那熊估摸最近都不想看到她,她就不过去讨嫌了。 出了往前衙去的门,顾妄和齐长月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她眼睛一亮,顾妄惊奇道。 “你院子昨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宋铮疑惑,她昨晚一晚上都在修炼。 齐长月解释。 “我们昨天天一黑就去了华安县县衙,用尽了各种手段,正如你说的,华安县县令只知道刘守垣一些明面上的腌臜事。至于那些孩子,刘守垣只让他们照办不让多问。 他们那些官员哪一个手脚都不干净,被人捏着把柄,不照办就会掉脑袋。” “我的人传话,刘守垣在往麓城递消息,不过暗卫盯得紧,信件全被拦了下来。造反的证据丢了,怕事情败露,他已经派人前往山中销毁矿点,听说晚上死了不少人。 那两个邪修也没回来,我估计,他已经猜到了是你在从中作梗,毕竟只有你和邪修交过手。” 山高皇帝远,纵使往皇城那边递消息也需要时间,昨晚得了消息后顾妄本打算找宋铮商量一下怎么办,谁知去她院子外摸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进去的门。 里面住着一只鬼尸,他们也不敢张扬,实在进不去就离开了。 宋铮知道估计是小祖宗为了让她安心修炼下了结界,至于那个刘守垣,弄出那么大动静,大抵是想跑路。 “这个先不说,你们先跟我去一趟柳林村,去看看齐大人的情况。” 闻言,齐长月欣喜。 “我爹他?!” 宋铮点头。 “万幸,还有救。” 江州城那些忽然昏迷的人也是被抽了生魂,事情一过,现在应该都醒了。 第142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救人心切,三人脚步匆匆,结果到大门口时被早早等在衙门口的熊拦住了。 黑熊鬼鬼祟祟的站在门框后,一只熊掌捂着没秃顶的脑袋,探头探脑。见宋铮三人过来,不情不愿地一伸熊掌。 宋铮还不解它怎么在这,见熊掌伸过来正眼一瞧,惊奇,居然是两块饼子。 “给我的?” 黑熊扭捏点点脑袋,宋铮顿时受宠若惊。 饼子捂在熊掌里一路带过来还是热乎的,就是也没用盘子隔一下。看着那只毛茸茸还带着点灰的熊掌,宋铮本就不饿,这会更饱了。 吃饭吃饭,春丫怎么也没给洗一下? 本想友好的拒绝,可对上黑熊圆乎乎的眼珠子,宋铮觉得这要是拒绝关系得更差,她伸手接过,真诚一笑。 “难为您还记着我,谢谢啊。” 说着扭头看了眼顾妄和齐长月,一人给分了一块,嘴里还介绍着。 “这个姓齐,叫齐长月,是上任那个齐县令的女儿。这个叫顾妄,是个世子,上次在村里都见过哈。” “吼~” 黑熊疑惑看了两人一眼,一点脑袋。 齐长月和顾妄却是对着分过来的饼子有些茫然,他们吃过了已经。 再看看熊还举着的熊掌,顾妄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这头熊大概对他们是谁并不感兴趣。 “我们一早——” “你要跟我们去的柳林村?” 宋铮突然出声,黑熊知道余伯把齐大人生魂送回来的事,一早会出现在这,八成是小祖宗的意思。 果然,黑熊再次一点脑袋,下意识越过她朝顾妄和齐长月手里看去,察觉到它的视线,顾妄道。 “那个,我们真——” 宋铮一抬手,再次吸引黑熊的注意力。 “你等等,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就往衙门库房走去,压根不给顾妄插话的机会。 她一走,门口就剩下两人一熊面面相觑,没了宋铮遮挡,黑熊直勾勾盯着两人手里的饼子。 还没反应过来小春丫让给她大丫姐带的饼子,怎么忽然就到外人手里了。 成了精的猛兽,那眼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顾妄护着齐长月后退一步,生怕它不高兴,赶忙将饼子往嘴里塞,两口一半,四口一块,噎地捶胸顿足直伸脖子。 齐长月见状也开始一口一口地咬,头一次觉得宋大人身为男子一点风度都没有。 好在黑熊吧唧了一下嘴,挪开了眼。 算了,看起来这两个人类比较饿,让他们吃吧,坏丫头一顿不吃也没事。 它不告诉小春丫,饿死她,嘿嘿嘿。 它移开视线,压迫感骤然消失,齐长月松了口气,当着黑熊面,到底没敢把剩了一半的饼子藏起来。 忍着不适小口小口地咬,直到干巴巴啃完整个饼子,宋铮才从衙门库房出来。 就见她手里拿着个草帽,上面开了两个小孔,底下还系了红绳。 第106章 到了黑熊跟前,宋铮示意它低头,对着它脑袋比划了一下。 挑最大的拿的,正好。 “符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要相信我真不成心的,老捂着也不是事,我去库房弄了顶帽子给你戴,遮上不就行了?” 她将两个孔撕大了些,往熊脑袋上一套,把一对熊耳朵露出来,紧了紧下巴的红绳, 宋铮拍了拍手,十分满意。 “漂亮!这帽子你暂时先带着,等回来我再给你弄顶黑的,保证跟你的毛色一模一样。” 黑熊抬起熊掌往脑袋上摸了摸,有些怀疑的看着她,随后往后一摸,也不知道从哪摸出块小铜镜,对着就开始照起来。 顾妄和齐长月愣了一下,熊掌虽大,可遮不住脑袋上的秃顶,他俩看到了,但没敢笑。 现在看来没笑果然是对的,这熊还知道臭美? 可不是,秃的地方被草帽遮的牢牢的,一点看不出来。 黑熊放心了,嘴角慢慢咧开,并且弧度越来越大,可见也是十分的满意。 “吼~” 这会就先原谅你,黑帽子,可不能忘了。 熊高兴了,浑身充斥着愉悦感。 “吼~” 走吧,不是要去那个村子,熊陪你们走一趟。 熊高兴了,浑身上下都充斥的愉悦感。 不过它是高兴了,大街上路过的百姓高兴不起来。 一大清早,三人一熊走在大街上,黑熊走在宋铮后头,一路照着镜子,还时不时还用小木梳梳一下身上的毛。 百姓如今对宋铮的观感不错,本来还有三三两两能打招呼的,看清她身后跟着的东西后无不像是见了一鬼一样,惊叫一声,拔腿就跑。 “熊啊——” 短短数秒,方圆几十米的人都作鸟兽散。 大白天的,谁家好人上街上遛熊啊? 那熊还戴着人的帽子,自己拿梳子梳毛,成精了这是? 大人家怎么什么都有啊?! 黑熊的感知力很清晰,见吓到人了,咧开的嘴慢慢闭上,拿爪子碰了碰宋铮。 宋铮让它不要在意,早吓早成长,迟早有那么一遭,除非它能一直待在县衙不出去。 “他们是在嫉妒你的帽子,没听说过吗,人类有句话叫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顾妄.... 齐长月.... 那得嫉妒成什么样? —————— 梧桐县就算太平,也跟别处的太平不一样,现在多吓吓,以后遇到事的时候内心才会强大。 事实上最开始的惊吓之后,知道熊不伤人,百姓也就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有的人觉得稀奇,还远远的跟着宋铮等人身后,直至目送他们出了城才敢三两个聚在一起议论。 “自打宋大人上任以来,咱们县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呀。” 说是这么说,可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又说不上来,细数一下,其实宋铮出手也不过是在周家和松安村,接着就各家各户分粮食。 对百姓而言,正事宋铮也就干了这两件,后来又是棺材又是鬼,这又弄了头熊过来。心知她有些手段和门道,可百姓非但不害怕,还觉得莫名的安心。 有宋大人在,他们梧桐县应该不会再发生一年前那种事了。 宋铮不知自己在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光辉形象,三人一熊赶到村子时,已经是后半个多时辰之后了。 入口还是那棵树,黑熊四下看了看,抬起熊掌往树上拍了拍,宋铮只觉得周遭气息一晃,再抬眼,他们已经在村里了。 也就眨眼间的事,顾妄由衷地叹道。 “厉害啊!” 想想上次来他们从白天找到天黑,还用掉了齐长月几滴精血才进来的。 黑熊瞥他一眼,没吱声。 带他们到放着齐大人身体院子前后就哼哧哼哧往门口一坐,然后又从身上摸出了铜镜和木梳,对镜梳毛。 顾妄摸不准熊的脾气,凑近宋铮小声道。 “它好像不太高兴。” 宋铮伸手推开院门,扭头看了看,好心提醒。 “你下次夸它毛好看。” 她是看明白了,这就是只活了几百年的臭美老黑熊。 火符也只是把它烧秃顶而已,厉不厉害还用人专门说?夸什么都没有夸它毛好看有用,给它夸高兴了,没准还能送你几根。 顾妄没赶上火烧熊脑袋那一幕,不知道里面的事,但兽类珍惜自己皮毛很正常。 送几根就算了,他没事要熊毛干什么? 齐长月心系她爹,率先一步开门进了屋,看到齐大人好好在床上躺着,这才放下心来。 一年前跟随齐大人一起来的官差都被他们挪到另外的房间了,都是一些称职之人,可惜一个都不能带出去。 宋铮没有多浪费时间,将收回上次走时留下的纸人,又把余伯带给她的符展开来。 一道淡淡的魂影从中飘出,晃晃悠悠的飘在床前,面露迷茫。 齐长月看不到,但随着宋铮的动作,她知道她爹的魂魄就在身边。 “爹,我是长月,我来带你回家了。” 齐大人的生魂微微一怔,缓缓朝她看去,依旧是迷茫的状态。 生魂离体一年的时间,没散,没被阴气侵蚀成阴魂已经是阎王爷保佑了。 宋铮看向床上,屋中阴气很重,这是身体不腐的原因。一年的时间不吃不喝,整个身体瘦弱枯黄,脸颊眼窝凹陷,衣服大喇喇套在身上,都瘦脱相了。 她伸手,朝齐大人的生魂上轻轻一拍,看着魂魄入体,又跟齐长月要了那只四脚蛇,放到了齐大人身上。 四脚蛇顺着他灰尘满布的官袍往上爬,从腹部到胸口,缓缓爬进衣领中,随后一口咬在齐大人的脖子上。 就见齐大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间几不可查的滚动了一下,三人都看了,齐长月欣喜,急急唤了一声。 “爹?爹!” 没有动静,她又接连叫了几声,齐大人依旧是死气沉沉的状态,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好像方才的一幕是他们的错觉。 “爹?你醒醒啊!” 齐长月看向宋铮,眼圈泛红。 宋铮其实已经料到了,她伸手探了探齐大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上他的脉搏,很微弱,但确实是有生机的。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就算他生魂没有变成阴魂,离体一年多,对身体和魂魄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人还活着,但能不能醒得看天意,就算哪天能醒过来,他的寿命也会大大缩减,这是不可逆的。” 齐长月眼中含泪,看着那张瘦弱的脸,许久,才哽咽道。 “我知道了,能活着已经很好了,我会好好照顾我爹,一直到他醒过来。” 顾妄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心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齐大人如今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带我爹回皇城,那里是他待了半辈子的地方,还有我娘他们。我想爹昏过去前,一定是想着回去团聚。”三年前户部齐侍郎一朝被判罪,齐家上下遭受重创,老夫人病重卧床,府中公子勒令不得进仕为官,两位小姐齐齐被人退婚。 就连侍郎夫人与其娘家,也就是齐长月的外祖家也断绝往来。 没人觉得齐松明还能再回到皇城,齐长月偏要带他回去,和那些证据一起。 她想问问,初心不改一心为朝廷为百姓的人,就合该落到这个下场吗? 同在皇城,顾妄知道齐家的事,也知道齐长月心中之怨。 “你自己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行动不便,我让人安排好马车,所料不差的话,回皇城的路不会安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多谢,等到了皇城,长月定会重谢。” 她客气,顾妄倒有些不舒服了。 “咱们一起经历这么多,我以为已经到了相互间不用道谢的地步了。” 齐长月却深深看他一眼,摇头。 “一码归一码。” “怎么就一码归一码了?证据我们仨都有份,从某方面来讲,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用得着分那么清吗?” 齐长月没有说话,只在看向床上的齐松明时,目光才柔和些。 顾妄还想继续说什么,被宋铮用胳膊撞了撞。 傻缺,现在是强行煽情的时候吗?爹成了这样,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是她,她就默默打点好一切,什么都不说,什么不都问,让她一件件记在心里就好。 积少成多,总有被打动的一天。 能学一身本事的姑娘,怎么可能有墨守成规的大家闺秀心理,你该不会觉得一起经历点事,人家就能喜欢上你吧? “梧桐县阴气比别处重,既然已经回魂,齐大人再待下去确实不合适。 你们要回皇城就回去吧,我给你们准备点隐匿气息的东西,刘守垣不用担心,要防的是他们背后的邪修。 第107章 我建议,那些证据分开几份往皇城那边送,最好再仿些出来,以假乱真。” 他们已经摸到了刘守垣的底,刘守垣还没摸到他们的底,现在离开也算是好时机。 正如顾妄所说,刘狗官如今的注意力恐怕在她身上。 在刘守垣看来,她是朝廷派来的,还与邪修交过手,并且没吃亏。说明有些手段,能无声无息进府衙取走证据合情合理。 就是不知道他准备先跑路,还是留下来对付她了。 第143章 宋子安 麓城,鹿鸣镇大雨倾盆。 四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人自雨中匆匆而行,闪电划过沉沉雨幕照在他们半遮起的面上,个个眉宇间皆是凝重。 四人脚步极快,时不时朝后看一眼,似是在躲避谁人的追捕。越走越急,直到前方竖起的牌坊,才幽幽松了口气。 最前方引路的高大身影一抹脸上的雨水,冲身后的人欣喜道。 “少主,就是这里,这里就是鹿鸣镇了。” “先进去,这么的大雨,先找个地方避避再说。” 四人相继颔首,未曾停顿直接进了镇子,在镇上随意找了家客栈。 这么大雨,掌柜的原本以为今天没有生意,见有人进来还挺惊讶。 “四位客官,是歇脚还是住店啊?” 壮汉上前一步,直接将钱袋拍在柜台上,粗声粗气道。 “要一个安静点的包间,暂时歇脚。” “是,有,有的!” 见他们四人蓑衣还往下滴水,掌柜好心问了一声用不用脱下来晾晾。 没人说话,一同进来的三人不发一言的垂着头,壮汉也没有吱声,只用一双含着凶光的眼睛盯着他看。 掌柜被盯地发毛,也没敢再多说,赶忙将人引上了二楼包间。 下来时,才嘀咕了一声。 “真是怪人。” 包厢门关上,壮汉先行掀开裹在身上的蓑衣,又将身上背着的重剑放下,攥着衣摆往下拧水。 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上早就湿透了,潮乎乎贴在身上难受的很。 拧完一圈,他又伸手去接自家主子的蓑衣。 “少主,您觉得怎么样?” “没事。” 另外两人站到窗前,透过雨幕朝外看,其中一人取下腰间挂着的铜铃,皱眉。 “寻阴铃没响,这镇子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宋道友有感觉到什么吗?” “不曾。” 那人声音温润,蓑衣下是一身紧裹的黑袍。 窗外有风吹进来,夹杂冰凉的雨水,有些冷,他往那铜铃上看了眼,抬手关上窗户,做回桌边时已经褪去了罩着大半个脸的帽檐。 帽下是一张清俊的脸,带着股书卷气,正是宋铮和地府一直苦找的宋子安。 四人桌前静坐,衣衫尽透,头发打绺,同样的狼狈不堪。 “听说鹿鸣镇这个地方年年风调雨顺,从未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件,傅家先祖留下的预言果真在此吗?” 傅元竣摇头,叹息。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若不是那些人突然找到我,我也不知道傅家先祖在几百年前还有过这般因果。据祖上记载,传承就在这里。”” 宋子安咳了一声,黑袍映衬着他脸色更加苍白。 “我也是,以往只知自身体质与其他人不同,没想到那些人会突然找上我。好在林弋道长当时就在附近,否则,以我一人之力,可能连遇到元竣兄的机会都没有。 没想到几百年前的事竟然会牵扯到如今,不,那些人似乎一直知道我们的存在。” 对此,林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这件法袍是出来前师父特意交给我的,只要不脱下来,任凭那些人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你。师父嘱咐在前,我必会尽全力将你送回宋家村。” “咳,多谢。” “道谢就不用了,等麓城这边的事一了,我们就立刻前往宋家村,你的家人一定会没事的。” 宋子安点头,眼底的担忧愈加浓郁。 从宋家村去省城考举,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一直在逃的路上,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爹和奶他们应该担心坏了。 担心倒还好,宋子安最怕的是那些人找不到他,会对宋家人动手。 屋中安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雨逐渐小了下来,听不到淅淅沥沥的声音,直至最后,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静默的,有些过头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四人蓦然抬首相视一眼,惊觉方才突然的晃神。 “不对劲。” 林弋率先起身到窗前,石野拿上重剑紧气其后,两人齐齐抬手,就在这时窗户猛地被一阵阴风吹开,将两人吹的连连后退。 宋子安扶住就近的石野,惊道。 “到底还是追来了。” “不对,不是先前的那些人。” “先出去,别被困死在屋中。” 四人直接从窗户翻下,接连落在地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柜台坐着掌柜都不知去了哪,更怪异的是先前还在下雨,地面却干的很,一点淋了雨水的迹象都没有。 抬头望去,半空黑云滚滚,隐约间像有一张巨大的人脸,阴沉沉的俯身凝望着他们。 林弋错愕,手中一翻,一把纯黑色的伞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个什么东西?不像鬼也不像妖物。” 他将三人护在身后,飞快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寻阴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错眼的工夫,那张脸愈发的清晰,并且越压越低,气势骇人。 “少主小心!” 石野拔出重剑,浑身极度警惕。 宋子安亦是惊异不已,这一路上与那些人交了好几次手,这不像是那些人能使出来的招数,不然他们也不可能走到鹿鸣镇。 林弋打开了黑伞,伞内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道金色的防护罩,将他们笼罩其内。 半空中,那张巨脸似是笑了一下,随后翻滚的黑雾中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慢慢朝着他们抓去。 那手分明是虚像,可却带着股惊人压迫力,像是一座大山朝他们压下。 林弋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巨力,心中大惊,他一手撑伞,另一只手快速掐诀,给防护罩加持。 宋子安也趁机抬手,一团幽绿的阴火自他手中而出,穿透大手朝半空飞而去。 纯阴之火能焚烧邪祟之物,可这次却像是滴水入海,毫无用处。 他心中大惊。“这到底是什么?” 这时,林弋急急地声音传来。 “小心后面!” 察觉有异,宋子安和傅元骏猛地回身,瞳孔一震。 只见一道瘦长黢黑的鬼影静静站他们身后,脖子上,一个硕大的娃娃脸,眯着眼,嘴角带着大大的笑容,见他们转身,竟是直接伸手穿透了伞下防护金光。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只觉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探进体内,随即便是魂魄被剥离的痛苦。 “呃啊——” “少主?!” “宋道友?!” ———— 【..】 梧桐县,书房。 宋铮猛地捂住心口,方才一瞬间,她心脏莫名一阵紧巴巴的发闷。 “怎么了?” 顾妄离她最近,察觉她的异常,轻飘飘从手里指甲大的银元宝上抬眼。 “良心痛了吗?” 宋铮揉了揉心口,抽空白了他一眼,什么良心,她暂时没那玩意儿。 “应该是这几天晚上没睡好,折你的吧。” 从柳林村回来,原本是商量他们离开方案的。 江州城刘守垣现在防得紧,带着齐大人多有不便,想要离开最好是晚上。 宋铮给他们出了个招,分开走。 他们俩带着人不好进出江州城,其他人行啊。 家父病重,终于攒够银钱去江州城看病,这很合理吧? 只要进了城,出城不就容易了。 刘守垣不知道齐大人还活着,也不知道有人要带他离开,他现在想的不是要跑路就是想点子对付她。周边县令都是他的人,百姓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非他想引起大乱,不然不会把城门封那么死。 顾妄和齐长月觉得是个好办法,可以试一试,到时候他们守在暗处,能进去城门最好,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 办法有了,宋铮又提出好歹一起经了这么多事,这一走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面了,让他把闲着的暗卫都叫过来,最后聚一场。 这是真把他们当朋友了,顾妄本来还有些感慨,直到宋铮把人召集起来,一人给分了一摞银箔纸。 看着屋里屋外蹲着坐着的一群人,顾妄差点气乐了,手里的银元宝狠狠往篮子里一扔,没好气道。 “你所谓的聚一场,就是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给你折纸壳子?” 宋铮也没闲着,正叠纸人呢,闻言一本正经道。 第108章 “什么叫纸壳子?这叫银元。我答应人家事情过后烧三千银元过去,这段时间尽帮你们了,三千银元你们起码用了两千五。 你们不帮忙折谁帮忙?靠我自己得折到什么时候?” “衙门里不是有闲人吗?” “那些都是大老粗,哪有你们干的仔细,再说熟能生巧,你们上手快。 何况不是你说咱们现在已经到了相互之间不用客气的地步了吗?反正也不差一天两天,三千银元不折完不许走。” 现成的人力,能薅就薅,薅不了其他人她自有安排。 宋铮想起从长兴村招揽的那些村民,之前不太安生,让人通知了上任延期,如今县衙有宋家小祖宗坐镇,是时候让他们过来上任了。 顾妄不想折腾,这东西熬心血啊,又费劲又废眼,最主要的是齐长月没在这,他坐不住,想去齐家父女跟前刷存在感。 “县城那么多人,花点钱找些心灵手巧的,你想折多少不行?大不了,这银子我帮你给了。” “不行,这玩意不自己动手不诚心。” 顾妄..... 那你倒是自己动手啊。 过了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问道。 “哎,这我要是回皇城,自己折了烧下去有用吗?” 有用的话他也算是从这里学一门手艺了。 可惜,宋铮摇头。 “银元折好后需要敬天地,敬完天地还得加持,加持完了烧下去才有用。” “那走时你给我带点能用的?” 宋铮斜眼看过去。 “你烧给谁?” “我娘。” 屋中气氛一静,就连屋中暗卫都稍稍抬眼看了过来,平伯候夫人六年前就去世了,世子能走到现在全靠他自己,他们世子命苦啊。 宋铮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这种精明中冒着傻气的人居然童年不幸,不过她没有戳人家伤心事的癖好。 “行,你多折些,走时我给你装半斤。” 顾妄一听,他又出人又出力,就装半斤? “你叫什么宋子安,你叫宋子抠得了!” 宋铮勾了勾嘴角。 “附带追姑娘三件套,要不要?” “什么,追姑娘三件套?” 顾妄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说什么后又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 “你看出来了?” 宋铮表示她又不是瞎子,想看不出来都难,毕竟你都不知道人家是姑娘的时候就对人家不一样了。 “瞎说什么?别瞎说,我是....哎呀,反正,你说说看,什么追姑娘三件套?” 他拉着凳子凑近了些,手里动作没停,也不知道是掩饰什么,还是干活干出上进心了。 宋铮眼见着,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要遵从姑娘意愿,不得在任何事上强迫人家姑娘。” “这不废话吗?二呢?” ”第二,保持适当的距离,有些事做就行了,别干点好事就去跑人家跟前说这说那,容易把天聊死。” “第三,要是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回去后切记别仗着家世去提亲,想帮齐家的办法有很多种,可别挑最缺心眼的方式。” 顾妄闻言张了张嘴,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这么做?” 齐家姑娘因为齐大人事接连被退亲,名声多少有影响,以前不知道齐长月是齐家姑娘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而且他也.... 这难道不是和更高的门户联姻,才能将名声挽回来吗? 宋铮却摇了摇头,世家子弟一贯的做派。 “给你句忠告,做事前先想想后果,以齐家如今的情况,你去提亲齐家人一定会答应。是齐家人,不是齐姑娘。 但迫于家族压力她也不会反对,你想想这种情况下她嫁给你,该是种什么心态? 这又回到了第一点,尊从姑娘意愿。” 顾妄深思了一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是他想差了,想到了自己的,想到了齐家,却唯独忘记考虑齐长月的想法。 他没想强迫她,哪怕最后她所许之人不是他,他也不想强迫她。 想到这,他一拍宋铮的肩膀,真诚道谢。 “多谢提醒,不然出了江洲城,就要铸成大错了。哎对了,要是惹姑娘家生气了,该怎么办?” 宋铮无语。 “你都还没追到人家,就已经想着惹人生气了?” “我说万一,万一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那哄呗,做一件让人家不高兴事,就多做几件让人家高兴的事弥补。” 这个自然,顾妄眼巴巴的。 “有没有再快点的?” 宋铮深深地看他,一翻白眼。 “有,搓衣板一个,早晚跪半个时辰,运气好的话,早上就能好。” 顾妄想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想想要是齐长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中午不行吗?” “行,但是容易让齐家人扔出去。” 第144章 希望下次见面,不是替你俩招魂 一步错就容易步步错,有些东西一但有了裂缝,就算能重新粘黏起来,它也不是严丝合缝的。 就这段时间来说,顾妄人还不错,至少心性不差。 齐长月也很好,一个进退有度,坚韧不拔的小姑娘。 宋铮也是好心提醒,也算一起经历过大事情,希望他们就算没有缘分,最后也别走到相看两相厌的程度。 唉,儿女情长的事这辈子是摊不到她头上了,又不断又不能拉。就算真能遇到合适的,算算城隍府的鬼差,成个亲起码得摆二十多桌供香,吓也得给人吓死。 到时候阳婚直接变阴婚了,那不造孽吗。 临近傍晚,內衙又热闹了一回。 知道他们有走的打算,冯老太和刘氏亲自下厨,做了满满的一大桌,算是送行宴。 虽然,不是多丰盛。 回想刚来那会,所有人都觉得唏嘘。 宋家人无处可去,顾妄面冷心热,一直提醒他们县衙有问题,让他们赶紧离开。 后来女鬼敲鼓,宋铮凭借周家的事将整个梧桐县的人都收服了。 接着就是对付刘守垣和邪修,还有齐大人和那三个村子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发生了许多事,可想想好像也过去多久。 “在梧桐这些日子,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过的最惊心动魄的时候,宋兄,这杯我敬你!你那本事我真心实意的服!” 经过这么大场面,顾妄觉得以后就是遇到九龙夺嫡,他都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衙门库房自存的白酒,大烈刀子,李八斤等人专门给送来两坛,财神爷要走了,可不得好好饯别一下。 宋铮只沾了一点就面目扭曲地放到了一边,她没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期了,入口刀子出溜嘴一样,火辣辣的烧心。 “明早还有正事,酒还是少喝,容易误事。” “说的也是。” 顾妄尝了一口,也放到了一边,酒是真难喝。 倒是宋长喜和宋永庆对着一人一小口的轻啄,满意的很。 以往在乡下也只有年节的时候能少打点些最次的酒,对乡下来说也没什么怡情不怡情的,上桌就一口闷,就是这个火辣辣冲冲的味。 冯老太知道了齐家的事,拉着齐长月心疼不已。 “谁说女娃子不如男娃子?男娃子也就是长了那能传宗接代的根。” 说完还特意往宋铮那看了眼,越瞅越是欢喜。 齐长月没注意到老太太的眼神,只道。 “身在大家族,各司其职。正是因为有大哥在前遮挡那些流言恶和嫌恶,我才能从皇城脱身,来这里寻爹。” 齐长月最庆幸的就是自小没跟大姐一样喜欢琴棋书画,循规蹈矩。尤其是经齐家之事后,更能深刻体会到大家闺秀只是供人欣赏的画卷,祸到临头,还是自有一身本事才能去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不就争到了,思及此,她以茶代酒冲宋铮道。 “多谢宋大人给了我爹和齐家一个可能,大恩大德,道谢的话就不说了,大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传信去皇城的。 只要帮得上忙的,万死不辞。” 宋铮摆了摆手,表示以后再说,有事会找他们的。 其实整件事情中她也没真做什么,都是地府的人在忙。刘守垣倒台对梧桐县来说是莫大的好事,功德她也落了,万死不辞大可不必。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希望你们能一路顺畅。” 她给准备了大量能掩盖气息的纸人,只要顺利出了江州城,危险就去了大半。 两人点头。 梧桐县离江州城还有段路,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得走,趁着机会,顾妄又提了一下五公主的事。 一直没收到皇城那边的消息,人大概是还没醒,有齐大人和府衙那些同样症状的官兵在前,他心里清楚,恐怕就是邪修动的手了。 第109章 “还有你之前说起麓城的事,我觉得十有八九是你猜测的那般。这次回去后我会尽力说服皇上暗中招揽能人异士,只是五公主?” 对此,宋铮想了想,认真道。 “我的能力有限,暂时不可能离开梧桐县,先前与你说将人带过来的话你最好忘记,既然知道那个三皇子有问题,那位公主待在皇城还能等一个机会,一但离开,等待她的只有死。 更何况,你们自身都不保,这些担心还是等你们能安全到皇城再说吧。” 能招揽到有本事的能人异士,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顾妄想想也是,又问起她之后的打算。 “你真就准备窝在这个县城一辈子不出去?” 宋铮苦笑,不是她不想出去,待在这里到时候都不一定能安生,更何况去别处。 不过,她嘴上还是道。 “身为这里的父母官,自然是要为百姓打算的,你见过哪个县令一天天没事到处瞎溜达?” 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是正经县令吗? 话也就在心里想一下,顾妄没往外说,宋铮有宋铮的打算。 村子的事解决了,江州城的事也不远,府衙和周遭那些县令清理过后,梧桐县百姓就能和外界往来,先把县城慢慢盘活。 还有衙门里从松安村出来的那些姑娘,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冯老太请了老大夫用药调理,只等合适的时候彻底把以往的因果给摘掉。 回归现实问题,县衙和百姓们的温饱问题也得解决。 她还得修炼,得攒功德,哪哪都是事。 一顿饭吃到天彻底黑透,最后,宋铮还是端起了那杯出溜嘴的酒,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其他的就不说了,希望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不是替你俩招魂。” 顾妄..... 齐长月.... 虽说话糙意思不糙,这也太糙了点。 ..... 衙门口。 一道灰影悄然而立,手持三尺小旗,月光下,望着县衙的眼中满是怨毒。 他口中喃喃,挥动着手中的棋子,阴气涌动间,一道红色的鬼影出现在他身旁。 那鬼影一身血腥之气,红衣滴血,怨念极重,分明是只红衣厉鬼。 邪修手指一翻,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在他手上化成碎片,接着一挥小旗,阴冷地道了声。 “去吧。” 然而,红衣厉鬼却站着没动,邪修皱眉看去,再次下令。 “去,去将他的脑袋取来。” 红衣厉鬼依旧没动。 “怎么,还使唤不了你了?” 邪修冷哼一声,咬破手指往旗子上画了几道,正要再施邪术,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蓦地回头,瞳孔猛缩。 只见一只蒲扇大的熊掌对着他的脑袋就拍了下来,他想躲,却发现身子动弹不得。 黑熊在石狮子旁蹲一晚上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天而降,眼睁睁看着他从旗子里召出一只鬼,眼睁睁看着他咬手指施邪术。 过程中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没上桌的怨念在此刻达到了顶点,黑熊用上了十足的力,一巴掌下去,门口就只剩下个没脑袋的身体还直挺挺站着。 一击毙命,它又抓过那只红衣厉鬼,撕吧撕吧就给扯魂飞魄散了。 然后气呼呼地往衙门口一蹲,继续生闷气。 一群人热热闹闹,后头那只骡子都拉去了,居然没人叫它? 还让它在这看门? 它又不是狗。 黑熊扫了眼地上不见血的脑袋,月光之下,脑袋上那双眼睛还不可置信地瞪着。 “吼~” 越看越不高兴,伸出熊掌往跟前扒拉了一下。 就放这,明天早上把他们都吓死。 ------------------------------------- 【...】 第二天天没亮,顾妄和齐长月等人就离开了县衙。 知道宋铮院子进不去,两人也没去打扰。 牛车是从乡下村子买的,车板子上只用干草和破草席铺了一下,上面盖着一床旧被子。 齐大人依旧没醒,还是那副形容枯槁的模样,让人稍微安心的是,他的气息和脉搏都较昨日稍微强劲了些。 赶车的人找了样貌普通的暗卫假扮,以防有事有变动之际能第一时间带人撤离。 顾妄让人提前打探了消息,昨天傍晚时刘守垣就撤了封锁城门的命令,不过来往百姓查的还是很严。 一早赶到江州城时,外面已经排了不少进城的百姓,都是从别的县来的。牛车马车驴车都有,暗卫一身布衣,赶着牛车排在队伍当中并不显眼。 顾妄和齐长月隐在暗中,排查的到时候很是捏了把汗。 好在提前对好了说辞,伪造了身份了,官兵看了路引,只是照例询问了一下,没在牛车上检查到异常的东西,就放了人进去。 能进城,再出城就容易多了。 直至上了安排好在城外的马车,顾妄和齐长月才松了口气,上车后将宋铮给的纸人藏到了马车各个不起眼的角落。 安全起见,两人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下,扮成了一对带父亲看病的兄妹。 一切进展的太过顺利,回过神顾妄还有些不敢相信。 “咱们就这么离开江州城了?” 牛车从城中过,城里安静的很,发生那么大的事,刘守垣不该那么能沉得住气才是。 不过转念一想,刘守垣如今最怀疑的是宋家人,许是觉得看住宋家人就没事了。 齐长月也是想到了这点。 “他想对付宋大人不容易,再说县衙有只白毛尸坐镇,那毛尸的厉害之处你我都是亲眼见过的,还是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吧。往皇城去最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你之后说话注意着点。”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这么话,顾妄点头,傻兮兮笑了一声。 “俺知道了,放心,俺们一定能治好咱爹的!” 这转化自如的口音,瞬间就从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进入了一乡下土娃子的角色。 齐长月一脸复杂地看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伸手给躺着的齐大人掖了掖被子。 这里距离江州城还是太近,还需要警惕才行,就没闲心浪费口舌。 而此时江州府衙内,刘守垣正在书房来回踱步。 这两日的时间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脸色蜡黄难看,比往日都苍老了许多,头上裹着纱布,心焦急之下,口舌也皆起了火疱。 他下令放开城门是有原因的,正是昨晚去梧桐县县衙的那个邪修。 矿山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干净了,除去那盒子里的证据外,其他尾巴也都断完了,只是传去麓城的消息没有动静。 刘守垣本是打算跑路的,谁知温衡大师失踪的消息先被他们一伙的人知道了。邪修的出现让刘守垣又有了希望,希望他能弄死宋家人,把那些证据给带回来。 可这都一晚上过去了,事实证明他又一次高估了邪修的本事,低估了那些宋家人。 明明暗卫查到的就是普通的乡下人,怎么就这么难对付?那个宋子安真就那么大的能耐? 刘守垣不知道,最难对付的不是宋铮本人,是她背后那些关系户。 不管是地府的鬼脉还是宋家尸脉都不是好对付的,昨晚去县衙的邪修连县衙的大门都没进去。 他更不知道,他拿给邪修的生辰八字也是错的。 邪修到死都不知道,那只一直养着的红衣厉鬼怎么不听他使唤。 而这些,宋铮也是不知情的。 此刻,她正对着屋中精致雅观的摆设发愣。 雕花的拔步床,锦缎被,床帐轻纱拖地,绣着腊梅梅的大屏风,屏风上还搭着女子的衣裙。 脑子有些昏沉,但也知道这不是她的屋子,也不是在县衙。 宋铮倏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雪缎里衣,又相继捋起袖子和裤腿,两手往身上摸了摸,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回想一下,昨晚喝了一杯劣质酒,结果回去后小祖宗告诫她酒为阳性,平时就罢了,修炼切忌不能饮酒。 没让修炼,洗漱过后,她本想用幽冥镜联系陆老柒问问余伯的事,没联系到,之后就睡下了。 再然后..... 她这应该不是梦游出了江州城,让大户人家给捡了吧? 想到这,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在做梦。 宋铮起身下床,越过屏风在屋里转了转。 进门放着俩半人高的白玉瓶,瞧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离着窗户不远还摆了架古琴,古琴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窗下一张贵妃榻,矮桌的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双色芍药。 除了雅致,就是有钱。 直到到转到梳妆镜前,宋铮目光从铜镜中一扫而过,又突然僵住,随后猛地凑近去看铜镜中的那张脸。 数秒后,她瞪着眼,嘴巴大张,千言万语只化成两个字。 第110章 “卧槽!!” 一觉醒来,穿越了怎么办?!! 第145章 找根绳子吊回去 成了宋大丫后宋铮照过缸里的水,河里的水,梧桐县內衙有铜镜,她也照过,对宋大丫的脸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可这镜子里的脸不是宋大丫的,是她自己的,准确来说是她上一世的那张脸。 宋铮一把将铜镜掰了下来照了又照,对着镜子里那张脸捏了又捏,是真的,就是她上一世的脸。 什么情况? 上一世的肉身早没了,况且上辈子也不是活在这种古香古色的地方。 这身上穿的,屋中摆设,镜中的样貌跟她一世死时同样的年纪,除了穿越,宋铮再想不到其他,毕竟投胎也没有这么快。 还是说陆老柒给她寻到了更契合的身体? 还跟她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陆老柒?对,陆老柒。 宋铮恍然觉得身上空空如也,回去床上翻了一下,没有。 又在屋中找了找,还是没有。 不禁心下发凉,幽冥镜没跟来,拘魂牌也不在,什么都没带过来。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随即门被拍响。 “大小姐,您该喝药了。” 宋铮有些慌,跟自小心智不全的宋大丫不同,这副身体是个好生生的小姐,还有丫鬟随行伺候着,要是让人发现换了芯子,不得被府里的人拉去烧了? 丫鬟喊了一声就推开了门,想躺回床上也来不及了,宋铮往贵妃榻上一坐,目露忧伤的望着窗户,一秒病殃殃。 进来的是个身着桃粉色衣裙的丫鬟,长得还挺漂亮,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 见她没在床上躺着丫鬟也没显得多惊讶,面色平静又重复了一句。 “大小姐,您该吃药了。” “什么药?” “大小姐,是治您心绞痛的药。” 宋铮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她心绞,不痛啊。 真是借尸还魂是能共通肉身感觉的,就像宋大丫当时被砸了脑袋,后面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好利索。 但她现在并没有虚弱感,非但没有,她觉得自己身体跟猴一样灵活有力,一口气山上山下跑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 可对上丫鬟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就明了了。 阴谋,夺嫡之争? 看来不管她心绞痛不痛,今天都必须痛。 果然,丫鬟又跟木头似的重复了一声。 “大小姐,您该喝药了。” 宋铮立马虚弱一点头,痛了痛了,有点痛了。 “你先放桌上吧,刚起床难受的紧,我穿了衣裳就喝。” 本以为丫鬟会她盯着她喝完,让宋铮意外的是,并没有。 听到她的话,丫鬟真就把托盘放到了桌上,然后出去了。 这态度,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说她恭敬吧,她脸上也没见有多少恭敬,你说她不恭敬吧,她还挺听话。 宋铮皱眉,等丫鬟关了门,上前端起那药碗凑在鼻下闻了闻,挺浓郁的药材味,治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喝是不能喝的,她虽然不是大夫,这副身体有没有问题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四下看了看,她端着碗走到那半人高的花瓶前,抬手直接将药倒了进去。 确认门缝外没有眼睛盯着,她将碗放回原处,继续在屋里一通乱翻,拔步床都她给搬起来了,依旧没找到拘魂牌和幽冥镜。 宋铮坐在床边,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 刚到宋家村的时候,那时候手里也是空无一物,幽冥镜是鬼差出任务时顺带给她捎上来的。 稍稍安心,她又有些纳闷。 莫非是老丫挺觉得的梧桐县的事太危险,良心发现,先斩后奏的把她送这里来了? 不可能啊,睡着前他没联系到陆老柒,这种事也没必要瞒着她。 他要是说安排好了宋家人,让她去别处避避风头,她压根不会不答应,没道理莫名其妙就把她送到这里。 话说这是哪? 还在大禹国不? 想着,宋铮又起身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去。三面游廊,青石铺路,左侧有个莲花池,池边几棵海棠开的正盛,几个丫鬟正在收拾院里的枯叶花枝。 这一处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住处,这么看着这位大小姐在府里的地位还行,她回头看了看托盘上的那只碗,难道真有心绞痛? 可她真没觉得身子不舒服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到这,宋铮穿好衣服,开门冲方才送药的丫鬟招了招手。 “你过来,药喝完了,端下去吧。” 那丫鬟往这看了眼,放下扫帚就过来了,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没有眉眼低顺的恭敬,也没有恶奴欺主的高高在上,细瞧之下眼底有些木呆呆的无神。 等丫鬟端着托盘要走时,宋铮又将人给拦了下来,扶着一侧脑袋,操着一副要死不活的虚弱语气。 “爹娘呢?” “回大小姐,老爷出府去了,夫人正在准备三日后的宫宴。” “宫宴?” 宋铮惊讶,这家还有在朝为官的? 没有原主记忆,她对这里两眼一摸黑,怕说多露馅,可又心知不过了丫鬟这关,其他人那更过不去。 于是,她捂着心口,继续装柔弱。 “我觉的我这心痛的毛病越发严重了,总待在屋中闷得慌,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吧。” “大小姐想听什么?” 丫鬟不卑不亢,甚至都没正眼看宋铮,宋铮越发觉得哪不对劲。 “说说近日皇城都有哪些新鲜事,府里事也成。” “大小姐说错了,我们这里是皇都,不叫皇城。近日新鲜的,就是京城中都在议论的,三日后宫宴上太子选妃的事。” 一句话给宋铮说懵了,不是皇城? “那也不是大禹国?” “大小姐糊涂了,我们这里是金陵国。” “那大禹国呢?” “回大小姐,这里没有叫大禹国的地方。” 宋铮深吸了口气,她可以接受换身份,接受不了换地图,能换怎么就不给她换回上一世去?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见状,丫鬟终于有了表情,有些急切的提醒。 “大小姐,您现在还不可以出门。” 宋铮没有搭理她,这破地方待不了,她得找根绳子吊回去。 “收你的碗,我出去看看。” 不想活了,也就没有怕暴露的必要了。 然而她背对着丫鬟,并没有注意到丫鬟面上一闪而过的诡异。 就在宋铮两步到了门前,刚一脚迈出门槛之时,忽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人又躺回了床上。 脑子一片混沌,想起人在何处,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宋铮猛地坐起身。 而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屋外,传来丫鬟平静的声音。 “大小姐,您该喝药了。” 又该喝药了? 宋铮抹了抹脸,不等开口,丫鬟就推门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粉色衣裙,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 第146章 走剧情的npc 这次宋铮没起身,丫鬟直接把药碗端到了床前,又是那句。 “大小姐,您该喝药了。” 听的宋铮不由得烦躁,眯起眼睛看她。 “我方才怎么突然昏过去了?刚刚只有你在我背后站着。” 丫鬟还是副面不改色的神态。 “大小姐记差了,您午膳过后一直在小睡,这才刚醒。” 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当她是傻子糊弄呢? 宋铮目光泛着冷然,准备出手先把人摁住,掀开被子时余光却冷不丁扫到屏风上搭着的衣裙,还是之前的位置,连衣带垂着的角度都一样。 她微怔,再看屋里,之前被她翻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原状,就连床上的帐幔也整理的跟先前一般无二。 一种古怪感油然而生. 宋铮的压下要动手的念头,抬抬下巴,冷声道。 “先放着,我一会起来喝。” 主子语气不好,当下人的半点惶恐表情都没有,似乎她进来就只是为了把药送到,只要把药送进来,她任务就完成了。 宋铮盯着她放下托盘转身出门的举动,一离开,她立马跟弹簧似的从床上跳起来,下床到桌前,端起那只药碗。 这次没有凑近闻,而是直接走到花瓶旁,将花瓶斜着往下一拉,正要把药往里倒时,手忽然顿住。 她又把瓶子往下压了压,伸着脑袋往里瞧,心中一惊。 没了! 瓶底干干净净,之前倒的那碗汤药没了! 是被发现了? 所以这药真有问题? 不对劲。 将花瓶放好,宋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几个丫鬟还在打扫院落,扫枯叶的扫枯叶,打理花枝的打理花枝,连位置都没变过。 第111章 她看向手里端着的药碗,吃药的时间有间隔,就算知道她倒了重新熬也需要时间,就那么点活需要干到现在? 宋铮又扭头望向屏风上搭着的衣服,心头那股古怪感更甚。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但是需要验证一下。 收回目光,她抿唇走到床前,掀开被子把手里端着汤药全泼了上去。 放下碗后四下张望,视线扫过墙上那幅画时眼睛一亮。 几步窜到梳妆台前,在针线篮中找了把金剪刀,凑到墙边把画的右下角给剪了一个不仔细看完全不起眼的口子,下面摆着的那架古琴也让她搬起来往底下划拉了几道。 做好一切,她把剪刀揣进袖子里,伸手打开房门。 却见本该在海棠树下扫花瓣的丫鬟此刻正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口,像是知道她想干什么一样,一脸阴沉地看着她。 “大小姐,您还不能出去。” 宋铮被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给她一剪子。 不用多问就知道这丫鬟绝对有问题,回过神后,她一把将人推开,抬脚往外走。 依然是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她整个人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跟第一次同样的感觉。 像是昏迷了许久,又好像是一瞬间的事,宋铮再醒来时,果然又已经躺到了床上。 她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干干净净,别说湿,一点药渍都没留下。 她低头,在泼过药的地方细细闻了闻,也没有药材的味道。 这时,丫鬟又敲门了。 “大小姐,您该吃药了。” 跟魔咒似的一句话,听着就让人不自在。 知道丫鬟有问题,宋铮也不装了,提声道。 “进来,药放桌上,滚出去。” 其实她不说丫鬟也不进来,听到她略带杀意的话也没害怕,放下托盘后就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等她走后,宋铮才下床挨个去确认她的猜想。 果然,花瓶里的汤药又没了,画上的口子没了,古琴下的划痕也消失了。 铺盖可以换新的,古琴可以换新的,画总不可能有备份的。 更何况,正常来讲,府里的人没理由因为她破坏了边边角角就重新给她换个一模一样的。 丫鬟还在院里打扫院落,再看看外面的天色,一直是午时过后,就没有变过。 这种情况下,宋铮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她不是穿越,而是魂魄被拽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可能是一种幻境,她在里面充当的人物就是这个府里的大小姐。 那丫鬟不是不恭敬,不是没表情,如果说她被困在了某个剧情中的,那丫鬟就是个提醒她走剧情的纸片人啊。 宋铮咽了口口水。 所以不是路老柒把她送到了和平的地方避风头,是她的魂魄被人拽走了? 当着宋家祖宗的面,她的魂魄被人拽走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群邪修,又觉得惊异,那些邪修居然这么大本事能在鬼尸的眼皮底下带走她的魂魄? 她昨晚就住在小祖宗隔壁啊。 震惊过后,宋铮逼自己定下心来。 鬼尸都没守住她,说明这地方不简单。 没有拘魂牌,没有幽冥镜,想出去就只能靠她自己。 她在城隍府看过关于幻境的书,幻境如幻阵,现在的情况要么想办法找到阵眼将其破解。 可问题是她不能出去,一出门,剧情就会不断的重复,她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一件事里。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顺着事情发展走,一直走到剧情结束,看看对方拽她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但走到最后也有魂魄被同化,永远被留下来的风险。 总结,想出去,难。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宋铮有些麻爪。 魂魄离体总该有人发现吧?也不知道陆老柒能不能找着她。 第147章 她的魂魄,被人带走了 宋铮正想办法出来,殊不知县衙内已经炸了锅了。 顾妄他们是从內衙门走的,没遇到衙门口的无头尸,一早起来打扫的王冲看到,也同样看到睡在衙门口的熊。 尸体再吓人也没有鬼吓人,最初的视觉冲击过后,王冲拔腿就往内衙跑。 死人了不是小事,这得禀报大人才行。 正好熊不在,王冲直奔宋铮院子,然而敲了半天没人应,吓到了来叫宋铮吃饭顺便看熊的宋春丫。 宋春丫又回去喊宋家人,宋长喜喊了几句,惊觉不对劲,最后还是王冲把刀伸进去将门栓给拨开的。 门一开,就见宋铮脸朝下趴在床边,胳膊耷拉着,手里还握着幽冥镜。 冯老太心跳到了嗓子眼,和刘氏一边一个将人扶坐起来,老太太连忙就去拍宋铮的脸,拍了几下不见人醒,刘氏抖着手探上宋铮的鼻息。 好在,还有气。 “咋昏过去了?这出啥事了啊?” “别吓奶,别吓奶啊,到底咋了?” “请大夫,请大夫,我这就请大夫来给大人瞧瞧!” 王冲天都塌了,转身就往外跑,慌不择路。 在他们这些人官差看来,宋铮那么大本事,她突然倒下,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帮不上忙,插不上手,王冲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找大夫过来,哪怕他心里隐隐知道,怕不是请大夫过来就能解决的,但总得做点什么。 大人不能出事!大人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宋长喜更激动,直接冲到隔壁往玄棺前一跪,语气悲怆道。 “祖宗,大丫她还是个孩子啊,不能那么炼呐!她要是哪不对,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有啥事您冲着我来!您罚我!她还小,家里事都压在她一个身上,再懂事也不能那么逼啊!” 宋爹和王冲想一块去了,孩子一定是累的。 不过王冲不知道他们大人到底是怎么累的,宋爹知道啊,前天晚上宋铮的院子还找不到门,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肯定是跟祖宗有关。 再想想宋铮带棺材回来时说的那些话,春丫也说祖宗在帮大姐姐修炼,指定是把那孩子逼狠了。 宋长喜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好一会儿才把棺材盖给哭开。 “何事?” 死气沉沉的一声,冻得宋爹声音戛然而止,尤其刚醒来鬼尸的眼睛还处于蒙着尸气的状态。 冷不丁直视祖宗的容颜,他张了张嘴,突然就语塞了。 小祖宗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子一晃,便到了隔壁。 黑熊也从前衙过来了,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有些无措地蹲在门旁。 醒来不过几日而已,鬼尸的魂魄和尸身还未彻底融合,昨晚宋铮没修炼,他让黑熊守着县衙,便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熊呢,生闷气到半夜,弄死个想偷袭的邪修后,气消了,然后,然后就靠着门睡着了。 没想到,就出了事。 黑熊抬起熊掌,心虚地往下压了压帽檐,它以为来了一个就没人来了。 屋中,冯老太和刘氏夫妇正在掐宋铮人中,你掐一下他掐一下,都掐出喇叭花了,人依旧毫无动静。 宋春丫都吓傻了,转头看到门前站着的小祖宗,再也绷不住哭出声。 “大丫姐生病了,她不理奶,也不理我和娘了,呜呜呜......” 怕身上的尸气影响到他们,鬼尸没有进屋,直直扫了眼宋铮。 “她的魂魄,被人带走了。” 众人皆惊,魂魄被人带走了? 让谁带走了? 人丢了魂,还能活吗? 冯老太脸都白了,宋长喜从后头追过来,听到这句急急问。 “那该咋办?是不是要招魂啊?在乡下,小孩丢魂都是爹娘去外面叫魂。” “是啊,她娘不在了,我去叫,大丫跟我亲。” 小祖宗沉默片刻,道。 “已经离开,我能察觉到的范围。” 也就是说已经不在梧桐县了,冯老太慌了,头一次给这位小祖宗跪下。 “祖宗啊,你救救大丫啊,拿我老婆子魂去换,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了!” 宋春丫也扑通一声跪下,哭着道。 “奶年纪大了,用我换,用我这把小骨头换大丫姐,把大丫姐换回来!我要大丫姐!” “我也能换,拿我去换!” 一时间,屋里屋外跪了一地。 鬼尸一片死寂的眼中起了一丝涟漪。 他视线落在宋铮手中的幽冥镜中,一招手,镜子便到了他手里,吩咐门旁蹲着的熊。 “将人放到,玄棺中。” 黑熊一个激灵,忙不迭起身进屋去扛宋铮。 鬼尸的语气听着依旧僵硬不带感情,只有熊知道,他生气了。 做不到的事可以不应,应下后的失误就得由它承担。 另一边,宋铮已经开始了大屠杀。 第112章 思来想去,幻境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不能坐以待毙的等着人救。 她主动出击,先后把四个丫鬟分别叫进来弄死了四次,人一死,她就跟着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在床上躺着。 事实证明,主要因素并不在丫鬟身上,她们四个确实就是无关紧要的凑数人。 于是,宋铮又把目光放在府中其他人身上,沿着剧情往前走,见谁叨谁。 第五次,她把来她院子看她笑话的庶女叨了。 第六次待到晚膳,她把府里的老爷叨了。 第七次,她二话不说直奔府中夫人,然后眼前一黑,又从床上醒来。 接着再重复同样的剧情继续往下走,看到生面孔,上去就是一剪子。 其实剪刀刺到的伤口并不致死,宋铮只是想确定那个设下幻境的人在不在这个府里。 把她弄到这总不可能就这么扔着不管,按她所想,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一定是幻化成某个角色在暗处盯着她。 可结果就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和下人让她杀了个遍,都没把人揪出来。 “大小姐,您该喝药了。” 宋铮掀开被子,面无表情。 “放下,出去。” 第四十八次,这句话她都快听吐了。 但又不能不搭理,她不说话,丫鬟就会一直在她跟前站着,只有等她吩咐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宋铮试过让丫鬟喂她喝,丫鬟也是照办的,让她去扇庶女巴掌她也听,但是让她学大马猴翻跟头她就不动弹。 也就是说,只有以她现在这个身份所发出的合理命令,她们才会去做。 第148章 不能先给自己整崩溃 复盘了四十八次,宋铮也弄清楚了这府里的情况和现在的身份。 简单诉述,这里是尚书府,府里的老爷是户部尚书林大人,她是尚书府的大小姐,林秋。 小时与太子定下过口头婚约,可惜长大了有心疾,才有了三日后的太子选妃的宫宴。 这都是直接问丫鬟的,宋铮也不怕暴露,她们自己都是纸片人,只要看着她不违反规则就行,压根没人在乎她是不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 听纸片人庶妹炫耀,皇上曾说过太子妃必须从林家出,林家就两位小姐,她上位的机率很大。 然后明里暗里嘲讽她是个病秧子,天大的福气都把握不住。 宋铮懒得跟她争谁当太子妃,但是按照剧情走向她得打她,然后才能继续晚膳挨训。 她不打她,她就会一直叨叨个不停,想方设法的让她动手。 经过前面几次,宋铮猜想这位纸片人庶妹的任务就是在她这挨巴掌。 于是,在那之后人一进院子她就让丫鬟把人按住,对着那张脸直接开扇。 果然,扇完没多久天色就会发生变化,接着有人喊她去前厅吃饭。 这时候,宋铮才能离开自己的屋。 饭桌上,林尚书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碗筷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不清楚?皇室宗妇身体不得有疾,这是自来的规矩!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你就那么看不得子凝好,看不得尚书府好?” 林子凝,就是那个纸片人庶妹。 此刻正顶着一张红肿的脸,缩在姨娘怀里哭。 “行了老爷,大小姐与太子青梅竹马,如今这般定是心里不平。宁儿挨几巴掌没什么,您就别怪她了。” 流泪的妹子,假惺惺的姨娘,怒气冲天的尚书,和脸色难看欲言又止的尚书夫人。 若是真人,宋铮还有兴趣跟他们掰扯一下,。 纸片人有喜怒哀乐,会生气会尖叫,可惜,再生动也是假的。 再者,同样的一幕看了四十多遍,宋铮都腻歪了。 那一桌子饭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她也不敢吃,挨了训后起身就回了自己院子。 问就是心口痛,痛的要命。 刚了四十八回琢磨明白的定律,只要关键剧情不崩,就不会复盘。 至此,宋铮才能解锁在府中自由闲逛的权利,但是不能出府。 她去过府门口,外面雾气朦胧完全看不清。 看完就彻底死心了,宋铮决定安心等着三日后的宫宴。 有太子就有皇上,她去宫宴上把皇上弄死试试。一个一个杀,总有一个是有自我意识的关键人物。 她现在能做的就快速推进时间,然后保持良好的心态。 总有人会发现她的情况,就算陆老柒不知道,还有宋家小祖宗在,宋家人也会想方设法的救她,不能先给自己整崩溃。 闲着的时候宋铮也会猜测她现在拿的是什么剧本,扮演的是整个剧本中的什么角色。 是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林大小姐吊死在一棵树上,结果被人利用连带着林家家破人亡? 还是痴情太子不顾皇族规矩,通过重重阻碍也要娶青梅竹马? 姐妹雌竞? 白月光替身? 不怪她脑洞大开,不说上辈子看过的话本子,就是在地府出任务送阴魂往生时见识到的种种生离死别,都足以让宋铮内心强大。 恩恩怨怨的苦情戏见多了,就无感了。 不过就目前在整个尚书府来说,宋铮发现她需要面对的只有府斗。 已知剧情,林子凝和她那个姨娘怕在宫宴上出意外,不太想让林大小姐去宫宴。 于是,宋铮的被迫吃了一块带毒的桂花糕,没事。 尚书夫人知道她们的算计,把糕点掉包了,当天夜里,林子凝的姨娘上吐下泄,忙活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宋铮在花园闲逛,路过池塘时,被人一把推了下去。 她会水,但带入林大小姐的娇弱身体大抵是不会的。 所以她在池塘里扑腾许久,觉得差不多了才爬上岸,拧拧身上的水,然后去假山后面把林子凝揪了出来,按在地上好一顿打。 又在尚书夫人带人匆匆赶来时呈大字型往地上一躺,整个人奄奄一息的不行。 估计是宋铮卡了太多‘霸哥’的缘故,眼睛半睁半闭间,她明显看到尚书夫人面上有一瞬的错愕,随即就跟突然瞎了一样开始走剧情。 先是心疼地把女儿抱起,怒气冲天。 “查,给我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心肠这般恶毒,想要害死我秋儿!” 心肠歹毒的贱人就在宋铮旁边躺着,所有人集体无视,管家忙着去请大夫,下人开始满花园瞎转悠,试图找出谋害大小姐的凶手。 知道离谱,但离谱成这样,宋铮已经无力吐槽了。 接下来是问诊熬药时间,尚书夫人亲自说的那句话。 “秋儿,你该喝药了。” 宋铮坐起身,她现在一听到喝药就浑身不自在。 尚书夫人不在乎,跟看不到似的开始自说自话。 意思是皇上曾亲口许诺未来太子妃出自林家尚书府,可如今她身体不好,林子凝就第二太子妃人选。她已经知道是那个贱人推她下水的,但是她们得忍,林子秋暂时还动不得。 “你也别怪你爹的,他也是不得已。知道你落水,还特意让人去库房取了百年人参,他爹还是惦记着你的。秋儿听话,一切等宫宴之后再说,好吗?” “我知道了,娘。” 宋铮很是善解人意地哄着她把药碗放下,等人走后吹凉了直接往脸上一泼。 什么百年人参千年人参,她可不敢喝。 不过她猜测剧情应该是要她去参加宫宴的,这碗药要是不喝她就好不了,好不了就得重新来。 泼完就当喝过了,总之她没浪费。 保险起见,宋铮一直等汤药风干了,才用帕子去擦。 这一天天的跟闯关似的,难怪林家小姐有心疾,活在这种三面两刀的地方,能好才怪。 深吸了口气,好在明天就是宫宴了,希望宫宴上能发现点什么。 宋铮不知道,这鬼地方可不只她一个人在受煎熬。 皇宫御膳房。 院子里,一个小太监被人按在长凳上,板子一下一下地重重落下,惨叫声凄厉。 周围奴才站了一堆,垂着头听太监总管训话。 “咱们伺候主子吃食的,就需得精细再精细,若是再有那粗心大意的,这就是下场。” 一群人战战兢兢的应是,只有挨板子的小太监,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疼痛,迷茫,还带着惊慌。 上一刻还在抵御鬼物,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撞坏御膳挨打的太监。 林弋一睁眼,人已经趴在了长凳上。 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跑,然而刚从长凳上下来,才出院子,眼前猛地一黑。 再睁眼,他人又趴在了凳子上。 林弋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反反复复八次,他人都快抓狂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啊——” “住手,住手!这顿打我就必须得挨吗?!!” 第113章 第149章 替地府背锅了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当天,天不亮宋铮就被提溜起来梳妆了 其实她也没睡,坐在床上闭目养魂,她试过修炼,不过在这地方感觉不到阴气,修炼起来完全没有进展。 不但没有进展,她在这里什么法子都折腾不出来,阳间术法不行,阴间的术法也不行。唯一能用的唯有上辈子练了无数遍,已经刻在骨子里的身手。 这地方诡异的很,要不是清楚明确的知道她不是林家小姐,或许她根本连折腾心都没有就会乖乖随着这里的人去走剧情。 宋铮默默看着几个给自己上妆的丫鬟,突然想到余伯说过的一件事。 江州城的那幅画。 余伯说鬼差在江州府城找到一幅画,画里画的是梧桐县城外失踪的那三个村子。 邪修妄图利用鬼尸的力量让画自成一个像是秘境一样的世界,梧桐县那些失踪阴魂就被封在里面,还有生魂,邪修为了完善画中世界会将人的生魂拽入其中,就像府衙的那些官兵。 画被带去了地府,宋铮没看到那幅画是什么样的,但想想她眼下的境地,跟余伯说的倒是有些相似。 或许江州城只是个试验,邪修已经在别处创造出了一个完全形成的画中世界,她现在所待的地方根本不是幻境,而是邪修拉到了画中? 越想越是有这么个可能。 所以这府里人或许并不是什么纸片人,而是邪修从外界封在里面的阴魂,或者生魂? 可让宋铮想不通的是,如果这里的人都是阴魂,为什么她感觉不到有阴气? 还有,不照剧情走就一直复盘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是魂体状态,可她连自己身上的阴气都感觉不到。捏着会疼,挠着会痒,除了不困不饿,好像她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趁丫鬟往她头上插鱼发钗时,宋铮快速摸了一下丫鬟的手,没有温度,又摸了摸另一人,温热,正常人的体感。 她愣了愣,随即又猛地再去握方才那丫鬟的手,这次,也是有温度的。 宋铮头皮有些发麻,她意识到一件事,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将她带来之人的眼皮底下,更有可能,这本身就有意识。 她所接触到的这些人,或许正如她猜测的那样,都是从外界抓来的阴魂。 因为都是些普通魂魄,进来后没有任何反抗力量就被抹去了记忆,然后植入一个新的意识,让他们成了这里的夫人,小姐,丫鬟,少爷.... 或者刚来时他们也曾折腾过,但一次次的重复让他们认命,一但认命,就会被剥夺记忆。 而她复盘了四十八次,也是对方想用这种办法逼她妥协。 这府里一共四十八个人,很多次她只是刚把剪刀拿出来,还没伤到人,时间就会立马重置到她来的那一刻。 还有刚才的试探,原本那丫鬟手上并没有体温,可当她起了试探的心思时,那丫鬟立马就有了常人的体温。 也许是想让她觉得第一次感觉错了,但实则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她现在是个魂体,她能摸出屁的温度。 所以,这里如果真是画中世界,那么这幅画的本身绝对是有意识的。 它会根据画中人的心境去完善剧情,一旦画中人出现反抗的意识,就会将人一直困在某个重复的情景中,直到他们崩溃认命,老实成为画中的一部分为止。 想到这,宋铮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距离余伯来找她总共也没过去多久,她居然用了四十八次才想到这点。 不过猜想总归是猜想,要印证,还得出府看看才行。 想要创建出一个秘境只需要足够的力量,要想在秘境中创建出一个国家,如果不靠幻像,那就得送进来足够多的阴魂。 如果真像她猜测的那样,邪修应该还没来得及送足够撑起一个国家的魂魄进来,不然无故失踪那么多的魂魄,十殿阎王都得齐齐出动。 想到这,宋铮心又定了下来。 真跟画有关地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她只要在地府的人找到这里前不被同化就好,至于出去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能活就活,活不了就回地府继续当阴差,也没差。 大家闺秀正装出席,丫鬟捯饬了半个时辰。 出门前宋铮还特意照了下镜子,一席月牙广袖长裙,银丝绣线,裙摆带花,一头墨发轻挽,斜插着一支碧玉步摇。 她本身属于飒爽类型的姑娘,一张脸愣是让丫鬟给描画成了弱柳扶风的感觉。 除了打起来行动不方便,简直好看死个人。 唉,活了两世,恐怕也就只能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有这个待遇。 到府门口时,林尚书和其他人已经在马车前站着了。 虽然宋铮完全没耽搁,看到她,林尚书还是跟着魔一样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显然是嫌她来得太迟。 宋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听林子凝道。 “姐姐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想来太子殿下看了会更加疼惜吧?” 看到林子凝那张干干净净脸,宋铮还有些惊讶,昨天抬回去还是鼻青脸肿着,过一晚上伤就好了? 什么药这么神? 剧情也没重置啊。 林子凝自己也跟失忆忘记昨天挨打的事一般,讥讽地看着她。 “不过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适,就该好好在家养着,父亲母亲可是等许久了。让外人知道,指不定要说姐姐你架子大了。” 宋铮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很想问她一句人在哪,又怕问的太明显提醒了谁。 这操蛋的剧情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熬过去的,万一再重置,她得烦死。 最终,她只是瞥了这位庶妹一眼。 “你还是起来迟了,要是半夜搁这站着,父亲指不定还能骂我两句。” 说着她就上了尚书夫人的马车,进帘子前扭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剧情让那姑娘脑补了什么,脸突然就扭曲了,那眼神跟淬了毒一样。 宋铮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该用众人皆醉她独醒,还是该用众人皆醒她独醉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合适。 懒得搭理他们。 去宫宴的路上,她一直掀着帘子往外瞧。 雾气朦胧的感觉并没有散去,该是皇都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上百姓稀稀拉拉少的可怜。 酒楼客栈倒也开着,空的地方比较多,偏偏还得表现出一种十分热闹的感觉。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宋铮看着老板忙得跟无头苍蝇,让唯一一个客人稍等的一幕沉默了许久。 都不用到皇宫,她几乎就能确定这里跟她想象的一样不是幻境,幻境不会有这么大的空缺,不完善,是因为没勾到足够的阴魂。 她果然是替地府背锅了。 画是地府收的,人是死在宋家祖宗手里的,找不着鬼差,干不过鬼尸,把她这个无关紧要的给弄进来了。 放下窗帘,宋铮看了一眼自上马车后就神情僵硬眼神恍惚的尚书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她都能想象一会到了宫宴上,满朝文武只去了一小半的场景。 皇上不尴尬吗? 第150章 宋狗蛋! 一路上雾气袅袅,到宫门口时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前前后后都有各府邸的马车停下,有侍卫和太监上前查看宫贴,检查来人身上有没有带武器,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细瞧之下就能发现他们的行为举止带着些许僵硬,神情麻木,有种大脑被身体驱使的感觉。 除了人不足,这里大概是依照真正的皇宫一比一复刻出来的,朱甍碧瓦,雕栏玉砌,该奢华的地方奢华,该威严的地方威严。 城门高大,如一道屏障,守卫着一方安宁,又像牢笼,限制宫内人的自由。 嗯,打今儿起,她也是进过皇宫的人了。 一路上看到都是差不多的脸,只有触发剧情时,小姐夫人们才会相互寒暄说上几句客套话。 宫宴在巳时正进行,也就是十点,宋铮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过宴会,不懂到底是怎么个流程,但听尚书夫人说时间往后推迟了,不知道是剧情安排还是临时调整。 毕竟一共就这么点人,太早的话就是让这些小姐上去轮番表演琴棋书画,估摸也撑不到吃饭点,到时候场面得尴尬成什么样? 没到时辰,大臣和女眷们分头行动,大臣拜见皇上去了,夫人们全去了皇后那,小姐少爷们则是被太监宫女引去了御花园,宋铮也在其中。 所谓宴会,往好听了说是选妃宴,其实就是大型的相看宴。 就算在现实中太子妃也是钦定的,不可能说把整个皇城的年轻女子都召集在一起,再由太子坐下嗑着瓜子慢慢挑。 这也是给适龄的少爷小姐们大方相看的机会,若是碰到合眼缘的回去告知家中,由父母琢磨好的联姻合不合适后,再找媒人上门试探。 第114章 总之能凑一对是一对,这就是相看宴的意义所在。 宋铮的理解大致就是这样。 不过和她一道的姑娘姑娘一共就十几个人,瞧着还有一半是没及笄的,别说小姐少爷,能凑数的大臣都不够。 她很疑惑,要是男女比例不足,少爷多小姐少,那些少爷看空气吗? 或者小姐多了少爷少,小姐看空气吗?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男女比例不搭,多余的人可以看花啊,御花园可不就是花多吗。 就是,开的有些错综复杂..... 宋铮站在一处莲花池前,一整个目瞪口呆。 林子凝路过,用绢帕捂着嘴嗤笑。 “姐姐身子骨弱,素日里不出门,想来也没听说过这双头并蒂彩莲,这可是皇后娘娘生辰时,皇上特意让人不远万里寻来移到这莲池中的,为的就是哄皇后娘娘一笑。” 宋铮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实在没忍住,只对莲池边开得正盛的梅花深深地说了句。 “六!” 荷花跟梅花一起开,她也算是开眼了。 这都没完,沿着御花园,她还看到了各种品种的牡丹,芍药,腊梅,君子兰,还有大片的茶花。 一路走过来,宋铮嘴角都快抽僵了。 也不知道哪个傻逼写出来的话本子,不会以为皇宫里春夏秋冬都是一起过的吧? 她捏了捏眉心,转了一圈索性自己找了个凉亭坐下。 这些东西好看是好看,着实诡异了点,恕她实在欣赏不来。 林子凝跟着其他姑娘走前还忘嘲讽她几句,宋铮烦不胜烦的一伸手。 “是需要我甩你一巴掌吗?” 需要的话甩完麻烦你赶紧走,让她安静一会。 林子凝愣了一下,随即狠狠一跺脚,跑了。 那力道,宋铮都怕她脚抽筋。 脱离人群,可算暂时安静了会。 说起来以林子凝和林大小姐的不对付,她居然也没找点什么人合起伙来寻她麻烦。 但转念一想,应该不是剧情没安排,八成是人手不够,索性跳过了一些片段。 想到这,宋铮又是一阵无语,真是够了。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坏事,不管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人少,说明目的还未完全达到。 人少,她能找到幕后之人的机率就大。 对方花费心思弄出这么个地方总不可能是想进来当老百姓的,他一定会给自己安排一个不可或缺的身份,俗称主角。 正常来讲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皇上本人,好体验一把现实得不到的欲望和权利。 若是能将其揪出来,再猝不及防的弄死,这破地方或许就不攻自破了。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稳住。 宋铮在心里念了几遍静心咒,坐了会就站起身准备去找林子凝。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浮气躁,别再因为不合群被对方注意到,一睁眼又回到了林家小姐的床上,那不是操蛋吗。 御花园很大,人也不知道逛去了哪,转了一大圈看到人,连个引路的宫女都没有。 穿过牡丹花路,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宋铮伸了伸脑袋,在莲池边看到三道人影。 两男一女,女的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身形瘦高,说话间满头步摇晃动的,看得出身份不简单。她身边站着个白衣男子,两人背对着她。 而对面,是个身着青素色衣衫的书生。 青布袍子缀补丁,鹿皮靴上沾黄泥,头上插着木簪,背后还背着个书篓,将寒门学子演绎得淋漓尽致,颇有她在外面时的穷酸气。 书生站得笔直,正言辞激烈地说着什么,隐隐能听到什么“钦慕,至死不渝。” 宋铮眯眼,不是她想凑热闹,今天是宫宴,太子选妃,那书生显然跟皇宫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女子穿着宫装,应该是公主。 人都凑不齐的情况下还整这一出,绝对有问题,难道碰到什么关键剧情了? 她往前几步,扬声问道。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长兴宫怎么走?” 长兴宫是宫宴的地方,她迷路了,找不到其他人,问个路总不犯事吧? 正想着,被打断的三人齐齐朝她看来。 宋铮第一眼视线在女子身上略过,却在落到她身边的白衣男子脸上时顿住,倏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那不是她吗? 不对,她在这呢。 那,跟宋大丫一模一样的脸? 陆老柒说宋大丫投胎去了?所以,那是!! 那是宋子安啊?!!! 宋铮按捺不住的激动,心仿佛都跟着怦怦直跳。 可那三人却像是只听声看不到人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走剧情。 书生一脸期望地看向女子,眼中满是爱慕。 而至始至终,女子神色都冷淡的很。 宋铮哪还顾得上什么剧情,又往前一步,许是她目光太过有存在感,白衣男子察觉到了再次回头,望着她眉头微凝。 四目相对,宋铮更加确定此人绝逼就是宋子安。 而且,他有自我意识。 她嘴唇动了动,试探着喊了声。 “宋狗蛋?!?” 宋子安浑身一僵,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这一幕更加证实了宋铮所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急急抬脚过去,那叫一个欣喜,地府找人都找麻了,没想到居然让她会在这里遇到了。 “你怎么——” “会在这里”,四个字还未出口,宋铮突觉眼前一黑,跟着就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再然后,她人就重新站在了林府门口..... 日,高兴过头了。 第151章 参加宫宴的大臣又多了一家 宋铮没叫宋子安就是怕会引起注意,没想到还是重置了。 不过还好,府里那段剧情大概是已经过去了,没在床上醒,不然又得重新折腾一遍。 恍惚过后,还是林子凝那张略带讥讽的脸。 “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适,就该好好在家养着,父亲母亲可是等许久了。若是让外人知道,指不定要说姐姐你架子大呢。” 同样的话,同样的表情,宋铮一翻白眼,啥都不说直接上车。 “走走走,不是等很久了吗?赶紧走。” 不用回头就能想到身后林子凝脑补后原地扭曲狰狞的模样,宋铮看了眼马车内神色木然的尚书夫人,坐下后开始在脑子里复盘刚刚那一幕。 宋子安当时的反应明显是意识清醒的状态,不知人是刚来的这,还是从失踪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 没被抹去记忆说明他的确不是只会念头的书呆子而已,身在皇宫里,他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得斟酌一下用词,可能需要叫他在这地方的名字才行。 那就不喊名字。 经过刚才,他应该也知道她是有意识的。 只要见到人,总能想到交流的办法。 彼时的宫中,宋子安此刻也是极震惊的状态。 来了这个地方不知道多久,相同的事,相同的一幕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可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周围的人像是被人下了咒,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一直在重复做同样的事,说同样的话。 宋子安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知道是那些人的手段。 可知道是一回事,出去是一回事,这么久他甚至完全找不出破解循环的办法,更遑论找出去的路。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傅元骏等人以外的人,那姑娘还认识自己,知道他在村里的小名,只是以前在村里并没有看到过她。 或许是周边村子的人,也或许是那些人弄来迷惑他的。 宋子安知道自己该警惕,可这么久了终于有了跟之前不一样的进展,就算是用来迷惑他,他也得弄清楚那些人想要干什么。 那姑娘,是现如今唯一的突破点。 他站在殿门前朝殿中看去,女子已换好宫装,静坐梳妆台前由宫女上妆。 起初宋子安还觉得非礼勿视,现在只想找到能彻底弄死对方的方法。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过,可一但他起了攻击逆反的心思,就会立马回到他刚到这里时的时候,然后继续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幕幕。 甚至几次他想告知他们实情,试着将他们唤醒,也是一样的结果。 到最后他甚至反思,是不是他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这点,宋子安的心态就有点不如宋铮。 宋铮可是一连复盘了四十八次,仍然心静如水,并且还能从中吸取经验卡‘霸哥’的狠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见识的多点。 过了宫门,林家人分道扬镳。 林尚书和大臣们去了御书房,尚书夫人则是跟着其他夫人往凤栖宫去。 寒暄的内容,说话的语气,眉眼动作,一颦一笑都跟上次一模一样的。 第115章 让宋铮面色凝重的是,这次来参加宫宴的大臣又多了一家,跟着他们一起游御花园的姑娘又多了一个。 也就是说,这里又多了几个阴魂或者生魂。 剧情的完善需要足够数量的魂魄来填补,这地方多存在一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夺去生魂。 阴魂尚且不担心,可生魂离体久了并不是好事。 宋铮看着那姑娘看似喜悦实则无神的眼底,又是一个认了命后被抹去记忆的。 她往上空看了眼,也知道急不得,先救己才能救人,自己都出不去,还谈什么救人。 同样的流程,宋铮先是跟着一众贵女闲逛了一圈,再次看了一遍那些乱开的花,听了一遍皇后和皇上的感情史,和林子凝的阴阳怪气,终于如愿坐到了凉亭中。 掐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她起身直奔莲花池。 三人果然在,这次宋铮早了一步,看到是书生先将人给拦下的。 她一出现,宋子安也适时地转头看她,又一次四目相对,宋铮躲在花丛后四下张望,没有再靠近。 隔着几步远,她往上指了指,又指指自己眼睛,然后伸手做了个聆听的动作。 示意‘上空有眼,隔墙有耳’,不算太复杂,宋子安看懂了。 见对方微微点头,宋铮舔了舔嘴唇,正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身份。 结果刚伸出手比划一下,跟着又是眼前一黑,然后就是那股熟悉的天旋地转感。 再一次站到尚书府门口,宋铮整个心都拧巴着难受。 她都没敢离得太近,打手势也不行?这是一点沟通的机会都不给人留啊。 宋铮咬牙切齿,她还就不信了。 许是她脸色太过难看,原本该出言嘲讽她的林子凝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继续走剧情。 “既然——” “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适,就该好好在家养着,你爹你娘等太久了。要是让外人知道,指不定要说你姐姐我架子大对不?!” 宋铮发泄般地打断她,然而等了等,剧情并没有重置到府里,她眼珠子一转,拉着林子凝的胳臂就上了最后面的马车。 路过尚书夫人的马车时还特意补了一句。 “我这妹妹欠教育,我跟她说俩句,娘你自己先坐着。” 尚书夫人没有说话,林尚书和林家少爷的马车里也没发出什么动静,等她和林子凝上马车后,下人就开始赶车了。 宋铮伸出脑袋,果然,这里的剧情只是为了去宫里赴宴,只要能在规定的时间到宫里,应该就不会出问题。 于是,在马车从长街穿过时,她先一步跳下马车,快速钻进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铺子里没客人,只柜台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掌柜,见有人进来蓦地抬头,脸上一秒热络。 “客官需要点什么?” 纸片人而已,宋铮都没多瞧他一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毛笔和账本上,一把抢过,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铺子,跳上马车。 “记林家账上!” 记账只是为了合理性,至于掌柜会不会去林家要钱,那不是她考虑的事。 不过掌柜显然没有安排过被抢劫的剧情,全程木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执笔的动作。 第152章 她不是主角 上了马车后,宋铮从账册上撕下一张纸,拿着笔思索了一下。 她现在不是宋大丫的脸,猜想一下对方的心境,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宋子安未必不会对她设防,该写什么字才能让对方彻底相信她? 想要了解什么也得人配合才行,不然光她一个人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她蹙眉盯着铺在马车板上的那张纸,没注意自打被她抢了台词后就一直卡壳的林子凝,此刻正盯着滴落在马车地板上的一滴墨渍发愣,面上从空白到微微的恍惚。 马车继续前行,在将要到达皇宫时,宋铮想了又想,又从账册后方撕了张纸下来,将两张纸的边边折在一起,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大字。 ‘宋家在梧桐县,安全’,然后抖干磨迹,将其折起塞进了袖子。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后又是那一套流程。 这次来赴宴的大臣没多,站岗的侍卫多了两个,又有新的魂魄被送进来了。 再次跟着贵女们被宫女引去御花园,站在莲池旁,林子凝又说出了那句经典阴阳语录。 “姐姐身子骨弱,素日里不出门,想来也没听说过这双头并蒂彩莲!这可是皇后娘娘生辰时,皇上特意让人不远万里寻来移到这莲池中的,为的就是哄皇后娘娘一笑。” 宋铮头都没抬的随意点了点。 “知道了知道了。” 她心里有事,猜想着宋子安会从哪个方向过来,没发现说完这些话的林子眼里出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古怪感。 又观赏了一遍乱开的花回到凉亭,这回等人一走,宋铮就先绕回莲池旁的花丛后等着。 将袖子里的纸拿出来慢慢展开,刚整理好没多久,宋子安就和那位穿着一身宫装的公主从路那头过来了。 宋铮站起身,便见先前那背着书篓的书生不知从哪现身,将两人拦了下来,行礼道。 “三公主!” 被称为三公主女子脸色一冷,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寒着声道。 “今日是宫宴,你一个落魄书生,为何会出现在此?” 这番对话宋子安已经听腻了,这个场景他都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遍,从到这里这后他就一直在找宋铮,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宋铮举过头顶的字。 ‘宋家在梧桐县,安全’。 他心中一动,梧桐县是他将要上任的地方,可上任书在被那些人追杀的时候丢了,没想到家里人已经先一步去了那里。 上任书是极隐秘的事,不与此事相关的人不会知道那么多,宋子安猜想可能是那位安排的,无论如何安全就好。 他微微放了心,能知道这些,他也差不多完全相信了宋铮。 结合上次宋铮留下的指示,他也想到对方可能也经历过无数次的重复,所以认出他的时候才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隔空对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示意自己被困在这说不了其他的。 宋铮在心中猜测着他的意思,这是被人毒哑巴了? 她又随着宋子安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位三公主,眨了眨眼,没懂什么意思。 默了默,宋铮突然心一横,扯着嗓子喊道。 “我叫宋铮,梧桐县来的!我认识你家里人!” 会重置,遮遮掩掩一样也会重置。 反正宋子安有意识,她想着大不了一次一句的把该说的话说完,再接着往下走。 宋铮都做好回林家门口的准备了,然而喊完等了等,人还在原地站着。 宋子安也惊讶地看着她,四下安静下来,只有那三公主和书生还在不受打扰的走剧情。 “不瞒公主,自打满香廷落水一事后,小生心中便再放不下其他。小生自知出生寒门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今日前来,是想与公主好生道别。” 三公主脸色更冷,红唇轻启。 “既知与本公主之间的差距,就别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滚。” 这句刚落下,宋铮眼前一黑,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她又站到了林府门前。 到这会要是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白复盘这么多次了。 这次都没给林子凝阴阳怪气的机会,就直接拽着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毛笔和那本账册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重新复盘到了掌柜手里。 宋铮坐下身,在脑中快速将刚刚的一幕过了一遍,光顾着宋子安,把正经剧情给忽略了。 重置不是因为她和宋子安的沟通,是因为那位公主和书生。 想想几次都是在书生拦下两人没多久后重置的,方才宋子安可能就是想提醒她这个,在此之前他或许已经经过数次的重复,但是又不能不知道怎么干预。 宋铮眉头紧蹙,她想差了,如果这里的剧情是谁写出来的话本子,那里面的主角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甚至都不是个配角。 在林家府里重置剧情是因为林家没有主角,重置了四十八次纯属是折腾她的。 而在宫中的几次重置都是在尚书府门口,正要去宫里赴宴的时候,没猜错的话,剧情的主角就在皇宫里。 那个三公主,和穷书生? 想想书生的穿着,就不难理解荷花为什么能和梅花一起开了。 眼界低,皇宫能人辈出尽显奢靡,万一能培养出开在夏天的梅花呢? 不过,接下来的剧情走向该是什么样的? 三公主哭求书生留下来? 正想着,宋铮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她猛地抬头,就见林子凝正用一种带有疑虑的眼神盯着她看。 她冷不丁一下,还把对方吓了一跳。 第116章 确实是吓了一跳,这不是一个纸片人该有的,宋铮挑眉。 “你醒了?” “醒了?” 林子凝眼中出现一丝迷茫。 “什么醒了?” “你,是什么人?” “林家......不,好像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林子凝面上的迷茫更甚,还有几分犹疑。 醒了,但没彻底醒。 宋铮上下打量她一下,应该是离她太近,被她卡了那么多次“霸哥”的原因,人活生生被她卡回来了,已经开始对现在的身份感到怀疑。 几次就察觉到了不对,她活着时本身的心智应该就很稳。 醒过来大不了就是多经历几次重置,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冲对方露出个鼓励的眼神,语气慈祥。 “那就继续想,仔细想,用力想。” “奥,奥......” 宋铮掀开车窗帘朝外看去,街上的百姓又比前几次多了一些,那些邪修的动作倒是快的很。 这都不属于阳间事了吧? 地府那些老鬼真就一点不对劲都察觉不到? 念头刚起,宋铮的目光突然在一家烧饼铺子顿住。 不是馋了,实在是铺子里那头围着围裙戴着草帽,正在娴熟给人装烧饼的熊太过扎眼。 那草帽顶露出的俩耳朵,还是她照尺寸给掏出来的。 “我嘞个去......” 第153章 黑无常,范八爷! 宋铮让林子凝去了尚书夫人的马车,等了等,见没出现什么变故,这才扭头看向马车里占了大半个位置的熊。 “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熟熊还是挺高兴的,不过这地方只有魂魄才能进来,她上手往熊身上摸了摸。 “熊也有魂魄?” 想想不是废话吗,没有魂魄那不早成了熊毛尸了。 她收回手,其实就是人魂见多了,突然看到个熊魂还有稀奇。 “是小祖宗把你送来的?” 黑熊点点脑袋,身上的围裙还没解,走之前还不忘伸脑袋往窗外看一眼等在烧饼铺前的客人,看样子老板当的还挺上心,宋铮都怕它被烧饼洗脑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听她问,黑熊往背后一摸,将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递了过去。 “幽冥镜!” 宋铮一喜,赶忙接过来。 “你们联系到我师父了?” “吼~” 熊说不了话,熊魂也一样说不了话,黑熊指着幽冥镜冲她咧嘴。 宋铮不由得心中一动,立马猜到了它的意思,对着镜子就开始念口诀。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只一遍,幽冥镜就有了反应,像是专门在等她一样。 阴气涌动间,镜面画面一闪,出现在镜子里的却不是陆老柒的脸。 黑黝黝的,满脸凶相,还冒着阴气。 宋铮原本激动的心顿时平复了一半,反应过来后一伸手,将镜子拿远些,震惊。 “八,八爷?!” 地府十大阴帅各有各的特点,最好认的就是拘魂使中的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了。 一堆想问的话就此卡壳,宋铮没想到还能在幽冥镜中看到黑无常。 她师父呢? 念头刚起,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陆老柒的半个脑袋硬生生挤了进来。 许是觉得夹在一边不好说话,他一把抢过幽冥镜,画面一晃,镜中便只剩下他那张脸。 “师父!” “徒儿啊,你可让为师好一顿找啊!” 话落,黑无常阴沉沉的声音就从一旁响起。 “你如今在什么地方?” 陆老柒闻言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问她在什么地方?你还好意思问她在什么地方?!她要是知道还用你找?她自个就回去了!我徒儿那么小,都是被你个老黑鬼连累的,你还绷着个逼脸吓她!” 宋铮..... 骂完黑无常,陆老柒又转头安慰她。 “你家那祖宗已经把事都跟咱们说了,地府现在四处让人寻你,你别怕啊,那个,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啊?到底咋回事啊?” 宋铮才知道,鬼尸不能离开梧桐县,只能通过幽冥镜联系地府,跟陆老柒要了她魂身的一缕气息,又拽出了黑熊的魂魄,用鬼修的法子以魂寻魂。 地府的人一直跟在黑熊后头,结果出了江州城,熊突然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他们半点气息。 她看向黑熊。 “所以不是小祖宗送你进来的?你是在找我的时候碰到邪修,对方把你弄进来的?” “吼~” 黑熊点点脑袋,魂体行动快,当时它寻着那缕气息刚出江州城,冷不防就遇到俩邪修。 正要撕人,其中一个打开了一幅画卷,就那么冲它甩了一下,它就进来了。 再然后就有声音告诉它,它是个卖烧饼的。 笑话,它又不是人,怎么可能是卖烧饼的? 跑了好几回,可一转头,它又回来卖烧饼了。 黑熊一边‘吼’一边比划,认真的不得了。 奈何宋铮看不懂,连蒙带猜估摸是半路遇到邪修,措不及防之下被弄进来的,没想到进来后真遇到了她。 她将镜子翻过去对着熊给陆老柒看了一眼,然后又转了过来。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是睡醒一觉就到了这,对了,宋子安也在这里。没猜错的话,这里是邪修弄出来的画里世界,就跟江州城那幅画一样自成一个空间。 这里是已经形成的画的世界,所以地府寻不到我们的气息。” 宋铮快速将进来这里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会剧情重置和一直在增加的阴魂。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我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反正一有不对劲就会一直重复。” 本来觉得他们自己出去难,现在看来等着被救也不容易。 地府寻不到他们的气息就找不到他们的位置,找不到他们的位置就找不到画的位置,画都找不到,还谈屁的救人。 陆老柒也想到了这点,急火火的看向一旁。 “怎么办?你快想法子救我徒儿。” 冷哼过后,黑无常的脸再次出现镜中,阴沉的声音响起。 “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来自地府正神的压迫,那双眼睛阴寒深邃,隔着幽冥镜对视都让宋铮瞬间灵魂发寒,明明没造什么孽,就是有种即将要下油锅的罪孽和恐惧感。 她下意识就把镜子拿远了些,勉强笑了笑。 “八爷,您请说。” “一个秘境的形成会有一股核心力量支撑,治本之法,你找到那股力量将之摧毁,那地方也就毁了。” “可这里好像有意识。” 宋铮摸了摸下巴,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一个小型的天道,这里所有人该做的事该说的话都被它安排好了。别说找到那股核心力量并将其毁掉,只要我不按剧情走,就会不断重复前一天或者前几天的事,一直到顺从为止。” 用天道来形容一个如幻境的秘境,显然是在黑无常的雷区蹦跶,什么玩意就敢自称天道?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阴神。 “哼,那就用另一个办法,我在幽冥镜上开一道连通地府的死门,你将沿途碰到的所有阴魂全丢进死门里,先送来地府,在做打算。” 这办法...宋铮沉思了一下,正要问有没有风险,那边,陆老柒就率先激动地否定掉了。 “我不同意,你这办法压根救不了几个!要是惊动了对方,还得搭上我徒儿!都能造得了秘境,要是对方一个不高兴直接让我徒儿魂飞魄散了,你能抵命啊?” “那你说该如何?” “你能在幽冥镜上开门,怎么不把自己传送过去?” “说的容易,那地方未必能承受住我的真身。再说,若真是在画中,待我现身后对方直接将画摧毁,里面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那你!你——” 陆老柒你的半天,没你出来什么,一转头。 “你不行总有人行!我去找白鬼,他一准有办法救我徒儿!” 黑无常那个暴脾气,更是经不得激,身影一晃就将人拦下了。 “站住!我又没说不救她!” “你倒是救啊!” 宋铮看着镜中的脸一会变成陆老柒的,一会儿变成黑无常的,那叫一个无语,俩老鬼在地府吵起来了,偏偏她还插不上话。 不是,你们能在幽冥镜上开门,就不能把她先给弄出去? 她一大活人,出去后最起码找起线索来容易点吧? ———————————————————— 【...】 等了又等,眼看宫门就在前面,俩老鬼终于吵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就是让宋铮想办法找到秘境中的核心力量,再由黑无常出手将其一举摧毁。如此,画就成普通的画,秘境也不存在了,多派些鬼差上去等着,抓捕从画中出去的阴魂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117章 是个办法,宋铮眨了眨眼,嘴巴微张,却只叹了口气,到底没把心里的话问出来。 这个问题跟和黑无常所言把沿途遇到的阴魂全都送进死门有着同样的隐患,死门一开或许就会被察觉到,她的离开不管是让对方恼羞成怒还是担心暴露,对留下的那些阴魂都不是好事。 更何况宫里还有宋子安,她不能把他自己留在这。 既然一时半会只要跟着剧情走就不会有危险,宋铮决定还是依照之前的打算,先找到剧情的关键人物看看能不能给弄死,顺带寻找黑无常所说的核心力量。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在皇宫里。 有黑熊在,还能随时联系到地府,她也有了底气,了不起就是重来几遍。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态度还是得着重表示的,宋铮义正言辞道。 “那就先按八爷说的按兵不动,毕竟这里人太多,压根分不清哪些是阴魂哪些是生魂。阴魂是人已死,那些生魂还有的救,若是盲目行动让他们魂飞魄散,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黑无常很欣慰,不由得往一旁瞥了眼。 “你倒是跟你师父不一样,放心,你把幽冥镜带在身上,有八爷在,断不会让你出了事!” 就差直接说你师父没本事了,宋铮听到一声冷哼,是陆老柒的,她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那就先谢过八爷了。” 黑无常都发话了,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宋铮觉得整个魂魄都暖暖的。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时间紧,她也懒得去猜两个老鬼什么交情,说了句要进宫了,就将幽冥镜往袖中一揣。 临下车前,她看着黑熊又犯了愁。 门口有侍卫和太监挨个检查,武器不能带,熊应该也不能让进吧? “要不,你先在马车里等着?” 但转念一想,不管剧情会不会重置,熊待在马车里都没用。 重置,她回林府门口,熊就得回烧饼铺。 万一没重置,它等在马车里就更没用了。 正纠结着,黑熊冲“吼”了声,先一步下了马车,宋铮一惊,连忙跟着跳下去。 却见它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跟前,那些侍卫太监和大臣们就跟看不到一样。 黑熊身上还围着大号的花围裙,熊掌往下压了压帽檐,得意看了眼宋铮,显摆似的在众人跟前走来走去,转悠了好几遍才站到她身边,咧嘴一笑。 宋铮懂了,熊虽然是魂体,那也是活了好几百年的兽魂,她目露希望。 “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吗?” 黑熊两只熊掌一摊,熊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它可能就不会被轻易弄进来了。 宋铮一想也是,进宫门前,她最后嘱咐道。 “进宫后咱们分头行动,我去走剧情拖时间,你去找支撑这地方的核心力量。找到后立马回来跟我汇合,记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黑熊点了点脑袋,应下。 严谨起见,踏进皇宫后,宋铮便不再与黑熊多交流。 眼见着它的身影消失,她才跟着贵女们朝御花园去,剧情的正主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接下来得要找到拖着剧情往下走的办法。 还是那套熟悉到腻流程,站到荷花池前,林子凝盯着池子里的双头彩莲自动触发台词。 “姐姐身子骨弱,素日里不出门,想来也没听说过这双头并蒂彩莲。这是皇后娘娘生辰时,皇上特意让人不远万里寻来移到这莲池中的,为的就是哄皇后娘娘一笑?” 说完她自己先错愕了几秒,喃喃道。 “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宋铮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继续想,自己则是面无表情地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这次她连凉亭都没去,直接回了莲池旁。 可不知道是不是剧情多次重置让对方不耐烦了,还是黑熊和幽冥镜的出现改变了什么,剧情提前了。 宋铮转一圈回来,宋子安三人已经在站在了莲池边,宋子安四下张望正在寻她,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铮没空回眼神让他稍安勿躁,她越走越快,听到那书生再次与三公主诉起衷肠。 “不瞒公主,自打满香廷落水一事后,小生心中便再放不下其他。小生自知出生寒门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今日前来,是想与公主好生道别。” 三公主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厌恶都快要溢出去了,宋铮心高高的提起,提声吼道。 “答应他,先答应他!” 宋子安知她所想,冲她摇了摇头,张着嘴无声道。 “没用的。” 果然,那三公主跟听不到外界的干扰般,红唇轻启。 “既知与本公主之间的差距,就别啊——”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宋铮情急之下三步并两步,跳起来直接一个飞踹。 宋子安就见一身宫装的三公主忽悠高高飞起,然后“扑通”一声落到了池子里。 他人都傻了。 还,还能这样? 第154章 公主府的第八个面首 没有办法的办法,宋铮也不想伤人,可几次剧情都卡在这,任由这位公主一直这么说下去,他们得永远困死在这。 她这一脚干净利落,不但宋子安傻了,对面那个书生也愣在了原地。 宋铮站的近看的清楚,他不是卡壳,就是被惊到了,这不是一个纸片人该出现的表情。 她眼神闪了闪,然后抬脚把他也踹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那株皇上找来哄皇后高兴的双头并蒂莲也折断了。 书生跟条惊慌落水的大狗一样扑腾着,仰着头大喊大叫,不断冲岸边的两人招手。 “救,救命啊——” “叫什么叫?救人呐,这里四只眼睛盯着,救完三公主不答应你我都不同意。” 见人还在招手,宋铮象征性地回了几下,扭头冲宋子安笑道。 “读书人就是客气啊!” 宋子安..... 他看看莲池里扑腾的两人,又看看宋铮,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试过无数种办法,没想到被她两脚解决了。 宋子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宋铮,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我也曾试过改变所有人的走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次居然没有重新回到宫殿里?” “那是因为皇宫是你的初始点,就像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场景,这出戏需要你唱,你就是戏里其中一个关键人物。这场戏没落幕之前,你不能做任何改变故事走向的事。” 这也是宋铮琢磨出来的,反正地方古怪的很,还有些乱七八糟的。 “我的第一个场景在户部尚书府,我也是经历了四十八次重置才熬到离开林家到皇宫赴宴。自打进了皇宫,再重复就不是在刚醒来时的地方了。 戏台子搭到了这场宫宴,我们就成了无关紧要的,这么说你能懂吗?” 其实四十八次并不是终点,是林家尚书府里的最终人头。 宋子安并不是书呆子,稍微思索便一脸了然,宋铮问他。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听她问起这个,宋子安深吸了口气,一指在莲池里站起的三公主,有些讪讪道。 “公主府的第八个面首。” 宋铮..... 出息了啊,要是让奶知道她大孙子娶上了公主,江州城的供香铺子能一夜之间卖断货。 话在心里想想,她并没有说出来。 毕竟现在不是宋大丫的脸,也不能告诉宋子安他妹妹已经投了胎,身体现在让她给占了。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机,宋铮也没问他考举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边观察着池子里两人,一边和宋子安交换有用的消息。 “你姓宋我也姓宋,没准咱俩是本家也说不定,再不济咱们都想从这里出去,你大可以完全相信我。我知道宋家人,他们现在都好生待在梧桐县,你是谁我是谁这种问题等出去了再说。” 书生反应过来已经开始往三公主身边扑腾了,三公主也在淤泥中稳住了身子,瞧着书生靠近脸色越来越难看,即使狼狈,也半点没有被丢下莲池的愤怒,似乎就是换了个戏台子唱戏。 离得远,宋铮也没办法再补两脚。 好在有破局的机会,宋子安也不含糊,将他进来前后发生的事简单明了的说了说。 宋铮才得知原来进来这里的不是他自己,其中还有一个道观弟子,以及一对姓傅的主仆,让她意外的是。 “你们是从麓城被弄进来的?” 麓城的鹿鸣镇,她立马就想到陆老柒说过的另外四处阵眼,她没细细问过那地方,但也知道和梧桐县隔着不近的距离。 “我是在梧桐县睡着时被拽来的这里,算算时间和路程,除非那些的邪修会飞,或者.....相同相通的画不止一幅?” 第118章 宋铮摸了摸下巴,抬眼却对上宋子安探究的眼神。 “宋家村是我自小生长的地方,但我并未在村中见过你。你说你在梧桐县,又是如何知道宋家村和我家事的? 宋子安还不知道宋家祖宗的事,但他知道林弋和傅元骏的身份,她口中的邪修想必就是追他们的那些人。还能在这地方保持清醒,定然不是普通人。 怀疑她身份是对的,不怀疑说明没脑子,宋铮道。 “不是说了‘你是谁我是谁’这个问题先放一边吗?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对了,到底谁把你弄去梧桐县当县令的?” “是....”宋子安顿了顿,倒也并未在这件事瞒着她。 “是临王世子,谢怀之。” “又是个世子?” 没记错的话,顾妄也是个世子,她最近是捅了世子窝了? “谢世子说是临王爷的意思,不过,我也不知他们为何会选中我。中途出了些事,我还未来得及归家,上任书便丢了。” 上任书现在在宋铮手里,至于为什么会选中他,那是因为宋家的因果在梧桐县。 有地府的人推波助澜,迟早会有这么一遭。 地府的人? 宋铮心中一紧,嘶,地府的人?!她双目倏地瞪大。 “你说那个王爷姓谢?你确定他姓谢?”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姓谢,那就说得通了。 宋铮心中暗叹,原来框陆老柒的不只老黑鬼,还有老白鬼呢。 宋子安眼底的探究更深,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出去后有的是时间解惑。 “你说寻办法出去,真的有办法出去?” 言归正传,宋铮深深看他一眼,点头。 “不过得等下次,这次可能来不及了。” “啊?” 她话中跳度太大,宋子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宋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莲池中看。 池塘水不深,但是淤泥深啊。 就这,那书生也扑腾着慢慢挪到了三公主身边,可见情谊多深,执着多重。 “公主别怕,小生救你来了。” 可惜三公主不解风情,并且人冷话少。 “本宫宁愿溺死在这!滚!” 前面一句没反应,直到她说出那个“滚”字,宋铮和宋子安齐齐眼前一黑,各自重新归位。 宋子安也明白了宋铮所言‘这次可能来不及’的意思。 回到林家门口,宋铮第一时间去摸身上的幽冥镜,还在。 幽冥镜没有跟着剧情重置,说明黑熊现在还在皇宫里。 问题不大。 宋铮拽着林子凝上马车,看着小姑娘恍惚过后惊惧的脸,出声安慰。 “都想起来了?” 林子凝一把拉住的她的袖子,急急道。 “我想起来了,我,我叫林初彤,不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我是将军府的小姐。” 宋铮让她别急,去皇宫还有段路,慢慢说。 “我记得我是在茶楼会友,忽然觉困顿上头,就去隔壁榻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就在这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说我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可我并不是啊。” 跟宋铮刚来时的情况一样,林初彤一直被困在尚书府,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出了什么事被人捡回了府。府里所有人都说她失忆了,可她清楚记着皇城的一切,记得自己的出生和来处。所以得知她待着的地方是户部尚书府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当朝的户部尚书姓苏,并不姓林。 之后也是跟宋铮一样的经历,她想离开,可她出不去林府,每次一靠近林家的大门就会重新回到刚从府中醒来的时候。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画面一次次重复,刚开始虽然害怕但尚且能保持冷静,可次数一多,觉得离开无望,她便彻底崩溃了。 再然后意识混混沌沌的,也越来越适应林子凝这个角色,到最后,她真的就成了林子凝。 剔除一个人本身记忆,再在对方脑中植入一段陌生记忆,通过一次次的洗脑让她变成记忆中的人,听着天方夜谭,但这种事发生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 跟宋铮猜测差不多,所有人来到这里后应该都是同样的流程,只不过有人心理脆弱容易被击溃,有些人心智强大,像她和宋子安,还有点别的本事护身。 说完后,林子凝就拽着宋铮的袖子不放手,眼中的不安清晰可见。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 宋铮拍了拍她手,温声道。 “这里的人都跟你一样,可能之前是在吃饭,睡觉,或者走路的途中突然被带到这里,让人抹去了记忆,以另一个虚假的身份生活在这里。 他们不是鬼,你不用怕他们。” 林子凝眼泪汪汪。 “尚书府里的那些人也是吗?现在赶车的车夫和林尚书尚书夫人,他们都是?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 宋铮无奈。 正常人的确难以接受这种离奇的事,她都没说你们进来的都是魂魄,不是肉身。 知道多了也不好,惊吓过度容易散魂,魂散了也挺麻烦的。 “你放心,我正在想办法找出去的路,能出去一定带上你。” 林子凝点点头,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 许是宋铮的淡定感染了她,清醒后的那股不安慢慢平缓了下来。 宋铮又开始琢磨那个落魄书生和三公主的事,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一直卡剧情的关键就在那个三公主身上。 按书生的话说,他之前在什么地方救过那位公主,然后对其一见倾心,奈何人家身在高位看不上一个穷书生。 这是正常的剧情走向,可如果那两人真的是这出狗血戏的主角,按照能继续往下走的剧情,大概是要那位公主答应了书生才行。 重点来了,为什么那位三公主看不上穷书生,且在有救命之恩的前提下还对其那般厌恶呢? 一开始宋铮以为原因在宋子安那个公主府第八位面首身上,可那位公主从池子里扑腾起来后她又发现并不是。 人虽然穿着宫装,衣裙华丽,但身姿挺拔,眉眼柔美但个头高挑。 她看的很清楚,那公主的喉结比书生的都大,那特么就是个的男的。 不知道把人弄进来当公主的人知不知这件事,但那位公主他本身是知道自己的性别的。 剧情一次次重复也许会洗掉他的记忆,但洗不掉他的性别。 就算脑子里植入了陌生记忆,他自个还能不清楚自个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问题是他清楚,那书生不清楚啊,估摸都糊涂死了心爱的人儿怎么不照安排好的剧情走。 事实上除非换公主,不然这就是个死结。 不过宋铮发现那书生似乎也改变不了剧情,就算所谓的话本子是他写的,他也只能跟着剧情走。 充其量只知道后面的故事发展而已,干涉不了。 干涉不了,那就换不了人。 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让那位冒牌公主改口,但也不容易。 几次了,在此之前宋子安也试过无数次。 性别不能屈,还沟通不了。 妈了个巴子的大犟种,他那是真犟啊。 宋铮撮着牙花子,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点别的手段了。 让她定心的是,马车再次经过烧饼铺时,黑熊并不在铺子里卖烧饼。 熊没有重置,说明这种力量不是完全抵抗不了的。 幽冥镜也还在她手里,陆老柒和黑无常在那边随时等着动手,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铮扫了眼垂头沉思的林子凝,这姑娘的苏醒也让她确定了另外一件事。 她是从梧桐县被弄进来的,宋子安四人是在麓城的鹿鸣镇被弄进来的,而林子凝当时人是在皇城,她不记得时间,但从宋子安离开赶考的地方一路逃到鹿鸣镇的时间能推算出来,她和他们进来这里前后不会间隔多久。 邪修不会拿着一幅画从皇城跑到麓城,再从麓城跑到梧桐县,未免造成大幅度恐慌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他们更不会可着一个地方的魂魄祸害。 这些线索加起来,足以证明邪修手里的画不止一幅,或者说送魂魄进来的入口不止一处。 黑无常想要一网打尽不是一件容易事,一但失踪的魂魄到达不可估量的数目,不用她师徒俩出声,地府估计都得闹翻天。 第155章 强行弄醒 从林府到皇宫一路上又多了不少百姓,进宫的大臣也多了几个。 再一次来到御花园,宋铮往莲池扫了一眼,莲池已经已恢复如初,那棵被折断的双头并蒂莲还好好的杵在正中央。 在她的的示意下,林初彤又开始往外说台词。 “姐姐身子骨弱,素日里....不出门,想来也没听说过这双头并蒂彩莲.这可是皇后娘娘生辰时,皇上特意让人不远万里寻来移到这莲池中的,为的,就是哄皇后娘娘一笑。” 第119章 说完,她自己先膈应起来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些话?” 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觉得,现在脑子清醒了,只觉得这些话莫名其妙。 她是将军府的小姐,爹是保家护国的大将军,为人粗糙爽利,没那么多儿女情长,将军府自然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林初彤上面只有个哥哥,因着身份平时行事可能张扬了些,却最是看不惯姑嫡嫡庶庶的争执。 没想到到了这里后反而直接给她安排了个心机庶女的身份,人设严重不符,数不清多少次的重复才给她彻底洗了脑,就连她平时那点乖张都给治好了。 宋铮表示这是为了剧情的严谨性,在再进一遍宫和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间,当然是选择后者。 她听着的都不膈应,你说的还膈应起来了? 怕剧情会提前,她这次没有跟着去逛御花园,她没去,林初彤也没去,她害怕那些活在自己世界的姑娘小姐们,跟她们在一起会时刻提醒她,这里不是她所在的世界。 其实就是没有安全感,尤其第一次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看到那些乱开的花,那种怪异感就别提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又是夏又是冬的?” “你才看了一次,我都快看吐了。” 宋铮扯了扯嘴角。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据我所知这地方有点像在话本子里,咱们现在都是话本子里的人物,在经历话本子里写的故事,等故事结束大概就能出去了。” “这么说我们都在话本子里?那是谁写的话本子,又是谁有那么大本事把我们弄到话本子里来的?” 惊惧过后就是满心的疑惑,林初彤完全没有怀疑宋铮的话,毕竟她人现在就在这里,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也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宋铮却没有回她,一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再一个,她瞧见了从路那边过来的宋子安和三公主。 剧情果然又提前了,按照之前几次,这个时间她们还在游园。 这次看的更清楚,两人刚一到莲池边,那个背着书篓的落魄书生就跟着出现了。 没有宫女太监引荐,也不是从什么地方找过来的,就像是幽灵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她和宋子安身上,宋铮第一时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三人。 知道她要做什么的宋子安已经先一步让出了位置,林初彤就见宋铮跟箭一般“嗖”一下窜了出去,还没反应过来那书生就被她踹下了莲池。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还压断了不少开的正盛的莲花。 书生又开始在水里扑腾喊救命,没人搭理,解决掉一个,宋铮又转过身看向那位男扮女装的公主。 没了对戏的人,他眼神有些恍惚,又有瞬间的清醒,接着又继续晃神。 宋子安问。 “经过落水,他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了,我试过叫醒他,但是没用。一开口,又站在了宫殿外。” 宋铮点头,应该跟林初彤一样是卡‘霸哥’的原因,或许多卡几次能把人卡清醒,但她没那么多耐心了。 “你该知道我们是以魂体进来的,这里百姓和大臣的人数在不断增加,剧情每完善一部分,外面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难。 救人也救己,我们没那么时间在这里耗,只能试着强行弄醒了。” 她手在袖中的幽冥镜上使劲蹭了蹭,摊开手心在上面画了几道,然后踮起脚,照着三公主那张脸狠狠扇了上去。 “啪——” 他们是阴身,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感应不到阴气,不过幽冥镜上的阴气是真实存在的,宋铮画的是醒魂符,原本是用来对付失去理智的怨魂的,用在这里实在是情非得已。 随着她几巴掌下去,三公主白皙细腻的脸立马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作用不是没有,数秒的清醒过后,他恍惚的更厉害了。 宋子安站在一旁嘴张了又张,也不是怕宋铮把人打坏,他怕伤的太重,又会重来。 “啪——” “那个.....” “啪——” “要不.....” “啪——” “再想想别的办法?” “啪——” 林初彤也过来了,眼见着三公主插着步摇的脑袋随着宋铮的巴掌左摇右晃,不由得双手捂脸。 “你们有仇吗?她难道,就是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人?” 又一个意识清醒的,宋子安很意外,看看三公主,又看向她。 “你难道,也是这么醒的?” 林初彤摇头,她才不是,不过这一幕好熟,她好像在哪经历过。 宋铮没理会两人的话,每一巴掌都狠狠地落下,被打的没反应,倒是刺激到了池子里书生。 不知道是心疼心上人,还是怕三公主真的醒过来,他大吼着,发疯似的朝池边扑腾。 “住手!住手!你想干什么?” “住手!你住手!” “她是公主,你敢打她?!” 那激动的模样,连背篓都不要了。 眼看人到了岸边,宋铮给林初彤使了个眼色,林初彤很神奇的看懂了,裙摆扫过,抬起一脚就将人踹了下去。 “扑通”一声,又折断了不少莲花。 宋铮也打累了,最后一下整个人跳起来重重拍到三公主的头顶,人终于发出一声闷哼,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过程虽然暴力了点,好在结果是好的。 宋铮拍了拍手,对上他清明过后愕然抬起的脸,还未开口,一旁的林初彤惊道。 “五公主?怎么是你?!” “五公主?” 宋铮和宋子安对视一眼。 “这不三公主吗?” “不不,不对!她是五公主,她是惠妃娘娘膝下的云祁公主!” 第156章 能不能别姓宋? 不是这里的五公主,是外面大禹国的五公主。 林初彤这么一说,宋铮突然就想起来了。 “你说的那个惠妃娘娘,是不是出自顾家,那个平伯侯府的惠妃娘娘?” “对,惠妃娘娘是平伯候的妹妹,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公主。前段时间五公主无故昏迷,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皇上张贴皇榜的,民间不少大夫都进了宫,但都找不到五公主昏迷的原因。” 对上了。 宋铮眯眼,刚到梧桐县没多久时,顾妄曾经不止一次请她去皇城看看五公主的情况,都让她给拒绝了。 齐长月曾提醒过她五公主的事没那么简单,她要是想一直安静,不参与是对的。 本就不想管的事,她当时也没有细想,走前还特意提点了几句。 如今看来,顾妄那家伙一开始是想拉她下水。 所谓五公主根本就不是五公主,他真正的身份是个皇子。 能让一个正儿八经的皇子自小以公主身份现身人前,此人,或者说他和他背后的人要么是求生的壁虎,要么就是隐忍到至今,潜伏在阴暗中的毒蛇。 想想顾妄在梧桐县的一言一行,和齐长月有意无意透露给她的话,大概,后者的面子更大些。 如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宋铮不想再沾上其他的麻烦,她没有提顾妄,也没直接戳穿他的身份。 “我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小姐,你也别问我们都是什么人。既然清醒了,就该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要想出去就暂时先听我的,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只能另辟蹊径,重新想一个对你不利的法子了。” 林初彤上前将人搀扶起来,盯着慕云祁红肿的脸,安慰道。 “五公主,我是林雄林将军的女儿,我们在宴会上见过的。公主在这里应该也经历过很多次的重复了,我们也是一样。 这地方古怪的很。想要出去,我们得一条心才行。 是这位....” 她看向宋铮,宋铮淡淡道。 “我姓宋,他也姓宋。” 林初彤点点头,继续道。 “是这位姑娘把公主唤醒的,我也是多亏她,她知道的多,我们听她的一定没错。公主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害你。” 慕云祁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摸了摸还刺疼的脸,目光在宋铮和宋子安身上扫过,整个人透着股疏离感。 “需要本宫怎么做。” 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就好,宋铮一指重新扑腾到岸边的书生。 “先依着他的意思,尽量拖住他,这出戏想唱到最后,得一直把他带着才行。” 那书生明显有自我意识,如果这里的剧情都是他写出来的,那他一定知道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这里等三公主,而且在一次次被拒的情况下,还会一次次说那些话。 是在等三公主觉醒?那可能,不太好等。 不管怎么样,既然拒绝就得重置剧情,那就先应下,继续往下走再说。 第120章 慕云祁脸色难看,但也应下了。 宋铮和林初彤往一旁站了站,将戏台子留给他们仨。 书生被宋子安提溜了上来,一身淤泥,浑身湿哒哒的,上来后正要冲着宋铮等人发怒,却被慕云祁一声淡淡的“没事吧”给安抚住了。 他就跟被点了兴奋的穴一样,激动不已,看着慕云祁的眼神柔情似水,眼底的爱慕都快凝为实质了。 接着,一秒入戏。 “不瞒公主,自打满香廷落水一事后,小生心中便再放不下其他。小生自知出生寒门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今日前来,是想与公主好生道别。” 慕云祁看了眼身边站着的宋子安,忍着厌恶,冷冷道。 “多谢公子搭救,今日宫宴,不知本公主是否有幸请公子一同前往,也算让本宫报了救命之恩?” 书生闻言眼睛都亮了,就像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般,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三公主知道的,从见到您的那一天起,宋某就再不会拒绝您所有要求。既是公主让我留下,那小生便,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还露出个自以为倜傥笑容。 宋铮远远看着,嘴角抽了又抽。 霸道乞丐爱上我啊? 但是能不能别姓宋! 这种酸了吧唧油腻腻又自我感觉良好的话,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心境的人写出来的? 要不是还得走剧情,宋铮是十分赞成慕云祁让他去死的。 宋子安也膈应的不行,同为书生,就是杀了他他也做不出这种姿态,说不出这种恶心话。 好在,莲池这出戏终于是过去了。 宋铮和林初彤跟着三人身后朝着宫宴的地方去,路上,林初彤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 “我想起来曾经闲来无事看到过的话本子,有一个讲的是穷酸书生救了落水公主的故事。” “哦?说来听听。” “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外出游玩时不慎落水,被一个路过的书生所救。本该是救命之恩,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男子抱上岸,公主名节受损,流言蜚语一大堆,最后皇上迫于压力不得不给两人赐婚。 那公主一开始看不上书生,可后面相处中被书生的文人风采深深折服,遣散公主府中的面首,和书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最后还帮书生铺路,让他平步青云,成了朝中不可撼动的势力。” 宋铮惊讶。 “这种话本子让写?皇上不管吗?” “话本子里当然都是假的,哪哪都对不上,朝堂每日那么多事,皇上怎么会注意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林初彤盯着前头的书生,继续小声说。 “这话本子传出去没多久,听说还有个落榜书生想要效仿话本子里的人,整天在紫运河边转悠。” “然后呢?” “然后,就淹死了。” 宋铮无语,她懂了,落魄书生的临终幻想。 第157章 遇到个熟人 宋铮问林初彤。 “你看的那个话本子里,书生救公主的地方也是在满香廷?” “时间隔得太久,都忘了,只记得大概的故事。要不是你提起我们在话本子里,我都想不起来。” 待字闺中的小姐除了偶尔小姐妹间聚一聚,平时无聊的紧,这种话本子林初彤看得多了去,要不是当时发生过书生溺死的事她早就忘干净了。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被人拽进曾经看过的话本子里这种离奇事。 “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就是细想经历过事觉得熟悉。尚书府的小姐,救了落水公主的穷书生,我记得皇上就是在一次宫宴上给他们赐婚的。 嗯...尚书府嫡女身子弱,成了太子妃,林家的庶女成了太子侧妃。后来太子和那书生成了至交好友,等着太子继位后,他才有了至高地位。 要是一会的宫宴发生皇上赐婚的事,那就十有八九能对上。” 宋铮点点头,虽然目前不能完全确定,但大抵就是她说的那个,毕竟宋子安这个公主府第八位面首还在呢。 难怪那书生跟幽灵一样突然就出现了,他就是个淹死鬼,弄不巧那惊世骇俗的话本子也是出自他的手笔。写故事写魔怔了,自我代入性太强,以为自己也能救位公主就此平步青云。 然后就一天到晚去河边转,等时机,结果转久了把自己给淹死了,没完成的心愿就成了执念。又正好赶上邪修想弄个画中世界出来,话本子的原型就被搬到了这里。 算算时间,这位“五公主”来的应该比其他人都早。 听说邪修背后还有个三皇子,这位“公主”被弄进来到底是因为书生需要个陪他唱戏的公主,还是因为点其他的谁也不好说。 想到这,宋铮又看向林初彤。 “问你一件比较冒昧的事。” “什么事啊?” “听说现在皇位之争挺激烈,你们家作为护国大将,目前站的是谁的队?” 林初彤愣了愣,一双眼睛瞪地老大,虽说让你问,可..... “你这也太冒昧了。” 宋铮摸了摸鼻子,是吗? “那就不问了。” 哪怕离得这么近,林初彤压根没把“五公主”的异常往心里放。 也许以前在皇城看习惯了从未往上想过,也许是觉得皇家不会出这种离谱且大胆的事,就慕云祁通红,且对比姑娘家明显偏大的喉结,林初彤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宋铮方才扣的,都没怀疑上他的性别。 去长兴宫的路上很顺利,除了那书生时不时的念几句酸诗膈应人之外,没发生什么卡剧情的事。 反反复复那么多次,宋铮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不过陆陆续续有人朝宫宴的地方来,想来距宫宴开始的时间不远了。 进门前在宫殿门口还遇到个熟人,宋子安的熟人。 “宋公子?!” 冷不丁看到宋子安,石野那叫一个激动。 “哎呀,可算找到了一个了!这鬼地方可憋死我了!” 石野人高马大,穿着一身侍卫衣服,就是站在一众侍卫中也是显眼的存在。 门口有来往的人,虽然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纸片人,可保险起见,宋子安还是让慕云祁停住了脚,几人朝一旁走了走。 书生是跟着慕云祁的,他没进去书生也止住脚,凑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诉说一腔爱意。 慕云祁一张脸越发阴沉,耐性眼看就要到达极限,不过还好,事关能不能出去,他还是忍下来了。 林初彤瞧着微微撇了撇嘴,压低声告诉宋铮。 “五公主为人出了名的冷淡自傲,不管是宫内宴会还是宫外宴会,她从不与各府小姐们多说话。” 宋铮心中“呵呵”两声,堂堂男子却必须以姑娘家的身份示人,人冷淡自傲都是小事,那张空有美貌的皮囊下,内心指不定都阴暗成啥样了。 还与你们多说话? 这种人没准厌女又厌男,心理都扭曲了。 比起皇城的人,宋铮对出现在宋子安身边的人更感兴趣。 石野正拉着宋子安问他们家少主的去处,跟所有人一样,他也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剧情重置。 “我一醒过来就在守门,跑还跑不掉,没跑两步就会回到原地,跟遇到鬼打墙一样。本来是在其他宫门口站,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都快站成木头桩子了,好不容易才挪了个地方。” “这些个侍卫也怪的很,我问这是什么地方,他们说今天该我当值。我问他们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们告诉我长兴宫宫宴,又该我当值! 真是....我说城门楼有纸,他们说猴屁股有屎!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宋铮..... 纸不纸的,那不正好上去擦吗..... 宋子安让他稍安勿躁。 “我也是跟你差不多的经历,我想林道长和傅少主也一样。如果他们在宫中,遇到事迟早的事。对了,这是宋姑娘,我们正在寻出去办法。” 宋铮冲石野相互点了点头,宋子安又道。 “这里的确古怪的很,现在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既然石野兄成了侍卫,还请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找到傅少主和林道长再说。” 听这么说,石野了然的没有多问,冲他和宋铮一抱拳。 “反正跑也跑不掉,我就在这待着,还请两位多留意一下我家少主。” 剧情的主角到了,这时候石野应该是可以随意走动的,不离开长兴宫的范围即可。 不过宋铮并没有提醒,慕云祁已经醒了,这破剧情能一次就过更好,可别再出别的差错。 进宫殿后,所有神情木讷的纸片人突然鲜活了起来。 门前脸色麻木,踏进宫殿后,忽然就进入了角色。 不少世家小姐大臣贵女跟宋铮打招呼,有真心关心她身体的,还有阴阳怪气的,其实都见过,还是御花园那些人。 宋铮一边应付,一边四下张望,去找黑熊的踪影。 第121章 上次重置熊没受到影响,进宫这里久,也不知道找没找到这里的核心点。 —————— 【..】 尚书夫人已经先一步到了,端坐在位置上,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和别的夫人聊家常。 你夸夸我儿子,我赞赞你闺女。 大臣们则是低声谈论着国家大事,顺带诋毁一下哪个不顺眼的同僚,时不时交流个眼色,整个宫宴的气氛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林初彤是正儿八经将军府贵女,现实中不知参加过多少次宫宴,对宫宴上的事门清。 即便是她,瞧着殿中的场景也震惊的很。 “明明逛御花园时没那么多人,这会席位都快满了,都是些生面孔。” 宋铮也发现了,对面宋子安的脸色同样凝重的很。 这里的人越多,外界遭害的人就越多,也代表着邪修的动作越来越快。 这么多魂魄弄进来,那些人已经开始不管不顾了吗? 隔着段距离,两人远远对视一眼。 宋铮摸了摸袖中的幽冥镜,微微安心。 身边,林初彤往她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不知道这里的皇上是谁,我看那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是能把我们这么多人弄来这里的样子。 皇权至上,如果真像你说的这里是个话本子,也许把我们弄来的人是想在这里感受一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依我看,那个皇上八成有问题。要不一会他经过时候,趁着众人朝拜,我们先行扑上去杀了他。 这样领头羊一死,没准我们就能出去了。” 不得不说,将门虎女跟大家闺秀还是有区别的。 接受了眼前困境,在最初的不安过后,林初彤第一反应是反击。 宋铮很欣慰,带着个思路清晰的总比带着个拖后腿强,这也正是她先前的猜想。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急于刺杀皇上了。 好不容易过了池塘那关,熊还没找过来,还是先拖延时间的好。 “先不急,五公主已经清醒了,要是接下来的剧情真是给他和那个书生赐婚,那就能确定这里跟你看过的话本子有关。 按你说的,赐婚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不少剧情要走。只要不重置,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现在冒然动手,万一猜错了又得重来一次,你马车还没坐够呢?” 林初彤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马车她倒是没坐够,但她不想再重来,一次都不想。 那种像是被绑住手脚溺在水中,能挣扎,但怎么挣扎不开的无力,崩溃过后慢慢认命的窒息感,现在想起来还如附骨之蛆般让她浑身止不住的难受。 她宁愿死个干净,也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 见她脸色不太好,宋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林初彤深吸了口气,转而道。 “嗯,我记得太子和太子妃成亲后,太子妃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三年后就病逝了。太子侧妃,也就是其庶妹抚养她一双儿女活到了最后。 虽然太子没让她坐上皇后的位置,但她是皇贵妃,整个后宫她一人独大。虽然她坏事做绝,恶毒的不行,但是靠着她姐姐留下的一双儿女,她最后比太子活的还久。 我应该死不了,你不用担心我。” 说着还有些小得意,显然是对她这个角色的结局满意的不得了。 这心大的,宋铮无语。 照她的意思,她好像就是那没几年活头的太子妃。 呵,她就多余安慰那两句。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这时候,门口响起一声通传。 “太子殿下到!” 宫殿中静了静,太子的选妃宴,在坐的小姐们齐刷刷的看过去,一双双眼睛亮的跟探照灯一样。 宋铮也扭头去看,想见识见识对林家病秧子深情不悔的太子长啥样。 这一瞧之下,嚯,也就那样吧。 和慕云祁相比姿色平平,虽昂首挺胸,但看得出来很紧张,一双眼睛四处乱瞄,作为储君,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 人越走越近,宋铮猛的回神,这地方都是假的,太子当然也不是真的。 她重新打量来人,然后发现这个太子也是清醒状态,他在找人。 再抬眼,果然,对面的宋子安激动不行。 宋铮明了,应该是跟他一起进来的另外两个人之一,就是不知道是姓林的,还是姓傅的。 据说还有一个是道人,她其实还挺好奇,宋子安怎么会跟道观的人打上交道。 不过有些话得出去后再说,现在急不得。 “哎,太子太子,太子来了!” 宋铮胳膊被扒拉了一下,她忍不住侧头白了林初彤一眼。 “太子就太子呗,咋的,你还真想当太子侧妃不成?” “当然不是,就是觉得稀奇。大禹国的太子我见过,他们俩长得不一样。” “废话。” 长得一样还得了? 一个五公主昏迷,皇榜都贴到了城门口,要是再加上一个太子,那不得什么妖魔鬼怪都召进宫去。 两人嘀咕的工夫,宋子安和傅元骏已经接触上了。 那么多人盯着,按理太子跟一个公主府的面首不该有什么交集,可有慕云祁在,一切就合理多了。 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傅元骏顺着宋子安的目光看向宋铮,两相对视,宋铮微一颔首,却见人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傅元骏一起过来的,是周遭刀子一样的眼神,强烈的嫉恨,宋铮立马就身临其境了。 按照剧情,太子和尚书府嫡女青梅竹马,相知相许,原本还是准太子妃人选。 她作为林秋,成为在座小姐们的眼中钉也不为过,前不久林子凝还在家害她呢。 人已经到了跟前,顶着那么多视线,宋铮不动声色的喊了句。 “太子,殿下。” 傅元骏咳了一声,也装模作样的进入状态。 “秋儿最近可好。” “还行,谢太子殿下挂念。” “心口,可还疼?” “还可以,谢太子殿下挂念。” “最近食欲如何?” “还凑活,谢太子殿下挂念。” 傅元骏…… 宋铮…… 林初彤……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无言。 数秒的沉默,傅元骏实在站不住,袖子一扫,似是无意间打翻了两人面前的杯中酒,沾着酒水在桌上写下两字。 “皇后。” 接着又说了两句废话,便回了对面席位。 林初彤都替他尴尬,太尴尬了。 宋铮的目光却放在了他写下的两个字上,旁桌的尚书夫人朝这边伸脑袋,她立马抬手给擦了。 尚书夫人嗔她一眼。 “你呀,连娘都瞒上了。” “没什么好看的。” 宋铮扯了扯嘴角,正在心中寻思皇后有什么问题时,门口再次响起通传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来了。 所有人起身,跪拜。 尚书夫人也一拉宋铮,齐齐绕到桌前跪下。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平身吧。” 随着一道洪亮的笑声,众大臣和女眷们呼啦啦起身。 宋铮本就没跪到底,听到声音一抬头,看清来人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见皇上一身明黄色龙袍,单手后背,长得平平无奇了点,但也没什么毛病。 而他身边,皇后娘娘膀大腰圆,体型魁梧,一身隆重的凤袍裹着它庞大的身体,两米多的个头显得皇上小鸟依人。 熊脑袋上没有凤冠,戴的还是露俩耳朵的草帽。 路过时见宋铮盯着它看,宽袖一抬,冲她露出了个万分娇羞的笑容。 宋铮一脸空白,差点当场石化。 第158章 从卖烧饼的直接母仪天下了 直到黑熊在皇后的位置上坐下,宋铮都没回过神。 她身边林初彤亦是,没叫出声是因为叫不出声,还是被尚书夫人一推,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着手去拽宋铮的袖子。 “我我我,我怎么看着,那个皇后不是人呢?” 那可就不是人吗。 宋铮狠狠往脸上抹了一把,无视熊给她抛的媚眼,拉着林初彤先落座。 刚刚还在想皇后能有什么问题,是跟邪修有关,还是主导这里的人。那个和宋子安在一起的傅元骏又是什么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哪知不是察觉,那皇后是肉眼可见的有问题啊。 皇后娘娘是头熊,你说它有没有问题? 抬眼看去,果然,对面三人脸色发白,浑身带着警惕,就连坐在慕云祁下手位置的书生都被惊住了,瞪大了眼睛,估计是在想好好皇后怎么突然变成这副尊容了。 宋铮半捂着脸,亏她进来时还琢磨了一下熊该怎么找她,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第122章 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这是从卖烧饼的直接一步到位,进后宫母仪天下了。 不,真打起来那皇上跟小鸡子似的都未必能干过它,光在体型上就占据了优势。 林初彤继续拽她的袖子,后知后觉。 “好像只有我们几个能看到,其他人都没看出来那个皇后有问题,他们都瞎了吗?一头熊当皇后,我的天呐,我觉得应该是我猜错了,这不是我先前看过的那个话本子。” 宋铮让她先别急着下定论。 “障眼法而已,这地方本就古怪,那些人没有自我意识,他们以为那是皇后,不管它是熊是虎还是猩猩,在他们眼里都是端庄高贵的皇后形象。” “你你你,你快看,皇后娘娘是不是在冲你抛媚眼呢?” “你看错了,她是在看尚书夫人。咱们逛御花园的时候那些夫人不是去皇后那了吗?想必是相见甚欢。” “是吗?” 林初彤怀疑地看向坐的规规整整的尚书夫人,相见甚欢?跟熊也能相见甚欢? 宋铮趁机偷偷给黑熊使了个眼色,不是让你去找支撑这里的核心力量,你怎么当上皇后了? 难道那力量跟皇后有关?原来的皇后呢? 现在是要动手还是继续往下走剧情? 别光眨眼,到底怎么了? 能不能正经点! 宋铮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再看坐在皇上下手边的傅元骏,脸色又了一个度,他离得近,把熊搔首弄姿的模样看清清楚楚。 她想到一件事,来了这里的人几乎全都经历过剧情重置,她是在尚书府,宋子安是在公主府,外面那个姓石的是在宫里站岗,傅元骏的角色是太子,所以,他的剧情应该是跟皇后有关。 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原本好端端的皇后突然就变成了熊,可见给他心里造成了多大阴影。 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上去问,宋铮都甚至都不敢跟熊对视,生怕它激动之下就冲她吼两声。 念头刚起,上头,皇上说话了。 “今日宫宴,各位爱卿该吃吃,该喝喝,就不要有那么多那些繁文缛节了。” 十分接地气的一句话,不但拉低了皇上的文化,还顺带拉低了皇上气质。 为了凸显帝后恩爱,皇上还拉过一只熊掌放到手心轻拍几下,柔声道。 “听说皇后为今日这场宫宴操持了多日,你费心了。” 也不知是扎手是觉得拍着有点大,他疑惑的低头看了看。 “皇后”顺势抽出脸盆大的熊掌,羞答答的嗔了他一眼。 “吼~” 宋铮..... 她有些担心,障眼法能瞒过人的眼,声音总瞒不住,还一点修饰都没有,纯干嚎。 不过还好,皇上并没有变脸。 那些人不但不觉得皇后的尊容有问题,还听得懂熊叫,众大臣夫人小姐们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甚至还跟着恭维。 有说皇上皇后感情好的,有说皇后操持宫宴辛苦的,还有说皇后娘娘不败岁月,容颜依旧的。 就连傅元骏白着脸坐在那,都让人夸了两句。 什么矜贵无双,如皓月之姿。 整个场面嘈杂一片,乱哄哄的热闹至极。 只有清醒着的几人表情统一的一言难尽,原本还觉得宫宴布置的挺像回事,那些大臣一开口,跟到菜市场一样。 这棵白菜新鲜,那根豆角长短正好。 林初彤拽着宋铮不撒手,本来皇后娘娘是头熊就够突兀了,这..... “这也太离谱了。” “所以说,写话本子那书生没考上功名是有原因的。” 宋铮环视整个大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黑熊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上座的皇上一抬手,那些跟嘴上长了鸭子似的大臣和女眷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话落,站在皇上身边的老太监一甩拂尘,立马夹着嗓子喊道。 “时辰到!宫宴开始!” 紧跟着,就有宫女太监们从后方涌出,端着托盘开始上酒上菜。 乐声起,舞姬迈着莲步袅袅而来。 一舞终了,接下来,就是各府小姐表现自己的时间。 琴棋书画,舞步曼妙,争奇斗艳。 林初彤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盏,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这么看起来,好像又像那么回事了。” 宋铮却打掉了她手中的杯子,提醒道。 “什么都喝只会害了你。” 杯子应声而落,酒水洒在桌面上,发出“滋啦”一声,隐约的尖叫中,一个拳头大的黑影快速钻进了桌面中。 林初彤吓了一跳,惊道。 “那是什么东西?” 宋铮抿着唇没有说话。 从刚刚起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太过在意现在的剧情是不是话本子,也太过在意不跟着故事发展走后的剧情重置,以至于让她忽略了另一件事。 就算话本子是书生写的,就算这场宫宴是要给他和三公主赐婚,那又能代表什么? 写话本子的人和构建这里的并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他们现在全在画里,就算把画上的内容都擦掉,也只是没了皇宫大院,没了府邸街道,没了花草树木而已。 这里可能是个混沌的地方,毕竟,画本身就是个容纳魂魄的容器。 那么,邪修花空心思安排剧情,并且一次次给进来的人洗脑是为了什么? 之前不知道,直到她看到了宫女上的酒水。 所有人看表演时,只有宋铮注意到宫女放下杯盏时,杯中有黑色的东西快速游过,快的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在刚刚林初彤端起杯子的时候,她又看到了。 不是她眼花,那酒中确实有东西,黑乎乎的像是蝌蚪一样。 这大概就是黑熊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的原因,这场宫宴八成就是结局了。 宋铮抬头,正好看到一个小太监放下托盘后,眼疾手快的将一张符贴到了熊脑门上。 ———————————————— ———————————— —————— 【..】 宋铮心中一惊,第一反应是黑熊动静太大被邪修注意到,对方想要趁乱除掉它。 然而当她不经意扫到宋子安和傅元骏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时,顿时明白了,小太监大概是宋子安之前说过的林道长。 那三人是把熊当成敌对方了,恐怕觉得把熊除掉,他们就能出去了。 宋铮拼命地给他们递眼色,那是咱们老宋家的熊,没必要,别敌我不分啊。 可惜离得太远,宋子安倒是看到了,还以为宋铮是怕他们对付不了黑熊娘娘让他们别冲动。 远远的,宋子安冲她露出个放心的眼神,看样子很是相信那小道长的本事。 宋铮无奈,又指向面前的杯盏,摇了摇头。 这次宋子安看明白了,事实上用不着她提醒,这宴会上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入嘴。 林初彤是下意识的行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熊身上,哪有心思看那些小姐轻歌曼舞,舞文弄墨。 不喝杯子里的酒就成,宋铮比划了几下都无济于事,索性不管了。黑熊几百年的修为,一个魂魄状态的小道士而已,奈何不了它。 于是。 第一次,林弋趁着上葡萄的时候,往熊后脑勺上拍了一张符,熊娘娘无动于衷。 第二次,林弋趁着上桃子的时候,往熊后脑勺上拍了一张符,熊娘娘依旧无动于衷。 第三次,林弋趁着上橘子的时候,往熊后脑勺上拍了一张符,熊娘娘还是无动于衷。 第四次,林弋趁着上酒水的时候,往熊后脑勺上拍了一张符,熊娘娘仍然无动于衷。 符是没起作用,熊看表演看的正起劲,被多次骚扰后烦不胜烦,在第五次林弋把符掏出来准备往熊脑门上拍时,黑熊突然幽幽一扭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人摁住,夺了托盘对着林弋脑袋就是“哐哐”一顿砸。 不多不少,一共砸五下,前面四下是还的,最后那一下是不敬皇后娘娘的后果。 砸完后黑熊哼了一声,拽着他的衣服随意一扔,人惨叫着,跟风筝似的忽悠一下朝宋铮方向飞了过去。 宋子安和傅元骏大惊,猛地站起身。 又在黑熊冰冷的视线压迫中硬着头皮坐下,眼睁睁看着人砸在宋铮和林初彤坐着的矮桌前。 动静有点大,可在场除了宋铮几人,就连离得最近的皇上都跟没看到似的,眼睛只顾直直欣赏下方的歌舞。 宋铮没动弹,林初彤也没敢动,瞪着眼睛,等林弋自己艰难地扶着桌案爬起。 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林初彤忍不住问了声。 “你没事吧?” 林弋还没跟宋子安和傅元骏正式接头,不知道这宫宴上还有其他清醒的人,再加上被揍完刚落地,一时间脑子有些懵。 第123章 宋铮眼尖看到他怀里露出的符纸一角,伸手给拽出来瞧了一下。 符纸是普通的宣纸,墨也是普通的墨,上面磨迹还没彻底干呢,看他那身小太监打扮,应该是在哪现找的笔墨刚画出来的。 她就说她的拘魂牌都没带进来,这小道士怎么能把符带进来。 林弋也在这时候回神,伸手去够宋铮手里的符。 “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还给我。” 宋铮也没躲,等他把符重新揣回去才道。 “你那符上面没有灵气,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熊是自己熊,我们想出去还得指望它,你别没事找事。” 熊是头有分寸的熊,不会无缘无故伤人,除非踩到它的底线, 比如,它那秃了的脑袋顶。 那么大的体型,哪不好贴非得往它脑袋上贴,不揍你揍谁。 林弋惊讶,自动忽略宋铮说他的符没用。 “你认识那头熊?它怎么成了皇后?你们是什么人?” 林初彤一抬下巴。 “我乃大禹国皇城将军府的大小姐,这位是宋姑娘,我跟五公主都是她唤醒的。” “宋姑娘?” 林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宋子安,对方也正担忧的看过来,他又转过头看向宋铮。 “你也姓宋,你是宋子安的?” “亲戚。” 宋铮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行了,一切等出去后再说,你往后趔趔,正戏要开始了。” 载歌载舞到了最后阶段,最后一位小姐一舞收势后,冲着上方盈盈一拜。 皇上跟突然反应过来的,眼底的木然褪去,抚掌大笑,连连道“好!” 大臣女眷们也跟着相互点头,连声称赞。 “想必大家都知晓今日办这场宫宴的目的,本是给太子选妃,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吼~” 黑熊给宋铮使了个眼色,宋铮正襟危坐,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幽冥镜。 那边,皇上望向慕云祁的方向继续道。 “前几日三公主落水一事朕已知晓,救命之恩乃是大事,今日朕便做主替你们俩赐婚!宋青书,三公主,你二人可有异议?” 书生就盼着这一刻呢,哪有什么异议,起身就跪到了宫殿前,激动叩首。 “草民愿意,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婚赐的直白突然,书生的执念如此,他自然是愿意的,可慕云祁不愿意啊。 本就是为了不重复剧情的权宜之计,到这个份上,接着往下演也不是不可以,但总感觉答应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慕云祁看向宋子安,宋子安和傅元骏对视一眼,齐齐去看宋铮。 宋铮眉头紧蹙,她发现宫殿里的气息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就书生谢恩之际,她突然就能感受到阴气了。 不能应! 第159章 来人,拖下去斩了 “我不答应。” 慕云祁回答掷地有声,宫殿中倏地一静。 宋铮都已经做好了重新回林府门口的准备,可是并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时候没到,剧情没有重置。 整个大殿中落针可闻,所有大臣和女眷们都默不作声望向站着的慕云祁,面上带着诧异,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诡异,似乎对他的拒绝很是不满。 也就是这时候,宋铮清楚地看到那些人成了半透明的虚影,有些人身上冒着阴气,有些人身上则冒着黑气,还有的人就是个淡淡的魂影。 她心下疑惑,身上带阴气的是阴魂,没带阴气的是生魂,冒黑气的是什么东西? 邪修? 在场那么多邪修? 殿中阴气涌动,气氛压抑,像是下一秒就能动上手,又在一瞬间恢复如初。 再看,那些人又是大臣和女眷的模样,只是脸色木讷,眼神迷茫。 宋铮看向距离慕云祁最近的宋子安和傅元骏,两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林弋亦是,看样子刚刚那一幕只有她看到了。 应该是她拿着幽冥镜的原因。 林初彤一直拽着宋铮的袖子,目露诧异,不知是诧异慕云祁没有答应,还是在诧异他拒绝后剧情没有立马重置。 “都到这里了,五公主怎么不继续往下演啊?” 宋铮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真觉得继续往下演比较好?” “皇上给书生和三公主赐婚,我确定这一定是我看过的那个话本子。五公主应下后,接下来就该给太子赐婚了,我记得赐的是太师府的小姐,但是太子当场抗婚,并扬言此生非尚书府嫡女林秋不娶。 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最后皇后求情,林家大小姐成了正妃,庶女成了侧妃。” “你不是说细节不记得了?” 林初彤眼睛看着站在席位上的慕云祁和跪在殿中的书生。 “细节是不记得了,大概的故事还记得,你不是说先应付着见机行事吗?你看,那个皇上动怒了。” 宋铮收回视线去看,上方,皇上脸皮抖了抖,有明显的怒容,冷眼质问慕云祁。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既然救了你,如此恩情,你为何不应?” 慕云祁并不惧,反问道。 “报恩的方式那么多,为何一定要以身相许?” “哼,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传成什么样了,皇家的脸面让你丢个精光,还要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说清楚吗?” “你都说了是流言蜚语,既是流言,为何还信?” 皇上噎住,许是没想到慕云祁会这么认真回他的话,一时间居然卡壳了。 书生还在地上跪着,见状立马接话。 “我知公主看不上我出身寒门,可我对公主的心意天地可鉴。既然公主不愿,为何还要邀小生来这宫宴?” 慕云祁淡淡道。 “为何邀你一起来这宫宴,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怕剧情重置,别说带着他,他自己都不想进来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书生愣了愣,看了他许久,最后头冲着皇上重重磕下,痛心疾首地道。 “是小生不该路过那满香廷,不该拼死救下落水的三公主,以至于无意间玷污了公主的名声。 是小生的错,是小生不该一厢情愿,可事已至此,小生…” 就差直接说我已经玷污了你的名声,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给我。 这也就是话本子里想一想,放在现实中这种人甚至挨不到进宫,就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不过,身为真正的皇室之人,慕云祁也没惯着他。 “既然你已承认玷污了本公主,来人,将这不轨之徒拖下去斩了。” 他虽一身女装,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比杵在那站桩的皇上还威严,不仅把那书生镇住了,也把下方一众大臣们镇住了。 满殿静默中,一身侍卫打扮的石野昂首挺胸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这货在门口见过他家少主后,就一直在找机会进大殿,本来是另外一个侍卫的活,人刚准备动作,被他一把扒拉了回去。 石野进来后谁也没看,直奔傅元骏。 "少主,您没事吧?" 大殿中太过安静,他一声问候吸了一双双泛着诡光的眼睛,齐刷刷的。 傅元骏被盯不自在,硬着头皮吩咐道。 “此人对三公主不敬,拖下去,乱棍打死。” 石野愣了一下,但是他听话。 “是。” 眼看待卫持刀气势汹汹而来,书生惊了,连连后退,不能接受地大声喊道。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皇上!皇上!不该是这样的!” 惊叫之下,皇上也跟突然回了神似的拍案而起。 “住手!住手!你们想造反吗?” 造反? 傅元骏和宋子安相觑,转而看向下方坐着的宋挣。 能,能吗? 一场戏被唱的乱七八糟。 宋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初彤。 “你还记得,皇上给他们二人赐婚前,有这一幕吗?” “当然没有,皇上一言九鼎,既然开口赐婚,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当众反驳。” “那你觉得闹到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收场?” “若是在现实的宫宴上,皇上肯定要治罪的。” 林初彤说完察觉到什么,侧过头去,不解。 “你怎么一直问我?在御花园的时候,不是你让五公主先稳住那个书生吗?” 宋铮不语,只用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看她。 林初彤嘴边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不会在怀疑我吧?” 她有些慌乱的转头,见林弋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林初彤猛地回头,又看向宋铮。 “你真在怀疑我?开什么玩笑?我是将军府大小姐,我能认出五公主,五公主也知道我!你怀疑我,难道也怀疑五公主不成?” 第124章 “五公主是不是真的五公主先不说,就算她是真的,你知道她是五公主,很奇怪吗?” 宋铮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从御花园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暗示我这里是你看过的话本子。” ———————— —————— ———— 【..】 一开始的话本子论的确是宋铮提的,而后遇到五公主后,林初彤突然就想起她看过的话本子,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正常人遇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会如此冷静自持,可以算作是她内心强大。 进入宫宴后她的种种表现也没什么问题,思路清晰,能想到杀了皇帝或许能出去的办法。 可是,头脑这么清醒的人,居然会在明知道这里有问题的情况下去碰宫宴上的酒水。 并且,在她和林弋说起熊是自己熊的时候,居然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还多次提醒让五公主演戏是宋铮先提的主意,意在甩锅还是转移注意力暂且不论,她太心急了。 太急着想让五公主按照剧情走,就不得不让宋铮多想。 按照一个臣女的身份,她是比较想出去,还是在出去的同时,保证五公主的安全? 自始至终,林初彤都没问过让慕云祁照着剧情走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让我猜猜看,如果刚刚五公主答应了,这里是不是就会按你说的,变成一处真正的话本子世界了?” 林初彤眼底闪过几分异色。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让云祁公主扮演三公主稳住那个书生最开始便是你提起的,比起怀疑我,难道不是你更可疑吗? 何况以前在皇城去过那么多宴席,欣赏歌舞时端起杯子喝水是下意识的习惯,这又能说明什么?” 宋铮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每个人都有习惯,但习惯是习惯,下意识举动是下意识的举动,人只有在绝对安全放松的环境下才会有下意识举动。 你说的宫宴,那位云祁公主比你接触的更多,一位臣女一位公主,无仇无怨的情况下,你们才是一道人。 他连我们都不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松懈?” “我……是你说过,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宋铮“呵”了一声,不语,一旁的林弋忽然接话道。 “人类的魂魄,是没有尾巴的。” 林初彤瞳孔一缩,笑得极其牵强。 “你说,什么?” 林戈抱臂,一副已经将她看透的模样。 “我乃道家之人,方才宫殿中阴风阵阵,我看到你身后有几条尾巴的虚影闪过。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我能确定,那就是尾巴,白色的狐尾。” 宋铮也微微讶然,一直在注意宫宴上的其他人,倒是没来得及看她。 既然如此,那就用不着再多费口舌逼问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正的林初彤被你弄哪去了?” 她很确定跟她待在马车里的就是真正的林初彤,但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她真的没感觉到。 林初彤抿唇,定定看着他们,良久后,笑了。 那张原本秀丽大气的脸忽然就妖媚了起来,原本的不安和慌张转瞬不见,她手指轻轻搅动着胸前一缕长发,整个人慵懒靠在桌案上,半点没有被揭穿的害怕。 “难得有这个闲心,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会儿的,没想到早早就被你们拆穿了。 你这小丫头有点意思,该说你聪明,还是防人之心太重?” “真要说起来,都有。” 宋铮应的很爽快,林初彤却哼了一声。 “不过,你也不算太聪慧。这种时候与我翻脸,就不怕,我把你们都杀了?” “杀了我们?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林初彤搅着长发的手指一顿,这才觉得不对劲。 她伸手,看着手上浮出的黑色符文,微微变了脸色。 “你对我下咒?” “是啊。” 宋铮毫不避讳的承认,其实不仅是林初彤,拿到幽冥镜后接触到的所有人她都做了点小手脚。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说五公主不信他们的原因,身在这种地方,谁又会完全相信谁? 她连宋子安都不全信,更别说其他人。 “这是锁魂咒,只要你不动歪心思,这咒就伤不到你。反之,符咒形成的锁链会布满全身,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灵魂被生生割裂的痛苦。” 手段不太光明,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光明不光明了,本就是魂体,光明的她也使不出来。 林弋也将那道没有灵气的符重新拿出来捏在手里,管用不管用这都是底气。 其实他压根不确定先前是不是眼花,只是听了宋铮的话,觉得不对劲诈一诈。 没想到,还真不是他眼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将我们带来这里欲意何为?” “不用跟她那么多废话。” 宋铮反手一握,举着拘魂牌就朝林初形彤的头顶拍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等事结了再审,现在还是先去牌子里待着吧。 拘魂牌是从幽冥镜中传过来的,正是黑无常的那块。余伯说过,黑无常的拘魂牌乃是上品鬼器,就是厉鬼也拘得。 宋铮一心想解决这里的事,然而她动作快,林初彤的反应更快。 就在她拘魂牌即将落下时,林初彤突然冲她妖娆一笑,然后眼神涣散。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狐狸虚影从她体内钻出,纵身一跃,朝着上方的傅元骏而去。 宋铮心下一惊,急急收回手。 石野正拖着书生往外走,见状立马丢下那书生拔剑去拦。 “少主当心。” 从书生被石野按住,宋铮质问林初彤开始,皇上跟宫宴上的其他人就跟失了心神般,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元骏等人一直注意着这边,狐妖扑来的时候他已经要躲了,只是刚起身就被黑熊扒拉到了身后。 “吼~” 黑熊一把撕了身上碍事的凤袍,熊掌一挥,将狐狸的虚影逼退。 “吼~” 狐狸一扑落空,顺着宫殿的木柱攀了上去,伏在红漆房梁上,一双眼睛泛着妖光,似是看戏般看着下方的人。 林弋趁机和宋子安三人汇合,宋铮将目光呆滞的林初彤扶稳,紧跟其后。 所有的东西都没带进来,魂体状态下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林弋咬牙。 “都是这狐妖在作怪。” 宋子安拉了他一把。 “别冲动,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想当时昏过去前,看到的分明是张巨大的人脸。 可这狐妖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宋铮,却见对方抬手扔了个东西过来,宋子安伸手接过,是一块牌子。 “这是?” 拘魂牌,宋铮最开始用的那块。 第160章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插手阴曹地府的事? 拘魂牌一面为拘,一面为镇,入手能感觉到上面浓郁的阴气,但瞧着又不像是阴损的邪门歪道用的。 林弋一眼认出来。 “这是鬼器?为什么你能带鬼器进来?”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 这不是重点,宋铮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大殿上方看。 宫殿上空的阴气开始汇聚,阴风阵阵,伴随着若有似无的鬼哭声,那些原本呆滞在席位上的大臣和女眷们开开始慢慢恢复成了魂体。 跟宋铮之前看到的一样,有些是阴魂,有些是生魂,有些浑身冒着黑气,显然是不知道被什么影响了。 “就差一步,可惜了。” 房梁上传来狐妖幸灾乐祸的声音,听着有些凉薄。 “让这里成为实质有什么不好?这些人在外面就是些普通人,是普通人就会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他们在外面或许疾病缠身,苟延残喘,或许为情所困,生不如此,甚至有些人连连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都吃不上。 在这里,他们可以是身居高位的朝臣,是衣食无忧的小姐,是琴瑟和鸣的夫妇,是他们几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宋铮抬头,冷笑一声。 “善因种善果,恶因种恶果,身居高位是拼来的,百年贵族是几代人的努力,他们善,日后自有更高的福气等着他们,他们恶,也自有阴阳法则制衡。 人生走阳路,人死入阴门。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插手阴曹地府的事?” “呵呵.....谁规定人死一定要入阴曹地府?你瞧瞧,他们可是自愿留在这的。” “就算生前作恶多端的人自愿留在这,那些生魂怎么说?” 林弋是道门中人,自然是知道这世上是有阴曹地府和因果轮回的,他很意外宋铮一个姑娘家会知道这些事,说出这些话。 好奇她是什么人的同时,他也很认同宋铮的话。 第125章 “那些生魂明明都还活的好好的,没有疾病缠身,也没有食不果腹,他们是被你们强行抽魂魄带到这里来的。” 他一指还杵在座椅旁的皇上,义正言辞道。 “他们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即便成了皇帝,也跟一棵枯木般无二,这样存在又有什么意思?” “分明是你们这些邪魔歪道伤天害理,竟还在这妖言惑众!” 狐妖眯着妖瞳,多看了他眼,随后慢条斯理的调整姿态。 “小辈,说的倒是也有些道理,不过你这话与我说,没用。” 话音刚落,下方那些浑身冒黑气的阴魂突然发出一声嘶吼,面目扭曲,嘴巴大张朝他们一拥而上。 林弋脸色大变,下意识挡在了宋子安和傅元骏面前,语气急切道。 “那酒有问题,这些人为了逃避死后不遭报应,把自己献祭了。这里不能久待,不管是谁,一会找到机会就闯出去。” 包括宫女太监在内,整个宫宴上数百人,大臣中也只有随着宋铮他们一起进宫的还是正常的魂魄,后来补上的都是已经献祭,被操控的鬼魂。 宋铮快速扫了眼桌案上冒着黑气的酒水,将进宫后的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串联出个大概。 所有人的重置都是为了合理的出现在这场宫宴上。 这里就是以画本子虚构出来的,赐婚是一个契机,如果这个契机成了,这里的人就会被彻底代入如今的角色。 接下来,不用那个傀儡皇上发出指令,他们就会自己端起面前的杯子。 献祭,是需要自愿的。 就是不知,他们把自己献给了个什么东西。 宋铮余光看向上方兴致勃勃瞧热闹的狐妖虚影,有心想用幽冥镜沟通地府,可她不确定所谓的核心力量到底是不是那只狐妖。 就算是,现在这个并不是她的本体,抓住了有用吗? 而且虽然种种迹象都指向狐妖,她却没有在狐妖身上感觉到杀意。 这只狐狸似乎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 猜想只到这里,一道道阴魂蜂拥而至,根本不容他们考虑太多。 宋铮让黑熊看住那只狐狸,一拍宋子安肩膀,嘱咐道。 “拘魂牌能拘魂魄,阴魂用镇的那面,冒黑气的用拘的那面,能抓多少是多少,当心点。” 说完便一步踏出,先行迎上那些的阴魂。 “我知道了,你也当心,大家都小心些。” 宋子握着拘魂牌跟上,林弋和傅元骏在身后对视一眼。 “那,那我们呢?” “那姑娘,牌子还有吗?给我们也扔一块啊!” 说话的的工夫,宋铮和宋子安已经冲进了鬼群,她本就修的阴身,能感受到阴气,就能使平时的术法。 宋铮一手阴火,一手拘魂牌,一收好几个。 正心道黑无常的牌子就是好使时,一错眼,差点被宋子安手上的阴火晃花眼。 “我去——” 不愧是纯阴之体,难怪陆老柒说他天生就是吃阴阳饭的。 这看起来,也不是没人接引的样子。 宋子安是看她放火,试了一下,才发现可以动用阴火了。 他将拘魂牌拘的那面朝上,一牌子扫过,迎面的鬼魂忽悠一下就被收了进去。 惊异的同时,他有些纳闷地问宋铮。 “怎么你的牌子一收好几个,我的一次只能收一个?是我用错了吗?” 宋铮无语,不是人的问题,是牌子的问题,寻常鬼差用的牌子怎么能跟范八爷的比。 “别走神,我的火还没你的大呢,我说什么了?” 宋子安果断闭嘴,他和宋铮背对着而站,见鬼就拍,来不及的就放火。 阴火灼魂,烧的那些鬼魂惨叫连连。 宋家兄妹第一次联手,算得上默契。 只是具有攻击性的鬼太多,那两人都被鬼群包围了,林弋和傅元骏主仆仨看的干着急。 都是一路逃过来的,这种时候,怎么着也不能宋子安和一个小姑娘替他们挡下所有危险。 心知画的符不管用,林弋四下看了看,随手拎起一条板凳。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既然这里是为了那些鬼魂创建的,这里的东西应该能伤到他们。” 石野点点头,将手里的刀递给傅元骏,自己也拎起了一条板凳。 “不管了,能砸一下是一个!” 三人心一横,就要往上冲,却被熊给拦住了。 傅元骏皱眉,刚想说“你不是跟那小姑娘一伙的吗?”就见黑熊冲他们咧嘴一笑,熊掌在身上摸呀摸,也不知道从哪摸了三块牌子,给他们一人块分了分。 “吼~” 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得多说多问,一人抓着一块,急急冲了上去。 【...】 他们三人一插手,宋铮和宋子安压力骤减。 论抓鬼,就没有比拘魂牌更好用的。 林弋一手板凳,一手拘魂牌。 石野一手板凳,一手拘魂牌。 傅元骏一手配刀,一手拘魂牌。 三人从外向里收,宋铮和宋子安从里向外收。 那些鬼魂已经没了理智,会疼不会怕,只会攻击不会躲避,五个人又是经过事的,最初的手忙脚乱后,大有种临危不惧的架势。 凳子一挥,一牌子一个。 大刀一挥,一牌子一个。 开始是那些鬼疯狂的想要撕咬他们,到最后,是他们追着鬼拍。 还有宋铮和宋子安的阴火护体,那些鬼魂根本伤不到他们。 宫殿惨叫声和凄厉的嘶吼声阵阵,又慢慢恢复平静。 石野一个猛虎下山,最后一只鬼魂进了他的牌子。 四下扫了眼,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他乐呵呵地把牌子给傅元骏看。 “别说,这牌子收鬼真好使,我数了一下,我这里一共收了三十多只鬼。 就是小了点,有点不趁手!” 傅元骏勾了勾唇。 “我收了三十七只。” “我收了三十五!” 林弋随口接了句,这才有空打量起手里的牌子。 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入手冰凉,阴气浓郁。 上面有字,一面为镇,一面为拘。 “拘,魂牌。” 他喃喃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愣愣看了宋铮一眼。 再细细回先前宋铮说的那番话,林弋震惊。 “拘魂牌?!” 声音有点大,宋铮听到了,扭头看了看,顺势将牌子收了过去。 熊在进来前跟地府有接触,它身上有拘魂牌宋铮不意外。 暴乱的一批被解决掉了,剩下的,就是还僵直坐在席位上不动弹的阴魂和生魂。 事情还没结束,想要剩下的魂魄平安无事,只有都收进牌子里。 不过她手里的牌子阴气太重,阴魂还好说,生魂一但进入,再放出来就真成鬼了。 好端端的阴魂也不能跟那些发狂的鬼魂放一起,会受影响。 只能费点事翻腾出两块空的拘魂牌。 过程中宋铮抽空往房梁上看了看,那只狐狸一直待在上面没动,见她看过去还抛了个媚眼。 虽是只狐狸,可一举一动跟人一样妩媚至极。 若同是兽魂,熊活了几百年尚且不能开口说话,一只能口吐人言的狐狸,宋铮不敢想它的修为。 她将一块拘魂牌扔给宋子安,语气凝重。 “将那些魂全都收进去,动作快些。” “好。” 宋子安接过牌子就开始动手。 傅元骏三人在旁站着,察觉到林弋面色有异常,疑惑。 “怎么了?” 林弋的眼睛一直随着宋铮,听到他问,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大概,猜到那姑娘的身份了。 知道情况紧迫,宋铮两人动作很快,留下的魂魄数量虽多,好在他们都坐在原地不动,省了不少麻烦。 收到林初彤的时候,宋铮顿了一下,余光再次扫了房梁上的狐狸一眼,随即手起牌落,林初彤的魂魄便让她收进了拘魂牌中。 也是在这时候,宫殿中刮起了阴风,一个阴沉沉的,似哭似笑的声音自上空响起,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宋铮一惊,宋子安急急道。 “快点!” 创建这里就是容纳阴魂的,见他们将魂魄都收走,对方坐不住了。 上方,黑熊吼了一声,林弋和傅元骏三人齐齐脸色大变。 “宫殿在消失,这个地方在消失!” “快离开这里!” 宋铮抬眼,就见整个宫殿开始一点一点的崩塌消失,先是宫殿顶端,再是四周的墙壁木柱,不是倒塌,更像是好生生的一幅画,被人用什么给擦了。 上空阴云密布,沉甸甸的越压越低,阴气翻涌着形成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方才那道似哭似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126章 “嗬……嗬……” 刺骨的阴风倏地一顿,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黑洞中发出。 宋子安手下,原本已经收进拘魂牌半截的阴魂突然从牌中飘出,朝着上空的黑洞飞去。 “不好。” 来不及大惊失色,他自己的脚也跟着离了地面,强烈的吸力拉扯着他朝上方而去。 “宋公子!” “子安兄!” 石野离得最近,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个起跳抱住宋子安的腿。 他个头是大,可他们现在都是魂体状态,魂魄,是没有重量的。 “石野兄,快松手!” “松了也没用啊。” 关键时候,傅元骏和林弋一边一个拉住石野的脚,另一只手死死拉着身边的柱子,险险止住上升的速度。 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宫殿在消失,等到一切都消失完,被吸入黑洞是迟早的事。 “没用的,你们快走。” 宋子安咬了咬牙,伸手往上扔了两团阴火,仍然没用。 这场面跟他们进来时遭遇的一模一样。 空中尖叫连连,凛冽的阴风吹醒了那些迷迷瞪瞪的阴魂,看到自己所在,皆是惊惧不已。 可自顾不暇,哪还更顾得了其他人。 混乱中,宋子安忽然想起宋铮,他尚且有人帮忙,宋铮只有一人。 “宋姑娘?宋姑娘!” 他慌忙朝宋铮所在的位置寻去,还好,宋铮此刻正跟熊待在一起。 一人一熊趴在地上,黑熊四脚朝地,死死扣着地面,宋铮抱着它一只胳膊肘,一只腿被熊压着,正在用高难度的姿势撕纸人。 她都无语了。 “你能把东西带进来,怎么不早给我?” “吼~” 快撕吧你。 上空吸力越来越大,得控制着自己不往上飞,还得死死压住黄纸。 宋铮哆嗦着手,试了好几次,终于撕了张看着像人的。 她抬起胳膊,艰难地将纸人往黑熊身上一拍。 “压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第161章 魔障 ‘地府启示录’到手没几天,目前能速成的只有厌胜术,不过宋铮还没研究透,唯一用过两次就是在熊身上。 但她修为不够,能压住,但又不能完全压住。 效果不轻不重,刚好适合眼下的情况。 既增加了熊的重量,又限制不了它的行动,宋铮头一次为自己暂时的弱小而感到欣慰。 此时整个宫殿已经没了顶,四周的墙壁也没了,大殿中桌椅开始消失,就连地面也开始坍塌。 没来得及收进聚魂牌的阴魂没有半点抵抗地浮上天去,快速被那股吸力吸进黑洞中,尖叫哀嚎声被“嗬嗬嗬”的声音淹没。 那黑洞如同巨兽的大口般,光是看着,便让人心惊不已。 “快点,马上要来不及了。” 身上贴了镇物,黑熊虽能动弹但行动不快,得护着宋铮,还得顶着巨大的吸力,一人一熊艰难地往宋子安几人身边挪。 偶尔有阴魂打跟前飞过,宋铮就牌子一挥,能收一个就顺手收一个。 林弋抱着的柱子已经没了,被吸走前险险用两条腿夹住了傅元骏抓着的柱子,两人一上一下往回拽着石野的腿,死死支撑着。 最上面,宋子安跟只人形风筝似在天上左右摇摆,抱着他的石野也跟着晃晃悠悠。 四人进来前都是见过上面那东西的,心知一旦被吸进黑洞中就彻底完了。 空中的阴云越压越低,有种巨口随时会咬下来将他们全都吞没的感觉。 石野紧紧抱着宋子安不撒手,还抽空冲下方喊道。 “少主,你别管我们了!找机会跑,能活一个是一个!石野我这辈子能给你当手下,值了!” 喊地那叫一个豪迈,还有几分悲壮在里头。 傅元骏一手扣着柱子,手腕上青筋毕露,他得顾着上面的,还得拼死命稳住身子。 听他在那说风凉话,咬牙。 “往哪跑?我一撒手,我们四个都得上去。” 林弋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往下看了眼,惊道。 “不好,这里的地面也开始塌了。” 傅元骏声音艰涩。 “看来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 谁能想到他一个平时不烧香不拜佛不信鬼神的三好隐世家族少主,居然有一天会死在这么个鬼地方。 自出生起,傅家便将他所有的路都一条条的铺齐了,也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接受他这么个离经叛道的死法。 “人生走阳道,人死走阴门,人死为鬼,也不知鬼死了会成什么。” 林弋都认命了,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靠近的一人一熊,顿时眼睛一亮。 对了,还有一个。 也就在这时,傅元骏脚下一空,唯一能抓着木柱也消失了。 他心头一紧,巨大吸力之下,四个串在一起的人形风筝就惊呼着上了天。 好在黑熊个头够大,一步跨出,急吼吼地一个起跳,一爪子一条腿,硬是又把人给拽了下来。 就差那么一点,人和熊都松了口气。 “吼吼~” 宋铮挂在熊背上,一只胳膊圈着熊脖子,等黑熊又往下拽了拽,她眼疾手快地把一张纸人往最上面的宋子安身上一扔,念道。 “厌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被加持过的纸人无视上方的吸力稳稳贴在宋子安胸口,宋子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小山般压下又陡然消失,原本轻飘飘的身体突然有了重量,他浑身僵硬,“砰”地一声下坠。 处在他下方的石野一声惨叫,被砸个正着。 宋子安没有黑熊的修为,厌胜术一下一个准,他整个人如同数百斤重的铁疙瘩,得亏石野如今是魂体状态,不然那一下俩眼珠子都能他给砸出来。 “先稳住身,其他别想了。” 黑熊一爪子按着一个,宋铮依旧挂在它背上,宋子安跟个雕像一样压着石野,动不了,但好歹那股吸力奈何不了他们了。 所处的宫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脚下一片一混沌,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阴雾笼罩,看不见边际。 所有的建筑都消失了,没有皇宫,没有都城,没有街道,没有府邸,这才是这个地方的真正面貌。 阴魂太多了,能收的收,收不及的全都被吸进了空中的黑洞中,几人沉默地看着,这种情况下,他们自己尚且不能保全,更遑论去救人。 宋铮四下看了看,那只狐狸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随着宫殿消失了,还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潜伏着。 她捏紧袖中的幽冥镜,再次抬头看去,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动手的,可陆老柒告诉她还未到时候。 也就是说,无论是狐妖还是上面那个黑洞,都不是维持这里的关键力量。 一旁的林弋回过神,冲她微一抱拳。 “多谢宋姑娘出手相救。” 傅元骏也冲她点了点头,宋铮脸色依旧难看的紧。 “感谢的话还是等出去后再说吧,这里才是这个地方的本来面貌,那东西应该要现身了。” 能感觉到那股吸力在变小,许是没了可以吞噬的阴魂,也或许是见他们没有跟那些阴魂一起被吸上去,那张巨嘴开始慢慢闭合,继而更加浓郁的阴气翻腾,缓缓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周围刮起罡风,几道瘦长黝黑。冒着黑气的鬼影悄然出现在他们四周。 身子修长,脖子上顶着硕大的脑袋,一张娃娃脸,红红的脸蛋,眯着细长的眼睛,嘴角带笑,诡异地盯着他们。 傅元骏瞳孔一缩,心底本能的升起惧意。 “当心,就是这些东西将我们弄进来的。” 林弋点头,脸色凝重道。 “这些东西不惧法器,能直接将人的魂魄生生拽出。” 不惧法器,还能直接将人的生魂拽出来? 宋铮惊讶,地府之外还有这种东西? 她跳下熊背,随手收回熊和宋子安身上的纸人,问黑熊。 “见过这玩意吗?” “吼。” 黑熊点点脑袋,黑乎乎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忌惮。 熊认识,那就跟几百年前有关。 几百年前出现的东西? 宋铮仔细打量着那些娃娃脸周身的黑气,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更像是瘴气,她一惊。 “阴养煞,瘴生魔,这些东西是魔?!” 话落,一道张扬,带着魅惑笑声自虚空中响起。 “小丫头慧眼如炬,知道的倒是不少!这是九幽下的魇魔,你们破坏了它的好事,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哟!” —————————— —————————— ———————— —— 【...】 几人循声望去,一只白色的狐狸虚影出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见他们看过去,尾巴一晃,又消失原地。 第127章 再出现,它又停在了半空中,狐爪搂着一条尾巴,姿态傲慢。 “比起没有意识的死去,我觉得还是没有意识的活着比较好,你们说呢?” “吼~” 说你奶奶个腿。 黑熊冲狐狸狠狠翻了个白眼,宋铮在旁看着,发现它虽然不待见狐妖,可对它的警惕心还没有对那几个娃娃脸大。 “你认识它?” “吼吼~” 哪里,它是熊,跟狐狸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一身白,毛色跟它犯冲。 宋铮眼神微动,这只狐妖好像就是纯属闲得慌来凑热闹的,从林初彤身上下后只往傅元骏身上扑过,没得手,之后就一直在看戏。 刚才他们抓鬼时也没有趁乱对他们动手,要么是它实力强大觉得他们逃出不去,要么就是本身对他们没有致命的恶意。 但是它又想把他们永远留在这,说不好到底存着什么意图。 这时候也容不得多考虑了,看戏就看戏吧,这种时候只要不对他们出手,就不算是敌人。 目前要面对的,是出现在他们周围的娃娃脸,一共四个。 跟鬼打交道多了,宋铮还是第一次跟魔障打交道,法器不管用,还能生拽人的魂魄。 林弋却是想起什么般道。 “我在道门的古籍上看过,据说魇魔乃是梦中鬼,没有具体形态,能将人的魂魄拉进梦中。结合这里发生的事,我猜,是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想借用魇魔的能力将方才这里的一切变成真实的地方。 那些冒着瘴气的鬼魂就是把自己献祭给魇魔了,好能一直留在这里,不去地府受处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宋铮的。 “我们误打误撞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恐怕真像那只狐狸说的,得交代在这里。我知宋姑娘不是寻常人,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要是有办法便自己逃吧。 若你真能出去,麻烦你去一趟玄青观告知道观中里的云行道士,就说我和宋子安在鹿鸣镇遇难,师徒缘分到此为止了。” 林弋和那东西交过手,在他身上带着法器的情况下尚且抵挡不了多久,更何况现在只是一道魂魄,什么法子都使不出来。 但宋铮不一样,宋铮身上有拘魂牌,还有只兽魂护着,拼尽全力或许能闯出去也不一定。 宋子安点头附和,将拘魂牌交还给宋铮。 “他们要杀的是我们,若你真能出去就不要有所顾虑。日后方便的话,能照看宋家人一二,子安便感激不尽了。” 宋铮一直注意那四个娃娃脸,全当他们的话是耳旁风。 她也想这事跟她无关,可偏偏她就被弄进来了,她也想能跑路就逮着机会跑路,偏偏这里有个宋子安,就算她想自己跑,熊也不会放着宋家真正的后代在这等死。 况且,她抬手拦下也准备跟着交代遗言的傅元骏,大义凛然道。 “我始终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邪不压正!天下未定,谁是黑马还不一定呢!” 宋铮单手背后,形象突然就高大了起来。 她一扫周围那四个娃娃脸,给熊使眼色,安排道。 “那边三个交给你,我去会会那一个。” 黑熊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熊不会说话,但是它能摇头啊。 竖起一只熊掌,熊脑袋都快摇出残影了。 宋铮看着它那五根熊指头,倒吸了口凉气。 “什么,你要一个打五个?” 话音刚落,那四个娃娃脸上的笑容一顿,周身黑气腾腾,突然一分为二,从四个变成了八个,眯着细长的眼,慢慢朝他们靠近。 黑熊眼睛一瞪,指着宋铮就开始“吼吼~”。 看你干的好事! “你一巴掌能拍掉仨脑袋?” “吼~” 再瞎说抽你! “让我靠边站,你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吼~” “上面那个也不是你对手?” “吼吼~” 一人熊突然就语言不通的吵吵了起来,黑熊双眼冒火,气地差点开口说人话。 宋子安四人背靠着背,既要警惕那些娃娃脸突然出手,还得分神去劝宋铮和熊。 “你们快别吵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能吵起来?” 闻言,宋铮和熊齐齐一扭头,呵道。 “闭嘴!” “吼!” 冷不丁的一声,不仅宋子安几人被吼住,那几个娃娃脸也顿住了一瞬。 就是现在! 宋铮突然出手,一连两张红色火符甩出。 “烈火焚魂!” 话落,两道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呼啸着直接将两个娃娃脸包裹其中。 惨叫声刚起,宋铮和黑熊各自转身,动作迅速地朝另外两个娃娃脸扑去,拘魂牌直拍对方那张大的出奇的脸。 “勾魂索命!” “吼~” 黑熊一个猛扑,直接上手撕,一口下去,黑气升腾,娃娃脸上的笑顿时转变成哭的模样。 宋子安四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宋子安阴火护体,将林弋三人护在身后,自知实力不济,这时候不给宋铮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黑熊得手了,宋铮没得手,一牌子落下,娃娃脸突然消失原地,又忽地出现在她身后。 一双漆黑的手从身体中伸出,朝着她后脑勺插去。 那股瘴气太明显,宋铮连头都没回,一矮身,直接将拘魂牌递了上去。 鬼手直直插在拘魂牌上,发出“刺啦”一声,宋铮猛地朝后一带,却只带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瘴气,并没有将之收进牌中。 她微微一愣,随即就补了张火符。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之吞没,没了那团瘴气加持,娃娃脸整个身子都噼里啪啦的着了起来,刺耳的惨叫声激怒另外几娃娃脸,放弃突破宋子安的阴火,齐齐朝宋铮而去。 对方能分身,还能隐匿,宋铮当然不会傻到硬碰硬,见他们消失,调头就跑。 黑熊已经把手里的娃娃脸撕吧的差不多了,见宋铮过来,顺手就给扔进了着起的五行阴火中。 一人一熊背对着背,不协调,但是安全。 刚动手就损失了四个分身,剩下那四个娃娃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怒容,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围着他们转了起来,转的宋铮直眼晕。 上空阴云翻涌,丝丝缕缕黑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再停下时,周围层层叠叠围的都是娃娃脸。 大致扫过,起码三十多个。 宋子安四人脸都长了,林弋骂道。 “不要脸!” 傅元骏看向还烧着的火焰,着急。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个分法,烧也烧不完啊。” “而且这些分身身上的气息都差不多,并没有因为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就把力量也分化了。” 宋子安抬头,阴云中形成的那张人脸好像淡了许多,这些魔障都是一体的,在给他们提供力量。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被包围的一人一熊,却见宋铮背靠着黑熊冷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脸多又怎么样,我也能请帮手。” 第162章 她居然能请来地府的鬼差? 明知打不过还硬上,属于莽夫的送死行为。 装的差不多就行,该到手的功德都到手了,面对一拥而上的娃娃脸,宋铮想都没想就把就把幽冥镜给扔了过去,硬唤。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无常范无咎!” 请的不是陆老柒,请了不一定能来,来了也未必有用。 幽冥镜扔出去就被那些娃娃脸给淹没了,而后“嗡”地一声,一阵极阴之气从镜中涌出,与那些东西身上的魔障气息相互碰撞。 “轰”地一声,强大的力量荡开,一群娃娃脸顿时被震的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幽冥镜飘浮而起,自虚空中划一道长长的口子,“哗啦啦啦”,先是一根根寒气逼人铁链钻出,跟长了眼睛般缠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娃娃脸。 紧跟着,铁链末端带出一道道身穿黑袍,头戴高帽的身影,各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周身鬼气森然,震慑力十足,瞧着就不好惹。 二十多个鬼差,出来之后只淡淡冲宋铮点了点头,便朝各自朝那些娃娃脸飘了过去。 宋铮踮起脚伸着脖子往那半空那道口子里看了又看,其中只有地府的极阴之气泄出,就再没动静了。 没了? 还以为能见识到黑无常现身,没想到来了一群勾魂司的鬼差。 宋铮有点可惜,可能这种程度还不到让地府正神出手的地步。 不过,不管来的是谁,能把这破地方解决了就好,进来时间够久,待够了,差不多也该出去了。 鬼差是分等级的,黑无常白无常手底下的人的也是分等级的,这次派过来的明显是高等级的鬼差,战斗力十分可观。 第128章 娃娃脸浑身瘴气,鬼差一身阴气,娃娃脸能隐身,鬼差会,娃娃脸会闪现,鬼差也会,他们手里还有自带震慑性的鬼器。 能捆能抽,还能当暗器使。 宋铮和熊又是撕又是咬又是转移注意力的忙活半天,鬼差一铁链子过去,娃娃脸脑袋和身体就分了家,左一下右一下,抽的那些鬼东西浑身破破烂烂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收不了,那就灭。 宋铮揣着手,实则袖中的手里一边握着拘魂牌,一边捏着火符,生怕那些鬼东西打不过鬼差又把矛头对上她。 身边,黑熊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拍一拍熊掌,乐呵的不行。 “吼~吼~” 一人一熊和地府的人接触多了见怪不怪,另外一边宋子安四人瞪大了眼睛,那些鬼差从裂缝中钻出的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好重的阴气,好恐怖的气息。” “这些莫非都是鬼?” 林弋眼底颤动,出声道。 “没猜错的话,那些是地府的鬼差,她居然把地府的鬼差请来了?” 万物相生相克,世上有鬼就有能对付鬼的人。 道士算一类,寺庙中的法僧算一类,还有一些走江湖的术士。 除此之外,林弋还听他师父提起过一种人,被地府认可,行走在阳间的阴差。 生前维持阴阳法,死后便能直接位列阴间职。 认出宋铮手里的拘魂牌时,林弋以为她可能就是那种在阳间替地府做事的人。 可师父不是说这种差事不好做,阴阳饭不好吃吗? 她居然能请地府鬼差上来相助,看那些鬼差的气息,请的还不是普通的鬼差。 林弋碰了碰宋子安的袖子,小声问。 “你姓宋她也姓宋,她曾说是你家亲戚,她到底是什么人?” 宋子安摇头,他对宋铮能请来鬼差也惊异的很,可宋铮到底是谁,他也是实在不知。 “说是亲戚,可能,是我爹和二叔他们认识的人。”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家里人知道他出了事,求到宋铮那里,托她来救自己。 完全忘了宋铮见面时就说过,她是在梧桐县被邪修弄进来的。 傅元骏一脸欣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说你认识这号人,我们当时就直接先去你家。先一步认识她,或许鹿鸣镇的事能请她帮忙也说不定。” 宋子安不语,能出去,他们已经欠了救命之恩。 那件事太过凶险,在他心里还是不要连累人的好。 宋铮没回头,没去听也知道他们此时在猜测她的身份。 虽然宋子安说的模糊,但能跟他搅和在一起,一行人还到了鹿鸣镇,盲猜他身边那三人应该都和阵眼一事有关。 都是一条绳子上蚂蚱,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前方战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鬼差完全压制那些娃娃脸打,惨叫哀嚎此起彼伏,鬼东西都他们给抽烂了。 褪去人形的外表,只剩下一团团黑色的影子,挣扎着往空中逃去。 鬼差见状身形一晃,便齐齐到了空中。 手中铁链甩出,从四面八方成一个铁网,一网而下,再松手,铁网化成一个圆形囚笼,将那一团团黑色的影子牢牢罩在里面。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被牢笼困住后慢慢融合到一起,像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头,四下乱撞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人头被困,上面那张巨大的人脸似乎是急了,再次发出那种嗬嗬嗬“”的声音。 与此同时,压低的阴云再次翻腾,一只只大手从云层中探出,朝着那些鬼差抓去。 可鬼差灵活的很,大手尚未落下,他们就已经闪到了别处,随即齐齐朝云层中飘去。 人未到,铁链先至。 阴云将他们整个覆盖,宋铮继续踮脚抻着脖子,却只能看到一道道虚影不断闪动。 翻腾的黑气像是被什么吸收了般,那张巨大的脸开始缩小,越缩越小,也越来越凝实,直至最后变成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跟囚笼中被困住的人头一样,不过这个大了好几号。 有意思的是,幻化了那么多张脸,这俩玩意居然是没脸的。 又是一张铁链形成的大网张开,见势不好,那东西尖叫一声,一个向下俯冲,就奔着宋铮去了。 “吼~” 看戏看得正欢,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黑熊一整个脚忙爪乱,好在宋铮一直没松懈,见它冲下来,手里的火符都准备好了。 可就在那玩意经过幽冥镜破开的裂缝之际,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自裂缝中传出,宛如来自幽冥地狱,震地所有人神魂一颤 “腌臜东西,竟也妄想驾驭阴间法则,简直找死!” 实际上也的确是来自幽冥地狱,那声音是黑无常的,隔着阴阳两端,他到底还是出手了。 就见一道覆盖阴霜的铁链从裂缝中探出,麻利干脆地将那黑乎乎的东西一捆,直接拽回了裂缝另一边。 速度快的,那东西都没来得及多叫一声。 ———————— ————— 【...】 魇鬼,多是趁人睡着夺其性命的鬼类,而魇魔,往简单说是升级版的魇鬼。 能掠夺人的魂魄,给其编造梦境,诱导其永远留在梦境中,自愿留下的魂魄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强。 这个能力跟邪修想要造出画世界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便有了这里。 狐妖说过,那俩个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是什么九幽下的魇魔,九幽,宋铮能想到的只有九幽万象阵。 俩玩意被抓,这里的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先前被那股吸力吸上去的阴魂还未被吞噬,趁着鬼差拘魂的工夫,宋铮抬眼去找那只狐妖,却见原本狐妖浮着的地方已经没了它的踪影。 她挑眉,突然听得身后几道惊呼。 蓦地转头,只见宋子安四人被一条巨大的狐狸尾巴紧紧捆着,带上了天。 宋铮面色一凝,急急跑了过去。 “站住,你要带他们去哪?!” 大意了! 不是,这四个活鬼都不会躲的吗? 实际上宋子安四人躲了,没躲掉,方才光顾着往上面看,那条狐狸尾巴刚落下,他们便浑身动弹不得。 也是狐妖一直没对他们出手,他们便没有设防。 宋铮一张火符甩出,喊道。 “烈火焚魂!” 一道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直冲狐妖面门,然而还是迟了。 狐妖抬起爪子轻轻一划,虚空中便裂开一道口子,随即缠着四人的尾巴抖了抖,那条尾巴便瞬间收了回去。 差着一大截距离,狐妖冲她眨了眨眼,娇笑一声,便带着四人没入裂缝之中。 “好没意思的一场戏,这几个小辈,我就带走了。” “宋狗蛋——” 五行之火没赶上,宋铮眼睁睁看着狐狸和宋子安四人消失在半空中,跟着,那裂缝消失了。 她茫然地瞪着眼,有种拼死拼活一回头,结果家被偷了空虚感。 好不容易将人找到,又被一只狐妖给带走了。 宋铮看向跟过来的黑熊。 “那可是老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娃,还是纯阴之体,你怎么不看着点?!” “吼~” 你不是也没看着点? 宋铮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能看懂熊脸上的不服气,没好气道。 “你不是他半个祖宗吗?熊祖宗?你不看护后辈?” 黑熊后退两步,一脸防备。 它是熊,它才不给人当祖宗,谁都别想占它便宜。 正好鬼差收完阴魂从上空下来,宋铮一个箭步过去抓住鬼差的胳膊,指着裂缝消失的地方急急道。 “我哥让狐妖带走了,宋子安让狐妖带走了,你们快想办法救人!那是正儿八经鬼尸的后代,老宋家这一代的希望啊!” 领头的鬼差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挥挥手让其他鬼差先回去,这才凉凉道。 “鹿鸣镇的压阵者与傅家有很大渊源,那只狐狸是为了姓傅的后生而来,宋子安的身体在鹿鸣镇,让它带走好过跟我们去地府转悠一趟。” “你说,那只狐妖是鹿鸣镇的压阵者?” 宋铮震惊,她想来想去,完全没想过那只狐妖竟然是鹿鸣镇阵眼的压阵者。 这么说的话,回想一下它的一举一动,之前想不通的就能想通了。 自始至终那只狐狸都没有敌意,说那些话应该也只是用另一种方式给他们解释这里发生的事。 先是附在林初彤身上,提醒她这里跟某个话本子有关联,进了宫宴后几次道明慕云祁要按剧情走可能就是想引起她的怀疑,有怀疑,就会做出相反的选择。 还有那杯酒,算是明晃晃在提醒她酒有问题,林初彤也有问题了。 被揪出来后它扑向傅元骏,大概当时是想带他离开。 第129章 被打断后,就一直看戏看到现在。 再结合方才走时它说的那句话,‘好没意思的一场戏’,宋铮猜想,那只狐狸大概是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历练了。 没想到她直接召了鬼差上来,没费什么劲就把事解决了。 “所以,鹿鸣镇是那只狐妖的地盘,宋子安他们几个一出事它就在知道了?可宋家祖宗活着的时候尚且是人,血脉相连,才会有后来的宋家,一只狐妖也会爱屋及乌?” 这就要提及几百年前的事了,鬼差道。 “当年的事知道的没多少,你可以找你师父陆老柒打听。” 宋铮点点头,眼看其他鬼差都钻进了与幽冥镜相连的裂缝里,她眼神闪了闪,扯着嘴角道。 “反正都要回去,你们带我也回一趟地府呗?我直接去城隍府找我师父问清楚。” “不行,你魂魄已离体半月,该回去了。” 鬼差直接拒绝,缠着铁链的鬼手一伸,裂缝快速闭合,幽冥镜也回到了他手上。 他将镜子还给宋铮,拿出一个带柄的铁牌一划,面前虚空便被划出一个口子。 收起牌子后,才一手搭着宋铮的肩膀,一手抓着黑熊,带他们齐齐钻进其中。 宋铮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止不住的发黑,再能视物后,他们站在了距离梧桐县十多里远的一条荒路上。 出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拉住要隐匿的鬼差。 “那宋子安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梧桐县的事,要不你带我去一趟鹿鸣镇,我给他托个梦,让他快点回来。” “我会将此事告知八爷,让小鬼去托梦。” 鬼差面无表情扒拉开她的手,阴恻恻道。 “你还是回去吧,再不回去,身体该被宋家那祖宗炼成白毛尸了。” 说完身影往前一飘,便消失了。 漆黑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人一熊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163章 回家 突然就出来了,宋铮还有种抬头四顾心茫茫的失落感。 上一刻还在经历大场面,下一秒就回归现实了,真真是跟一场梦似的。 她看看熊,熊看看她了,冲着梧桐县的方向一瞥脑袋。 “吼?” 回家? “回去吧。” 宋铮应了声,率先往前飘去,心里还想着画中的事。 魇魔被收,阴魂也被收了,那地方现在只剩下个空壳,不知道他们出来后地府的人有没有找到画毁掉。 只要画存在一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阴魂被送进去。 还有几处阵眼的事,如果魇魔是邪修从九幽万象阵下弄出来的,那说明阵眼已经出了问题。 梧桐县鬼尸在守,守鹿鸣镇的是一只狐妖,算上一个姓谢的,再去掉黑无常看着的地方,如果剩下那处是姓余的在守,这个余家,大抵就是魇魔能从九幽万象阵出来的原因。 如此一来,余伯会将阴阳五行交给她,而是不是交给余家的后人,这点就合理了。 时隔数百年,与五处压阵者有关的人终将会聚在一起。 余伯让她等一个能让玉佩反应的人,应该是觉得余家还有可信之人。 猜测终归是猜测,想要证实,只要问一问陆老柒关于另外几处守阵人的事就知道了。 鬼差走的急,先前收的一部分阴魂和生魂还在她这,宋铮决定不急着回魂,先回去确认一下宋家人的情况,然后沟通一下陆老柒,要是找不着,她就趁还是魂体状态下一趟地府。 现在已经不是她想不想掺和了,遥想半个月前她就好生生的睡个觉,莫名其妙就被人带走了。 知己知彼,就算打不过,她总得知道怎么躲。 反正都已经魂魄离体半个月了,也不在乎一时半会。 不过得回去报备一下是真的,宋铮是真怕她长时间醒不过来,身体出了问题,宋家那祖宗会抱着下葬也是浪费的心态给她炼了。 虽然鬼尸强的可怕,但她还是宁愿做一个有成长空间的大活人。 其实鬼差也就是吓一下她,半个月前宋铮突然昏迷,吓坏了宋家一家子老老小小和整个县衙的人。 好在有鬼尸这么个宋家的小祖宗坐镇,对宋家人说起时,鬼尸并没有特意遮掩邪修的事,也没有隐瞒宋铮和地府有关系,以及她失踪后可能面对的处境,更没瞒着让熊兽魂出窍去寻人。 适者生存,因早已种下,在梧桐县这种地方,宋家不适合有太过不谙世事的人。 事实上宋家人也没那么脆弱,在此之前宋铮就不止一次说过提过有地府这个后门,得知前因后果,知道地府的鬼也在找她,宋家人虽然担忧,尚算镇定。 按照冯老太的想法,是鬼都归阎王爷管,阎王爷都派小鬼去找了,谁还能不给阎王爷面子? 有了希望,宋家人逐渐定了心,宋铮的身体被搬到了玄棺中,有鬼尸照看着,他们更放心。 于是,作为县令亲爹,宋长喜承担起了县衙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周家和松安村的事情之后,前任齐县令敲鼓的事也解决了,宋铮并没有勒令衙门的人守口如瓶,还是有消息传出去的。 百姓知道衙门的鸣冤鼓跟别处不一样,丢了小东小西,因为点破事打架骂街的小事情也不会去衙门找。 没有人报案,衙门一天天就清闲的很,半个月以来,百姓只疑惑县令大人怎么没出门了,还没有人知道宋铮昏迷一事。 枯等不是事,日子总要往下过,冯老太闲着无事,带着人把城外属于县衙的那块地给种上了。 刘氏找了稳婆,衙门里那几位姑娘也在稳婆和大夫的帮助下迎来了新生,诞下的死胎一把火烧成了灰,撒到了流动的河水里。 她们恨这些孩子到来的方式,可也知婴孩无辜,希望下辈子,他们能托生在好人家吧。 而后,九个姑娘主动递了卖身契,齐齐求冯老太重新赐名,天大地大,她们只愿跟随宋家为奴为婢,哪怕在县衙当个粗使婆子。 冯老太看着比宋家还多两个的九口人,沉默了一晚上,最后拍案一切等孙女醒过来再说。 孙女说留,那就留,孙女不让留,她,她说两句好话试试。 乡下待了一辈子,在老太太看来家里添人口是大事,甭管添的是丫头还是婆子,那么多张嘴总得要吃饭,他们家也才吃了没几天饱饭。 可让她们离开,冯老太也于心不忍。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的很,还是在梧桐县这种地方,经过那种苦难,村子也回不去了,无依无靠的,这时候让她们走,以后该咋活啊。 “阎王爷啊,地府那老多鬼,也不差大丫一个,您让她赶紧着家吧。” 短短一月的时间,老太太已经从哭大孙子到开始哭孙女了,自打来了梧桐县,宋铮的在冯老太心里的地位一路攀升,直到宋铮昏迷,宋子安在老太太心里彻底只剩下一个拐角的位置。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东想西,愁吃愁喝,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前忽然灵光一闪,还有个孙子没着家呢。 “阎王爷啊,要是方便,您让大丫跟她哥一起回来啊。” 宋铮穿门而过,看着冯太太突然坐起又躺下的身影,微微一笑,不枉她一回来就先来了老太太这里。 本就瘦,半个月时间,冯老太更瘦了,单薄发旧的衣服套在身上空旷的很,这些天应该没少操心。 宋铮在床边静坐半晌,等她沉沉睡着,才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叹了口气,起身回自己院子。 有时候,她还挺希望宋家都是些纯纯的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人。 不知道到那一天,等宋家发现倾注了无数感情的孩子早已经被人替而代之,那时候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恨不见得,怪也不见得,大抵是会心痛失望吧。 偷来的就是偷来的,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在画中时,她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宋子安说一声,‘我是你妹妹’。 宋铮也曾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问过自己,宋家只是个烂摊子,她肯接手宋家上下该对她感恩戴德才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们得知真相的想法? 是因为她在宋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占了宋大丫的身体? 有,但也不尽是。 真要说个所以然,只能说还是那句话。 ‘有些事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意。’ 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懂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第164章 取了个狗名 从宋铮和熊进梧桐县,鬼尸就已经察觉到了。 宋铮去看冯老太的时候,熊已经先行回了魂,等她回到院子时,鬼尸和黑熊已经在等着她了。 宋铮也没敲门,直接就穿门而入,入眼就看到摆在屋子正中心的玄棺,棺材盖开着,她的身体正以一种憋屈的姿势堂躺在里面。 姑娘家的身体虽然娇小,那也比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骨架大。 第130章 身体大腿以下搭在棺材边上,膝盖以下耷拉在外面,只有上半身和脑袋躺在里头,两只胳膊直直交叉着放在胸前,眼睛半闭,脸色煞白。 宋铮站在棺材前,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敢问祖宗,您是怎么把我塞进去的?” 鬼尸还未说话,黑熊便在一旁拍了拍胸脯,咧嘴。 它塞的! 宋铮..... 谢谢哈,塞的真好看。 魂魄在外头受苦,身体在家里遭罪。 宋铮还不知道,身体何止是在家里头遭罪,她魂魄离体的这半个月,身体一直没闲着,无意识的自主修炼呢。 小祖宗用特殊的法子,替她补全了这具身体纯阴体质。 只等她回魂之后,魂魄和身体融合,就是真正的纯阴之体。 女属阴,男属阳,宋子安再是纯阴之体也是男子,宋铮是哪哪都阴,加上她的身份和背后那帮子鬼,还有一只鬼尸的帮衬,她之后的邪修之路将会风生水起,扶摇直上。 奥,邪修不好听,是鬼修。 鬼尸盘膝在床边,已经换了新衣裳,一头白发让人打理过,面容精致惨白,除了浑身死气沉沉的,瞧着跟大户人家病弱的小公子似的。 他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扫过,见她魂魄没有损伤,便问起她被带走后的事。 宋铮也没有隐瞒,既然已经知道她和地府的关系,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将在画中所经历的事都说了一遍,着重点在于宋子安和鹿鸣镇的情况,以及那两只魇魔的事。 黑熊在旁不断点脑袋,时不时“吼”上一声,似是在补充。 也不知道小祖宗能不能听懂,不过一尸一熊相伴了几百年,想必是能听懂的。 宋铮交代完之后顿了顿,等鬼尸消化她的话,过了一会才问道。 “听那只狐狸说魇魔来自九幽之下,它说的九幽,应该是指九幽万象阵吧?祖宗您一个,一只修为强大的狐妖,还有阴曹地府参与,这么大的动静。 我知几百年前的事于您而言不是多好的回忆,我就不多嘴问了。但身为宋家后代,我想知道那九幽万象阵下到底镇压了什么? 这次的事不是巧合,那个阵既然已经出了问题,日后还会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出来谁也不知道。 宋家人不可能永远受您庇护,我也不可能永远待在梧桐县不出去,总得知那底下究竟压了什么,日后才能有应对之法。” 鬼尸久久不语,似是在思虑宋铮的话。 黑熊也收起了笑模样,屋内死气沉沉的,气氛有些许压抑感。 宋铮直勾勾盯着他,等了半晌,就在她以为对方不打算告诉她,准备回去找陆老柒时,鬼尸终于说话了。 “那下面,压的是一处魔渊。” 他唇未动,声音凭空响起。 “数百年前的事,过于复杂,我本,不想让你们过多参与。罢了,因果注定,世事难料。 你既没有第一时间回魂,想必,是想魂归地府一趟。 让大黑再陪你走一趟,他们,能告知你的更多。” 大黑,就是黑熊的名字,宋铮还是第一次听到。 一头努力想修出人样的熊,居然取了个狗名。 “几百年前,魔渊在人间出现,是跟地府有关吗?” 鬼尸没有回答她的话,静静望一处,明显不想多说。 也可能真的是时间过去太久,能记住的事不全面。 宋铮也没抱多大希望从他这里听到事情全貌,本来就打算直接问陆老柒的,顺嘴问一声,要是能得知些实情,比较有利于她去诈下面的人。 其他的鬼尸不愿意说,她也不敢硬问。 万一问多了想起点什么痛苦的事,再突然不受控了,到时候遭罪的还是她。 “那,祖宗,您就先歇着吧。至于去地府,等我明天一早见过宋家人再说。” 幽冥镜在她手里,还没到必须下阴司的地步。 鬼尸“嗯”了一声。 那张死人脸上没有表情,但离开时宋铮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沧桑和宿命感。 其实魇魔的出现就已经很能问题了,魔与鬼相同又不相同。 传说中的魔都很强大,由魔障滋养,难以杀死。 几百年前到底有多少魔出现,逼得这世上多了一只鬼尸,一只九尾狐妖,黑白无常齐齐出手,布下九幽万象阵,只为镇住一处魔渊。 人应当招惹不了那么大的麻烦,宋铮猜测,定然跟地府有关,不然黑白无常不会暗搓搓拉人下水。 回屋时,黑熊跟了过来,还顺带帮她把门带上了。 回身时冲她一咧嘴,搓着熊掌,那贼头贼脑的模样,显然是专门来听八卦的。 宋铮白了它一眼,拿出了幽冥镜。 另一边,鹿鸣镇一处四方破庙内,宋子安四人狼狈的坐地上,借着庙门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相互对视着,良久无言。 四人醒过来很久了,此刻皆在回忆着魂魄离体时发生的事。 话本子,书生,不断重复的剧情,宫宴,宋姑娘,拘魂牌,魇魔,崩塌的宫殿。 裂缝中现身的鬼差,天上的巨脸,还有,狐妖。 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过震撼离奇,若不是醒来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客栈,和看到庙中的狐狸雕像。 他们都要以为是在客栈睡了一觉,一起做了同样的一场梦。 第165章 无冤无仇,为何困住他们? 又枯坐半晌,直至后半夜,宋子安四人才慢慢缓过神。 林弋往身上摸了摸,法器都还在,除了狼狈和些许饥饿感,好像身体也没受什么伤。 其他三人亦是,不知道在那地方待了多久,也不知此时待着的是什么地方。 四人看向庙中的那尊狐狸像,都没忘记他们最后是被一只狐妖带走的。 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四方小庙,不高也不大。 屋顶要塌不塌,四处灰尘遍布,角落皆是蜘蛛网,破旧的很。 屋中一张供桌,一尊狐狸像以站立的姿势落于供桌之上,眸子半闭,下巴微扬,九条尾巴妖异至极。 即便狐上皆是斑驳的裂缝,也掩藏不住雕像中透出的那种睥睨苍生的压迫感。 四人也皆认出,这只狐狸正是带他们出来的那只。 “没想到,那只狐妖还有自己的庙宇。” 林弋扫视整个破庙,也不知这里存在了多少个年头,整个庙中都有种腐朽的味道,应该是遭人遗弃的野庙。 宋子安望着石像。 “所以,是它救了我们?” 林弋不语,这么说也不尽然,当时的情况就算狐妖不带他们离开,那位宋姑娘应该也不会不管他们。 更何况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是否真正安全还不好说。 石野搀扶着自家少主起身,往外看了眼。 “这里是哪?我们还在不在鹿鸣镇了?” 主仆两人此刻浑身无力,脸色发青,哆嗦着,跟被吸了精气一样。 宋子安是纯阴之体,林弋是修道的,魂魄离体再回魂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们两个可都是普通人,在此之前遇到过最复杂的事就是家族中的利益之争,偶尔被下个毒,外出时遇到过几次刺杀,已是生命中顶天刺激的事了。 这段时间不但被追杀,见了鬼,还见识到了鬼物的多样性。 魂魄出游去了进了一趟话本子,妖魔鬼怪见识了个遍。 时隔半月魂魄才回到身体,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林弋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符,凭空点燃,在两人肩头和头顶的位置过了一下,又给了他们一人一颗药丸,让他们吞下。 “师父说过人身上有三把火,火旺阳气就旺,火衰阳气就弱,只有三把火全灭魂魄才能离体。魂魄在外逗留越久,对肉身的影响越大,刚回魂,你们会觉得冷是因为阳气不足。 这是九阳转生丸,是用九种至阳的草药搓成的,正好祛你们身上的阴气。” 傅元骏和石野点了点头,齐齐将药丸塞进嘴里,顿时,一股辛辣苦涩,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感直冲脑门,冲的两人涕泪横流,原本发青的脸眼看就红了。 憋了又憋,才险险咽下去。 味道不对劲,效果是好的,药丸吞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朝浑身蔓延,驱散了身上那种阴冷感。 傅元骏抹了抹眼泪,有气无力地抱拳。 “多谢林道长。” 石野擤了一把鼻涕,红着眼评价。 “好霸道的药。” 林弋笑了笑,表示良药苦口,味道怎么样不要紧,有用就行。 “有用,有用,多谢道长。” 见两人脸色好看了些,宋子安抬脚朝外走去,却在出门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拦住了,他一惊。 “这是?怎么会这样?” 林弋上前探了探,脸色微变。 “是结界,我就知道那只狐妖没安好心,它将我们从那地方带出来,又困在这里。” 第131章 石野背着刀,刚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他上前抬手摸了摸,看不见的屏障,却又真实存在。 “这,这怎么办?我们还找不找传承了?找不着传承要是再遇到那些人,少主不是死路一条吗?” “你们往后退,我试试看,能不能破了它。” 林弋从怀中拽出一张黄符甩出,黄符贴在结界之上瞬间自燃,却没有一点反应。 他面色一僵,不信邪地又摸出两张,齐齐甩出,两张符齐齐燃起,结界仍旧没有反应。 “嘿,我还不信了!” 他可是云行道士的高徒,以往十里八乡谁家有个邪乎事都是他去摆平的,出了一趟道观,还带着师父专门准备法器,结果处处受挫。 林弋被激起了脾气,他从怀中一把折扇,以手抚了一下,扇子上一阵金光闪过。 调转折扇,他用扇柄那端狠狠往结界上一戳,“嗡”地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激荡开,掀的他们连连后退。 好强的结界。 宋子安和傅元骏对视一眼,宋子安下意识回头看去,那尊石像还静静立在那,半睁半闭的眼睛,似乎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林弋一脸不可置信,看看结界,又看看手中的扇子,心不断的下沉。 封魔扇是师祖传下来的法器,封印了多少妖鬼怪妖魔,居然连一个结界的缺口都破不开。 他回头,看着狐身后伸出的九条尾巴,语气艰涩道。 “狐生九尾,祸乱天下。我曾在道观的手札中看过一则关于狐妖的记载,传说中,九尾妖狐乃是天地间的大妖。” 他们好像,碰到比魇魔还要硬的硬茬子了。 话落,一阵张扬熟悉的娇笑声自庙中响起。 “呵呵呵.....没想到几百年后的今日,还有小辈能认出我来!” “封魔扇,镇魂伞,倒是上好的法器,可惜你这小辈修为太低,埋没了!” 林弋心下一紧,浑身防备,想问什么,却被宋子安拽了拽袖子,暗暗摇头。 他抿唇不语,见宋子安冲狐狸石像微微抱拳。 “不知前辈是敌是友,您既救了我们,为何还要将我等困在此处?” 庙中静了一瞬,随即,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是友如何,是敌,你们又能如何?” 闻言,傅元骏也跟着一抱拳,言辞恳切。 “前辈,我等来鹿鸣镇是有要事要办,不知怎么就招惹上了前辈。我们应当无冤无仇,如果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冒犯到前辈,那便由在下一人承担。 他们,都是被我连累至此,还请前辈放他们离去。” 如果不是听了他的话,宋子安和林弋也不会来鹿鸣镇,两人直接回宋家,可能也不会经历这么多事。 石野更是一拍胸脯,直接道。 “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放了我家少主和宋公子他们。” 大有种无论你给我安排什么罪名,我都认的架势。 宋子安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画中时他没有感觉到狐妖的恶意,现在也没察觉到,他倒觉得,对方是友非敌。 “我相信前辈既然将我们带出来,便不会太过为难我们。元骏兄,来鹿鸣镇不是你一人之意,莫要说留你一人的话。” 月光下,一道白狐虚影在破庙的房顶现身。 它仰头看着天上寥寥几颗繁星,狐嘴未动,声音幽幽传进庙内。 “你这小辈倒是知礼数,你是宋小安的后代,我不为难你。你们若是有本事出了我这九尾庙,我便放你们离开。” 宋小安? 宋子安愣了一下,这名字与他只差了一个字。 同样姓宋。 是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宋铮,莫非是与那姑娘有关? 【第二章正在码,一会儿补在这章后头!感谢小伙伴们理解!】 —————————— ———————— —————— 【...】 留下这一句后,屋顶上狐妖的虚影便消失了。 不管宋子安等人在里面说什么问什么,小庙中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响起。 四人沉默片刻,傅元骏一脸忧愁。 原本想着他们中如果有人能离开,或许出去后还能想办法回来救剩下的人,可狐妖显然没有放他们任何一人离开的打算。 林弋已经试过,那结界的力量他们都看到了,想出去并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有些愧疚道。 “先前在那画中世界我便想与你们说一句抱歉,是我连累你们了。” 林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候就什么都别说了,子安说的对,来鹿鸣镇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那些邪修追的也不单单是你一个。或许一路往宋家去,遇到的麻烦更大。” 石野大着胆子去看供桌上的狐狸雕像,还用刀柄扒拉了一下,石屑掉了一桌,就是个普普通通还开了裂的石像而已。 他有些好奇刚刚那狐妖的声音是从哪来的,问林弋。 “那只狐妖不在这吧?咱们真一点出去的办法都没有啊?” 林弋扯了扯嘴角,一屁股在之前坐过的地方坐下,苦笑。 “狐妖每多一条尾巴就多百年修为,那只狐妖都修出九尾了,千年的大妖,恐怕早已经化了形。我跟子安联手也不过二十多年的修为,想破一只千年大妖布下的结界,你觉得可能吗?” 傅元骏也坐了下来。 “可是,听它的意思,我们无冤无仇的,它为何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这,我也不知道。” 林弋也很费解。 “它知道我手里的封魔扇和镇魂伞,还认识子安,说他是宋小安’的后代,所以才不为难他。难道,它主要是想为难我们?” 也不是不可能,认识封魔扇和镇魂伞,也许是他师父结下的仇,亦或者是师祖师叔祖那一代人结下的仇,结果到他这里就安他头上了? 傅元骏却看向宋子安,琢磨狐妖所说的话。 “宋小安,这名字像是孙子辈,但听着意思是宋家的祖宗。这是不是说明,狐妖跟子安兄的某位祖宗熟识?” 宋子安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但没想出来,他要是宋家曾有位叫‘宋小安’的先祖,打死他也不能叫宋子安。 可一只千年的狐妖,骗他的意义何在? 如果是真的,狐妖跟宋家先祖有关系..... 宋子安也坐下,蹙着眉头默然出神。 他将自己这十多年来遇到的奇异事,以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都在心中过了一遍,试图找到某根绳子,将一切串联起来。 有些事,宋铮是猜对了的。 宋子安没有宋家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生来便是纯阴之体,从记事起就偶尔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时候小,不懂何为鬼怪。 看的多了,看的久了,他便不觉有什么不对劲。 时隔太久,冯老太和宋爹或许已经忘了,小时候他也曾指着某个空旷之处说一些奇怪的话,跟家中人提起见到过些逝去的人。 可乡下人都是糙养,一天天忙忙活活的,宋长喜下工之余,抽空去坟地烧些纸钱念叨念叨,这事就过去了,谁也没多想。 后来上了私塾,懂了事,宋子安知道了所谓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便将那些事藏匿心间。 可他无视鬼怪,鬼怪不会无视他。 对一些带有恶念的鬼怪来说,纯阴之体简直就香饽饽。 十二岁那年,终于让他遇到个横死的鬼,一路纠缠,险些要了宋子安的命。 救他的是一个游方道长,这个道长就是林弋的师父。 云行道长看出他体质不一般,有心想收他做徒弟,却发现他身上因果太重,命中带劫,还是大劫。 十二岁的年纪不大不小,可想化解日后的因果,修道已然来不及。 比起反其道吸收天地之气,纯阴之体者吸收纯阴之气成长的更快。 于是,道长替他遮掩了身上的气息,并告知他鬼修的门道。 自那以后,宋子安就一边修行,一边小心翼翼和家人过正常人生活。 他本以为自己的劫难是跟十二岁那年般,因为体质特殊招来的恶鬼,而实际盯上他的,是比恶鬼更可怕的东西。 十八岁考举,宋子安刚到省城不久,邪修就找上了他。 他并未中举,却被一姓谢的世子推举,去梧桐县当任县令一职。 当时那位世子曾言,他一身因果,只有去梧桐县方可化解。 但他还没来得及前往那里,再次遇到了邪修。 生死关头,林弋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 云行道长算到宋子安大难将至,让林弋务必护送他回家。 傅元骏和石野,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 两人往鹿鸣镇的路上被邪修围追堵截,宋子安和林弋出手,将主仆俩救了下来。 第132章 几次生死边缘脱险,也知道了他们被邪修盯上的原因。 邪修要的是傅家少主的纯种血脉,而鹿鸣镇,有对付他们的东西。 彼时宋子安丢了上任书,也偏离了回宋家村的路线。 寻思那些人一直追着他们不放,若是不能将他们解决,回去也只会将灾难引回宋家村。 他和林弋一合计,既然已经偏离路线,那便先陪傅元骏走一趟鹿鸣镇,若是能借傅家先祖留下的东西除掉追他们的那些人,他们再一起回宋家。 然后,就是到鹿鸣镇后被魇魔弄进了画中,在画中经历一系列的事,见到一系列的人。 再之后,他们被狐妖困在这里。 宋子安抬眸望向傅元骏,眼底有暗芒闪过。 他想,如果狐妖跟傅元骏要找的东西有关,那么那些邪修抓他和抓傅元骏的目的大概是一样的。 他们都有一个在某个时间段经历过一场大事的先祖,先祖在当初就预料到了今日的事,早早给后辈留好了后路。 傅家的后路在鹿鸣镇,而他们宋家后路,在梧桐县。 第166章 下阴司 魇魔是在鹿鸣镇出现的,狐妖也是。 它知道林弋身上的法器,知道他是宋家的某位先祖的后代,却又不是为他们而来,那就只剩下个傅元骏了。 宋子安也想起在画中时,狐妖扑向傅元骏的一幕。 将他们带回来,却又没伤害他们,那将他们困在这里是不是也算一种保护? 毕竟魇魔是魇魔,邪修是邪修,不管是回梧桐县还是继续寻找傅家先祖留下的东西,在没有完全的实力与那些邪修对抗前,他们都时刻处在危险中。 破开结界,也许只是一个考验而已。 宋子安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听完后,傅元骏三人都沉默了。 “你是说那位前辈与我傅家的先祖有关系?我家祖宗与你家祖宗也有关系?” 傅元骏满眼茫然。 “那依你看,他们能是什么关系?” “我也只是个猜想,毕竟按时间来说,那些都是百年或者数百年以前的事。” 宋子安看向供桌上的狐狸像,这么一想的话,先前不通的事就都通了。 恶鬼是想占他的身体,那些邪修却是想活捉他。 宋家近代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爷爷是童生,生前最希望的就是希望家中后辈读书认字,考取功名,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遗言。 妹妹心智不全,春丫也只是个普通小姑娘,一家人只有他八字特殊,除此之外从未得罪过谁。 傅家也是,隐世家族前后安逸了几代人,突然被邪修找上门。若不是邪修动手时傅家祠堂突然张开的结界,傅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不平凡的力量存在。 这也是他和傅元骏的另一个共通点,不管是他们还是家中人,在碰到邪修之前,都对这些人这些事一无所知。 可如果是往前推个数百年,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们要弄清楚的是,傅家和宋家先祖活着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才能知道那些邪修要抓他们做什么。 那只九尾狐一定知道,但在他们从庙里出去前,它应该不会告诉他们。 宋子安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些乱,也有些急,他迫切的想回梧桐县一趟。 那位能请来鬼差的宋姑娘,现在细细回想一下,总觉得她提到宋家人的态度很是亲近,她的出现,莫非也是宋家先祖安排? 刚想到这,林弋就提起。 “无论如何,以我们俩的修为出不去这是事实,我觉得,那只狐妖把我们困在这会不会还有别的用意? 对了子安,先前那个宋姑娘,她该不会就是你祖宗吧? 就算不是祖宗也是亲戚,她亲口承认的。 你说要是我们一直等困在这,她能不能想到带那些鬼差来救我们?” 宋子安闻言摇头,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就是最初的宋铮,能摸到的线索越多,就越是理不清。 不过宋铮比他幸运,起码还能找人问一问,套一套话,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他就真的只能一点一点的摸索。 最关键的是宋铮有绝对的后台,不管是城隍徒弟,还是宋家的祖宗。 不可否认的是,是她先一步将宋家人带到了梧桐县,先一步用自己的血唤醒了宋家小祖宗,鬼尸没见过宋子安,他最先认下的,是宋铮。 这也是听到双生哥哥好端端的之后,鬼尸便不再多问的原因。 宋铮还多问了一嘴,对于要不要特意去一趟鹿鸣镇将宋子安带回来,小祖宗让她自己看着办。 去,便让大黑跟着。 若不去,那便看双生哥哥自己的造化。 他没办法离开梧桐县,若是那孩子连回家的能力都没有,他就是想护也护不得。 对此,宋铮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宋子安在九尾狐的地盘,一时半会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而她现在,得走一趟阴曹地府。 不知道是真忙,还是觉得画里的事解决后她这个主力就能扔一边了,宋铮喊了一晚上也没把陆老柒喊出来。 心里揣着事,要是不弄个清楚明白,别说好好修炼,就是吃饭都顶胃。 虽说梧桐县有鬼尸镇着暂时安全,但九幽下镇着的是魔啊,这次能悄无声息把她带走半个月,下次呢? 万一来了个鬼尸都镇不住的,整个梧桐县都得歪着脖子等死。 她心里总得有个谱,就算死坑里,也得让她看清楚坑有多大。 没等到天亮,宋铮本来是打算见过宋家人再走的。 但想想她魂体的样子不是宋大丫,在宋家人跟前一现身就得露馅。 眼下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还不到跟宋家摊牌的时候。 于是,宋铮让小祖宗给他们带话,她手上还有点事没办完,办好后马上回来。 然后又带着黑熊去了梧桐县外,他们回来的那条路上。 宋铮本身就挂着阴差的职责,有幽冥镜和拘魂牌在去地府并不难。 至于回地府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她身上还有几块拘魂牌,先前鬼差急着下去复命忘记交给他们,特地走一趟把东西送回去。 一个阳间阴差,她得多敬业? 拘魂牌里还有生魂呢,来自四面八方,她一个活的不明不白人,可没那么大本事一个个送回去。 黑熊去过不少地方,还是头一次去阴曹地府,脑袋转到这边转到那边,又转回来,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走了一路都灰蒙蒙的,愣是没看到一处建筑,连个鬼影都没有。 “吼?” 地府咋连副棺材都没有?别走错了吧。 宋铮瞥了它一眼,解释道。 “这里是中阴界,阳间两界的交界处。过了这里才能到黄泉路。我不是出任务的鬼差,打不开鬼门关,只能从这走。” 走了一截,她叹气。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先扎两匹纸马在府里放着,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说着,宋铮往熊脑袋上看了看,又看向熊背,眼神意味深长。 黑熊打眼一瞧她,吓得立马手脚并用的躲出去几步远。 “吼!” 想都不要想,它可不干驮人的事。 宋铮撇嘴。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吼?” “熊要是太小气,影响脑袋上长毛。” 黑熊愣了愣,随即白了她一眼,熊脸上露出个‘你该不会觉得我傻‘的表情。 【第二章还在这章后面补哦!正在码正在火速的码!】 ———————— 【...】 从鬼门关走黄泉路,过忘川河和奈何桥,到望乡台最后一次眺望阳间的故乡和亲人,再去孟婆亭喝上一碗孟婆汤,过三生石回首前世结算因果,就能进入下一次轮回了。 说着快,实际上人死到投胎的过程十分漫长,有些的人阳寿短短几十年,阴寿可能有上百年,阴寿不过完,地府是不让投胎的。 这是阳寿阴寿皆尽,活着时没什么大毛病的阴魂投胎流程。 要是生前作恶多端的人,那过了黄泉路后要经过的地方可就多了。 翻过恶狗岭,爬过金鸡山,穿过野鬼村,才能去接受最终审判。看看所犯之过符合哪一层地狱,再由鬼差一脚踹进去,什么时候罪赎完了才能重新进入轮回。 当然,下辈子是鸡鸭鱼鹅还是牛马,那得看三生石结算的是什么因果。 那阴寿未完,活着时又没犯什么过错的鬼怎么过? 这就得说到阴间的供养殿。 子孙后代烧下来的东西可以去供养殿领,祖宗在底下过的好不好,全看子孙后代烧什么下来。 不过前面也说过,不是所有丧葬铺子里的东西烧下来都有用。 逢年过节一顿哐哐烧,做梦还被祖宗指着鼻子骂的,还是趁早换一家正儿八经的纸扎铺子。 第133章 宋铮从来没觉得黄泉路这么远过,魂体状态下感觉不到累,可天地间灰扑扑的,跟走不到边一样,还不能飘。 走完一段路一抬眼,放眼望去周围还是那个景色,魂都走麻了。 最后,她还是上了熊背。 熊不乐意,但宋铮答应回去后召集县衙人手给它做二十顶样式不一样的帽子,熊妥协了。 不得不承认,不管什么状态下四只脚的走路都比两只脚的快。 没有确切的时间,宋铮在心里估算了下,大概又跑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终于能看到人了。 骑马的,坐轿的,地上走的,还有赶着马车的,老人居多,垂着头,佝偻着身子,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大多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体面些的穿着寿衣,偶尔穿插两个年轻的面孔,面上期期艾艾,郁郁不得志。 这些都是在鬼门关拿了路引,要走黄泉路的。 正常死亡的鬼身上是平和的阴气,横死的鬼身上多为戾气,由鬼差看着。 再往前,阴魂就多了起来。 鬼一多,骑着熊的宋铮就显眼了,不过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瞧着就不普通,过往的阴魂看她两眼,就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人都死了,想想都难过的不得了,哪还顾得上人家坐着什么来报道。 就是坐在凤辇上,过了黄泉路,也成了地府鬼。 宋铮四下张望,正好看到有鬼差过来,瞧穿着正是黑无常手底下的人,手里拉着铁链,抓的是带着脚铐枷锁的厉鬼。 她心下一喜,有心想问问黑无常在不在酆都,可转念一想,不认识她的不会告诉她,认识她的就更不会告诉她了。 再说,黑无常没那么好说话,凭她手里的东西未必能从他那知道想知道的东西。 还是得先去城隍府,找陆老柒。 宋铮从熊背上下来,跟着鬼魂上了黄泉路。 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鬼差倒是没为难她,就是一指她身边的黑熊,阴恻恻道。 “这是一只妖魂,它为何跟着你?” 六道轮回中,人有人魂兽有兽魂,人魂归拘魂使管,也就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兽类的魂魄由妖冥使管,天上飞的归鸟嘴,水里游的归鱼鳃,昆虫类的魂魄归黄蜂收集处理,大陆上的兽魂,则是由豹尾负责。 可熊还没死呢,为了陪宋铮来地府,又让小祖宗把魂薅出来了。 身后还有排队的鬼魂,宋铮不想浪费时间,想了想,她直接亮出了黑无常的拘魂牌。 “这是梧桐县宋家的熊,我奉八爷的命令,带它下来办点事。” 听到她的话,又看到她手里的牌子,鬼差面无表情的脸色出现一抹惊讶,古怪打量了她一下,便放行了。 过了黄泉路,下奈何桥,宋铮拿着范八爷的牌子直奔酆都,一路畅行。 地府的建筑不比阳间差,就是大街上来往的鬼形形色色,穿着打扮哪个朝代的都有,死的好看的跟常人无异,死相难看的惨不忍睹。 挺久没回来了,宋铮忍不住还有些小感慨。 从进城后黑熊就忙里忙外的看,神色奕奕,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宋铮给它泼了盆冷水。 “别想了,兽魂有兽魂待的地方,不管是生是死你一头熊都不会待在这。” 黑熊不满的“哼”她一声,走一道了,尽说些它不爱听的话。 宋铮带着黑熊先找去了陆老柒办公的城隍府,说明来意后却被告知人不在。 “不在?” 宋铮皱了皱,又带着熊掉头,七拐八拐找到陆老柒的私人住处,开门的是个看着年纪不大实则已经死了上百年的小鬼。 看到她的那一刻,小鬼脸上的疑惑陡然变成震惊,不等宋铮开口,“唰”地一下关上了门。 宋铮手刚放下来,堆起来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顶着黑熊一脸幸灾乐祸,她后退一步,仰头看了眼门匾大大的“陆宅”俩字,面无表情地再次敲门大门。 “砰砰砰——” “小川,开门。” 门没开,只有小鬼无奈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城隍爷不在家,你要找他,就去他当值的地方找。” 要不是刚从那里过来,宋铮就信了,她眼珠子转了转。 “我不找师父,我找余伯。” “余,余伯也不在,他都许久没回来了。” 也不在? 宋铮眯眼。 “你拦着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你就不认识我了?” “不是。” 小鬼干巴巴解释。 “陆城隍吩咐过这段时间陆宅不见客,谁都不让放进来.....你,你就别为难我了......” 第167章 看谁都有问题 陆老柒不在,余伯不在,门也不让进,任凭宋铮威逼利诱说了有正经事,小鬼就是不开门,要说没点猫腻熊都不信。 在地府也待了几年,被这道门拦在外面还是头一次。 有那么一瞬间,宋铮甚至想暴力开门,但是她忍住了,接连点头道。 “行,我不为难你,但我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既然下来这一趟,不达目的我是不会离开的。” 说着,她往门旁一坐,施施然道。 “来之前我刚从阴曹司回来,鬼差告诉我师父不在那,我也懒得费劲去找了。我们就在这等着,半个小时内看不到师父老人家他人,我就去拘魂司找两位无常。 要是他没在八爷那,那我就只能去阴鬼司求鬼王,让他我去十殿阎罗那。事关重大,不见到能解决的人,我是不会回去的。” 见她坐下了,熊也跟着坐下,阴宅门前一边一个,跟一大一小俩石狮子似的。 宋铮不确定陆老柒是不是故意躲她,但她知道小鬼能有法子给陆老柒传消息。只要没离开地府,半个小时足够他回来的,老丫挺知道她什么德行,除非他们真不怕她把事情闹大。 宋铮是豁出去了,也顾不得不得罪人。 鬼尸都让她把黑熊带下来了,想来也是支持她把所有事弄清楚的。小祖宗已经认了她,要是她跟熊在这里出什么事,或者回不去,你猜,他敢不敢一气之下亲自来要人? 这点自信宋铮还是有的,不客气的说,真到那时候别说是小祖宗,就是冯老太他们能摸到来地府的路,都敢亲自来找下来一趟。 但是,地府敢让他们离开梧桐县吗? 想到这,宋铮意味深长的冷笑出声。 “哼。” 她哼,黑熊也跟着哼了一声,学着宋铮一脸阴险狡诈的表情。 “哼~” 门内没了动静,小鬼应该是的去递消息去了。 等了片刻,果然,不出半个小时的时间,陆老柒便骑着马一路狂奔了回来。 下马后看到门口等着的一人一熊,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你不回梧桐县,怎么下来了?!!” 宋铮抱臂,凉凉的瞧着他,似笑非笑。 “有事徒弟服其劳,事情过了当徒弟的连见您一面都费劲的很。前有鬼尸,后有无常,咋就给您忙成这样?” 听她就这么秃噜出来了,陆老柒顿时急了,一脸紧张,跟做贼似的伸着脖子左顾右盼,见过路没鬼才吧砸的嘴道。 “你怎么,你怎么...哎呀,这不是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吗?我这一直没闲着,本来准备晚点再联系你的,谁想到你就下来了。 这里不是说话地,进屋说,进屋说去.....” 这时候大门开了,听到动静的小鬼出来牵马,被黑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狠狠瞪了一眼,悻悻的将马拉走了。 “哼~” 陆老柒瞧了它一眼,问宋铮。 “你怎么把它也带下来了?它哼唧啥呢?” 宋铮撇撇嘴。 “哼唧啥?您是看不到我们坐门口吗?亏得您回来了,不然这陆宅我都进不去。” “这这这,这有原因的.....进去说,进去说。” 进了阴宅宋铮才发现,偌大宅子冷冷清清阴气森森,连个多余的鬼影都没有。 宋铮四下张望了下,不解。 “府里的鬼仆呢?听小川说,余伯也不在了?” 厅中,师徒俩相对而坐,陆老柒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官袍,摆手。 “都让我弄去别处了,府里只留了个守门的小鬼。” 宋铮不语,黑熊在她身边坐下,一人熊直勾勾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就见他一脸疲惫的叹了口气,一张老脸拉的老长。 “你既然已经见了余伯,该知道他不对劲,为师现在啊,看谁都有问题。” 不让人进宅子还真不是为了防宋铮,事实上陆老柒也没想到她会回来的,他防的正是余伯,或者说跟余伯一样带着目的性的鬼。 自打被拉进坑里,他身边就没消停过。 府里小鬼背着他给黑无常送消息,当值处守门的鬼差是白无常的人,跟了他上百年的余伯也不是身家干净的鬼。 第134章 自打余伯上去一趟回来跟他摊牌之后,陆老柒一怒之下,把整个宅子前前后后清理了一遍,甭管是不是自己鬼都调了出去,如今整个陆宅只剩下他和一个守宅的小鬼,不可谓不凄凉。 也是真气狠了,他才吩咐小鬼看好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放进来。 得知前因后果,宋铮才知道错怪他了,提起桌上的茶盏给他倒了一杯。 “意思是说,那俩黑白老鬼早就给你下套了?” “可不是吗!” 提起这事,陆老柒就恨的牙痒痒。 宋铮想了想,抛开遭人恨的人际关系,黑白无常可能不只在陆宅安排了人。广撒网好捞鱼,只不过是在那么多城隍中盯上了给她走后门的陆老柒。 他又是个爱贪小便宜的,都没来得及威逼,就利诱成功了。 等他发现被下了套,身子已经陷下去大半截,上不来了。 她将这个猜测说了一下,陆老柒不吱声。 小鬼勾错魂是真的,他枉顾地府规则给宋铮走后门也是真的,这件事说到底都怪他贪心,他要是安分守己也不会有把柄落人家手里。 想想就生气,他一拍桌子,咬牙切齿。 “这么能算,那老黑鬼上辈子是算盘吧?哼,当初小鬼勾错魂没准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有这么个可能,但是没证据,除非黑无常自己承认。 反正无论如何宋铮是无辜的,这个纰漏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是地府的人办事不力,是地府对不起她。 她这么一个无辜的人被牵连两次,事到如今还不告诉她真相,就说不过去吧? “你都说黑无常背后有人了,除非你有本事把他按在地上逼他承认,不然没凭没据的,人家可以说你是诬陷。再说,你也打不过他啊。” 宋铮表示这些先放一边,说正事。 “不管怎样我都已经还了阳,我来找你,是想打听九幽万象阵的事。那个余伯,他真的跟其中一个阵眼有关?” ———————— 【...】 从得知宋铮被带进画里,陆老柒就知道她出来后会卯足劲问这些事,宋铮在上头没联系到他,就是因为他在黑无常那逼问真相。 听到她问,陆老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皱眉放到了一边,吧咂着嘴从袖子里摸出个手札递过去。 “唉,当年的事能查到的太少了,那俩黑白鬼嘴巴又严的很,这些都是为师挖空心思找到的,你自己看吧。” 宋铮接过放在桌上,黑熊见状忙凑了个脑袋过去。 看不看得懂另说,先凑热闹。 翻开一页,宋铮顺着往下看,关于几百年前的事上面只记载了个大概,还跟当时的皇室有关。 八甲子前,也就是四百八十多年前,当时的皇室姓楚,国号为昭。 粗略的说,就是当时的皇帝无意中接触到了魔,得知魔的力量后起了野心,想要一统的天下。于是,他将整个皇室与他有共通血脉的人全部献祭,妄想借助魔的力量去占据周边国土,顺便长生不老。 结果却误打误撞打开了魔渊,大量的魔从魔渊下一涌而出,不久后,东离国又是疫病又是异象天灾,整个国家百姓生灵涂炭。 各道观中的道士和尚术士们倾巢而出,为救百姓死的死伤的伤。而后,死的人多了便惊动了地府。 可还是那句话,阴神管阴魂,地府只管人死后的事,就算是自然天灾,那也是上天给人间的劫难,地府不能直接插手。 但千不该万不该,一些邪修如雨后春笋般趁乱冒出,他们与魔勾结,无数的阴魂失踪,地府震动,终于派人与阳间有能者接触。 再后来,宋家多了一只鬼尸,傅家多了一只狐妖,余家手持阴阳五行书,再由地府暗中相助,齐齐出手将那些逃出来的魔赶回魔渊。 伤敌一千,战损八百。 魔渊已经有缺口存在,那些魔虽败,却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东离国的百姓却再经不起劫难了。 最后的商议,余家当时的掌权者布下九幽万象阵,以力量相近的五人献祭封住入口,再以力量相近的五处阵眼将其镇压,只能如此来确保天下太平。 这一镇,就是四百多年。 “没了?” 手札一共就五页,翻到最后,宋铮视线从书上抬起,一脸茫然地看向陆老柒。 “你忙忙活活这段时间,就查到了这些?” 一个大致的故事框架。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地府出手干涉人间浩劫,不管怎么说干的都是好事。既然是好事,几百年后的今天邪修卷土重来,意图打开阵法放出魔渊的魔,真让他们得逞,大禹国肯定会重新经历几百年前的生灵涂炭。 黑白无常再次出手干预名正言顺,用得着遮遮掩掩封锁消息,还特意挖个大坑拉你下水?” 陆老柒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那俩老鬼的权力比他一个城隍大呀,他能查到的都是那俩老鬼能让他查到的。 这事里面还有别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 “那能怎么办?为师我没本事,打又打不过,还有把柄落人家手里,要么真像你说的闹个鱼死网破。” 陆老柒皱着脸,愁得慌。 “唉,万一还不等咱们闹就让他们给的捂严实了呢?不瞒你说,我这一天天总有种让人盯梢的感觉,不然也不能把府里鬼都调走。” 这不就是他一心想往上走的原因,权力不大还没有靠山,在哪都不成,不卷不行啊。 宋铮面上却露出了疑虑。 “我倒是觉得,你跟黑无常关系不错,你骂他他不都没削你?” “嗐,我跟那老黑鬼能有啥关系,不过是现在他拽着我的把柄,我也拽着他的把柄。” “是吗?” 宋铮有点不相信。 “你再想想呢,你抢他拘魂牌他不也没削你?” “还有白无常,听说幽冥镜也是你从他那诓的,他不也没削你吗?” 这样都没动手,宋铮表示关系不挺好吗。 陆老柒却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削削削,削什么削?左一口削右一口削的,我好歹是你师父,我让人削了你脸上能多有光?” 宋铮眨巴了下眼,又将目光放到手札上,从后往前翻,再次复盘了一遍,才道。 “我在画里见到宋子安了,他人现在在鹿鸣镇,傅家那只九尾狐的地盘。我告诉过他宋家人在梧桐县,不过他傅家的后人在一起,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怎么,你想去找他?” “是有这个打算,他毕竟是宋大丫的哥哥,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娃,还是纯阴体质,我在画里见他出过手,修为不低。 他要是回来,就算没有我,也有人能护着宋家人。” 说到这,宋铮顿了顿。 “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彻底弄清楚与五个阵眼相关的事,不然心里没着没落的。 这回,我可是当着宋家小祖宗的面被人带走的,九幽万象阵已经出了事,之后还不一定会有什么魔出现,梧桐县未必彻底安全。 邪修到处在找当初献祭那五人的后代,应该已经找着一个了,没猜错的话就是余家,不然阵法不会出现问题。 我在想,邪修在找我们,我们或许也能想个办法反屠之。或者,彻底绝了那些魔从九幽万象阵下逃脱的可能。” 大刀头上悬,抱着活一天是一天的念头最容易心境不稳。 “宋子安说过,他会被委任梧桐县县令一职最初是因为一个姓谢的世子,这个人应该和白无常有关。 他既然能让人提醒宋子安,应该不至于不顾我们的死活。” 陆老柒思索她的话,犹豫着问。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见见黑无常。” “可是....那俩老鬼阴险狡诈,就算见了他们也不会告诉你事实。 再说,鬼差回来后老黑鬼忙着处理画中的事,连为师都被撵出来了,他未必能见你。” 对此,宋铮神秘一笑,然后施施然拿出几块拘魂牌。 “我可是来交代正经事的,由不得他不见。他不见,咱们就去妖冥司,问一问九尾狐的事。” 陆老柒见状立马精神了。 光顾不要…呸,光顾厚脸皮了,忘了只要掌握好力度,他们也能时不时回捏一下。 “走!为师陪你走一趟!咱师徒俩再去会会那俩老鬼!” 第168章 没得怪,只能怪他 师徒俩直接找去了拘魂司,鬼差看到陆老柒时本来不耐烦,听宋铮及时说明来意后沉吟了一下,让他们在外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哼。” 陆老柒背着手,还在维持最后的体面,就是拉着个脸,浑身由内而外的冒怨气,显然没少在这里受挫。 宋铮让他别激动,事情总要解决的,要激动也是她激动。 等了没多大功夫,鬼差回来了,却告知二人两位阴帅不在,让他们等等再来。 第135章 “八爷说了,把拘魂牌留下,里面的阴魂自然有人处理。” 这给陆老柒气的,他刚从拘魂司回去没多久,在不在他能不知道?这不明摆着的不想见他们吗。 还让把拘魂牌留下,脸这么大呢? “本城隍刚从拘魂司离开没多久,他俩在不在我心里没数?我没数,你守在门口能不知道?人出去了你给谁禀报?你糊弄鬼呢?” 可不就是糊弄鬼吗。 宋铮让他稍安勿躁,这时候骂街没用,她踮脚往阴森森的殿门里瞅了眼,有些可惜地回身给他顺气。 “行了师父,我知道您这段时间担心坏了,别气别气!这里是两位无常办公的地方,吵吵闹闹不像样。人家既然说了不在,那指定不能骗咱们。” 鬼差点点头,冷冷道。 “我刚接班,方才不知道两位无常出去了。” 现找的理由。 陆老柒一甩袖子,又被宋铮拉住。 她将倒腾好的拘魂牌递给鬼差,扶着他往回走,继续给他顺气。 “七爷八爷不在还有牛头马面,我猜牛头马面也不在拘魂司,这样,咱们先去阴鬼司找鬼王,都一样,总能把事情解决的。” 鬼差收下拘魂牌后正准备进去,闻言身形一顿。 “等等,拘魂牌已交,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解决的?” 师徒俩对视一眼,转头时,宋铮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嗐,也没什么,就是在上头遇到一些困难,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师父说跟两位无常有些交情,本来想打算趁着送牌子这一趟求一求七爷八爷,既然他们不在,就不打扰了。” 师徒俩再次对视了一眼,狡黠一笑,不等鬼差反应,嗖一下飘出老远。 黑熊只顾到处张望去了,没跟得上节奏。 在原地跟鬼差面面相觑数秒,前方,还能听到陆老柒大义凛然,豁出去的声音。 “放心,就算求到十殿阎王那,为师也定然不能叫你出事!” 余音袅袅。 鬼差看看手里的拘魂牌,又看看熊,再扭过僵硬的头看看飘远的师徒俩,脸色大变地飘进拘魂司。 “吼~” 黑熊脑袋上全是问号,慢悠悠的去追宋铮和陆老柒,说飘就飘,这里住着的人咋都跟有那个病一样。 师徒俩是真往阴鬼司飘,陆老柒一路拽着宋铮的胳膊,大有种破釜沉舟不管不顾的架势。 宋铮跟个纸片人似的,怕飘太快,得知消息后后头的人来不及追,时不时出声提醒一下。 做做样子得了,别这么较真,万一真进了阴鬼司,人家问干什么来了,总不能说是瞎溜达吧? “你懂什么,那两个老鬼老奸巨猾,戏不做的像点他们不能信。哼,什么瞎溜达,逼急了我,真就把事都给他抖出去。” 这阵子宋铮憋屈,陆老柒这个当师父的比她更憋屈,设套落坑是他贪便宜他认。 可他既然都认了,不管是好是坏,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道上的,那俩老鬼对着他还把真相瞒的这么紧。 究其原因,要么是防着他,要么就是看不上他。 日他老子的,看不上他还给他挖坑?不信他还拉他下水? 眼看前头就是阴鬼司大门,陆老柒一上头,忽然产生一种不管不顾的念头。 抖出去,都给他抖出去,大不了这个城隍不当了! 不过他上头,宋铮可没上头。 拿捏这种事,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还是拿捏地府十大阴帅中的黑白无常,试探,得循序渐进的试探。 真惹恼了他们,别说还阳,她还能不能离开地府都难说。 好在,在距离阴鬼司大门没多远处,一道黑黢黢的鬼影现身,将师徒二人给拦了下来。 来的不是黑无常,是黑无常手底下的鬼差。 生面孔,宋铮没见过,但观其身上的阴冷气息,想来级别不低。 两相对视,对方一双冷幽幽的眸子在师徒俩身上扫过。 “陆城隍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 “明知故问。” 陆老柒将宋铮往身后一拉,似笑非笑地指着他身后的阴鬼司。 “本城隍有事请鬼王帮忙,一边去,别挡道。” 深知他的德行,对方也不恼,阴沉沉地笑笑。 “日游巡使和夜游巡使常常不在地府,整个阴鬼司殿内只有鬼王坐镇,他想来时刻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空管其他的。 陆城隍有什么事还是与我说吧,八爷说了,您与他交情甚广,您的事就是他的事。” “不敢当不敢当,拘魂司那道大门可没有这阴鬼殿的好进,鬼王既然没空,还有妖冥司。 我这徒弟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有困难,当师父的自然要排除万难给她办了。” 说着,拽着宋铮就要走。 对方身影一闪,再次将人拉住,这次视线落在宋铮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妖冥司三位魂使自来秉公执法,眼中容不得沙,陆城隍这位徒弟去了,怕是落不到好?” 威胁? 陆老柒眼神比他更意味深长,并且还略微阴阳怪气。 “那可不是,人家活的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个天打雷劈的老阴逼给弄下来了,那叫一个冤。眼看大祸临头,我这个当师父的不管,谁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铮紧紧盯着鬼差幽绿的脸,却发现他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想想也是,都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还在地府当值了那么多年,心态比泰山都稳。 就算心里有鬼也能不露破绽,谁跟老丫挺一样,一激动就急眼的。 鬼差忙的很,心知僵持下去浪费时间,且这里也不是什么说事的地方。 他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宋铮。 “八爷确实在忙,忙着追查那幅画的事。他让我二位带句话,闹腾这么久,该知晓的陆城隍都知晓了。非要刨根问底也不是不行,只要您能担得起这个底。” 什么意思? 陆老柒目露警惕。 “什么底?” 是好心提醒,还是吓唬他们,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宋铮觉得大概是前者,向来只有危险和坏事才藏着掖着,从陆老柒查到的东西上看,那些事情传开对参与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按理说黑无常没道理隐瞒他们什么。 但鬼差既然这么说,应该也不是特意吓唬他们。 或许黑无常不说真的是因为不能说,或者,有人不让他说。 这个人,地府阴帅也得罪不起的。 那她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就是,人间为什么会有魔出现? 真是因为这个,那还真不能细打听。 宋铮接过卷轴没有打开,笑了笑道。 “我跟师父只是想为天下苍生打听一些事,既然八爷都这么说了,再问就伤信任了。” 见她缓和,鬼差再次出言提醒。 “你不是有面幽冥镜,以后找不着你师父,就找我家八爷。找不着八爷,就去找谢七爷,总有一个是在的。 既然已经还阳,就在上面好生待着。若是出了变故,我家八爷也得跟着倒霉。 将你们拉下水不是我家八爷意愿,但你们没得怪,只能怪他。 言尽于此,请自便。” —————————— —————— 【...】 鬼差话说完就离开了,留师徒俩站在原地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陆老柒:什么叫拉他们下水不是老黑鬼的意愿,他们没得怪,只能怪他? 宋铮却是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不管原因是不是跟魔出现在人间有关,黑无常上面都有人压着。 真相能不能往外说,能说多少,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陆老柒也想到了,两人对了个眼色,一言不发的回陆宅,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 回去的正好遇到追上来的黑熊,先不满地冲两人“吼”了一声,见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太好看,也没多哼唧,乖乖的跟在一边。 一路上都没人出声,直到回了陆宅,关了门,宋铮才长出了口气。 “恐怕事情牵扯的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那鬼差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应该不会有假。” 她看向陆老柒。 “要不还是算了吧?就像他说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暂时还是不要打听了。” 既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就别管它什么时候会塌了,有些人事不是他们能管的。真刨根问底,他们可能也会成为顶天的那一个。 天多高多大啊,一个顶不住就得被压死。 陆老柒手插在袖子里的,来回在屋里踱步,试图捋清现在的事。 半晌,才问宋铮。 “问不问不重要,你打算怎么办啊?下都下来了,要不你就别上去了?宋家还有个祖宗,宋子安也找着了,按你的意思,如果那几家子阵眼出什么事俩老黑鬼也不会真看着不管。 第136章 该做的都做了,占用宋家那丫头身子没多久,你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陆老柒话还没说完,就见熊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见他看过去,黑熊慢慢站直身体,硬是比他高了个熊头。 “吼~” 陆老柒没养过熊,不懂熊语,但能的看懂熊脸上的防备,还是宋家的熊,不用猜都知道它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大小是个城隍,拿黑白无常没办法,还能在一头熊跟前露怯? “你吼吼啥?再吼她也是我徒弟,我总不能看着她睁眼往火坑跳!再说,宋大丫是死在同村人手里,又不是死在我们手上! 那身体不是还在吗?宋家人要是舍不得,让你那主子费点事炼成僵尸养在家里就是。 你们担心宋家人,我还担心我徒弟呢!” 黑熊呆了一下,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宋铮。 “吼?” 这是在问宋铮怎么说。 宋铮哪有什么好说的,她在桌前坐下,打开了鬼差给她的卷轴。 里面画的是一幅地图,线条有深有浅,最醒目五处用红色粗线勾勒。 一一看去,分别是,江州城,梧桐县。 麓城,鹿鸣镇。 宁阳城,寿元县。 余州城,石坡岭。 这四处地方最中间的一处是用黑色线条圈来的,云陵城,九霄山。 正是五处阵眼所在,有意思的是,这些地方旁边还标注了图。 梧桐县是一副小棺材,鹿鸣镇是一只小狐狸,寿元县是一条河,石坡岭是庙宇,最中心的九霄山就是一座山。 寥寥几笔几笔,却一目了然。 陆老柒也凑了过去看,只扫了一眼,便惊讶道。 “这是九幽万象阵所在的阵图。” 随即又警惕起来,不高兴地眯眼。 “老黑鬼让鬼差给你这东西做什么?” 宋铮耸了耸肩,大抵是想告诉她另外四处阵眼所在,和四处阵眼与梧桐县之间相隔的距离,好让她心里有个数。 也可能是有什么事让她去做。 她觉得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大,难道黑无常知道她想去鹿鸣镇找宋子安? “对了师父,梧桐县有宋家,鹿鸣镇那只狐狸跟傅家有关,还有个谢家,一个余家,另外一个该不会姓的范吧?” 陆老柒往下巴上扯了扯,摇头道。 “据我所知,另外一处是姓裴。你以为的谢家,跟谢必安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正好同姓罢了。” 原来是这样,宋铮又问起余家的事。 “余伯交给我一本阴阳五行书,那本书是不是跟九幽阵有关?” “嗯,也许吧,九幽万象阵是几百年前的余家掌权者琢磨出来的,阴阳五行书也是余家的根基,可能里面就有破阵的法子。 几百年前的时间,足够一棵树发出万千根系,这些根系里好坏参差,那余伯是察觉到了余家有异,才带着阴阳五行躲进了地府。” “躲进了地府,意思是他还活着?” 宋铮愕然。 “那他人呢?回魂去了?” 说起这个,路老柒脸又黑了。 “说是跟九幽万象阵有关,被老黑鬼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 跟阵法有关就要藏起来? 宋铮觉得,肯定有别的事在里面,还是很重要的事。 回想余伯当时的语气,更像是遗托后的道别。 当时只以为阴阳两隔,他去阳间不方便,但事关几处阵眼,就不存在方便不方便了。 她沉吟着,拿起卷轴细细查看,正要继续打听其他三家的事,侧头却见陆老柒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里的卷轴。 应该说,是盯着卷轴的轴杆。 顺着他的眼神,宋铮疑惑, 她将轴杆反转,黑玉制的轴杆,土黄色的卷,除了地府自带的阴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怎么了?” 陆老柒看了她一眼,一把抢过卷轴,细细摩挲着轴杆,带着阴气的手用力往上一搓。 顿时,卷轴发出“嗡”的一声,一瞬间,卷轴上除了被圈出的五处阵眼外,各处地名全部消失,五个图标蓦然放大。 宋铮看到了的宋家小祖宗的棺材,看到狐狸的小庙,看到竖着木牌的深潭,看到了倒塌一半庙宇。 画面只是一瞬间,画卷上又快速恢复原样。 最后,轴杆上被阴气搓过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个‘地’字。 厅内,看到这一幕的两人一熊一个比一个震惊。 静默许久,陆老柒才倒吸一口凉气,尖着声道。 “这是,这是地书啊!” 第169章 把心放大点 听到‘地书’两个字,宋铮心跳如鼓。 传说中的三部书,天书封神榜,地书山海经,人书生死簿。 以前没接触地府,觉得传说只是传说,但自打知道有地府之后,传说就不再是传说了。 然而激动不过数秒,她又快速冷静下来。 “山海经记载的都是些上古大妖,虽然没见过,也不能是这种吧?刚刚那股气息虽然很强,但比生死簿都差的远。” 况且生死簿也不是谁都能打开的,得是地府正儿八经的任职阴官,凭宋铮在城隍办公处转悠了几年都没能摸上。 没有城隍印,它不让翻。 再看卷轴,怎么看也就是个地图而已,山海经上怎么可能有国家地图在上面,别说大禹国,就是整个大陆也不够格添进山海经里。 “谁跟你说这是山海经了?咱们什么身份,能接触到那东西?你咋不说这是封神榜呢?” 陆老柒横她一眼,过了那股惊讶劲,他将卷轴平铺在桌上,解释道。 “这是地府的地书,可纳数万阴兵,那老黑鬼居然这个给你了?” 宋铮明白了,不是她想的那样,就是地府出版的,所以才叫地书。 “我看你那么激动,我还以为这东西大有来头呢。 照你这么说,这不就是换了个形态的拘魂牌吗?” “瞎说啥?拘魂牌是最次的鬼器,是个拘魂司的小鬼都能用,这卷轴可是能调遣阴兵的,相当于人间的兵符。 拿着这幅卷轴,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召来阴兵相助。” 宋铮这回是真震惊了。 “意思是说只要带着这幅卷轴,不管我在哪,只要有需要,地府就能通过这幅卷轴把阴兵送到我所在的地方?” 陆老柒琢磨了一下,点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宋铮目露炙热,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么一来,以后再拘到鬼魂就能直接能塞进地书,不用鬼差上去,也不用她特意下来。 最关键的是,能随时调遣阴兵,相当于危险时刻,她能随时随地摇来帮手。 难怪老丫挺刚刚那么震惊,这还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陆老柒却适时给她泼了盆凉水。 “东西虽是个好东西,但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拿?” 听到他的询问,宋铮瞬间回神,抿唇。 她知道,黑无常特意派鬼差给她送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留给她玩的。 卷轴上标注的位置就是九幽万象阵所在,数百年前的因,数百年后果。 黑无常是在明晃晃的告知她,要拿地书,就得接下所有事。 稍作思索,宋铮突然问道。 “师父,宋大丫真的已经去投胎了?” 陆老柒等着她做决定,本想着要是她拒绝,这东西他就跑一趟拿去还给老黑鬼。没想到她开口问的是这个事,怔了一下,不明所以。 “嘶…我与宋家村管辖地的城隍通了气,宋大丫是已经去投胎了。” 说到这,他微微眯眼。 “怎么,你怀疑宋大丫没去投胎,而是被那俩老鬼掐手里了?你怕他们以此来威胁你?” 宋铮无语,什么脑回路? 那俩好歹是地府阴帅,再不济也不可能会干这种掉身段的事。 她都不禁怀疑。 “您这城隍该不会是买来的吧?” 一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结果到头来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胡说八道,地府有地府的制度,有足够的功德和贡献,死后才能成为阴官。” 就连鬼差一职都要经过重重审核才能即位,以为城隍是什么东西呢,说买就买。 见他板起脸,宋铮咳了一声,正经道。 “不管怎么样,您已经成了江州城地界的城隍,我也答应过鬼尸会尽力护宋家人安全,就算没有地书,鹿鸣镇我也是要去的,大不了多跑几处地方而已。” 陆老柒默然,忽而长长叹了气。 “你真决定了?不拿这卷轴,遇到事往后退谁也说不上你什么,你想护宋家人也总有别的法子。 一旦带走地书,要沾染的事可就多了。” 虽说他名声不太好,当初收宋铮为徒也有私心,但他也是真为宋铮打算。 第137章 要是没这些事,假以时日,等宋铮功德攒够,若是不想入轮回,他这位置就是她的。 虽说富贵险中求,可这次的事也太险了。 宋铮知道他的担忧,问他。 “师父,您觉得,黑白无常既然知道梧桐县有问题,当初丢了那么多阴魂,他们大可以直接办事,为什么非要跟我接触?” “因为地府不得干预阳间事,没查出个确切,地府不方面直接出手。” “就是这个,不知道别处还有没有阳间阴差存在,但与九幽万象阵有关,又与地府有关的人目前只有我一个。 师父,咱们把心放大点,如果心平气和的把黑白无常当自己人,那我们不但有地府阴帅这个靠山,还有他们背后的人当靠山。 在此之前,还是他们先拉我们下水的,有这两层关系在,只要不触及他们藏着掖着的东西,出什么事他们尽力会帮着解决。 这卷地书和鬼差的话,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被她这么一说,陆老柒也慢慢回过味来。 他光记恨被算计的事了,不想沾上麻烦,没理清楚这层理。 地府不得直接干预阳间事,那就得有能合情合理的人去插手,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是那两个老鬼有求于他们师徒啊。 他去闹腾个什么劲?该是他们来找他才对。 能办的就帮着办,难办的就让自己去想办法,该他们的功德一分都不能少,没准还能厚着脸皮多要点。 陆老柒豁然开朗,后背都挺拔了些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模样。 之前老是想刨根问底问清真相,现在想想的确是他狭隘了,真相不真相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可以不是被动的一方。 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啊! “你说的对,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们,老黑鬼把地书都送来了,显然比我们更着急。” 给他理顺了,宋铮将卷轴收起,放进拘魂牌中。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还得去鹿鸣镇一趟,鬼差也说过让我最好不要在地府多待。 师父,你一会去跟他们要一份关于九幽阵另外四个阵眼的具体情况,起码得弄清那四家都是什么人,目前都有什么依仗,这个地府查起来应该容易的很。” ———————— ———————— 【...】 权利和实力不平等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占据主导性,所谓的硬碰硬也不过是鸡蛋碰石头,打不过就加入,然后在其中尽可能寻找自己的利益。 这是陆老柒以往的为官之道,只不过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坑点功德,占点便宜,这次闹腾大了点,他心里有些没底。 宋铮不过是帮他找回以前臭不要脸的劲,上百年的‘老阴逼’可不能让人白叫啊。 其实陆老柒主要还是担心她,她都这么坦然接受了,他这个当师父就更是一处通,处处都通了。 要东西这事他顺手的很,并提议宋铮想去鹿鸣镇最好是以魂体状态,这也算是正事,让黑无常手下的小鬼直接送她过去。况且比起还魂,她魂体状态下修为高得多,地府给的那些东西又不是只有还魂才能用。 宋铮觉得很有道理,可想想就算是瞬移,去一趟鹿鸣镇也得耽搁不少时间,她还是得回去一趟好让冯老太他们放心。 她的身体还在鬼尸的玄棺里塞着,半个多月的时间都快僵了,还是回去暖一暖的好,有鬼尸在,魂魄出窍就是伸把手的事。 “正好让小鬼顺道把整理好的东西带给我,尤其是关于余家的事。” 宋铮如今想的是在九幽万象阵还没有彻底出问题前将风险抹平,几百年前的动静光听着就大,若是再来一次,几百年后的今天恐怕连能牺牲的人都没有。 交代完后,宋铮又去了陆府库房,带走了一些现成的黑符,以及一些能用得上的。 都是些放在地府不起眼,但是能用到,外面又不好找的东西。 本来还想着抽空找个鬼市逛一逛,也没时间了,而且去鬼市还得给银元,还不一定有免费的好用。 有小鬼引路,回去的时候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人一熊回到县衙时,天是亮着的。 魂魄离体快二十天,换成普通人就算回魂也得大病一场,折几年寿。 不过宋铮不是一般人,家里还有个小祖宗在,除了回魂后身体有些僵硬,其他都不是事。 睁眼的第一时间,宋铮就领着黑熊去院里连蹦带跳的做了一套操,手脚僵硬,眼神发直。 迎着正午的太阳,吓得来上每日一香的宋长喜一声惊呼,还以为他俩诈尸了。 “大大大......大丫啊?你回来了?” 宋铮扭过僵硬的脖子,动作不停。 “是啊爹,我一会还得走,你去把奶他们都叫过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宋爹脸上刚升起闺女醒了的喜悦,闻言笑容立马消失了。 还得走?这刚回来,咋地又要走? 揪心归揪心,宋长喜张了张嘴,还是应宋铮的吩咐去喊人了。 唉,以前出门腿着走,坐牛车,早上离家晚上就能回。 现在好了,说要出门,人在家,魂跑了,一跑大半个月,刚回来又要走,不够让人担心的。 宋爹匆匆来,匆匆走,没多大会,冯老太急切的声就从院外传了进来。 老太太一溜小跑,看到院里的宋铮后,眼圈一红。 “大丫啊,你可算是醒了。” 说往一句就开始止不住的抹眼泪,近二十天了,冯老太一天来三遍,即便宋家祖宗说没事,她心里不也安稳。看到人醒过来,这么多天的担忧再也止不住,不停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些天可担心死家里人了。” 宋春丫紧跟在她后头,离得老远就开始哭,哭声震天。 “大丫姐,大丫姐!” 小丫头跟个炮弹似的冲进院里,挤开还有点想伸手又有点拧巴的老太太,直直扑进宋铮怀里。 “呜呜.....大丫姐,你醒了吗,你真醒了吗?!” “醒了醒了,不是让小祖宗告诉你们我没事吗?别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多埋汰?哭得不好看。” 宋铮揉揉还有些僵的脸,安慰安慰这个,又安慰安慰那个,刚把一老一小的情绪稳定下来,宋长喜和宋永庆夫妇二人也前头脚进了院子。 见人醒了,刘氏也开始抹眼泪。 “谢天谢地,谢阎王爷!醒了就好,这些日子可担心坏了。” “大丫啊,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啊?” “二叔二婶,我真没事,进屋说!” 宋铮招呼他们进屋去,小祖宗还在屋里坐着,宋长喜和宋永庆唤了一声,宋长喜趁机去牌位前将香点上了。 门口,走在最后宋春丫回头给她挤眉弄眼的黑熊,又往屋里看看她大丫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大黑不能说话,她先听大丫姐说的。 黑熊一脸幽怨盯着小丫头的脑勺,但也没幽怨多久。 没人搭理,它就继续做操。 “吼~”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扭臀提胯!再来一次! 屋内,在宋家人期盼的目光中,宋铮先将这段时间她魂魄离体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没说那么细致,不然得说上一天一夜,主要是带出宋子安,其他没必要听那么清楚。 “我哥跟一个小道士在一起,同样被邪修追杀,道家有遮掩气息的法子,我之前有让小鬼去找他的下落,那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应该是被遮掩掉了。” 距离宋子安失踪已经快两个月了,讲真的,家里人嘴上不说,实则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冷不丁听到人还活着,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欣喜的,是激动的,是感谢阎王爷的,但又好像没有刚才谢的那么狠。 这,子安要是回来了,大丫怎么办? 梧桐县可是大丫打下来的,县衙的人和外面百姓也都认她,这些可都跟子安没关系。 冯老太和宋长喜对视一眼,又暗搓搓的挪开,神色复杂。 总觉得,孙子有点配不上县令的位置。 第170章 什么好东西吗,还怕抢? 宋铮的本意是跟宋家人说一下宋子安的现状,有麻烦,所以她准备去一趟鹿鸣镇,看看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没想到听说人没事后,高兴之余,宋家人自顾自的就开始多想起来。 遥想当初在宋家村刚得知宋子安出事那会,家里人天都塌了,还被两个死了的官差催着上路,浑浑噩噩的。那时候是大丫及时站出来,坚定地带着他们来了梧桐县。 梧桐县不安生啊,被人撺掇,百姓一天天跟要吃人一样,山头还有个狗官盯着的,恨不得弄死他们一家人。也是大丫站出来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寻常人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才能在梧桐县安身。 第138章 奥,还替宋家找着了个活祖宗。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宋铮在宋家人心里的位置早就超过宋子安了,小祖宗都得排她后头。 以前宋子安是老宋家的命根子,是宋家人活下去的希望,现在的宋子安就是老宋家一孩子,地位差不多跟宋春丫齐平。 孩子好生生的没事,家里人内心自然是欣喜不已的,可是。 四个大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小心翼翼观察宋铮的脸色,试图在她脸上寻找一丝不高兴。 宋长喜压抑着脸上的笑容,生怕高兴的表现太明显,伤了闺女心。 宋爹很纠结,这早不回,晚不回,事解决回来了。 虽说儿子回来闺女就不用女扮男装,但梧桐县是闺女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屋内气氛很微妙,连玄棺上散发出的阴气和鬼尸身上的死气都盖下去了。 宋铮话说完半天没听到动静,一抬眼,就见宋家人个个面上肃穆,还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她挑眉。 “爹,奶,二叔二婶,哥还活着,怎么给你们愁成这样?” 冯老太跟宋长喜是一样的想法,她瞅了孙女一眼,试探着问。 “大丫啊,你是想当男的,还是想当女的?” “啥?” 什么当男的当女的,不是在说去鹿鸣镇的事吗? 老太太欲言又止,宋铮更加不明所以。 最后,还是宋春丫左看看右看看,脆生生道。 “大哥回来奶跟大伯很高兴,但奶跟大伯又怕大哥回来跟你抢位置。” 宋铮..... 突然被说开,冯老太摸了摸鼻子,索性就敞开了话。 “大丫啊,你哥好歹是咱家人,他回来,家里就齐整了。你放心,咱们这也没人管,以后你还是县令,他敢跟你抢,奶就把他再撵出去! 等你啥时当够了,不要了再说。” 宋爹点点头,人还未回来,就已经给安排好了去处。 “有人管也没啥,以后就让你哥待在最里头的院子,我跟你奶轮着给他送饭。” 宋永庆和刘氏一脸认同,对对对,这样也挺好。 宋铮愣了愣,极度无语,一脸你们不会是认真的吧? 破县破家破衙门,缺吃少喝的发不起银钱,连件像样的官服都没有,什么好东西吗还怕抢? 还把人关院子里轮着给送饭? 又不是什么罪人。 无语过后,她有些无奈的想笑。 别说一个不起眼的县令,要是宋子安有能力把九幽万象阵的事给解决了,让她待在內衙种地都行。 来时就是抱着躺平的打算,谁知道乱七八糟整了这么多事出来。 不过宋家人有这个担心说明注重她的想法,心还是偏在她身上的,这点宋铮比较欣慰。 她想不想继续当县令是一回事,宋家人想不想让她继续当县令又是另外一回事。 冯老太等人还不知道宋子安的能力,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有脑子好使会念书的时候。 估摸也是觉得梧桐县这样的,宋子安即便回来也镇不住吧。 宋铮看了坐在棺材盖上的鬼尸一眼,心中叹息。 真只要为个县城忧心就好了。 她又揉了揉脸,示意谁当县令这事先放一边,她得先去一趟鹿鸣镇,看看能不能把人安全带回来。 宋家人终于把心思放到重点上,听清她的话,冯老太连声道。 “啥?还得你亲自去带啊?他不是跟什么道士在一块吗?” 对,外面有邪修不追他们。 “那,祖宗不是也让你别离开梧桐县,说外头危险吗?你这才刚回来,要不你托小鬼传个消息给子安,让他先躲起一阵子?” 宋铮摇头,她没有隐瞒要做的事,也是顺带告知鬼尸她的打算。 “那些邪修一天不解决,宋家人就一天不得安稳度日。我哥虽然是纯阴之体,但那些人要是实在抓不住他,未必不会对爹跟二叔动手。 别忘了,就血脉来说,爹跟二叔比我哥还要纯一些。 九幽万象阵已经出了问题,这次是魇魔,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魔。几百年前的动荡有多大,小祖宗应该最是清楚,若是当年事情重演,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不知道现在干预还来不来得及,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宋家人面前提起几百年前的事,宋家虽然都是一些普通人,不能完全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可家里祖宗都活过来了,那恐怕是相当的严重。 宋永庆不解。 “啥事再危险还能越过阎王爷啊?那啥叫人三更死,就没人敢活过五更。大丫既然认识地府的,让阎王爷一出手,还有啥解决不了的事?” 这话宋铮也到处问了,没问到答案,她看向棺材板上的小祖宗。 鬼尸一张脸上死气沉沉,听宋铮和宋家人的话一直没有出声。 见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木然道。 "他们,应当有他们的战场。” 有他们的战场? 谁? 宋铮眸光微动,看来几百年前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有心想多问,鬼尸接着道。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梧桐县暂时安全。” 说完便合上了漆黑的眼睛,这就是不愿多说也不愿多听,有点赶人的意思了。 宋铮抿了抿嘴,心里那个刺挠,虽然知道有些事不该打听,可她就是想知道呢。 宋家人在她和祖宗之间来回打量,冯老太率先打破沉默,忧虑道。 “大丫啊,你这么去能不能有啥危险?要不然就听奶的,给你哥传消息,让他躲起来一阵。” 又是邪修又是魔的,听着就不放心的很。 宋铮让他们不用担心,心里有底的事她才会去干。 有拘魂牌,还有卷轴在,完全就没有怕的。她还是阴身,陆老柒徇私,连开鬼门关的牌子都给她了,只要她不想死,一般就死不了。 众人起身,出了屋,顺带给祖宗关上门。 趁小鬼还没把需要的东西送上来,宋铮又问了县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主要还是江州城那边,算算时间,顾妄往皇城递的消息应该到了,不过就算上面下旨抄家,下来抄家的队伍也得走上一段时间。 估计到那时候该跑的都跑路了。 这种事她管不到,也没空管,就交给朝廷自己去处理吧。 宋铮千叮咛万嘱咐,交代宋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鬼尸着的地盘,哪怕看到她跟宋子安被挂在县城外面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的对手不是人,比人想象中的阴险狡诈有手段。 这次她就不准备带上黑熊了,鬼尸不能离开梧桐县,万一有什么事,熊能出去转悠。 —————————————— ———————— [.】 除去江州城,其他都是些琐事,宋长喜挑一些觉着重要的跟宋铮说了说。 前些天种的庄稼,来衙门上当值的村民,还有府里那几个姑娘的去处。 这段时间衙门的人轮流去守城门,百姓安生的很,也不会闲的没事往城外去,王冲李大嘴他们一天往内衙跑好几趟,一来就问他们大人醒了没有。 说起这个,宋爹问。 “你这醒了,要不要见见他们?你昏迷这些日子,衙门里的人都挺担心的。” 去鹿鸣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叮嘱一下也不错。 宋铮正要点头,余光却看到出现在她屋门口的鬼差,话到嘴边改了口。 “见不见都一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县衙的当家人,大事去问小祖宗,小事就自己商量着来。 那几个姑娘奶想留下就留下吧,现在也没地方让她们去,挑个灵活点的留在春丫身边,奶跟二婶身边也留一个,不习惯伺候跑个腿也行。 剩下的看看县衙哪里需要干活的就让她们去做,等以后梧桐县平定了再派出去也行。 卖身契拿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也别太圣母。” 有些规则存在是有一定道理的,做事留个心眼总归没错,宋家不是会把下人不当人的主家,只要不背刺,以后她们什么时候想离开,也没人会为难她们。 说完这些,宋铮又招来黑熊,好言交代了一番,让它闲着没事的时候把县衙里那些老弱残兵给练一练。 “放心,答应你的二十顶帽子等回来就给你做!” 黑熊两眼放光,一拍胸脯,露出个‘放心交给我’的狞笑,也不知是兴奋于二十顶帽子,还是兴奋于找到了一群能跟它玩的老弱残兵。 “吼!” 你安心走,它一定会好好练的!一定把他们个个练的跟村里的僵尸一样抗揍。 公堂内,正在打扫公堂,上房补漏的一众官兵突然一个哆嗦,头皮麻麻的,背后直出凉气,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第139章 李八斤搓了搓胳臂,坐在屋顶上顺木梯子往下看,皱着脸道。 “都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能醒。这县衙里没了大人,感觉跟少了一大半似的。” 一个衙门还是得有县令撑着,好不容易衙门像衙门了,大人突然昏迷了。宋老爷和老太太还不让找大夫,就这么干等着,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哎,大人院里那只黑熊,好像也许久没动静了。” 下方,扶着梯子的李大嘴眼神坚定道。 “大大大...大人吉...吉人...吉人自有,自有......” 王冲在旁插嘴。 “吉人自有天相。” “啊对!自,自有天相!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一定...一定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正常人一连昏迷半个多月,咋可能没事? 不过,他们大人可不是一般人。 李八斤晃了晃脑袋,一秒坚定,对,大人不是一般人,一定没事的! “干活吧干活吧,收拾干净,该补的补,该修的修,等大人一醒就能用上了!” 一行人继续没活找活的忙活,完全不知道他们大人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醒了一次,并且在临走前,还给他们把之后一段时间的磨难给安排好了。 这怎么不算是双向奔赴的惦念呢。 另一边的鹿鸣镇。 两天的时间,林弋在和宋子安想尽一切办法破开结界无果后,彻底躺平了。 没有深意,就是字面的躺平。 四人头脚对脚,脑袋朝着四个方向,两手交叉放于胸前,眼神放空望着庙顶,躺的十分安详。 一开始觉得从不断重复的画中被带出来是一件幸运,现在觉得,在没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不如在画里待着。 起码魂魄的状态下不会饿不会渴,如今他们是实打实的活人,是活人就得进食进水。 可他们出不去啊,林弋和宋子安啥办法都试过了,傅元骏也尝试以傅家先祖之名去与九尾狐沟通,可那只狐狸将他们扔在这后就消失了,再没现身,也再没管过他们。 破庙连朵蘑菇都不长,回魂后傅元骏和石野本就虚弱的很,又一连饿了两天,就在方才,石野恍恍惚惚间就看见一排小矮人抱着东西进来了。 一个给他递馒头,一个给他递鸡腿,一个给他递筷子,还有一个端了一锅辣白菜汤,踮着脚问要不要给他盛一碗。 他接过来刚递到嘴边人就醒了,简直气煞他也! “林道长,你还有九阳转生丸吗,给我一颗垫垫吧?” “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不好,你还想当饭吃?” “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好不好?” 石野歪头,有气无力地看了眼供台上的狐狸像,哀嚎一声,再这么饿下去,谁还分得清烤肉和九尾狐啊。 第171章 狐狸坡,九尾庙 ‘狐生九尾,祸乱天下’,说的是九尾狐妖修为强大,且妖本无情,强大的力量容易祸乱苍生。 而九尾狐妖会成为鹿鸣镇的压阵者,缘由还得从近千年前说起。 当时的狐妖只有四条尾巴,正逢乱世,被逼离开修炼之处。而妖存兽性,出山后狐妖只仅凭喜好和本能生存,沾了不少杀戮,其中不乏无辜之人。 后来为躲避天劫,栖息于一处幽静的土坡之上。 土坡下是一处村落,敌军来袭击之际,百姓慌不择路求到狐狸洞前求庇护,狐妖不胜烦扰出手。 百姓却在暂时的安稳后,受术士迷惑将狐妖给供了出去,狐妖怒极,杀了术士后拖着重伤之身寻到村中。正欲大开杀戒,一位将军带兵路过。 眼见百姓有难,操剑阻拦。 一个要杀,一个要护。 狐妖受伤太重,被打的节节败退,命悬一线时逃进狐狸洞,将军打开术士留下的阵法将之困住。 伤敌八百,自亏一半,与妖缠斗,那将军也伤得不轻。 后来得知狐妖的大开杀戒的缘由,自知理亏,却不敢也没能力打开结界放狐妖出来。 村里养伤半月,将军日日前去狐狸洞前赔罪,替他,也替那些百姓。 狐妖有没有原谅不知道,半月后将军被急召离去,再见已过三年。 他浴血而来,死在建庙的第二日。 狐妖受百姓香火,天劫渐缓,一百年后,她修出了第五条尾巴。 彼时,将军是上京赶考的学子。 又一百年,狐妖修出了第六条尾巴,那时,将军是富商的庶子。 再一百年,狐妖修出了第七条尾巴,那时的将军是落魄的贵族子弟。 修出第八条尾巴,将军是个六品小官。 待狐妖修出九尾之时,将军便是傅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家主。 始于第一世,终于第六世。 九幽万象阵下,再无可轮回之魂。 小庙成从八尾庙改名九尾庙,自此,困住了一只千年大妖。 “一条尾巴一百年,这么说来,那只狐狸至今为止,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年往上了?” 鹿鸣镇外的茶摊后,宋铮和鬼差蹲在阴暗处,暗搓搓盯着展开的卷轴,鬼差点头。 “这是陆城隍从妖冥司调来的消息,应该是这样没错。那只狐妖原本手上杀孽太多,几百年前就该天劫将至,因此早早就被豹尾阴帅盯上了。 后来受了百年香火,也积攒了些功德,这天劫就没落下来。 再后来她为救那位傅家先祖将内丹一分为二,为护苍生折损了大半修为,也是功过相抵。就是有天劫,也是待她将内丹修全之际。 天劫要是过去,就是天道认可的九尾天狐了。” 同样,要是过不去,修为全消从头来过都是轻的,天劫之下魂飞魄散的妖物根本不足为奇。 宋铮感叹,情之一字,困尽天下万物,人是,妖亦是。 还有宋家那位小祖宗,同样是为情逗留。 再说傅家,当年的傅家先祖叫傅允城。 他给后人留下的是一把剑,是第一世时那位将军所留。 本就不是寻常剑,又历经几世。 不管是当初的傅家先祖,还是如今的傅家都是寻常人,傅家先祖会的东西,都是狐妖一手教出来的。 几百年前,傅家先祖才可持剑与魔一战。 弄清九尾狐和傅家以及九幽万象阵的关系后,宋铮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傅家先祖让后人来鹿鸣镇找的就是那把剑,那傅元骏想带着剑离开,难。 花空心思寻了一世又一世的人,还愿意分出一半内丹,可见感情之深。 那把剑算是贯彻将军第一世到最后一世的随身之物,让九尾狐交出去,怕是不可能。 宋铮摸了摸下巴,问鬼差。 “依你看,那把剑如今在哪?” 鬼差摇头,他才死了几十年,哪知道这个? “那依你看,宋子安他们在哪?” 鬼差再次摇头,惨白的鬼手往远处的矮山头指了指,阴沉沉道。 “翻过前面山头就是九尾狐栖息的狐狸坡,穿过九尾狐布下的结界就能看到九尾庙,人是狐妖带走的,你去问她。 我已按城隍的吩咐将你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自己慢慢摸索吧。” “等——” 鬼差话说的很快,走的也快,几乎话音一落就晃身没了踪影,剩宋铮一人蹲在原地干瞪眼。 不是,送佛送到西,好歹看着她安然无恙的进结界,再安然无恙出来再走啊? 一千五百多年的大妖,即使没了一半内丹,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宋铮很庆幸在画中时没对狐狸动手,当时哪怕挨一爪子,魂体都得露洞。 妖冥司盯上人家是想等人家死了好带去地府,除此之外,地府跟那只九尾狐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交情。不然在画中地府鬼差现身的时候,狐妖也不会一句招呼不打就把人带走。 宋铮将卷轴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卷起来塞进拘魂牌。 她起身,慢慢悠悠的朝狐狸坡走,琢磨着一会到结界外该怎么说。 直接开口要宋子安? 嘶,万一二话不说,真给她了怎么办? 她这趟是要带宋子安回家,也不是只带宋子安回家。 目前邪修要打开阵法的办法有两个,一是让五处压阵者离开阵眼,二是抓当年献祭之人的后代再次献祭。 只要压阵者不动,邪修抓不到献祭的人,九幽万象阵就不会出现太严重的问题。 前有魇魔出现,如果是余家叛变,那阵法或许已经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邪修在到处抓人,他们没被逼急眼,说明还没到不可挽救的程度。 宋铮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九幽阵彻底出问题前将搞事的人清理干净。 但想反击,得有反击的力量。 压阵的不能离开,那就只能由与他们有关的人去做。 这些事不可能靠她自己,这趟傅元骏她也得带走。 第140章 那把剑如果真是傅家先祖庇护后人的,那也得暂时让傅元骏带走才行,他们总得有自保的能力。 宋铮打算鹿鸣镇事了就去九霄山看看,顺便打听打听现在的余家到底到底什么情况。 稳住余家,应该就能暂时让局面稳定下来。 再不济,就把五家的后人聚一起藏起来。 ———————— ———————— ____ 【.】 上土坡前,宋铮挣扎了又挣扎,在心里做了好几种设想。 说明来意后被为难,然后被挡在结界外。 说明来意后没被为难,但是被挡在结界外。 说明来意后对方不搭理她,把宋子安扔了出来。 说明来意后对方出手震慑,嘲讽一番,然后把宋子安扔了出来。 她甚至想好了发生以上几种情况对应之法,没别的,就是厚着脸皮求。 理是没法讲的,更不能动手,虽然没了一半的内丹,但几百年过去,应该不妨碍她比宋家小祖宗还厉害。 只有求,求到她放剑放人为止。 可宋铮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是被当成客人请进去的,给她带路的是一只火红狐狸,两条尾巴。 见面后冲她微一点头,眸中神情清冷,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问了两句没被搭理,宋铮想到两条尾巴的狐狸可能说不了话,悻悻地闭嘴,安静跟着狐狸身后走。 结界中灵气很足,进来后是个无人的村子,处处倒塌,破败不堪。 村子四周雾气缭绕,地上一层厚厚的枯叶,没看到九尾狐,也没看到狐狸洞,只有一座四方小庙孤零零伫立在村子尽头。 靠近后,宋铮顺着庙门,一眼就看到了庙里躺尸的四个人。 将她领过来后红狐狸便离开了,反应过来,宋铮急急冲它的背影喊了一声。 “请问,瑶华前辈——” 狐妖本无名,瑶华,是那位将军取的名。 宋铮本想想问九尾狐的在哪,到了人家地盘,不管是拜山头,还是出于礼貌打个招呼都有必要。 可惜红狐狸没回身,往草丛里一窜就没了踪影,倒是惊动了庙里的宋子安四人。 又被困了半日,石野和傅元骏都快奄奄一息了,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是幻觉。 宋子安和林弋两人稍微好些,毕竟以前修炼也有一天一夜不吃东西的时候。 听到外面有动静,两人齐齐坐起身往外看去,见庙外站着的是宋铮,顿时愣住。 林弋用力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幻觉后,不可置信。 “宋姑娘?你怎么来了?” 宋铮侧过身,表情轻飘飘的,讲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进来了,她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走近了些,她先是打量了一下九尾庙,才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我找宋子安,顺便也找你们。” 闻言,林弋一拍宋子安一侧肩膀,满心激动。 “我说什么来着?你姓宋,宋姑娘也姓宋,知道你有难一定会来救你的,这不就来了!” 宋子安也很意外,先前林弋说宋铮会不会来救他们的时候,他还觉得不可能,没想到她真来了。 “宋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里是鹿鸣镇,瑶华前辈,也就是带你们离开画中世界那只九尾狐的镇守之地,知道她的身份后我就找过来了。” “瑶华?那只九尾狐,居然还有名字?” “那咋了?” 宋铮让他们说话放尊重点,她没资格替千百年前被狐妖害了的无辜之人原谅,但以她如今的立场看来,不管狐妖出世造下多少杀孽,她都止在了救下苍生的时候。 当初九尾狐分出一半内丹的初衷是救傅家先祖,但傅家先祖也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那是他们两个的功德。 除却那些,她愿意镇守此地,也是实打实的护了苍生几百年。 看到庙中供着的石像,宋铮想也没想的进了庙。等林弋和宋子安从她话中回神,想出声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这才意识到她是阴身,林弋急急道。 “宋姑娘,这庙有结界,进来就出不去了!” 宋铮一顿,宋子安出声解释。 “我们从画中出来后,就被那只前辈困在了此处,她说只有破开结界,才愿意放我们出去。” 两人将被带出来后发生都说了一遍,也交代了他们这两日试了无数办法都出不去,尝试着给外面传消息也失败了。 好不容易看到除他们以外的人,想到宋铮能召鬼差,还以为能得救,没想到她就这么进来了。 “宋姑娘是阴身,可能不受结界影响也说不定。” 能进来,或许也能出去。 听两人的话,宋铮往门口看了看,但没有尝试往出去。 而是先去了供桌边,拿出一炷香用阴火点上。然后扫去香炉中的蜘蛛网,将香插了进去,虔诚道。 “多谢瑶华前辈让晚辈进村,也多谢方才的红狐前辈引路。” 地上还躺着的傅元骏和石野本来都没力气了,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见宋铮凭空拿出一炷香,眼神一亮,突然就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石野颤巍巍伸着胳膊,人不瘦,却有种脸颊凹陷感,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宋....姑娘....你有.....吃的吗?” 吃的? 宋铮转过身看着他们,手下意识往身上摸了摸. 然后想起,拘魂牌装不了阳间东西,更别说是吃的,香烛黄纸还是从地府带上来的。再说她现在是阴身,又不用吃东西,带吃的没用。 于是,在石野和傅元骏期待的目光中,她手一摊。 “没,我是阴身来的,身上只香烛纸钱,要不给你们来一把?” 听到她的话,两人眼中的光渐渐熄灭,神情木然的又慢慢躺了回去,可怜无助的默默流泪。 “少主....你还能....坚持吗?” 傅元骏不说话,不能坚持又怎么样,他又不能吃人肉。 从画中回魂后就被困在这里,宋铮简单琢磨了一下就知道这两人怎么会成这样。 普通人长时间魂魄离体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回魂后虚弱是正常的,还两三天滴水未沾,能撑到现在够不容易的。 可来时也没想到他们还会面临被饿死的风险,真没想起来带吃的。 第172章 我是你妹妹,宋大丫 傅家本是商贾之家,经过傅家先祖那一代,参与过大禹国建国,之后便一代不如一代了。 阳间事是阳间事,阴间事是阴间事,多是魂归地府时的生前记载,消息没那么全。 当今皇室姓慕,皇室先祖与傅家先祖傅允城有交情,数百年前,傅家以财力于乱世助傅家登皇,只为一个天下安定。 之后傅家先祖献祭,当时的傅家拒绝入朝,褪去皇商的名号退居烟城。 大禹国的帝王换了一代又一代,傅家的家主亦是,除了数百年前先祖助皇室安定一事,再没别的记载。 到傅元骏这一代,他只知有位先祖曾带领家族参与建国战乱,后又举族退居烟城隐世。 傅家有块帝王令,传说持此令就连皇上见了都要行礼。 但傅家有祖训,凡傅家子弟不得参政,永不涉足皇室,否则傅家将有灭顶之灾。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个能传承数代的家族定然是循规蹈矩的。 傅家人很低调,一心闷头做生意,偶尔家族互掐,从未生出入仕的心思。 却没想到,灭顶之灾说来就来了。 傅元骏靠在林弋身上苦笑,有气无力道。 “他们杀了傅家不少人,没办法,我只能按先祖体留下的提示,带人来这鹿鸣镇寻找一线生机。一路上带出来的暗卫皆死在那些人手里,只有我跟石野,在最后关头遇到了子安兄和林道长。” 同是被邪修追杀的人,他们一路逃到鹿鸣镇,还没来得及找先祖留下的东西,就被魇魔拽去了画中。 出来后又被九尾狐困在这里,随时面临被饿死的风险。 宋子安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泛白,声音发虚。 “人食五谷,我们到底是肉体凡胎,虽说前辈有磨炼的意思,可长时间不吃东西,我们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破开结界出去。” 宋铮也猜不准九尾狐是个什么意思,要说考验,宋子安和林弋是有点手段,但不足以破结界,困他们几日可以说是磨砺意志。 傅元骏和石野这俩什么招都没有的普通人,困在这里就是纯等死。 看着两人虚弱不行的样子,她细细分析了一下。 卷轴上记载狐妖与那位将军相识的六世,好像都没有说明对方有结婚生子。 这情况有点像宋家的小祖宗,宋家人虽说是他的后人,但不是直系血脉。不过鬼尸和他哥哥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宋家人和他关系就又亲近了些。 第141章 但人妖不能结合,不然有违天道。 一世百年,说起来容易,都是狐妖陪着一世一世经历的。 若有情,那位将军可能六世都没有子嗣,到傅家先祖这一世应该也一样。 没有子嗣,傅元骏就不是直属血缘后代,对傅家先祖来说,他顶多算半个后人。那对九尾狐来说,他就是个屁。 能护他,都是看在他姓傅的份上。 傅家先祖给后人留预言,是因为傅家是他最后一世,他要是魂散在上一世,或者上上世,压根就没有傅家什么事。 对狐妖来说,傅家也好,李家也罢,都是那位将军的一世过而已。只是于将军而言,每一世的家人和人生经历都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傅家先祖会为后人打算。 可他都魂飞魄散了,他的后人,九尾狐未必会那么上心。 想通这点,宋铮更闹心了。 这八杆子才能够到一丁点的关系,九尾狐能让他把剑带走吗? 见她唇瓣紧抿,眉头皱着,一脸凝重的神情,傅元骏都觉得自己恐怕活不久了。 “宋姑娘.....” 他张了张嘴,最后一点力气,不知道是先求宋铮能不能给他们弄点吃的,还是问她能不能带他们出去。 宋铮叹了口气,有心想跟他们说说来龙去脉,但想想人都快饿死了,哪还有闲心听故事。 她回身,又点了一炷香插上,嘴里念叨着。 “凡人之躯不比阴身,还望前辈准许我与宋子安出去给他们寻点吃食,饿不死才能听前辈教诲。” 点了香,宋铮往门外看去,她心里也没底能不能出去。 实在不行就用幽冥镜和拘魂牌试试,总不能真让人饿死在这。 好在尝试穿过结界时并没有被阻拦,她松了口气。 宋子安见状也跟着也跨了出去,同样没再受结界阻拦,他一喜。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林弋,他身上也带着香啊,早知道上香就行,他..... 香,点了,但是没出去。 宋铮回头,冲他笑了笑。 “我那香是从阴间带上来的,补魂。” 林弋贴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她,做最后的挣扎。 “我跟子安是一道的,子安家亲戚就是我家亲戚,你怎么不带上我?” 宋铮没搭理他,不带上你自然是有原因,他们兄妹有话要说,带个外人做什么? 宋子安冲他抱歉一笑,留下句“很快就回来”,便跟着宋铮身边往结界外去。 看着庙外的景象,他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个荒芜的村子。 一眼望去,村中还有虚虚实实的影子窜过。 宋铮给他解释。 “这里是鹿鸣镇外的狐狸坡,那座庙叫九尾庙,你们一直被邪修追杀,她将你们带过来应该有保护你们的意思。” 宋子安应下这个猜测,他收回视线放到宋铮身上,尝试着问道。 “林弋说宋姑娘手持拘魂牌,还能请来阴兵相助,非是一般之人。我知姑娘对我们无恶意,还有搭救之恩,只是,能冒昧问一句,你与宋家到底是何关系? 我对宋姑娘你并没有什么印象,可姑娘又与我家中之人熟识。 是否是远房亲戚,亦或者,是逝去的先祖?” 两次见面都是阴身,宋铮还说是为他而来,不怪宋子安会这么想。 ‘先祖’两字触及到了宋铮为数不多的笑点,瞬间让她想起被占了半个多月棺材,只能坐棺材板上的宋家小祖宗,乐了。 扭头看着那张跟宋大丫一般无二的脸,挑眉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所以在画里的时候没说,我是你妹妹,宋大丫!” ——————————— 【.】 “什么?!!” 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别说上次说宋子安不信,现在说的他也不信啊。 “宋姑娘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怎么可能是大丫?!!” 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还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他就是饿昏头,也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妹妹。 “听我说完,你在确定我有没有开玩笑。” 宋铮表示他淡定点,不要吓到狐狸坡的小狐狸们。 “大概两个多月前吧,就是爹跟奶他们刚知道你失踪的前一天,我让人开了瓢,下了一趟阴曹地府,拜了个城隍为师,成了阳间的走阴人,也就是阳间的阴差。 师父替我补全了魂魄,我的痴傻之症就好了。” 这话亦真亦假,其实也不假,去了一趟地府,宋铮想清楚不少事,只是还没有空去查证。 太多的巧合和圈套,让她不得不怀疑,宋大丫到底是不是像陆老柒说的投胎去了? 宋家村地界不归陆老柒管,宋家人的生死簿也不在他那里,一个在生死簿上被划名的人又活了,除非那里的城隍跟他是至交,能帮他兜着这事,不然就只有一个可能。 生死簿上,宋大丫的名字根本没被划掉。 就是有这个怀疑,宋铮才接活接的这么干脆。 如果她的重生是补全了宋大丫的魂魄,那就不完全是地府在利用她了。 不过她暂时没时间也没打算去查证,万一不是,那就白想了,万一是,地府的羊毛也就没那么好薅了。 总之不管怎样,地府勾错魂是真的。 见宋子安依旧目露审视,显然还是不相信,宋铮摸了摸自己脸,继续道。 “师父说我一岁那年冲了煞,缺失的神魂去别处经历了一世,所以,我的魂魄不是大丫的样子。你该知道,孩子长啥样取决于父母,我上一世就长这样。” “嗯....这种事我也解释不太清楚,你也可以认为我不是大丫,只是个融合了大丫魂魄,侵占了她身体的外来者。” 宋子安张着嘴,眸光颤动,目光从审视到错愕,复杂至极。 鬼修有夺舍一说,他接触过道门自然知道这种事,所以宋铮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毕竟就算从鹿鸣镇回了宋家,她后面也会有阴身离体的时候,还有家里熊跟她手里的拘魂牌。 妹妹突然清醒,宋家人也知道现在的宋大丫跟地府有关,宋子安只要回了梧桐县就能知道。他们还接触过不止一次,稍微一琢磨就琢磨出来了,没有瞒着的必要。 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最坏的结果就是宋家人不认她。 话说完后一直没听到宋子安出声,宋铮也没催促,给他时间想清楚。 宋大丫痴傻了十几年,突然有了神志,还掺和到神神鬼鬼的,冯老太一开始不也挺怕她。 只有他自己想清楚了,他们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村中安静的很,只有偶尔响起一声的狐狸叫。 宋子安沉思良久,眼底神色几经辗转,将要出结界之际,终是抬起头,声音沉闷。 “你师父说的冲煞,应是一岁那年生病时候吧?我听奶说过,爹也说过。那时起你便心智不全,原来,是魂魄残缺了。” 宋铮想过他的反应,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你相信我是大丫,不是夺舍的外来魂?” “为何不信?宋家又没什么可让人图的,我还惹了不少麻烦,随时可能连命都不保。如果你不是大丫,我想不到你为何要为宋家做到这一步。” 这个想法倒也通,宋铮点头,脑袋上忽的落下一只大手,只是一抚而过。 她是魂体,触碰不到,宋子安温声道。 “以后不要说自己是外来者,若不是那场大病,你该在宋家与我和春丫一起长大。” 宋铮愣了一下,眼珠子不自往上,又瞥向宋子安。 他刚刚是在摸她脑袋? “以前我也曾想过,若是妹妹好好的,也会去村口等我从私塾回家,会接过我给的酥糖,跟在我身后喊哥哥。” 说到这,宋子安声音中带上几分愧疚。 就算没有听宋铮细说,他也能联想到他失踪后家里会发生什么事,奶和爹他们会有多伤心,二婶和几岁的春丫有多惶恐。 那种情况下,还要一路奔波去梧桐县那个地方,过程宛如逃难。 也能猜到能在梧桐县站稳脚是宋铮的功劳,她承担的一切,本该是他要承担的。 “是我没用,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家里人。这些年,我除了给家里带去麻烦,好像什么都没为家里做过。” “我受道长指点,这些年却也没发现你的异常。对不起,大丫,是哥哥没用。” 好像真的有了个兄长,宋铮心中有些触动,却及时提醒道。 “我现在叫宋铮,大丫跟你那宋狗蛋一样是小名,以后在家叫叫就得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大丫。等以后春丫上了私塾,她那名字也得改,丫丫丫的,听着跟小门小户家的丫鬟一样。” 宋子安笑了,眉宇间的忧色一扫而空。 “是,我知道了,等回了家就跟二叔说,让二叔给春丫改名。” 第142章 他望着宋铮的样子,略有些迟疑。 “那我们,还是双生子吗?” “当然,我的身体在梧桐县县衙,奶和爹他们看着,回去后我还得还阳的。” 身份的事过去,就是她成宋大丫之后的内容了。 宋铮将从宋家村一路到梧桐县,以及在梧桐县发生的事都大致说了一遍,宋子安再次震惊。 “宋家的祖宗?你说我们宋家有个祖宗在梧桐县,还是一只鬼尸?梧桐县,是一处阵眼?我们宋家的祖宗在镇守阵法的阵眼?” 宋铮点头。 “阵法的事得从几百年前说起,等回梧桐县的路上我再跟你细说。梧桐县的阵眼就是我们宋家的因果,阵眼一共有五处。 梧桐县的鬼尸,就是我们宋家。 鹿鸣镇的九尾狐,跟傅元骏所在的傅家有关。 之前告诉你宋家因果在梧桐县的谢家算一个,守的是宁阳城外的禁河,还有余州城地界的一处寺庙。 最后一处是九霄山,那里是最中心的一处阵眼,跟姓余的人有关。不过那里现在出了问题,据我猜测,咱们在画里见到的魇魔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你跟傅元骏一样,邪修抓你们就是为了用你们献祭,打开阵眼。” 第173章 疯子的想法,只有成为疯子才懂 十几岁能考上秀才,宋子安不蠢,稍作细想,就能猜到事情全貌。 “一只鬼尸,一只千年大妖,另外三处压阵者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那阵下压着的,不是只有魇魔吧?” “是个魔窟窿,类似魇魔那种,恐怕数不胜数。就算数量不多,能让那么多力量强大的妖鬼压阵,阵下困着的魔也强的可怕,而且能力不一,难以杀死。 就像在画中见到的魇魔,它最大能力是造梦,拽取人的魂魄用以滋养自身力量,还可分身。造了那么多孽,地府也只是将它丢进无间地狱镇压,慢慢弄死。 有些魔衍生来自于天地间的浑浊,大量的恶念,贪念,欲念,或者瘟疫都能衍生出魔。无形凝有形,就算杀死,也能生出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还有一些本就是有形之体,妖也好,鬼也好,人也好,一但产生心魔,在心魔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就会整体堕魔,破坏力极强。” 这些都是宋铮从地府查找到的,总而言之一句话,魔不好对付,并且难杀。 就像先前那只魇魔,出来一只,对百姓来说就是灾难,而这世上正好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百姓居多。 宋子安再次沉默,他之前就有猜测可能在先祖那一代发生过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种大事。 一个镇压着魔渊的大阵,由五处强大的阵眼镇压,他们宋家的先祖就是其中一个,并且,当年的哀鸿遍野可能会在他们这一代重来。 将事情在心中过了又过,他有些不理解。 “既然阵法存在了几百年,那些邪修为什么在现在才有动作?” 宋铮摇了摇头。 “可能历经几百年后阵法开始松动,也可能是那些邪修的力量近些年才起来。造反还得囤兵呢,也许是他们自觉掌握了能搅乱天下的能力,时机一到就开始动手了。” 其实比起这个,她更不解的是那些人这么做的目的在哪? 与魔为伍,就算破了阵把魔放出来,没有压制的力量最终也只是被魔吞噬,那些邪修到底图什么? 做皇帝? 让天下易主?那直接进宫弄死皇帝不就行了? 不过邪修都是一群疯子,疯子的想法,只有成为疯子的时候才能懂。 出了狐狸坡的结界后,两人便不再谈及阵眼的事。 宋铮转而想到宋子安刚出事那会,她跟着宋家人赶路到破庙的时候。 “鬼差给我托过梦,梦里,我看到你一身黑袍进了一家客栈,紧跟着那客栈里传来惨叫声,再之后没过多久,你又从客栈里出来了。” 听到她的话,宋子安很是疑惑,他这一路恨不得隐身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哪敢住客栈啊。 但也知道宋铮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个事,莫非,是去庆安城的路上? “那家客栈叫什么名字?” 宋铮眨了眨眼,当时扫了一眼,注意力光在一身黑袍的宋子安身上了,还被鬼差吓了一下,忘了。 “叫什么福客栈?” “福?” 宋子安蹙眉沉思了一会,发现从宋家村去庆安城的一路上,住过的客栈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我不记得去过带有福字的客栈。” “头七回魂夜,鬼差带着那些人回魂,死的人里有掌柜有小二,有个带孩子的女人,还有几个官差。” 宋铮努力回想当时鬼差手里押着的阴魂,宋子安细想了一下,依旧没有印象。 他将考举路上到遇到林弋和傅元骏他们发生的事跟宋铮说了说。 “我等放榜时遇到的邪修,那时被个姓谢的世子搭救,他给我一封上任书,并告知我宋家的因果在那,只有去了梧桐县才能保我平安。 当时去庆安城的路上是与几个学子同住,不过我记得清楚,并没有住过带有‘福’字的客栈。 至于后来,被邪修追杀时东躲西藏,我们一路走一路逃根本就不敢住客栈。还是到鹿鸣镇时下了大雨,才找了地方暂时歇脚。” 宋铮摸了摸下巴,宋子安没去过那家客栈,鬼差当时也说人不是宋子安杀得,可她当时看到的那张脸分明与宋子安一模一样,总不可能是宋大丫吧? 琢磨片刻,兄妹俩忽然对视一眼,心中同时腾起一个想法。 “魔?” 有魇魔,就有别的魔,九幽万象阵已经出了问题,谁也不知道如今到底有多少魔跑出来,也许其中就有冒充别人的魔。 别说魔,就是有些修为的鬼,也能暂时化作别人的样子。 鬼差当时只是带她回溯而已,很有可能是什么人冒充了宋子安进客栈,将客栈内的人和官差都杀了。 目的,就是不让宋子安和宋家人去梧桐县? 想到这,宋铮从拘魂牌中拿出那封上任书。 拘魂牌不能放阳间之物,不过上任书上多了一道城隍印,就能放进去了。 虽说家里有小祖宗在,可有些东西还是带在身上安心。 她将东西打开递给宋子安,示意。 “姓谢的给你的上任书,是这封吗?” 宋子安接过,细细打量上面的字迹和下方生辰八字,点头。 “是这封,我以为是追杀逃跑时弄丢了。” 这么一来,宋铮就明白了。 那个姓谢的应该是受到提示让宋子安去梧桐县就位,结果宋子安暂时回不去,正巧那时候她来了,地府又把上任书交到了她手里。 那些官差本就是要去宋家村送信的,没想到遭了埋伏,没办法,地府才让两个死人找去了宋家村。 而当时那两个官差身上的伤,不是野兽啃食,也并不是僵尸抓咬,他们被那个扮成宋子安的东西杀死的。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什么暂时都别想了,宋子安让她把上任书收起来。 “还是先买了东西回去吧,总觉得出了结界就不太安全,傅少主他们恐怕也快到极限了。” 有什么话还是等回去再说,既然傅元骏也是与阵眼有关系者之一,那就没什么要避着的。 该知道的,他也得知道才行。 “嗯。” 兄妹俩加快脚步,没有进镇子,宋铮带宋子安去了来时蹲着的那个茶摊。 ———————— ———— 【...】 茶摊上多是路过歇脚喝碗茶水的百姓,前面再过不远就能进镇,摊上压根不卖吃的。 宋子安记得他们就是在鹿鸣镇上被魇魔袭击的,为防止邪修寻不到他们在镇上埋伏,暂时不想冒险,于是多花了几个铜板跟摊主换了自带的干粮和水囊。 能吃饱垫肚子就行,别的不论。 耽误的这点时间,傅元骏和石野眼睛都冒绿光了,看到两人回来,石野一个饿狼扑食,抢过宋子安手手里饼子就开啃,还不忘往自家少主嘴里塞一个。 “哎,慢点,别噎着。” 宋子安提醒的话刚从嘴边落下,石野就开始捂着脖子翻白眼,另一只手死命捶着胸口,好不容易才下去。 就这,也没耽搁他继续咬饼子。 饿急眼了,傅元骏这个出生就锦衣玉食的也顾不上什么少主形象,一口饼子一口茶,一口饼子一口茶,脸大的干粮一口气啃了三个,才用袖子一抹嘴,眼眶子泛红。 好险,差点饿死,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 林弋给石野递了个水囊,边啃边问宋子安和宋铮出去后有没有遇到事。 “没,干粮是我们在茶摊子上跟摊主换的,没进镇。” 宋子安回路上吃过了,宋铮是魂体用不着进食,两人盘膝坐在地上静等着他们吃完,才开始说宋铮来找他们的目的。 第143章 灾难将至,不,应该说是已至,没有什么拯救世界,只有拯救自己和家族的同时,顺带着拯救别人。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宋,宋铮。” 宋子安下意识侧眸,见宋铮满意点头,他才浅笑着继续道。 “小名,大丫。” 宋铮的脸一下拉的老长,这个真没有必要介绍。 她不知道,这个小名,宋子安是讲给林弋听的。 他受玄青观云行道长指点,而林弋是云行道长的亲传弟子,他入门早,算是宋子安的师兄。 对于宋家的情况林弋是清楚的,也知道他有个双生妹妹叫宋大丫,小时候生了场大病,之后一直心智不全。 心智不全,往难听了说就是傻的,宋家傻妹妹突然不傻了,还跟地府有关系,手持拘魂牌,能招来阴兵相助,这.... 林弋瞪着眼睛看宋子安,要说宋铮对他们没恶意他信,毕竟在画中时想救他们不是假的,但要说宋铮是他的双生妹妹,总觉得太巧合了。 “你不是说,你妹妹跟你长一模一样吗?” 他盯着两人的脸看了半晌,其实细瞧之下,眉骨脸型还是有三分像的,说是双生子就有些勉强了。 傅元骏也惊异的很。 “原来宋姑娘是来找哥哥的。” 至于双生子为什么不一样,他倒是没多想。 “双生子自小一样,长大之后总会有些差异,况且子安兄和宋姑娘是兄妹,女子相貌偏柔,男子相貌偏硬朗,不一样正常的很。” 宋子安点头,并没有将宋铮说的那些的话告知他们,自家人知道她是大丫即可,没必要跟外人解释。 且那也是妹妹的秘密,她要告知谁的时候自然会说。 果然,就听宋铮道。 “这是我的阴身,阳身外貌跟我哥更像些,傻是因为这些年缺失的魂魄在地府当值,知道家里出了事才回来。” 这解释听着挺合理,林弋寻思了一下,信了。 他眼中带光,上下打量着宋铮,羡慕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你在地府当值,难怪能招来鬼差。那,能问问,你在地府什么职位了?能招来那种气息强大的鬼差,想来地位不低吧?” 这个吗,宋铮轻咳一声。 “地府机密不得透露,等哪天你下去就知道了。” 林弋..... 那还是算了,他在上面挺好的。 傅元骏和石野对宋铮也是满眼的敬畏,在地府当差,难怪就连那只九尾狐也给她面子。 “在下傅元骏,他是石野,是自小与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二人见过宋姑娘,多谢姑娘两次救命之恩。” “我知道你们傅家,也知道你们先祖的事。” 五人围坐,宋铮凭空拿出一幅卷轴摊开,上面的正是傅家先祖和九尾狐的六世纠缠。 “你能遇到我哥是因为你们身上有共同的使命,这也是你们傅家和我们宋家被邪修追杀的原因,事情发生的时间段有些久远,得从八甲子,也就是四百八十多年前开始说起。” 宋铮一点一点将自己所知几百年前大禹国发生的事一一道来,九尾狐镇守一方阵眼,她的结界中是安全的。 她会在这里讲那么细致还有一个私心,地府给的真相不全,她更希望作为当时的参与者,九尾狐能听不下去现身出来补充点什么。 然而并没有。 她的故事讲完后,庙中只有石野和林弋时不时倒吸凉气的声音,再就是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震惊在突如其来的真相中,震惊先祖前辈们当时飞蛾扑火不求回报的奉献,也对如今形势的不安。 傅元骏更是一脸的灰败,好歹是家族培养的少主,他不是傻子,知道宋铮将他们傅家先祖和九尾狐关系摊在他面前的用意。 不止在于好意告知,也让他认清现实,九尾狐守的是先祖留下的东西,而不是先祖留下的他们。 那位将军死后轮回了五世,最后一世才是他们傅家的先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次轮回,才给傅家留了一条后路。 而这条后路,可能不太好走。 见他想清楚看明白了,宋铮将卷轴收起,静静盯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傅元骏张了张嘴,眼神落到供台上的九尾狐像上,石像微抬着下巴,眼神俾睨,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和一无是处。 和先祖比,他确实一无是处。 宋子安看了宋铮一眼,立马就懂了她的意思。 妹妹大抵,是想看傅少主能不能扶上墙。 要是能扶,便试着扶一把。 他尚且能修行鬼术,傅家,都是普通人。 突然知道这种事,心智和心态的转变都不容易。 第174章 除了求,没有他法 宋铮就是这个意思,九尾狐明知凭借他们的蛮力出不去还把人关在这,也有点这个意思。 两三天的时间,除了宋子安和林弋在最初挣扎过,傅元骏这个主张来鹿鸣镇从头到尾连个态度都没有。 是她她也会想,这家伙莫不是觉得什么都不用做,东西就能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在庙里待了三天,一般人早轮流上去求了。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求一只千年狐妖也不丢人吧? 宋子安没有出声,林弋亦是抱着水囊望向傅元骏,他也反应过来九尾狐想困的八成不是他们这些外道人。 “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子安有他妹妹看着,我也得回一趟玄青观跟师父交差,看看师父怎么打算。 你要是放弃寻找先祖留下的东西,我给你个建议,傅家家大业大,花钱寻一些有能之士求庇护应该没问题。 如果大丫妹妹说的是真的,你傅家想要彻底安全,可能要在所有事了了之后。” 宋铮白了他一眼,谁跟你大丫妹妹? “还有一件事提醒你,当年那位将军留下的剑本就不凡,又历经几世,就算前辈愿意给,以你力量恐怕也拿不起来。” 林弋点头。 “历经几百年的剑,剑下亡魂无数,就算剑不认主,你一个普通人拿着恐怕也会遭到反噬。” 你一句他一句,傅元骏眼底的光越来越黯淡,石野不忍心。 “你俩轻点说吧,傅家被邪修害死那么多人,我家少主都够可怜了,你们再说少主该开裂了。” 傅元骏....已经在裂了.... 他看着供桌上的狐狸像,眼中有突然从一个普通人被卷入不平凡事件的惊异,有对前路不知生死的无措,有对妖魔鬼怪的恐惧,也有对家族和自我的最终审视。 几经辗转,傅元骏的眼神慢慢坚定,逃不是办法,躲亦不是办法,如果他的血真是破阵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那事情没结束前,那些邪修是不会放过他和傅家人的。 就算躲在狐狸岭,事发时刻,九尾狐也有顾及不到他们的时候。 “先祖替傅家搭建起数代根基不能毁在我这一代,就算是为了延续先祖的遗志,我也想试一试。 他在供台前跪下,扭头问宋铮。 “宋姑娘,可以给我一炷香吗?” 宋铮站着没动,林弋递了几根过去。 “用我的吧,她那香你点不着。” 傅元骏深吸了口气,用石野递过来的火折子将香点燃,诚心叩拜。 “瑶华前辈在上,先谢前辈搭救之恩!小辈傅元骏自知无才无能,没有先祖那般资质和通天的手段。此番前来,不说为天才苍生,但为家族存亡,也为先祖数百年心血,还请前辈指条明路! 哪怕粉身碎骨,身死魂消,小辈亦不畏惧!” 是个聪明的,没说举傅家之力给九尾狐塑造金身,再以以祖辈香火供养,不然非得被扔出去不可。 宋铮暗暗点头,静观庙中动静。 然而头磕了,香上了,石像却没什么动静。 等了片刻,屋里屋外也没什么声音响起。 石野看向自家少主,傅元骏面上坚定,继续叩首。 “小辈愚钝,还请前辈看在先祖的面子上,给小辈指条明路!” 磕一个,道一句。 “还请前辈看在先祖的面子上,给小辈指条明路!” 额头一次又一次实打实地磕下,傅元骏额头渐渐磕出了红印,再然后磕出了血迹。 他却跟感觉不到似的,大有种要磕死在这的架势,石野看不下去,也跟着跪下磕头。 “请前辈看在傅家先祖的面子上,给咱们指条明路!不管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死,傅家人也想死得其所!” 磕了整整半个小时,石像还是没动静。 但所有人都心知,就算九尾狐不在这里也能知道庙里的情况。 “请前辈看在先祖的面子上,给傅家小辈指条明路!” 地面上两摊血迹晕开,饿了两三天的后遗症,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连顿都没打。 他们没有傅家先祖的手段,没有宋铮的手段,也没有林弋道长和宋子安手段,凭傅家的本事只能对付一些暗卫,对于能使邪术的邪修毫无招架之力。 第144章 除了跪求,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出路。 又是半刻多钟过去,傅元骏身子摇摇欲晃,还在咬牙坚持着。 宋子安看向身边的宋铮,想说什么,宋铮却冲他摇了摇头。 以后要遭的罪可比现在大多了,现在都撑不住,还想提剑削邪修? 意会到她的意思,宋子安不再多言。 再一刻钟过去,地上晕染的血迹越来越大,就在主仆两人都遭不住,只能凭着本能动作的时候,终于,那道消失了三日声音再次自庙中响起。 “你们不用磕了,正如那小丫头所说,以你的能力,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便是给你,你也带不走。” 傅元骏浑身一顿,眼前,顿时退散,又是一个头磕下。 “小辈自知不及先祖万分之一,不敢妄求带走先祖之剑,只求前辈能指条明路。” 一只白狐虚影在庙中出现,先缓步凑近香炉闻了闻,才姿态慵懒抬起头来。 “你的明路就在你身边,你求我,不如求求那个小丫头。” 傅元骏回头,对上宋铮笑容凝滞的脸。 宋家有宋家的因果,各管各家的,丢到她头上是几个意思? 心里这么想,她嘴上没这么说,歪着脑袋,沉吟道。 “前辈的意思,我带他回梧桐县让我家那祖宗咬一口?他再回家,把傅家人挨个咬一遍?” “咬一口?” 傅元骏下意识看了宋子安一眼,不解为什么要让他们祖宗咬一口。 石野。 “敢问,宋家祖宗是?” 宋铮抱着手,笑眯眯的。 “是只有五百年道行的小僵尸,咬一口就能让人刀枪不入,要是运气好,我家祖宗再花心思捯饬一下,没准能直接尸变成毛尸。 成了毛尸,那就厉害了。浑身长毛,不惧阳光,还力大无穷。 从梧桐县到烟城,几个蹦跶就到家了。” 傅元骏和石野相继咽了咽口水,没见过僵尸,但他们听懂了尸变。 石野瞠目结舌地问宋子安。 “你你你,你不说你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吗?” 宋子安抱着手,一脸纯良的点头。 “昂。” 祖宗是祖宗,爹奶和二叔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啊。 —————— ——-——————【...】—————— 哥哥能使阴火,妹妹在地府当差,祖宗是只僵尸,什么老实巴交,这分明是从根上就不对劲。 见人白了脸,宋铮也不逗他,冲九尾狐抱了抱拳。 “宋家有宋家的因果,傅家有傅家的因果,我知道前辈不是很想管,傅家也没有立场让您搭救。可就像他说的,全当是看在傅前辈为天下苍生,为您付出一切的份上,就给傅家人指条活路吧。 再不济,他身上也有几分傅前辈的血脉。” 九尾狐不在乎什么傅家血脉,但她对宋铮其中一句话起了波澜。 “为我?” 她淡淡一哼,眼底是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分明是他算计我在这里守了数百年,他魂飞魄散分明是为那些虚伪自私的人类,如何是为我?” 算计? 宋铮眨了眨眼,稍作思考,便想清楚了其中原因。 从第一世的将军到傅家先祖傅允城,他的本事都是九尾狐教的,鬼差说狐妖曾经为救傅家先祖将内丹一分为二,所以傅家先祖后来才有了献祭力量。 妖兽将自己的内丹一分为二,损失修为是一定的,过程中还会承担莫大的痛苦,到这里应该都是九尾狐自愿的,不存在什么算计。 所谓算计,可能是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也或许是因为内丹或者其他的原因致使九尾狐必须留在这里成为一处压阵者。 想着,宋铮出声问。 “前辈所说的算计,是因为内丹吗?” 九尾狐不语,只直直盯着她,仿佛是想从她口中寻一个答案,一个她想了几百年都没想明白的答案。 宋铮也没让她失望,她拿出那幅卷轴,却没有打开。 “前辈知道我跟地府沾点关系,实不相瞒,来前我特意问了您与傅家先祖的几世纠缠。在我看来,傅前辈虽有守护天下的大义,但在他心里,这个天下是跟你齐平的。 修行者最重因果,您一路走来造下的杀孽太多,前几世他用你教的本事救人,所得功德也有您的在里面。 最后一世,他得了您一半内丹,也承了您一半的因果,他拼死护住的苍生能消您一半的业障。 我想,那时候他或许知道自己死后您会大开杀戒,所以才算计您在此处守了数百年,而这数百的功德,已经足够您应对内丹修全时到来的天劫了。” 宋铮话说完,庙中静了下来,宋子安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一阵唏嘘。 谁都没有说话。 九尾狐恍惚了许久,九条尾巴微微晃动,最后才神情寡淡道。 “真没意思....” 被个养了几世的小玩意算计了,真没意思。 被个养了几世的小玩意护上了,真,没意思。 宋铮看到她眼底的震颤,也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供桌上。 原地站了许久,庙中才再次响起九尾狐淡淡的声音。 “离狐狸岭二十里外的山中有处坟塚,里面葬着一支军魂,若是能唤醒他们,或许能保你傅家安稳。沧鸣剑煞气太重,以你的资质,再修炼数十年都拿不走。” 这话是跟傅元骏说的。 傅元骏回神后一喜,忙不迭磕头。 “多谢前辈!” 宋铮眼尖,在狐狸像旁看到了一块令牌,示意他拿上。 “这应该是唤醒军魂所需的东西,前辈还是仁慈的!” “妖就妖,从不仁慈,也不需要仁慈。” “是是是,前辈说什么都是对的!” “哼,既拿了令牌,便速速离去吧。” “前辈放心,这就走!马上走!” 宋铮一口一个前辈和放低的姿态,喊的九尾狐完全没脾气。 对话到此结束,头也磕了,血也流了,最后总算是有收获的。 临走前,宋铮又拿了一炷香点上,想了想,她将那幅卷轴留在了石像旁。 小庙结界已经打开了,傅元骏收起令牌,蹭宋铮的香,最后给狐狸像磕了个头,五人便离开了九尾庙。 出了狐狸坡的结界已是傍晚,林弋回头看了眼,直到一行人走出很长一段路,他才好奇问出声。 “看卷轴上记载的,九尾狐跟傅家先祖的几世就是师徒关系,到了傅家这一代好像又不一样了。你们说,狐妖寻了他几世,他又为狐妖魂飞魄散,他们之间到底是何情愿?” 是什么情谊? 傅元骏摸了摸头上的伤,闻言道。 “人转世之后就没有前世的记忆了,先祖应该不记得前几世的事,他只知道九尾狐教会他本事,还为了救他的命将内丹一分为二,可能最后也是想报恩。 至于情谊,自然也是有的。有人费尽心思对自己好,换谁都会动心吧?即便她是只妖。 对了,不是说妖修千年,就能化形了吗?” “那也是妖啊,人和妖在一起天理不容,你说呢子安?” 宋子安摇头,一人一妖,是什么情谊真不好说。 单看卷轴,第一世打打杀杀,可能是斗出来的情谊?后来又亦师亦友。 而且他并不觉得傅家先祖不知道前几世的事,那把剑不会骗人,四尾庙变成九尾庙也不会骗人。 不管什么感情,人也好,妖也好,能超越生死就值得敬重。 他没说话,林弋又去看宋铮,眼里都是八卦。 宋铮瞥了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人妖殊途。” 他们都知道,所以才能守住,却又不甘心。 天道之下,于修行的妖来说太过苛刻,更别说妖一旦动情,基本不得善终。 傅家先祖懂,所以他连为九尾狐算计一些功德都不敢光明正大的。 九尾狐也懂,所以她甘愿留在九尾庙,守着一个自欺欺人的阴谋。 妖是随性的,只要她不想,没人夺得了她的内丹,也没人能困得住她。 她都懂,所以才会那么问。 孤寂了数百年,她大概,只是想听点什么。 第175章 魂下地府,身子梧桐县 宋铮等人走后许久,天色慢慢暗下之际,显得越发荒凉的小庙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她赤脚而立,媚骨天成,一袭白衣酥胸半露,一举一动撩人心弦。 偏而眸光流转下,是一张清冷厌世的绝色容颜。 是魅惑苍生的妖,也似不染凡尘的仙。 她一双狭长的狐眼半垂,轻靠着供桌,纤纤玉指似无意般展开被落下的卷轴。 卷轴上字并不多,除了傅家这一世,前面几世几乎都是一笔带过,一眼就能瞧到头的内容,她却驻足看了许久。 第145章 死气沉沉的字迹在她眼中演变成无数个画面,鲜活的,异常久远的画面。 尘封记忆松动,抬手轻抚,黯淡无光的小庙掩住她眼底的苍凉。 “倒是个,会做人情的小丫头。” 而另一边,宋铮一行并没有直接照着九尾狐的话立马找去山中,而是先去了镇上一趟。 从狐狸岭出来后宋铮才知道,一路奔逃到鹿鸣镇,宋子安四人身上都带着伤。 尤其傅元骏和石野,许是知道他们是普通人,追杀他们暗卫居多,邪修是后来跟上的。 短兵相接,他从傅家带出来的人都死在了路上,只剩下他和石野两人苦苦支撑,要不是正好遇到宋子安和林弋,根本逃不到鹿鸣镇。 为了躲避追杀,他们一路上就没正经住过宿,也不用敢去医馆。好在林弋懂点简单医术,身上还有临走时他师父给的伤药,足以让他们险险撑到现在。 傅元骏想买了东西后就直接赶路,他怕暴露行踪会再次遇袭,毕竟他们先前刚到鹿鸣镇时就中了埋伏。 宋铮反问他。 “敌在暗,你们在明,邪修要是想动手,你往山里跑他们就不会动手了? 谁也不知道山里什么情况,二十里地呢,你就确定能在邪修找上来前找到埋着军魂的地方?确定能在邪修找上来前唤醒那些军魂?” “妹妹说的对,我们连那地方在哪尚未摸清,他们想动手,不管镇上还是山里都不安全。今晚就在镇上待一晚,我跟林弋轮流守夜,你们好生休息,别还没找到地方人先倒下了。” 宋子安话说完,林弋跟着补刀。 “听子安的吧,就你俩那身子,强撑着赶路也是后患。要是再遇到魂魄离体的情况,也不用费劲找什么军魂了,魂魄跟大丫妹妹下地府,身子跟子安去梧桐县。” 一个比一个说话不好听,但也是事实,想想那个情况,傅元傅一手捂着胸口,眼见着就虚弱了。 “我也觉着,子安兄说的对。” 石野身上背着重剑,眼神发虚,还不忘给自家少主找补。 “我家少主也是怕连累无辜,那些黑衣人为达目的心狠手辣,只要出现,见人就杀。没遇到你们之前,我们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宋铮身子轻飘飘的挂在一家客栈门框上直晃悠,闻言出声安慰道。 “放心吧,九尾庙只是九尾狐栖息地,整个鹿鸣镇都是她的地盘,除非那些邪修手里还有别的魔在,或者能遮掩自身气息,否则不敢踏进鹿鸣镇。 行了住吧,今晚上我守着,我不用睡觉。” 她是魂体,晚上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客栈掌柜在屋里翘首以盼了半天,总算是把人给盼进去了。 “哎!几位客官,要住宿吗?” 宋子安看了跟进来的宋铮一眼,点头。 “要两间下等房,一间上等房。” 下等房他们两人一间,方便有个照应,上等房是给妹妹的。 石野在旁欲言又止,没止住,钱袋子一掏,把两间下等房也换成了上等房。 两个房间挨着,另一间在对面,一开门就能看到,更近了。 宋子安也没阻止,他是乡下来的,家中条件苛苦,住什么地方都行。 又不是他给银子,那就更行了。 当然,他也并不觉得住下等房就真的低人一等。 小二领人上楼,看他们两两一间进屋,还有人指着空出来的屋间让一团空气好好休息,小二一脸不能理解,但是职业道德让他不多言不多语的保持微笑,只三步一回头的下楼时默默在心里说了句“有病”。 宋铮都看到他翻的白眼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魂体,这种事也不好解释。 宋子安出来替她开了房门,温声道。 “从梧桐县到这里路程不近,魂体虽不会累,回魂时身体会不适。去休息吧,守夜我与林弋轮着来就行。” 宋铮想说她这种情况没关系,但想想说了大概也没什么用。 “不用,我一会放些纸人出去守着就行,我好歹是阴差,你们累了就都歇着吧。” 说着,便先行进了屋。 房门自行关上,她飘了两步,又改成了用走的。 飘久了会上瘾,可不能上瘾。 听着外面陆续响起的关门声,宋铮坐到床上,从拘魂牌里把地书拿了出来,开始整理到鹿鸣镇后发生的事。 一只为感情留存的鬼尸,一只为感情留存的千年狐妖,本该都是无情之物,却实打实为感情一事护了天下数百年安稳。 即便他们的初心是以想为的人为第一,但也是他人比之不过的大义。 谁都想被护在羽翼下,可漫天羽箭落下时,那个愿意张开羽翼的也会痛。 而数百年后的今天,无人再记得他们的痛。 究其原因.... 算了,就不能究其原因。 宋铮眼神在另外三处阵眼的位置略过,五处压阵者可能各有不同,但应该都同样有想守护的东西。 外面又响起动静,小二送了热水上来。 路上买了伤药,四人都在屋中处理身上的伤。 洗漱过后又吃了些东西,嘴上说着不累,沾床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想到那对傅家主仆,宋铮又有些愁得慌。 宋子安如今的修为虽然不是很高,但资质在那,上升的空间很高。 再说梧桐县还有个祖宗在,可以说专业对口。 傅元骏就是个普通人,傅家或许能搅起大禹国的水,可一旦遇到邪修就麻爪了,资质和年纪摆在那,想修行根本不可能。 看来,得想办法消了他身上的气息才行。 ——————【...】———— 军魂就是死去军队的英魂,属于阴兵,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纳入地府的阴兵。 在宋铮看来,就算傅元骏能唤醒一支阴兵也没什么用,打铁还需自身硬,菜就是菜,除非他和傅家人躲着不出去,不然总不能出门就阴兵随行。 那么重的阴气,时间久了一个大活人也受不了。 而且傅家可以按林弋说的招揽一些有能之士,估计现在已经在招揽了,她来这一趟,可不是让傅元骏带着阴兵回家躲着的。 宋铮穿墙而过,飘上对面房顶坐下,不远不近地望着两个屋中亮着的灯,陷入沉思。 甭管傅家祖宗上几世是谁,他给九尾狐谋划的功德是真的,给傅家后代留下的功德也是真的。如今傅家被拉出来还是为了填几百年前的窟窿,九尾狐跟地府没什么交情,跟傅家稍微有点。 地府应该也不愿意看到傅家缩着脑袋不管不问,既然如此,不知道能不能让本地城隍在傅家生死簿上动动手脚.... 想让马跑,总得先让人家先吃口草,大不了事情过了再改回来。 这事得问黑白无常,只有他们能担住,要是行的话,看看宋家能不能也顺带动一下。 当然她不是徇私,主要是深谋远虑,万一哪天鬼尸顾不上梧桐县,她不想打起来的时候有后顾之忧。 嗯,越想,宋铮脊背就挺的越直溜,理直气壮的就把幽冥镜拿出来了。 结果正要念咒语之际,对面房顶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是林弋。 四目相对,宋铮愣了愣,又把镜子塞了回去,这么个工夫,人已经飞身落到她跟前。 “你怎么上来了?” “我守夜啊,上来看看,子安不是让你在房里歇着吗?你在别家客栈房顶上坐着干什么?” “奥,我吸收日月精华。” “吸,吸收日月精华?” 林弋抬头望了眼,疑惑。 “你不是身体还活着?” “活着怎么了?我这样的,活着也能吸收日月精华。” 想到她是宋子安的双生妹妹,林弋点点头,隔着点距离坐下,自来熟道。 “在画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没想到你居然是子安的妹妹。难怪师父说宋家不会平凡,竟是这种不平凡。” 一对纯阴体的双生子,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家里还有个祖宗是几百年的僵尸。 又是九幽阵,又是九尾狐,又是阵眼,林弋以前总有个斩妖除魔拯救天下的梦,这一下直接给他砸醒了。 妖不是那么好斩的,魔听着那不是那么好除的,他在魇魔之下毫无抵抗之力,而且连狐妖的结界都撬不动丁点。 这段时间给他打击不可谓不大,挫败感就别提了。 宋铮想起他的师父是叫云行道长,说起来也是宋子安的半个师父,再看林弋背后背着的那把伞,想必那位道长是个修为高强的。 思及此,她突然有些好奇。 “你好歹是道门亲传,我说我是宋子安的妹妹你就信了?就没怀疑过我?” 她盯着林弋的眼睛,这人的性格有点像顾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不过顾妄她接触的时间比较长,八百心眼子里有七百九十九个半是带孔的。 第146章 不过也可能是她的手段跟他之前见到都不一样,所以在她跟前不敢玩心眼缘故。 林弋不一样,道观来的,有些本事,眼界也高。见过是是非非,心眼子是实心的,还能凭借她手里的拘魂牌猜到她跟地府有关。 这么个人,他居然没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宋铮反问。 “因为我是地府的人?还是因为我哥相信我,你相信我哥,所以也相信我?” 林弋很惊讶,许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还问的如此直白。惊讶过后,他倒也没拐弯抹角。 “我认的是子安这个师弟,他认的人我自然也是认的。至于说怀疑,自然也是怀疑过的。不过当时想想你的身份和能力,似乎没有骗人的必要。 阴曹地府对世人来说只存在于子不语的传说中,一个令人胆颤又敬畏的地方。在画中我见到拘魂牌时就猜测你跟地府有关系,后来那些鬼差出现,就确定了。 能招来那么多鬼差相助,宋家,应该也没什么值得你图的。 说到这,林弋冲她一笑,语气跟宋子安一样温和。 “这些总归是猜测,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嗯?” “在画里的时候,我看到你跟子安一起出手。” 宋铮挑眉,立马想到。 “你是说阴火?我是地府的人,能用阴火也不奇怪吧?” “不,我是修行之人,能看到你们身上气息,不然也不能凭借气息确定那些是鬼差,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见宋铮点头,林弋继续道。 “你们释放阴火时的气息很接近,像是同宗同源,当时我便有过一瞬的疑惑,但事态危险并没放在心上。先前在庙里听子安说你是他妹妹时才恍然,原来当时并不是我多心。” “只是,我听子安说过他有个妹妹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当时对你的样貌有些诧异罢了。” 原来如此,宋铮在指尖凝起一簇火苗,同宗同源吗?她还真没注意过这种事。 难怪在狐狸岭时,宋狗蛋也那么快就信了她。 目光从她的表情落到她指尖的阴火上,林弋摸了摸下巴。 “你这样子,我倒觉得,好像是你对自己身份有些犹疑?” 闻言,宋铮甩了甩手,白了他一眼。 “我还能不知道我是谁?就是觉得这么离奇的事说说你们信了,觉得你们单纯而已。” 林弋无语,他们单纯? 一个从十二岁开始就满腹心事少年老成,一个十三岁就凭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道观,哪单纯,他们可太沧桑了。 “对了,师父让我一定要护送子安回家,既然你找来了,子安就交给你了。你是他妹妹,总不会害他,交给你我放心。” “嗯?你不跟着去山里找军魂了?” 宋铮意外,按照他那种八卦性格,能就这么回去了? 林弋摇头,微微蹙眉道。 “给师父传的消息至今没有得到回应,我想回道观看看,顺便把宋家的事给师父说一下。 那只九尾狐曾提过我身上的法器,按照傅家的事情推算,我想她应该认识玄青观的某位师祖,就是不知道师父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是知道些的。” 宋铮听宋子安提过他十二岁时的事,她不相信那么巧合,怎么就那么巧六年前那位道长路过宋家村附近,然后又那么巧的把宋子安给救了? 还有他教宋子安用纯阴之体修炼的事,也很熟悉。 几百年前宋家祖宗也是被人救了,然后开始不走正道。 第176章 进山 林弋是个一但觉得对方是自己人,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人。 一晚上宋铮与他聊了很多,当然,她只挑了些想知道的问,耐不住林弋一张嘴什么都往外叭叭。 六年前云行道长救宋子安的过程,他师父怎么费心吧啦找适合他修行的功法,隔三差五就得掐算一下人还活着不活着。玄青观如今的情况,以及他按照师父吩咐离开道观去找宋子安一路上发生的事。 也聊了傅家那对主仆,林弋对傅元骏很直白,并不怎么看好。 “世家出来的,再是自小培养也是呵护着锦衣玉食长大。逃避邪修路上我曾听那位傅少主说起过,他自小到大的一切都是家族安排好的,若是没有邪修寻到傅家,他以后的路同样也是家族铺好的。 这种人要么有很强的逆反心,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震惊四座。要么是个逆来顺受拿不定主意的,这一路相处下来,你也看到了,他属于后者。” 作为玄青观的亲传弟子,林弋见过的人也算形形色色,在他看来,抛开家中代代累积的人脉和家族运作能力,傅元骏如今都不如一个家道中落一心要想东山再起的落魄子弟。 连日的追杀和这段时间超出寻常的认知让他丢掉了骨子里身为世家继承人优越,可丢掉,不代表没有。 这种人怎么说呢,没什么坏心眼,但你往给他铺好的路上领可以,想推着他走关于数百年前的这条道,怕是要费很大心思。 带这种人,会很累。 不得不用说,林弋的眼光很毒辣,看似一副好相与的模样,不动声色就能看出一个人内里。 宋铮很同意他的话,所以在九尾狐让傅元骏求她的时候,她才会提到宋家祖宗,那番话是推脱,也是试探。 事实证明,傅元骏此人跟林弋总结的一般无二。 他会冒险来鹿鸣镇是从小到大所受到的熏陶告诉他,这是他该做的,而不是作为傅家少主自主的认为,傅家是他的责任。 自小逆来顺受惯了,已经打上了家族标签,往好听点说是规行矩步,往不好听了说是没主见,没有自我,担不起事。 宋家与傅家同样的立场,他认识宋子安和林弋在前,画中被救在后,明知他们不会害他。可他甚至都没问过,宋家是不是真的能给他另一条路走。 宋铮撑着下巴,眼神淡淡落在对面紧闭的窗户上,讲真,她对那主仆俩也挺无感。 要不是五处阵眼牵一发而动全身,从狐狸坡出来,她就直接和宋子安回宋家村了。 “先帮他找到能保命的根本,既然他不擅长走降妖除魔的道,那就让他去擅长的地方发光发热。” “擅长的地方?” 林弋不明所以,富家擅长之处就是经商,斩妖除魔还要钱? 宋铮却道。 “别忘了,傅家先祖跟皇室有关,这大禹国总有变天的时候。” 林弋倒是没接触过皇室的人,知道宋家这个妹妹有主意,他也不再多问。 长夜漫漫,他直接在屋顶瓦砾上躺下。 “你不回去睡?” “回去子安明早得跳脚,我就在这凑合吧。” 宋铮揽下了守夜的活,可宋子安还是不放心,这里不是在画中,魂体是有消耗的,他怕宋铮回魂后会有后遗症。 原本商量的是林弋守上半夜,他接着守下半夜,不过出门前林弋点了他的穴,天不亮人是不会醒的。 “你与我哥也没见过几面,你对他还挺上心的。” 林弋侧头,露出个异常成熟的笑容。 “谁让我是师兄呢。” 道观清修枯燥乏味,平时在山上也见不到什么人,只有师父偶尔云游回来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那个不安于室的性子,早就向往所谓的江湖生活,也是寂寥久了,仗着长两岁,他对宋子安这个师弟异常看重和照顾。 有种兄长照顾弟弟的成就感。 而对于宋铮这个弟弟的妹妹就没那么有成就了,主要宋铮瞧着就不好惹,不太需要照顾。 宋铮翻了个白眼,开始打坐,吸收日月光华。 好意歹意她还是分的清的,所以才跟他聊这么久。 不管前尘往事,不管是圈是坑还是棋盘棋子,数百年前的事是数百年前的事,而今人的私心是,谁真心想让他们更好的活着,谁就是自己人。 谁想让他们死,那就不留余力的干他们。 第二日一早,宋子安一脸懊恼寻出房间,林弋已经留话离开了。 “已经走了?” “他说离别伤感,就不做告别了。” 宋铮声音凉幽幽的,细听之下还有些无语。 之前打过招呼,宋子安是知道他要回玄青观的,原本还想托他给师父带几句话。 “算了,能安全回去就好。” 他转身去敲傅元骏房门,没看到他妹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洗漱过后吃了点东西,一行人不做停留往鹿鸣镇外的山中而去。 该备的都备齐了,早早找到九尾狐说的军魂,早早回家。 傅元骏点头,令牌在他手上,这些事他不懂,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没耽误多余的时间,四人脚步匆匆。 ..... 他们是辰时出的镇,林弋是辰时一刻追上来的。 第147章 远远的吆喝声十分引人注目,宋子安还以为听错了,一回头,见林弋跟兔子一样窜回来,惊奇的不行。 “林师兄,你不是,离开鹿鸣镇回玄青观了?怎么又回来了?” 林师兄摸着鼻子,避开宋铮的似笑非笑,轻咳一声。 “咳,我想了想,我还是跟你们一起进山吧。” 宋子安疑惑,但见他一脸不自然,却也没多言。 “多一人多一个帮手,师兄等鹿鸣镇的事了再走也不迟。” “嗯嗯,是啊,不急这一时半会。” 一行人继续赶路,就是气氛有些许古怪。 林弋慢了两步,趁机瞪宋铮一眼,凑过去小声道。 “你知道?怎么不提醒我?” 宋铮一摊手。 “我还以为林师兄无所畏惧呢。” “你个小丫头,白瞎我掏心掏肺跟你拉一晚上家常。” 没好气的谴责声有些大,引得宋子安频频回头。 “你俩,怎么了?” 林弋表情一秒恢复如常,摇头。 “没事。” 宋铮也耸了耸肩,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魇魔被打入无间地狱,画中世界也被破坏个彻底,那些邪修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事实也正如她所想,邪修不敢进鹿鸣镇,但不妨碍他们在外面守株待兔。 刚出镇子没多久,林弋身上的寻阴铃就响了,紧跟着一群黑衣人齐刷刷地从天而降,领头的脸上戴着张鬼面具,眼里冒着冷光。 林弋心中大惊,好在没走多远,情急之下一连甩了几张符,转头就又回了鹿鸣镇。 什么离别伤悲,不忍告别,都在他追上来那一刻全碎成了一地渣渣。 “你不是有遮掩气息的法宝?” 林弋将脸转到另一边,没说话。 真对上邪修也没什么,他是怕邪修身边还有别的魔。 宋铮安慰。 “行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你师父修为应该比你跟我哥加起来都高,不会出事的。” 按照正常走向,带着秘密人一般都能苟到最后。 ——————【...】—————— 此刻,余州城外的密林中暗流涌动,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林中略过,踏落叶而无声,刀剑反射,映着一双双冷厉锐利的眸子。 最前方,一个身穿破道袍的老道士边跑边喘,一张胖脸憋的通红。 “别追了别追了!就挣点吃饭钱,我又没骗人,对吧?” 老道顶个鸡窝头,背后腰上别着把秃毛的拂尘,边跑边喘边喊,将不修边幅演绎到了极致。 “银子,银子已经还回去了,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别追啊,再追,再追老道我不客气了!” 黑衣人并未因他的话止住脚,不慢反快,到了空旷之地,一人踩着树干飞身而起,手中长剑直指他的后心。 “主子说了,要么归顺,要么死!” 感受到那逼人的剑气,老道背后一紧,小眼睛四处乱瞟,关键时刻他身子灵活一扭,朝林外立着的大石下扑去。 人刚落地,顺手就是一张符。 “轰——”地一声巨响,惨叫过后,一朵巨大蘑菇云升腾而上,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一共四个黑衣人,死了仨,落在最后的一个见势不好撤身回了密林。 老道从大石后走出,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道袍,拽出拂尘行了个道家礼仪,才对着黑衣人逃走的背影冷哼一声。 “无量天尊!” “窝日嫩爹,非得逼老道我动手!哼!” 冷眼扫过地上的尸体,他转身就走,走两步又调回头,再次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四下望去,眼见没人,弯腰拽着黑衣人的腿就往大石后拖。 一盏茶后,一个贼头贼脑的黑衣人从石头后走出,又从另一个黑衣人身上撕了块布蒙住那张胖脸,这才自得一笑。 —————— 山路不好走,好在都会点轻功,宋子安虽是个书生,抛开阴火,身手也是有些的。 宋铮就更轻松了,她是魂体,草木石块压根阻碍不到她,开始还跟着他们找路走,走烦了就直接穿树。 偶尔飘到树头上眺望一眼,山不大,但是挺深。 石野持剑在前方开路,进山后傅元骏就把令牌拿了出来,九尾狐没有给具体的方位,只能用笨方法看看令牌能不能感应得到。 “倒是忘记问前辈那支军魂是何时所留。” 来时他查过关于鹿鸣镇的情况,数百年前鹿鸣镇还不叫鹿鸣镇,是大禹国建国之后,各地方才陆续改的名。 千年和五百年也不一样,千年时差沧海桑田,荒野变山丘,土坡变深潭也是极有可能的。 宋子安拨开一簇荆棘,猜测道。 “该是傅家先祖那一代,傅家前辈参与过数百年前的魔战,我想他应该也借助过那只军魂,那块令牌瞧着便像是行军打仗的将军令牌。” 林弋走在最后,冷不丁道。 “真参与过魔战,可能已经所剩不多了。不过千年的老鬼,还是战场的阴兵,力量不是一般的强大。要是唤醒了,那块令牌真能镇得住吗?” 傅元骏面上的忧色一晃而过,抬手摸了摸额头上刺疼的伤口,眼神逐渐坚毅。 “我相信前辈,既然让我们寻过来,那些阴兵定然不会伤我们。” 宋铮瞥他一眼,晃晃悠悠往前飘,随口道。 “参与过数百前的事就不会再次会到这里沉睡了,阴兵可能不会伤你,阴兵身上的阴气会。傅家想要寻求庇护,得提前想一个能与阴兵共存的办法。” 说到这,她身体顿了顿,忽而调头飘了回去,在一堆山石后蹲下。 傅元骏正思索她的话,见她回头,心中一动。 “宋姑娘可是发现什么了?” 宋铮还真是发现了好东西,蹲在那一脸欣喜地冲宋子安招手,语气言简意赅的激动。 “哥!人参!快!挖了揣兜里,回去卖钱!” 活两世还是头一次见到野人参,这一刻,宋铮多少有点恨自己来的是魂魄。 山里好啊,山里都是宝啊。 宋子安有些无奈。 “大丫,咱们进山是帮傅少主寻军魂的。”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虔诚的跟着蹲下。 这么大的野山参,他也是头一次见! “那边还有一棵小的!” 林弋三人沉默地站在旁边,看着兄妹俩一顿忙活,还真把两棵给挖出来了。 穷人家孩子的心境没人懂,宋铮和宋子安表示,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一大一小两棵带叶的人参进了林弋背着的布包,至此宋家兄妹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脚一路走,眼睛一路瞄,心里想的是远在梧桐县的宋家人。 宋子安还顺带着反省,枉他也是有点本事的人,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进山呢? 顾家的孩子,该是走哪都顾家。 一行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没找到坟地,倒是挖了不少人参和药材,林弋身上的布包塞的满满的,那把伞都腾了出来。 傅元骏手里的令牌一直没有动静,宋铮也没感应到山中哪里有阴气极重的地方。 直到傍晚时分,翻过一个矮山头,他们在山里看到了一处村子。 第177章 有脏东西 翻的几座山头都不大,放眼望去却是连绵不绝,深得很。 一路上没有看到进山出山的路,冷不丁在深山野岭看到个小山村,站在山头上往下看,阴沉沉的,跟话本子里妖物幻化出来迷惑过路人的妖宅一般。 整个村子四周都被山体包围着,石野一语道破。 “这村子里住着的要么是高手,要么是跟宋公子和林道长一样的世外高人啊。” 宋子安摇头,他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山中常有蛇虫鼠蚁和野兽出没,村子建在这种地方确实有些问题,会不会跟阴兵有关?” 林弋回头看了眼。 “咱们走到这,有二十里地吗?” 不知道,一路上又是找坟又是挖药材的,山头倒是翻了一个又一个。 宋铮表示进村看看,这个时辰再出山回镇子上不可能,就当找个地方过夜。 “咱们几个哪个身上没点问题?我现在还是鬼呢,怕什么? 再怎么着住的也是些村民,前辈指的地方,总不会比邪修还难对付。” 说的倒也是,石野操着重剑继续开路。 飘着的比走的快,宋铮先一步到村口。 村里安静的很,瞧着大概二十多户人家,屋子都是山石垒起来的,房顶铺着干草。 烟囱袅袅升起的青烟,昭示着村里此刻正是饭点。 下来时宋铮还看到周围有开垦的山地,一小块一小块的,出着短短的苗,生活气息很重。 能确定,就是山里正常生活的人家,不是什么妖物幻化出来迷惑人的。 宋子安四人下来时也看清楚了,有心想进村,但有些顾忌,站在村口没有轻举妄动。 第148章 “这村子看着不大,咱们是外来者,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怕是会引起村民警惕。” “那我先进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换些吃的,借宿一晚。” 作为护卫,石野抱着剑就要第一个进村,被傅元骏拉住了。 “还是我去吧,你带着剑,恐怕会吓着人。” 非但是带着剑,石野自小习武,身高体壮,再加上一路上打生打死,身上带着些许戾气,往那一杵确实挺吓人。 “可是,万一?” 石野有些犹豫,万一那些村民有异怎么办?再说,这种探路的事本就是该他做的。 傅元骏却示意没事。 “应该就是个普通村子,没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大家都累了,还是我先进去看看。” 见他执意要进去,石野也没坚持,只让他当心点。 宋铮三人抱臂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插嘴,这种时候正合适傅元骏这样的去历练。 真出什么事他们就在村口,放心的很。 傅元骏冲三人点点头,看着坚毅的背影,宋铮突然想起某个取经组合。 猴:“待我去问个明白!” 猪:“还是我去吧!” 和尚:“嗳,你相貌丑陋,别吓着人家,还是让猴去吧。” “大丫,你笑什么?” 宋子安看她一眼,宋铮抿唇。 “没什么。” “走了这么久,这里应该属于山正中心位置了,你说,前辈所说的军魂会沉睡在什么地方?” “千百年了,埋葬处不一定就是坟地,明天再找找,不行的话.....” 宋铮想说不行的话她看看能不能抓只山鬼问问,就在这时,村里陡然响起了一声狗叫,跟着一声连着一声。 然后,就见走着进村的傅元骏一路狂奔着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只灰毛大狗。 狗在后面追,人在前头跑,面带惊慌,嘴里直讨饶。 “我们是来借宿的,没有恶意,真没有恶意。” 回应他的,是一群狗。 “汪汪——” “汪汪汪——” 跟起了连锁反应似的,狗叫声连成一片,七八只灰毛大狗前赴后继地追在傅元骏身后,带起地上灰尘阵阵。 “汪——” “汪汪汪——” “汪汪——.” 等在村口的宋铮等人都惊了,想过被村民赶,想过被村民打,没想到是被狗撵出来的。 好在都是见过世面的人,都没慌。 眼见狗群冲他们扑来,林弋一把晾出那把黑伞,石野也拔剑将傅元骏护在身后。 许是察觉到伞上的气息,七八只大狗齐齐在距离他们三四米处止住身子,龇着牙,咧着嘴,浑身警惕,一双双眼睛死盯他们。 身体朝下伏着,喉咙中发出警告似的呜咽,似乎再不离开,下一秒它们就会扑上来。 宋铮三人面面相觑,怎么这么多狗? 只有傅元骏一脸无奈的苦相,他刚到一户人家院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那狗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追着他就扑,好在他闪躲的快。 “应该是守村狗。” 山里住着,养些狗警惕野兽倒也正常。 正在几人与狗对峙之际,村里又有了动静。 跟着狗群之后,村里涌了十几个汉子,个个人高马大,一身粗布衣的村民打扮,却个个眼神锐利,手里还拿着家伙。 宋铮定睛一瞧,好家伙,不是锄头不是扁担,也不是铁锹大刀,是弓弩。 做工精致,力量感满满。 村民身上还背着剑,那气势与其说像猎户,更像是军队里的正规军。 她心中一惊,难怪这些人敢住在这四面环山的地方,石野有句话说对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村民。 那些狗,也不是镇上守门的看家狗。 浑身紧绷,耳朵耸立,浑身炸毛,眼睛带着幽绿的光,应该是有狼的血脉。 他们不会,是进了山匪窝吧? 领头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露着一身腱子肉,一双鹰眼先是扫了眼那些狗,才望着他们冷声问。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干什么?” 傅元骏缓过神来,连忙解释。 “我们是从鹿鸣镇来的,路过,想借住一晚。” “镇子上来?” 汉子打量着他们的穿着,眼中警惕不减。 “镇上的人,进深山做什么?” “我们来找哎哟——” 那嘴快的,林弋一巴掌扇在傅元骏后脑勺,先一步一指他背后背着的药材。 “我们是进山找草药的,在山里迷路了,眼见天色不早,看到这里有个村子就想过来借宿一晚,等明天一早再摸着路出山。” 村民明显不太信,有人道。 “找草药?这么多人进山里找草药?我看你们也不像是缺钱的!” 是了,石野背着剑,傅元骏一身衣服料子华贵,林弋背着个布包,这里挂个袋子,那里挂个锦囊,里面都是道观里带出来关键时刻用得上的东西。 四个人里也就只有宋子安瞧着像缺钱的,穿着旧色长衫,走山路还被刮出了几个洞。 宋子安往前一步,又被狗逼了回去。 他面色未变,冲村民抱了抱拳,尽量散发善意。 “我们找草药是为了救人,这位公子姓傅,他祖父病重,大夫需要一株子午血灵芝入药。重金求取不到,不得已之下这才冒险进山看看。” 张嘴就来啊,宋铮突然对她这个哥哥有了别样的看法。 宋子安被自家妹妹欣赏的眼神盯着不自在,又不得不努力忽略。 “打扰了,山中蛇虫鼠蚁多,若是不方便的话,可否让我们在村口将就一晚?” 他长得一副书生面相,瞧着手无缚鸡之力,说话也温温润润的。 村民倒是听进去了,于是,那汉子一点头。 “那你们就在村口将就一晚吧,明天天一亮就赶紧离开。” 宋子安..... 以退为进,结果人家真答应了怎么办? 宋子安脸上的微笑差点没维持下去。 宋铮有点想笑,但又怕伤了自家哥哥那不知道大不大的自尊心,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算了哥,村口就村口吧,干粮还有,咱们也不是非要睡在屋子里,去别处凑合一晚也成。”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开口,原本安静下来的狗群又开始叫了。 这次不是一声一声的狂吠,而是带着呜咽的叫唤,身子也压的更低了,眼睛盯着她的方向,龇牙咧嘴,狂躁中带着几分惧意。 村民转身都准备走了,见状顺着那些狗的视线望去,没看到什么,却是齐齐脸色微变。 那汉子更是浑身都紧绷了起来,朝那些狗“喝”了一声,等狗群夹着尾巴回村,才深深地看了宋子安他们一眼,转身时提醒。 “山里多鬼怪,你们惹上脏东西了,待过今晚立马离开,免得也给咱们村带来不幸。” 脏东西? 哪里有脏东西? 宋子安茫然,林弋亦是。 他们一个鬼修一个道修,还有个地府的妹妹在这,什么脏东西是他们都察觉不到的? 看着村民脚步匆匆,跟躲瘟疫似的背影,两人面上逐渐凝重。 “难道,又是魔?” 他们齐齐看向宋铮,却见她抿着嘴,一脸面无表情往上翻着死鱼眼。 宋子安:?! 两人看看落在村民后扭头回望的狗,又看看宋铮,再看看那些狗,顺着狗的视线,林弋后知后觉。 “那人说的脏东西,不会是你吧?” 宋铮.... 动物多有灵性,眼睛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林弋觉得他真相了。 “呃,阴身和阴魂还是不一样的,寻常人不知道这些,你别往心里去。” 宋铮瞥他一眼,哼笑。 “他说的也没错,不是人的都跟鬼沾带点边。” 也是。 宋子安道。 “听那人的意思,那些村民养狗不止防人防野兽,还防山中野鬼?” “这山里干净的很,没见到没什么鬼东西。” 不然找只鬼问问也不至于到现在没找到地点,宋铮望向又安静下来的村子。 方才她没错过那些村民眼底的惊骇,山里没鬼,村民却说闹鬼,这很难不让人将他们与九尾狐提到的军魂联系到一起,这村子有点意思。 傅元骏也想到了这点,招眼一瞧就能看出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不像是普通村民,就算山中危险,猎户背着弓箭能理解,那些人拿着的,是弓弩。 弓弩,是军用武器,别说山中村民,就是朝臣和皇室子弟都不能正大光明的用。 他摩挲了一下袖中令牌。 “他们或许知道军魂在哪?” 这很有可能,就算不是他们猜测的那般,这个村子也古怪的很。 傅元骏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他就把令牌晾出来了。 第149章 “不然,我再进村一趟?” 林弋打消他的提议。 “村里应该很少有外人来,方才已经打过一次照面,那些村民警惕性很高,能让我们留在村口说明暂时没有敌意,还是先不要急于求证吧。 万一弄巧成拙,大晚上的麻烦。 等再有村民出来再说,或者,等明天一早。” 众人点头,村子不会跑,就算知道点什么晚上也不宜动作,倒不如趁这时间恢复一下体力。 宋铮也没多言,趁他们找树枝划拉干柴的时候飘上树,一只一只地往外放纸人。 拇指大的小人随风飘落在地,随后直立起身,倒腾着两条薄薄的小短腿,钻进草丛后便不见了踪影。 做完一切后,树下火堆就着了起来,石野从身上挂着的包袱里拿出干粮,削尖了树枝,架在火上烤。 环境就这么个环境,条件也就这么个条件,能凑合就凑合,凑合不了也得凑合。 日头完全落下,山中比外面黑得更快些。 偶尔响起几声狗吠,声音落下后,是更长的静寂。 宋子安将烤的焦黄的饼子拽下来,仰头问宋铮。 “大丫,你饿不饿?” 对于大丫这个小名,宋铮一路上纠正了数遍,耐不住宋子安还是觉得叫大丫亲切,张嘴不由自主的就叫上大丫了。 纠正的到最后,宋铮也懒得管他叫什么了。 “我不饿,你自个吃吧。” 饿了也不能啃干粮啊。 她魂躺在树杈上,翻过身脸朝下,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胳膊,一心期待着天黑。 而天黑下来后,又因为谁守夜的问题争执不休。 宋铮大手一挥,表示。 “你们睡你们的,我晚上吸收日月精华,顺带着就守夜了。” 林弋见识过她吸收日月精华的一幕,那是真吸。 走了一天山路,他也是累了,道明在客栈房顶的事后,所有都放了心,谁也没再争。 道了句“有事及时叫醒他们”,便都合上了眼。 宋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挂在树上闭目养神,神识却一直注意着村里动静。 山中少不了的虫鸣鸟叫,更显得村子安静的异常。 上半夜倒是相安无事,子时一过,后半夜,一道凄厉的嚎叫打破寂静的夜色。 宋铮心中一动,蓦地睁眼。 第178章 阴兵借道 抑制不住惊恐嚎叫声响彻整个山村,村中快速亮起的火把,跟着就是满村的狗疯狂叫喊。 林弋和宋子安醒的很快,所处环境不安全,所有人都睡的都不是很熟,异动响起的时候,宋子安就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有阴气!” 林弋按住身上的寻阴铃,另一只手握住镇魂伞,目露警觉。 傅元骏和石野二人也相继起身,看到灯火通明的村子,眼底的困顿立马散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 回过神的宋子安连忙去找宋铮的身影,见她好生生待在树上,心下一松,下意识靠近些。 “大丫,你没事吧?” 宋铮摇头,示意他们往村里看。 村子的混乱还在继续,狗发了狂一样的叫声压过了村民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的声音。 “别慌,不要慌!” “去祠堂,快点!” “不要慌张,都聚在一起!” 村中人影绰绰,听脚步声人数不少,往村子最深处去了。 “这地方居然还有祠堂?” 几人站在村口,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身边的火堆已经灭了,石野往地上踢了一脚,卷起泥土将剩下的火星子盖住。 “我就知道这村子有问题,大半夜的又没人进山,瞎嚎个什么?” 他还以为是野兽围村呢。 宋子安也是不解。 “我感觉到村里有很重的阴气,似乎是突然出现的。” 他说着仰头,见宋铮依旧坐在树杈上,盘着腿,一只手抬起的手放在耳边。 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说话一样。 “大丫,你在做什么?” 其他人也抬头望去,宋铮面色平静,听到他问,十分乖巧的将手里东西递了下去。 就见一个拇指大的纸片人直挺挺的立在她手上,见人凑过来,慢慢扭过头,月光下,一对点了睛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 宋子安愣了一下,随即便伸手捏住纸人的脑袋,放在眼前细瞧。 “这是,什么东西?” “纸人。” 宋铮从树上飘下,解释。 “这是驭魂术的一种,将附着阴气的纸人放出去,可以共感纸人看到的东西。” 她愿意称之为,“纸人放风术”“纸人探路术”。 林弋也伸头过去瞧了瞧,惊奇。 “纸人多用于丧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用法。” 下葬用的纸人是严禁点睛的,点睛就会被赋予灵性,会被过路的孤魂野鬼当做躯体寄宿。 还有个说法,纸人点睛后能窥视阴阳,容易对阳间产生眷恋,就不愿意下阴间服侍死去的人了。 而祖先得不到的照顾就会怪罪后人,导致家宅不宁。 宋铮这是反其道而行啊。 但想想她的身份,倒也没什么可惊奇的。 阴曹地府都是鬼,即便纸人身上有鬼物附着也是自投罗网,她抓鬼比道士都顺手。 宋铮伸手又递过去一个,遥想回魂后第一批纸人还是用宋子安的三字经撕的。 “你走的也是鬼修路子,能学,等回去后我教你。” 宋子安一手一个小纸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是高兴的点头。 “好。” 想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想到。 “对了,你是把纸人放村里了?都打听到什么了?” 宋铮望着乱糟糟的村子,反问他们一句。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村子大概有二十来户人家,若是突发状况,最惊恐该是老人孩子或者妇人才对。可从惨叫声开始到现在,村里除了狗叫,发出的动静都是男人的声音。” 她这么一提醒,众人皆反应过来那股呼之欲出的古怪感来自哪里了。 傅元骏抹了把脸,头上还肿痛的伤让他更加清醒。 “傍晚我进村时就觉着有些怪异,荒山野岭是需要警醒,可村中既然养了狗,也不必各家各户天还亮着就关紧院门,即便听到动静。”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那些村民出来时很是规整,手里还拿着军用弓弩,听这动静村民分明不少人。如果没有老人和孩子,这么看来,他们也是外来者。” 宋铮“嗯”了一声,猜的很对,林弋道。 “那这村里原来的村民去哪了?这深山野岭的一年到头难有几个人来,那些人强占村子,还特意换上村民的衣服,是要遮掩给谁看啊? 村里那几天大狗应该是他们带进山的,不然不会那么听话。 他们,想干什么?” 几人相互对望一眼,心中齐齐有了答案。 “军魂?他们不会也是来找军魂的吧?” 这么大阵仗,总不可能是进山找药材的。 本来还想进村帮忙的,看这样子也不用了,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村子原本的村民落到了他们手上,那些人身上或许还背着人命。 宋子安能感觉到村中越来越重的阴气,村子乃至于周围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山中阴风大作,让人有种要开鬼门关压迫感。 “奇怪,明明白日里没有感觉到一点阴气,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宋铮抬头看了看天上明亮圆润的月亮,冷不丁开口问了句。 “今天是十五吧?” 宋子安四人跟着抬头,一路走一路逃,又在画里待了一段时间,出来后被关在庙里差点饿死,哪还记得今夕是何年。 “看这月亮,想来是月半。” “怎么了?” 宋铮眼睛散发着微光,示意他们离村子远点,找棵树蹲着的。又拿出两个纸人递给石野和傅元骏,让他俩贴身上。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令牌拿出来,我让你什么时候下去你就什么时候往下跳。” 两人对视一眼,虽不知她什么意思,可心知大抵是与军魂有关,没有多问。眼见着村中阴气越发浓郁,某种压迫之下村里的狗都不叫了。 四人齐齐找了棵树爬上去。找了位置蹲好之后,宋子安才有空问宋铮到底怎么回事。 宋铮站在他边上树杈踮着脚往村里看,神色隐隐有些激动。 “傅家先祖的第一世,战乱之际,狐妖出手救下村民。之后村民伙同术士背刺狐妖,狐妖大开杀戒之时,一个将军带着军队路过。” 这是那卷轴上记载的,几人都看过,纷纷望过来等她接着往下说。 “第一世的最后,是那将军亲手为狐妖建庙,而后去世。当时的将军已经身受重伤,卷轴上并没有说他是平了乱世才回的狐狸岭。 第150章 所以当时可能依旧是战乱之时,这就意味着,到处都可能有战死的人。” 宋子安皱眉,有些没听懂她的意思。 “这跟村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阴兵借道。” 【...】 阴兵借道,来的可能不是九尾狐所说的那支阴兵,但万一同样是千年前的军魂呢?能出现在间隔不远的地方,有很大可能是同一个国家的。 九尾狐给的令牌上只有个令字,能当将军的手底下怎么着也有几万十几万的兵马,万一就是令牌可以调动的呢? 宋铮决定让傅元骏先用令牌试试,不行她再用地书扭送去地府,让他们回归正道,也是功德一件。 怎么着都不亏。 当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没说。 扫了一眼攥着令牌蠢蠢欲动的傅元骏,活人遇到阴兵借道当退避三舍,否则有被带走的可能,真遇到,那种场面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了的。 她怕说清楚后,那货不敢下去。 村子里狗不叫了,灭了火把,人也没了动静。 阴风渐渐止住,连风吹树叶的响动都消失了,也听不到虫鸣鸟叫,四面八方诡异的安静。像是被带进了另一个空间,只有不断下降的温度。 宋铮等人屏息凝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村子。 月光下,阴气慢慢凝结成霜,也是这时,村子西南方向突然起了一团浓雾。 “来了!” 宋铮心中微动,忽悠一下飘到最高的树梢上驻足观望。 浓雾之中,一队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他们身穿盔甲,手持长矛盾牌,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掺杂着马蹄落下的哒哒声,肃杀的气息让人不寒而立。 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村子,无视石屋院落的阻碍,直接穿墙而过。 宋铮看得清楚,村中灯火全灭,只其中一间屋子从门窗中透出微弱的幽光,应该就是那些人所说的祠堂。 诧异的是,那本是阴兵的必经之路,可军队路过时,最边上原本要穿屋而过阴兵居然自主绕过了那间屋子,继续随着队伍前行。 她挑了挑眉,眼睛远远盯着那间屋。 看样子那些人是知道有阴兵借道这回事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这些阴兵而来。 下方,宋子安等人也垫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 树头虽高,但树梢承担不起人的重量,他们只能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擂鼓般落在心间,只是听着就头皮发麻。 宋子安看向上方的宋铮,有心想问什么,又想到宋铮说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只得重新将视线挪回村中。 随着脚步声愈渐清晰,打头的阴兵缓缓出现视野中,一身老旧的盔甲,手持兵器的,空空的眼眶中是幽绿的阴火,走动间如同千军万马碾压而过。 好强的阴煞之气。 众人瞳孔一缩,不自觉紧紧捂住嘴巴。 宋铮却有些站不住,村子出口靠东边,阴兵前行的路线偏过他所在的位置,走不上他们这边的出口。 她眯着眼,正思索着要不要先带傅元骏下去拦路之时,令她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阴兵队伍并不庞大,瞧着数百人的样子,队伍最后,有几个落后一截的阴兵手着盾牌,亦步亦趋的追赶前方的人马。 前面几个经过祠堂皆是绕道而行,而轮到最后一人时,祠堂里透出的光突然消失,紧跟,那个阴兵的身影便穿墙而入,只是,并没有再出来。 等了数秒,宋铮心中大惊,那些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落单的阴兵动手?真不怕惊动整个队伍被活撕了? 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而阴兵队伍依旧向北而行,自始至终没有发现少了一个。 深知不能再等下去,宋铮下了树,叫上傅元骏就往要往村里飘。 “下次再遇到就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了,拿上令牌拦住他们。” 然而往前飘了一截后久久没听到动静,宋铮一回头,就见傅元骏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地从树上站起身,结果一松手,人直直就从树上掉了下去,“砰——”地一下。 紧跟着,跟他蹲一同一棵树的石野面上一急,也跟着掉了下去。 “少....主.....” 石野蹲的不高,掉下来还保持蹲着的姿势。 阴兵过境,阴煞之气太足。 宋子安习惯了阴气,林弋也能抗住,他们两个普通人,也不知冻的是人还是魂,反正浑身都麻了,牙关直打颤。 重摔了那么一下,傅元骏都没感觉到疼的。 林弋跟着跳下,从锦囊中拿出九阳转生丹,一人给喂了一颗,自己也吃了一颗。 “不行,阴气太重了,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离得远都这样,真让他过去,没等他靠近就没命了。” 缓了缓,见宋铮飘回来,傅元骏僵着张脸,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令牌往前递。 “太,太冷了,我感觉,血都冻住了,还是,还是.....劳烦宋姑娘了...” 你自个去吧。 要不是他那样子实在凄惨,宋铮都要以为主仆俩听到她的打算了。 想到他们可能撑不了多久,没想到是一点都撑不住。 眼看最前方的阴兵已经穿过村子即将走进另一团浓雾中,她伸手接过令牌,二话不说地朝村中飘去。 宋子安不放心,忙从树上下来压着声喊道。 “大丫,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去试试,你们守在村口就好。” 宋铮连头都没回,她现在是魂体,只是气息没那些阴兵重,讲起来他们是同类。不行就撤,应该不会引起阴兵太大的骚动。 她直接穿过阻碍,见墙就穿,从侧面险险追赶上最前方的阴兵队伍。 靠得近了,那种肃杀之气更加浓重。 距离浓雾还有一截,宋铮做足心里准备,攥着令牌冲了过去。 然而冲到一半,那些阴兵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缓缓转身。 一双双泛着阴火的眸子探过来,吓了宋铮一大跳。 还以为被发现了,下意识就往一旁的屋中躲去。 可透过窗户她才注意到,那些阴兵望着的是他们来时方向,目测,是那个困住他们同伴的石屋。 第179章 围困 祠堂内,一群村民打扮的人手持弓弩,将一个盔甲破烂,脸色发青的阴兵困在其中。 四十多人围成一大一小两个圈,前面的人手持黄色小旗。后面的人靠墙而立,手中弓搭着弩箭,弩箭上刻着符文,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对着阴兵,稍有不对劲,就能将之射成筛子。 祠堂比其他石屋都宽大,靠墙的供桌上面供着三个黑色无名牌位,没有香炉,只摆了两盘蔫吧的野果,和一只不知放了多久的野鸡,是平日里容纳村祭拜用的。 此时,祠堂内所有人浑身颤栗,眼里是说不出的惊恐,即便如此,手里的弓弩和小旗也稳稳对被包围的着阴兵。 那阴兵盔甲破烂,鬼魂比所有人高出一头,胸口处破一个洞,洞里是茵茵的鬼火,亦如他泛着幽光的双眼。 旗帜包裹之下,如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阴兵走了好几次都没走出去,迷茫顿在原地,空洞的双目慢慢回神,眼中鬼火褪去,漆黑枯寂。 看到眼前拦路的人,他愣了愣,大怒,随即周身的阴煞之气翻涌而起,手中破旧的盾牌瞬间凝实,阴沉沉地朝着面前的人砸去。 “找——死——” 阴寒刺骨带着杀气的威压迎面而来,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直面阴兵的人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瘫软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怒喝。 “撑住!旗阵一破,我们都得死在这!” 是之前领头的那个村民,他同样恐慌,面对一个死了数百上千年的阴兵,比面对一个驰骋战场浴血杀敌的老将更加惶恐数百倍,更何况对方不是人。 可迈出第一步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收了阴兵,要么他们都死在这。 他及时的提醒让那人回神,最后关头他缩着脑袋眼睛紧紧一闭,哆嗦着,好歹是撑住了没倒下。 而就在盾牌落下的那一刻,十八面小旗忽地散发出一阵金光,挡住了那看似千斤重的一击。 阴兵后退一步,似是有些惊讶,转而更加愤怒,手中盾牌卷着阴气再一次砸下,但又被震了回去。 “有用!” 眼见阴兵破不开旗阵,众人心中欣喜,心中的惧怕也消散了些。 “撑住,等他彻底落单就能一举收了他!” 持盾砸了一下又一下,迟迟冲不出去,阴兵有些着急。盾牌再举起时,胸口的鬼火翻腾而出附着其上,他嘶吼一声,正要冲人砸下,却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迟迟没听到动静,对面的人颤巍巍睁开眼,对阴兵冒着鬼火的眸子,哆哆嗦嗦地咽了咽口水。 祠堂内安静下来,屋中的人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外面气势恢宏的脚步声已然消失,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第151章 还以为阴兵队伍已经离开,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了一半,屋外突然狂风大作,马蹄阵阵,厮杀的幻音震耳欲聋, “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惊呼,阴风席卷着凌厉的煞气,直接削掉了祠堂的房顶。 碎石飞溅,声音透过一人高的残壁,众人才发现整个祠堂都被阴兵包围了。 一双双冒着鬼火的眼睛,空洞的,无声的,阴冷的盯着他们。 祠堂的门被堵死,如今的他们,成了方才被困住的阴兵。 不一样的是,被困住的阴兵尚且有动手的能力,而他们浑身僵直,像是被定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方才巨大的声响和惊慌中旗阵早已被打乱,所有人脸色煞白,冷汗不止,又在出汗的凝结成霜,冻他们毫无知觉,连逃的欲望都升不起半点。 濒死的恐惧贯彻全身。 领头阴兵骑在马匹上之上,微一挥手,数百只长矛整齐划一地朝着祠堂中戳去。 宋铮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 “等一下!” 她手持令牌,如天女般从天而降,站在五六米远外的房顶上,她手中令牌冲领头的阴兵一亮。 “众将士听令!” 那些阴兵齐齐停住动作,僵硬转过头去看向她。 最怕空气突然凝固,讲真,对上那一双双鬼火腾腾的眼睛,宋铮心里也有些打鼓。 长达数十秒的安静,就在她猜测令牌究竟有没有用时,一群阴兵又齐刷刷将脑袋转了回去,骑在马上的阴兵再次一抬手,数百根长矛继续往祠堂中戳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冒牌村民回了魂,趁宋铮打岔的时间有人放出了弩箭,依旧是领头的那人。 “咻咻咻”三支弩箭齐放,感应到阴气,弩箭上符文闪烁,迅速穿透一个阴兵露出的脑袋。 一声惨叫,阴兵脑袋上的烧起熊熊的鬼火,后退好几步。 “快,冲出去——” 他动动僵硬的身体,顺着一人高的墙攀上,手中弓弩对着外面的阴兵,一又是三支弩箭放出。 他一动,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生死之际,所有人像被激发了潜力似的,弓弩调转方向咻咻咻地连环射出,直冲高出出残壁一截的脑袋。 见阴兵被逼退,立马有人跟着攀墙而上,手里的小旗疯狂挥舞。 那些阴兵生前是正儿八经的将士,死后许是还保留着死前行军打仗的习惯,见对方反击第一时间居然不是上去徒手撕人。 马上的阴兵再一挥手,长矛彻去,一块块盾牌快速上前。 数不清的弩箭钉在盾牌之上,符文的力量与盾牌上的较量,但千年的鬼气显而易见的更胜一筹。符文闪烁中金光褪去,只剩一根根漆黑的短箭纷纷从盾牌上掉落。 此时祠堂那些人已经从墙上跳了下去,身手尚算矫健,应当是受过训练。 宋铮在旁瞧着,这种配合的契合和整齐的行动,是当兵的无疑。 看到阴兵指挥其他人有章法的将人困起,她有些明白这群假村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了。 战场之上崇尚英雄,两军对垒,死你活我凭借的是真本事。特别是军中大将,一般都是正大光明的打,从来不屑下黑手。 身为军人,身上自带一股凛然之气,再加上他们手里的东西,这就是他们敢抓阴兵的底气。 换言之,来的若是其他活人,哪怕是个道士,阴兵都会真上手撕。 第180章 战元英 马魂嘶鸣,像是在替阴兵捉急。 宋铮也挺捉急,她不确定刚刚阴兵停下来的那一幕是因为她出声打断还是因为令牌的缘故。 说有用,阴兵没听她的话,说没用,他们也没对她动手。 所以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啊? 挠了挠头,宋铮决定再试试。 这时候那些手里拿着小旗的按照领头人的吩咐在祠堂外围成圈,再次摆起了旗,其他人则是站在中间的人将弓弩搭上箭,箭头对着那些架起的盾牌,似是再等盾牌撤去的时机。 两相对峙,看似有了一线生机,可事实是,先前被射中脑袋的阴兵头上油绿的鬼火已经消退,正站在一旁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们。 那三支弩箭,根本没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看清这点,领头的人心底一片死灰,心知他们是彻底逃不掉了。 而就在这时,原本离着五米远的宋铮试探着再次靠近了一些,手中令牌对着那些阴兵,提声道。 “众将听令,都住手!” 声如洪钟,传出去老远。 然而刚刚还有人注意她,这次阴兵连头都没回,一双双眼睛死盯着被围困中间的活人,一个搭理她的都没有。 宋铮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好在宋子安他们离得远,那些假村民也自顾不暇,没人看到她的尴尬。 倒也不是没看到,两次出声,其实在祠堂里时那些人就注意到她了,可她手里拿着令牌,还是飘着的魂体,那些人以为她跟阴兵是一伙的。 可她身上的气势又没有阴兵身上的气势足,那些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对周围的阴兵。 宋铮也确定了这令牌确实对那些阴兵没用,大概不是同一批兵马。 既然如此那还是直接送去地府吧,不是阳间之物留在阳家总归不好。 在此之前,她飘到祠堂没了顶的墙壁上,居高临下问那些冒牌村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村里原来的村民去了哪?”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领头的汉子白着脸,下意识回了一句。 “在后山山洞里,我们只将他们关起来,无意害他们性命。” 宋铮眉眼微敛,还没坏到骨子里。 她收起令牌,换成了地书卷轴。 地书一出,那些原本将她视若无物的阴兵猛然看了过去,眼中鬼火升腾,不知是惊异还是排斥,连带着魂马都有些躁动。 “阴为阴,阳为阳,你们的存在已经对阳间产生一定的影响。不管你们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千年已过,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 阴曹地府记着你们的生平,是功是过,都去地府候着吧。” 说着,她就要将地书打开。 而就在此时,变故再生。 宋铮脚下,祠堂内供着的那块无字牌位突然震动来,发出阵阵翁鸣,牌位上有赤红色小字一一闪现。 赵忠,宋云,林自城,王广玉,赵义,朱宜,赵德祥,李天...... 密密麻麻,一个又一个的人名,现出后又快速消失。 宋铮离得近,也看得清楚,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显现,一股磅礴的血煞自供台上荡开,将她和离得近的阴兵齐齐震飞出去数米。 落地后,就见一道道身披战甲,气息古朴的魂影在祠堂内一一现身,随着血煞之气越发强烈,牌位的震颤蓦然停止,一道身穿红色盔甲手持长枪的女子静站祠堂门前。 脸色惨白,眉眼犀利,一盔甲似血,强大的气场宛如如杀神在世。 她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越过阴兵看向远处的宋铮,身影微晃,人便到了近前,手中凝着血气的长枪直指宋铮眉间。 眼神平静,声音却淬了冰般,阴寒刺骨。 “拿出来。” 拿拿拿,拿出来? 宋铮都惊呆了,还没从村中又冒出一队阴兵中回神,长枪便抵到了她面前。 凛冽的杀气让她毫不犹豫将揣回去的令牌又重新掏了出来,颤巍巍举起。 女子却没有接,目光凝着那块令牌久久没动,面上无悲无喜。 宋铮余光看到,祠堂内影影绰绰的鬼影也转瞬到站到了女子身后,一双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令牌,个个气息凛然。 这才是久经沙场的兵,沉睡千年的英魂。 那..... 她偷偷瞄了眼和那些假村民一起被定在原地的阴兵,他们千年的阴兵,那些是个什么东西? 不等她多想,那女子漠然的脸上突然划过两行血泪。 突然后退一步收起长枪,屈膝跪下,背脊坚毅。 “末将战元英,叩见主帅!” 一声起,她身后一道道虚影凝实,数百将士齐齐跟着跪下。 “叩见主帅!” “叩见主帅!” “我等归来!”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迟到千年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子。 宋铮却是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 战元英!! 是那位将军的妹妹! 心中似有什么翻涌而出,让她止不住的激动和颤栗,这也许就是军魂的感染力。 但她深知,他们跪的是令牌,而不是举着令牌的人。 宋铮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好这时候,不放心的宋子安四人偷偷溜进村,赶了过来。 四人身上贴满了黄符,宋子安和林弋架着傅云骏走在最前头,远远看到他们的那一一刻,宋铮眼睛一亮,忽悠一下过去把令牌往傅元骏手里一塞,然后把人带到了战元英面前。 第152章 “前辈,这位是战将军转世的后代,应瑶华前辈提点,此番前来寻求前辈庇护!” 村中温度比村子外面低的多,傅元骏身体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就被担心妹妹的宋子安强行拖了进来。 哆哆嗦嗦还没那些骇人的阴兵身上回过神,战元英放在一旁长枪就指上他的脸。 跟着,一把剑被丢在傅元骏面前的地上,女子浑身带着浓浓的战意。 “拿起剑来!” 傅元骏嘴巴微张,浑身硬邦邦的,一弯膝盖,直接就给跪下了。 战元英见状蹙眉,眼中寒光乍现,逼得傅元骏一个激灵,顺手就把令牌塞给了跟上来的林弋。 林弋愣了一下,跟烫手山芋一样递给一旁的宋子安。 强烈煞气如影随形,宋子安皮一紧,立马扔给石野,石野接过后想都没想就又塞到宋铮手里。 宋铮拿着兜了一圈又回到手里的令牌一脸懵逼,“.......” 第181章 二百一十八人 持主帅的令牌,得有一定的能力才行。 可那些都是千年的英魂啊,谁能扛得住一枪? 这么赤裸裸的面对千年战意让宋铮有点小慌张,面对强敌的时候,她一般选择先讲道理,讲不了再出其不意的偷袭。 虽说拉开距离的时间能搬救兵,但那双带有威慑性的目光之下,让她有种只要她敢动一动,那把不知道攮死了多少亡魂的长矛尖尖就会怼到她身上。 看着她抽动的脸,宋子安迟到的兄妹情终于追赶上了他的良知,弱弱地伸手,想把宋铮手里的令牌抽回去。 不过他动作慢了半拍,战元英视线视线从宋铮手中的令牌挪到她身上,又在她另一只手里的卷轴上停了片刻,突然就将长枪收了回去,微一抱拳。 “得罪了,我乃龙骧将军部下副将,也是曾经战家的大小姐。 身后这些,都是战家军。” 跟着,那些兵将们也相继抱拳,动作齐整,神情坚毅。 是从卷轴上认出了她的身份? 宋铮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她头一次这么真心实意地感谢陆老柒慧眼识珠,从地府一众老中小鬼中寻到她,并收她为徒。 “客,客气了。” 不喊打喊杀的就好,数百年前一事,该献祭的献祭,该被困住的都被困住了,如今到他们这一代都是低配,真刀真枪打起来根本不够看的,更别说面前一群都是千年前的战魂。 宋铮先是一一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来历,又将他们几人的遭遇,以及求到狐狸岭九尾庙的事说了一遍。 “千年前的九尾庙应该是叫四尾庙,瑶华前辈寻了战将军五世,机缘巧合,才有了我们今日前来打扰。” 究其原因还得说到数百年前的事,她本想细细说的,却被战元英抬手打断。 “我都知晓。” 她微微侧身,朝着狐狸岭的方向遥遥一望,语气寡淡。 “我欠她一个人情,既是她的意思,我便照做即可。” 宋铮讶异,她知晓? 这说明她也参与过九幽万象阵一事?所以傅家先祖献祭她也是知道的? 她还欠了九尾狐一个人情,什么样的人情? 战元英没有多说的意思,冷冷看了眼还起不来身的傅元骏。 可能是想不通她哥堂堂一位战场出生入死的将军,经历几世都在尽力的为民为国,而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后人居然会如此手无缚鸡之力。 “转世不可逆,也保你傅家繁荣了近十代,他并不亏欠你们。” 这话是跟傅元骏说的,宋铮提醒。 “这位是第一世时,那位战将军的妹妹。” 傅元骏费劲行了一礼,他心里也是苦,村里阴气太重,一踏进村子就跟掉进冰窖一样,压迫感太强,浑身僵硬,魂都快被冻住了。 他是被宋子安连拖带拽进来的,知道是为了傅家,他也想说点什么,可嘴麻了,这会意识也开始逐渐的不清晰。 石野跟他差不多状态,林弋也没比他们好哪去。 这么多千年前的战魂齐齐现身,阴气和血煞气息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了的,还有先前出现的那群阴兵,这村子跟阴曹地府似的。 他们尚且还能保持清醒,那些冒牌的村民早已经撑不住一个个都昏过去了。 战元英告知宋铮,他们的魂魄寄附在牌位之上,离开时只需把牌位带上即可。 “既有人盯上这里,往后便不会安生。寻一处阴宅,然后交与我二百一十八人。” “两百一十八人?” 宋铮顿了一下,随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这是要手把手一对一的训练一支队伍出来。 她看向她身后那些浑身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战家军魂,颔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此也好。 虽不知战元英和这些战家军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入轮回,但怎么说人家都不欠傅家的,能帮忙是看在九尾狐和令牌的份上,想要让他们直接去傅家庇护有点说不过去。 应下后,战元英又嘱咐她离开前将这个村的村民安置妥当,这是他们愿意离去的原因。 至于那些村民是什么人,村中祠堂为何供着战家军的牌位的,她不愿多言。 这些都有地方打听,宋铮也没有硬追着问,只是在战元英和战家军回牌位中前,问了一嘴那些最先现身,被压制原地的阴兵。 “他们是四百多年被困山中的叛军,许是受我等影响,一直停留此处不得进入轮回。”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眼见与战家军们化作道道阴气回了牌位之中,宋铮立马飘了过去,一把供香虔诚的点上,没有香炉,只能挨个插在蔫吧的野果上。 山中穷苦,能隔三差五上点贡品就够难得的。 许是很久没有香火供养,香刚插上瞬间就烧到了底。 宋铮见状又给续了一把,还是一烧到底。 地府的香跟阳间上了年头的人参一样,对魂魄大补,续了一把又一把,供香燃烧的速度终于是正常了。 漆黑的牌位翻涌着殷红的血煞气息,须臾,道道阴沉的声音从中传出。 “多谢。” 不客气,你们吸高兴了就行,毕竟吃人家的嘴软。 上完香后,宋铮又打开地书,将那些阴兵都给收了进去。 阴兵跟阴兵不同,这些都是少有自我意识,只知道重复死前之路的阴魂。 路线刚好穿过村子,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就会出现。 不过村子有战家军在,才得安稳。 而战家军只庇护村民,不庇护闯进村中冒充村民的作死之人。 阴兵化作一簇簇鬼火被吸进地书之中,头一次使用卷轴,宋铮面上不显,心里老激动了。 尤其是在宋子安和林弋震撼敬佩的目光中,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她往那边送,不比干等着那边的人过来强? 就是不知这些阴兵是送到黄泉路,还是直接送去酆都。 最后几簇鬼火没入地书,等宋铮淡淡扫了一眼,重新收起卷轴。 林弋第一个踉跄的凑过去,满是艳羡地伸着脑袋。 “真是开眼了,这也是鬼器?” 宋铮点头,一脸高人风范地将地书往怀里一揣,实则是送进了拘魂牌里。 “我把他们送去地府了,那边会有鬼差带他们去阴司接受审判。” 林弋:!!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那种斩妖除魔,行侠仗义的感觉。 唉,入错行了。 —————— 【...】 战家军回了祠堂牌位,阴兵也被收进了地书,村子的阴煞气息如潮水般褪去,除了残留的阴气,其他再感觉不到其他。 傅元骏和石野缓了好一会,终于是能从地上起来了。林弋将他们身上的黄符摘掉收起,准备留着二次利用。 折腾到现在已经快卯时了,宋子安跟宋铮要了供香,用阴火点着对着牌位拜了拜。 林弋好奇他怎么突然这么上道,玄青观供的祖师爷都没还没受过他的香火。 只有宋铮心里清楚,估计是放心不下那两百一十八个名额。 能成功上位的人一般都是又争又抢,宋子安属于闷不吭声的争抢。 “大丫,香还有吗?再给我一把,我把爹跟二叔还有春丫的一起上了!” 宋铮.... 真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全。 许是今晚的冲击力太大,先是被阴兵身上的阴煞之气冲,又被战家军身上千年的血煞气息冲,地上那些冒牌村民晕了个彻底。 战家军再停留的久些,这些人魂都得被冲撞出来。 林弋抬脚将一人卷到一边,弯腰捡起一面小旗,回忆了一下,拧眉。 “我记得,先前追杀我们的邪修,手里就拿过这种旗子。” 宋子安三人围过去看了看,点头。 “就是这种旗子。” 追赶他们的杀手小心点不是不能对付,可邪修的修为在他们之上,还能召出厉鬼和蛊虫,难应对的很。 第153章 宋铮从拘魂牌中拿出在梧桐县柳林村时捡到的两面小旗,是当时死在鬼尸手里那两个邪修掉的装备,本来准备研究一下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想起来就压箱底了。 她将两面小旗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大小不一,颜色也不同,但气息相近,上面都透着股阴邪的气息。 林弋道。 “这些人跟邪修有关系,他们是邪修派来的?” 想到这一点,四人脸色一变。 这里也算九尾狐的地盘,这些人若真是邪修派来的,就意味着邪修虽不能踏进这里,但能派其他人来。 那么,其他地方亦是如此。 宋子安看向宋铮,宋铮冲她摇了摇头。 鬼尸就在县衙,只要不突然闭关,黑熊没有像上回一样心大的睡过去,宋家人的安全问题能是十成十的保证。 “弄醒一个,问问怎么回事。” “既然跟邪修有关,杀了算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宋铮把她进村后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包括这些人用旗阵抓阴兵的事。 “不是好事也得问问邪修打的什么主意,这些人还没坏到立马处死的地步。” 昨日靠近村子时她没感觉村里有死人,这也是动手时她问起村民去处的原因,没杀人,就算不得穷凶极恶。 再说她这个身份比较尴尬,就算真处死至少也别当着她的面说,多少背着她点,不然地府那些人寻个由头就能把一些无中生有的罪过扣在她和陆老柒头上。 因果这种东西,真较真,路上死个人你打旁边经过看一眼都能沾上点。 林弋从人堆里将昨天那个领头人扒拉了出来,捏了个诀,拽着衣领来回扇了几巴掌,人悠悠转醒。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想起身在何处,他浑身一颤,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没看到围困他们的阴兵,只看到躺了一地的人。 林弋抱臂,冷声问。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谁让你们来这里抓阴兵的?” 那人抬头,对昨日来村中借宿的四人还有印象,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他们身边半透明状的宋铮,眼睛瞪大。 “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也是鬼,不是人也不是鬼。” 宋铮语气轻飘飘的,对方愣了愣,想起她站在墙上说的那番话,眼中惊异。 “你,你们?” 林弋两条眉毛一拧,一巴掌甩过去,“啪——”地一声,将人打回神。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杀你们可比救你们容易的多。”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要是说谎.....” 宋子安上前一步捏过他的下巴,将一个黑乎乎的丸子硬是塞进他的嘴里,逼着他吞咽下去才面无表情道。 “会有什么后果,我们也不知道。” 傅元骏眼皮子直跳,他能说那丸子是宋子安刚刚从地上现搓的吗? 能有什么后果,大概,会拉肚子吧.... 不过泥丸子欺诈效果很有用,那人估摸以为自己吞下的是什么断肠毒药,抱着脖子干呕了两声没呕出来,真就交代了。 “我们,我们袁衡将军的人。” “袁衡将军?” 宋铮三人齐齐看向的傅元骏,后者道。 “是镇守边关的护国大将军,朝堂正二品,据说颇得当今皇上信赖,也受大禹国百姓敬重。” “是袁将军派你们来的?” 听他说到敬重,那人眼神暗了暗,眼底似有一丝嘲讽闪过。 “是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鬼面具的男人。” 几人对视一眼,就是邪修无疑了。 此人叫冯勇,据他交代,他本是袁衡将军的部下,手底下掌管着百来人,类似于百夫长。 爬到那个位置,都是一刀一刀在战场拼杀来的。 一个半月前,袁将军突然从军中召集了一些人去营帐,就是他们这些人。 他们去了之后,没多久营帐中就出现一个戴着鬼面具的人,袁将军称他为大师。 对方先是问了他们的生辰八字,再之后,袁将军便让他们跟着那人离开军营,说是有大事要他们去办,事成之后每个人记一大军功。 “那位大师将我们带到鹿鸣镇外,说鹿鸣镇的大山里有阴兵出现,不处理,长此以往会祸害百姓。他给了我们阵旗,教我们布旗阵,那些弓弩也是他准备好交给我们的。 他说我们是上过战场的兵将,气息与阴兵相仿,对付阴兵最是合适。 办法也很简单,只要用旗阵将其困住,再将之封进他给的旗子里就行。” 说着冯勇从身上拿出一个巴掌大,黑色的小旗。 “村民对外来者很排斥,我们在村外徘徊许久,果真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兵马出现,可进村时又忽然消失了。 守了多日,看到几次都是如此。” 害怕的同时,他们忙去了鹿鸣镇外将此事告知那位大师。 可对方嘱咐他们,只要将村民都杀了,阴兵自然会在村里现身。 冯勇觉得不对劲,村民虽然对他们很不客气,可他们是兵将,若是随意就打杀村民,那保家卫国不就成了笑话? 再三犹豫之下,对方没了耐心。 “我们一共来了五十一人,有几个同伴被他抓去以性命相挟,让我们拿阴兵去换。没办法,我们就只能把村民赶去后山山洞关起来。 然后,果真等到了那些阴兵现身。” 再之后的事,宋铮就都知道了。 第一次面对鬼怪不可谓不怕,极度的恐惧之下容易出错,旗阵泄露了气息,将阴兵全都引了过来。 被包围时,他们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第182章 她也想躺平 听冯勇说完,宋铮心里有些古怪。 第六感告诉她,邪修让他们来找的不是前面那些阴兵,而是村里祠堂供着的战家军。 村子供奉战家军的牌位,战家军也会庇护村民,所以即便前头那些阴兵会在特定的时间出现也不会对村子造成什么影响。 而村民被他们赶去后山后,战家军自然也不会再出手阻拦阴兵借道,然后,就让他们给赶上了。 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赶离村民战家军只是坐视不管,但凡他们对那些村民动了杀心,压根就活不到阴兵借道的时候。 可能战家军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但见他们是来自找死路,就放任他们去招惹那些阴兵了。 宋子安从冯勇手中接过黑旗,想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只要去后山找到被关起来的村民就行。 宋铮让他和林弋跟着去一趟看看村民的情况,先给带回村里,而后看着躺着一地的人陷入成沉思。 冯勇和这些军中之人提醒了她,鹿鸣镇是九尾狐的镇守之地,有她在邪修不敢进来,但正常人可以。 邪修找来的这些人不就进来了,只是砰巧冯勇等人良心尚存没有对村民动手,若是遇到不管不顾的呢? 同样的道理,梧桐县也是如此。 若是有人混进城去分散开来对百姓大开杀戒,鬼修和黑熊也不会瞬移,分身乏术。 看来得提前做打算才行,城中防守不能只单单靠他们。 好在梧桐县里的百姓对生人比较敏感,被封城一年多,苍蝇打眼前飞过都分得清是不是他们梧桐县的。 这事得等回去之后再说,天快亮了,还是先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再说。 战元英说了那些村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二十多户人家最起码上百人,这些人该往哪安排是个问题。还有就是,那些不知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他们愿意离开大山吗? 宋铮看向傅元骏,问他的看法,说到底事情由他和傅家人而起,他们也不能什么都揽在身上。 对此,傅元骏倒是没有半点推脱。 “山中不安全,鹿鸣镇总是安全的,我让人在镇上买几处宅子先将他们安置下来。等以后太平了,他们要是不想待在这,我再派人接他们去烟城落脚,只要傅家在,让他们世代衣食无忧没有问题。” 他也知道,那些村民应是与战家军息息相关。 宋铮“嗯”了一声,要是离得近她倒是可以带他们去梧桐县落户,可惜路程有些远,路上也未必能安生。再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鹿鸣镇跟梧桐县没什么两样,安全的时候一样安全,危险的时候也一样危险。 她将人带进祠堂,对着战家军的牌位,问他今后打算怎么办。 “能帮你的都帮了,从鹿鸣镇离开后我跟我哥就得回梧桐县,林弋师兄也要回玄青观。前辈的话你也听到了,该怎么做,你自已好好考虑考虑。 让你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少主走上这条道确实有些难,稍不注意就会丧命。但事实情况摆在眼前,大路若是平坦,谁也不想走荆棘道。 你该清楚,从邪修找上你们傅家的时候,循规蹈矩的生活就该结束了。” 第154章 事实上她也想躺平,在知道九幽万象阵之前,她也挺向往找到宋子安后一家人在梧桐县过不痛不痒的日子。 抓抓鬼,审审案,没事出去转一转,攒攒功德,抽空再和县城百姓们建设一下美好家园。 宋子安还是秀才身,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她总有成为官小姐彻底躺平的那一天。 可惜事与愿违,就是在他们这一代出事了,并且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怪谁? 怪什么? 怪宋家那俩祖宗当时自以为是的为后谋生路,没有让后代跟着灭绝,所以才会在几百年后的今天还得面对这些事? 还是怪他们嘴巴严,没有将当时事和他们本事传下去吗? 可平心而论,也正是因为没有传下去,才有后辈和国家后来的安生。 魂飞魄散的人以为是他们死后就是终结,留下镇守的也以为能一直守下去,谁知道又会在几百年后冒出来一群邪修。 况且几百年前大战后,鬼尸一直在沉睡,他那本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到现在,要么干,要么不干,其他说什么都没用。 抛开鬼神之事,傅元骏脑子还是灵活的,他听懂了宋铮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战家军已经答应帮他们,傅家安全暂时不用担心,而他,要么苟着,要么参与其中彻底和他们成为一道的人。 沉吟之后,他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性子软,但又不似子安兄那般事事周到。逆来顺受,不似林弋道长那般肆意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当英雄,可能也不适合当傅家的少主。 遇到你们之前,我甚至有好好想过自己以后会过的生活,跟着父亲和二叔身边学习管理家中生意,然后在合适的年纪听母亲的话娶妻生子。我可能,连自己的妻子是什么人都无法决定。 我会有孩子,孩子会像我一样被家族培养,而我,会像父亲那样将家中一切打点好,等到他长大后来接手。” 对普通人来说,是做梦都想过的锦衣玉食的日子,可对出生就一直被人安排好一切的人来说,这种日子枯燥平淡,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可他父亲说过,人生在世有舍有得。人不能既要又要,身在世家,既然享受了家中给予的一切,那就要适时舍弃掉一些东西。 要么是自己的,比如自由,比如没必要的感情和情绪。 要么是对立面的,比如财富,比如家人,比如傅家的一切。 傅家只是想要一个适合当家主的人,这个人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要能撑住整个傅家就行。 “我做的一切决定都会被父亲和二叔否决,不管是生意上,还是寻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开始,我会有逆反心,可傅家没有一人站在我这边,我就习惯了。” 第183章 给你两个选择 这还是傅元骏第一次这么详细的跟人说起他的事,自小的打压让他觉得不会有人能理解,说了别人也认为他在无病呻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铮倒是能理解一些,也摸明白他那种性子是怎么养成的。 这是一个孩子自小被家族当成公认的继承人培养,生了反骨,又被打断没能爬起来的悲惨故事。 嫡嫡庶庶的那一套,一个不想上位却执掌朝廷一半兵马的太子,对其他想上位想疯了,但又名不正言不顺还被皇上处处打压的皇子说。 “唉,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可能他的确不想当这个太子,可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无病呻吟的摆弄吗。 难怪动辄被人刺杀,不冤。 宋铮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助他把被打断的反骨重新长出来。 “你这个问题能简单,让你爹和二叔早早退位啊,只要你有能力把整个傅家抓在手里,等到所有人都得看你脸色过活的那一天,你就是娶个小倌回家,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是,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做哪怕我不是傅家少主也能做的事。” 这个吗,宋铮表示有些事还是傅家少主做起来比较方便,名头可以不用,资源又不扎手。 “我给你两个提议,你自己做决定。 一,是你亲自带人闭关,接受战家前辈们指点。二是请前辈们帮你培养左膀右臂,而你换个身份去皇城,想办法接触皇室的人。 我想,傅家应该有生意在皇城吧?” “接触皇室的人?” 傅元骏惊讶,傅家是有生意在皇城,可傅家有祖训,族中人不得与皇室有关联。 “傅家的祖训是在天下太平的基础上,现在天下不是已经不太平了吗?单独行动对你来讲是个巨大的考验,也很危险,你自己拿主意吧。” 宋铮看了看供桌上的黑木牌位,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外面有动静,应该是她哥和林弋带着村民回来了。 她转身,而就在将要走到门前时,傅元骏出声道。 “我愿意去皇城,尽我所能,也尽傅家所能。” 宋铮转头,就见傅元骏眼神坚定地一握拳,估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傅家继承了先祖留下的一切,这个一切中包括傅家世代的富贵安稳,也包括这一代的不安稳。就像父亲说的,既然享受了,就该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你有这个觉悟,你爹一定也会欣慰的。” 傅元骏的爹欣不欣慰不知道,反正宋铮挺欣慰。 如果冯勇没撒谎,邪修不仅跟三皇子有关,还跟一个将军有关,她本不打算跟皇室的人产生交集,这么看来也不行了。 想要接触皇室,其实联系顾妄和齐长月更好,可如今的朝堂局势,顾妄是站了队的。表面上站的是皇上的,暗中帮的应该是他们家惠妃生的那个男扮女装的五公主。 当时在画中,那家伙清醒了一段时间,应该还记得他们。拘魂牌已经送到了地府,按照地府的工作效率,人这会估计已经醒了。 如果他把事情告诉顾妄,等她找上去,顾妄定然会想方设法拉她入营,这不是她想要的。 比起他们两个,傅元骏跟他们才真正是同一条道上的,让他隐匿身份混在皇城里能真正弄清楚皇城那边的动向,以后他们要是去了皇城,也能有一个比较安全大本营。 傅家有生意在那边,傅元骏去最合适不过。 至于安全问题,她来想办法。 村里闹闹哄的,的确是村民跟着回来了。 被关了一天一夜,倒是没人受伤,冯勇还让人留了食物和水,也没饿着。 即便如此,村民看着他们眼神也恨的牙痒痒,过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被人闯进村子占了他们的房屋,还把他们赶到山洞里关着,任谁也不情愿。 只因为想到冯勇他人们人多,敢怒不敢言。 而等他们进村看到满地昏迷的人以及被削了顶的祠堂后,全村村民顿时浑身一震,化惊怒为惊吓。 村长是个六十多的小老头,手里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颤巍巍看着被破坏的祠堂,嘴巴张了又张,愣没说出一句话。 卡了好一会,突然一声吼,举着拐棍就往冯勇身上砸。 “我跟你们这些强盗土匪子们拼了!” “砸咱们祠堂,就是要咱们命啊!我跟你们拼了,我跟你们拼了!” “没活路了,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啊!” 冯勇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自知理亏,任由拐棍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身上,一声不吭。 村民老老少少一百多人,穿着破旧,脸上枯黄,眼带恨意地看着冯勇和地上的人,直接上手,又踢又踹。 祠堂对他们有多重要,整个村子的人都心知肚明。 村里阴气散的差不多了,没散的也被村民身上的阳气冲散,地上昏迷的人悠悠转醒,迎接他们的就是村民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都是你们,你们这些土匪!” “强盗,你们强盗啊,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你们到底想干啥?到底想干啥!” 林弋看的嘴角直抽,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宋子安。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没跟他们说清楚我们的来意。” “本就与我们没关系。” 是的,宋子安心细,冯勇说这里的村民很排外,让他记着了。 他跟那些村民说的依旧是进山找药材,已经在山里转悠好几天了,先前转悠到附近见村里有人没敢打扰。 直到昨天傍晚干粮吃完走投无路才想着过来买些,哪知发现村里换了人,然后他们埋伏到晚上,出手解决了那些冒牌村民,又顺理成章的找到了他们。 这给村长感动的,打累了之后一抹眼,拽着宋子安的手就进了祠堂。 “先祖保佑,先祖保佑,这几个孩子都是好人啊!他们寻药材也是为了救人,还请先祖保佑他们能如愿啊!都是这些强盗头子,明儿一早,不孝子孙们就将祠堂重新盖起来!” 第155章 傅元骏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村民的爆发力,看了隐身的宋铮一眼,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没敢跟人家说不用盖,你们祖宗让我们带你们走。 等明天天亮,你们的祖宗也要跟着走。 祠堂被砸都这么暴戾,要是知道牌位让他们带走,那不得剥他们的皮。 第184章 谈判 临近凌晨,宋铮盘膝坐在房顶,脑子里将所有事过了一遍,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深吸一口气,冲着幽冥镜小声念叨。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无常范八爷!” 宋铮心里想着要是镜子没有动静,就先去找她师父陆老柒。 然而她一遍刚念完,幽冥镜上便翻涌起极寒的阴气,而后,镜中出现了一张鬼气森森的大黑脸。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接通了,四目相对,宋铮笑的极不自然。 “八爷,好久不见!” 黑无常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阴沉幽深,透着看一眼就能让人想起这辈子做过所有孽的威严。 “有事说事。” 宋铮一个激灵,正襟危坐。 “是这样的八爷,我在鹿鸣镇外大山里遇到一队死了几百年的阴兵,刚不久给送去了地府,不知地府那边接到没?” “已经有鬼差去接引了,这事办的不错,功劳少不了你的。” “哪里哪里,都是八爷您给的地书厉害,不然我还得大费一番周折。” 听到功劳,宋铮的笑容真诚了些,话头一转。 “我在村里还遇到了千年前的战家军魂,您看,要不要也一并送下去?” 镜面之上,黑无常脸皮抖了抖,宋铮跟看不见一样,一股脑把她到了鹿鸣镇之后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滞留人间四百年的阴魂有罪,滞留了千年的阴魂更有罪,她已经把这事提前告知了,该怎么办地府拿主意。 要是以后谁逮着这个错来为难她,她跟陆老柒也不是吃素的,这叫面面俱到。 看着黑无常那张漆黑凶悍的脸,宋铮心中笃定地府不会动那些战家军。 跟傅家先祖有关,跟九尾狐有关,跟千年前有关,地府能不知道有一批战家军一直没有去地府报到? 让她好奇的是战家军滞留千年的原因,兄长和妹妹的关系再好,也不至于等了近千年之久。 再说那位将军转世之际,他第一世的因果就已经了了。九尾狐是妖,她有大把的时间去等,可战元英那时候是人,就算兄妹俩感情再深,死后知道兄长去投了胎也会彻底放下。 所以她和那些战家军不是为了她哥滞留,那是因为什么? 眼见对面的黑无常跟卡住了般一直不说话,宋铮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战家军在人间滞留千年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既然滞留到如今,那他们也参与过九幽万象阵的事,见过傅家先祖魂飞魄散的一幕,还说欠了九尾狐一个人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八爷是否能告知一二?” 黑无常幽深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是因为她的洞察力,而是她敢明知故问特意跑到他跟前来刨根问底? 陆老柒给她的底气? “他们留在人间定然是有心愿未了,这个你不用多问。他们愿意的帮忙就让他们帮好了,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有人接引他们入地府。” 唷,地府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宋铮很想说前头送去地府的那些阴兵没准也有什么心愿未了,但是没敢,陆老柒说过这位脾气不好,受不了有人在他跟前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那那些村民呢?不会是战家的后代吧?” “这事你直接去问那些战家军,问那些村民也成,实在不行去问你师父陆老柒!这种阳间小事不归我管! 有事说事,八爷我忙着呢!” 幽冥境上阴气晃动,眼看黑无常不耐烦的要下线,宋铮不再卖关子急急道。 “有有有!我是想问八爷您能不能帮忙把烟城傅家傅元骏的名字,和梧桐县宋家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掉!” 幽冥镜上气息一顿,隔着镜子,黑无常那张脸上肉眼可见的震惊,他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了一些。 这边,宋铮则是一边往后趔,一边把镜子往前挪,生怕里面突然伸出根铁链绕住她的脖子把她硬拽进去。 在生死簿上动手脚的罪名有多大,哪怕是等级最低的小鬼都知道,这也是她接越过陆老柒直接找到黑无常的原因。 与其让陆老柒去闹沾上这份危险,不如先试试把他摘出去,实在不行,再让他去闹。 至于为什么不找白无常?一回生二回熟嘛,打过一次交道就是半个熟人了。 镜中的阴气越发浓郁,无形的压迫感让宋铮心中颤颤,但不妨碍她面上故作镇定的继续争取。 “八爷您先听我说,我发现邪修跟大禹国皇室有关联,甚至邪修的老巢可能在皇城!这么一来,这件事就不单单是跟阵法有关的五家人的战争,我们得提前做打算啊! 傅家有生意在皇城,我提议让傅元骏先去皇城扎根布局打探消息,傅家直系血脉的人留在烟城转移邪修视线。 但那傅元骏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不及傅家先祖当年的万分之一,去皇城本就是危险至极的事,稍有不注意就有丢命的可能。 我这不是想着怎么才能让他没那么容易死吗?” 末了,宋铮又加了一句。 “那不然,地府要是能提供确切消息的话,不这么安排也行。” 听到她这么说,黑无常的脸色正常些,依旧一脸凶相。 “你们不是找到战家军的军魂了?他们不是愿意帮忙了?” 宋铮却表示。 “那个三皇子一直就在皇城待着,万一邪修的老巢也在皇城,以战家军身上的气息,他们一现身,您猜邪修能不能察觉? 八爷,您忘记先前的魇魔了?” 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沾才是最安全的。 这还是跟邪修学的,邪修能派人进来鹿鸣镇,他们也能派人去他们的眼皮底下转悠。 许是在寻思宋铮的话,对面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久到宋铮看着微亮的天色提醒。 “八爷,行不行您给个准话,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傅家那小少主想苟就让他苟着吧,反正按他说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 闻言,黑无常眼睛一瞪。 “苟着?他还想苟?” 宋铮点头,深深地一叹。 “鬼都是人变的,鬼都有贪生怕死的,更何况是人? 您不知道,那家伙自小被家里打压,跟条软骨虫似的,没志气没脑子还没担当。我好说歹说才说服他去皇城当暗桩,傅家有生意开在皇城,据说还有一块先皇给的令牌,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黑无常又默了默,怀疑道。 “既如此,为什么要连宋家人的名字也要划去?” “嗯,我是这么想的,宋家二叔宋永庆在梧县待着没事。我有意想让他跟着去皇城历练一下。再说那个姓傅的,有宋家人跟着也能安他的心。” “那,宋家其他人呢?” “划一个也是划,划一家子也是划,等事情过后再写上去就成了?不然我在外面到处跑,总放心不下。” 黑无常乐了。 “划一个也是划,划两个也是划,我把整个县都划了吧?” 宋铮眨了眨眼。 “这篓子,会不会捅的太大了些?” “你也知道是篓子?!” 一声咆哮从镜中传出,震得宋铮魂体一阵翻涌,立马把幽冥镜拿远了些,就听对面一阵输出。 什么“小兔崽子”“无视地府规矩”“小丫头片子胆大包天”“活腻歪了”“想屁吃”等等不太文雅的词眼满天飞,宋铮暗暗撇嘴,她奶都没嫌弃过她是丫头片子呢。 等了等,等那边吼完了,发泄好了,找不着词了,宋铮又将镜子放到面前,试探着问。 “那要不,您帮我查一下宋大丫去哪投胎了?” 黑无常的脸更黑了,眼角一阵抖动,隔着镜子深深看了她许久才道。 “这种小事不归八爷我管,想知道,找你师父陆老柒去!” 说完就下线了,颇有种匆匆的意味,宋铮“哎”了一声,急了。 “八爷,那生死簿的事?” “再说!这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 再说,那就是有戏? 宋铮松了口气,也捏了把汗。 她也是没处找,不然给她几个狗胆她也不敢威胁地府阴帅啊。 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说明这件事不是不能办。过几天她再问问陆老柒,走时黑无常不大高兴,够不到她,八成会去找她的地府监护人。 幽冥镜恢复了原状,宋铮对着镜中自己陷入沉思。 她特意提起宋大丫投胎的事,是想从黑无常那证明自己之前的猜想,对方虽然让她去问陆老柒,但是方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她能断定她猜测是真的,宋大丫根本就不像陆老柒说的去投胎了。 第156章 黑无常匆匆下线,应该也有几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这么一来,对于生死簿的事她就又有了几分把握。 人总是会在心虚的时候做出违背规则的事,鬼也一样。 宋铮又在屋顶坐了会,直到天色微亮才飘下去。 四人已经把村民安抚好了,宋子安凭借一身旧长衫和一副文弱书生状,以及进山寻药救人的壮举成功让村民彻底对他们放下戒备心。 冯勇一行人齐齐跪在祠堂外面给供着的牌位赔罪,被殴打了一顿,他们没敢说明自己的身份,怕说了之后被打的更狠。 本就是他们犯下的罪,一直在战场保家卫国的将士被百姓当成抢占村子的山匪贼寇,也是够可悲的。 但,人总要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 如何处置他们先放一边,宋子安问起村民祠堂的事。 从村长的口中得知,他们这些村民并不姓战,也不是什么战家的后代。 是他们的先辈逃荒逃到这里,落了根,蜗居在这山沟沟里也不知道生活了多少代。 平时种点地,挖点野菜,汉子们在附近打打猎,日子就这么过来了。 一年也有那么几回出山去换点生活必须品,山路不好走,但出山前只要拜了祠堂,提前说了去处,来回总能平平安安的。 “一辈辈传下来的,咱也不知道供的到底是谁,先辈们说是先祖那就是先祖,不是先祖咋会保佑咱们呐?” 村长笑的一脸朴实,给野果子剥了皮递给宋子安,让他吃。 “咱们这个村子不太平,有豺狼虎豹,也蛇虫鼠蚁,大晚上的村子外头还有一群孤魂野鬼瞎晃悠。咱都见过,但有先祖的牌位在,咱们就都不怕。” 说到这,他气恼地一冯勇的等人,哼哼道。 “到咱这几辈子都这么平平安安过来了,没想到,没想到昨儿让这些山匪头子们闯进村,不但把我们赶出村关起来,还把先祖的祠堂砸了!简直那个什么,太甚!” 宋子安补充。 “村长爷爷,是欺人太甚。” “对,就是欺人太甚!砸了我们的祠堂,对先祖不敬,简直欺人太甚!” 对村民来说,村子四面危险重重,他们能好好生活在村里,全靠先祖的牌位保佑。砸了祠堂,万一触怒了先祖,不说村外的孤魂野鬼,就是狼群进村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眼见村民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宋子安忙将人安抚下来,再打得死一些。 “祠堂还可以重盖,山里生活到底不方便,村长爷爷有想过带着村里人出山去过日子吗?” 傅元骏趁机插话。 “鹿鸣镇上有私塾,去了外面起码孩子们能读书认字。实不相瞒,我在镇上有几处空着的宅子,要是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搬过去。以后的生活问题,我也可以全权负责。” 人就是这样,你说跟你走可以分你一碗饭,那我会觉得你心善。你说跟你走能给我一袋米,我会感恩戴德。 但你说跟你走,你能给我泼天的富贵? 村长看着傅元骏的眼神从怀疑到警惕,又落在宋子安那张温润的脸上,摇头。 “咱在大山里待惯了,老的老小的小,别说去镇上,就是去别的村落户也不想倒腾。山地虽不好种,可没名没户的就不用交税收,摘摘野菜打打猎,日子也能过的去。” 其实村里孩子辈的只有三四个,三十多岁还没娶着媳妇的汉子多。 没有好人家会把姑娘往山里嫁,都是攒了很久很久的粮食和打猎换的银钱当成彩礼去换,也多是些不受家中待见,为了生计要被发卖的姑娘。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单着的,一代又一代,村里至今也没有多少人。 除此之外,山中日子倒也安稳,突然让他们去外面生活,村民不相信他们,也不相信外界。 林弋悄悄问宋铮,要不要把真相跟他们说,毕竟供了这么多年,默不作声把人家和先祖牌位分开也不太好。 毕竟,信仰不可破。 宋铮摸了摸下巴,那就让信仰自己跟他们说吧。 她又去祠堂上了一炷香,将事情告知牌位里的战家军魂们。 于是,天刚亮时,整个村的村民都听到了来自先祖的呼唤。 第185章 地府有地府的尔虞我诈 先祖发了话,村民再没有别的顾虑,热热闹闹的收拾好了东西。 换洗的衣物,打猎来动物皮毛,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带的。 最后看一眼生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山村,众村民跟着宋子安一行踏上了出山之路。 不舍归不舍,有更好奔头,谁又想蜗居于此? 村长搀着宋子安的手,看着他身上背着的牌位老大感慨。 活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还能听到先祖亲自显灵。 回头看看一张张身形枯瘦,却精神振奋,充满期盼的脸,老村长抹了抹眼。 “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还亲自送咱们出山去。对了,该找着的你们都找着了没有?” “受先祖指引,已经找着了。” “哎,好好,找着就好,找着就好!” 战家军没有提起别的,只以先祖的身份给了村民最后的庇护,一株药材换了他们这些人往后的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之后该如何,就看他们自己了。 山路崎岖不平,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好在宋铮他们进山的时候摸了一遍路,来时砍过的荆棘野树也成了路引。 老弱妇孺体力跟不上还有冯勇等一行鼻青脸肿的将士轮换背着扶着,一路上走走歇歇,进度不快也不慢。 村长拽着宋子安不撒手,傅元骏和石野在队伍中间照看。 林弋和宋铮落后一步,走在最后面,商讨着离开鹿鸣镇后的事。 听说她想让傅家的去皇城,林弋下意识就是一句。 “你让他自己去皇城闯?他行吗?”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这是宋铮思索再三的想法,傅家世代都是做生意的,傅元骏是傅家从小培养的接班人,就算他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一些生意的对人对事还是懂的。 而且傅家就有生意在皇城,他只要搞定那边的人,躲在背后收集消息就行,又不指望他干别的。 傅元骏就是被打压太久,再加上傅家某些人不愿意放权,一时半会改不掉遇事习惯性听别人意见的毛病,这种人扔到只有他自己在的地方脑子才能慢慢变清醒。 日渐窝囊,也算是对家族一种反抗。 林弋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我观过他的面相,傅元骏此人运气不错。被追杀一路,关键时候能遇到我和你哥。被魇魔拽进画里又碰上你和九尾狐妖,这都是实打实的死劫。 还有先前的傅家遇袭,你猜怎么着? 听说姓石的大个子说,死在邪修手里的都是平日里跟他作对,想要他命的傅家子弟。” 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种,傅元骏对数百年前先祖做了什么根本不知道一点,要是他自己来鹿鸣镇,除非九尾狐自己愿意见他,不然等他弄清楚一切,傅家估计都灭门了。 可偏偏遇到了林弋和宋子安,然后,带着卷轴的宋铮来找哥哥了,这怎么不算一种运气呢。 “在大家族中能安然活到现在也是他自己的本事,不过,他那身手对付一下杀手还行,要是碰到邪修?皇城那个地方万事不定,鱼龙混杂,要是出什么事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宋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皇城都些达官贵人,但也是一部分,那地方还是普通百姓多的。全天下姓傅的也不止一个烟城世家,只要他不举着牌子上街挨个告诉别人他是傅家先祖的后代,绝对安全。” 她说着侧身上下打量林弋一眼,问。 “换做是你,一个修为比你低的邪修打你跟前路过,你会做什么?” “做什么?那我当然是为民除害了。” “对,就是这样,正因为他对付不了邪修,去了才安全。” 本事大的容易直奔老巢自投罗网,本事小的喜欢弄一个是一个,而一个什么本事没有,只能靠穿着来分辨邪修的人,就算面对面遇着了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认不出来,他连跑都不会跑,不跑,就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只要遮住傅元骏身上的气息,再把容貌稍微修饰修饰,他不自爆身份就没问题。 还能这样?林弋想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他惊奇。 “你们地府还教心眼子呢?” 宋铮边飘,一边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语气惆怅悠长。 “唉,你不懂,人间有人间的勾心斗角,地府有地府的尔虞我诈啊。心眼子这种东西,少一个不如多一个。” 她都不够使的。 这些林弋还真不懂,地府什么样只有下去了之后才知道,他暂时还不想下去。 抬眼看了看冯勇那些人,他突然想到鹿鸣镇外的邪修。 第157章 “追我们的跟让人来抓阴兵的邪修应该不是同一批,那些人一直守在镇子外面,我们想要离开,估计要有场硬仗要打。” 这倒是。 “只要他们身上没有魔就不难对付,鹿鸣镇已经出现了两只魇魔,应该不会再有别的魔出现。而且镇子不是县城和省城,有没有城墙围着,咱们也不是非要从镇子口出去。” 其实让宋铮有些在意的是他们刚离开云水县时,鬼差托梦带她回溯时看到的那个宋子安,那玩意要真是魔变的,那只魔现在去哪了? 退一步说,对方能幻化出宋子安的模样,也能幻化出别人的模样。 走到半道的时候,傅元骏让石野先一步回镇上把宅子的事落实。 村子大概一百多人,看宅子能入住的人数,最好能买到那种能容纳所有人的大宅子。 这些村民在一起几十年,突然到一个陌生环境,让他们分开可能会不习惯。 再一个,万一镇子上的人排外,他们聚在一起人多也不容易被欺负。 住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就简单多了,缺什么就花钱置办。 “傅家在距镇子几十里外的县城有铺子,以后每月初我会让人送粮食和布料过来,只要傅家一天不倒,便能保你们一直衣食无忧。” 这话可就大了,老村长终于撒开宋子安,一把拉住傅元骏的手,表示不用那么破费。 “哎呦,你这孩子咋这么大心呢?咱都有手有脚,只要住的地方有着落,前头难熬的俩月过去,让他们在镇上找点活计也能生活。 再不济还能进山打猎,哪能让你们供一辈子?啥好人家也不能这么供啊。” “您放宽心,既然将你们带出山来,一定会把你们都安置好。先祖不是说了山中以后都不安生吗,缺什么直接说就成,可不能让大伙再进山打猎。” “哎,好,好!” 村长感叹,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傅家世代行商,虽然一代不如一代,底子还是厚的,供上百人吃穿连皮毛都动不到。 反而他们将人家供了几辈子牌位带走,对傅而言是莫大的恩情。 不管村民是不是战家后人,他们和战家军魂的羁绊早就在供养牌位的第一天就结下了。 石野办事效率极快,等宋子安一行带着村民们擦黑进镇,他已经把该办的都办好了。 大宅子没买到,跑了几条街,那种挨在一起院子也没问到,不过从小跟着傅元骏在傅家耳濡目染,石野立马换了个思路。 他花了十两银找牙人在后街买下了两间客栈,还是只隔着一条街,斜对着门的那种。 后街都是些小铺子,人少安静,但是生意清冷,不少铺子往外出出不掉的。 镇子不是县城,能一次性容下上百人的宅子不好找,而且价钱也不便宜。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让那些村民安定下来,等以后真正安稳了再迁去别的地方都成。 客栈一大一小,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个三十多间屋,后院很大,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可以做大锅饭,有柴房可以囤柴火,房间住不了还能接着做生意。 连带着活计的问题都解决了,还不用分开,有事吆喝一声,对面开门就能带人冲过来。 不想开店就把门头的牌匾摘下来就行,不比住在宅子里好多了? 听着好是好,可前头傅元骏已经把他在镇上有几间宅子的话说出去了,没买到现成还挺尴尬。 不过对于村民来说能有地方住就可以了,他们也不傻,心知不管是铺子宅子都不便宜。 给他们住的还是客栈,不知道什么价钱,但一定是村里人打一辈子猎也买不上的。 “这得花不少银子吧?我们这伙山里野人哪住得了这么精贵的地方哟!租几家旧院子挤一挤就成,等落了脚,让他们找找伙计,攒着钱了再把院子买下来。” 傅元骏拍拍他的手,让他们放心住。 “先祖指点我们找的药材能救贵人命,既答应了先祖带你们出山,这就是你们应得的。大家先安定下来,回去后我让傅家把镇上铺子盘下两间,你们平时有什么事,直接就能去铺子里找。” “这,这咋过意的去啊?” “无事,生意在哪都能做。” 其实不止照看村民,以前不知鹿鸣镇与傅家先祖有关系,如今知道了,拨些人过来,这边万一有什么消息,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再三道谢之后,村长激动地连拐棍都扔一边了,一辈子没出过山,临了临了居然直接开客栈了,真是先祖保佑啊! 村民们亦是一阵欢呼,纷纷冲着四人道谢,然后自发去看他们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越看越是兴奋,越看越是热泪盈眶,年轻人总是比上年纪的老人多几分对大山外的期盼。 如今真的出来了,怎能不高兴。 山中那种恶劣的环境他们都能把日子过好,出了山,有了落脚的地,一定能越来越好。 一颗被攥的温热的野果送进傅元骏手里,看着孩子瘦黄腼腆的笑脸,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傅元骏心中蔓延开,像是空荡的地方被填充了一角。 趁着他们自己安排住处,石野叫上冯勇一行去了米面铺子,杂粮精米以及苞米和细面都买了不少。 明天天一亮他们就得离开镇子,得在走前暂时将一切都归置好才行。 “那些战场下来将士怎么办?” 二楼房顶上,两人一魂排排坐,宋子安伸着脑袋看在石野身后大包小包往客栈后院扛东西的冯勇等人。 虽是邪修派来的没错,可在此之前,他们也是保家卫国之人,不过是服从命令行事,在村里也并未伤人。 豁出性命抓鬼是为了换回同伴,虽然落在邪修手里的人活着的可能性并不大。 “没完成邪修交代的任务,这些人一出镇子怕是就会没命。那个什么将军跟邪修同流合污,战场他们也是回不去了。” “那些战家军每只都是千年老——” “咳!” 林弋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宋子安轻咳一声打断,顺着他眼色往他身上背着牌位看了一眼,林弋话音一转。 "那些战家军每位都是千年老祖宗,真对上,别说一群普通兵将,就是邪修亲自动手都未必能死里逃生。 邪修派他们进山,本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出去。” 战场上将士千千万,这批应该只是试验,能抓到阴兵更好,死山里还可以再接着培养其他人。 宋子安问一直没出声的宋铮。 “大丫,你觉得呢?” “很简单啊,看他们想活还是想死,想死就出镇子和邪修团聚。” “能活着,好好的谁想死啊。” 从山里出来的一路上,越是靠近镇子,那些人脸色就越是不安。 宋铮点点头,表示想活也不难。 “两条路,要么进山苟着,山里现成的屋子,来回一趟都认识路了。要么换个地方保家护百姓,也不算屈才。” “换个地方?他们还能去哪?” 林弋摸着下巴。 “据我所知,上战场的人征兵时官府都有记录,除非战死沙场或者有调令,否则随时能被按上逃兵的罪名。” 当初上面征兵征到玄青观,被师父用拂尘给抽出去了。 都出家了还让上战场,也不知道是上面的皇帝脑子有病,还是底下人有病。 宋铮淡淡白了他一眼,手撑着下巴,眼睛遥遥望着梧桐县的方向。 “活着重要还是被按上罪名重要?” 宋子安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让他们跟我们回梧桐县?” “是啊,咱们梧桐县风清水秀,人杰地灵,县衙气派,百姓富饶,衙门里的官差个个友善至极。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还没人管。 同样大禹国的子民,梧桐县的百姓也是百姓,他们保护谁不是保护?” 林弋和宋子安对视了一眼,林弋想的是地府上来的脑子就是活,而宋子安却对宋铮一连用出的好几个成语表示深深的怀疑。 妹妹说的,跟他听说的梧桐县好像不太一样? 不等他多想,身边林弋一拍大腿。 “我决定了!先不回玄青观,跟你们去一趟梧桐县,顺便拜访一下宋家祖宗!师父一直没消息,八成人在外面还没回道观,他人不在我回去也没用!” “真的?” 宋子安面上一喜,讲真,他身上揣着两件法器,还跟邪修交过手,这时候一个人回玄青观他还真不放心。 鹿鸣镇到玄青观跟从梧桐县到玄青观差不多的路程,都是单独行动的,比起师父的修为,林弋才更让人担心。 宋铮眼中精光微闪,揣着手,悠哉听着下面客栈的热闹,张嘴对天边升起的月亮猛吸一口,补充日月精华。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的梧桐县城外灯火通明,正在经历一场小规模的兵临城下。 第158章 第186章 狗急跳墙 宋铮走前嘱咐过黑熊,让它闲着没事把衙门里的留守官兵练一练。 熊可不就是闲的没事干吗,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刷存在感的活,可给它上心坏了。 冬炼三九,夏炼三伏,早炼晨露,晚炼夕阳。 宋铮只走的两天,县衙的人却觉得已经在苦海里游了半年,这些人里还包括宋长喜和宋永庆。 黑熊没练过兵,更没调教过人,没有谋略,没有计划,全靠一身蛮力。 熊抱,熊摔,熊撞,熊拍,衙门里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响了一上午,之后就演变成了熊追。 人在前面夺路而逃,熊在头后玩命的追。 从县衙出发,狂奔三道街,再从北城门到南城门,两个来回后,众官差跟一条条上岸的鱼似的倒在衙门口。 翻着一双死鱼眼,挺着肚皮张着嘴,濒死的状态下,是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和快要憋炸的肺。 恨不得长一身鱼鳃,全身上下都能一起呼吸。 黑熊从后头缓步追上,头上的草帽都没歪,路过时轻蔑往地上一扫,还用熊蹄将挡路的往一边卷了卷。 好大的一群废物,打也不能打,跑也不能跑。 “吼~” 等黑熊头也不回的进县衙,才有人放松下来,一边喘一边问。 “它..吼啥?” “是觉得...觉得我们没用吧?” “是谁说大人院里的熊不会伤人的?” 当翻译当到被迫加入的宋永庆默默翻了身,脸着地的趴在地上。 宋长喜喘着喘着叹了口气,差点憋过去。 “那不是锻炼吗,你家大人走时留的话,让大黑把你们练一练。” 众人哀嚎不断。 “有这么锻炼的吗?” “大人是嫌咱们的命不够硬吗?” 他们要是能跟熊打,早上战场揍敌军去了。 宋爹不语,说那些干啥,他们这不是也遭报应了吗? 见熊进县衙,远远跟在后头的百姓也终于敢围上来瞧热闹了,对地上一群毫无形象躺着的咸鱼指指点点。 有人眼尖。 “哎?那不是宋老爷吗?怎么也被熊撵?那熊,不是大人养的吗?” 宋长喜只觉得如芒在背,于是,他也跟着翻了个身。 躺了半个时辰,等他们好不容易爬起来进县衙大门,个个腿抖的跟筛子似的,有个罗圈腿都抖出残影了。 这好没完,午饭过后躺尸了一下午,太阳刚落下,打完盹的黑熊又从内宅晃悠到了前院。 一手提着宋长喜,一手扒拉着宋永庆。 紧跟着又是新一轮的熊抱熊摔,熊撞熊拍,熊撵人。 夜深再从衙门口爬回去时,众官兵眼神都呆滞了。 “呜呜....大人到底去哪了.....” 这日子再过下去会过死人的! 好在守城门不用练,于是第二天一早爬回县城之后,一众留守官差就为争守城门的名额而打了起来。 王冲个子高,李八斤身体壮,李大嘴心眼多,三人在一众同伴中杀出重围,操刀直奔北城门。 周家的几个仆从身体素质挺不错,就是身份低了点,好不容易出了衙门口,正要往南城门去,让人一个飞扑去就压地上了。 “你们这些戴罪之身还敢跟我们争?” “看我仙人之路!” “猴子偷桃!” “不争了不争了,我们就是出去看看——” “卑鄙无耻——” “.....” 百姓远远望着,只道衙门的人被逼疯了。 为了不回去面对那张熊脸,从白天到晚上,王冲三人饭都是在城门口吃的。 城外的异动也是他们先发现的,远远看着朝梧桐县靠近的伙伴,三人心里一喜,还以为是他们大人回来了。 然而等映入眼帘火把越来越多,再近些,隐隐还能听马蹄声。 三人下大惊,这才察觉到不好,李八斤一把拽回要回去报信的李大嘴。 “你那结巴的,等话说完天都亮了,王冲跑的快,我俩关城门!” “好。” 顾不上两条腿硬邦邦的酸疼,王冲转身就跑。 而等他赶回县衙之时,內衙已经亮了灯,宋长喜他们都被熊叫起来了。 众多不怀好意的气息靠近县城,鬼尸早早就有了察觉。 宋铮院内,听到有大批人马往他们梧桐县来,宋家人被叫醒后的不明所以瞬间消散。 宋长喜和宋永庆对视一眼,有些紧张。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往梧桐县来,是邪修吗?大丫不在县衙,他们是冲谁来的?” 鬼尸直直下床,想要出门时却止住了脚,嘱咐黑熊。 “你去看看,来的不止邪修,杀孽太多必有天雷落下,如今,还不是时候。” “吼~” 黑熊深深看他一眼,点点脑袋。 见它要走,宋长喜急忙跟上。 “我也跟着去吧,大丫不在,衙门那些人肯定害怕,万一遇到百姓,也能安慰几句。” 宋铮不在,宋家人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慌乱是肯定的。 不过大丫走前多次嘱咐过,只要不出城门,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问过小祖宗后,宋永庆也跟着去了。 “娘,您跟春丫娘把人都叫到大丫院子外面,离祖宗近些,安全。” “哎,你俩千万当心点,大丫说了,不管咋样都不能出城门啊,只要不出去就安全!” “知道了。” 宋春丫躲在刘氏怀里,软软地道。 “娘,我想大丫姐了。” 刘氏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别害怕,自己亦是目露担忧地看向棺材里躺着一半的宋铮,以往有事大丫都在,再大的事,只要她在家里人都定心的很。 冯老太也是心里惶惶,她回头看看又上棺材板盘着的小祖宗,张了张嘴,又不知道问啥,最后一拍大腿。 “哎呀,我去把人都叫起来,让他们拿着锣上街,要是看到有人在外面晃悠就嚎一嗓子。那些百姓心脆的跟那啥似的,咱们心里有数,别再给他们吓出好歹。 要是吓麻爪了往外跑,白白丧命还添乱。” 刘氏点头,她让宋春丫留在屋里别乱跑,跟着冯老太身后去喊人。 不大的屋子,只留下宋春丫和鬼尸面对面。 “大丫姐快回来了吗?” “嗯,快了。” “那子安哥也快回来了吗?” “嗯,快了。” 宋春丫眨了眨眼,蔫蔫的挪开视线。 【...】 李八斤和李大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敞开一年多,已经有些锈迹斑斑的城门给合上。 吱吱呀呀的声音隔绝了城内的森然的鬼气,城门刚关上没多久,数千人马规整的脚步声便不紧不慢停在了城门外。 站在城墙上往下望去,城外亮如白昼,乌泱泱的人头在人烟稀少的小县城外也让人有种大军压境的紧迫感。 李八斤两人贴着城墙边,看最前面骑在马上的人,脸色齐齐一白。 是刘守垣和他的师爷,跟在他们身边的四个穿着黑袍的,应该是邪修。 两人背靠紧贴墙壁缓缓滑下,止不住的咽口水,想起大牢里被刮秃了的那三个府衙来的官兵,无声对话。 “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是来要人的吧?” “不可能,大人不是顾公子和齐公子拿到他贪赃枉法作恶多端的证据吗?他他他,他会不会是来报仇的?” 正想着,城门外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上面的人听着,去告诉你们县令,如果他不想让整个梧桐县的人陪葬,就把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证据啊?证据不是被顾公子他们带走了吗? 他们大人也不在,他们上哪交去? 正在李八斤和李大嘴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丝滑地上了城墙。 黑熊头戴着草帽,直立而站,两只熊掌搭着城墙壁,低头往下看去,夜风一吹,不知从哪淘来的披风随风而荡。 “吼?” 火把照不上面,城墙下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探出的大脑袋,还以为是县衙的人,刘守垣眯眼。 这段时间他日日心惊胆战,如同丧家之犬,奔到哪里都会挨上一脚。 丢失的证据足够彻底毁了他,也足够在他上头的主子身上撕下一大口。可他已经在尽力弥补,即便这里的痕迹他已经销毁,该做的都做了。消息传出去,得到的还是只有诛杀令。 左膀右臂生了疮就会被狠心削掉,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守垣更知道梧桐县不比其他地方,这段时日欲进县衙寻东西的大师一踏入县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丁点消息。 要不是确定这段时间没有人从梧桐县离开,他早就坐不住了。 主子说了,要么拿回证据,要么荡平梧桐县,要么,他九族尸骨不存。 第159章 接连的打击和心焦让刘守垣浑身透着股郁气,双目猩红。 赵师爷快速看了他一眼,再次出声道。 “梧桐县是有高人庇护不错,可那位高人可能挡得住身后这三千兵马吗?” “一报还一报,城门一破,血洗梧桐,皆是所有因果都记在你们县令和那位高人身上!” 这是要狗急跳墙,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了。 宋长喜和宋永庆以及跟着回来的王冲的等人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弄清那些人的来头和来意,众人的腿肚子有些发酸。 宋家人都在宋铮那听过因果的话,方才来时,祖宗的意思也是邪修可杀,那些活人兵马不能全杀了,不然会有那什么天雷地雷的落在。 简单说,人杀多了会遭雷劈,劈一下,宋家就没有祖宗了。 但外面那些人不死,一但闯进来,无故受害的就是城里百姓。 怎么办? 宋长喜等人上了城墙,悄悄往下望去,看到下方连成一片的火把后皆心惊不已。 若是两军对垒,三千兵马倒是不可怕,可他们不是军啊,整个县衙都凑不出五十人,拿什么跟人家打?又不能让百姓去送死。 宋永庆小声问身边的黑熊。 “那个,你能联系到大丫吗? 黑熊摇摇头,人走了老远,就算它现在兽魂离体,一时半会也找不着她。 宋永庆有些失望,这时下方又有了动静,就见那师爷挥了挥手,十几多个官兵抱来了木柱,有要撞门的意思。 见状,宋长喜踮着脚,急急喊道。 “自从来了梧桐县,我们便就没有出过县城半步,你们说的啥东西我们不知道啊!” “不知道?” 刘守垣抬头,声音比脸色还要阴沉。 “几位大师皆在梧桐县失踪,你敢说你们不知道?” “我,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啊!咱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啥大师不大师的?就是刚来那会遇到三个来县衙偷官印小贼,留他们多耕了半月的地,你要是要的话,咱还给你!” 宋长喜话说完,刘守垣脸色更黑了几分,他抬手示意,后方有人搭起了弓箭。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带着火焰直直而上,吓得宋长喜脖子一缩,好在黑熊就在旁边,几个无影掌就给拍了下去。 黑熊怒了,当着它面就敢欺负主子家的后代! 熊不发威,当它是黑耗子呢? 黑熊一张嘴,一阵如超声波般的兽吼以它那张嘴为中心朝四周荡开,声音之大,震的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到了半空的箭矢也软趴趴地从半空掉落,惊的下方队伍稍乱。 宋长喜等人痛苦的捂上耳朵,这招威力很大,大到伤敌八百,伤自己人一千,主要是离得太近了。 兽吼声停下后,城门外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城门内的人眼睛阵阵发黑。 四个裹着黑袍的人眼神阴鸷,这才看清楚站在那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熊,一头成了气候的熊。 “难怪我们的人会相继折县城里,哼,一头熊妖而已,妖孽现世自有天收,你们又能杀多少人?就算护得住这一城的百姓又如何?别忘了,这周边的县令皆是我们的人!” 那声音沙哑缓慢,在黑夜里更显低沉。 “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想想,究竟是那些东西重要,还是百姓的命重要。” “天一亮,见不到东西,我们便血洗梧桐县,身后这些人你们想杀,便随你们杀多少。” 黑熊收敛了气息,一双眼睛中泛着幽光。 宋长喜有心想说东西真不在他们这,被宋永庆拉住了。 对方看似一口一声要的是顾公子他们带走的东西,但觉得就是冲祖宗来的。 他们害怕小祖宗和黑熊的实力,说等一夜,恐怕是在试探祖宗到底会不会庇护县城的百姓。 要是真因为庇护百姓而杀人遭雷劈,一定会毁了祖宗守在这里的原因。 这大概,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宋永庆示意黑熊不要冲动,既然对方暂时不会闯进来,他们先回去找祖宗商量办法。 宋长喜点头,深吸了口气。 “实在不行,让祖宗也招点鬼来吓吓他们,祖宗应该也会招鬼吧?” 招点鬼吓他们? 黑熊愣了愣,突然灵光一闪。 它意味深长的看了宋长喜一眼,重重一点头,拽着他的胳膊就下了城墙,往南城门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宋长喜话给了熊灵感,他们是招不了鬼,但是能招点别的。 城外柳林村就有,好几百口子呢。 虽然距离有些远,不过人家说了能给一晚上的时间。 嗯,这么看来外头那些人还挺好的。 第187章 非得带着他来干啥? 宋长喜不知道熊想起了啥,更不知道熊要带他去哪,一米大几的个子挂在黑熊身上像个挂件一样。没出城时还能出溜到地上走几步,出城后熊跑疯了,他整个人脚就没沾过地。 那超乎常人的速度,一张嘴,人被熊带着跑出去二里地,方才张嘴的地方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狂奔一路,穿村越野,等宋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进了马尾村的结界里。 深更半夜月不圆,村里到处黑黢黢一片,空荡荡,还阴森森的,毫无人气。 眼神聚焦后,宋长喜紧紧挨着黑熊,颤巍巍的小鸟依人。 “你你,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啥?” 鬼这种东西不是见过就不怕了,毕竟形态不一样,死相也不一样,不管见过多少次都怕的不行。 黑熊扭头冲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不是你问能不能招点鬼吗? “吼~” 别担心,虽然这里没有鬼,可也都不是人,鬼不听话他们听话,凑合着用吧。 宋爹听不懂兽语,但能感觉到熊在安慰他,哆嗦着嘴试图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 “你是带我来这找鬼吧?唉,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回县衙,让祖宗做法招一些去城墙上飘着,把城外那些个人吓回去就成。” 他就随口一说,再者也没说带他一起过来找啊。 黑熊没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宋长喜不想去,又不敢留在原地,没办法只能跟着走。 阴风阵阵,伴随着时不时地一声熊吼,像是在召唤什么,事实上也确实在召唤什么。 等宋爹听着咚咚咚的动静,眼见着一群冒着绿光的眼睛从朝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朝他们这边聚拢,他脑子嗡地一下,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你可别嚎了,那些是个啥啊?狼群吗?还还,还是熊群啊?” 都不是。 一道道人影快速靠近,转眼间就到了他们不远处,阴风拂过,遮着半个月亮的阴云被吹散,月光下,那是一群身体干枯,衣衫破烂,獠牙外露,指甲前伸的僵尸。 一大片,几百个。 看清楚之后,宋爹眼睛蓦地瞪大,随即发出尖锐爆鸣,把一旁的熊吓一哆嗦。黑熊只觉得背上一沉,跟着一双手死死锁住它的脖子。 宋长喜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嘴瓢了半晌才哆哆嗦嗦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干干.....干尸!是那些干尸!!” 宋铮跟宋家人提过这三个村的事,但是没有细说被尸气影响的那些村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宋长喜也没想到熊居然把他带这里来了,前头听说过僵尸,还以为都跟家里的祖宗一个模样呢,没想到,没想到..... 一行清泪伴着鼻涕缓缓落下,给熊嫌弃的。 地府里那么多宋家丫头都不害怕,你是他爹你还害怕? 在野兽意识里,当爹的都要比崽子更加强大才能保护崽崽长大,这个崽爹不行。 黑熊想到春丫她爹宋永庆,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宋家的大崽子和小崽子换个爹。 伸爪子扒拉了一下,没把人扒拉下来,宋长喜搂得更紧了。 他也想有一番作为,但不是在这种地方。 试问大半夜被一头熊带着过村越野的到一个无人村子,周围还都是到青面獠牙的尸群,这个场面谁能淡定的了? 黑熊又“吼”了一声,也不去扒拉背上的宋长喜,冲一群绿眼僵尸招招手,转身就走。 听着后面咚咚咚起跳又落地地的沉闷声,宋长喜觉得每跳一下都落在了他的心巴上,往上爬了爬,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一双双尖利的指甲近在咫尺,直直对着他的后背。 又是一声惊叫,宋长喜果断放手,整个人出溜到了熊前头,走得那叫一个快。 直到出结界后,阴冷的感觉散去,见一路上尸群没有暴动,一直好生的跟在他们后面蹦跶,宋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又回头看了眼,场面依旧心惊肉跳。 “咱,咱真要带他们去县城啊?” “吼!” 黑熊理所应当的点点脑袋,当然是带他们进城去。 第160章 宋长喜张了张嘴,这么一大群倒是能吓住城外的人,可城内也有人,那么多百姓。 这么大场面,这么大动静,别在把百姓也吓出个好歹啊。 而这时候,宋永庆已经带人回了县衙,将城外的情况和对方话都与鬼尸说了。 还有他哥宋长喜,被熊拽着一溜烟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他不知道黑熊带宋长喜去了哪,鬼尸知道,也知道了它想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他让宋永庆领人去街上巡视,让县城所有百姓回避。 “是,我这就去。” 县城不算大,城门口那么大的动静,百姓们多少察觉到了什么,街道上虽然安静,却蔓延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谁能想到,安逸一年多的梧桐县还会经历一场官兵围城,城门都一年多没关了,他们这地方别人躲着都来不及。 特别是看到有官兵慌里慌张的四处巡逻,看到谁家亮灯的就铜锣一敲,扯着嗓子嚎道。 “睡觉睡觉,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冲带人迎头而来,听到后无语。 “你这么喊他们更睡不着。” 敲锣的人叫张华,他表示睡不着就醒着呗,只要不出屋子添乱就好。 “那咋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喊这个也不合适啊。” 王冲想想也是,那就这么喊吧。 “睡觉睡觉!全城戒严,关门关窗,不许探头探脑!都睡觉!有事还有衙门呢,都睡觉!” 众官兵分出几队,提着铜锣几条街挨着转悠。 不喊还好,越喊越是有那好奇心重的偷偷爬起来西掀窗户,这时候,百姓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子时过后,一队整齐的脚步声从南城门进了县城。 “咚——” “咚——” “咚——” 那动静很奇怪,抬脚落脚的间隔很长,像是蹦跶着走,还一步蹦老远那种。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长街两旁,刚躺回床上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遍遍的百姓们再次起身,悄悄掀开了窗户一角。 然后,他们就看到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就见大街上,一群眼冒绿光的干巴尸体正伸直了胳膊整齐前行。 他们头大的出奇,青面獠牙,长长的指甲在月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尸气,衣衫破烂,脚指甲也戳破了脚上的草鞋。 嘶—— 【...】 一个人吸气听不太清,那么多人一起吸气动静就大的多了。 更何况是在半夜无人的街道上,聆听者还是一群对生气十分敏感的僵尸。 尸群蹦着蹦着突然停下,僵硬地抬起头,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向躲在窗户后偷看的视线。 推开的窗子“啪”地一声关上,各家屋中突然发出一阵慌乱的响动,再之后便彻底没了声。 也不知道是躲进了被子了,还是晕在了地上。 百姓没了动静,尸群却像是陡然醒过来般。 在村子里沉睡了一年多,进城后感受到这么多活人气息,怎么能不激动? 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间乍现,配上他们满嘴的獠牙和眼中对鲜血的渴望,尸群瞬间躁乱,有几只挣开队伍,快速朝紧闭的大门蹦跶过去。 “咚,咚,咚”的声音在深中显得尤为刺耳,指甲抓挠下,屋中响起阵阵尖叫,然后,大半夜睡不着的百姓终于全都被迫安睡过去。 好在黑熊和宋长喜就跟在后头,眼见要乱,黑熊怒吼了一声,声音盖过尸群的低嚎,震的那些躁动的干尸立马安静下来。 “吼~” 尸群继续规整地往前蹦跶,宋长喜直抿嘴,目露担忧地回头看去。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情况,谁家好人领着僵尸走街串巷啊?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吓出好歹来。 叹了口气,正欲收回目光,结果忽然发现巷口的黑暗处正蹲着一伙人,宋长喜愣了下,定睛一看,正是出来巡逻的王冲他们。 也不知道蹲多久,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表情,但能从他们死死捂嘴的举动中感受到他们的惊恐。 那面铜锣被张华死死抱在怀里,生怕一个不小心滚落在地发出点动静,好不容易过去的那群东西就会调头冲他们过来。 蹲了好一会,直到整齐落地的脚步声远远离去,原本还有些嘈音的街道彻底寂静下来,行人才浑身一软,整个人都像是水里捞出来般瘫在地上。 王冲伸手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两个腿肚子直打转,声音发颤。 “刚刚,刚刚熊背上的那是宋老爷吧?” “是宋老爷。”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宋老爷前头那些人不认鬼不鬼的东西,从哪找的? 看那方向,都跟着回县衙了。 众人欲哭无泪,他们怎么办?他们还回去吗? 李八斤咬着敲锣的棒子,好想大人,大人咋还没回来啊! 大人不在,他们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宋老爷找那些东西回来是去震慑城外那些人吧?咱们,咱们也帮不上忙,要不等天亮再回去吧……” “我脚软,实在走不动道了……” 他们这边是过去了,惊吓给到等在衙门口的宋永庆等人,月光下一群干瘪枯瘦的僵尸蹦蹦哒哒而来,跳一下停一下,震的地面一阵闷响。 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后,宋永庆一行人差点原地魂飞魄散。 “我嘞个爹哟,什么东西往咱这来了?” “鬼鬼鬼,鬼啊——” 众人惊叫着后退,头一次憎恨门框上光秃秃的没有门。 好在他们第二眼看到了拨开尸群的黑熊和它背着的宋长喜。 尸群在衙门口停住,一熊一人大步而来,宋永庆脸色煞白,看看那些停在原地的僵尸,又看看他俩,扶着门框颤抖地喊了声。 “大,大哥?” 宋长喜到门槛前就给他行了个大礼,扑通一下跪得扎实。 先是两日超量的训练,城北城南来回跑,又受了极大的惊吓,他这会都有些膝无力了。 “二弟,娘呢?” 怕归怕,他还惦记着自家老娘,老太太年纪大了,生怕她猛然间看到这个场面会经不住。 听到冯老太和刘氏他们在内衙等消息,宋长喜才放心。 “进去说,进去再说……” 宋永庆赶忙将他扶起,兄弟俩相互搀扶着回县衙。 他们一走,其他人赶紧哀嚎着跟上。 救命,别留他们在门口啊! 那些东西总没人偷,看不了一点! 黑熊已经先进门找主子去了,没提前打招呼就把村民弄过来,主子应该不会生气吧? 村民是那些坏东西害的,放出去报仇而已,这样雷就不会劈主子了。 嘿嘿,宋家大崽子不在,果然只有它会心疼主子! 鬼尸自然不会生气,不然也不会让它顺顺利利把村民带出来。 若只在乎自己的因果,他就不会把自己弄成天道不容的东西。 既然它的存在已经有所意义,它的消散,也要有意义才行。 宋长喜缓了好一会,已经是丑时末,距离天亮没多久了,宋永庆问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对此,祖宗只给了一句话。 “不进则退,不退则守。” 意思是那些人被吓走,就让尸群退回村中,要是那些人不闯入也不离开,就让尸群守在城门处。 宋长喜不解。 “咱们不如让尸群打出去,把他们都逼走? 三千多口子在城门口拦着,百姓不出城,也够提心吊胆的。 况且尸群杵在那,百姓恐怕也会害怕啊。” 他都是往轻了说,从南城门过来,两边都不知道吓晕了多少个。 先祖宗却道。 “他们若是离了县城,会乱。” “对奥。” 宋长喜这才想起来,祖宗不能离开县城,那些僵尸是受他尸气影响,要是跑出去八成会不受控制。 要是攮死了邪修和狗官也就罢了,万一咬了百姓,大丫说了,那毒厉害,还能人传人,咬着咬着江州城就没活口了。 剩下的事就用不着人掺和了,奔波了一晚上,明早还得安抚百姓,宋家人和衙门的人都留在了县衙休息。 奥,王冲和李八斤那一群蹲在巷子口的除外。 …… 一夜过去,一早天刚刚微亮时,紧闭的城门吱吱呀呀再次打开,浓郁的尸气先行涌出。 听到声音,同样等了一夜的刘守垣和邪修蓦地抬眼,然后和城门内整齐站着的数百尸群对个正着。 第188章 是不想进来吗? 梧桐县阴气本就比别处重,城门一开,数百僵尸如铜墙铁壁般齐刷刷挡在城门处。僵直枯槁胳膊前伸,指甲锋利,口中两颗獠牙突出,眼中泛着绿幽幽的诡光。 这会刚入卯时而已,天灰蒙蒙的,城内弥漫出的尸气搭配那一张张的可怖的面容,足够让那三千多官兵骇然后退。 第161章 比起一头成了精的熊,一群容貌可怖的僵尸显然更加有震慑力。 静默过后,城门外突然就开始乱了起来。守了一夜的瞌睡,在看清梧桐县放出来接客的数百僵尸后荡然无存。 惊悚的尖叫声不止,还发生了人踩人的现象。 这些官兵都是刘守垣从府衙以及别的县城调来的,信心跟正规军营的军队天差地别,更何况就是驰骋战场的将军遇到这一幕也未必招架得住。 刘守垣吓得直接就从马上掉下去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事实上他做了太多的亏心事,已经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 尸群虽然衣衫破烂,不难认出他们原本都是梧桐县里的百姓。 一年前邪修对沉睡此地的鬼尸动手,玄棺破土而出,尸气泄露,天降异象,造成数百村民惨死。沾染尸气的百姓发生尸变,若不是鬼尸短暂清醒及时将村子圈起,如今梧桐县乃至整个江州城都会变成尸城。 有顾虑的一方总会绊手绊脚,否则也不会让邪修得逞。 而这其中,少不了刘守垣在里面推波助澜。 上任县令失踪,扣下齐县令递向朝廷的折子,一场大雪粮食衣物短缺,百姓伤的伤死的死,走投无路之下去江洲城求救,却被他下令原地射杀。 一桩桩一件件,若说普天之下有谁更适合向他们索命,就是眼前的尸群。 一报还一报,但凡他不助纣为虐,这恶果的回旋镖今日也扎不到他们身上。 要是鬼尸不管不顾把僵尸放出城去,那三千兵马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可梧桐县外不只刘守垣一人,他尚能在邪修保护下逃走,剩下的都是些无辜者。 真为了泄愤不管不顾,他们跟刘守垣也没什么两样。 守着即可,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梧桐县是鬼尸的地盘,只要邪修敢进城门,鬼尸绝不会留他们活口。 可城里有僵尸,让官兵杀进去就是纯送死,要么被活撕不留全尸,留全尸的也会成为尸群其中之一。 没有任何威胁不说,进去给人又送食物又送帮手。 可想而知,邪修面具下的脸色有扭曲。 黑熊站在城墙上,俯着脑袋往下看,时不时发出几声渗人的笑,头一次嫌弃自己年头不够,说不了人话。 “吼!” 听到动静,四个邪修将视线从尸群上挪开,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它,恨不得冲上去将之碎尸万段。 “以为这样就高枕无忧了?” “吼!” 嗯,你们倒是进来啊,怎么不进来了,是不想进来吗? “哼,不将东西交出来,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那人看向地上的刘守垣,声音冰冷。 “见过那么多龌龊事还如此大惊小怪,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善类吧?” 刘守垣瞳孔发颤,努力收回目光,对上邪修阴鸷的眼神时心中一抖,师爷忙上前将他扶起,强行镇定地回头吼道。 “都稳住,不要惊慌!” 怎么可能不惊慌,官兵没见过僵尸,但不妨碍他们害怕怪物,更不妨碍他们从那些怪物身上感受到毫无人性的杀意。 “大大大,大人,他,他们?” “我们....我们不想死,我们不想死啊.....” “大人,求您饶了我们吧大人.....”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相继跪下,丢下兵器冲着刘守垣不断磕头,求他放他们一条生路。 都不是傻子,对付人他们可以上去拼一拼,那都不是人啊,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闭嘴!废物!一群废物!” “朝廷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这般求饶的?废物!一群没出息的废物!” 玛德,你有出息你去啊。 朝廷养着他们是让他们各司其职的,拿着同样的例银,凭什么他们上赶着去送死? 不管他怎么说怎么骂,官兵就是跪地上不起来,一个劲的求刘守垣放过他们。 跟长地上似的,被踹也不起来。 疼跟死之前,他们还是知道哪个轻哪个重的。 刘守垣又气又怒又着急,时不时抬眼去看端坐马上的黑袍人。 四人交换了几番眼色,其中两人深深看了城门内的尸群一眼,随后驾马离去。 城墙上黑熊远远看着,不懂他们想干什么,但总归没好事。 四下看了看,它蹲下去从城墙上抠了两块青砖,对着骑马远去的两人“嗖嗖”两下。 刘守垣一惊,急忙高声提醒。 “大师当心!” 声刚落下,半块砖头带着破空声直冲他脑门就去了。 凄厉的惨叫声起,温热的液体四溅,钻心的疼痛下刘守垣只觉眼前一黑,身体直直朝后倒去,被一旁的师爷眼疾手快扶住。 “大人,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大人?” 有官兵伸长脖子看了眼,脑浆子都快出来了,你说怎么了? 师爷惊恐地抬头,就见黑熊又把手里的砖头掰了一块,直直朝他扔去。 “嗖——”地一声。 他下意识一躲,他是躲过去了,“啪”又砸上了刘守垣的脸。 一声闷哼,人终于昏了过去。 领头的晕了,可让身后的孝兵们寻到了机会。 几个官兵人起身从赵师爷手里抢过刘守垣调头就跑,眨眼间三千兵马往后撤了几十米远,只剩下师爷和那两个坐在马上的黑袍人还在原地。 师爷脸色发白,浑身抖如筛糠,只有他和刘守垣知道,如今的话语权根本不在刘守垣身上。 在四个邪修眼里,他们的死活跟那些官兵一样无足轻重。 好在,剩下的两个黑袍人并没有死磕,调转马头也朝后退了退,赵师爷赶忙踉跄着跟上。 城墙之上,黑熊抬着嘴筒子,一脸骄傲。 不过人虽然往后撤了,却没有完全离开。 天亮后宋长喜鼓足勇气过来看了一趟,距离城外不远的兵马让他有些揪心。 更让他揪心的是城门口站着的尸群,今日天光大亮了街上都还没有动静,八成是经过昨晚上百姓不敢出来了。 这样也好,只希望事情没结束之前城里百姓们都躲在家才好。 县衙内,冯老太开始了棺材打卡行为。 一早起床过来看看,孙女醒了没。 吃了早饭过来看看,孙女醒了没。 中午端着碗过来看看,孙女醒了没。 下午去街上挨家挨户安慰完回来看看,孙女醒了没。 “大丫啊,先把你哥放一放啊,赶紧回来吧,奶快撑不住了。” 【...】 山野树林前,乒乒乓乓打斗声不绝于耳。 二十多个杀手身穿劲装,手中长剑招招直取被围困的主仆二人的性命。 腹背受敌,长剑泛着冷光擦着傅元骏的耳边而过,凌冽的杀意乍现,余光扫去,他一脚踏在面前的黑衣人胸前,退敌的同时,借力一个空中翻身,手中软剑扫过下方之人的脖颈,“噗嗤”一声,鲜血溅了他一脸。 “少主!” “无事。” 石野放倒一个黑衣杀手,一步跨来,两人面色凝重的背靠着背,接着又一轮的厮杀。 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着黑袍,戴着鬼面具之人,冷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以为主仆俩只是困兽之斗,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 他们眼神紧盯着傅元骏身后背包裹,停留许久,却一直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在等,等着生死攸关之际,看看傅元骏从鹿鸣镇拿到底牌到底是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刀光剑影的拼杀中,又两个杀手死在石野的剑下,傅元身上被血溅了大半。 终于,其中一人忍不住了。 他一手撑开袍子,从中拿出一灭灰色小旗,盘口大,上面黑气缭绕,写着一个大大的“魂”字。 旗子抖动,大片从中涌出,朝着傅元骏二人而去。 落地时黑气中出现一只黑乎乎的秃毛兽,像虎又像豹,浑身红彤彤血气萦绕,嘶吼着速度极快地扑向傅元骏。 “少主小心!” 傅元骏一剑插进一人胸口,察觉到那股邪气,抓着那人的肩膀一个转身。说时迟那时快,那东西一口咬上黑衣人后脖颈,惨叫声起,眨眼的工夫杀手便被吸成了干尸。 傅元骏心下一惊,趁机朝后退去。 那东西却是松开了嘴,继续扑向他。 关键时刻一柄重剑横插来,当的一声被那东西一口咬住,石野一脚跺地,差点没经冲撞的力道。 黑气缭绕,他胸前兜中一热,周身忽的亮起一道淡淡光晕。与此同时,一把黑伞自树林中飞出,伞上符文流转形成一道金光将那东西罩了进去。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金光照射下,那东西哀嚎着四下乱撞,身上一个劲的冒烟。 变故突起,黑袍人猛地朝林中看去,终于意识到林中有人。 见状,他身边的另一人也拿出一枚令旗就开始晃动,这时,林弋从林中冲出,大声喊道。 第162章 “他那旗子里有十八只狗魂,难缠的紧!” 邪修和林弋等人交过数次手,还以为他怕了,当下冷哼一声.....也就哼了那么一声,一块散发着极阴之气的令牌对准了他的背后,感受到那股气息,邪修悚然一惊,再戒备已经来不及了。 宋铮身影忽现,握住拘魂牌朝后一带,一道魂魄自邪修体内被生生拽出,收进了拘魂牌中。 不等同伴身体轰然倒地,另外一人已经躲出去数米远。 就在这时,林弋冷笑一声,抬手朝被镇魂伞镇着的鬼东西扔出一道黄符,那符附着阴火,在碰到秃毛兽之后便瞬间燃烧起来。 阳火焚体,阴火灼魂。 鬼东西翻滚着嚎叫,声音刺耳。 邪修炼制这东西可都是与自身相连的,秃毛兽被烧成那样,就算不伤及他根本,也让他痛定思痛。 也正是痛得这一下,邪修身子一顿,宋铮忽悠趁机忽悠一下飘过去,拘魂牌一伸一带,将他的魂魄也硬生生收了进去。 别说,范八爷的牌子就是好用。 她转头,冲林弋嘿嘿一笑。 邪修和鬼物一死,剩下的杀手根本不足为惧。 想要逃跑时,却有无数箭矢从林中射出。 “咻咻咻——” 箭矢没入皮肉声和闷哼声不绝于耳,宋子安从一侧现身,离得近的一剑穿心,离得远的一团阴火出手的,烧得对方魂魄不留。 直到将所有杀手都解决掉,冯勇等人才姗姗从树林中钻出。 他们身上要么贴着纸人,要么贴着林弋画的黄符,全都是隐匿气息的。 战斗结束的比想象中的轻松,除了傅元骏和石野这两个诱饵,几乎没费什么大力气。 宋子安扔了剑,走近拍了拍石野的肩膀,方才在暗处看到两人身上都受了伤。 “你们没事吧?” “没事,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而已,这一仗打得漂亮!” 石野大咧咧龇着牙,从烟城到这里死了多少人,如今总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傅元骏也收了剑,笑道。 “还是宋姑娘有远见,与其一路躲,不如引他们入瓮将威胁彻底击杀。” 安置好那些山民之后,他们原本是打算用苟之道,遮掩住身上的气息从镇子一侧离开的。 宋铮却觉得他们一群人不管是分还是合,目标都有些大。回梧桐县也好,回烟城也好,路上指不定发生什么。 与其一路提心吊胆,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将那些人处理干净。 于是遮掩气息的办法保留,他们一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鹿鸣镇,让邪修以为他们在躲。又以傅元骏和石野独自回烟城为诱饵,察觉到他的气息,邪修果然追了过来。 方才邪修在试探两人之时,宋铮等人其实也在暗中的观察他们。 确定他们手上大抵没有第二只魔后,果断动手。 宋铮身带地书,手持拘魂牌,她现在就是脏东西的克星,邪修所依仗的在她这里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再说还有战家军压阵,实在没必要怕他们。 宋铮正在翻俩邪修的身,嘴里感叹着。 “唉,追追追,非得追,追死了吧?” 她先一步把邪修用的令旗给收了起来,这些玩意阴损的很,不管是落在别人手里还是落在自己人手里都是祸害,得空还是一起送去地府处理最为合适。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第189章 先回梧桐县 这批邪修是一路追着宋子安等人到鹿鸣镇的,自他们进了镇子起就一直守在外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被魇魔拽进画中时,四人的身体被九尾狐带走了,带不回尸体,他们自然不会离开。 解决他们算是解决了回程路上的一个潜在麻烦,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其他人邪修追上来。 所以,宋铮打算先回去。 “这里到梧桐县大约要走个三五天,要是能骑马的话差不多两天就能到。除了邪修,其他事对你们造不成太大威胁,我就先回去了。” 即便有邪修追上来也没什么,战家军的牌位还在宋子安身上背着,有两百多位战家军魂在,就算来一群邪修,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么被动。 战家军们虽然只答应帮忙带人,可真有危险应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丢命。 奥,牌位为什么是宋子安在背?那是因为傅元骏想要和他们一起去梧桐县一趟。 傅元骏细细想过自己在傅家的处境,身边嫡嫡庶庶的,就连他那个爹都不能全信。 战元英说的是让选一处阴宅,由他们帮忙培养一批人,而不是直接庇护傅家人,那么这个地方在哪都行。 真把牌位带回去,恐怕最后培养出来的人不能为他所用。 比起傅家人,他还是更相信帮他至今的宋家兄妹。 所以才提出跟宋铮他们一道回梧桐县,等安排好一切,再与宋家二叔一起启程去皇城。 至于烟城那边,有先祖留下的结界,下面还有两个庶弟庶妹,直系只有他爹和二叔以及嫁出门的姑姑。他来了鹿鸣镇,邪修大多奔他来了,只要傅家人不自己出去找死,短时间内都没事。 宋铮很欣慰,就说日渐窝囊也是对家族的一种反抗呢,离家久了这思路不就慢慢清晰了? 能想通这点,就很能在皇城站住脚了。 梧桐县别的不多,就阴宅多,还有尸宅,都能借他用。 而冯勇一行规劝起来就更容易了,早在山里醒来之时他们便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军营回不去,别处也去不得,只要离开鹿鸣镇,一但被邪修找到等着他们的只有死。 原本也是想好了等山民离开,他们就回到山里先待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正好这时宋铮给他们指了梧桐县这条路,冯勇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良禽择木而栖,不管梧桐县怎么样,至少宋铮和宋子安不是那种让手下人去送死的主子。 于是,宋铮成功给梧桐县收编了一队正规军,虽然数量不太多。 保险起见,赶路前宋子安又去河边搓了五十多个泥丸子,一人分了一颗,还特意跟宋铮解释。 “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举两得。” 宋铮表示圣贤书可是让你读明白了。 来时是跟小鬼来的,回去得走鬼门关,到时候把拘魂牌里的两个邪修交出去,再顺理成章让小鬼送她回梧桐县就行了。 宋子安让她回去后告知冯老太他们不要担心,离家这么久都没有给家中捎个消息,等他回去后再与他们认错。 “还有,路上当心。” “该当心的是咱们吧?人家走的阴曹地府,还有哪比那地方更安全的?” 林弋撇嘴,凑到宋铮跟前。 “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啊?骑马也就两日的事,你飘的又快,又费不了多大劲。” 到鹿鸣镇前他跟宋子安仨人走了一道,除了被追杀就是闷头赶路。宋铮不一样,这两天时不时就能听她蹦出点新鲜话,见识也广,她要不在这一路得多无趣。 宋铮摇头,怎么回都一样就是从今早上开始,她一凝神静气识海中就嗡嗡的,好像有一大圈鸭子正围着她小心翼翼的叫唤。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强大召唤之力,正在不远百里的召唤她回家。 还是头一次有这种奇异的感觉。 而宋铮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信仰力的一种,俗称念叨力。 识海嗡嗡的,那是因为远在梧桐县的棺材打卡处,从冯老太一人变了成了宋家五人,外加一头熊。 冯老太:“大丫啊,奶跟你说话呢,你咋还不回来啊?” 熊:“吼~” 宋春丫:“大丫姐,你啥时候回家,春丫想你。” 熊:“吼~” 宋长喜叹气:“这样下去不是事,百姓人心惶惶的,昨晚上王冲那些人吓的不轻。” 一早好几个起了热,迷迷糊糊嘴里直念叨家里祖宗,跟吓掉魂似的。 刘氏:“咱们这衙门闹过鬼,衙门里那些人心还是大的,他们都吓成那样,百姓得吓成啥样?” 熊:“吼~” 宋永庆看了看语言不通跟着瞎吼的黑熊,无奈。 “那也没办法,城门前虽然有村民挡着,可外面那伙人一直杵在几十米外不走,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啥。我跟大哥也不敢出城去打探消息。” 唯一一个能去打探消息的还说不了话,宋永庆也叹气。 “这时候要是大丫回来就好了,她点子多。” 百姓先是被尸群吓到,又被刘守垣带人守在城外的消息吓到,一整天大街上都空荡荡的,各家各户房门紧闭,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来到梧桐县那会。 刘守垣的人一日不走,总觉得像是脑袋上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姓刘的狗官真是害人不浅。” 第163章 说完这句,屋内静了静,冯老太看着棺材里宋铮那张白的不正常的脸,也不知想到什么,蓦地转身就往外走。 一张老脸绷着,吓其他人一跳。 “娘,您干啥去?” “我去找点东西,你们都在这待好。” 找东西? 宋长喜和宋永庆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找啥啊?” 冯老太摆摆手,一溜小跑,风风火火出了院子。 一直到天要黑时,才又又风风火火回来。 宋长喜听到动静一伸头,就见老太太一手端着个破盆,盆里放着一面锣,另一手拿着不知从哪翻找到的木鱼,两个咯吱窝里分别夹着串铃铛和黄纸,怀里还揣了一红一绿两块碎花布。 在一家人不理解的眼神中,冯老太几步跨进屋,将东西一一分下去。 刘氏看着手里分到木鱼,和抱着黄纸宋春丫对视一眼。 “娘,这是干啥?” “招魂啊,大丫走时也没说咋找她,咱们找不着,只能往回招了。” “这....” 宋永庆看着披到他身上的碎花红布和手里上了锈的铃铛,错愕。 “这,这能成吗?” 冯老太有信心的很。 “以前村里头孩子吓到了不都这么往回招的?哎呀,这个办法不行就换另一个,我这不是把所有法子都寻么来了!一准成!” 宋长喜被推到门口喊魂,他回头和宋永庆对视一眼,无奈,又去看屋内床上合眼入定的小祖宗。 鬼尸跟听不到屋内的闹腾似的,坐着一直就没动弹过。 那实在不行,那就,试试? 于是,冯老太披着绿色碎花布,宋永庆穿着红色碎花布,一人敲着锣,一人摇上了锈的铃铛,刘氏敲着木鱼,宋春丫烧纸,宋长喜站门口喊魂。 冯老太:“梆——” 宋永庆:“搁楞搁楞——” 刘氏:“咚咚咚——” 宋爹:“大丫啊,回来吧!该回来了!” 黑熊:“吼~” 宋春丫:烧一张! .... 冯老太:“梆——” 宋永庆:“搁楞搁楞——” 刘氏:“咚咚咚——” 宋长喜:“大丫啊,快回来吧,爹等你回家来啊~” 黑熊:“吼~” 宋春丫:烧一张! ...... 冯老太:“梆——” 宋永庆:“搁楞搁楞——” 刘氏:“咚咚咚——” 宋长喜:“大丫啊,快回来吧,爹等你回家来啊~” 黑熊:“吼~” 宋春丫:烧一张! ..... .如此重复了半个时辰,宋长喜嗓子都喊冒烟了。 一家人正儿八经的忙活,没注意到屋内床上,鬼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木着一张死人脸,细看之下,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无语。 而宋铮,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醒过来的。 【...】 宋爹喊魂声音小了些,但不耽误仪式进行的万分虔诚,就连宋铮直挺挺从棺材里坐起来都没人注意。 冯老太:“梆——” 宋永庆:“搁楞搁楞——” 刘氏:“咚咚咚——” 宋长喜:“大丫啊,快回来吧,爹等你回家来啊~” 黑熊:“吼~” 宋春丫:烧一张。 有那么一瞬间,宋铮以为自己回错魂了,僵硬扭头看了看。 场景是对的,人也是对的,都在。 缓了缓,她重重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家里人的注意。 奈何宋家人已经招魂招上头了,冯老太木木地斜她一眼,手里锣一敲。 “梆——” 宋永庆跟着单手挽了个手花。 “搁楞搁楞——” 刘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鱼:“咚咚咚——” 黑熊:“吼?” 宋春丫一听,小手捏着黄纸就往火盆子里扔,又烧一张! 宋长喜抱着手靠在门框上,跟被戳到复读神经一样张嘴。 “大丫啊,快回来吧,爹等你回家来啊~” 宋铮…… 又走了两轮,冯老太对上宋铮眼睛的眼神终于聚焦,愣了愣,反应过来一激动,手里的锣狠狠敲了一下。 “哐——” 声音之大,惊的宋家人浑身一激灵,齐齐扭过头去,宋永庆发现声不对时,手已经下意识挽了个手花。 “搁楞搁楞——” 刘氏敲木鱼的手停在那,她没敲,黑熊没叫,仪式就这么被打断了。 一连安静了数秒,冯老太猛的一拍大腿,欣喜道。 “哎呀醒了!我就说有用!这不回来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凑到棺材前。 “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可终于回来了!” “还是娘的办法有用啊!” “大丫姐,你收到我烧的纸钱了?” “吼!” 宋铮…… 敲锣的摇铃的,哭丧的烧纸的,喊魂的超度的,她的灵魂都要升华了。 她揉了揉额角,挪着屁股从棺材里出去。 “奶,爹,二叔二婶,春丫,你们干什么呢?” 宋春丫高兴地去扶她。 “大丫姐,我们给你招魂呢!奶可厉害了,真把你招回来了!” “都是乡下的土方子!我就试一试!” 冯老太笑的见牙不见眼,眼底还有几分小骄傲。她把锣递给宋永庆,身上绿碎花的布料也解了下来,见宋铮胳膊僵着,伸手揉了揉。 “那啥,这突然叫你回来,不能耽搁你啥事吧?” 宋铮扯了扯嘴角,看老太太的高兴劲儿也没多解释,就算是他们招回来的吧。 “放心吧奶,没耽搁什么,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我哥他们两三日就能到家。” 闻言宋家人又是一阵欣喜,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了宋家人就齐了。 “我哥还说,离家这么久没捎消息给家里是他不对,回来再跟你们认错。” “要认错也是跟你认,他的罪都让你一人遭了。” 宋爹表示这些都不重要,先往一旁放放,是跪还是挨顿抽等人回来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城门口还站着几百个僵尸呢。 “大丫啊,咱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招你回来!” 他一开口,冯老太等人笑容凝固,气氛也开始凝重起来。 宋铮也突然意识到,这里是鬼尸的屋子,宋家人什么时候在祖宗跟前这么放得开了? 果然一回头,就见小祖宗正坐在棺材板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更加沧桑了。 黑熊捧着熊掌站在一边,见她看过去龇牙一笑,宋铮知道没有好事。 果然,就听小祖宗道。 “城外有人围城,他们寻你回来为的是这事。” 宋铮挑眉,就听宋永庆跟着解释道。 “是那姓刘的狗官,还有几个穿黑斗篷的人,带了三千多官兵来围城,说是让你把东西交出去,要不然就杀了城里百姓。” 宋长喜跟着补充,将昨晚到今天的事都交代了一遍。 听到黑熊把柳林村的僵尸带了出来,宋铮多少有些惊讶,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都不背人了? 但转念一想放出来也好,梧桐县早晚是要经事的,宋家没有退路,百姓尚有,早知道早做打算。 几百年前九幽万象阵成之时梧桐县还是一处荒土,他们选择在此处建城落脚,总归有一天是会被连累的。 “刘守垣要的应该是顾妄他们带走的证据,不过这么大张旗鼓,应该也不只是为了证据。 算算时间,朝廷那边也该派人下来了。” 宋永庆点头,他看向小祖宗,想了想,还是把他猜测对方有可能是冲着小祖宗来的想法说了出来。 “祖宗说杀人多了就会有雷劈下来,要是劈坏了,大丫你说的阵法也会坏吧?” 宋铮意外看他一眼,更觉得让宋永庆跟着去皇城的想法没错。 五处阵眼缺一不可,不管少哪一个阵法都会崩。 对方的举动,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梧桐县的阵眼来的。 第190章 咱可不行当圣母啊 宋家没来之前鬼尸一直在沉睡,凭邪修的手段,打又打不过,弄又弄不死,带也带不走,只能从它身上吸点尸气。 那时候就是杀光这里的百姓也无济于事。 再者刘守垣是官,动静不能闹太大,射杀百姓被人上报可以说成是防止疫病蔓延,真屠城,上万条命他担不住。 而他们到梧桐县之后唤醒了鬼尸,宋家还成了这里的父母官,这时候用百姓威胁结果在邪修看来无非两点。 一是鬼尸不出手,宋家人眼睁睁看着百姓被连累死于非命,因果是要沾的。 而如果鬼尸出手,一但造下的杀孽太多天道察觉,天雷落下,不但能除掉一只鬼尸,还打了九幽万象阵的一处缺口。 第164章 一处阵眼被毁,距离阵法崩盘也就不远了。 其实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县城本身防御力太弱,这里还是朝廷看不见的地方。 刘守垣任职的这几年,周边县令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收编,梧桐县处在这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宋铮忍不住想到鹿鸣镇那边的百姓,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九尾狐的修为都是自己修上去的,单是成为阵眼这数百年身上就不知积攒了多少功德,要是有人敢闯进鹿鸣镇放肆她是真的会杀人,还是不假借别人之手的那种。 往不好听的说,世上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人了,鹿鸣镇是她与傅家先祖最后的羁绊和仅有的念想,容不得他人破坏一点。 宋铮一边在院里做伸展运动,一边在心里感慨,他们宋家祖宗是吃了死人的亏啊。 是鬼是尸,非鬼非尸,本就是天道不容的存在,难怪功德攒了这么多年,宋家还这么穷。 瞧瞧人家傅家,油流到傅元骏这一代还没流完。 活动完,宋铮脚不停的去了一趟北城门,带着按捺不住好奇心眼巴巴瞅着她的宋春丫一起。 小丫头见过鬼,见过纸人走路,还没见过僵尸。 知道鬼尸也是尸,还以为城门口的都跟她家小祖宗一样体面。 宋长喜和宋永庆是见过的,还是大晚上,怕吓着,都不赞同她去。 宋铮却表示没事,害怕是因为没见过见的少,多看看就不害怕了,再说有小祖宗镇着那些僵尸也不会乱蹦跶。 他们宋家就这个命,宋家的孩子要敢于直面鬼魂,敢于直面僵尸。 冯老太觉得孙女说得很对,和刘氏擦了擦手,也跟着后头去了。 人是兴致冲冲去的,回来时目光呆滞,腿脚发飘,被人架着才险险能走回县衙。 大晚上的,几百号僵尸齐齐回头,宋春丫当场就被吓哭了,一个劲往宋铮身上拱。 那场面就连一群大老爷们都招不住,更别说她们。 宋永庆一边往回走,一边给媳妇和祖孙俩喊魂,抽空还得埋怨一句。 “让你们不要去,非得去,硬是上赶着去找吓。” 宋长喜扶着老太太,无奈瞪了眼闺女,宋铮扭头去瞪黑熊。 “你说你没事让他们回头干什么?” “吼~” 大黑回头招招熊掌,冲她招了招熊掌,一脸委屈,那不是好久没见,让他们给你打个招呼吗? 宋铮无语。“打你妹。” “吼~” 黑熊撅着嘴筒子,想反驳,但看着小脸苍白死死抱着她脖子不撒手宋春丫,有些心虚地“吼”了声。 知道了,下回注意,看把你妹吓的。 大晚上折腾一下之后就都消停了,好在宋铮的招魂技术是正规的,一个都丢不了。 “春丫乖,你看他们虽然吓了人点,但是跟我们是一伙的,他们不是还帮我们守着城门不让坏人进来吗?” 宋春丫点了点头,害怕是真的,怕过之后又有些莫名的难过。 “小祖宗刚来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奶给他做衣服,娘给他做鞋子,爹跟大伯还给他梳头发。” 宋铮顿时明了,小丫头有一颗纯善之心,引导好了是好事,引导不好以后不见得是好事。 想了想,宋铮也没瞒着她。 “抛开祖宗不说,鬼尸是鬼尸,僵尸是僵尸,小祖宗身份特殊能力特殊,所以他认得宋家后代。 可僵尸不一样,他们体内的魂魄已经不在了,尸体发生尸变就成了僵尸。他们没有神志,如果失去束缚,会毫无人性四处咬人吃人,哪怕是他们的爹娘站在跟前也照杀无误。” 等这件事过去,那些僵尸都是要处理掉的,要么赶回原来的地方彻底让他们变成尸体,要么一把火烧了。不然一但鬼尸出了什么问题,就连陆老柒来了都不能保证能控制得了。 况且毕竟是天降异祸,柳林村外还有他们的家人,一直留着人家亲人的尸体冲锋陷阵也有些不地道。 “那他们的魂魄是去投胎了吗?” “是啊,投胎去了。” “那就好,那他们下辈子还是人吗?” “应该都是吧。” 宋春丫放下了,反倒是宋铮有些不放心。 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两手扶过小丫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春丫啊,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以后当什么都行,可不行当圣母啊。” 宋子安那颗汤圆天生就是黑芝麻馅的,对于宋春丫,她也不希望她只有善良。 宋春丫有些不理解圣母是什么意思,但听她说的严肃,不由得跟着点头。 “我知道了大丫姐,可是,为啥不能当圣母?” 宋铮张了张嘴,看着她那稚嫩的脸庞心中叹气。 一句两句说不明白,算了,小丫头才刚六岁呢,别再用力掰过头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等宋子安那个读圣贤书的回来教吧,再不济,他还会搓泥丸子。 安抚好宋春丫母女,宋铮又去看了冯老太,不得不说一岁年纪一岁心,可能是宋永庆路上喊魂起了作用,老太太回屋躺了会就起来了,去小厨房给孙女煮面吃。 宋铮到的时候面正好出锅,一盆汤面,底下足足卧了十二个蛋,宋铮又是感动又是惊悚。 “奶,您没什么事吧?” “嗐,就是被吓了一跳,能有啥事?” “没事您煮这么多面干什么?” 冯老太抹了把脸,揉着头,声音略感疲惫。 “那不是给你吃吗?你都躺那三天了。” 宋铮哭笑不得,躺半个月也不能这么吃啊,谁家好人一顿吃一洗脸盆子的面啊? 【...】 宋铮给冯老太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奶并没有中邪,就是单纯的给她煮了一盆面而已。 面最后还是跟宋爹和宋二叔一起吃的,还拿碗盛了些让人给刘氏和宋春丫送去。 冯老太留在院里照顾的叫张红梅,去了姓留了名,现在就叫红梅。老太太不习惯使唤人,两三天还没适应,宋春丫和刘氏那边也是。 不过留在衙门的姑娘们都有眼力见,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跟着,什么时候该回避心里都有数,相处还算舒坦。 吃饭的时候宋铮说了在鹿鸣镇遇到的事,对于这些她向来不会特意瞒着宋家人,当然也提了让宋永庆跟着傅元骏去皇城做暗桩打听消息的事。 “这件事牵扯到皇室,朝廷的局面又乱七八糟的,除了自己人谁都信不过。再者,天下总有彻底安稳的时候,人往高处走,咱们不能世代都蜗居在梧桐县。 等我去过另外三处阵眼,见过其他三家的人,皇城那边我也是要去一趟的。 只是傅家跟咱们宋家一样,现在都不安稳,就算做好万全准备,离开梧桐县也可能有不知道的危险发生。 二叔,去不去你自己考虑,跟二婶商量一下,想不想去都不要为难。 傅元骏是能信得过的人,他自己去也是行的。” 让他跟去的初主要在于历练,宋永庆比宋长喜心性沉稳,关键时候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但这还不够,得多出门长长见识,至少有领人领事的能力。 宋家人不多,不求每个人都神通广大,最起码遇到大事小事都能冷静自持的应对。 况且都到宋子安这代了,他们宋家总不能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 要是有大官还是得去当的,宋铮有信心,等这件事过去,宋子安绝对能给老宋家考个状元回来。 嗯,他必须得考个状元回来,这官小姐她非得当上不可。 深更半夜,依然领着大部队策马前进的宋子安突然打了个哆嗦,心里还琢磨着自己这体质不该觉得冷才是,殊不知,他的归心似箭很可能会在他到家的那一刻“啪”地一下断开,然后再反插进他那颗向往家庭温暖的心。 两三月不见,宋家人如今的变化,是他意想不到的大。 尤其他爹宋长喜,往日老实巴交的人都能想到以退为进,先让尸群藏起来,然后引敌人进城,最后再放尸群出来一举灭敌的主意了。 宋铮不惊讶这个主意,但是惊讶这主意从她爹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一个能让宋爹这种憨厚纯良的人恨之入骨,可见刘守垣有多该死。 “藏起来又不是没了,人家也不是傻子,知道城里有僵尸还往里闯。” 而且刘守垣跟邪修不一样,他在阳间有着一定的影响力,不管这个影响力是好的还是坏的,要杀一个朝廷命官,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在阳间,她只是个县令,可以给鬼申冤,但不能越级办知府,万事都得等朝廷派人下来才行。 在阴间,她属于阴差,那就更不能直接杀人了。 欲借其力量,就必须守其规矩,这就是法则桎梏。 冯老太没听太懂,就光知道地府不让杀狗官,急了。 第165章 “那姓刘的造那么孽阎王爷都不收,偏生正常过日子的好人家他给收去了,这阎王爷也不是公平的主啊。” “活人的公平是官府给的,是朝廷给的,死人的公平才是地府给的。地府要是真能接手活人的事,那人是死是活都没什么区别了,也不用投胎转世。 活的好好的,犯个错,鬼差上来大铁链子一套,拉下去就往油锅扔,那样阴阳两界不就乱套了。” “那,要是别人害你,你还得带他去报官?那万一人家不去呢?万一,人家官府有人呢?” 冯老太寻思了好一会儿,依旧满眼迷惑。 “那就啥也不做,干站着给人害啊?” 宋铮有些无奈,她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 “反正我不能出去弄死他,但他要是真闯进来对百姓动手,他就必须得死。” “奥,那不还得想办法把人招进来吗?” 宋铮…… 觉得再聊下去心态八成会崩,宋铮果断起身打了个哈欠。 “天色不早了,奶,爹,二叔晚安,都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呢。” “哎……” 看着她利落匆忙的背影,冯老太伸了伸手,心说不刚醒吗?这咋又困了? “大丫啊,你不能又跑魂吧?要不奶跟你一块睡啊?” 宋铮头也不回的摆手。 “不会,不用,我晚上修炼,屋里阴气重。” 魂魄老离体也不太好,最近一段时间她都不会跑魂,呸,是神魂出窍。 还有一点,上趟回魂后宋铮就发现她魂魄离体时,肉身在自主修炼,而且速度极快。 纯阴之体被补全了,应该是小祖宗的手笔。 这个情况有好有坏,她主要有些担心离魂久了要是哪天肉身的修为超过阴身,等她再回魂就会变成另一只白毛鬼尸。 想想就瘆得慌。 回去后小祖宗的房门是关着的,熊也不在,一脑子都是事,宋铮没有去打扰,真就打坐修炼了一夜。 察觉到她在修炼,鬼尸不动声色的再次放出尸气,继续充当修炼源。 直到第二天一早,听说宋铮回来一众官兵早早就等在了院子外,饭都没吃,眼巴巴的盼啊盼,终于把人给盼了出来。 直到亲眼看到她站在那,众人才一个个的红了眼眶,无声控诉他们这两天遭遇到的所有打击。 “大人,您可回来了!” “您都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天咱们是怎么过来的。” 李八斤短短两三天瘦了一大圈,正想再迈进一步,宋铮一抬手,示意他们憋回去。 “去把百姓都召集起来,就说本官有事要宣布。” 第191章 真相 众人心里清楚,宋铮要宣布的事肯定是与城外驻守的兵马有关,和城门口站着的尸群有关,领了吩咐后当即就出衙门去办了,边往外走边情绪激昂的探讨。 “你们瞧,大人一回来,我这腿都不抖了!” “嘿嘿,可不是嘛,我突然觉着那些尸群也没什么好怕的,咱们大人还能审鬼呢!要是一不高兴,没准那些僵尸也能拉过来审一审!” 有人还往额头上摸了摸,乐淘淘的。 “真别说,一连吃了三副药都没管用,昨晚听说大人回来,我这烧‘歘’一下就下去了,大人比大夫都管用。” 你一言我一语,精神十分之抖擞,哪还有先前被吓到扎堆躲阴暗巷子里不敢回衙门的模样。 只要有大人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李八斤总结。 “这就跟国不能一日无君一个道理,咱们县衙也不能一天没大人啊。” 一众官差纷纷点头赞同,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就是这么个意思。 宋铮远远听着,也不知道他们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态是好还是不好 等人走后,她便回院子敲开了小祖宗屋里的门,昨晚上她不只修炼,还理了一些事,一些之前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 鬼尸没有进玄棺躺着,自打宋铮占了棺材后,床上放的棺材板子就成了他的专属位置。 上面符文还在,宋铮还专门研究过,后来才知道那封印是小祖宗自己画上去的,能镇住他身上的尸气。 玄棺其实一直深埋在柳林村后的山里,由黑熊守着,而邪修找去之时黑熊正在山洞深度休眠,这才让邪修得了手。 等熊醒了之后连主子带棺材已经丢了好几天,无能狂怒之后,它一路顺着气息找到了马尾村结界,之后就一直在等。 其实就算宋铮没有找进结界,等鬼尸恢复恢复,他也能自己醒过来,只不过宋家人的血加速了他魂魄融合尸体和醒来的过程。 深吸了口气,进屋时小祖宗已经睁开了眼,眼神平静地望着宋铮。 黑熊坐在床边抠熊掌,作为梧桐县唯一一个可观的战斗力,宋铮回来后,它就把烂摊子让出去了,连门都不想出。 宋铮看着一尸一熊,想了想,先把在鹿鸣镇遇到的事又说了一遍,重点在于九尾狐和战家的军魂。 “听宋子安说,那只九尾狐似乎与祖宗您很熟?她叫您宋小安?” 讲真,这名字跟祖宗名太像,要是宋长喜早知道宋家往上有‘’宋安‘’这个祖宗,估计当时就是不让宋子安去上学,也得阻止夫子给他取这个名。 好在宋子安中间带个“子”字,子子孙孙的子,倒也不算不尊重祖宗。 去过鹿鸣镇,小祖宗就猜到她会问起这个。 “确实熟识,当年炼尸到最后一步,魂体不相融,全靠她出手相助。” 原来是这样,宋铮颔首,又提起傅家这一代的后辈和战家军魂,她直白道。 “傅家那边不安生,不过我答应他把牌位带回来其实也是有些私心的,就像如今城外的情况,祖宗您不方便出手,他们若是在,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梧桐县被屠。 况且修行是修行,身手是身手,我会的那点本事在杀手死士面前根本不够看,人家有内力,会轻功飞檐走壁,长剑一出,一招一式全是杀人的。” 不仅宋子安想拜师,她得空的时候也想去学几招,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一结合,再加上一个精神攻击,想想都不得了。 “不过您在这里,咱们这里算是养尸地,把一群千年老鬼安置在这,应该不会对您和阵眼有影响吧?” 鬼尸并不在意。 “你决定就好。” 宋铮又点了点头,随后屋中陷入一阵沉默。 一人一尸无声对视,沉默太久,宋铮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样子,就连黑熊都觉得异常,气氛太让熊不舒服了。 “吼?” 鬼尸黑眸中也微微颤动,鹤发童颜,面容稚嫩中带着苍白和沧桑。 “还有事。” 自然是有事,宋铮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当年九幽万象阵阵成的时候,参与的人有没有想过几百年后的今天会有历史重演的可能性? 可想想鬼尸也就最近才苏醒,于是,她换了个问题。 “再强的阵法都有弱化的时候,诸位祖宗既然知道九幽阵下压的是什么,怎么没有给后代留些传承?” “传承。” 鬼尸微微抬眸,死气沉沉的语气中罕见带了一丝疑惑。 “传承什么。” 他本就是不容于世的东西,如何留下传承给后代。 “其实还是有的吧。” 宋铮盯着他,不等问,就自顾自解释道。 “昨天二叔的那些猜测给了我一个提醒,雷劫,上一次听到见到还是在鹿鸣镇,地府给我的卷轴上记载,九尾狐妖有一场雷劫,在她内丹修全之际。 之前我只想到祖宗作为阵眼护一方安宁而攒下的功德,没想过你身份其实跟九尾狐不一样,鬼尸的存在本就逆天而行,不管您攒下多少功德。 哪怕不随意造下杀孽,都是不容于世的存在,所以从您将自己炼成鬼尸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消散。” “九幽阵成之后,你们应该都元气大伤,您陷入沉睡,所以没空管宋家后来如何。因为你知道,下一次醒来便是阵法出问题的时候,也是你们准备以自身引天雷彻底结束因果的时候。” 天雷之下,一切妖魔鬼怪皆会烟消云散,鬼尸是,魔也是。 如果一只鬼尸的雷劫不足以灭魔,那九尾狐呢? 近五百年过去,她的内丹估计早就补齐了,渡劫不耽误她守着那处,再说还有战家军的军魂在,她一直没有渡劫,是在等什么? 还有另外三处阵眼。 鬼尸静静与她对视,迟迟没有开口,宋铮却挪开目光,叹息道。 “在我成为宋大丫慢慢接触到这些的事时候,其实有很多想不通的点,但现在都能想通了,不是地府在算计我,是地府在给咱们,给你们机会。 您一个鬼修,懂禁术,能把自己炼成鬼尸,应该还不至于不认识宋家后代的魂魄吧?您知道我就是宋大丫对吧。” 第166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肯定,黑无常的反应让她确定大半,再把这么大一堆前因后果连起来,她现在能百分百确定。 “地府法则森严不能插手阳间事,只有阵眼之一的后人成为地府的人,地府才能明里暗里的帮忙,而纯阴之体的我和宋子安便是首选。 宋子安虽然八字纯阴,但他是男儿身,自带阳气。而我不一样,地府知道你专修邪术和禁术,要补全我的纯阴之体容易的很,所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十多年前是地府出手保住了我的魂魄,也只有他们能将我的魂魄送去异世,又在这具身体十八岁的时候将我拽回来。 以勾错魂补偿我为由,让城隍收我为徒。 再接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这么一想,最大的冤种还是陆老柒,莫名其妙,连徒弟都是被人算计给他的。 【....】 宋铮说了很多,小祖宗一直没有接话,倒是给黑熊听的直挠头。 什么弯弯绕绕,这样又那样的? 其实鬼尸也不太能明白,正如宋铮所说,九幽万象阵成的时候他元气大伤,再醒来就是邪修动了他的玄棺之时。 这中间的几百年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地府做了什么他也不知。 不过宋铮的猜测是真的,几百年前走那一步的时候尚没有后悔,如今不过是把没有做完的事做完而已。 至于宋铮的魂魄,刚开始鬼尸的确就是抱着她的身份能保全宋家人才选的她,可随着她的魂魄和身体越来越契合,他才知道,只有本就一体的魂魄才会毫无排斥的相互融合。 想到她和地府有关系,就不难解释为何会这样。 丫头很聪明,很适合当官,不过他不觉得地府如此是在给什么机会。 “以身入阵,我守阵,阵守我,九幽阵一破,天道察觉到我的存在,一样会有天雷落下。” “所以您觉得地府培养我,是想培养下一任九幽万象阵的压阵人?” 宋铮眼神微闪,她其实多少能猜到他的心境。 都说隔代亲,隔了十几代还亲个屁,说是祖宗和后代,可这世上早已没了他的至亲之人和牵挂,只有当初的坚守。 对鬼尸而言,他没有喜怒哀乐,感觉不到痛,只要宋家好好的,他是存在还是消散都一样。 可是她就想让他好好待着,看看宋家是怎么从这代开始走上坡路的。 “几百年前的事我不知道全貌,也不想多探究,我就是想说我跟祖宗您不一样,不管地府是什么想法,在我这都是他们想给咱们机会。 既然他们给了这个机会,您就先把英勇献身事暂且先放一放,走一步看一步,让我先试试,真到没办法的时候再说。” “您看,我都接手这件事了,地府给的地书也拿了。别我这边正努力着,一回头天雷一落,祖宗您没了,那我不白忙活了?” 况且,屎憋不住了才开始培养守阵人的事不是地府会干的,傅家的傅元骏是很好的证明。 宋铮好一阵苦口婆心,这些话她没打算跟宋家人说,能在这说出来心里松快不少。 心里一松快,话就多,从宋家的人丁稀薄到宋子安以后的状元路,再到旁边坐的黑熊。 这也是羁绊啊,主子要是没了,熊得多可怜?说到最后,直把黑熊说的捂脸流泪。 鬼尸周身尸气翻涌,语气平静地说“知道了”,并让宋铮出去。 宋铮闻言不带犹豫地转身吗,关门前,熊也被赶了出来。 一人一熊在门口默默对视,黑熊泪眼婆娑,宋铮一脸悲悯。 “唉,看样子你一时半会都进不去了,走,去前衙见见那些百姓。” ...... 大街上此时敲锣打鼓热闹的很,王冲等人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响彻整个小县城。 “大人回来了,都出来吧!没事了!大人回来了!” “咱们县令大人回来了,没事了!全都出来,大人说了有事要宣布!” “大人有令!所有百姓都去衙门等着,大人有事要宣布!” “别躲了,都去衙门!去衙门!大人有话要说!” 宋铮的名声还是能的稳住民心的,她是县令,手段又多,能审鬼,一来就揪出了周家和刘狗官干的那些的勾当,还收留了村里那些姑娘,本事与仁心并存,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让人安心的很。 听到动静,百姓也才知道,原来县令大人最近都不在县衙啊? 那,那天晚上那些蹦蹦跶跶吱哇乱叫挠门的鬼东西? 哦,想起来了,那些鬼东西是县令大人的爹宋老爷,和宋大人养在衙门的那头黑熊带进城的。 对宋铮的信任占据了内心的恐惧,又是晴天白日,听到官兵的喊声街上接二连三有百姓冒头。 人一多,也没那么怕了。 百姓紧紧挨着朝衙门走,眼睛时不时看向北城门方向,惊骇依旧。 其实尸群进城时本来只有主街上的百姓看到,耐不住其他街道的人好奇心重还不信邪,打听着打听着就结伴去了北城门,结果就是昨天一整天整个梧桐县都安静很的。 宋铮和黑熊到的时候衙门口人挤人,百姓脸上都带着不安和惊吓过度的苍白,所有人都目露期待的看着宋铮,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点安慰的话。 最好县令大人能告诉他们那些鬼东西都是人假扮的,哪怕是骗骗他们都成。 可惜了,宋铮不是喜欢撒谎的人。 眼看着人差不多齐了,开口就先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僵尸的凶残和六亲不认,等着百姓的脸又白了一个度后,她接着道。 “你们也知道本官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我好歹是你们的县令,你们既然认了我,我自然是要护你们周全的。 未免一年前同样的灾难再次发生,自周家后本官就一直都在调查一年前的事,如今该查到的也都查到了,怕你们害怕一直没让衙门的人说出去。 你们,应该都看过城门口的尸群了,他们就是一年前得了疫病后随村子一起消失的百姓。” 第192章 原来他们县城有一只喜欢救人的僵尸头子 宋铮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砸下。 震的他们心麻,也劈的他们心中发抖。 城门口那些鬼东西就是一年前得了疫病和村子一起消失的村民? 得了疫病消失一年,就是成了僵尸了? 会六亲不认,会失去控制见人就咬,连带着被咬的人也会变成他们一样的僵尸? “这么说,一年前那些感染疫病的村民不是得了病,其实是被僵尸咬了?” “那,那些僵尸不会调头回来咬我们吧?” “那天晚上他们还冲来上挠门,手指头一插就是一排洞,现在还在门上呢。” “我们怎么办啊?他们连自己爹娘都不认得,哪还认得我们?” 百姓眼底的害怕加剧,惊惧程度不亚于回到一年前那个的时候。 眼看人群要乱,宋铮扬声道。 “那些村民的确不是得了疫病才变成那样,不过也不是被僵尸咬的,他们是中了尸毒。我们梧桐县地界有一只白毛鬼尸,在梧桐县建成之前就一直在,尸毒就出自那只白毛尸。” 同生活在梧桐县,百姓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除却九幽万象阵,其他的事宋铮都不准备瞒着。 百姓们听完之后会怎么想由他们,会做什么决定也由他们,她也想听听看对于神神鬼鬼的事,他们都是什么看法。 “一年前有邪修闯进梧桐县,在此之前鬼尸一直在沉睡,是他们动了玄棺导致尸气泄出,消失的那三个村子离得近,所以才会有村民被感染。 当时的那场大雪并不反常,那是鬼尸出世造成的异象。后来那三个村子会消失,也是因为鬼尸短暂的清醒,他怕那些村民出去咬人,所以动用力量把他们连同村子一起困了起来。” “邪修和刘守垣有勾结,一年前梧桐县发生的事刘守垣都知道,所以才会在梧桐县百姓前去求助时狠心射杀。 如今也是他带着兵马和邪修守在城外,想要强行进城屠杀百姓。 当然,他们的目的不是想杀你们,而是用你们的命去威胁鬼尸,如果鬼尸因为你们的原因而动手杀人就会有雷劫落在,就是遭天谴的意思。 也正因为不想看到你们被杀,他才不得已将那些成了僵尸的村民放出来守在城门口。” 宋铮的话掷地有声,听她说完,百姓们无声的张着嘴,面面相觑,神色复杂的很,有震惊有害怕,有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和些许的荒谬感。 衙门口有片刻的寂静,就连衙门的也吃惊的很。 他们还不知道鬼尸就在县衙,也没听到宋铮特意说起过这些,但他们是知道齐大人被找回来的。 只是他们一直以为一年前是天灾,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也只有是这样吧? 第167章 毕竟一年前事发又急又凶,光是村子消失就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 如今城门口的尸群和大人的手段也是实打实的,大人不会骗他们。 宋家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内衙过来了,站在宋铮身后,见百姓如此神色,宋长喜高声道。 “那刘狗官的人就在城外几十米远守着,还不知道在想啥招对付咱们呢,不信的话,你们大家都去城墙上看看就知道了! 还有,上一任的县令齐大人已经找到了,刘守垣作恶多端的证据也拿到了!前头衙门那位姓齐的公子就是齐大人的,儿子,人家就是来找爹的! 半个多月前他们就带证据和齐大人回皇城去了,刘狗官这是狗急跳墙了。” 话落,王冲李八斤等人齐齐站出来。 “对,这事我们知道,当时狗官防的紧,咱们不敢声张,齐公子和顾公子是乔装打扮离开的!算算时间,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快到皇城了!” “等朝廷派来整治江州城的人到了,你们就知道大人做了多少事,大人他都是为了保护咱们!” “是啊,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咱们大人把该做的都做了!大人是我见过最好最有本事的县令!” 衙门的人昂首挺胸,一副你们最好不要不知好歹的给他们家大人脸色看。 不然,且等着吧。 百姓被他们一番豪气宣言喊一脸古怪,他们当然知道大人是好官,没说大人,这不是说白毛鬼尸和邪修的吗? 一阵沉默中,有人鼓足勇气问。 “大人,鬼尸是什么尸?他为什么在梧桐县?还会保护百姓?” “邪修又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死鬼尸?” “鬼尸也是僵尸吗?” 鬼怪这种东西,在人的印象里不管什么时候提起都是可怖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为数不多的话本子里写得也是妖鬼怎么害人挖心掏肺。 宋铮还提前解释了僵尸的恐怖之处和毫无人性六亲不认的残暴,百姓就更害怕了。可听到最后,那些毫无人性的东西居然在护着他们,这种感觉很怪异。 别扭的怪异,还有种悲凉感。 他们想要信任依赖的人要他们死,而他们骇然恐惧的鬼却在帮他们活。 宋铮很欣慰没在他们脸上看到被牵连的怨念,当然,他们可以怨,毕竟立场不一样。 鬼尸成为阵眼沉睡数百年,初衷是为宋家,其次也是为天下百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更不知道有人会在他的地盘居住,那些被他尸气影响的村民也不是他本意。 最初建造梧桐县的人也不知道这里葬着一只鬼尸,住进来的百姓更不知道。 生活好好的无故被牵连,百姓心里有怨正常,但在她看来这怨气不该冲着鬼尸去。 究其根本原因得推到四百八十多年前,那些让魔出现在人间的人。 不过那太久远。 就近来说,鬼尸本和百姓相安无事了几百年,要怪就怪先打破平静的人。 宋铮抬抬手,示意他们静心。 “用一些奇异手段害人的术士就叫邪修,鬼尸,你们可以理解为僵尸头子。至于他为什么救你们,只能说人有作恶多端的,鬼怪也有安于一方的,不是所有妖魔鬼怪都喜欢害人。” 奥,原来他们县城有一只喜欢救人的僵尸头子? 【...】 一众百姓的心情更加复杂,然而宋铮没给他多问的时间,继续道。 “邪修为什么想方设法要灭鬼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本官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鬼尸在此处沉睡数百年,他一但出事,或者离开梧桐县,对整个县城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今天召你们来一是告知你们实情,二是想提醒你们,就算刘守垣死了还有邪修在,日后梧桐县必将不得安宁。 等朝廷的人下来办了刘守垣之后就不会再有人限制你们去哪,你们是要离开梧桐县去别的地方落脚还是继续留在县城,都随你们。” 听罢,百姓又沉默了。 宋铮的意思很清楚,梧桐县不安生,留下来随时都会有危险的事发生。 但鬼尸不能离开,他们只能决定自己去留。 倒是没人问鬼尸为什么不能离开县城,毕竟人家都在这里待了几百年,比他们祖宗待的都久。 宋大人也没理由会骗他们,就算是骗他们,以他们的本事也不能把鬼尸赶出去。 倒腾来倒腾去,最后就是他们离开。 一年前的灾难让他们吃够了苦头,谁都不想整日活在提心吊胆中,可是离开梧桐县他们又能去哪? 不管什么邪修和鬼尸僵尸,刘守垣是真真正正的朝廷命官,残害百姓,视人命为草芥。真背井离乡,谁知道去下一个城池遇到的县令知府会不会是第二个刘守垣? 有些百姓红了眼。 “我不管啥神神鬼鬼的,人坏起来比鬼还可怕,谁能护着我们,我们就跟着谁!” “对啊,外乡人都排外,我们能去哪?能走的话的一年前就走了。” “谁知道去到别的地方会不会被欺负,要是遇到个贪官一样丢命!既然都是丢命,我不走,我就要留在梧桐县!” “我也不走,我家祖祖辈辈都在梧桐县!” 有人出声就有人应和,像是被感染了一样,所有人眼眶发红,嘴上说着不走,眼底却是对将来的茫然无措。 其中当然也有对朝廷的愤恨。 “鬼怪都知道护着我们,朝廷不知道!我也不走,我才不去给别的狗官当子民!” “对,谁护着我们,我们就跟谁!” 宋家人也跟着悄悄红了眼,云水县的县令是个极好的父母官,他们是从那里来的,更能体会到百姓希望被庇护的心。 冯老太哽咽着拽拽宋铮的袖子,示意她赶紧说两句,没搁哪呢这些百姓都死了半截了。 提醒他们有危险,又不是硬逼着他们走。 宋铮“嗯”了声,就在百姓被淡淡的死亡笼罩之时,她扬声道。 “本官只是将实情告诉你们而已,不想走的就留下来。你们放心,鬼尸只是不能杀普通人,杀邪修是替天行道。 有他在邪修进不了梧桐县,那些阴损的招也使不进来!所以才有刘守垣带兵马围城! 不过他不能动手,还有本官在呢。 你们既然喊我一声大人,本官定然会想办法护你们周全。” 闻言百姓眼泪“刷”一下子就憋回去了,头上大片乌云罩顶散去。 啥,邪修进不来? 众人垮着脸,那您说了半天是在说啥? 吓死他们了,还以为留下来就必须得死呢。 百姓看向宋铮,手捂着心口一脸不赞同。 “大人,草民知道您是好官,就是您下次说话能一次说完吗?” “就是就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马上就得呢。” 他们都准备一会回家就把遗书写了,您又说没什么大事? 宋铮摸了摸鼻子,可不就是大事,她得先说实情的来龙去脉和严重性,再让他们做选择啊。 要走的不强求,留下的都是她的子民,她当然不能不管,不然她当县令干什么?一家人搬山里过日子不踏实吗? “本官从不强迫人,都不走是吧?” “不走,我们留下来跟大人共进退!” “对,跟大人共进退!跟梧桐县共进退!” “跟大人共进退!跟梧桐县共进退!” “跟大人共进退!跟梧桐县共进退!” 来了个有本事的县令,城里还有僵尸头子守着,坏人又进不来,走什么走?他们觉得安全极了。 群情激奋,却再也并不是初来时的扔石头泼粪水。 宋铮很满意,振臂一呼。 “既然你们相信本官,本官也跟你们保证,咱们梧桐县也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等这些事过去,本官一定想尽办法带你们发财致富奔小康!” 王冲等人一举佩刀,激动地喊。 “发财致富奔小康!” “发财致富奔小康!” 百姓们也兴奋了起来,眼睛亮的,似乎已经看到了县城的美好未来。 大人说能发财,那就一定能发财! “发财致富奔小康!” “发财致富奔小康!” “发财致富奔小康!” “....” 人群的最后,有理智尚存的人悄么不解,小声问。 “这,这小康是谁啊?” 他们发了财自个在家放着不行吗?为啥都去奔小康? 旁边人被扒拉的不耐烦,扭头直言。 “哎呀可能是大人家哪个亲戚,你问那么多干啥,大人说奔就奔呗!” 奥,那就奔吧。 衙门口人声鼎沸,连黑熊都跟着吼了两声。 乐呵的! 以后出门都不用遮遮掩掩了,等过段时间它就把主子也带出来给他们瞧瞧!它家主子一身毛,可好看了! 第168章 宋铮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单手背后,形象高大的不行。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先礼后兵,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以后谁要是后悔了怨到她头上,别怪她大逼斗伺候。 在她身后,宋长喜和宋永庆也是一整个心潮澎湃,宋长喜老骄傲了,比儿子考上秀才还骄傲! 就是后腰被老娘掐的有点疼。 冯老太是拽宋铮衣服没反应,只能一个劲地掐她大儿子。 这咋说着说着还从僵尸到发家致富了? 他们自己家才刚吃上饱饭,衙门连多余买门的银钱都没有,可拿啥让百姓都发财致富啊? 牛是精贵物,可不能这么吹啊。 第193章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没乐呵多久宋铮就让人散了去,这种口号嚎几声壮壮士气就算了,喊久了对脚指头不好。 她让衙门里王冲等人去南城门外通知村民,将城里消息以及她的话传到周边村子,实话实说就行,同样的要走要留全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也是让他们心里有数,平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好早早警醒。 “问问县城里百姓有没有闲着的,让他们跟着一起去一趟。真相过于离奇,人多信服力大些。” 宋铮想到柳林村外的那个小青石村,里面住着的是一年前马尾村青石村和柳林村三个村子的幸存村民,她特意吩咐去那里递消息的官差。 “你们告诉小青石村的村民,等这件事过后他们可以把家人的身体带回去,但是回去之后要执行火化。 一把火烧成灰烬再下葬,否则一但过阴,村里那些人就是下一批僵尸。 还有,那三个村如今已经成了养尸地,尸气没有完全散去前不要在那附近葬尸体,会发生尸变。” 众官差将她的话一一记下,趁着天色还早纷纷出城。 宋铮随手点了三人留下,让他们轮流去城墙上放风。 “尸群能镇住外面的人的,但是不会回来传消息,你们去盯着刘守垣的人,一有动静立马回来禀报。” 被留下的三人都要塌了,虽然知道尸群是他们这边的,可该害怕还是害怕啊,让他们跟僵尸一起站岗? 张华哭丧着张脸,弱弱问。 “大人,您留我们仨下来,是觉得我们跟那些村民长得像吗?” 宋铮扫过三人异于常人的形象,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 “本官是觉得你们比其他人更有灵性,再说我既然让你们去,肯定会考虑你们的安全。” 她从背后摸出三把桃木剑,一人发了一把,又拿出三个纸人交给他们。 “桃木剑专克僵尸,纸人能遮掩你们身上的气息。你们站墙上他们站底下,都是守城的,互不影响!” 三人接过后眼睛一亮,激动的浑身颤动,大人给他们对付邪魔歪道的东西了! 别人都没有,他们仨独一份! “桃木剑克僵尸!” “纸人能遮掩气息!” “咱这么有灵性吗!” 宋铮拍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 “听说过‘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不?” “没,没听过。” “意思就是有些事只有你们能做,别人都做不了,这就是你们跟别人的不同!去吧!有什么事回来禀报。” “是!大人!” 张华三人手里拿着桃木剑,怀里揣着宋铮给的纸人,眼睛坚定的像是要上战场。 其中一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情不自禁的咧嘴。 难怪打小周围人都说他们跟普通人不一样!原来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伯乐!大人就是他们的伯乐! 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振奋背影,宋家人感慨,那三个加起来有九十岁了吧,愣是给哄没了一半。 宋永庆好奇。 “大丫,桃木剑真能克僵尸?” “能,那两把桃木剑上有符文,插进僵尸心脏就能将其杀死。就是给他们一个心理安慰,有小祖宗在,尸群不会不受控制的。” 黑熊伸出熊掌去握着宋春丫小手,一家人往內衙里走,小丫头仰着脸问。 “小花园里也有桃树,画了符文就能克僵尸了吗?大丫姐,僵尸都害怕桃树吗?小祖宗也是僵尸,花园里有桃树他会不会难受?大黑呢?你会不会也难受?” 宋永庆觉得闺女说的很有道理。 “要不还是砍了吧。” 别膈应到祖宗。 宋铮摇头,告诉他们没有必要。 “对付僵尸最好的东西是雷击木,就是雷劈过的桃木,年份越大越好。朱砂和墨斗线也有用,但只能对付一般的僵尸。 小祖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魂魄和尸体并存,尸身又是白毛雪尸,受他尸气影响的僵尸力量也比较强。 衙门里的桃树对他没有作用,对那群村民也没有作用。” “小祖宗好厉害!” 宋春丫惊叹,满眼崇拜。 “他就比我高一点呢!” 宋铮笑了笑,是非常厉害。 “是非常厉害,这么说吧,要是整个梧桐县的人被他咬一遍,城门一开,不出半年这天下就能改姓宋了。” 也正是因此,才会被天道所不容。 天道渡鬼不渡尸,僵尸本就是不合阴阳法则之物,一个有自我思想且力量过于强大的僵尸,他的诞生就已经威胁到天下人所有喘气之物的安全了。 万物相生相克,或许世上有专门对付僵尸的人,可要是这只僵尸他藏起来暗搓搓的搞事情呢? 九尾狐虽然有千年修为,想要控制人群也要花费些心思。鬼尸却只要张张嘴,花极少的时间就能拥有一支强大的僵尸军团,并且能不断扩大。 要是没有天道约束,只要他想,统一天下不是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玩意它不死不灭,熬一熬年头就能持续不断的变强,想想就可怕。 宋家人还是第一次对自家祖宗的实力有如此清晰的认知,宋铮没瞒过他们几百年前的事,但当时他们大部分注意力在小祖宗为了让宋家血脉延续上面。 没亲眼看见当时的情景,也不知道九幽万象阵的强大和魔的可怕,就更不明白鬼尸代表什么了。 冯老太一直觉得那祖宗瞧着也就是十来岁的年纪,死那么早能有多厉害? 听宋铮这么细细一解释,她整个都恍惚了。 把梧桐县的百姓咬一遍放出去,不出半年,就能给他们宋家打个江山回来? 嘶—— 反应过来后,老太太一个激灵,跳高地去捂宋铮的嘴,眼睛还不断周围一阵瞟,她压着声音。 “哎呀这可不能乱说!那啥,墙缝里有耳朵!墙缝里有耳朵啊!乱说话是要砍脑袋的!” 宋铮扒开她粗糙的手,有些无语。 “奶,那叫隔墙有耳。” “对对对,隔墙有耳朵,你哥以前说过的。” 冯老太再次上手捂嘴,一手按着宋铮后脑勺,还做贼似的回头望了眼,让宋铮哭笑不得。 衙门官差都被派出去了,哪来的耳朵? 有也得他能把话传出去才行。 【....】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幽冥镜上阴气涌动,而后出现陆老柒那张熟悉的老脸。 在忙,幽冥镜接通之后,只稍稍看了宋铮一眼就继续忙活手上事了。 “又出啥事了?怎么这个时候找为师啊?” 都不论时辰了。 宋铮凑近看了看,陆老柒正在审理最近一批阴魂的生前过往,是官身还是普通百姓,生前有没有作恶,有没有积德,有没有抛妻弃子,遗弃双亲。 文牒上卡了戳之后再统一发放城隍牒,也就是地府通行证。 身处哪里想躺平都不容易啊,这是宋铮历经三个地方的心得。 她其实想找范无咎的,想想距离上次过去没多久,怕找的太频繁会招嫌,就只能烦陆老柒了。 “梧桐县出了点小问题,找师父您问问。” “嗯?” 宋铮撑着下巴,以闲聊的语气把城门口刘守垣和邪修带人围城的事说了一说。 “有鬼尸在,邪修不敢进城,但鬼尸又杀不了人。师父,您说要是那个刘守垣带人闯进梧桐县伤了百姓,我能现场弄死他吗?或者,为防止悲剧发生,我晚上摸黑出去先弄死他?” “你是阴差,又不是傻子,人家都来杀你了还杵那不动弹?阳间不还有正当防卫的说法吗?不过……” 说到这陆老柒顿了顿,微一思索,终于舍得抬眼道。 “我记得你现在只是个小县令,那刘守垣是知府。按照人间朝廷的规矩来讲,你的确不好直接杀他。 不符阳间法,也就不符阴间法。” 可不是嘛,宋铮表示。 “刘守垣蹦跶不了多久,但我之后还得别处,皇城那边也得去一趟。那里的官都比我大,万一再遇到这种事,总的想个办法解决吧?” 第169章 “嗐,那还不简单,刚到梧桐县时为师就给你说过,你得自己想办法变通。” 陆老柒压低声音。 “先前小鬼给你送的,关于鹿鸣镇阵眼的记载你都没看呐?” 鹿鸣镇? 九尾狐? 傅家!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宋铮心中一动,傅家先祖当年从先祖皇帝那得的那块令牌? 见她恍然,陆老柒孺子可教地继续卡戳。 “都是你自个想的,可跟为师无关奥。” 一点通,处处通,宋铮心中有了数,看来得空还得去傅家一趟,得跟傅元骏商量好。 先祖皇帝给的令牌,只要不刺杀皇帝,对一些贪官污吏先斩后奏应该没问题。 只要朝廷不给她定罪,她为民除害攒的就是功德。 宋铮乐了,果然,这种刨漏洞的事还得是老丫挺。 在地府熬了那么久,早就生抽变老抽了。 堵在心头的事放下,她又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师父,黑无常最近找您了没有?” 听到她问,陆老柒跟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停下手,正襟危坐。 “你不说,为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老黑鬼托我给你带话。” 宋铮闻言一喜。 “是生死簿的事?黑无常答应把傅元骏和宋家人名划掉了?” “你想啥呢?你当生死簿是什么了?那名字说划就划呀? 老黑鬼说了,生死簿上名字不能动,否则一但出了问题,后果不是咱们能承担得起的。 不过,他遮住了那个姓傅的和宋家人在阳间的气息,在人间他们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不管邪修是从生辰八字还是用别的手段追踪,都找不着他们。 让他们小点心,别自己往人家跟前凑就行了。” “就,就这样?” 宋铮有点小失望,划名字代表人在阳间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死,遮气息遇到致命危险一样会死。 不过她也知道生死簿事关重大,能有这个结果也算不错了。 只要邪修寻不到他们的气息,就能降低一半的危险。 出门可以易容,多带着防身的东西,换个装扮在脸上捯饬一下就行。 宋铮叹了口气,却见镜子里陆老柒正怨念森森地盯着她,她挑眉。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陆老柒哼了一声,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知会我啊?” 宋铮眨了眨眼,不确定道。 “您,能办?” “不能,那是生死簿,老黑鬼都办不了,我说能办你信吗?” “那我找您不是为难您吗?您是我师父啊,与其为难您,不如去为难黑无常。” 嘶……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只是? 陆老柒盯着镜子这边的宋铮看了许久,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尊师重道了? 宋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一秒痛心疾首。 “师父,您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不知好歹欺师灭祖的徒弟吧?” “是啊,你忘记之前怎么骂为师的?” 宋铮..... 好汉不提当年勇…… 陆老柒叹息,没好气的咧咧道。 “你说你,这种事为师走走关系也能给你办好,找那老黑鬼不是白欠他个人情吗?” 宋铮看着他皱起眉毛,奇怪,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丫挺脸又大又宽,额上生纹,平眉,一开口,一股绝世大冤种气息直面扑来,宋铮顿时就有些替他感到心疼了。 “其实,也不算是人情,师父,您知道黑无常为啥对我这么好说话吗?” “他设计咱师俩,他做贼心虚呗!” “也是,不过这件事可能没您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陆老柒不解,“什么意思?” 宋铮深吸了口气,为了他们好几年攒下的师徒情,她决定坦白。 “师父,其实我是宋大丫。” “为师自然知道你是宋家大丫。” 陆老柒一脸莫名其妙,却见宋铮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 “我的意思是,我就是宋大丫本丫,身体和魂魄都是原装的。” 宋铮将她和鬼尸说的那些话娓娓道来,还有见过宋子安后,林弋说她使用的阴火和宋子安的同源,宋子安也并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还有黑无常的态度,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让她由猜测到确定,她就是宋大丫。 镜里镜外安静良久,陆老柒傻乎乎地盯着她,足足愣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猛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就知道那两个老咸菜帮子有问题,我找他们去!这事没完!” “师父,我也是只是猜测,想彻底证实还得您去翻翻宋家村的生死簿!您千万冷静点奥!” 陆老柒表示证实个屁,这不明摆着的吗? 安排他手底下的小鬼勾错魂,又让他知道了勾来的魂八字纯阴,他乐呵呵地收了徒弟,结果…… 连环套啊,一套一套的! 陆老柒气势汹汹的下线了,活也不干净,冷静不了一点。 宋铮对着恢复正常的镜面,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陆老柒这么激动,的确像不知情的。 还真是冤种啊。 第194章 还给它戴上瘾了? 将该安排的安排好,保险起见,宋铮挨个掐掐宋家的人的八字,细细感应了一下,又放了几只纸人出去,果然寻不到家里人的气息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敌不动我不动。 既然待在县衙里是安全的,那就静等着邪修和刘守垣动手就好,也等宋子安他们回来,不管谁先忍不住,刘守垣所面对的都是死局。 其实宋铮还有一些疑惑,就是刘守垣和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想借助邪修的力量,还是想借助九幽万象阵下魔渊的力量。他们知不知道九幽万象阵,知不知道邪修想对付鬼尸是冲着毁坏阵眼来的? 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要是后者,走上数百年前的一幕是肯定的。 宋铮拿出地书细细分析阵图,以云陵九霄山为中心点,梧桐县偏北,鹿鸣镇偏西,石坡岭的寺庙在南边,而宁阳城寿元县偏东,也是靠皇城最近的地方。 既然是寺庙,守着的肯定跟和尚有关,那寿元县那边就是姓谢的在守了。 不知道那个姓谢的世子有没有跟皇室搭上关系,站的又是哪一队。 想到这,宋铮有些懊恼,忘记跟陆老柒说让小鬼准备关于其他三处阵眼的资料。 有心想再用幽冥镜找他一下,但想想他这会应该还在气头上,还是让他先把火撒完再说,不差这一两天的。 刚把地书收起,门被拍了一下,然后从门缝伸进来一个宽宽的嘴筒子。 熊刚从宋春丫那回来,忽然想起一件事,进屋后指了指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望着宋铮目露期待和询问。 宋铮愣了一下,看它戴帽子看习惯了,猛地摘了帽子,还有些怪怪的。 想起之前下地府时候答应给它做帽子,二十顶,顿时了然,这是来催工的。 她站起身,时隔这么久秃了的地方其实已经长出来一层底毛了,就是短短的一层,跟周边毛发还是衔接的太分明。 是兑现的时候了,宋铮也没躲,趁着有空她领着黑熊去了一趟厨房,在炉灶里扒拉扒拉,找了几根烧了一半的树枝。 又去书房找了纸张,削间炭笔,想着上辈子看到过的帽子款式,一连画了数张草图。 棒球帽,太阳帽,沙滩帽,平顶帽,盆帽,钓鱼帽,全都是大号的,恶趣味上头,她还给整了个大号的巫师帽,配套的巫师服都描画了出来。 大功告成后,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宋铮把图纸郑重地递给黑熊,叹息。 “你也知道我现在时间不够用,一会还得回去修炼呢。你拿这些去找奶和二婶,让她们带人做。料子就去的衙门库房取,没有的去镇上买,全算我的。” 黑熊虔诚地伸着两熊掌接过,眼睛黏在图纸上,也没为难她,有人给做就行,谁能做出来都一样。 “吼~” 忙你的去吧! 熊很高兴,跟捧着圣旨一样捧着图纸去找冯老太了,那欢天喜地的背影,宋铮看得一阵无语。 不都说长毛的兽类不喜欢被束缚吗,这戴帽子还给它戴上瘾了? 她不知道,喜欢戴是因为有人夸,宋春丫找遍了所有听到过的词,都快给它夸出花了。 出了书房后,宋铮就回屋修炼去了,她说时间紧也是真的。自打小祖宗住进县衙以来发生太多事,也耽搁了太多时间,她正儿八经修炼就没有几天。 打铁还得自身硬,地书和拘魂牌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东西,总有还回去的时候,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道。 而此时的城门外,府衙官兵停留之处。 刘守垣伤了脑袋,邪修又不愿回府衙,官兵连夜现扎了帐子,还请了大夫过来。 第170章 黑熊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兽,力气大的吓人,那一砖头,差点让刘守垣脑浆迸裂当场。 宋铮等着他出招,实则经过大夫一天一夜的抢救,人才刚醒过来,目光呆滞地躺在板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将死人的状态。 赵师爷还算忠心,跪在地上,不断求邪修出手救人。 他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刘守垣干的那些勾当他都知道,有些还是他给出谋划策的,他深知刘守垣若是活着,三皇子可能会看在替自己谋算多年的份上保他们一命,刘守垣一但死了,他绝对活不成。 “大人这些年兢兢业业维为三皇子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东西埋在地道里,谁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两位大师就当是看在同为三皇子做事的份上,求求你们救救大人吧!” 邪修嗤笑,如看蝼蚁般居高临下望着他,为三皇子做事? “一个捅了娄子的废棋而已,我们没有动手替三皇子除害,已经够有仁心的。 江州城地道那幅画早就出了事,若不是你们怕东窗事发私自将事情瞒下不报,我们何以会损失那么多人?” 其中一人眼神冷,声音逐渐染上杀意。 “你可知我们为了那幅画付出多少心血?府衙内还专门布了阵法,画丢了,证据也丢了,还不知道怎么丢的。 一群废物,还想让我们救他?管好你自己吧,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到激动处,那人一脚踹在师爷胸口。 大力之下,赵师爷惨叫着一声倒飞出去两米远猛地撞在营帐之上,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缓缓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死了过去。 那人上前一步,手握成爪,一团黑气在他手心萦绕,正准备补一下,却被另一人抬手阻止。 “行了,早晚都会死,外面那群官兵暂时还听他们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梧桐县那只鬼尸,这两人留着尚且还有点用。” 那人冷哼一声,这才罢了。 营帐内没了动静,只有外面远远守着的官兵时不时伸头望这边看,可惜帐门被帘子挡上,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夜幕再次降临之时,不远处的路上终于有了动静,黑夜中,有人驾马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到动静后,静坐营中的两个邪修对视一眼,齐齐起身。 出营帐时,马匹刚好到近前,从马上下来三人。 其中两人戴着鬼面具,正是白日离去的同伴。 另一人被斗篷罩住,宽大的帽沿将他整张脸遮挡其中,微微抬眼之际,里面露一张清俊苍白的面容。 【...】 余州城内,长街之上。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和尚正站在馒头铺前,双手合十,一双眸子盯着人家锅里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眼底透着股平静的悲悯。 客人来了又走,老板忙着往油纸包里装馒头,抽空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小和尚十二三岁的年纪,背后背着僧棍,身上挂着包袱,脖子上套着佛珠,合着手,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的馒头超度。 将包好的馒头递给客人,老板收了钱,忍不住问了一声。 “哎?你个小和尚站这半天了,也不说买也不说不买,不会是想吃白食吧?” 小和尚不语,只一味盯着剩下的馒头念经,直给老板念的没脾气。 看着后面没客人,锅里还剩了不少,他无奈把手往湿布上擦了擦,随手拿了个油纸包。 “行了行了,超度的哪个?给你,给你还不成吗?” “你可别念了,念的人家以为吃了我的馒头还得对不起佛祖。” 老板嘴上吐槽,却是个心善的,一下给包了四个。 小和尚伸手接过,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净尘多谢施主施舍!施主慈悲之心必有好报!” 直到人走远,老板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冲来买馒头的客人哼笑。 “这世道的无常剃个光头就当和尚了?要饭就要饭,看给他装的。” 小和尚走出一截,才虔诚地从油纸包拿出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然后将剩下三个装进了包袱。 从云禅寺下山,他已经两顿没吃了。 一顿一个,剩下三个是要吃一天的。 小和尚面色平静地咬着馒头,心里想的是临行前师兄吩咐的事,没注意他身后不远的摊子边上,一个穿着破道袍的老道士正鬼鬼祟祟地伸着鸡窝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隔着不远的距离,老道先是掐了掐手指,随后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让我等着了!” 话刚说完,身边响起小贩不耐烦的声音。 “买不买,不买放下!” 冷不丁吓得老道一哆嗦,不好意思放下人家摊上的面具,一溜烟抄小道追人去了。 “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可知道九霄山怎么走?” “不知道不知道,哪来的小叫花子,快走开。” 被人推了一把,小和尚也不恼,继续去寻人问路。 “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可知九霄山怎么走?” 许是他要去的地方有太远,也可能是真没人知道这地方,一直问到城门处,也没问清九霄山的方向。 净尘原地挠了挠头,莫不是师兄骗他,根本就没有九霄山这个地方? 他驻足回望,正想着是不是回石坡岭去再问问师兄,别是他记错了名,就在这时,一胖乎乎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哎,这位小师父,我观你面色迥异,脑袋反光,可是遇着不惑之事了?” 小和尚一回头,对上一张如花的笑脸,他后退一步跟人保持距离,两手一合,念道。 “阿弥陀佛。” 念完抬脚就走,老道士急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我知道你要去九霄山,我知道九霄山在哪。” 小和尚闻言脚步一顿。 “当真?” “自然当真!” 老道士两步站到他面前,夸张的掐着手,一本正经道。 “我不但知道九霄山在哪,我还知道你要去九霄山寻姓余之人。但你此去凶险万分,若想安然无恙,需先越过云陵去江州城梧桐县,寻一姓宋之人方可化解!” 小和尚视线从他手上挪到他脸上,不解。 “为什么要先寻姓宋之人?” 老道微笑,“你现在找姓余的有危险啊。” “为什么会有危险?” “我刚算的呀!” “那为什么找了姓宋的就能化解?” “因为破解之法就在那姓宋之人身上。” 老道从他左边绕到右边,手指着江州城的方向。 “你先去找姓宋的,再去找姓余的,我保你能安然无恙。” 小和尚清澈的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什么先找姓宋的再找姓余的,就能安然无恙?” 老道无语。 我的娘嘞,本道刚刚不是给你算了?你去九霄山有危险啊。” “你怎么知道九霄山有危险?” “……” 为什么为什么……老道脑瓜子嗡嗡的,小声嘀咕。 “石坡岭四周是没人了吧?智明和尚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呆瓜回去当徒弟?” 他深吸了口气,刚要说话,小和尚突然冲他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提醒,净尘知道了。” 老道…… “你,你又知道啥了?” “师兄说了,若是路上有阻碍,便舍弃去九霄山的念头。” 还有师兄也曾提过宋家,还有傅家,和谢家。 若是遇到,也可打听一下情况。 他此番便是要去九霄山确定一些事,既然受到阻碍,先去寻宋家不是不可。 “另外,明智和尚是我师父。” 他说的一板一眼,老道突然就没脾气了,摆摆手。 “行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啊。” “多谢施主解惑,阿弥陀佛,就此别过。” “别过别过,去吧。” 老道抚了抚心脏,秃驴教出来的小秃驴,真是比他收的那俩小兔崽子还让人上火。 看着那锃亮的脑袋走远,他叹了口气。 云禅寺的小法僧,既然寺里的老和尚和大和尚放心放出来,想必有安然无恙到江州城的本事。 …… 而此时的梧桐县。 宋铮还不知道我方队伍即将会有个佛光普照的小光头加入,她正听着张华三人的禀报面露惊讶。 “你们说,谁回来了?” 张华三人对视一眼,也是一脸震惊加莫名。 “回大人,他说他叫宋子安,还说……还说您是假冒的,他才是梧桐县的县令。” “是啊,他还带着几个云水县的官差,说官差能为他证明身份。” 谁懂啊,城墙下忽然出现一张跟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仨轮流守着城门,要不是知道大人一直没出去过,他们还以为是大人从外面回来了。 第171章 而且他还说自己叫宋子安,说他们现在的县令是假冒的。 真是笑话,他们一直跟大人在一起,是不是假冒的他们能不知道? 可是,对方确实跟大人长得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华欲言又止。 “大人,您不是是还有个哥哥弟弟啊?” 看您功成名就了,来抢你功劳? 宋铮摸了摸下巴,是有兄长,不过算算时间,宋子安和林弋他们最快也得傍晚才能到。 对方只带了几个证明身份的官差,还说她是假冒的? 真有意思,这不明摆告诉她是假的吗? 第195章 来的巧,不如来的早 宋铮这个县令说是假的,其实也不算假,毕竟上任书上有她的名字,正儿八经卡着城隍印的上任文书。就是说到玉皇大帝跟前,衙门那把官椅她也坐得。 她还寻思等宋子安回来后费劲扒拉啰里啰嗦的事就让他去,他也是鬼修,一般的小鬼冤案都能对付,她挂个名参与一下攒个功德就行。 身份她当然也是会公开的,宋家出了对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梧桐县现在属于朝廷不管的地方,换个县令又不犯法。 至于百姓能不能接受,只是多个县令保护他们而已,百姓连僵尸都能接受,难道还接受不了宋家多口人吗? 宋铮在心里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宋子安回来,没想到回来个跟她抢县令的。 听了张华三人的话,她立马就想到离开云水县时鬼差带她见到那个假宋子安,没什么意外的话,来的应该就是那玩意。 去城门前,宋铮特意将此事告知了宋家人,听宋子安到城门口了一家人还挺高兴,又听说是假的,宋家人震惊。 “跟子安一样长得一样?” 刘氏和冯老太对视一眼,“那不就是跟大丫长得一样吗?” 子安和大丫是双生子,这世上居然还有第三个跟他们长得一样的人? 这,果断得去看看啊。 刘氏和冯老太当即放下了手里的图纸,抱着宋春丫就走。 宋爹和宋二叔也放下了锄头,亦步亦趋地跟上。 给黑熊急的,看看桌上的图纸,又看看风风火火出门瞧稀奇的宋家人,愣了足足三秒,不情不愿的起身。 算了,它也去瞅瞅吧。 宋长喜还抽空吩咐张华他们不要把事情传出去,等他们去看看再说。 一家人都没多寻思,只听到对方带着云水县县衙的人来指认宋铮冒充县令,宋家人就知道来的是假的。 宋家虽然穷,冯老太也不认几个大字,可带出来的孩子心眼都是好的。 宋长喜和宋永庆是,宋子安也是。 他们这个家里,但凡有一个有孬心的日子都过不好。 别说宋铮已经见过他哥,就是没见过,真正的宋子安也不会专门带人来指认宋铮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自己有个双生妹妹? 他们一家都来梧桐了,县里为啥会多出个县令?他要是连点脑子都没有,冯老太觉得这孙子要不要意思都不大。 宋永庆心里则全是阴谋论,刘守垣攻城不成,前脚大丫刚说了子安要回来,后脚就有人冒充,这来得太巧了。 拨开尸群,看到那张和的宋子安一模一样的脸时,宋铮却觉得来的巧不如来的早。 城门外站了五个人,为首的无论身形样貌和气质,就连他身上那身洗的发白的长衫都跟真正的宋子安一模一样。 讲真,他要是和宋子安一起到,还挺麻烦的。 两相对视,宋子安,应该说假宋子安望着宋铮的眼神带着警惕和审视,看到他身边跟出来的宋家人时,忍不住激动向前一步。 “爹,奶,二叔二婶!” 宋家人望着他的脸目瞪口呆,乖乖,这连声音都跟子安的一模一样。 这也太像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比大丫都像。 要是大丫不在,他们一准得上当。 宋铮似笑非笑,要是喊她一声妹妹,这戏没准还能唱下去,偏偏对方怒视着她,着急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爹,他是假的,我才是子安!我身边这几位是云水县的官差,他们能证明我才是宋子安!” 闻言,他身边跟着的四人往前一步,其中一人指着宋铮道。 “他确实是假的,真正的宋子安自省城参加科举回来的路上遇到麻烦,最近才回的宋家村! 得知村中无人后寻到云水县,我们大人怕宋家人出事,立马让我们带着他快马加鞭的赶来!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胆大包天敢冒充县令,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官差说的义正言辞,宋家人的脸色却越发古怪,怕他们不信,那人还加了一句。 “宋公子是跟县城学子一起回来的,这点不会有假。不知道他是怎么冒充的宋公子,总之,此人一定是假的。” 宋长喜心说编的挺顺溜,要不是周大人派人送他们来的梧桐县,他们都要信了。 “你们说自己是云水县的官差,有什么证据吗?” 那人看了宋子安一眼,在他的示意下递上一封薄薄的书信。 “这是我们大人写的,上面还有大人的官印。” 隔着几米远,对方不敢进来,宋家家人也不敢出去,僵持数秒,还黑熊几步过去将信封接了过来。 扭身时突然狰狞地咧嘴笑了笑,眼冒凶光,吓得对方一个哆嗦,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吼~” 呵,没用的东西。 黑熊还顺带白了宋子安一眼,确定信没问题才交到宋长喜手上。 宋铮一直站着没动,她在打量对面的假宋子安,对方也在打量她。 一个嘴角带着玩味,一个静静站着,温润的眉眼中带着敌意。 宋长喜已经拆开信封,宋永庆也凑头过去看,短短几行字,下面盖着官印。 至于是不是云水县衙门的官印,他们上哪认得?甚至字迹是不是拟了周大人的字迹他们都分不清楚。 宋永庆蹙眉,惊愕。 “嘶.....好像,是真的?” 宋爹目光从信上抬起,先是看了宋铮一眼,又看向那几个官差,最后视线落到假宋子安身上,眼神复杂。 “你,你真是子安?那.....那她?” 宋家人看向宋铮,宋铮内心无语,一脸受伤地看着他们。 “爹,二叔,从宋家村到梧桐县这一路经历过那么多事,你们真的信他不信我?” “这.....” 两人迟疑。 城外,假宋子安出声道。 “爹,二叔,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那些邪修知道我出事后就找了个与我相像之人跟在你们身边迷惑你们,为的就是我们宋家在梧桐县的传承。” 宋爹和宋永安深以为然地点头,又去看宋铮。 “奥....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邪修找来迷惑咱们的?” 冯老太已经上下打量假宋子安好半天了,看得出很是心疼,连脸上褶子都带着慈爱,然后招手。 “来,孩子,你进来说。” 气氛突然就凝固了。 城门口安静地出奇。 假宋子安看看宋家人淳朴老实的面孔,又看看他们身后没撤的尸群和黑熊,抿唇,迟迟没动,应该说是没敢动。 宋铮还好好站在那,只要不是傻子,稍稍反应一下就知道宋家人不信他。 想到这点他脸色难看,又在瞬间管理好了表情,眼神受伤又着急。 “爹,二叔,你们不信我?” 宋家人齐刷刷点头,是啊,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 “你们不信我,难道也不相信云水县的周大人吗?” “呃,说实话,我跟他二叔一天天忙着挣工钱,字也没认全,你那信,咱俩看不懂啊。” “噗嗤——” 宋铮没忍住乐出声,老实人使坏更戳人心,假宋子安的脸色跟调料盘一样,一会红一会白,一会想想还得维持宋子安的人设,又尽力保持温润。 宋铮都怕他那张假脸气开裂。 【...】 对方不知道宋家到底有几个人,但是追杀过宋子安自然知道他出事了,也知道真正的宋子安不可能早早出现在梧桐县。 宋铮好奇,所以他是真以为她是假的啊? 就是有些吃不准他到底是想以假乱真混进城,以宋家人和梧桐县百姓为人质,还是真抱着取代宋子安的想法? 不过都无所谓,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冲着鬼尸去的。 见他不敢进来宋铮心里也有了数,她观察了许久,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魔的气息,应该只是个擅长易容的邪修。 她没有挑明身份,而是故意道。 “是我带着家里人一路寻来的梧桐县,也是我断了县城里的毒瘤,拿走了刘守垣作奸犯科残害百姓的证据,解决了百姓困扰一年多的事。 如今梧桐县百姓信服的是我,你说你才是宋子安,你拿什么证明?” 第172章 宋铮嗤笑一声。 “刘守垣如今恨毒了我,他带的人就守在几十米外,也是你们来的必经之路。如果你真是宋子安,不要告诉我你是从他们跟前挖地道过来的?” 假宋子安哪还不明白自己是被宋家人耍了,神色变了几变,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望着宋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刘大人就是知道你是假的,才会对梧桐县动手。” “哦?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你不会以为宋家人是乡下来的,就真觉得他们没一点头脑,你随便说说就能信你吧?” 宋铮指了指城墙上。 “你再问问梧桐县衙门的官差,看看他们信你吗?” 假宋子安和那四个随行官差抬头,城墙上,张华伸着脑袋大声道。 “你就说出个花来我们都不信,大人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谁真谁假我们自己分得清。” 无他,他们都不敢下去跟大人站一起,那四个官差居然没被尸群吓的屁滚尿流?说不是刘狗官派来的人傻子都不信。 “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就是真的?” 假宋子安冷笑,看着宋铮的眼神意味深长,他问宋家人。 “你们,爹,二叔,你们也信他不信我?即便证据摆在眼前,你们也不信我?” 宋长喜移开眼神不与他对视,咳了咳,现场回忆。 “我记得,子安屁股上有一颗黑痣。” “是有这么个事。” 宋永庆面不红心不跳地跟着点头。 “小时候给那孩子洗澡,他还害臊不乐意呢。” 刘氏用手按了按嘴角,又立马一本正经起来。 这下换宋家人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了,冯老太继续一脸慈祥的招手。 “孩砸,你进来,让你爹和二叔给你看看。” 假宋子安...... 接二连三被人当猴耍,他终于绷不住了。 他不明白,早早准备了证据的情况下,为什么宋家人一点都不信他?甚至连怀疑都没有,明明宋子安确实出了事,宋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梧桐县衙的人没见过真正的宋子安就罢了,看着他这张脸,宋家人居然也一点都不怀疑身边那个? 转念一想,他便懂了。 人性贪婪,利益至上,对一群乡下泥腿子来说,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谁是宋子安都无所谓。 一群蠢货。 心里这么想,他面上苦笑一声,避开所有问题不答,盯着宋家人道。 “爹和二叔分明认得那封信就是云水县周大人所写,毕竟官印做不得假。他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是真是假你们心里也有数。这么久没归家是子安的不是,既然你们已经决心认他不认我,那子安只能.....只希望爹和二叔不要后悔才好。” 他目露安然,深深冲宋家人行了一礼,一脸失落地便带人离开了。 宋家人看的一脸莫名,冯老太手也不招了,完蛋,难不成是他们演的不像? “就这么走了?” 不走怎么办? 城门里的人不出去,他们也不敢进来,难不成真露屁股给人看? 宋子安屁股上有没有黑痣不知道,假宋子安屁股绝对没有的。 不过下一趟再来,或许就有了呢。 眼睁睁看着人走远,冯老太还觉得有点可惜。 宋永庆把那封信递给宋铮,叹息。 “刚刚多好的机会,早知道让大黑赏他两巴掌。” 省的顶着那张脸膈应人。 宋铮摇头。 “他敢来,肯定有脱身的把握,别打草惊蛇。” 宋子安和林弋他们最迟天黑就能到,刘守垣不在府衙反而是他们进城的最好时机,先拖着,万一让他们提前回了江州城,也是麻烦。 她早早放了一批纸人出去,只等宋子安他们从江州城内出来。 “他们的目的是鬼尸,肯定还会再来,看他那样子还没放弃用那张脸。让人看紧点,下趟恐怕就不是这么轻飘飘的动静了。” 这趟目标是宋家人,宋家人不信他,下一趟,他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县城里的百姓。 不过可能会让他失望。 宋铮如今可以很自信的说一句,梧桐县百姓认得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宋子安这个名字。 第196章 闹鬼了? 假宋子安转身之际眼神便冷了下来,浑身上下都笼罩一层阴郁,眼底的杀意蔓延开来,转过路口之际,跟在他身后的官差已然不见。 帐帘被掀开,见他一人归来,等在营帐中的邪修眼神略过他滴血的长衫一角,出声问道。 “如何?” 他冷哼一声,想到宋家人嘲弄的一幕,以及那个冒牌货有恃无恐的笑容,摇头。 “开始吧,不用再等了。” 邪修对视一眼,看不出面具下的神色,其中一人看向瑟缩在角落里的刘守垣和赵师爷,语气冷然。 “还不快去?” 刘守垣刚醒了没多久,失血过多嘴唇都是白的。 “几,几位大师,不用等到晚上吗?” “嗯?” 假宋子安一眼扫去,眼中的杀气吓得刘守垣一个哆嗦。 “是,本官,不,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而另一边,宋铮让张华三人继续守着就回衙门去了。 路上宋家人都还在讨论假宋子安长相,宋春丫眼睛亮晶晶的。 “他跟子安哥哥真的长得好像呀!” 刘氏想着在宋家村时宋子安沐休在家的时候,点头。 “是啊,说话声音和语气都像的很,真是太像了。要是家里谁去外头见到了,一准分不出来。” 这也就是现在,以前在宋家村,怎么也想不到还能见到这么稀奇的事。 “他屁股上,不能真有黑痣吧?” 宋长喜觉得他就是随口一说,就算真有,他也可以说形状不一样。 “唉,娘,都怪您硬让人家进来,把人吓走了。” 冯老太一巴掌拍他背上,表示她那不是想先把人忽悠进城吗?他们又不能出去,要是能出去就让那些僵尸出去囊死他,居然还敢冒充她大孙子。 老太太扭头问宋铮。 “你要是不在,就算咱上了当,那祖宗也能觉得他是假的吧?你说他是为点啥呀?” 宋铮笑笑。 “不管为什么最后都是冲着小祖宗去的,我魂魄不在这段日子小祖宗已经暗地里解决了好几个自以为能悄无声息进城的邪修。 对他们来说梧桐县的动静太大,又折了他们那么多人,咽不下那口气当然要想办法闹腾。” 还有江州城那幅画,有地府插手,想来是毁的彻底。 多年算计和布局功亏一篑,还赔了那么多邪修和刘守垣这么个在明面上助纣为虐的官员,这么大的亏不管是邪修还是刘守垣背后的人都咽不下去。 咽不下也好,只有乱了阵脚才能露出破绽,宋铮就不信了,大禹国的邪修都是批量生产的。 趁这个机会,她正好跟宋家人科普。 “邪修会易容,妖魔鬼怪也能变成熟悉之人的模样去迷惑人。待在梧桐县里还好,真要是出了门,哪怕遇到再亲的人都要留个心眼。” 这些话主要提醒宋永庆,对于宋铮之前提的去皇城的话,宋永庆与刘氏商量后还是决定去。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出去闯一闯,就像宋铮说的,哪怕是去见见世面也好。 梧桐县就像是个巨大的保护罩,一旦出了这里,遇到的所有事就得自己去看去琢磨,自己随机应变。 将宋铮的话记在心里,确定不用他们做什么,回衙门后宋家人就跟无事人一样各自去忙了。 冯老太和刘氏领着黑熊和宋春丫继续捣鼓图纸,宋铮画出来的帽子款式对他们来说很是稀奇,就是不知道做出来戴着能不能好看。 宋长喜和宋永庆去见小祖宗了,每日一香,顺便告知城外发生的事。 宋铮则是去了书房,用黄纸画了符,另一边写了字,折成灵鹤放出去。 算着宋子安他们到县城的时间,今天晚上大概就能把事情都解决了,江州城的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宋铮又把那本‘地府启示录’拿出来翻了翻,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城门处的阵法结界,小祖宗能防邪修,防不了杀手和暗卫。 衙门的人手太少,防御力和战斗力都不行,得提前做打算才行。 天没塌下来之前日子还得继续过,哪哪都是事,要修炼,要给人当县令,还要时刻想着拯救天下,小小年纪,宋铮总有种身心疲惫人被掏空的感觉。 一声长叹出口,下一刻,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大,大人!” “大人,黄溪村的村长和村民求见。” 是李大嘴和三猴。 宋铮揉了揉太阳穴,将书合起。 “进来。” 衙门就那些人,昨天去各村传消息的人都回来了,走的最远的王冲和一队县城百姓也在今早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都让宋铮欣慰。没有人要走,就连小青石村的百姓也一口表示愿意留下来与梧桐县这个地方共进退。 第173章 出去的官差里只有李大嘴和三猴一直没露面,这是开先例了? 门一开,宋铮便见到跟在两人身后的几个村民,面瘦肌黄,头发枯燥,身上穿着大补丁落着小补丁,进来后就跪地行礼,畏畏缩缩着不敢抬头。 “草,草民叩见大人。” “草民叩见大人。” 见李大嘴和三猴面色挺凝重,宋铮挑眉。 “起来说话。” 村民没有起来,而是又给她磕了个头,跪在最前头的人憋红了脸,激动道。 “大人,请大人救救咱们村子吧!咱村闹鬼,我闺女让鬼给带走了!求求大人救救我闺女,救救咱们村吧!” 啥玩意? 活人让鬼带走了? 宋铮让他们先起来,她看向李大嘴,李大嘴动了动唇,正想解释,却见宋铮的视线已经越过他落到了三猴身上。 “你说,出什么事了?” 三猴上前一步,恭敬道。 “回大人,他们是黄溪村的村民,就是南城门出去最西边靠海的那个村子。我们照您的吩咐去传消息,昨儿傍晚到的村子,晚上就闹鬼了。” “嗯?” 那村子宋铮有印象,远。 她眯眼,第一想法的是,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闹? 其实这还真是巧合,就听三猴解释道。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村里有个男的叫黄大力,两个月前跟村尾一户人家的姑娘定了亲。” 他说着指指刚才说话的那村民。 “就是他们家的闺女,姓李。李家姑娘自己有喜欢的人,前阵子两人私奔没跑掉,给那叫黄大力的气得病倒了。 听说病得挺厉害,大夫给开了药,连吃了两日,眼看着好了些,结果那姑娘又跟心上人跑了一次,这次直接把黄大力给气死了。” 宋铮:“?” 顶着她天方夜谭的眼神,三猴继续道。 “黄大力他们家不依啊,但也没办法,闹了一场,就把人下葬了。人死了,这亲事也就翻篇了。 可怪事就出在那黄大力头七那天,据李家人说那天夜里有听到很大的敲门声,起来开门外面却无一人。李逢春虽然奇怪,也没太当回事,迷迷糊糊就睡下了,谁知第二天一早,家里人就发现李家姑娘失踪了。” 宋铮看了眼姓李的村民,好半晌才道。 “你们觉得是黄大力头七回魂把人带走了?” 见对方点头,宋铮蹙眉。 “有没有可能,是跟她心上人走了?” 李逢春红着眼,急急道。 “不会的大人,我那大闺女就是个倔种,宁死也要嫁王家那小子。王家那小子也认准了她,被打的遍体鳞伤也要跟我闺女在一块。 怕他们做傻事,咱两家背地里已经把亲事定下来了,只等事情过去久一点就让他们成亲,他们不可能走的。 而且,而且我丢了两个闺女啊,我小闺女也丢了。” 宋铮又去看三猴,三猴道。 “他小闺女是隔了三天后,也就是昨天晚上丢的。李家又发生了鬼敲门,隔壁邻居也听到了,第二天一早李家的小闺女就丢了,那孩子才十三岁。 我和大嘴原本今天中午就能回来,就是在调查这件事。 门旁邻居都能作证昨天晚上黄家人没出过门,李家门口也没有什么脚印,李家小闺女昨晚还是跟她娘一起睡的。直到第二天一早,她娘才知道孩子丢了。 现在村里人心惶惶,都说黄大力变成厉鬼回来报仇了。” 【...】 “求大人替我做主!求大人替我做主啊!” 李逢春冲着宋铮狠狠磕下,跟着他来的是同样听到鬼敲门的邻居,还有黄大力家的左右邻居,他们能证明黄大力一家人昨天吃了晚饭后就没出过门。 村里发生了这种事,他们也害怕。 都是一个村的,谁知道李家两个闺女丢了后会不会丢他们家的闺女?邻里之间的,谁都不敢说几十年间没发生过小口角,万一就被记恨了呢? 宋铮的表情跟她的心情一样微妙,主要是来了梧桐县后遇到的全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又是鬼尸又是邪修,猛地听到有人报这种案子,还有些.....不大真实。 她将三猴和李逢春的话细细琢磨了几遍,出声道。 “鬼会杀人,会害人,会迷惑人自杀,但不存在悄无声息将活人带走的可能。人失踪后的第一时间,你们有没有组织人去找? 按你说的,你家大姑娘是三天前失踪的,为什么当时不来县里报案,非要等到三天后第二个闺女也失踪了才来报案? 甚至说,要不是衙门的人去传消息,你们是不是都不准备报案?” “大人明鉴,我们找了,找了两三日啊!” 李逢春抬头,哽咽着道。 “正巧赶到黄家的头七,一开始人丢了之后我们光害怕,后来想到会不会是黄家人报复?我就去找了村长,村长领着村里人帮着里里外外找人,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找到! 又去逼问黄家人,拉扯半天才把黄家屋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也没有。 实在是村里离县城太远了,等我们想来报官的时候,两位差爷就到我们村了!差爷要是不去,我们昨儿也是准备来报官的!” 李大嘴和三猴点头,是这样没错。 其实还有一点,黄溪村距离县城太远,消息也闭塞。 一年多了,还是上次老村长领人来县衙分粮食时才知道县城多了个县令。来的匆忙走的匆忙,周家的事也是听其他百姓说,如今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们的确不可能来报官。 说白了,就是对宋铮这个县令其实不是很有信心。 宋铮倒是能理解这一点,没有在报案上多问。 在心里又将整件事来龙去脉理了一遍,事情听着简单,但每一处都存在疑虑。 比如,李家姑娘既然是个犟种,李家人为什么在知道她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还让她跟黄大力定亲? 黄大力得了什么病,这么不经气,一气之下就气死了? 还有李家姑娘的那个心上人,宋铮听着也怪怪的,这地方很看重女子名节,尤其在乡下,女子跟人私奔基本上就别抬头做人了。 姓王的既然喜欢人家姑娘,为什么不正大光明跟黄大力争? 李家人早不答应晚不答应,偏偏等姓黄的死了答应他们在一起了? 她没在李逢春身上看到有不好的气息萦绕,也可能是沾染阴气淡,走了一路消散了。 宋铮抿着抿,真相如何得亲自去村里调查才行,可黄溪村太远,来回需要时间,她现在最缺的正巧就是时间。 正想着,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爆炸,震得整个梧桐县都跟着晃了晃。 是城门的方向! 宋铮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她问李大嘴和三猴。 “县城里的情况跟黄溪村的人说了没有?” 李大嘴瞪着眼睛,忙不迭点头。 “说,说了。” “好。” 宋铮将书收起抱在怀里,盯着也被声音吓到的李逢春等人。 “本官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我先派人跟你们回村调查。二是等本官解决城外那些人,最迟一天,本官亲自带人跟你们去一趟。” 李逢春白着脸看了看不太靠谱的李大嘴和三猴,又和村民们交换了眼色,最后道。 “我,我们等大人一起。” 宋铮颔首,冲李大嘴道。 “将他们安置好,本官去城门口看看。” “是。” 【哥哥下章杀到!】 第197章 出事了? 宋子安和林弋一行是申时末酉时初进的城,江州城城门大开,却没有人官兵把守。 刚进酉时,城中虽然热闹,可经过道道城池的众人一进城就察觉到一股古怪的安静。 百姓脚步匆忙,街边铺子默不作声地望着街上动静,马蹄声阵阵,经过酒楼茶馆下,楼上木窗有人伸头观望,却在马背上的人抬头时快速躲开。 整个道上都充斥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怕冲撞百姓,宋子安等人放低马速,林弋与他并肩而行,四下张望着,皱眉。 “这城里的气氛好奇怪,城门也没有守城兵,咱们居然就这么进来了?” 宋铮走前特意有交代过,进城进县先编好合适的身份。 傅元骏斥资买的马,为赶路方便,他们是扮做替大户人家少爷押送货物的镖师。 也是傅元骏从傅家铺子现调的金银首饰和玉器,当然都是赝品,一人背一包袱,通行路贴也准备的齐全,有人检查就打来看看。 问为什么不装马车? 等着卖,骑马快,那么贵重的东西放在马车上哪有背在身上安全? 再不行林弋就一张符甩过去,用宋子安的话说,别耽误赶路。 他们这一路除了马歇息的时候人能跟着一起休息一下,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再不到肠子都打结了。 第174章 途经小县城都有官兵问行,更别说偌大一个府城。 城墙上只站了几个守城兵,看到他们一行五十多人进出,居然也没人询问他们的来历? “这城里怕是要变天吧?” 宋铮没跟宋子安细说过刘守垣对梧桐县做的那些事,但是提过刘守垣这个人做过的恶事,与邪修勾结残害百姓和孩童,视人命为草芥。私自提高百姓赋税,哄抬粮价,瞒着朝廷开采铁矿替背后的主子造武器,一桩桩一件件,恶贯满盈不足以形容他造的孽。 听说证据已经交上去,城中百姓许是已经知道那个知府在劫难逃了。 从城中出来,一行人策马停在三条岔路口,在走哪条路上犯了难。 宋子安和傅元骏下马,随手拦下一个挑着担子的男人。 “请问一下,去梧桐县该去哪条路?” 两人自认面相和善,没想到对方在听到“梧桐县”三个字陡然变了脸色,先是惊骇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惊骇地看了眼马上的林弋等人,咽了咽口水,拔腿就跑,跟后头有鬼追一样。 宋子安和傅元骏对视一眼,等了等,宋子安又拦下了两个挎着篮子的妇人。 “两位婶子,能否请问一下,去梧桐县该走哪条路?” 傅元骏本是想利诱的,结果银子还没掏出来两个妇人就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们一眼,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 走远了些,嘴里还念叨着。 “那些人要去梧桐县?怕是不想活了吧?” “快走,咱别管,快走快走。” 这下所有人都觉出有问题了,纷纷下马,林弋也下来了。 “什么情况?怎么一听梧桐县都跟见了鬼一样?” 宋子安想到先前打听到关于梧桐县的一些传言,如今梧桐县还有一只鬼尸在,可不是就是见鬼吗? “梧桐县确实跟别处有些不一样。” 众人牵着马,望着前后离开的三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既然对梧桐县避如蛇蝎,他们走的就不是往梧桐县去的道。 可三人是一条道的,还剩下两条岔路,该往哪走? 走错了倒是可以回头,就是耽误时间啊,连续赶了这么久的路,他们也想吃口热乎饭,然后躺上一会。 周围也看不到别的人了,犹豫许久,冯勇提议道。 “要不抓阄吧?走错了大不了调头重新走。” 宋子安松开缰绳蹲在两条道上细细观察,最终目光定格在最左边的路上。 “听说梧桐县一年前出了事被江州城知府下令封城,看方才那三人的反应想来不是空穴来风。一年多无人出城,你们看,这条路上虽然有脚印,但像是新走动出来的。 且路边的草木比另外两条路要深,我想,我们应该走这条。” 话刚落下,一只灵鹤从不远处树头上飞了下来,稳稳停在宋子安面前。 上面有宋铮的气息,宋子安一喜。 “是大丫放出的引路鹤!就是这条。” 林弋也眼尖地在草丛里看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纸人,是宋铮的手笔没错。 “这些小东西还挺别致。” 刚弯腰提溜一个,身旁,打开纸鹤的宋子安神色一变,声音凝重道。 “出事了。” 宋子安将黄纸递给林弋,傅元骏等人也凑过去看,上面只写了简洁的三句话。 也就在这时,梧桐县方向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所有人皆脸色一正,冯勇惊道。 “这动静,有些像军营用来开山炸堤坝的硝石包,有人在炸城?” “一来就整这么大!” 连天加夜赶路疲惫一扫而空,林弋顿精神了。 身为大师兄,在鹿鸣镇的时候完全没发挥好,这下终于轮到他出手拯救大丫和城门百姓于水火了。 “大丫都交代明白了,还等什么,走吧!” 连日赶路的默契,众人交换了个眼色。 再上马时,宋子安脸上戴了个白色无脸面具。 【...】 梧桐县内,这已经是第二轮轰炸了。 巨大的动静让所有城中百姓都坐不住,纷纷跟着衙门的人一起涌到安全距离,踮着脚,不安地朝城门处望去。 宋铮站在最前面,她本以为对方会使什么邪术,没想到对方手里居然会有火药,试图用炸城的方法引起百姓恐慌。 爆炸声中硝烟阵阵,城门倒了,城墙上的石块崩了,青石断成碎块四溅,灰尘和着硝烟随风飘来,呛的人的一阵不适。 但也仅此而已,刘守垣手里的火药明显配方不准,估计也没多少,分开扔了两批也不过是把城门炸个大窟窿。城墙就是百姓的盔甲,不知坚守了多少个岁月,想要整个炸没,估计还得轰上三五天。 她的淡定感染了百姓,一开始众人还被那巨大的响动震得恐慌,可看清楚城门后那群青面獠牙的僵尸还直挺挺站在那没受一点影响后,百姓忽然就不怕了。 脑子灵活的也想明白了外面那些人的意图,进又进不来,炸也炸不死人,不就是觉得他们没见过世面,胆小不扛吓,想用这种大动静让他们投鼠忌器吗? 笑死,他们都跟僵尸住一起了,还怕这些? 百姓们齐齐捂着耳朵,就当是过年提前听人放鞭炮了。 所以说有些时候不要觉得身边的人弱,就自以为是的把所有事都揽下下来,你以为的为他们好其实并不是在为他们好,只会让他们在猜疑中恐慌,从而阻碍他们成长。 宋铮从陆老柒那里切身实际感受过这个道理,所以无论是对宋家人还是县城百姓,她都没想过隐瞒。 强大心境是慢慢锻炼出来的,只有心境强大到一定的地步,以后才能接受更大的事。 第二轮轰炸结束,邪修含着蛊惑的声音自城外传进来。 “无知百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清楚,真正的梧桐县县令宋子安在此,里面那个是人假扮的。他勾结妖孽迷惑百姓,一年前县城大灾就是出自那妖孽之手。 你们忘了一年前亲人是怎么离世的?忘了城外的村子是怎么消失的? 告诉你们,一年前的瘟疫根本就不是瘟疫,那是受到尸气影响! 那只尸王就在城内,与尸为伍,那些干尸就是你们最后的下场!” 硝烟散去,假宋子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他的身后依然站着四个官差,却不是之前见到的那四个。 不用多言,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说明。 可惜,百姓不买账。 一是站的远看不清,再者他们也不是傻子,谁为他们好谁在害他们又不是瞎子看不到。 他们的亲人是怎么离世的?那不是刘狗官不管不问还下令射杀他们的吗? 现在居然反问上他们了,脑子有病吧? 邪修低估了梧桐县百姓对刘守垣的恨意,恨不得上去啃他的肉,喝他的血。 别的不说,就算现在的县令是假的又能怎么样? 只外面那个跟刘狗官在一起,就足以让百姓在心里给他判死刑了。 他最好不是真的,不然..... 一众百姓虎视眈眈地看向宋家人,宋家人头皮一紧,宋长喜连忙摆手道。 “我自己的孩子我咋能不认识?他不是宋子安,他是假的,是刘狗官和那些邪修找来迷惑咱们的!” 冯老太拽着宋永庆的胳膊,扯着嗓子喊。 “对,我自个的孙子我认得!他就是假的!咱们一家来了县城后干了啥大家都眼看着呢,咱可从来没干过对县城对百姓不利的事啊!大家可别让他给骗了!” 衙门的人也跟着澄清,他们只有一个大人,那就是身边这个。 李八斤靠近一些又后退回来,眯着眼指出。 “大家看清楚了,那人跟咱们大人也就八成像!你们看他的身形,要比我们家大人高些!” “忘记锯脚了吧,装都装不像,还敢冒充我家大人!什么玩意!呸!” “大家别被骗了,我们家大人是带着上任书来上任的!正儿八经的县令!” 众人恍然,就说大人就是大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百姓们来劲了,纷纷叫嚣着让假宋子安进城让他们看个清楚。 “只会炸墙头的货,你们进来啊!” “刘狗官的走狗,去死!” “撒泡尿照照镜子,啥狗东西都敢冒充咱们大人!” 你一声我一声的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只有宋家人和宋铮偷偷对视一眼,有些讪讪。 其实不撒尿也挺像的,毕竟对方冒充的真是宋子安,亲爹亲奶亲二叔二婶乃至亲妹妹认证,那真是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连声都一样。 县城闹哄哄的,把邪修的话都压了下去。 外面人估计也没想到假宋子安那张脸摆出来,不但宋家人不信,百姓也没有怀疑一点。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们手下不留情!将假县令和宋家人交出来,否则,梧桐县也不是这一个城门!” 第175章 威胁? 宋铮嗤笑。 “托刘大人的福,梧桐县如今也没剩多少人了!单一个县城就容得下所有百姓,本官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就是不知道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朝廷的人来的快!” 城外,听到这话的刘守垣猛地瞪大了眼睛,立马反应过来。 “那些证据!那些证据.....怎么会,他明明没有......” 明明没有出过城? 可想想那人能收服梧桐县百姓,揪出周家,还能驱使干尸和妖怪,他怎么可能没有将证据送出去手段。 刘守垣不自觉后退两步,赵师爷脸色也一片灰白,自出事以来支撑他们的侥幸在此刻彻底倒塌。 完了,全完了..... 而就在此时,一只带着黄符的弩箭从后方而来,精准地穿透墙下箱子里所剩不多的硝石包,“轰隆”一声,爆炸的冲击力将离得最近的几人被炸飞出去老远,落地后连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满嘴出血,脖子一歪不省人事。 邪修察觉变故那一刻及时躲了过去,即便如此,耳边爆炸巨响也震得他们人气血翻涌,耳朵不断翁鸣。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等他们反应,身后便响起阵阵惨叫。 数不清的弩箭从后方而来,上面绑着隐匿气息的黄符,正如使用他们的人身上贴着的黄符一样,听不到动静,只能听到惨叫,以及弩箭没入肉里的“噗嗤”声。 得到最前方的官兵回头时,最外围的人已经倒了一地,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他们也看清了来人,看清了,也来不及躲了。 石野一马当先,带着冯勇等人杀进人群。 重剑一扫,血腥的杀气翻涌,不管是傅元骏主仆还是冯勇等人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身手和驻守城中的兵马一比,光是气势上守城兵就输了一大截。 一剑砍倒一人,却没伤及性命,石野一脚踹开面前两三个官兵,粗声吼道。 “不想活的站着,不想死的都趴下!” 子安兄的妹妹在黄符上说了,邪修杀无赦,官兵充公。 另一边,一簇簇阴火如长了眼睛般追着假宋子安,他躲得狼狈,刚站稳脚,一个面带白色面具的人便持剑飞身而来。 “让我看看,你除了易容还有什么本事。” 林弋的高光时刻,一把黄符甩出,镇魂伞随后,他一人缠住了四个邪修,虽然也就短短数秒,但足够一人一熊如离弦之箭般从城中窜出。 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个比一个兴奋。 黑熊一把扫帚在手,如同杀熊在世,舞了几下发现不顺撇,直接扔了一个飞扑。 兽吼声震耳欲聋。 宋铮一手拘魂牌,幽冥镜当匕首,动手间身上还直往下掉纸人。 纸人提前点了睛,落地后便一涨半人高,两眼冒着诡光,一举短剑便朝着那三千官兵跑去。 城门外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声和惊叫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第198章 你最好没顶着那张脸胡作非为 那三千官兵投降的最快,石野那一声吼,杀气腾腾下,先回神的人立马就扔下兵器往地上一趴。梧桐县里有什么他们有眼睛会看,本就不想跟着折腾,现在投降总比去城里送死的好。 再一看刘知府和师爷,熊追邪修追急眼了,路过时一人甩了一巴掌,都不知道昏哪去了。 领头的都倒下了,其他的官兵也没了顾忌,接连不断有人趴下。 剩下一些没找到空隙的在一群纸人杀过来时直接吓傻眼,手里长矛一戳一个窟窿,纸人连顿都没停一下,就着窟窿往前,手里纸剑萦绕着阴气,恶狠狠扎在他们身上。 杀猪般的嚎叫声不断,又疼又惊悚。 现场出现了人踩人的情况,先前趴地上的那一批人遭了殃,疼的撕心裂肺,被踩狠后一把抱住迈过来的腿用力一带,全军覆没。 冯勇一行立马亮出弓弩,将所有人围了起来。 这边一解决,石野和傅元骏立马去看那几个邪修。 一共五人,除了假宋子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黑熊自己对付两个,在浓郁的尸气和阴气中修行几百年,它本身就是一只邪物,邪修会的那点邪术在它身上根本不管用。 行动迅速,还皮糙肉厚,熊掌一拍几百斤重,兽爪锋利带着淡淡的尸气,划到一块就黑血直飙。 “吼——” 鲜血激发了黑熊原本的兽性,那俩邪修差点让它现场生撕活剥了。 林弋跟邪修斗上了法,一把镇魂伞的罩在头上,封魔扇一出,邪修从旗子里唤的东西全让他给收了,兽魂,厉鬼,出来一个收一个。 招使完了后,邪修惊怒之下心态开始崩塌,想要逃跑之际,林弋虚空一画,镇魂伞发出一声翁鸣,伞面反转直接将人给镇在了原地。 林弋握着伞柄朝后一带,邪修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吸了回来,傅元骏上去就是一剑。 一路被追杀,对邪修的痛恨,他们是一样的。 这边完事后,宋铮那边也差不多了。 轻功她不行,但邪修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她一手拘魂牌,一手幽冥镜,近身攻击之下打的对方连动用邪术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是想一网打尽而已,想收拾他们办法多了去,真以为她只是个仗着鬼尸猫在城里不敢出来的小县令? 发泄一通后,宋铮对自己如今的修为也大致有了个定义,她一脚跺在对方胸口,幽冥镜镜柄反插进邪修冒着黑气的手腕上,惨叫中,拘魂牌一勾,一道魂影被拽进拘魂牌中。 等人死透了,黑熊和林弋也将另外三个还剩下一口气的邪修提了过来,杀人容易,拘魂宋铮才是专业的。 熊一身血,提着的两个邪修身上血肉模糊,冲天的血腥气熏得宋铮嫌弃不已。 “怎么打的这么埋汰?” 黑熊哼哼两声,它可是一下打俩个,肯定不好看。 将三人的魂魄拘了后,众人齐齐看向宋子安那边,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假宋子安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剑,身法凌厉,上面血煞之气萦绕,一眼便知死剑下的冤魂数不胜数。 宋子安身手差点,不过他能驱阴火克制假宋子安身上的黑气,得益于他一路逃命,灵活度也被练出来了。 宋铮等人远远站着,谁都没有上前帮忙。 假宋子安也察觉到了面前之人在拿他练手,再看其他人已死,也生了退意。 “我好歹是这县城的县令,你们就不怕东窗事发朝廷找你们麻烦?” “县令?顶着这张脸久了,连自己都骗过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宋子安不语,只一味的攻击,招式凌厉,逼得假宋子安连连后退,狼狈不已。 再次避开长剑,后退之际,他突然撒出一把黑灰,转身就想逃,却被簇簇阴火挡住去路。 宋子安周身阴风涌动,那黑乎乎东西落地后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腐蚀的腥臭味刺鼻。他眼神一冷,不再留手,阴气镇压,趁着对方的顿住的瞬间,一剑插入心口。 假宋子安身形蓦地一僵,眼睛瞪大,倒地的瞬间,他看着的居然是城门方向。 宋子安收回放出的阴火,抬剑挑破了他的脸,就见那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是那种扔在大街上记不住的普通,泛着丝丝猩红之气。 宋铮上前,望着那张脸皱眉。 宋子安将面具推了上去,问她。 “你当初看到的人,是他吗?” 宋铮抿了抿唇,回想着离开云县时的看到的那个宋子安,摇头。 “他身上的气息有些弱,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先收魂再说,回去审一审。 人还没死透,看到宋子安面具下的脸,那人正在涣散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缩,宋铮淡然一笑,好心告诉他。 “可惜了,但凡你们真去过云水县县衙,就查宋家有一对双生兄妹,他是哥哥,我是妹妹!我这个县令是假的,但我不是假的,下辈子做人做事严谨点! 哦,对了,忘了你没有下辈子了!活人脸上生血煞之气,平时没少害人吧?你最好没顶着那张脸胡作非为。” 一场战斗就这么结束,没有动用地书,没有动用阴阳五行符,甚至都没让战家军魂露头。 邪修和刘守垣想差了,宋铮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只是想一网打尽而已。 她也修炼了一段时间,更想知道自己如今水平如何了,试探结果很满意。 她转身,看向那些还在举着短剑死命戳官兵的纸人,袖子一挥,涌动的阴风慢慢平复,原本半人高的纸人也纷纷变回原形,一地都是碎纸屑。 冯勇等人脸都麻木了,自打从战场下来去了鹿鸣镇,真是啥都见过了。 宋铮走近两步,扬身冲还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官兵道。 “刘守垣做了什么你们心知肚明,先前可以算你们是被威胁的,我这个人虽然心善,但不代表我喜欢以德报怨。 第176章 城墙你们怎么炸的,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给我怎么重新补起来。 每天卯时正,我要看到你们来城墙报到,否则.....” 宋铮把宋子安的面具重新扒拉下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哥,一会等闲着没事,你那自创的毒丸一人给他们安排上一颗。” 宋子安:“....” 头一次后悔在妹妹面前展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多人,他得搓到什么时候? “你由着他们炸城墙,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留他们下来修城墙?” 宋铮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啊。 【.】 恍惚间想起宋铮夸过梧桐县的那些话,什么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县衙气派百姓富饶,衙门官差个个友善至极。 宋子安是打听过关于梧桐县的事的,一路过来,都不用细细观察就知道梧桐县如今正是他打听的模样。 只是,已经到了连官兵都要从外面现抓的程度了吗? “我们进城时看到江州城只剩了几个守城兵,百姓进出城门连巡检的人都没有,这三千多人应该是刘守垣能调动的所有官兵。 人太多,就算他们都愿意留下修缮城墙,朝廷的人下来后,也不会放任他们全部擅离职守。再者,府衙空荡,时间一久江州城必会秩序大乱。” 知府倒了跟官兵无关,都是些听命行事的人,上面的主子善,下面的人积德,上面的主子恶,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道理宋铮都懂,但她觉得宋子安就是不想搓泥丸子。 “我只是留他们下来赎罪而已,百姓都看到了,城墙就是他们炸的。府衙没人那是府衙的事,是朝廷的事,朝廷要是看不惯,来了之后也可以拿钱赎人啊。” 对上哥哥忧国忧民的目光,宋铮妥协。 “行,让回去一半行了吧。” 宋子安点头,表示欣慰。 “江州城内有不少百姓,若是有不轨之徒趁乱对良民动手,于他们而言便是无妄之灾。这里一半官兵都受了伤,留下来还得给他们包扎用药,让他们回去各司其职吧,手脚麻利的留下修城墙。” 宋铮.... 刘守垣和师爷被石野和冯勇提溜了过来,两人都受了伤,又被黑熊甩了一巴掌,气息已经开始微弱了。 宋铮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跟林弋要了两道符一人给贴了一张,保证死不了就行。 “一会拿绳子拴着挂城墙上,朝廷什么时候来带人,什么时候放下来。” 她是个好县令,刘狗官作恶多端,虽然不能把人就地处死,挂起来给百姓扔扔石头泼泼粪解气还是行的。 “走吧,进城!” 变故发生到结束前后没用上半个小时,从宋铮和黑熊冲出去宋家人和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紧张地往城外张望。 可惜尸群在前面挡着,没人敢越过他们去,只能远远等着。 宋家人心急如焚,王冲等一众官差亦是,站在最前面手搭着佩刀,只等要是听到宋铮吼了一声,他们就冲出去拼了。 反正大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八成也活不成。 直到看到宋铮安然无恙地带着一群人进来,众官差心中一喜,热泪盈眶地喊道。 “大人回来了,赢了,咱们赢了!” “赢了,大人赢了,我们赢了!” 大获全胜,百姓们纷纷欢呼.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喊着喊着就又红了眼,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有人愿意护着他们的感觉,真好! “大人威武!” 宋家人也是激动地跟啥似的,他们头一回亲眼看到宋铮出手对付那么多人。 “没事就好。” 冯老太上前一把握住宋铮的胳膊,身上还止不住有些发抖,吓的。相比百姓担心没人保护,他们更在意宋铮的安全。 “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 “没哪里受伤吧?” 宋铮摇头,将人扶住。 “放心吧奶,邪修都死了,城外官兵被控制了起来,刘守垣也抓住了,没事了。” 闻言,李八斤兴奋地朝后喊道。 “大人把刘狗官带回来了!” “听到了吗!大人把刘狗官带回来了!” 百姓也看到了黑熊手里一边一个提着的两人,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只有宋爹注意到宋铮身后的陌生面孔,以及站在她身边,眼中含泪望着他们的人。 四目相对,宋子安喉间滚动,忍不住喊了声。 “爹!” “!” 众人的欢乐和兴奋在宋子安摘了面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场面突然就凝住了。偏偏本人还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面具一扔,直直冲宋长喜等人就跪了下来。 “爹!奶,二叔二婶,我回来了!” 宋家人神色从震惊到惊讶,又齐齐空白了几秒。 沉默中,宋爹往城外看了看,又看看宋子安那张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抖着手道。 “他他他,他没死,死的不是他!” 宋子安:“?” 冯老太和宋永庆夫妇脑子正在转,还没转过来就被宋长喜给带偏了,齐齐后退一步,满眼警惕。 亲爹亲奶那副死错的人模样让宋子安的心狠狠拧巴了一下,身后林弋等人也是一脸错愕,想象中亲人久别重逢泪两行的场景没发生,怎么个情况? “爹,奶,二叔二婶,我真的是子安。” 林弋和傅元骏一行看看他,又看看宋铮,再看看即将反应过来的宋家人,整齐地点头。 “这个是真的。” “爹,奶,他真是,我勒个去——” 宋铮刚想解释,一只鞋就从人群里砸了过来,忙侧身躲开。 鞋没砸中正主,狠狠砸到了跟着进城的将士脸上,都给砸懵了。 实在是前头那个假的太嚣张,就听百姓扯着嗓子愤愤道。 “是你奶奶个腿!那个假的也是这么说的!” “冒充我们大人,还敢进城!砸他!” “刘狗官的走狗,砸死他!” 一鞋至,而后众鞋随之,所有人纷纷往周围躲去,恨不得一秒离宋子安八丈远。 林弋无语,问宋铮。 “这就是你说的梧桐县山清水秀,百姓热情,衙门官差个个友善至极?” 宋铮也很无奈,她都说让先别摘面具了。 “你就说热不热情吧。” 林弋..... 宋子安没赶上第一次进城,他以另一种方式,感受到了梧桐县百姓的蛮横无理。 宋家人也终于想起来宋铮说过她哥今天回来了,冯老太盼了那么久的大孙子的啊。 手忙脚乱的解释,然而百姓都上头了,根本听不到,老太太转头就给了宋长喜一巴掌。 宋爹和宋二叔也反应过来,冒着被鞋砸的风险拉着人先一步绕道往县衙跑,边跑,宋爹还一脸不赞同地说教。 “打小就跟锯嘴葫芦似的,你是真的,你咋不解释啊?” 宋子安一脸傻乎乎:“!” 他记得他是解释了的,然后谁的鞋就砸过来了。 第199章 他暂时不想面对那群百姓 内衙,宋子安木讷着脸坐在凳子上,任由冯老太给他擦脸上的鞋印子。 衣服脏了,头发乱了,眼神发直,那是一种逃命都没逃出的狼狈感。 冯老太给帕子过了水,拧干,边擦边叹气。 “也怪你回来的太巧了,前头刚冒出来一个假的,后脚你就回来了。百姓也不知道咱家有两个一样的,把你当成冒充大丫的邪修了。” 瞅他一身的鞋印子,老太太甩锅。 “都怪你爹,奶当时都认出你来了,都怪你爹非说你是假的。” 宋永庆夫妇和宋春丫齐齐点头,宋春丫拉着宋子安的袖子,满眼真诚。 “我看到子安大哥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长喜..... 别以为他没看到,他当时只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一家三口退了好几步。 想想当时过激的话,亲爹也有些窘,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 “是爹没看清,那个,你放心,大丫都跟百姓解释过了。你在屋里待两天再出去,让百姓缓一缓。” 宋子安默默接过冯老太手里的帕子,点头。 “我知道了爹。” 林弋抱着胳膊在旁直咧嘴,战死沙场和溺死茅坑不一样,逃了一路,也和邪修斗了一路,还是头一次见宋子安吃了亏还一声不能吭的。 “你说你,大丫妹妹都帮你把面具拽下来了,你好歹等回县衙再摘,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宋爹点头,就是就是。 “子安呐,你虽然回来了,可在梧桐县你得听你妹妹的话啊。” “我知道,爹。” 宋子安只是对家里人极大的变化感到吃惊,但他又深知变化大是因为受他连累,是他这个孙儿没做好,是他这个儿子没做好,是他这个侄子和哥哥没做好,从而产生愧疚。 第177章 进城之后的所见所闻,那些百姓的拥护,更能证明他不在的时候妹妹做了多少事,为了梧桐县百姓,也为了这个家。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跟妹妹抢县令的位置?担心多余了。 宋铮就更不担心了,拍拍宋子安的肩膀。 “放心吧哥,你的县城我的县城其实都一样,不用等两天,一会整理一下就让大黑领你去街上转转,带上官印,谁再敢砸你一律按大不敬罪处置。” 宋子安淡笑,谢谢,但是不用,真不用,他暂时不想面对那群百姓。 “对了。” 抹完脸上的灰后,宋子安终于想起来给家里人介绍林弋他们。 “爹,奶,二叔二婶,这位是林弋,是玄青观云行道长的徒弟,也算是我的大师兄。这位是傅少主,这位是石野兄弟,外面那些将士是人家不要被妹妹领回来的,以后就在县衙当值了。” “晚辈傅元骏,见过冯老太太,见过宋老爷,宋二爷和宋二夫人。” 三人行了晚辈礼,林弋也是不见外,开口就叫。 “林弋见过冯奶奶,宋叔,宋二叔和二婶。” 亲疏远近一下就出来了,傅元骏有些愣神,完了,叫错了。 宋家人没有说话,眼神看向门外院里站的笔直的冯勇等人。又从门外挪进屋,落到傅元骏和石野身上,最后看向林弋,惊奇。 “大师兄?” 什么大师兄?子安啥时多了个大师兄? 冯老太第一反应是问孙女,宋铮毫不遮掩道。 “奶,十二岁那年我哥因为纯阴之体招了些麻烦,是行云道长,也就是林弋的师父路过救了我哥一命,然后我哥就认了他做师父。 这些年我哥一直背着家里人偷偷修炼,他可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那么简单,他装的可像了。” 啥?子安不是普通秀才? 还能修炼? 宋家人又看向宋子安,宋子安睨了宋铮一眼,眼中带着无奈和讨饶。 轻咳了咳,将小时候如何遇到云行道长,以及他去省城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都说了说。 “当初修炼是为了能不招麻烦,没想到还是招了麻烦。奶,爹,二叔二婶,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家里才遇到这么多事。” 宋家人听着也是心惊很,对上他愧疚的眼神,宋永庆赶忙一摆手,示意他们都知道。 “大丫都跟我们说了,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心坏。咱一家都是泥腿子,咋能提前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啊?” 回想数月前,他们还在宋家村等着宋子安中举回来,当时谁又想到他们会来梧桐县,来了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想到啥,他又提醒。 “你人能好好回来就好,这些时日家里人担心坏了。那个,祖宗还在大丫的院子里,你一会去见一见,拜一拜,再上炷香。” 这是大事,可不能忘了,回来第一时间就该去的。 宋子安应下,小祖宗的事他都听妹妹说了,他没忘。身为宋家子孙,合该要去拜见祖宗的。 又聊了一会路上的事,见他们眉眼间都透着疲惫,刘氏温声提醒。 “大厨房和小厨房都烧了热水,还是洗洗吧,收拾利索了再去。 你们赶这么久的路也都累了,一会都洗一洗,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歇,有啥事等歇好了再说。” 林弋眼睛微亮,连夜赶路,基本上没休息过,又打了一架,是累的不行了。 “谢二婶。” “多谢二夫人。” 给刘氏喊的不好意思,啥二夫人不二夫人的,听着怪别扭。 知道宋家一家人团聚定然有话要说,该介绍的也都介绍了,三人没有多待,林弋以想在县衙里转转为由拉着傅元骏和石野出去了。 宋铮让李八斤给他们当领路人,顺便带冯勇那些将士看看自己以后的工作领域。 李八斤很称职,知道是自己人,乐颠颠地在前头带路,边走边介绍。 从凄凉的公堂,到光秃秃的大门,再到各部严重空缺的岗位,越转,林弋等人的脸色越复杂,越转,冯勇一行的神色就越是凝重。 简单几个字概括,穷,破,荒凉,缺人。 想想从出江州城到到梧桐县,再到进城一路上所见,就连傅元骏都忍不住稀奇。 “这样的县城还真是少见啊。” 从城门进来,一排排惊悚恐怖的干尸和群情激愤的百姓形成鲜明的对比,荒凉破败,阴阳之气混杂,一度让他们以为进了一座鬼城。 还有衙门那些人,他侧眸往墙后露出的一排参差不齐的脑袋瞧了瞧,感叹宋家人居然还怕宋兄抢占宋家妹妹的位置? 不是他挑剔,就这县衙的情况,他是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县令位置抢了有什么意义? 林弋也忍不住一声哀嚎。 “修行之人当六根清净,这大概就是对我起疑心的惩罚。”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跟来了呢? 石野闷声道。 “六根清静的,是和尚吧?” “唉,是什么都一样。” 林弋深深看了眼傅元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石野好像从中看到了一丝同情,对他家少主的同情? 【.】 衙门口百姓还没散,宋铮已经把她和宋子安是双生子的事解释清楚了,女扮男装的事暂且搁着。虽然她不是很在意穿男装还是穿女装,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女扮男装干什么都方便点。 再说,她也没指望能在梧桐县里找个对象,是男的是女的就无所谓。 她现在叫宋铮,宋家老二,她哥宋子安才是县令。不过他们双生子不分彼此,有事谁在找谁。 百姓彻底弄明白了,宋家有对双生子,一个叫宋子安,一个叫宋铮,刘狗官带来的人冒充的是真正县令,而不是他们的大人。 如今假宋子安和邪修的尸体,以及刘狗官和他的狗头师爷就挂在城墙上,百姓也看到了假宋子安被挑下来的脸皮,是易容的。 所以他们砸错了人,也骂错了人! 百姓们蹲在衙门外,盯着县衙大门无声的忏悔。 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不知道宋大人还有个双生哥哥,更不知道大人的双生哥哥正好今天回来。 当时砸的过分了点,骂得也难听了点,大人和宋老太太他们不能生气吧? 一片沉默中,有百姓小声的互相埋怨。 “你说你,骂他就骂他,骂他奶奶腿做什么?” “呃,顺嘴了,平时不都那么骂吗?你还不是要刨他祖坟?” “你咋不说你骂大人祖宗好几代?” “骂那么难听,你们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当时砸得多欢?我鞋都让你拽去了!” “你没砸?你还龇牙咧嘴的,多大的仇啊?” “砸那么狠,你们有病吧?” 百姓们你一句他一句,互相埋怨,互相指责。 他说他砸得重,他说他骂得凶,衙门口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一样,总之全都懊悔的很。 好不容易来个合心的县令,可别因为误会就不要他们了。 大人走时脸色不大好,还让他们冷静来着。 “唉……大人指定生气了吧?” 百姓心慌,百姓惶恐,百姓唉声叹气。 实则宋铮并没有生气,且压根没放心上。 就像冯老太说的,外人不知道宋家有两个长得一样的,怪只怪一切太过巧合,要是没有这一出,她本来打算等宋子安回来后先让他见县衙的人,再由衙门人把消息传出去。 百姓心里有个数,之后看到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到底谁才是县令,还是那句话,大家连僵尸都能接受,难道还接受不了宋家多一口人? 哪知道邪修弄了个假宋子安出来,前头刚来挑衅过,正赶上百姓最激动的时候,真的自己亮相了。 也不能怪宋子安,毕竟那么长时间没见到亲人,他还以为宋铮扒拉他面具是想让他给宋家人一个惊喜。 没想到,是宋家人和百姓一起给了他一个惊喜。 林弋一行逛到衙门口时,百姓已经从相互埋怨慢慢讨论到宋铮和宋子安身上了。 “宋大人居然还有个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哎,我还没见过长得那么像的双生子。” “可不是,大人说,以后县衙要是有什么事,他要是不在就找宋大公子,这意思是,咱们梧桐县以后有两个县令?” “那要是宋大公子和大人意见不合咋办?” “嗐,那当然是听大人的,大人啥时候害过咱们?” “就是就是,当然是听大人的。” 他们认的是揪出周家的大人,是灭了松安村那群畜生的大人,是查出一年前真相的大人,是一直跟他们一起的大人。 是大人本人,不是宋子安这个名字,也不是梧桐的县令。 只听到这里,林弋和傅元骏主仆俩对视了一眼,冯勇等人也是心下微动。 第178章 他们是将士,能从百姓身上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这是民心所向。 百姓不会看上位者有多大的本事,而是看上位者都做了什么,纵使再大的能耐,没有一颗仁善之心,必然不会得百姓如此全心全意的拥护。 宋铮不知道冯勇他们出去转一圈就对留在梧桐县有了真正期待。 宋子安跟着宋长喜和宋永庆见祖宗去了,她没跟去,此刻正和宋春丫在拆宋子安他们带回来的包裹。 就是为方便赶路,傅元骏从傅家铺子调的赝品玉器和首饰。 乍一看眼花缭乱,再看只剩无语, 羊脂玉扳指,假的。 银包玉簪子,假的。 云纹玉佩,假的。 翠花簪,白玉簪,玛瑙坠子,红宝石头面,全是假的。 宋铮那叫一个大失所望,些东西带进梧桐县肯定就不会再带出去,可惜都是假的。 成套的蝴蝶金叉,铜做的。 包银的镯子,铅替的。 这玩意不但假,还有毒。 她叹息,这么多赝品首饰做出来想必也费劲的很,真不知道费那事干啥? 要都是真的,她都不知道会是多么快乐的小姑娘。 不过,她不快乐有人快乐。 宋春丫人小,刘氏和冯老太没见过正儿八经的首饰,只觉得好看。 假就假呗,好看就得了。 真的还不知道往哪藏,假的摆在那让人偷了也不心疼。 就说,年纪再大也喜欢首饰。 兴致勃勃摆弄一会儿,冯老太又有些发愁。 “大丫啊,你说那些人都要留下来啊?那几十口子,以后吃饭咋解决?” 还有几十匹马呢,也得吃草料。 衙门的家底都在库房堆着,也不能粮食生粮食。 宋铮表示不用担心,自鹿鸣镇外山中过,她已经掌握了发财致富之路,梧桐县的山可比鹿鸣镇外大的多。 “冯勇那些人个个身手都不错,必要时还能进山打猎。 等江州城和周边县衙都调整完,今年过去,明年梧桐县差不多就能走上正轨了。” 再者刘守垣还在城墙上挂着,那些官差还得给咱们修城墙。不管朝廷还要不要刘守垣,那些官差总得带回去。 别处她不管,只要他们敢来,就得把这些年亏欠梧桐县的留下来。 第200章 回来晚了些,但罪不至死啊 宋子安去见了小祖宗,宋铮没有跟着去,主要是因为她和黑熊最近不受待见,不仅她进不去门,熊也进不去,大晚上非往她屋里挤。 不过晚上该修炼还是得修炼,这点祖宗比任何人看的都紧。 他就像是一个移动的能量板,默不吭声,源源不断的为家中小辈提供能量。 此等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宋铮觉得很是需要歌颂,于是她和黑熊一拍而合,决定抽空就撺掇小祖宗出去走走,看看他守护的大好家园。 他俩就是这么不待见的。 宋长喜和宋永庆是早晚一炷香的,雷打不动。 已经搬离了宋家村,之前拜的祖宗都望不到边了,如今哪个在拜哪个吧。 在鹿鸣镇宋子安从宋铮那里听了九幽万象阵的事,也听了小祖宗几百年前的选择,鬼尸,天地不容之物,却是他们宋家的祖宗。 “宋家后代子孙宋子安,见过祖宗!” 屋中阴气浓郁,掺杂着尸气。 跪在地上,望着那张稚嫩煞白的脸,敬重恭敬的同时,宋子安心口处有些沉闷。 恍惚间回想到十二岁那年,他也曾九死一生过。 他想,当时若是死了,可能如今也只是地府的一缕孤魂而已。 “祖宗?” 他轻唤了一声,眼睛扫过屋内空着的玄棺。 棺材板上,鬼尸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毫无生气的黑眸自他身上停了数秒,就在宋子安被那股无形的气场迫的忍不住低头时。 一道死气沉沉的声音蓦然响起,直击他那沉闷的心脏。 “怎么,这么弱。” 宋子安..... 再然后,宋子安喜提自家小老祖宗的关照和庇佑,揠苗助长大法。 封门闭户,修炼。 同一个院子,宋铮在隔壁,他在对面。 同样的体质,同样的强度,不同的是宋铮有地府关系,魂魄强度比常人更胜好几筹,身上还有一系列地府鬼器当缓冲。再者她已经修行一段时间,魂魄不在的时候小祖宗也没让她闲着,她现在已经很能适应的鬼尸给的修炼环境。 宋子安不一样,他走的虽然是鬼修的路子,但他的修炼方法是行云道长给的,吸收阴气没宋铮那么快,也不是什么都吸,更别说还多一道将阴气从尸气中提取出来的程序,大大增加了难度。 梧桐县的第一个晚上,要不是小祖宗觉得不对劲撤了屋中的尸霜,天一亮宋家可能又会多一只白毛尸出来。 第二天一早,宋铮把硬邦邦的亲哥从屋里搬出来时,来院里寻她的李大嘴和三猴都惊呆了。 “大人!宋大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宋大公子咋这样了?” 宋铮九十度角望天,一边问他们什么事。 三猴和李大嘴踮着脚,伸着脑袋跟着她往上看,嘴里解释道。 “回大人的话,是黄溪村那几个村民,他们问大人您今日有没有空去黄溪村?” “奥。” 宋铮这才想起来黄溪村的百姓还安置在县衙里,经历昨天城里城外的动静,几个村民吓得不轻。 李家的惦记两个闺女,犹豫了又犹豫,今天一早鼓起勇气去找了李大嘴和三猴,然后他们两个就找过来了。 宋铮把宋子安转了个角度,一指天空。 “哥,我掐指一算,这个位置一会晒太阳正好,你先晒着,我跟他们去一趟黄溪村。你晒完别忘了让冯勇他们去城门口监工,顺便去看看刘守垣和那师爷死了没有。 记得让大夫跟着,朝廷的人来之前,千万别让他们断气。” 宋子安僵着脸,用力动了动嘴唇,发现说不了话,只能冲她眨眨眼。 知道了,多带几个人,小心些。 宋铮大概能懂他的意思,让李大嘴两人去准备马,她则进了小祖宗的屋子,把自己要离开县城的事告知了一下,顺便替宋子安求情。 “祖宗,我哥他虽然回来的晚了些,但是罪不至死啊。您知道的,我身份比较特殊,头一天修炼时也差点受不住。 咱们宋家也没几个人了,您,您真想把他炼成另一只白毛尸啊?” 鬼尸就发现自打前天把人赶出去之后,这丫头对他的态度就不似从前了。 以前话里话外都是严肃以及小辈对长辈的尊敬,如今说话开始油腔滑调,没大没小了。 小祖宗不说话,冷幽幽地看着她,许是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知,他竟是比你还弱些。” 宋铮就当是在夸她了。 “呃,他有个师父是道士,只教了他怎么走鬼修这条路,别的也没传他什么。他还得念书,考童生考秀才考举人,修为低也正常。 况且他也就修行了几年,已经能用阴气凝聚阴火了,慢慢来。” 数百年一轮回的双生子,就像个诅咒一样。 宋子安很有做一个优秀鬼修的资质,可以寄予厚望,但也不要太寄予厚望。 毕竟读书人都死脑筋,算她私心也好,她不想几百年前的悲剧在宋家人身上继续上演。 最重要是的,鬼尸攒了几百年的功德,宋家依然穷到现在,该生病生病,该吃不饱饭还是吃不饱饭,牺牲和得到的不成正比,这德缺点也罢。 鬼尸存在了数百年,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见她一副又要说大道理的模样,直接闭眼。 “我知道了,你去吧。” 昨晚只是试探一下那孩子的修行程度,日后收着点慢慢来就是。 那好像不大耐烦的样子,宋铮眨了眨眼,她有那么烦人吗? “那祖宗好生歇息,我这就,出去了。” 鬼尸闭眼,不语。 人刚出屋子,房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宋铮和院子里直挺挺站着宋子安面面相觑,宋子安脸还僵着,满眼感激地望着她。 他都听到了,一家子人只有妹妹会为他着想。 宋铮叹了口气,走近了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哥,你晒着,我走了。” 战家军的军魂还要安置,早解决早回来。 那几个邪修的魂魄她也不打算那么快送下去,或许能让战家军帮忙审一审,她想知道邪修的老巢在哪。 还有,会易容的邪修有几个。 【..】 宋铮去了冯老太院子一趟,把要去黄溪村的事说了说,吃了些东西才出门的。 黄溪村靠海,出县城后往最西边去,挺远,去时李大嘴和三猴好声好气跟冯老太求了骡子车,赶着去还走行了大半日。 第179章 好在宋子安他们回来时都骑了马,傅元骏买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在靠近梧桐县时他们弃了马隐匿气息靠近,事情过后衙门的人就跟着回去把马都赶了回来。 这些以后,差不多就是县衙的资产了。 宋铮拍了拍马背,以表安慰,都说动物能看到脏东西,许是她身上的气息不友善,马有些怕她。 “放心,你不甩我下去,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一旁,林弋好笑。 “你居然威胁一只马?它听得懂吗?” “听不听得懂无所谓,它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成。” 说着,宋铮扭头白了他们仨一眼。 “赶了两天路,你们不在县衙歇着,闲的没事跟我干什么?” 可不就是闲的没事吗。 衙门有衙门里的留守官差,城门处的事冯勇他们已经自发上手了,其他人他也不认识,哪哪都用不着他。 听说宋铮有案子他想都没想就跟来了,不然闲着无聊,他又不喜欢晒太阳。 林弋手拉着缰绳,沿街四处观望。 “我跟着四处转转,顺便看看你说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宋铮.... 我觉得你在内涵我,并且我有证据。 一旁,傅元骏也笑了笑,直言道。 “战家前辈们说让我们寻一处合适的阴宅,衙门里的事用不上我,我也跟着转转。” 这倒是个合适的理由,宋铮深深地看他一眼,咳了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伤。 “梧桐县遭难之前确实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可惜经过三番两次的大灾,就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 我是觉得把前辈们安置的离县衙近些比较好,咱们不在时衙门的人还能抽空去上上香。 城里有个刘周的宅子还空着,可以把前辈们安置在那,当然,你要是觉得地方小配不上前辈们的身份,可以出点钱重修一下。” 宋铮说的一本正经,其实她的本事和眼界摆在那,只是要是她的安排傅元骏就觉得可行。只是在对上她灼灼的眼神时,他愣了一下,语气郑重。 “听说梧桐县是一年前出的事,宋家是最近几个月才搬来,又是邪修又是恶官当道,这一年多百姓的日子想来不好过。 若是有什么能帮忙的,宋姑娘尽管开口。 我与子安兄和林道长虽然相识不算久,可已经欠下了不少救命之恩,还有傅家先祖和战家军魂的事,这些都不是用银钱能衡量的恩情。 我知道我有些地方不足,但今后我会尽我所能成长,不枉你们相助一场。 我也相信假以时日,我所在的傅家与宋家定能亲如手足,互帮互助,如同一家人。 所以,宋姑娘你们千万不要与我客气,我能帮什么忙,便让我帮什么忙。” 他说的情真意切,宋铮笑的风轻云淡,心里默默吐槽。 说那些废话,忙什么的,问就是有,可她不能直说,毕竟梧桐县是宋家自己的事。 无功不受禄,但你要是硬给,也行。 “回去再说,你得去问我哥,现在我哥才是梧桐县的县令。” 傅元骏觉得她好像不咋高兴,不解,他转头看向策马在他旁边的石野。 那都是他的心里话啊,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石野背着剑,想到什么,下意识去看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林弋。 他突然就想起昨日逛衙门时林弋看他家少主的那抹同情之色,当时觉得怪,现在好像能理解一些了。 “咳,少主,我觉得梧桐县现在最缺的是银子和能过冬的吃食。” 石野给自家少主使了个眼色,自己人有忙都是直接上手的,还问? 他们除了钱,别的忙也帮不上啊。 傅元骏反应过来,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欣喜。 一路走来,虽然宋铮和宋子安没有防着他,可他就是觉得他们和宋家兄妹间隔着距离,以至于有时候傅元骏想帮忙,又怕越界会惹得宋铮和宋子安反感。 就像鹿鸣那些百姓,他不怕他们要,就怕他们不要。 要,说明他们愿意接受现状,要了,战家军魂才能放心跟他们走。 宋家亦是,他不怕宋家图他什么,就怕他们不图。 真不图会显得他多余,会让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那种距离感就更甚。 他想拉近这种距离,所以他很希望宋铮和宋子安能像对林弋道长那样,不分彼此的让他帮忙。 宋铮实在不懂他那奇葩的脑回路,直接掐断这个话题。 出了县城后,众人加快了速度,策马狂奔了一段。 趁着马匹休息之际,宋铮让跟在后头的黄溪村村民上前来,将村里的事事无巨细地重新交代一遍。 村民不会骑马,宋铮挑了几个将士随行,带他们同坐一匹。 李大嘴和三猴也跟来了,他们俩在村里过了一夜,对村里的事熟悉些。 经过邪修的事,也亲眼看到了城门处那些僵尸,李逢春等人对宋铮更加敬畏,听到她问起,抹着眼,又从他家大姑娘与村里黄大力定亲开始,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果然,听到定亲的未婚妻跟人私奔,那个姓黄的被活活气死之时,林弋三人脸上也古怪的很。 又没成亲,跑了就退婚呗,还能被气死? 这得多大的气性? “头七还魂?李家两个姑娘都是在鬼敲门之后失踪的?” “是的,离得近的邻居都听到了。” “那听到动静后就没人出去看看?你们亲眼看到黄大力鬼魂回来了?” 那倒没有,门第一次响没当回事,第二次响大家都知道是鬼敲门,没人敢去看。 傅元骏蹙眉,推测道。 “一连失踪两个姑娘,还都是李家的,如此不管是不是闹鬼,对方的目的都是明确地在报复李家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是那个黄大力死不瞑目,还是有人借鬼魂的名义寻仇。” 说到这,他盯着李逢春。 “你家姑娘也不是定了亲才有的心上人吧?既然知道她有心上人,为什么非要给让她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定亲?” 闻言,李逢春懊悔地低下头,手指紧攥着衣角,讷讷的没有回答。 林弋倒是见怪不怪,哼声道。 “因为黄家人给的聘礼多,所以他想把闺女卖给人家。” 在乡下,这样的情况多了去,只不过那姑娘没有妥协罢了。 第201章 死的不明不白? 骑马比骡子车快得多,不过有些路不太好走,宋铮一行到黄溪村的时候已经快巳时正了。 路上李逢春和那几个村民交代的很仔细,进村时候,宋铮已经把村里人口多少,平日以什么为生,谁家跟谁家关系近,谁家跟谁家有什么仇都大致弄清楚了。 前头又是邪修又是魔,这还是她来梧桐县后第一次直面这么细节的家长里短。 走在沙地上,海风拂面,远远望去海波阵阵,恍惚间让人有种逃离世界纷扰的安宁。 别说,这地方还挺适合养老的。 村子处在高一些的位置,衙门的差服好认,远远的村长就领着村民在村口等着了,听到宋铮的身份后纷纷跪拜。 “草民叩见县令大人!” “草民叩见县令大人!” 没想到李逢春去了县衙一趟,居然把县令大人请来了,村民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局促不安和隐隐的激动。 民对官的畏惧是骨子里的,甭管是大官还是父母官,但县令能大老远的亲自来一趟,说明真将他们这些百姓的事放在了心上。 这样的父母官,一定是好官吧? 宋铮抬抬手,示意他们都起来。 “本官是听说了李家接连有人失踪的事特意来看看,一会衙门的人会各家去问话,你们不用紧张,像平时那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行。” “是,是。” 宋铮往村民中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想要上前又不太敢的男子身上的,只一眼,又不动声色挪开,问道。 “谁是黄大力的家人?” 话落,最前面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妇像是就在等她问话一样,再次跪了到她跟前。 “大人,我是黄大力的爹,我儿子黄大力死的不明不白啊!” “求大人为我儿子伸冤做主!” 男人叫黄永山,妇人叫赵芳华,说着话眼泪就涌了上来,激动道。 “我家大力身强体壮,定亲那天还跟着村里人下海打鱼,咋的会说气死就气死,不能的事!不可能的事啊!” “求大人为我儿子伸冤呐!” 好好的儿子定个亲突然没了,悲痛到极致,赵氏面色憔悴,涕泪横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求宋铮做主。 他们哭,李逢春和他妻子老娘也哭,黄家没了儿子,他们丢了两个女儿。 一个咬牙切齿说李家姑娘害了他们家儿子,一个面目狰狞说黄大力的死跟他们没关系,是黄家人报复他们,李逢春的妻子哭着喊着要找大师把黄大力超度了,让他魂飞魄散再害不了人。 第180章 村民从劝架到拉架,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给村长气的,怕宋铮不耐烦,赶紧让村民把人分开。 “住手,都住手!县令大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大人既然来了,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事情已经过去两日,还是在县衙人在的情况下尚且闹成这样,想来从黄大力出事起两家人就没少拉扯。 宋铮倒是没有不耐烦,毕竟双方能坐下来解决的事也不会报去官府。 她一挥手,示意李大嘴和三猴带几个跟着来的将士先去村里村外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林弋和石野也去了,他俩是往不干净的地方查,跟着来了总不能不干活。 “黄家和李家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她一发话,村民这才散去。 宋铮身边只剩下个傅元骏,由村长带着先后去了黄家和李家。 路上随口问了村里这一年多的情况,老村长一一告知。 黄溪村距离县城太远,也正是因为如此,一年前发生的事对村子波及不大。 村里没人离开,这一年来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日子不好,却也没有更差。 “好在咱村里有船,祖辈造的,一直用到现在。庄稼收成不好,有时候晴天就一家一个一块上海面上转转,运气好也能打些鱼回来。 唉,一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吃不饱也饿不死。 说着,村长又将话题搭到黄大力身上。 “那孩子平时心眼都挺好,也能干,跟着村里人下海捞鱼,好不容易攒够聘礼就出了这事。永山家就这一个,可不是塌了天了呀。” 村长也姓黄,村里大多数都是同姓,黄村长虽然在这件事上没有偏向,但话里话外全是对黄大力可惜。 都是一个村的,打小看着长大,平日里壮的跟牛犊子的男娃子,咋可能病着病着就去了。 黄大力一死,村里人其实背地里没少对李家姑娘指指点点,有人说李家姑娘命硬,克夫,也有人怀疑是不是她不愿意嫁,偷偷买了药,把黄大力给毒死了。 直到李家姑娘失踪,村民都以为黄大力死的冤回来报仇,没想到跟着李逢春家另一个姑娘也失踪了,还有人听到鬼敲门,村里人这才觉着不对劲。 黄永山夫妇不承认藏了人,村民们也村里村外找遍了,实在没办法,村长才让村里人跟着李逢春一起去报官,结果正好碰上李大嘴和三猴赶着骡子车来传消息。 宋铮静静听着,跟李逢春和那几个村民说的大差不差。 李逢春家住在村尾,他们先去了村中间的黄永山家。 乡下普普通通的三间屋子,院里晒有渔网,墙边靠着木浆,墙上还挂着一串晒干的小鱼干。 房门破旧,窗户漏洞,屋中摆设也简单的很,看得出日子过的挺紧巴。 宋铮去黄大力的屋子转了转,没感觉到有魂魄滞留过的迹象,就出去了。 “黄大力吃过的药渣还在吗?” “在,在的,放在厨房一直没扔。” 赵氏眼睛一亮,转身进了厨房,从里面拿出个药罐和两包还没拆的药包,药罐子里面还有干巴的药物残渣。 “这是村里赤脚郎中给开的,说是能驱寒退热,消郁气。李家的和那王家瘸子摆船私奔,是我儿子下水给追回来的,受了凉,当天晚上就起了热。” “摆船私奔?不是出村,是走的水路?” 宋铮眼神微动,接过罐子和药包递给一旁的傅元骏。 药没有问题她看不太懂,傅家有药材生意,就算没有,他们这种继承人得打小防着被人下毒,该认识的应该都认识。 【..】 宋铮猜对了,傅元骏确实认识。 看了满眼期待的赵氏一眼,他先是捻起药罐里的药材渣滓细细分辨了一下,又将药包打开对比,半晌后摇头。 “确实是治风寒化郁的药,没什么问题。” 药没什么问题,说明黄大力不是被下毒。 将黄永山夫妇和李家人的神情看在眼底,宋铮眉头微微一皱,最后回头看了眼黄大力的屋子,抬脚出门往李家去。 黄家人怀疑黄大力的死是被人下了毒,下毒的人不是李家姑娘就是她那个情郎。 李家人以为他们家失踪的两个闺女要么跟黄大力的鬼魂有关,要么跟黄家人有关。 细究的话,这是个挺有意思的点。 李逢春会觉得闺女失踪是黄家人在报复他们,这个想法的本身是建立在他自己也觉得黄大力的死跟他们家姑娘有关。 这么一来一开始最该报官的是死了儿子的黄永山夫妇才对,可他们没有,并且之后明知李逢春先一步去报官可能对他们不利,黄永山夫妇仍然没有跟去。 是怕路上打起来,还是黄大力人已经死了,黄永山夫妻心灰意冷不想再过多争执? 可他们方才又说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跪求她给黄大力申冤呢。 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家两个闺女都是好端端的大活人,她们是怎么悄无声息消失的? 真是黄大力的鬼魂作祟?宋铮就是管这个的,她很清楚,新死的鬼根本没那个能力。 那鬼敲门又是怎么回事? 李逢春在前面带路,村长和傅元骏跟在一旁,瞧着宋铮脸色不太好,她没有开口,他们也没出声多问。 直到到了村尾李逢春家门前,左右邻居纷纷出门,伸着脑袋瞧热闹,其中就有跟着一起去衙门报案的人。 见到宋铮,纷纷说起那天晚上听到的动静。 头一天晚上他们睡的熟,敲了几声没听到,李逢春开门没瞧见人就回去睡了,第二天丢了人才回想起来晚上的敲门声。 “第二回 我们都听到了,一连敲了十几下,声音一下比一下重。许是太久没人开门,后来突然就没了动静。 出了他们家大丫头那事,我们也不敢开门看,等一早,就听秋草娘说二丫头也不见了。” “大人,咱们村里不会真闹鬼吧?” 那人说着还瑟缩了一下,离那么近,说不害怕是假的。 替李家人着急,又希望黄大力的鬼魂只针对李家就好,不要祸害无辜。 宋铮眼睛盯着李家的院门,从上方一寸寸往下看,随口安慰。 “子不语怪力乱神,相信国家相信科学,鬼怪之说都是自己吓自己的。” 闻言,李逢春和随他一起去过县衙的村民目露震惊,傅元骏亦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鬼怪之说都是自己吓自己的? 说这话您自己信吗?您那县衙里什么没有啊? 宋铮没搭理他们,伸手用指甲从门上一块黑色污渍刮下一点凑在鼻尖闻了闻。 是干涸的血,但不是人的血。 她后退一步,仰头往天上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是这么个鬼敲门。 心中有了数,宋铮还是跟着进屋看了一圈。 李家大姑娘叫李秋花,今年十六,二姑娘叫李秋草,十三了。 家里还有个弟弟叫光耀,刚满九岁。 一家连小厨房一起一共四间旧屋,定亲前李秋花李秋草一个屋,李家老太太带着孙子一个屋,李逢春夫妇俩一个屋。 姐姐李秋花失踪后,李秋草一个人害怕,之后的晚上一直跟她娘周氏睡。 据周氏回忆,敲门声过后,后半夜她睡的很沉,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一点都没发觉。 “一早起来房门都关的好好的,根本没人进来过,好端端,人咋个会突然就消失了呢。” 周氏捂脸痛哭,一身泛旧的粗布衣,手上干裂开口,皮肤黄瘦粗糙,憔悴至极。 对比丢了孩子的亲娘,李家老太太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孙子,望着他们的脸上有几分难过,但更多的是不耐和怨天尤人。 宋铮只扫了一眼,挨个屋子转了转,然后就离开了李家。 李逢春眼巴巴看着她,张嘴。 “大人?” “不急,等衙门的人都查完了再说。” “是,是。” 出了李家院子后,宋铮就让村长先去忙,他们自己在村里转转。 村长应了一声,说是回去让家里人准备晌午饭,让她和官差们一定要在家里吃饭。 “都是乡下饭菜,大人您别嫌弃才好。” 官民一家亲的事,宋铮哪能嫌弃,再三答应后,村长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看来,百姓很喜欢你这个县令。” 宋铮不以为然,她才上任几天啊,主要还是人格魅力。 两人出村去了村子外的沙滩上,村里唯一的那条船就停在这。 林弋和石野正好在这时候回来。 林弋把村子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黄大力下葬的地方也看了,得论是,村里村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黄大力的坟没有问题,人葬在那,一点不好的气息都感应不到,应该不会闹鬼才是。 第181章 你们呢,看出点什么不对劲没有?” 傅元骏摇头,又冲宋铮抬了抬下巴。 “我没看出哪里不对劲,不过,我觉得宋姑娘应该看出点东西了。” 林弋挑了挑眉,见宋铮正在认真眺望海面,他凑近了将手遮在额前,也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你看什么呢?村子真有问题?嘶……这海里不会有什么海妖做怪吧?” 他也没感觉到有妖气啊,除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什么都没有。 宋铮白他一眼,无语。 “梧桐县有只鬼尸和熊妖,方圆百里都难能再有什么大妖出世。 这就是个普通小渔村而已,你脑子里除了斩妖除魔就没点别的东西了?” 梧桐县拢共也没多人,哪能是个村子都闹东西。 林弋咧了咧嘴。 “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看出点啥了?” 宋铮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下巴,直言道。 “是琢磨出点东西,不过还有几个问题没想清楚,等衙门问话的人回来再说。” “对了,中午村长家管吃饭,等吃饭的空隙你找借口离开,带上两个人去把黄大力的棺材挖回来。” 挖棺材? 林弋三人对视一眼,默了默,傅元骏惊讶。 “你是说那个黄大力,他没死?” 第202章 敢于反抗命运而被逼疯的恋爱脑 宋铮好歹算是这块地的阴差,村里有没有人死她还能感应不到? 乡下大多重男轻女,李家把李秋花许配给黄大力是想换聘礼,这样的人家女儿丢了都能想到去报官。 黄永山夫妇就那么一个儿子,别说人死得不明不白,就是死的不冤也够夫妇俩四处发疯的。可黄家人只象征性的闹一闹这事就过去了,嘴里喊着为黄大力伸冤,悲痛过头,眼里却没有多少恨意。 是以为李逢春家丢的两个姑娘跟黄大力有关,所以心虚吗? 这就更有意思了,就算鬼敲门是真的,村里也没人亲眼看到黄大力回魂,黄大力的鬼魂回来报仇只是村民的猜测而已。 可黄大力的死是真的,一个刚没了儿子的受害者会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心虚吗? 李大嘴和三猴和跟着来的几个将士一起回来的,一路上李逢春只说了李家和黄家的恩怨,没提起过李秋花定亲前的事,和王家人的关系也只随口带过。 宋铮特意让村民都回家等着,单独的口供才是最真实的。 冯勇一众将士常年待在边关,沙场练兵,随时随地上战场,他们的洞察力和着重点都比一般的官差强。 转了一圈,交换了一下信息,就把所有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黄家村里绝大部分村民都姓黄,村里没几家外姓人,李逢春家和王家人就是其中两家,是李逢春爷爷那代前后脚搬来的。 刚开始村里人排外,李家和王家走的就近,一来二去关系一直不错。 王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叫王强,已经成了亲。 小的叫王简,这个王简就是李秋花的心上人。 两人打小就认识,小时候开玩笑,两家人还有个口头婚约。 大人往没往心里去不知道,但两个孩子听进心里了,王简更是把李秋花当媳妇,平时有点好东西就往李家送。 两个孩子走的近,李家是得益的一方,也不曾说过什么。 可等李秋花慢慢长大,再听村里人的打趣,李家老太太动了别的心思。 两家人虽然都穷的叮当响,可不一样的是李家两个闺女一个儿子,王家两个都是男娃。李家老太太极度重男轻女,她是指望李光耀上头的两个姐姐能一直帮扶弟弟的。 于是,在同村黄大力家愿意拿出十五两银子的聘礼后,李家人不顾李秋花的意愿,愣是给她定了黄大力。 李秋花原本性子虽然强了些,但对家里人极好,也能干,自小到大家里的活都是她干的,嫁给那王简是她唯一所想。 没想到,家里因为十五两银子把她卖了,一时间寻死的心都有。 王简着急,可王家两个男娃,大哥刚成亲没多久,砸锅卖铁也压根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也是被逼到头了,两个人一寻思,就私奔了。 都是一个村长大,黄大力也是真喜欢李秋花,发现之后愣是游了十里地才把人截住。 之后,李秋花被关死在家里,那个王简也被两家人打的不轻。 有一就有二,两个恋爱脑一上头,越是阻拦,越是阻挡不了他们在一起的心。 妹妹李秋草不忍姐姐被关在家里挨打挨骂,在她的帮助下,两人又跑了一次。 不过两家人看的紧,上一次好好的都没跑掉,更别说这回身上还带着伤,两又被人拦了回来。 李家老太太骂李秋花不知羞,差点将其腿打断。 李秋花气不过,借着家里人逼她去看黄大力的空隙指着黄大力的鼻子骂。 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嫁过去她也不会好好过日子,指名了说她的心就是在王简身上,就算跑不了也不会喜欢他。而且王简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嫁了人,大有一女侍二夫,强逼成亲后给黄大力戴绿帽子的架势。 总之啥话难听说啥,直戳黄大力的肺管子。 都是一个村长大的,黄大力也是真喜欢李秋花,未来媳妇跟人跑了对他来说本就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海水凉,他还得了风寒,药吃了两天没见好,听到这话气急攻心之下,隔天就去了。 人死之后,黄家人上门闹过,李家没办法退了聘礼。 “那老太太也是个心狠的,到手的银子没了,她把人关在屋里不给吃不给喝,一天三遍打骂羞辱。那姑娘也是被逼疯了,趁着家里人下地干活,把她那弟弟按住了往死里打,脸都扇肿了。” 一个敢于反抗命运,而被逼疯的恋爱脑,也是个狠人。 乡下重男轻女不少见,大多数的姑娘都是生下来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能干活的时候帮家里干活,大了成亲换一笔聘礼。 遇到好的婆家还好,若是遇到那种不当人的婆母,一辈子就被磋磨过去了。 二三十年过去,被磋磨出心里毛病的妇人身份调换成了婆婆,也变成了他们最怕最痛恨的那种人,这就是大多数乡下妇人的一生。 宋铮叹了口气,又一次觉得分身乏术。 身边,来禀报的将士继续道。 “黄大力死后他爹娘去李家闹了,当着村长和村里人的面,赤脚郎中检查了黄大力死前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没什么问题。 闹腾了两天,人下葬后黄大力的爹娘似乎就认命了。” “接着,就是黄大力头七时,李逢春家出现鬼敲门的情况,跟着李秋花和李秋草相继失踪,找寻无果后李家人报官。” 说完之后,众人沉默了一下,傅元骏不解。 “只是,那黄大力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诈死,就为了装神弄鬼的报复?那李秋花和李秋草又是怎么失踪的?” 林弋点头。 “鬼都不能悄无声息把人带走,人就更不可能,那黄大力自小生活在村里,也不是什么能飞檐走壁的高手。 想要潜入别人家中不留痕迹的将人带走,压根没有可能性。 就算把人的迷晕,他也得先去李家布置。可村里那么多人,他又不可能隐身,除非有人在帮他。” 他看向宋铮,宋铮补充一句。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李秋花和李秋草是自己离开的。” “自己离开的?可她们两个小姑娘,离了村子又能去哪?” 宋铮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那只停在沙滩的木船,没有说话。 见她不吱声,林弋那叫一个憋得慌,也不等吃饭了,叫上两人就要去挖棺材。 反正不是闹鬼,不闹鬼就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家长里短的还不如待在县城晒太阳,赶紧把事解决了回去。 【..】 林弋动作很快,说挖坟扭头就走,顺便从两户人家中顺了铁锹。 黄溪村村后面有处专门供祖辈安息的坟圈子,距离村子二里地远,村子谁家老了人都埋在这。 去而复返,林弋指着最边上一个新坟包冲跟来的两个将士道。 “挖。” 新埋的土还松着,坟包也不大,挖开没费多长时间。 宋铮让林弋等吃饭再行动是怕惊动黄大力的家人,再一个也是真没着急。 既然老远来了一趟,解决案子的同时也顺便当体察民风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她看来,黄溪村的日子不该过的这么艰难才是。 不过她不急,林弋急啊,急着回县衙,他也想知道一个小村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李大嘴和三猴借问话的由头将黄永山夫妇盯在家中,黄大力的棺材进时,两人都还抹着眼泪,止不住的哭诉。 黄大力死的突然,棺材还是村民帮着用木头板子现做的,粗糙不已。 第182章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再粗糙也比草席裹着埋了体面一些。 挖坟的时候不动声色,抬棺材进村可就是大张旗鼓了。 见官差抬了一具棺材回来,村民们纷纷露了面,有人觉着棺材眼熟,认出来后一个个目瞪口呆,又是惊讶又是害怕。 挖人坟不道德,可棺材里人前两日才在村里闹腾过。 “大人把黄大力的棺材挖出来了?” 棺材抬到了黄大力家门前,所有人再次聚到一起,村长也出来了。 看到棺材的那一刻,黄大力爹娘的脸都白了,黄永山盯着棺材脸部颤动,眼中惊惧遮都遮不住。黄大力娘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扑到棺材边上大哭,胳膊死死抱着棺材盖。 “我的儿啊,大力啊!他们咋能把他挖出来!让你死了也不安生啊!” “大力啊!你死的冤,死的不明不白啊!” 村民们面上多少带着不忍,又齐齐看宋铮,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还以为宋铮想给黄大力超度。 可超度,也不用专门挖出来超啊。 村长指着棺材,手都哆嗦了。 “大人,您这.....” 乡下人以为入土为安,下葬又挖出来,这是让死者不安生啊。 黄永山夫妇还在痛哭,林弋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 “你们既然说他死的不明不白,那大人指定得给你们一个公道啊,必须得让你们明明白白的。” “开棺。” 话落,几个将士便在宋铮的示意下上前将两人拉到一边,黄永山急了,挣扎着。 “你们干啥?你们想干啥!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想干啥?!” “放开我!你们想干啥!县令也不能这么欺负百姓啊!” 村民本想拦着,结果被这句话劝退了。 虽不明白宋铮的意思,但说县令大人欺负百姓就有些荒谬了,他原本是可以不来这一趟的。 见村民都不为所动,黄永山夫妇叫嚷的更厉害了。 不过他们那点力道根本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棺材盖被掀开,两人瞪大眼睛,身子一软。 村民们这时候也瞧出了点不对劲,棺材埋下地是要封棺的,下葬时那棺材明明是他们看着封起来的,怎么轻轻一推就开了? 再等他们看到棺材里的情况时,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这,人呢?” “尸体咋不见了?” “黄大力人呢?” “咋回事?尸体咋不见了啊?” 村长也傻了眼,看看黄永山两口子,又看向宋铮,哪还不明白她早就知道棺材是空的。 “人是咱们亲眼看着下葬的,咋,咋没了?” 黄永山夫妇面色惨白,嘴唇发颤,张了张嘴,正想矢口说不知道,宋铮便幽幽开口。 “人是你们看着下葬没错,可下葬之后就有人把黄大力重新挖出来了。金蝉脱壳,只有他死了,有些事才好去做。” 她话说的模棱两可,李家人听了后猛地就扑了过去,周氏眼睛还是肿的,伸手就去挠黄永山的脸,发疯一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们害的我家秋花秋草,你还我闺女!还我孩子!” 衙门的人第一时间松手躲到一边,即便如此,黄永山也被挠了个满脸开花,惨叫声刺耳,混杂着周氏泣血的吼声。 李家老太太也加入了撕扯,抓挠,一声声咒骂。 “你们把那两个赔钱货弄到哪去了?我告诉你,她们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婆子我让你们家底赔光!” “你交不交人,交不交人!” 场面一片混乱,村长气的脖子都红了。 “快拉开,快拉开!大人还在呢,有话说话,有冤伸冤!像什么样子!” 宋铮一行冷眼看着,李家人重男轻女不是啥好东西,黄家人强娶不成也不是啥好东西。 两家人都不是啥好东西。 村民一拥而上将两家人拉开,黄永山夫妇差点被挠成血葫芦,周氏和李家老太也没好哪去,头发凌乱,表情狰狞,大口喘着气。 许是终于想到宋铮这个县令还在,又忽然软了身子跪了下来,哭着喊着让宋铮做主。 村长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黄永山。 “你说,大力到底去哪了?你们把李家两个丫头弄到哪去了!” 至此,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家两个丫头是被诈死的黄大力掳了去,黄永山却是抹了抹脸上的血,也冲宋铮跪下。 “大人明鉴,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自打大力死后我跟他娘就没出过村,哪知道李家丫头去了哪!” 李家老太呸了一声。 “人不是你们挖的,棺材咋会是空的?谁吃饱了撑的去挖坟!” “我还说是你们李家挖的!” “你们放屁!” “哼!村里人还听到鬼敲门声,你家逢春也听到了,没准真是我儿子死的冤,半夜去报仇了!” “你——” “都闭嘴!” 宋铮喝了一声,头疼,她望着黄大山,冷冷道。 “什么鬼敲门,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而已。 本官特意去看过,李家的院门上有血迹,没猜错的话,那是鳝鱼的血,那东西能招蝙蝠。村子靠海,你们平时应该没少看到蝙蝠。 有人趁黑把鳝鱼血抹到李家院门上引来蝙蝠,蝙蝠闻到血腥味往门上扑,发出的动静,就是你们听到的鬼敲门。” 就是这么简单。 有些人想利用黄大力的死装神弄鬼达到某些目的,李家姑娘是顺势而为还是商量好的,那就不知道了。 第203章 都是偏心惹的祸 讲真,如果不是李逢春报了案不确定两个姑娘的安全,宋铮是不想管这个事的。 一个孝字压死的不只是男子,女子亦是,再加上退婚有损清白,毒打手足忤逆长辈,心智稍微弱点的,流言蜚语就足够将人逼死。 可悲的是,这世道少有女子会像李家大姑娘敢于反抗,而喜欢掌控子女一生的父母至十之八九。 宋铮担心李家那两姑娘要是真拼尽一切逃出去,衙门一插手再将人找回来,那不是多管闲事逼人去死吗? 黄大力诈死的目的只要不伤人不犯法,哪怕他哪天自己吊死在村头衙门都管不着。 不过人如果真落在他手里,不见得就安全。 宋铮望向站在王家人身边的男子,那人就是王简。村里长大的心思还是单纯了点,不用严审眼底的心虚和慌乱就展露无遗。 听了她那些话,村民也恍然大悟,鬼敲门原来是这么回事。 住在海边,蝙蝠这种东西常见的很,只不过他们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黄大力的鬼魂回来了,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更没想到黄永山夫妇会帮儿子诈死,还瞒过了所有人,这简直比闹鬼还荒谬。 村长不知道从哪接过的拐棍,一棍子就砸在黄永山背上,恼怒道。 “亏得我为大力那孩子难受了几天,你说,大力人在哪?你们把李家两个丫头藏到哪去了?” “咱们村可容不下那一肚子坏水的人!” 哪个村都有小偷小摸喜欢占便宜的人,那都是小事,邻里之间吵过闹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关乎人命,绝不姑息。 眼看激起民愤,黄永山夫妇还嘴硬装弱说不知道,三猴冷声道。 “你们该不会以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李家两个姑娘失踪与黄大力诈死有关,就能一口咬死了不承认吧?那你们有证据证明两个姑娘的失踪跟他没有关系吗? 证明不了,那就是你们一家的嫌疑最大。抓你们回去严审,黄溪村的人应该不会不同意。” 林弋抱着胳膊,幽幽道。 “废什么话,先按包庇罪逮捕入狱,再派人四处去搜不就得了。如今城门戒严,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还怕找不着人?” “你们村子远,应该还没见识过你们县令大人的手段,她想找一个人,那人就化成了一粒沙子照样找出来。” 宋铮..... 不,她不能,别乱吹。 不过林弋的话提醒了李逢春和与他一起去县城报官的村民,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在县城看到的事说了出来,又是振奋又是惊悚。 城门处的僵尸,炸城的邪修,被大人挂在城墙上的刘狗官。 一桩桩一件件,先有李大嘴和三猴通知,如今再听村里人亲口一说,哪还有不信的。 百姓震惊,再看宋铮,眼中畏惧更甚。 黄永山夫妻俩脸浑身发抖,听着那些话,脸上原本挠出来的血印子刷一下就失了颜色。 在众人的逼视下,终于是遭不住,把一切都交代了。 “真不关我们的事,李家那两丫头,是自己要走的。” “你胡说——” 李家人还想耍泼,被人按住了,宋铮面无表情。 “急什么,先他们他们说完。诈死一事确实不是一人能完成的,鬼敲门和你们家两个姑娘失踪,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第183章 对上她洞悉一切的目光,王简浑身一震,也扑通一声跪地。 “大人,大人明鉴,我,我和秋花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众人惊讶,脑子跟不上似的。 “这事跟王家的也有关系?逢春不是答应两家定婚了吗?” 王简爹娘和王简哥嫂也诧异的不行,看看李家人,又看看跪在地方上的王简,到底没说什么。 宋铮却道。 “李家人允许你们定亲应该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你暂时拿不出来,所以你和黄家人联合起来让黄大力诈死,借此事装神弄鬼让李秋花和秋草前后离开了家。 那,黄家人为什么帮你们呢?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能让你和黄大力化干戈为玉帛的只有足够的利益。 让本官猜一下,应该是你们第一次私奔,黄大力下水追你们的时候在水里发现了什么,所以你们才联合起来唱了这么一出戏。” 王简和黄永山夫妇对视一眼,脸色灰败。 宋铮猜对了,猜的都对。 见他们没反驳,一直没出声的王家哥嫂和王家爹娘站不住了。 “真的二弟,你们真发现好东西了?你们发现啥好东西了?” “你这孩子,发现好东西咋不跟家里说? “咱爹咱娘和你哥养你这么大,你也太不懂事了!” 一家人眼里满是贪婪市侩,没注意王简越发灰败的脸色,直到他忍无可忍猛地挥开王家爹娘的手,吼道。 “凭啥跟你们说?我发现的东西凭啥跟你们说! 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大哥! 我也是你们的儿子,秋花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娘病了她还跟前跟后照顾过!要不是你们偏心,她咋会受那么大委屈!” 原来,不只是李家重男轻女,王家人亦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却把王家大哥护在了手心那一面。 王简打小能干,也有头脑,懂事后为了娶李秋花没少下海捞鱼再去别村跑着卖。 这些年他自己零零散散攒下的银钱,除了偷摸给李秋花买的小玩意,给家里的起码也有个十几两银子。 老大王强干活不行,光靠一张嘴哄得爹娘开心。 王家大嫂刘翠花是别村的姑娘,嫁进来聘礼硬是要了八两。成亲又是置办新衣裳新鞋子,又是置办新被褥。 可轮到王简要提亲,家里啥都拿不出来,说是大哥成亲花光了,让再等几年。 这一等又是两年过去,年底李秋花都要十七了,正常人家十三四岁就能先定亲,等够年纪了再成亲。 两个孩子好李逢春两口子都看在眼里,原本也没想太为难王简,给跟他大嫂一样的聘礼就把事情定下来。 可王家人不干,一问就是没钱。 实际上家里有多少银钱,王简虽然没看到,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他一要,刘翠花就闹着要分家,王家爹娘就骂他搅家精,被骚狐狸迷了眼。 更是直言要银子没有,李家丫头爱嫁不嫁。 在他们看来李秋花认定了王简,村里都是有目共睹的,给不给聘礼她都不会嫁给别人。 没想到半路就杀出来一个黄大力,愿意给十五两。 在乡下十五两都够娶两个媳妇了,这搁谁不心动?不等李逢春和周氏说啥,李家老太就忙不迭定了下来,硬生生要拆散王简和李秋花这对青梅竹马。 李秋花被李老太关死在家里,王简给他爹娘跪了一夜也没让家里把银子拿出来,两人彻底崩溃。 妹妹李秋草看不下去,冒着被打死的风险给姐姐开了门,让他们一起离开村子永远不要回来。 王简和李秋花是划船走的,更是抱着要是跑不了就双双跳海殉情的念头。 结果真没跑掉,正好被想起东西落船上的黄大力遇到。 大晚上月亮正亮,黄大力还以为有人要偷船,赶忙跳水去追。 而王简和李秋花以为被发现了,划着划着就双双抱着跳了水,也是黄大力求爹爹告奶奶给他们救上来的。 第204章 亲自保媒 王简本就会水,就是那么巧,两人找李秋花的时候在底下发现了沉底的箱子。 在船上缓过劲,三人对着箱子里的东西沉默半天。 里面是一幅字画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字画他们看不懂,但钱袋子里银子和金疙瘩他们能看明白。 见者有份,突然就有钱了,都不用死也不跑了。 海风一吹,王简和李秋花瞬间清醒,心知东西拿回去也落不到他们手里。黄大力也想到,带回来弄不巧会招人眼,要是村里人起哄,指不定要怎么闹。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偷摸回了黄大力家,伙同黄永山夫妇俩想了假死的办法。再顺水推舟借黄大力之死装神弄鬼,让村里人都以为是黄大力的鬼魂回来报仇,把李家两个丫头带走了。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李秋花和李秋草出了家门后就被王简划船送去了一个山洞里等着,只等着事情彻底平静下来他们就接上黄永山夫妇,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 谁知道李秋草离开的那天村里突然来了两个官差,李逢春又在李秋草丢了后,跟着去县衙报了官。 更没想到,县令会亲自来一趟。 吓得黄永山夫妇俩只能继续演戏,装出儿子被害的模样。 但宋铮不是一般的县令,一眼就看出黄大力没死,还让人把棺材挖了出来。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听到没人出事,宋铮放了心。 计划是王简想出来的,不得不说此人的确聪明,如果只是派衙门的人来,只要不重新开棺,怎么查都想不到黄大力会诈死。 宋铮欣赏聪明人,不过,王家人和李家老婆子欣赏不来。 王简和黄永山交代了这么多,他们只听到王简他们捡了金疙瘩,还准备私藏。 王强第一个不赞同,愤愤道。 “二弟,你居然想撇开爹娘自己去过好日子,你还有心吗?” “就是,为了个小蹄子扔了爹娘去过好日子,你良心被狗吃了?你也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 刘翠花一双吊梢眼中差点喷火,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简捡到的是她丢的金子。 “金子呢?交出来,你把金子交出来?那都是咱爹咱娘的!” “好好好,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这些年我算养了白眼狼!” 王家爹娘脸色很难看,一方面气王简当着县令的面把他们偏心的事抖了出来,一方面又因为这个儿子想带着金子跑路而恼怒。 可即便如此,也没说出要让他滚的话。 李逢春和周氏低着头,有些怔怔的,只有李家老婆子骂骂咧咧说养女娃子果然没用,胳膊肘往外拐的货,白眼狼。 要不是衙门的人在,估计还能骂得更听点。 她推了王简一把,尖着嗓子。 “你把那两个赔钱货给我带回来!我告诉你,那金子不但有咱们家一份,我还要告你拐卖那两个赔钱货!” 闹闹吵吵一片,村民眼神意味深长,也不上前拉人了,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铮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出声,而是不动声色地询问村长的意见。 “黄村长,您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村长刚从黄大力诈死的真相中回神,听到她问,有些犹豫道。 “这,这个,他们捡到啥那是他们的运气,跟村里无关。只是李家那两丫头到底是逢春家的姑娘,爹娘都在呢,她们跟人走了,确实不像话。” 他又看看王简,眼里有同情有无奈。 人家偏心是人家的事,乡下不都这样,外人再看不惯也插不了手。这孩子又捡了金子,王家人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小声道。 “还不如让他们跑了。” 宋铮不以为然,外人插不了手她能。王简和李秋花的事只是事件的原型,不是唯一,只有解决源头,才能彻底杜绝这种事发生。 她冲那几个将士抬抬下巴。 “来人,去跟着一起把李家两个姑娘接回来,本官亲自给他们保媒。” 王简原本黯淡的眼神一亮,他蓦然抬头,就听宋铮继续道。 “本官允许你成亲后分家,所捡之物皆用于你们小家之上,不用上交给任何人。” 王家人面上一僵,王家爹娘也顾不上装失望了,急急道。 “大人,父母在不分家,从古流传下的!这,这不合规矩啊!” “哼,父母在不分家,指的是父慈子孝和和睦睦的人家。父母仁慈子女该孝,父母不慈,像你们这般,先吸子女的血,而后要子女的命。 梧桐县若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我这个官当来何用?” 宋铮更想说的是,我一天天费劲琢磨着拯救世界,还得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屁事,你们懂规矩吗? 王家人还想争辩,她却挪开眼,直接对王简道。 “不过,你爹娘毕竟生了你,不然如今也没有你与李家姑娘的生死不弃。这样吧,本官给你特许,若是你愿意,也可拿出一笔钱来买断这份骨肉情,断亲书一写,以后是富贵还是贫贱都不与双方父母相关。” 第184章 话也是说给李家人听的,果然,此言一出两家父母面上皆一片骇然,王家爹娘摇头。 “不不不,我们愿意分家,愿意分家!不能断亲,不能断呐!” 不断还有机会拢在一起,断了可就真没关系了。 王简聪明,但是心软,不然走投无路下也不会只想着殉情,当然他也怕做绝了名声不好。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宋铮知道,让他自己看着办。 “本官的话始终奏效,若是他日再遇不公,大可找去县衙,衙门会为你做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王简给她磕头,用力的磕,额头一片通红。 宋铮摆摆手,让他带着衙门的人把黄大力和李秋花他们先接回来。 话已经说到这了,索性就一次性说开,免得以后尽是这种官司。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冲那些面上有异的百姓道。 “日子不好过,就一家人齐心协力想办法把日子过好,卖女儿算什么本事?觉得女儿是赔钱货,怎么,你们不是娘生娘养的?” “本官今天就把话说明了,凡我梧桐县百姓,不得强行干预儿女的婚事,若是再让本官听到有人为了聘礼逼迫子女致死,定当严惩不贷!” “成亲后过不到一起的允许分家,分家时分得多少东西,日后赡养老人就付多少心血。” “哼,别觉得荒诞,本官只是为不受你们待见的孩子叫屈,若你们能一碗水端平,不往死里逼人,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 这规矩是本官定的,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们可以离开梧桐县去遵别处的规矩。 不想离开也不想遵规矩也行,从今天开始,黄溪村的任何事都与县衙无关,与本官无关。 等朝廷的人下来后,我会告诉他们,黄溪村不归梧桐县,让他们看着办。” 第205章 先打听一下县衙情况,看看还敢不敢有意见 听话者受庇护,不听话者不受庇护,宋铮觉得这是一件你情我愿的事。 自古流传下来的就一定对吗? 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为什么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非得让孩子也受一遍,硬生生把她们也逼成跟自己一样的人? 老祖宗还说希望后代都能过上好日子呢,也没见你们一个个过上好日子。 梧桐县什么情况她一直没瞒过,愿意在这片地方生活就好好听话,日子还长,只要宋铮和宋子安还在县衙待着,以后就绝对会想办法把百姓的生活水平提上去。 前提是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别说那一套连累不连累的,鬼尸不欠谁,宋家更不欠谁。 小祖宗活不活的他自己都无所谓,但他无所谓是他的事,他要是死了,那就是整个大禹国的事。 届时管不管梧桐县的百姓宋铮都问心无愧,反正,邪修也不会拿他们的命当命。 撂下这些话,宋铮便和林弋等人便出村子去海滩上等着了,饭也懒得吃。 宋铮决定,回去就写一篇梧桐县新条法,让衙门的人挨个村去念一遍。 爱听听,不听滚。 她那脸拉的太长,整个黄溪村的人都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 村长不敢吱声,村民就更不敢了,原本还想仗着年纪梗脖子的李家老太也被村长瞪了一眼,讪讪缩了回去。 迷茫,疑惑,不能理解,还有些不甘心不服气,这是所有人现下的心情。 子以孝为贵,妻以贤为德,儿子是根,是家中顶梁柱,丫头是赔钱货,随便给口吃的就行了,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 咋到了县令大人这,偏偏就不一样了? 不得强行干预儿女的亲事?那万一娶个搅家精回来咋办?不干预,丫头嫁出去对方不给聘礼咋办? 成了亲后日子不顺可以分家?那生儿子还有啥用? 有些汉子铁青着脸,打骂儿女,奴役妻子,丫头天生比带把的低一等,他们觉得这是乡下常态。 妇人们则是垂着头,看看粗糙的手,想着宋铮那些话,有欣然有恍惚,显然这种生来就被灌输的思想已经让她们认了命。 听自家男人的,还是听县令大人的? 只有村中适龄的姑娘家偷偷欢喜不已,有大人今天的话,至少家里人以后不会拿了银钱就把她们嫁出去。 说嫁是好听的,遇到愿意多给聘礼的人家,跟卖也差不多。 村里女娃子在家还不如家里喂的鸡鸭,说她们没用,明明她们打小干的活不比哥哥弟弟们少。 也不是所有人家都那么不顾家中丫头的死活,不是所有人家娶媳妇回来就是为了磋磨的,首先就是那几个随着李逢春去县城衙门的人。 见大伙脸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不满,几人对视一眼,转身回家,走前其中一人好意提醒。 “我倒是觉得大人的话没错,爹娘疼孩子,孩子就疼爹娘,养不起就憋着别生那么多。” 听这话,立马有人不以为然,小声鄙视。 “你家都是丫头,连个带把的都没有,你当然说那话。” 那人脚步一顿,扭头瞪他。 “丫头咋了?我家丫头吃你家饭了?咋的,你们想不听大人话?哼,告诉你们,你们要是闲得慌就去县城看看,四处去打听打听县衙现在的情况,看看回来还敢不敢有意见。” “刘狗官都被大人挂城墙了,听县城里的人说朝廷现在管不了咱梧桐县,大人有意像把梧桐县从朝廷分出来。 从朝廷分出代表啥?你们自个琢磨去吧。” 村民们纷纷惊异,把梧桐县从朝廷分出来? 分出来代表梧桐的百姓不受朝廷管制,代表他们以后都不用交粮税,也不用服兵役,只要守着这一块地继续过日子就行。 真能分出来,也代表如今的县令手段了得,用不着朝廷的人插手就能护住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唯一的要求是要听话,听县令大人的话。 众村民再次沉默,相互对视着欲言又止。 希望有谁能说点啥,又怕不是他们爱听的。 其实都无所谓,毕竟宋铮是通知,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村长最先绕过这个弯,他深吸了口气,把拐棍往棺材上一杵,冲一圈人道。 “男娃女娃不是都是自个生的?大人不过是让你们对自个孩子好些,咋了,不行吗?咋就跟要你们命似的了? 就像王大柱家的,要不是你两口子偏心强子,把另一个往死里逼,他能寒了心的想跑吗?捡了银子能不往家拿? 村里人都长眼睛,你两口子对王简那孩子咋样家家户户都看着。 还有逢春家,唉算了,你们都是有主意的,我年纪大也管不了你们,你们自个看着办吧。” 说完就招呼儿子扶他往村外面去,脚步匆匆,生怕宋铮一生气就带人回衙门了。 饭都做好了,大人您多少吃点啊。 去接黄大力和李家两个姑娘的船还没回来,宋铮捡了个木桶,正在指挥林弋几人掰石头缝找螃蟹。 难得来一趟海边,不赶个海对不起这么大一片海滩。 “那个那个,抓大的,小的不要!皮皮虾,信我,这个也能吃!” “我去!好大一只八爪鱼,看我看什么?抓呀!” “那底下也有螃蟹,你扒拉一下就看到了!” “这里有蛭子洞,扒拉开!能吃,都能吃!” “猫眼螺?这个也能吃!” 宋铮就像一个天命赶海人,脸都兴奋红了,认识的都往木桶里装,走一趟就捡了满满一桶。 兜里还装了不少贝壳,小丫头臭美,回去串起来给春丫做贝壳项链。 想了想,她又回头多找了些,捡都捡了,顺便给熊也做一串。 村长一家找出来时,看到那满满的一桶海味,差点懊悔的背过去扇自己两巴掌。 “大人,饭菜都备好了,您,您咋抓海虫子啊?这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 宋铮一个眼风扫过去,不认识的她都没捡,哪有不能吃的? “本官捡的都能吃。” 村长以为她还在生气,表情有些讪讪的,小声道。 “上面那大虫子,不能吃。” 宋铮低头,从桶里捡起一只小臂长的皮皮虾,这玩意看着确实像海虫子,但耐不住它好吃。 “这是皮皮虾,肉多,能吃。” 村长张了张嘴,一旁,林弋用树枝挑起来一只章鱼,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这玩意,也能吃?” 他老早就想问了,见过吃螃蟹,见过吃虾的,还没见过吃虫子的。这玩意刚刚喷他一身黑乎乎的汁水,好在是没有毒。 “哎呀,那是九脚蛇,会吐黑水,抓那个干啥?” 宋铮扭头看了眼,原来章鱼在这里叫九脚蛇。 “你们平时都不吃这些?” 村长儿子黄大勇摇头,解释道。 “这个月份螃蟹倒是挺鲜,但咱们吃的少,那东西煮了腥味重,也不管饱。村民郎中也说寒性大,吃多了伤身子。 第185章 大人要是想吃个新鲜,这螃蟹和大虾我拿回去让娘煮一下,其他的,其他的真吃不得。” 第206章 朝廷来人 听他这么一说,宋铮就明白了。 用科学点的话讲,海鲜蛋白质含量高,但是脂肪和碳水化合物低的很,消化蛋白质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 对于一天两顿饭,顿顿吃不饱的人来说,吃海鲜越吃越饿越吃越瘦。寒性大,还伤身,吃这些东西还不如吃个窝窝头来的实在。 用比较现实的话说,做海鲜需要相应的佐料,首先大量的葱姜不可少,熟了少不得还得再配些蘸料。 还有螺类贝类,章鱼鱿鱼类,估计也不是不能吃,没有合适的佐料,白开水一锅煮出来难以下咽而已。 想正儿八经吃一顿海鲜要损失的太多,黄溪村的生活水平,柴米油盐都得精打细算。 宋铮摸了摸下巴,本来还想着靠海吃海,想带黄溪村的人以此发家致富呢,看来计划又得往后放一放。 不能自己吃,那就想办法往外卖,得等到江州和附近县城情况稳定下来才行。 也不急。 她让林弋和傅元骏把东西放好,等回县衙后让她奶凑凑佐料,她亲自下厨做一顿海鲜大餐给家里人尝尝鲜。 “大人,那山洞草民知道,摆着船来回起码半个多时辰,家中烧好了菜,都已经过了饭点了,大人您就去吃些吧?” 黄大勇扶着他爹,态度恭敬中透着小心翼翼。 他家中有媳妇也有出了嫁的妹妹,他没觉得宋铮说的那些话有多惊奇,退一步来讲,只有好官才会处处为百姓着想。 都是一个村的,王简和李秋花过的啥日子都看在眼里,若真被逼死了,对谁又有啥好处呢。 这天下,又不只是男子的天下。 村长也不是迂腐的村长,不然村子的风气更差,真就是一个领头者的重要性,不管是小地方还是大地方。 宋铮和林弋等人还是跟着回去吃饭了,就是寻常的家常菜,较平时多了一条海鱼和一只现杀的鸡。 人有些多,村长媳妇和黄大勇媳妇说什么也不愿意上桌,带着孩子蹲在厨房吃。 宋铮也没说啥,拿了干净的碗盘,一道菜扒拉出出来三分之一,让黄大勇送去。 村长一下又红了眼,一个劲的给他们布菜,顺便还不忘帮村里人说情。 “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惯了,他们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大人放心,草民会好好跟他们说,让他们改,都改了。” 刻在骨子里的思想和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掉的,傅元骏提道。 “宋大人的话看似受益的是儿女,其实对做父母也一样。村里能传宗接代的男子为主,惯过了头,也不是没有恃宠而骄不管老人的儿子。 若是这种情况分了倒也好,至少存些棺材本,不至于老了吃不上饭。” “唉,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习惯了,都这么过来的。乡下人都以谁家男娃多谁家更有底气,他们也是担心分来了会让人欺负。” “黄村长多虑了,宋大人既然会提出这个规定,就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村长和黄大勇对视一眼,忽然醍醐灌顶般,脑子突然就清亮了。 “是,是啊!草民知道了大人,大人放心,这些话草民都会与村里人说!” 宋铮点头,叹气道。 “村长平日多看着些吧,且等等,等江州城和周边县城安定下来,黄溪村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嗳好!是,是!” 饭吃完没多久衙门的人就把黄大力和李家两个姐妹接回来了。 船一靠岸,王简就拉着李秋花跪到了宋铮跟前。 “民女李秋花叩见大人。” “草民黄大力,叩见大人。” “秋草给大人磕头。” 一个四肢健壮皮肤黝黑的壮汉,一对面黄肌瘦,眼中带着光亮的姐妹花。 李秋花穿着一身旧的粗布衣,头上包着方巾,眉眼普通却利落爽利。李秋草瑟缩在姐姐身边,望着宋铮的眼神带着怯懦。 宋铮让他们都起来,温声道。 “山洞不比家中,吃喝再齐全也多有不方便。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你们如今都还年轻,总有褪去冲动回归平静生活的时候,到那时再回想起如今的所作为所,又该如何自处?” 王家人和李家人听到消息急急赶来,看到李家两姐妹时,周氏踉跄着骤然哭出声。 “秋花秋草!我的儿呀!” 看见她,李秋花和李秋草也落了泪,再次跪下磕头。 “娘!” “娘,秋花不孝,对不起您!” “是娘对不起你们,没了你们娘也不想活了.....” “娘,对不起娘......” 母女三人抱头痛哭,李逢春也湿了眼睛,又是气又是心疼。 村民也跟着过来了,黄大力站到自家爹娘身边,李家老太手里攥着李光耀,阴着脸色,想发作,又碍于衙门的人在,只狠狠瞪了李秋花一眼。 李逢春夫妇还是疼孩子的,但家里有个老搅家精,就不能过安生。 宋铮不想对老人怎么样,只对出来看热闹的村民道。 “行了,该说的本官都与你们说了,如何选择随你们的便。” 不等有人说话,她又看向王简。 “本官算过,下月初五是个吉日,婚事就定在那天吧。别忘了到时候给衙门报个喜,本官没空,但会派人送来贺礼。 有什么委屈就找村长,村长管不了还有衙门,本官是你们的父母官,总不会眼睁睁看你们闹出人命。” 王简面上一喜,和李秋花对视一眼,两人又齐齐冲宋铮跪下,感激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村长捋着胡子,也大方了一回。 “让县令大人给保媒,你们两也是开了先例了。这样吧,村里还有两间空房子,你们抽空去收拾收拾,等成了亲就搬进去住吧。” “谢谢村长!” 两人又给村长磕头,自始至终没看家人一眼。 事情至此也算是解决完了,剩下是村里的事,各家的事。 牵红线当月老也是功德一件,宋铮心莫名舒坦。 也没舒坦多久,身后响起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纷纷回头遥望,离得近了,宋铮认出来人是冯勇。 她微微挑眉,面无表情看着一人一马越来越近,心中默默吐槽,刚解决完一头,这特么又出啥事了? 冯勇见那么多人还愣了一下,翻身下马后行礼。 “大人,朝廷来人了,宋老爷让属下来看看您这边事处理好了没有?” 朝廷来人了?还以为什么大事,宋铮不以为然。 “来来呗,我哥不是在县衙吗?” 冯勇脸色有些古怪,小声道。 “呃,人一进城,就都晕倒了,大公子一人忙不过来。” 第207章 进城就团灭 时隔近一个月,不但朝廷的人下来了,周边县城的替补县令也从四面八方跟着一起被调了过来。 当初顾妄和齐长月以及齐大人还没上路,关于刘守垣以及周边县令干的那些勾当就被兵分十几路,真假掺半的送往了皇城。 天上飞的,陆地上快马加鞭的,登船水运的,对方身边有邪修相助,他们不得不得小心谨慎。 证据虽然分散,但每一样单独拎出来呈上去都足够判刘守垣的死刑。 至于他背后的主子,顾妄心中清楚,三皇子朝堂党羽众多,想一次将人拉下来不可能。 皇家也不止那一个皇子虎视眈眈,以帝王平衡之术来说,只要三皇子胳膊断的够快,皇上绝对会瞒下一部分证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所有人斗的元气大伤再一网打尽。 见识过邪修的手段,顾妄也怕逼的太狠三皇子会狗急跳墙,所以,他着重提醒了齐大人经历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暗中招揽能人异士。 他在传回皇城的信中着重提到了梧桐县宋大人这个人,宋铮斗鬼收尸的事虽不能说,但皇城还有个醒来之后一直在追查宋铮的五公主。 宋子安这个的名字入了他的眼后,当天惠妃娘娘便亲自端着参汤进了一趟御书房,出来后不久,两只信鸟自皇宫放出。 而后,在济州城巡查的钦差率领护卫军快马加鞭赶往江洲城,和宣旨太监一前一后的到达。 十三县县令抄了九个,替补县令中好几个都是今年的新晋进士,剩下的是从别处平调过来的,免得全是新人上手太慢,整个江洲城都跟着混乱。 宣旨太监李公公和赶来的钦差付大人交换了消息,带着人直奔江洲城府衙。 抄家抄家,刘守垣这个知府首当其冲。 结果大部队浩浩地冲进府衙,府里空空荡荡,只剩下神情恍惚的刘守垣妻子和几个打扫院子的老仆。 宣旨公公还以为刘守垣携官兵出逃了,震怒。 第186章 结果把人带过来一问,才知道江州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说刘大人和师爷人还在梧桐县城墙上挂着,城里府兵和官兵一部在疗伤,没伤的在梧桐县修城墙,还有一些身残志坚的在城门坚守岗位。 至于刘家的家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他们几个。 闻言,不仅李公公和付大人,就连等处理好刘守垣之事后等着被安置的那些县令都傻眼了。 李公公和付大人对视了一眼又一眼,只好又领着人去了梧桐县。 不管怎么说先把刘守垣给办了,正好还有给梧桐县县令的口谕。 到梧桐县后果然看到千把口子正在修城墙,也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刘守垣,头破血流,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倒没什么,但想想江州府衙都乱了套,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敢把人扣在县城修城墙。李公公有些不高兴,拂尘一甩就要进城。 说来也巧,正是饭点,衙门的人都回县衙吃饭了。 剩下的人都在木头木脸的干活,干到现在没饭吃,一群官兵那叫一个饥肠辘辘,看看坑坑洼洼的城墙心里都不是心思。 有人象征性拦了一下,还被李公公身边的人苛责一通。 “哼,通报?付大人乃是正三品钦差,奉命四处巡查。李公公代表的是朝廷,是皇上,如今肯进这小小县城,区区一个县令不出来接旨还要提前通报?” 那人在侍卫身上感受到了杀气,静静看了人数秒,退了到一边。 一群傻逼,吓死算球。 墙上墙下的官兵也不干活了,伸着脖子看热闹。 结果也正如他们所料。 前头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大部队气势汹汹的涌进城,走了没多久,远远就看到一群村民背对着他们站在那。 虽说贴着边,但人多,杵在那挡路啊。 侍卫吆喝了两声。 “前面何人挡路?速速让开!” 没人应,李公公脸色难看,他代表的可是皇上,屈尊一个小县城,县令不出来迎接就算了,城里百姓一个个还装聋做哑。 他一抬手,数十个侍卫立马朝那些百姓走过去,长剑“唰”地一声抽出,就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好大的胆子,说,是不是你们县令派你们在此装神弄鬼?” 这可就冤枉人了,刘守垣和邪修已经解决掉了,宋铮打算等回来后就处理了这些僵尸。 让他们贴边背对着站在这,是因为城门口修城墙的官兵害怕。 就是梧桐县县衙的人打旁边过都能有多远离多远,生怕他们突然动弹起来,谁知道就有人不怕死? 侍卫没想伤人,只想着威胁一下,可那么多人一靠近,那新鲜的血液,给一群僵尸激动坏了。 不等那些侍卫多说一句,眼中的诡光一闪,毫无预兆的就转身扑了过去。 喉咙里发出兽吼声,拇指长的獠牙猛狠狠朝着侍卫的手落下。 好在关键时候人哆嗦了一下,僵尸没咬到人,而是咬住了他松开的剑柄,当啷一声,一人一尸僵硬的对视。 青面獠牙的狰狞模样,扑面而来的死气和腐烂气息,侍卫脑子轰地一声,跟傻了般直挺挺站在那。 离得远些的反应过来后,张嘴就嚎。 杀猪般的惨叫唤醒了尸群,齐齐转过身来,嘶吼着蹦跶着朝大部队扑去,獠牙外露,尖利的指甲带着尸气,一蹦老远,眼冒绿光,里面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人叫声,马叫声,和尸吼声交错,惨叫哀嚎声震天,场面混乱不堪。 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抬起,马背上的人直接被甩了下去。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白眼一翻,不省人事。 人踩人,马踩马,僵尸见活物就扑,城门内活活晕了一大片。 剩下的那些跟疯了似的连滚带爬,哪还顾得上什么公公钦差和大人,出了县城就一路狂奔,边跑边叫,也不知道去了哪。 衙门内,小祖宗静坐棺材板,一直看着宋永庆和宋子安叔侄俩上完香,才对他们道。 “县城来了一些生人,受了惊,你们,去看看。” 宋子安半信半疑带人赶到的时候,除了那些僵尸,现场没一个站着的。 好在有小祖宗控场,尸群只是吓吓他们而已,没真咬到人。 看穿着能猜到他们是朝廷的人,昨天妹妹还说起过,没想到今天人就到了。 不能往外搬,只好让衙门的一趟一趟把人往衙门里运。 人手不够,有听到动静的百姓自告奋勇的露头帮忙。 两两一组,一人拽只胳膊,硬是一路把人拖回县衙,摆的整整齐齐的,临走再踹上几脚。 “呸,你们也算是个人。” 知道梧桐县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宋子安和将士们只当眼瞎看不到。 毕竟从皇城过来那么远的路,谁知道都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让人去叫宋铮还是鬼尸提及的,小丫头有她自己那套想法,事情闹得有些大,凭宋子安和宋家人恐怕解决不了。 【....】 而此时的宋铮和林弋等人也从冯勇那把来龙去脉听完了,正不紧不慢地驱马往回赶。 正儿八经县令就在县衙,又没人被咬,急什么。 三匹马并头而行,她手中展着一幅画,是临走时李秋花给她的。 听三猴说,坐船回来时王简和黄大力三人商量着把银钱交给县衙一部分,剩下的他们再分。 宋铮没要,天降之财谁捡到就是谁的。 其实也没多少,整块白银加碎银不足三十两,贵重的是那几块金疙瘩。三人分下来一人能得七八十两。对富贵人家来说不值什么,但对乡下来说,有些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更何况,王简是要和李秋花成亲的,他们两人手里就有一百五六十两,可谓是一夜暴富了。 俗话说别人的机缘莫贪,宋铮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人,别说一袋子,就是一箱子,只要不是官银她都不会觊觎。 于是,李秋花便壮着胆子把和钱袋子一起发现的字画交给了她。 宋铮对那姑娘挺欣赏,胆子大,那个王简也是有主意的。 两个人果敢心善,且都长了恋爱脑,这样人凑到一起绝对能越过越好,又是功德一件啊。 宋铮心情不错,连带着看画上的大蛤蟆都觉得眉清目秀。 嗯?大蛤蟆? 装着字画和钱袋子的只是个普通的铜箱子,字画外面裹着油纸,湿了但没烂,尚能打开来看。 画上不是人不是风景,而是一只三足大金蛤蟆,蹲坐于石块之上,石头下方是潺潺的溪水,红色丝绸蒙着眼睛。 浸了水,不但颜料没有晕开,反而显更加更加惟妙惟肖,像是下一刻就能从字画上蹦出来一般。 傅元骏和林弋一左一右看了半晌,傅元骏忍不住稀奇。 “那箱子不知道在海底泡了多久,都生铜锈了,金银不会腐,这字画泡了水居然也没有腐?” “金蟾象征着招财进宝,箱子应该是生意人丢的,可能当时翻了船,水里暗潮涌动,浪打浪的时间一久就被推到黄溪村来了。” 傅元骏点头,觉得他说的对,又听林弋继续道。 “也不知道那一片海底还有没有别的箱子,赶着回去,要不然咱们也下水找找,说不定也能找到些好东西,不比那两桶海虫子强?” 宋铮回头看看里李大嘴和三猴怀里抱着的木桶,顺道白他一眼,什么海虫子?谁都不准打他海鲜的主意。 “等两天让冯勇挑几个会水的半夜偷摸下去瞧瞧,随便看看。” 有人找到了金子,村里那些村民也不会安生,这两天估计得往死里捞,不捞点啥出来不死心。 宋铮将画递给林弋,示意他看上面的两行小字。 ‘收则福泽天下,放则祸及苍生’ “你有没有在上面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 “不好的气息?” 林弋看了她一眼,认真打量着画上的金蟾和两行字,片刻后,摇头。 “没有,我没感觉到画上有不好的气息。” 顿了顿,他问。 “你觉得这画不对劲?” “看久了是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宋铮斜眼盯着那只蒙眼大蛤蟆,金蟾乃是瑞兽,主招财进宝,镇宅辟邪,也有前程似锦,健康长寿的寓意。 含铜钱的朝内摆聚财,不含铜钱的朝外摆吸财,这眼睛上蒙红绸是个什么意思? 收则福泽天下,放则祸及苍生? 一幅画而已,好大的口气。 半晌,她摇摇头。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先收起来吧,回去晾晾,等想起来再研究。” 也或许是她最近对画这种东西无感,是幅画就让她打心眼里不喜欢。 想不明白就放一边,一幅画而已,只要不往里拽人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能让她觉得不对劲的东西,那指定多少有些不对劲。 第187章 林弋不死心地又琢磨了一会,依旧没琢磨出点什么,只得将画收起。 宋铮回头让后面的人跟上,一行人加快了马速。 回到县衙时,晕过去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醒过来一些了。 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整个衙门静悄悄的,估计都在回味进城门时的那一幕。 宋家人都在,梧桐县不大,县衙也不大,空地上躺了那么多人,连个下脚地都没有。 一家人贴边站,看着大夫挨个扎人,也不敢吱声,生怕给他们带来二次惊吓。 “朝廷的人,胆子也不咋地啊。” 冯老太嗑着百姓给的瓜子,望着直挺挺坐起来的白面公公直撇嘴。 也不说一声就进来,一点准备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老百姓可恨死这些人了,没少折腾报私仇。 药铺两个坐堂大夫在家现做的饭,吃了饭刷了碗,还补了个午觉才提着药箱慢吞吞来的。 晒一个时辰太阳而已,还能好好躺着等人来救,比他们一年前求生无门的时候可好上千百倍。 宋子安也懒得管,折腾不死人就成,毕竟这时候出声就是跟百姓过不去。 趁人昏迷,他先搜了钦差和宣旨太监的身,找出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抄家,定了刘守垣和那些跟着一起为非作歹的县令的下场,一道是各县县令替补上任的圣旨。 还有一张口谕,短短一句话,但上面盖着和圣旨上一样的印。 ‘梧桐县县令宋子安,现任江州城知府一职。’ 圣旨宋子安塞回去了,这张口谕被他藏了下来。 宋家人不能离开梧桐县,也不会离开梧桐县。 第208章 迟到的正义不叫正义,叫真相还原 衙门外一左一右地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手里提着篮子,上面盖着层布,跟摆摊似的搁在地上。 一个个眼睛钩子般闪着寒光,一眨不眨盯着衙门里的外来人。 宋铮和林弋几人就是在这种气氛中下的马,从人群中穿过,百姓跟看不到他们一样,只顾直勾勾往衙门里瞅。 还给林弋和傅元骏主仆整紧张了,什么情况?提东西来强买强卖的吗? 宋铮心里却跟明镜一样,想当初宋家人刚来那会,他们提着也是这种篮子。 衙门内的空地上,县城唯二两位老大夫正在挨个救人,满脸的医者仁心,手里最大号的银针闪着寒光,半闭着眼对着人中狠狠扎下。 呀!扎歪了~ 再补一下! 人惨叫一声瞬间弹坐而起,嘴巴子拉拉往下淌血。 四下张望中,眼神慢慢聚焦,想起进城后发生的事,看到的东西,一脸惊慌。 “鬼,有鬼!” 老大夫叹息,面带悲悯。 “幻觉,都是幻觉,照脸扇两巴掌就看不到了,用点力。” 林弋和傅家主仆.... 宋子安见宋铮他们回来,将搜到那封口谕递给宋铮。 看清里面的内容后,宋铮很是意外,心道顾妄那货果然靠不住,让他想办法把梧桐县从江州城划出去,这可倒好,把整个江州城都划进来了。 她的想法和宋子安一样,宋家人不能离开梧桐县,也不会离开梧桐县。 升官挺好,但小祖宗的管辖范围到不了江州城,现在的情况,把江州城揽下来是对整个江州城百姓的不负责。 邪修奈何不了梧桐县的百姓,江州城和周边县城就是活靶子,她可不想挟百姓逼他们就范的事再来一遭。 宋铮用阴火烧了那张口谕,然后看最前面抱着拂尘瑟瑟发抖的白面公公,还未开口,就见那些人怔怔然地望着她的脸,顿了顿,又齐刷刷看向她身边转过去的宋子安,恍了恍神,挣扎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鬼,鬼啊——” “有鬼,有鬼啊——” “救命,救命,有鬼啊——” 冷不丁的动静,吓得冯老太手一哆嗦,攒了一把的瓜子壳撒了一地。 “嘿!” 人吓人吓死人,哪有鬼,鬼搁哪呢? 宋铮兄妹齐齐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就被身后暴起的百姓给扒拉到一边去了。 百姓们一把掀开篮子上的布,身体力行,给已经吓破胆的朝廷人下了一场石头泥块粪球雨。 边砸边喊,咬牙切齿。 “臭不要脸的东西!黑了心肝的!生儿子没屁眼的货!” “早不来晚不来,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早干啥去了?” “进城还嘚瑟,让你们嘚瑟!让你们嘚瑟!” “把他们赶出去!梧桐县不欢迎你们!” “还敢说咱们大人是鬼,你们才是鬼!一群肠子打结的老伥鬼!” “滚出去!滚出梧桐县!” “......” 拳头大小的石头疙瘩,还都是在城墙那边砸完后重新回收的,有的还带着血迹,砸的朝廷那些人纷纷抱头鼠窜。 疼,也回了魂,一身太监打扮的公公撅着屁股头往衣袍里钻,手里拂尘乱挥,嘴里哀嚎着大喊。 “住手!刁民,你们这些刁民!杂家是奉皇上哎哟——” “别砸了别砸了!住手!” “杂家要告诉皇上,让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啥?千里迢迢过来,还要砍他们脑袋? 百姓心中火起,胳膊抡圆了,有什么扔什么,县衙门口那对原本就缺头少尾的石狮子差点都让人抠完了。 民风之彪悍,词汇量惊人,宋子安和林弋众人,以及一众刚回来的将士看的目瞪口呆。 付钦差和跟着来的大人们的只顾躲,只有那公公一辈子估摸没受过这种气,拼着被砸满头包的风险站起身,眯着眼,就要指挥人把门口一群暴民拿下。 结果嘴刚张开,一大盆金汤从天而降,“哗啦”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宋铮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她终于知道冯勇那句“大公子一人忙不过来”是什么意思了。 “呕——” 衙门口被百姓堵着,傅元骏没忍住,当场捂着鼻子就飞了,林弋和石野紧随其后。 稀的干的黄黄的,汤汤水水拌在一起稠稠糊糊,太特么膈应人了。 整个衙门都充斥着一股令人发指的味道,光是闻着看着就让人作呕,更别说那被浇了一头一脸的公公。 人还保持着张嘴的动作,僵着身子,喉咙里“咔咔咔”了好几下,白眼一翻,再一次直挺挺倒了下去。 没人敢扶,旁边被波及到的侍卫已经开始扒着嗓子吐了。 宋家人死死捏着鼻子,实在站不住脚,刘氏抱着宋春丫赶紧回了內衙,去烧水,这得烧不少水啊。 宋铮也挺无语,百姓对朝廷的人有怨气很正常。 一年多的时间不是三两天,也不是一个月,朝廷真是刚知道齐大人的事,刚知道梧桐县的事吗? 可从梧桐县受灾开始一直到现在,皇城那边都没有什么作为。 诚然刘守垣盘踞在此一手遮天,朝廷拿不到他作恶多端的证据,难道就不能越过他对梧桐县的百姓施以援手? 钱财也好,粮食也好,就算最后能到百姓手里的寥寥无几,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朝廷的人走了一年才走到江州城,如今宣个旨给个赏,就能抹平百姓们遭遇过的苦难和不公吗?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只是真相而已,这个真相还是从她递上去的。 他们不是造成梧桐县如此的罪魁祸首,进了城让百姓扔扔石头骂几声出出气就算了,结果可好,这老太监一来就嚷嚷着要砍人脑袋,惯得他。 刚刚泼粪的那大娘还手里还拎着屎盆子,她倒是提前把两个鼻孔给堵住了,愣愣地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那些人血呼哧啦的模样,百姓也有些讷讷的。 砸是砸爽了,气也出了,不会给大人带来什么麻烦吧? 宋铮轻咳了一声,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撤。 没事,剩下的她来解决。 给一群百姓感动的,泪眼朦胧,看看,这才是他们的父母官! 百姓无声地离开了,回家后篮子一放,又抄家伙折了回来,离得老远,虎视眈眈的盯着衙门那边。 准备一有不对劲,他们就冲进去跟那些人拼了。 老百姓心思单纯,恨一人恨的牙痒痒,认准一人也拥护到底。 他们砸是他们的事,这是民意,有事冲他们来,不能寒大人的心。 第209章 熟面孔 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就是苦了那俩见势不好躲到一边的老大夫,人晕过去了,又得重扎。 看着那头满脸的金黄色,老大夫实在下不去手,两人对视一眼,期期艾艾地冲宋铮道。 “大人,草民腰疼病犯了,这会疼的厉害。” “大人,草民的腿也疼厉害,站不稳。” 宋铮嘴角抽了抽,挥手让人离开。 “两位辛苦了,李八斤,送两位大夫回去。” 第188章 “是,大人。” 宋铮又让人去烧热水,多烧些,好歹是朝廷来的人,差不多就行,也不能往死了得罪。 虽然,差不多已经都得罪死了。 宋长喜伸着脖子,宋永庆也是一脸感慨。 “唉,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哎呀,谁都不想的。” 宋子安看了他们一眼,无语。 “爹,二叔,你们嘴咧的太开了,收着点。” 那么多人在,都看着呢。 是吗? 两人摸了摸自己,没办法,控制不住。 想当初他们刚知道子安失踪的那会,天都塌了,又被告知子安成了梧桐县县令,还弄了两个死人逼着他们赶路。 要不是大丫,他们一家差点熬不过来,说到底这一切的元凶都在朝廷身上。 虽说有小祖宗在这,但也是朝廷的人不作为,百姓跟着受苦,他们也跟着受罪。 宋家人也不是圣人,说不怪是不可能的。 “还烧啥水啊,那刘的狗官不在城墙上挂着呢吗?让他们带着人走呗。这又是公公又是婆婆又是大人的,咱们这县衙寒酸,哪能容下这么大的官?” 宋长喜阴阳怪气地往那些人中扫了一眼,突然愣了愣。 “哎,那个不是......” 叔侄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正以袖掩面,屁股在地上快速后退,躲在一侍卫身后,试图逃离宋家人的视线。 宋永庆看到了,宋子安也看到了,并且认了出来。 他惊讶,几步过去将人拎了出来。 用手扒拉开他劈头盖脸的头发,擦擦他脸上的鞋印,又给他正了正官帽,震惊。 “周大人?怎么是您?” 周正宏赶忙遮住脸,目露惊恐,颤巍巍地摇头。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就是您,周大人!您怎么也在这!” 宋子安欣喜,周大人正是云水县的县令,两三个月前还是宋家的父母官。 想到圣旨上的内容,想来,是平调过来的县令,先前他只随便扫了一眼,没注意上面竟是还有周大人的名字。 “周大人,我是子安!宋家村的宋子安!这是我爹,这是我二叔,这个,是我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宋铮!” 宋子安很高兴,当初他在县城书院曾多番受周大人照拂,没想到还能再见故人。 这下可好,以后离得近了,有什么事还能继续相互照拂。 宋铮没见过周正宏,但她记得当初一路送他们过来的赵文,临回去时还把卖马钱给他们了。 当时她就觉得那人不错,还破天荒给算了一命,命里说他们终会有再见之日。 这不,她四处张望了一下。 “周大人,你们衙门里有个叫赵文的,他来了吗?” 周正宏还用袖子遮着脸,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抱着宋子安开始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就顺着滑了下去,死死抱着宋子安的腿,给宋家人都哭懵了。 “我,好好的我,我没想来啊!本官的命哟,咋就这么苦啊!” 天知道,接到皇城快马加鞭送到的圣旨那一刻,县衙内一片愁云惨淡,周正宏想死的心都有了。 江州城,那是个什么地? 有姓刘的那个土皇帝在,下的雪都是黑的。 宁安县还是最靠近梧桐县的地方,梧桐县那又是什么地方?传说那里就是个鬼县啊! 周大人奉命日夜赶路,一路战战兢兢的在江州城外与其他平调过来的同僚汇合,又等到了皇城过来钦差,才知道刘守垣倒台了,江州城不但换了九个县令,知府也得换一换。 所有人心里松了松,刘守垣没了,他们的日子再不济也能好过些。只等着府衙事一过,接手完县衙的事就把家里人接过来。 没想到来的第一难不是江州城,而是梧桐县。 路上他们几个县令还在小声议论,梧桐县不似传说中的那么可怖。 没想到一进县城就出了事,梧桐县真有鬼,大白天的就能出来咬人啊! 他被从马上的扬下来的,也不知谁踩到了他的脸,一脚又一脚,上面都是鞋印,又是被百姓拖回来的,衣裳都在地上都刮烂了。 躺着的人太多,导致宋家几口人没第一时间认出他。 至于赵文,人是跟来了,城门口混乱的时候跟着大部队跑了,这会儿人已经回来了,正和数百侍卫在县城外看官兵补城墙。 没人搭理他们,他们也不敢进城。 “本官一心为民,从未做过贪赃枉法之事,这些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被派来了这种地方!” 周正宏抱着宋子安嗷嗷哭,云水县距离江州城几百里,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宋子安拍了拍他肩膀以表安慰。 “周大人不必太过度担忧,刘守垣已经伏法,江州城绝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内里腐败。等各位大人们处理好县衙原有的不堪,定然不久就能走上正轨。” 周大人闻言哭的更凄惨了,他在云水县就是正轨,为什么非得来这种地方重新开始? 最重要的是,这里闹鬼啊,他都亲眼看到了,一大群,万一跑出去呢? 宁安县离得那么近,他晚上连眼睛都不敢闭。 他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210章 难道不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吗? 周正宏哭起来没完,宋铮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先回了內衙,让人把那两桶海鲜给安置了。 冯老太和刘氏都在厨房猫着,闹成这样,其实都有些担心。 那些毕竟是朝廷的人,又是公公又是那么多大人,还有能够得到皇上的。百姓是不是把人整的太狠了点,那些人不能公报私仇吧? 宋铮冷笑一声。 “想公报私仇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姓刘的背后有人,他要是死了,那些人或许能带着他的尸体安安稳稳到皇城。 他要是活着,可就不一定了。” 刘守垣跟邪修接触最多,再加上刚死了几个自己人,不管是为了他背后的主子还是泄愤,那些邪修都不会让他活着到皇城。 遇到了最好,遇到了他们就能知道,朝廷该防的不是远在千里外的梧桐县。 要是遇不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那位公公和钦差硬气,把这件事闹到皇城,闹到那位天子耳朵里。 那又怎样? 真较真,宋家如今守的是他的天下,他还敢发兵不成? 时机未到,宋铮可不是那种救天下于水火还闷不吭声憋着不让人知道的。 再往近点说,梧桐县百姓虽然动手能力强了些,也不是善恶不分。他们连僵尸都能接受,为什么接受不了朝廷的人? 那些人难道不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吗? 瞅瞅外面那群手持扁担铁锹的百姓,一副生怕宋家人被为难的样子,多可爱? 宋铮宽慰了老太太和刘氏几句,就去书房给宋春丫和大黑做贝壳项链了。 大厨房小厨房烧了一锅又一锅的热水端出去,衙门的人全程围观,给人洗屎洗尿的事他们是一点干不来。 好在抄家是个大动作,皇城来的人多,没负伤的足够照顾受了伤的了。 李德全都被腌入味了,里里外外洗了十多遍,几乎褪了一层皮,虽然还有点味,好歹是能入眼了。 就是被人搀着去书房的时候依旧面色苍白,一脸死相,再没了进城门时的高高在上。 金汤入嘴,这种痛估计终生难以磨灭,午夜梦回想到都得坐起来吐两口那种。 其恶心程度,都把被僵尸扑的恐惧给盖下去了。 别说他,林弋和傅元骏站在宋铮身边,一见他张嘴仿佛就能闻到前衙弥漫的那股味,出于礼貌,死死将那股干呕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付钦差名唤付学远,在皇城也算是天子近臣,他离的远,没被金汤波及。 作为巡查钦差,他也是有点手脚在身上的,只是事出突然,惊吓过度,落马后被同样惊吓过头的侍卫生生踩断了一根肋骨。 脸上青了几块,换了常服,整理了仪容,除了浑身疼没别的毛病。 两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几位即将上任的江州城县令,小小的书房挤了十几口人,显得有些逼仄,但是安全感十足。 前衙气味没散之前,宋铮都不打算用了。 周大人流干了眼泪,神情还恍惚着,因为宋子安告诉他,那些僵尸是宋家养的。 相互无言了许久,见妹妹没有开口的打算,宋子安干巴巴扯出一抹笑容,为百姓表达歉意。 “还请李公公和钦差大人见谅,梧桐县一年前发生的事想必各位大人都听说过,城里的情况方才大人们也看到了。被逼如此,百姓心中有怨不理智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还请,大人们多多担待些。” 付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想想城门口那些东西后生生止住了,转而道。 第189章 “这,也不能怪朝廷啊。天高皇帝远,皇上日理万机哪能看得到那么多?得知事情全貌的后,皇上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派了人赶往江州城处理吗?” 民不议官,官不议天家,宋子安不在怪谁的话题上多言。 “大人说的没错,但一年前梧桐县死了那么多百姓是真,被困城中一年多也是真,这期间官府不曾施以援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也是真的。 所以民心有怨也正常,老百姓心思单纯,只会用最原始的办法宣泄自己的委屈。还望公公和大人心宽些,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话落,李德全像是忽然回魂了般猛地看向他,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弯腰,“呕”的一声吐出一口胆汁。 “李公公!” 随行小太监鼻青脸肿的去扶人,李公公脸更白了,有气无力地摆手。 算了算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这趟下来的任务是抄江州城知府,捉拿刘守垣和九个县令回去治罪。 其他的他不管,这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赶紧把口谕宣了,回去.....” 待他回皇城见了皇上,一定要将梧桐县和这些暴民的所作所为全都禀报给皇上。 付大人同样不想待在这,但他还记着自己身兼三品巡查钦差的身份,此趟奉旨离开皇城,就是替皇上视察民情,四处监察各地官员和各地区异状。 梧桐县那些东西他定是要如实禀报的。 壮着胆子,他还是问了尸群是怎么回事。 宋子安看向宋铮,宋铮抱着胳膊,半真半假道。 “付大人这话问的实在奇怪,你们既然知晓一年前的事,也该知道一年前梧桐县地界有三个失踪的村子才对。” 付大人震惊。 “他们是!” “没错,他们就是一年前随村子一起消失的村民。前几天刘守垣带邪门歪道的人前来围城,百姓走投无路,他们就出来了。 是他们守护了梧桐县,守护了县城里的百姓,功德无量啊。” “可是,他们不是人啊!那等如野兽般狰狞的模样,貌若夜叉见人就扑咬,怎可留在城中?” 宋铮耸耸肩,不以为意。 “不是人又怎样?不是人尚且能护得县城百姓安然无恙。梧桐县本就不安生,若是朝廷看不惯,大可以把梧桐县划掉。 反正一年多来,百姓该死的都死了,活下来的,现在不靠朝廷也能活下去。” 书房内倏地一静,所有人都被她大胆的言论惊到了。 把梧桐县划掉?从大禹国划掉吗? 李德全猛地拍桌而起,眼中含怒。 “好大的胆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这是想造反不成!” “公公言重,为官者当以百姓安居乐业为主。说句不好听的,朝廷现在来接手,不过是看刘守垣彻底倒台了而已。 在这之前你们不管不顾,是因为拿捏不了姓刘的,如今刘守垣没了,你们又觉得可以拿捏住梧桐县的百姓了? 试问一下,梧桐县继续依附朝廷有什么好处吗? 还是二位觉得如今的梧桐县百姓还能交起各种税?百姓都不是瞎子,朝廷给他们带来了灾难,却带不来实际的好处。 没有好处的事,李公公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人朝你头上泼屎了吗?” 说到这,她顿了顿,无视众人大逆不道的表情森然一笑。 “不过,我也只是个提议而已,毕竟那三个村里的村民还有不少。既然李公公和付大人觉得不妥,那就只有把他们一并带回皇城去了。” 【...】 听到这话,付大人和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 带那些村民回皇城?真带上,他们还有命回皇城吗? 付大人看着宋铮等人惊疑不定。 “你,你们能驱使那些村民?” 宋铮没否认,也没全认。 “驱使算不上,能压制一二而已。没有点手段怎么镇住这梧桐县?怎么拉一城知府下马?你们说,对吗?” 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一众新任县令在后面狂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周大人神色惊恐,更复杂,虽说宋子安告诉他是双生子,可衙门里的赵文是见过宋铮的,知道她是宋子安的妹妹。 当初将宋家人送来江州城,回去后赵文也跟他说了一路上发生的事。 赶个路而已,还能遇上命案,这姑娘只看一眼就把案子破了,机智可见一斑。 天知道当初他只是看在那份古怪的上任书,和宋子安的面子上照拂一二,没想到缘分竟然是断不掉了。 还有那张纸人。 想到赵文给他的那个纸人,周正宏眼神更复杂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宋子安,前段时间有人去云水县查调查过宋家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上气场阴冷,让人极度不舒服。 当时他就猜测宋家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来人问他宋家人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他也是真不知道。 问到最后,许是没得到满意的结果,那人冲他拍了一掌,惯性之下,他直接飞出两米远狠狠砸在墙上。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感觉到疼痛,那一瞬间却像是有什么力量护住了他。 当时惊慌,又却不敢声张,装晕等人走了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而后找遍了全身,只从钱袋子里找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人。 顿时心惊不已。 那纸人赵文给他时他没有在意,被他随手放在了书房,可后来问遍县衙所有能近他身的人,都说没看到过。 那时虽然怀疑却不敢确认,如今他便能确定了,就是那纸人救了自己。 再想想进城看到那些东西和宋铮方才说的那些话,周正宏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梧桐县有宋家人,或许,和他们做邻县不是一件太坏的事。 书房内又静了会儿,李公公捂着嘴装作干呕不适没有接宋铮的话,付大人也没接。 把梧桐县划出去的事他们不敢应,带那些东西一起回皇城他们更不敢。 李公公给付学远使眼色,付大人回神,想起他来这一趟的目的,正了正神色,看看宋铮,又看向宋子安。 “你们二位,究竟谁才是县令?” 宋子安道。 “是谁都无所谓,我兄弟二人不分彼此,这梧桐县县令谁都坐得。不过,宋某不过区区秀才,宋家如何得来的这个官位,付大人若是感兴趣不如回去好好查一查?” 没点本事如何能破例被派来这梧桐县当县令? 话说到这个地步,不是蠢人都知道宋家兄弟俩不好惹,还不是权利背景上的那种明面上的不好惹。 梧桐县有问题,且只有宋家人能镇住,付学远也终于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算了,这些事他也管不了,顶多回去后上报,看上面的意思吧。 本着不想多待的心思付大人伸手摸向怀中,却突然顿住。 没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蓦地抬头与李公公对视。 李公公被他看得一头雾水,翘着兰花指。 “怎么了?皇上不是传了口谕吗?拿出来给他呀。” 赶紧解决了把那姓刘的带上离开这鬼窝窝,回了江州城还有一堆事呢,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付大人却是脸色大变的站起身,四下摸索着,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四下扫视着。 没了? 他贴身放着的,怎么就没了?不可能啊! “这,这....” 宋铮和宋子安不语,假装听不懂,默默看着他转,想来是发现带在身上的东西不见了。 宋子安想起,皇上的口谕就是圣旨,圣旨丢了,大概也是要被问责的吧? 不过没办法,口谕一但下了他们不认就是抗旨不遵,抗旨不遵也是大罪。钦差都是天子近臣,天子的近臣丢了口谕,罪过应该要比宋家人抗旨不遵轻的多吧? 毕竟,奉旨巡查也有功劳,再不济也就功过相抵的事。 “付大人可是丢了什么?” “衙门人多,真丢了什么便让人一起找找。” 付大人面上闪过几分惊慌,又快速调整好神情,摇头。 “没什么,许是,许是.....” 许是进了县城乱起来的时候掉到了哪里。 他忙出了书房,招呼侍卫上前耳语了几句,那人便带着一行侍卫匆匆离开了。 眼见人离开,才回头冲宋子安拱手。 “百姓起了民愤下手太重,本官这身上还带着伤,也多有些乏累。宋县令可否让人腾出个地儿,让本官和李公公稍作歇息片刻? 要是,能请来大夫就再好不过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看破不说破。 拖延时间嘛,可惜的是,东西已经烧了,就算那些侍卫掘地三尺也找不回来。 想要宣旨,只能劳烦他受累再回皇城请一封了。 第190章 不过皇城距离这里千里地,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过后,可就又是另一个光景了。 宋铮十分热情的让人去收拾屋子,又让人去请药铺的大夫过来,请归请,能不能来就不知道了。 付大人松了口气,能不能来无所谓,他就想拖延点时间。 只有李德全李公公一双圆眼瞪他,浑身都充满了抗拒。 要不是人多恨不得现场发个疯。 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歇啥? 他不要在这歇! 第211章 莫不是给大人托梦了? 侍卫找遍了整个前衙,付学远换衣服的地方也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又在衙门人的陪同下,壮着胆子去了城门处,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依旧是没找着要找的东西。 得了侍卫的禀报,付大人身子一软。 丢了圣旨,他这个官八成也是要做到头了。 明明贴身放好的,怎么,怎么就能丢了呢? 眼下这情况,最稳妥的办法是假借李公公手里圣旨一并把宋子安担任江州城知府的事给宣了。毕竟皇上确实是下了口谕的,等一切步入正轨,回去后再跟皇上要一封明面圣旨补上就行。 或许正儿八经的封赏圣旨正快马加鞭从皇城那边送过来也不一定,只要宋子安上任,一切都好说。 可问题就是,宋子安明摆着不想当知府。 他还想把梧桐县从大禹国划掉,他连梧桐县的县令都不想当,当真是离谱至极。为官近十载,付学远就没见过这种不思进取,梯子已经放在跟前都不往上爬的。 这可如何是好? 李德全还不知道口谕丢了一事,付大人暂时还不敢与他说,他那大嘴巴子,攀到何事都得咬上一口,生怕在皇上跟前的存在感低了去。 这件事由他亲口与皇上说是一回事,要是让李德全先行回去告知皇上,其结果又不一样了。 眼看天色不早,付学远按捺住心中焦虑,让人去请了宋子安。说了几句没用的后,开始隐晦的提醒皇上有意让他暂代江州城知府一职。 宋子安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赞同道。 “付大人慎言,子安不过区区秀才,年方十八,能成为梧桐县县令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何当得知府一职?” “宋大人不要妄自菲薄,那刘守垣实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宋大人与之交缠这么久,应该也知晓他背后有人。朝廷有顾忌,手才伸不到这里。 梧桐县,却是朝廷失责,今日之事本官回去后自会禀明皇上,是弥补还是遵从民意,全由皇上定夺。” 说着,付大人话锋一转。 “不过,宋大人手段了得,能将那刘守垣扳倒,这份功劳就足以让宋大人坐稳江州知府的位置。” 话刚说完,宋铮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付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没有确切的圣旨,宋家可担不起那个罪。” 破天荒第一次下厨,全家人都齐了,宋铮是来喊宋子安回去吃饭的。 口谕没找到,她也能猜到付学远叫宋子安来打的是什么主意,直接推回去。 “再说咱们家本就是泥腿子出生,能坐上县令的位置都日日诚惶诚恐。好在梧桐县百姓心明眼亮,谁为他们好,他们也不认为官资质和官位途径。 江州城不比梧桐县,城中多的是富户和见识广泛的大人物,他们认的可就多了去。若是有资历的老官员调过来就算了,我哥刚当上县令没多久,又没有刘守垣的狠心,往那一坐,多的是有人给他添麻烦。 届时朝廷又该说天高皇帝远,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兄弟俩长的差不多,付学远就是不喜欢跟宋铮说话。此人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阴恻恻的,左一个泥腿子右一个泥腿子,言语间却没有半点身为泥腿子的自觉。 他看向宋子安,由衷地道。 “刘守垣作威作福数载,江州城的百姓应是也想有个良官依靠。以宋大人的手段,再有各位县令从旁辅助,定然不会有问题。” 宋子安摇头,语气客气疏离。 “大人说这么多都只是您自己的揣测而已,若是真有圣旨下来.....” 他顿了顿,付大人顿时目露期待,以为能听到让自己的满意的话,结果就他接着道。 “到时再说吧。” 付大人笑容一顿,急了,那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宋大人,实话跟你说了吧,此事千真万确,皇上当真有口谕让你上任江州城知府一职。” “那,圣旨呢?” “这.....这个.....” 付大人脸色扭曲了一下,宋铮幽幽道。 “没有圣旨,千里迢迢的,皇上莫不是给大人托梦了?” 付学远..... “宋,宋二公子慎言。” 宋铮点头,表示慎言那就不言了吧。 “那,付大人再歇歇?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眼睁睁看着人就那么走了,付大人有一瞬的心梗。 离开皇城一个多月,官员贪污腐败的事也处理了几桩,从没遇到这种目无王法,不把朝廷命官放眼里,不把皇上放眼里的人。 这民不像民,官不像官,还在县城养邪物,简直大逆不道。 当然,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他不敢动用钦差的能力。 先不说弄丢了皇上的口谕,就是城内那些邪物,硬碰硬,他们估计都得折在这。 听说梧桐县有三个无故失踪的村子,届时只要说与之有关,他们这些人命连案都翻不了。 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付学远突然就有些后悔留下来歇一歇了。 往冯老太院子里去路上,宋子安也有些担心。 “咱们会不会逼得太狠了点?毕竟皇上的圣旨不是玩笑,那个付大人估摸还没反应过来,这事真要追究起来,恐怕所有人都得被牵连。 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前对付大人和李公公不敬的百姓们。他们身上带着圣旨,对他们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他们总归是要回皇城去的。” “他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怕反应过来后会走不出梧桐县。我让大黑送了饭,那个公公这会也不嗷嗷叫着要走了。” 傅元骏说了,一个奉旨巡查的钦差权利大着呢,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付学远会好声好气说这么多,一是的确丢了黄撒皇上的口谕,二是经过了僵尸的洗礼。 宫斗朝斗以势压人那些在梧桐县不好使,就是有火他们也得憋着。 宋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县衙装他们这些人挤了点,过一夜倒也没什么,让他们先待着,长夜漫漫,他们自己就能想明白的。” 宋子安琢磨着她的意思,挑眉。 “钦差都是天子近臣,你想让付大人把梧桐县的事带回给皇上?” “嗯,我们对朝堂的事两眼一抹黑,傅元骏还未到皇城,现在听谁的都不好使。 就当是一次试探吧,几百年前的事就跟当时的皇室有关,如今邪修出现在三皇子身边。 我们赌一把,希望现在的皇上是个仁君。” 宋铮不想和朝廷掺和,但她又知道这件事到最后绝对会跟朝廷掺和上。 她不想找顾妄的原因也在这,自古帝王多疑心,找他儿子不如直接找他。 先以梧桐县的干尸试试皇上的反应,如果皇上重视且能暗中放权,他们日后的行动就会便捷很多。 反之,他们就得早做打算。 宋子安不解,若是想沾权,坐上知府的位置不更利于行事? 然后,他便看到饭桌上的周大人。 恍然,侧目一笑。 “真是一步步都让你算计好了,为兄甘拜下风。” 【...】 开玩笑,宋铮在地府待了几年,正儿八经的书可能读得少了点,但论起一套一套的人情世故,不客气的说,宋子安还得倒叫她一声姐。 事事面面俱到,进退有度这块,她是拿捏的死死的。 毕竟她师父虽然叫陆老柒,但他是个老六啊。 人多,开了两桌。 宋长喜和宋永庆都认识周大人,也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再见,好一顿的寒暄。 “多吃些!大丫今儿个破天荒头一回下厨,可是让周大人遇着了!” “多吃点多吃点!以后离得近了,周大人有空就多来坐坐!” 黄溪村现捡的海鲜,焯了水,用葱姜蒜爆炒,又鲜又香又下饭。 又在他乡遇故人,说着聊着,周大人含泪吃了满满两大碗。 大半夜的,就窜了稀。 一晚上跑了好几趟茅房,差点拉虚脱,回去抱着枕头嗷嗷又哭了半宿,第二天一早起来眼珠子都是红的。 脸色青白,面容憔悴,跟被什么吸了精气一样。 刚起没多久就被一早让人守着他的付学远给请了去,周正宏头重脚轻的赶过去,才发现不仅仅是他,付大人院里所有人的神色都是憔悴的。 第191章 不同的是他只是憔悴,院里侍卫憔悴中还有些呆滞和跑神。隔着房门,还能听李公公崩溃的呓语,和那几个同僚哆嗦的控诉声。 “付大人?” 门一开,周正宏强撑着唤了一声,还未行礼便被付学远拽住了袖子,哆嗦着,泪眼模糊。 “听闻周大人与宋家人关系甚好,还,还请周大人救救本官啊。” “大人这是何意啊?” 周正宏昨天被安置在宋长喜隔壁,没睡好只是拉肚子而已,他不知道的是,付学远他们这个院子昨晚上可热闹坏了。 大晚上月亮一出,一群龇嘴獠牙,面目狰狞眼睛还冒着绿光的僵尸排成排的从院门外蹦跶进来,在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转悠。 守夜的侍卫惨叫声震天响,差点把魂吓掉。 宋铮让小祖宗隔绝了整个院子,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听不到。 一群僵尸也不伤人,就光在院子里瞎蹦跶,一双锋利的指甲戳戳这里,捅捅那里,时不时仰头嚎两声。 院中灯火亮一夜,所有人跟鹌鹑躲在屋中瑟瑟发抖,不敢出门,也不敢吭声,直到天微微亮时僵尸离开,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微微松开,李公公都晕两次了。 听付大人所言,周正宏整个人都惊呆了,而后暗暗庆幸他昨晚没跟他们待在一个院子里。 “李公公说的没错,这,这就是个鬼窝窝啊!人死了还能动弹,那不就是尸变吗?那些村民都变成鬼了!” 付学远眼神发飘,激动不已。 “周大人,这梧桐县就是个鬼窝啊!那些村民一定也有问题!一定都有问题!” 眼见人都吓得语无伦次了,周正宏赶紧扶着人坐下,出声安抚,付学远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 “周大人,你救救本官啊!你要救救本官啊!” 周正宏让他先冷静点。 “这会天都亮了,大人先冷静些,下官这就让人去请子安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他也害怕呀。 侍卫找去时,宋铮和宋子安正在院中对招。 宋铮好奇宋子安会的招式,宋子安觉得她会的那些近身打法有意思。 林弋在旁观看,忍不住道。 “我还没见过这种武功路数,看着像花架子,但出手干脆利落,一招一式直落要害,力道足,有种不留余力又游刃有余的感觉。 若是能使出内力,大丫妹妹也能算得上高手。” 你来我往一刻钟的时间也没分出个胜负,宋铮没意思的收势。 内力那玩意是习武之人自小开始练的,她没有内力,但是有修为啊,她正在研究怎么把修为融入招式里,给它融会贯通了。 宋子安给宋铮递了个帕子,自己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薄汗。 “练武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惜咱们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不是,这边安排好她就得离开,也不知道陆老柒那边关于九霄山余家的记录准备好了没有。 宋铮看向院门口被黑熊吓白了脸的侍卫,勾唇。 “你先回去吧,告诉付大人,我们一会就到。” 相信经过昨天晚上的官民一家亲,付大人已经把该想清楚的想清楚了。 她一发话,侍卫一溜烟的跑了,如释重负。 宋铮三人却没有着急,先去冯老太那吃了早饭,才去见付学远。 此时,周正宏已经把人安慰的差不多了,至少能冷静下来想事情。 一见到宋子安,付大人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皇上口谕丢了的实情说了出来,苦笑一声。 “当不当知府是皇上说的算,宋大人又何苦为难本官?” 能当官的都不是蠢人,付学远寻思了一夜,出江州城时信件还在,进梧桐县就不见了,丢也必然是丢在了梧桐县内。 可他已经让人来回找了好几遍,就差把县城整个翻过来。 那信件中有玉玺印章,若是百姓捡到,即便不认识也不会随意处置了。 从昨日宋铮和宋子安的那些话,以及两人极度抗拒当知府的态度来看,付学远猜测,那口谕八成早早就落在了两人手里。 只是,他们不认。 第212章 不想当官你考功名干什么? 信封已经烧了,没烧宋铮和宋子安也不会认,他们又不是傻子,更不会拿小祖宗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宋家九族开玩笑。 虽然宋家九族也不剩几个人,更得好好活着。 况且宋铮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谁还不想当个官小姐躺平了,也是在天下彻底太平的时候,现在当官,不是拿百姓的命开玩笑吗。 宋铮一挥手,阴风拂过,房门自动闭合,林弋跟着三张黄符甩出,隔绝屋里屋外的声音。 这一手吓得付大人瞳孔一颤,刚压下去恐惧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出,还以为他们要动手灭口了。紧张地薅住周正宏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本官只是奉命巡查的钦差而已,半路接到皇上的传信才来跟着来这梧桐县一趟,只是传个口谕而已,顺便助李公公处理江州城知府和各县县令的事。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周正宏虚脱的脸上止不住震惊,也不知是震惊方才关门的一幕,还是震惊皇上亲自下旨让宋子安任江州城知府一职。 下意识拍了付大人两下,回过神来他冲宋子安抱拳,真心恭贺。 “哎呀!早在云水县下官就知子安是个有潜力的,恭喜恭喜,此后该改称宋知府了!” 宋子安让他别谢的太早,没听付大人说口谕丢了吗。 “既然丢了,便做不得数,再者子安身兼重责,实在不想当什么知府。” “这,什么?你,你不想当知府?” 这年头还有不想当官的?不想当官你考功名干什么?周正宏一激动肚子里就开始咕噜。 他脸色发紧,捂着肚子劝道。 “身兼重责跟当官没什么冲突啊?多少人兢兢业业一辈子也往上走不了几步,这还是皇上钦点的,子安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你想护梧桐县的百姓,成了知府不是更能替他们谋福利?更能好好护着他们吗?” 付学远弱弱点头,可不是吗,坐上知府的位置就能直接往皇上面前上折子了。 “将梧桐县从大禹国划出去,这事本官倒是能上告皇上,可普天之下除了王土就是敌国,你们自己想想,皇上,他能答应吗?” 宋子安摇头。 “看来付大人还是不懂,此划非彼划,如果大人觉得大逆不道了些,也可以认为是放任梧桐县的百姓自生自灭。” 他看了宋铮一眼,见她点头,继而道。 “大人此番进县城,该是知晓梧桐县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了,既然如此,子安也不拐弯抹角。 刘守垣倒台,可他身后还有主子,此人是谁大人想来比我们更清楚。据我们所知,那人身边有一群邪修,使的都是些驱鬼养煞,与邪魔外道打交道的手段。 他们利用刘守垣对江州城管辖之下的婴孩和女子妇人极尽迫害,这些大人都可以四处查证。 梧桐县一年前发生的祸乱,以及消失的三个村子和村子里疫病,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这点,大人也可以查证。” 付学远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刘守垣背后的主子是三皇子,他还知道皇上对三皇子提防的紧,此番奉命巡查,看似什么各城各地都走一遭,实则最终目的是皇上对几位皇子起了疑心。 刘守垣既已被揪出,从他身上找到的证据势必会带出三皇子。 此前他还在猜测这次皇上会不会将三皇子及他身后的护国公府一脉彻底拔除,没想到还有三皇子与邪佞之人勾结一事。 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些村民,付学远后背生寒,他们会变成那样,竟然也与三皇子有关? 见他听进了心里,宋铮出声补充。 “刘守垣深埋在府中的证据被盗后,曾多次派邪修进梧桐县,皆被我们暗中除掉了。 就在诸位大人来的前一天,他与他背后的邪修以火药炸城,意图用梧桐县百姓逼我们就范,就是城墙上挂的那几个。 那些邪修最是睚眦必报,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算是和他们彻底结下了梁子。 而如今的我们势单力薄,护得了一县,却护不了整个江州城,大人可明白?” “让朝廷把梧桐县划出来并没有跟朝廷作对的意思,大人也看到了那些村民的模样,当初的疫病不是疫病,是尸毒。 不怕告诉大人,若是被那些僵尸咬上一口,尸毒发作,就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而那场疫病最开始只有数人被感染,可最后却有那么多百姓变成僵尸,大人觉得是因为什么?” 付学远震惊,还能为什么,被咬之后一个传一个,要是那些百姓跑出去,整个江州城,乃至整个大禹国都得乱呐。 第192章 事实摆在那,由不得人不信。 想到这,他再看宋铮和宋子安时,眼中便带上了一抹敬畏和钦佩。 原本以为两人拒绝圣旨是年少气盛,没想到是为了大义。 “两位一心为民,是本官眼界过于短浅了。” “付大人公正廉明,亦是为国为民,不知这些阴损之事很正常。” 商业互夸了之后,付学远稳住了心神。 “那,那些村民?” “大人放心,有我和弟弟在,绝不会让他们害人。只是江州城知府一事,还请大人好生告知皇上,是子安辜负皇恩。” 皇权不可抗,皇命不可违,该放尊重的还是要放尊重。 果然,付学远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宋家人不能离开梧桐县。为了百姓安危,三皇子和他身边的邪魔歪道没彻底根除前,宋家人怕是真的与升官无缘,可惜了这份功劳。 宋铮和宋子安在付大人心中立马就成了受委屈的一方,可想到江州城如今的局面,他又有些忧心。 “本官得知刘守垣在府衙这段时间动静一直很大,再有他调动大量官兵之事,江洲城百姓已经人心惶惶。 李公公带着圣旨而来,明日抄家的旨意一下,各县大幅度更换县令,府衙内没有知府坐镇,怕是会乱呐。” 江州城百姓深受刘守垣压榨迫害数年,未必就不痛恨朝廷,他下去了,若没有一个良官及时补上,整个府城成为第二个梧桐县指日可待。 听他这么说,宋铮和宋子安对视一眼,笑了。 “大人若是想听,我这里有个万全的办法。” 说着齐齐向一旁憋的脸色发青的周正宏,顺着两人视线,付学远眼睛一亮。 周大人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顾不得肚子不适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不是欺君吗?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他们周家九族上下可有几十口呢,绝对不行。 付大人盯着他没说话,摸着下巴处一小搓胡子,思索半晌,忽而眼神坚定道。 “本官也觉得此事尚可,反正口谕也丢了,本官会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于皇上。这期间江州城府衙的事就委屈周大人暂代打理,暂代的话,便不算欺君罔上。 若是皇上的圣旨下来,再给周大人正官位。” 周正宏傻眼,没想到吃了宋家两碗海鲜,这事就落他头上了。从七品小县令一跃成从四品?这,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不行不行,这,我资历有限,做个县令还行,要做知府,起码还得再沉甸几年啊。” 宋子安冲他露出个鼓励的眼神,温润笑道。 “周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大人任职这些年,云水县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按资历,您比子安高的不只一星半点。 您也说了,有些人兢兢业业一辈子也往上走不了几步。机会摆在眼前,您可不能犯糊涂啊。” 宋铮点头,适时补充。 “大人就当换个大些的地方管理,有什么需要就派人来梧桐县说一声,能帮的上忙的,宋家定会相助。” 【...】 宋铮话需要多琢磨,江州城知府乃是从四品大官,只要安安生生的哪里能遇到什么事?能让宋家人出手,那肯定不是正常手段能解决了的。 这算是把整个江州城的危险都挂在周大人身上了,毕竟,他跟宋家人认识。 周正宏还没想到那么多,因为根本容不得他多想,人有三急,实在是憋不住了。 一声告辞,便奔茅坑。 宋铮三人也没久留,空出时间让付学远自己寻思。他们的想法都摆在明面上了,该怎么做他自己看着办。 只要能说服周大人,他们就可以回江州城宣旨了,总拖着也不是事。 林弋一直没说话,回到书房后,终于找着机会问。 “那个姓付的靠谱吗,万一事情呈上去,最后的结果是朝廷找能人异士来收了那些村民怎么办?哎,你们怎么不把宋家那祖宗也告诉他,只有让朝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放权的可能性才更大。” “还不到时候。” 宋铮随手从书架上捞起一摞册子放在桌案上,然后把宋子安按在椅子里示意他看,解释道。 “你想,皇帝对一直在眼皮底下长大的皇子们都尚有猜忌,更何况是远在千里外不受掌控的外人。小祖宗与别的僵尸不一样,在朝廷没亲眼见到更大的乱子之前,他的存在于朝廷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 暴露那些村民就足够了,所有的事都推到邪修身上,咱们只是刚好能镇压僵尸的人。 在皇上看来,宋家人放弃官位是为保护百姓,虽然因为百姓的遭遇有些小气性在里面,但依旧是在为他做事。 咱们受点委屈,上位者才会放心。” 小祖宗存在牵扯太多,暂时不能告知,还是那句话,谁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个心思,万一他也去追求个长生之道,反而会弄巧成拙也说不定。 得慢慢来,一点一点的试探。 周大人到来是个意外之喜,他们需要一个能随时将一些事透露给朝廷的人,这个人又必须可靠。 至于周大人以及周家人的安全,宋铮已经给他想好了,邪修能在府衙弄个结界他们也能,再给周家人多留一些护身符保证他们出行安全即可。 听着她侃侃而谈,林弋不禁惊叹。 “你还是博学多才什么都懂,天生当官的料啊,混迹官场多年的老官员都没你能琢磨。” 宋铮长长叹口气,四十五度角望天,一脸哀伤地朗诵。 “成长,使我遍体鳞伤,坚毅,使我不断自愈,受伤和自愈的过程让我不断变强大!于是,我就长了这么多心眼子。” 林弋..... 宋子安..... “咳。” 宋子安压了压扬起的嘴角,强行转移话题。 “傅少主已经带战家军的牌位去看宅子了,先将战家军的军魂安置下来,要培养的人选他还得暗中回一趟烟城调自己的人,之后,再和二叔一道从烟城往皇城去。 我与他要了一个位置,趁着还小,我想让春丫也去练练,不求武功盖世,但求能保护自己。” 春丫没有修行的资质,体质也不适合走鬼修的路子,强行修炼会折寿。 风风雨雨哥哥姐姐为她挡,有这个机会宋子安也希望她能学些本事在身上,毕竟学到多少都是她自己的。 宋铮嗯了一声,表示这事二叔二婶同意就成,最重要的,还是春丫能吃得了苦。 “你没事也去战家军跟前转转,以你的资质,他们很难不动心。” 宋子安摇头,他就算了。 学武需要足够的时间,有小祖宗在,他想把这些时间放在修行上,好好提升修为。 “听说你要与傅少主回一趟烟城?” “皇室的先祖曾给傅家留下一块免死金牌,我跟傅元骏要了带在身上,再遇到刘守垣这种人就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送去地府就行。” 那东西傅家先祖不让后辈用,让傅元骏带着也是个催命符,她一开口傅元骏就答应了。 宋子安有些不放心她自己行动,斟酌着道。 “梧桐县有小祖宗和战家军魂在,想来安全的很,不如就趁着这几日把所有事都解决完,我陪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宋铮想也没想就否决掉了他的提议。 “敌在暗我们在明,谁也不知道攻城的事会不会有第二次,小祖宗和战家军不能直接出面,梧桐县需要一个主事的。 况且周大人刚坐上江洲城知府的位置,没人在他不会安心。 刘守垣祸害江州城这么多年,粮食物价飞涨,税收更是翻了几倍,百姓民不聊生。即便各地县令大换血,整个江州城想要彻底拨乱反正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既然拉人下水,咱们得给周大人这个时间让他坐稳全局。 再者,梧桐县一年多不与外界来往,城中铺子该断的都断了,百姓信任我们,我们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之后傅家人来后也需要人接引,哥,你得留下来。” 宋子安抿唇,这些他都清楚,可他更清楚宋铮要做的事更危险。 见状,林弋道。 “如果你们不急着去烟城,不如路上拐个方向先与我回一趟道观,待我取些东西,陪你一道去九霄山走一趟?” 宋铮看向他,想了想,多个帮手遇事确实更方便些,更何况林弋修为不低。 “行,那就按林师兄说的,哥你留在梧桐县处理烂.....后续,我跟林师兄一起行动,算是有个照应。” 宋子安:……烂什么?你说烂什么? 第213章 救了个钱袋子回来 对宋铮来说梧桐县就是个烂摊子,一直就没好过。 想要让整个梧桐县走上正轨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心思,比起这个,她更愿意出去漂泊。 第193章 再说,这本来就是宋子安的活,现在人回来了,自然都得落他身上。 至少还有冯勇他们帮忙,他们刚来那会她可是单枪匹马,衙门连个正经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宋铮甚至对他哥许了个愿,希望她下趟归家的时候,能看到梧桐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听大丫妹妹所言,这收尾一事确实重要,身为家中兄长你得担起此责啊。我们在前方,师弟你顾好后方,待我等归来。” 林弋一拍宋子安的肩膀,就这么愉快的被他们安排好了。 宋子安表情呆滞了好半天,才认命拿起桌上的书册。 突然对考功名没那么热衷了,发生这么多事,如今跳出当初的眼界再看,官位是权利不错,也是一种束缚。 想让宋家人日子过的好,也不是非要走当官这条路。 午间时分,吃了药小歇的周正宏又找去了宋家人跟前,复盘从昨日进城发生的事,以及一早宋家人和付学远说的那些话,终于回过味来了。 不想更进一步的官不是好官,但他也得知道到底有多少危险,是不是他能担得起的。 终归他不是孑身一人,上有老下有小,想往上爬,但不能不要命的往上爬。 对此,宋铮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周大人也不用过于担心,我们先前提起的那些也只是个猜测而已,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早早把所有事算计在内,真到事发之时才能更好应对。 推举您坐那个位置,一是知道大人为官清廉会对百姓负责,也是您与宋家多番照拂,这些恩情宋家都记着。” “唉,那些都不值一提,那个刘守垣身边的邪修.....” 周大人干笑两声,表示不过是指个路送些银钱,那都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想知道他要是接了这活能不能活到该活的年纪。 “府衙那边我会设下防御结界,这样,大人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奶和二婶平日里在县衙也无聊的紧。若是不嫌弃县衙简陋,大人可以把老夫人和周夫人送来县衙待段时间。” 这样一下,妻儿老小的安全问题就都考虑到了。 周正宏想了想,一拍大腿,干了。 “如此,那就叨扰老太太了,若是皇上当真有旨意落下,周某定不负二位所托。” 想也知道宋铮和宋子安两人推举他当这个知府不只是报那十几两银子的恩而已,富贵险中求,只要宋家真将他周家当做自己人,周大人能定下心来,与之相辅相成。 知府一职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整个江州城拨乱反正前的混乱。 午时一过,付学远和被强行扎醒的李公公便带着官兵浩浩荡荡离开了梧桐县,直奔江州府衙。 宋子安亲自将人送出去的,走时侍卫带上了城墙上还吊着一口气的刘守垣和师爷,以及那几具邪修的尸体。 看着那些还在修缮城墙的官兵,付学远看着宋子安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让那些人干快点,早点修完早点回府衙任职,那么大一个知府府衙空空荡荡的像什么样子。 众官兵无声的翻白眼,是他们想留在这修城墙吗?是他们主张炸的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被连累了。 “大人,我们也想回去站岗,可咱们中了毒烟,城墙未修好前一天不来报到就得内脏腐烂而死。” 官兵说的期期艾艾,宋子安摸了摸鼻子,一千多个泥丸实在费手,他用火盆烧了些东西,所有人从火盆上迈一趟,就当是中毒了。 “咳,付大人,刘守垣于他背后之人而言举足轻重。江洲城内不知道还没有邪修在,若是皇上没有下令要带活人回去审问,为了各位大人和李公公的安全,我想,路上还带着尸体比较好。” 想到回皇城路途遥远,他又补充道。 “不过江州城距离皇城千里迢迢,若是带着尸体带回去,走不了多久怕是就该腐了。” 说着他扭头,远远看向城中依旧背对着他们而站的村民,微微一动。 付大人原本因为他的提醒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又看了眼眼神有些涣散的李公公,猛地摇头。 “不不不,多谢宋大人提醒,本官自己想办法。” 言罢,他一挥手,大部队头也不回的出了城门,脚步匆匆,跟后头有鬼撵似的。 等在城门外一段距离的赵文等人立马愧疚归队,最后面,赵文冲宋子安遥遥抱拳行了一礼,默默低头跟上。 其中跑出来后赵文就后悔了,这是卖主求生啊,可再进城他们又不敢。 在城外守了一夜,饿了一夜,原来宋家人在城里。 早知道他就不跑了,回去后大人定要责罚。 完蛋,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宋子安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江洲城,要变天了。 县衙内,满县城看宅子的傅元骏和石野主仆已经回来了,别处的位置都不合适,最后还是看上了周家宅子。 够大,里面阴气也重。 宋铮画了草图,宅子里布上聚阴阵,该推的屋子院墙都推倒清出去,收拾出一个足够大的练武场就行。 有战家军一众军魂在,也不怕有人会闯进去。 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更需要资金。 傅元骏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留了下来,厚厚的一摞,十万多两银子就那么放在桌上,冯老太激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手在衣服上来回搓,差点搓出火星子。 “这这这,推个墙而已,用,用不着这么多银子吧?” 天老爷哟,宋家九族加一起估计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傅元骏笑道,没了先前那种距离感,声音乖巧。 “先用着,等傅家人调来之后,我会让人再带些过来,还有粮食。已经入秋了,听说江州城的冬天比别处更冷些,距离开春还遥远的很,希望今年冬天,梧桐县的百姓过的没那么苦。” “这,这是衙门的事,咋能让你出银子?” “不,子安和林道长救了我数次,元骏这条命都是子安的,更别说傅家的命运与宋家紧紧相连。冯奶奶不如此生分,也当元骏是个孙子辈的孩子就行。” 冯老太还想再说什么,宋铮一把将那摞银票塞进她手里。 “奶,人家都给了,您就收下吧。傅家世世代代都是经商的,不缺这点银子。” 老太太一双小眼睁老大,脸都红了,激动的。 再看傅元骏,那眼神亮晶晶的别提多慈爱。 子安救的? 哎呀,这是救了一个钱袋子回来呀! 【...】 皇城,白虎街上的小客栈中。 顾妄端着药碗推开二楼房门,薄唇紧抿,目露异色。 屋中,齐大人靠坐在床榻之上,眼神平视前方,空洞无神。脸颊依然消瘦,却已经没了尖锐的骨感,最起码认识的人打眼能认出他的身份来。 齐长月从他手里接过药碗,汤勺轻扣,放于唇边吹了吹,一勺一勺的喂到齐大人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赶路加调养,齐大人从一开始只能顺着嘴边溜点水,到慢慢可以缓慢吞咽,吃下一些汤粥。 只是人木木的,像是魂魄还没完全归来一样没有感情流露,与他说话也不理,除了下意识吞咽和闭眼歇息,便是如这般一动不动。 从梧桐县离开时宋大人说过,离魂太久,便是会有这种症状。 “宫里那边,有消息了?” 顾妄目光从齐大人身上挪开,落在齐长月婉约的脸上。 从梧桐县到皇城,一路上他们精神都紧绷的很,好像只有在给齐大人喂药时,才能看到她这般不带棱角的模样。 他在桌前坐下,垂眸道。 “五公主已经醒过来了,待天色暗下来后会有人来接我们入宫。齐大人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兹事体大,你和齐大人,最近几日可能没办法回齐家。” 齐长月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给她爹喂药。 “我知道了。” “我会安排御医,宋县令说要以阳补阴,太医院的人应该更擅长这个。” “嗯,谢谢。” 齐长月这声谢是真心的,顾妄却攥着杯盏沉默了下来。 这一路行了二十多日近乎一个月的时间,路上他们转换了不少身份,小县城出现贵人会惹人眼,乡下之人进到城中也不合适。 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一路上既要照看齐松明的身体,还要小心翼翼的躲藏,若非一路上有顾妄照应,靠齐长月自己,她或许会走到年,也可能会在路上遇到别的危险。 越是靠近皇城,顾妄就越是话少,似乎性子一下子就沉甸下来了。 他最不想听的,就是齐长月说谢谢。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见齐长月不语,他又岔开话题。 “齐大人遭此一难,扳倒刘守垣的功劳也有他一份,就算皇上替齐家翻案,齐大人这般也无法再恢复户部侍郎一职。 第194章 户部的位置是看资历,行赏的话,这功劳也落不到你兄长身上。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药碗空了,齐长月深吸了一口,看着齐松明的眼神坚定。 “我想去从军。” 从梧桐县回来,她想了一路,要想在皇城站稳脚,本事和地位必须得有一样。 她没有宋大人那样的手段,自小习武的本事尚可,战场上军功,从不是只有男子才可以得的。 顾妄苦笑一声,幽怨地叹道。 “你还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齐长月侧眸看他,这一路上的照应和面面俱到,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放轻声音。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或许还有我们所不知晓的混乱,顾世子自己不是也明白,如今不是谈女儿情长的时候。 齐家已经落幕,你身份特殊,将来的妻子会是相府小姐,会是太师府嫡女,门当户对,总归不是我这般的女子。 顾世子能在平伯候府站稳脚跟,想来也不是会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 “皇城中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相识一场,世子不过是觉得我与其他女子不一样而已。待到合适的时候,自会遇到与你相配的女子。” 顾妄想说你那心怕是被梧桐县的僵尸咬了,僵硬僵硬的,但他没有说出口。 讲真,梧桐县虽凶险,却是他最松散的时候,待在那什么都不需要多想。 从梧桐县回皇城的这一路,大概,也是他为数不多最欢快的日子。 回了皇城,他就得去争,去夺,去算计。 皇权之争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是败了,皇子或许还有被贬为庶人流放的可能,他们这些站队之人,必死无疑。 朝堂如今的局势,真的不适合谈别的。 顾妄一连喝了好几杯茶水,直到茶壶空空如也,才起身离开。 出门前,他顿了一下,歪头。 “哎,要是大局已定之时你我都还在,能不能.....” 屋中静了许久,才听到齐长月那声。 “好。” 顾妄嘴角噙了一抹笑。 “那就,一言为定。” 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屋里屋外的动静。 静坐许久,齐长月才呢喃道。 “爹,快好起来吧。” 梧桐县,内衙。 一阵阴风无声无息自紧闭的门缝中涌入,沾染着血煞之气。 床上,原本盘坐在棺材板上休养的鬼尸蓦然睁眼。 屋中,一道血红的身影缓缓现身,两相对视,气场迸发,刹那间像是横穿了数百年。 魔影重重,天地失色,阴兵踏过,万骨皆枯。 野狗啃食人骨,人间生灵涂炭。 九幽阵起,祭生祭死,困生,也困死。 一瞬间的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鬼尸眼中尸霜褪去,淡淡唤了一句。 “战将军,别来无恙。” 战元英身体渐渐凝实,落地后,冲他一笑。 “比起战将军,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一声战姐姐。” 鬼尸直直望着她,僵硬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熟稔。 “听说,那里如今叫鹿鸣镇,你们,如何。” “能如何。” 战元英望向一旁空棺,眼中闪过一抹寂寥。 “不过是残留世间之物罢了,百年又百年,等的不就是那个既定的结局。 数百年,如今,她也该放下了。” 第214章 突然就成了孤家寡人 圣旨一出,一连五日,整个江州城动静极大。 李公公被吓出了阴影,天没黑就起了高烧,抄家圣旨和上任圣旨由付学远代劳。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道诛九族的圣旨下去,刘家所有九族内的族人一个跑不掉。 刘守垣和师爷从梧桐县带回府衙后只吊着一口气,审也审出不个所以然。怕夜长梦多,也为了宋子安的提醒,付大人先斩后奏,直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人处决了。 上到拄拐的老人,下到几岁孩童,妇人拎着筐子,臭鸡蛋,烂菜帮子满天飞,民愤震天。 一刀下去,刘守垣的脑袋滚出去老远。 这一举动让百姓终日的不安和被压抑多年的怒意得以稍稍平息,也对朝廷派下来的人有了些许期待。 江州城下十三县,县令被抄九个,八个新县令在同一天上任,而周正宏被留在江州府衙,暂代江州知府一职。 同一天,付学远往皇城那边去了信,将梧桐县发生的事以宋家人说的那些话一一禀明。 弄丢口谕一事被他压了下来,这种被问责的事自然那是能瞒就瞒。 帝王疑心重,为了中途不出别的意外,传去皇城的信件中他特意隐去了周正宏与宋家相识,且是宋家人推举周正宏上任这一情况。 调任官员的家族情况都入了册,付学远知道只要上任的官是个有能力的好官,且没有太大的背景,皇上就不会特意在意这些不起眼的小事。 这也算是卖宋家和周正宏一个好,多个朋友多条路,既知道了宋家人的本事,寄希望有朝一日他若是遇到什么事,还能再求到来宋家人面前。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周大人能不能镇住场子了。 而周正宏也没放人失望,上任的第一时间,便借了付钦差身边上百侍卫,点灯熬油把知府书房压着的案子全都过了一遍。 强抢妇女,掳掠孩童,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看的人目眦欲裂。 这些都是贿赂了巨大数额的钱财,因有把柄被刘守垣攥在手里而暗中替他敛财,干些见不得人勾当,两者利益绑在一起,犯下的所有的罪行全被压了下来。 冤案太多,不是一天两天能处理完的。 周大人挑了一些罪大恶极,在城中的又有足够地位的刺头开刀,一整官袍,亲自带人前往各个宅中拿人。 有付学远在,不用特意上报皇城,菜市场一连斩了数十人。 大牢之中替死鬼放了一批又一批,作奸犯科却逍遥法外多年者纷纷下了大狱,所有人拍手称快。 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该处以极刑的处以极刑,得来钱财全部充公,用以补偿那些受尽冤屈的百姓。 一张张还原物价和税收的告示贴出,盖着鲜红的官印,百姓流泪欢呼,大喊着新任知府之名。 民心所向,至此,周正宏的知府坐稳了一大半。 其他上任的县令也有样学样,趁着钦差停留之际,以雷霆手段将县衙中坏死的根茎全都清了出去, 一桩桩冤案被重新翻起,重罪并罚。 圣旨当头,得天子令,菜市场的血足足流了三日,终得彻底平复百姓怒火。 整个江州城从压抑到哭声震天的混乱,再到慢慢平息,整整五日的时间,街道之上,终于又出现了百姓全身心放松的笑容。 大动干戈之后就是休养生息,刘守垣这些年算是把整个江州城和各个县城都掏空了,税收多出的粮食银钱全都进了他的私库。 民怨滔天却无人敢言,生怕说错一句,就突然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城中也是一派乌烟瘴气,要想回到如同其他城池那般繁荣昌盛,少说也得个三年五载。 周正宏接手整个府衙,一天到晚被按在公堂断案,还得看众县令递来的折子,忙到冒烟。 即便如此,他也还记着派人去梧桐县跟宋子安要了一些人,前往云水县县城去接妻儿老小。 周大人看人很毒,梧桐县衙门那些人个个眼神犀利,脚步沉稳,说话铿锵有力,身上气势像是军营的正规军,比付钦差身边的侍卫震慑力还足,更不是江州府衙里的官差能比的。 付大人在等皇上的传信,不知何时就会离开,府衙的人他信不过。 不过县衙人手本来就不多,宋子安只借了十人给他,还有林弋留的一摞黄符,和宋铮提前准备好的一摞纸人。 没什么需要特殊布置的,住的地方三步一放,剩下的带在身上就行。 城墙修的差不多了,那些一天天怨声载道的官兵重新跨了火盆,也让他们一并回去了。 这些天,宋子安也同样在收拾梧桐县的烂摊子,晚上修行,白日挨个地方上香,家里上完去周宅上,得寻人推墙建屋,还得抽空出城去各个村子转转看看村民的情况。 封城的命令早就撤了,不过百姓在窝在梧桐县这一片地成了习惯,暂时不想跟外面的人来往,短时间内也没有人往出去。 宋铮走时在‘地府启示录’上寻了几门鬼修能用的咒术抄下来给他,让他有空自己琢磨琢磨。 虽说衙门里还有亲爹亲奶亲婶婶在身边,但宋子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己突然就成了孤家寡人。 书房门沿边,宋春丫和大黑一上一下的伸着脑袋往里瞧。 一崽一熊脖子挂着同款珍珠贝壳项链,奥,珍珠是假的,还是宋子安他们回来时背回来的那批赝品。 第195章 宋铮挑了大的挨个掰开又合上,在里面塞了纸人,和贝壳做成项链,当护身符送给了宋春丫。 黑熊也有,就一条纯项链,大号的。 可以说是很粗糙了,那也让一崽一熊稀罕的不行,睡觉都要戴着。 宋子安听到动静从书册中抬头,揉了揉太阳穴,身心俱疲。 “趴在门边干什么?进来吧。” 宋春丫摇头,认真且严肃的看了他几眼,摇头。 “没事的大哥,我有点想大丫姐姐了,奶就让我来看看你!我看好了,我回去了!” 说完十分懂事地转身就走,一点不给哥哥添麻烦。 黑熊在门口冲他龇牙一笑,也晃悠着屁股跟着走了。 “吼~” 好好干,晚上还得修炼呢。 “......” 宋子安面无表情地揉了半个小时太阳穴,直到按的头有些晕,才将书册放到一旁,换下一本。 而此时,距离宋铮几人离开梧桐县已经过去两日了。 玄青观在樊城地界的一个小县城外,和云水县同府城,却相距甚远。这里属于樊城边界,离烟城倒是很近,也是难为这师徒俩天南地北的四处跑。 宋铮等人驾马而行,跟着林弋往城门处一山庄而去,靠近后,宋铮不禁感叹。 “都说修行之人清苦,你这山庄够气派啊。” 林弋白她一眼,撇嘴。 “你想多了,那是人家的。” 然后,众人就跟着他七拐八拐的拐去了山庄后头,行过一条凹凸不平的小路,一大片竹林豁然映入眼帘。 顺着竹林缝隙隐隐约约看到杵在林间的那两间破道观,沉默过后,众人暗暗点头。 嗯,这感觉才对劲。 【...】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宋铮看向竹林那边山庄背影,这是既隐于市,又隐于林。 不愧是修道的,真讲究。 翻身下马,进去后几人更加无言,就连宋永庆都有些错愕。 离开宋家村到梧桐县后,真是挺久没见过这么破的屋子了。 “林道长和云行道长就住在这里?” “是啊,师父说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哪里有道士哪里就是道观。 修行修的是心,一切俗物都不入我辈法眼。” 话落,一声阵鸡叫从房屋后响起。 宋铮四人对视一眼,不客气的从这屋看到那屋,什么都没看到,就是两间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竹屋。 屋中陈设简洁,四面墙,一张床。 修道之人,屋中居然也没挂祖师爷的画像,连个香炉都没有。 转到后面,廊下有锅碗瓢勺,屋后居然还有个菜园子,园子里菜挺齐全。 还养了两只大公鸡,人不在家,鸡就在里面自给自足。 宋铮嘴角抽了抽,这不就是宋家以前过的日子吗? 要不是进来的竹门头上写了‘玄青观’三个字,想秃脑袋也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两间破屋跟道观有关。 “你到底哪来的底气看不上我们梧桐县的?” “谁看不上你们梧桐县了?” 林弋表示他可没说过那话。 “你那县城人杰地灵,百姓又热情,哪有人会看不上?” 说着,他咧嘴笑了笑,其实他都想好了,这两间破房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等宋家人那些事摆平之后,他就跟师父搬到梧桐县。 再用傅冤种的银子起一座道观,当个正儿八经的道爷。 师弟是梧桐县的县令,师弟的妹妹是地府阴差,还有鬼尸和一帮子近千年的老鬼坐镇,那日子他都想不到能多有意思。 “嘿嘿。” 傅元骏眼神不经意与他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上,下意识用手捂着已经干瘪下去的钱袋子,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跟着去了梧桐县,总觉得钱袋子凉飕飕的。 林弋冲他微微一笑,宛如冯老太般慈祥,笑的傅元骏头皮子一阵发麻。 “林道长,可是需要帮忙把道观修缮一下?” “用不着,用不着。” 暂时用不着,以后再说。 宋铮无语,催促。 “你特意回来一趟要取什么?取了就赶紧走吧,趁着天色还早先回县城,明天一早再往烟城去。” 许久没人,屋里落了厚厚一层灰,主要这地方也住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林弋也没耽搁,从他师父那屋床底下拽出一个大箱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打开。 宋铮和傅元骏四人好奇凑了过去,满满一箱子东西,最上面放着一幅卷起的画轴,下面全是一些黄纸香烛供香之类的。 林弋不知从哪摸出个布袋子打开,把箱子里面的东西往里装。 朱砂黄符供香,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本黄皮书,总之他觉得能用上都装了进去。 “带出去的黄符差不多都用完了,以前在道观闲着没事画了不少,现成的。还有师父在时炼制的药丸,有些是伤药,有些能解毒,都带着,或许路上能用到也说不定。” 下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放着也是放着。 宋铮嗯了声,敢情就是回来补货的呗。 装到最后,林弋打开了那幅画,画上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想来就是他们这一派的祖师爷了。 就见林弋随意把画往墙上一挂,去廊下简陋的厨房找出个破香炉过来,用符火点着一把供香,拜了拜,全部插了进去。 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后,接着就把画收了,卷吧卷吧又塞进回箱子里,重新推进床底。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都给宋铮看呆了,这就完了? “你们平时都把祖师爷放箱子里的?” 你好歹等那把香烧完啊!乡下祭祖都没这么敷衍! 林弋却不觉得有什么。 “有人在家就挂上,没人在家就收起来,师父是这么吩咐的。” 这么,随便的吗? 宋铮用手往外指了指,又指了指床底下,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了一句。 “六。” 宋永庆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他的话就比较委婉。 “听子安说林道长和云行道长都是有真本事的,这,外面竹门连锁头都没上,就不怕屋里有啥东西被人拿走吗?” “没啥好拿的,师祖一共也没留下多少东西,重要的都在我和师父身上带着。 再说,周遭百姓都知晓我师徒的本事,没邪乎事的话一般没有人敢往这里来。” 宋永庆点头,林弋眼睛盯着方才挂着画像之处的墙壁,忽然正色冲宋铮道。 “回来带这些都是次要的,有样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宋铮挑眉,便见他双手结印,随着手印变动,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不再散去,停在半空慢慢形成了一道符文。 成型之际,林弋手一挥,那符文便没入了墙中。 嗡的一声,符文在墙上亮起,林弋再次单手结印,另一只就那么伸进了墙壁里,从里面拿出一本线装手札。 宋永庆三人一声惊呼,都被这一手震撼到了。 这小破屋居然深藏不露,还有这种玄机? 林弋没搭理他们,把手札递给了宋铮。 “这是师祖留下的手札,你看看上面的记载。” 第215章 所有人都将不得善终? 薄薄的一本,封面连个字都没有,宋铮看了眼恢复如初的墙面,能让师徒俩费这种心思收着的,定然不是俗物。 慎重翻开一面,宋铮发现上面是关于妖物的记载。 第一页记录的是一只蛇妖,上面是半人半蛇的图鉴,下面是几行字。 堕蛇,千年蛇妖渡劫失败,半蛇半人之身,浑身剧毒,喜食人精魄,凶残至极。 第二页是一只人身羊头的怪物,挺着肚子,裤管下是一对粗壮的羊蹄。 羊体人,角如磐石,刀剑不入,惑人心神,喜吃人内脏。 再往后只画了一只眼睛,没有记载,只一眼,却让宋铮看的心惊,忍不住道。 “这该不会都是你们师祖除过的妖怪吧?” 林弋没出声,然而,翻到下一页时,宋铮突然神色一凛。 “这是!” 一副棺材,棺盖半开,里面坐着一个浑长满满长毛的人小孩。 鬼尸,以身炼尸,以死之人,神魂与尸体相融合。 乃天地不容之物,大凶。 再往后,还有关于九尾狐的记载。 狐生九尾,祸乱人间。九尾齐聚,天罚将至。 宋铮心中颤动,林弋看着她的脸色。 “在鹿鸣镇看到那只九尾狐时我还没想到,直到在梧桐县看到了你家那位小祖宗,结合你说的阵法之事。我就忽然想起师祖的手札里他们两个都在里面。 我猜,某位师祖也参与过几百年前的事。” “这趟回来也是想看师父在不在,我隐隐觉得师父知道很多事,包括六年前在宋家村附近救下宋师弟,桩桩件件都过于巧合了。” 第196章 宋铮抿唇,继续往后翻,全是大妖的记载。 直到翻最后一页,林弋突然猛地伸手按住。 “等等,这些是?” 他望着最后一面的几行小字,眸光微紧。 ‘阴阳断五行,舍利净天地。’ ‘狐断九尾,雷退雪尸。’ ‘百箭齐发,战魂消散’ ‘克魔者,魔必克之’ “不对,我翻过这本手札多次,从未在后面看到过这些字。” 其他人不知何时凑近,也看清楚了手札上的内容。 宋铮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字,口中喃喃。 “断五行,净天地,狐断九尾,雷退雪尸,战魂消散.....” 傅元骏脸色变了变,激动道。 “九幽万象阵?这上面说的,分明与九幽万象阵有关!” 当初宋铮在鹿鸣镇说起五处阵眼时他也在旁听着,全都记下了。 “狐,说的应该是鹿鸣镇的瑶华前辈。雪尸,是宋家小祖宗,白毛雪尸。 战魂,是战家军的军魂。 余州城石坡岭的阵眼处是一座寺庙,既是寺庙,那便是和尚看守。 据说舍利是高僧坐化时留下的,这上面所言,是说所有守阵之人都不得善终?” 石野和宋永庆看着他们的脸色,出声道。 “能对上,又有对不上的,这阴阳断五行,和克魔者是什么意思?” 宋铮眼神晃动,哑声道。 “九霄山,余家,阴阳五行之术。” 她想起余伯给她的那本书,‘五行转乾坤,五行逆生死’。 这里的阴阳断五行,断是余家的生死。 克魔者,大概指的是守在宁阳城寿元县的谢家,白无常谢必安罩着的地方。 那个曾指引宋子安回梧桐县的人,谢家,居然有对付魔的办法吗? “克魔者,魔必克之。” 这意思是说,谢家结局会遭魔反噬? 屋中静了片刻,所有人相互对视,却又游离在此时的氛围中。 宋铮深吸了口气,将手扎合上。 这些更像是围绕着数百年前的预言,林弋之前看了无数次手札后面都没有这些字,要么他师父走时写上的,要么,是到了一定的时间,这些字自动浮现出来了。 道家有卜算推演之法,一个是经历当时的事,站在当时的角度前往后推演。 一个是像他们一样得知数百年前的事,站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往后推演。 大概也是提前知道了这些,才有六年前在宋家村救宋子安的事发生。 原来,早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开始布局了。 “林师兄,现在可能联系到云行道长?” 林弋摇头。 “能联系到在鹿鸣镇时就联系到了,我身上有师父留下的印记,真遇到要命的危险不管在何处师父都能感应到。 在庙了里九尾狐曾提到过我身上带着镇魂伞和封魔扇,现在想来,师父应该是知道我在鹿鸣镇不会有生命危险。” 有仇的话九尾狐就不会救他,所以,师祖当年也是救世的一员。 所以,师父让他去找宋师弟也不止是送他回家那么简单而已。 林弋挺直脊背,忽然就觉自己肩扛使命,身担重责,形象一下子就光辉了起来。 “大丫妹妹,我们注定是要同步而行的。” 宋铮无语,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吐槽。 “什么好事吗?” 一不小心就会送死的事,一步踏错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林弋不以为然,修行修行,就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的,不然他学一身本事来干什么? 背着世人偷偷搞传承吗? 宋铮懒得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明明知道是祸端,有些人躲都来不及,居然还有缺心眼上赶着。 不过眼下来讲,这种心怀天下且有本事的修行之人越多越好。 “这本手札能不能一起带走?对了,把你家祖师爷画像也带上吧,既然跟你们祖师爷有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也行,那就带上吧,除了这本手札和师祖画像也不剩什么了。” 林弋收拾了一下,还用符纸在墙壁上留了消息,要是他师父回来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 趁着天还没暗一行人再次上马,最后看了眼竹屋后便不再多留。 然而刚离开竹林,身后再次响起一声嘹亮的鸡叫。 然后就听“轰”地一声巨响,众人倏地回头。 就见那两间本就破旧岌岌可危的竹屋,像是终于失去了某种庇护般,就那么坍塌了。 林弋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整个人跟他那颗心一起碎成好几瓣。 “我,我.....” 说是道观,于林弋而言更像是家,自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就这么说塌就塌了! 他干了什么?! 奥,他带走了师祖留下的手札,还带走了师祖的画像! 林弋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就滑跪在倒塌的屋子前,悲切地喊道。 “为天下大义,不孝徒孙林弋,不得不拜别各位师祖!” 说罢,一个头重重磕下。 然后“轰隆”一声,竹屋发生了二次坍塌。 烟尘四起中,两只鸡扑棱着翅膀,一左一右的朝林中飞去。 当着他的面,上演一场‘你我本是园中鸡,大难临头各自飞’。 跟着下来的宋铮四人..... 这,就很难评。 第216章 改变计划 回镇上的一路上林弋都是塌了天的表情,人肉眼可见的被一股悲伤笼罩其中。 傅元骏从旁安慰。 “林道长也不必过于难过,以竹建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寻人检查修缮一番。那屋子许是年头太久,林道长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便找人重新建起来就是。” “你不懂,再盖起来也不是原来那座了。” 再说修行之人,林弋心里十分清楚,房子会塌是因为房子没了灵气,鸡也跑了,师父回来怕是得揭他一层皮。 宋铮也没想到他们来了一趟会发生这种事,许是拿走了画像的缘故。 “你不是说哪里有道士哪里就是道观吗?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等回来重新盖一座,好好请祖师爷归位不就行了,也许屋子倒了就是祖师爷在提醒破房子该拆了。” 言之有理,林弋一抹脸,决定等师父回来就这么说,反正建道观的地点他都应想好了。 “修道之人也有自己的门派,一直没问你,你师门是哪一派的,祖师爷是什么人?主修什么?” 林弋闻言看她一眼,什么门派? “我自小学的都是些画符捉鬼的法门。” “符箓师?” “也会布些阵法。” “阵法师?” “也不算,反正就是道士,从我记事起就在玄青观,师父说过,咱们玄青观的祖师爷叫王照临。至于传承,应该就是我身上这两件法器。” 林弋是真拿宋铮当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问一句恨不得把老底都掀开给她看。 宋铮点了点头,她其实有心把‘地府启示录’上关于道家修炼功法抄下来让林弋钻研钻研,又怕把他祖师爷气活了。 毕竟道门传承很重要,一家有一家的修炼功法,要是因功法不同再走火入魔,那不是造孽吗。 这事先放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云行道长救过宋子安是真,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得见过面再说。 那本手札上的内容让宋铮有些在意,不管那些记载和最后那些像是预言般的字是谁留下的,林弋身为玄青观的弟子,他从小看到大都没看到最后一页的字。 却在今天被他们这些外人一起看到了,比起巧合,宋铮更觉得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原本打算和傅元骏他们一起去烟城拿免死金牌,她改变了主意。 烟城就先不去了,他们直接去九霄山,得亲眼确认那边的情况她才能安心。 进县城客栈,石野要了三间房。 他们主仆一间,林弋和宋永庆一间,宋铮自己一间,主要是安全问题,不是银钱的事。 随意用了饭,几人进了傅元骏的房间。 宋铮让林弋用黄符规避了屋里屋外的声音,而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我一直在等地府的消息,但细细想想若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地府只要处理好死去的阴魂即可。事情缓急关乎我们所有人能不能活命,最该着急的是我们才是。” 林弋就乐意听她说地府人间话。 “大丫妹妹说的对,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分头行动。宋二叔和傅少主他们去烟城,我们直接去九霄山。既然行动了,等那边的事情平息,索性就把剩下的两个地方也一起摸索了,彻底弄清五处阵眼的实力。” “嗯,这样也好。” 宋永庆动了动嘴,和宋铮一起赶路这是第二次,说好先去烟城,突然要分道扬镳剩他自己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安。 第197章 但也知道他们忙的是大事,事关天大的大事,这种时候当长辈的就更不能露怯拖后腿。 “放心吧大丫,你和林道长一路上小心些。有傅少主在,我只管跟着他就成,不会惹麻烦的。” 宋铮点头,二叔老实本分,心思也比他爹缜密,惹麻烦倒是不至于。 “对了二叔,我已经求黑无常出手,将宋家人和傅少主的生机从生死簿上隐去了。只要你们不主动往邪修跟前凑,他们如今是寻不到你们气息的。 路上最好乔装打扮一下,我和林道长给你们的护身符都带好,到皇城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打探消息就行。 等我们处理好事情,再去皇城和你们会面。” “黑无常?生死簿?” 不等宋永庆和傅元骏反应过来,林弋就一把抓住了宋铮的手握在手里,眼睛冒光。 “他们的生机被抹去了,我们的呢?” 宋永庆一见立马急了,用力拍开他的手,他侄女可是姑娘家,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出家人又不是太监,也不行啊。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林弋也不在意,只一脸期盼地看着宋铮,宋铮却给他泼了盆温水。 “弱者才要走后门,我都没走。再说隐匿气息也代表抹去了在人间的一些气运,你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功德都不要了?” 林弋...... 其实地府有熟人,功德什么的,要不要都行.... 弱者傅元骏感动于宋铮给宋家开后门时能捎带上他,坚定的保证道。 “多谢宋姑娘为元骏打算,我与你发誓,就算豁出命也万不会让宋二叔出事。” “至于免死金牌,我记得寿元县附近的县城有我们傅家的铺子,你们到九霄山后稍微停留几日。我让人暗中把免死金牌送到铺子里,空闲时,你们从那里捎带上就行。” 宋铮眼睛一亮,这样更好,能省不少事。 第217章 脸能值几个钱? 晚上,关了门窗后,宋铮再次将幽冥镜拿了出来。 距离上次告密已经过去挺长时间,地府一直没人找,她也就放松下来了。事情一开始是地府先挑起来的,最开始着急忙慌一副即将天崩地裂的感觉,安生了这段日子,宋铮就也觉得还有很多时间。 直到今日看到林弋拿出的手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被底下那帮不喘气的推着走,她得反过来推他们才行。 在黑无常和陆老柒之间犹豫了一下,宋铮还是选择先找陆老柒。 原本想到地方再联系的,这么久过去,陆老柒应当把确认的确认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被人算计而不待见她这个徒弟。 毕竟这件事上老丫挺是纯纯的大冤种,莫名其妙被拉下水,琢磨来琢磨去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就连费心吧啦认个徒弟,还是别人设计送到跟前的。 遥想当初老丫挺替她找肉身小心严谨生怕出差错的模样,宋铮就觉得整个地府都对不起他。 直到咒语过后,她在镜面上看到那张鼻青脸肿的老脸。 眯眼细细认了一会,震惊。 “师父?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对面,陆老柒垮着一张肿到微微发亮的脸,衣衫凌乱,鼻子底下还挂着疑似鼻血之物。 这是刚挨完揍啊,魂体损伤,定是鬼魂互殴。能把一个城隍揍成猪头,一般小鬼绝对不敢的。 “是黑无常?那老黑鬼打你了?” 宋铮明知故问,看这样子弄不巧还是黑白双打。 陆老柒原本青肿冒阴气的脸开始冒黑气,重重哼了一声,一挑眉毛。 “别看为师这样,他们也没讨到好。” 还真是黑白混合双打,宋铮摸了摸鼻子,看样子她那些猜测已经证实了,是真的。 “师父,您老人家,还好吧?” “好啊,为师现在好得不得了!” 陆老柒坐直身子,阴恻恻地笑了笑,一脸小人得志。 宋铮才知道,他这阵子都没闲着,一有空就去黑白无常跟前闹。 开始俩老鬼不搭理他,后面他就学聪明了,当着鬼多的地方闹。 大骂黑白无常卑鄙无耻欺骗他的感情,捶胸顿足哭自己识鬼不清,师徒俩命苦一对,被算计还帮着数钱。 也不说清楚到底咋回事,就光在雷区蹦跶,在真相的边缘蹦跶。 他又不要脸,但身为地府十大阴帅,黑白无常要脸啊。 在陆老柒快要哭到奈何桥把鼻涕甩孟婆身上时,范八爷终于忍无可忍让小鬼把人请回到勾魂司。之后,三个老鬼大打出手,又以陆老柒单方面被动挨打结束。 结局是,黑白无常许了他们师徒俩除了直接升职以外的两个承诺,陆老柒瘫在地上冥思苦想,又从勾魂司薅了些羊毛,这事才算完。 宋铮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老丫挺还能想着她,顿时感动不已。 “还得是您,我还以为您这么久没找我,是不想要我这个徒弟了呢。” 陆老柒一摆手,表示。 “为师收你时就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不管好坏咱师徒俩都是绑在一起的。你出现在为师跟前是被人设计的,为师收你却是经过深思熟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脱身是没法脱身了,不如从中多谋取点福利。 为师这个位置,可是一早就给你留好的。” 宋铮不自觉热泪盈眶,老丫挺虽然有时脾气不好了点,爱占小便宜了点,道德败坏了点,没个正形了点,但是没关系,她就喜欢这么不讲究的师父。 “师父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说您臭不要脸了。” “哼,脸能值几个钱?” 陆老柒袖子一挥,那张青肿的脸就恢复如初了,依旧还是那张冤种气息十足的老脸,让宋铮觉得无比亲切。 “关于九幽万象阵剩下的几处记录为师已经让小鬼都整理好了,你到了九霄山之后就能收到。云陵城内有个城隍庙,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就去找本地城隍。 若是真出什么问题,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宋铮应下,然后收敛心神,打开了那本特意让林弋留下的手札,说起正事。 “师父,找您还有另外一件事,您看看这上面的字。” 她将镜面对着最后一页,那些犹如预言一样的话。 ‘阴阳断五行,舍利净天地。’ ‘狐断九尾,雷退雪尸。’ ‘百箭齐发,战魂消散。’ ‘克魔者,魔必克之。’ “宋子安十二岁时曾被一个老道士所救,老道士门下还有个姓林的小道士,这手札是他们一门的祖师爷留下的。 前面记载的都是大妖,就连鹿鸣镇的九尾狐和宋家的鬼尸也在其内。 对了,林弋说他们祖师爷名唤叫王照临。 师父,地府如今还有这号人吗?” 宋铮反转过幽冥境,镜中,陆老柒嘴里还在念叨那几句话,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又听她提起人名,思索着摇头。 既能留下手札,那便是参与过数百年前之事,还是道门之人。 “为师一会亲自去查查。” 就算转世也该有记载才是。 这就是背靠地府的便捷之处,人间有九族,地府有祖宗十八代。 宋铮伸手摩挲着上面的字,想想鬼尸那张稚嫩中透着沧桑的脸和无关生死的心境,没由来的徒生几分悲凉。 “按这上面的意思,所有守阵之人都不得善终,难道几百年的功德都抵不过最终的结局?” 如此,他们折腾来折腾去还有什么意思?直接回梧桐县等死不就成了? “啧……这个吗。” 陆老柒揣着手,寻思了一下,让她不要太悲观。 “九幽下生,九幽下死,像九幽万象阵这种大阵,在阵成的那一刻所有阵眼的结局就已定好了。按理正常的走向,就如那手札上面所言。 可你不也说那个道士也在四处筹谋吗?祖师爷都留话了,真要是十成十的没辙,他还去宋家村救宋子安做什么? 地府也不会拐这么大的弯把你送到这送到那,他们虽然没有人情味,但也不会闲的无聊去做没有用的事,这点你且放宽心。” “嗯,我知道了。” 果然,陆老柒的想法跟她一样。确定这点,宋铮便彻底安了心。 【...】 师徒俩聊了许久,那种似经过不轨之人的挑拨,关系反而更亲近的长谈。 宋铮坚定表现出她想逆转既定结局的一面,让陆老柒给她支个招,想想有没有捷径可走。 她翻着手札上的大妖图鉴,眼神微动。 “如果能找到与守阵之人力量相当的存在,不知道能不能悄无声息把他们换掉?” 陆老柒立马否决,让她想都别想。 “此法万万不妥,阵成之时,阵眼就已经与阵法合为一体,除非能在破阵之前重新起阵,但代价你也是知道的。 第198章 再者,你家那祖宗身份还挺特殊,天地不容的大凶之物。他守阵,阵守他,一但阵破必有天雷落下,不灭不休。” 这便是既定的结局,他叹了口气。 “再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妖存在,就算有,都跑出来人间不是乱了套了?” 镜里镜外沉默半晌,见她久久不语,路老柒又道。 “人间的事自有人间定数,谁让那魔渊是你们活人鼓捣出来的。要不是人间没有能彻底压制魔渊的力量,地府连稍加干预都不行。 一但两界秩序紊乱,于人间地府都是一场灾难。” 宋铮盯着他那张悲天悯人的脸继续沉默了十多秒,然后道。 “我不信数百年前的事地府没有参与,我不想往深了琢磨,您也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都这个时候了,您就说现下有没有可行的办法? 或者到九霄山后,我用地书直接把魔渊里的东西送到地府去?” 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陆老柒却道她痴人说梦。 “地书承载不了那么大的力量,再说能用九幽万象阵压着的东西,能是你能轻易靠近的?” “那,您说怎么办?” 五处阵眼,余家大概已经出了问题,战家军只教本事,傅元骏连个修为都没有,石坡岭和宁阳城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 宋铮是很想做点什么,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代人的力量差太多了。 目前的情况是邪修能尚且能对付,可一但遇到魔就是一整个力不从心。且她有预感,这趟去九霄山绝对会遇到。 对此,陆老柒沉思片刻,给她的提议是先不去九霄山。让他们改道先去一趟宁阳城,找到那里守阵人后代。 “让小鬼查找的记载为师都看过了,那个谢家跟余家人很像,都是有传承的。不一样的是,余家的传承早就缺失了,而谢家的传承还很完整。” “谢家人也是修者?” “嗯,谢家先祖是个铸剑师,现在叫打铁匠。据说为谢家正统血脉者,其身体可以作为力量枢纽,用以打造力量强大的兵刃。 魔分多种,身体坚硬,刀剑不入,数百年前用以对付魔人的武器,都是谢家祖先提供的。 只要谢家正统的血脉还在,这个传承就不会断。 你们先去宁阳县和谢家人汇合,再加上你身上的地书,就算遇到魔,想必胜算会大些。” 铸剑师,打铁匠,宋铮听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是炼器师,能炼出对方魔的武器。 她心中微动,原来‘’克魔者’是这个克法。 那后面那句‘魔必克之’,是指谢家后代最终会被魔杀干净? 摇了摇头,先把人找到再说。 如果谢家真能有对付魔的办法,他们如今的胜算确实会大很多。 先祖结好的网,他们如今只要把从网中挣脱出来的东西解决掉,再想办法把漏的地方补上。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有了明确目标,宋铮心里多了些底气,顺便问了九霄山如今的情况。 陆老柒只知道个大概,封印的口子是破开了一点,不过余家血脉混淆,真正的余家后人不知去了哪,目前的情况是地府和邪修都找不到人。 也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余伯也跟魂飞魄散了一样,地府人间都寻不到他的气息,他府里的老人,陆老柒也一直让小鬼在找。 提起余伯,宋铮想起拘魂牌里放着的那本阴阳五行书,没猜错的话,那本书就是余家缺失的传承了。 余伯早早知道九霄山会出事,所以提前把阴阳五行书带进了地府,还有那块玉佩。 能让玉佩亮起的,应该就是阴阳五行术的下一任传承者。 不过余伯临走前却并没有特意告诉她这点,或许是早就知道余家血脉混淆了,他不确定余家后人秉性好坏。 知道了大致情况,宋铮反而松了口气。 找不到人就没法献祭,没法献祭就暂时不会出现别的变故,就先当是好消息吧。 明天一早他们就掉头先去寿元县。 收起幽冥镜时已经是后半夜,距天亮也没多久了。 宋铮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争取不浪费一点时间。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已经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宁阳城。 城外护城河,一只硕大的黑影快速往前蹦跶着,月光下,一双眼睛泛着红色诡光,时不时发出一阵尖细的声音。 在它身后,一道小小的身影手持僧棍紧追不舍。 顺着护城河,眼见那东西越蹦越快,追着急了,他口中大喝一声。 “妖孽,受死!” 话落,手中僧棍猛地掷出,带着风声朝那东西砸去。 听到声音,黑影朝旁边蹦跶了一下,再次躲过。 而就在此时,身后蓦地响起一声佛号。 小和尚周身泛着淡淡的佛光,一声“阿弥陀佛”出口,身上的佛珠突然四散开来,带着佛门纯净的力量,嗡鸣着朝那东西袭去。 感觉到威胁,那东西猛地回头,就地翻滚了几圈,尖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跳进了河中。 又是一击落空,佛珠尽数没入地面。 小和尚急急追了过去,月光洒下,照的河面波光粼粼,也照他脑袋瓜子锃亮。 不见了,连气息都消失了个干净。 “阿弥陀佛......” 自河边站了许久,始终没寻到那妖孽的气息,只能作罢。 矮身捡起插在地上的僧棍,小和尚一招手,散开的佛珠再次合起成串,被他挂到脖子上,回身匆匆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罢了,还有人要救,只等天亮再说。 第218章 贫僧法号净尘 宁阳城外护城河边的乱葬岗,一辆马车就那么静静停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一早,马车内的一男一女相继醒来。 女子坐起身,望着与自己齐头并睡之人,一头发髻凌乱,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穿戴整齐的衣衫。呆滞数秒,眼神从茫然到惊恐,再转头时,蓦地对上男子那双同样茫然的眼睛,张嘴就是一阵尖叫。 声音之大,惊飞了乱葬岗中寻食的乌鸦,也同样惊醒了马车顶上打坐的人。 男子被她吓得不轻,赶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比了“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 贺钰面色难看,唇色发白,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一双眼中满是戒备。 昨日从山庄回来,没想到半路遭到袭击,随行之人全都遇害。混乱中,他拼命驾着马车拼命往宁阳城城门的方向逃,马车跑出挺远的路,就在他以为成功逃离而稍微松懈时,一个硕大的黑影迎面冲他撞了过来。 不待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人就晕了过去。 他用眼神扫视了一下还瞪着眼睛的温颜殊,见人没事,也不再叫喊之后,遂将手松开。 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万一马车外围着歹人,切莫让人知道他们醒了才好。 这个想法刚升起,就在这时马车窗帘被掀开,紧跟着一颗圆乎乎的脑袋倒吊来了下来。 三双眼睛相对,马车内的空气倏地一静,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惊的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抖着耳朵,原地摞蹶子。 小和尚从车顶上下来,双手合十,等那叫声停了才平静地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还有什么不适?” 车帘掀开,贺钰先行从马上下来,看到眼前之人时,不禁错愕。 和尚?还是个小和尚? 打量一下马车所在的位置,他冲小和尚抱拳。 “在下贺钰,这位小师父,昨晚可是你救了我们?”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净尘,乃是云禅寺的法僧!昨夜两位施主被妖物所伤,贫僧正好路过,便将那妖物驱逐了。” 以九霄山为中心点,石坡岭和梧桐县可谓是一南一北。 虽说而两点之间当属直线最短,可若是直着走,必定会先到九霄山。佛门之人讲究一个随缘,既然下山时遭到了阻碍,那此时便不是去九霄山的最好时间。 主要也是小和尚打听到了去九霄山的路,得坐船,但他没有坐船的银钱。 于是,小和尚彻底坚定的先去江州城的心,拐了个弯,一路上边走边化缘,先是到了这宁阳城。 原本想先去城门下打坐,等着一早城门开时进城,没想到碰到了妖物吸食人精魄。 可惜妖物逃进了护城河,河水穿过城里城外,那妖物不知是逃去城里,还是水遁去了别处,想来是不好寻的。 他还有正事,距下山已经过去好几日,不能耽搁。 想到这,净尘转身就走。 “两位施主无事便可,贫僧先告辞了。” 这时,马车内整理好仪容的姑娘也跳了下来,将人叫住。 “哎小和尚,你等等。” 闻言,净尘止步,回身看她。 “女施主可是还有什么事?” 第199章 温颜殊先是扫了眼周,瑟缩了一下,随即冷哼。 “什么妖物不妖物的,本小姐分明看到是有人刺杀!你一个小和尚打得过那么多杀手?还有,昨天晚上是你把我们都塞进马车里的?” 见他默认,温颜殊顿时气恼。 “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把我们放一个马车里!我,我可是——” 她瞧了一眼身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贺钰,苍白的脸色闪过一抹不自在,暗暗瞪了净尘一眼。 后者一脸茫然。 “夜里冷,你们失了阳气,在外过夜会受不住。再者,你们只驾了一辆马车,不放在一起,放哪里?” 想到师兄说过不与凡夫俗子论长短,无关紧要的事依着人心便可,净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阿弥陀佛,知道了,下次让你睡外面就好了。” “你——” 温颜殊噎了一下,还要什么被贺钰拉住,谦和有礼道。 “昨晚情况如何,贺钰心中知晓。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不知小师父可否随我们一道回趟宁阳城府衙?奥,这位是我表妹,也是宁阳城温知府的千金。 救命之恩大于大,定是要回报的。” 净尘想说不用,遇到皆是缘而已,是别人他也会救。 可此时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了几声,他顿时面露迥异,馒头昨天下午吃完了,天黑到的城门,今日还未化缘。 于是,他道。 “贫僧还要赶路,若是两位施主过意不去,可否给我几个馒头?” 馒头? “我堂堂知府小姐,你居然跟我要几个馒头?” 要多了?小和尚抿唇反思。 “阿弥陀佛,若是不便,那,要一个也行。” 温颜殊.... 【...】 净尘小和尚最终还是跟他们回了知府府衙,温颜殊说可以让人给他准备一大包馒头,还能让人送他去江州城。 净尘不太需要让人送,但他需要那包馒头。 回去的路上,贺钰赶车,温颜殊灰头土脸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小和尚。 见他僧袍破旧,鞋子也开了口,隐隐露着脚指头,不知走的多久的路。个头不高,模样倒是清俊,身上带着一种慈悲平和的气息,眼睛干净纯粹,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但没亲眼看到,她自是也不会信他说的妖物。 宁阳城知府姓温,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嫁去了中书侍郎府贺家,正是贺钰的娘。前段时间贺家老太太过寿,贺夫人差人把温颜殊接去皇城过了一段时间。 这些日子温颜舒吵着想家了,贺钰便护送她一路回来了,没想到竟是在离家没多远的地方遇到了刺客。 温颜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路都没出事,偏偏在快到宁阳城出事了,说明可能不是专门冲着贺钰来的。她平日里虽然骄横了些,应该还没到被人的追杀的地步。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宁阳城外对他们动手? “小和尚,你真看到妖怪了?那,你可看清楚那妖怪是何模样?” “天黑,没看清。” 净尘眼睛都没睁,飘飘的几个字,温颜殊更确定他是瞎说。 不过,到底是守了他们一夜,此般恩情也是恩情。 马车回到府衙,立马有人迎出来。 见没有护卫随行,还是贺钰亲自驾车,守门下人愣了一下。 “大小姐,表少爷!你们这是?” 死里逃生,还在乱葬岗昏了一夜,贺钰和温颜殊两人都挺狼狈,更别说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破僧袍的小和尚。 一下马车惹眼至极,下人四下看了看,赶忙将人迎进门。 贺钰眉头紧蹙,还在琢磨昨晚的事。 他示意温颜殊将人安排好,问了温广平所在,而后便让人领着他匆匆去了书房。 随行的护卫全军覆没,如今尸体还在城外,得让府衙的人去带回来。还有他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东西,他想确认一下宁阳城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净尘跟着去了内府,温颜殊招来管家,让管家亲自带他去前院偏房歇着。 “准备些热水让他洗漱一下,再让人准备些干净衣服。对了,吩咐厨房做些素斋糕点送过去,就做府里每月初一吃的那种。 记着,小和尚是本小姐和表哥的救命恩人,任何人不许怠慢他。” 府里老夫人信佛,每月初一是府里的素戒日,整个府里上到主子下到丫鬟护院都要吃素。 “是。” 管家领了吩咐,便带净尘去了偏房。 小和尚一路上眼神平静,目不斜视,似是看不到府内的富贵一般。虽然穿着破旧,但眼中的平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佛门慈悲气息,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曹管家也确实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他很想问小师父年纪不大,是怎么救了他们家大小姐和表少爷的? 奈何净尘眼观鼻鼻观心,一路上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书房内。 贺钰已经见到温广平,并把路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听说他们遇刺,温广平心中一紧,那张胖脸都哆嗦了一下,又听他和温颜殊都没事,才松了口气。 他先让师爷去安排人出城查看,才继续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快到城门口还会遇到刺客,可看清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温广平琢磨了又琢磨,宁阳城距离皇城并不近,温家应该也得罪不到皇城那边的人。再说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会有人突然对他女儿和外甥动手? “是不是,皇城那边的人?” 贺钰摇头,面色严肃的回忆。 “大概十多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护卫拼死将人拦下,我带着颜殊表妹驾车逃离,眼看就要逃脱,突然有一团黑影迎面朝我撞过来。当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阴冷气息,还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再之后我就昏过去了。 醒来时,马车停在城外护城河边的乱葬岗,是个小师父救了我们。人我已经带回来了,那小师父说,我们是被妖物所袭。” 驾着马车逃离时温颜殊已经昏了过去,她只看到一群刺客,并没有看到贺钰看到的东西。 温广平也正色起来。 “你没看错,袭击你的真是妖物?” 贺钰也不能十分确定,当时天黑,那东西也黑乎乎的一团,看着有点像是谁的脑袋。扑过来时他只看到一双眼睛,跟着就晕了过去。 若不是昏迷时的幻想,他很确定那不是人。 “舅舅,先不说那些刺客,宁阳城内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温广平看着他欲言又止,思索良久,最终叹了口,略有些疲惫道。 “你这么说,城中最近确实有事发生。这短短半个月,护城河内已经发现了七具死尸,被打捞上来时,尸体都泡发了。 验尸的仵作说尸体上没有伤口,找不着死因,也没有人来认尸。” “没往城外查吗?附近县城和村子都没有人失踪?” 温广平摇头,要是有就好办了,起码有调查的方向。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让人查这些事,半个月过去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让贺钰从书架上拿了衙门备案,上到死者衣物,年纪,何时何地发现的,以及仵作验尸的说词,一页页翻过去,贺钰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或许,那小师父说的是真的。” 书房内沉默了一会,温广平虽觉荒谬,还是依着他的话差人去将人请过来。 “既是你和颜殊的救命恩人,本官自是要亲自答谢的。” 彼时,净尘正在曹管家的陪同下用饭。 大户人家的厨子都是花大价钱找的,平日里专门研究那口吃食,素归素,那味道和品相都不是云禅寺的粗粮馒头和野菜能比的。 到底才十来岁而已,又是头一次入世,少不得有点佛心微动。 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曹管家就那么看着他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一筷子一筷子把桌上所有东西一扫而空,整个人惊呆了。 有那么好吃吗?不对,吃那么多得撑坏吧? 净尘偷偷打了个饱嗝,淡定地解释道。 “佛约,粮食因果价值大如须弥山,浪费吃食会损耗个人福报。” 还真是和尚啊? 管家干笑着几声,不经意扫过他光洁的头顶,心说和尚脑袋上不都是有戒疤的吗? 嘶..... 难道是还没到年纪,怕烫到脑子? 一顿饭吃得净尘佛光普照,双手合十,十分感激地冲人道谢,就是死活不愿洗澡换衣服。 他并不对自己的穿着感觉到有何不妥。 “师父曾说过,出家人四大皆空。粗布也好,锦缎也罢,不过都是包裹皮囊之物。” 曹管家端着下人好不容易找来合身衣服,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这也空那也空,你刚刚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师父,宁阳城中没寺庙,这些衣物都是二公子小时穿的!府里已经让人赶制僧袍了,您就先把衣服换下来,先对付一下!” 第200章 “阿弥陀佛。” 净尘念了声佛号,拒绝。 “我不。” 曹管家..... 就在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之时,下人及时出现,告知知府老爷请净尘去书房。 净尘点头,平静地绕过还端着托盘的曹管家,跟着就去了。 看着两人背影,曹管家原地一阵沉默。 多久没伺候过这么难伺候的主了? 第219章 又发现了尸体 温知府一身宽大的官袍,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发福,宽头大脸的不失慈眉善目和一股清正之气。 听贺钰说是救他们的是位小师父,他只当年纪不大,却没想到这么小。 即便如此,他也出言道了谢。 对此,净尘面不改色。 “施主准备了斋饭,贫僧已经吃了,如此,便算两清了。” 温大人摆手,笑道。 “救命之恩,怎是一顿饭可以抵消的?” “阿弥陀佛,恩情当如泰山,恩情当如轻羽,救命一命是恩,治病消灾是恩,城门施粥是恩,银钱赠与是恩,一顿饭是恩,一碗水是恩,一句话一个眼神皆是恩。 同样是恩,但求回报的小恩当如泰山,不求回报的大恩当如轻羽。 若是施主觉得救命之恩如泰山,那贫僧便觉得一顿斋饭当如泰山。若是施主觉得救命之恩当如轻羽,贫僧也觉得一顿斋饭当如轻羽。” 一顿恩情论,愣是给温大人说懵了。 啥,啥意思? 贺钰听懂了,在小和尚看来一顿斋饭跟救命之恩一样重要,只是如此而已,没有看轻他们性命的意思,也不需要他们继续回报。 “小师父不愧是佛门之人。” 真正是淡泊名利,贺钰一点都不怀疑,若是早早给他准备几个馒头,他都不会跟着进府。 也确是如此,步行太慢,净尘还等着赶路。 从他能自己坐之时便跟着师兄们参禅打坐,饿了就跟师父们上山挖野菜,不能挖多,还得顾着山底下的村民。 从小到大,吃穿全靠化缘,今天是记事以来吃得最饱的一天。 师兄说‘饱思淫欲’,净尘觉得对不起师兄们,所以他决定接下来两天都不化缘了。 听到他要走,温大人及时从那顿恩情论中抽回思绪。 “刚入府里不久,小师父不必急着走。昨晚一事颜殊那丫头想来是吓到了,等她缓过神,定然得亲自来与小师父道声谢的。 对了,不知小师父是哪座寺庙的?” 他打量着净尘的穿着,心说小和尚都穿成这样,想来寺里打大和尚也好不到哪去。他让人给寺庙捐些香火钱想来没错,就当是酬谢昨晚之事了。 净尘却一口回绝,他都说了两清。 “道谢就不必了,贫僧还要赶路。此番过来一是为道别,二是提醒施主,昨晚那妖物进了护城河里,城中百姓居多,二位施主还需多加防范。” 闻言,温大人和贺钰对视一眼,贺钰道。 “对了舅舅,小师父说他从余州城的云禅寺来,要去江州城的梧桐县。” “江州城,梧桐县?” 温大人讶异,身为知府,他多少听说过梧桐县那地方不安生,小和尚去那里做什么? 云禅寺的和尚? 有这个寺庙吗,他怎么没听说过? 再说从余州城去江州城,八竿子也走不到宁阳城来,还这么巧,让他遇到了妖物害人? 怎么害的? 真有妖物,一个小和尚,他又是怎么把妖物赶跑的? 这么想想,这小和尚古怪的很。 他皱着眉头,眯着眼,一张大脸往前探了探,正要开口逼问,被站旁边的贺钰掐了一下,疼得他“哎呦”一声,眼睛瞬间就清澈了。 温大人揉了揉腰上的肉,面上不动声色。 “咳,那个什么,你说你昨晚看到妖物了?可曾见过那妖物是何模样?” 净尘单手竖掌在胸前,语气认真。 “天黑,贫僧只瞧见一团如人脑袋般的黑影,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究竟是什么,并没有看清楚。” 如脑袋般的黑影,红色的眼睛,对上了! 贺钰去看温广平,见他盯着小和尚又眯起了眼,无语。 他这个舅舅哪哪都好,就是生性多疑,还总疑不到关键地。 好在能听舅母的话,给他寻了个靠谱的狗头师爷,调来这么个距离皇城不远不近的地。不求他为朝廷做出多大贡献,只要能在宁阳城安生待上个三五年就能调回皇城。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半个月死了七人,他居然还有闲心怀疑一个小和尚的来历,当真是分不清孰轻孰重。 小和尚若是有问题,他和颜殊根本活不到今天早上。 “舅舅,我相信小师父的话,他所言,与我昨晚看到的一般无二。” 贺钰知道他不靠谱,先行将宁阳城护城河发现尸体的事说了出来,并询问。 “舅舅说死者身上无伤,依小师父看,那些死者可与那妖物有关?” “阿弥陀佛,若无伤口,他们应当是被妖物吸食了精魄而死。” 温广平故作深沉的“哦”了声。 “你都没见到尸体,怎就如此断定那些人的死因?” 净尘仿若看不到他眼里的怀疑般,示意他往贺钰脸上看。 窗户没开,书房光线稍微暗些,先前贺钰匆匆进门,温广平只看到他衣衫凌乱,人有些狼狈,经净尘提醒,他这才注意到贺钰的脸色很不对劲。 苍白,虚弱,隐隐有种颧骨凹陷的感觉,跟话本子里被妖怪吸食了精气的人像极了。 他面色一变,贺钰也拿了铜镜照了照自己如今的样子,亦是惊骇不已。 难怪从醒来后他就觉得头重脚轻,身体发虚。 “不必担心,贫僧赶到的及时,尚且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丢了些精气而已,假以时日便能养回来。以后过了子时,便不要再出门了。” 净尘如实道。 “那颜殊表妹?” “女施主只是惊吓过度。” 听到自己和表妹都没性命之忧,贺钰放了心,又看向温广平。 “破案要紧,舅舅,不如让小师父去看看那几具尸体?” 温广平点头,尸体而已,让小和尚看看也不是不行。 “可那几具尸体都泡发了,仵作动了刀,就连内脏都膨胀起来,根本看不出死前的模样。又在衙门放了几天,虽然用冰镇着,可这天气.....” 想起那个场景,他胃中一阵的不适。 净尘道了声“阿弥陀佛”,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解释即是掩饰,掩盖即是真相。” “小师父的意思是说,那妖物害了人不敢让人知道,所以把尸体沉入水底混淆视听?” 见他点头,贺钰和温广平又对视了一眼,温广平张了张嘴,就在这时,安排人去城外处理刺杀之事的师爷回来了,行色匆匆。 “大人,表少爷。” 他脸色凝重,进屋后先是看了小和尚一眼,才禀报。 “大人,护城河里又发现了尸体。” “什么?又发现了?” 温大人猛地站起身,带的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是啊大人,巡街的官差已经将尸体搬回衙门了,是几个妇人一早浆洗衣服时发现的,说是突然就从河底浮了上来吓坏了不少百姓。 仵作已经到了前衙准备验尸,瞧着,跟先前打捞起来的那几具一样。” “快快快!去看看,快带本官去看看!” 温大人一甩袍袖,着急忙慌出了书房,一溜小跑,脸上的肉都抖了几下,可见有多着急。 他已经让人加强防范,巡查的人都比往日多了几倍,隔了三四日没有动静,没想到今儿又出事了。 是不是妖怪吸食精气温大人依旧保持怀疑态度,但他知道,再这么死下去,他这个知府怕是要做到头了。 贺钰则看向屋中始终情绪平稳的净尘,眼神复杂。 “小师父,能否随在下一起去看看?” “自是要去看看的。” 【...】 其实贺钰能想到温广平所想,这要是个大和尚,老和尚,哪怕是个走江湖招摇撞骗的老道士,那都让人信赖些。 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若不是昨夜亲眼所见那黑乎乎的东西,而小和尚又确实守了他们一夜,他也不太相信。 但这会也管不了那么多,看一看而已,不管是真是假都无妨。 在贺钰看来,有小和尚就有大和尚,要是小和尚真有几分本事,那他寺里的大和尚得多厉害? 刺杀他们的人可以慢慢调查,当务之急,是把那些尸体的死因和来历弄清楚,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如今朝廷动荡,稍微出点差池就会被人拉到朝堂上批判,做那转移人注意力的挡箭牌,当年的齐家不就是例子。 宁阳城若是有麻烦,牵扯到的不仅仅是舅舅,还有他们贺家和舅母背后的临王府。 第201章 无论如何,得快点把事情压下去才行。 两人和温大人一前一后到前衙,仵作已经在验尸了。 衙门口围了不少百姓,人挤人,无不惊恐地远远望着那具泡的发白的尸体。 衙门里,三个妇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一五一十禀报看到尸体的过程。 “大人明鉴,我们每日一早都在那河边浆洗,天天都是如此,不知道怎么就,怎么就有人浮了上来……” “大人明鉴,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啊……” 官差养回抬尸体的时候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温广平心中有数,问了几句便让她们起来退下了。 再看那尸体,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湿漉漉的浑身浮肿,脸部像是被人打了之后又哭肿,似乎一针下去就会东西流出来。 除了一身紧紧裹在身上的粗布衣服,再没有别的特征。 仵作用棉布条堵住鼻子,依次检查了尸体各个部位,半晌后收了银针和验尸用的刀具,又用白布将尸体重新盖上,起身,无奈地冲温广平摇头。 “大人,跟先前的七具尸体一样,验不出死因,也不知死的时辰。” 仵作验了二十多年的尸,遇到被淹死的尸体也有两只手的数,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离奇事。 尸体上没有任何的勒痕和压痕,且能自己浮出水面,说明不是被人沉尸河底。 按照护城河的深度和和尸体体型,以及如今的天气温差来算,溺水而亡的人不受干扰的从水底浮出需在三到五天左右。 可尸体虽然内脏微微腐烂,皮肤却并没有破裂的迹象,说是溺水而死,但肺部并没有呛水的迹象。 检查过尸体的瞳孔和脖颈,除去了被人勒死闷死的可能,银针刺过,也不曾中毒。 唯一能确定是这些人都是被人害了,毕竟半个月从河底漂了八具尸体上来,总不可能是这些人说好了一起跳河自杀。 就是不知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杀的人,为什么要杀他们。 温大人周身气息阴沉了下来,第八个了,百姓从最初发现第一具尸体时的尖锐爆鸣,到惊骇,到惶恐,再到现在心中的不安占据多数。 官府迟迟查不到尸体的身份,不知死因,不知凶手的目的,更不知道下一个要死的人是谁。 这时候,穿着一身破旧僧衣的净尘走近尸体。 “阿弥陀佛。” 贺钰跟在他身边,见他伸手在死者头顶的位置微微一过,带出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 他看不到,但见小和尚微微敛眉,猜测他可能看出点什么,遂问道。 “小师父,如何?” 净尘看看自手指消散的黑气,又将白布掀开,看看死者脸,声音严肃又带着稚嫩道。 “是瘴气。” “瘴气,不是妖气?” 贺钰疑惑,话本子里所说,鬼有鬼气妖有妖气,瘴气代表什么? 温广平和衙门里的其他人也看着他。 净尘却不答反问。 “从第一具尸体打捞上来到如今,已经过去多久了?” 温广平看了师爷一眼,顾师爷不明所以,却也如实道。 “前面那两具一直无人认领,腐烂严重,留下衣物,便让人带去乱葬岗埋了。剩下的,最早一具是在八天前,城外的护城河处发现的。” “阿弥陀佛,这些尸体不能留,用阳火焚烧,骨灰深埋地下。得快,否则再多几日,城中定会起瘟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百姓们面面相觑,眼底的不安更甚。 自古以来与瘟疫挂上钩的,定是封城封县封村,哀鸿遍野,死尸成堆。 眼见百姓乱了心,师爷冷着脸喝了一声。 “大胆!你个小和尚才出寺庙多久,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莫不是寺里和尚不念经,还教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敢胡说八道,就不怕大人治你个信口雌黄,引起百姓恐慌的罪名?” 话落,衙门口蓦地一静。 是啊,一个小和尚,豆丁大,小小年纪能有多少见识? 定是胡言乱语,想要惹人注目。 回过神后,百姓开始指指点点,净尘也浑不在意。 这个他真不好解释,经书中有,师兄们也讲过,但他确实没亲自经历过。 但他也没说谎,人接触瘴气久了会生病,病症会传染,如同瘟疫一般无二。 面对那么多施主的指责,净尘表示他会以一颗宽容的心对待。 他们不懂,不怪他们。 师兄说过,出家人当慈悲为怀,但也不能强行介入他人因果。 万法随缘,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净尘是个法僧,有些话他还不太能深刻领悟。 但是他善良,听话,还不轴。 所以,他冲贺钰和温广平行了个佛礼,淡然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言尽于此。该看的贫僧已经看过,我还要赶路,二位施主就此别过。” 说完,抬脚就走。 贺钰和温广平愣了,不是,你再多说两句呢? 就这么走了? 你再反驳一下啊! 第220章 需要用施主你的性命一试 净尘最后还是没走掉,温广平胆子小,虽然上进上不上去,但遇事也是会为百姓考虑的。 沾上瘟疫一事,哪怕是危言耸听也不得不正经对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都还活着。他不敢用百姓的命赌会不会起瘟疫,更不敢用自己的命去赌。 反正尸体上也寻不到其他线索,宁可烧错,不可放过。 温大人狠狠踹了师爷一脚,让他怎么把人气走的,怎么把人找回来。 净尘并不想过多停留,话已经说到了,照做不照做都在他们自己,走的那叫一个不拖泥带水。 但顾师爷是个精明的,不然也不能成温广平的狗头军师。 他这个人一向知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方才那番指责虽然言辞激愤,也是怕瘟疫的言论传开会大幅度引起百姓恐慌。 驱散百姓后,他先是追着道了歉,然后用一句“众生的命皆是命”,外加一兜子馒头,就又把人哄回了府里。 温广平依旧对妖物之说保持怀疑态度,贺钰倒是相信净尘的话,毕竟他身体的异样摆在那,昨晚上他们看到的绝对是同一个东西。 “小师父勿怪,官府毕竟官府,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百姓的情绪。瘟疫一说,是真是假都会让人惶恐不安,顾师爷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还请小师父见谅。 我和舅舅皆信小师父的话,那尸体断是留不得的。 可若说烧,也只能让人准备好桐油,晚上将尸体偷偷运出城去,安排在昨晚的乱葬岗怎么样?” “烧了就成,在哪烧无所谓。” 净尘单手竖在胸前,静静看着顾师爷,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心里却是在想馒头什么时候能给他。 不化缘归不化缘,人家施舍的不能不要。 但人一回来就站在这没动过,不能是骗他吧? 师兄说了,欺骗乃是佛门五戒之一,不可为,口出妄语者,当以金刚怒目唤醒。 顾师爷见他眼神平静,殊不知小和尚已经开始盘算着打他一顿走人了。 “小师父,你说瘴气,不知道那瘴气究竟从何而来?若那些人真如小师父所言死于妖物之手,要是不处理瘴气源头,怕是还会有无辜百姓被害啊。” “阿弥陀佛,昨晚那妖物逃进了护城河中,不过它能上岸,究竟栖身何处贫僧也不知道。 且凭借寻常人之力,灭不了它。” “还请小师父明示。” “明示?” 净尘蹙眉。 “寻常人灭不了,便去找能灭得了妖物的人来。” 这还不够明示的? 在净尘看来,偏僻如云禅寺,师兄们都个个有本事,别的寺庙香火鼎盛,僧人定然比云禅寺人修为更高。 如今妖物当道,请一个过来不就行了。 而现实是,还真没有。 不说宁阳城范围内没有寺庙,就是皇城外的皇觉寺,里面最多也只有些武僧,用以皇族祭祀时保护皇室之人的安全。 不是哪个寺庙都有法僧。 书房内的三人对视一眼,贺钰相信他的话,但到底没见过他出手,不知道他究竟用什么办法驱赶走的妖物。 不管昨晚上的是什么,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和尚去对付实在有些不过心,于是直接问起他所在寺中还有没有其他有能力的师父。 对此,净尘直言道。 “寺中还有几位师兄,不过,师兄们是不会下山的,否则贫僧也不会一人离开寺庙。” 不下山? 不说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吗,即便有妖物祸乱天下也不下山? 贺钰张了张嘴,却也知道他不会骗人。 第202章 温大人也有些失望,他虽不相信妖物之说,要是能请来几个大和尚念念经超度超度,或许能稍稍安百姓的心。 “算了,今晚先把尸体烧了,多派些人在护城河边巡视,让人加强防范。哼,莫要让本官寻到凶手,否则定是要将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顾师爷点头,这个他已经吩咐下去了,城里城外又多加了一倍的人,时时盯着。 听着他们将该安排的安排好,净尘再次提出要走。 要是知道妖物的寄居之处,他倒是可以出手试着将其消灭,可他根本感知不到那妖物所在,留下来只会浪费时间。 他还有要事在身,若是完成师兄的嘱咐,再回来时或许能多在此地多守一段时间等那妖物露面。 这次贺钰也不再过多挽留,又问了些关于尸体的处理问题,便亲自将人送到了府门前。 馒头府里暂时没有,他递给净尘一个钱袋子,里面有银票,还有些碎银子,让他想吃什么遇到了自己买。 不等净尘拒绝,他便笑着一话给堵了回去。 “小师父救的是我,若是你觉得救命之恩是泰山,这些银钱便是泰山,若是你觉得救命之恩是轻羽,那这些银钱便是轻羽。”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净尘愣了愣,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回去。 府中传来一声吆喝,换了身衣服的温殊颜带着丫鬟跑了过来。 一身红衣,眉眼明媚。 “你这小和尚怎么回事?本小姐不是说了让人送去你江州城找人吗?要不是下人来报,本小姐都不知道你那么着急要走!” 到了近前,温殊颜抬手摸了摸他的光头,一把接过丫鬟手里的包裹,不由分说地就往他身上套,边套边解释。 “这个包袱里是糕点!” “这包袱里是干果! “这里面是包子,放心吃,祖母特意吩咐过,都是素的!” “这里面是酥糖!还有这个,这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铜板!娘说你年纪小,装太多银钱惹眼。先用着,等你从江州城回来,本小姐再让人随你去寺里当面感谢你们主持!” 净尘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一连被套了四五个包袱,沉甸甸的。 他手里还拿着贺钰给的钱袋子,愣怔了数秒,最终叹了口气,将那钱袋子还了回去,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确有一法子,或许能引那妖物现身。只是需要用贺施主你的性命一试,施主,可敢吗?” 贺钰嘴角笑意一顿,下意识与温殊颜对视了一眼,温殊颜娇艳的脸上出现一抹疑惑。 “什么?又不走了吗?” 【...】 净尘再一次因为佛心不稳而觉得对不起佛祖对不起师兄,接了人家的东西,就当还了这因果。 至少试一试,如果那妖物没来,再走不迟。 他不知道的是,也幸好他没走掉,因为他要远赴江州城寻找的人,此刻已经在策马狂奔而来的路上。 两个人赶路比大部队一起赶路快的多,更何况两人各有各的手段,两匹马被他们骑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了血霉,一路上就没停过。 草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神奇的是,竟也不觉得疲惫。 “咱不知道的时候不也没出什么事,用不着这么赶吧?” 林弋一拉缰绳,下官道后,马速渐渐慢了下来。 交代好傅元骏和宋永庆三人,和他们分开后两人没有原路返回,宋铮在地书上找了路线,他们抄近道坐了一个时辰的船,下了码头后就开始顺路狂奔。 马不累他都嫌累的慌,吃了点东西喝了些水,一直在胃里颠上上下下,就是消化不了,他还有点想吐。 宋铮也没好哪去,她没怎么骑过马,更没骑马跑过长途,颠的她半截身子直发麻,大腿也磨的生疼。 讲真,她都有点怀念魂魄离体到处飘的那段时间了。 可是不赶不行,林弋对地府不甚了解,她清楚的很。 按照地府的尿性,他们不急的时候是因为大祸还没临头,看着的地方还算太平,不管这种太平是内里还是表象,反正太平就好。 而一但他们告知你该注意某个地方,那就说明事情已经濒临爆发边缘,或者已经开始爆发了。 如今就连陆老柒都知道了宁阳城寿元县的谢家,她能不急吗? 据说谢家正统子嗣艰难,比宋家还难,传到现在没断根多亏了上天保佑,可别被邪修早一步找到挖根了。 宋铮拿出一幅卷轴打开,陆老柒让小鬼送来的,上面记录的是关于谢家先祖的事迹,不多,却足够震撼人心。 谢家人是天生的武器锻造师,不从哪一代开始,突然出了一些体质特殊之人,他们身体能够承载强大的力量,用以打造更为强大的武器。 然而承载的力量可以锻造武器,可以转嫁他人,却不能为自己所用。 数百年前不似如今太平,术士邪修横行,得知此事后多是有人明里暗里的对他们动手。 谢家人虽有自保的能力,却无法与所有人为敌,只有四处躲藏,即便如此也损失了不少人。 而后沉寂了好几代。 直到几百年前的帝王献祭打开魔渊,生灵涂炭之下,谢家先祖带着后辈重新点燃了熔炉。 没有可承载的力量,于是,一批批有能之士站了出来,术士,道士,法僧。 他们化身成了斩妖除魔的刃,刺破魔人身体的力量。 坚持到九幽阵起时,已经没有。 抱着必死的决心,谢家祖吸收了魔瘴的力量以身祭炉,以炉祭阵。 而后,一把镇魔琴出世,高悬熔炉之上,以炉中炎火撩动。 熔炉不灭,琴音不断,阵眼不破。 寿元县的阵眼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一个熔炉,和一把镇魔琴。 不动之物,主杀,以阵锁之。 按照陆老柒所说,除非用灭世的力量一举将整个寿元县摧毁,否则只有找谢家后代才能打开阵眼。 可就算打开阵眼,邪修也无法灭了熔炉中的炎阳魂火。而镇魔琴的琴音一日不断,魔渊里的魔就会永远遭受痛苦。 所以,邪修宁愿去招惹梧桐县的鬼尸,也不会在寿元县浪费时间。 看完之后,宋铮深吸了口气,随手将卷轴递给伸头过来的林弋,叹声道。 “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修行就是为了斩妖除魔,守护天下,人人有责。” 能理解,也不是很能理解,毕竟就算如今不是术士的年代,战场上也有保家卫国的将士。 你说他们上战场是为了挣军功,谋个一官半职?可武将的官位就那么几个,几十万的将士,又有多少人能谋得上? 有些人,他们就是单纯的想多杀些敌军,为保家卫国出份力而已。 就像当时那些奋不顾身的修士一样,生死看淡,只愿得一个天下太平。 这点,宋铮就不如一些正义之士和先祖前辈们。 在她看来,人不管是活着还是去死,都得为点什么。 像小祖宗,为的是给家人报仇,为的是后代延续,而后才是天下。鹿鸣镇的傅家先祖,为了傅家后代,为了九尾狐能功德圆满,而后是天下。 而当初的谢家以及站在谢家这边的人,只是为一个天下而已。 宋铮感慨,并反思。 她可能不是什么正义之士,至少要是让她去献祭,除非实在被逼到走投无路,不然怎么着也得先替她完成一百多个夙愿才行。 嗯..... 近朱者近墨者黑,宋铮觉得她没去地府以前还是挺正义的一个人,一定是地府那些个老丫挺把她的心思带歪了。 不同于她的沉默,林弋看的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能以一己之力撑起一个阵眼。 “果然,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万古流芳!” 宋铮瞥他一眼,心说流芳个屁,要不九幽阵出了问题谁还能记得他们这几家姓什么?就这消息还是从地府硬挖出来的,盖都来不及。 林弋侧着卷轴让她看。 “这个谢家,如今居然还是个异姓王。我记得子安说过,有个姓谢的世子提醒他往梧桐县去,他的县令,还是靠那个世子走的门后。” 宋铮点头。 “异姓王的谢不是谢家正统血脉,不然就算找不到寿元县的阵眼入口,邪修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姓谢的知道梧桐县,应该是有人告诉过他们什么。 黑无常自生死簿上隐去宋家和傅元骏的生机时,顺带把另外几个也抹掉了。人现在哪地府也不知道,还有余家那边,我们估计有的找。” 余家人擅阵法,想来是用阵法隐匿了气息,谢家的还能知道人在寿元县,余家的后代去哪找? 想想宋铮就觉得头大,这也是陆老柒劝她先来宁阳城的原因之一,如今只能先找到一个是一个。 她收起卷轴,一夹马肚子,喝了声“驾”。 马速再次快起来,林弋紧随其后。 第203章 “我们路上别耽搁了,看看能不能在后半夜之前赶到宁阳城,到了之后再休息。” “好。” 第221章 师兄没拼过人家娘 一具具尸体被搬到城外乱葬岗,正好是贺钰和温殊颜马车停了一夜的地方。 木柴堆了一人高,混着桐油,戌时过,顾师爷亲自点着了火。 轰地一声,火苗瞬间蹿出老高,冲天的火光照亮夜色,也照亮众人略带紧张的脸。 近百个官兵围站一旁,有人手里提着木桶,有的手里拿着铁锹,用棉条堵住鼻子,一眨不眨地望着火堆。 倒不是怕尸体诈尸。 河边有风,乱葬岗内也有不少枯树和灌木丛,即便先行清理了一番,也怕烧尸的过程中有变故发生。 城门已关,温广平让顾师爷亲自带人看着,也早早吩咐了下去。旁边就是护城河,若是出现什么状况就第一时间先灭火。 若是顺利,就等尸体烧完后就地挖坑,把烧完的骨灰全部埋进地底。 往下掘个四五尺,乱葬岗平时也什么人来,这个深度就算真有瘟疫也传染不上。 这边先烧着,贺钰找来先前的马车,赶着从昨晚遇刺的地方慢悠悠的往城门处走。 马车里坐着温殊颜和小和尚,车窗帘卷起,借着月光,温大小姐一块地吃着糕点,还不忘递几块给净尘。 净尘白天吃的太饱,现在还不饿。 “糕点又不占肚子,不饿也能吃几块。” “阿弥陀佛,进食是为了果腹,若不饿,便没有进食的必要。师兄说了,人若对色声香味触这五欲过度追求,便是贪念作祟。” 温颜殊吃糕点的动作一顿,上下打量着他,不以为意。 “那又怎么样?我爹是知府,我娘是王府的嫡次女,外祖母和姑姑都疼我,我娘说,我吃的用的穿的都该是最好的。” “师兄说过,再金贵的粮食都是为了果腹,再好衣服都只是为避体而已。” “可我娘说过,女为悦己者容,姑娘家想穿的好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即便没有喜欢的人也能孤芳自赏,这有什么不对?” “师兄说,过度的追求五欲,会让人心生荆棘,从而滋生更多的欲望。” “什么欲望?我娘说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温颜殊生来就是贵女,温大人被管的紧没机会生什么庶子庶女,府里干干净净的。上头有个哥哥,也是疼她的紧,可以说是千娇万宠着长大。 一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少有些不知人间疾苦的意味。 这还是头一次跟人讨论这个问题。 她睁大眼睛凑近了看盘膝而坐的小和尚,突然一挑眉。 “你师兄话还挺多,他那么跟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们寺庙穷,常常吃不饱的缘故?” 马车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净尘默默与她对视半晌,面上虽无表情,可师兄没拼过人家娘,心里多少有些破防。 还是外面的贺钰久久没听到声音,重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他这个表妹自来心直口快,天真无脑了些,小和尚还小,可别给人说哭了。 “咳,小师父,我们就这么来回走,这样真能把妖物引出来吗?” 净尘回过神,淡淡挪开视线。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能确定有没有用,只有试一试。” 他收回了贺钰身上的佛门印记,精气再次泄露,对那妖物来说,贺钰现在就是个被咬了一口的食物。没吃完,有可能会回来咬上一口,也有可能会放弃。 说到这,他冲温殊颜道。 “男施主的精气为阳,昨晚那妖物并未对女施主动手,你其实可以不用跟来。” “没事,不是说做戏做全套吗?本小姐昨晚晕在马车里,今晚也可以晕在马车里。反正你都说那妖怪不会对我动手,到时候它一来,我就晕过去就不行了?” 温颜殊和他爹想的一样,这世上哪有什么怪物?她就是纯跟着来凑热闹的。 昨晚还有刺杀的事,温广平拦不住他们胡闹,安排了人守在暗中,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对于这种不信任,贺钰只能跟净尘解释。 “大禹国国法,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者妖怪这种东西除非自己亲眼看到,不然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舅舅还是一城知府,百姓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算他相信有妖物一说,也得保持理智才行。” 对此,净尘没有说话,其实贺钰心里也有些没底。 一方面相信他是佛门中人,另一方面又不放心他的年纪。 毕竟不管学什么都要时间去沉淀,即便净尘从三岁开始学佛法,他又能学多少? 净尘也一直知道自己被人看轻了,不过他也不辩解,佛渡有缘人,也讲究一个诚心。 他没在温广平和顾师爷的身上感觉到诚心,但在贺钰和温颜殊身上感觉到了。 自府门离开之时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直觉,若是这两人在他走后出了事,或许会悔。 所以,为了不悔,他愿意继续停留一日。 一个时辰过去,马车已经跑了两个来回,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夜渐深,温颜殊顺着车窗往外瞧了瞧,捂住打了个哈欠。 “我们还得跑多少趟?” “阿弥陀佛,不限次数,过了子时便回。” “子时?这才刚过亥时,还得等一个时辰?我记得昨晚我们遇刺之时,也才亥时而已。” “贫僧并没有看到刺杀你们之人,但邪佞之物出现时间一般在晚上,子时应是他们最无顾忌的时候。” “奥。” 温颜殊又打了个哈欠。 马车又跑一个来回时,她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昨晚受了惊,白日还没休息好,也是心大,非要跟来。 马车里又没了声,贺钰倒是越赶越精神,路过乱葬岗旁时,眼睛不由得往里面看去,火光弱下去,想必尸体烧完了。 再次将马车赶到城门处,依旧没什么动静。 贺钰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大晚上的赶着马车来回在路上跑,就为了用自己钓妖怪。 看着高大的城门,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让守卫开门,进城回府算了。 可想想已经坚持到现在,最多一趟就要过子时。 算了,再跑一趟吧。 贺钰一咬牙,赶着马车调头。 结果回去路上快经过乱葬岗时,远远便看到了回来的顾师爷等人。 一百多人举着火把,尸体已经烧掉了,也埋完了,填了坑,出来时也将剩下的火星子给灭了。 看到马车上挂着的两盏油灯,顾师爷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时辰了表少爷他们还没回去。 他冲后面的人一挥手,示意他们跟上,正要迎着马车过去,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刮过,随后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异味。 带着淤泥的腐臭,像是在河底淤泥泡发的尸体。 以为闻错了,还有人下意识使劲嗅了一下,就是这个味道。 “师爷?” 顾师爷脸色微变,借着火光,贺钰也发现了他们的异常,正要把赶过去之极。车厢内,净尘蓦地睁开了眼睛。 “施主当心,来了!” 话落,马匹像是受了惊般突然停下,嘶鸣一声,高高扬起了前蹄。 突如其来的变故,贺钰还没反应过来,车厢便被马带得剧烈晃动了一下。 刺骨的阴寒之气带着湿腻扑面,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团黑乎乎东西突然自暗中闪现,快速朝他撞了过来。 一双赤红的眼睛紧紧锁着他,一瞬间,周边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贺钰只能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好在,关键时刻他挂在腰间的钱袋子突然亮起一阵金光,将那东西给振飞出去。 尖利怪声响起,马车轰地一声,随着温颜殊的一声尖叫,金光将车顶整个掀飞。 净尘飞身而起,抬手就是一把佛珠甩出。 “妖孽,可是等到你了!” 【...】 净尘这次是有准备的,那东西先是被他留在钱袋上的佛印震飞,又被他一把佛珠打了个正着,颗颗佛珠透体而过,怪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借着佛珠发出的光晕,净尘也看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宽嘴,圆肚,爪上有蹼,背上密密麻麻的疙瘩,一双眼睛散发着妖异的血光,是一只与人脑袋般大小的癞蛤蟆。 月光下浑身冒着黑气,伏在地上死死盯着众人,眼神冰冷中带着怨毒。 “阿弥陀佛!原来是蟾蜍成精,妖兽修行不易,你却多番害人性命,贫僧留你不得!” 净尘站定,拿下背着的僧棍,另一只手竖起在胸前,身上泛着一层佛光。 至少在贺钰和顾师爷等人看来,他是浑身上下都冒光。 贺钰见过那东西一次,心里还算强大,他是被突然动手的净尘给吓到了。 第204章 顾师爷和府衙官兵们亦是,没想到小和尚真有本事,更没想到他们宁阳城居然真的有妖物。 谁家的蛤蟆这么大,还两眼冒光?这显然不是正常癞蛤蟆。 所以那些人真是那只蛤蟆杀的? 众人大张着嘴,眼睛来回在地上的蛤蟆和净尘之间转换,直到净尘再次动手,才回神拔剑,纷纷把贺钰和被变故吓醒逃出马车的温殊颜护在其中。 顾师爷大喊着。 “保护大小姐,保护表少爷!” 温殊颜神色从震惊到骇然,又从骇然继续震惊,看着持棍而上的净尘,仿佛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手死死拽着贺钰的袖子,语气激动。 “真有妖怪,表哥你快看,真有妖怪!” “你后退些,当心。” 贺钰手中不知从哪抽了一把剑,将她护在身后,眼睛却一直看着净尘那边。 大蛤蟆的窜的快,净尘的僧棍更快,神色平静,小脸紧绷,落棍是又准又狠,每每砸到便带出一阵黑气和怪异的惨叫。 贺钰注意到,原来那根棍子也不是凡物。 大蛤蟆一击没抱住贺钰的脸就有了退意,奈何净尘不放过它,又是一棍子落下,尖利声中大蛤蟆随着那力道落地,而后瞅准机会转身就想逃窜。 净尘却如早就料到一般,快速召回佛珠。 嗡地一声,佛珠散发着金光从四面八方飞回将蛤蟆困在其中,范围越缩越小。 退无可退,那东西狠狠往贺钰的方向望了眼,随即一头撞进地面,不见了踪影。 “想逃?” 净尘手往下一落,佛珠跟着没入地面,破土而出时狠狠穿过蛤蟆的身体。 “唧——” 一股黑雾捷带着腐臭的气息蔓延开来,净尘急急道。 “是瘴气!各位施主速速屏息凝神,切莫吸入瘴气!” 众人大惊,纷纷后退着照做。 说话的工夫,黑雾中的大蛤蟆厉叫一声,快速朝着护城河的方向逃去。 “站住,别想逃!” 一次两次,净尘怒了,握着僧棍便追了上去。” “小师父?” 他人刚没影,黑雾也散了,贺钰手捂着温颜殊的口鼻,眼睛还在寻找净尘的身影。 却在触及到周围情况时,悚然一惊。 只见黑暗中,一对对猩红眼睛亮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中湿哒哒的,随着那些东西往前蹦跶着靠近,先前那种尸体在淤泥中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众人脸色大变,紧握着剑慢慢朝一起靠拢,被那一双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 太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绝对危险,唯一一个能打还不见了身影。 那些蛤蟆不给他们多想的时间,蹦跶着蹦跶着就原地而起,朝众人扑去,顺着身体而上,四爪死死抱着众人的脸,就要往他们嘴里钻。 滑腻冰冷的触感让人背后发凉,贺钰惊慌大喊。 “这些东西吸精气,不能让他们吸了精气。” 一时间惊叫哀嚎声起,一把把长剑掉落,所有人手忙脚乱地从身上往下扒拉蛤蟆。 其中当属温颜殊叫的更为惨烈,姑娘家对这些冰冷阴湿的东西天生恐惧,此刻更是一蹦三尺高。 “啊——表哥救命!表哥救命啊!” “保护大小姐!保护大小姐!” “哎呦,小师父,小师父去哪了呀!” 顾师爷又惊又怕,嘴里叫着,这种时候却是谁也顾不上谁。 那些东西还咬人,钻心的疼。 贺钰扒拉自己还得去扒拉温颜殊,心知小师父再有本事也分身乏术。 “冷静,都冷静点!” “不要不要不要!救命啊,救救我!救命啊!” 温颜殊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飞天,可世上就没有卖后悔药的。 许是她哭的太惨感动了上天,逐渐失去理智的蹦跶中,几张黄符‘嗖嗖嗖’地飞了过来,落在离得最近的几人身上。 符文闪烁,瞬间中发出一阵光芒,将他们身上那些东西震落下去。 不远处,宋铮和林弋对视一眼,惊愕不已,远远的过来就见前面影影绰绰的一群人,他俩还寻思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路上跳舞。 离得近点才察觉到,原来是被瘴气缠上了。 话说这深更半夜的,这些人闲的没事往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第222章 古希腊掌管纸人的神 宋铮和林弋观察了一下,见不少人穿着官兵的衣服,猜测大概是官府的人,至于官府的人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乱葬岗,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遇到就得先救人,人命要紧。 林弋一拍马背,人就率先飞了过去,一把按住还在原地乱蹦的温颜殊,薅着后脖颈就给扔贺钰怀里去了。 “让一让,别碍事。” 又是几张黄符甩出,符箓的力量在众人头顶激荡开,将所有攀附在人身上的蛤蟆震落。 ‘滋滋啦啦’‘咕呱咕呱’和人的惨叫声混杂一起,比一早的菜市场都热闹。 而那些蛤蟆被震开后并没有逃跑,而是化成一缕黑气,落地后再次化形,趴伏在地上。 “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妖物大肆横行,这宁阳城有点意思啊。” 林弋一眼就认出是妖瘴之气,他撸起袖子随意从地上捡了把剑,黄符一抹,剑上金光一闪。正要动手,一转头,却见宋铮还在马上坐着,顿时没好气道。 “还不下来帮忙,这气息,许是周围有癞蛤蟆成精了。早解决早进城,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不累啊?” 累啊,所以她动作才慢了些,她又不会飞。 “那些是瘴气形成的,看似是的实体,实则是虚影,除非灭了妖物的本体,不然任凭你哐哐刺一夜都没用。” 宋铮慢悠悠从马上翻身下来,揉了揉腰,走近后眼睛却朝着往护城河的方向看去。 “好纯净的慈悲之力,有佛门中人?” 神奇的是,她一靠近,那些蛤蟆像是害怕般往后退了退。 已经恢复神志的贺钰和衙门的人看到了,也意识到,他们是被救了。 贺钰白着脸,看看挡在他们身前林弋,又看向神色淡定的宋铮,原本就有些头重脚轻的身子这会更是虚弱,被人扶着颤着手,冲两人微一抱拳。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不知二位是何人?” 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定然不会是无缘无故。 林弋原本正在打量地上那些红眼蛤蟆,听到他问,扭头自我介绍了一下。 “玄青观弟子,林弋。” 宋铮的目光还在护城河方向,金光激荡,看来战况激烈。有心想过去看看,于是她随手拿了一叠纸人出来,一脸正色地冲众人道。 “我乃古希腊掌管纸人的神。” 说着一把纸人如天女散花般洒出,在贺钰等人惊异的眼神中,周遭再次起了一阵阴风,将那些纸人卷起。 宋铮扎破手指,一滴鲜血弹出,血滴瞬间分散成血雾洒在那些纸人身上,喝道。 “纸灵之体,塑汝魂身,来!” 乱葬岗内野鬼多,阴风刮过,月光下,一道道惨淡魂影的自乱坟中钻出,争先恐后地没入纸人之中。 魂体注入,纸人眼中倏地冒起诡光,随阴风而起,忽的朝地上那些红眼蛤蟆扑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了一场纸人大战癞蛤蟆。 嬉笑声,哭嚎声,尖啸声,还混着滋滋啦啦的咕呱声,场面瞬间热闹出了一个新高度。 宋铮这一手着实把人镇住了。 纸人眼睛会冒光?还有方才影影绰绰钻进纸人的黑影,不用多寻思都知道是什么。 “鬼,有鬼!” “有鬼啊!” “这里有鬼啊!” 温颜殊和衙门的人又是一阵惊叫,所有人瞪大眼睛,哆哆嗦嗦的连身上的疼都忘了,跑不敢跑,留不想留,原本惨白的脸更是没了一丝血色。 温殊颜眼泪鼻涕齐流,死死攥着顾师爷衣服才强撑着没昏过去。 “要,要,要是今晚能活着回去,我保证我晚上再也不出门了.....” 哭几声睁眼看看周围的蛤蟆纸人大战,红眼蛤蟆大张着嘴巴撕扯纸人,一咬一口纸,一咬一口瘴气。纸人尖叫着,手脚并用抱着红眼蛤蟆的头反咬回去,一咬一口瘴气,一咬一口瘴气。 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混战中,有蛤蟆被纸人扯没化作瘴气消失,也有纸人被蛤蟆咬烂撕碎,里面的阴魂飘飘荡荡的回了乱葬岗,摇人,回来继续干。 场面那叫一个凶残至极。 温殊颜哭的更大声了。 “小和尚,小和尚救命啊——” 宋铮扫了他们一眼,好笑。 “这里是乱葬岗,除了尸体就是鬼,子时了,你们大半夜不睡觉难道不是特意来见鬼的?” 见没自己什么事,林弋也收了剑,回身站在宋铮身边上下打量他们。 第205章 他和宋铮想一块去了,也以为是哪家少爷和小姐闲着没事出来追求刺激,结果出了事,不赞同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就会见鬼,这种地方一般人躲都来不及,你们还上赶着往上凑?” 他看向贺钰,蹙眉。 “你身上的阳气都丢了大半了还往这地方跑,怎么,怕鬼饿着来送吃的? 你是哪家的少爷,人还怪好的。” 贺钰.... 有心想解释,可身体太虚了,还浑身发冷。 顾师爷理智尚存,解释道。 “二位道长,我们,我们是宁阳城府衙的人,是,是和小师父出来灭妖的。宁阳城出了妖物,害,害了不少人,小师父带表少爷和小姐出来灭妖的。” “小师父?” 两人再次往护城河那边看了看,金光消散,打斗的动静已经平息,再看地上那些红眼蛤蟆,被纸人打散后不再凝聚,这一片的瘴气也慢慢消退。 宋铮挑了挑眉,看来是那边的战斗结束了,不知道是输是赢。 她挥了挥手,驱散纸人中的孤魂野鬼,给林弋使了个眼色。 林弋点头,心照不宣的扔出几张符纸驱散剩下的红眼蛤蟆。 却见宋铮随手点了几炷香,插进了乱葬岗边的路上。 一时间阴气再聚,打着旋的吹过,就见那香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完了。 “多谢。” “多谢。” “多谢.....” 一声身阴沉木讷的道谢。 孤魂野鬼不得轮回转世,多是死后草席一卷就被丢来了这乱葬岗,有些侥幸能有个坟包,经过常年风吹雨淋该塌的也塌了,没有香火供奉,日日经受受天罡地煞之气。 无穷无尽的痛苦,长年累月的无聊,还穷的厉害。 今天是吃上了,也玩上了。 宋铮那些香是地府带上来的,可以补魂。 鬼魂争相道谢,激动的恨不得现身给她磕一个。 【...】 寻常人听不到鬼话,只能看到阴风中淡淡的魂影,衙门的人已经看麻了。 累觉不爱,见多不怪。 林弋也算是服了宋铮,这丫头手段是真多,永远想不到她还会什么招。 “引孤魂野鬼进纸人为自己驱使,这手段怎么瞧着跟邪修似的?古稀拉,掌管纸人的神?” 宋铮冲他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不管邪修鬼修,只要不伤害天理就是好修不是。” 再说有来有往,让鬼干活,她不也给报酬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着,注意力却放在从乱葬岗中回来的小和尚身上。 县城的城门关的迟些,府城城门关的早,一般戌时正就关上了。 不过宋铮手里有傅元骏给的牌子,只要亥时前到城门处,亮傅家的牌子就能进去。 无他,傅家在宁阳城内有个钱庄,傅元骏怕宋铮和林弋路上缺钱,把代表他身份的牌子给了宋铮,让他们若是苦寻不到人,就多花点银子雇人去找。 宋铮没拒绝,并且对傅家生意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事实证明,只要生意做的广,再高的城门都会给你留条缝。 可惜,路线图在地书上看着短,跑起来一点都不短,两人紧赶慢赶,到这都子时了。 本来还寻思着城门进不去了,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到宁阳城府衙的人。 大晚上出来灭妖,宋铮看着越走越近的小光头,知道是个和尚,也听说年纪不大,却没想到这么小。 净尘手里提着根棍子,脖子上带着佛珠,一手竖在胸前,抿着唇,脸色不大好,抬头时也看到了老神在在的两人,愣了一下。 除了贺钰和温颜殊,衙门的人穿的都一样,他们两个明显是生面孔。 林弋盯着他的光头,先一步自我介绍。 “在下林弋,是玄青观的道士,她叫宋铮,这位....小师父,可是抓到了妖怪?” 听到他道士,净尘惊讶了一下,随即行礼道。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净尘,乃是云禅寺的法僧。” “原来是法僧,失敬失敬!” 林弋笑眯眯的,听师父说起过,寺庙和尚分文武。念经的大和尚,属于文僧,护寺的大和尚,属于武僧,还有一种镇寺的法僧,地位最高。 这小和尚年纪不大,居然是个法僧。 不过师父说过,如今的寺庙跟他们的道观一样,能修行的和尚不多,整个大禹国都没多少法僧。 这么个苗苗不待在寺里好好培养,小小年纪就出来斩妖除魔了? 出家人还真是慈悲为怀啊。 宋铮也注视着小和尚,倒是没别的感触,就是觉得云禅寺这个寺名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三人相互打量时,身后突然响温颜殊的惊叫声。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表哥?!” “贺施主!” 听到声音的净尘也变了脸色,几步冲了过去。 贺钰晕倒了。 顾师爷让人重新捡起火把点着,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妖也见了,鬼也见了,还遇到一个道长和一个古稀拉掌管纸人的神,开眼界的同时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 那些蛤蟆是妖瘴所化,往人口鼻里钻就是想以瘴气侵占人的身体,妖的瘴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则生病害,一点点将人拖死。多则能影响人的神志,致使其发狂。 贺钰更严重些,他本就在昨晚被妖物吸了精气,又被妖瘴侵蚀,算是去了半条命,能坚持到现在才晕过去全凭意志。 净尘听了温颜殊哭诉才知道他追着妖物离开时发生的事,眼中闪过一抹自责。 到底还小,又是第一次下山,第一次遇到妖物,什么都是第一次,思虑不周,也没想过那妖物竟然会调虎离山。 他将手放在贺钰心脏处,先用法力护住他的心脉。 “阿弥陀佛,此事怪我,先回去,待贫僧慢慢将他体内的瘴气逼出来。” 温颜殊半抱着昏迷的贺钰,这会也不哭了,她对净尘的话还是信任的,抹了抹脸,强打着精神冲顾师爷道。 “还不快去把马车牵过来,回府,我们回府。” “是是是,我这就牵。” 顾师爷亲自去赶马车过来,路过宋铮和林弋两人时,多了一句嘴。 “这么晚了,城中客栈想必已经关了,两位若是还没定下住的地方,不如随也随我们回府衙休息一晚?” 先不管是什么人吧,先带回衙门,再把事情禀报给大人,让大人自己看着办。 城里有妖怪,也不知道小师父处理好了没有,大小姐都差点折在这里,表少爷又成了那样,总之多带点有能之士回去肯定不是坏事。 能出手救他们,想来不是坏人。 宋铮和林弋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他们明早就要出城去宁寿县,并不想与人过多掺和。 可转念一想,寿元县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当地县令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要是能搭上宁阳城知府这层关系,或许行事会方便许多。 两人看向昏迷着的贺钰,齐齐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收留。” “不客气,不客气。” 顾师爷淡笑两声,说完就急吼吼地赶马车去了。 宋铮和林弋也回去牵了马,其实林弋身上有九阳转生丸,正适合贺钰吃。 但他没第一时间给,他们是后来的,那些人明显更信那小和尚。再说互不相识的,他给了人家也未必会吃,别在以为他们用心不良。 人还能撑,等进城后再说。 温颜殊和净尘扶着贺钰上了没顶的马车,顾师爷坐在前头赶车,其他人举着火把跟在后面,一行人着急忙慌地往城门赶。 时不时往周围看上一眼,有个风吹草动就脑袋一缩,显然是吓怕了。 宋铮和林弋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还有空闲聊,林弋回想起在梧桐县。 “我记得在梧桐县村里那次,就是靠海死遁的那几个,咱们走前那姑娘给你的画,上面画也是只蛤蟆。” “那是金蟾,三足金蟾。” “少了条腿的金蛤蟆呗,都是一类的。” 宋铮表示哪有那么巧的事。 “金蟾招财,属于祥瑞。蛤蟆成精是蛤蟆成精,八竿子打不着。” 说着她还有些稀奇,话说那玩意也能成精? “妖瘴而已,可能本体不是蛤蟆也说不定。” 林弋打了个哈欠朝前望去,赶了这么久的路,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 “谁知道呢,带人出来折腾了一晚上,也不知道那小法僧抓到了没。” 第223章 都一颗心遁入道门了,还在乎男施主女施主? 回到府衙已经是丑时了,进城时有人先一步跑回来禀报,入府时已是灯火通明。 温大人和知府夫人早早等在前院,一进门,温颜殊就直直扑进了谢氏怀里,一晚上的惊吓全在此刻宣泄。 第206章 “娘!” 见她灰头土脸的衣衫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谢夫人跟着眼泪就下来了,又是心疼又是责骂。 “让你不要去,你偏要跟着,我这眼皮跳了一晚上,到底是出了事。” 再看被人抬进来的贺钰,温大人也是心急不已。 “怎么会弄成这样?快,快送去偏房,已经差人去寻了大夫,一会大夫就过来了。” “这出去还好好的,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爹,有妖怪,有——” 温颜殊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谢夫人一声惊叫,吩咐丫鬟把人抬去屋里。 “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快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两个人都抬去了前院偏房,净尘一路跟着贺钰,脸色紧绷。 宋铮和林弋始终安静的跟在最后面,像两个无事人一样。 官兵回了前衙,顾师爷忙的团团转,根本没人顾及他们。 一直赶路,宋铮和林弋也是累的很,见他们一时半会也忙不完,林弋自来熟的拉住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让先给他们寻个住处。 两人都是生面孔,但见他们是与小姐和表少爷一道回来的,曹管家也没敢怠慢,吩咐下人把人带去了客房。 “两位公子受屈先休息,现在府里乱,等表少爷醒了再行招待。” 明早还得赶路,有地方休息就行,林弋冲人道了声谢。 下人走后他关了门,回过身在桌前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哪都能住,还不如住客栈舒坦,咱又不是没钱。” 宋铮倒是无所谓。 “歇一晚就走,你找机会把符纸给他们几张,替衙门那些人去去身上妖瘴,走前再跟那知府要个牌子。 你不懂,银子再多有时候也没有官家的话好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正巧碰到了,这个人情不要白不要。” 人都救了,再给人驱邪而已,手拿把掐的。 林弋点了点头,两人相对而坐,听着外面嘈杂焦急的脚步声,无声对视了良久,林弋突然就站了起来,瞪眼。 “嘶,我忘记你是个丫头了。” 男女授受不亲啊,堂堂知府府衙连多一间空屋子都没有吗? 宋铮有些无语,谢谢你还能半道想起来。 “我晚上打坐,坐哪都行。你都一颗心遁入道门了,还在乎男施主女施主?” 有些人的身份权利到达一个高度,在人眼里就不分美丑了,比如皇帝。而有些人的身份到达一定的特殊程度,就可以不分男女了,比如宋铮。 打个比方,你会那么在乎牛头马面是男是女吗? 宋铮觉得她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有时候她自己都不当自己是个姑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说明她女扮男装很成功。 道理林弋都懂,但有选择的话,他觉得还是得给予姑娘家应有的尊重。 最主要是,他不打坐,屋里有人他睡不太着。 于是,他去了对门贺钰的屋子。 贺钰人躺在床上还没醒,原本消瘦的脸更加消瘦了,颧骨肉眼可见的凹陷,面上都没个人色了。 净尘盘膝坐在床内侧,正在用自身法力替他慢慢祛除体内的瘴气。 温大人守在屋里,一边观察贺钰的情况,一边听顾师爷说今晚遇到的事。 从焚烧尸体,到贺钰驾着马车一趟又一趟往返遇刺的地方,再到妖物出现被小和尚拦下,追着妖物离开后他们被一群小癞蛤蟆围攻的。 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听到他们真遇到妖怪,温广平一阵心颤,脸上的肉都抖了抖,一连好几问。 “妖怪?真有妖怪?你们真遇到妖怪了?你说是,那些百姓真都是妖怪害死的?!” 这个顾师爷不能确定,毕竟他们只是遇到了妖物,也没告诉他们人是不是它害死的。 “大人,那妖物是个人脑袋大的癞蛤蟆!今晚出城的人都看到了!至于人是不是那妖物害死的,这个,这个还得问小师父,那妖物是小师父抓到的。” 温广平往床上看去,小和尚身上冒着金光,他就是再不懂也看出来人家是有货真价实本事的。 怪他有眼不识泰也出了这档子事,虽然着急,但他知晓这时候估计不能打扰。 林弋过来的时候,温广平人正急的原地乱转。 看到他,顾师爷眼睛一亮,总算想起来还有两个能人异士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大人,大人,这位是林道长!今晚上多亏了这位道长出手救了我们。” 他往林弋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宋铮,但不妨碍他激动地给温广平介绍。 “大人!还有个古.....呃,古稀拉掌管纸人神啊!” “啥?” 温大人眼神从林弋身上挪开,一脸费解。 “什么玩意稀稀拉拉,纸人神?” “大人,是古稀拉,古稀拉掌管纸人的神呐!您是没看到,那位古稀拉掌管纸人的神公子可厉害了!当时就那么随手撒了把纸人,然后大声喊了一句‘纸灵之身,塑汝魂体,来’! 当时那乱葬岗那阴风呼呼的刮啊,那些孤魂野鬼打着旋的就往纸人里钻!然后那纸人就跟活过来一样,直直冲那些癞蛤蟆扑了过去!” 顾师爷说的神色飞舞,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甚至还学着宋铮当时的样子从身上拿出一叠不存在的纸人,随手一撒。 温广平随着往半空看去,回过神后照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那你还不把人请过来,让他来救人啊!” “奥,奥奥!” 顾师爷也回过神,正要走,又一把拉着温广平的袖子指着林弋道。 “大人,这位道长也厉害的很!黄符一扔,‘嗖嗖嗖’的,那些妖物就被击退了!” 他去请人,您可别怠慢了人家。 温广平抽出袖子,冲他摆手,他又不是猪脑子,瞧家林弋一身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又是温颜殊和贺钰他们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怠慢。 他人抱了抱拳,由衷感激道。 “本官乃是宁阳城的知府,多谢这位古稀拉.....掌管黄符的神?多谢你救了我那闭月羞花的小女,和我这不成器的外甥。” 林弋..... 【...】 很少有人能让林弋这么无语,眼前的胖知府算一个。 孩子大半夜跟个小和尚出城找妖怪,父母不睡觉在家干等,这一家子都是怎么想的? 林弋想想闭月羞花的他姑娘,看看床上不成器的他外甥,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理解,但是尊重。 他冲人礼貌一笑,去了床边。 温广平也不恼,跟过去,小声询问贺钰的情况。 林弋看向床内闭着眼睛的小和尚,又将目光放到他搭在贺钰手腕上的小手上。 “他应该是先被妖物吸了精魄,本就失了太多阳气,今晚又被妖瘴入体,这会已经去了半条命。 不止是他,今晚所有被妖瘴幻化之物咬到的人,体内都多少浸染了瘴气。只不过,有些人情况轻点,有些人情况重些,他这样就是极其严重的。 若是没有小和尚渡法力给他祛除瘴气,怕是活不过三日。” “活不过三日?” 温广平浑身一颤,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灯光下,脸色发白。 “那,那我那......” 林弋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你那闭月羞花的小女没事。” 姑娘家阳气本就没男子阳气足,温颜殊就是惊吓过度外加妖瘴入体而已才晕过去而已,让大夫扎几针,开几副药就成。 温大人稍微放了心,又一把抓过林弋的手,泪眼婆娑。 “那贺钰他,他也会没事的吧?小师父能救下他的吧?” 不成器归不成器,他可就这么一个大外甥,要是在他这出了什么事,他得回皇城负荆请罪去。 林弋让他放心。 “去了半条命而已,不是还剩半条吗?小法僧已经尽力在救了,死不了,记得以后别让他大半夜的出门。” “哎好,好,都能没事就好!放心,以后他再大半夜出门,本官定让人打断他的腿。” 今晚这事还真是净尘提及,贺钰硬要实行的。 谢夫人怕出事第一个不同意,毕竟刚经历过刺杀的事,就算不是妖怪也有刺客,还是安生点好。 可惜非但贺钰不听劝,温颜殊也要兴冲冲的跟着去,没想到就弄成了这样。 宋铮跟着顾师爷过来的时候,温广平已经抹干了眼角的泪,一秒变严肃。 见人进来后直勾勾看他,又换了上一副笑脸。 “这位.....呃,古,古稀拉.....” “在下姓宋,单名一个铮字,大人唤我宋铮即可。” “奥,原本是宋公子。” 宋铮又看了他一眼,抬脚朝床边走去。 趁这空档,温大人转身又给了顾师爷一巴掌,没好气瞪他,什么稀稀拉拉的,人家这不是有人名吗? 第207章 林弋冲她颔首,小和尚运功已经快结束了,顺利的很,没有要帮忙的必要。 宋铮本来不想来的,就算有什么事林弋一人也够了,耐不住顾师爷一张嘴叭叭的,还毫无边界感,不来一趟恐怕没办法安生打坐。 看着小和尚身上的佛光,宋铮心中惊于他小小年纪居然法力不浅,想来背后师门也很强盛。 收回视线,她转而问温广平。 “听说宁阳城内出了妖物害人,这段时间死了不少百姓?” 说起这个,温大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不瞒二位道长,城内半个月间死了八人,今早还有人在护城河发现了一具尸体。正因如此,才有今晚上捉妖一事。” 顾师爷在旁补充道。 “小师父说那些人皆被妖物所害,体内有妖的瘴气,得用火烧烧了尸体,否则假以时日撑城内怕是会起瘟疫。 也是巧了,小师父明日一早等着赶路,这捉妖和烧尸就凑到了一起。烧尸的地方就在乱葬岗,八具尸体足足烧到子时,挖坑将骨灰埋了之后,我们一出乱葬岗便出了事。 当时小师父追着那脑袋大的妖物去了,没想到还有一堆小的。 寻常人哪对付过妖怪啊,危急时刻,就遇到二位道长了。” 原来如此。 “小和尚说的没错,人接触尸气和瘴气久了,确实会得疫病。这种疫病不是普通的疫病,寻常草药治不了,而且,若是不及时疏散城中百姓,这种疫病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温大人和顾师爷相互对视了一眼,对上了,小和尚就是这么说的。 “还好还好,还好是烧了。” 温广平拍了拍心口,再次冲小和尚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此时,净尘也已经收了手,缓缓睁开眼。 双手合十,冲几人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见他睁眼,温大人和顾师爷忙围过去,先是看了看贺钰的情况,人还是没醒,但脸色已经好看多了。 “有劳小师父,表少爷他怎么样了?” “贫僧已将他体内的妖瘴之气全都祛除了,已经无碍,如林施主所言,阳气未补回来前,莫要再行夜路。” “哎,好好好,多谢,多谢,多谢小师父!” 净尘从床上下来,想到什么,冲温广平道。 “对了,贫僧追去护城后已将那妖物除去,可贫僧觉得那并不是妖物的本体。” 他眼神复杂,还有些困惑。 “先前死去的百姓确实为妖物所害,不过交手时,贫僧不仅在它身上感觉到到了血瘴阴煞气息,还感觉到了几分纯净的力量。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护着它。” 林弋也起了兴趣。 “纯净的力量?一个残害百姓的妖物,难不成还有什么正道人士护着?” 净尘摇头,他也不太明白,这是他下山后第一次遇到妖怪,也是第一次与妖怪交手。 “也许,是贫僧感觉错了也不一定。” “别啊。” 温广平急了,什么力量他听不懂,但他听懂了妖物可能没有完全被灭。不但如此,他还听懂了净尘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他等着赶路,不管那妖物是不是真死了,接下来的事不准备管了。 “小师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况且城里这么多百姓,这不上不下的,本官心里尽发慌。先前是本官有眼不识泰山,出家人慈悲为怀,您就好事做到底,再在城里待几天?” 有本事的人不分年纪,这称谓都上去了。 “实在不行,不知云禅寺寺庙还有其他有师父在吗?本官让人去余州城将人接来?” 净尘拒绝。 “额弥陀福,贫僧之前就说过,师兄们不会下山。师兄吩咐贫僧去做的事也很重要,我已经在此停留太久,施主放心,将该办的事办好,贫僧会再回宁阳城一趟。” 温大人一点都不放心,还想再争取一下,一旁准备见没什么事要回去打坐的宋铮冷不丁开口了。 “余州城,云禅寺?你说的云禅寺,该不是余州城石坡岭的那个云禅寺吧?” 第224章 又一个小伙伴加入 听到宋铮说余州城石坡岭,林弋也很诧异,这种诧异在小和尚点头应下之后,变成了怪异。 瞅着净尘那锃光发亮的脑袋瓜子,他目露怀疑地问道。 “你说要赶路,该不会也是要去寿元县吧?” 净尘不解他们态度的转变,但也摇头否认。 “贫僧是从余州城来,却并不是要去寿元县。” 不是去寿元县,宋铮想想地书上路线,离开余州城,这也不是去九霄山的路线,难不成? “你是要去江州城的梧桐县?” “哎呦!宋公子怎么知道小师父要去江州城?” 净尘还未开口,一旁的温广平就把话接了过去,满眼期盼。 “两位道长莫不是与小师父认识?那,那两位道长知道云禅寺吗?” 当官的脑子还是转的快,温大人想着就算小师父要走,不是还有宋铮和林弋两位道长在吗?人都请回来了,听说二人也是个顶个的厉害。 他臊眉耷眼地搓手,笑着问。 “两位道长应该,不忙着赶路吧?” 还真挺忙的。 宋铮没空搭理他,她重新打量着净尘,忽然意识他们估计又要有个小伙伴入伙,就是,这小伙伴是不是也太小了点?瞧着都没有她家小祖宗长得成熟。 林弋也是这么想的,两个细细打量了小和尚半晌,直把人打量的错开眼,才道。 “那什么,重新介绍一下,他叫林弋,玄青观的道士。我姓宋,江州城梧桐县的宋。” “施主,是宋家人?” 这下换净尘诧异了,他反打量着两人,显然没想到自己徒步走了好几日,兜兜转转,要找的人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他诧异,温广平和顾师爷相互对视了一下,差点喜极而泣,温大人激动地道。 “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不是巧了吗!都说有本事的跟有本事的玩,我就知道,小师父要去找的肯定也不简单! 这下好了,两位道长来了宁阳城,小师父也不用大老远往江州城去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是啊是啊,真是我佛慈悲,太有缘了!佛佑宁阳城,佛佑大人啊!” 这下非但人不走了,还多留下来两个。 两人还在对着呲着牙乐呵,实则谁也没买他们的帐,宋铮和林弋已经叫上净尘借一步说话了。 客房内,林弋关了房门,还用一张黄符镇上,隔绝了屋里屋外的动静。 净尘坐在桌前,抬着脸和抱臂而站的宋铮对视,片刻后先行出声,一语中的。 “这位宋施主身上有很重的阴气,却不是邪佞之气。” 宋铮心中一动,心道小和尚人小还挺有心眼子,还知道用话试探她。 “你既然知道梧桐县的宋家,那就该知道宋家祖上是什么,我身上要是道门的纯正之气,不得克祖宗?” 顿了顿,她挑眉反问。 “云禅寺如今是什么情况,寺里没有大和尚了?怎么派你一个人出来了?” 江州城梧桐县乃是鬼尸重地,净尘才十岁,下山前听师兄们交代了不少事。很多事他都是一知半解,师兄只让他照做就行,如何自处,需要他自己慢慢感悟。 师兄也说过这些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两人应该也没必要骗他,斟酌了一下,净尘就把家底子都交出去了。 “阿弥陀佛,师父已经闭关好几年了,云禅寺内还有四个师兄在。不过师父闭关前交代,整个云禅寺只有我能离开寺庙,所以,贫僧就被派出来了。 按照师兄嘱咐,贫僧本是要去九霄山确认那边是否安好,可师兄又说,若是下山后在前往九霄山的路上遇到阻碍,就转道去别处。 贫僧下山后遇到个老道士施主拦路,他告诉我若是直接去九霄山会有危险,让我先去江州城梧桐县,寻一姓宋之人。 江州城梧桐县宋家,是宋家尸祖的后代,所以我便改道往江州城去。徒步走了好几日,路过这宁阳城,偶然发现有妖物作祟,便多多停留了一天。” 原来如此,宋铮寻思了一下,从拘魂牌中拿出另一个卷轴坐下。 林弋也跟着在桌前坐下,摸着下巴眼神微闪,也不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地盯着净尘。 “哎,你遇到的那个老道,是不是手里拿着个秃毛拂尘,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颗痣,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破破烂烂的,人有些不修边幅?” 净尘愣了愣,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日下山时遇到老道士的模样。 “阿弥陀佛,那人眼角确实有颗黑痣,手中没有拿东西,但确实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不过师兄说了,再好的布料,初衷也都是为了避体而已。”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执着和倔强。 第208章 可惜,林弋没听出来。 “那,那他现在人呢?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阿弥陀佛,当日一别,之后,便没再有交集了。” “是吗。” 见他有些失望,宋铮猜测。 “那人,该不会是你师父吧?” “要是小和尚见到的那人样貌特征符合我所说的那些,那八成就是了。不过师父去余州城做什么,还特意让小和尚去梧桐县找宋家人?” 林弋突然发现,他这个师父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先是六年前算出子安师弟有难,巴巴地跑去救人,六年后又算出子安师弟有难,巴巴地让他跑去救人,把他们都弄去的宋家。 他自己是天南地北的跑,还特意去了一趟余州城,让小和尚也去宋家。 不是,师父怎么知道小和尚会在最近下山?他不是不待见和尚吗? 净尘却没想那么多,听说那老道长是林弋的师父还觉得万般皆是缘,他果然是该走往江州城的路,不然也不会在这里遇到宋家人。 “阿弥陀佛,多谢林施主的师父指点。” 林弋干巴巴扯了扯嘴角,小光头,他那不是指点,他那是别有用心啊。 宋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别多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的了庙跑不了弟子,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还能真撇了你不成?总有遇到他的那天,到时候再问不迟。” 说着,她随手将卷轴打开,让净尘看。 “你师兄既然告诉你九霄山,那你应该也知道九幽万象阵的事了。” 【...】 卷轴是关于余州城阵眼的记载,余州城那个地方稳的一批,宋铮本来打算去过寿元县和九霄山,转去皇城,从皇城回来后再转道去余州城的石坡岭。 没想到谢家人还没找到,先找到了个小和尚。 小和尚年纪虽小,好在法力不浅,既然云禅寺的人让他下山,那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出家人实诚,宋铮觉得不能因为人家年纪小就不把人当正经小伙伴看待。 今时不同往日,每个认真为九幽万象阵奔波的人都有知道事情全貌的权利。 所以,在净尘看卷轴的同时,宋铮把地书拿了出来。 并将几百年前关于九幽万象阵的事都大致与他讲了一遍,包括其他四处阵眼的献祭者和守阵人的身份,以及守阵人如今的后代。 “九幽万象阵共五个阵眼,现在的九霄山就是最中间也是最重要的一处,此阵眼主镇,余家先祖以己摆阵,借助东南西北四处的阵眼的力量镇魔于渊下。 历经几百年,现在阵法出了问题,我们能知道的情况是余家现在的后人不合,有些与邪修有染,而真正拥有余家正统血脉的后人失踪,我们和邪修都在找他们。” 净尘听的认真,关于九幽万象阵的事他在寺里听师兄说过,都是寺里留下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并不全。 去九霄山寻余家人确定阵眼是否还完好,就是师兄让他下山的目的。 宋铮继续说。 “剩下的先从宋家开始说吧,我们宋家的先祖本是对双生子,数百年前一个献祭,一个将自己炼成了鬼尸。到了这代,我与我哥亦是双生子,我哥在梧桐县坐镇县令一职走不开,所以由我和林弋师兄四处寻人。” 接着就是麓城鹿鸣镇和宁阳城寿元县。 关于寿元县谢家的记载他们也是才看到,当年先祖以身祭炉,血肉铸琴,魂为器灵,以炉祭阵,成了如今的阵眼。 和余家的情况相似,拥有谢家正统血脉的后人也是下落不明。 鹿鸣镇的守阵者是一只九尾狐,当年献祭者是傅家先祖,关于两者间数个轮回的交缠宋铮没细说,只说那只九尾狐与傅家的先祖渊源很深。 傅家后人倒是多,就是,不提也罢。 “傅家的后人跟我们比起来比较正常,我让他去皇城打探消息了。梧桐县和鹿鸣镇如今尚算安全,寿元县也是,我们这趟来,是找谢家人的。” 剩下最后一个就是就是如今石坡岭的云禅寺了。 九霄山阵眼主镇,以身摆阵,借力镇压。 寿元县的阵眼主杀,魂祭镇魔琴,炉火不灭,琴音不停,魔渊下哀嚎不止。 梧桐县所在的阵眼主守,守阵守人守尸守天下,如小祖宗所言,他守阵,阵守他。 鹿鸣镇的阵眼为攻,在宋铮看来,这个攻是灵活的,可进可退。 同样是逆天之物,鬼尸没有退路,九尾狐尚且还有退路,只要她肯放下。 而云禅寺的阵眼主净,我佛慈悲,以己渡人。但渡的不是魔,而是当年死去的无数阴魂。 数百年前的云禅寺是个大寺庙,弟子众多,是当时让人不可小觑的一方势力。 佛渡世人,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云禅寺也真正做到了舍小我成全大我的大善。 武僧法僧倾巢而出奔赴魔渊,寺中所有文僧席地而坐,以佛经中慈悲之力为其加持。 最后的安宁,是一百多位高僧齐齐坐化,魂身献祭舍弃轮回,将一身法力一一封入舍利换来的。 据说,至今为止,整个云禅寺方圆百里万邪不入,百鬼不侵。 据说,在云禅寺四周生活的野兽都比别处的善良。 和尚没有血脉,只有佛门传承,但守寺之人不得离开,寺中仅有的五个弟子都是捡来的。 其中,只有二师兄净心和最小的师弟净尘是法僧。 而如今,这个最小的弟子被派出来肩挑大任,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压榨童工。 有些人话宋铮都是简单带过,生怕他突然间知道大太多而被吓到。 不过,小和尚的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很,也可能是出家人自有的波澜不惊。 虽然震撼,却也没到被吓到的程度。 他盯着那卷轴看了许久,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沉默了许久,久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高挂的灯笼也一盏盏熄灭,才双手缓缓合十,念了声佛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弋拍了拍他光滑锃亮的脑袋,以示安慰,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安慰些啥。 净尘一张小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在宋铮收起地书时问了声。 “宋施主,这幅卷轴能否赠与贫僧?” “行,你拿去吧,本就是属于你们的故事。” “多谢宋施主!” 得到宋铮首肯后,净尘取下了脖子上的佛珠,用手一颗颗拨着,双眼一闭,就旁若无人地开始对着卷轴念诵经文。 一张小嘴动的飞快,却没有声音发出。 宋铮听不懂佛经,更看不懂口型,林弋更不懂,不过此时此刻两人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让他念吧,明天再说。 该告知都告知了,既然是一道的,小和尚定是要跟着他们走的,其他的事后面慢慢再说,不急。 林弋打了个哈欠,起身。 “天都快亮了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你现在修炼也没多少时间,还不如找个地方眯一会。” 宋铮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临走前她又深深看了小和尚一眼,心中微叹。 关门的动静的响起,净尘诵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看看闭合的房门,又看看卷轴上似是穿越了数百年的记载,默默红了眼眶。 师兄说过,出家当以慈悲为怀,以慈悲为本,以普渡众生为己任。 都没错。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卷轴上的记载,他竟是会觉得伤心。 第225章 天下安定,是因为有人在用血肉铺垫 府衙客房好几间,太晚了没人招呼,宋铮和林弋随便找间屋对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净尘早早挨个敲响了他们的门。 林弋只觉得眼刚闭上门就响了,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瞧小和尚发红的眼圈,又打了个哈欠,拿手挡了一下。 “你该不会念了一晚上经吧?” 净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还要赶去寿元县吗?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走,一会就走,马上走。” 净尘远远冲对面开门出来的宋铮点点头,声音略微沙哑。 “我去看看贺施主如何了,毕竟,他是因为贫僧的疏忽才有昨晚一劫。” 林弋眼睛一下就张大了。 “什么疏忽?这事还能怪你?要不是你刚好从宁阳城路过,他跟他那闭月羞花的小姐这会都停棺了。昨晚的事也不过是你想为民除害而已,这也能怪到你头上?” 宋铮很支持他的观点,这就是和尚和道士的两极分化。 一个内耗,一个外耗。 出家人心软,是沾了边的事都觉得是自己的因果,比较喜欢钻牛角尖。 道士心软看心情,想管的时候就是本道看你与我有缘,不想管的时候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想牺牲是因为我想牺牲,但谁都不能逼迫我。 第209章 这种豁达美丽的精神状态值得所有人推崇,除了正经和尚。 “阿弥陀佛,我提出让他去城外引妖物,这是因,我思虑不周让他被妖瘴侵蚀没了半条命,这是果。我已将他体内的妖瘴祛了,只要确认贺施主没事,这因果便了。” 说完转身就去瞧他的因果去了,林弋嗓子眼一阵发紧,他用力咽了咽口水,扭头冲宋铮道。 “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不待见和尚了。” 当和尚的都惯有他们的自己的一套理念,跟这种人一起久了,迟早有一个要走火入魔。 “你猜他为什么走了那么久才到宁阳城?算了,还小,能掰。” 宋铮张了张嘴,看着净尘小心背着的卷轴,想到他微红的眼眶,眸光微微颤动。 其实这里面还有个事是没出现在卷轴上的,当年那一百多个高僧中有一人是半道出家的和尚,却是寺庙中悟性最高,法力最深的人,也是当时住持。 那人俗家名姓裴,叫裴殇。 云禅寺如今的和尚都是捡来的,或者有人送上山的弃婴,被领回寺里接受佛门传承后便不可离开云禅寺。 为什么净尘可以? 若是没猜错,净尘便是姓裴之人的后代,或者说他身上有裴殇的血脉。 早不出山晚不出山,偏偏是现在,看样子云禅寺内也一直有人在默默安排一切。 宋铮想到手札上的那句‘舍利净天地’,云禅寺如今连净尘师父一起只剩下六人,在此之前恐怕不只是六人,舍利再是佛门至宝也是死物,要维持阵法,那么里面的力量就会慢慢消散,就得有人去填充。 净尘说他那个师父已经闭关几年,恐怕是,已经不在了,只有净尘不知道而已。 深吸了口气,她揉了揉脸,不想再往下想。 天下安定,是因为一直有人在用血肉铺垫,可笑的是表面上还有人为了浅薄的权利而勾心斗角。 皇位的那位,最好永远是仁君。 “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变化,林弋疑惑。 宋铮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出现的越多,越来越有紧迫感了。” “是啊,要不是发现异常,也不至于这么小的和尚就出来担事。” 要不是出现异常,这一百年会像上一个一百年那样风平浪静的过去。 邪修不灭总归是要出事的,只是他们刚好赶上了而已。 贺钰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由净尘把脉,整个人虚弱无力。 宋铮和林弋跟过去没多久,温大人和知府夫人也来了,昨晚心惊胆战了一夜,府里所有人都没睡好。 温颜殊起了梦魇,天快亮的时候发了热,大夫给开了方子,吃了药,刚被谢夫人哄睡下。 “大夫只说是受了太大惊吓,引得病邪入体,方才吃了药后就一直吵着来看你,我再三与她保证了你没事,这才安心睡下。” 大夫不知道昨晚城外发生的事,府里人知道。不过温颜殊到底是个姑娘家,听说人没什么大事就没敢过来打扰净尘,毕竟贺钰的情况更严重些。 贺钰一副被吸了精气的模样,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表妹无事便好,是贺钰的错,不该让她跟着瞎胡闹的。” “事不怪你,颜殊还小,是我和你舅舅太骄纵她了。你好好养着,缺什么就让人去库房拿。” 谢夫人叹了口气,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略显疲惫,瞧着贺钰的眼神却略微有些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淡淡的疏离。 贺钰的母亲是温颜殊的姑母,两家关系尚可,年年走动频繁。贺钰这孩子品性自小到大她都看在眼里,对颜殊也是照顾有加,她也是自小当亲生孩子看的。 奈何这两年贺家一直有亲上加亲的想法,就让谢夫人有些膈应,她是打心底的不愿。 他们并非皇室,不需要拉拢势力,况且自古近亲成亲诞下的婴孩多半是夭折和不全的。 那些腌臜事不过是不好听被人掩埋了而已,掩埋,不代表没发生过。 寻常百姓不知道,身为大家主母,温氏竟然也是如此头脑不清。 她曾明里暗里提醒多次,倒不知,两个孩子间究竟是何情谊? 谢夫人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弋和宋铮,眼神自林弋身上略过,落在宋铮身上,面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这两位就是林道长和宋公子?多谢两位和这位小师父救了颜殊和钰儿。 还有衙门那些人,能遇到你们是他们之幸,也是宁阳城百姓之幸! 如此大恩说报未免太轻浮,三位定要在府中多待几日,好让我与老爷好好酬谢一番。” 温广平摸着不存在的胡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是啊是啊,真是英雄出少年!一早我还与夫人说起,这些年本官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像三位这么气度不凡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呐!” 宋铮笑了笑,虽说修行之人身上自带气场,但一个穷鬼道士,一个刚脱离乡下户籍的泥腿子,能有什么多好的气质? 况且一般人觉得别人优秀也只会在心里感慨,会夸出口还是当着本人面夸出口,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是另有所图。 昨晚才发生那种事,这位知府和知府夫人显然是后者。 不过有所图是好事,他们也一样。 倒是林弋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夸。 “温大人和知府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多待几日就算了,我们还有要事,耽误不得。” 温大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还要走啊?他语速都快了。 “这,你们救了小女和钰儿,还救了衙门那么多人,这恩情不报怎么能行?这不报本官心里难安呐,不报了我吃下不饭,也睡不着觉啊!” “温大人要是实在吃不下饭,能否给我们一块您随身的牌子?我们要去寿元县寻人,人生地不熟的怕是会有些许不便。 大人放心,从寿元县离开,定会将牌子重新奉还。” 宋铮一开口,温广平脸上所剩不多的笑容直接就僵住了,动了动嘴,又动了动嘴,继而看向自家夫人。 你快,你快说两句啊。 【...】 人家既然有正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再想留人也不能耽误人家做正事,谢夫人有些惋惜。 “寿元县离宁阳城说远不远,若是人生地不熟,便让府衙的人领你们过去?有人引着,寻人也能方便些。” “多谢知府夫人好意,不用了,只要温大人给个牌子便好。若是不方便的话,写封举荐信也是行的。” 宋铮直接拒绝,免得节外生枝。 有些事不是外人能参与的。他们在明邪修在暗,谁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就会蹦跶出来,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发生,他们也不想连累别人。 夫妇二人不知道,宋铮和林弋两人有本事不错,但身上的事绝对要比那只癞蛤蟆更大。 见没有回转的余地,温广平也不再过多挽留,表示一块牌子而已,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这就让人去拿。 “三位正事要紧,就是本官先前听小师父说那妖物的本体或许没死,有些担心宁阳城再死人而已。” 林弋看了看已经收回手的净尘,出言解释道。 “大人放心,就算那不是妖物的本体,被灭之后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害人。这样,我们不知道会在寿元县停留多久,若是再发生相似的事,大人便让人去寿元县寻我们一趟即可。” 修行之人,若真遇到妖物作祟,总归不会放着不管。 再说,这都是功德。 他从身上翻出一个药瓶递给净尘,却是对着温大人嘱咐。 “这里面是九阳转生丸,能祛除人体内的阴邪,快速补充阳气。令千千金和昨晚一起出城官兵都被那些蛤蟆咬过,妖瘴入体,索性不重,将丹药化成水给他们喝下就行。 里面都是至阳之物,大人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人验一验。” “欸?林道长说的哪的话?哪有什么不放心,本官放心的很,多谢道长!” 不放心就不会留人了,温大人咧着嘴,丝毫不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 净尘已经打开药瓶,气味有些冲,但闻过之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给贺钰吃了一颗,人脸色立马就红润了起来,呛的。 “咳,咳咳——这里面....好霸道的味道,咳咳——” 林弋点点头,当初傅元骏和石野也是这么说的。 事实上这种药师父搓了不少,就是日子一直平静的很,没机会用,也没机会给别人用。 净尘给拍了拍,好一会人才缓过来,再一搭脉,小和尚惊讶了一下,随即望着手中的瓶子陷入深深的怀疑。 果真有他说的效果,那他昨晚消耗的法力算什么? “阿弥陀佛,施主体内妖瘴已经祛除了,之后好生将养一顿时间便可。记着尽量不要往阴气重的地方刚去,这段时间晚上最好莫要再出门了。” 第210章 贺钰的脸色却是红润了些,身上也有了些许力量。 “多谢小师父,多谢林道长和宋公子。” 这时候,曹管家也将温大人的随身牌子送了过来,宋铮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巴掌大的令牌,正反面都刻着个“温”字。 “大人放心,用完便会送回,我们只是寻人,万不会拿此令牌去做什么不好的事。” 温大人摆手,深知像他们这种人想要作恶根本不是牌子不牌子的事。再说若是真出什么事,寿元县县令自会上报。 “不用送还,几位大恩,牌子就放身上,若是以后能帮上忙就更好了。” 宋铮也没多推辞,瞧着他泛青的官禄宫,多了句嘴。 “大人最近可能会不太平,行事当心些,手底下的人最好也看严些。” “不太平?你是说,宁阳城还会出事?” “事不在大人,但处理不得当,许是会受牵连。” 温大人整个人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眯着一双小眼,受牵连? 受谁牵连? 何人敢害他? 宋铮没再多说,当官本就事多,只不过贪官贼窝里住久了,突然遇到温广平这种能为民着想的,瞧着眉清目秀,就顺带提醒了一下。 她不知,一旁的谢夫人瞧她更是眉清目秀。 说起宋家三兄妹的长相,冯老太和死去的宋家老爷子相貌都一般,到了宋长喜和的宋永庆这一代还是一般,兄妹仨人的颜值这块全靠娘拯救。 宋铮和宋子安兄妹俩继承了爹娘的优点,宋子安长相清秀俊逸,就是那种瞅着就很好骗的文弱书生模样,宋铮是照宋子安打扮的。 只不过宋子安没回来前她将自己脸捯饬的硬朗了些,自从宋子安归位,她就没怎么在脸上费心。 所以,她如今的长相是偏柔和的。 就是胸平了点,性子太过淡定了些,再加上周身阴沉沉的,压根没人将她往女扮男装上想。 温家有贺家和临王府扶持,不缺贺钰这种高门贵族的少爷,倒是缺宋铮和林弋这样的能人异士。 更何况,这个能人异士还这般年轻。 可惜人走的急切,没有过多相处的机会。 谢夫人心中惋惜。 第226章 必送上十八层地狱体验套餐作为答谢 府里厨房做了早膳,宋铮三人是吃了早饭才离开的。 贺钰稍微好了些,硬是挣扎着下床要送他们。 “久卧伤气,睡多了也不好,让我送送三位恩人吧。不瞒你们说,若不是身子不适,我是想与你们一道去寿元县帮忙的。” 想结识的心思半点不遮掩,直来直往的倒是不让人反感。 趁着下人去牵马的时候,贺钰递给净尘一块贺家的牌子。 “小师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贺家的身份令牌,若是三位哪日去了皇城,一定要去中书侍郎府上做客。” “阿弥陀佛,哎——” 净尘两手一合就要拒绝,被宋铮先一步接过令牌收了起来。 出家人淡泊名利,不需要这种带有尘缘羁绊的东西,但是宋铮需要,毕竟他们又不是只围着一个寺庙转。 温广平的身份不上不下,净尘救了贺钰两次,其中只掺杂了恩情,关系还是比较干净的,可用。 “皇城那边还得等些日子才能去,到时候定会去府上叨扰。” “真的吗?那太好了!” 贺钰人一高兴,气色就更好了,他不日就会回皇城去,就此别过还以为没机会再见了。 “对了,不知道三位要找的是什么人?舅舅的府衙总归比寿元县县衙的人手多些,若是有需要,大可以多带些人手去找。” 温广平在旁应是,其实他老早就想问了,又怕没有边界感让宋铮他们起防备。 能做到这个位置,温大人也不只靠心态好,有些人他还是会琢磨的。 毕竟昨晚之前净尘和宋铮两人根本不认识,还是因为他突然提到余州城云禅寺,三人才恍然间相认。 净尘一开始要找的是江州城梧桐县,而宋铮和林弋要去的地方是寿元县,在他们三人相认之后净尘就一改路线要与宋铮他们去寿元县寻人,三个本事非凡的人要寻的,定然也是本事非凡的人。 那这些人要干什么? 温广平小眼一眯就开始揣测,一群有本事的人聚在一起,要做的也定然是一件大事,一件不同寻常的大事。 啧,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大事? 打昨晚开始,温大人心里就跟有人挠的一样,痒痒的。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宋铮从温府下人手里接过马,等着林弋抱净尘上了另一匹,才对贺钰和温大人道。 “不瞒温大人和贺公子,我们要找的人姓谢,但也只是如此而已。至于人在哪,是什么人,是男是女还是老人孩童,我们也不曾得知。 这趟去,纯属是碰运气,能不能找到另说。” “谢?” 听到这个姓,贺钰和温广平面面相觑,眼神有些异样。 “怎么,大人和贺公子听说过?” 世上姓谢的人多了去,宋铮都不知道去哪找,她将缰绳往手上缠了一圈,正要上马,就听温大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不瞒三位,本官的夫人,便是姓谢。” 想着,他又摇了摇头,讪笑道。 “不过三位要找之人定不是普通人,本官夫人就是个平凡的后宅夫人,跟你们要找的定然不是同一人。” 贺钰也觉得宋铮他们要找的不是一般人,就更不可能是他舅母了。 “舅母是皇城的人,也从未去过寿元县。” 宋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温大人,抬手摸了摸马脸。 “知府夫人姓谢?是临王府那个谢吗?” 温大人惊讶。 “宋公子,还知道临王府?” “认识,也不认识。知府夫人确实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不过既然夫人姓谢,这件事温大人和贺公子就不要再惦念了,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这些,宋铮便翻身上马,他们一抱拳。 “两位,后会有期。” 林弋和净尘也冲他们点了点头,一拉马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钰和温广平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原地对视了一眼又一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为什么又让他们别掺和?掺和就会惹祸上身? “这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啊?” 贺钰慢慢收回视线,摇头。 “舅舅不如回去问问舅母?或许舅母能知道些什么,舅舅应该,也让人去查江州城梧桐县的宋家人了吧?” “嗯。” 事关自家夫人和临王府,温大人脸上也带上了稍许凝重。 两人又在门口站了站,才回府里去。 长街上马蹄轻缓,林弋将怀里的小和尚往下按了按,让他不要乱动。 下山后第一次骑马,还是与人共骑,净尘很是不自在。 “阿弥陀佛,贫僧可以自己单骑一匹。” “小小的人,都没有马高,你可别阿弥陀佛了。” 林弋一拍他的脑袋,到了人少地方,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对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咱们要找什么人?万一误打误撞闹出了大动静了怎么办?要是再让那些邪修盯上,不是更不利于咱们行动?” “闹就闹呗,要真能把人闹出来,倒省的我们花心思去找了。” 宋铮叹息,地府也只能确定人在寿元县,整个县城那么大,具体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生死簿上气息一遮,就代表他们用什么正道邪道的手段都找不到人,如此,只能用人间的笨方法去找。 要是巧了人离开了寿元县,这跟往海里撒网捞鱼籽有什么区别? 真能惊动邪修,让他们把人找到,她必送上十八层地狱体验套餐作为答谢。 但知府夫人既然姓谢,这件事宁阳城府衙就不适合参与,人家过的好好总不能连累人家。 “放心,我瞧那知府心宽体胖不像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也不是那种提了醒有危险,还非得去掺和的人。” 皇城谢家是当初谢家的旁系,他们知道多少尚未可知,不过今天的事,温广平应该会悄悄往皇城那边传。 谢家人真要是知道什么,一定会来找他们。 【...】 听着两人说话,净尘也忍不到道。 “两位施主说的邪修,究竟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要破坏阵法,放出底下的东西?” “邪修邪修,自然是坏事做尽之人。他们以为能够驾驭底下那些东西,为了将其放出,不惜用尽一切阴损手段以百姓的命去填。 驾驭不了也无所谓,驾驭不了,那就让天下都跟着一起毁灭。” 见净尘拧眉头看过来,宋铮冲他一笑,继续道。 “数百年前就曾发生过的事,如今不过是换了批人重演而已,我知道佛门中人都有一颗慈悲之心,但我希望你该慈悲的时候慈悲,不该慈悲的时候不要慈悲。 第211章 你刚下山不久不懂得人间险恶,有些人为追求想追求的东西无所不用其极,得不到的宁愿毁掉。 你的慈悲,很容易被人利用。” 净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抿唇沉思。 出城后,宋铮和林弋驱马往无人的地方走,慢慢将昨晚还未来得及说的事一件件都与他说了。 从梧桐县到鹿鸣镇,以及那些古怪的画。 “我们来之前没多久,还跟邪修交过手。九霄山的阵法破开了一个小缺口,已经有魔被放出来了。他们不仅有异于常人的力量,还会勾结官府的人,甚至皇室的人。 你没看到的地方,冤魂无数,老人孩子皆无一幸免。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 “既然看了那卷轴,就应该知道你师兄让你下山究竟是做什么。都说我佛慈悲,也有金刚怒目之时,你们云禅寺这双眼睛也该怒起来了。” 林弋拍了拍净尘瘦弱的肩膀,察觉到他微沉的气息,趁机又下了剂猛的。 “以命抵命那些邪修死一百次一万次都不够,这样的人遇到了就不能手下留情。你想,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无缘无故虐杀了你的师兄弟和师父,你还会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最后一句十分管用,净尘周身原本微沉的气息立马冷凝了,他冷声道。 “阿弥陀佛,世上若是真有如此十恶不赦之人,那便说明人间的佛已经感化不了他,贫僧会送他去西天,让那边的佛祖去感化。” 林弋.... “不是,你这也不迂腐啊。” 武僧法僧和文僧还是有些区别的,宋铮心中甚慰。 能有这个觉悟就好,别这边他们拼死拼活把人打废了,那边他席地而坐,上去就是一段佛经,想想就够可怕的。 能掰给掰就好,他们人太少,队伍里不适合再有圣母。 提起云禅寺,宋铮只说云禅寺是因为佛光普照邪佞之人不敢靠近,所以一直很平静。 她没有提及舍利,也没有再提起别的。 到底还小,昨晚刚知道云禅寺的过去,今日这些事也够他消化好半天的。 另一边,此时的府衙。 温广平回去后便去后院找了谢氏,将府门前宋铮走前说的那些话告知了自家夫人。 谢氏自他身旁落座,听到他所言很是诧异。 “他们要找的姓谢?还特意提起了临王府?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 温广平随手端了杯茶,两手捧着做一脸沉思状,小眼睛一闪一闪冒着精光。 “我也觉得这事也太巧合了,先是贺家过寿接了颜殊过去,又有钰儿送颜殊回来。你说怎么就这么巧,他们两人在回来的路上遇了刺客? 所有人都没了命,单单剩他们两个逃跑的时候遇到了妖怪,又这么巧的被那小和尚救了?” 说着,他抿了口茶水,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无视自家夫人一会比一会无语的脸色,继续道。 “救一次还不行,大晚上那小和尚又带他们出去了一趟,结果又遇着妖怪。这下可好,又让两个稀稀拉拉的神给救了! 夫人,还有一点更不对劲。 嘶.....他们仨居然认识?要找的人还都姓谢,你说哪有这么多巧合?” 谢夫人脸上的惊诧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奈。 “老爷,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都怀疑到贺家过寿去了,你怎么不从贺老夫人嫁进贺家开始怀疑呢? “你不是,让人去查了江州城梧桐县的宋家吗?” “是让人去查了,来回再快也得三四日。” “还查什么查,江州城梧桐县,谁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前几日还有从皇城传下来的消息,江州城知府被人拉下来了,听说这段日子朝堂弹劾他和他那个背后主子的折子堆成了山。 你说,刘守垣在江州城盘踞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才能一击毙命,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又是疫情又是地龙翻身,又是村子消失,户部侍郎齐大人都折在了那,江州城还有个刘守垣,朝廷的人怎么可能不时时刻刻盯着那里。 多年来刘守垣一手遮天,仗着山高水远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如今突然就被人拉了下来。 说明了什么? 说明对付刘守垣的人有本事,也说明了朝廷的人无能。 “刘守垣作威作福那么多年都没人能撼动他的分毫,要说哪里不一样的,就是是梧桐县多了个县令。而梧桐县那个地方,没有点本事,又有什么人能坐稳县令的位置?” “夫人的意思是,那宋公子其实就江州城梧桐县的县令?” 谢氏捏着帕子,嘴角带着笑意,保养得当的脸上全是精明。 夫妻几十年,温广平一眼就看出自家夫人在想什么,忙道。 “你这又是起了什么心思啊?哎呀,你这可不能动那心思,如果他真是梧桐县那县令,咱可得离得远远的。” “不,若他真是梧桐县的宋县令,咱们就更得与之交好了。 你想啊,这等人有绝对的本事在身上,且不是很看重名利。如今朝廷动荡,若是与之结交,在关键时刻咱们或许还能多条后路也说不定。” 谢氏抓住温广平的手,由衷的鼓励道。 “就算他不是宋县令也无妨,多少人想结识这种能人异士都没机会。定是老爷之幸运,才能一次碰到三人,还都与老爷你有了渊源。” 温广平习惯风调雨顺,不想干任何有风险的事。也正是因为那三人有本事,他才对宋铮走前说的那些话很在意。 可听谢氏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这是天佑自己,机会都摆到跟前了,不做点什么怕是对不起这份天独厚的幸运。 略微思索了一下,温大人一拍大腿。 “好,就按夫人说的,江州城那边的消息继续打探着。有劳夫人先给临王府那边去个信,问一问情况。寿元县那边本官让人盯着点,看看能不能帮衬点。” 第227章 谁也别嫌弃谁 找人是耗费时间的事,宋铮三人进县城后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安置马匹后,就去大街上四处闲逛了起来。 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林弋顺手买了三串,一人分了一个,歪着头啃地津津有味。 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仨人走在一起还是挺吸睛的。 宋铮和林弋还好,主要是净尘的光头比较惹眼,一个浑身挂满包袱的小和尚啃糖葫芦就更惹眼了。 “这才像个县城,你们那梧桐县鬼气森森的,我估摸跟阴曹地府的区别,也就是里面还有活人吧?” 林弋深深感慨了一句,宋铮也没反驳。 真正来讲梧桐县不像鬼城,像尸城,只不过比起僵尸,人们听鬼神之说比较多而已。 走前她已经把城门口那些僵尸遣回了青石村,也与小青石村的村民见过了,说清了利害关系。 乡下都说落叶归根,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实行土葬,看着一张张面目狰狞却也还有几分熟悉的面孔,村民一开始不愿意烧,宋铮便让他们亲眼看着尸群失控了一瞬,村民这才害怕。 小祖宗收了维持阵法的力量,那三个村子已经重见天日,防止被尸气侵染,她让小青石村的村民集体搬迁去了松安村,找能住的屋子暂时先住着。 县里如今烂摊子是多,但大危险应该是不会有。 毕竟江州城知府换了人,即便邪修想弄出什么大动静也没那么容易。 况且走前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周宅,从地府带出来的香贡献出去了大半,战家军答应期间会帮忙照看一二。 仅限如此吧,梧桐县的百姓现在都有些精分,想让那里跟别的县城一样正常,怕是不可能的了。 遇到宋铮和林弋,净尘算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组织,虽然猛地接收了那么多事,还都是大事,一时间消化不了,但有事能与人商量着来,让他轻松不少。 至少宋铮和林弋两人会告诉他怎么走,往哪走。 “阿弥陀佛,寿元县不止一个县城而已,还有乡下那么多村子和镇子。如此大的地方,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找人?” 两人默了默,林弋又忍不住感慨。 “说起这个,我倒觉得梧桐县也不错,虽然穷苦了点,但是人少啊。” 这能算是夸奖吗? 宋铮白了他一眼,别以为给买了串糖葫芦梧桐县就能长你嘴上了。 “说到穷,你莫不是忘了你家那两间小破屋是怎么倒的了?” 听她那幽幽的语气,林弋顿时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地良心,他是真觉得人少的地方事少。 也不对,梧桐县那个地方事还真不少。 “那个,我的意思是穷也没什么,这小和尚不也穷的脑袋反光吗?咱仨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算了,还是想想该怎么找人吧。” 第212章 净尘没想到这里头还能有他的事,到嘴边的一句‘衣能蔽体,房能遮雨,便不为穷’就那么和糖葫芦一起咽了下去。 是的,虽说身上带补丁落补丁的僧袍,针脚还大的过分。吃的靠要,喝的靠讨,一路走来脚下的鞋也开了口,但净尘一直觉得自己的富足的很。 精神富足,怎么不算是一种富足呢? 其实林弋以前也时常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有本事的道士反而没有招摇撞骗的过的好?后来师父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们不会炼长生不老的丹药。 还不到吃饭的点,宋铮顺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四下望去,逛了一圈后,带他们去了一家茶楼。 大手一挥,要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引得人频频侧目。 茶楼乃是风雅之地,多是县里学子或公子小姐们没事消遣的地方,要是凑巧,能听到县里最近的秘闻。 这里还有说书的,八卦聚集之地。 “随便上点茶水。” “哎,好嘞。” 离开时小二还盯着净尘一脸稀奇,他们店的招牌也算是打出去了,就连和尚都来喝茶了。 等着人送来茶水和糕点,林弋亲自去关了门,一张符封了门缝,隔绝一下屋里的声音,这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咱们不是有宁阳城知府的牌子吗?怎么不先去衙门让县令调一下户籍,看看寿元县有多少姓谢之人,再一一排查?” 宋铮却道不急。 “姓谢的人多了去,那人若是知道寿元县阵眼的事,未必会以‘谢’这个姓逗留此地。邪修没办法对寿元县动手,未必不会找姓谢的人,那人要是没点伪装的本事,早让邪修找到了。 咱们先打听打听县里发生的事,再去县衙不迟。” 林弋点点头,来的路上倒是情绪高涨,没想到到地方了一阵麻爪。 净尘吃了一块糕点,也学着宋铮端起茶杯品了几口,既然付了银子,就不能浪费。 他还记得离开府衙前发生的事,问道。 “在宁阳城遇到的谢施主,就是那位县令的夫人,那位施主是不是与我们要找的人有关? “没猜错的话,谢夫人是临王府的人。临王府的谢,是当初的谢家旁支,也一直延续到现在。比起谢家正统血脉,旁支的人倒是枝繁叶茂。” “那我们要找的是一人,还是一家人,亦或者,是一群人?”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真是谢家正统血脉,人应该不会多。” 宋铮用杯盖拨了拨茶水,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叹息道。 “上天是公平的,人一生拥有的和失去的都是对等的,谢家遗留下的旁支能枝繁叶茂,正因为他们不是正统血脉,没有那种体质特殊。 而拥有谢家正统血脉的人虽体质特殊,但本身也只是普通人。他们的身体能承载巨大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却不是出他们自己。 据说他们每用吸收来力量锻造出一件法器,寿命便会折损一些。锻造中若是吸收物件的力量也就罢了,若是吸收别人的力量,更是会受到反噬。” “阿弥陀佛,那他们一辈子都不使用这种能力不就好了?” “不,那种体质,即便一辈子不动用,以他们的体质也只能活到四十出头而已。且这种传承只有父辈的人死去,子孙才会慢慢觉醒这种能力。” 林弋关了窗户在窗前坐下,一阵唏嘘。 “因为体质特殊,寿命会减少,承载的力量还不能为自己所用,吸收来的力量只能用以锻造武器,这不就是打铁的锤子成精吗? 听着不像是传承,倒像是诅咒,要是我觉醒了这种力量,我第一时间就抹脖子,绝不让这种憋屈的能力传下去。” “或许你猜的对,就是种诅咒,但是他们不会了结。因为就算正统血脉的人死光了,沾着点他们血脉的旁支里一样会有人觉醒这种能力。” 以谢家如今的枝繁叶茂,那么多旁系族人觉醒,不如一直一人觉醒,而保全全族。 所以宋铮才说如果是正统血脉,那如今在世的人就不会多。 【...】 谢家这种体质是怎么来的无从追究,但所有事情都有两面性,数百年前谢家之人以这种体质为骄傲,数百后,这种体质倒成种诅咒一样的束缚。 人各不同,年代也不同,如今的天下不是当初的天下,如今的谢家也不是当初的谢家。 其实真说起来,整个九幽万象阵不就像个诅咒一样,诅咒着他们这些人。 深陷其中的人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某些大义,而心甘情愿的跳入这个巨大的诅咒中。 说什么都没用,多说不如多做。 外面说书人侃侃而谈,许是今日茶馆里的小姐多,说的都是些穷酸秀才和千金小姐相知相遇相许,为与佳人相守,一路科举拿下状元的故事。 听的宋铮和林弋听一阵不适,经过鹿鸣镇的那幅画,两人对这种事落魄秀才反感的很。 偏生隔壁雅间的喜极而泣声捂都捂不住,还一个劲的让丫鬟出去打赏。 两人对视一眼,膈应坏了。 “多谢多谢,承蒙各位公子小姐们赏脸,今日就说到这了!”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收了赏银起身理了理深色长衫,就要赶往下一个说书点,却有人嬉笑着出声挽留。 “哎,刘先生先别急着走啊,这还没到用膳时辰,东悦楼这会也没几个食客。刘先生不如再讲讲那钱老爷与钱少爷共夺青楼花魁一事? “就是就是,咱们只知前因不知后果,如今人进了钱家,到底是跟了爹,还是跟儿啊?” “说说呗,说得好本公子重重有赏!” 见时辰果然还早,又瞧着二楼人不见少,刘先生犹豫了一下,便又重新坐了下来,也跟着笑道。 “好,若是有哪里说的不对恼了人,各位公子可要替刘某作保啊!” “一定一定!” “快说吧!快说!” “好!那今日,就从当年的钱家老太爷说起......” 二楼热闹打趣声一片,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不嫌事大,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想瞧人家笑话。 原本宋铮听到人姓刘,更膈应。 却听得外面醒木重重一拍,随后,屋里三人还真听到了一件震碎三观的大八卦。 说是县城内有个姓钱大户人家,这钱家老太爷原是个举人,考了几次进士没考上便安生了,但为人不迂腐。后来放下文人脸面经了商,也创下些产业,如今算是县里富户。 老太爷品性尚好,生了个儿子百般宠着,宠着宠着就宠出了一身病,不学无术又好色,说是酒囊饭袋也不为过。 钱老太爷在时还能压着一二,老太爷一去可翻了天,那是左一个小妾纳进府右一个小妾纳进府。家里养着,外头也养着,不但如此还是春风楼的常客,掏空身子也改不了他那好色的本性。 三天前县里花楼来了个头牌,听说那叫一个貌美如花,惊鸿一瞥宛若人间尤物,钱老爷一个老色批哪里能坐得住,闻着味就去了。 只遥遥一眼就被勾了魂,大手一挥,五百两银子就要把人买进府。 小县城里,五百两银子已经是一笔巨款,别说给个头牌赎身,就是给整个春风楼一半的姑娘赎身都够了。 老鸨笑弯了眼,正要成事之际却被二楼的客人横插了一脚。 对方出了一千两。 钱老爷家中有位守财的正妻,五百两银子已经是他能调动所有银钱。 就这么的,钱老爷银子没带够而错失美娇娘。 怅然若失的回府,看到家里的母老虎顿时一肚子火气,正要发火时,结果就见他家那好大儿领着他心心念念的美娇娘回来了。 那一天,大夫来来回回被请进府里四趟。 第一趟看钱老爷,第二趟看钱公子,第三趟看那青楼女子,第四趟是看钱夫人。 如此,天还没黑钱家父子俩为了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钱夫人想要私下处置那青楼女子被发现,被钱老爷一怒之下打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至于那美娇娘究竟是跟了钱老爷,还是跟了钱公子,请听下再说!” 下次再说,就是去打听打听的意思。 说书人都有自己一套留客的法子,今天都说完了,明天谁还来听啊。 本就是县里人人都知道事,听来当个笑料而已,也没人计较。 说书先生领了赏钱就离开了,二楼依旧嬉笑声一片。 屋中,宋铮三人相互瞪着眼,沉默了半晌,净尘才两手一合。 “阿弥陀佛,天下竟有如此色令智昏之人。” 林弋也是惊奇。 “花一千两银子,就为了买个姑娘回府?正经成亲,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吧?” 朱门酒肉臭,这世道还真是不公。 就在这时,宋铮忽然起身去了窗前,打开一侧窗朝下望去。 “有事干了。” 第213章 同是修行之人,林弋和净尘也在瞬间感应到了,起身过去顺着往下看。 林弋皱了皱眉,两指并拢在眼前一划,再看时,便看到楼下门口正站着一道惨白的魂影。 浑身破破烂烂的一身颓废样,阴气极重,偶尔被人撞到,撞他的人浑身一激灵,他的魂影也跟着淡了淡。 宋铮拿出温大人给的牌子,出声道。 “咱们估计真得去一趟县衙了。” 许久没接案子,她都快忘了自己正经身份是干什么的了。 第228章 借大人的县衙审一桩案子 林弋和净尘不知道宋铮刚到梧桐县的时候就接过冤魂击鼓,后来又有齐大人击鼓,带出失踪一事。 她这阴差,做的就是为滞留人间的鬼魂伸冤,了解其因果送往的阴间。 下楼时林弋还有些不解,去县衙做什么? “你不说不急吗,门口那个也不处理了?” 青天白日的,楼上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阴差在,那脏东西就敢这么找上门了,这是不把他们三个谁放在眼里? 结果一出茶馆,那阴魂看到他们后那么直直飘了过来,是个男子,停留的这一会,身上阴气又淡了些。 “大人.....请大人为我做主.....” 男子阴沉沉跪下,一抬头,漆黑的眼睛里全是血泪。 “请大人为我做主....” 普通人看不到鬼,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拢着衣领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嘶,这天是真凉了,一阵冷飕飕的。” 掌柜咧着嘴将人往屋里引,打趣般的嗔怪。 “哎呦,公子这话说的,不能凉,可不能凉啊!” 做生意的可最忌讳听人说凉,得说红火才行。 三人往门旁挪了挪,那阴魂也跟着往挪了一下位置,继续朝宋铮跪下。 “大人,我被奸人所害,死前凄惨,怨气凝结不散,滞留人间三载....请大人为我伸冤做主.....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随着他口中一字一句说出,一身惨白的长衫上开始浮现出血迹斑斑,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消瘦却高挑,死前那身衣服套在身上小的很,裸露在外的地方鞭痕道道,血肉翻飞。 周身的血气翻腾,又在日头下消退,只剩满身的怨气和眼中凄厉不减。 这个时辰,这是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来的。 听着他的话,林弋和净尘也知道他是来找宋铮的,看那凄惨的模样。 不等男子继续往下说,林弋一张黄符就先把他给收了,出手快准狠,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得手后三人直奔寿元县县衙。 净尘还不知宋铮的身份,路上惊讶不已。 “阿弥陀佛,我们刚到县城,便有阴魂寻到宋施主面前请她帮忙伸冤。能让阴魂如此信任,宋施主必是得天独厚之人。” 林弋道。 “什么得天独厚,她是地府阴差,好像就管这事。” “阴差?” 净尘看向宋铮,神色间更加惊讶。 林弋一拍他的脑袋,手感不错,又摸了一下,还顺手从他背着包袱里摸了块糕点。别以为他没看见,二楼那些糕点,走前全让他装上了。 “你不说她身上阴气森森吗?就是因为她从地府来的,情况跟走阴人还不一样,等闲着了让她自己解释给你听。” 宋铮“嗯”了一声,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她是觉得没必要特意去介绍,而且她这身份说好算不上多好,说不好也还行,反正不适合四处自报家门。 想听什么时候都行,先去县衙把案子办了。 毕竟阴案连着阳案,这里到底是寿元县,总得告诉一声这里的知府,让他也一起听听。 温广平的令牌确实好用,牌子一亮出来,官差就立马把他们领去了公堂,又匆匆去请了他们县令过来。 “大人,有三人拿着宁阳城知府的令牌,说寻大人有事。” 寿元县县令姓赵,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高个子,着一身深青色官服,留着一撮山羊胡,听到禀告愣了一下。 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寿元县的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事,呈上去的报案应该也没什么纰漏,这才一整官服跟着去了前衙。 宋铮三人已经在公堂等着了。 两相对视,看到他们三个奇异的组合,赵大人又愣了一下,视线略过身上挂着好几个包袱的净尘,又看向宋铮手上的令牌,顿了数秒才扬起笑容,斟酌着道。 “三位这是?” “在下宋铮,见过赵大人。” “在下林弋,见过赵大人。” “贫僧净尘。” 净尘看看宋铮,又看看林弋,跟着道。 “见过赵大人。” 赵大人客气点头,笑容又大了几分。 “不知三位到访,可是,温大人有什么吩咐?”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盯着宋铮手里令牌,显然以为三人是奉了温广平命令来的。 宋铮却是把牌子收了起来,神色客气地示意他看林弋。 “赵县令不必担心,温知府没什么吩咐,是我们想借大人县衙用一用,审一桩案子。” “啊?” 赵大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借他的县衙审案子? 借他的县衙审案子? 审谁? 谁审? 不等他从旁询问,林弋晾出黄符打开,微微一弹,便把里面的阴魂放了出来。 公堂瞬间刮起了阴风,随着那一身血迹的男子一现身,整个公堂的温度骤降。 眼睁睁看着一道鬼魂在眼前显现身形,县衙静默一瞬,随即陡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我滴娘哎,鬼啊——” “鬼啊,有鬼啊——” “他不是人,他没有脚,他他他,他飘着的——” “鬼鬼鬼.....大人,有鬼啊——” 毫无征兆的贴脸放鬼,赵大人跌跌撞撞地就躲到了官椅后头,一群官兵手里杀威棒一丢,尖叫着挤到他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赵大人紧闭着眼,宽大的官袍一阵乱挥。 看到了,看到了,他都看到了!求一双没看到的眼睛! “这这这....鬼鬼鬼,有鬼,有鬼!” 换了个县衙换了批人,场面何其相似,宋铮叹息,大中午的人这么多,这也害怕? 等着他们安静了些,她才清了清嗓子,出声道。 “咳,那个,这位是枉死在寿元县的冤魂,在下想着到底是寿元县的事,有人冤死,阴案必定牵扯着阳案。 既然赵大人在,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不不不....你庖,你庖吧!本官断不来这种案子啊!你庖吧,还是你庖吧!” 害怕不是假的,宋铮经历过这种场面,不怪他们。 罢了,人在场听着就行。 她冲那阴魂抬了抬下巴。 “你说吧,我和你们赵大人都在这听着,若你真有冤屈,今天就给你办了。” “谢大人,谢赵大人!” 男子向宋铮磕了头,又冲赵大人磕了一个,吓得赵大人和一众官兵浑身一僵,从头凉到了脚后跟,骨头缝里的都冒寒气。 赵大人抱着椅子腿欲哭无泪,不不不,他不想听,他不想听啊。 真人在家中坐,鬼从天上来,赵大人觉得最近他也做了些好事,怎么就摊上这种无妄之灾? 这仨人有病吧,素不相识,大白天的弄只鬼到他县衙来审! 【...】 赵大人原本正在书房查看今年税收一事,莫名其妙被喊来公堂见了三个生人。就因为拿着知府大人的牌子,上来没客套两句就放鬼,哪个县令受得了? 好在,那鬼并没有攀着他的意思。 毕竟人敬鬼三分,鬼避人七分,当官者身上气息更是让鬼不敢靠近,所以说,不是所有的衙门鬼都能进。 人家本就是感应到宋铮的气息,才不顾魂飞魄散的危险过来求见。 “大人,我要状告钱家周氏偷梁换柱害我性命,状告那钱德志色令智昏草菅人命!” 随着含怨的声音响起,公堂的温度又降了些。 宋铮却是和林弋对了一眼,这么巧刚在茶楼听到钱家的八卦,钱家的冤魂就找上门来了? “你说的钱家,是寿元县里的那个钱家吗?” “没错,就是县里的钱家!” “钱德志,是钱家的老爷?这周氏又是什么人?你又是钱家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害你?” 宋铮一连几个问题问出口,男子又恢复了最开始那副萎靡颓废的模样,眼中流着血泪。 “回大人,小人柳宝砚,本是柳家村人,是三年前离村赶考时被钱家周氏所害!他们将我打晕套了麻袋偷偷运进钱家后宅,生生凌虐了我两日,才用一盆水活活将我溺死。” 在此之前,柳宝砚本是柳家村的一个小童生,自小家中日子穷苦,好在爹娘爷奶疼爱,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只为供他读书,日子虽穷但是幸福。 第214章 十四岁那年柳宝砚考上了童生,一家人就更有奔头了。 只是当时家里穷,收成不好,爹也丢了伙计,那两年家中一直入不敷出,他便没有没继续考。 直到三年前,柳宝砚十六岁,家里也攥了些银钱,他便也出了柳家村参加院试。 却没想到还没进县城大门就被人套上麻袋打晕了,再醒来时,他人在钱家后宅的柴房里,有几个仆从守着他。 见他醒来,那些人二话不说就打他。 手臂粗的棍子砸在腿上,胳膊上,生生砸断他的腿,一根根地断了他的手指,嘴被死死捂住,他连叫喊的能力都没有。 整整两日,他似遭受了世间所有刑罚,针扎,鞭打,盐水刺激着伤口,摊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蛇鼠啃食,生不如死。 柳宝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不知道打他们的是什么人,一开始还喊着他们抓错了人,以至于周氏出现在柴房时,他觉得震惊。 县城钱家老爷夫人的大名流传甚广,一个吃喝嫖赌的酒囊饭袋,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行善布施,一月有两次在县城外施粥的大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让人抓他凌虐的人居然会是人人同情赞赏的钱夫人。 那时候柳宝砚早没了开口询问的力气,但死前周夫人告诉了他。 他本是钱家一个妾室的孩子,当时那妾室正受宠,周氏怕她生下男婴动摇她的掌家权,便买通了接生的婆子和仆人,孩子一生下来后就被丢了,换成了个病殃殃的女婴。 柳宝砚出生时正是寒冬腊月,周氏以为孩子丢在外面会被冻死,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人捡了回去养。 乡下人不常进县城,这事便一直没有传进周氏耳朵里。 “哼,好好当个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行吗?你过得不好,本夫人一高兴或许能让你安安生生的活着。 偏你太贪心,你娘那个贱人尚且在我手里受了十几年的苦才死,我又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一心往上爬的毒瘤日后给我添堵?” “晦气东西,还想考秀才?让你成了童生都是我的过错!不过你不当童生,我还看不到你这张让人厌恶至极的脸。” 柳宝砚才知道他的长相有几分随钱德志,周氏就是在他成了童生之后来官府报备之时看到的他。 旁人不会注意,周氏心里有鬼,一眼怀疑上了他。 再让人一查,便他就是十六年前被扔出钱府的那个孩子。 柳宝砚死后魂魄被困在柴房中,想报仇,却没有足够的力量。 那周氏坏事做多心里有鬼,身上随身带着寺庙大师开光之物,他靠近不了。 “周氏恶事做绝,那钱德志也不是好人,他不但喜欢女子,还好男风。一年前他买了个小倌入府,藏在外面的宅子里,活活折磨致死,听说那孩子才十三岁.....” 柳宝砚幽怨的声音清楚响彻在公堂中,不但宋铮和林弋听得清楚,赵大人和一众官兵也听的一腔怒火。 居然还有这种事? 平日里那钱家夫人行善积德,那钱德志色令智昏却没发生过欺男霸女之事,没想到背地发生过这种令人发指之事。 那钱家仗着家中有几分家业,居然猖狂至此? 赵大人怒归怒,露着半个脑袋,眼睛始终不敢直视鬼颜。 宋铮却不放过他,转头道。 “赵大人可清楚,听明白了?” 对上她的目光,赵大人忙不迭点头。 “听听....本官听清楚,也听明白了。” “可还需要什么别的证据吗,我让他回去给你弄来?” “不,不需要,不需要.....” 死去的人亲自来报案,这比什么证据都好使。 宋铮无语。 “那大人还等什么?这案子是在寿元县发生的,钱家也是你管辖之地的人.出了人命案,还不止一桩,大人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柳宝砚也幽幽看了过去,吓得赵大人一哆嗦了,带着哭音道。 “那那,那我让人把钱德志跟那毒妇抓过来?” 宋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柳宝砚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冷冷盯着他,直把人盯的头皮发麻,才语气森冷道。 “要不我先去乱葬岗,把我的尸首给大人带来?” 赵大人:“!!!!” 第229章 他们指定是活不了了 一方县令,寿元县的父母官,柳宝砚认得赵县令,赵县令也认得柳宝砚,毕竟整个县城带周边村镇几年内也就只出了那么几个读书人。 且柳宝砚失踪那段时日,柳家父母曾来县衙报过官,管辖之地有人无故失踪,这也是他的失职。 赵县令当时也是让人大肆查找过,从柳宝砚出村后逐一排查,可见过他的人太少,最后甚至查不到他是进了县城失踪的,还是没进县城失踪的。 一连半年时间,柳家父母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府衙问一问,这事也搁在赵大人心里很久,柳宝砚一说他是柳家村的他就想起来了。 正是因为想起来,他才更害怕。 钱家夫人月月布施,三年前的冬天特别冷,地里收成也不好,不少百姓差点熬不过去,是周氏领着县里日子尚算可以的人家捐献,集了旧衣服送到官府,又由官差挨家挨户的去送。 多亏了那些旧衣和救济的银钱粮食,穷苦人家才熬过那个冬天。 赵大人感念周氏一片善心,还给送过一张仁善的牌匾,甚至在钱德志混账要休妻闹到公堂之时还替她做过主。 谁知道那周氏明面上伪装的那么好,背地里却是如此的蛇蝎心肠,歹毒至极。 怕是他几番做主,也成了她害人的底气。 赵县令都记起来了,所以他心虚,身子抖啊抖的,一双眼睛直上翻,恨不得就那么晕过去一了百了。 然而白眼翻了一半,余光就见柳宝砚阴沉沉地站到了他身边。 “大人,大人您看我脖子,我的脖子也是让那毒妇生生勒断的,断口还在这,这就是证据....” 赵县令身体一僵,一口气憋在那,不敢上,也不敢下。 整个公堂的气氛又静了几分,连呼吸都停了。 柳宝砚手摸着脖子,一脸委屈地看他,眼睛还往下流着血泪,见他不动弹,直接把脑袋摘了递过去。 “大人您看,大人您快看呐.....” 人在极度惊吓的时候,浑身的毛是倒竖着的。 好在,关键时刻赵县令聪明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道道阴风直往脖子里灌。哆嗦了又哆嗦,在憋死和继续晕倒之间反复衡量,他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壮胆似的吼道。 “本官管辖之下居然有如此歹毒之人,简直丧心病狂不配为人,本官今日非办了他不可!来人,跟本官去钱家拿人!” “是!” 回应的声音震耳欲聋。 赵县令吼完就闭着眼溜边往外跑,虽然看不到,身子却丝滑避开了站着的柳宝砚。 那群官差有样学样地紧跟在他身后,路过门槛时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不敢看路,赵大人一脚绊在了门槛上,门口乱七八糟地倒了一大片。 即便如此,众人宁愿摸着往前爬,也没有一个敢睁眼的。 鬼说话了!鬼跟他们说话了呀!活不了,他们指定是活不了! 宋铮三人仿佛站着看了场逼宫大戏,事实证明只要给冤魂提供一个伸冤的地方,有人能将杀害他们的人绳之以法,他们也不是非要亲手去害人 柳宝砚有怨气,但是怨气并没有当初梧桐县那只女鬼那么重。 比起幽怨,他身上更多的是郁郁不得志,看到他时宋铮就知道,他的心结不完全在于害他之人。 叹了口气,她出声道。 “钱德志和周氏犯的都是死罪,死罪,是要抄家的,我会让赵县令将抄来的东西多补偿一些给你爹娘,好他们下半辈子能有所依,这也是钱家欠你的。” 柳宝砚又把那流着血泪的脑袋给安上了。他飘到公堂门前,怔怔望着等赵大人一行兵荒马乱离开的背影。 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记事起,柳家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即便如此,因着去村中办事的先生夸我一句聪明,爹娘依旧义无反顾的让我上了私塾。 家里穷,鸡蛋是留给我的,过年时唯一几块肉也是留给我的。他们总说他们吃过了,我知道,都是骗小孩的。 八岁那年的冬天,娘怀了身子,家里又要添人了,本该高兴的一件事,爹娘却整日皱眉不展。那时我只以为爹娘是觉得日子紧巴,怕家中多口人会养不活。 那天我从私塾回来,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争吵,我看到娘红着眼,便冲进去护着她。 我说‘爹,没事的,我可以不上私塾。我大了,能干家里活,也会一起照顾弟弟妹妹。我还能教他们认字,等以后家里日子好了,再继续念书不迟。’ 那天晚上娘抱着我哭了一宿,第二日她洗衣服时就掉进冰河里,被人拉上来时弟弟妹妹就没了。 第215章 奶知道娘怀了身子又小产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两日,爷爷也时常抹泪。 那段时日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心疼,懊悔,恍惚,最终全化成了无奈。爷爷搂着我,让我好好念书,长大了好好报答爹娘。 我以为他是在心疼与我们无缘的弟弟妹妹,现在想想.....” 柳宝砚抱着脑袋蹲下,哭道。 “他们原本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爹娘盼了十年!娘为了爷奶不恨我,她跳了下去,她自己跳了下去! 我怎么那么自私,我那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鬼哭声尖锐刺耳,并不好听,也最是能带动人心。 净尘的“阿弥陀佛”念了一遍又一遍,林弋也听得动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亲生的没留住,捡来当亲生抚养的也没能留住。 柳宝砚,从这个名字上就能看出柳家爹娘对其的疼爱和厚望。 死者已去,留在世上的才是最难捱的。 林弋忍不住看向宋铮,眼神带上一抹幽怨。 宋铮一脸懵。 “这么看我干什么?” 人都死三年了,她又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林弋表示你不能让人死而复活,但你可以干点别的啊。 净尘也仰头看向她,一双眼睛干净纯粹。 “阿弥陀佛,这位鬼施主光是有执念而已,不曾害人,超度前能不能让他与他的父母见一面?” 闻言,柳宝砚猛地转头,血泪也不流了。 在他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宋铮点点头。 “行。”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柳宝砚哐哐磕头,身上的煞气转眼间全无,周身剩下纯洁的阴气。 宋铮用纸人给他做了个附身的容器,让他先跟着一起去钱家凑凑热闹,顺带帮他把杀身的因果了了。 出府衙临,她突然想起来,问一旁满脸姨母笑的两人。 “不是,你俩一个道士一个法师,这种事不是专业对口吗?” 还用特意问她? 【...】 宋铮觉得闲的时候还得跟两人讨论讨论团队的合作问题,这种他们能干的活就不要问她,直接干,反正不管怎么着功德都是有的。 到她这就得正常程序,要是道士和尚先接手,万一出了事还能往他们头上推。 多好? 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赵县令和官差后面,街上人多,太阳当头,赵大人的腰杆子直了些,就是神情有些恍惚,总觉着脖子冰凉。 县令大人亲自带人游街的情况实属少见,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怎么回事,赵大人这是带着人去哪啊?” “看着气势汹汹的,不会去捉拿罪犯吧?” “哎,大人去的好像是钱家方向。” “去看看!” “走,跟着去看看!” 百姓一脸八卦之色,钱家老爷和钱家公子为争一青楼女子大打出手的事都在县里传遍了,莫不是又打起来,惊动了县太爷? 身后呼啦啦跟了不少人,衙役也没有驱赶,十人见鬼不如百人见鬼。 宋铮有句话没说错,地方大人一多胆气就壮,胆气壮赵大人颤抖的声音也正常了些。 他抬头看了眼门头上的牌匾,上面“仁善之家”四个大字好像四个结实的巴掌,看一眼甩他一下,看一眼甩他一下。 赵大人指着牌匾咬牙切齿。 “来人,先把这破牌匾给本官砸喽!” 官差们眼神一凛,举着佩刀上前就给捅咕了下来,砰地一声巨响,惊动了钱家守门的仆人。 开了门,那仆人看到几个官兵正在钱家的牌匾上蹦跶,愣了愣,又见来势汹汹的赵大人和他身后那些百姓,心中咯噔一下,转身就要往府里跑,被一个衙役眼疾手快的按住捂了嘴。 “大人在此还敢跑,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呜呜——” 那仆人挣扎着,白了脸。 赵县令一步踏进钱家大门,顿觉一股阴风吹来,想到柳宝砚就是死在钱家的,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到跟来的宋铮三人,又稍稍放了心。 能放鬼就能收鬼,有这三位祖宗在,应该不至于让他被鬼吃了吧? “来人,先将那罪大恶极的毒妇和畜生捆了过来,剩下的人,给本官搜!” 宋铮适时提醒。 “大人,钱家后宅靠西边的院子有口废井,你让人顺带捞一捞。” 赵大人点头,随手指了两人。 “你们两个,去钱家后宅的废井里看看,不管里面有什么都给我捞上来。” “是。” 井里的东西不杂,是死人。 钱家的冤魂何止柳宝砚一个,只是死了人的地方周氏让人泼了黑狗血,又用开了光的东西镇着。 柳宝砚附身的纸人贴着宋铮肩膀,一路上将他三年来在钱家听到所有事都一一告知。 比如钱德志一共纳了四房小妾,还学着真正的大户人家娶了个平妻。 比如钱家一共有过五个孩子出生,都被周氏明里暗里弄死了。 刚进府时,周氏跟个早她进府的小妾斗的两败俱伤,小妾小产,她也被下了药,一连怀了两个孩子都没了。 知道钱德志好色,她就不断给钱德志纳妾,等那小妾失了宠,又以妾不得过四的说法逼得钱德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仆人把那小妾弄死了扔进坟圈子。 可斗死了一个,还有其他人。 后宅人一多事就多,不管那些女子是被逼着进府还是自愿进府,就算他们对钱德志有没有感情,对钱家的富贵也是有感情的。 毕竟火坑跳都跳了,人跟钱总得图一样。 而继承财产的最好途径就是给钱德志生儿子,周氏这个正妻不能生,其他人可以,但那些小妾不知道周氏的狠毒。 她不会在那些女子进府时给她们下药,而是等她们怀上孩子,再找机会让她们一一流了去,让那些人也跟着体会丧子之痛。 直到把那些小妾的身子糟践差不多,再打发她们出府,对外说背着钱德志放她们自由,实际上人一出了县城就不知所踪。 钱德志适时与她争吵一番,还让她在外得了个的好名。 而她从不阻拦钱德志往府里抬人,只等钱德志腻了,那些人便成了她手里的消遣玩意。 而柳宝砚的亲娘,本是钱德志养在外面的外室,几个小妾没生下孩子,他留了心,把怀了孕的外室养在外面的宅子。 钱德志以为周氏不知道,其实他整天流连花丛,整个府里都是周氏的人。 周氏不动声色,只在柳宝砚生产时买通了接生婆,换了个病殃殃的女婴,又以柳宝砚亲娘生下钱家子嗣为由将人接进府抬了妾。 非高官重臣,妾跟外室也没多大区别,说白了都是伺候人的。 钱德志重男轻女,一见生了个女婴没几日便连着母女俩一起厌倦了,于是,母女俩便又落在了钱氏手里。 那女婴都没活过两岁,就失足跌进了府里池塘。 而柳宝砚的亲娘在周氏手里受了十多年的折磨,才终于病死,草席一裹扔去了坟圈子。 这些全都是柳宝砚在府里听到的,到底是生下自己的亲母,虽没感情,还是恨不得亲手掐死周氏。 “她是个疯子,那井里的就是钱德志那个老畜生糟蹋的男童,死在我之前。周氏让人把他的尸体带回来泡在井里,还洒了什么东西,说是能让尸体不腐。” 除此之外,周氏背后还有个让她肆无忌惮的靠山。 钱家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喜欢饱读诗书的姑娘,于是就给钱德志说了一门不上不下的亲事。 周氏本是兰陵县一个员外的女儿,家中尚算殷实,但不及当初的钱家那般富裕。 可她娘家的堂兄大有来头,听说是在太师府做事,最近两年做了太师府的大管家。 虽是管家,但拿捏钱家这种人家绰绰有余,这便是周氏的底气。 第230章 失去生育能力后,正妻杀疯了 没点见识的女人不会有这种手段和心计,不过这些手段和心计用错了地方,明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钱德志,有这手段不去折磨钱德志,偏偏去折磨那些同为女子的受害者来满足自己的报复心。 狠毒至此,说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也不为过。 官差很快就把周氏和卧床的钱德志带了过来,钱家仅剩的两个小妾也在,脸上还都带着伤,面上惶恐,看样子关于爷俩为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的消息的确是真的。 “放开我,青天白日的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 “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天理了!老爷,您快让他们放开我啊!” 钱德志自顾不暇,前两日伤了腰一直在床上躺着,被官差半拖着过来,疼得浑身冒冷汗,映的脸上猩红的抓痕更加狰狞。 钱家那少爷更是直嚷嚷道。 第216章 “你们这是私入民宅,谁给你们的权利私闯民宅?!你们想干什么?” 官兵冷哼一声,将人往赵县令和宋铮三人跟前一撇。 “小畜生,睁大你那双狗眼看看清楚,就是我家大人下令抓的你们!” “你们钱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其他人有样学样的把钱家人往地上一扔,大白天见鬼害怕归害怕,可想想柳宝砚说的那些话,这一家子从主子到仆人都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钱德志哀叫着抬头,看到院子里站着赵大人和瞧热闹的百姓后,一张被酒色掏空的肥脸颤了颤,反应过来后竟是往前爬着去拽赵大人的衣角,哭道。 “赵大人?大人!大人您来了正好!您瞧那个毒妇给我打的,最毒妇人心!大人您要给我做主啊大人!” “我要与那个毒妇和离,不,我要休了她,我要休了那个贱人!” 周氏脸上也红肿着,她倒是平静的很,一身深绿常服,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上三支金饰尽显富贵。 明明是婉约的长相,眉眼间却带着戾气,一个人坏事做多了,即便是装,也再装不出善良的仪态。 她比钱德志聪明,也可以说没钱德志那般会装糊涂,见官府的人来的气势汹汹,就知道不只是为了区区夫妻打架之事。 周氏起身站得笔直地看着赵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赵大人如此劳师动众,是为哪般?” 赵县令绷着脸,冷冷道。 “周氏,你可还记得三年前被你勒死在钱家柴房的柳宝砚?” 此话一出,周氏神色一僵,后面的百姓直接炸了。 什么? 钱夫人杀人了! 三年前?柳宝砚? “我想起来了!是柳家村的那个小童生!三年前失踪的时候,赵大人还让人满县城挨家挨户问话!” “是有这么个事,赵大人说,那柳宝砚是被钱夫人杀了?” “这,这怎么可能,钱夫人不是咱们县的大善人吗?月月在城外布施,她为什么要杀那柳宝砚?” “对啊,钱夫人都不怎么出县城,她怎么会与那柳宝砚结仇?” 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有点什么事短短一天就能传遍大街小巷,更何况当时柳家爹娘曾跟着官差挨家挨户的问过找过,这件事当时闹出的动静挺大。 如今三年过去,大家差不多都快忘了,没想到赵大人今儿个重新提起。 众人回头,远远看向门口被官差捣下来牌匾,赵大人也不像是会冤枉人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听到百姓议论,周氏似笑非笑。 “赵大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您说我杀了那柳.....您说我杀了人,证据在哪?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与他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杀人? 民妇敬重您是县令,可空口无凭的,您也不能一张就冤枉人,这杀人罪名民妇可承担不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大人看了林弋一眼,还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等着他放鬼。 林弋看懂了,一阵无语,大白天的这么多人,他是疯了他放鬼? 再说,柳宝砚也不在他身上啊。 好在这时候去井里打捞东西的官差回来了,尸体正是柳宝砚所说当初那个男童的尸体,两人挪开井上盖子时,人就那么光着身子直挺挺仰面浮在水里。 虽说两个官差有了心理准备,一低头也吓没了半个魂。 平复了一会,不敢耽误地用绳子将尸体套上来,又找了一床破被子抬着。 尸体再用药泡着也在水里泡了三年,人已经肿胀的不能看了,捞上来后还能闻到股混着药味的腐烂气息,好在能当官差的都有些心理素质,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吐的抬过来了。 脚步匆匆,远远的就喊。 “大人,是尸体,井里的人是尸体!钱家井里有尸体!” 一路过来,那被子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离得近了往下一放,所有人都看到了被子里那具浮肿的男尸。 实打实的证据,百姓再度震惊。 “天呐,钱家真有死尸!” “钱夫人果真杀了人,那就是三年前的柳宝砚?” “天呐!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平日里与人为,没想到背地里是个佛口蛇心的歹毒心肠!” “亏得我平日里还同情她!” “我就说,这一家子真是烂到根了!” 百姓指指点点中还掺杂着钱家人的尖叫声,尸体就那么摆在钱德志身边,吓得他双眼圆瞪,脸色惨白,钱家公子和那两个小妾也是面无人色地跌在地上。 钱家宅子也就的那么大,他们竟是日日都跟一具尸体住在一起。 泡在井里? 想到什么,那两个小妾直接就吐了。 钱德志惨叫过后又往前爬了两步,拽着赵大人的衣角直接把周氏供了出去。 “都是周氏,都是周氏那个毒妇!大人您快把她带走,您快把她带走定罪啊大人!处死她,处死她!” 赵大人一掀官袍,对着就是一脚,想爆粗口,但为官者的教养还在。 “夫妻一心,她是毒妇,你也是个畜生!来人,把钱家所有人都给我带走!” “大人!大人不关我的事啊大人!都是那个毒妇,都是那个毒妇!” 钱德志被踹翻在地,顾不上腰疼爬起来跪下,声嘶力竭道。 “都是周氏那个毒妇做的,是她杀的人!是她杀的人!不关我的事啊!” 比起他急着摆脱嫌疑,周氏始终神色淡淡,有种平静的疯感。 她望向钱德志,笑道。 “我杀的?他可不是我杀的!老爷,你可是最好这口的,你细细看看他,你难道不记得清风馆的猫儿了?这名儿,还是您买他回来当日,亲自给他取的!” 【...】 听到猫儿这个名字,钱德志哭嚎的声音一顿,他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地上的尸体,继而摇头。 “不,不,我不知道!什么猫儿狗儿,我不知道!就是你这毒妇害死了人,还把人藏在井里!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婆子!” “大人!大人您快抓了她,您快抓了她啊!都是她害的,那些人都是她害的!” 一个个小妾纳进府,又一一个失踪,钱德志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去了哪。 相处几十年,他早已厌倦了周氏那张脸,也恨毒了她,又因为她娘家那边的靠山不敢动手。这些年钱德志处处被周氏压着,生怕她哪天发了疯对自己动手。 眼下有机会,他一口咬死了人是周氏害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大人!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毒妇她不仅害我钱家的子嗣,从府里离开的那些小妾也都被她害了!可怜我今年四十有二,膝下只有钱奇这么一个孩子,要不是我让下人盯的紧,钱家连继承香火的人都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啊!” 此言一出,那两个小妾也顾不上害怕,纷纷下跪应和着。 “大人明鉴,老爷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原本也有孩子,都被这个心狠手辣的恶妇害死了!不但如此,她还日日虐打我们,大人您看!” 两人纷纷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和领口的鞭痕和青紫。 “这些都是周氏打的,怀胎五月,她让我泡在冰离里,硬生生把孩子冻没了。得了风寒也不让我们请大夫,高兴了就给药吊着,不高兴就眼睁睁看着人死。 一有不顺心就打我们出气!前头几个姐姐都被她打死了用草席裹着扔进乱葬岗,还望大人救救我们!再这么下去,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两个妾室本就是弱柳扶风之姿,进府之后,被生生磋磨得没了人样。 字字泣血,听得民愤四起,钱德志还嚷嚷着要休妻。 “大人您听到了吗,我要休妻!我要休了这个毒妇!” 赵大人冷眼瞧着,拿人的官兵也在宋铮和林弋示意下慢了动作。 宋铮摆手让他们先别抓人,周氏应该憋不住要发疯了。 她有些好奇,府里死了好几个小妾,周氏为什么偏偏把一个男童的尸体带回来泡进府里。就为了留下证据,来拿捏钱德志? 果然,周氏突然笑了起来,人有些癫狂。 听着周遭愤恨咒骂声,她突然收了笑,指着那两个小妾道。 “什么妾室?别忘了进府前你们都签了卖身契,都是伺候人的玩意儿!本夫人捏着你们的卖身契,你们做错了事我打杀你们又能怎样?” “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吗?老爷日日花天酒地,早就作践坏身子不能生了,你们又怀的哪门子钱家子嗣?清清白白的好日子不去过,非得往我这后宅钻,居然还怪我磋磨你们?” 周氏端起了当家主母的架子,那两个小妾脸色瞬间惨白,惶恐地看向还在发懵的钱德志的。 见她们那样,钱德志哪还有不明白的,反应过来后扑上去就要打人。 第217章 “贱人,你们两个贱人!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居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我没有老爷,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啊!” 两个小妾齐齐后退,这般反转,让众人皆惊,这钱家是什么热闹的都有啊。 只是钱夫人如此做派,盯地这么紧,两人又怎么敢做这种事? 众人不解,直到看到同样满脸惨白的钱家公子钱奇,恍然,随即一阵恶心。 难怪有爷俩为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原来是惯例啊。 说来,钱家这么闹腾怎么没见人,不会是吓得不敢出来了? 许是百姓鄙夷的视线太明显,钱德志也看到了异样的钱奇,惊愕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前发黑。 “逆子,你个畜生!” 周氏在旁好心提醒。 “老爷也不必太过生气,毕竟他就是个野种,跟您没有血缘关系,怎能当得起畜生一说?” 嘶—— 什么? 钱家唯一的孩子不是钱德志的儿子? 接连的大瓜吃的所有人应接不暇,目瞪口呆。 钱德志不相信。 “怎么会,你这个贱人,你不是答应我......” “我凭什么答应你?” 周氏盯着他,眼里是不再压抑的彻骨恨意。 她恨钱德志,数十年的恨意,沁入骨髓。 原来,周氏不能生育的原因大多有钱德志的手笔。 临成亲前,钱德志就弄个怀了身子的姨娘羞辱膈应她,成亲后更是因为那小妾的一句话,一碗堕胎药生生打掉了她的孩子。 后又纵容那贱人给她下药,让她一而再的小产,最终没了生育的能力。 当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很喜欢周氏,不太看得上那个小妾,可那小妾是个有心计的,只要周氏不能生,她的孩子以后就是继承钱家财产的那个。 成亲后,周氏是对钱德志有过期待的,可惜他狠狠斩断了她的期待。 女人嫁出去就是指着生个一男半女作为自己以后的依靠,没了生育的能力,她这辈子做什么都是为别人做嫁衣。 周氏本可以和钱德志和离,但她不要,她清清白白好端端进了钱家,只两三年便被欺辱成那般。 和离只是给别人让位而已,她不甘心,她不要钱德志好过。 她要让钱德志也一辈子孤寡。 于是,周氏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复仇计划。 她给钱德志下药,也从不挡着她纳妾,一个没了总有下一个。 她也善良过,也同情过那些被势利眼的家人卖掉的姑娘,也真真放走过几个。 可总有些人贪心,几次算计差点让她没了命,她的心里就再无半分仁慈。 凡是进府后心思不正的女人,她都用各种手段折磨的生不如死。 没有人能在她的手底下生下孩子,她喜欢看钱德志满心希望又落空的样子,钱家的家业她宁愿扔了毁了也不会让谁继承下去。 中间倒也有失手,一个是柳宝砚的亲娘,钱德志把人藏在外面,看得太紧,等她发现时已经快临盆了,她只能用别的办法弄死。 另一个,是钱德志从外面带回来的,在府门口当着的那么多人的面跪求她,让她收养这个孩子。 那么多人看着,周氏假意答应了,转头就又把孩子换了,试探几次见钱德志没发现,便想让人悄悄把那孩子弄死。 可当时钱德志以为拿捏住了她开始蹬鼻子上脸,于是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让人将孩子养在外面,等那孩子大些后净了身送去清风馆,又在四年前买通人将钱德志引了去。 周氏弯下腰看着被水泡到发白的脸,笑吟吟地问钱德志。 “老爷,你好好瞧瞧,趴在这孩子身上蛄蛹的时候就没发现他的眉眼很是熟悉吗?” “可惜了,他要是活着,也跟这野种一般大了。” 整个钱家宅院寂静无比,皆被周氏的话震住了。 钱德志整个人都在无意识的发抖,根本不敢去看那具尸体,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周氏,脸色发白发青灰败,嗓子眼发出赫赫声。 “毒.....你这毒.....” 话未说完一句,最终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第231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众人无声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向晕倒在地的钱德志和嘴角带笑的周氏,简直震碎三观。 疯子疯子,果然是疯子,杀人诛心,这还不如直接要了钱德志的命。 宋铮也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她只想到尸体是用来打压钱德志让他听话的,却没想到周氏比想象中的更加疯狂。 这已经不是最毒妇人心,这已经是心理变态了。 管辖之地发生这种腌臜事,赵县令此刻已经怒大过了怕,还有这么百姓看着,想来消息是捂都捂不住了,他一挥手,吩咐道。 “来人,将钱家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送进大牢!周氏和钱德志草芥人命,死罪一条,其他人待本官好好审问一番再做定夺!” “是。” 官差们一拥而上,原本站着周氏却是猛地挣开官兵的手,吼道。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我!我哥哥乃是太师府的大管家,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你们敢抓我?” 赵大人怒极反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个毒妇害了那么多人,别说你哥哥只是太师府的管家,他就是太师的祖宗,本官今日也办定了你! 还等什么,将她给本官带回县衙!把钱家封了!待本官整理罪证递了知府的折子,一个都活不成!” 为官者自当为百姓请命,他给钱家送牌子是真看到实事了,不过太师府的一条大狗而已,也敢拉出来吓人,跟谁在皇城没有靠山一样! 给赵大人气的直甩袖子,办!他要狠狠的办,他还要快快的办! 林弋一抚掌,好样的。 钱家主子罪大恶极,仆人也是一溜的帮凶,被打击最大的莫过于原本钱家唯一的子嗣,钱奇。 十七岁的孩子被周氏养成了跟钱德志一样花天酒地的废人,自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周氏都满足他,就连他看上自己父亲的小妾,周氏都乐得促成。 周氏走上报仇的路时就已经不把钱家的一切当回事,在她心里,钱奇不是钱家人,染指钱德志的东西越多,等到钱德志知道真相的时候她越是快意。 不过虽说有周氏的纵容和钱德志的耳濡目染,钱奇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他能生那种心思,说明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衙门的人又把尸体给卷上了,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压着周氏往外走的时候,她还尖着嗓子,状若癫狂地冲不知道怎么醒过来的钱德志喊着。 “钱德志!你其实还有个儿子!当年何淑琴那个贱人生下的原本就是个男婴,是我让人把他换了!换了个病殃殃的女婴,你不待见她们娘俩,我就替你收了她们的命!”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儿子跟你这个烂人不一样,他还是个童生!可惜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钱家的人爬到高处呢? 是我让人绑了他,在柴房折磨了整整两日他才咽气!哈哈哈哈!” 何淑琴,就是那个当年被钱德志养在外宅的姨娘,也是柳宝砚的亲母。 一桩桩一件件,钱德志听的目眦欲裂,却僵脑袋,嘴歪口斜,竟是直接被气中风了,嘴里“啊啊啊”的说不出一个字,只一个劲的往外吐血。 周氏依旧不放过他。 “还有,还有!我告诉你,我给你下了绝子药,你那身子七八年前就不中用了!这些年那些个怀了孕的女人都是那个野种的,她们都怀了野种的野种! 你这个腌臜的东西!自己不中用还要祸害别人!她们耐不住寂寞,都是我帮你处理的!老爷,我对你多好!” “毒,毒....呃啊,啊....” 赵大人实在听不下去,他也没忘记宋铮三人带去衙门的柳宝砚,生怕周氏再多说点什么把鬼惹怒了,天天去衙门追着给他看脖子上的勒痕。 “把他俩的嘴给我捂上!让人把钱家大门封了!” “哈哈哈,封了好!都封了!没了,什么都没了唔——” 终于安静了。 跟着看热闹的百姓心中唏嘘,都知道钱德志整日留恋花楼,遇着见钱眼开往他面前卖女儿的也来者不拒。 青黄不接的时候往大户人家卖孩子的人不计其数,就连官府也管不着。 也是这些年周氏表面功夫做的太好,真真假假的瞒过了所有人。没想到不仅是钱德志烂了,钱家上到主子下到仆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周氏不择手段的残害钱德志买进府的姑娘,钱德志管不住下半身,明知道把人带进府会害了那些姑娘性命,依旧一意孤行。 还有那具男童的尸体,不是猫儿,也会是其他人,只不过周氏太过狠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个贪图色欲享受,一个享受着折磨人带来快感,都是疯子,死一万遍都不足惜。 第218章 倒是也了给一些人警醒,回去后还是对家中妻子尊重些,爱玩的也收敛收敛,都是一个县的,保不齐谁家就会出第二个周氏。 百姓跟着押人的官差们往衙门那边迁移,热闹已经看了大半,也顺带看看最后的结果。 害死了人,周氏和钱德志的死罪是没跑了,去听听周家还有多少炸裂的事。 赵大人望着宋铮三人张了张嘴,想问他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回衙门,林弋摇头。 “你派人去柳家村把柳宝砚的父母请到衙门,我们留下来处理点事,一会就过去。” “哎,好,我这就让人去柳家村。” 人有时候会恨自己眼尖,赵大人说着话冷不丁就跟宋铮肩膀的上的纸人对视了一眼。 熟悉的阴冷感扑面袭来,他头皮发麻,一个箭步就跟着出了钱家大门,差点跑出残影。 宅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宋铮三人,林弋叹了口,净尘跟着叹息,一句“阿弥陀佛”道尽了对世事的感慨。 柳宝砚久久没有开口,他对周氏有恨意,毕竟是杀身之仇,不过听着周氏的疯言疯语,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这就是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可怜不是她害人的理由。 明明她最该报复的人是钱德志,能使那些手段,她可以用任何手段去折磨钱德志,可她偏偏对无辜的人动手。 那个男童何其无辜,他何其无辜,为抚养他放弃一切的爹娘又何其无辜? 那毒妇甚至没有问过他会不会回到钱家,要不要回到钱家。 他不会,纵使钱家富贵滔天,他也不屑认钱德志那种人为父。 可周氏连选择的余地都不曾给他留。 【...】 林弋又叹了口气,人都被弄死了,这种事旁人也不好劝。 柳宝砚善良,死了三年依旧是执念大过怨气,要是怨气大过执念,就算找不了周氏报仇,钱家也会鸡飞狗跳。 怨气重的鬼越是报不了仇怨气就会越大,力量也会慢慢增长,总有一天会化成被仇恨驱使只会害人的厉鬼。 林弋看向宋铮,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宋铮耸了耸肩,说不好,不想说。 “反正都犯了罪,该受什么刑就受什么刑,阳间的刑法受完了受阴间的,受完下辈子该投什么投什么。生死轮回,不就这么个事吗?” “我是说那个周氏,真正意义上害她的人是钱德志。以她使的那些手段,这么多年她要是想悄无声息的弄死姓钱的容易的很,何苦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若是能选,那些姑娘又有多少是自愿嫁给一个能做她们爹的人?” 周氏只说那些进了钱家的姑娘会打钱家家产的主意,可换做任何人,既然已经进了府,人跟钱总得期望一样。 试想一下,正妻不能生,钱家就那么一个继承人还烂泥扶不上墙,对那些姑娘来说,钱家就是一块巨大的金元宝摆在她们面前,又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周氏大可以只让她们也失孕育生命的能力,待在后宅渡过下半生。 事实证明,她就是纯恶而已。 林弋看了眼宋铮肩膀上的纸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私心里居然支持柳宝砚去报仇,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宋铮很能明白他所想,讲真,她也有些心理不适。 杀人是纯恶,折磨人是纯变态,特么钱家这仨人都是变态。 “唉,有些人天生就是极端,喜欢一个人就极端的去喜欢,为他做什么都行。恨一个人就极端的去恨,为他做什么都行。 细想一下,以周氏的心性要是再会点旁门左道,就跟邪修一样一样的。 修者和邪修的区别,得以修行之人可能身怀大义,可能四处行善,可能归隐山林,也可能只为人前显圣装个那啥。 而邪修,他们想法设法获取力量就是为了做恶,一门心思的造孽,没有其他。 大家震惊,不过是觉得周氏只是区区一个内宅妇人而已。 可大人物都是小人物爬上去的,人杀第一只鸡的时候手会抖,心不忍,杀得多了生命在他们面前就如可以随意肆虐的玩物。 人一但对生命失去敬畏之心,离开始造孽就不远了。” 林弋和净尘被她说的一愣一愣,听着好像挺有道理。 “阿弥陀佛,我觉得宋施主说的对,人在对生命失去敬畏之心时,看似心中无念,实则已经生念,善念恶念皆在一念之间。” “什么念啊念啊?我本来都听懂了。” 林弋一拍他的脑袋,转身去将钱家的大门关上了。 三人心照不宣地朝后宅走去,顺着柳宝砚的指引找到了后宅的那口废井。 上面压着的石块已经被官差搬了去,井边还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应该是黑狗血。 林弋还从地上找到了一张发旧的黄符,不知道是周氏从哪里求来的,上面还沾有微弱的灵气,配上井边洒了一圈的黑狗血,镇只鬼魂在井里足够了。 “那个孩子不是在外宅死的?魂魄怎么会被困在这?” 柳宝砚道。 “不,这里面不是他的魂魄。” 那就是死在周氏手中其他小妾的魂魄,三人低头往井里看去。 井水浑浊,还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底下阴气极重。 宋铮要拿拘魂牌拘魂,就在这时忽然感应到什么,三人齐齐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拱门,有人。 净尘站直身子,双手合十淡淡道。 “阿弥陀佛,施主已经看了好一会了,还请出来一见。” 青影晃过,一道笑声出从拱门外响起。 “哟,你这小和尚眼睛倒是尖得很。”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高挑身影缓缓现身。来人手持团扇,披着白纱,长发半挽,发间只插着一根玉簪。 林弋和宋铮交换了个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 “你就是那个钱家少爷花了一千两赎身,回来后让钱家父子大打出手青楼女子?” “哎呦,这位公子说的什么话,那是他们肤浅,奴家都说了不是那种以色侍人的女子!” 那人摇着团扇,说话时故意扭着腰,还原地凹了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造型。 结果林弋跟着就是一句。 “怎么是个男的?你说话那样夹着嗓子不难受吗?” “公子在说什么?奴家怎么听不懂?” 对方动作一顿,扭着身子靠近两步,还冲三人抛了个媚眼,含羞带怯。 “奴家花影,见过两位公子!” 林弋又被膈应到了,身边就有一个女扮男装的,曾经在鹿鸣镇那幅画里还遇到过一个男扮女装的,他现在看这种一看一个准。 而且,净尘遇到男的会叫施主,遇到女的会叫女施主,刚刚净尘先开口,唤的是就是施主,此人明明就是个男的。 宋铮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遇到膈应的事你不能急,你得膈应回去。 她目光在来人凸起的喉结上略过,笑了笑。 “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在钱家父子那里都无所谓。” 说着顿了顿,成功看到对方沉下去脸色后,才意味深长地继续道。 “既然你不懂,那我们就说点你能听懂的。 方才钱家那么大的动静,官差连钱家的仆人都抓了,怎么就漏了你?既然钱家父子为你赎了身,你现在就是钱家人了,按理说你该跟钱家人共进退才是。 偏偏你在钱家人都被带走后才现身,你说你是图钱家钱呢,还是图点别的?” 第232章 考虑清楚了再动手 能让人用一千两为自己赎身,不管长相值不值,这本事都是值的。 就是不知道这人男扮女装也要进钱家的意图是什么,总归不可能是图钱家的人,图钱嘛?也不像。 毕竟钱家父子都是精虫上脑的德行,能哄得钱家公子用一千两替他赎身,有这个本事未必要亲自往钱家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闯。 报仇? 宋铮寻思莫非死在钱家的人中有他熟识的? 可周氏和钱德志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真要是为了报仇而来,刚刚衙门的人在时他就该露面才是。 都排除完,那就能是图钱家宅子里的东西了。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 “钱家不久就会被封,钱德志和周氏犯了死罪,是要抄家的。这个宅子里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都跟外人无关,看你鬼鬼祟祟的,莫不是想从钱家带走什么东西?” “鬼鬼祟祟?” 那人晃了晃团扇,深深看了眼他们面前的井。 “是你们鬼鬼祟祟还是别人鬼鬼祟祟?钱家既然要被封,你们还留下来做什么?” 倒打一耙啊这是,林弋反驳。 “我们是得了赵大人首肯留下来处理一些东西,这个就不劳你费心。倒是你,既然进了钱家门,现在要么该出现在衙门大牢,要么该出现在衙门公堂,总之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219章 我看,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吧?” 说完他还错愕了一下,一脸惊恐地盯着对方。 “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长得跟天仙似的就能以假乱真,以男乱女,妄想来这里迷惑我们吧?” 闻言,那人原本沉着的脸直接就黑了。 这也不能怪,宋铮女扮男装是为了行动方便,一个大男人装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装柔弱,换成林弋,即便他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做不可,也断不会用这般行径。 见他迟迟不出声,林弋夸张地瞪着眼。 “不会让我猜对了?” 别误会,瞪眼不是因为震惊,是威胁。 只要对方敢点头,林弋绝对就会让他的眼瞪得比自己的更大。 已经被戳破了身份,就算是这个打算也不会承认。 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断袖还是挺不容易的,毕竟要是真是断袖就不会出现在青楼,而是该在清风馆。 遮着半张脸,雾刃视线一一略过宋铮三人,眼睛危险的眯了眯,声音也不再矫揉造作。 “哦,那阁下倒是说说看,在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 林弋抱臂,话说的模棱两可。 “谁知道呢,许是为了钱家宅子里藏着的什么东西?” 宋铮好整以暇,也眯着眼。 “一路跟着我们过来,许是想要杀人灭口?” 净尘合着双手,善意醒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杀生,但他们两个不是出家人。施主与我们无冤无仇,贫僧劝你还是考虑清楚了再动手。” 宋铮意外地看他一眼,顺手摸上他光滑的脑袋,表扬道。 “不错啊,你是会劝人的。” 净尘往一边趔了趔,躲开她的魔爪,他这是发自肺腑的规劝。 “下山前大师兄教我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即便遇到穷凶极恶者也当以规劝超度为主,但二师兄教我要是实在规矩超度不了,记得切莫留后患。 大师兄想了一夜,临走前让听二师兄的,实在超度不了就送去西天让佛祖超度。” 有些大道理净尘都听的一知半解,一般都捡能听懂的听,二师兄说的他就听得很明白。 有人要杀你,你得规劝他,规劝就是一而再再而三,三句不劝不了,就能送上西天了。 这种豁达的心性,宋铮在心里为之前怕小和尚太过仁慈而道歉,就连林弋都由衷夸赞。 “你那二师兄真是个人才啊。” 净尘点头,二师兄自然是极好的。 没接触过外界的十岁,正是懵懂的年纪,这个年纪遇到个阴差和道士,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三人就杀生不杀生的问题讨论的头头是道,对面被无视的雾刃脸色更难看了,媚眼和杀气都抛给瞎子看的无力。 他重新打量起三人,宋铮一身旧长衫,肩上贴着一张怪异的纸人,除此之外倒是普通的很。林弋背后背着布袋,隐隐露出一把伞柄,腰间还挂了几个小些的旧布袋,净尘身上套了好几个包袱,一身破僧袍,面上沉静,一双眼睛干净纯粹。 三人站一起,浑身上下凑不出五两银子,但给人的感觉,一个都不好惹。 雾刃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眼底的杀意,又换上了那副媚眼如丝的笑容,夹着嗓子道。 “三位说的什么话,奴家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谈何打打杀杀? 我方才啊,是在宅子里睡着了,没听到外头的动静,还以为你们是闯进府里的生人。 既然误会解开了,奴家这便多谢三位告知钱家发生的事!既然老爷和少爷去了衙门,奴家少不得要见上他们最后一面的。 三位既然喜欢那口井就请自便吧,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若是再遇到,还请三位替奴家保密哟!” 说完再次冲三人抛了个媚眼,便扭着身子离开了。 那死动静,听得林弋嘴角直抽,自打离开道观,也是让他见识到了人的多样性。 “果然跟这家掺和上的人和事,都让人犯膈应。” 【...】 目送着人离开,直到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三人才收回视线。 林弋摸着下巴。 “方才他身上出现的杀气,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一个杀手,从赵大人带人闯进来他就躲在暗处偷看,要不是咱们不是普通人,恐怕真发现不了。 鬼鬼祟祟跟了一路,居然会说睡着了这种拙劣的假话。” “不想惹事的由头而已,咱们又不认识他,他跟我们也没仇,都是头一次见面,没必要真打生打死。” 过来就一张纸人一张黄符能解决的事,也算不上打生打死。 “算他聪明,不过他既然会武功,以他的身手出入钱家应该如履平地,为什么还要男扮女装在青楼闹出那么大动静? 难道真有什么特殊癖好? 还是说,钱家真有什么宝贝?” 柳宝砚适时出声。 “我被困在周家三年,并没有听说钱家宅子里有什么宝贝,钱德志父子只顾吃喝玩乐,钱家的铺子生意和田契房契都握在周氏手里。 她看钱德志家破人亡都来不及,又怎会妥善经营。前几日钱家公子一千两银子砸进青楼,父子俩争人,钱德志身上的银钱全给了方才那位,钱家如今差不多只剩个空壳了。 若是真有什么宝贝,钱德志定然会早早拿出来。” “可能是不值钱,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又挺重要的东西。” 宋铮沉吟了一下,拿出拘魂牌将封在井里的两只冤魂收了进去,两个女鬼,都是被溺死在井里的,死后尸体被钱家仆人趁黑扔到了县城外的乱葬岗,周氏原本找来镇压猫儿的东西镇住了她们。 净尘在旁瞧得惊讶,盯着她手里的牌子问道。 “好浓郁的阴气,却不是阴邪的气息,这是鬼器吗?” “是啊,你还挺识货,是地府的拘魂牌,是阴差用来勾魂的。” “原来如此。” 宋铮手里这块是黑无常用过的那块,她之前那块给留给她哥宋子安了,梧桐县暂时不会闹冤死鬼,其他县城未必。 如今江州城知府是他们自己人,若是遇到什么邪乎事一定会找上宋子安,他审完案子把鬼往里一收,再经过她的手送去地府,功德起码算她一半。 临走前,宋铮让柳宝砚下到井里看了看,没发现什么。 之后三人又在钱家宅子里转了转,书房和钱德志以及周氏住着的地方也专门找了一下,依旧没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 倒是也没再遇到先前那人,不知是故意躲着他们,还是真离开钱家去县衙瞧钱德志父子俩了。 “算了,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这种冤案遇到就顺带管一下,其他的事上就别浪费时间了。别人找什么跟咱们也没关系,就算咱们找着了也不一定能用上,反而浪费精力。” 林弋叉着腰,深吸口气,其实他其实就是好奇,好奇那人在图什么。 “那就先回衙门吧,等柳宝砚见了柳家父母这事就算了了。顺便让那个县令帮忙查查寿元县下各处的户籍,光打听八卦也不是个事,咱们一个个查。” 这边的找完了还得去九霄山,这里是个县那边是个城,这里尚且能确定大致位置,云陵城地方大了去,更难找。 在钱家耽误了些时间,回到县衙时,公堂外围着看热闹的百姓还没散,里里外外好几层。 挤不进去,三人在外面待了会,等着赵大人把案子后续给处理完。 县城平静了几年,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人命案,回来后赵大人便给钱德志和周氏上了刑,逼他们说出这些年一共买进府多少人,又让人一一去核实那些人的下落。 时间太紧,活着的查证还需要时间,已经死在周氏手中现明确,包括猫儿和柳宝砚在内一共七人。 尸首皆扔在乱葬岗,这么久过去,怕是早已经烂成了一具具白骨。 如此触目惊心的数目,让人肝胆俱颤心底发寒,百姓震怒,纷纷叫嚣着处死两人。 赵大人也根本不会放过他们,当即就判下了死刑罪。 钱家那些仆人帮着两人为非作歹,隐瞒不报,也同样重罪,该判死罪的判死罪,该判流放的判流放,就连钱家烧火的伙夫都挨了二十大板。 至于钱奇作为在养在钱家十几年的人,虽然自小被调换不是他的错,可钱家富裕他也是真真切切的享受了。 本朝乱伦也是死罪一条,不过周氏既然说他不是钱家的人,倒是保了他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算不上乱伦也是通奸,鉴于确实不知府中死人之事,只和那两个小妾各自领三十大板,判牢狱一年,立刻执行。 钱奇从周氏在府里发疯后,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神情恍惚,他好色,是跟钱德志学的,也是周氏惯的。同在县城,他知道平日里那些公子哥们看不上他,可那又怎么样,他有个名声在外的娘。 第220章 他娘是县城的大善人,娘那边的舅舅是皇城太师府的大管家,这两年娘一直是这么教他的。 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爹不是爹,娘不是娘,他是野种?娘说他是野种? 直到板子打在身上,钱奇的才疼的惨叫出声。 此时此刻或许他该庆幸自己不是钱家的人,若能挺过牢狱之灾,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公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求饶哀嚎声,那两个小妾身子本就弱,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 却没有人同情他们。 刑法就是用来维护天下太平的,犯什么罪就得受什么刑,想要不受刑罚,那就约束好自己不去犯罪。 衙役去柳家村把柳家爹娘带了过来,听到衙门寻到了柳宝砚的下落,夫妇俩着急忙慌连连鞋都差点跑掉了。 太过心急和激动,以至于他们没有注意到衙役凝重的脸色。 待到了衙门听到前因后果,听到柳宝砚三年前,夫妇愣了半晌,抱头痛哭。 三年了,心中虽有过猜测,可官府没找到人他们就还有几分盼头,盼他是不是贪玩,一两个月玩够了就会回来,盼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人带他去见世面,一年半载就会回来。 可这一盼就是三年,盼得心力交瘁,盼头发半白。 他们甚至希望柳宝砚是在院试的路上寻到了亲生父母,随着回到自己原本家去了,或许他的爹娘也疼他的紧,或许有一天他想起来,还会再回去看看他们。 却没想到,人确实回了他原本的家,却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都怪我,都怪我!当时我就该跟着他一起去的!都怪我啊!宝砚,我的儿啊!都怪爹,是爹害了你啊!” “爹为啥非你念书,为啥非要你考功名?是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宝砚!” 柳父狠狠捶着胸口,鼻涕眼泪横流,柳母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上怎会有这般恶毒的人!他还那么小,他还那么小!我的宝砚他还那么小!他,咳,咳咳——” 悲痛交加,咳着咳着柳母猛地捂住嘴,刺目的红从指缝流出。 心底的那份希冀终究落了空,她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娘!” 柳宝砚再也忍不住,穿过人群直直飘了过去。 第233章 恶人推卸责任,善良的人自省 公堂内无端起了一阵阴风,熟悉的阴冷感,让打板子的衙役手一哆嗦,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一双双眼睛左右乱瞟,生怕看到点什么不该看到的。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可是见过的,再看挤进来的宋铮三人,就更加确定刚刚有东西进来了。 赵大人亦是,柳母吐血的瞬间他就从官椅上弹了起来,吩咐人把柳父柳母给扶下去,请大夫。 又在第一时间驱散了百姓,该判的都判了,就都别看了,打板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宋铮隐匿了柳宝砚的阴身,跟着官差去了赵大人平时办案小歇的的屋子。将柳父柳母安置好后,两人四下看了看,一溜烟就从屋里窜了出去。 走前还特意冲宋铮三人拜了拜。 他们什么都不想看,什么热闹都不想凑,有什么事找大人,可千万别找他们。 “邪不压正,你们好歹是的官差,都硬气点,看给你们吓的。” 林弋摆摆手,两人如蒙大赦地跑了。 硬气不起来,邪不压正归邪不压正,邪会吓唬正啊。 柳父泪糊了满脸,眼睛通红,原本还在担心柳母的情况,突然被衙役带离了公堂,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就跑了。 他扶着柳母坐下,抹了抹眼,去看门口站着的宋铮和林弋三人,宋铮却是提醒柳宝砚。 “你娘身体不好,受不得阴气,你最好别碰到她。见面的时间不要太长,你该看出她已经存了死志,如果你不能劝她好好活着,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活着的人一样有执念,这种执念会在活着的每一天无限放大,如果让他们亲眼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死。 但自杀跟遇害不同,主动放弃生命的人是会受罚的,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下辈子还能不能投成人难讲。 听宋铮这么说,柳宝砚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便哽咽道。 “求大人让我跟爹娘道个别,我若劝不她,她怕是也不会活。” 宋铮叹了口气,挥手将一道阴气打入他的魂体,让他那道原本淡去的魂体得以凝实。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影,柳父被吓了一跳,又在看到柳宝砚苍白的脸后顿住。 他嘴巴张着,不可置信的抹了一下眼睛,又抹了一下,虚影没有消失,反而更凝实了。 “爹,娘。” 柳父搂着柳母的手猛地收紧,激动道。 “宝砚?是宝砚!孩儿他娘,宝砚回来了!” 柳母手还捂着嘴,听到声音后艰难地抬眼,黯淡的眼睛陡然一亮,喃喃道。 “宝砚?我的儿啊!” 她挣开柳父的手激动地扑过去想将人搂住,却搂了个空,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宝砚?宝砚?” 柳母错愕回头,却见柳宝砚眼中两行血泪流出,缓缓跪她面前的。 “娘!宝砚死了,宝砚已经死了!爹,娘!宝砚不孝,儿子不孝.....” 柳父柳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宝砚已经死了,被人害死了。 一阵悲怆的哭声在屋中响起,柳母抖着手拼命去够柳宝砚的脸,却始终穿体而过。 一次又一次,她崩溃了。 “我宝砚啊!你回来,你明明回来了!为啥不给娘碰,为啥不给娘碰一下啊!” “对不起娘,宝砚已经死了,不能再陪着你们了。娘,娘你听我说,您跟爹都要好好的,只有看到你们好好的,宝砚才能安心。” 柳宝砚一下一下地冲他们磕头,养育之恩无从报,他除了磕头什么都做不了。 柳父想扶他,碰不到,满脸悲戚。 “你快起来,快起来呀孩子!都怪我,都怪爹,要不是爹非要你念书,你就不会进县城!你就不会被那个毒妇看到!都怪爹!” “爹,娘!是儿子不孝,是我对不起你们!我都知道了,要不是我,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什么自己的孩子?我跟你娘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啊!” 令人的潸然泪下的场面,宋铮三人却只有感叹。 恶人推卸责任,善良的人自省,真是世事无常。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是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坏人只顾作恶,总有好人会因为他们造下的恶果痛失一切,包括生命。 修行之人这种事见过太多,宋铮更是,而且他们现在也一样在事中。 三人在外等了等,留了半个时辰的告别时间给他们,人与阴魂待久了不好,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哭诉完之后,柳宝砚开始安慰柳母,也知道了他死后三年家中的事。 三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发生。 比如他失踪之后,柳家老太太思孙心切,原就不好的身子每况愈下,不到两年就去了。 柳家爷爷受了打击,脑子时而不清醒,整日吃了饭就坐在村头发呆,等孙子回来,等去寻孙子的老婆子回来。 柳母亦是日日以泪洗面,坏了身子。 失去家中唯一的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巨大愧疚涌上,柳宝砚再次悲戚的哭出声。 眼看时间快到了,宋铮再次出声提醒。 “你没错,你的父母也没错,钱德志和周氏已经被判死罪,钱家也被抄了,害人者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 因果已了,你,差不多该上路了。” 【...】 失去后重逢,重逢后再失去,两者间哪种更痛苦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柳母扑通给宋铮跪下,哀求她能让柳宝砚留下来,就算是鬼也能天天看到,这样也算他们一家团聚。 宋铮打断她的话,直接拒绝。 “这是不可能的事,人鬼殊途,正如人受不住阴气,人间的阳气对阴魂的伤害也很大。 再者,阴阳两界有阴阳两界的秩序,他死后魂魄被困住没去地府报道是事出有因,如今因果已了,再不去往生的后果只有两个。 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孤魂野鬼,受天罡地煞之气侵蚀,等到受不住的时候再魂飞魄散。 你们不要因为一时不舍,就断送他的轮回之路。” 柳父柳母听不懂什么两界秩序,但听到强行留下柳宝砚就会魂飞魄散,便是不敢再求了。 “爹娘,下辈子,宝砚再做你们的亲生孩子。” 柳宝砚再次拜别,望着柳母道。 “娘,您一定好好活着,县太爷抄了钱家答应会给钱家补偿。您拿着银子去看病,把爷爷也治好,只有你们好好的,我的魂魄才能安宁。” 第221章 柳母哭着摇头,没说不治,也没说治。 见状,劝人大师净尘一声“阿弥陀佛”,再次将她要说的话打断。 “施主还是不要想着自杀的好,人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自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日日重复死前的痛苦不得往生,直至阳间寿命耗尽的那一刻。” 林弋在旁点头,跟着道。 “这样的人去了地府也没有好下场,你以为死了就能跟柳宝砚团聚,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因为他导致了你求生欲浅薄,这便是他的因果,他会下十八层地狱受罚的。 原本该投的好人家八成也没了,毕竟养恩大过生恩,他活了一世没报恩也就算了,还带走了你的性命,这么业障,下辈子会投成什么就不好说了。” 柳母哭声一止,柳父也被吓到了,一个劲的点头。 “治!治!我们治!你放心,我指定让大夫把你娘和你爷治好好!” 宋铮用手指搓了搓额头,偷偷给他俩竖了个大拇指,你俩都是会劝人的,甭管好话坏话,劝得真到位。 不得不说,有时候劝人真不需要大道理,打蛇打七寸,劝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若是有缘分,下辈子还能再续母子情分也说不定。” 在一家三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宋铮将柳宝砚收进了拘魂牌,晚点和另外几只阴魂一起送去鬼门关。 转头又冲已经哭干眼泪的柳家父母道。 “他从钱家闯出来找上我们,魂魄已经是苦苦支撑的状态,他想见你们的执念大过报仇,如今和你们把该说的话说完也算是了了执念。 你们再不舍也得放下,日日惦念,只会让他的魂魄不得安宁。 柳宝砚的尸身被周氏扔去了乱葬岗,等衙门的人找到,带回去好好安葬吧。” “是,多谢三位法师,多谢赵县令,谢谢你们。” 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至于后面柳家人怎么安排就是赵县令的事了。 赵大人不是昏官,还见过柳宝砚,想来一定会安排的非常妥当。 三人再到公堂时,钱奇三人已经被送进了大牢,已经判了两年牢狱之灾,板子也用不着将人往死里打。 不死就会给用药,在牢里待两年也就能出去了。 见宋铮他们过来,赵县令知道柳家夫妇应该已经见过柳宝砚的鬼魂了,遂让人领了大夫过去。 他坐在公堂上,对着手里的书册叹息。 “被周氏害死的那些女子,已经着人去各村已经告知了她们家里人,衙门人回来禀报,那些人一听钱德志和周氏犯了死罪,竟是以当初卖进钱家为由着急忙慌的撇清关系,连尸首都不来认。” 那两个小妾亦是,其中一个家离得远还未回来,另一个只说拿了银钱签了卖身契,自此就与家中没有关系了。 净尘刚看过柳家三人浓不可言的亲情,不解。 “阿弥陀佛,钱家已经定了罪,没人能威胁到他们。既是血亲之人,为何不来相认?” 林弋冷哼一声。 “能把女儿卖给钱德志的人家,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人从钱家吼到县衙,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些百姓穷苦,食不果腹的时候也有卖儿卖女的,多数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虽让人捏着卖身契,总归能吃上一口饱饭。” 净尘皱眉。 “粗茶淡饭尚且能果腹,吃糠咽菜,想养自然能养大,养不了为何要生?他们卖儿卖女,为什么不卖他们自己?” “人生百态,你啊,还是经历少了。” 宋铮摇了摇头,这是个具有源头性的问题。 世上人以权利财富区分,每个阶级的人都有每个阶级人的想法。 这个朝代以孝为重,太过注重孝道的结果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权。 尤其是姑娘,动则打骂,小时养着是为替家里干活,大了换一笔彩礼去托举家中的耀祖。 而在官宦人家,家中女子大多用来联姻巩固家中地位,即便是公主,也有送去他国和亲的时候。 说是生在家中享受了资源,合该为家中荣耀牺牲,那嫡子撑门楣,一堆的庶子怎么就没有送去联姻和亲当人质的? 因为把儿子送到别人手下比让女儿和亲更伤面子,留着,这个不行还能培养那个,不舍。 穷人有样学样,儿子是依靠,卖个女儿就能解决的事,当然是卖女儿。 有问题的是最上面那位,是国法。 不是每个姑娘都是李秋花,寿元县也不是梧桐县,更由不得赵大人重新拟定规矩。 没有一定的震慑手段,底下百姓会闹翻天。 这是数百上千年的思想传递,久到如今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女子比男子低一等。 他们对女子施加一道又一道的束缚和枷锁,却在所有的牺牲中,把女子推到最前面。 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从最上面开始。 她拍了拍净尘的肩膀,由衷的鼓励。 “你这问题是个好问题,留着,以后见了该问的人多问几遍。” 净尘仰头看她。 “何为该问的人?” “能解决的这个问题的人,就是你该问的人。” 净尘想了想,点头,知道了,以后要是遇着了,他会问的。 闹腾到现在天也不早了,宋铮问起赵大人户籍的事。 “不瞒大人,我们三人来寿元县为的是寻人,柳宝砚的事也是碰巧了遇到。如今案子结了,不知能不能借寿元县各地百姓的户籍一看?” 赵县令寻思了一下,应了声“行”。 毕竟他们手里有温知府的令牌,一言不合还能弄只鬼来审,不管是从身份还是本事上,都由不得赵大人不愿意。 让人搬户籍时,他还悄悄问了句。 “柳家夫妇我定会让人安置好,那个柳宝砚.....他,应该不会再来县衙了?” “放心,他来县衙是为了伸冤,大人抄了钱家,他感谢来不及呢。” “不不不,是我被那周氏蒙蔽了,是我的失职,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枉死!处置了钱家,这都是为人父母官该做的!” “大人知道就好。” 赵县令..... 这,咋不是安慰他的话。 第234章 感激不尽 为官者的职责就是为民请命,安定一方。 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刚上任那会解决了是功,可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才发觉,免不了是要被上面问责的。 赵县令丧着张脸,这事一报上去,明年的升迁又没指望了。 唉,见鬼见迟了啊,早见到早把案子断了。 衙差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把关于户籍记载的书册都搬了过来,一摞又一摞,摆的高高的,堆了一大堆。 负责整理户籍的主簿告知。 “咱们寿元县共一县三镇,镇下村子共近八十,四万出头的人口,所有在册的百姓户籍都在这了。” 四万多,人数比梧桐县多了三倍不止啊。 宋铮看了看天色,又看看那一大堆册子,有些眼晕,这要是都看完,差不多一天一夜就过去了。 她不自觉看向林弋和净尘,一个童工,另一个也不像是能耐得住性子的。 也确实是,林弋最能耐得住性子的就是画符,不画不行,不画没得用。让抓鬼驱邪可以,让他猫在一堆书里一个个找名字? 他冲赵大人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客气地问道。 “不知,大人在此地担任县令有多久了?” 听到他问,赵大人苦笑一声,也没瞒着。 “算算时间,有五年半了。头三年没有做出过什么太大的政绩,又等了些年,若是没有意外,该是在明年升迁的。 唉,可如今又是出了钱家的事,怕是又得待三年了。” 他们这种芝麻官,于民于朝廷没有太大的功劳想升迁太难,更何况如今朝堂动荡,不是特别显眼的功劳,上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都说官民一家亲,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若是好官,该是与百姓处成一家人。方才我见百姓对大人如此敬重,想来大人任职期间定是克己奉公,刚正不阿,爱民如子。” 林弋一连三个词出去,赵大人面上的苦楚稍缓,腰杆子也直了,嘴巴也翘了,摆摆手。 “这都是为官者的本分而已,算不得什么。” “大人过谦了。” 宋铮也跟着夸了几句,一时间公堂内气氛和乐融融,直到林弋再次开口。 “不瞒大人说,我们此番大老远来寿元县所寻之人姓谢。大人在此地待了五年之久,想必对各镇各村都已了如指掌。 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否,请大人帮帮忙?” 赵大人嘴角的笑容一滞,看看那老大一堆书册,又看看宋铮三人,这意思。 “本官,帮你们找找?” 宋铮和林弋立马抱拳致谢。 第222章 “多谢赵大人帮忙!在下感激不尽!” “阿弥陀佛,大人好心有好报!” 赵大人一脸懵。 “我,这?” “咳,天色不早了,想来大人还有关于钱家的后续没处理完,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有劳大人抽空把所有姓谢之人的名字写下来,明日一早让人送去如意客栈就成,感激不尽!” “我们这就不打扰大人了,告辞!” “告辞!” 赵大人还傻坐在官椅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半晌,又看看那堆书册,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主簿。 “我这?我这?嘿!” 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此时的无语,话说的客气,做的事是一点都不客气,这仨到底啥人,一点不拿自己当外啊。 偏生主簿在旁询问。 “大人,要把这些户籍搬您房里吗?时辰不早了,要是明儿早送去,现在就得开始整理了。” 赵大人瞪他一眼,站起身一挥官袍袖子,没好气道。 “搬你屋去,你管的,你看!” 主簿..... 三人走出县衙老远,林弋还在贼笑,笑完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咱们做的是不是有点不地道?毕竟有求于人。” 宋铮表示你地道,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净尘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欲言又止。 “贫僧,不太认识字。” 林弋闻言惊讶。 “你不识字?你不识字,你怎么念经的?” “听的,自小听,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就记着了。” 其实也不是不识,偶尔闲着时师兄们有教过,还是认得一些的。就是看着费劲,留下反而耽误时间。 宋铮倒是认字,但当过一段时间县令她有幸领教梧桐县的户籍记载,乱七八糟的,一个村好几种姓,记到谁算谁。 寿元县不像他们梧桐县缺人手,既然有专门管理这方面的人,那还是交给他们专业去做吧。 柳宝砚一事他们也算是替衙门办了件大案,就当互相帮忙了。 三人回客栈前先去酒楼吃了顿饭,不出意外,现在整个县城都在谈论钱家的事。 向来平淡的县里出现了恶性的杀人案,还都出自同一人的手,还是素日里大家公认的仁善之人。 “害死了七个,其中两个还是钱德志的子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太狠毒了!” “我早说,摊上那么个相公和儿子,周氏心里早就不正常了。” “也是那钱德志活该,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迟早出事,只是可怜了被周氏折腾死的那些姑娘,白白没了命。” “谁说不是呢,钱家父子俩什么样谁不知道,明知道是火坑,依旧有那见钱眼开的人家把好好的闺女卖进去。说是做丫鬟,究竟是丫鬟还是小妾还不是主家一嘴话的事。” 更有人唏嘘。 “那钱奇跟钱德志一个德行,没想到到最后竟然不是钱德志的儿子。” “亲生的一个儿子被弄死,另一个自小被净身扔去了清风馆,还设计让钱德志买了回去,那周氏是真恶毒啊!” “听说那柳宝砚还是个童生,这是继承了钱老爷子的血脉吧,钱老爷子当初可是举人呢。可惜了,钱老爷子去了之后,钱家彻底败在了钱德志手里!” 周氏恶毒该死,但说到底一切罪魁祸首还是钱德志,他要是好好过日子的人,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荒唐事。 酒楼的二楼包房内,也有人正依着窗边听街上人来人往的议论声。 依旧是那身青裙白纱,雾刃摇着手中团扇,嘴角带笑,眼中却似渡了一层寒霜。 他身后角落靠站着一人,一身夜行衣,露在外眼睛犀利无比。 “钱家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雾刃晃动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能怎么办,再想其他办法就是,狗身上行不通,就从人身上下手。” “要离开了?钱家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还没有,若是找到谁还待在这种晦气地方。” “嗯,我今晚去一趟衙门大牢,趁着人还未死,问一问。” “随你便,不过钱家人未必知道东西在哪,你去了大概也是无用。” 那人慢悠悠从身上取下一柄匕首,眼中冷芒乍现。 “不问一问,又怎么知道没用。” 雾刃侧眸,嗤笑一声。 “随你。” 【...】 夜幕降临。 距离烟城外十多里外。 石野找来树枝烧起了火堆,又从包袱里拿出干粮给傅元骏和宋永庆分了分。 和宋铮他们分开后,他们三人一直快马加鞭朝着烟城方向赶,宋铮和林弋的突然离开让他们也有了紧迫感,路上半点没多歇息一刻。 傅元骏没选择进城,城中能吃饭住人的客栈酒楼大多都是傅家的,即便不是傅家的,也都认得他,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他给自己的人传了消息,顺便也打听了他走之后傅家发生的事。 自他引开邪修后,傅家人一直躲在祠堂阵法中,直到安静了一段时日才敢从祠堂出去,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走出傅家。 且未免再遭刺杀,都搬到了离祠堂不远的屋子去住。 这一次傅家死了不少护卫,还死了两个庶出的公子,傅家二爷,也就是傅元骏二叔膝下的长子重伤,险险救回一条命。 出了这么大事,傅家的生意也多处受到影响,失些钱财而已,这都没什么要紧。 有傅家先祖留下的东西,知道盯上傅家的不是普通人,如今的傅元骏他爹,傅家家主正在花重金招揽一些能人异士,傅家二爷亦是。 傅元骏这么久没与家中联系,傅家人都以为他死在了邪修手中,听说傅二爷有让他的次子带人前往鹿鸣镇的意思。 打着寻找傅元骏的名头,主要是拿到傅家先祖留给他们傅家的东西。 傅元骏听着心寒,心里唯一的一丝担忧也彻底没了。 宋铮说的没错,只有彻底将傅家握在手里,他这个少主才会被所有人重视。 他没有让人阻拦他们去鹿鸣镇,先祖留下的东西他们同样享受至今,既然这担子他们想扛,那就让他们扛好了,谁死谁活全看自己本事。 庆幸的是,他先行遇到了宋家人。 傅元骏接过石野递来的水袋,沉声道。 “等人齐了之后,你也随他们一起回梧桐县吧。 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机会难得,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 石野一惊。 “这怎么能行?我们自小一起,你去哪我去哪!” “正是因为我们自小一起,你跟着才更显眼,宋姑娘说我和宋二叔的名字都从生死簿上划掉了,只要伪装好,那些邪修就找不到我们。 你不一样,那边的人认识我,也一样认识你,你去了之后也会行动不便。 放心,皇城那边有严叔,也不全是爹和二叔的人。” “可是……” 傅元骏摇头,神色坚毅。 “没有可是,只盼你不要觉得,我让你学本事是为了更好为我卖命就成。” “少主,我怎么会——” “好像,也就是这样……” 石野噎住,他都要说“我怎么会这么想”了,结果你承认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叹气。 “什么卖命不卖命的,我这条命少主救好几次,又被宋公子和林道长救了,要说卖命,我这条命还卖不过来呢。” 傅元骏莞尔。 “那我们就把宋姑娘交代的事做好,你先与他们回梧桐县,等学好了本事,宋姑娘定还会有其他重要的事让我们去做。” “好,我知道了。” 石野颔首,末了又问了一声宋永庆。 “二叔,您觉得呢?” 宋永庆正在进去发呆状态,闻言干巴巴的笑笑。 “我这头一回出来,我也不知道啥一二三的,你们决定就好。 我也觉得元骏少主说得对,皇城有人,就没必要都去,学本事最要紧。” 学本事,就能回去。 唉…… 自打宋铮离开后,宋永庆就时不时思念远方的亲人,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家这么远,离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么远。 还有他老娘,也不知道走这几天,老太太习惯吗。 远方的冯老太表示,不习惯,非常的不习惯。 原本只有宋子安一个在外面,结果人回来了,又一下子出去两个。 冯老太在家看着宋子安那张跟孙女差不多的脸就闹心。 “唉,也不知道大丫到哪了,跟她二叔分开了没有。” “算算时间,要是路上不停的话,应该快到烟城了。” 宋子安也无奈,要不是得理剩下的烂摊子,他也不想在家。 春丫一天看他八趟,衙门那些人一天来看他八趟,看着看着就齐齐抹眼泪。 外面百姓不知道宋铮走了,他一出门,百姓就三三两两围着他瞧,猜今天出门的是宋大县令还是宋二县令。 第223章 他晚上得修炼,一早挨着上香,中午处理熟悉衙门的事,下午还得去各村子看村中情况。 还有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琐碎事找他,连轴转,一天天忙冒烟,回来还得承受他奶的白眼,他爹的唉声叹气。 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书房亮着灯,还没到修炼时间,宋子安正在研究宋铮给他留的小抄。 门口排排坐着宋老太,刘氏,春丫,大黑,宋长喜。 四人一熊揣着手齐齐抬头望着天,月光下,身后的影子漆黑。 宋子安被闹的没辙,告诉他们想宋铮和二叔时候就去看月亮,同在大禹国,他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看他没用,只会给他造成心理负担。 老太太高兴了,并举一反三,月亮是同一个月亮,那太阳不也是同一个太阳吗? 宋长喜表示。 “也是吧,就是有些刺眼,咱们看的时候大丫那边未必会看啊。” 第235章 你这么问会让人打死的 宋铮不知道自她走后家里人就成宿成宿的念叨她,她是没空往家里想,更没空去看月亮看星星。 赵大人很实诚,说一早把整理好的名字送来,真就过午,还是亲自送来的,顺便交代了一下柳宝砚父母的情况。 大夫给看过了,早些年伤了身子,又因为柳宝砚忧伤过度,好在这两年也断断续续吃了些药,没有拖成痨病的情况。 钱家抄家,因着柳宝砚身份特殊,赵大人做主私下补偿给他们一百两银,分成两年,每月让衙门的人送一些去,够他们过日子,也省的惹了谁的眼被人惦记上。 反正他也升不上官了,这事他记在心上就成。 “本官已经让衙门的人带着钱家那几个仆人去乱葬岗认尸首了,找着柳宝砚的尸体后就让他们带回去。” 宋铮看着那一摞人名,随手翻了翻,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们寿元县,这么多姓谢的?” 张主簿笑眯眯地解释。 “可不是,光是姓谢的村子就两个,大谢家村,小谢家村,这俩村里的百姓差不多都姓谢。其他村的也都记下来了,后面有注明具体是哪个村的人,三人照着找就行。” 林弋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好家伙,粗略数数,四十多个的村子都有姓谢的,他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找到什么时候也得找,最起码有了个方向。 想了想,他又问。 “对了,县里和另外三个镇上,有姓谢的铁匠吗?” “铁匠?” 赵大人和张主簿对视一眼,两人细想了一下。 “县西头倒是有家打铁的,不过那铁匠姓陈,不姓谢。” 姓陈,那就不是了。 宋铮冲他摇头,传承的是体质又不是打铁的手艺,换成是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一代代大张旗鼓的去开打铁铺子。 就是不知道对方待在寿元县目的是什么,按照卷轴上记载的,寿元县这里并不需要谢家的后人去镇守。 这就不好找了。 思忖间,发现赵大人还迟疑地盯着他们,似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大人,是还有事吗?” “呃....咳,事啊,咳!” 赵大人给张主簿使了个眼色,张主簿立马反应过来问道。 “不瞒三人,是还有一件事,就是那已经定了死罪的钱德志和周氏,两人昨晚关在死牢里,将死之人并没有用刑。 可一早看守的衙役却禀报说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像是被人严刑拷打过一样,可昨晚看守的衙门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你们说这事是不是怪的很?” 宋铮明了,这是以为柳宝砚怨气未消,昨晚上跑去大牢报仇去了。 “柳宝砚我已经送走了。” “送,送走了?送哪去了?会不会再回来啊?” 赵大人是真怕,毕竟看宋铮三人的样子不可能一直待在寿元县。 “放心,他不会再回来了,大牢的事可能是有人寻仇也说不定。” 不知为何,宋铮一下就想起昨天在钱家宅子遇到的那个男扮女装的青楼男子,她眼神微动,提醒道。 “多派点人看着,身上带伤没什么,别被人救走了才是。” “此等重犯指定不能出什么纰漏。” 既然不是鬼魂作怪,赵大人心里就有了数,未免夜长梦多怕,还是早早把人和罪状送去宁阳城的好。 送去府衙,就是温大人的事了。 目送着他和张主簿离开,林弋又翻开了那摞名单,叹了口气。 “既然送来了,那就别闲着了,找吧。” 他从中拿出小谢家村和大谢家村名册,就先从这两个姓谢的聚集地开始找。 净尘提议。 “四十多个村子,我们有三个人,不如分头行动?” 闻言,宋铮和林弋齐齐否决了他的提议,宋铮道。 “你没与邪修交过手,万一遇到连认都认不出来。这样,你跟着林弋师兄去小谢家村,我去大谢家村,若是没寻到就去下一村子。 不管有没有消息,晚上都在县里汇合。” 林弋依旧不赞同。 “还是一起吧,光遇到邪修我们三个分开也能应付。但他们手段古怪,就算没带着魔,还有那种古怪的画,真遇上你连给我俩收尸都来不及。” 宋铮想想也是,那种画江州城出现过一次,鹿鸣镇出现过一次,寿元县这里有没有不好说,已经毁了两幅,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人弄这种画出来的真正目的。 似乎,是在做什么实验。 一楼没什么客人,客栈掌柜见他们要出去,赶忙让小二去后头帮忙牵马。 能让县令大人亲自来送东西的人那指定不简单,他这小客栈居然也能住进来贵人,也是出息了了!改明儿就让人重新翻新一下! 其实他想多了,宋铮三人都是对住处没什么要求的,会选这里一是就是因为没什么客人安静,二是因为破店便宜。 他们三个穷鬼,一个比一个穷,如今花的可都是傅元骏的钱。 虽说不是自己的不心疼,这点小钱傅元骏也不会心疼,但有些花销对他们而言属实没必要。 最主要的是,穷惯了,抠惯了。 依旧是净尘和林弋共乘一匹,三人问了路,出了县城后就直奔小谢家村。两个村离得并不远,听说是因为村子小没法并拢,往前个几代其实都是亲戚,世代都姓谢。 这个消息让林弋有些振奋,世代都姓谢,这个就有点可能了。 宋铮适时给他泼凉水。 “别忘了卷轴上的记载,谢家正统血脉的人差不多只能活到四十出头,且谢家分支在皇城,我更倾向于他们会躲藏起来。” 其实宋铮倒是不怎么着急,温知府的夫人和谢家王府有关系,从温大人的官位来分析,知府夫人或许是谢家嫡系之人。 经过妖物的事,又得知他们在找姓谢的人,知府夫人一定会把消息告知谢家。 不管谢家知不知道传承一事,都会派人过来看看,或许从他们身上能找到什么线索,这不比他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的强? 林弋却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谢家人不凑这个热闹呢? “分支分支,谁知道他们分了多少个支,万一人就躲在姓谢的人多的地方呢?咱们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谁家人只能活到四十出头不就行了。” “阿弥陀佛,你这么打听会让人打死的。” 【...】 在林弋看来,手里那么多姓谢的,总有一个是的吧? 他兴冲冲的,宋铮也不好太打击他的热情,来都来了,找就找吧。 在此之前宋家还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也算是小隐隐于乡间地头了。 没准真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找到了呢。 路上又问了两次人,骑马走了半个多小时,三人在小谢家村前停下。 两个谢家村相邻,在十里八乡算是比较富饶的村子,林弋翻身下马,翻着谢家村的人名册,嘴里还不忘找补。 “生活好的村子和贫苦村子路过就能看到,从村里的房子上,村民的穿着上。日子过要是过的不好,村里人都苦巴巴蔫头耷脑,这村子的人精神头就不错。” 总结,到底姓谢,一支好了,肯定是会帮衬其他支的,不然一路过来,怎么别的村子都苦巴巴的? 宋铮什么都不想说,拉着马往村头一坐,冲他们俩一抬下巴。 “下面就是见证你推断的时候,去吧,把说话客气点,别真让人打出来了。” 林弋表示你瞧好吧,他要是找着了,功德大大的有。 “去吧去吧,都你的。” 找人而已,哪里就能论的上功德了,真有还带你们来。 净尘帮忙把马拴在一旁的树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跟在林弋身后进了村。 第224章 然而前后不过半小时,两人就又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林弋进去时信心满满,回来时就跟那穷日子过得太多的村民一样,蔫头耷脑的。 宋铮正给马喂叶子,不忘问一句。 “怎么,这支不是谢家那支?” 林弋没搭理他伸手去解缰绳,宋铮挑眉,抬眸往村里看了看,几个小孩远远的露头瞧热闹,见她看过去赶紧嬉笑着藏起来。 “怎么了,该不会真说了不该说的,被人打出来了吧?” 净尘解释道。 “阿弥陀佛,并不是,村里的施主都很客气。不过村里的村长说,这个村和另一个谢家村的施主们虽然世代都姓谢,但他们祖辈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 而后林施主以替人带东西为由,询问了两个村中有没有谁家情况特殊,家中人四十岁前好好的,四十岁后就有生了病的。 那村长想了想,说大半个村的施主都这样,年轻时为了养家糊口拼命干活,到了年纪身体就不好了。 林施主又问,有没有谁家跟遭诅咒一样,家中人只活到四十岁左右,并且每代人都这样的。 村长想了很久,说倒是有一家。” 宋铮惊讶。 “真有?” 净尘点点头,看向默不吭声上马的林弋,继续道。 “那村长说,大谢家村村东头有一个谢赖子施主,他爷爷不到四十就被他爹气死了,到了他这代,他爹三十出头就被他气死了。 如今,他家中还有个病弱的奶奶,跛腿的娘。” 宋铮……她刚刚在期待什么? 林弋驱马过去,一把把人提溜到马上,龇牙咧嘴。 “你就非得解释的这么清楚?” 净尘没吱声,心说问你你又不说,我说了你又不高兴。 小谢家村和大谢家村都是一个村长,这边问完了,那边也不用问了。 “去别的村看看吧,不行我们先去镇上。我觉得你说的对,旁支在皇城当王爷,正经血脉的再不济也不可能躲在村里种地,当老赖。” 宋铮“嗯”了一声,表示随便你,你高兴就好,都行。 “别气馁,那么好找早落邪修手里,还能等到咱们寻他?” 说的也是,林弋又打起了精神。 “不怕不好找,就怕没地找,这还有一摞呢。只要人还在寿元县,只要人名在这里面,找着是迟早的事。” 净尘小小叹了口气。 “那要是不在上面呢?” 气氛突然凝住,三人各自沉默许久,林弋的手就蹭上了他光秃秃的脑袋。 “呸呸呸,乌鸦嘴,少说两句吧你。” 宋铮却道。 “他的猜测也没错,还是那句话,真那么好找早落邪修手里了,谢家人的本事可不只是能锻造武器,还能把承载的力量转嫁给别人。” 这个能力正对邪修的口,邪修可能不是没对他们动手,而是找不到的人。 “有没有可能,他们改姓了?” 气氛再次沉默。 林弋拉着缰绳放低马速,正要说什么,坐在前面的净尘又一次开口。 “前面来人了。” 宋铮也看到了,来人驾着马,一路马速飞快,带起灰尘阵阵。 凑近了见马上的人穿着一身差服,看到他们后还惊喜地挥了挥手。 是县衙的人。 “三位法师!吁——” “三位法师!三位法师!吁~” 林弋…… 你把马勒停了再喊呢? 宋铮用手挥了挥吹过来的漫天灰尘,净尘也捂住了口鼻。 来人神情激动,不等他们问就先行交代。 “可算找到三位了!宁阳城府衙来人了,说是找三位法师有重要的事!我们赵大人派我来寻三位,能不能请三位法师跟小的回县里一趟?” 宁阳城府衙? 林弋看向宋铮,眼中微亮。 “难道是皇城那边?” “我们昨天一早才从府衙离开,应该没这么快。” 从宁阳城往皇城那边传消息需要时间,从皇城那边过来人也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那就是别的事了。 难道宁阳城又有百姓遇害? 宋铮和净尘对视一眼。 “先回去看看吧。” “哎!” 官差调转马头。 “我看来的公子挺着急的,连府衙的师爷都亲自来了,想来温知府对三位法师很是看重!” “公子?姓贺的公子?那个师爷也来了?” 那就更不可能是皇城那边的事了。 不再耽误,三人齐齐提快马速,往县城方向赶。 第236章 瘟疫? 一来一回折腾,再回到如意客栈的时候天已经晌午了。 官兵驱散了围观的百姓,整个客栈都被围了起来,气氛凝重,吓得客栈掌柜不知道躲去哪。 顾师爷和赵县令背着手在门口走来走去,偶尔走对头,差点撞上,两人一个比一个心焦。 也是巧了,顾师爷他们是在宋铮三人走了没多久赶到的县城,柳宝砚的尸首刚抬回衙门,顾师爷和府衙官兵就到了。 都不用多打听,就问到了宋铮他们的下落,也知道了三人仅仅来了县城一天,就断了一件大案,不过顾师爷没空听赵大人细说过程。 见鬼而已,想当晚三位法师还在宁阳城的时候,他们见了一群。 还有能吸人阳气的大癞蛤蟆和小癞蛤蟆,见了只冤死鬼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是真有要紧事,大事,不然也不会天刚亮就急急寻过来,万幸三人留在寿元县找人,不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师爷往客栈里看了眼,又开始跟骡子拉磨一样来回乱转。 直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抬头看到骑在马上的宋铮三人,他心中一喜,一把推开同样松了口气的赵大人,急急迎了上去。 “哎呦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可终于把三位盼回来了!” 宋铮和林弋翻身下马,顺便把净尘也提溜了下来,瞅着他不解。 “我们刚从宁阳城离开一日,这么着急忙慌的追来,是城里又出什么事了?” “哎呀这次不是城里,是城外,城外出大事了。” 顾师爷看了看过路的百姓,外面说话不方便,伸手就把三人往客栈里引,正好遇到听到动静从屋中出来出来的贺钰。 见到他们回来,贺钰原本绷着的神色终于松快了些。 “见过三位道长法师!事出有因,不得已才前来打扰,还请见谅。” 贺钰人离开时精神了些,嘴唇依然发白,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林弋道。 “不是让你好生在家养着,怎么又出来了?有什么事派人来说一声就行,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多亏了小师父为我驱邪,还有道长走前留下的药丸,已经好多了,是我自己要来的。” 亲自来才能说明态度,温广平在府衙急得团团转,要不是离不开他都想亲自跟着来一趟。 贺钰冲三人抱拳,言辞恳切。 “城外出了疫病,已经接二连三死了好几个百姓,大夫迟迟寻不到病因,还请三位道长法师能看在那么多百姓性命的份上,再与我们回一趟宁阳城。” 疫病,瘟疫?三人惊讶。 “你们是怀疑瘟疫是当初的妖物所致?” 宋铮摸了摸下巴,看向净尘。 “那晚被你灭掉的莫非真的不是妖物本体?可就算不是本体,经过那一下也该重伤,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出来才对。” 净尘细细回忆了一下,摇头。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能确定那晚的妖物究竟是不是本体,它害了人,可身上却带着几分纯净的力量,但当时确实被我用佛珠灭了。” “也未必是妖物。” 林弋问贺钰, “那些得了疫病的百姓都是什么症状,大夫怎么说?” “舅舅已经着几位大夫去看过,死者都是突然暴毙,大夫说像是心竭而死。” 贺钰话说的太急,不自觉咳了咳,顾师爷随着解释。 “起源是西城门外的一个村子,刚开始村里死了一人,村民只以为是突然得了疾病去的,结果那边刚把灵堂搭起来,又有人无辜倒地,村民这才害怕报了官。 大人寻了大夫,也让仵作验了尸体,仵作和几位大夫的说法一致,都说像是心竭而死。 就这么个期间,村里又有人报案,说是村里又死了两人,仵作一验,死因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这一个一样,两个一样,都一样那就有问题了。 温大人立马让官差带着仵作和两名大夫去了村里,挨家挨户的检查,村里的水井也都查了,并未有人投毒。 大夫也挨着给村里的村民都把了脉,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身病,但也没到突然心竭的地步。 第225章 更何况,接连死去的都是村里的壮劳力。 “更邪门的是,昨天大夫给那些人把脉时还好好的,昨晚上一过,那村里又死三个壮劳力。大人也是没办法了,让属下赶紧来寻三位。” 顾师爷一口气把事情说完,猜测道。 “小师父当时在府衙的时候曾经提醒过,说是那些个被妖物害死的百姓身上有瘴气,若是不及时焚烧,时间久了就会生瘟疫。 依三位道法师看,那村子的瘟疫是不是因为这个而起?” 宋铮三人交换了个眼色,表情也不由得开始凝重起来。 真是瘟疫不会光死村里的壮劳力,这个情况听着倒像是妖物作祟。 找人重要,那么多百姓的性命一样重要,宋铮当即决定跟着回去看看。 净尘点头,眼神略微复杂。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因为那晚灭了那妖物的原因,那便是贫僧的过错。” 林弋一拍他的脑袋,好好的怎么又突然佛光普照了。 “什过错不过错的,救人永远都不是过错。” 净尘以为是他灭了那晚的东西,导致妖物的本体重伤,才会去害村里百姓以活人的阳气补充自身,贺钰和顾师爷几人听不懂, “林道长说的对,若不是小师父和两位道长,那天晚上我和衙门的人都得死在城外。妖物不除,城中一样还会有很多百姓死于非命。” 顾师爷深深点头。 “是啊是啊,小师父已经胜造不知道多少浮屠了。” 走前,宋铮把那摞名字郑重其事地交给了赵大人,请他帮忙让人查一查。 赵县令正沉浸在几人妖妖鬼鬼的话中,冷不丁被塞了一摞纸,愣了愣,随即应下。 “找人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三位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没有?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 “不知道,大人看着找就行。” 林弋表示他们要是知道没准方才出县城就找着了,还用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其实经过路上讨论和猜想,三人心里都觉得那摞名单上估计没有他们要找的人,不过既然名字都投出来了,找一找还是有必要的。 “你就问这些人中,谁家人只能活到四十出头的。” 赵大人眨了眨眼。 “呃,这,这么打听恐怕有些不妥啊。要不,要不我贴个告示,把消息传出去?” 宋铮劝他别这么做, “私下里找找就行,寻人固然重要,若是给大人招了危险,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还有危险? 赵大人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一摞名字,寻思你们这也不像是会过意不去的样子啊。 “冒昧的问一声,有,多危险啊?” “嗯,没遇着就没有,遇着了就非常的危险。” 赵大人..... 得了,他让底下的人藏着掖着去办还不成吗。 【...】 其实若是名字不在上面,就算大张旗鼓的找也不会出什么事,不过保险起见,宋铮给留了几张纸人,林弋留了几张黄符,至于净尘。 “阿弥陀佛,好人有好报。” 送了个标准的佛礼。 留下这句话后,一行人就再次动身驾马出了县城。 路上,贺钰和顾师爷与三人细说了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 经过那天晚上被妖物袭击,第二天所有跟着出城的官兵都病了,浑身发冷,呕吐不止,好在林弋留下的药丸不少,也很有用。 听他的话用药丸化水让所有人都喝了一些,服下后没多大会儿就见好了,贺钰的情况比较严重,想要完全养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宁阳城发现那么多尸体,这件事是要上报的,府衙的人还在四处打听有没有村子有人失踪,还未找到。” 说到这,贺钰顿了一下,冲宋铮道。 “舅舅好像在打听你的身份,宋公子从江州城梧桐县来,可是梧桐县的新任县令吗?” 顾师爷一颗心颤了又颤,猛地扭头望他,这也是能说的? 您舅舅小心翼翼的私下打听,到您这就直接捅咕出来了?祖宗哎,您好歹拐个弯啊! 贺钰觉得宋铮他们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身份一事,若是方便,问了她自会说,若是不方便,偷偷去查,就算查到了也让人心生不喜。 贺钰还透露了些别的事。 “原来的梧桐县县令曾经是户部侍郎齐大人,因为犯了错被贬去了那里。” 贺家与齐家关系尚可,他也亲眼见证了齐家被贬一事,当年他父亲为此还从中周旋过,可是作用不大。 “齐大人一年前在梧桐县失踪的事在下多少有些耳闻,那个地方听说诡异的很,不过新任县令若是宋公子你的话,我倒是能明白齐大人是如何回皇城的了。” 闻言,宋铮挑眉。 “是吗,人已经回到皇城了?” 听她这么说顾师爷眼睛一亮,这是承认了?然而宋铮又跟着一句。 “我确实从梧桐县来,不过梧桐县的县令另有其人,只不过我刚好也姓宋而已。至于那里的如今县令是什么人,想来温大人很快就能查到。” 至于能查到多少,不好说。 毕竟梧桐县外的人不知道梧桐县内的情况,梧桐县里的百姓又一致排外,知道也不会说,弄不巧进去还得挨顿打。 至于新上任的周大人,不是温广平亲自去的话,压根打听不到他跟前。 无所谓别人查不查她,查呗,反正家里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 顾师爷有些失望,但想想他又不是他们家大人,他失望个嘚。 “宋公子这本事,想来在梧桐县也是一等一等大人物!” 宋铮笑而不语,梧桐县的大人物多了去,她还真不算什么。 倒是很少能听到皇城那边的事,想到顾妄和齐长月,她多问了一句。 “齐大人一事我确实也掺和过,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听她这么说,贺钰也并不讶异,身在梧桐县,她要是不掺和才奇怪。 “前段时间我护送表妹回来时,倒是有听说齐大人已经回了皇城,如今人在宫中,皇上下令让太医院的人为他调养身子。 户部侍郎的职位是恢复不了了,听说为了补偿齐家,齐家长子被特任去了兵器司从小官做起,齐家的长女被赐婚给了当今的三皇子。” “赐给了三皇子!” “是这样。” 一句“你们皇上莫不是脑子有病吧?”被宋铮死死压了下去,她皱眉。 齐大人回了皇城,齐长月和顾妄带回了刘守垣种种罪行,而刘守垣是三皇子的人,就算用大拇脚指头想,刘守垣倒台都与齐大人回皇城有关系。 这种时候皇上把齐家的姑娘指给了三皇子,这是什么迷之操作? 派个齐家人去看着三皇子? 还是皇上赞同三皇子想造反的意图,觉得齐家多管闲事,想借三皇子的手折磨齐家人? 毕竟证据是齐长月和顾妄一起带回去的,他这么一指不但惩罚了齐家,还膈应了顾妄那边。 齐家长女被指给了三皇子,那作为男扮女装的公主一脉的人,顾妄想和齐长月在一起,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姻缘这种事强求不来,宋铮倒不是关心他俩能不能成,主要是这么一来她更加摸不清皇室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还不敢往深了问,她看了贺钰一眼,心中叹气, 只希望傅元骏和她二叔能动作快点,到皇城后能摸清一些有用的消息吧。 见她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顾师爷冷不丁笑出声,转移话题问道。 “一早来时大人又寻了几位大夫跟着官兵去了槐花村,我们到了之后先去村子,还是先回府衙?” 林弋随口道。 “先去村子啊,去府衙做什么?问题出在村子,又不出在府衙。” “哎,是是是!林道长说的对。” 一行人默默加快马速。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已经有人比他们先一步赶到了村子。 村前树头,两个蒙着面的黑衣隐在叶间,眼睛时时盯着村中来往的官兵。 “就是个普通的村子,你确定东西在这里?” 另一人一踩着最上方的能经得住人树枝,拨开树叶朝着村中遥遥望去,片刻后小声道。 “气息微弱,但是很近了,应该在这里。” “呵,那老东西还真知道。” 第237章 是瘴气 村里安静的很,温广平把城里医馆的坐堂大夫叫来了一半,该说不说,村民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几个大夫也怕的要命,这情况像瘟疫又不像瘟疫,一点发病的征兆都没有,说死人就死人,连点用药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他们这么待着也害怕呀。 知府大人光说已经去找能解决的人了,可人啥时候来,能不能来,来了能不能处理好谁也不知道,就这么战战兢兢的等。 第226章 闲着也是闲着,几位大夫一轮又一轮的给村民把脉,大毛病没瞧出来,倒是给写了不少治头疼脑热,腰酸腿疼毛病的方子。 村民排着队在一旁的车板子旁领药材,领完就在聚在一起蹲着坐着,瞪着眼无声发呆。 都聚在一起,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发现,这样能多些安全感。 村里汉子更是紧紧围着几位大夫,离得近,死之前万一能来得及抢救呢。 官兵还在挨家挨户查找有没有村长异常的地方,这批官兵刚好就是那晚在城外遇到妖物袭击的那批,用温广平的话说,遇一次也是遇,遇两次也是的遇,见多了习以为常了,镇定的官兵能够给百姓带去希望。 官兵们不敢当面骂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宋铮他们快点来。 村里的井查过了,水源的没有问题,干净的很,不是人投毒。 家家户户这两日入嘴的食物也查过了,没吃错东西。 墙上砖头,地上的土,园里的菜,就连昨儿一天刮的哪个方向的风都问了。 众人心里清楚,这事一定跟那晚的妖物脱不了干系,可又不能不查,不找点事干,不光村民害怕,他们心里也直突突。 宋铮一行就是在这种众望所盼中到的。 一听到村口的马蹄声,一众官兵就赶忙迎了出去,远一眼看到坐在马上的三人,彻底定了心。 古稀拉掌管纸人的宋大师!古稀拉掌管黄符药丸的林大师!还有云禅寺的小师父,小小的,也实在让人安心。 “贺公子,顾师爷!三位法师,你们可算来了!” 这莫名其妙的热情,三人冲他们点点头,下马时净尘突然抬头,看向一旁高大茂密的树头。 察觉到他的异常,林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可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净尘摇头。 “上面有一缕淡淡的气息,说不上是好是坏,许是有什么在上面停留过。” 宋铮也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惊讶他敏锐的感知力,树上确实有一若有似无的异样气息,快要散去,不细细感应根本感应不到。 林弋把净尘提溜下马,随口道。 “癞蛤蟆应该不上树吧?” 闻言,宋铮和净尘齐齐白了他一眼,跟着往村里走去。 林弋被白的莫名其妙。 “不是蛤蟆那是什么?等等我啊。” 身后,顾师爷和贺钰对视一眼,有些担忧道。 “表少爷身子还没恢复,要不在您村头等着,我与三位法师先进村里四处看看,一会再送您回府衙?” 贺钰学宋铮和净尘扭头白他一眼。 “他们仨都进去了,本公子在村头等死吗?” 顾师爷...... 呸呸呸,净瞎胡说! 宋铮三人在村里转悠了起来,贺钰和顾师爷跟三人后面,官兵们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的随时听吩咐。 几位大夫还在给村民把脉,看到这阵仗后手上动作一停,面面相觑。 这是? 贺公子和顾师爷他们认得,连他们俩都没越过前头那仨人,他们该不会就是知府大人说能解决事情的人吧? 一个穿着朴素,跟乡下学子一样,一个穿着朴素但带着一身显眼的行头,还有个小和尚。 让人来超度怎么不请个大和尚? 便宜吗? 村里的视线也跟着一众人,手里攥着药材包,眼中都是不安。 宋铮他们没空安抚村民,先将整个村子都转了一遍,最后停在村子最里面水井旁。 见状,贺钰忙问。 “三位法师,如何?可是妖物作祟吗?” 净尘从井中收回视线,绷着脸。 “是瘴气,与那晚在城外遇到的相像,且这村中的瘴气较那晚的浓郁许多。阿弥陀佛,那晚贫僧除掉的果然不是本体。” 见他又要陷入自责中,宋铮道。 “未必是重伤恢复而杀人,别忘了,在那之前宁阳城已经有好几人遇害。” 她看向林弋,林弋一把捂住腰间的布包,眼神坚定道。 “没多少了,我的用完还得画,你的拿手撕就成,用你的。” 宋铮耸耸肩,用她的就用她的。 她拿出一叠纸人,看的顾师爷眼睛一亮,来了来了,古稀拉掌管纸人的神! 宋铮却没像他想的那样随手一撒,召唤孤魂野鬼,而是交给了旁边一直等吩咐的官差。 “一人拿一张贴身放好,把那些村民围起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乱跑,接下来就能安全无事。对了,村里的情况与疫病无关,让那几个大夫回去吧。” 贺钰回头望了眼,提议。 “村民总要吃饭,留下也帮不上忙,何不让他们一道回府衙,先躲躲,等事情平息再回来?” “那可躲不了。” 林弋往井里指了指,贺钰和顾师爷纷纷伸头,只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这井中有瘴气,普通人看不到,他们喝了带有瘴气的水,瘴气没彻底驱除之前,不管他们去哪那东西都能轻而易举找到。 像是某种标记,跟你们先前瘴气入体一样,若是不把体内瘴气彻底驱除,那东西要是想随时能再找上你们。 有我们在这里村民反而安全些,要是去了府衙,你们大人未必就能保村民的安全。” 再说要是村里没人,那东西也不会再来,他们上哪找去? 回想起那晚被蛤蟆群攻击的一幕,顾师爷和一众官兵齐齐白了脸,还好还好,还好他们遇到了三位法师。 法师有药丸,药丸能驱除他们体内的瘴气,他们还是幸运的。 贺钰也是庆幸,庆幸先遇到净尘,又遇到宋铮和林弋,不过让他不解的是。 “宁阳城安静了那么多年,为何会有妖物出现?那妖物若是一直在的话,为何以往没害过人?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不得不说,他是聪明的,总能想到问题的关键点。 不过这个问题宋铮他们也解释不来,或许是世道要乱的前兆吧。 天下太平,邪祟自藏,世道不平,什么妖魔鬼怪就都出来了。 宁阳城是他们能看到的,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东西浮出,谁也不知道。 林弋让他别多想,多想无益,赶紧干正事要紧。 至于无关人员,该回去就都回去吧。 【...】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宋铮他们都这么说了,听吩咐照办就成。 顾师爷还要回府衙禀报他们回来的事,好让大人安心。 “那个,前头村里死的那些村民,尸体都在衙门里放着,您看,需不需要人送来让你们瞧瞧?” “不用了,村里的情况我们已经都知道,尸体烧了吧。” “烧了?” “嗯。” 顾师爷有些犹豫,之前河里发现的那些尸体已经泡的没法看了,放在衙门也没人认领,烧了就烧了。可如今那些人刚死了没多久,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劳动力,村民害怕归害怕,也正是伤心的时候,怕是不会让烧啊。 他把担心说了出来,宋铮侧身看向村民聚集的地方,斟酌了一下。 “多放几天也没事,等这件事过了吧。你跟他们说,尸体放久了会传染疫病,传染上的人也会死,烧不烧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劝人往会损害他人利益上劝,在乎什么就劝什么,不带转圜余地的那种,一劝一个准,还不用多浪费口舌。 这个办法还是从林弋和净尘那学来的。 顾师爷带着官兵去办宋铮交代的事了,顺便安抚一下村民。 贺钰还杵在原地,用一双真诚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三人,想留下来凑热闹,宋铮也送了他一句。 “你这身体太阳底下走走就当吸收阳气了,不过这里的事白天应该解决不了,你要不想活尽管留下来。” 林弋抱臂上下打量他,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倒是挺善良,他也警告了一句。 “好奇心容易害死猫,还是收着点比较好。村里那么多人,谁的命都是命,我们可没空单独照看你。” 皇帝和乞丐先救哪个? 真遇到他和宋大丫或许还得考虑考虑天下安定问题,净尘那,哪个离得近救哪个,顺手的事。 亲自经历过两次妖物袭击,贺钰也知道真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他那三角猫的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场,也不是硬要留下。 “两位说的是,我就不留下碍手碍脚了。” 村民这边。 官兵已经照宋铮的话一人一拿着一张纸人,拉开距离,绕着房子和院子把村民围了起来。 顾师爷也让几位大夫收拾东西跟着回城里。 官兵的动作村民们没多想,眼见着大夫要走,顿时更惶恐了,还以为官府要放弃他们,哭声一片。 “这怎么走了?难道咱们救不了了?” “是啊,好好的怎么走了?求大夫救救我们啊!” 第227章 “几位大夫别走啊,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求大人别放弃我们,我们现在好好的,还没死呢!也没得病!几位大夫已经给把了脉了,你们看!这方子就是治腰疼的,我就光腰疼,离死远着呢!” “是啊是啊!我是咳嗽,轻微的!天一凉就有这毛病!一时半会咳不死啊!” 众人纷纷把大夫开的方子举起来,都是小病,还能救,真的! 顾师爷知道他们误会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急,指着过来的宋铮三人给村民介绍道。 “你们听我说!这三位是知府大人让我们亲自去请回来的法师,别看他们年轻,本事那是咱们大人亲眼见证过的! 槐花村的情况寻常大夫解决不了,这三位法师绝对能解决! 你们放心,知府大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你们好生听法师的话,法师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能保你们平安无事。 衙门一会有人送吃的喝的过来,也断不会饿着渴着你们。” 法师? 村民们顺着看向宋铮三人,这三位都是法师?他们村里不是疫病,是鬼怪作祟? 对上他们惊惧怀疑的眼神,宋铮什么都没说,翻出一张手持尖刀的纸人,扔向空中。 又随手弹出一缕阴火落在纸人上,纸人像是有灵性般停在官兵围起的中心处,随着眼中缓缓泛起的绿光,嗡的一声,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从众位官兵身上发出,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纸灵结界,宋铮从‘地府启示录’上找到的,又经过她花心思琢磨融会贯通,弄一个防精怪足够。 她单手背后,沉着声。 “想活就好好待在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 村民被震住了,那几个大夫也被震住了,就连贺钰和顾师爷都惊叹了一声,突然不想走了,总觉得那里面更安全。 村民一颗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眼睛放光地盯着宋铮三人,头一次看到这种手段,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出。 不怕了,这下真不怕了。 知府大人请来的法师果然厉害!这哪是法师,这是神仙啊! 贺钰和顾师爷带着几位大夫回城了,一步三回头,可见不舍。 可惜没人搭理他们。 净尘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摘下脖子上的佛珠就开始念经,小脸上一片倔强,这次他一定要那把妖物彻底送去见佛祖。 小小年纪,豁达起来是真豁达,轴起来也是真轴。 林弋疏导几句无用,宋铮示意由着他去,她问村民。 “除了村子里的井,这附近还有没有水源?” 法师问话,村民忙激动道。 “有有有,回法师的话,村子后头往前走一刻钟,再穿过一片林子,那里有一条流动的浅溪。” “村里几户人家的地在那边,天干时候都是用那里的水浇地,喝了也会喝上几口。” “法师问水源,是不是咱村的井有问题啊?” 村里的水确实有点问题,不过这不是宋铮问附近有没有水源的原因。 让村民不要多想,她交代净尘先守着这里,她和林弋过去看看。 第238章 不要多管闲事 趁着天色还早,宋铮和林弋两人顺着村民所指的,朝村后树林的方向找去。 “快去快回,免得出事。” 林弋不明白。 “村里的井水中有瘴气,说明那东西在井底待过,它就是瞄着村里的人来的。把你的结界打开一个缺口,咱们在村里守株待兔不就行了。” 宋铮表示不急,净尘身上的佛门法力太纯净,那东西有灵智,感应到他在村里不会轻举妄动的。 “你的意思它不会来?” “那得看它本体修行到了什么程度,还有盯上村民的真正目的。在此之前宁阳城府衙断断续续发现了好几具尸体,都是在护城河里,被人发现时尸体已经泡到浮肿,让仵作还断不出死亡时间。” “是啊,知道混淆人类的判断让人无处可查,那东西的确聪明的很。我们才离开宁阳城没多久,这村里就死了那么多人,像是报复性的杀人,也难怪小和尚那么愧疚。” 不过当时在城外不除那东西一样会有人死,在他看来这愧疚的有点多余。 真要论,如果净尘没有路过宁阳城,没有遇到妖物害人,或许就沾不上因果。但该死的人一样会死,或许还会死的更多。 非得在这种事上论功和过的话,还是隐在深山老林不出来,遇事能躲则躲的好。 宋铮却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 “妖物修炼不易,害过人的妖物遇到修行之人就是遇到天敌。那东西跟净尘交过手,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在宁阳城,若是真聪明,就算再是重伤需要恢复也不会这么快动手害人。 更何况那晚我们也出手了,就算它不忌惮净尘,也得忌惮一下我们三个。 可事情发生前后都没有多久的间隔,要是我们没去寿元县,说不定昨晚就对上了。” 这说明什么? “我猜,那东西害人要么是专门冲着我们仨来的,要么就是专门冲着这个村的村民。” “所以它是盯上了我们,也有可能是这村的村民无意中招惹到它了,它纯属的报复村民?” 宋铮点头,林弋沉吟了一下,这么说来他们三个都算碰巧路过,而那妖物害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了,后者的面子比较大,不过。 “那东西一开始害的都是村民,接着贺钰和温家小姐回宁阳城遇袭,照你这么说,那个贺钰和温家小姐也得罪过他?” “不知道,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到底什么情况得先找到那东西的本体在哪。净尘灭了它一个瘴气分身,去村里害人的也不一定是本体。” 倒也是。 林弋随手拨开一截横生过来的野树枝。 “我还挺好奇那东西的本体究竟是什么,见过山里生了灵智的野狼,还见过黄皮子成精。这蛤蟆成精,我听着都新鲜。” 宋铮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倒是想起那晚进城时林弋提起过的那幅画,那只用红绸布蒙着眼的金蟾,当时没觉得有关联,现在倒觉得或许有些关联。 毕竟一只蛤蟆成精就够稀奇的了,不可能到处都有蛤蟆成精。 这么想想,该不会是哪个煞笔把成精的癞蛤蟆当成金蟾困在那里招风水了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问走前开路的林弋。 “哎,你见过蟾蜍卵吗?” “蟾蜍卵?玄针?带尾巴的那种?” 林弋顿时就想起开春时节河里一团团黑乎乎大脑袋小尾巴的小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震惊地回头。 “你是说那些村民喝的!” 见他被膈应的不行,宋铮舒坦了,这种可公开的秘密不能她一个人知道。 “你说的玄针,我们那叫蝌蚪。在蝌蚪之前,蟾蜍卵像是裹着一粒粒黑鼻屎的透明鼻涕,带有黏性,入水晶莹剔透。” 林弋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些村民举着葫芦瓢喝下鼻涕的场面,一阵恶寒,他都服了。 “你就非得说的这么详细?” 宋铮在后面龇着个大牙。 “成了精的蟾蜍卵像是浓缩的瘴气,村民看不到,大夫把脉也把不出来,喝下去后蟾蜍卵在村民身体里孵化,变成蝌蚪,蝌蚪吸食着村民的....”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前面树林就到头了,再听她这么说下去,林弋觉得他得直接吐林子里。 “知道就行,我就是想告诉你,这种一胎好几千口子的妖物,八成不太好对付。” “再不好对付也得弄死,这种恶心吧啦还四处害人的东西,让那些小蛤蟆都都成了精还得了?小蛤蟆再生蛤蟆,假以时日大禹国就成蛤蟆国了。” 说到这,林弋突然调侃了一句。 “你说要是让你家那小祖宗咬一口,那些蛤蟆是会死呢,还是会成僵尸?” 宋铮表示会不会成僵尸不知道,你敢弄只蛤蟆让她家祖宗咬,大黑就能一巴掌扇飞你的脑袋。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正如村民所说,出了树林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处流动的浅溪。 蛤蟆是两栖动物,从宁阳城护城河到村中的水井,进了村后宋铮就觉得这村子附近一定有水源,弄不巧还是连接着护城河的。 林弋深吸了口林外的新鲜空气,正要去溪边看看,突然脚步一顿,两人对视一眼,余光朝林中看去,嘴里却兀自说着。 “要是溪水中没瘴气,那就说明没有问题,咱们看完就回去吧。村里人多,万一出什么事小和尚不一定顾得过来。” 宋铮嗯了一声,抬起的脚却蓦地一转,扔出两张连在一起的纸人。 “什么人鬼鬼祟祟,出来!” 话落,林中传出一道破空声。 一把寒光凛凛地匕首从树林深处射出,将宋铮扔出的纸人牢牢钉在树上。 第228章 跟着,一道冰冷地声音传出。 “装神弄鬼,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 宋铮和林弋远了几步,看着那张被钉在树干上的纸人,目露警惕。 “阁下连脸都不敢露,还说我们装神弄鬼?” 林中响起另一道声音。 “好奇心害死猫,劝你们好奇心还是不要这么重的好。” 声音中透着危险,还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你们躲在树林鬼鬼祟祟跟了我们一路,还不让我们多管闲事? 难道村里死的那些村民是你们杀的,怕被官府查出来,来威胁上我们?” 是邪修会直接动手,会说他们装神弄鬼,说明对方不是邪修也不是妖物。 林弋眯着眼,不是妖物不是邪修,那就好办了。 “那可就让你们失望了,小爷我天生好奇心重爱管闲事。 村里的事本来与我们无关,府衙的人既然找上了我们,我们也来了,那跟我们就有关系了。 有本事就出来让小爷瞧瞧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缩头缩脑的算什么王八?” 这话足够不客气,然而对方却没声了。 树树林深,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情形,也看不到人到底躲在哪。 稍微等了等,树林除了一些许虫鸣鸟叫,安静的很。 久久没听到回应,林弋嗤笑了一声。 “就这胆子也学人家威胁人那一套?真是怕死个人了。” 从梧桐县到鹿鸣镇,这一路上遇到的高手都在压阵,其他修为高的修者暂时没遇到过,就算遇到林弋也不在怕的。 林弋修为是不算多高,但有法器护身。 再说他不行还有宋铮,宋铮身上的地书直通地府。 地府是什么地方?不管妖魔鬼怪,是有魂魄的都归地府管。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摇人,死了再从鬼修重新练起,报仇心切还能去梧桐县速成,白毛鬼尸咬一口,第二天直接出师。 怕什么? 自打经过鹿鸣镇遇到宋铮去过梧桐县,林弋把身后事都打算好了。 回归地府,尸去梧桐县,地府有人,梧桐县也有人,怕什么? 宋铮不知他心中所想,对方不露面,他们懒得进去找。 她眼神从那把匕首上收回,转身之际袖中掉出两张纸人,清风一吹,似是不经意飘般落在地上。 两人继续往溪边走,知道有人跟着,林弋的说话声也并未收敛。 “先前你说的两种可能性,现在又有了第三种了。” 他斜着眼,嘴往身后努了努。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跟村里和那姓贺姓温的有仇,养出这么只东西出来害人?或者,有人知道那东西所在,引着妖物出去害人?” 宋铮应了声,这也不是没可能。 “以妖害人,若是真如此,与邪修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杀的邪修也不少,不差这一个两个。 说着话,她也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只是直到走至溪边,林中也没见再有什么动静。 林弋在溪边蹲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不深。 左右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水流去的终点。 他用手捧了点水上来,蹙眉。 “你猜的没错,这水里确实有瘴气。不知道是顺着水流下来的,还是整条水源都有。” 宋铮也用手沾了些细瞧,瘴气没有槐花村水井里的重。 她看向上游的方向,伸长脖子。 “应该是顺水流下来的,我记得那个方向是宁阳城的方向,那边也是村子吗?” 林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不清,他寻了一块石头站着,踮脚,眯虚着眼再看,有些不确定道。 “好像是个庄子,瞧着像。” 沉默一瞬,宋铮决定顺着水源过去看看。 林弋却有些不放心,树林里有人,不知道多少。出家人慈悲为怀,他怕出来久了,小和尚那边太慈悲,会出问题。 宋铮示意不用太操心。 “你也别太小看他,能杀妖杀到兴起,扔下一帮人在城外被小蛤蟆围攻,你觉得他能慈悲到哪去? 出家人虽以慈悲为怀,也分慈悲到什么程度。他就不是那种别人要杀我,我以慈悲之心渡之的和尚。 你信不信,他这会最愧疚的是没把妖杀干净?” 林弋无语,所以是主杀戮,杀戮在前,愧疚在后。 因为没把妖杀干净,又让妖物害了人,所以他愧疚。 是,这么个愧疚法? “行了,放心吧,他脖子上那串佛珠的力量比你的镇魂伞力还强,只要结界不破,就算去一百个人也奈何也不了他。 我们快去快回,只过去看看,有没有回来再做打算。” “好。” 从寿元县往回赶的路上浪费了一段时间,又在村里转了转,这会天又不早了。 两人不再耽搁的顺着溪岸边一路往上,走的很快,期间不仅注意水,也注意着四周有没有什么异常。 “瘴气会影响草木生机,这周边的草木还算茂盛,溪水中的瘴气应该刚滋生不久。” 越往上,溪水中的瘴气就越是浓郁,宋铮心知找对地方了,脚步越发的快。 有些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荆棘成丛,好在两人都不是寻常人,倒也不怎么磕绊。 顺着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停在一处乱石堆成的石壁前,能听到那边哗啦啦的流水声,很清晰。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应该就是这里了。” 林弋一把抓住宋铮的肩膀,运起轻功带她越上高高的石壁,站在石头朝下看去时,皆被下面的景象震住。 是处水潭三面环石,一面是个小型瀑布,潭中水不深,水流穿过堆砌的石块,朝外流去。 让两人震惊的是,水潭中伫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之上趴着一只脸盆大的金色蛤蟆,那蛤蟆的眼睛上还蒙着红绸。 “是那只金蟾?!” 林弋瞪着眼,声音都差点劈叉了。 宋铮先前有猜测,亲眼看到,也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里跟梧桐县距离两百多里,那画是怎么漂过去的? “先下去看看。” 林弋稳了稳心神,正要带着宋铮飞身下去,而就在这时,身后再次响起破空声。 寒光乍现,两人一惊,忙侧身分开躲避。 一把匕首贴着他们中间而过,在空中拐了个弯,又回到来人手中。 宋铮站稳朝后看去,就见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下方不远处,其中一人手持匕首,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们。 “早说了,让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第239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冷不丁看到两个穿黑衣服的,林弋还以为是邪修,居高临下打量两人。 “方才树林里的就是你们?都追到这来了,看来真是你们捣的鬼。驱使妖物害了那么多人,还敢跟来,你们胆子挺大啊?” 闻言,另一人冷冷,望着他们的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妖物不妖物,想杀人还需要拐弯抹角?不过你们倒真有些本事,要不是跟着你们,我们要找这东西还真得要花不少时间。” “这么说人不是你们杀的?” 这么说也是,瞧着两人都像专业的杀手,要杀一些村民还真不需要拐弯抹角。 “那你们找里面那东西做什么?” “做什么都无所谓。” 宋铮找了个稳当点的地方站着,瞥了眼潭里的金蟾,再看向两人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们刚刚也说了东西是我们找到的,先来后到的道理想必两位都懂,想要东西,下次动作快点。” “是吗?找到归找到,能守住才行。” 说着,那人握着匕首的手一摊,匕首就那么浮了起来。 “御物术?” 宋铮和林弋惊讶了一下,随即林弋就抱臂笑开了。 “这意思是想从我们手里抢东西?不是,你们哪来的自信?就凭那把匕首?” 话落,对方一扬手,又几把匕首从他身上飞出,匕首精致小巧,刃口泛着寒光。 他操控着匕首正要动手,另一人伸手搭上他的胳膊,抬头对宋铮和林弋道。 “我们只要里面的东西,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你们让开吧。” 林弋脸上的笑没有收敛,宋铮却在感应到那股操控匕首的力量时,眯了眯眼,开口念道。 “压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砰——” “砰——” 人倒地声。 “咣当咣当——” 匕首掉落声。 厌胜术,压不住五百年的大黑,镇住俩十几年的人一点不费劲。 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压趴在地,背上像是驮了几百斤重的石板子,压的他们浑身动弹不得。 第229章 两人背后,赫然是宋铮故意落下的那两张纸人。 真以为他们能这么放心找过来?陷阱早就下好了,不信装神弄鬼,就不信那俩掉在地上的纸人,除非他们能一直待在树林里不出来,否则纸人就能跟上他们。 宋铮和林弋从石堆上下来,好整以暇地站在两人面前,宋铮随手捡了把匕首感应了一下,匕首中的力量跟操控匕首时的力量不一样。 看到她的动作,地上两人艰难地抬头,眼中有震惊有怀疑,却没有害怕。 “妖女,你,你做了什么?” 宋铮瞥他们一眼,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喊她女的,虽然前面带了个妖字。 “你都说我们装神弄鬼了,不让你们体验一下,不是白让你们说了。” “真以为我们没发现后面有人跟着?不知道你们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小看了我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懂?” 林弋蹲下身,一把扯掉两人的面巾,看到其中一个的长相时,愣了一下。 “我就说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原来是你?那个花楼的青影?” 雾刃狠狠瞪他一眼,咬牙。 “是青楼的花影。” 林弋...... 这是重点吗? “青的也好,花的也好,反正都是个假名,不重要。说吧,你们来这个村什么目的,或者说,你们来找里面那东西是什么目的。 说得好了,我们可以考虑饶你们的一命。” “哼,妖邪手段,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哪来的废话这么多。” “呵,嘴还挺硬。” 林弋看向宋铮,宋铮二话不说,又往另一人后背补了一张纸人。 “厌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那人闷哼一声,嘴角蓦地溢出鲜血。 “这种术法亦正亦邪,越是反抗镇物的力量越强,凭借你那点子微末力量,是挣扎不开的。” 宋铮打量了一下匕首,又看向他,摸着下巴。 “你体内的力量很特别,神圣的力量中带着强烈的杀戮之气,没猜错的话,这力量是你借来的吧? 用借来力量做杀人的勾当,时间久了必将遭受反噬。 不过我很好奇,你能告诉我你的力量是从哪借来的吗?” 她表情认真,大有一种我也去借点的架势。 对方却冷冷地挪开了眼,不予理会。 还挺硬气,宋铮又看向同样趴在地上的雾刃,眸光微动。 “其实之前在树林里,你要是不说话,我未必能感应到你的气息。还有在钱家宅子,要不是你靠的太近,我们也未必能发现你。 我刚刚试了一下,这么近的距离,你的气息聊胜于无。 而这世上连我感应不到气息的人只有两种,要么是使用某手段完全藏匿自身气息,要么.....” 说到这,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 “他的力量是你转载给他的吧?你是谢家人?” 林弋惊愕,谢家人? “他是谢家人?” 寿元县那边还在找,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出来了?那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事就这么让他们遇到了? 雾刃没有说话,可宋铮却捕捉到了他眼底轻微的颤动,她挑眉。 “不说话?我还想着你真是谢家人,里面那东西我们就让给你了,既然如此.....” 她给林弋使了个眼色,林弋立马明了,当即义正言辞道。 “不行,让给他们他们也镇不住,再说那东西害了这么多人,留着是个祸害,还是毁了为好。” 眼见他有所动作,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齐声道。 “不能毁——” “不能毁?你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杀了那么多村民,你们说不毁就不毁,凭什么听你们的?” 想到什么,林弋动作顿了顿,学着宋铮摸摸下巴。 “既然你不承认你的身份,那就说说你们找里面那东西做什么吧,我们听听看,若不是害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两人艰难对视一眼,思索片刻,一人冷冷开口 “杀人。” 【...】 杀人。 听到这两个字,宋铮和林弋原本期待的目光顿时就熄灭了,也没了继续问的欲望。 这个答案显然并不能让他们满意,还很抵触,抵触到懒得去问他们要杀谁,为什么要杀人。 所有用妖物害人的,不管害的人是好是坏,这行为都不可取,林弋灭了那东西的念头更强了。 见两人默不吭声的转身,雾刃急了。 “不不,别听他胡!不是杀人,是救人——” “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太阳马上就要落了,村里还有那么多村民,我们可没空听你们胡咧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牛逼哄哄的来,还没动手先趴下了,说不憋屈是假的。 雾刃努力抬眸去瞧两人的冷眼,嘴唇颤动。 “我说.....你先,你先放开我们。” 听到这话,另一人却变了脸色。 “不能说,他们想杀便杀,不能说——” 对他的着急宋铮选择无视,随手拿掉雾刃身上的纸人,等人从地上起身,林弋跟着又补了定身符。 于是人刚爬起来又被定在了原地,僵着身子瞪着眼,更憋屈了。 林弋却跟看不到似的。 “我乃正儿八经的道爷,她也不是什么妖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记住了。” 雾刃望着两人眼神复杂,在钱家遇到时就觉得这两人和那个小和尚不好惹,没想到果然不好惹,他沉吟了一下。 “说之前你们总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跟着你?” 林弋乐了,一指着自己。 “我们跟着你?明明是你们鬼鬼祟祟跟着我们,你是搂屎的吗,这么会倒打一耙?” 雾刃的脸直接黑了,又听他继续道。 “听好了,道爷我乃是玄青观道士,这位是梧桐县的宋家人,还有那个小和尚。我们三人受官府所托,来此查探村民遇害的真相,来的清清白白,正儿八经。” 林弋说这话的时候,宋铮一直盯着对方的脸,发现他在听到梧桐县宋家时没有当初净尘面上的那般讶异,似乎并不知道梧桐县那个地方代表什么。 她心中疑惑,难道认错人了? 可他身上的气息怎么说? 还有地上那人身上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思忖间,雾刃开口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在下雾刃,他叫雾隐,我们二人原是杀手阁的杀手。一月前到寿元县,为的就是寻找里面的那个东西。 你们分明也是在找这东西,没跟着我们又怎么会出现在钱家?怎么会突然被官兵找来这里?” 杀手阁的杀手? 没想到大禹国还有这种组织。 宋铮略过他后面的问题,思索着,人是在一个月前到的寿元县? 她微微皱眉,先前只知道寿元县是谢家在镇守,倒是忘了问清楚谢家人是一直在寿元县还是半道来的,或者来了过段时间又走,走了过段时间又来? 没问清楚,找起来就很吃亏。 雾刃这种名字听着就是代号,所以,这人到底是不是谢家人? “冒昧的问一下,你俩是孤儿吗?” 冷不丁问这么个问题,真就挺冒昧的。 雾刃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好了,神色中带上了冷然。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宋铮表示她其实很需要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说,她咳了咳,重新问。 “你说你们一直在找里面那个东西,可你们俩也是跟着我们过来的。第一次找来这个地方,都没看到,怎么就知道那里面的是不是你们要找的?还要拿去杀人救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林弋有句话说对了,那金蟾里面封着东西,就算让他们拿去也镇不住,到时候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说破了天,也是不会给他们的。 雾刃看了地上的雾隐一眼,衡量再三,还是道。 “是杀人,也是救人,那里面有块特殊的东西,我需要拿去修补一些东西。至于什么东西,两位就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宋铮和林弋面面相觑,林弋道。 “如果你要修的东西不是妖刀鬼器,那可能让你们失望了,里面就是块封着瘴气的金疙瘩,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不可能,这东西我们追查了两个多月,我能感应到,里面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东西。” 两人一个月前到的寿元县,就是因为这里有他们一直在寻的东西,只是是在寿元县查了许久,几乎要把整个县城翻过来,依旧没什么线索。 直到几天前皇城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东西许是与钱家有关,两人凭借身手进出钱家找了数遍无果,雾刃便想到混进钱家从钱德志口中套话的办法。 第230章 得知钱家父子的喜好,他乔装打扮成了青楼的头牌,被钱奇花一千两买了回去。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结果还没从钱家父子口中套出线索,宋铮和林弋他们也到了寿元县,还没过夜,就把整个钱家一网打尽了。 雾刃不知道宋铮他们是被鬼找去的,当时在钱家一路跟着他们到后院的水井边,见他们明显一副在找东西的样子,还以为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包括他们前脚追查到槐花村,他们后脚就跟来了,雾刃就更加确定,宋铮等人也在找他们要找的东西。 殊不知,宋铮和林弋三人去寿元县是在找东西,不过他们要找的是人。 来这里也是因为贺钰和顾师爷找上门,加上净尘先前与妖物交过手,听到妖物害人,就跟着来了。 两方人要找的是一个东西,也不是一个东西,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 听到宋铮和林弋一个劲矢口否认,雾刃又急了。 “你们不是说只要说明来意,就考虑把东西给我们吗?我只需要一小块而已,剩下的随你们怎么处置。 今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栽在你们手里,还是那句话,我们与两人无冤无仇,只要你们愿意把东西给我们,条件随便你们提!” 第240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宋铮和林弋沉默了一瞬,其实也不是完全无冤无仇,从刚刚他们想要动手的时候,这梁子就结下了。 今天若换成一般人,要么把东西让出去,要么就是一场恶战,怎么不算是仇呢。 宋铮也明白过来,这两人要找的东西和他们要收拾的不一样,他们要的八成是那块金疙瘩,而让她和林弋找过来的,是封在那块金疙瘩里的妖物。 她想要弄明白的事有三件,那金疙瘩是什么材质,他们要修补的东西是什么,还有,这两人跟谢家究竟有没有关系。 不过对方的态度,怕是不乐意说。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处理了那金疙瘩里的东西再说。 林弋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找到了,就断不可能再让那东西继续作恶。 他让宋铮把雾隐身上的纸人拿掉,补了张定身符,让他们俩面对面商量一下要不要把具体的事告诉他们。 “先前只说了考虑,我刚刚是那么考虑了一下,但我觉得你们不老实。不管你们信不信妖物一事,死了那么多村民是真,那东西里面封着妖物也是真,你们用沾染瘴气之物去修补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况且你们又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凭什么帮你们?就凭你们刚刚想杀我们?” 雾隐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沉声道。 “方才我只是想逼退你们,并没有想杀你们的意思。” “你说我们就信啊?哼,现在是你们犯在我们手里,要是对换过来,咱们未必就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林弋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挑衅似的用其中一把匕首拍了拍他那张病态的脸,随后一把一把地把匕首塞进了他怀里。 末了,还给他拍了拍身上沾着干草,脸上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微笑。 “除非你们告诉我们要修补的是什么?当然,要是能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就更好了。” 不等雾隐开口,一旁的雾刃直接气急败坏。 “你耍我们?” 林弋耸耸肩,表示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然后就不再搭理他们,带宋铮飞身而起重新上了石堆,在雾刃一句又一句的谩骂声中落到水潭边上。 林弋冲宋铮撇嘴。 “听到没,他说他要让杀手阁的人天上地下追杀咱们。” “放心,天上能不能上得去不知道,地下他们保准下不去。” 说着,宋铮叹了口气,她最近好像总在劝人放心。 估计是觉得有辱身份,外面骂了几句就消了声。 两人也不再理会,齐齐盯着潭中石块上的大金蛤蟆,三足金蟾,传说中金蟾是瑞兽,主招财进宝,镇宅辟邪,更有前程似锦,健康长寿的寓意。 有好几种形象,口中含铜钱的朝内摆聚财,口中不含铜钱的朝外摆吸财,宋铮看着蒙着金蟾眼的红绸,口中喃喃道。 “收则福泽天下,放则祸及苍生?” 林弋也想起了那画上小字,当时没察觉到异常就没多想。 “可惜当初那画湿了,挂在书房晾着没随身带来。” 一样金蟾,和画中一模一样的环境,两者间定然有所关联。 宋铮则还有其他的担心,那画一开始是挂书房的,通风没多久就干了。她奶有一次去书房喊吃饭觉得金灿灿的寓意好,硬是拿回去挂她自己屋了。 只希望那就是一幅普通画而已,是什么人碰巧见到画下来的,不然就只能祈祷小祖宗和大黑能看着点。 不过她后来又观察过几次,她哥宋子安也说没有在上面感应到什么不好的气息,大黑和春丫时常进出老太太的院子,应该没事。 她扔出几张纸人,先将金蟾整个困住,又凑近了些细细查看。 林弋开了眼,整个金蟾身体都弥漫着黑沉沉的瘴气,就连潭中的水也被瘴气侵染,水中还有一团团晶莹剔的东西,包裹数不清的黑点,应该就是宋铮所说的蟾蜍卵了。 “这条溪水里不会都有这些东西吧?” 想到槐花村村民喝下去的就是这些东西,林弋又止不住的一阵恶寒。 “你细瞧它身上的气息,瘴气中还有深深的怨气。 我倒是听说过有地方的人若是遇到草木石类之物长成类似生命形态的样子,就会有人用东西蒙住它们的眼睛。比如类似兽类和人类的山石,因为纹路特殊,类似人脸的树干。 他们觉得没有生命的东西这长成异类的形态是因为有了灵气,可以庇佑一方,用东西蒙住它们的眼,就能把它们留下来,免得成仙飞走。 这红绸该不会就是有人怕它乱蹦跶蒙上的吧?” 宋铮摇头,哪有那么离谱的事。 “人修行不易,兽类成精更难,草木石类别说成精,生灵智都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事。大自然鬼斧神工,石头像人像兽像别的东西的多了去,谁说石头就非得是圆的方的,带棱角的?” 再说,她瞅着这蟾蜍好像是金子做的,总不可能是金矿生了灵智,自个长成金蟾的模样吧? 宋铮往石堆外的方向一瞥,寻思那俩货该不是就是奔着这么大一块金子来的,还忽悠他们说是用来修补东西。 补什么?补瘪下去钱袋子吗? 不过能确定的是,金蟾里封印着东西。 林弋从背后拿出镇魂伞,示意她往后退。 "是不是红布的原因,挑开看看不就行了。” 宋铮往一旁站了站,将拘魂牌握在手里,紧盯着他的动作,若是有状况她好能第一时间出手。 随着镇魂伞一点点靠近,金蟾周身的瘴气突然涌动起来,黑沉沉的朝伞上卷去,又在碰到镇魂伞时被震退。 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咕呱”声响起,难掩焦急。 林弋扯了扯嘴角,动作也快了起来,而就在他即将戳到红绸之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什么人?” “哎,救命啊——” 是雾刃和雾隐的声音,随即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阴邪气息。 【...】 宋铮和林弋一惊,交手过好几次不会认错吗,是邪修的气息。 如此近距离,也代表着危险将至,林弋隔空收回定身符,并打开镇魂伞将宋铮护在身后,宋铮也把困着金蟾的几张纸人召至他们周围。 防御结界刚起便听得轰地一声,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周围的石堆蓦地爆炸开来。 巨大的力量与结界相撞,碎石翻滚,烟尘四起,好在有林弋的镇魂伞挡了一下,不然宋铮布下的结界根本护不住两人。 等到灰尘散去,石头堆起的石壁已经倒了半,眼前豁然开朗。 宋铮从林弋身后探出身,不远处,果然站着十多个手持长剑,裹着黑袍,脸上的戴着鬼面具的人。 她寻了一下雾刃和雾隐的身影,林弋符收的及时,关键时刻两人险险躲开,见宋铮两人看过来,雾隐冷哼一声,操着匕首就率先朝那些人冲了过去,雾刃紧随其后。 看那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竟是比他们还着急几分。 林弋只犹豫了一瞬,就收伞也冲了上去。 不管那些人是来找谁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弄死了再说。 宋铮也没闲着,拘魂牌晾出拘的那面,另一手执着幽冥镜,跟着加入。 雾刃和雾隐已经与之交上了手,刀剑碰撞乒乒乓乓,还杂着腥风血雨。 数把匕首穿梭其中,带着锋芒自在对方的致命处划过。 奇异的是空有匕首划过血肉的声音,却不见血。 林弋也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常,剑插进胸口死不了,抹了脖子还能在爬起来,就像是不知死活和疼痛的傀儡。 第231章 挡住两人刺来的剑,挥开后一个飞身朝其中一人胸口踹去,沉闷的一脚,直把其中一人踹出三米远,刚好撞到与宋铮交手的黑袍人身上。 宋铮瞅准机会手起牌落,在两人面门各勾了一下,却什么都没带出来。 她愣了愣,对上一人空洞目光,身子一矮,另一手的幽冥镜反手插进扑来的另一人胸口,“噗嗤——”一声,趁着对方身形僵硬之际一张纸人补上,快速念道。 “厌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人顿时被压在了原地,用同一方法压住另一人,宋铮冲三人喊道。 “当心点,这些人没有魂魄,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林弋抽空应了声,他已经猜到了,果然是傀儡。 只恨剑不能当大刀使用,剁不掉这些人的脑袋,如此他也不再浪费力气,一个劲把人往宋铮那踹。 宋铮就负责补漏贴纸人,两人配合默契,一人黑袍人被定住,两个黑袍人被定住,三个黑袍人被定住...... 他们这边是温和不费劲,雾刃和雾隐那边就血腥的多,剑入心脏死不了那就抹脖子,抹了脖子还能爬起来,那就把胳膊腿都切了。 转眼间十多把匕首在黑袍人中来回穿梭,随着一道道的匕首划过血肉的声音,胳膊小腿满天飞。 一只死人手直直砸在林弋头上,恶心的他直接退出战局。 宋铮贴完最后一个,一扭头就发现所有黑袍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看的她眼角一阵抽搐。 这是多大的仇和怨? 这么一看,那两人先前果真是没想杀他们。 直到两人泄愤,来的十多个黑袍人,一个有人样的都没了。 雾隐收了匕首,望着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冷哼一声,雾刃也是杀的两眼腥红,不解恨的样子。 四个人八只眼睛无声相对,杀气未退,各自防备。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宋铮和林弋怕他们杀红眼,连他们一起削,雾刃和雾隐则是在防着宋铮林弋再使手段把他们定住。 两方人无声对峙着,气氛从紧张到凝重,从凝重到尴尬,最终还是林弋先打破了沉默。 “咳,你们也经常被邪修追杀?” “邪修?他们是邪修?” 雾刃扫了眼那些个人棍,皱眉。 “这么说来,你们也在被他们追杀?” 可不是吗! 林弋突然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同是天涯被追杀之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现在相信你们不是敌人了。 只不过,这些人的战斗力明显差了点,邪修派这些人来做什么?” 就是为了被人削成人棍? 他们交手不只一次两次,说是来对付他们的,就更不应该只派这些人了。 宋铮这时却看着那些尸体变了脸色。 “糟了。” 林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跟着脸色大变。 就见地上那些尸体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一缕缕黑色的东西,犹如实质般在四人面前凝聚成型。 一个漆黑人形影子,活的。 “这是?” 林弋瞪大了眼睛,这个气息是? 雾刃和雾隐也是震惊不已,他们是第一次实打实见到这种东西,见宋铮和林弋脸色难看,心知怕是不好对付。 “这是,什么?” 那东西扭动着身躯,忽然周身黑气一晃,变成了一个带有五官的影子。 影子的身形和动作,以及手里拿着的匕首都与雾隐一模一样。 宋铮猛地看向还惊讶杵在原地的雾隐,急急喊道。 “快躲开!” 话音还未落,就见那东西倏地消失原地,如闪电般朝雾隐窜了过去。 好在宋铮那声惊叫及时,杀手的反应也足够敏锐,察觉到危险,雾隐和雾刃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原地。 与此同时,宋铮跟着一张火符甩出。 “烈火焚魂!” “轰”地一声,火符亮一条火龙追着停在雾隐方才所站位置的黑影而去,然而黑影速度极快,一击不成,调头便朝林弋所站的位置窜去。 林弋早全身警戒,黑影身后还跟着火符的火焰,他哪敢硬抗,一个激灵便躲了开去。 然而他是躲开,却忘了他的身后还有一个。 随着黑影没入水潭,火符的火焰也熄灭半空,宋铮和林弋这才发现,原本蒙着金蟾眼睛的红绸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那红布之下,是一双闭起的眼睛。 随着黑影没入其身体,金蟾中响起“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冲开了桎梏,那对原本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泛着妖异的红光。 林弋深吸了口气,终于喊出声。 “魔障,刚刚那是魔障!” 第241章 克魔铜钹 宋铮也认出来了,在鹿鸣镇中的画里出现过,是魔障。 金蟾体内的妖瘴快速被魔障吞噬覆盖,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周遭黑压压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潭水中的蟾蜍卵快速孵化,密密麻麻黑色蝌蚪在水中涌动着,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更让人不适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金蟾硬邦邦的身体从石头上跳入潭中,咔巴巴张开大嘴去吞噬着水潭中的蝌蚪。 黑洞洞的大嘴一张一合,潭水倒流,像是有吸力般,那些在水中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蝌蚪全都进了它的肚子。 随着进食,金蟾原本脸盆般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大,不消片刻体积便如牛犊般大小。 变大没有代价,我儿入口即化。 林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是防备,又是恶心。 雾刃两人亦是,妖物实体化,这种东西他们亦是头一次见。 “好多玄针,它在吃自己下的卵?” “那些玄针都是瘴气所化,它在通过吞噬补充自己力量。” 林弋拿出封魔扇跃跃欲试,又冲他们道。 “现在知道我们没骗你们吧,这金蟾中封着一只妖物,刚刚钻进金蟾里的黑影是魔障。现在也不知是妖瘴吸收了魔障,还是魔障吞了妖瘴,总之这蛤蟆吸收了魔气,现在更不好对付了。 这里交给我们,一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麻烦你们回一趟村里,让守村的小和尚先带村民离开村子。” 雾隐和雾刃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动作,盯着那只还在变大的金蟾。 “你说方才那个想夺舍我的东西,是魔障?” 此言一出,宋铮的眼睛蓦地转向他。 “听你这意思,你们之前也遇到过?” “感觉像,但不知道是不是。” 雾隐抿了抿唇,雾刃跟着解释。 “刚来寿元县的时候,有次夜间出行,那晚正好月光很足,我不经意间发现他身后有两道影子。一道是他的,另一道大很多,当时觉得不对劲,可等我出声提醒后,那影子就不见了。 还有一次也是夜里,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我身上,那次只有我自己,等我发现的时候两个影子已经融并和在一起。 当时只感觉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包裹,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还明显感觉到有东西想往我身体里钻。后来听人说,可能是有东西想要夺舍我的身体。” 包括刚刚那一下,那东西是奔着雾隐去的,还变成了他的模样,或者说他影子的模样,夺舍的可能就更大了。 他这么一说,宋铮就更好奇了。 “那你当时是怎么逃脱的?” 雾刃眼神闪了闪,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 一旁的林弋忍不住插话。 “想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时候就别讨论这个问题了。本来就一块金疙瘩,再让它这么涨下去得涨成马车。” 这么会工夫,金蟾已经跟只成年猪般大小了,潭中那些蝌蚪已经被它吸收了大半,要是让它把整条溪水中瘴气都吸收完,涨成马车都是小的。 “那你还不动手?” 宋铮表示你封魔扇都拿出来了,还在等什么? 她手里握着幽冥镜,另一只手捏着张火符,怂恿道。 “趁他病要他命,我在后面给你护法。” 林弋无语,人家吃孩子呢,哪有病。 瞥了眼手上的扇子,他倒也没打退堂鼓。魔障跟魔还是不一样的,借此机会他正好试试师父留下的封魔扇。 “那你可护好了。” 他口中默念咒语,将扇子往旋直半空,封魔扇瞬间打开,道道符文亮着金色光芒。 虚空一拨,一根刻着符文黑色扇骨从中飞出悬浮金蟾之上,随着林弋两手结印,扇骨上的符文上发出道道金光,如同风刃般没入在巨大的身躯上,一股股黑死瘴气从它体内逼出。 一声声痛苦的“咕呱”声从金蟾体内发出,带着憎恨的力量,那双妖异的眼睛更红了。 它停止了吞噬,死死盯着林弋,脑袋抬起,再次张开黑洞洞动的大嘴。 第232章 一声凄厉不甘的声音中发出,周遭瘴气涌动,水潭中还没来得及被吞的蝌蚪快速涌动,眨眼间便变成是一只只瘴气浓郁的小癞蛤蟆。 一阵阵“咕呱”声让人心烦不已,尤其是那一对对血红色的眼睛,看的人心惊。 雾隐和雾刃后退几步,刚刚没走,这会想走也来不及。 他们已经被蛤蟆包围了,溪中孵化的蛤蟆上了岸,身前身后入眼全是眼睛妖异的癞蛤蟆。 “当心了。” 宋铮出声提醒。 当初在宁阳城外那些小蛤蟆只一个劲的吸食人的精气,现在大蛤蟆被魔气入体,要是被那些小蛤蟆缠上,会被啃得尸骨无存也不一定。 【...】 林弋还在结印,嘴巴动的飞快,念念叨叨的也听不清念的啥。 封魔扇,就是封印法器,能封印万物之灵,是林弋一门师祖留下的,就连九尾狐都认识,可见是件不可多得的厉害法器。 就是,这咒语未免也太长了点。 宋铮抬头看了一眼,随着林弋念动咒语,扇骨上的符文金光更甚,道道光刃没入金蟾的身体,每带出一瘴气,金蟾的身体便跟泄了气的球般慢慢缩小,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天罗地网般由上而下,越收越紧。 许是感受到了金蟾的痛苦,周围密密麻麻的小蛤蟆开始不安的蹦跶,朝着他们越靠越近。 叫声一片,乱人心境。 宋铮想用火符,又怕冒然出手会惊扰到林弋,毕竟他们使用的力量不太一样,万一力量相冲再走火入魔就得不偿失了。 她在林弋周围布下几张纸人,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结界,阻拦那些靠近的小蛤蟆。 又“刷刷刷”地往和雾刃和雾隐身上扔了几张。 “你们不是会轻功吗?找机会就先走,回村里让小和尚把村民带出村去,那些村民喝过带有蟾蜍卵的井水,要是那只金蟾催化他们体内的卵,所有人都得死。” 擒贼先擒王,只有收拾了金蟾里的东西,才能解决掉一地的小蛤蟆。 宋铮身上的气息特殊,那些蛤蟆奈何不了她。 雾刃看向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的林弋,又看看体积正在恢复正常的金蟾,心知留下来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不死心道。 “那块金疙瘩,我们只要一块,你们当心。” 算是他们回村通知人的交换,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他们有必须要的理由。 纸人的力量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雾隐匕首开路,两人相继飞身离开。 然而那些蛤蟆就像是知道他们想走般,叫声突然大了起来,一只只高高跳起,猛的朝着他们扑去。 “噗噗噗——” 雾隐控制着匕首在他们周周形成另一道可攻可守的防御,雾刃手中长剑挥出残影,清理余下的落网之鱼。 数不清的蛤蟆被瞬间肢解,化成缕缕瘴气,又在某个瞬间重新凝聚,体型更大了。 水潭之中,原本猪大的金蟾体型已经慢慢回到了最初的形态,一整个冒着黑气,有什么在其中乱撞想要逃出那具硬邦邦的躯体,却被符文的金光死死压制着。 “咕呱~” 那叫声从不甘怨恨到愤怒不安,直到最后,竟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凄厉。 “咕呱~” 浓郁的瘴气从它体内侵入水潭,放眼可见之处,溪水中黑气翻涌,引得那些蛤蟆像是发了狂般朝四人撞去。 “呱~” “呱~” “呱~” …… 宋铮一缕阴火弹在林弋周身的纸人上,幽绿的火焰没有温度,却能灼烧一切不好的东西。 凡是撞上来的蛤蟆,碰到阴火之后全都消失殆尽。 可数量太多了,像是捅了蟑螂祖宗八代的窝,死了一批又不断又另一批补上。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烈火焚魂!” 宋铮一张火符扔出,火焰瞬间清理了雾刃两人面前的大片蛤蟆,她忍不住催促。 “还没念完吗?你这咒比他俩命都长!” 借着火符清空蛤蟆,雾刃和雾隐又飞身往前冲了一段。 两人这已经在密密麻麻冲撞的蛤蟆中杀红了眼,聒噪的“呱呱”声无孔不入,让人止不住的烦躁。 雾刃突然侧身,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他心中一惊,再看雾隐,周身气息混乱,眼中黑沉,里面是滔天的弥漫。 “死,死,死……” “冷静点。” 雾刃这才发现,他操控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数把多到了十几把,穿梭极快,只能听到破空声。 他挥剑扫落扑来的蛤蟆,急急唤道。 “冷静点!这么下去会被那股力量彻底操控的!” 雾隐却似听不到他所言般,整个人似乎被一股仇恨笼罩,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死,都给我死。” 宋铮也察觉到了那边的情况,可两人离得不远不近,正好是她顾不上的距离,经林弋这边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离人。 她有些着急,那个雾隐明显不对劲。 不仅她感应到了,那些蛤蟆也感觉到了,一对对眼睛突然泛着红光,在嘈杂“呱呱”声中,成片成片的蛤蟆高高跳起,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扑去。 宋铮心中一紧,正要冲过去之际,那边雾刃却冷不丁扔了剑,快速从怀里从怀中掏出了一对铜钹,一手一个,在蛤蟆落下之际,两手那么一合。 “哐~~~~” 声音浑厚低沉,余音绵长悠远,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蛤蟆叫,震得那些蛤蟆齐齐失了声顿在半空,震得雾隐两眼一翻晕倒在地,震得宋铮心中猛的一颤,也震得林弋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却被他生生忍住,大声喊出最后一句。 “汝之魂灵,入我法印,咒术封印!” 话落,两道漆黑的影子先后从金蟾中被扯出,扭曲尖叫着被拽进扇骨之内,符文闪烁中扇骨再次回归封魔扇。 与此同时,那些瘴气幻化出的蛤蟆也瞬间化为瘴气,一点点的消散。 林弋伸手,封魔扇落回到他手里。一切结束,他也支撑不住,大头朝下的栽倒在地。 宋铮下意识用手接了一下,没接住。 她眼睛一直远远盯着雾刃那边,刚刚那一下,差点把她的魂给震出来,就难怪林弋会被反噬了。 听到“扑通”一声,她才赶紧把人扶起来,顺手给扒拉几下脸上的灰。 “你还好吗?” 林弋口中有鲜血溢出,大口喘气,牙都被血染红了。 他的目光也望着雾刃那边,龇牙咧嘴道。 “应该,死不了……刚刚那声音,怎么回事?” “没看错的话,是钹。” 宋铮把他扶着靠在石头上,回头瞥了眼,先去水潭里把金蟾捞了出来。 水潭中还有没完全消散的瘴气,金蟾中的那个黑影和蛤蟆的妖魂都被收进了封魔扇,如今就是块冷冰冰梆硬的金疙瘩。 那两人就是冲这东西来的,这东西在手,人就不会跑。 不会跑,就总会给他们一个解释。 果然,雾刃收拾好地上掉落的匕首之后,把昏过去的雾隐扛了过来。 林弋摸了颗药丸塞嘴里,恢复了些力气后,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雾刃扛着人,也用打量的方式看着他手里的封魔扇,还有宋铮手里的金蟾。 相互沉默了一会,他率先开口,语气认真。 “苍影阁是杀手组织,同样也做收集消息的事。 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管什么消息,苍影阁都能拿到。 如果我帮你们找你们想找的人,作为交换,你们能否能帮我杀几个人?” “又是杀人?” 宋铮看向他怀中,不解。 “你身上带着那么厉害的法器,还需要别人帮忙杀人?” “法器?” 雾刃征了一下,他将雾隐在一处地方靠着,又从怀里将那对铜钹拿出来。 “你说的法器,是这个?” 宋铮惊讶他的反应。 “你不知道?” 林弋捂着胸口咳了一声,也仰着头用力睁大眼去瞧。 “刚刚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雾刃摇了摇头,听他这么说,才意识到他受伤是因为他刚刚敲的那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法器,也不知道那声音会影响你。方才拿出来,也是情非得已。” 第242章 寻找金蟾的目的 身带法器而不自知,宋铮和林弋好奇,宋铮把金疙瘩放到一边,伸手接过那对铜钹,两手一对。 没响。 看了雾刃一眼,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响。 “你使点劲啊。” 林弋突然就不咳了,从她手里拿过铜钹,一手一个,相互用力一碰。 依旧没响。 宋铮瞥他。 “你倒是用力啊,奥,忘了,你还没吃晚饭。” 第233章 林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他现在是伤员,有对伤员这么说话的吗? “看着就是普通的铜钹,但是敲不响,那就代表它不普通。” “说点有用的,刚刚差点要了你半条老命,能普通吗?” 林弋.....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方才咒语和结印已经到了最后,一下子封印了两只邪祟,其中一个还跟魔有关,他是力量耗损严重本就有点被反噬。 又被铜钹的声音晃了一下,才吐的血,休息休息就好,修行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倒下。 他又往嘴里塞了颗药丸,瞬间把铜钹递还给雾刃。 “哎,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他,他那些匕首不是一般的匕首,御物的力量也不是习武之人的内力,你们真的跟谢家无关?” 宋铮也盯着还在犹豫的雾刃,林弋没看到,她可是看的清楚,刚刚那钹一响,入眼所见所有蛤蟆全都僵住了。 还有没入金蟾中的那个黑影,应该也是被钹震了一下。 封魔扇虽然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器,可以林弋的修为,一只妖物一只魔物,封印断不会这么轻松。 还有昏过去的雾隐,钹声响之前,他分明是被什么影响了心智。 她离着段距离,他们当时又被瘴气包围,所以不能确定影响他到底是什么。 但宋铮能断定,这两个人绝对跟谢家有关系。 因为那对钹,能克魔。 谢家擅长锻造武器,而这对钹能克制魔障的钹只有雾刃能敲响,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雾刃对两人敲不响铜钹一事并不惊讶,对上两人探究的目光,他思量许久,在坦白和不坦白之间,最终选择了坦白。 “我的确不知道铜钹是法器,也不知道什么谢家人。 正如你所言,我是孤儿,自小被苍影阁阁主收养,阁主说捡到我的时候,这对铜钹就在我身上,并且一直以来都只有我能敲响。” 说着他两手一合,又是“哐”地一声,许是那些蛤蟆没了的缘故,这次的声音很短暂。 似乎那就只是一对普通的乐器,他垂眸看了地上的雾隐一眼。 “你们应该发现了他刚才的不对劲,我也是碰巧才知道,这钹的声音能让他在不正常的时候恢复正常。” 还真是个孤儿,林弋和宋铮相互对了一眼,也就是说,他究竟是不是谢家人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就有些麻烦了。 寿元县的阵眼不知道在哪,就算找到了人,也不能完全证明他就是谢家人。 关键他还是个孤儿,他都不姓谢啊。 宋铮觉得这个问题倒是不大,晚点可以问一问白无常,谢家这里一直是他看着的。 “这个金蟾又是怎么回事?照你说的,苍影阁并不在寿元县,你们要找这块金疙瘩去修补东西,难道不知道这里还封印着妖物?” 两人确实不知道,毕竟在杀手阁长大,雾刃和雾隐自小不是接受训练就是执行任务,妖魔鬼怪这种东西,若是信就当不了杀手。 毕竟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不知凡几,相信世上有鬼,那还得防着鬼报复。 林弋更觉得不靠谱。 “付得起报酬就杀人,那要是给钱让你们去杀无辜者呢?这得沾染多少因果?你们这,听着也不是啥好人啊。” 听到他诋毁苍影阁,雾刃立马正了脸色,议论他可以,议论苍影阁不行。 “我们苍影阁内都是顶级的杀手,个个身怀绝技,一般人请不起。而且,我们阁主有自己的坚持,接活前会提前让人去查清楚,从不杀没做过恶之人。” 奥,那还挺有个性的。 “那你们不得穷死?图什么?” 宋铮看向那块金疙瘩,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打量他,看懂她的意思,雾刃立马跳脚。 “你不要用世俗的眼光看待我们苍影阁,那块金疙瘩表面是金,里面其实是一种特殊材质。根据消息,这东西原本在皇城一户官员家,后来兜兜转转到了钱家老太爷手里。” 这事得追溯到钱家老太爷年轻时赶考,落榜离开皇城的路上救下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是皇城大官养在外的外室女。 钱老爷送她认亲后,大官的正妻当即表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可那姑娘寻死觅活的不愿意。大官愧疚那外室女在外受苦,给了钱老太爷一笔钱财便打发了,那金蟾便在其中。 钱老太爷只身一人在皇城站不住脚,回了寿元县,借着那笔钱财发了家。 那金蟾一直被他藏在家中,还是家中生意动荡,他想把金蟾卖了时才发现那东西看着是金的,其实只是表面金,里面还包裹着别的东西。 钱家老太爷知道后暗叹可惜,之后便只当个吉祥物摆在家中。 直到有一天有人找上他,花了大价钱从他手里买走了这个金蟾。 此人正是附近那个庄子的主人,再往下消息就断了,雾刃两人只追查到槐花村,据说当初庄子的主人曾带着高人在附近寻风水,那只金蟾就被安在了附近。 若不是宋铮和林弋他们被官府的人找来,他们可能还得找上一段时间,更不知道金蟾内封着一只妖物。 在此之前,雾刃的眼里只有打得过和本事不如人,经过今天,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不合理的事终于彻底被打上了标签。 事实证明,他们以前所遇到的诡异东西,那就是邪祟。 “所以你也知道一直有人在找你?” “是,从我第一次接任务后,就断断续续遇到过不少追杀。之前我都以为是仇家报复的手段,现在想来,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 他们从皇城过来的路上也遭遇过几次追杀,苍影阁内的人本来就比较招人恨,也不是大禹国唯一的杀手组织,被仇人和对头寻到痕迹追杀也是很正常的事。 即便,追杀他的人手段层出不穷。 可他们苍影阁阁规第一条,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的,所以在树林里听到宋铮和林弋对话时,才会说他们装神弄鬼。 “还有刚来寿元县时候两次遇到的黑影,先前你不是问我怎么的解决的?那东西奇奇怪怪的,但似乎是怕我身上的钹,当时挣扎的时候铜钹从身上掉下发出了声响,那东西就消失了。” 当时是觉得不对劲,但想着能对付就没放在心上,直到刚刚看到从地上立起来的黑影,看到体积大涨的金蟾和那些密密麻麻的蛤蟆,让雾刃觉得,阁规好像也不是完全对。 这世上有鬼,有妖物和魔物,所以之前遇到的黑影,应该是想要夺舍他们。 林弋听明白了,所以他的确经历过被邪修追杀,但是身份和来处比较特殊,所以一直觉得是仇家找上门,从没想过不管有仇没仇,那些人其实就是冲着他去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些邪修也是杀手的一种,杀手对上杀手,他这么想也能说得通。 就是他们那个阁主挺有意思,不说雾刃身上的铜钹,就是雾隐的本事,他一出手明眼人就知道不一般。 如果说整个苍影阁都是如雾隐这样的杀手,那那个苍影阁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宋铮也想到了这点的,她冲雾隐抬了抬下巴。 “他的情况,你们阁主知道吗?” “知道,这也是我们来寻金蟾的目的。” 雾刃顺着她视线,目光落在雾隐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既然以你们的本事已经猜到他身上的力量不一般,那我也不瞒你们。他操控匕首的力量来自一个面具,那面具是残缺的,阁主说,只有修补好面具,才能彻底压制住他体内的异常。 其实,不光是他......” 他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冲两人祈求道。 “所以,那块金疙瘩对我们很重要,不求你们都让给我们,只要一块即可。” “给你倒是可以,只不过我很好奇,他这种情况明显不对劲啊,你就没怀疑过?” 林弋指了指不远处的散落一地的尸体。 “就像那些人,怎么杀都杀不死,你之前就没遇到过?” “有些事阁主也说不清,但他说过,南楚蛮荒之地有种蛊虫可以操控尸体。” “哦?那你们阁主的见识还真广。” “那是自然。” 林弋..... 还给你骄傲上了。 他看向宋铮,如果此人真是谢家后人,那个阁主一定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却给阁中人洗脑这世上没有鬼怪,这人有点意思。 雾刃也望着他们,眼底深处还是有稍许警惕的。 能与他们坦白这么多是因为没在宋铮和林弋身上察觉到恶意,就算之前把他们定在那,也是在听到他们呼救的第一时间放了他们躲开。 且从方才发生的事和宋铮两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两人似乎将他们当成了一路人,也让他有种他们就是一路人的感觉。 所以他觉得,坦白,或许他们会帮他。 第234章 虽不知两人的出处,但林弋那句话说的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的确如此,宋铮不喜欢遮遮掩掩的人,能坦白说明他们之间是存在几分信任的,哪怕不全,但两分的信任也好过十分的警惕。 她检查了一下那块金疙瘩,瘴气消失后能在其中感应到轻微的灵气,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特殊物质了。 她把东西一整个递了过去。 “不管你们要杀谁,找这东西的最先目的是救人,我暂且相信你们苍影阁不是乱杀无辜的组织。至于其他的,你也看到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如果你们不急,等他休息好了,再把你之前提的那件事细说一下,没准我们真就同意了呢。” 雾刃一喜,接过金蟾细细感应着其中的力量,眼睛都亮了许多。 刚准备道谢,又听宋铮跟着说。 “如果方便的话,外面那层金子麻烦你扒下来给我。” 他笑容顿时一僵,把金蟾整个翻了个面,干巴巴道。 “这,也没,多少金子吧?” “你懂什么?”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你还想昧下不成? 雾刃无语,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表示知道了。 “对了,你们一直在说邪修,那些邪修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宋铮抿了抿嘴,人是不是谢家后人还得确认,如果是,一切原始定是都要与他解释的。如果不是,那就没有多说的必要,这金蟾就当是结个善缘了。 苍影阁,以后或许真有事能找上他们。 想了想,她倒也没有敷衍。 “是什么人暂时不好说,但如果你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们追杀你们的目的就跟追杀我们是一样的。 如果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他们追杀你,可能是因为你那修补面具的手艺,和他操控匕首的本事。 这些事暂且先放一放,你们先修面具吧。” 宋铮从地上把林弋扶了起来,回村里。 妖物的事算是了了,这里的一地狼藉还需要人处理。 也得给她打听的时间,是她想的那样另说,如果不是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赶紧一拍两散。 大麻烦裹着小麻烦,更麻烦。 雾刃点头,从身上撕了块布把金蟾包起背在身上,又把还不省人事的雾隐重新扛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了终是不放心寻过来的净尘。 这边气场不对劲,他在村里老早就感应到了。 可村民和官兵还在村里,他怕离开后会有妖物寻去对村民不利就一直守着,可村里却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邪祟找进村。 甚至中途顾师爷去而复返,让人送了不少吃食进村,大家都已经吃饱了。 等着也是等着,净尘也啃了两个馒头,还喝了一碗青菜豆腐汤。 刚放下碗没多久,远远感应到这边不好气场已经消失,心里估计打斗已经结束,他就赶紧过来了。 得知村民没事,林弋揽着他的肩膀一阵吐槽。 “你这是吃饱喝足过来收尸啊?” “阿弥陀佛,此话言重了,不是你们走前让贫僧照看好那些村民吗?” 林弋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阵无言,是是是,是有这么个事。 所以你吃撑了,还打着嗝呢。 第243章 收为积德,收了再放,便是造孽 回到村子后,顾师爷果然在,他是回来送饭,顺便告知先前在护城河内发现的尸体已经查到身份了,温大人让他跑一趟,看看是否能给宋铮他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却没想到天还没彻底黑,这边就完事了。 宋铮把金蟾的来处和位置告知了他,顺便问了一句。 “那边那个庄子的主人是谁?” “我要是说的就是这个事,那边的庄子主人是皇城那边的一个商户,姓许,死的那几人都是庄子里雇去侍弄田地花草打杂的,因为离家远,平常都是半月或以一月回趟家。 那些月半时没回家,前儿月底,人也一直没回去。家里人觉得不对劲找去庄子上一问,却得知人已经早早就从庄子离去了,而且走了后就再没回去上过工。 没人干活,庄子上管事的已经又招了批人。那些个家里人觉得不对劲,这才慌忙去府衙报官。 大人已经下令去彻查庄子,这能不能查出什么还不好说。” 毕竟尸体已经烧了,没烧之前也浮肿的不像样,人究竟是不是在庄子上做活的工人还不能确定,但人数对得上。 不过净尘看过那些尸体是妖物所害,在顾师爷看来就算是彻查庄子也没用,顶多是以上工的人出事而不自知追究庄子主人之责,从而多给那几家人要些补偿。 雾刃在旁听着,提醒道。 “根据我们所知的消息,许家人原本只是普通商户,买下金蟾的没多久才彻底发家,挤进能在皇城站住脚的商户中,如今也是富甲一方。” 也就是说,许家人是知道金蟾内有什么的,这倒是印证了宋铮之前的猜测。 有人将一只蛤蟆精封在了那块金疙瘩内,将之当成招财进宝的金蟾用。 许家人会受高人指点专门找上钱家买下金蟾,应该就是因为金蟾不是纯金,里面有带有灵气之物,也就是雾刃用以修补面具的材质。 这种材质具有灵气,能承载妖物的魂魄,许家人想以此来改变自家的气运,也成功了。 但许家的成功是蛤蟆精身上索取的,此长彼消,许家越是强盛,蛤蟆精消耗的力量就越多,久则生怨。 许是几十年过去,如今封印力量淡了去,蛤蟆精的修为能够对抗封印的力量,所以反噬开始了。 那庄子是许家人的庄子,主人不在,它最先害的便是庄子上的人。 被封印压榨了这么多年,不管那蛤蟆精被封印前是益是害,如今也都已被仇恨支配。 为了快速强大自己被困之处去复仇,它只有不断杀人,吸食人的精魄。 什么‘收则福泽天下,放则祸害苍生’,祸害苍生是真的,而福泽的只有许家人。 正如眼下,明知道这些祸事都是许家人惹出来的,可不除妖物无辜之人遭殃,而除了妖物,便是便宜的了许家人。 看了眼几人不太好看的脸色,雾刃表示这还不好办。 “许家人如今都在皇城,那妖物不是被他收了去吗?什么时候去了皇城,顺路放出来丢进许家府里不就成了?” 林弋和宋铮扭头,一脸你是认真的吗? 顾师爷顿了顿,随即眼睛一亮,抚掌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 许家做的混账事,凭什么他们帮着解决了?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许家却连点皮都没蹭掉,别说蛤蟆精发狂,他都想咬人。 “阿弥陀佛,收为积德,收了再放,便为造孽,此举万万不可。” 净尘双手合十,一副小大和尚模样。 “善恶到头终有报,金蟾已除,借来的东西总归会还回去。反噬已经开始,许家人的下场不会好的。” 道理谁都懂,可他们更想看的是许家人立马遭到报应,但以事实去定许家的罪不可能。 宋铮让顾师爷回去告诉温大人,若是查到许家有别的地方不妥就以法律去办,若是没有就算了,不要硬盯着金蟾一事。 涉及到皇城那边,还是谨慎点好。 “不知道许家找的高人是什么身份,万一他们有后手,你们家大人怕是要吃亏。” 皇城那边还有个三皇子,造反也是要财力的,如果许家跟三皇子扯上关系,那这事温大人就不宜刨根问底。 不知者无畏,可他身边还有知府夫人。 顾师爷不知道宋铮想的多想的远,只当她是在关心他们家大人,可感动坏了。 “多谢宋公子提醒,回去后我一定把这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大人! 只是这天都要黑了,三位该不会还要回寿元县吧?依我看,既然村里事已了,三位何不与我们回府衙,有什么话亲自告诉大人? 你们替府衙和百姓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大人也得好好谢谢三位不是?不对,是四位,呃,五位?” 顾师爷看了看雾刃,又看看他肩上扛着的人,一身黑,像刺客,但能好生站在宋铮他们跟前,应该是自己刺。 宋铮拒绝。 “事情虽然了了,井里的瘴气还没散,村民都喝过井里的水,也需要处理。我们在村里待一晚,明日一早离开,就不进城了。” 这下轮到村民感动了,还在人堆里蹲着的村长立马起身表示。 “哎呀!我这就去把空屋子收拾出来!保证让几位法师住的舒舒服服的!” 顾师爷脸上的笑容不太美丽,温广平不能离开府衙,交代他事情解决后有机会就把人往家领。 不过宋铮他们是为了村民着想要留在村里,他没理由硬劝,更何况人家还得回寿元县找人,劝也没有用。 第235章 这里的事还得回去禀报,顾师爷让一半的官差留下来听吩咐,等明天一早宋铮他们走了再回府衙。 对此宋铮没有再拒绝,溪边还有一地的胳膊腿和人棍要人处理,确实需要人手。 雾刃也决定在村里住下,雾隐还没醒,他扛着人赶路不方便,再一个修补面具得几日,需要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他暂时想不到有什么地方比宋铮三人身边更安全。 当然,宋铮和林弋对他要修的面具也很感兴趣。 【...】 虽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村民也只远远听到一声爆炸声,没亲眼看到妖物是什么样的,更没看到妖物是怎么被收的,还是有些不安的。 宋铮他们肯在村里待一晚,大大减少了村民恐惧。 林弋又贡献了两瓶九阳转生丸,以前没地方消耗的丹药,如今是一瓶一瓶的往外拿,没办法,村里人太多了。 “功德功德功德,都是功德。” 净尘帮着用碗盛水,听到后疑惑。 “功德就功德,你这么咬牙切齿做什么?” “谁咬牙切齿了?” 林弋欲哭无泪,这玩意他提炼不成药丸,以后再有这种事就得喝汤药了,汤药哪有装瓶子里随身携带方便。 早知道有出来仗剑天涯的时候,他就让师父多炼些放着,不是,没遇到宋铮前他也不知道这世上这么不太平啊。 “你不能超度吗?怎么不帮着超度几个?” 倒是可以,但是净尘不理解能用药就能化解的事为什么要浪费法力? 他恢复法力也是需要时间的。 “阿弥陀佛,你不是要功德吗?这都是你的功德,贫僧和宋施主就不掺和了。” 林弋语塞,他都怀疑和尚和道士是不是天生的不对付,这小和尚在宋大丫跟前老实的很,戳他心窝子一戳一个准。 说到宋大丫,他回头看了眼村长家紧闭的门窗,用力撇了撇嘴。 都这个交情了干点事还特意把他们隔离在外,不就是联系地府吗?那么阴森晦气的地方他会好奇?呵,呵呵。 “阿弥陀佛,你受伤在身,动气不好。” “你闭嘴干你的活,我气什么?我有什么好气的?我咳,咳咳——” 林弋两手捧着胸口一阵咳,净尘挪开眼,都说了动气不好。 而此时的宋铮,的确已经和地府联系上了。 门窗是她关,禁制却不是她下的。 看着幽冥镜中那张白到诡异的脸,对上那双漆黑森然又阴鸷的眼睛,宋铮觉得两世见到过的卑鄙小人面相在这位跟前都弱爆了。 难怪陆老柒说宁愿越挫越勇的跟黑无常干仗,也不愿意跟白无常玩心眼。 这气质,一个不高兴就害你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对视良久,她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正要开口客套一下,对面冷不丁传出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 “有事说事,没事断了。” 说完幽冥镜上的画面就开始闪,宋铮急了,嘴比脑子更快道。 “等等,七爷你听我说——” “是这样的,我们为找谢家人一路先来了寿元县,最近遇到个人叫雾刃的杀手,他来自一个叫苍影阁的杀手组织,是个孤儿,身上还有一对能克魔障的铜钹。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还有跟他一起的人,身上的力量很复杂,他还能感应到带有灵气材质的东西,修带有特殊力量面具,这点跟谢家代代相传锻造手艺很像,种种迹象表明他有可能是谢家正儿八经的后人,但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听师父说八爷把谢家后人气息从生死簿上抹掉了,知道这里是七爷照看着的,所以我想问问七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谢家人?” 宋铮小嘴叭叭的,一口气快速说完,深吸了口气,一双大眼睛扑棱棱盯着镜面。 “就是这些,七爷您,听懂了吗?” 对面那张脸面无表情,没什么表情。 “七爷我让人盯的是那里的阵眼,不是谢家的人。” 宋铮一时无言,那都这么多年了,你们突然把谢家人的气息从生死簿上抹掉为的是哪般? 是生怕她找到人吗? 心中吐槽,但没敢说出来。 她张了张嘴,对面就像是懒得听她说话似的又开口了。 “不过,若说世间还有什么人能锻造出克制魔物的武器,那就只有谢家后人了。依你之言,你遇到那人,他应该就是谢家正儿八经的后人。” 应该?宋铮试探着道。 “七爷,您这话,保真吗?” 肉眼可见的,对面那张白脸黑了一个度。 “保不保真,你不会去试试。” “怎么试?” 宋铮赶忙把镜子到桌上,恭敬对着镜面一抱拳,主打一个礼数周到。 “还请七爷明示。” “谢家人的身体能承载不符合自身的力量,你让他吸点试试不就行了?” 宋铮..... 她这点微末的道行,那是能随便给人吸的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是最快的办法。” “呃,其实也用不着太快,慢点的法子也不是——” “你不想他吸你的,就让他去吸别人的。行了,就这么个法子,七爷我忙着呢,你有什么事找小鬼。” 说完幽冥上阴气倏地一晃,白无常下线了。 前后都没用掉一刻钟,可见是得多不待见她,宋铮无奈,许是陆老柒把人惹狠了,能搭理她这个陆老柒的接班人估摸都是为了天下太平,人间大义。 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也是在为他们师徒俩在谋算,不待见就不待见吧,总归是给了个印证的法子。 至于这法子怎么用,宋铮对着幽冥镜摸了摸下巴,她的力量为阴,自然不适合试,小和尚还小,也不合适。 林弋是她哥的大师兄,又是正宗道家,力量既正又纯粹,还是让他去试试吧。 其实经过今天的事和听了雾刃的来历后,她已经差不多能断定雾刃就是谢家后人,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把金蟾都给他。 尤其是他身上那对铜钹,就连林弋的封魔扇都没那么容易克制魔物。 陆老柒让他们先来寿元县找谢家人目的就是这个,谢家人有克制魔物的办法,找到谢家后人,去九霄山遇到危险的胜算就能大些。 宋铮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邪修没像追杀她们似的追杀谢家人,因为谢家人会吸人力量啊,不管正的邪的还是魔物,真追急眼都不够他吸的。 八九不离十,但保险起见..... 院中,林弋突然打了寒颤,忍不住回头看去。 屋中的禁制没了,人怎么还没出来? 问完了没有,那俩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第244章 他要回梧桐县找子安师弟 村长以法师们需要休息为由,让领了水的村民都回去了,听着院里的动静小了些,宋铮也没再出去。 今天发生太多事,都需要仔细想清楚,林弋还伤着也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说。 村里不比客栈,林弋和净尘一个屋,林弋大喇喇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去看盘膝在地上闭眼打坐的小和尚。 “你不睡觉啊?” “阿弥陀佛,白日赶路没时间,修行只能在晚上。林施主有伤在身,还是先睡吧。” “随你。” 林弋叹息,不是他不勤勉,一连封了两个鬼东西消耗太大,实在是没力气。 再次躺下,他打了个哈欠。 “不睡觉容易长不高,我劝你啊,修行要紧,长个子也要紧,一身本事,跳起来都打不到人家腰。” 净尘拨着佛珠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把佛珠套回脖子上,又去包袱里翻了翻,翻了个木鱼出来。 一手执木鱼,一手木鱼梆,念了声“阿弥陀佛”,就开始敲。 “梆,梆,梆....” 林弋蓦地扭头,嘿,他这是好心提醒,怎么的好心没好报啊? 佛门中人的宽容呢? 大度呢? 慈悲为怀呢? 木鱼声清晰有力,透过漆黑的夜传出去老远。 院子不大,还不隔音,至于会不会影响其他人,宋铮第一时间就又把门窗给封了起来,耳不听为净。 刚过了白天的事,村长夫妻俩本是睡不着的,听着木鱼的声音紧绷神经竟然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困意上头,浑身都暖和和的。 另一间偏屋内,雾隐已经醒了,正在运气压制身体不安的力量。听着外面一下一下的木鱼声,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心境缓缓平静。 屋中烛火昏暗,雾刃坐在桌前,抱着金蟾,正用匕首一点点剥着上面的金壳子。 宋铮指明要的,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 雾隐吐出一口浊气,起身下床。 “既然东西拿到了,是否回苍影阁?” 第236章 雾刃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活。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候。” “你真相信他们的话?” “信啊,为什么不信?他们不是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来这里起初也只是碰碰运气,这一路遇到的追杀不少,若他们追杀我们的目的真是为了我修补面具的能力,或者是面具上和你身上的力量,那我们这趟,怕是没那么容易回去。 就是因为东西到手,才没那么容易回去。” 雾隐在桌前坐下,目光从金蟾落到他的脸上,略带犀利。 “回不去也要回去,我们出来的已经够久了,还是说,你对他们还抱有其他的想法?别忘了苍影阁的规矩,你在溪边自报家门,已经是犯了阁规。” “呵。” 雾刃将桌上剥下来的金壳子往一起拢了拢,不以为意。 “规矩是死的人,人是活的,你难道不想报仇了?” 说到报仇,雾隐周身又隐隐透出几分杀气,火光映照下,那双漆黑的眸子亮的吓人。 他当然想报仇,当初选择戴上那面具就是为了报仇。千里迢迢来寻这金蟾,就是为了报仇,只不过。 “你当真觉得,他们会帮我们?” “为何不能?只要,我们能付出足够的报酬。” 雾隐抿唇,可那三人毕竟不是藏影阁的人,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暂且不说,有那等本事,应该不是同等报酬能收买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到底他们干的还是杀人的勾当,那三人未必愿意蹚浑水。 雾刃却觉得未必,那两人对他们的事很感兴趣,宋铮愿意把金蟾都给他,就是最好的说明。 “不管怎么样,回苍影阁路上不会安生,修补面具也需要几日,有他们在就不怕遇到之前的那种东西。” 只要将面具修补好,就算那三人拒绝与他们交易,他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回苍影阁。 他让雾隐找东西把那堆金壳子包起来,摸着褪去金身的石头疙瘩,手在蛤蟆的肚子处按了按,用匕首缓缓切入。 像是切豆腐般转着圈的划开,石头块最中心包裹的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晶石。 雾刃忙不迭将之拿起,细细感应了一下,许是那妖物附着的原因,力量比消息中所说的淡了许多,不过能用。 两人对视一眼,冷硬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欣喜之色。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雾隐敲开了林弋他们屋子的门,净尘开的。还未看清来人,对方就递过来一包用黑布包着东西。 “阿弥陀佛,这是?” 对上他茫然的神色,雾隐冷声道。 “从那块金蟾上剥下来的,送来给你们。” 金蟾上剥下来的? 不等净尘伸手,林弋就一个箭步过去,先把东西拿在手上,还掂了掂。 没多少,还不够买半瓶九阳转生丸的药材。 “金子剥了,里面的东西也剥了吧?够用不?” 雾隐颔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林弋撇嘴,当杀手的喜怒哀乐只有怒啊。 他把东西交给净尘,让他揣包袱里以后当盘缠用。 也就是这时候,宋铮从屋里出来了。 他面上一亮,立马凑了过去,眼睛看着雾隐合上的屋门,神秘兮兮的问。 “怎么样?那两个到底什么来头?是我们我找的人吗?” 宋铮默默瞧着他泛白的脸色,没由来的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见她久久不说话,林弋心凉了半截。 “不是啊?” 净尘也看着她,安慰道。 “万事讲究一个缘分,茫茫人海寻人,本就不是那么好寻的。” 宋铮立马摇头,叹了口气。 “那边说想要确定,需要试一试,不过你的伤....” 林弋还以为需要他施法,立马表示歇了一晚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宋铮心里的愧疚顿时就散了,你要这么说那就好办了,她招招手,林弋下意识就把耳朵贴了过去。 净尘静静看着两人一阵嘀嘀咕咕,林弋愣了愣,咧嘴。 “这种离谱的主意,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嗯。” 看着宋铮极其正色的眼神,他嘴角的笑慢慢淡了,震惊。 “真是认真的?” 宋铮再次点头,一拍他的肩膀。 “我也不想的,可为了天下大义,只能牺牲你去试试了。” “那,你怎么不去?” “我修的不算正道啊,我怕他走火入魔。” 林弋瞪眼,一指净尘。 “那他呢?” “他太小了。” “这玩意儿还论大小?” “怎么不论了,他才十岁,他还是个孩子,跳起来都打不到人家腰。” 林弋..... 算不算是回旋镖扎到自个身上。 他转身就走。 这地没法待了,他现在就回梧桐县,他去找子安师弟! 【...】 宋子安每天两眼一闭就是修炼,两眼一睁就是各种事找他,恨不得一人分成两半用,哪有那个闲心去共情他的忧伤。 做梦都想扔了梧桐县的烂摊子随他们去是倒是真的,奥,不对,他是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周家的宅子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该砸的砸该敲的敲,门头上周家的牌匾也摘了下来。按照宋铮走时设计的图稿,四四方方一片墙,围着墙边垒三人或者四人一间的屋子,中间全部留空做练武场,除了练功睡觉,其他需求自行出府解决。 有钱就是好办事,冯老太几张几张的百两的银票出去,几乎半个镇上的百姓都去帮忙了,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就是想凑这个热闹。 老太太一边心疼花钱如流水,一边庆幸花不是他们家的银子。 衙门的人监工,瞬间给自家县衙昧了两扇大门。 乡下各村的情况宋子安都掌握的差不多了,今年虽然收成不好,但不用交税收,大部分村子过冬都不难,极个别需要重点关注。 好在江州城府衙周大人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如今整个江州城都是他管着,其他县的县令也不敢与梧桐县交恶,傅元骏留下的钱财足够,各处囤些粮食回来让百姓过冬还是可以的。 至于其他的,宋子安觉得还是等妹妹他们回来再说,进山下海都不错,之前从黄家村带回来的两桶海鲜吃着味道也甚好。 只要万象阵的事情过去,梧桐县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让百姓安定,这是作为梧桐县县令的本职之责。 而作为宋家人的考虑,宋子安带着宋春丫去给战家军上了香,坏消息,小丫头认认真真磕完三个头,一刻钟的时间过后,两百多口子战家军愣是没一个搭理的。 好消息是,人最终落在了战元英手里。 头一次看到那道英姿飒爽,气势强大的的身影时,宋春丫直接看呆了。 直到战元英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那双纯粹的眼睛。 “宋家安,你便安,宋家不安,以你的资质也帮不上忙。为何,还要浪费时间?” 宋春丫愕然,回神后,小小的人儿坚定道。 “因为春丫是宋家人。” “宋家不止你一人,有人替你遮风挡雨,你大可以不谙世事。” “不要,大丫姐说了,这世上每个人的职责都不一样,是啥人就做啥事。虽然我不能学大丫姐那样的本事,可是,可是这不代表我是个没用的人。 我想学武功,家里还有娘和奶,还有爹和大伯,我学了武功就能保护他们!” 宋春丫年纪不大,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宋家又是这么个情况,这一路走来的危险她都看在眼里,她不说,但她心里都懂。 她不会成为大丫姐那样的人,但她可以成为冯勇叔叔他们那样的人。 “我不怕吃苦,求您教我!” 战元英看了她许久,才让宋子安把人带走。 罢了,看在“宋”这个姓的份上,可以顺带教教,能学多少学到什么程度全在她自己。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年纪不是问题,问题是小丫头的体质太差了。 于是,宋子安又给宋家人以及衙门那些原本的留守官差拟定了锻炼计划,一一写在纸上,有冯勇他们那些真正从战场下来的人从旁指点,这种事倒不用他多操心。 大黑这位重量级的对练也再次上岗。 嘿嘿,来活了。 熟悉的熊抱,熊撞,熊摔,熊掀床,整个衙门鸡飞狗跳,县城百姓或早或晚总能听到些凄厉的哀嚎和惨叫声。 宋子安很欣慰,总算没人见天跑来对着他抹眼泪了,果然先前就是闲的。 还有些琐碎的事情一一安排好,只等傅家人到了之后,他差不多就能功成身退,找妹妹和林师兄他们团聚去了。 事实上不仅家里人想宋铮他们,他也是十分想念,这段时日没有说话人,小祖宗除了问修行也不怎么说别的事,他自我感觉人都深沉了。 第237章 而就宋子安为了能早日脱身而在书房埋头折腾时,梧桐县来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人。 是让宋家人和李八斤他们意外。 “齐公子?” 确是齐长月,她只身一人牵着马,一早下了小雨,浑身上下微湿,许是赶路赶的紧,很是狼狈。 嘴唇发白,眉宇间带着虚弱之色,身上似乎还受了伤。 牵着马缰绳的手攥的很紧,直到看到听到动静过来的冯老太和刘氏,才松懈下来,惨淡一笑。 “冯奶奶,宋二婶,我,我来见宋大人.....” 话刚说完,人便眼前一黑,倒头栽了下去。 冯老太和刘氏一惊,慌忙上前去扶人。 “哎呀,这是咋了啊?” 李八斤和三猴也赶忙伸手去接,被老太太狠狠拍了一巴掌,挤到了一边。 “去,快去让厨房烧点水,对了,把张大夫也叫来。” “是是是,那老太太,宋大县令那边?” 冯老太张了嘴,刚想说叫过来,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让他等等,等大夫瞧完了再让他来。” “哎,好,属下这就去。” 三猴猴精猴精的,立马意识到老太太是要让他们把齐公子和顾公子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告诉宋大县令,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齐公子还会回来,不过可惜他之前认识的宋大人不是现在的这个宋大人,想见的也不是现在这个。 不过衙门如今就只有这一个,凑合着见吧。 第245章 你要和宋大人单独说话啊? 宋子安过来的时候齐长月已经醒了,宋铮曾经与她提过江州城刘守垣的事,自然也知道顾妄和齐长月这两个人,更知道皇上会下旨让宋家从县令升知府,也有这两人的原因。 不过齐家不比彻底站队的平伯侯府,在宋子安看来,皇上会下令的绝大部分原因应该是那个姓顾的,但来的却是齐家人。 刘守垣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与邪修有关,看来皇城那边也不安稳。 有知府的事在前,宋子安觉得这个时候人会出现在梧桐县,八成,是想来说服妹妹归顺的,至于归顺的是皇上,还是那个在画里遇到过的男扮女装的公主,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子安盯着齐长月喝了药后微微缓和的脸色,开口就是一句。 “我很好奇,皇城那么远的地方,你是如何从不断的追杀下,一路逃到梧桐县的?” 冯老太听着他的语气不对,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 “怎么说话呢?啥追杀不追杀的?齐姑娘好好的人咋会被追杀?” ‘齐姑娘’仨字老太太咬的尤其重,并不断给自家孙子递眼色,你收着点,大丫可不会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跟齐姑娘说话。 确实,同为姑娘,宋铮很欣赏齐长月不输强者的韧性,又一起办过案子,对她的印象很是不错。还有救命之恩在其中,如果回到皇城后齐家可以自己立住,宋铮甚至不用傅元骏和宋永庆特意去一趟皇城。 可如今的齐家自顾不暇,不管他们有没有能力,都不适合联系。 比起别人带有偏颇的话,还是自己人更值得相信。 宋铮能想到的事宋子安一样能想到,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问人来这里做什么。 齐长月则是伸出手,一只四脚蛇从她袖口钻出,乖乖趴在她的手心里。 “我听宋大人的话一直好生照料它,路上许多次险境,都是它带我躲开的。” 说着,她用手指轻柔抚了抚四脚蛇的脑袋,眼中全是庆幸和感激。 宋子安没听过这段,但能看出那东西有灵性,遂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齐姑娘好生歇息吧。” 转身就要出去,齐长月一急,忙道。 “宋大人等等。” 她看向一旁的冯老太和刘氏,眼中有请求的意味。 “冯奶奶,宋二婶,我能单独与宋大人说些话吗?” “单这....单独啊,这个,你要和宋大人单独说说话啊?” 冯老太和刘氏相互看了一眼,笑的多少有些不自然。 “成,当然成!那啥,我们就在外头,你有啥事你叫一声就成。” “多谢。” “哎呀不谢....就单独说个话,这有啥好谢的.....” 两人一步三回头,临出去前,老太太还不忘警告似的看了宋子安一眼,宋子安无语。 知道是认识的人,可那也是外人,这种时候难道不该一起防着外人? 防他做什么? 自家孙子人品冯老太还是知道的,至于说防什么她也说不好。 就隐约记着,这姑娘当初为了救大丫,还宽衣解带来着。 门被稍掩上,冯老太和刘氏跟门神一人杵一边,伸着耳朵。 屋内宋子安瞧的仔细,他单手后背,视线偏向一旁,恨不得离床三丈远。 “齐姑娘,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宋大人。” “扑通”一声,宋子安一惊,转头便见齐长月一掀被子,从床上跪倒在地。 “还请宋大人救救齐家,救救我爹。” 门外,冯老太见人突然跪下吓了一跳,和刘氏面面相觑,咋又是来救爹的?两人还回头寻了寻,那命不好的齐大人也来了? 宋子安也被她此举惊了一下,却没第一时间让人起来,而是道。 “据我所知你是一个人来的,你爹还在皇城吧?你该知道,宋家人不会轻易离开梧桐县,你是不是求错地方了?” 齐长月仰头看他,当初宋铮就是照着宋子安的模样捯饬的,刚捯饬好的时候,就连宋家人恍惚间都分不清,更何况是其他人。 齐长月还不知道宋家有一对双生子,更不知道县衙有两个宋县令,即便眼前的宋子安跟她印象中的宋大人气质不太一样,她也没怀疑眼前这人不是当初帮她找爹,帮他们拿到刘守垣罪证的那个宋大人。 听着这淡漠的语气,她苦笑一声。 “宋大人曾不止一次说过,我知道的。途经江州城,得知城中知府姓周,我便知道不该再来梧桐县。” “可你还是来了,我猜,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是,宋大人救过我爹的命,也帮了长月太多,大人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不想那些腌臜的心计污了大人的眼,大人应该也看不上。 可我实在,实在没地方去了,请大人给我指条路,我到底该怎么办....” 齐长月冲着他深深跪拜,抬眼时已是眼眶浸湿,满身脆弱。 见她这般,宋子安眼中的防备卸去几分,眼神和语气依旧平静。 “你先起来吧,齐姑娘,宋家只想安安静静待在梧桐县,并不想与皇室沾染,也不想与皇城那边的人有所沾染。 你既然知道宋家的态度,若真念及恩情便不会找来这里,可你还是来了。 你能坦白来此的目的不纯,我且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说说看,皇城那边让你来做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对了,我不是你要找的宋子安,但我确是梧桐县的县令。你要找的宋子安不在,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不说。” 齐长月这份信任和寄托是对妹妹的,宋子安觉得他担不了。 不过若是她愿意说,他也愿意代妹妹听一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另讲。 齐长月却没听懂他的意思,面上闪过一抹愕然。 什么叫,不是她要找的宋子安? 门外的冯老太听到宋子安坦白身份,没忍住推开本就没关严实的门,几步进屋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别跪着了,还受着伤呢,有啥事坐下来好好说。” “这个吧,事情说来话长,这是我大孙子,你之前见的那个是我二,二孙子,叫宋...宋铮。 他俩长的一样,先前我大孙子不在,当县令的是二孙子,现在二孙子有事出去了,当县令的就是大孙子。 不过两个都是我孙子,也都是县令,这是梧桐县百姓都知道的。 他们兄弟一条心,你有啥话跟我这大孙子说也是一样的!” 难为老太太电光火石间想起宋铮曾提起过的名字,左一个孙子右一个孙子,差点被孙子绕进去。 她拍了拍齐长月的手,一脸慈爱的问。 “那啥,你听懂没?” 齐长月看看去窗户边坐下的宋子安,又看看冯老太,愣怔了片刻,悟了。 “原来,原来宋大人还有个双生哥哥。” 原来不是宋大人,难怪看她的眼神很陌生,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 齐长月很聪明,真相摆到她面前,再想想宋家人刚来梧桐县时的困境,以及宋家人没到前梧桐县的光景,稍加思索就能联想到当时宋家是被逼上任,碰巧宋大公子又不在,所以宋二公子才暂代宋大公子成了县令。 而后宋二公子以得到了梧桐县百姓的认可,两人又是双生子,想来本事也差不多,梧桐县便有了两个县令。 第238章 思及此,她黯淡的眼底微微亮了亮。 宋子安就像是猜到她所想一样,再次开口。 “弟弟已经离家挺长时间,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且就算他回来,也不会和你去皇城,你若是抱有这个想法,可能让你失望了。” 对此,刘氏也在旁道。 “子安说的没错,他二,小铮他走了挺久了,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啥时能回来。你要是干等,也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去。 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咱们虽然帮不忙,在旁听一听,总好过你把事都憋在心里。” “是啊,走前小铮不是说你爹那身子只要好好养着,就有恢复的可能吗?这咋又出事了?是不是那啥的,后遗症啊?” 冯老太依稀还记得当初见到齐松明时的情况,人吊着一口气,跟前些日子被赶回去的干尸一样一样的,吃不下咽不下,只能贴着嘴边溜点水。 听着两人轻声安抚,齐长月刚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爹,我爹人如今在宫中,从我们回到皇城,皇上便下令将他接去了宫里。” 闻言,冯老太一脸的了不得。 “人在皇宫里养着,那不是挺好吗?齐大人遭了那样的罪,皇帝不得补偿他呀?皇宫是皇帝住的地方,听说那大夫都是一阵一阵的,医术好的不得了!” “所谓补偿,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齐长月摇头,眼中凝起一抹愤恨。 “皇室之人惯会的假仁假义,他若诚心,大可以让太医去齐家为我爹调养身子。宋大人说过,待在熟悉的地方,多见见熟悉的人,或许刺激之下能让我爹快些好转。 可我爹被困在宫里,齐家人无召不可入宫,我娘和家中人至今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这就不是补偿,而是有目的的扣人了。 “可是,你们不是带回了刘狗官的罪证吗?小铮说这是大功一件啊。” “呵,是大功一件,所以他给了齐家一份恩典,把我大姐赐婚给了三皇子当正妃。” 冯老太和刘氏对视一眼,这个三皇子听着耳熟。 宋子安从旁提醒。 “所谓三皇子,就是刘守垣背后的人。” “啥?” 冯老太惊了,一拍大腿,激动道。 “那刘狗官是给三皇子做事的,你们把他办了,那三皇子不得恨毒了齐家?那皇帝脑子让驴踢了还赐婚?这哪是恩典,这是把你大姐往火坑里推啊!” 连老太太一个不识几个大字的乡下妇人都能想明白的事,皇上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能性只有一个,有所图。 齐长月放着家人不顾一路来了梧桐县,这个所图就不难猜了。 宋子安道。 “应该,是你和平伯侯府的那个小世子将证据带回皇城,还把齐大人找到带了回去,皇上看中了你的能力,也对宋家起了兴趣。 所以以调养身体为由把你爹困在宫里,又把齐家大小姐赐婚给三皇子,为的,就是要你来梧桐县收揽宋家人,然后,借我们这些人的手去跟三皇子面对面的斗?” 说着,他冷笑一声。 “皇上还真能看起宋家,能否说一说,他让你用什么手段把宋家人带离梧桐县,带回皇城?” 对上他透彻的目光,齐长月有些难堪的避开眼,低声道。 “清白,只要我得手,皇上便会插手立马赐婚。我哥也会从兵部调到户部,继我爹户部侍郎一职。 假以时日我爹好起来,我哥平移兵部侍郎的职位,而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是我爹的。如此,齐家便有了能与三皇子博弈的地位。”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冯老太和刘氏没听懂这个侍郎那个侍郎的,但清白和赐婚她们听明白了,就是让齐长月失身于大丫,然后皇上再赐婚强行把宋家和齐家绑在一起,这样齐家出了事,他们也不得不管。 拿姑娘家的清白去算计,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样的人也能当个皇上?他凭啥当皇上?” “就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能想出这样的算计。寻常人家为了些家产尚且能斗的你死我活,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又怎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冯老太原本对皇室的敬畏之心荡然无存,咬牙切齿。 “那你还考个屁的状元?给这种人做事还不如在地里刨食!狗皇帝,活该他儿子要造反!老畜生生小畜生,就给让他们自个打烂头。” 听着他奶越骂越难听,宋子安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们打烂头,遭殃的只会是天下百姓。” 宋子安分善恶,但他是理性的,皇室和官员间的心计和朝堂上明争暗斗并非个例,次次见血,就像当初的齐家。 此般不过是因为他们与齐长月相识,知道齐家的遭遇,妹妹偶然出手惹了人眼,将要被拉进纷斗中,所以才倍感愤怒。 站在上位者的立场,如此逼迫利用是谋略,是手段,只要能赢就行,能压制三皇子这个莫大的威胁就行。 他和宋铮曾谈论过这个问题。 梧桐县的情况或许昭示着当今皇上的无能,但不是绝对代表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天下百姓死活的昏君。 如果对于绝大数百姓来说皇帝尚且算不错,那宋家就还没到必须到要站队,从几个皇子中挑一个支持的地步。 毕竟,他们暂时也不知道哪个皇子是能完全委以大任的。 宋家有的是办法明哲保身,跳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可是齐家? 宋子安更想弄清楚的是,今日若是妹妹在,是会顾虑齐家,还是不管不问? 皇上把齐家人捏在手里,想来就是觉得他们会念旧情,他想知道这个情分在妹妹那有多少。 看来,得想个办法联系一下妹妹和林师兄才行。 第246章 不用吃不用喝的,那也没什么意思 安置好齐长月,冯老太让人把在外强行接受训练的宋长喜叫了回来,挤在小祖宗的屋里商量对策。 其实主要是商量齐长月的事,正如宋子安所言,不管是因为阵法还是宋家如今的情况,他们大可以不搭理皇上的屁话。 可齐家怎么办?管还是不管? “大丫要是在就好了。” 宋长喜揉着老腰一声长叹,他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挨熊追,要是大丫在,绝对不能这么折腾亲爹。 其实宋长喜不用跟着练的,可宋春丫亲爹宋永庆不在,宋子安又实在没空,这不就得他这个当大伯给打个样,小辈那么努力,当长辈的也不能太混吃等死。 冯老太也跟着叹气,要是大丫在就好了,这不是不在吗? “这说实话,齐家跟咱们也不太熟,那皇上咋就能派齐家姑娘来干这事呢?” “那娘您的意思,不熟就是不管呗?” “我啥时说不管了?这话是从你嘴里说的,我可没说。” “那您的意思,管呗?”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张嘴就道。 “咋管?拿啥管?咱们自己安生才多久,拿啥去管?咱们要是管了,不正称了那狗皇帝的心啊?” “那是管还是不管啊,娘您到底是啥意思?” 冯老太不吱声了,这不就是不知道咋办,才把你喊回来商量商量吗? 宋长喜无语,表示这种事他又拿不了主意让他商量啥?您是有气没地方撒,让他回来当出气包吧? 就得说,知母莫若子,冯老太总觉得心里憋了口气,不上不下的。 以往说起皇上皇宫,小老百姓都跟谈论神仙一样的敬畏,如今突然发现神仙身上也污浊斑斑,不干不净。狗官害人还得遮遮掩掩,狗皇帝害人都是明着害,半点不掩饰。 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了那么多人的命。 皇上不是好皇上,还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宋长喜也很是不理解。 “前头不是来了钦差和宫里的公公吗?他们就没把梧桐县的情况告诉给皇上?咱们守着梧桐县连知府都不愿意当,皇上就不怕逼急了咱们给他好看吗?” 宋子安想起先前给宋家的口谕,摇头。 “正是因为宋家没有接任知府一职,才让皇上觉得齐姑娘能得手,觉得一切会像他所预想的进行。 知府一事许是他的试探,若是宋家接旨,下一步就是要调去皇城了。 皇城那边想宋家离开梧桐县的人不止一批,恐怕,除了真正与我们对立的那些,剩下的人从来都不相信宋家不能的离开梧桐县的话。 梧桐县的情况是付钦差和那位公公亲眼所见,消息应该也传回去了,他们只能看到宋家的本事和手段。” 三皇子与邪魔外道勾结,齐二姑娘和平伯侯府世子带回了扳倒刘守垣和三皇子的证据,那些证据皇上定然会一一过目。 可刘守垣死了,三皇子什么事都没有,还赐了婚。由此可见皇上十分忌惮那个三皇子,朝廷想要招揽有能之士,没有比亲眼见到过的宋家更合适。 第239章 皇城中还有个男扮女装的五公主,在画中时他清醒过一段时间,不说画中所见所闻,就是他被拉到画中这件事也足够离奇的。 在皇室男扮女装不会是喜好,想争就得有与三皇子对抗的能力,他身边还个平伯侯世子亲自经历过梧桐县一些事。 那人想招揽宋家不奇怪,只是不知他的意思是不是与皇上一样,如果是,那齐家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如果不是,那就说不好了。 按着路程和事件前后,齐长月应该是先离开的皇城,而后付钦差才在巡视时接到的口谕。 所以皇上一开始就是想利用齐长月放不下家人,以及宋家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心理,才没有强行把江州城知府位置安到宋家头上。 不过,他未免太自信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让齐长月得手,宋家也不至于会为了一个姑娘而不管梧桐县的阵眼,堂而皇之的离开梧桐县送死。 宋子安眉头紧蹙,细细分析其中的关键,一抬头就见宋长喜三人包括坐在棺材板子上的小祖宗都在盯着他看,冯老太的脑袋都快伸到他跟前了。 见他眼神逐渐清澈,老太太问。 “子安呐,你想出啥办法来没有?” 宋子安.... “这件事只有宋家人去皇城这一个办法能彻底解决,但不可能,所以,我没办法。” “那你琢磨这老半天?” 对于宋子安来说,他都不认识齐长月,在宋家和外人之间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家。 在自家安然无恙时能帮则帮,自家都不安生,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别人。 “奶,二婶,子安知晓你们所想,齐二姑娘在衙门待过一段日,也与大丫一起办过案,但她是为了寻爹,这期间大丫于她更多的是恩。 齐家是可怜,但不是我们造成的。 她与我们坦白是知道此行不会得手,或许有几分因为恩情而不想欺瞒在里面,那又如何?宋家并不欠谁的。 此般我和大丫有些本事,梧桐县有自保的能力,我们才能静下心来衡量这些事。 若我们都是些普通人,这会大概已经被逼死了。” 宋家人是从逆境走过来的,冯老太和刘氏又怎么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刘氏叹息。 “我和你奶也没硬要管闲事,就是觉得女子不易,那样一个姑娘被逼成这样,觉得她可怜罢了。子安说的对,齐家的苦不是咱们造成的,等她伤好之后就让她走吧。” 冯老太点点头。 “能让她留下来养好伤,咱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上头的那个狗皇帝,老太太看向坐在棺材板上的小祖宗,突然就想到宋铮曾经说过的话。 要是让小祖宗把梧桐县的百姓都咬一遍,放出去不出数月,大禹国就能易主了。 就是,就是整个国家都是硬邦邦的僵尸,没人种地没人做生意,没人养鸡养羊,不用吃不用喝的,那也没什么意思啊。 宋子安也看着小祖宗,行礼道。 “傅少主和二叔去了皇城,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毕竟那个姓顾的世子见过二叔,不管是有人认出二叔还是二叔他们信了别人的话,都是个麻烦。 还有大丫那边,总归也会去皇城的。 我想把这件事跟大丫说一声,不知道小祖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大丫?” 第247章 那是正经吸吗? 另一边的宋铮一行人又挪回了寿元县。 槐花村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村民喝了掺有九阳转生丸的水,肚子里的瘴气已消,村长听了林弋的话把村里水井暂时拦了起来,由衙门出钱在村子中间又重新打了一口井。 村后溪边的残肢断臂也处理干净了,官兵将尸体堆在一起,浇了桐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许家的庄子也查完了,正如宋铮他们所想,没查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有宋铮的话在前,温知府没有抓着妖物害人的事不放,只让许家吐了不少银钱,用于补偿那几个在庄子上上工而无辜被害的工人家中,还有槐花村死去的村民。 这事暂且就算是了了。 雾刃修补面具需要几日的时间,动手前被宋铮打了个岔。 他们两拨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些麻烦,若是邪修冲着面具而来,那修补面具的途中定然不会安生。林弋也不知道收的是个什么东西,如果对方有所察觉,也未必善罢甘休。 怎么说槐花村都不是能让他们一直待着的好地方,与其怕出事连累村民,不如回寿元县去,钱家的宅子又大还没人,怎么折腾都行。 雾刃也觉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两伙人都有各自的小九九,就这么一拍即合,再次回了寿元县。 钱家被封的大宅内,距离雾刃雾隐两人闭关已经过去两天半了。 房门紧闭,动静全无,要不是还能清楚感应到雾隐的气息,他们都要以为两人跑路了。 林弋的伤已经大好,百无聊赖地靠在屋院里的梨树上,眼睛时不时看向对面紧闭的屋门。 “什么面具用得着修这么久?” 他还是头一次给人护法护这么长时间,想想,林弋就觉得不对劲。 “哎?你说他们修的又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护法?还一守这么长时间。” 宋铮和净尘一块我一块地啃着赵县令差人送来的糕点吃食,抽空道。 “你该不会觉得要不是浪费两三天时间,我们就能找出来一堆谢家后人吧?” “那倒没,我就是觉得一直守着他们也不是事。” “那你说怎么办?让你去试你又不去试,你试完咱们不是在屋里,就是离开这里去找人的路上,总归就不会守在这了。” 他们离开到至今,一连两三日,衙门的人把那一摞单子上姓谢的人寻了个遍,没有一个是他们要找的人。 整个寿元县都找遍了,他们还能去哪找? 眼前这两个是最有可能的,不守在这万一人跑了呢? 一提到这事,林弋就不想接她的话茬。 亏地府的人能想出这么个不靠谱的法子,他这点修为可是好不容易苦修出来的,损失一点都心疼的不得了,更别说让人吸了。 那是正经吸吗? 吸一点意思意思还好说,万一他一吸就停不下来怎么办? 给他吸干了,他找谁说理去? 就这个问题,宋铮极其认真的给他科普了一下。 如果雾刃真是谢家人,那吸完不是还能还回去吗?他又不能自己用。 是这个事,但林弋表示是不能自己用,那他不是还能锻造武器,转嫁给别人吗? 是自己人也就算了,万一不是自己人,又恰巧能吸人家修为呢? 你能保证他真的是谢家人? 你能保证他吸了之后能还回来? 就算他是谢家人,瞧他那样,你能保证就算他会跟我们一条心吗? 你要是能保证,那你发个誓我就去。 然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宋铮不能保证,要不然还会怂恿他? 林弋深吸了口气坐下,拾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塞,咬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一连吃了好几个,口齿不清道。 “你们别忘了,他俩是要去报仇的,他要真是谢家人,咱们也跟着掺和吗?” 宋铮还是那句话。 “那能怎么办?你还能找到别的谢家人?” 不能。 林弋不说话了,又往嘴里的塞了块芙蓉糕。 而就在这时,院里忽然起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阴风,宋铮对这种气息很熟悉,扭头,果然就见墙边缓缓现出一道鬼影。 是个鬼差。 她挑眉,第一反应是,莫非又出什么事了? 见她冷不丁起身往院墙边走,林弋疑惑。 “你做什么去?” 净尘用大瓷碗猛喝了一口茶水,擦擦嘴道。 “阿弥陀佛,墙边有人,你感觉不到吗?” “人?” 林弋手掐诀在眼前划了一下,再次往墙边看去,看不到,心中立马有了数,八成是鬼差。 这时候来找,难道是他们在此停留的太久了? 宋铮也有这种想法,但凑近了看到鬼差鼻青脸肿的脸时,她愣了愣。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给你打成这样?” 鬼差露出个惨淡的笑容,伸手递给她一封信,欲哭无泪道。 “梧桐县的,给你的。” 至于谁打的,还不是你家那个小小的老祖宗,不然放眼整个梧桐县还能有谁敢揍鬼差? 他也是倒霉,三日轮一次,正巡视呢就让小祖宗给拦住了。 宋子安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宋铮,小祖宗是僵尸啊,他能有什么办法? 鬼跑的快,那就只能抓鬼了。 梧桐县是陆老柒的管辖地,为了时时掌握这边的情况,时不时就派几只小鬼巡视一下。 第240章 今日鬼差巡视到城中,正好遇到小祖宗带着宋子安出来,让他跑一趟送信。 可鬼差都有自身的职责,尤其在阳间,非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怎么可能受他人吩咐。 他不干,然后,小祖宗动手就打了他两顿。 打完第一顿没注意,让鬼差开鬼门关跑了,还回地府告了状。 结果陆老柒听说是要给宋铮送信,又让他回来了,然后小祖宗就又打了他一顿。 那叫一个惨。 第248章 宋家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试探他们? 小祖宗的性子不是一般人能摸清的,应该说到白毛鬼尸那个程度就没什么性格,能出屋子都少见的很,绝不会因为对方拒绝送信就动手。 想来是鬼差仗着地府身份,当时说话极其的不好听。 打都打了,信也送来了,宋铮拍拍鬼差的肩膀以示安慰。 “让一只鬼尸打也不算丢鬼,下去以后别人问起你这伤,你还能说跟鬼尸过了招,那得多有面子?” 鬼差怀疑地看她一眼,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 嘶,这么说好像也是,他这也算是跟一只白毛鬼尸过了招,虽败犹荣。 鬼差侧过身嘿嘿一笑,完全忘了挨打的时候他连还手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一下,所谓的过招,完全是拿自己的脸蹭人家的巴掌。 宋铮打开了折起的信,薄薄的一张纸,烧过的。 是宋子安的字迹,信上大致交代了一下他们走后这段时间梧桐县和江州城发生的事,江州城知府已定,周大人的家人正在赶往江州城的路上。 各村的情况他已经都知晓,走前宋铮特列独属于梧桐县的县规也派人送去了各村。周家宅子还有几日就能弄好,就等傅家人过来县城中基本就没什么事要特别看着了。 字里行间全是外界的向往。 齐长月和皇城那边的事在最后,人如今在县衙养伤,宋子安没有专门提及帮不帮齐家,只说比较担心宋永庆和傅元骏那边。 林弋和净尘还在树下坐着,见宋铮皱眉,林弋问了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铮回头看他一眼,抿了抿唇,又把信从头到底看了两遍。 “是皇城那边,有人想让宋家人去皇城当枪,用的还是恶心人的手段。” “枪?什么枪?” 宋铮摇头,她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会想往她身上施美人计,这个计策还是当今皇上提出来的。 她就说怎么好端端的明知道三皇子有问题,还齐家大小姐赐婚给了他,原来是冲着宋家来的。 宋家摆平梧桐县的事在前,扳倒刘守垣在后,齐大人回去皇城,那三个村里的事想必皇上也知道了。 付钦差和宣旨公公一前一后,说明齐长月和顾妄回皇城后确实并没有透露太多,皇上只知道宋家人有些手段而已。 付大人是巡查的路上接到的口谕,算算时间,差不多是那个男扮女装的皇子从画里出去的时候。 顾妄是站他那边的人,想来两人通了气,才会有升官的事。 按照路程,齐长月离开皇城更早一些,皇上逼齐家却没有直接下令逼宋家去皇城,想来是有顾虑。 付大人所见传回皇城,这个顾虑就更大了,唯一能利用的,就是宋家人的善。 有本事,却明知梧桐县是什么地方还要蹚浑水是善,救齐大人是善,帮着扳倒刘守垣是善,拒绝当知府的由头是想守着梧桐县的东西,怕那些僵尸跑出去祸害百姓,更是善。 估计在某些人看来,凡是有本事的人都心怀大义。 若是齐长月成了宋家人中的一员,这么善良有大义的人怎么会弃齐家不顾,弃三皇子这个祸害不顾呢? 就算齐长月失手,宋家人估计也会怜悯她,帮她出谋划策吧。 狗皇帝应该怎么都没想到,齐长月到了梧桐县后就将一切全盘托出,她那样的姑娘,宁愿死也不会用下作的手段。 一个皇帝,真特么的恶心人。 宋铮把信折了几下,用阴火烧了,又摸出两个金箔折的元宝给鬼差烧了去。 “麻烦你回去告诉我哥,齐姑娘若是想留在梧桐县就让她就留下来,不想留的话就随她去。至于皇城那边先不用管,赐婚是赐婚,成亲是成亲,还早着呢,没成亲他们就不会对齐家动手。” 不说皇子的婚事,就是官员子女也没有说这边定了,过个几日就成亲的,就让齐长月在梧桐县先待着。 他们可以用齐家来试探宋家人,宋家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用齐家试探他们? 齐长月久不回去,当今皇上如果真下了成亲的旨意,那之后他们也就没有接触的必要了。 同样的,敢用齐家当棋子,顾妄和那个五皇子如果护不住齐家人,这种无能且手段低劣之人,同样没有接触的必要。 皇室也不是只有那两个皇子而已,要求不高,只要有颗仁慈之心,能以天下百姓为己任的,平庸无所谓,朝堂想来也不会都是些光拿俸禄不干实事的官员。 “至于二叔那边,分开前我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他们了,去了皇城二叔和傅少主会乔装打扮,不该接触的人不会接触,让家里人放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治鬼挨揍。 鬼差拿了两锭金子,眼也不青了,脸也不肿了,笑声都真诚了许多,表示一定会把她的意思清清楚楚带回给宋子安。 并声明送信的差事是陆城隍交代的,以后有这种事一定还找他。 宋铮点着头的将鬼送走,感慨这年头不仅人现实,鬼也现实的很。 再次回梨树下坐着,林弋顺手给她倒了碗茶水. “出什么事了?” 闲着也是闲着,宋铮把他们刚到宋家村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说。 “梧桐县是一年前出的事,当时的县令姓齐,一年前追查村子消失的事被困在了村子里。跟着进去的衙役魂魄都被勾进了画里,他执念太强逃了一魄,之后遇到大黑保了他一命。 一年后我们到了梧桐县,村子的结界也弱了,他的执念就去衙门击鼓,弄出了些动静。 那个齐长月女扮男装,是专门去找爹的。 那个姓顾的是当初在画里遇到的那个男扮女装的皇子的人,是冲着刘守垣去的,一起在梧桐县待了段时间,拿到罪证之后就让他们回皇城去了。” 宋铮其实也想过他们回去后会给她找麻烦,也不算是找麻烦,毕竟梧桐县的事摆在那,除非齐松明死在梧桐县。 他人消失一年又死而复生,这本来就是一件十分离奇的事。 还有顾妄和齐长月两人带回皇城的那些完整的罪证,就算他们不说不提,皇上也会让人查清楚。 毕竟刘守垣作威作福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倒台了。 而宋家想在梧桐县安生度日,刘守垣就必须得死,江州城的知府必须得换人。 但她又不能亲手杀人,当时的顾妄和齐长月就是很好的媒介。 比起后续的麻烦事,清理整个江州城更为重要些。 这些林弋之前都不知道,他惊叹,没想到在这之前梧桐县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些事都是还不知道九幽万象阵时发生的吧?说起来从知道阵法开始,好像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寿元县这里暂时平静的很,鹿鸣镇有九尾狐妖镇着,至今为止也算安生。 小和尚从云禅寺来,那边一直就没出过什么事,五个阵眼好像就梧桐县和中间那个出了问题。” 宋铮白了他一眼,梧桐县哪出问题了?这不是没出吗? “小祖宗存在特殊,无论是鬼尸的力量还是白毛尸的力量,都无限接近于邪修能直接使用的力量。我跟我哥属于鬼修的一种,而鬼修和邪修的区别是一个害人,一个不害人,所以你猜他们几次针对梧桐县是为了什么?” “他们想抓你家小祖宗?” 其实已经抓到过一次了,不过带不走,在梧桐县做了个局,才有一年前发生的事。 一年的时间就差点让画成型,还是在他沉睡的时候,可见鬼尸的力量有多强。 “阵眼平衡的情况下,云禅寺的力量克制邪修,寿元县的阵眼找不到,九尾狐不受威胁,一直沉睡在梧桐县的鬼尸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许是宋家人的出现,最该无情淡漠生死的,反而成了最有顾忌的。 “听你这么说,九霄山那边,余家的人这些年应该没少被追杀。 林弋直感叹。 “谢家人倒还有得找,余家人挨个叫魂都叫不上来吧?” 宋铮..... 话糙理不糙,找人这种事真得靠缘分。 净尘沉默听了半晌,总算是体会一些和阵眼有关之人要经历的事,和在经历的事,不是只要找找人而已。 “阿弥陀佛,既然邪修都尚且奈何不了梧桐县,只要宋家沉住气不出去,那便是在保天下人。” 宋铮看向他,问了一个问题。 第241章 “那若是有朝一日有人以其他百姓的性命威胁宋家?宋家又该当如何?” 净尘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自然是以天下为本。” “那百姓因为宋家而死,宋家不也背了因果?” “阿弥陀佛,阵眼一动,魔若冲破魔渊,死的人只会更多,甚至整个国家都不会留活口。 一草一木皆为生灵,一人的命是命,一个家族的命是命,一个县一座城的命都是命。 但若是生灵涂炭,这些命也没有谈论的必要。 于天下安危而言,宋家那位施主既然已经选择成为不动之物,若是因为是非而动,那便是弃天下安危于不顾,这才是真正的因果。” 宋铮顿了数秒,一拍他的肩膀,脸上绽放一抹豁然开朗的笑容。 “说得好!你师兄让你下山果然没错!” 事实便是如此,佛门弟子都这么说了,真要发生这种事,地府应该也不能赖不到她身上吧? 敢拿这个说事,她就把小和尚带下去,再让他们听一遍。 远在皇城皇宫。 御书门紧闭,顾妄已经在外跪了一个时辰。 守门的公公苦口婆心地劝。 “顾世子,皇上是不会见你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皇上一日不见,我便跪在这一日,皇上两日不见,我便跪在这两日,皇上总有见我的时候。” 顾妄一席墨色锦衣,背挺地笔直,眼睛直直地望着御书房大门,绷着脸,眉宇间,失望多于敬畏。 公公叹了口气,远远见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而来,忙行礼。 “奴才,见过五公主。” 慕云祁一身华丽的宫装,衬的那绝美的容颜更加高贵,不可攀,他在顾妄身边站定,只清冷地瞥了一眼。 “父皇在里面?” “回五公主的话,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眼下不见任何人。” “嗯,替本宫向父皇问安。” 不同于顾妄的固执,慕云祁似乎就是来日常请安的人,听到皇上在忙,转身便离开了。 走前,还让侍卫把顾妄架了出来。 “做什么?放开我!我要见皇上!” 顾妄浑身抗拒,嘴里还不甘地回头嚷嚷着。 但御书房前不得动手,只得被侍卫半架半拽的跟着走, “皇上!我要见皇上,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唔——” 一方帕子死死捂住他的嘴,一直到被拖到御花园的亭子,四下无人,顾妄才像是浑身长刺似的浑身乱摆。 一挣脱束缚,他便眼睛通红地盯着慕云祁。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慕云祁在亭子里的石桌前停下,挥了挥手,侍卫自发下去守着。 “你怎么样我不管,可你这番是在牵连平伯侯府。 父皇已经下了令,你求情就是在质疑父皇,这段时间你每日都去御书房跪,就是在日日质疑父皇的话。 父皇让你做禁卫军副总领是因你有功,也是对你的信任,不是让你方便去御书房跪着。” 听到此言,顾妄把佩刀往桌上一拍,神情激动道。 “你们以为我稀罕当什么禁卫军副总领?你们真以为我稀罕平伯候世子的身份?如果这些虚名是建立在不公不正和卑劣之上,我还不如当个普通百姓来的自在!” “我看你是气糊涂了,有话坐下好好说,这是宫里,收起你那冲撞的性子。” “我没糊涂!事实如何你都看到了,莫非你也觉得皇上是对的?若是都一样,那我觉得也没什么好争的!” 慕云祁凝着他,清冷的面上多了几分冷然。 “我看你是疯了!” “说到痛处了?抱歉,云烨性子直,若是有失言的地方,还请五公主治罪!” 顾妄嗤笑一声,面上全是讥讽。 慕云祁按了按太阳穴,头疼。 “你明知道,我不会治你的罪。” “明知?” “呵,明知有何用?皇上明知齐家是被冤枉的,朝廷明知齐大人被困梧桐县,你们明知齐大人回来不易,明知齐家人受了多少苦遭多少无辜的罪! 可最后又如何?还不是把齐家推出去了? 鸟尽弓藏,我真是害怕呀,什么时候这下场就轮到我了?!” 第249章 希望,别遭反噬了才好 当今惠妃是顾妄的姑母,顾妄自小与慕云祁一起长大,慕云祁是男儿身在他跟前从未瞒过。 这件事,就连顾妄他爹平伯侯都不知道。 以顾妄和幕云祁的关系,两人自小无话不说,慕云祁想要什么顾妄懂事起就知道,慕云祁亦是知道他想要的,这也是顾妄能在府里那么多兄弟中站稳脚的原因。 惠妃背后无势力,只有一个平伯侯府,可平伯侯又实在不堪大用,世子就只能是顾妄,未来的世袭侯爷也只能是他。 沾上皇权就总有几分算计和利益在里面,但顾妄愿意。 他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在他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宠妾灭妻四处留情。从小到大,来自家人的温暖和照拂都是从惠妃和幕云祁这个表弟身上汲取的。 所以他愿意当慕云祁明面上的刀,暗地里的箭,尽所能替他去争想要的。 去梧桐县也是想挣一份功劳,好能在朝堂上有话语权,他也如愿了。 在梧桐县结识了一位手段了得的术士,更是有看重的姑娘,这些事他都不曾瞒着慕云祁。 论功行赏时他更是着重齐长月的付出,也提过梧桐县的异状,替宋铮争取过朝廷继续对梧桐县不管不问。 皇上下令诛刘守垣九族,清查江州城下的所有县令,下令让他当上了禁卫军副总领,对于梧桐县的事却只字未提。 顾妄本以为看在齐长月的功劳以及齐松明受的苦上,皇上定会重审当年的案子,却没想到会把齐家彻底推向深渊。 这个禁卫军副总领职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日日扇着他的脸。 他更失望于堂堂天子,竟是亲自逼着一个女子用下作手段去算计人。 见不到皇上,他就去求姑母想办法,可惠妃和慕云祁却让他不要惹怒皇上,这让顾妄如何不心凉。 “堂堂天子,想要招揽宋子安大可以拿出诚意来,封官进爵金银珠宝什么不行?非要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去逼一个姑娘!” 慕云祁深吸了口气,无奈,知道他在气头上也不跟他计较。 “说了这么多,还是为了齐家的二姑娘吧?” “是啊,你们知道,你们明明都知道还是逼她去做那种事!她那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你们这是在逼她去死!她到底犯了什么错?齐家又到底犯了什么错?!早知如此,齐家人就不该回来!” “这是父皇下的令,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更何况已经过去这么久,你再气愤也没用。” “那我去追她,你为什么让人拦下我!”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禁卫军副总领,没有父皇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皇城。” 顾妄猛地一拍石桌,震的桌上的杯盏发出一声闷响。 “禁卫军副总领,禁卫军副总领!你们眼里就只能看到这个职位吗?!” 慕云祁起身,直视着他。 “这个职位是你自己去挣的,也是你自己挣来的。就是算是个芝麻小官,也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更何况是父皇亲自提上来的禁卫军副总领。 这个位置无关品阶高低,是父皇对你莫大的信任。 你在这么下去只会惹得父皇发怒,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平伯侯府都会跟着受牵连。 那时身陷大牢的你,又能怎么办?” “事已成定局,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撒了气,去了别处还是慎言的好。” 听着他一板一眼的话,顾妄突然就泄了气,一股身在局中进退不得的无力感让他心烦意乱。 是啊,他就算什么都不要,也像是鸟笼子里的鸟一样连想去的地方都去不了。 这条路是他自己早就选好的不是,又何必执拗拉人下水,或许比起皇城,梧桐县是更好的去处。 他自嘲般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前还是提醒。 “长月不会如皇上所愿,宋子安此人秉性清正,且嫉恶如仇。那种手段施加在他那样的人身上,希望,别遭了反噬才好。” 说是提醒,慕云祁还是在他的话中听出了隐秘的期待感。 望着那大步离去的背影,他叹息,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 是啊,堂堂天子,想招揽人有是办法,又何必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呢? 御书房内。 皇上并没有在批折子,难得的闲情逸致,却是自窗下与人下起了棋。 御书房内静谧无比,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微声响。 棋局过半,皇上执棋的手顿住,目光在棋盘上凝了许久,忽而问出声。 “人出宫去了?” 第242章 曹公公守在一旁,闻言应声。 “回皇上,先是与五公主在御花园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这会,应朝着宫门的方向去了。” “嗯。” 白子落下,正落在黑子的包围圈中。 他眼神闪了闪,看向对面的人。 “该你了。” 一只瘦弱如柴的手伸出,手中执着黑棋将落未落,沉吟片刻后,没继续围剿,而是去了棋局无关紧要处落子,跟着深深一叹。 “皇上这将计就计的强硬之策,怕是有人看不懂啊。” “正是因为看不懂,才可行。” 又是一刻钟过去,随着精心布局,原本逆境的白子忽如奇兵突起,将黑子的势力一点点瓦解,直至分崩离析。 溃不成军,就再没什么好怕的。 一子落定,满盘皆输。 皇上终于露了笑,眼角皱纹加深,这盘棋下了一个多时辰,却是最痛快的一局。 “许久没有下的这么尽兴了,难为齐爱卿有家回不得,还得在宫里陪着朕这个糟老头子。” 与皇上对弈之人,正是已经清醒的齐松明,齐大人。 齐松明摆了摆手,一身便服套在他身上空旷的很,一场大难要了他大半条命,清醒后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像是迟暮的老人,身子不甚利索,腿脚也多有不便。 他捶了捶自己的腿,语气乏累。 “我这副身子也做不了旁的,若是能为皇上分忧一二,也算是还有那么点作用。” 曹公公让人收了棋盘,上了些茶水。 皇上挥退了上前伺候的小太监,亲自提起茶壶,给齐松明倒了一杯。 “如今整个宫里能陪朕说说的话,也只有齐爱卿你了,不过,眼下还得委屈你在宫中多装一段时间。” “皇上哪里的话,为皇上分忧是做臣子的分内之事。总归臣这腿脚不好,日日在屋中待着,清醒是一日,扮呆装哑也是一日。 皇上若是怕委屈臣,闲着时,就与臣多下几局棋吧。” “呵呵,好。” 【...】 临近傍晚,一道身影闪进了皇子府的书房,影卫禀报道。 “主子,顾云烨出宫后往城门去了,不过已经被太子的人拦了下来。” 慕临渊背着手立在窗前,听着影卫禀报,嗤笑一声。 “他倒是深情,自从齐家二小姐离开,他想了各种办法出城,往外传的信件也屡屡被挡回。自他回来,太子一脉的人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立了如此大功,自然是要护着他。” 书房内静默一瞬,随即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他既已回了皇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该想的是,皇上为何要让齐家二小姐做这件事?” 慕临渊转身,桌案赫然立着一块漆黑的令牌,令牌散发着黑气,没有任何字和纹路,只隐隐能在黑气中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面对令牌,慕临渊的声音恭敬许多。 “据我所知,他曾传了一道口谕,让那个宋子安去江州城坐知府一位,不过宋子安拒绝了。 刘守垣那个蠢货丢了那么多证据,连本皇子招揽术士一事也一并透露了。 顾云烨带回了梧桐县的事,齐松明那个老不死也回来了,知道有那么一个有本事的人在梧桐县,远在千里却不能握在手里,自然是要用些手段的。” “身怀本事者多有傲气,比起下作手段,宋家应该更喜欢被真诚的人招揽。太子的人早就动身了,他为了我那个太子皇兄,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慕临渊摆弄着拇指上的戒指,他生得俊美,笑起来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残忍。 “只不过我这位太子皇兄耳聪目明,背地招揽的人可不少,不知道假以时日待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后悔一直以来的选择。” 对此,令牌中的声音没有分析他话中对错,而是带着诱惑性地道。 “你若是想,本座有的是办法帮你把太子罪行公之于众。届时太子被废,你便是皇室的长子,储君之位非你莫属。” “不必,我的罪状已经被送到了父皇手里,太子若是被废,他同样不会放过我。迟迟没动手,不过是惧怕我身边的势力而已。” “可若是太子有了能与你抗衡的能力,他同样不会放过你。” “所以才留着我的好皇兄为我们争取些时间,我要是从来都是最高的位置,可不是什么随时被废的储君。” 慕临渊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意,转而挑眉问道。 “按你说的,我已经把麓城那边的人都调动出去找余家的人了,九霄山那里到底有什么是需要余家人的血才能打开的?余家是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那个宋家又是什么人?” 许是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令牌中的声音缓了缓,依旧沧桑沙哑。 “这个你无需知道,放心,梧桐县那些人绝不会为任何人所用,更不会离开梧桐县半步。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拿你想要拿的,其他的不用多问。 多问。对你没有好处。” “是,我知道了。” 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天渐黑,直到屋内被黑暗淹没,也没有灯光亮起。 另一处的寿元县,钱家大宅内同样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宋铮三人跟门神一样站在雾刃门前,眼珠子上移,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宋铮抽空看了林弋一眼,“这次可别用你那扇子了,遇到我能镇住的还能听你把咒念完,遇到个厉害的我还得下地府去捞你。” 林弋抱着胳膊,眼睛看着上空,回他道。 “封印咒法是师祖留下来的,本来就长,修为不够就只能用力量去催动法器,有朝一日等我的力量大过法器的力量,就能说封就封了。” 净尘一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攥着僧棍,注意着周遭动静时顺带道了一句。 “能借着法器的力量将魔物封印,已经很厉害了。” 林弋意外地看向的他,一抬下巴,哼哼道。 “从宁阳城到寿元县,咱们也相处好几天了,你那张嘴终于对我吐出了一根象牙。以后这种话多说点,我爱听。” “阿弥陀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贫僧又不是妖物,怎么可能吐出象牙来?” 净尘绷着张小脸,一侧耳朵微微动了动,在林弋忍不住笑出声时喊道。 “来了!” 等了足足三日,还是找来了。 三人回头看了眼,里面大概也快结束了,宋铮喊了一声。 “闲着的出来帮帮忙!” 话音刚落,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要钻进院中时被一股力量拦住。 林弋甩了甩手,剑指一竖。 “天地五行,护我真灵,起!” “噗噗噗噗——” 院门紧闭,一个个贴满黄符的灯笼自院墙上亮起,一步一个,三面环绕,整个院子被五行结界护在其中,同时,那些灯笼也将院里院外照的如同白昼。 诡异的是,方才明明感应到无数道黑影往院里钻,这会灯光照射下,却不见了踪影,就好像刚才看到的都是他们的幻觉一般。 院外悄无声息,连风声虫鸣都听不到。 宋铮三人挨得极近,相互交换个眼色,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刚刚似乎没有感应到魔障的气息?” “我也没感应到,小和尚你呢?方才有没有感应到邪佞气息之外的气息?就像是槐花村后的那种?”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瞬间就都消失了,我也不能确定。” “那就是有,那些东西不会走的那么快,一定还在周围。” 邪修和魔障的气息不一样,净尘的感应能力很强,来的若都是邪修,他不会感应到别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趟来的,可能有一只能隐匿气息的魔。 林弋回头看了眼,骂道。 “他俩要不是谢家人,我就把他们打成谢家人。” 宋铮点头,她自会动手。 就在三人四下观望,浑身戒备时,一阵突兀敲门声从院门处响起。 第250章 斗法而已,交给我们 结界下院中一片静谧,院里院外安静的很,冷不丁响起的敲门声异常刺耳。 结界内的三人甚至没感觉到有人靠近,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没人出声,就在这时,宋铮忽然察觉到身后屋中有一股纯净的力量涌现,淡淡的,一种神圣隐秘的力量。 随着这股力量的出现,像是有所感应般,院门处敲门声更加沉重,急切。 “砰砰砰——” 三人心知屋里应该快完事了,外面的东西就是冲着面具来的。 “砰砰砰——” 宋铮回头,动作飞快地一连往门上拍了好几张纸人,将气息稍微隔离,才出声问道。 “什么人?” 敲门声顿住,紧跟着外面响起赵县令的声音。 “是本官,三位法师,你们还在里面吗?谢家人的有消息了,本官特来告诉你们一声。” 第243章 宋铮三人面面相觑。 钱家大门还被封着,三天前他们是翻墙进来的,这三日只有衙门的人偶尔过来送些吃食,告知一下最新的寻人消息。 先前从衙门户籍上挑出来的姓谢之人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不过赵县令依旧让人各村各镇的打听,就当是四处寻访。 钱家的事给了赵大人觉悟,整个寿元县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最近走访倒也真让官差们找着点藏着掖着的腌臜事,也会来告知一声。 不过,这个时间点若说来求助倒是能信,说找着谢家人了? 这是拿人当傻子呢?宋铮冷笑一声。 “有劳县令大人,有消息自然是好的,那门是虚掩着的,大人只管推门进来就是。” 来人却没有开门,而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呃,这个时辰来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是不太好,不过来都来了,大人请进。” 外面突然就没了声。 等了等,净尘一脸困惑。 “这种时候,他不会觉得我们会去开门吧?” “哼,他应该是觉得我们找谢家的人找的紧。” 不过敲门敲迟了,早敲他们可能真就去开门了。 宋铮扫了眼那些灯笼,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要找的人和东西都在这,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此时,屋里的情况也没好哪去。 桌上点着一根不起眼的白色蜡烛,烛芯亮着白色的火苗,火光没有温度,能照亮的地方不大,只有桌子这一片。 蜡烛旁摆着一张纯白的面具和一张泛黄的图纸,面具原本缺失的右下角已经补齐,雾刃手持一把细小的刻刀,照着图纸一点一点雕刻面具原本的图案。 雾隐的手搭在他肩上,运转体内力量,将最纯净的部分过渡给他。 三日未合眼,两人眼中泛着通红的血丝。 雾刃更甚,图纸之上是一半的树系图腾,密密麻麻的根系蜿蜒交纵。光是将灵石锤炼至适合修补面具的材料便耗费了一日半的时间,将面具修补好又过去了半日多,而绘制面具缺失的图案更是最关键的一步。 面具极具灵气,刻刀沾着他的血,以雾隐同源的力量为引,若是一步出错,他们两个都会遭到反噬。 更难是面具不留印,刻刀落下,淡淡的红痕立马消失,无法比对和续刻,纯靠记忆力以及强大的精神力,半点不得分心。 长时间的消耗,两人脸色都带着虚弱感,嘴唇发白,雾刃的一双眼睛却明亮的很。 “坚持一下,一刻钟的时间就好。” 却在这时,外面发出“轰”地一声巨响,雾隐猛地抬眼。 好重的邪佞气息。 外面的动静两人一直听的一清二楚,开始之前雾刃便与宋铮说了他们们可能遇到的困境,请宋铮帮忙。 毕竟面具修补一旦开始就不能停。 宋铮的条件是等事情完了之后得让她印证一些事,若他是谢家人后人,就跟他们去九霄山。若不是,那就动用整个苍影阁的力量,帮她办三件事。 雾刃答应了。 宋铮和林弋的本事他们见过,但林弋本是身上有伤之身,不知道有没有彻底好,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雾隐不确定他们能撑多久。 心急之时,宋铮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能抽开手就帮忙,抽不开手就忙你们的,斗法而已,交给我们。” 沉着淡定的语气让雾隐心中稍缓,继续运转体内不多的力量。 桌前,雾刃连多一眼的都没朝外看,接着上一笔落下之处跟着又是一笔落下,头发丝一样的红色根须散发着微光,转眼消失在面具之上。 纯白的面具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处,只是随着图腾一点点完整,面具上散发的灵气越发浓郁。 屋外,院门大开,阵阵阴风倒灌进院中,吹的院墙上挂着的灯笼来回晃悠。 黄符上的符文散发着金光,结界摇摇欲坠,林弋脸色难看,正要再补几张黄符时,净尘将僧棍往背后一插,俩手一分,缠在手上的佛珠瞬间散开,一颗颗佛珠射入灯笼,符文的金光加上佛珠的金光,结界立马稳住了,更加牢固。 破不开结界,阴风止住,一道漆黑影子自院门前立起,然后像是褪色般,黑色的瘴气从头开始缓缓退去,瘴气之下,赫然露出一具冒着黑气的人骨头架子。 不知从哪个坟里钻出来的,身上的肉还没烂完,挂着一些残破的布料,脑袋上还有糟乱的头发。一只腿满是尸斑,另一只腿只有白骨着地。 他咔巴巴地抬头,森白眼窝中,一对腐烂的眼珠子散发着诡光,微微往前,伸出胳膊就想往结界里钻。 却被结界中佛光逼退,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大半夜的一只骷髅站在院门口,三人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恶心。 “那些邪修哪弄来的这东西?该不会原本就埋在钱家大宅里的吧?” 宋铮眯眼。 “魔障笼罩,但不是魔,跟之前槐花村那只癞蛤蟆的情况有些像。” 她一左一右地看看两人。 “屋里那股力量又浓郁了些,这时候应该正是关键时候,结界不能破。咱们最好不要在院子里动手,就来了一个,你们,谁先出去试试?” 林弋和净尘对视一眼,又看向外面发怒冲撞结界的骷髅。 “谁先?阿弥陀佛,咱们非要一个一个的去?” “一个个去好拖延时间啊,你们要是觉得两个人一起更容易得手,一起上也行。” 听着话,林弋愕然。 “你又不出手?” “谁说我不出手了?” 宋铮把地书拿了出来,冲身后抬了抬下巴。 “他俩没完事就少不得一场恶战,我压阵。” 【...】 这就跟他们一路过来所遇到过事一样,布局的人总是会留在最后面,也是最不好对付的。 林弋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本着先来的都是小鱼小虾的想法,他一马当先地拔出背后的镇魂伞,颇有正义凛然气势。 “我先来!让我先看看,外面来的是些什么东西!” 说着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出去。 镇魂伞一开,伞面符文闪烁,将还门口继续试图往里钻的骷髅架子给顶出去老远。 不知断了哪里,咔巴卡巴听得人又是一阵牙酸。 宋铮和净尘紧随其后地到了院门口,正想着离得近点,万一出什么事好搭把手,却见刚窜出去的林弋伞一收,怪叫一声,竟是又急急忙忙扭头折回来了。 转身转的急,差点和宋铮撞上,后退之际被宋铮拉了一把,给重新拽进了结界。 不等问怎么了,借着灯光,她和净尘已经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黑色的瘴气包裹着一双双油绿的眼睛,随着瘴气慢慢褪去,露出一具具森然的骷髅架子。 放眼望去,齐整整地站在空地上,都跟刚才撞结界的那个差不多,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体上还挂着腐肉,只有眼眶里散发着幽绿的光。 林弋头皮都发麻了,指着外面问宋铮。 “你看这,我一个人去就不合适了吧?” 一人打一群,的确是有些不太合适。 宋铮眉头皱起,心中很是讶异,这些东西是刚出现的,还是已经站了许久,这么骷髅架子待在院外,她居然什么气息都没感觉到? 净尘亦是,他打量着那具从地上爬起的白骨。 “这些人骨架是从黑色瘴气中现身的,魔障莫非能隐匿气息?这是魔物的一种手段吗?” 林弋想到他之前在槐花村后收进封魔扇中的那个鬼东西,那黑影能幻化成人的影子去夺舍,说是魔好像没魔那么厉害,说不是,又周身确实带着魔障 “说起真正的魔,我们也只在鹿鸣镇的画里遇到过一次,魔物究竟都长什么样,都有什么手段,我们也不太清楚。” “我记得寿元县县城外是有乱葬岗的,这些白骨或许就是乱葬岗埋着的死人,人骨无魂,驱使他们是魔障。” “你们看那里!” 净尘朝着一片白骨后方指去,就见最后方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对方裹着斗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竟是比夜色还要黑沉几分。 宋铮瞳孔一缩,是方才敲门的东西,魔?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那些骷髅现身后已经开始了动作,一个个朝结界冲撞过来。 三人后退一步,院门处瞬间被一群白骨围住,木门和院墙被撞的哐哐作响。 结界发出一阵嗡鸣,骷髅被散发出的佛光震退,又像是被激起怒气般嘶吼着前赴后继。 “砰,砰,砰,砰——” 金光灼烧着他们身上的瘴气,那些瘴气同样在腐蚀结界的力量。 灯笼里的佛珠光芒耀眼,符文的光芒却开始逐渐消退,林弋急了。 “怎么办?五行阵一破,小和尚的佛珠也没用啊。” 第244章 他再次回头看了眼,结界一破就是场恶战,也不知道那俩人还需要多久? “这时候要是那对铜钹在就好了。” 那东西能克魔障,但是一般人敲不响,就算雾刃交给他们也没用。 宋铮抿着唇,眼睛紧紧盯着那道高大的黑影,心中估量着收了那玩意的可能性。 联系黑无常怕是来不及,能不能联系也还不好说,她看了看手上的地书,冲两人道。 “我的修为属阴,那结界我没办法加持,你俩尽量守,我跟他斗一下试试。” 说完她后退一步,将地书朝上空一扔,以纯阴的力量催动,比划道。 “黄泉不渡,忘川魂来!开!” 地书倏地打开,散发着独属于幽冥的气息,阴气涌动中,上面原本的地图标志慢慢消失,随后,形成了奈何桥的模样。 桥下河水死寂,一道道扭曲的鬼影受召从忘川河中爬出,尖啸着,化成一簇簇鬼火钻出地书。 宋铮见状一把纸人撒出,继续结印。 “纸灵之体,塑汝魂躯!助其退魔障,清汝前世债,去吧!” 一簇簇鬼火没入纸人之中,原本手指大的纸人体型暴涨,眨眼间如真人般高大,一双双已被点了睛的眼睛冒着绿油油的鬼火。身子轻盈的飘在半空,将那些骷髅团团包围。 不甘,痛苦,愧疚,数种情绪的哭嚎声响彻院外,阴风大作,阴气和怨念浓郁的似要化茧。 哭声中,那些骷髅也不撞结界了,像是失去了控制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纸人们见状纷纷靠拢过去,一只只泛着黑气的鬼手从纸人的身体中探出,带着嫉愤地恨意朝着骷髅的脑袋抓去。 鬼爪下,一具具白骨就那么被爆了头。 有脑子脑浆迸裂,没脑袋直接粉碎,骷髅身上瘴气被带出,倒地后直接散了架。 林弋和净尘看的目瞪口呆,净尘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宋铮一眼,扭头,继续目瞪口呆。 林弋大张着嘴,好不容易回过神,一脸空白地问宋铮。 “我,我要是没看错,这是些应该是不知道死了几百年的冤死鬼吧?你能召鬼,怎么不招些阴兵上来?” 那些个纸人,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让人心里直发颤,还是自己人唤来的,不由得让他有种以黑治黑的,以邪克邪的感觉。 宋大丫,你是阴差,不是邪修啊! 宋铮不以为然。 “这些都是在忘川河中游荡的鬼魂,要么业障深重直接被鬼卒扔进河里受罚,要么执念未消自己选择去忘川河中受苦,怨气大点正常。 上来帮个忙能消他们部分罪孽,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第251章 还是招些体面些的人吧 其实宋铮没招阴兵还有一部分原因她是没准备能让阴兵附身的纸人,那些纸人都是随手撕的,温养的力量不够。 另一半的原因的是,没经过黑白无常,她怕招不上来。 忘川河的冤魂就不一样了,都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怨气重,战斗力还高,有地书在也不怕他们不受控制。 再者别管怎么渡的,渡了一个就沾点功德,实在是一举好几得。 林弋抬头看着还悬浮在上空的地书,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言以对。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啊,师祖还在身上背着呢,忘川河里的冤魂,这怨气也太大了点,他都怕师祖一激动自己蹦出来。 净尘更是,他们云禅寺的和尚虽然不多,但绝对是最纯正的佛门弟子,与怨魂鬼怪为为伍,这让他实在觉得对不起佛祖。 但他们又是正义的一方,他又很纠结,纠结着与宋铮说。 “宋施主,要是可以的话,下次,还是招些体面些的人吧....” 宋铮一脸说的什么话?这哪不体面了? “我佛慈悲,众生平等,你们能不能平等的去看看待那些阴魂?” 林弋扯了扯嘴角。 “阴魂和冤魂.....还是不一样的吧,召阴兵多省事,上来就直接带下去了。” “哪不一样了?” 宋铮上下打量着他们,表示。 “就你们高贵,就你们是名门正派,让你们动手你们不动手,我动手了你们又不高兴。能一起待不?不能待趁早散伙。” 林弋和净尘两人立马一致摆手,态度诚恳。 “斩妖除魔不分途径,你(宋施主)想招什么招什么,不用太顾虑我们!” “哼。” 宋铮望向院外,不再搭理他们。 她顾虑个嘚,他们宋家还有只鬼尸呢,见过鬼尸掏魂不?家里能修行的都是不是正道,她不过是在地府混上了编制,成了不太正道的正道而已。 召鬼怎么了?你就说这些鬼是不是从地府召来的吧? 这么个工夫,外面的战斗就已经接近尾声了,鬼哭狼嚎中,一颗颗骷髅脑袋被捏爆,道道瘴气被从骨头架子中扯出,混着腐肉的白骨散落一地。 没多大会院外就不剩一具完整的人骨架了,忘川河中长久的折磨和痛苦化成了无尽的怨念,拆了骷髅后,那些人纸人又尖啸着朝那道始终杵在原地不动的黑影围去。 一只只渗人的鬼手探出抓向那道黑影,却在触碰到时被一股黑气掀飞出去。 阴风狂作,数十个纸人像一只只人形风筝,吹的到处都是。 “啊——” “呜呜....” “好疼啊,好疼啊~” ...... 凄厉的鬼哭声响彻整个钱家大宅,那场面要多诡异就多诡异,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林弋继续头皮发麻。 下一瞬,那些纸人纷纷稳住身子,浑身被阴气包裹,泛着鬼火的脸上竟是露出渗人的笑再次朝黑影飘去,黑洞洞大嘴张开,狠厉地咬在黑影的各个地方。 那东西却是不紧不忙的一跺脚,黑气迸溅,再次将周身的纸人掀飞出去。 跟着一双张满鳞片的青色大手从包裹着的斗篷中伸出,一捞过一个纸人,直接就撕扯成两半。 扯破的黄纸散落漫天,落地时又变回原本的大小。 寄宿的身体被毁,纸人体内的鬼魂现出原型,一只只面容丑陋,身体扭曲的恶鬼围着黑影,怨煞之气似要凝为实质。 两次不得手,恶鬼们跟疯了一样一顿猛扑,不甘,怨恨,愤怒,数种负面情绪交织,抓挠冲撞之下,那黑影发出痛苦的嚎叫。 他猛地抬头,斗篷中猩红眼睛在黑夜中泛着妖异的诡光,整张脸被黑雾笼罩,看不清,就像是掉了脑袋的身体中注入一道魂魄,影影绰绰的那种感觉。 恶鬼的纠缠和周遭的极端情绪让他暴躁不已,抓起一个冲撞他的恶鬼就往嘴里塞,撕咬之下鬼魂发出阵阵惨叫,也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咬回去。 你一口他一口,别说林弋和净尘,宋铮也觉得不对劲了。 鬼魂从那东西身上咬下的只是黑气,那东西一下口,鬼魂半拉身子都没了,那双泛着诡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喉咙中还发出“赫赫”的声响。 “出来——” 暴戾急切的声音带着力量波动,震的结界一阵发颤,宋铮三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脑子嗡嗡的,赶忙紧捂住了耳朵。 “他在吃鬼,他在吞噬那些鬼魂的力量!” 林弋大惊,喊着。 “我说什么来着,再恶的鬼都不如阴兵好使!” 宋铮顾不上回嘴,单手结印操控着地书往回一带,那些还在与黑影撕咬恶鬼再次化成道道鬼火,被收进了地书。 再打下去就是给人送饭。 鬼火被收,院外浓郁的阴气立马消散,鬼哭狼嚎的声音也没了,周围没了纠缠挡路的恶鬼,那东西仰头一声大叫,随即身影一闪就到了院门口。 林弋和净尘心道不好,齐齐出手加持结界。 与此同时,黑影浑身冒着黑气,狠狠朝着结界撞上来。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响,林弋和净尘两人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净尘抽出手在身前结了个佛印,一声佛号出口,周身顿时金光大盛。林弋见状扔出一道红色的符纸,符纸之上符文繁复,形成一个大大镇字,落到门头上后同样亮起一道金光融入结界之中。 “撑不了多久,快想办法!” 宋铮也没闲着,在黑影再次撞击之时,她脚尖凝力,一脚踢在门旁的石块之上,跟着就是三张连在一起的纸人甩出。 “厌胜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时机掌握的刚刚好,纸人落在石块之上,顿时有了数百斤的重量,落地之前先砸上了冲撞过来的黑影。 “砰——”地一下闷响,直接将那东西撞出去几米远。 趁着这个空档,宋铮接住地书再次打开,就在她准备试着召批阴兵上来试试之时,身后屋中先行有了动静。 “哐~~~~” 【....】 声音浑厚低沉,余音绵长悠远,震的三人心中一颤,更是震得外面那东西浑身僵硬,眼中泛着光都黯淡了些。 第245章 是雾刃铜钹。 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倒是把他们俩给忘了。 林弋和净尘回头看去,紧闭了三日的房门蓦地打开,随着一股纯净的力量涌出,一道戴着张纯白面具的人影从中窜出。 原本站在房门前宋铮赶忙往一旁趔了趔,眼睁睁看着人出了院子,朝那个已经回过神的东西而去。 然后,又是一场令人目瞪口呆的大战。 同是一掌轰出,两道身影齐齐朝后退去。 雾隐稳住脚,单手一招,一道道木藤破土而出,携带着纯净力量齐齐朝着对面的东西射去。 那东西个头虽大,身形却十分灵活,左右闪躲的避开几道木藤后,一跺脚,地上的白骨悬浮而起,迎着那些木藤而去。 “砰砰砰——” 木藤和白骨相撞后爆开,混杂的力量震得结界又是一阵晃动。 雾隐身上泛着淡淡的乳白光芒,面具上没有任何纹路和图案,极致的白给人一种神圣又诡秘的感觉。 察觉到他身上透出的力量,那东西一掀斗篷终于露出了整个身体,胳膊腿粗壮,脚很大,腿上和胳膊上都是青色的鳞片,五爪锋利,脑袋上依旧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到那对猩红的眼睛。 说不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像是看到猎物般紧紧盯着对面的雾隐,喉咙中发出低沉兴奋的低吼,身形一晃再次动手。 雾隐也动了,一把把匕首从他手中飞出,泛着寒光朝那东西身上斩去。 那东西长吼出身,身上黑气凝结,青色的鳞片加深,不闪不躲避,那些匕首落在他身上后发出叮叮哐啷的声响,甚至还带出了一阵火花,被他胳膊一甩,便倒飞了出去。 雾隐接住其中一把,不退反进,在那东西扑过来时一个翻身躲开,快速的追至他身后,手中匕首泛着莹莹白光,直插对方后心处。 关键时候那东西身体猛然一晃,粗壮的胳膊朝后扫去,雾隐矮身躲避,匕首插进他的大腿处,“噗嗤”一下,拽出时带出一团浓稠的黑气。 那东西哀嚎一声转身,像是被激起怒意般,两只胳膊一合就快速朝他抱去。 雾隐却没有恋战,身形轻巧地再次退开,手一招,又是根根树藤破土而出。 “砰砰砰砰——” 黑夜烟尘四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打得激烈。 宋铮和林弋就像是雕像般直挺挺站在门口,瞪圆了眼睛,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什么。 随手召树藤,这是什么个招数? “像你们道士的修为,分体系吗?比如,金木水火土,木?” 林弋摇头,可能,师父还没教他? “这力量,不太像是人能有的。” 宋铮点头,她也这么觉得,那就是那张面具的问题了。 净尘没有发表看法,回身去把虚弱的雾刃扶了出来。 “施主,你没事吧?” 咋能没事,雾刃脸白的跟鬼一样,精神力极度集中之下连续消耗了三天三夜,放松下来后他整人像是被掏空了般,昏昏沉沉的头疼欲裂,眼前还阵阵发黑。 “我,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听着外面“轰轰隆隆”的打斗声,雾刃强撑着到院门口,朝外看去。 动静太大,周围的建筑被破坏了不少,这一片只剩下他们这个院子还是完好如初的。 “他原先的力量都消耗在修补面具上了,现在动用的是那张面具上的灵力,面具上的图腾还未重新显现,他撑不了多久的。” “灵气?你们称这种力量叫灵力?” 宋铮摸了摸下巴,细细回忆。 “那张面具很特别,上面的力量可不是灵气那么简单。” 在她看来,修者修行大致分阴阳,要么像林弋和净尘吸收天地之气中的阳的部分,要么像她和宋子安一样吸收天地之力中阴的部分。 这些统称为修者,术士,鬼修。 但雾隐身上的力量很特别,有种共通的亲和力,一种纯净纯粹的神圣感,说不来,有些像是祭祀之后某种神物赐予的力量。 她看着雾刃。 “他的力量是通过你耗费在面具上的吧?能修这种东西的可不是普通人,气息微弱,还同样被邪修追杀。 我想,我现在应该能确定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既然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以后必然是同路的,能说说那张面具是什么来头吗?” 雾刃眼睛有些模糊,他不知道宋铮他们为什么一直说他是谢家后人,也不知道听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找谢家后人,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件事,这件事之后再说,你们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先制住那个怪物?” 林弋表示要制住那东西还不简单,他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铜钹。 “你敲钹啊,你那铜钹不是能克魔吗?” “不行,现在不能敲。” “为什么不能敲?方才钹声一响,那东西忽然就顿住了一会,你多敲下不得给他震死?” 雾刃抿了抿唇,扶着他的净尘道。 “是因为那位施主的体内有魔瘴吗? 传说中魔物身体刀枪不入,与其近身打斗之人不但需要有强大的力量,身体也得比普通人更加强韧,不然若是两者实力相当,身体弱的那方定会落败。 他们俩个已经经过几次肉身搏斗,那位施主虽然不抵,却没有重伤。 还有上次在村后溪流边,听宋施主所言,你敲了铜钹后那位施主会受铜钹影响晕倒,这也说明他与魔有关。 所以,他是半人半魔?” “半人半魔?” 林弋再度震惊,净尘的感知力很强,尤其是邪佞的东西,他说雾隐体内有魔障那就肯定有。可人妖不可结合,人魔就更不可能了,半人半魔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雾刃摇头。 “遇到你们之前,我并不知道什么是魔和魔障,但这对铜钹却是能在他不受控制时暂时压制住他,也确实能克制不好的东西。 至于雾隐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可能得回去问问阁主。 苍影阁的人都是阁主捡回去自小培养的,若真有什么身世,也只有他知道。” 第252章 难道他道门的力量就不精纯了?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头,捡一两个有本事的孤儿回去是巧合,捡一两个这么有本事的孤儿回去,那也太巧合了。 听雾刃的意思,苍影阁里有本事的还不止他们两个,宋铮倒真有些好奇那位阁主究竟是什么人。 明知他们身份有异,还什么都不告诉他们,是为了替他们隐藏,还是有所图? 不过眼下的确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正如雾刃所言,与那东西打斗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大,几个回合下来,雾隐的身上力量渐退,隐隐有些撑不住的迹象。 这么下去落败是迟早的,得想办法先把那东西制住才行。 林弋提议。 “要不先震晕一个,再震晕另一个?” 不用动手不用多余耗费力量,这是损失最小的办法,他们三个的身体硬度可没有那么结实,这么打出去就是去送死。 敲钹多省事,只要在那东西被震住时冲出去把雾隐带回来就行。 宋铮和净尘也觉得这么着可行,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去,然后就见雾刃身子一软,直直朝地上栽去。 “哎——” 净尘和林弋及时将人扶住,才没让他大头先着地。 “怎么说晕就晕,你好歹多撑一会儿啊。” 林弋摸了摸他的脉,又探了鼻息,呼吸还算均匀,应该是累的,累到了极致身体太虚,别的没什么大碍。 雾刃确实是到了极致,比起雾隐传输力量,他的身体要作为媒介,精神力和身体都处于高强度持续消耗的情况,能强撑着出来是察觉到外面的东西不好对付,给宋铮他们拖延想办法的时间。 这时,院外响起“轰”的一声。 错眼间,雾隐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掀翻,狠狠砸在墙上,他身上那股纯净的力量又淡了些。 三人心中一惊,林弋握住雾刃昏过去还攥着铜钹的一只手,净尘心有灵犀的抬起另一只,借力一撞。 “哐~” 干巴巴的一声,什么用都没有,外面的动静更大了。 宋铮道。 “铜钹是法器,想要敲响想必也需要一定的力量,你守着他和结界,我跟净尘去。” “还是让小和尚守着,我跟你去吧。” “不用,佛门的力量比较精纯,你留下。” 宋铮说着就出了院门,净尘立马撒手,握着他那根僧棍跟上,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刚一出结界,两人就能感觉到刺骨的阴冷和魔障的气息。 周围一片狼藉,雾隐和那东西打着打着就偏离了后宅去了前院,这个动静,等打完钱家估计也不剩什么了。 第246章 两人跑的极快,快的林弋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 什么叫佛门的力量比较精纯,难道他们道门的力量就不精纯了? 他将人往梨树下拖了拖,靠在树干上,再到院门口时,只能听到外面巨大的响动。 宋铮手里攥着幽冥镜,边跑边小声默念咒语。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无常谢七爷!”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在不确定能不能招来阴兵和能招来什么级别的阴兵前,她觉得还是找白无常比较靠谱。 毕竟就算招来阴兵也未必能解决,但找白无常是一定是能解决的。 只是,一连唤了好几遍幽冥镜都没什么动静,净尘不解地看她一眼。 “阿弥陀佛,你在数什么呢?” 宋铮..... “你别管,当心——” 两股力量碰撞,房顶直接被掀开,一块块碎瓦砖石朝他们这边砸了过来。 宋铮快速朝一旁躲去,瓦片擦着她的脸庞飞过,直直插进身后的墙壁上。刚站稳脚,身旁突然亮起耀眼的金光。 她一转头,只见净尘浑身被佛光笼罩,跟个小金人似的,手在僧棍上一抹,原本平平无奇的棍子上涌现出一道道泛着金色经文。 随后脚借力一点,飞身就朝着房顶而去。 此时的雾隐一身狼狈,打斗中衣服被尖锐的力量破开的几个大洞,裤腿上湿漉漉的有血往下流,只那张面具在月色下散发着莹白的光。 对方也受了伤,胳膊腿上鳞片被削掉不少,匕首每次刺入都会带起一团魔障,可那东西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盯着那张面具的视线更加狂躁,猛地高高跃起,两只胳膊带着巨力朝雾隐砸下。 雾隐一个空翻躲过,手顺势往下一拍,屋顶剩余的瓦片被力量震起,大片大片地迎着那东西而去。 趁着对方胳膊横扫之际,他快速朝安全的地方躲去,却在后退之际一脚踩空,顿时心中一凛。 而那东西已经无视砸在身上的瓦片窜了过来,嘶吼着伸手就去抓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即将戳雾隐的眼睛时,他忽的一矮身,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他背后跃起,一棍子朝那东西的脑袋砸下。 那东西却反应极快地侧了侧头,棍子落下,只砸在了他的肩膀。 “砰——”地一声闷响,震的净尘两手发麻。 眼见对方身子一顿,落地后,他借力又补了一下。 棍子带着劲风和佛门金刚怒目之力,狠狠砸在那东西的腹部,将之砸退几步远,大脚踩进打斗破开的窟窿,直接从屋顶掉了下去。 就这两下,净尘差不多摸清了自己和对方差距,也不恋战,回身带着雾隐就跑。 宋铮把幽冥镜别在身上,嘴里继续念召唤咒,手中翻出几张符快速布了个简易的阵法。 这边刚完事,净尘和雾隐就过来了,跟着过来的是落在屋里后直接暴怒穿墙的魔物。 “怎么办,他追来了!” 宋铮表示她看到了,来回唤白无常和黑无常好几遍,幽冥境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俩老鬼死哪去了,关键时候一个都不搭理她。 “先回结界!能拖一会是一会!” 她侧了侧身让他们俩先跑一步,她跟着断后。 身后的吼叫声似能穿透耳膜,跑了几步之后宋铮停下等了等,等那东西靠近时,侧身将一块石头踢了过去,顺便扔出一张纸人,喝道。 “厌胜之术!镇天镇地镇物,莫敢不从!” 镇物一贴,石头顿时有了数百斤重,直直朝魔物撞去。 吃了一次亏,那东西竟是学聪明了,在石头砸上来前身体一晃往一旁躲去,却正好踏入宋铮布下符阵。 宋铮眼睛一亮,大喊。 “缚水囚魂!” 话落,冰寒刺骨的气息从黑符中钻出,迎空化成一道道手臂粗锁链缠绕上那东西的四肢和身体,将其牢牢的束缚在原地。 魔物挣扎着,锁链却越束越紧。 “放开我——” “死——” 傻子才会放,一招得手,宋铮“嗖嗖”两下又是两张红符甩出。 “烈火焚魂!烧!” “轰——” “轰——” 两条巨大的火龙从符中飞出,直扑被束缚住的魔物,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夜空。 宋铮调头就跑,转身却见净尘和雾隐还有闲心停下来看情况,没好气道。 “看个屁啊!那是魔,符火撑不了太久,快走,先回结界!” “奥,奥。” 【...】 当初在梧桐县,火符也只烧了黑熊头顶上的毛,那东西在魔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阴五行的符即便有用也烧不死他。 宋铮哪敢多停留,三人朝着结界所在的后院一路狂奔。 果然没跑多久,那道凄厉的惨叫声就停了下来,转而成了歇斯底里的震怒,有种被逼疯了发狂的感觉。 周遭狂风大作,魔障化成的黑气遮天蔽日,无尽的暴虐气息让人心惊肉跳。 月光被遮住,漆黑的宅子里只能看到林弋他们那间院子的亮光。 宋铮跑着跑着就自己开发了潜能,她将力量集中在脚上,速度飞快,就是飞不起来。 轻功这种东西真是一路不通,路路不通。 习武之人有内力,修行之人也能飞檐走壁,他们这种的想飞就得魂魄出窍才行。 看来这事过了之后她得去‘地府启示录’上找找有没有鬼修能用的御剑偏门,不然打起来就她一个不会飞的太吃亏了。 正想着,前头雾隐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好在净尘一直注意着他,及时从侧面扶了他一把。 雾隐受了伤,还不轻,在屋顶上时他就察觉到了。 “再坚持一下,前面就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杀气冲天而起,三人一回头,却见那东西竟是追了上来。 先前还像个人,这会四脚着地已经完全没了人样,火符烧了裹着它身体的衣服,浑身都是鳞片,像是无头的蜥蜴般贴地而行,一窜老远。 雾隐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惊恐和痛恶一闪而过,接着两只手腕被宋铮和净尘一左一右的攥住,强行将他带离原地。 “快走!” “阿弥陀佛,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贫僧闻所未闻!” “谁知道,我也没闻过!” 浑身张满鳞片,一身魔障气息,站起来是个人,还会模仿人说话,趴着又像是一条成了精被人砍了脑袋和尾巴的蜥蜴。 可那缺了脑袋的地方黑气缭绕,又分明是人脑袋的轮廓。 关键那往前窜速度还特么的极快,瞬息间就拉近了距离。 大晚上的被这么个东西追,除了惊悚之外,还有一丝的荒唐感。 净尘手中棍子扔出,将前面倒了一半的院子彻底砸倒,三人齐齐跳过碎石,宋铮趁机又往后扔了一张火符,火龙亮起呼啸着朝那东西扑去。 感受到灼魂的气息,那东西一声狂吼,涌动的黑气竟是直接把火给扑灭了。 火符的攻击也只是让它慢了一下,这一举动更是激怒了它,追着追着四脚猛地蹬地朝三人上方窜去。 来自死亡的压迫感,宋铮一咬牙,抽手就将别在身上的幽冥镜给扔了上去。 不管了,能召谁召谁吧!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幽冥镜旋转着自半空停下,阴气翻腾中,画面闪了闪,一张迷惑的老脸出现在镜面中。 陆老柒出现的很快,正好与窜到半空魔物面对面,宋铮清楚的听到对面喊了声,“卧槽!” 幽冥镜快速上移动,然后一个拳头大的硬疙瘩从里面丢了出来。 是城隍印。 被丢出来后见风就涨,眨眼间就涨成了一座小房子那么大,将那东西给死死压在了底下。 “砰”地一声落地,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被压住的魔物又是一阵嚎叫和剧烈的挣扎,可城隍印算是一件阴间的神器了,又怎么是它说挣就能挣开的。 说时迟那时快,听到动静后的宋铮只回头看了一眼,就一个急刹,脚一蹬地的杀了回去。 地书一开,麻溜地朝城隍印上一扔。 “走你!” 混动中,地书上忽地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阴风狂涌中,整个宅子的瘴气全都被吸入其中。 紧接着压着魔物的城隍印开始慢慢变小,同时那魔物身体也跟着变小,最后化成一团浓稠的黑气,和城隍印一起被吸进地书。 整个过程丝滑又顺利,顺利的宋铮都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上空目睹一切陆老柒匆匆下线,没了力量控制的幽冥镜砸到她头上,疼痛中,陆老柒那急到劈叉了的吼声在她耳边响起。 “小兔崽子,你把那东西往哪送呢?!” 第247章 宋铮一个激灵,捡起落地幽冥镜,镜面已经恢复如常了。 她捂着被砸疼的脑袋,直接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差点给她累脱力。 这种时候能送走就行,哪还顾得上送到哪? 是她能挑的吗? 离得近,净尘和雾隐也还没从方才的凶险中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上一秒还在死里求生,下一秒紧追他们的魔物就没了。 周遭除了些许微弱的阴气,半点魔物的气息都不存在,要不是宅子中的狼藉和雾隐身上的伤都是真的,他们都要觉得今晚上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四周一片静默,静到三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原地杵了许久,谁都没有动,直到不明所以的林弋过来查看情况,才总算回过神,彻底松了口气。 真的得救了。 第253章 她并不想跟人探讨这种跟闹着玩似的咒语 方才感觉到那股骇人的气息,吓得林弋把能用上的符都给掏了出来,用上全部力量把结界加固了又加固,生怕宋铮他们回来后院子抗不住一击。 结果这边他把修为都使上,那股气息冷不丁就没了。 原本近在咫尺,突然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怕有什么变故,林弋刻意等了等才收了修为过来,一眼看到他们三个杵在这,再看宋铮手里的地书和幽冥镜,差不多就明白了。 “你把那东西收进地书里了?” 地书连通着地府,在鹿鸣镇山里的时候,他见过宋铮收阴兵进地书。 “魔物也能收啊?能收你咋不早收?折腾这一晚上,我还以为得交代在这几个。” “也不是说收就能收的,说来话长。” 想起陆老柒下线时发出的尖锐爆鸣,宋铮觉得事情八成还会有个后续。 她细细打量着地书和幽冥镜,忽然对这两样东西有了新的看法,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幽冥镜就是一件高等的鬼器,能当伤邪祟的利器用,但主要的作用还是连通两界,当一件通讯工具。 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黑无常能以镜子作为媒介开阴门是因为他是地府阴帅,有实力,陆老柒居然能直接从里往外扔东西?还是随手扔出来的。 还有地书,看陆老柒反应,因为城隍印的原因,那东西大概是送他那去了,之前可都是送到黄泉路的。 也就是说,只要有地府的某个媒介在,地书可以把邪祟送到任何地方? 比如,谢府? 比如,范府? 反之,能开忘川河,就能开拘魂司。 所以幽冥镜其实是地府那边能被动联系她的,而地书是她能主动联系地府的。 这个发现让宋铮很是振奋,看地书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心里忍不住的蠢蠢欲动。 阴兵阴将阴帅不都是给地府打工的,山不就我我就山啊。 宋铮意味深长一笑,笑的林弋和净尘一脸莫名奇妙,想起刚刚的一幕,净尘道。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府大门朝北开,有请城隍陆老柒?’” 林弋一脸问号,“什么?” “阿弥陀佛,这是宋施主方才念的,镜子里有人露面,之后就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四方官印,将那魔物压在了下面。” 净尘一脸好奇的问宋铮。 “方才所念,是传唤城隍的咒语吗?” 这可不敢用“传唤”两字。 “随,随便念的,我就是觉得打架的时候念点什么比较有气势,你听听就得了,用不着往心里记。” 宋铮干笑一声,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跟别人探讨这种跟闹着玩似的咒语,一咒之力,直接拉低了整个地府的档次。 她自己念着都有种她师父是街头卖包子的感觉。 林弋似笑非笑,这也算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咒语这东西,复杂的太过复杂,随意的太过随意,不念又不行。 说实话,比起他的那满满三页封印咒术,他还挺羡慕宋铮这种数数就行的。 “行了,都没什么事吧?先回院子再说,里面还昏着个人呢。” 距离天亮还早,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还是待在结界里比较安全。 再说符箓用都用了,总不能浪费。 宋铮符使多了,除了消耗大的没什么问题,至于净尘,经此一事,宋铮再次刷新了对云禅寺里出家人的认知,鸡贼。 打不过就老早跑,一点无用的抵抗都不带做的,身为出家人,在我佛慈悲和金刚怒目之间,他选择一边瞪眼一边跑。 什么佛祖割肉喂鹰,出家人舍己为人,那都是不存在的。 危险面前,他清醒的连佛祖都觉得可怕。 感叹的同时,宋铮又觉得十分欣慰,再和他们待一段时间,离出家人打诳语的那天也就不远了。 他俩是没什么大碍,伤都在雾隐身上。 毕竟魔物是冲着面具来的,见到冲出去的雾隐就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一样。 由此可见,雾隐的面具和雾刃身上那对铜钹一样,也能克制魔物。 雾隐一直没有出声,只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宋铮。 回院子查看了一下雾刃的情况后,他将面具摘下小心收好,然后眼睛一闭,安详倒地。 “哎——” 林弋无语,又是一言不发说晕就晕? 好歹一起折腾了一夜,就没什么想说的? “这哥俩真不愧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就这么相信我们?” “不相信我们就不会请我们帮忙,他俩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了,估计没个一天一夜醒不过来,先抬屋里去吧。” 宋铮查看了一下雾隐的情况,那股纯净的力量消弱之后,很容易就能窥探到他体内被压制的魔瘴气息。 他的丹田分化为两个极端,一边是从面具上借来的力量,另一边是被死死压制,缩在角落的魔气。 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与寻常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身体坚硬,可以说是因为他身体中魔气的原因,未必是净尘说的半人半魔。 那股魔气应该一直在他体内,之后借助了面具上的力量将其压制,才保持住这种平衡。 若是被什么牵引,或者当那股纯净气息稀薄压不住魔气的时候,他就会不受控制,就像在槐花村时候那样。 “半人半魔?” 宋铮喃喃一声,不管是不是,魔气都属于邪佞气息。 据她所知,正道的祭祀,借其力量时都会挑能与之共通的灵体,他体内有魔气,居然还能借助和驱使这种纯净的力量? 【....】 林弋和净尘把两人扶进屋里床上躺着,继九阳转生丸之后,林弋又贡献出一瓶伤药,一连给雾隐喂了两颗。 五人中属他受伤最重,之前是从面具上汲取的力量,面具一摘下来人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两人又给他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内伤加外伤,得需要好好养一养,正常人没个十天半月好不利索。 不过雾隐未必是正常人,也许明天一早就能活蹦乱跳了。 院子就一间偏房一间主屋,不够休息的,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宋铮三人也睡不着,坐在门槛上商讨接下来往哪去。 今晚发生的事让他们知道往后的路怕是都没那么好走,这次的魔物跟先前的也不一样,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若是日后再单独遇到,怕是连跑都跑不了。 且这次来的是一个,万一下次来的是两个,三个,一群呢? “还好听你师父的先来了寿元县,以我俩现在的修为,遇到邪修尚且能应付一二,要是直接去了九霄山,指不定真的凶多吉少。” 现在想来,九霄山的阵眼出了问题,这时候还能这么平静想必是邪修还没找到真正的余家人。邪修要找的就是他们要找的,现在恐怕不止九霄山,整个云陵城都是邪修布下的天罗地网。 不管明察暗访,找人总归会弄出点动静,以他俩的本事去了九霄山,能不能在邪修的眼皮底下安然无恙的都不好说。 去哪找人,能不能找到,找到后能不能保证对方的安全,这些都得提前考虑清楚。 唯一能仰仗的是地府的关系,可地府那边也一样不知道余家人在哪。 宋铮也想到了这些,他们之前的想法的确有些莽撞了。 “你说的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九霄山的阵眼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子,如果那些人铁了心的要从那边下手直接破开中心阵眼,现在真让我们找着余家人或并不是一件好事。 魔物能找上门,说明我们的行踪并不隐秘,这时候去九霄山确实不太合适。” 不仅仅是余家人,若是能抓到其他人那些邪修也是不会客气,所以不仅余家人的安危重要,他们这些人的安危也同样重要。 还有一个,余家血脉是自出生起就不知下落,未必就在云陵城和九霄山。 第248章 沉默了一瞬,净尘出声道。 “阿弥陀佛,就像贫僧会在宁阳城遇到两位施主,我们又在这里遇到两位雾施主,说明万事皆有一个缘字在里面。 该遇到的人总归会遇到,既然如今不是相遇的时候,那便莫要强求。” 这话宋铮也赞同,她挑眉。 “然后呢?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干点啥?” “嗯,二师兄说过,要渡者过于强大时实乃机缘未到,我当退避三舍,待到机缘到来之时再去渡他。” 林弋闻言翻了个白眼。 “说那么好听,就是打不过人家的时候就躲起来,等能打过了再去报复的意思呗?” 净尘不赞同。 “阿弥陀佛,这话未免太难听了点。” 好听又不能当饭吃。 林弋表示难听也是你话里的意思先难听的,他就顺着解读一下而已。 “以后想说什么话就直白说,在我们跟前不用拐弯抹角的。奥,你今天倒霉踩了一坨屎感觉恶心,你机缘到了,踩了一坨长得像花一样的屎就不恶心了? 这不就是救了只王八羔子和救了只鳖孙的区别吗?” 净尘错愕地看着他,一张小脸上满是欲言又止,憋了又憋,最终只憋出两个字。 “粗俗。” “怎么就粗俗了?你就说你师兄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净尘..... 宋抹了抹脸,一脸无语。 “你俩不累吗?” “我还行。” “阿弥陀佛,贫僧也尚且可以。” “奥,不累就好。” 宋铮点头,无力地起身。 “那就劳烦你俩守一下夜,我累的很,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抬脚就走。 佛门道家的素质之争,她一个鬼修就不掺和了。 林弋和净尘张着嘴,眼睁睁看着她进屋关门,良久后对视一眼,又快速挪开。 “哼。” 和那东西斗了许久,力量消耗不少,宋铮是真的累,神情紧绷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一松懈下来感觉浑身都沉沉的。 修炼重要,恢复也重要,不差这一晚上。 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宋铮呈大字形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不去九霄山,接下来要往哪去是明摆着的事。 雾刃的铜钹能克制魔物,雾隐依靠面具也有与魔物打斗的力量,既然已经能确定雾刃就是谢家人,要去九霄山绝对是需要带上他们的。 眼下的问题养伤是一个,他们两个都还有事要做,杀人,报仇。 能让他们或者说整个苍影阁都视为仇人,对方的身份和能耐定然有一样不简单,可能两样都不简单。 宋铮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仇恨,但有雾刃雾隐两人在前,她又对苍影阁的人很好奇,对苍影阁的阁主更好奇,所以,她是想跟两人去一趟苍影阁的。 她有预感,那个阁主绝对知道不少几百年前的事,甚至,他会知道余家人的下落也不一定。 就是不知道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是什么,是跟他们一样,还是另有筹划? 不过这些都得等雾刃和雾隐醒过来问清楚再说。 雾刃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九幽万象阵和寿元县的阵眼一事,要不要告诉他暂说,他知道后会不会和他们一道走也还不一定。 毕竟比起傅家一脉,谢家暂时就只有他自己,没什么顾虑。地府那边也已经把他的气息从生死簿上隐去了,只要他小心行事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即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也不是谁都有拯救世界积极性的。 宋铮叹了口气,侧过身去。 正觉困顿之时,忽然手腕一凉,紧跟着意识发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风筝般被谁拽在了手里。 她心中大惊,猛地睁开眼,就见一片漆黑中,原本被放进拘魂牌里的幽冥镜此刻正悬浮在她跟前,而那只拽着她的鬼手就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 宋铮惊愕,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那只鬼手一个用力,拽进了幽冥镜。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周遭是刺骨的阴寒。 等到能重新视物时,宋铮两手撑着手半蹲在地,跟她面对面的,是一张熟悉的老脸。 “师父?” 她愣了愣,回神后一阵莫名其妙。 “您拽我下来的?” 陆老尴尬的笑了笑,往一旁挪挪位置,噘嘴示意她回头。 宋铮眨巴了一下眼,不明所以的将脑袋转了过去,一抬头。 面前站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黑脸怒目圆睁,白脸带着诡笑,正不发一言,阴恻恻地盯着她。 那股凛冽的阴气,就是从他俩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254章 你怎么不把孟婆熬的那锅汤召去? 黑白无常,地府阴帅。 叫了一晚上没叫出来一个,冷不丁一下见到了俩,宋铮倍感荣幸之际,还有些小惊恐。 实在是来这两位身上的气势太过渗人,还是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光是对上其中一个眼神,就让她有种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的错觉。 “七爷八爷?” 宋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黑白无常眼神一凝,吓的她缩了缩脑袋,心里不自觉的就开始回忆今晚上的事。 莫不是,偷骂他们被听到了? 不能吧? 她当时是在心里骂的。 那是她用幽冥镜联系他们的时候,误了他们的正事? 也不能吧? 一个有事,两个都有事?哪有那么巧?再说她唤了那么久也没人搭理她啊。 琢磨了又琢磨,宋铮收回视线,顺带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慢慢往她师父身边挪了挪。 不是被打扰,那就是魔物的事了。 她小声问一脸窘迫的陆老柒。 “师父,你该不会把那东西带拘魂司来了吧?” 陆老柒吧唧了一下嘴,没吱声,眼中透露的意思十分明确。 那要不,你猜我为什么在这? 宋铮无语,不赞同的谴责道。 “不是,你一个城隍,难道还干不过一只魔物?” “我,我以为,我干不过呢。当时时间紧迫,为师没看清,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下意识就瞬移到这来了。” 说着还用宽大的袖子捂住胸口,一脸庆幸。 “好在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为师一下子就给收拾掉了。” “你能收拾你还乱跑?” “哎呀,前面不是说了,我以为我收拾不了呢,谁知道那就是一个残缺的魔将。” “魔将?那玩意是还是魔族的将军?” “算也不算,这个嘛,说来话长。” 师徒俩旁若无人的凑头说话,与之相对的是周围的温度一点点下降,直至降至冰点,一声怒吼从上方响起。 “够了!” 声音震耳欲聋,差点给宋铮吼散魂,师徒俩齐齐闭了嘴,缩着脖子抬眼。 可怜弱小,又无助。 黑无常没那么好的性子,直接面目狰狞地开骂。 “到了拘魂司还敢放肆!你们师徒俩真是好样的!一个把城隍印往阳间丢,一个把魔物往酆都送!生怕事情闹不大是吧?你们把阴间法则当什么了?!” 听他说起这个,宋铮立马举手表示。 “八爷,这件事我可以解释!那什么我找到谢家人了,他正给人修面具呢,然后有只魔物找了过来。我们几个哪打得过魔物啊,当时正在生死关头,唤你们又不搭理我,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的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担心我会死在魔物手里,这才把城隍印扔了出去。” 陆老柒一听原来宋铮已经找过黑白无常,生死攸关之际两个老鬼没搭理她,突然就理直气壮了,站起数落道。 “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说好的我徒儿要是在上面遇到危险你们得管的。刚刚那是什么?那是魔物啊!要不是我正好得空,我这么个乖巧懂事天下难找的徒弟就又不会喘气了!” “昂,可不是吗。” 宋铮一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黑无常那张大黑脸是越来越黑,怒极反笑。 “你担心她不喘气?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陆老柒闻言惊疑不定地看向宋铮,小声问。 “你做啥了?” “我没做啥呀。” 宋铮大睁着眼,努力回想,然后确认。 “我真没干啥呀。” 白无常一身白色长袍,带着高帽,一张脸上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不久前,忘川河上裂开一道口子,跑了几十恶鬼。” 陆老柒瞪大了眼睛,又去看宋铮,宋铮没否认。 “我唤的,唤他们出去对付魔物带来的骷髅大军。” 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我寻思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叫去帮帮忙,顺便减轻一些他们的罪孽。打完之后,我又给他们送回去了。” 第249章 话刚说完,黑无常没忍住又开始咆哮。 “减轻一些他们的罪孽?你还挺仁义!地府那么多正规兵你不招,你招恶鬼?你怎么不把孟婆熬的那锅汤招去?!” 宋铮:! “那么大的动静!阴魂连奈何桥都不过了,仰着头在那看,差点把阴差从桥上挤下去!你知道你惹下了多大乱子?!” 宋铮:!! 黑无常话头一转,指着又陆老柒一顿输出。 “你个老阴鬼,你当初怎么答应的?把城隍印往阳间扔?我看你这城隍是不想当了!真当我不敢办你?!” 宋铮:!!! 鬼器是鬼器,城隍印是城隍印,城隍印出现在阳间比陆老柒本人在人间现身还要严重,更重要的是还不是自己的管辖地,这事确实是陆老柒不占理。 虽然他当时真的是顺手。 宋铮也不冤枉,当时为什么找不到黑白无常?给她收拾烂摊子去了。 最最重要的是,九幽万象阵的事在地府没多少人知道,他们师徒俩把魔物弄到酆都,跟把事情公之于众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陆老柒出手利索,黑白无常反应也够快,及时将那只魔物的气息封住,才没造成太的影响。 不然这会就不是训话,黑无常想活剐他们的心都有。 师徒俩又蹲了回去,继续弱小无助。 宋铮自知理亏,认错认的果断。 “我,我是寻思....联系不到你们,没跟你们说一声,怕招不到阴兵,当时又情况紧急...” 是她想差了,可从地书往外招鬼也是头一回,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地府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吗?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那还是我们的错了?” 白无常眼神幽深阴沉,比起黑无常,他素日最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若不是因为魔渊一事,光是忘川河之乱,宋铮的处罚就少不了。 背理,师徒俩不吱声了。 四双眼睛相对,一方阴森渗人,一方无辜弱小,场面一度诡异的沉默。 九幽万象阵的事还得以宋铮为引,梧桐县的事也得由陆老柒看着,从某种角度来讲,师徒两人惹下的乱子他们除了收拾烂摊子别无他法。 谁让,当初是黑无常先拉陆老柒下水的呢。 多少年了,两位在地府跺跺脚就能引得十万恶鬼鬼哭狼嚎的无常阴帅,竟是也体会到了一把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憋屈。 白无常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后一飘,直接消失原地。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一走,陆老柒顿时就来劲了,起身一甩袖子。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我要是连徒弟都保不住,这个城隍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宋铮.... 【…】 陆老柒不仅起来了,还把宋铮拉了起来,气场瞬间从一米到一米八,宋铮顿时心中明了,这是怕白的不怕黑的。 也是,黑无常虽然长相凶恶,动不动就动怒,但比起白无常那种生人勿近光干事,铁面无私又长着一副奸臣模样的实在亲近得多。 宋铮拽了拽还准备梗脖子的陆老柒,差不多行了,白的虽然走了,黑的你也不一定打得过。 “算了师父,这事本来就是我们不占理,我下次注意就是。” “怎么不占理了?” 陆老柒学着白无常冷哼一声,表示。 “你知道啥?还不是他们没把话说清楚?要不然好端端谁会去忘川河里招人? 身上揣着地书去忘川河招人,他们难道就没感觉到愧疚吗?上面情况那么紧急,但凡他俩多注点意,那也不会出这种事! 那种时候我不管你谁管?谁管? 再说,是咱们自己想掺和进这种事的吗?还不是某些人臭不要脸的见为师没有背景就拉为师下水! 可怜咱们师徒无依无靠啊! 都是师父没用,是当师父的没用!为师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越说越心酸,越想越不是滋味,陆老柒一阵捶胸顿足。 直到宋铮再次拽住他的衣摆,提醒。 “行了行了师父,走了,都走了。” 陆老柒声音一顿,睁开一只眼瞧了瞧,见黑无常果然也没了身影,才深吸了口气,两手一背,一派我不跟他们计较的表情。 “哼,定是心虚了,算他俩走的快,否则为师也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宋铮... 不,她瞅着范八爷走前那脸色,应该是怕待久了会忍不住抽你。 谁不知道你啥样,形象这东西没有就别硬挽回了。 黑白无常一走,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也没了。 宋铮松懈了下来,既然都下来了也不急着回去,师徒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再度默了片刻,宋铮叹气。 “的确是我想差了,招着恶鬼而已,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再提起这个,陆老柒也忍不住说她两句。 “你啊,给你地书是关键时候保你命的,哪能随便往阳间招东西? 你如今是活人,下来一趟都不能太招摇。把别的东西往上招,那不就露馅了吗? 难怪老白鬼拉拉着张脸,他最不喜欢别人给他招麻烦。 还有那只魔物,为师当时也是没多想。” 宋铮没招阴兵是有原因的,但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地府之前什么都瞒着他们,对上面的事说上心也不是太上心,让她有种不靠谱的感觉。 她也不是故意闹出那么大动静就是了。 不过,折腾这么一下也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节骨眼不管她闹出什么事黑白无常都会兜着,只要不是太过分,在九幽万象阵的事情没解决之前地府都不会太为难她。 这对宋铮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就是可惜了,她还以为手持地书地府里的东西就能随便她招呢。 师徒俩都是不内耗的性格,这个事就此揭过,趁这个机会,宋铮把最近发生的事和陆老柒说了说。 包括雾隐体内的魔气以及那张面具。 “那只魔物应该是专门冲着面具去的,那张面具到底什么来头?世间真有半人半魔之人存在?” 陆老柒也是惊讶不已。 “半人半魔?不可能。这人鬼殊途,人妖殊途,人魔更是殊途,世上又怎么可能会有半人半魔之人存在? 体内有魔气,是不是以前与魔接触过,或者与魔渊接触过?” “您是说,他可能是九霄山那边的余家人?”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天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让你遇到了一个又一个。” 宋铮心中微动,那个苍影阁的阁主神秘的很,能捡到雾刃这个谢家后人,再捡个余家人回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么一想,她对那个阁主就更好奇了,她身上还有余伯给的玉佩,是不是的确认一下不就行了。 “现在的情况,寿元县和云禅寺都挺稳定,鹿鸣镇有九尾狐,梧桐县有宋家,唯一不明的就是九霄山那边。 不知道那些邪修是什么时候开始露头的,这些年余家正儿八经的后人一直没被找到,我想,我们不去找,余家人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宋铮提了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九霄山。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力量太过单薄,修炼成长都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我想先去一趟皇城,去看看那个苍影阁的阁主是什么来头,若是自己人,我们就能多些人手,多些人手,行动起来更方便。” 陆老柒点点头,觉得可行。 “这些日子为师又查了些当年的事,九幽万象阵出自余家先祖之手,如今邪修想以余家人的血为祭破开那里的阵眼。 为师在想,阵眼并未完全破开,若是能找到余家后人,是不是也有再修补好阵眼的可能?” 宋铮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层关系? 余家的玉佩在她手上,‘阴阳五行’书也在她手上,这两样是余家的核心之物,是余家一代代传下来的,能布下九幽万象阵这种级别的阵法,余家先祖未必不会想到几百年后会发生的事,能留下‘阴阳五行’书,定然也给后辈留下了什么其他的指示。 余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知道阵法的事,也知道几百年前的事,更知道如今的余家血脉混淆,真正的余家后人失踪。 宋铮猛的站起身,她现在就回去试试,看看那个雾隐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师父,您那脑袋瓜子终于好使了一回!” 陆老柒:??? 他怎么听着不是好话呢? 第255章 愿你的梦里我不是变态 想到哪做到哪,反正有幽冥镜就能联系,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宋铮便不再多待。 走前她让陆老柒也别闲着,多找点有用的消息,最好是找找魔物的弱点。 第250章 世间万物都有相生相克的东西,目前所知能克魔物的只有铜钹,但铜钹只有一个,就算雾刃愿意和他们一道,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地书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没有黑白无常和几处守阵者那种本事,就得找找他们这种修为能用得的上的办法。 陆老柒一口应了下来,不是自己的地盘说话也不方便,他亲自动手把宋铮从幽冥镜里丢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多少带着点师徒恩怨。 一进一出,宋铮也没觉得在地府待多长时间,回魂后天都已经亮了。 幽冥镜又一个功能被挖掘,可惜她本事不够,只能被动的用,主动不了。 开门出去。 院里结界还在,林弋和净尘依旧坐在门槛上没挪动过位置,林弋仰头靠在门上,净尘歪在他的腿上,一个张着嘴,一个磨着牙,睡得昏天暗地。 忙活了一夜,怎么可能不累。 宋铮挨个叫了一声,没叫醒,直接一推开门,林弋身子一晃,四仰八叉地往后睡去。 一瞬间的悬空感让他恍然惊醒,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铬着腰了。 净尘也醒了,脸上一片困顿。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你俩去屋里睡吧,我看着。” “奥。” 没睡醒,两人也没有拒绝,眯着眼就往宋铮昨晚休息的屋里摸,进屋后门都来不及关,直奔那张还算大的床铺。 宋铮回头看了眼,摇了摇头,抬脚进屋。 雾刃和雾隐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一个累到极致,一个身上带伤,林弋往地上铺了被子,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分开躺着的。 宋铮先是看了雾刃的情况,而后又跨过去查看了一下雾隐的情况,伤口该处理的地方也都简单处理了。不知是林弋带出来的药丸很管用,还是他体内魔气的原因,恢复的很好,只一夜过去脉搏都强稳了许多。 只等人醒过来就行。 宋铮从拘魂牌里把余伯留给她的那块白玉玉佩拿了出来,再次细细看了看。 玉佩入手温润,下方坠着金黄色的穗子,正面是余家的‘余’字,另一面刻着几棵简单雅致的翠竹。 想起当初余伯找到梧桐县时,他的原话是。 ‘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一个能使玉佩有反应的人,记得替我交给他。’ ‘缘分到了,自然就遇到了。’ 宋铮如今就是十分相信缘分的人,看着雾隐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她伸手把玉佩放到其的胸口处。 稍微等了一会,玉佩却没发出什么反应。 心中微动,难道,是他们想错了?或者是玉佩不是这么用的? 想了想,她把玉佩拿起,换了个位置塞进雾隐手里。 又等了会,还是没动静。 宋铮眉稍一挑,又不死心再次拿起玉佩放到他脸上,脖子上,挂到腰间,连续调换了好几个位置,玉佩依旧是没什么反应。 看来,人跟余家没什么关系。 有些小失望,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就像陆老柒说的,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让他们遇到了一个又一个。 叹了口气,宋铮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什么,她一把掀开雾隐身上盖着的薄被,扒他胸口的衣服,然后把玉佩按到了他肋骨处还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许是疼得厉害,雾隐眉头紧皱,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幽深眸子。 正巧宋铮视线扫过去,冷不丁地四目相对,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昏的好好的,没想到人说醒就醒。 宋铮看看仍然没有动静的玉佩,又看看雾隐那双从三分迷茫到七分警惕的目光,来回看了好几遍,她尴尬一笑。 “我说,我想借你一点血用用你信吗?” 雾隐抿唇,眼中的警惕愈渐加深,还有一丝防备在里面。 一片静谧中,宋铮动作轻柔地收回玉佩,然后一脸沉重地指向床里面的墙壁。 在雾隐下意识转过脑袋去看时,眼疾手快地一掌劈下。 “再睡会吧你。” 就听闷哼一声,人华丽丽地又昏了过去。 雾隐这边刚闭眼,宋铮立马将他的衣服拢好,被子一盖,转身就走。 愿你的梦里没有我,有我也不是变态。 随手关门,宋铮眼神从门缝上收回,看向手里的玉佩,上面还有一点血迹。 能确定,雾隐并不是余家人。 那他体内的魔气又是怎么回事? 是他以前去过九霄山?在魔渊附近待过染上的,还是他以前就被魔物袭击过? 可魔物为什么要袭击他? 面具,那张面具,看来他的身世跟那张面具息息相关。 早知道刚刚人醒了就趁机问了一问,这下可好,打晕了也不知道再醒过来得什么时候。 正在宋铮懊恼之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有人来了。 没有大型结界护着,昨晚上钱家的动静那么大,想来寿元县的百姓都听到了,这个时辰来钱家查看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县衙的人。 果然,宋铮刚到院门前,就见一帮官差手持武器,在一地狼藉中小心翼翼的前进,赵大人也在其中。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震惊,错愕,不理解。 明明昨晚之前钱家还好好的,衙门还有人来给三位法师送吃的,一晚上过去,整个钱家就沦为了一片废墟。 昨晚到底发生了啥事?轰轰隆隆的,跟遭了天谴一样。 “那么大的动静,该不会,该不会是地龙翻身吧?” “地龙翻身也不能光翻钱家大宅啊。” “钱家造孽太多,遭报应了呗!听说昨晚还有人听到鬼哭声,定是被钱家人害死的那些冤魂回来了。” 冤魂回来也该是去找周氏和钱德志,来拆宅子算什么事? 赵大人在一众官差中东张西望,满脸的不可置信,直到远远地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宋铮,面上一喜。 “宋法师?” 他就知道,宋铮他们那么大本事,一定不会出事。 人活着,就有目击证人啊。 赵大人提着官袍过来,却在看到院门口一地的骷髅架子时猛地止住脚,一声尖叫。 “这这这....这些,这些是?” 宋铮淡淡扫了一眼,好心解释。 “人骨头啊,认不得骨头还认不得滚了一地的脑袋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那帮官差瞧清楚后脸都绿了,大张着嘴。 “人人,人骨头?怎么会有人骨头?莫不是,真是被钱家害死的人回来报仇了?” 赵大人:!!! 惊悚中,有人壮着胆子伸长脑袋往院里看,整个宅子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只有宋铮他们所在的院子还完好无损,怎么看都有猫腻。 至于什么猫腻,他们又看不出来,只能寄希望于宋铮给解释解释。 “宋法师啊,昨晚那么大动静,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你们都没事吧?” 宋铮耸了耸肩,有事也不能站在这好好说话了。 “唉,事情说来话长。” 她深吸了口气,在众人认真期待的目光中,一摇头。 “算了还是不说了。” 赵大人..... 众官差..... 【…】 寿元县这里有阵眼,以后的动静估计只会比这次更大,作为这里的县令,赵大人总会有知道的那天,但不是现在。 宋铮没说是地龙翻身还是恶鬼寻仇,只让他们别打听,事情复杂且离奇,该他们知道的时侯总会知道。 她越是故作神秘,赵县令和官差们心里就越是好奇,跟猫挠了一样。 “那些骷髅架子应该是从附近的乱葬岗爬过来的,你们看是送回去还是放火烧了。至于这宅子,反正也没人住,坏了就坏了吧。” 不是没人住,是没人敢住,本来宅子里就有钱得志和周氏害死的人,那么多人看着,井里还捞出了尸体。如今又发生这种事,就更没人敢住了,连修复的必要都没有。 赵大人和官差们沉默许久,心思全在那些骨头架子是自己爬过来的事情上。 自己爬过来的? 嘶……自己爬过来的是什么意思? 深夜的乱葬岗内,一具具死了不知道多久腐烂的不成样子的白骨从一个个坟包里钻出,然后顺着县衙的城墙爬进城,一路爬进了钱家? 想到那个画面,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瞬间就没了再往下问的胆子。 不过是宅子倒了而已,又没死活人,问多了只会填补脑子里空白的惊悚。 再说,宋铮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干点什么不普通的事也正常,就像先前柳宝砚的事。 赵大人又往院子里看了眼,静悄悄的,其他人也不在。 “那,别的,别的还有什么需要没有,本官让人去办?” 宋铮心说你人还挺好的,她也没客气。 第251章 人都还没醒,醒了还得养伤,他们八成还得在这里多待个一两天。 “我们不方便出去,麻烦赵大人让人送些吃的用的,治疗内伤外伤的药也送些过来。” “治内伤外伤的药?” 赵县令讶异。 “可是有人受伤了?伤的重不重,本官着人去请大夫过来吧?” 宋铮表示不用,雾隐的情况有点特殊,这里暂时也不适合外人进来。 送点药就行,有用就用,没用就让林弋带着下次用。 赵县令应下,他让官差拿东西把地上那些白骨给拢成一堆,找个空旷点的位置待着。这会钱家外面围满了百姓,带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晚点提些桐油过来烧了。 至于昨晚的动静,就对外说是钱家人造孽太多,遭报应吧。 反正钱家已经封了,百姓再不信也不会翻墙进来看。 再三确定宋铮没有别的需求后,赵大人和官差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让赵大人心中惶惶,又是鬼鸣冤又是白骨爬进城的,他们寿元县怕不是要乱啊。 不得不说,当官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 事实上不是要乱,而且是已经在乱了,只不过没乱到人前而已。 目送着他们离开,宋铮转身回了院子。 方才那么大动静,两个屋里四个人,一个醒的都没有。 再说梧桐县。 宋家人已经收到阴差的话,知晓了宋铮的意思,和宋子安的想法不谋而合,爱怎么着怎么着,不管。 宋子安也将宋铮的话告知了齐长月,刘氏安慰。 “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好,要是那狗皇帝真的,你就是回去也做不了啥。你这来的路上都一身伤,再回去不得丢半条命?不如先把伤养好再打算别的。” 同样的一张脸,对齐长月来说,宋铮的话比宋子安更能让她心安。 “是我太过担忧家中人的安危,关心则乱,大人既然给了退路,我便听大人的。” 从皇城到梧桐县,一路上被围追堵截,如今静下心来,她也已经想清楚了。 不管她来这一趟如何,齐家都始终逃不过被人攥在手里的命运,不如就此分明,彻底放下生的希望。 最坏的结果,莫过于皇上果真不把齐家人的命放在眼里,那她就当齐家已经灭门,总归她会拼了这条命,替家人报仇。 齐长月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带着伤的身体,天不亮也会起来练功,她其实更想隐姓埋名的去参军,去战场上拼一个实打实的话语权,即便短时间内爬不到想爬的位置,也能磨砺自己。 只不过这个想法一出就被冯勇他们拦了下来,如今的战场不仅要防敌人,更要防着自己人,不然他们又怎么会走投无路之下跟着宋家人来梧桐县避难。 “一朝天子一朝臣,代代不变的是百姓。他是将领,也是始作俑者,不管是在职位还是手段上,我们这些人根本斗不过他。 只盼着他们还顾着国家大义,不会把自己的子民也让给别人。” 听着这些话,所有人都有种无力感,宋家人更是,天下安危又赶上皇位之争,皇帝是个狗皇帝,朝廷拧不成一股绳,最后也不知道到底会乱成什么样。 他们这些老百姓,越想安生过日子,就越不得安生。 宋子安想要离开梧桐县的念头达到了顶峰,思来想去,就在他准备跟小祖宗以及家里人商量之际,李八斤过来禀报,说是城门外来了几个道士,要见宋大人。 第256章 一觉道人 宋子安觉得每次他一想要离开梧桐县时都会发生点事。 “道士?哪来的道士?” “回大人的话,他们自称是妙虚观的道士,让他们进城也不进,还说要大人您亲自去迎接。 说是与大人有缘,想赠大人一些话,若是大人不去可不要后悔。” 宋子安原本第一反应是不是师父新收了弟子,可听到是妙虚观的道士,无端愣了一下,他与师父和师兄相处时间并不久,没听他们说起妙虚观这个道观。 难道是感应到县城的异状,冲着小祖宗来的? 要见他,还要他亲自去城外迎接? 还说与他有缘,想赠他一些话? 宋子安猜测莫不是路过的高人,察觉到城内的气场不对劲,想劝他早早脱离这阴气和尸气萦绕之地? 本着对方是好心的想法,他放下手中书,亲自跟着去了一趟城门口。 毕竟他们现在的人手不多,志同道合的术士更是没有几个,若来人是真的关心梧桐县的百姓,说明有一颗善心,有善心,以后也许会一起共事。 能为善,就不要交恶的好。 匆匆到了城门口,远远就见来的一共三人,为首之人穿着宽大的道袍,身上背着一把桃木剑,背对着城门。另外两个做道童打扮,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 “大人。” 守城门的官差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很明显不怎么待见那三个外来客。 宋子安点点头,站在城门内冲外面拱手。 “三位就是妙虚观的道长?不知道来我梧桐县有何贵干?” 本是乡野出身,又读了这么多年书,骨子里透出的教养让宋子安做不来那种为官者高高在上的做派,然而,对方可没他那么客气。 听到声音,人先“哼”了一声,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来。 “不错,本道正是妙虚观的一觉道人。” 一张算不上善良的瘦长脸,下巴尖尖,留着不长不短的胡须,一下一下捋着,看向宋子安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似乎已经料定了他会来一样。 “你,就是梧桐县的县令,宋子安?” 看着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倨傲,宋子安心里有了数,怕是来者不善,不过他还是礼貌应了声。 “正是在下,前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赐教?” 听他叫前辈,一觉道人面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下巴一抬,立马就摆出了前辈的做派。 “一年前梧桐县发生一些变故,听说,是你摆平的?没看出来,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手段,你,师从何门啊?” “在下师从玄青观,至于梧桐县的事,功劳不完全在我。” “玄青观?” 一觉道人一侧眼睛往上一挑,看向站着的道童,道童立马道。 “师父,并没听说过这个道观。” “原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 再看宋子安时,眼中的嘲讽更重。 “本道就说梧桐县出事有一年多之久,怎么突然就让人解决了?原本是还有其他人相助。一个乡下学子一跃成了一城县令,你这运气倒是不错。 你可知,本道此番前来是为那般吗?” 从他的话到面部表情,以及故意做出的肢体动作,打压看不上的的意思太明显。 更重要的是,这三人在门口站了这么久,甚至没发现城内的气息异常,没问一声城中的情况,宋子安对他们来意产生了怀疑,也没了方才的热情,不发一言地看着他们。 见他不搭话,一觉道人又哼了一声。 “果然年轻,喜怒哀乐形于色,如此心浮气躁之人如何能成就大事?” 宋子安没说话,守门的官差听不下去了。 “嘿,哪来的老骗子,怎么跟我家大人说话呢?” 守卫一拔佩刀就要动手,却被宋子安拦下了,还未说话,便听道童呵斥道。 “放肆!一个看门的东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师父!你们知道师父奉了谁的令走这一趟的吗?” 道童说这话的时候,一觉道人背着手,身上透出一股发自内心的优越感,宋子安还真有些好奇。 “一觉道长如此骄傲不可攀之人,居然还会听从他人差遣?不知道何人这么有面子,能使唤得动道长屈尊降贵地来我这不毛之地? 听说,道长还有话要赠与在下,不知在下何德何能如此荣幸?” 这话算是十分的阴阳怪气了,对方却跟没听出来似的,背着手,抬着下巴,眼睛不经意朝他身后瞥,显然是在等宋子安请他进去。 宋子安装看不懂,对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静等,脸上带着客气疏离的笑。 相互对峙了大概十多秒钟,在一觉道长慢慢沉下来的面色中,另一个道童皱眉提醒道。 “知道我师父屈尊降贵远道而来,你还不打开城门让人迎我们进去?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让人迎你们进去? 这意思,他还得把衙门所有人都叫过来夹道相迎呗? 宋子安彻底没了耐心。 “想来是极其隐秘之事,既不能说那便算了,在下也不强求。天色不早,梧桐县地方小就不留三位了,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三位请吧。” 说完转身就走。 实际上要不是听到是有人派他们过来的,他都多余问那一句。 第252章 不,他根本就多余来这一趟。 见他就这么走了,师徒三人终于着急了,着急中还有几分被无视的愠怒。 一觉道长怒道。 “简直放肆!真以为本道愿意进这被诅咒的破城?若不是太子殿下几番托本道不远万里来给你指示,本道稀得来!无知小儿,死到临头还如此不知好歹?!” 【…】 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宋子安脚步顿了顿,回头,就见一觉道长冷笑。 “若是本道没说错的话,梧桐县这两日来了个女扮男装的姑娘,那姑娘姓齐,乃是上任县令齐松明的女儿,你可知,她这次前来是为何吗?” 原来是这件事,宋子安了然,然后走的更快了。 “梧桐县百姓遭受无妄之灾,受了惊,直至今日尚未见好,受不得外人进城。 你们,看好了。” “是!” 外面三人傻了眼。 “你,你站住!没听到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吗?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地方县令,居然不敬太子殿下!不敬我们妙虚观!” 两个道童想拦人,却被两个守城的官差挡了回去。 “什么玩意?你说你们是太子派来的就是太子派来的了?我还说皇帝在我们梧桐县做客呢!” “赶紧滚,梧桐县与人为善,别逼我用刀捅你!” 听到官差这么说,一觉道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摸出个金色的牌子,举着冲宋子安的背影喊道。 “太子的随身腰牌在此,见此腰牌如见太子本人!” “见见见,见你爹!” 官差上前一步,用刀柄狠狠把牌子给打落在地,动作迅速有力,疼得一觉道长一声惨叫。 “我家大县令能亲自来一趟都是给你脸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家大县令摆架子?瞅你那一身市侩气,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好意思说自己是出家人?” “赶紧滚!大人善良,我们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一觉道长被两个道童扶着,慌乱捡起令牌,甩着被拍疼的手,脸色涨红地暴怒道。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本道!还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简直反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想造反啊!” 妙虚观是皇城外的大道观,观主有点本事,擅长林弋师徒所不擅长的,炼丹,批命,看风水。 素日里客似云来,也有不少高官大户亲自登门,大有和皇觉寺一争高下之姿。 一觉道人平时被人捧惯了,前不久还被太子亲自招揽,不自觉就高人一等。如今在这么个地方被这么个小辈如此无视,哪能咽得下那口气。 当即挣开道童的手,拿出一张黄符,又拔出背上背着的桃木剑,剑尖往黄符上一挑,在画了几圈,嘴里念念叨叨的对着城门指,那符突然就自燃了起来。 随着一阵阴风吹过,招过来了几个一直伸着脖子往这边瞧热闹的官差。 待到黄符只剩下符灰之际,一觉道人又单手掐诀,闭着眼念叨了一番,随即单手一指,又是一阵阴风刮过。 而后他猛的睁眼,眼神犀利,嘴角带着几分冷笑。 “城内阴气肆意,上空乌云罩顶,梧桐县的事从来就不曾真正的解决!你们被骗了!如今县城中被压住的东西已经开始苏醒,你们的报应到了!” 几个官差面面相觑,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们被骗了,被谁骗了?大县令,二县令? 被压住的东西苏醒了? 什么东西?宋二县令说的鬼尸吗? 那不早就醒了? 官差们一脸迷茫的相互对视,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听不懂,要不,打一顿? 嗯? 嗯! 几人无声的达成共识,沉默中,其中一个眼皮一掀,快速几步上前,一把抓过一觉道人的衣领拽进城门。 惊呼中,旁边的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大人说了,不管什么事最好都在城里解决,他们听话的很。 “啪——”地一声到肉的闷响,在一觉道长愣住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一把刀柄捅上他下半身,趁着他惨叫弯腰的时侯,其他人纷纷跳起来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个肘击。 “啊——” “你们,你们这些无知之辈,放肆,放肆!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本道能帮你们解决报应!住手!别打了!哎哟——” 挨了不知道多少下,那两个道童才反应过来,焦急惊恐地上去拉他们师父。 “住手!你们大胆!放开师父,快放开我师父!” “快住手!造反了造反了!我要回禀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砍了你们的脑袋!师父,师父!” 他们不喊还好,一喊其他听到动静的官差也纷纷飞奔过来,凌空就是一脚,施暴者连续不断的加入。 一时间城门口乱成一片,求饶声辱骂声,威胁声惨叫声,声声入耳。 “救命啊!救命啊!我是太子殿下派来招揽宋县令的人!别打了!本道是自己人啊!” 打上头了,压根没人听他废话。 宋子安不知道他走后官差不但骂得难听还动了手,回到衙门后,他第一时间让人将齐长月唤了过来。 齐长月正在练功,听说是宋子安找她,有些不明所以。 收了剑,跟着到书房的时候,一身的气势还未收敛。 宋子安看了看她眉宇间的锐利,提醒道。 “你有伤在身,倒也不用如此急于求成。” “本就不是大伤,没什么大碍。” 齐长月冲他抱了抱拳。 “我一身麻烦,多谢大人愿意收留。还请大人给我几日时间,待我想好下一步去哪,定会尽快离开,万不会给大人和宋家添麻烦。” 这些日子她也看出宋子安此人心思细腻且不喜事端,她会留在这一天,总归会让他心生顾忌。 能让她在梧桐县停留几日,已然是又帮了她一次,她更知道,即便将话挑破,她这个身份留下来也会让人硌的慌。 宋子安没有挽留也没有应声,而是道。 “城门外来了三个道士,说是太子派来的。还言明了你的来意不明,说梧桐县死到临头了。 对此,你怎么看?” “是太子派来的?” 齐长月惊讶,随即蹙眉。 “当时在御书房,皇上交代此事时太子就在一旁,他是知晓皇上派我来此的意图的,可是……” 可是太子又派人来此拆穿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因为我的到来,梧桐县会死到临头?” “嗯。” 宋子安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着。 “我猜,为的依旧是招揽宋家一事。可据我所知,当今皇上一直很看重太子,若皇上是怕你失败,让太子改变策略从而派第二批人前来,那三人应是会先联系你,让你放弃先前的手段。 即便联系不到你,见了我之后也不会那般言辞激烈。” 想到城门外那三人高高在上的轻视,他眸光微动。 “他们似乎是想以揭穿你为目的,让我认下太子的人情,从而招揽宋家,如此?” “我已经活着到了梧桐县,按照皇上的吩咐。如此派来的人若是成了事,便是在打皇上的脸。 所以皇上可能不知道太子派人前来,太子,是私自行动?” 宋子安点头,是啊,这就有意思了。 以前只以为朝堂有三股势力,太子和皇上,三皇子和邪修,另一个,就是男扮女装的五皇子。 如今看来,即便立了太子,皇上也未必会站在太子身后。 一个皇子自小男扮女装生长在宫中,能坐上皇位的人,当真一点都不知情吗? 第257章 那个姓顾的世子没与你说吗? 宋子安问了齐长月一些关于皇城和朝廷上的事,从他赶考到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实际上也没过去多长的时间。梧桐县离得远,又只是一个小县城,之前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还得关注朝廷的动向。 现在想关注也需要时间,二叔和傅少主要到皇城还要一些日子,就是到了,短时间想来也不可能就把消息传回来。 先是皇上又是太子,对此,宋子安从无感到十分厌烦。 不知道九幽万象阵的事不怪他们,可宋家不止一次言明不会离开梧桐县,那些人好像听不明白一样。 三皇子背后有邪修,太子派了道士前来,不管那三人有没有本事,皇位之争涉及到那么多诡异的事和不普通等人,皇上难道还想不到大禹国可能要变天吗? 九幽万象阵一破,跟天谴到来也没什么两样,天下都没了,还争谁当皇帝有什么用? 心累的是,明知如此他们也不能完全不顾,不怕邪修百般阻挠,就怕朝廷那些分崩离析的人来回使绊子。 其实齐长月知道的还没有宋子安和宋铮多,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太子是皇上自小培养的储君人选,至于太子这人怎么样,她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 第253章 三皇子阴险狠辣,太子是个笑面虎。 “我朝一共两位大将军,南将镇国公府的林雄林老将军,位从一品。北将袁衡,正二品护国大将军,此人是三皇子的舅舅。不过袁家当初没有嫡女,他母妃是庶女进宫,生下三皇子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此后袁将军一直在边关镇守,即便回朝和三皇子也并没有过多往来,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 冯勇他们的遭遇就很说明问题,袁将军怕是一直与三皇子联系密切。 “至于太子,皇后的母族是丞相府,老丞相门生遍布,太子又是皇上亲立,朝堂上支持他的人自然是最多的,毕竟名正言顺。 听说皇上对太子也一直很看重,只是.....” 只是若皇上和太子一心,城外的那三个道士又是怎么回事? 宋子安觉得还是问清楚的好,琢磨了一下,他让守在外面的李八斤和三猴子再去一趟城门口把人带过来。 两人应声离开,他又问齐长月。 “你,对宫里的那位五公主怎么看?” “五公主?” 齐长月微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五公主,如实道。 “为人冷静自若,不喜与人打交道,但心有国家大义,皇上极为喜欢五公主。 记得几年前与南伶国战事吃紧,可当时国库空虚,粮草不济,惠妃娘娘带头捐赠了不少银财,而后五公主一身素衣走遍整个皇城,磨烂了一双脚,硬是凑够了银钱。 禁卫军和平伯侯世子亲自带队,边赶边沿途购买粮食,那一战,大禹国大获全胜。战事平息后,镇国老将军第一时间上交了兵符,五公主和惠妃娘娘也落了个好名声。 当时的封赏五公主只说是所有人的功劳,什么都没要。” 说起这个,齐长月扯了扯嘴角。 “我爹还曾说,女子当以五公主为表率,她若是个皇子,如此能屈能伸之人,定是百姓之福。” 宋子安心里有了数,怕是鹜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说对了,他就是男子,自小男扮女装到如今。怎么,那个姓顾的世子没与你说吗?” “什么?” 齐长月很少有表情管理失控的时候,她猛地抬眼,震惊万分。 “他,他是?你说五公主是五皇子?!这不可能!你尚未见过五公主,又如何知道?” “机缘巧合见过一次,他虽貌美,但若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他面容时而过于冷硬,肩膀宽硕,身子过于高挑。还有,我猜他在皇城时比较喜欢穿能遮住脖子的衣服,那是因为男子的喉结比女子的喉结更为凸出,不是描画就能遮掩的。 这些若是观察细致点,都是能看出来的。只不过皇城的人先入为主的知道他是公主,所以没人往他的性别上多想。毕竟公主变皇子也是欺君的大罪,一般人没这个胆子。” 宋子安越说,齐长月就越是震惊,回想一下,她发现正如宋子安所说的那般,宫宴之上为数不多的几面,五公主都是穿着能遮盖脖子的宫装露面,很多时候都是称身子不适,便不出席了。 明明早已过及笄,皇上却以惠妃想多留五公主两年为由,多次拦下其婚事。 原来是这样.... 原来最不可能的那个才是最可能的,博名造势,每次又恰到好处的隐身,因为身份不被忌惮,皇上可以正大光明的宠爱。 还有镇国将军府,林老将军每次出征归来便自动上交兵符,原来不是不站队,而是早就暗中站了队。 原来,是这样。 官差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师徒三人带过来时,齐长月脸上的神情已经淡了下去,眼中只剩下毫不遮掩的痛恶。 痛恶这种上位者间不顾别人死活的博弈,又挣不脱。 听到外面动静,宋子安道。 “他们毕竟是太子派来的人,总不能让他们死在梧桐县,你回避一下吧。” 齐长月应了一声,从窗户跳出去上了屋顶。 一觉师徒仨是哀嚎着被人一路压过来的,自宋子安走后众官差就没停过手,一直到李八斤和三猴去唤人,要不然还得挨上一会。 就得说,有时候打一顿还是好用的,师徒三人也不神叨了,也不高高在上了,嘴也不硬了。 被撇在地上后,一脸悲戚和隐忍地看着上方坐着宋子安。 估摸是觉得当官的比手下好说话,一个道童还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被两旁的官差一瞪,立马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宋子安再次挂上那种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三位道长怎的如此般狼狈?” “你还问我,你——” 一觉道长恼怒起身,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回大人的话,他们三个诅咒辱骂咱们梧桐县,说咱梧桐县会遭报应,咱们是忍无可忍之下才动得手。” “原来如此。” 宋子安颔首。 “道长不知,梧桐县百姓遭了罪,如今听不得这个。这些话在本官面前说说就算了,若是传到百姓耳朵里,道长今日怕是走不出梧桐县。 他们打你们一顿,也算是为你们好。道长应该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 闻言,一觉道长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们了?!” 官差立马拱手,表示。 “道长言重了,这都是我们作为手下该做的。” “你,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宋子安淡笑。 “道长哪里的话,来者是客,来人,看座。” 李半斤和立马拉过了矮案前的凳子,三猴一把将人按了上去。 许是力道有些大,就听一声惨叫,一觉道长跟上了岸的黑鱼一样打着挺地蹦跶起来,尖着嗓子。 “我不坐!我不坐!我不坐!” 又疼又怒,人都气哆嗦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眼泪唰唰的往下落。 “我,我不坐......” 宋子安..... 【…】 摆谱摆到梧桐县来了,好好说话也不至于挨这一顿。 幸好都是假道士,不然若真无缘无故对梧桐县出手,这仨人还真未必能活着出去。 不坐就不坐吧,宋子安望着他直接开口问道。 “先前听道长说,你们是听从太子殿下吩咐来的梧桐县,不知道太子殿下派道长大老远走这一趟究竟是为何?” 一觉道长缓了缓,听他说起这个顿时又来劲了,再次把那块腰牌拿了出来,往宋子安面前一亮,还转了转让屋里的其他人也看看, “既然知道本道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你们居然还敢这么对本道?!我告诉你们,别说太子殿下,今日在此受的罪,我们妙虚观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着冷哼一声,眼中那高高在上的优越又一次重现,看向宋子安的眼中带着熟悉的轻视感。 区区一个县令,还是这种地方的小县令,一路过来他可是看清楚了,除了衙门破点,衙门的人横点,县城里甚至都没多少百姓。 且看小县令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这梧桐县分明就是一个贫民窟嘛。 一觉道长丝毫没觉得这种人哪里需要招揽,还让太子殿下夸得跟香饽饽似的,要他亲自来一趟。 什么手段了得,本事无边,这县城分明普通的很。 见他又要犯病,宋子安挑眉,使了个眼色,李八斤等人立马明了地上手,要把人往外带。 “不说就扔出去,别在这耽误大人的时间!” 官差一个个笑得阴恻恻的,瞅看那架势,拉出去指定又得挨一顿。 一觉道长浑身一疼,彻底熄了火。 “哎等等!我说,我说……” 两个道童也是怕了,暗暗给他们师父递眼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们离开梧桐县的。 “行了,我就告诉你们。 是太子殿下得知你解决了梧桐县和江州城的事,从而肯定你这个人,有意邀你与我们一起共事。 我如今太子殿下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我们妙虚观就在其中。 如今朝中局势混乱,可太子是皇上亲定的储君,现在出了力,等到太子继位少不了你的好处。” “既然太子是皇上亲定的储君,那便安生等着继位就行,为何还要招揽能人异士?” “都说了朝廷局势混乱,龙生九子,皇位给了其中一个,自然会有人不愿意。 观主夜观星象,紫薇星旁出现了一颗邪星,有人要以不正当的手段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一旦被其得逞,天下势必会大乱,否则观主又如何会出世?修行之人淡泊名利,真以为我们妙虚观的人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吗?” 邪星指的应该是三皇子,真让他得手确实是会天下大乱。 这话说的,让宋子安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妙虚观的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弄虚作假? 不过,面前这师徒三人没有一点修为是真的。 第254章 见他久久不说话,一觉道长趁机又做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别怪本道没提醒你,前些日子来你们县衙的那位齐姑娘,她可不简单。你可不要念旧情被她算计了,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哦?这也是太子殿下让道长特地来告知我的? 本官的确与她认识,还救过她父亲的命,如此之恩,她想来不会害本官。” “嗤——” 一觉道长嗤笑一声,道了声“天真”。 “皇命难为,你与她有救命之恩又能如何?实话告诉你,派她来梧桐县之人便是皇上。 是太子殿下听闻此事,念着宋家立了大功,不忍让功臣寒心,才特意让本道亲自来一趟。 太子殿下说了,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会让人在皇城建立一座观星楼,命有能力者为大禹国国师,看守国之气运。 以后啊,你就能与我们妙虚观一起共事了。” 他满脸你占便宜的模样给屋里的李八斤等人看笑了。 “与你们妙虚观的人共事?” “你们妙虚官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大人跟你们共事?” 宋子安也笑了一声。 “让你们失望了,太子是太子,皇上是皇上,太子一日未继位天下就不是他说得算,你们这般,莫不是在撺掇我造反?” 一觉道长正要骂官差不知好歹,听到这话顿时反驳。 “你这话未免太过了些,太子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怎么能叫造反?” “既然太子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那太子殿下让你们私下来这一趟是?” 问题又绕回去了,一觉道长顿了顿。 “自然,自然是好心提醒。反正话本道已经带到了,如何抉择全在你自己!” 宋子安摆了摆手。 “还是等殿下成了陛下再说吧,宋家只是小地方出来的芝麻小官,可不敢造次。” 众官差立马很有眼色的上前,两人一个,再次强制性地把师徒仨架走。 又是如此无力的举动,一觉道长刚要叫唤,李八斤好心在旁提醒。 “闭嘴能少挨点打。” 师徒三人立马没了声,任由官差架着离开。 一觉道长忍了又忍,直到被拖离的最后一刻,还是没忍住,冲书房的方向吼道。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太子早晚要荣登大位,机遇就摆在你跟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哎哟!哎哟真打呀——” “哎哟救命啊!我不喊了,不喊了哎哟——” “我都说了不喊了你们还打!” 听着动静,宋子安揉了揉太阳穴,这都是什么东西? 居然能让他们安生走到梧桐县? 第258章 是有什么让宋家人必须留下的理由吗 一觉道长三人刚被架走,齐长月就从屋顶上跳下,进了屋。 “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听着外面远去的动静,齐长月道。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会不会有麻烦?毕竟是太子的意思。” “让你来梧桐县还是皇上的意思,你不是一样先坦白了?” “这不一样,我告知实情皇上并不知道,但那三人代表着太子,你是直接拒绝了他们。宋二公子虽有手段,可处在权利中心的人最是擅长心计,只要他们想,就能给人定上莫须有的罪名。 就像一年前梧桐县被封城,若是他们从百姓下手,再放一些舆论出去,梧桐县怕是也不会安生。” 其实齐长月有些想不通,像宋铮那样有真本事的人,想要带家人离开梧桐县远离这些是是非非简单的很,但他们却愿意一直留在梧桐县。 要说宋家人是为了身份地位,他们拒绝了江州城知府的位置。皇上的手段见不得人,太子却是正大光明的招揽,宋家人全都拒绝了,只愿意守着梧桐县这个曾经被重创过的小县城。 看着宋子安沉吟的神情,她犹豫着问。 “恕我冒昧,梧桐县是有什么让宋家人必须留下来的理由吗?” 宋子安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否认。 “你说的没错,我弟弟应该也与你们说过,宋家暂时都不会离开梧桐县,也不会受任何人招揽。若是非要有个原因,只能说宋家为的是百姓,天下的百姓。” 为天下百姓这种话若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齐长月会觉得杞人忧天,但从宋家人口中说出来,就让她觉得所言并没有托大。 从而也让她意识到,大禹国内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宋家暂时不会离开梧桐县,这话确实听宋铮说过,当初是因为五公主的事,顾妄曾经几次开口求宋铮去皇城,都被拒绝了。 他们离开梧桐县之时,宋铮对扳倒刘守垣功劳唯一要求也是梧桐县以后也不需要朝廷问事,最好是能把梧桐县从大禹国划出去。 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要求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反抗,再大的功劳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果然,顾妄提了,皇上没应,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皇上才会宋子安重视上的。 对最高位者来说,施下的雷霆雨露都是恩,又怎么会容忍有人想要逃离他的掌控呢。 不管,是什么人。 齐长月问宋子安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皇上对太子不如传言那般期望,这对你和宋二公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对宋家都有招揽之心,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不管宋家是拒绝还答应了其中一人都是过。 不行,那三人不能就那么回去,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代劳。” 她拔出短剑,眼中杀意闪过。 “当初的刘守垣就与邪修有关联,我爹的事就是邪修所为。正好,人死了可以推到三皇子身上。” 宋子安表示先别急着动手。 “那三人已经入了太子的阵营,太子吩咐的事,不达目的他们暂时是不会回皇城的。太子派人来梧桐县皇上未必不知道,我还在梧桐县,这时候周围即便有邪修也不会动手。” “你的意思是?” “先晾他们几日,既然我继续待在梧桐县不安生,索性随他们离开就是。” 齐长月惊讶。 “你要离开梧桐县?不是说?” “梧桐县,可不止我一个宋家人。” 宋子安要离开,还得正大光明的离开,让暗中盯着梧桐县的人都知道他跟着太子派来的人离开了。 梧桐县这边该安排好的都安排好了,等到傅家两百多人一到,有小祖宗和和大黑在,还有战家军和周大人,内外都可兼顾,他在不在就无所谓了。 既然那些人这么爱算计,与其在县城干等,不如以身入局,这也是能最快接触皇权正中心的机会。 妹妹那边想来也是人手不够,总不能她在外面拼命,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直躲在最后面。 宋子安下定决心,一会他就请小祖宗再去找只小鬼给妹妹送封信,告诉那边他的打算。 “我需要一个对皇城和某些势力十分熟识之人,但我若是应了太子,你齐家可能就会有危险,你敢赌吗?” 齐长月知道宋子安想做什么,但她自始至终都没得选。不如跟着宋子安冒险,输赢所谓,总归宋家不会归于皇室,也不会归于任何人,这就够了。 “长月愿随大人回皇城,若是我齐家一门真到那个地步,还望大人告知宋二公子一声,烦请宋二公子帮最后一个忙,让齐家人在地下也能相聚。” 她知道,宋铮有这个本事。 宋子安点头,他会跟妹妹说的。 城门口,一觉道长师徒三人被扔出梧桐县后的确没走,站在远处阴森森地盯着城门方向。 道童捂着脸上的伤,愤然道。 “自打进了妙虚观,还没被人这么折辱过,那个宋子安真是不知好歹!小地方不知妙虚观的大名不敬师父您就算了,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真是狗胆包天!” 另一个道童有些担心。 “师父,走前太子殿下可说了,务必得把宋子安暗中带回皇城。他不跟着咱们走,咱们回去没法跟太子殿下交差啊。” “对啊师父,您可是当着观主和太子殿下的面保证,这趟一定会把人带回去的。” “师父,您说呢?” “师父?” 一觉道人挨了两顿打,此时鼻青脸肿的浑身上下哪哪都疼,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烦躁不已,喷着口水道。 “闭嘴,你俩说够了没有?本道能不知道此趟前来的目的?你们看看我这伤,你们看看!嘶——怪我吗?你们说这能怪我吗?” 其中一人嘟囔。 “早知如此,您一开始放下点身段不就行了?他大小是个县令啊,这下可好,您一见面就把人数落到尘埃去了。 人没招揽到,还交了恶。” 一觉道长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疼得自己直龇牙咧嘴。 “嘀嘀咕咕说什么?妙虚观名声在外,本道那是彰显大道观的风骨,你懂个屁!” 第255章 他指着城门,赤头白脸地喊道。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观里出来的小子,目光如此短浅,半点上进心没有,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走!” 两个道童急了。 “不是,师父,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怎么办?” “怎么的?人家不欢迎我们,你还想在这过夜啊?!” 一觉道长哼了一声,宽袖一扫。 “去江州城,本道大度,要是明天心情好,也不是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道童..... 【…】 决定了,就没什么犹豫的,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宋子安就把他的想法跟冯老太他们说了。 “爹,奶,二婶,我打算离开梧桐县去皇城。” 宋家人纷纷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他,就见宋子安目光坚定的像是要从军,语气更是果决。 “如今朝堂不稳,历代皇位争夺都是血流成河,阵法的事本就牵扯进一个皇子,不过问也得过问,更别说皇城那边已经注意到了宋家,我再待在梧桐县就不合适了。 我想去皇城,慢慢接触皇室的人,如果能说服他们先为苍生统一阵线更好,若是无法,就只能先拉着一个尽量去牵制三皇子,只有这样才能给妹妹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否则,若是阵变赶上皇位更迭,到时候势必天下大乱,于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利。” 听他说完,屋中静了一静,宋长喜和宋春丫先行收回目光,继续大口往嘴里扒拉饭菜。 得益于齐长月的加入,这两日宋长喜和宋春丫的锻炼程度过强,饭量蹭蹭往上涨,一天天的起床,锻炼,吃饭,锻炼,吃饭,锻炼,爬上床,第二天再被大黑挨个拖下来,身体马上就快产生抗体了,有点时间多吃点饭休息休息,哪有空听他说什么。 冯老太和刘氏最近也没闲着,一早小幅度的跟着衙门里的人练练,当锻炼身体,下午得琢磨宋铮留下的那些帽子图,抽空还得看看庄稼地,忙着呢。 扫了一圈没人搭理,宋子安无奈去看旁边另开一桌的大黑。 大黑正往嘴里塞脸盆大的饼子,见状送了他俩字。 “吼吼~” 宋子安…… 整个饭桌上只有筷子扒拉碗的声音,和咀嚼吞咽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家里吃个饭跟打仗一样,一盘菜宋子安只夹了一筷子,再伸手就空盘了。 直到一碗饭下肚,宋长喜才再次抬起头看儿子。 “哎,你,你那个,你自己路上小心,别的爹就不多说了,这么大个人反正也丢不掉。” 宋春丫也从碗里抬脸,口齿不清道。 “大锅你,一路小心奥~” 说完,伯侄俩继续在菜盘子里拼杀。 “大伯,你都吃了一半了,春丫窝得长身体!” “你也不能往死里吃啊,大伯这把年纪也得补充营养!” “我娘说,能吃是福,小孩子吃点一会就消化完了。” “你奶还说吃多容易积食呢,这话你大伯我打小就听着。” 宋长喜表示,几十年了,他都没体会过积食是什么感觉。 “以前那叫一个穷啊,穷的两眼冒光,见人都想啃两口。要不是你奶又抠门又凶悍,我跟你爹至少没一个,哎哟——” 冯老太一筷子下去,敲的宋长喜握着筷子的手一抖。 “少吃两口能饿死你咋的?跟春丫抢饭吃,也不怕你爹半夜上来抽你!” 宋长喜:!!她都吃两碗了!那碗比她脸都大,是真会撑着的! 冯老太才不管,再苦不能苦孩子,没吃饱就继续吃,吃饱为算。 老太太给小孙女扒拉几块瘦肉,突然又感慨起齐长月来。 “那姑娘这会儿还在练武吧?” 刘氏点头。 “是啊,自打来了衙门一点空都没闲着。那么好的姑娘,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哎对了,子安刚才不是说要去皇城吗?是跟齐姑娘一起吧? 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他二叔,正好我这两天做了厚衣裳,一会让子安带上。” “二婶,我今天不走。” 冯老太一捂嘴,笑呵呵的。 “我给大丫也缝了两件,让子安也带上,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 “奶,我今天不走。” 宋长喜合计着。 “昨儿黄家村那小姑娘进县城有事,特地送了些晒干的鱼和虾子,也带上吧,大丫爱吃。” “爹,我今天不走。” “我我我!帮我告诉大丫姐姐,春丫正在变厉害,我以后也会保护大丫姐姐哒!” 他今天不走。 宋子安木着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一直因不放心家里人而百般思虑要不要离开,结果家里人觉得他走得太迟了? “我吃饱了。” 止不住的一阵心酸,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梧桐县的人为什么个个想妹妹了,他也想。 他这就回去收拾东西,他要尽快离开这个冰冷的家。 宋子安起身往外走,步子迈地老大,临出门时却被一只毛乎乎的熊掌拽住,力道有点大,抽了几下没抽开手,他扭头。 就见黑熊适时递过来一张大饼,并冲他咧了咧嘴。 “吼~” 没啥能给的,这张饼子带给她吧。 沉默数秒,宋子安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张脸盆大的饼,出门后找了个背人的地方狠狠一连好几口。 用力嚼了嚼,饼太硬,直到回到院子都没咽下去,差点噎死。 宋铮还不知道梧桐县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宋子安和齐长月也即将要启程去皇城那边。 雾刃和雾两人隐睡了一天两夜,他们也等了一天两夜,中途林弋好想要强行把人弄醒,被净尘制止了。 “阿弥陀佛,雾刃施主精神消耗严重,神识不清,就算强行叫醒过不了多久也会接着睡的。 雾隐施主沉睡的时候身体在自行修复,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这么多天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宋铮觉得有道理,这几天都等过来了,中途还和魔物动了一次手,魔物也不是哪里都有,来了一个总不会接着再来第二个。 天亮天黑再天亮,临近晌午,终于醒了一个。 第259章 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了 雾刃和雾隐醒来后什么都没说,先去酒楼包了一本菜,那种掌柜用来记菜式的册子,雾刃要过来就直接递给了小二,让先上一本。 给两倍银子,让速度快点,有多快上多快。。 等的过程中还喝完光两壶茶水,三盘点心。 后厨菜一上来,宋铮和林弋三人坐着没敢动,两人跟饿狼扑食般,能上手的决不用筷子。 小二送一趟回去端着托盘再来,桌上盘子里就只剩点汤汁了,基本上是盘盘空。 做菜的厨子还以自己厨艺长进了,难得遇这么给面子的客人,当即拿出了十二分精神。 小二不信邪,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一次比一次快,而雾刃两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每回都是刚推开包厢的门,两双眼睛就直勾勾望了过来。 一顿饭到最后,宋铮他们一人只喝上了碗汤,净尘喝的还是纯素的,翡翠白玉汤。 白菜帮子炖菜叶,加了半块切成丁的豆腐当珍珠,又清又白。 三天的持续消耗,而后又睡到现在,这几天两人滴水未进,能撑到现在,林弋表示这二人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看着一桌风卷残云后的狼藉,宋铮问。 “都吃饱了?没吃饱让掌柜的再上点?” 雾刃擦了擦嘴,看了正在盛鸡汤的雾隐一眼,摇头。 “不用,已经吃饱了。” “吃饱就好。” 宋铮笑了笑,寻思你们是吃饱了,我们光喝了点汤,一口没吃上。 好歹守了你俩这么久,另请一桌很贵吗? 果然是杀手阁出来的,一点不会做人。 林弋心里也是这么吐槽的,不过等了这么久,比起吃饭,他们对两人的事更感兴趣,在钱家吃了些糕点现在也不太饿。 搁下茶杯,他有眼色地起身往门窗贴了黄符,用以隔绝屋里屋外的动静。 “再次介绍一下,我是玄青观的道士,林弋。 这位是云禅寺的法僧,净尘。 至于她,她明面上的身份是梧桐县宋县令的妹妹,背地里的身份有点复杂,就不介绍了,你们可以叫她大——” “咳!” 宋铮一声咳,林弋嘴立马拐了个弯。 “宋铮,宋家大小姐,你们可以叫她宋铮。” 宋家大小姐,俗称宋家长房嫡长女,宋大丫。 “行了,大家也算是共同经历过一场生死,有什么话就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原来姓谢,至于谢什么,估计还得回去问你们阁主。 你也看出来了,追你们的邪修跟追我们的邪修是同一帮人,你跟我们注定是一道的。 第256章 还有他,他体内有很浓郁的魔气,另一半又是精纯神圣的力量,他的身世,应该跟那张面具有关吧? 对了,你们一直说要报仇,到底是要找什么人报仇?” 林弋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不等两人开口,宋铮又跟着补充道。 “那天晚上的魔物是冲着那张面具去的,或者冲能使用那张面具的你去的,没猜错的话,那张面具里的力量也能克制魔物,只是你体内有魔气存在,没办法将面具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雾隐多看了她两眼,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没说话,雾刃先开的口。 “你们确认了我的身份,我自己还没确认,不过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找我做什么?或者说,你们找谢家的后人做什么?” 宋铮提起槐花村那只蛤蟆,和被林弋封起来的东西。 “两次历险,我以为已经够明显了。你的铜钹能克制魔物,而那对拔只有你们用,往简单点说,我们找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简单点说?那往复杂了说呢?” “往复杂了说,你身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的诅咒,这个诅咒就是邪修追杀你的原因。” 雾刃皱眉,看了眼林弋和净尘。 “这么说来,你们也一样,身上背负着巨大的诅咒?” 净尘摇头,一语中的。 “阿弥陀佛,在我们这算不上是诅咒,你身上的比较大,比较狠。” 你那个要命,我们这个可以不要命。 林弋点头,是这么个意思,九幽万象阵对几家人来说可不就是个诅咒。 宋家和傅家起码有祖宗撑着,云禅寺也不止净尘一个和尚,他呢,他还是半路掺和进来的,都算不上其中的一员。 而谢家人,因为能力特殊,不但一露面就得引得邪修疯狂追杀,寿命也比寻常人的寿命短暂。 不知道过去多少代,能知道的是,谢家每一代后人定是都过的万分艰难。 三人眼中突如其来的怜悯和同情让雾刃略微忐忑了一下,有种好好的突然就得上不治之症的感觉。 “呃,能否说清楚点?” “那不行。” 宋铮表示说清楚万一你不跟我们一道呢? “你们不是说我背了诅咒吗?” “是啊,诅咒是诅咒,真相是真相,还是不一样的,而且又不是我们诅咒你的。” 雾刃一指林弋。 “刚刚他都说了大家一起经历过生死,别拐弯抹角的。再说,你们不告诉我真相,我怎么跟你们一道?万一你们是坑我的呢?” 宋铮想想也是,可转而又摇头。 “那也不行,万一你听了以后不但临阵脱逃,还大嘴巴出去乱说一通呢?” “不是,你们不是说追杀我们的人和追杀你们的是同一路人吗?我为什么还出去乱说?我又没病!” “那万一你们知道了以后回去告诉你们阁主,而你们阁主不让你们掺和,再大嘴巴出去乱说呢?” “胡说!阁主一直在想办法替苍影阁的其他人祛除你们所说的魔气,救命之恩加上金蟾之恩,你们既然帮了我们,阁主就算不让我和你们掺和,也不至于出去张扬!” “哦~~” 宋铮三人齐齐出声,笑了。 “原来你们阁主一直在想办法祛除你们体内的魔气?” “原来苍影阁还有其他人体内有魔气存在?” “原来,你们阁主一直很清楚你们的情况?” 雾刃面上平静的表情皲裂,逐渐抓狂。 “你们,你们居然诓我?” 他深吸了口气。 “算了,你们爱说不说,我总得弄清自己的身世再决定要不要和你们同流合污,所以苍影阁我们是必须回一趟的。不过,灵石和面具的事的确多亏了你们,这个恩,我们会报的。” 林弋撇了撇嘴,饭都没吃上你们一粒,还是算了吧。 “什么叫同流合污啊?我们明明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拯救苍生,说同流合污就难听了吧。怎么的,你们苍影阁难道是做什么见不得的人勾当的?” 雾刃闻言怒了,说他可以,说苍影阁不行,他拍案而起,又被雾隐按了下去。 “你再激动,他们连阁主叫范天仲都知道了!” 雾刃一抬头:??!!! 【…】 对上雾刃‘“你是不是蠢”的眼神,雾隐试图找补。 “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要跟我们一起回苍影阁,就算现在不告诉他们,他们之后也会知道。” 宋铮三人恍然,哦~~原来现在不告诉他们,他们以后也能知道啊。 雾隐神色不自然地次坐下,挪开眼。 “你们不用挑拨套话,他说的对,毕竟共同经历过生死,我们也欠着你们的人情。只要不是对苍影阁不利的事,你们想知道,我们都会告诉你们。”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冒昧的问一句。” 宋铮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神秘兮兮的小声道。 “你们阁主,他长得,黑吗?” 长得黑吗?这算什么问题? 雾刃和雾隐对视一眼,雾刃道。 “自我记事起,阁主就戴着面具,苍影阁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模样。” “奥,那他是不是浑身阴沉沉的,不怎么喜欢说话?”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宋铮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但。 “阁主平易近人的很,并不像你所说,阴沉沉的不喜言语。” 相反,有时候话还挺多的。 奥,宋铮摸了摸下巴,雾刃不解地看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 她摇了摇头,又将身子收了回去。 天下姓范的人多了去,哪有那么巧的事,黑无常一天天忙的要死要活的,哪有空去苍影阁当阁主,除非阴帅不想当了。 “接着说说那张面具的事吧,你们先前说要报仇,应该是要借着那张面具的力量去报仇。以那张面具中的力量,你们仇人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放心,我们要找的确实是伙伴不是仇人,要是信任我们就细细说一说。只要是不犯法不昧良心,能帮的,我们也不是不能顺手帮一帮。 前提是,我要见你们阁主。” 雾刃下意识就是一句。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见我们阁主?” 不等宋铮说为什么,林弋直接道。 “你们俩欠我们这么大两个人情,我们不该见见你们阁主?报恩连家里长辈都不让见,你们这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有什么需要,回苍影阁后我们可以帮你们去办。” “那不一样,万一你们报仇报急眼就一去不复还了呢?那时候我们再去找你们阁主,他还能认识我们吗?” 自打和宋铮走一道,在外人面前嘴上工夫林弋就没吃过亏。 正着说反着说,反正都是他们有理。 恩重于山,有恩最大,真到那个时候,为达目的他们可能还会携恩图报。 雾刃怕再说下去会恩变成仇,深呼吸。 “可以带你们去苍影阁,不过,阁主会不会见你们就不知道了。” 林弋还想说什么,被宋铮打断,见不见得等到了再说,这会纠结没用,再挑下去得打起来。 从槐花村到寿元县都是宋铮三人在帮忙,这是事实,修面具的时候雾刃就知道他们会问,也没瞒着。 “面具是阁主找来的,为的就是用其中的力量压制雾隐体内的异常。 苍影阁的书阁有记载,传说中,那张面具曾经是神明附着之物,而后流落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里有些人的体质很特殊,他们戴上面具就能与神明的力量共通。 而雾隐,刚好就是这种体质。 但他体内有魔气存在,面具又是残缺的,所借之力只够压制他体内的异样。 方才说了,苍影阁中还有好几个人与雾隐一样的情况,阁主说,要想祛除他们体内的魔气,必须把面具修补完全。 然后顺着指引找到当初的那个地方,再次与神明相通,就能彻底唤醒面具中的力量。” 补完了还不行,还得再次激活才行?宋铮惊奇。 “既然是传说,到如今都不知道过去几百年了吧?可能山川变丘壑,村子变荒地,在不在大禹国地界都不一定。 你们想找到那个地方,怕是比登天还难。” “是啊,所以在槐花村时我才会问你们,若是我们能给出足够的酬劳,你们能不能帮我们杀一些人。” 林弋追着问。 “说了半天,你们要杀的人到底是谁啊?” 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雾刃如实道。 “是余则盛。” “余则……姓余?!” 林弋震惊,看了眼宋铮,试探地问。 “你说的余则盛,该不会是余州城九霄山的余家人吧?” 第257章 雾刃点头,看着三人的眼神立马变了。 “正是如今的余家家主,怎么,你们认识他们?” 还真是。 三人面面相觑,姓谢的要杀姓余的?这是怎么个情况? “听说过,没见过,能问一下,你们跟余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让你们这么费劲地去杀他们?” 雾刃看了看一旁的雾隐,抿唇,雾隐语气淡淡。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身上的魔气,还有阁中其他人的异常,正是拜余家人所赐。” 三人再次震惊。 在地府的时候,宋铮曾给陆老柒提过雾隐身上的魔气,当时陆老柒就猜测他是不是跟余家人有关。 宋铮特意回来拿玉佩试了,原来不是那种有关,而是这种有关。 不过按照年龄时间推测,雾隐所说的余家家主应该是如今的余家人,并不是余家真正的后人。 第260章 它可能觉得我是邪物 宋铮三人是知道余家人对整个九幽万象阵的重要性的,不管是现在的余家,还是余伯口中能让玉佩有感应的真正的余家后人。 原本找到一个雾刃让他们觉得又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想到在第三个相关人员这里听到了这种事。 尤其是雾刃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是错愕无比。 原来,雾隐被捡回苍影阁的时候已经四岁了,依稀记着些事,他也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他姓余,不是旁人,正是如今余家家主的儿子。 准确的说,应该是余则盛的儿子之一。 作为余家家主,余则盛有很多孩子,雾隐的母亲只个是妾室,所以他是余则盛的庶子。 他身体里之所以会有魔气存在,就是余则盛亲手造成的。 三岁多那年,余则盛给他灌下了一碗黏糊糊的东西,当时他只记得喝下去后,那东西像是岩浆一样在胃里翻腾,浑身上下从内而外的痛,一种灼热撕裂的痛苦,像是身体有什么要从里面破土而出代替他一般。 痛到极致后他就昏了过去,等到意识再次清醒,他已经被阁主回了苍影阁。 也正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将那时的事情记到了如今。 “我比他大两岁,清楚的记得阁主把他带回来时他人都没气了,是阁主用尽了手段才把他救醒。之后便教他本事,给他泡各种药浴,用以压制他体内那股魔气。 直到药浴也没办法压制,阁主就给了我们那张面具。” 雾隐想了想,从身上将那张面具拿了出来,给林弋他们看。 “我一直在想当初喝下去的那是什么,问过阁主,阁主也不曾说过。经过这几天的事,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魔物的血。” “魔物的血?” 三人的表情比雾隐的遭遇还精彩,难怪宋铮的师父让他们先别去九霄山,原来不仅仅有会遇到邪修和雾魔的危险,遇到自己人也不安全。 九霄山的余家人直接坐山为寇了,难怪那边的阵眼会出现问题。 林弋心底震颤,先一步伸手将面具接过来细瞧。 纯白的面具薄如蝉翼,除了薄,其他的也看不出别的。 回忆着从小到大在玄青观看过的古籍,都没有过关于这种面具的记载。摇了摇头,想着净尘佛门的力量也很纯净,林弋把面具递了过去。 净尘一样没看出什么,他看书也不多,云禅寺的师兄们也没与他说起过什么面具。 拿在手里也感觉不到其中有什么力量,似乎就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具,但他又实打实的见过雾隐戴着面具跟魔物打斗的场面。 “阿弥陀佛,既是圣物,想来非与面具共通的人察觉不到其中的力量。” 说着,他就把面具递给了宋铮。 而就在宋铮正要接过的时候,面具突然泛起一阵白光,一道纯正的力量朝着宋铮激荡而去。 “我去——” 宋铮一惊,身子下意识往后趔了趔,正要掏家伙抵挡,自她额间忽的亮起一道青黑色的印记。印记微微散发着光芒,更神奇的是,印记亮起的同时,对峙之下那股力量瞬间就散了去。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净尘离得近,歪着脖子睁着眼,仔细盯着宋铮的脑袋瓜子看。 “方才那是?” 宋铮摸摸额头,并没有在意。 “万物相生相克,至阴至阳,至正至邪,这面具的力量过于精纯,它可能觉得我是邪物。” 想到她一出手不是纸人就是鬼火,众人了然,原来如此。 雾刃也看着她的额头,疑惑。 “你额间刚刚亮起了一个图腾,那道力量就散去了,那图腾是?” 宋铮没看到,但没猜错的话应该跟上任书上的印记是一样的。 “这个嘛,那不是图腾,你可以理解为工印。” “工印?” “就是打工人的标记。” 再说明白点,是地府牛马的标记。 雾刃雾隐听的一知半解,林弋和净尘知道啊,大概是一种身份象征,地府人员的身份。 宋铮打量着面具,沿着边缘摸了又摸,虽然薄,但坚硬的很,想起两人修面具的材料是灵石,倒也不奇怪。 看了一会,她又把东西递还回去。 “所以,按你们阁主的意思,要是能找到面具由来之地,在那里把面具重新激活,其力量就能彻底祛除你和苍影阁其他人体内的魔气?” 雾隐点头。 “阁主是这么说的。” “那你们现在找到有可能性的地方了吗?” “这些消息苍影阁其他人在找,我们暂时负责面具的修补问题。” “奥。” 宋铮摸着下巴,找东西这方面,阳间的情报网再大也大不过地府去,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存在,前世今生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面具这种神圣之物,想找应该不难。 不过,她目露审视地看着对面两人。 总觉得他们那个阁主神神秘秘的。 一个杀手组织,喜欢捡人回去培养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捡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管是雾刃还雾隐,还是苍影阁中的其他人,除了那几个身上带有魔气的,想来其他的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个阁主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就是看不得人间疾苦?可人间疾苦的人又何止这些。 “你说你身上的魔气是当初余家家主亲手的灌下的,你们苍影阁里其他人身上的魔气也是因为余家人?他们该不会也是余家的孩子吧?” 雾隐蹙了蹙眉,雾刃接着话道。 “他们身上情况特殊,都是阁主亲自看护的,有的甚至比我更早进苍隐阁。至于来历,阁主没有说起过。 阁主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管大家以前是什么身份,进了苍影阁就是一家人。” 林弋闻言笑了笑。 “该说不说,你们阁主还挺会捡的,捡的都不是寻常人啊。” 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屋中却突然静了下来。 雾刃眼神沉了沉,雾隐脸色也微微变了,他张了张嘴,片刻后只道。 “我们的命是阁主救下的,我相信阁主,也不想听到任何人质疑他。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是想要,这条命随时都可以拿去。但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你们说。” 林弋才反应过来他想多了,不过他没有接话,宋铮交换了个眼神,看着对面两人的目光意味深长。 无关痛痒的诽谤没人会在意,可若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不曾有过一点点的怀疑,那他人所有的话都是无关痛痒的。 比起他们三个外人,雾刃和雾隐两人是与苍影阁阁主接触最多的人,阁主救下了一个又一个身带魔气之人,却一直隐瞒着一切。 甚至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世上没有鬼,所有的邪乎事都是自己吓自己的。 那这么一来,追杀他们的邪修怎么解释?面具怎么解释?他们体内的魔气怎么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又怎么解释? 一件件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半点不怀疑。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内部的事,外人的确没有资格说什么。 猜测也好,多想也好,都得去印证,现在说多了没作用,只会让他们更激动。 对面具的事,宋铮就此打住。 还是那句话,帮不帮,怎么帮,她要先见过苍影阁的阁主再说。 至于余家,反正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余家,报不报仇都跟他们无关。 只不过这事得跟她师父说一声才行,如果十几年前雾隐被灌下的真是魔血,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几人都没说话,屋中气氛微微有些压抑。 沉默中,宋铮忽然抬了抬眼皮,朝门口看去。 “有人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望了过去,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林弋起身过去,随手揭了门上的黄符,打开门后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很是诧异。 “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第258章 【…】 来的人是贺钰,刚到门口,他胳膊都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动作,谁知还没敲呢门就先开了。 看到屋内的情况,他转而抱拳行了一礼,主打一个礼数到位。 “在下自是有事登门,多日不见,三位法师别来无恙。” 不怪林弋不待见,你得信,有些人他一出现就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林弋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忍不住吐槽。 “先是宁阳城,又是槐花村,这回又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这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你怎么还没回皇城呢?” 看到是他,宋铮和净尘也意外了一下。 多日不见,贺钰气色已经恢复的与常人无二,之前那副肾严重透支的感觉也没了。 林弋侧身就要把人让进屋,贺钰却没进去,再次抱拳。 “此次不是妖物的事,而是想请三位法师去见个人。” “见人?” 林弋挑眉,他们这正为苍影阁的事心烦着呢。 “什么人还得我们亲自去见?” “是谢王府的人,如今人在县衙里,特让在下来请三位移步过去。” 谢王府的人来了? 林弋看了看神情冷硬的雾刃和雾隐两人,又看向宋铮和净尘,用眼神询问,该找的人他们都找到了,还有去见的必要吗? 宋铮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你们跟着一起吧,谢家王府来的人,一起去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话是冲雾刃两人说的,贺钰瞧着他们陌生,刚想提醒那两位的意思是想单独说话,林弋及时在旁解释道。 “他们俩是暗卫,武功一等一的好,万一要是起争执,他们跟着能保护我们。” 听到这话,贺钰嘴角止不住抽搐了几下,舅舅已经把你们干的那些事都说了,还有寿元县的事,他们一到赵大人就把钱家宅子里出的事都告诉他们了。 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你们起争执吧? 下楼叫来小二结了账,几人跟着贺钰去了衙门。 路上还得知了槐花村那只金蟾的后续,蛤蟆虽然被收了,可反噬还在,先是许家的庄子,仅仅三日的时间,庄子里庄稼和花花草草死了个干净。 许家的家生仆一个接着一个病倒,全都是之前一直好好的,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突如其来的就病了,还是只能用药拖着,治不好的那种病。 槐花村妖物的事虽被压了下来,但先前衙门里那些尸体身份被确定的消息传开了,得知那些是许家找去的工人,所有人都说是许家是坏事做尽,害了那么多人,这才遭了报应。 “舅舅听了宋公子的话,没有继续往下查妖物的事。递上去的折子里上把这件事当成一次中毒的案子。毒物出自许家的庄子,顺着水源传播,接连害死了那么多人。如今那几个仆人也是将死之躯,也算是全了中毒之说。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没了亲人的人家府衙只给了一笔钱财作为赔偿。” 宋铮嗯一声,在其位谋其政,那些温大人看着办就行,没必要特意跟他们汇报。 至于许家,只是这才刚开始,许家真正的报应还在后面。 人的气运都是注定的,靠术法去逆天改命从来都不是什么正道手段,暂时的富贵不过是取用后半生的气运而已。 如今还搭上这么多人命和妖命,若是无人化解,许家最终下场绝对比灭门还惨。 贺钰又告知了谢王府来人之事的始末,不知道为什么,在宋铮三人跟前,他不由得就想多说几句,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信是你们第一次离开宁阳城时舅母写下的,当时听你们说要找谢家人,还提及了谢王府。见你们语气谨慎,舅舅舅母不放心,就想着去封信提一下这件事,没想到谢王府的人没给回复,时隔几日居竟是亲自来了宁阳城,来的还是两位正主。” 人一到府衙,连脚都没歇,就让他领着过来了。 “正主?” 宋铮心中微动,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那是王爷和世子了。 这两人定然知道点什么,不然不会一听到有人要找谢家人,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想来,也是听说了她姓宋,宋子安的宋。 她瞥了眼下楼把又将脸蒙起来的雾刃雾隐,已经有了一个深仇大恨,可别再来一个了。 杀手的命也是命啊。 第261章 谢荣,谢怀之 衙门的人几乎都认得宋铮他们,见人到了后就直接引去了议事厅。 临王谢荣坐在上位,一身矜贵,举手投足间却是一派亲和。 小县城难得来一位大人物,赵大人正毕恭毕敬的招待着,顺便打听了一下皇城那边的情况。 “多年过去,不知丞相如今可还好?” “文丞相硕学通儒,培养的出门生个个出类拔萃,有赵大大这般惦念,又怎会不好?” “王爷言重了。” 赵县令笑了笑,出类拔萃算不上,不然也不能在小县城一待就是好几年。 他是文丞相的门生不假,却不是顶好的那一挂,如今朝中局势混沌,以他如今的职位,恩师想来都未必记得,他不过就是这么一问而已。 赵大人也在猜测着这两位这趟来的目的,三位法师擅长收鬼捉妖,莫不是王府出了什么邪乎事了? 最重要的是,这二位也姓谢啊,该不会就是三位法师要找的人吧? 心中更是庆幸与宋铮三人算是打好了关系,连临王和世子都得亲自来见的人,想来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谢怀之自始至终就没插过话,敛着眉眼,手指时不时敲过杯盏,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县令,一位王爷,一个位世子,身份悬殊太大,实在也没那么话题好聊,都是赵大人在说的居多。 他寻思既然是来找三位法师的,索性把宋铮他们这段时日在县城发生的事说了一下,人是和贺公子一道来的,想来宁阳城那边的事也不会瞒着。 赵大人先说了前阵子柳宝砚和钱家的事,毕竟事情的开端就是被害死的柳宝砚回了魂,被宋铮他们带来了衙门。 中间瞬间提了一嘴,那钱家周氏娘家有个哥哥在太师府当值,边说边还打量两人的脸色。 见临王和谢怀之面色无异,他又把这几日钱家宅子里的事也说了,包括城外乱葬岗的白骨半夜爬城门去钱家聚会。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那天晚上他在城口亲眼看到了一样,听得临王和谢怀之一阵又一阵的沉默。 “哎呀,当晚城里不少百姓都听到了动静,不过宋公子不让声张,也不让多问。衙门只能对外说是钱家遭了报应,被他们害死的人回来看看。 那些白骨也都用桐油烧成了灰,又埋回坟圈子去了。” 衙门是这么对外说的,百姓能不能信就不知道了,毕竟钱德志夫妇都送去宁阳城了,真有冤魂回来找他们,也该是去温大人那。 赵大人一直注意着两人的神情,迟迟没听到他们开口,还以为被吓到了。 想想也是,这种事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从见到柳宝砚到现在,他都还成宿成宿的做噩梦,总觉得县衙内宅里也不干净。 气氛干巴巴的,赵大人有些坐不住,正要想法子再说点什么往回找补一下,就听谢怀之冷不丁出声道。 “你说他们来寿元县找谢家人,那人找着了吗?” “啊?这个,还没有吧。” 赵大人有些不确定,且惊讶的看着两人,怎么王爷和世子不是三位法师要找的人? “三位师刚来那会让下官把寿元县的所有姓谢的人名都记录了下来,官差也帮着找了挺久,但都不是他们要找的姓谢之人。” 之后宋铮他们从槐花村回来后就一直待在钱家宅院里没出来过,倒是有两个黑衣人与他们同行,不过听说那两人也不姓谢。 临王和谢怀之对视一眼,脸色略显复杂。 见他们又不吱声了,赵大人心里跟猫挠似的,张了张嘴,想问,又不太敢。 内心煎熬之际,下人来禀报,正主终于到了。 赵大人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有个词叫‘尬聊’,现在的他就是这种心情,尴尬的煎熬。多说多错,又不能不说,还不能走,他们这些个当芝麻官太不容易了。 宋铮几人进屋后,他第一时间过去迎接,又回头介绍。 “王爷,世子,这就是三位法师了。” 谢荣和谢怀之抬眼看去,两相对视,各自眼中带着审视。 宋铮等人冲赵大人点点头,先行抱拳道。 “谢王爷,谢世子。” 净尘也行了个佛礼,心道这个姓挺有意思,见面什么都没给就得先谢一遍。 人带到后,贺钰和赵县令便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门被从外面关上,林弋下意识就甩出一张符,随即后知后觉县衙安全的很,没有这个必要。 但用的用了,再揭下来浪费,他不禁看向宋铮,幽怨。 第259章 “你记得下次动手快点。” 他从玄青观带出来的符用的差不多了,不赶路的时候得修炼,赶路的时候没时间,不修炼不赶路的时候还有其他事,他没空画啊。 宋铮白了他一眼,眼下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吗?谁让你手快的。 她再次冲谢荣抱拳,直接询问。 “不知王爷世子亲临寿元县,还特意让人寻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谢荣和谢怀之一直端详着他们,年纪都不大,穿着也普通的很,但眼神清正,不卑不亢,几人身上的气质皆异于常人,还有林弋刚刚使的那一手。 谢荣眼神闪了闪,继而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几位都坐吧,听说你们在找谢家人?” 几人也没客气,坐下后如实道。 “我们确实在找谢家人,不过,尚未找到。” 雾刃眸光动了动,他没有落座,和雾隐一起站在三人背后,抱着胳膊,直直盯着上座的的谢荣。 谢怀之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宋铮身上。 “不知,阁下与梧桐县的宋子安宋县令有何关系?” “他是我哥。” 这个,宋铮没有隐瞒。 “还得多谢谢世子当初的提拔,我哥才能从秀才之身,直接越过科考坐上县令一职。” 闻言,谢怀之和谢荣相视一眼,有种对上头,放了心的感觉。 “当初的是父王提的,我只是代走一趟而已。” “哦?不知道王爷当时看中了我哥什么?远在皇城又怎么会忽然想到举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秀才去梧桐县那种地方?王爷可知梧桐县有什么?发生过什么?” 宋铮看着谢荣的眼睛,她想弄清楚对于梧桐县的事,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是受谁所托,还是本就身在局中。 听到他这么问,谢荣的神色又开始复杂起来,有窘然,有愧疚,还有些难以言喻的莫名在里面,最终叹息一声道。 “本王听说江州城知府刘守垣被拉下马有宋县令的功劳,梧桐县的事如今也解决了,还有三位在宁阳城和寿元县这些天的经历,桩桩件件上来看,三位都是有本事的人。 既然如此,本王就实话与你们说了。 正如你所言,本王远在皇城,在那之前根本不知道宋子安这个名字。可就在科举前夕,本王做了个梦。” “梦?” “是啊。” 想起当时那个梦,谢荣脸色变了变,深吸了口气。 “本王梦到一个穿着一身白的白脸小鬼,他告诉本王樊城有一赴考的学子叫宋子安,他是梧桐县的下一任的县令。” 【...】 一个惊悚中又让谢荣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梦,还一连做了好几天,都是同样小鬼,同样的话。 不过梦里他看不清那小鬼的全部长相,只知道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醒来后也想不起梦的过程,只有宋子安这个名字他记得尤为清晰。 因着头天他刚与负责科举一事的礼部尚书喝过茶,第一次做梦他就没有放在心上,第二次再做他以为是科举将近的巧合,可连续三天,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然后,谢荣去了城外妙虚观,找观里的道长问了一卦,并把连续三天梦到小鬼的事说了。 道长看了卦象后,语带玄机地问了他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那白脸的是小鬼,而不是你犯下的业障?” 于是,谢王爷花了一两百两银子买了一串桃木做的手串就又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回想自己这些年有没有造过什么孽。 可直到天黑他都没起有招惹过白衣白脸的人,还有宋子安这个名字,回去问府中其他人,也没人听过。 谢王爷带着困惑入睡,本以为花钱买的手串能起作用,没想到睡着后那白脸小鬼又来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正要重复前面几晚上的话时,突然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手串,大怒,当即就抬手甩了他一巴掌,尖着嗓子道。 “你居然宁愿相信自己撞邪,也没想过去查查看樊城是不是有赶考的学子叫宋子安?” 就是这一巴掌,谢荣猛地惊醒,回过神只觉梦里被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一照镜子,脸上赫然是一个黑手印。 想起白脸小鬼的话,他这才惊觉让人去樊城查,这一查还查到了,今年的报考册上果然有个秀才叫宋子安,是云水县宋家村的。 确认此事后,谢王爷是又是烧香又是烧纸,并自己走了关系,无论宋子安考没考上,都得让他坐上梧桐县县令一职。 而传言当时的梧桐县又是个被诅咒的地方,这事就简单的很。 “之后那白脸小鬼就没再出现过,也是让告知宋子安,宋家人的因果在梧桐县。” 说完后,谢荣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谢怀之看了他爹一眼,接着话道。 “能凭借一己之力整顿梧桐县,并将刘守垣拉下马,重创三皇子,宋县令果然不同寻常。如此之人只盘踞在小县城内当一个县令,多少有些委屈了。 当初宋大人参加科举,想必也不是只想当个小县令而已吧?” 这话有些试探的意思。 宋铮还在寻思跟谢家有关的寿元县是白无常守着的,一身白的小鬼明显是白无常手底下的人。 亏得陆老柒当时还信誓旦旦说地府没怎么插手,只是顺势而为而已。现在想来,那几个死官差能找到宋家村,就是地府插很大的手了。 看来谢王爷只是受鬼之托,并不知道太多的事,那有些话就没必要说了。 “世子这话说的不对,你怎么就知道我哥参加科举不是为了当个芝麻小官?” 林弋在旁附和。 “就是,二位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世子,一辈子锦衣玉食,想来也体会不到穷苦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 当一个小地方官员,能动用一点小权利改善家里伙食,人少不用搭理那么多事,还远离权利的纷争,这日子难道过得不比神仙更舒坦?” 改,改善家里伙食? 谢怀之和谢荣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了起来,第一次听说有人当官是为了改善家里伙食的,不都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分忧吗? “听说,宋县令拒绝了升官的口谕?” “刚当上县令都没几个月,忽然就升了知府,朝廷那些大官要是知道了不得骂皇上有病吗?我师弟实是为了朝堂稳定着想。 再说,他这县令是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王爷还不清楚吗?有心人一查就露馅了。” “也是,可是朝廷似乎,也没给梧桐县发俸禄啊?” 如何就改善伙食了呢? 林弋嗤笑一声。 “王爷既然都知道了,回去后还不赶紧让人补上?” “....” 谢王爷睁着眼,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儿子。 不是,他们这趟是来说什么来着? 谢怀之捏了捏鼻梁,心知林弋他们是故意有心隐瞒。 抛开宋县令的能力不说,能让小鬼亲自找上父王办这件事,说明那个宋子安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人。 还有,从那件事起他就让人盯着江州城和梧桐的事,每次传回皇城消息都带着股离奇和诡异。例如有一晚,江州城城中黑影重重,鬼哭狼嚎,府衙内阴气冲天,第二天一早还有人发现衙门里所有人的都晕倒在地,好像也是自那时候起,刘守垣就跟疯了一样四处动作。 还有后来的刘守垣带人炸城,三千多官兵气势汹汹,却不敢明目张胆的闯进去。听说,是梧桐县里有干尸和妖物坐镇?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每一件都无不透露着宋子安去梧桐县有绝对的原因。 梧桐县内,有外人想象不到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朝中能办这件事的大臣如此之多,怎么偏偏小鬼就找到了父王这个闲散王爷。 第262章 只为临王府姓谢 “真相不对外人透露是对的,几位谨慎也是对的,既然不肯告知实情,那便说说谢家的事吧。” 谢怀之没有接着问梧桐县的事,但话里话外皆是他知道梧桐县那个地方有异,也知道宋家不是寻常人。 “明人不说暗话,我与父王能来这一趟也是因为听闻找寻谢家的人可能与梧桐县的宋家有关,也果然如此。几位要找谢家人,却直接略过了临王府,想来是断定临王府的谢不是你们要找的谢家。 不过小鬼找到我父王,父王将宋子安送去梧桐县,如今梧桐县的宋家人又开始寻谢家后人,冥冥之中也算是一种缘分。 几位都是聪明人,此番相见,想必也该猜到我与父王知道一些情况。 梧桐县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就不问了,几位不妨先说说,你们找谢家人要做什么?” 他话说的很谨慎,宋铮眯了眯眼。 她知道谢家王府是当初谢家的一个分支,不过分支归分支,同为谢家人,他们那一代的先祖一定也知道几百年前发生的事。 第260章 这两人会亲自来一趟,也恰恰说明了关于谢家的一些记载流传了下来,他们是知道谢家纯正血脉情况的。 能让白无常选中的人,按理说该是自己人才是,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个身份,临王府的王爷和世子。 和朝廷有关系,宋铮不确定,这两人会不会是谁派来的说客。 她笑着道。 “世子都说了咱们有缘还这么防着?” “有缘归有缘,事关谢家未来,不得不谨慎对待。” “谨慎是没错,但世子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已经查过宋家自到了梧桐县以后所发生的事,我们在宁阳城和寿元县办的那些事想来世子和王爷也听说过了。 如此就该知道,我们做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如果世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那我只能告你,我们是在寻找能跟我们一起作战的小伙伴,并不是在动什么歪心思。” 相互间的试探,谢怀之眼底浮现一抹了然之色。 “宋,宋公子如此说本世子便明白了,那可否说说看,你们是从何处得知谢家人的消息?” 宋铮眼睛一转,看向上座冷静沉着,面带微笑,眼里时不时闪过一丝茫然的谢王爷。 “这个王爷应该比较清楚,小鬼能找到王爷,自然也能找到我们。换句话说,世子和王爷今日能坐在这里来试探我们,正是当初小鬼找上王爷的原因。” “也就是说,临王府,也是各位的伙伴之一?” “那得看世子想参与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为什么,只为临王府姓谢。谢家祖辈从不曾忘记,谢家得以安宁,是因为有人在默默替我们承担一切。” 谢怀之起身,冲宋铮等人抱了抱拳。 “谢家之所以挤进朝廷成为异姓王,就是在为这一天作准备,若是各位寻到他们,还请告知,年年岁岁,谢家人也一直在努力成长为他们的庇护。” 屋中倏地一静,众人齐齐看着他,神色不一。 雾刃眼神微动,抬眼看向谢荣,谢王爷忽的从迷茫中转醒,坚定地坐直身体,脸色肃然。 “对,怀之说的没错。” 四处在寻小小伙伴,没想到居然还有小伙伴自己上赶着加入。 也不对,宋铮瞥向林弋,谢家起码是为点什么,这家伙什么都不为,只为拯救世界出一份力,这么看来还是他更大无畏点。 “是朋友就比敌人强,想做伙伴没问题,不过你们想好掺和进来后会遇到什么事吗?” 谢怀之点头,眼神坚定。 “朝廷风云涌动,三皇子与邪魔外道有所关联,太子也暗中招揽了不少所谓的术士,谢家后人体质特殊,我暂且不知是太子的人会先对他们动手。总之,临王府一但参与其中,便不在是普通人之间的博弈了。” “你倒是清醒,但真相可能要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复杂危险。先说说看你们都知道些什么,我们才能决定让你们参与到哪一步。” 谢怀之顿了一下,看了他爹一眼,得谢王爷首肯后,才道。 “府中有本自祖辈传下来的手札,手札上记载了一些数百年前的事。数百年前天下有过一次大乱,当时的帝王寻求长生之道,与妖魔为伍,无数百姓沦为牺牲品。 当时有人领头平定乱世,当时的谢家嫡系因为体质特殊也参与了,死伤无数。 当时发生了什么上面没有记载,只说天下太平之后,谢家正统唯一的后代隐姓埋名。” 雾刃记得宋铮说过,所谓的特殊体质就是他能修补面具的能力,但他有些不解。 “既然当初已经是唯一的后代,你怎么就知道后来谢家嫡系之人没有绝嗣?” 谢怀之投去目光。 “方才说了,谢家得以安宁,是因为有人在承担一切。若是谢家嫡系之人死去,如今便不会有临王府存在。” “为何?” 谢怀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宋铮,宋铮知道这又是试探。 “因为体质的问题,谢家嫡系的人普遍只能活到四十岁左右。” 等她说了这话,谢怀之才颔首,继续道。 “这种体质像是一种与邪物换来的诅咒,虽有神通,但有很大的反噬。子嗣觉醒这种能力的代价是上一辈的人尽数死去。 若是谢家嫡系绝嗣,诅咒便会在旁系的人身上觉醒,然后继续蔓延下去,不止不休。” 他语气感慨又无奈,没注意到雾刃震颤的瞳孔,也看不到他面巾下苍白的脸色。 雾隐离得近,察觉到他气息有瞬间的紊乱,出声道。 “你说你们正在努力成长为他们的庇护,若是真找到人,你们打算如何庇护他们?你们又能怎么庇护他们? 说得好听叫庇护,说得难听点,你们也是怕谢家嫡系的人死光了,诅咒会蔓延到你们身上吧?” 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但也不能怪。 站在外人的角度,下意识就会这么想。 而站在为雾刃的角度,他已经觉醒了这种能力,代表着他在这世上确实已经没有亲人了,而就在这时候,谢家旁系的人开始找他。 若说诅咒四十年一个轮回,数百年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四十年,这时候才想来找人? 对此,谢怀之直言道。 “我不愿骗你们,说没有这种想法是假的。但在我看来,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毕竟有一才有二,正是因为先有他们承担着一切,才有如今的我们暗中找寻。同样,若是没有他们,那我们如今要思虑的,是如何躲避心思不正之人,在夹缝中生存。 我们是既得利益者,这点我认,但我们也确确实实在感恩。 谢家一直在找能解除这种诅咒的办法,跻身皇城成为异性王,也是因为这个。 为了他们,不否认也同样是为了我们自己。但还是那句话,我觉得这两者间并不冲突。” 【…】 宋铮三人曾谈起过谢家这种特殊的体质,用林弋的话说,就是打铁的锤子成了精。 在宋铮看来,抛开锻造武器,谢家这种就是纯纯的炉鼎体质。 燃烧自己,成全他人。 对几百年前的谢家而言,这种体质是荣耀,而这种荣耀又伴随着生命的反噬和无尽的危险,当年的谢家可能追求的是某种领域中更高的地位,他们觉得多活少活无所谓。 至于安全问题,他们可以以一身炼器的本事寻求修为高强之人的庇护,或者与大门派交易,也可以培养自己的人手。 可时至今日,褪去一切,对寻求安稳的谢家人而言,这种体质就只是一道催命的诅咒。 如今的大禹国术士难遇,谢家后人这种体质的人更难遇,一但露面,便是别人的圈养之物。 就算没有邪修,也有人性之恶,有权有势之人定然会想方设法的将他们紧紧攥在手里,动用一切手段榨干其价值。 而他们吸收的力量不能为他们自己所用,即便他们炼造得出武器,世上也难找到能庇护他们周全的人。 对临王府的人来说,谢家嫡系的人隐姓埋名是保全自己,也是在保全他们。 谢家人一直知道这么个诅咒存在,感念有人承担的同时,又日日惧怕有一日诅咒突然降临在他们身上。 所以,他们一直在找寻破解之法,可数百年前先祖们都没有办法破解,到如今又岂是他们这些普通之辈能找到的。 到了谢怀之这一代又赶上朝堂不稳,各方都在拉拢有能之士,他更不敢轻易信人。 踌躇之时,谢王爷做那个梦让他寻到了突破口。 他让人一直让人盯着江州城和梧桐县的情况,本就有暗中离开皇城去一趟梧桐县的打算,正好收到了温广平传递消息,他们便立马赶过来了。 来的路上谢怀之想了许久,若是宋家都不能信,那估计也再没有能信之人,他便会彻底放弃寻破除诅咒的想法,从他这里开始替谢家做最坏的打算。 真到了那么一天,也好让谢家人有个栖身之地。 谢怀之话说的十分坦然笃定,眼神清正,没有丝毫的遮掩。 嫡系和旁支,两者之间本就是同一棵树上树干和树杈的区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树干若是出了问题,树杈枯死是早晚的事。 谢荣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手札只有每一任的掌家人能看,也不是每一任的掌家人都相信这种事。 至于为什么以前不找他们,那是因为不找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也是对谢家最好的保护。 可这些年朝堂动荡,不断有心术不正之人浮出水面,也对府里的人动过杀手,由不得我们不信不找。” 宋铮几人听明白了,临王府一脉的人知道数百年前的事,但不多,这一脉的先祖给他们画的重点在诅咒上,警示后人想办法把诅咒破了。 这一脉的人也一直在努力,可惜努力没结果,中途还有一些不孝子孙不想努力的。 第261章 直到谢怀之这一代,应该说到临王府老王爷那一代,突然又信了。 这中间应该发生过一些事,不过宋铮他们也懒得问了,他们更想问的是。 “王爷和世子把话说得这么详细,想来是彻底信任我们的。可信归信,我们也不知道破解谢家身上诅咒的办法啊。 数百年前的光景与如今的光景不同,当初那种修士齐聚的时候谢家先祖尚且没把诅咒解除,又怎么是现在的人能破开的? 而且你们不找他们,他们现在很可能是安全的,万一找到人,却给他们带去危险怎么办? 王爷也说了,如今天下不太平。” “这倒不用担心,本王已经给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去处。” “藏起来?往哪藏?” “云禅寺。” 谢王爷神秘一笑,侃侃而谈。 “如今世人只认大寺庙,殊不知一些小寺庙内才是有真佛坐镇的地方。 余州城外有个石坡岭,云禅寺便在石坡岭上,寺庙虽然破败,可听说寺中有高僧守护。寺庙方圆十里妖邪不入,心魔起时在石坡岭下坐上一坐,便可寻得内心安宁。 本王想,若是真走投无路,出家人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说的肯定,完了却发现宋铮和林弋神色一个比一个怪异。 倒是净尘一脸明亮,嘴角上扬,小手不断扒拉着佛珠,显然是被夸高兴了。 林弋暼他一眼,有些古怪地问。 “王爷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 “是本王花了一万两银子,在苍影阁得来的,苍影阁是第一杀手组织,也是情报阁。 只要酬劳给到位,什么消息都能查出来,且保真。” 林弋又扭头看了雾刃一眼,目瞪口呆。 一万两?买余州城有个云禅寺的消息?这种昧良心的钱你们苍影阁也赚啊?! 雾刃思绪还停留在自己活不过四十上,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怼了个白眼过去。 “那怎么了?难道余州城石坡岭没有云禅寺?” 你就说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林弋…… 谢家父子觉得气氛不对劲,正要问,就见宋铮一指净尘。 “温大人没给二位细介绍吧?这个就是云禅寺出来的小法僧,净尘师父。” 第263章 就当是抚养费了 这下轮到谢荣和谢怀之讶异了,特别是谢王爷。 有种花一万两买了个神秘大盒子,结果里面中了一百两的感觉,又有一种大方的一掷千金,人家不忍骗他又给他还回来古怪感。 余州城有个石坡岭,石坡岭上有个云禅寺,这消息是真的,至于能不能护得谢家后人的安全,暂时不好讲。 小和尚虽小,能和宋铮他们走在一起,说明有一定的本事。 而宋铮他们要做的事不是一般事,这么小一个小和尚,但凡寺庙里有能搭把手的,也不至于让他出来面对一切吧? 好歹是个王爷,这点谢荣还是能转过来的。 净尘满脸慈悲,小手一下一下的转动佛珠,努力塑造一副得道高僧的形象,说出的话却直戳谢荣心口窝。 “阿弥陀佛,我们云禅寺只是位置比较偏,寺庙比较破败而已,并不是销声匿迹。在余州城随便问个人,都能指出大致方向。 而且几位师兄不会出山,除非闲事自己找到寺庙不走,一般都不会管,谢施主的钱财花的实在冤枉。” 谢荣.... 净尘接着道。 “还有你手上戴的那串手串,方才贫僧就想说,那上面有些珠子都不是桃木的,如何能辟邪?上面也毫无灵气,你戴着不硌手吗?” 你戴着不硌手吗? 你戴着不硌手吗? 你戴着不硌手吗? .... 这句话犹如魔音穿耳,谢王爷脸都绿了,看向手腕上戴着的珠串,想要摘下来,又觉得就这么摘下来不合适。 可对上净尘那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又觉得不摘好像有点对不起一万两银子的提醒。 摘还是不摘,谢王爷犹豫了又犹豫,一时间之间,只觉得手腕似乎有千斤重。 好在,林弋及时拉了净尘一把,赔笑道。 “出家人说话比较直,王爷见谅。” 谢荣干笑了笑,表示不当事,顺势把手串摘下来塞进了袖子。 “本以为那妙虚观是个能替人消灾的,原来也不过是招摇行骗之处,亏得那太子还花空心思招揽。本王还得感谢小师父提醒,免得临王府的人以后继续上当受骗。” 意思是,我虽然上当受骗,有人比我被骗的更狠。 谢怀之有些无奈,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了,父王喜欢花钱买心安,整个王府也只有他有这个爱好。 所以在他将将束发之际,母妃就逼着他在府里也做个闲散王爷。 两个月前,父王以一万两银,让苍影阁帮忙寻一处有高人坐镇的安全之地,这事他是知情的。 知道云禅寺这处地方时他也着人打探了许久,打探的结果让他觉得用的一万两买他们多一条退路,尚且不错。 若是走投无路之下,或许真的可以去余州城求一求云禅寺的僧人帮忙。 但如今知道净尘就是云禅寺出来的法僧,谢怀之又有种感觉,云禅寺和梧桐县大概是一样的地方。 “一万两虽花了出去,兜兜转转还是遇到了各位,说明临王府与各位的缘分不止一万两而已,还是值的。” 谢怀之冲他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宋铮和林弋也跟着点头。 毕竟花都花了也不能往回要,再说也没花在别处,肥水不流外人田,虽然这笔钱可能落不到雾刃的手里,但也无妨,就当是给你们谢家嫡系孤儿的抚养费吧。 该坦白的都坦白了,谢怀之自认为临王府如今也算是自己人了,便询问起宋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寻人,找到之后要做什么,需不需要临王府帮忙。 “不管如何,苍影阁寻人寻事还是准确的,寻到寻不到只是时间问题。若是需要,可以由临王府出银子,以几位的名义去阁中谈事。 这样一来能多些人寻找线索,也不会暴露什么。” “不用了,谢家嫡系与你们都断联好几代了,苍影阁找不到人就是白花钱,要是找着了,他们未必不会随着身份往下摩挲。万一将摸索到的当成下一个谈报酬的筹码,更麻烦。” “这般,也是。” 谢怀之此人很聪明,也足够谨慎,可人他们已经找到了,还就是苍影阁的,没必要再在这件事上花心思。 等他们走后,让赵大人弄出点动静继续找下去就行,用以掩人耳目。 且说到底临王府里都是普通人,宋铮觉得比起参与进这些事,还有更合适的空间让谢家人去一展手脚。 “找人的事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世子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云禅寺和宋家是一道的。虽然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要做的事还挺多的,这些事中不仅仅是找谢家人而已。 王爷和世子若是有心帮忙,不如先帮着盯一盯皇城那边的局势。 我们都是大禹国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要以国为本,所以朝堂稳定同样很重要。” 说着,她往屋门处看了眼。 “比起贺家和温知府,我们更信任王爷和世子些,既然临王府也在局中,也就不必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谢怀之自然不会拒绝。 “如今朝中的局面确实乱的很,太子暗中招揽有能之士,三皇子与妖邪之人有关联,且驻守边关的袁将军是他的舅舅。虽说不算是嫡亲的舅舅,可若有朝一日三皇子真的造反,袁将军未必不会给他做靠山。 林老将军年岁已大,镇国公府一直效忠皇上,南伶国这两年还算平静,没什么战事,林老将军便早早上交了兵符。 太子是皇上一手培养起来的,按理说,忠于皇上便是忠于太子。可我倒是听说太子私下里不止一次只身前镇国公府,每次出来的脸色都不好看。 而且,太子招揽术士一事皇上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太子和皇上其实是貌合神离,皇上最中意的并不是太子,而太子也察觉到了,所以有了异心。 宋铮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听到皇城局势,想到那个男扮女装的五公主,她问。 “除了太子和三皇子,皇室还有别的皇子吗?” “有,只不过七皇子尚且年幼。” “五皇子呢?” 谢怀之顿了顿,宋铮解释道。 “就是当今的五公主,机缘巧合见过一次,那其实是个男扮女装的皇子。” 闻言,谢荣和谢怀之对视一眼,愕然。 “是皇子?你说,五公主是男儿身,他是个皇子?!” 见宋铮点头,两人的震惊之色不亚于从宋子安那听到这个消息的齐长月。 “难怪....” 不知想到什么,谢怀之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第262章 谢王爷也想到了,一句话脱口而出。 “难怪当初宫宴上皇后要给你和公主赐婚,皇上一口就拒绝了。” 还说他只是个闲王,他闲不闲,怎么闲的,他自己心里没数? “还有这种事?” 宋铮和林弋一脸吃瓜的神色,林弋细细回忆了一下。 “哎,我记得那位男公主长得确实美貌无双,难怪这么多年前都没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怕不是看不清,隐瞒身份乃是欺君之罪,怕是没人往上想吧?不过貌美是真的,我还是头一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他俩说一句,谢怀之脸就难看几分,两人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皇室公主没有差的,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神女在前,本以为郎有情‘妾’无意,哪知是郎有情‘郎’无意。 谢怀之用力往脸上抹了把,深吸了口气,不想接这些话。 “多谢宋公子告知,如此,一些以往觉得想不通的事便都通了,只是不知道需要临王府盯到什么程度?只盯着就行?” 调侃的也差不多了,宋铮点头,笑着说正事。 “目前只盯着就行,有什么事我会让人给王爷和世子带消息的。我们也准备去一趟皇城,不过安全起见,两位最好不要和我们同路的好。” 【...】 谢怀之知道他们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的来寿元县。 谈话谈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谢荣和谢怀之的加入对宋铮他们来说帮忙很大。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大禹国那么多人,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其中几个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也不可能去左右朝廷的走向。那就只能选一个靠得住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三皇子,至于是太子还是五皇子,那得看他们为天下做了什么,为百姓做了什么。 这就是宋铮让临王府盯着的事。 临走前,她特意慢了一步,最后侧头冲俩人道。 “还请世子上点心,这关系到,谢家先祖手札上记载的那场大乱会不会重演。” 看到两人瞬变的脸,宋铮才放心离开。 贺钰和赵大人亲自将他们送出府,谁也没问他们说了什么,说什么都不是他们能问的。 宋铮让赵大人帮忙继续注意谢姓的人,并强行留了两张林弋身上护身符给他,让他若是找到消息就让人直接送去江州城的梧桐县。 符是赵大人该得的,消息就算了,不会有传到梧桐县的消息。 赵大人捏着两张符,期期艾艾道。 “三位法师这是,要离开寿元县了?” “咋的,你还舍不得啊?” 林弋又痛失两张存货,语气幽幽的。 “再待几天也不是不行,只是钱家不能住了,你看?” 对上他的眼神,赵大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神情一秒郑重,语速极快。 “三位法师一路顺风!放心,要是真得到消息,本官一定差人马不停蹄地送去梧桐县。” 不是法师留不起,而是衙门的房子折腾不起。 林弋抱着胳膊哼一声。 贺钰也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皇城,宋铮没正面回答,只说以后去了有需要就去贺家找他。 “在下明日就会回去,届时在府里等着几位大驾光临。” “一定一定。” 告别后,宋铮几人没回客栈,而是回了钱家大宅,他们不急,雾隐身上的伤还没好,也得给谢怀之他们时间先离开寿元县。 再者,雾刃刚听完关于自己身上的事,出来后就一直神思飘忽,估摸还需要点时间消化。 突然从一个孤儿成了谢家嫡系,身上还背着莫名其妙的诅咒,雾刃突然就想到净尘的那句话。 ‘我们这算不上是诅咒,你身上的比较大,比较狠。’ 原来是这种大,这种狠。 直到翻进宅子,回了他们先前待的院子,林弋正在谴责宋铮用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作人情,他冷不丁开口。 “谢家背负诅咒的后人只能活到四十左右,他们说的,是我吗?” 林弋声音一顿,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有点不确定他此时的精神状态。 “你,你觉得呢?” 是在县衙里没听清楚?还是那位谢世子没说清楚? 雾刃嘎巴一下,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抹阴暗之后,他露出个牵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你们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林弋表示寿命这种事他们哪知道? “对谢家人的事我们只听说过没见过,活生生的,你还第一个。” “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雾刃眼睛一亮,就听他接着道。 “不过基本上不会,数百年前的谢家是锻造师,他们能吸纳外来的力量,但不能为自己所用,只能转嫁给他人,或者用来打造武器。” 林弋摸了摸下巴,提议道。 “要不,你吸点力量转给我试试?” “滚。” 雾刃黑着脸进屋,雾隐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进了屋。 “哎?喂?什么眼神?不说苍影阁是第一杀手组织吗?都沦落到当杀手了,还在乎能活多久?” 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只是,主动冒险跟被动去死还是有区别的,要是可以,谁不想多活几个年头? 没人搭理他,望着关上的房门,林弋在后撇了撇嘴。 大白天的,两个大男人躲在屋里说悄悄话,不害羞。 当谁想听不成?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十分诚实地靠了过去,侧耳。 净尘念了声佛号,说了句,“这样不好”。 然后也跟着凑了过去,做贼似地侧着耳朵,认真聆听。 宋铮只觉一阵无语,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云禅寺的大和尚们。 出来一趟,被赋予厚望的小和尚学歪了怎么办? 第264章 我们之间还有些隔阂 林弋和净尘的墙角没听成,两人刚做好最佳的偷听姿势,门就应声而开了。 对上雾刃的死亡凝视,林弋僵了三秒,然后一把按住净尘的肩膀,推着就走,嘴里说教。 “佛祖在天上看着呢,你这样不好,小和尚哪来那么大的好奇心?” 净尘猛地看他,正要反驳就被手动捂了嘴。 “明明是呜——” 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瞪着清澈的大眼睛求助地去看宋铮。 “呜呜——” 随地冤死一个出家人。 宋铮再次无语,也不知道该说这两人关系好,还是该说他们关系差。 雾刃手还搭在门框上,凝着三人,出声道。 “你们是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跟我说?” 林弋和净尘停住,回头去看他,见他目光沉沉,语气郑重。 “我想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几百年前谢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家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诅咒。还有,你们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哦吼,终于上心了? 宋铮对视一眼,雾刃侧身,示意让他们进屋。 林弋耸肩,揽着净尘往屋里去。 “这可是你让我们进来的啊。” 宋铮也跟着进屋,雾隐已经在桌前坐下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随着雾刃在后关门,屋中气氛微凝,五双眼睛分成两端相互对着,大有一种三司会审的感觉。 没茶没水,几人就那么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 宋铮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把瓜子出来,分了林弋一撮,又给净尘捏了一撮,一边嗑一边道。 “你刚问什么来着?” “既然我是谢家人,那我应该有权利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几百年前谢家发生了什么事,谢家人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体质,为什么有这种特质的人只能活到四十岁左右。 还有,你们找我到底要做什么?或者说,需要我做什么?” 雾刃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县衙时,他听到了走前宋铮对谢荣和谢怀之说的那句话。 ‘还请世子上点心,这关系到,谢家先祖手札上记载的那场大乱会不会重演。’ 谢家先祖留下的手札,几百年前的大乱,几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时的谢家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作为谢家人,你确实有权利知道那本手札上的事。” 宋铮冲他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方才在县衙你怎么就没站出来,跟他们要那本手札来看看呢?” “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推脱,你们能来找我,谢家那俩人又找到你们。这些日子也经历过不少事,你们肯定知道什么,而且知道的比他们更多。” “我是知道一些事,但没那么多。比如,谢家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体质,有这种体质的人为什么只能活到四十岁,这些,我们都不知道的。” 宋铮无奈地一摊手,雾刃顿时一脑门黑线。 第263章 “那就,挑你们的知道说。” “这个嘛,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还是那句话,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如何决定要不要跟你们一道?毕竟报恩的方式多了去,不是非得和你们一起,去做你们要我做的事。” 宋铮三人对视一眼,面露为难之色,再次表示。 “不是不能说,是不好说,因为我们之间尚且有个隔阂。” 雾刃一怔,下意识问。 “什么隔阂?” “我怀疑你们阁主收养你们别有用心。” 雾隐面色微变,倏地一下站起身,林弋立马指着他道。 “你看你看,就是这种隔阂!” 雾刃.... 他给雾隐使了个眼色,一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不会告诉阁主。” 林弋摇头。 “不行,我们信得过你,但信不过他。” “他也不会说,这是作为苍影阁杀手的基本准则。” “那也不行,要不让他出去?” 雾隐冷着脸插话。 “我为何要出去?我不出去。” “那就算了,作为谢家人,你有权利知道,作为外人,我们有权利不说。但是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我们只有我们想让你们帮忙的事让你帮忙。 你要是拒绝,我就....我就四处败坏你们苍影阁名声,说你们苍隐阁的人以仇报恩。一个破消息就敢收一万两银子,穷疯了。” “你——” 雾刃深吸了口气,试图打那丁点的感情牌。 “你之前不还说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这点信任都没有?” “有啊,但我们怀疑你们阁主收养你们别有用心。” 雾隐再次站了起来,还未开口,林弋眼一瞪。 “你干什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他指了指宋铮,一本正经道。 “不怕告诉你,别说你只是暂借面具的力量,就算那张面具本尊亲自来,也奈何不了她。” 林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和小和尚都不行,但宋铮行啊, 世间万物有生有死,他们死了就是真死了,宋铮死了大概就跟回家一样,还能搬来救兵。 净尘两手合十,提醒。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杀生,可宋施主和林施主都不是出家人。” 挺熟悉的一句话,雾刃再次把雾隐拉着坐下,想到宋铮那晚召出来的东西,眼神闪了闪。 “听你们的意思,你们还知道面具中的力量出自哪里?” 宋铮嗑着瓜子,眯眼。 “知道,但我们之间有隔阂,我怀疑你们阁主用心不良,所以我不想告诉你们。” “你——”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雾刃差点原地暴走。 当然是想听听关于你们阁主的事啊,想得到总得先付出,想从他们这里知道事情全貌,那总得让他们先心安吧? 他越激动越执着,宋铮三人就越是不着急。 屋中气氛凝固,双方再次无声的对峙,眼神碰撞中似乎有无形的硝烟弥漫。 半晌后,最终还是雾刃先败下阵来,他试图找他们之间的平衡点。 “我和雾隐自小一起长大,经历过无数生死,他的事我都知道,同样,我的事也没有他不能听的。这样,我让他发个誓行吗?” “阿弥陀佛,道家有道家的信仰,佛家有佛家信仰,我们佛门弟子的信仰是佛祖。我佛慈悲,不如,就让这位施主用他们阁主发个誓吧?” 众人:!!! 宋铮和林弋冲净尘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雾刃则是似笑非笑,尤其是看着他那张无辜稚嫩还带着点退而求其次的脸,逐渐咬牙切齿。 “你当个出家人吧!” “贫僧,在当。” 莫催。 雾刃.... 没人搭理他,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雾隐,等着看他怎么做,林弋好心提醒。 “虽然是用你们阁主发誓,但你发了誓遵守誓言那你们阁主就不会有事,更能代表你的诚意。你犹犹豫豫的不情愿,是因为回去后一定会和阁主透露吗?” 蒙着面巾看不到雾隐的脸色,但能猜到一定很难看,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雾刃亦是,阁主将他们养大,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是父也是师。 换他,他也是不会轻易拿父亲和师父去发誓的。 即便,他对阁主也心中生疑,但他总会问清楚的。 再次深吸了口气,就在他要说一句“算了,大不了我不听,你们有本事也永远不要说”的话反威胁回去的时候,一旁的雾隐冷不丁伸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出了这个门,若是今日的事透露出去一星半点,苍影阁阁主和阁中所有的人就都天打五雷轰。” 语气平平淡淡,毫无感情,却让雾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瞪着眼,扭头。 那是阁主啊,你还把所有人都带上了! 雾隐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那是阁主,他才把阁中所有人都带上,这样不就不会显得他们不孝了。 再说,姓林的说得对,既然发了誓他就不会说出去,苍影阁的人又怎么会有事? 雾刃..... 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惶恐,毕竟这个誓,他也在里面。 而此时,远在皇城苍影阁,阁里所有能喘气的人集体打了个喷嚏,没由来的,背脊一阵阵冒外凉意。 莫名其妙的,这种背后遭小人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暗格三楼,范天仲一身黑袍,背着手,抬头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感慨。 “这天要开始变了,阁里的人,都该添衣裳了.....” 再说屋中,见雾隐这么实诚,宋铮反而觉得没意思,本来以为还能再诈出点什么。 出去丢瓜子壳的功夫,她将关于谢家的那幅卷轴拿了出来,放到桌上示意两人。 “都在这了,你们自己看吧。” 【...】 卷轴上记载的东西林弋和净尘都看过,对谢家先祖的敬佩是真,对谢家人如诅咒一般的体质同情也是真。 再强大的能力,不是自己求来的就是负担,而对现在的雾刃和谢家人来说,不仅仅是负担,还是一道刻在骨子里的催命符。 比起其他四处阵眼需要用守阵人后代的鲜血破阵,谢家先祖还是给后人留了后路的。 炉火不灭,琴音不止,此处阵眼隐秘至极,即便找到,灭不了炉中的火,把谢家后人放干了血也无济于事。 寿元县和云禅寺一样,让邪修丝毫没有从这里下手的心,而云禅寺的舍利,是要人以力量去补充的。 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雾刃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许是血脉的原因,卷轴上的内容并不多,可一眼看下去,那一字一句却仿若活过来般,在他神识中形成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被血覆盖的河流,堆积的枯骨,魔物现世,生灵涂炭。 人与妖魔之间的战争,一场力量过于悬殊的厮杀。 一批又一批赴死之人,一双双坚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睛,最终化成与一片燃魂的炉火,和一声声倔强的琴音。 一幅幅画面自眼前浮过,让他如同身临其境般,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牵引着他去听某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来来回回看了多少遍,雾刃那颗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从卷轴上抬眸,宋铮适时出声。 “近五百年前,那时的大禹国还不是大禹国,当时的帝王追求长生之道,不知在哪听到的谣言,以皇室之人以及万千百姓的命进行祭祀,在如今九霄山那个地方开启了一处魔渊。 数不清的魔物从中逃窜,生灵涂炭,当初的天下,就是这么大乱的。” 她将和其他守阵人后代说过的那些话与雾刃重复了一遍,包括他们来找他的目的。 “我说数百年前的那场大乱会重演不是吓唬谢王爷和谢世子,事实上那场大乱从未彻底平复,并且在数百年后的如今,已经开始重启了。 想要破阵的人,就是所谓的邪修。 九霄山的阵眼已经出了问题,所以那天晚上才会有魔物来攻击我们。 我们从宋家村走到鹿鸣镇,云禅寺的净尘,寿元县的你,还有九霄山的余家,这五家便是九幽万象阵五处守阵人的后人。” 话落,雾隐蹙眉。 “你说,余家也是守阵人的后代?” “听我说完。” 宋铮知道他在想什么,示意他别急。 “九霄山是阵眼的中心位置,而如今的守阵余家人并不是真正的余家人,可能像你和临王府区别。真正的余家人在哪,我们不知道,试图破阵的邪修也不知道。 我猜测,正是因为余家后人失踪阵眼才会出问题,九霄山那些人早就和邪修同流合污了。 第264章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对你们阁主设防了吗?” 整个阵法只有九霄山那里出了问题,而余家就在九霄山,雾隐是余家人,不管当年他被灌下去的是不是魔血,都跟魔有关系。 否则,他体内不会有魔气,这也说明阵眼不是最近几年才出的问题。 “我们并不怀疑你,只是怀疑你们阁主收养你们这些人的目的。苍影阁的有多特殊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他收养你们绝对有他的目的,这个目的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坏的。 事关重大,没落实之前我们不得不防,希望你们能理解。” 雾刃和雾隐相视一眼,默默点头。 他们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不知道这些事前,被逼着发誓确实觉得有些的过分,但看过卷轴后,他们明白,防备是对的。 “我以阁主的性命发誓,阁主收养我们绝对是好意,就算不是好意,他与余家和那些邪修也绝对不是一伙的。” 雾刃.....你发誓还发上瘾了? 第265章 所有的不幸都让你自个遇到了 对于雾隐的话宋铮暂时不做辩驳,将那么多孩子养大确实有恩,但这个恩中绝对也带着目的,至于这个目的是好是坏,没弄清楚前谁说谁来保证都没用。 现在,只要他们能做到对任何人保密就行。 内心激荡过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主要苍影阁里大多都是杀手,干的也都是拿钱消灾的事,虽然不主动伤天害理,但要说什么拯救苍生的正义之心,还真没有多少。 突然知道这么大一件事,激动过后,看着卷轴上的字字句句,雾刃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他身上的特殊之处,还有雾隐和苍影阁内其他人的异常之处,到现在,他也不得不怀疑阁主收养他们的真正用心。 十多年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弄清阁主的身份。 难道阁主收养他们,真的是带着不纯的目的? 见他出神,雾隐果断道。 “与其猜测,不如回去当着他的面亲口问清楚,我们的命都是他给的,大不了还回去就是。” 净尘诧异。 “你刚刚不还以你们阁主的性命发誓,说他没有目的,就算有目的也不会和邪修还有余家人同流合污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阿弥陀佛,难道你要弑父?” “我说的是他不会跟余家人和邪修同流合污,这点,我可以以性命担保。” “你得担保这个担保那个,还得把命还给你们阁主,你的命还挺忙的。” 雾隐冷冷瞥他一眼。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不要加上‘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为何?” 雾隐.... 林弋咧嘴直乐,真是近朱者近墨者黑,他拍着净尘的肩膀,面上是一片欣赏的鼓励之色。 “小和尚说得也没错,你这条命的确不够分。要我说,你们其实只需要把面具还回去就行,毕竟你俩现在的命是我们的。” 宋铮咳了咳,示意他俩少说点。 “差不多行了,你这么说会让他们以为阁主收养他们是因为他俩一起,能把面具给修补好。” 雾隐被说得一愣,眸子暗了暗,又暗了暗,也陷入了沉默。 宋铮眨了眨眼,心中叹气,她这心直口快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屋中寂静半晌,雾刃才将视线从卷轴上挪开,将之卷起递还给宋铮,问道。 “你都把这些告诉我了,想来我是谢家后人确定无疑了,你们原本的打算,找到我之后要让我去做什么?” 傅家卷轴落在了九尾庙,云禅寺的卷轴在净尘那里,谢家卷轴暂时还不能给出去,宋铮接过来收起,也没瞒着找他的目的。 “去找余家后人,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缺失的阵法补齐,能不能成不知道,可想要天下继续安宁,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不过,余家后人的去处不好找,不仅是我们,邪修和九霄山的余家人应该都在找。 奥,还得再加上一个三皇子,这些人都是已知的对手。 不知道的还有一些魔物,你们也和那东西交过手,该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难对付。” 她往雾隐腰间指了指,挑眉。 “你身上的铜钹能克魔,这就是我们找你的目的。” “只是这样?” “嗯,要不然呢?” 雾刃面露古怪。 “我以为你们是看中了我作为谢家后人的特殊体质。” 林弋翻了白眼。 “我们又不是邪修,修为都是正儿八经修炼来的,怎么可能做出用你的身体当炉鼎的事?” 说着顿了顿,他又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非得这么做,盛情难却,我们也不好拒绝。” “那你放心,不会有让你盛情难却的时候。” 什么是纯正的力量还是妖邪的力量,不是自己的用起来总归虚浮,并且极其耗损根基,那种靠着不正端手段短时间暴涨起来的力量,只适合被逼到绝境时的拼死一战。 再说能汲取别人力量这种事本就倒反天罡,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他们要是真逼着雾刃这么做,跟邪修又有什么区别? 雾刃不太想与他和小和尚说话,只问宋铮接下来的打算。 “不管是因为面具还是别的,我们都得先回一趟苍影阁,你们要是不急那就跟着一起,等我问清了阁主,你们的恩情我会报的。” 宋铮表示他们并不急,本就打算和他们一起回皇城会一会那个阁主,不管他心存什么,只要没有反天下反人类的人格,那就能归为朋友一类。 毕竟雾隐与余家有仇他不可能不知道,敌人的敌人暂时就是朋友。 “我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点什么才走到了一起,被邪修盯上,为了平衡阵法,或者是为了一些人一些事,但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天下能稳定,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能稳定。 毕竟这个天下我们也在其中,不可能说活过眼前,一但事到临头就集体去自杀。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应该也能想到阵法被破的结果,届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那一劫。 不过谢家阵眼暂时很隐秘,也很牢固,如果苍影阁能护你周全,你也不是非要担起当初谢家责任。 人都是自私的,你也可以自私,等你的事了了后,只要跟着我们到找到余家人就行。” 宋铮把所有话都掰开揉碎了跟他说明白,并直言并不是非要他掺和到底。 雾刃沉吟了一下,抬眼看她,寻思。 “我都帮你们找着余家人了,那事情也差不多到了最后。听你这意思我就报个恩,真把全天下拯救了,我一点功劳都没有?” “我只是把利害关系给你说清楚,要不要掺和是你的事,不逼你是怕你会为难。” “还有二十多年寿命的事我都接受了,还能有多为难?” 这么说也是,宋铮点点头,她想的是宋家人还能凑一家,云禅寺也还有几个大和尚坐镇,傅家族人众多,生意都开到皇城去了,唯独你自己孤身一人,还活不久。 倒是还有在皇城当王爷的远房亲戚,可惜不是你们一脉的,十八杆子能不能打得着都未必。 虽然日夜为你祈祷,可祈祷中也夹杂着个人私心。 自小被人收养,收养你人八成还带着目的。 体质又特殊,一但被心思不纯的人发现,那都得当成千年太岁往家捞。 所有的不幸都让你自个遇到了,要是明知道危险还逼着你去送死,总觉得有点太对不起谢家那些为天下安定献身的老祖宗。 好歹留个根,就是这根留着延续下去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宋铮幽幽一叹,看雾刃的目光透着种让重症后期患者吃好喝好的语重心长。 她不张嘴,雾刃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起身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让他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过了今晚,明日一早就启程回皇城。” “随便,我们什么时候走都行,倒是你俩。一个带伤,一个身体透支,能赶路就赶,赶不了路停几天休息休息也无妨。” “我们的身份位置已经暴露了,雾隐身上戴着面具,还有我们跟着,路上想来不会很太平,要赶路就得时刻做好遇到邪修的准备。” 留下这些话,三人便出去了。 趁着有空,他们仨也没闲着。 林弋抢先一步占了侧屋,把布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了出来,打开师祖的画像往正位一挂,又翻出朱砂黄符,点香拜了师祖,开始闭门造符。 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多补充点准没错。 有符在手,心里不抖。 净尘去了院中,盯着两间屋子打坐念经。 宋铮则是找了个地方联系她师父陆老柒。 她得把今天的事跟陆老柒说一声,顺便问问,那个余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5章 【.....】 远在梧桐县,在一觉道长锲而不舍的三顾茅庐之下,在冯老太和刘氏不言不语光收拾东西的催促大法之下,在梧桐县百姓得知消息后的期盼之下,在小祖宗的无动于衷之下,宋子安两人也准备离开了。 傅家两百多口人已到位,都没空手,进城时一人扛了两袋子粮食,悄摸进的城。 石野听傅元骏的话跟着回来了,守城门的认识他,也得过吩咐,见到是他赶紧给开了门,尤其人还是带着礼来的,官差一路引着,热情的跟见到亲人似的。 来过梧桐县一趟,石野最是知道县里缺什么,其实什么都缺,不过最缺的还是粮食。 一下子多了他们这么多张嘴,一天三顿饭,想来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他想多了,回来就是接受死亡训练的,哪有那工夫让他们一天吃三顿。 一一与宋家人打招呼的时候,石野将一块赤金色的令牌交给了宋子安。 “宋姑娘和林道长原是准备去九霄山,路上宋姑娘的师父又说九霄山危险,让他们改变路程先去寿元县找人。 这块免死金牌原本是要送去九霄山铺子,等宋姑娘他们经过时候去取的,不过少主说万事没有个定数,寻人不易,寻到人之后宋姑娘或许还会有别的打算,未必会跟着去九霄山。 想着宋公子你可能待不住,会在事情处理完之后去找他们,少主就让我给你带来了。 你要是去寻他们就带在身上,要是不寻,少主说你应该有办法能把东西送到宋姑娘手里。” 先祖皇帝赐下的免死金牌,它不仅仅代表着先皇的免死口谕,还代表着先祖皇帝的遗志,事关重大,傅元骏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少主和宋二爷已经快马加鞭往皇城去了,算算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六七日就能到。” 宋子安点头,又是一个催行的,他面无表情收下令牌,转头就带他们进了已经修整好的宅子。 石野是知道宅子里有什么的,其他人不知道啊。 两百多口子傅元骏挑挑选选出来的精英,一进大门,就被宅中那超前诡异的布置惊呆了。 除了四方院墙,所有的建筑都被推倒,墙边一格一格的屋子盖了一圈,靠北面正中心的位置是一间明显高过其他房间很多的屋子。 气派的大门两边放着几排兵器架,上面刀枪棍棒,铁锤长矛,大的小的重的轻的,什么武器都有。 没有各种建筑遮挡,又是大晴的天,还没到冷的时候,按理说宅子里应该亮亮堂堂才对。 可一进来,众人就觉得阵阵阴风袭来,骨子里直冒凉气,一眼扫去,哪哪都鬼气森森的。 尤其大门自己“砰”地一下自己关上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心中有疑,却没人敢开口问,来前他们就知道是来做什么的,或许气氛也在训练的一环。 宋子安牵着宋春丫站在最前头,正面对着那间最高的屋子,小丫头穿着一身劲装,目光严肃,小脸紧绷。 石野点了一大把香,一人分了四炷,宋春丫也要了一份,并仰头附赠一句。 “谢谢石野大哥!” 石野龇牙一笑,眉眼那叫一个慈祥。 两百多号人捏着香面面相觑,这会也终于觉出点不对劲了。 神三鬼四,四炷香,这是要敬鬼啊! “石兄弟?咱们这是?” 石野却突然神情肃穆地站到宋春丫身边,两手捏着香,恭敬冲着屋门高声喊道。 “傅家小辈已经到齐,还请各位前辈指教!” “拜!” 前辈? 众人心中一凛,却下意识跟着低头弯腰。 就在所有人拜下去的那一刻,院门突然阴风大作,宅子中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石野不慌不忙地再次喊道。 “拜!” 众人的头又低了低,只觉上空阴云盖顶,本就阴森的宅子更加阴沉了。 “拜!” 第三下,众人继续弯腰低头,又是一阵阴风吹过,紧闭的房门忽地被吹开。 “哐当——”一声。 听到动静的众人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刚刚还空荡的地方此刻已经站满一道道由虚凝实的身影。 他们身披战甲,周身阴煞之气涌动,一双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是秋场点兵一般略过那两百多号傅家人,泛着诡光的眼底满是尽量收敛的锐利。 千年的军魂,两百多位齐齐现身,即便刻意收敛气息,也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大宅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想想当初在鹿鸣镇山中进村的傅元骏,就能知道这些人腿脚得哆嗦成啥样。 这是傅家两百多人入门的第一场考验,论,活人如何在这么多千年军魂散发的阴气中自若? 事实上,除了适应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只一个对视,两百多口人就晕了一半。 另一半人瞪着眼,张着嘴,面色煞白,跟傻了般呆在原地。 魂去,人还在。 第266章 宋子曦 要与鬼时时刻刻共处,不管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是一个巨大的折磨,别说其他的人,就是来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石野都招架不住。 这还是走前宋铮特意提醒过傅元骏,让他最好寻些八字偏阴或者八字偏硬的过来。 压力是大的了点,一但出师,就算他这个主子是个窝囊废,有这些人在,傅家未来三代都能安安分分的。 但傅家是富商世家,世家明面上的护卫是有规定数量的,就算他暗中养人,再从这些人中凑齐两百多个八字偏阴偏硬的实属不易。 就只能挑最听话最忠诚的,让不怕死的来。 不过,不怕死跟不怕鬼是两种概念,还是这么多近千年的老鬼。 就算能克服内心的惊惧,一时半会也克服不了千年老鬼无意散发的气场。 宋子安和宋春丫忙前忙后的安抚人,忙不过来,傍晚的时候宋长喜带着大黑来帮忙了。 一群护卫醒来时缓了好一会,一抬头就见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熊龇牙咧嘴地冲他们笑,一激动,眼睛一翻又要晕。 大黑一瞧有些不耐烦,抬起熊掌一人赏了一巴掌,收着力的,疼痛之下,那些护卫竟是奇迹般的回了魂。 说来神奇,许是和小祖宗待久了,宋家人如今对阴气有一定的免疫力,宋春丫虽然体质不怎么样,可对战家军身上的气息没多大反应,倒是让战元英很满意。 她蹲下身与宋春丫视,望进她干净无瑕的眼睛。 “心存希冀,灿若千阳。从今天起,你便叫宋子曦。” “宋子曦?” 宋春丫眼睛微亮,好好听的名字。 宋子安忙摸了摸她的脑袋,提醒。 “快,拜谢师父!” 长者赐名,要么为亲人,传承血脉者,要么为师,传艺授业者。 宋子安曾有过一个老师,他的名字就是老师给的。 认下名,就是师者会倾尽所有栽培的弟子,宋子安在云水县书院受益良多,只可惜宋家出了这种事,他一直没空,也不敢回去看看。 他们这样的人,如今与谁亲近都会给别人带去灾难。 宋春丫,不,如今该叫宋子曦了,小丫头欣喜跪地,冲着战元英重重磕下。 “宋子曦见过师父,师父放心,体质不好子曦会多吃饭,资质不好,子曦会好好锻炼!徒儿一定好好学,再苦再累都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战元英其实对她没有太大的期望,保卫家国,平乱天下,这条路他们走得太久,最是知道其中的苦楚。 若是可以,下辈子她也希望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惜,他们这些人大概没有下辈子了。 她眼睛扫过那些捂着脸蹲在地上望天的傅家人,凉凉道。 “你能好好站在这,已经比他们强上很多。我身上因果太重,拜师,就不必了。” 宋子曦脑袋一摇,坚定道。 “大丫姐说过,宋家身上的因果已经很大了,不在乎这点。” 你姐她还说过这种话? 宋子安表示怀疑,但没表现出来。 “所谓因果无非就是各位前辈停留在世间,可若守护天下是不好的因果,有些事我们也是万万不敢做的。 我们只需知道,各位前辈是为天下停留即可。” 此话一出,原本直勾勾望着傅家人的战家军们齐齐看向他,其中一人道。 “你这小小娃子资质倒是不错,那个女娃子也不错,可惜了.....” “他们是纯阴体,在我们手上才是可惜了。那女娃子身上有城隍印,人家是有师父的,你就别想了。” 跟傅家那些人的比,宋子安和宋铮那是十分的出类拔萃。 师不师父的其实无所谓,要是有时间他们也想跟着学点实打实的本事,可惜待不住。 且对他们而言,提高修为也是重中之重。 第266章 “行了,让宋家小娃子先想办法让那些人适应一下这宅内的阴煞之气再说吧。” 他们已经把周身气息收到了最低,若是这点都克服不了,那就只能再换一批过来。 再次看了眼那些白着脸缩着脖子的傅家人,眼见太阳落了,战家军们又回了牌位中。 宋子曦连忙恭送师父,小脸上笑眯眯的,满是钦佩和敬重,战元英平静的眸光微动,但什么都没说。 战家军魂一消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宋长喜。 这么多鬼盯着,还个个这么强的气势,是挺有压迫感的,不怪这些人腿脚发软,身子冻得跟冰棍一样。 看着从地上起来小侄女,宋爹又有些酸,好不容易有机会,刚刚他怎么就没找个师父跪一跪呢?他这几天也没闲着,要是能混进来,等闺女回来,他也是能保护娃的爹了。 就是侄女的师父跟其他人好像一个辈的,他要是拜师,会不会乱了辈分? 实在不行,他们各论各的? 见他那张老实的脸上冒出抹精明来,宋子安一时间有些看不习惯。 “爹,您在想什么呢?” 宋长喜抱着手,看看宋子安,又看看望着他的宋子曦,试探着开口。 “师妹,大伯.....有礼了?” 宋子安:??? 宋子曦:!!! “爹,您中邪了?” “大伯,您也中邪了?” 突然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宋长喜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以袖掩面,转身就是一个助跑,差点跟大黑撞一块。 “吼~” 跑啥跑?撞坏了你小丫头回来不高兴,撞坏了我你还得给熊认错。 宋长喜.... 宋子安看着手足无措的爹,有些无语,总觉得他爹越来越不像他爹了。 不对,应该说自打宋家出事来了梧桐县,家里人一个个的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让他感到陌生的很。 想出门的心也越发强烈,是时候该走了,反正行李他奶都已经收拾好了。 至于傅家人,环境什么的只有他们自己去适应,这点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想了许久,宋子安回去撕了两百多张纸人让石野分了下去,有没有用不知道,主打一个心安。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入梦法,晚上在梦里学,白天在宅子里炼。”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石野眼睛一亮,可旋即又暗了下去,扭头去看那些被阴气冻到瑟瑟发抖,正挨在一起抱团取暖的护卫们,上下牙齿打着颤地道。 “你,你看他们这种情况,睡着了还能醒吗?” 宋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们要相信前辈们,有前辈们在不会让你们醒不过来的。这里虽然阴气重,可你想想,前辈们已经存在了近千年,若是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你们这些人的实力比起一支军队定也是不差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害怕是难免的,承受不住阴气的也是难免的。但你们要记着,前辈们是教你们本事的阴魂,不是要害你们的恶鬼。 胆气足阳气就足,心神坚定,阴煞气息也不是难以承受。 你们想学本事,就得自己先站起来。” 石野点头,目光逐渐坚韧,说话也清楚了。 “听到没有?要是连待都待不住,咱们还来学什么本事?战场谁都能去,花钱也请来教武功的师傅,可师傅跟师傅不一样,学到的本事更不一样。 谁要是坚持不住就赶紧离开,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前辈们不会一直等我们。” 听到这话其他人心境也慢慢平复,是啊,他们不都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的? 危险与机遇并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鬼怎么了? 那是要教他们本事的鬼,不是要害他们的鬼啊。 两百多人哆哆嗦嗦地朝合上的屋门望去,身体依旧麻木,好歹是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学,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请....请前辈们指教.....” “请前辈们指教.....” “请前辈们指教!” “.....” 声音虚浮,一声比一声坚定。 闭合的屋门却没有开,只有从屋中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 “给你们三日自行准备,三日之后,阴宅大门彻底闭合,直至你们离开为止。” 【…】 阴宅这边的事算是解决了,宋子曦忍了半天,一回到县衙就跟个小炮弹一样一路冲回后院,把她这个新名字告诉了她娘和她奶。 “是心存希冀,灿若千阳的宋子曦!” “我还拜了师父!将军师父!我以后也能像将军师父那样厉害,保护娘和奶!” 给刘氏和冯老太哄的眉开眼笑。 “宋子曦?顺着子安的‘子’字,不错不错!听着就是一家人!还是将军会取名!等明儿奶再给你做两身有排面的衣服,咱也是官家小姐了!” “谢谢奶!” 从宋家村到梧桐县,其实在宋铮影响之下变化最大的还是宋春丫,从当初的怯懦到懵懂,小小的她慢慢弄明白了宋家的因果,弄明白了宋家要面对的危险,弄明白了她该做的成长。 从现在开始,宋春丫彻底是过去式了。 刘氏欣喜的同时,又有些为娘的心酸。 三日后阴宅大门关闭,这意味着接下来宋子曦也得在宅中同吃同住,大宅虽与县衙离得不远,可隔着一扇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总归有些不放心。 她才六岁多,哪怕家中穷苦,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最该是无忧无虑的。 但刘氏也知道,如今吃的苦受的罪都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宋家的情况,只有自身拥有强大的能力才能更安全,才能更好的活着。 心疼归心疼,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阻拦才是不爱孩子。 刘氏转头抹了抹眼,就听宋长喜期期艾艾道。 “都说七岁不同席,春丫毕竟是个姑娘家,跟一群大老粗一起待那么久也不是事,家里也不能放心啊。 总得有个人跟着照应,要不,春丫你跟你师父说说,也带大伯一个?” 宋子安立马就明白在他在宅子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等宋子曦开口,直接回绝。 “不行爹,我要去皇城,不管大小事衙门都得有人坐镇,你去了县城怎么办?” 宋爹想都没想,跟着就是一句。 “知道得有人坐镇你还往外跑?” “我还得去找妹妹和林师兄。” 提到宋铮,冯老太立马拍板。 “对,对,去帮大丫才是正事!不是还有大黑吗?它闲着没事,还喜欢跟着春丫,让大黑跟着去。 哎呀大黑不行,大黑不会做饭。 那我去,我去给春丫做饭!” 宋子安摇头,以为是出游呢,还跟着去做饭? “子曦已经认了战副将军为师父,石野兄也在,子曦只会受苦,断不会受委屈。 苦寒之地开出花或许不是最美的,但绝对是最坚韧的。 决定放手,就不要过多干预,不然对你们对子曦而言都不是好事。” 说完,他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我与你大丫姐是因为体质特殊,才能使如今的本事。若和你一样的年纪,和你一样是寻常体质,我和你大丫姐未必有你这种魄力和机缘。 ‘曦’这个字象征太阳,是温暖,是新生,是光芒,心存希冀,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这些天你的坚强和努力大哥都看在眼里,大哥和大丫姐会为你骄傲。” 一段话说得宋子曦小脸红扑扑的,拍着胸脯保证。 “娘,奶,大伯,大哥,你们放心吧!我自己可以哒!” 学本事就要从娃娃抓起,宋子安满意的点点头。 傅家人的事安排好,觉得人差不多该走了,冯老太和刘氏又开始新一轮的收拾东西。 给宋铮的,给宋永庆的,给财神,呸,给傅元骏的,甚至还给林弋捎了一件,大大小小的包裹好几个,就是没有是宋子安本人的。 宋子安都习惯了,趁空去见了见一觉道长,告知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赶路。 师徒仨人从刚开始的颐指气使到些许拿桥,再到后来求着守城官差要见宋子安,前后没用上两天,态度变化那叫一个大。 尤其是大黑听说有三个玩意来挖墙脚,好奇带着宋子曦去瞅了一趟后,那就更老实了。 多番潸然泪下的忏悔和恳求之下,宋子安松口让人进了城,师徒仨住进了县里临时开业的客栈,二十两银子一间屋房,吃喝拉撒另算,还禁止出门。 梧桐县的人表示贵是贵了点,但你们也是梧桐县一年多来的第一批客人啊,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再想到上回来的那群官差,百姓们纷纷拍着大腿的后悔。 当时光顾着出气,好好的生意都没做上啊。 第267章 第267章 死就死了,活着也行 梧桐县县衙有一头过于人性化的黑熊,膘肥体壮,会龇牙会咧嘴,会哄娃遛娃,还会阴恻恻的看人。 一觉道长虽然是假道士,但他不是真傻子,还在江州城客栈住过一夜,多少听了点梧桐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师徒仨终于有自知之明的回过味来,太子的眼光好不好不好说,能让皇上动心思招揽的人,那能是普通人吗? 可惜,回味回晚了,该说的难听话都说了,该得罪的也都得罪完了。 一连去了好几次,守城官差刚开始见到还会动手,后面的打都懒得打了,看到也当看不到,反正不会放进城。 一觉道长面上带伤,心里慌的一批,还以为办不成太子吩咐的事了,没想到宋子安突然开了金口,说愿意跟他去皇城。 乍一听,师父仨差点喜极而泣,然后就被带进城强制性囚禁了,还是掏钱囚禁自己的那种。 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吃不饱,睡不好,还不能有一点怨言。 掌柜和小二喜欢半夜磨刀,半夜睡魇了还会持刀楼上楼下乱转。 肉体上折磨还没好,精神上的折磨让师徒三人差点崩溃,终于听到宋子安说可以走了,出城门的那一刻,师徒仨深吸了口气,然后抱头痛哭了一场。 齐长月换了身劲装,收了一剑,戴上面具,作为宋子安的护卫随行。路过时冷冷瞥了三人一眼,吓得三人一个哆嗦,立马止了声。 宋子安身上挂着几个不属于自己的包袱,走出一段路后回头望去,刘氏给宋子曦准备东西去了,冯老太下地看庄稼,他爹在衙门怀疑人生,小祖宗连屋都没让他进,只让他在外也别忘了修炼。 城墙上来送他的只有大黑和它肩膀上坐着的宋子曦,一人一熊远远地冲他挥手,小丫头嘴里还嚼着糕点,见他回头,两手做喇叭状,大喊道。 “大锅~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一听这话,宋子安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将脑袋转了回去,一旁不知道情况的师徒三人赔着笑感叹。 “真羡慕大人这般,人还未走,家人就开始惦念了!” “是啊是啊,大人和妹妹的感情真好!” 闻言,宋子安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更淡了些。 有外人在,宋铮和宋永庆外出的消息自然不会透露。 宋子曦跟他约定的事,一,要是遇到她大丫姐就告诉她大丫姐,她在努力成为姐姐的骄傲,二,要是遇到她爹就告诉她爹,她在努力成为爹爹的骄傲。 什么‘我在家等着哥哥平安回来’这种字眼的话,他是一句没听过。 冯老太的原话,大丫走时他们都不知道,你个大小伙子出个门还矫情上了? 其实也不是冯老太不疼孙子,主要是现在的宋家跟原来的宋家不一样,先是小祖宗和大黑,又是战家两百多口子军魂,随着入住梧桐县的非人类越来越多,让老太太总觉得整个宋家都有种淡淡的死感。 就是那种死了就死了,反正孙女底下有人,活着也行,活着也还不错的感觉。 你说躺平吧,还想抽搐几下,你说起来蹦跶,又觉得反正都那样了,也没什么好蹦跶的。 不只是她,家里人都有这种感觉。 有个大劫杵在那,过去了才能想日子怎么过,以后怎么活,过不去,说什么都没用。 所有人都清楚很,只是都放在心里不说。 离开江州城时宋子安顺带路过江州城府衙,巧的是正好遇到周正宏在云水县的家属赶到,相互间打了个照面。 来的路上周家人已经知道周正宏的官位怎么来的,自然也知道了上任知府是怎么没的,还有梧桐县发生的事。 周老夫人和知府夫人一一冲宋子安点了点头,眼中全是熟稔。 “以前我就瞧着你这孩子亲切,没想到这以后咱们两家真成了一家人。” “有周大人在,不管什么时候,宋家与周家都不会生分。” 宋子安在云水县时得过周大人提携,也作为学子去府中赴过宴,自然是认得周老夫人的。 时过境迁,当初周老夫人看他的眼神只有对优秀后辈的欣赏和赞叹,而如今,只有感激和微微的仰视。 即便他还是那身素色长衫,还只是一县县令。 “县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內衙简陋不比云水县,希望老夫人和周夫人住的惯才好。” 周老夫人摆摆手。 “住得惯,住得惯!说来我也只比你祖母多活了几个年头,这走的路都是一样的,没那么多穷讲究。说不好,我与你祖母都是一道人!” 宋子安笑了笑,马车没在府衙停多久,客套了几句,就在周正宏的催促下继续赶路去梧桐县。 在周大人看来,如今整个江州城地界除了宋家人待着的梧桐县,哪哪都不安全。这会连宋子安都要出门,那更得把一家老小送过去了,一刻都不能耽搁。 至于团聚,等他一点点处理完江州城的烂摊子,再去不迟。 周老夫人和知府夫人也知道‘后顾之忧’的道理,匆匆道别后,马车缓缓驶离。 宋子安几人退到一旁,周正宏叹了口气,瞧了瞧等在对面殷切往这边望的师徒仨人,小声提醒宋子安。 “皇城那地方往好了说官高位重,但朝堂如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真不如远在天边来的自在。你可想好了,以宋家的本事,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现在不蹚以后总是要蹚的,不然不会安生。我走之后,还请周大人帮着多照看一下梧桐县那边。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若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我爹商量一下,或是,找衙门那头黑熊。” “好,好,那是一定的。” 总归一家老小都到了,他也彻底放了心。 周大人颔首,又期期艾艾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爹固然在,可他觉得没有俩儿子靠谱。 宋子安却道。 “这个,不一定,若是不出什么问题,年前应该能回。” 沾上皇权,谁也不知道此去皇城会遇上什么事。 两人低声攀谈,丝毫没注意的远去的马车窗帘被掀开一角,一张明媚的脸小心翼翼探了出来,目光尽量落在那道挺拔的青色身影上, 有女儿家怕被发现的羞涩,还有一分想着那道身影会回头的小小期待。 可惜,直到宋子安翻身上马,也没能回头看一眼。 【....】 再次收到鬼差送过来的信,宋铮几人也已经在往皇城路上了。 看到信上的内容她并不意外,已经有过一次冒险经历,即便是个性子蔫吧的书生这种时候也很难待得住,她很能理解她哥一颗时时向往外界的心。 能待在梧桐县把后续琐碎事处理完那都是职责所在,一但什么事都安排好,宋子安是绝对会出来寻他们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继皇上之后,太子居然也派人去了梧桐县挖墙脚,还是明晃晃的挖。 梧桐县外虽然安静,可就连宋铮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妙虚观的道士?假道士?” 宋铮将信一览到底,在心中琢磨了一下。 招揽了一群假道士? 这么说来那位太子也不太行啊。 雾刃两人换了身常服,和他们并排而行,瞅着她手里散发阴气却无一字的纸张,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大白天走着路有只看不见的小鬼送信,送的还是只有她自己能看到字的信,这让雾刃深感好奇。一个道士,一个小和尚,宋铮又是什么人? 梧桐县宋家,宋县令的妹妹,看谢家人对她的信任,这个宋家似乎有很大的来头。 还有那晚她招来的鬼物,还有雾隐所说,那块突现出来,能随意变化大小,将那魔物镇压之物,当时情况凶险,也是她将被镇压的魔物收进了一幅卷轴中,他们才得以脱险。 桩桩件件都彰显着宋铮的神秘之处,比起一手招鬼的本事,她身上似乎有不少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法宝。 那幅关于谢家的卷轴,也是她拿出来的。 嘶,她从哪拿出来的? 雾刃重新审视着宋铮,也没见她身上背什么包裹,那些东西她都是从哪拿出来的? 正思忖着,宋铮冷不丁扭头,和他对个正着,表情似笑非笑。 “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别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我,会让我觉得你用心不良。” 雾刃眼神微动,倒也没躲闪,坦白道。 “我在好奇的你的身份,你似乎,比他俩更神秘些。先是有小鬼特意让谢家人去找宋子安,后面宋家所在之处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们宋家,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看过卷轴了?我们宋家也是守阵人后代之一,有点手段不奇怪吧?” “是吗?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个小和尚也是守阵者后人之一,他与你有很大区别。” “人与人有区别不是很正常?你跟我们不是也有很大区别?宋家先祖是鬼尸,使的就是极阴的力量,召小鬼是我宋家的传承。 第268章 林师兄是道门弟子,打急眼了他也能请祖师爷上身。 净尘一样,你怎么知道他就不能召些佛祖来助阵?” 话落,林弋和净尘齐齐转头看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他们,还能这样,吗? 雾刃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没说信不信,换了个话题。 “那个妙虚观,里面虽然都是假道士,在皇城的名气还是挺大的,据说观主是擅长医术,还会炼制丹药,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 至于其他的,比起驱邪抓鬼,妙虚观似乎比较擅长问卦看风水。” 皇城那个地方,能爬上高位的哪个不是手染鲜血,寺庙道观无非都是事后寻求心安之处。 城中也少有稀奇古怪的事发生,有也是内心有鬼,神神叨叨一番求个心灵慰藉就成。 皇觉寺起码挂个皇室的名头,妙虚观就纯骗钱,专骗谢荣那种人的钱。 苍影阁的消息还是比较广的,宋铮也没纠结方才的话他信没信,反问。 “那依你看,太子招揽妙虚观,有用吗?” “若是拉拢人心,有点用,若是要以妙虚观那些人去与三皇子身边的人斗,没有。” “哦。” 宋铮点头,那皇上弄这一出就是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意思了。坐观虎斗总得让两只虎的实力相等,才能坐等他们两败俱伤。 感情皇上是想把宋家当成刀递给太子,让太子拿着这把刀跟三皇子斗? 不得不说,作为执棋者,想方设法布局确实没错。 但作为棋局中的一颗,宋铮只想说上面那位未免太自信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他们这里没用,这么喜欢下棋,被棋子烫到的时候别甩不掉才好。 听她嗤笑出声,雾隐出声提醒。 “自古能当帝王者都不是傻子,既知道梧桐县的事,也该知道宋家人有真正的手段。他敢如此利用宋家,就有应对你们翻脸之策,皇城外的那个皇觉寺,或许你们应该多上点心。” “皇觉寺是大禹国先祖皇帝在时建立的寺庙,皇室宗祠就建在皇觉寺的无相峰上,每三年,皇室就会进行一次大型祭拜。 里面的主持,听说是位得道高僧。” 雾刃补充完,净尘就接话道。 “若是助纣为虐,便是玷污佛门之人,再是高僧,佛祖也不会认。” 林弋低头瞅了眼他光溜的脑袋,有些好奇。 “那个三皇子与邪修搅和在一起,所求无非就是当皇帝,既然如此,他让邪修直接把皇上弄死上位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还让人对几处阵眼动手? 难不成,他们之间做了交易? 可他若是当了皇帝,想做什么不就更方便了?” 宋铮摇头。 “没那么容易,有些气运和气场看不到摸不着,却是真实存在的。天子即天之子,有强大的气运加身,一国皇帝代表一国气运,邪物见之则避。” 这跟天地法则中阴间不得干预阳间事很像,人的事人去争,哪怕是百姓起义,最后当上皇帝的是村头二狗子,也不是妖邪之物看不惯说杀就杀的。 所以有些皇帝登基叫顺应天命,也不是完全往脸上贴金。 宋铮用阴火将信烧了,嘴角微微往上扬。 信上还说,傅家的令牌石野带去了梧桐县,宋子安带上了。 第268章 你不打听,人能死? 赶路的日子是枯燥的,出了宁阳城没多久路上还是遇到了一次邪修,也不知是寻宋铮他们,还是寻雾刃和雾隐两人的。 没有魔物随行,解决起来倒是没费多大劲。 雾隐伤势恢复的比正常人快,但时间太短,他伤的又重,还没完全好。 宋铮寻思了一下,觉得就这么去皇城遇到的阻碍只会一次比一次大。 于是,夜里几人寻了处破庙落脚,她动手折了几张隐匿气息纸人,林弋也专门画了遮掩气息的符。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在城中转了一个多时辰,才将纸人和符箓贴贴在身上,弃马从城墙翻了出去。 敌在暗我在明,谁也不知道对方用什么途径知道他们的行踪。 好在转了一圈也没白折腾,之后的几天路上就顺了许多,没再遇到寻来的邪修。 他们也不是光赶路,每到一处,宋铮还特意注意了一下百姓的情况,问问当地小鬼最近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型的诡异事件。 还是很平静的,越接近皇城越是平静,看来邪修的势力也不是分布各处。 一路过来,贪官污吏不少听到,但大多就是贪点小财,但在其他方面还算拎得清,在百姓眼里算不上什么大贪官。 其实一个地方的官员好不好不需要细细打听,只要往看看大街上百姓精神面貌就行。 曾经的江州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宋家刚去梧桐县的时候,城中百姓多是小心翼翼,怨天载道又不敢言,只能无声诚惶诚恐的状态。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当官当到最后,哪有一点不贪的,能顾得上百姓的就能算是个好官。 将一各地的情况看眼里,也随意打听了一些,宋铮心里对朝廷有了一个概括性的认知。抛开那位令人不适的手段,在选举官员上,对百姓还是负责的。 路上途经多处,像刘守垣那种作恶多端,徇私枉法,枉顾百姓的性命的官员只有极个别的。 遇到这种,一行人会心照不宣的在县城中停留一晚。 夜间雾仁和雾隐会莫名其妙失踪一段时间,第二天,某县令作恶多端的证据和其尸体会被一起挂在城门上。 接着,就是百姓欢天喜地的混乱。 县令上面还有知府,也乱不了多久,几人完全不担心。 至于怕不怕沾因果? 宋铮表示,什么因果?她不知道啊。 赶路赶太久,累得倒头就睡,连修炼都没力气,哪有力气盯着两个大活人去做了什么? 她看不见,林弋和净尘就更看不见了。 看见了也没办法,那俩人毕竟是杀手,疯起来其中一个面具一戴,他们俩都得跟着挂城门上。 打不过,拦不住,让他们能怎么办? 作为出家人,净尘只能用语言谴责,再道一声他家佛祖有多慈悲。 阴差勾魂找到宋铮的时候,宋铮就是这么说的,理直气壮。 “他们俩本来就是苍影阁的杀手,他们要杀谁我上哪知道?他们手上的人命也不止一条两条吧?还能都怪我?” 阴差瞪着一双死鱼眼,尖着嗓子。 “可是,你这也太明显了点!不关你的事你打听什么?你不打听,他能死?” “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我都打听皇上几个月了,也没听说他驾崩啊?” “你——” “阴间之人不得干预阳间事,即便他罪该万死,你大可以把证据交给本地知府,自有人间法律去制裁他。你总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违背地府的规矩,是要受处分的!” 宋铮表示人又不是她杀的她受什么处分? “你这个就有点不讲理了,我为了天下苍生四处奔走,白天赶路晚上修炼,我这么伟大一个人,不过是昨天晚上多睡了会。 死了个人,奥,就落我头上了?” 阴差阴沉着的脸都气白了,带动铁链哗啦作响,他指着不远处坐在火堆边上雾刃和雾隐,没好气道。 “你不四处瞎打听人能死?你敢说,你们不是一道的!” 人的生死自有定数,此人寿命还没到头,死得糊里糊涂的。 宋铮没回头,只瞅了眼被链子拴着吓得瑟瑟发抖的鬼魂,一脸无辜。 “其实他俩到底是敌是友我都还没确定呢,怎么能算是一道的?行了,人死都死了,又不能再还阳,你就当是横死的呗?实在不行,你们抓他下去抵罪?” 抓他下去顶罪? 阴差也不是傻的,他感应不到雾刃身上的人气,但人又活着,这种情况显然是有人在他的生死簿上动了手脚。 能在生死簿上动手脚,不是宋铮一个阳间阴差能办到的,也不是她那个师父敢办的。 这明显是有后台啊。 恐怕他前脚把人带下去,后脚就得被扔油锅炸到两面金黄嘎巴脆。 阴差不吱声了,阴森森瞪了宋铮一眼,将一个竹筒扔她身上,冷哼一声,身影一晃就离开了。 走前,还特意提醒。 “在小县城就算了,去了天子脚下还是当心着些。真让你把帝王咒死了,去了底下,你那个老六师父估计也护不住你。” 这是在提醒她别惹事,天子乃是有大气运之人,还是长了嘴的,真因为她死了下去绝对会告状。 宋铮从地上捡起竹筒,随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她这个人其实并不喜欢惹事,只怕会有事来惹她。 不过也不怕,他哥带免死金牌了,嘿嘿。 打开竹筒,里面装着一张小型地图,地图上是阴气汇聚的条条框框。 第269章 阴差是本地阴差,图却是陆老柒让带上来的。 离开寿元县时宋铮把余家和那张面具的事告诉了她师父,让他去查问一下九幽万象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的问题。 如果雾隐当初被喂下的真是魔血,那余家有可能在饲养魔物,这个魔物是阵法出问题前就存在的,还是阵法出问题时才从魔渊逃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阵法早在十几年前就出了问题,那地府怎么近些年才设防? 如果是前者,那整件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大。 【…】 一连过去几天,陆老柒只让阴差送了地图过来,期间也没用幽冥镜联系过她,余家事应该还在查,估计正如她想的那般,复杂的很。 借着月光看着地图上忽隐忽现的路线,宋铮心中微动。 阴差没有特意告知,她也知道这图是关于那张面具的,大抵就是雾隐他们在找的那处,能重新激活面具中力量的地方。 只是。 她伸手将地图朝着四个方向试了试,微微蹙眉,这图上面路线怎么还会浮动的? 难不成,那地方并不在阳间? 宋铮眼角余光看向火堆一言不发的四人,思忖了一下,便将图纸重新装起收了起来。 已经到这了,还是先见见那位阁主,再决定要不要把图拿出来。 余家的事也让她想见苍影阁阁主的心更迫切了些。 雾刃身上的气息是她因着宋家和傅家的关系求到黑无常那里,才被顺带着隐藏的,也就是不久之前,那时候他们已经到寿元县了。 据他们所说,路上也曾遭遇过邪修追杀,那时他们还不知所谓的邪修,只当是对手之间的刺杀,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遇到过。 遇到过,却一直没出事。 雾刃这种体质能在苍影阁内安然无恙的长大,要么是苍影阁有隔绝他身上气息的办法,要么,是邪修忌惮苍影阁的那位阁主。 毕竟能把雾隐这样的一群人养大,还能想办法压制他们体内的魔气,说明那个阁主本身就是一个本事了得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雾刃特殊的体质呢。 这也让宋铮更加确定雾隐那些话的可信度,那位阁主不会跟邪修同流合污,不会跟余家同流合污。 因为恐怕不止是雾隐跟余家仇,而是整个苍影阁都和余家有恩怨,或者说那位阁主建立苍影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能力对抗如今的余家? 不知道他是怎么压制雾隐等人体内的魔气的,但要遮掩那么多人的气息,宋铮猜测苍影阁内可能有什么隐匿的阵法存在。 她想到余伯交给她的那本‘阴阳五行’书,摸了摸下巴,所以有没有可能,那个阁主才是真正的余家后人? 四人看不到鬼差,但林弋和净尘大抵知道是什么找她,见她一脸冥思苦想的回来,林弋先行出声问。 “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那姓李的贪官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到那时候自有天收。劝我们少杀人,多积德。” “积德?” 雾刃往火里添了几根树枝,听着火堆烧的噼啪作响,轻嗤一声。 “谢家先祖积了那么德,我还不是只能活到四十岁?我积什么德?” 这倒也是,宋铮叹了口,这么一比,宋家也不过是穷而已。 “照这么赶路,大概还有两三日能到皇城,你们苍影阁是建在皇城内,还是在皇城外?” 雾刃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一顿,眼神古怪。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我会带你们见阁主的。” “都这时候了还瞒着?” “你们不是也有事瞒着我们?”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雾刃乐了。 “苍影阁什么事都能说,到你们仨身上就不一样了?嘴上说我是伙伴,实际上你们也不怎么相信我,不是吗?” 宋铮三人齐齐点头,是啊。 雾刃…… 这是明晃晃的,一点都不遮掩啊。 “有些事能说,有些事暂时不能说,这么远的路,我们不都和你们来见你们苍影阁的阁主了?” 林弋从净尘的包裹里摸出块糕点,扫了两人一眼,表示真要较真,话题又得回到他们之间的隔阂上。 说起这个,雾隐忍不住插话。 “是你们自己非要去见阁主,况且,我们不是已经发了誓?” “你们发誓是为了看卷轴啊,不是已经给你们看了?” 雾刃幽幽道。 “是啊,卷轴都给我们看了,数百年前那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那不一样。” 林弋对着糕点啃了一大口,话说完,对面的雾刃两人突然就没了声。 前车之鉴,这个话题翻来覆去能说一晚上,他们懒得浪费时间。 他们不说话,宋铮三人也不吱声,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火光照耀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明暗不定。 沉默许久,还是雾刃忍不住先开口。 “若是证实阁主与那些邪修没关系,你们接下来又准备做什么?” 宋铮挑了挑眉,如实道。 “如果苍影阁的存在如我所想,我会先帮你们找面具的来处。” 提高我方战斗力,也是一件必要的事。 “这个先不说,我比较好奇的是,既然苍影阁在皇城有一定的名声,太子在招揽能人异士,三皇子身边虽然有邪修,应该也不会放过有能力的人,他们之中,就没人出面招揽你们苍影阁?” 她盯着两人,似笑非笑地问。 “你们苍影阁,该不会本来跟皇室有关吧?” 闻言,雾刃和雾隐齐齐一怔,两人脸上瞬间的茫然不似作假。 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 这些年他们要么在苍影阁内练功,要么偶尔接活赚钱,其他人其他事从未怎么接触过,阁主也从不在他们面前说这些。 苍影阁阁规第一条,世上没有鬼怪,全都是心中有鬼,自欺欺人。 包括雾隐他们体内的魔气,阁主说那是病,每次那股力量压制不住时,阁主都说他们是犯病了。 遇到宋铮他们后,雾刃心里清楚阁主瞒了他们很多事,也突然发现他们对阁主一无所知,但他始终不认为阁主收养他们是带着不好的目的。 至于宋铮的问题,苍影阁跟皇室应该是没有关系,阁中人除了出任务几乎不怎么与外界接触,但阁主跟皇室有没有关系那就不知道了。 他与雾隐对视了一眼,默然。 这时,宋铮又望着他们问了一句。 “你们会认为你们阁主跟邪修没关系,也就是从心底觉得你们跟邪修是对立的。 可你们认为的也只是你们认为的,要是你们阁主的想法与我们背道而驰呢?你们又该怎么办?” 火光中,两人眼神倏然一紧,却是抿唇继续沉默。 又是新一轮的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雾隐冷不丁地起身,吓了林弋一跳。 “你干啥?” “赶路,继续走,回皇城。” 他要回去亲自问问阁主。 林弋深呼吸,顺了顺脖子,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尽心尽力的见缝插针,天下就没有挑拨不了的关系。 遥想几天前,这人还因为一句怀疑要跟他们动手。 啧啧。 不过,越往皇城,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第269章 会犹豫,说明三观是正的 在一件件铁打的事实面前,再严实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缝。 特别是见过那幅卷轴之后,每每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怎么做的时候,雾刃和雾隐两人就会不自觉的去猜测阁主收养他们的目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慢慢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更何况,一路上还有林弋三个人跟着感慨,时不时用一种怜悯同情又复杂的眼神看他们。 时间拖的越久,这份疑虑就越重。 接下来两人不再多言多语,一个劲的闷头赶路,沿途再遇到不平之事也没心思管了,恨不得一步瞬移到苍影阁。 还得出动林弋潜入衙门翻证据,又在途经府衙时把翻到的证据扔进府衙内。 修行之人,有的是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当着官兵面敲伸冤鼓。 雾刃两人等着回去,催促道。 “整个大禹国大大小小的官员多了去,作奸犯科徇私枉法的贪官又何止一个两个,总不可能见一个管一个吧?” 宋铮当然知道这些事原本不该他们管,碰巧路过而已,顺手就干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也算是积德吗? “急什么?你们都出来一两个月了,差这一天两天的?他要是想告诉你们实情,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都能听到。 他要是不想告诉你们,就是现在瞬移过去,也未必能听到想听的。” 第270章 听着衙门口官兵惊慌失措的声音,林弋一手牵马,啃着路上顺手买的肉包子,随口附和。 “是啊,他要是不想告诉你们,回去也见不着人。哪个杀手阁的阁规第一条是强调世上没有鬼的?我听着都新鲜。 没有鬼逢年过节上什么坟?没有鬼过什么中元节?皇帝还带头祭祖求祖宗保佑呢,他祭的还能是活祖宗?” 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都是屁话。 逢年过节烧香烛纸钱金银元宝的时候,难道不是抱着希望死去的人能收到的想法? 还是说只是做做样子,人死了烧点纸上几炷香慰藉一下活人心灵的空虚? 皇上带头干这种事难不成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他想告诉天下百姓作为皇帝,他其实心里很空虚? 那皇城外的皇觉寺和那什么道观观存在的作用是? 内心吐槽,林弋突然好奇地看向两人。 “百姓都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话屁话你们是怎么当成圣旨一样信了十几年的?” 雾刃和雾隐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一些。 因为什么?自然是信任。 他们的命是阁主救下的,又将他们一一养大,花费无数心思培养成一个个身怀本事的杀手,却也从未逼着他们去做不想做的事,接不想接的任务。 这样一个于他们亦父亦师的人,因为信任,所以哪怕有时候他们心里存在疑虑,也不想过多探究。 雾刃自是也知道为什么宋铮防着他们的原因,因为即便事实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他们可能,也无法反过来去朝将他们养大的人动手。 急迫回去,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这个真相如何,说实话,他们都还有些没准备好去听。 宋铮自然能猜到他们的心思,这也是她把卷轴给他们看的原因,算是一种试探。 他们会犹豫,而不是坚定作为苍影阁杀手的立场,至少说明三观是正的。 距离皇城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三人出游般欣赏沿途风景的热情,和雾刃两人沉重的心情,凝重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越是接近皇城,两人越是沉默,似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近乡情怯,只有怯。 不同于他们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宋子安和一觉道长一伙人走得并不快。 宋子安清楚的很,从他们走出梧桐县那一刻起,暗中就多了好几双盯着他们的眼睛,所以路上一直很谨慎。 齐长月被追杀了一路,而一觉道长师徒仨人却能安然无恙到达梧桐县,暗中应该有太子的人一路相护。 邪修也一直盯着梧桐县的情况,跟着他们的自然也有邪修,或许其中还有皇上派来的人。 明知暗中有人跟着,需得一直警醒。 宋子安一路上都在犹豫,是坚定的站太子和一觉道长一起到皇城,还是趁乱消失,他们自己悄悄去皇城。 妹妹说过,宋家人身上的气息已经被黑无常从生死簿上隐去了,他要藏容易的很。他身上也带有能隐匿气息的符和之人,是妹妹和林师兄走前留下的,隐匿一个齐长月绰绰有余。 他不确定太子的实力,比起太子想招揽人,他更知道宋家后代对邪修意味着什么。 多一个他和齐长月,太子的人能不能安全护送他们到皇城? 不过宋子安也想看看对方招揽的是不是都是一觉道长这种弄虚作假的能人异士,若真如此,也就说明这场争夺中太子已经被淘汰了。 他如今还能蹦跶,是因为对某些人来说还有点牵制的作用。 齐长月自小习武,对暗中的窥探也敏感的很,无意的商谈下,他们决定先按兵不动。 赶路的同时,两人一路注意着周围环境,以防发现不对劲能第一时间跑路。 不过,驾马走了好几日,路上仍旧风平浪静。 暗中的人一直没有出手,甚至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也渐渐淡了去。 这让宋子安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对方是没打算对他们动手,还是被什么绊住了。 其实他还是有些担心的,邪修尚且能对付,他怕会遇到魔物。 之前在鹿鸣镇上遇到的那幅画就是前车之鉴,画中的东西并不好对付。不知道那些邪修到底想干什么,但有一就有二,妹妹也听地府的人说过,那种画不止一幅。 但他又心知,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梧桐县里。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在成长的时候,对方一样在成长。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遇到,结果也不一样。 不同于他和齐长月的小心翼翼,出了梧桐县后,一觉道长整个人都跟活了过来般,时不时与宋子安说一些太子丰功伟绩。 话里话外全是他愿意投靠太子有多明智,前途有多光明。 顺带憧憬一下太子继位后,他们这些有功之臣届时该是何等的地位。 师徒三人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完全感知不到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宋子安和齐长月眼神淡淡的,一句没往心里去。 上位者惯会造势,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百姓看到的只是上位者想让他们看到的,没什么稀奇的。 那些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品性,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我劝你还是先活着到皇城,再说这些话不迟。” 【…】 走了好几日,冷不丁听到齐长月开口,一觉道长愣了一下,不高兴地侧头看她。 “什么叫先活着到皇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齐长月瞥他一眼,冷哼。 “太子既然派你来招揽宋家,你就该知道,宋家不是寻常人。 在江州城待了几日,想来也该知道江州城和梧桐县发生过什么事,皇上对宋家多看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也是从宫里得来的消息,他派你们来这里,你觉得皇上和三皇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今宋大人已经决定要投靠太子,消息传出去,你猜,皇上和三皇子会让我们好好的到皇城吗?” 一觉道长寻思了一下,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后,脸歘一下就白了。 刚还觉得在梧桐县受了那么多苦,到了皇城就是他们教训回去的时候,听齐长月这么一分析,顿觉一阵寒意升起,一整个如芒在背。 他猛地回头看去,入目无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就是觉得有一双双带着杀意的眼睛在看不到的地方盯着他们,让他不自觉的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那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能活到哪算哪。 你们该知道三皇子的手段,凭你们师徒三人的本事,莫非觉得若是遇到后还能脱险? 还是你们以为,我们这趟是来给你们做护卫的?” “可,可......” 一觉道长白着脸,将马往宋子安身边靠了靠,再次切换到在梧桐县那种低眉顺眼赔笑的表情。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好歹是一道的,都是太子的人,以后也是要一起做事的。再说,再说若是没有我们,你们也见不到太子殿下啊。” 宋子安勾了勾唇,表示。 “出来走走,我们也不是非要见太子。” “不,不见太子?那怎么能行!” 一觉道长急了,不见太子你们跟着出来干什么? “我们都走了好几天了,不也什么事都没遇着吗?可,可能是你们想多了也说不定。 本道既然从太子那接了这件事,自是要把你们带到太子殿下面前的。” 后面一句说的很是没有底气。 宋子安笑了笑,也不戳破,转而问。 “听你说,你们观主曾夜观星象,说帝星身边出现的邪星是三皇子。所谓邪星,就是因为三皇子勾结一些会妖术的人,想要谋权篡位?” 听他问起这个,一觉道长又挺直了脊背。 “正是,太子是皇上亲封,是正儿八经的皇位继承之人。除非皇上亲自下令废太子,否则任何肖想皇位者都是意图谋逆的反贼。 而且,那个三皇子不但招揽一些会邪魔歪道手段的人,还残害百姓。 你们远在梧桐县不知道。 他的母妃乃是护国公府的庶女,护国公的根在麓城,前段时间太子的人查到三皇子不仅在麓城那里私自屯兵,还私造兵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日的时间他培养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听说麓城那边还有不少百姓失踪。 太子的人继续追查,派去的人却死的死重伤的重伤,消息传回来,说是在麓城外的山壑里寻到一个天坑,坑洞里全是人骨头。” 说到这,一觉道长摸了摸那搓胡须,下意识露出一副高人风范。 “三皇子在麓城培养的兵马不下两万人,就算要迁移也会有大动静,太子的人一直暗中盯着,那些人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再结合那天坑里的人骨,我们观主猜测,那些人要么被献祭,要么,是被喂了什么妖物。 第271章 也正是因为这个,观主才说他是一颗妖星。 勾结邪祟,害人性命,这种人如何做得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终于听到些有用的了。 当初身在鹿鸣镇,宋子安从宋铮那听说过麓城的事,江州城外有矿山,刘守垣让人打造兵器暗中送往麓城,期间,还往麓城送去了不计其数的婴孩。 那时那个世子和齐二姑娘已经带着证据前往皇城,本以为刘守垣倒了,证据交上去后皇上会对麓城清剿,没想到后面还有这种事。 突然失踪的两万人,满是人骨的天坑,比起三皇子饲养妖物,宋子安先想到的是他们曾经遇到的画。 邪修弄出的那些画中需要大量的魂魄注入,撑起画中世界的同时,注入的魂魄能平衡形成画中世界需要的力量。 这有些像他从师父那听说过的某种秘境,一但形成,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 宋子安皱眉,那些邪修到底要做什么?还有那个三皇子,他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见他沉思,齐长月开口问道。 “太子既然查到这些事,想来已经上报给皇上了,这么久过去,皇上怎么没有处置了三皇子?” “呃,这个.....” 一觉道长一顿,还未开口,齐长月又替他回答。 “因为皇上忌惮三皇子身后的力量和手段,不但皇上忌惮,太子也一样忌惮,之所以没有撕破脸,是因为皇上想以三皇子制衡太子,太子也想以三皇子制衡皇上。 说什么正统,真名正言顺,你们也不可能被派去梧桐县。 呵,暗中谋反的,从来就不止三皇子一个。” 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一觉道长一时语塞。 话是可以这么说,可还是那句话,皇上一天没下令废太子,太子就是正儿八经的储君,下一任天子。 看他眼神齐长月就知道他的想法,心中可笑,事到如今,居然还会有人在坚持这种想法? 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蠢。 第270章 找不到庙门 余州城,石坡岭。 山上山下,下方是一处村落,山上几间破败的寺庙。 站在村里远远地往上看,寺庙灰扑扑的,毫无生气,不起眼的很。 可住在山下的村民都知道,寺里一直有和尚居住,他们上山挖野菜时见过, 而且每日天渐黑时,还能隐隐听到从寺庙方向传来的诵经声。 听了几十年,已经成了村民心中的一份安逸。 可这份安逸,被打破了。 午时时分,一队官兵护卫进了村,动静不小,引得村民纷纷出来瞧热闹。 为首的人是余州城的知府,苏仄,百姓中有人认得。 随行的还有一男一女,穿着华贵,气质不凡。 男子恭敬扶着一位带着帏帽之人慢慢坐下,瞧那身形,和虚弱感,是个迟暮老者。 苏知府亦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忧心忡忡。 “从村里上去便是云禅寺,只是听闻寺中和尚从不问世事,也从未下过山。此般,他们怕是不愿过问啊。” “不愿过问?” 那姑娘便蹙眉。 “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我们都亲自过来了,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你让人上去告诉他们,若是耽误了祖父的病情,本小姐不介意让人放火烧了那破庙!” 闻言,苏知府心中一紧,抬眼看去,果然,听到这话,周围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带上了一抹防备和不满。 他叹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立马有两个官差应声,朝山上去。 “太师见谅,或许是云禅寺的师父们修的佛法不一,他们自打上山便没再下过山,这周围的村民都是知道的。 下官先派人去告知实情,若是实在不行,还得请太师移步上去。” 话刚说完,跟着来的姑娘就怒了。 “移什么步?祖父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上去?让你的人告诉他们,就说当朝太师前来问诊,若是治好了我祖父的病,赏金一万两!” 听到这话,村民们面上只是微微一变,随即便恢复如初,该干啥干啥去了。 求神拜佛心诚则灵,心诚山上师父都未必见,心不诚,只会遭到厌恶罢了。 这些年求到云禅寺的人多了去,但是摸到云禅寺庙门的还真没有几个。 感受到村民不虞的眼神,孙蓉佩抬头瞪了他们一眼,腰间佩剑出鞘半截,冷声道。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今日之事谁若是透露出去半分,你们跟这个村子一样,都不必留了。” “孙小姐慎言。” 之前苏大人还有些顾虑她的身份,听到她当着他的面威胁他的百姓,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他们就是些乡下百姓,一辈子连余州城都尚且没去过几次,孙小姐方才若是不自报家门,他们又怎会知道几位的身份来历? 这村里大大小小几百口人,难道达官贵人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是不命了? 下官也不过一个四品知府而已,孙小姐此话真是让下官惶恐极了。” 说着,他还冲坐着的老者拱了拱手,不去看孙蓉佩难看的脸。 “下官说话直了些,还请太师见谅。太师应该也知道,当初就是因为心直口快惹皇上不喜,下官才被调来此处的。” 老者咳了两声,带着帏帽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无力的摆了摆手。 孙蓉佩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孙愉呵斥了一声。 “我们此番是来给祖父治病的,若再无礼,就自己回去!” “大哥?!” “闭嘴。” 被骂了一通,又被自己哥哥呵斥,孙蓉佩恨恨瞪了苏仄一眼,不甘心地收了剑。 孙愉冲苏知府抱拳,客气的扬起嘴角,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小妹就是担心祖父的身子,才心急了些,还请苏大人莫要与小辈一般计较。” 苏大人瞥了他一眼,依旧拉着个脸,低调和享受身份地位带来的便利不可共存,真不想暴露身份,就不会特意找上他。 “孙公子说笑,下官也是为太师着想,孙太师一身清正,没得出来一趟再落得个以势压人的名声。” “大人说的是,是小妹性子浮躁,回去后定会好好说教。” 孙愉眼底的笑又淡了些,苏知府看在眼里,他垂眸瞥了眼孙太师另一只手腕上露出的青紫斑痕,不再言语。 这就不高兴了,不高兴的还在后面。 果然,大概半个时辰后,被派去山坡上请人的两个官差回来了。 见他们身后没人,还一身狼狈,孙蓉佩又开口质问。 “你们怎么自己回来了,和尚呢?” 两个官差冲几人行礼,面上焦急又古怪。 “孙小姐,大人,我们,我们找不到上云禅寺的路。” “怎么可能?!” 这下不止是孙蓉佩,就连孙愉都怒了。 “路就在那摆着,我们站在村里尚且能看到寺庙,怎么可能找不到上去的路?” “可,我们就是顺着上山的路走的,可走着走着就像是鬼遮眼一样,转了一圈又下来了。”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故意的!你们大胆,祖父要是因为你们耽误出了事,我看你们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听罢,两个官兵吓得直接给跪下了,欲哭无泪。 “属下哪敢!这云禅寺就是古怪的很,余州城的人都是知道的,那寺庙心不诚是上不去!即便心诚求到门前,里面的师父若说不管,那就是跪死在那里都没用。” 苏仄点头,从旁道。 “知道云禅寺的人都知道这个事,下官先前也说了,若是请不来人,还得太师亲自上去才行。 太师应该也清楚,寺中师父若是没点本事,太师也不会这么远找过来。” 孙太师又咳了两声,终于开口。 “既是求人,那也该有求人的态度,罢了,让人抬着我这把老骨头上去吧。” 孙蓉佩却是不信邪。 “祖父,您的身子折腾不得,还是我和我哥去一趟吧,我倒要看看,那山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 权力至上的人总有种高高在上优越感,尤其自小听着奉承话长大的人,哪怕有求于人,哪怕明知道对方的手段不俗,也自觉高人一等。 太师府的公子和小姐亲自登门,让一个破落寺庙的和尚给太师看病,这在孙蓉佩看来是天大的殊荣。 心诚则灵那是对着真正的菩萨佛祖,一群和尚而已,怎敢这般落太师府的面子? 不知孙太师是身体果真撑不住不能折腾,还是觉得时间还早,让孙蓉佩和孙愉去试试也无妨,竟是同意了。 苏知府有些无语,不过他们不急,他也不好多言,总归有病的又不是他。 其实他更好奇这位孙太师究竟得了什症状,需要大老远从皇城特意找到余州城的云禅寺来。 第272章 宫里有的是太医,最大的寺庙也在皇城外,可他们偏偏找来了这里,想来得的是不能往外言明的病症。 人是一早到的府衙,悄无声息,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苏仄很意外,毕竟当初在皇城时他与太师府没什么往来。 而且,太师府的嫡长孙女指给了太子,太师府,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如今朝堂局势乱的很,苏知府并不想跟谁掺和。 可他又不能不来。 云禅寺下有村子他是知道的,云禅寺不问世事他也知道,他更怕这些人求医无门,会把怒气发泄到无辜百姓身上。 苏知府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余光扫向守在暗处的人,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厌恶。 身旁,孙太师气短沙哑的声音响起。 “听说当初苏大人母亲病重,便是在云禅寺内求的药?” 苏仄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事,否则这些人也不会特地找上府衙,他如实道。 “确有此事,实在是余州城距离皇城太远,当时迟迟等不到太医,才病急乱投医寻到了云禅寺。” “咳咳……” “哦?听说,当初苏大人求药也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府城之中唯有知府。 不管那云禅寺中僧人是何身份,身处余州城便是余州城的子民,不见官者,便是大不敬。 咳,咳……苏大人的性子,未免太好了些。” “有能者,脾气秉性怪了些也难免,下官还是那句话,心诚则灵。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能以地位比之的。” “咳……如此说来,苏大人是已经承认了那寺中僧人的本事? 那依苏大人看,那寺中僧人医得了苏老夫人,医不医得了本太师?” 苏知府面色一顿,随即道。 “下官自然是望着太师好起来,不过,再好的大夫也需望闻问切,病症不一,治法不一,医不医的了,也不是下官说的算的。” “苏大人说的对,心诚则灵,咳咳……不过,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若是佩儿和愉儿所去无果,恐怕,还得苏大人替老夫跑一趟了。 苏大人与那些僧人打过交道,想必他们也会给苏大人一个面子。 否则,咳……否则老夫便要怀疑,那些人是否是沽名钓誉之辈,装神弄鬼之徒。 老夫既然来了余州城,必然不会让苏大人受委屈,届时若是殃及了无辜,便也都是那些僧人的罪过。” 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威胁,苏知府眸光沉了沉,果然如他想的一般,这是要借着山下百姓的命,逼云禅寺大开山门。 他脸色难看,宽袖下的手也慢慢握紧,但理智尚存。 早就听闻孙家人手段狠辣,心计颇深,能在太师之位上待到如今的,又怎么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极恶之人不好拿捏,拿捏善良之人却有无数种方法。 就算他这时当场把人掐死,也无济于事。 深吸了口气,孙太师却拢了拢帷帽,不再言语。 而此时山路上,也正如孙太师所言,带着护卫上前的孙蓉佩和孙愉比前头那两个官兵迷路迷的还快。 明明是多人长年累月走出的路,一脚踩上去,再抬头,眼前的景色突然就变了。 畅通的山路变成了挡路的野树林,周遭的山石变成了成片的荆棘丛。 举目四望,四周无路。 孙蓉佩终于慌了,拿着佩剑的手都有些发抖。 一个养在闺阁的小姐,她的盛气凌人只是在对人的时候,遇到诡异的事只有害怕的份。 “怎么会这样,这山里不会有鬼吧?” 孙愉的神情也有些凝重,大白天的倒是没有多害怕,更何况祖父和苏知府都在山下,断不会让他们出事。 他指示随行的护卫。 “上树去看看,先找下山的道。” “是。” 护卫们纷纷上了树头,四处寻找能走的路,可上了树才发现,放眼望去,周围根本没有他们来时的路。 处处都陌生的很,他们似乎,闯到了无人踏足过的地方。 孙蓉佩白了脸。 “哥,我们,我们真的迷路了!” 准确来说,迷的不是路,是人。 明明从山下就能看到山上的寺庙,而他们站在空旷的高处往下看,既看不到山下的村子,也看不到山上的寺庙。 不撞南墙不回头,有时候撞到南墙想回头,也回不去。 山下发生的一切,山上的人都一清二楚。 云禅寺内。 远看寺庙似乎破败不堪,近看寺庙确实破败不堪。 院门前一棵几人合抱的菩提树,枝繁叶茂,覆盖了一半的院落。 院中种着不知名的草药,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四处墙壁都已经斑驳开了裂。 正殿门只剩下一扇,门框木头摞木头,该糊窗纸的地方补丁摞补丁,殿中正位坐落着一尊大肚佛像,坐姿端正,脖子上挂着佛珠。 只是因为掉漆的缘故,原本宝相庄严的脸一天比一天诡异,慈眉善目的笑容也掉成了嘲讽苍生的愚蠢,每日诵经前和诵完经后一抬眼就能看到,闹心的很。 山下有事,就更闹心了。 蒲团上,三师兄净明放下敲木鱼的木棒,叹了口气,开始怀念离家的小师弟。 “阿弥陀佛,净尘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他年纪尚小,也不知,能否寻到要去之处。” 云禅寺一共就六个人,师父闭关,小师弟也走了,剩他们四个,原本枯燥的修行更枯燥了。 再者,净尘是他们从小带到大的,一走这么多天没消息,实在是不放心。 平时老实巴交又不多言语,可别再被人给骗了。 第271章 喜欢就待在山上吧,反正饿不死 不管在什么地方,人总是会迁就最小的那个,更何况净尘被送上山时尚在襁褓之中,那可真是诸位师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 说是师弟,更似自己带大的孩子,只不过出家人有出家人的叫法而已。 这些天大家不说,心里都惦记着。 四师兄净念睁开眼,道了声“阿弥陀佛”,出声道。 “师弟虽小,悟性却极高,又是法僧,性子也不似二师兄般暴躁,定然不会出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孩行千里兄担忧啊。 两人看向坐在最前方的大师兄净缘,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眼神,净缘双手合十,口中诵经声渐止,合着眼,过了许久才道。 “万法随缘,万事都讲究一个缘字。无缘时强求不来,若是有缘,自是会遇到该遇到的人,该寻到的地。 阿弥陀佛,正如师父说过,小师弟心中尚有一片净土。 非我佛门人,担我佛门事,时间到了,他总是要离开的。” 殿中静了静,静明和静念抿唇,无声叹了口气。 一片静默中,一道粗狂声音从外面响起。 “他老子的,贫僧在山上都穷到啃树皮了,山下那些人还有事无事上来闹腾!一个个死哪不好,非得死山上,真当山上有啥风水宝地不成?”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形高大的光头进了院,怀里抱着堆野菌子,一身僧衣又短又破,甚至都遮不住手脚腕,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比别人的都大些。 嘴里骂骂咧咧的,白眼翻了一路。 殿中三人回头朝外看去,净明有些无奈。 “阿弥陀佛,二师兄,云禅寺是佛门净地,佛祖面前不得无礼。” 从净心被师父领回来到如今,这话他们已经说了无数次。 缘,心,明,念,尘,当初师父取‘心’这个字时,就是要让他静心,净去心中的浮躁和戾气。 然而事实总是和想的不一样,有些人的脾气不是佛祖能掰正的。 也有很大可能归咎于,二师兄身上带着土匪头子的上古血脉,比较不好掰。 说话的工夫,静心已经到了门口,哼哼着瞥他们一眼,指着上座的佛祖道。 “一天天就那些话,佛祖都掉色了,哪还有什么净地?阵法动了,有人上山你们感觉不到啊?” “感觉到了,那些人心不善,这会应该已经在找下山路了。” “哼,这次来了不少人,怕不是找到下山路就能回头的。” 说着,他又翻了个白眼,把找回来的野菌子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 “一天天的饭都吃不饱,想图个清静都不行。” 净明和净念对视一眼,齐齐起身,一个去提水,一个去拿锅。 对于山下的事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山上的阵法是以佛门五戒十善为核心所布下的,心怀恶意者进不得,心有妄念者进不得,这也是为何云禅寺周围的兽类多,比较和谐的原因。 无论人或者兽,若带杀心,根本靠近不了寺庙。 也正是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禅寺成了别人口中宛如神仙居住的地方。 第273章 大师兄会些医术,寺中也有不少药材,二师兄又是法僧,有那走投无路求到寺门前时也曾出手帮助过。 时间一久,消息慢慢传开,于是,想要上山的人就越来越多。 寺里不要金银钱财,受过帮助人会送些吃食上来。 比如苏知府,每月初一,他都会准备好粮食让人送到山下村庄,再由村民帮着送上来。 拒绝过多次都无用。 也有那心怀不轨,求而不得之人,上不得山,用山下百姓作为威胁,以往都是苏大人处理的。 师父说过这就是因果,除非云禅寺一辈子不与外界有接触,否则总要沾染一些。 今日山下来的人有些多,戾气也比以往重许多,人一到山下阵法就感应到了,来者不善。 所以,傍晚时看到一身狼狈找上来的苏知府,四人并不意外。 在山里转了近一个时辰孙愉一行人才弄清楚的,他们是围着山转了半圈,灰头土脸的下山回去后,苏仄就被派了出来,随行的还有两个村里人,其中一个是村长的小儿子。 上山是被威胁,是为救人。 所以,他们上来了。 看到苏知府苦笑的脸,大师兄净缘什么都没说,只让净心从挂着的佛珠上摘下一颗给他,让他下山后交给等着的那些人。 “阿弥陀佛,告诉他们,心诚则灵。” 苏知府进了殿内,冲那尊笑的诡异的佛像虔诚拜了几拜,便下山去了。 将佛珠交到孙太师手里时,苏仄看到了他手腕上露出的黑疮。 “拿着这颗佛珠,就能到云禅寺?” “大师是这么说的,大师还说,不要金银,不要俗物,只要一颗赤诚之心。” 透过帏帽,孙太师深深看了他一眼,招手让孙愉和孙蓉佩一左一右的扶着他,慢慢出了村。 护卫只带了一半,剩下的将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孙愉冷冷勾了勾嘴角。 “苏大人不必惊慌,待祖父安然无恙的下山,这些人自会撤走。” 苏知府脸色难看,却是抿唇没有多言。 站在村口,一直目送着他们走上山道,身影一点点变小,才冷笑一声,一挥袍袖。 村中顿时响起了刀剑碰撞的混乱声,等到村口守着护卫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时。 便见十多个村民齐齐自村中冲出,怯懦的眼神不再,浑身充斥的杀意和果决,一把把软剑抽出,身影一闪,三下五除二便将留下的护卫抹了脖子。 村中,孙太师留下的两个暗卫也被一剑穿心,提了出来。 苏仄眼神在两个断气的黑衣人身上转了转,吩咐道。 “将所有痕迹抹平,告诉村民,记住了,今日乃至最近几日都不曾有人来过村子,上过山。” “是,大人,事关安危,村民们自是嘴严的很,不会透露半个字。” 苏仄点头,云禅寺名声在外,当值这几年,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真以为他什么都没准备? 都说了心诚则灵,想以命换命,那也得看看求的是什么人。 这么喜欢上山,那就一辈子待在山里好了,反正山里荤的素的都有,人多还能砍树搭房子,运气好的话一时半会都死不了。 至于能活到什么时候,那得看他们的心坏到什么程度。 就是不知道,失踪了一个太师,皇城那边会不会乱。 乱就乱吧,反正余州城离得远,看不到。 【…】 出家人是慈悲为怀,但都不是傻子,这些年里有过前车之鉴,同样的因果断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沾染。 我佛慈悲,虽说天下万物的命皆是命,可在善与恶之间,人总是会偏向善的。 更何况和尚跟和尚不一样,云禅寺中都是有原则有坚守有底线的和尚,修了慈悲心,还没修到慈悲骨。 用净尘的话说,我佛慈悲,但也有金刚怒目之时。 用二师兄净心的话说,那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杀极恶之人,造福苍生。 杀极恶之人救无辜者,救一个胜造七级浮屠,怎么就不算一颗佛心向善了呢。 再说他们也没杀人,不过是把人困在了山里,云禅寺的人这辈子就没下过山,不也好好活到了现在? 苏知府很淡定,村民很淡定,山上的四师兄弟也很淡定,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默契。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另一边,坐在路边茶棚的净尘也跟心有感应似的,突然有点想家。 无他,看到同行了。 净尘一手握着半块饼,另一只手端着茶碗,眼睛直勾勾盯着官道上骑马路过大和尚们。 他们面无表情,他们肥头大耳,他们一身僧袍袈裟,光鲜亮丽。 高高在上的目不斜视,路过茶摊时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撇过来。 净尘眼都看直了,被林弋敲了一下脑袋,“哎哟”一声。 “别看了,人家那是大寺庙出来的,再看也入不了伙。” “阿弥陀佛,我没想入伙。” “那你盯着看什么?” 净尘把茶碗放下,又追着大和尚们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 “我就是觉得惊讶,凡寺内僧人不沾荤腥,怎么会有和尚那么胖?” 林弋无语,不沾荤腥跟吃不饱饭是两回事吧? “不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也许人家修的是高等佛法呢。” 说完自顾自嗤了一声,嘴角扯出抹讥讽,净尘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没搭理,扭头往茶棚后方看去。 “宋施主还没好?两位雾施主让我们先进城找客栈住下,晚点会来寻我们,耽误久了会不会错开时间?” 往前再走个十多里就是皇城大门,雾刃和雾隐给他们指了路后就先走一步,赶着回苍影阁去了。 杀手组织都是秘密组织,人家不想告知地点,他们也不上赶着。 说好了会面的客栈,明里暗里威胁一通后,两伙人就分开了。 皇城中有什么他们不知道,趁着还未进城,宋铮准备用幽冥镜联系陆老柒,问一问余家和苍影阁一事的同时,顺带再问问宋永庆和傅元骏他们的位置,算算时间,人差不多已经到了。 然而,寻了个稍远些的地方扔了几张纸人,她刚把幽冥镜拿出来蹲下,还未开始念咒,镜面上就现出了一张脸,一张让她始料未及的脸。 四目相对,错愕了好一会,直到那张脸张嘴说话,她才猛的回过神,震惊。 “丫头,许久不见了。” “余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宋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将镜子摆正,正对着自己的脸。 确定,那边的就是余伯。 “真是您?余伯!” 讲真,就是陆老柒亲临,她都不会这么吃惊。 自打在梧桐县现身把那些东西交给她之后,余伯就跟从人间地府蒸发了一样,哪哪都寻不到踪迹。 宋铮一度以为是黑白无常把他藏起来了,可后来想想,又不太可能。 余家的传家宝,那本‘阴阳五行’书,上面的符箓阵法强大的很,作为余家某任家主,使点手段隐藏踪迹还是没问题的。 不是黑白无常把他藏起来的,那便是他自己藏起来的,宋铮猜测可能与余家或者阵法有关,陆老柒也一直在找余伯的下落,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今天又亲自找上她。 “余伯,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跟师父一直在找您的去处,我还以为您出什么意外了!” 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宋铮心下激动,对于余家的情况,应该没有人比余伯这个正主更清楚,她有无数个问题想弄清楚。 余伯还是先前的样子,慈眉善目,脸刷白,笑起来一副阴恻恻的鬼样。 “哪会出什么意外,死了一次,总不能再死第二次。 地府那边,我已经去见过陆城隍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丫头,你现在到皇城了吧?我来寻你,其实是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就知道有事,没事您也不会自个找过来,宋铮点头,随手又布下几张纸人在周围。 “是准备进城了,余伯有事便直说。 您该不会,是已经找到余家后人了吧?人在皇城?” 镜中,余伯面色缓了缓,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 “丫头聪明,是已经让我找着了一个了,就在皇城。不过,如今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这番话透露了好几个关键点,听的宋铮心中微动。 余伯果然是去找余家后人了,余家人早早失踪,气息连地府都寻不到,应该不是从生死簿上抹去的,猜测是余家某代家主用了什么法子。 如今找着了一个,这意思,余家有很多后人? 莫不是像傅家一样? “人现在在皇城什么地方?这半个死人,是指心死了,还是人快死了?您是让我去救人?”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余伯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幽幽一叹。 第274章 “余家活着的后人身上都有禁制,越是血脉纯净之人,越是寻不到踪迹。 我也是动用了一些禁术,才在皇城中寻到一丝线索。 而后,又借用陆城隍的面子问了生死簿。” 宋铮才知道,正如她想的一样,余伯消失的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找余家的后代。 不过所寻之人的身份跟她一路所想的有很大的出入,经过这么多事,又得知苍影阁和余家的恩怨,她一直以为皇城中苍影阁的那位阁主就是余家的后人。 可余伯却告诉她,他找到的另有其人。 “是皇城中太傅府的二小姐,不过,她那个身份是假的。” 第272章 梁折雪 听到身份是假的,宋铮脑子里瞬间分析出了好几种可能。 阴谋,伪装?是个男的,就像那位男公主一样的男扮女装? 还是为了安全,用什么手段迷惑了太傅府的人,编造出来的太傅之女的身份? 然而余伯接下来的话告诉她,她又想多了,没有什么阴谋诡计,遮遮掩掩。 所谓假的就是字面上意思,身份不对,小时候抱错了。 据余伯查到的消息,十六年前太傅府夫人生下一女,但她身子不好,孩子生下来也是体弱多病。 太傅夫人心觉不安,等孩子满了月后亲自带着去皇觉寺祈福,结果回来的途中遇到马匪,跟去的几个下人死的死伤的伤,慌不择路间,主仆逃进皇觉寺附近的一个村子落脚。 巧的是,在他们之前村里已经救下了一个重伤的男人,男人抱着个襁褓,襁褓中的孩子也未足月。 太傅府跟着的奶娘惨死,太傅夫人受惊,一下子就病倒了,丫鬟既要照顾夫人又要照顾小姐,分身乏术。 没办法,只能找村里生了孩子的妇人搭把手,喂口奶水。 村里添娃的就那一家,先前来村子的男人一直昏迷未醒,孩子也由那妇人帮忙看着。 然后就出了事。 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那妇人也是新妇,本来只要看着自家孩子就成,一下子又多了俩,还都是不一月上下的女娃。 那么大点的孩子长得也差不多,一个哭,全都跟着哭,妇人被哭昏了头,忙着忙着就把孩子放错了。 等太傅府的人赶到道了谢后,便把人家的孩子带了回去。 太傅夫人路上的就病倒了,等病好之后已经半个月过去。 府里人只道佛祖显灵,小小姐身体好转,长得也快了起来,一天一个样,压根没发现孩子抱错的事。 这个二小姐的身份,就是这么来的。 十六年过去,要说这位二小姐也算出名,倒不是什么才名在外,美若天仙,她有病,时好时坏那种。 性子也阴晴不定,好的时候安安静静,莫名伤春悲秋,不好的时候性情大变,整个人都带着股暴戾。有时不争不抢什么都不在乎,有时苦闷烦躁患得患失,偶尔还会发个疯,搅得整个府里都不得安宁。 这么多年,太傅府不知寻了多少大夫,太医也看过,都说不出什么确切问题。 夫人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才让女儿从小体质弱,长大又成了这样,多年愧疚不已。 直到,前不久又一次去皇觉寺为女儿祈福时,她看到了一张跟自己年轻时七成像的脸。 恍然间终于意识到,府里的那个,可能不是他们的女儿。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事关余家后人,余伯查的很仔细,宋铮也听的很唏嘘。 性子阴晴不定,有时安静有时暴躁,患得患失还会发疯? 这不是神经病吗? 想到什么,她问。 “余家后人体内有禁制,她那情况,该不会是因为体内被下了禁制的原因吧?” 余伯没有否认。 “应该是这样没错,压阵者献祭了血脉和魂魄,其后代的血能破阵也能巩固阵法。许是先祖早就猜到会有邪修再次冒头的一天,所以下了咒术,掩盖了隐匿在余家后人体内的血脉力量。 阵眼一破,咒术的力量开始减弱,若是血脉精纯,异常便会显现出来。 这就是,压阵者后人与阵眼的宿命。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四处去寻人。” 也就是说阵眼出了事,随着时间推移,血脉一点点显现,余家后人被找到是必定的结果。 “那九霄山余家是怎么回事?那边的阵眼究竟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宋铮把雾隐和苍隐阁阁主的事说了说,盯着镜中那张脸。 “如今的余家人,真的在养魔?” 对此,余伯并不知情。 “九霄山有针对余家血脉的阵法,余家人一但靠近,他们就会有所察觉。这些年,我一直靠近不了那里啊。 至于阵眼,应该是近些年松动的,他们既然姓余,就多少有丝丝缕缕的余家血脉。” 他都已经死了快两百年了,回不去九霄山,自然也不知道余家到底什么情况。 “你猜测的要是真的,时隔十几年,这天下的浩劫恐怕是逃不过了。” 余伯去不了九霄山,这事还是得问陆老柒,想了想,宋铮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若是找到余家人后人,借助他们的力量,破开的阵法还能再补全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会有牺牲?” 看着她那并不意外的神色,余伯不语,算是默认。 宋铮心中微叹,石坡岭的舍利尚且需要力量去填充,修补中心阵眼,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宋家先祖是鬼尸,邪修之所以叫邪修,还有一个原因,他们能走各种修行的捷径,修行增长的很快。 只要还分白昼黑夜,小祖宗就能源源不断的吸收阴气,源源不断的增长力量。 他不灭,梧桐县的阵眼就不会出问题。 说来,宋家虽然没享受到某些功德,不像傅家那般枝繁叶茂,祖祖辈辈还是比较安生的。 小祖宗什么都没给宋家人留下,却以自身为宋家定好了后路。 宋铮有一瞬间的迷茫,若是无论如何都要有牺牲,那他们再还要坚持找余家人吗?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猜到她心中所想,镜中,余伯又开了口。 “也不要太悲观,若是你能在阵法崩坏前找到能打开那块玉佩的人,或许能把牺牲降到最低。” “能打开玉佩的人?” 宋铮眼睛一亮。 “您是说,太傅府的那位二小姐?” “这个,不好说,是不是你可以去试试,九幽万象阵的秘密就在那块玉佩之中,只是要打开很难,我花了两百的年时间都没能将之打开。 正如你猜到的那样,数代前,我便是余家的某一代家主,余家的血脉,也是在那时候混淆的。 算了,过去的事多说无益,你先去救人吧。” “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我现在就进城,那位二小姐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 话题回到太傅家的二小姐身上,太傅姓梁,那位被抱错的二小姐如今名叫梁折雪。 当年村里那个妇人生的是个男娃,所以,她其实是当初那个重伤男人带着的孩子。 带着一个余家后人,对方很可能也是余家的后代,只是那真的二小姐后来被远在皇城外一户富商收养,时隔十几年,那个男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真千金回府,假千金的身份就比较尴尬。 不过在宋铮看来,身份是假的,但十六年来相处下来的感情不是假的,虽然梁折雪是既得利益者的一方,但当年孩子抱错不是她的错。 假归假,那么大一个太傅府,多养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再说越是身份高的人就越要脸,就算没感情为了面子也会善待,好好的怎么就死一半了呢? 余伯先是感慨了一番,才道。 “只能说世事无常啊,我找着她的时候正赶上她在屋里上吊。 人我救下了,可皇城那个地方我不能久待,许是在濒死之际让她体内的禁制又松动了些,力量不稳,她的身体撑不住,我就先把她的生魂给拽出来了。 为今之计,要么将她体内的禁止彻底解除,要么彻底封上。 难倒是不难,但需要点时间,她的生魂又不常时间离体。 听陆城隍说去了皇城,我就来找你了。” 宋铮琢磨着他的话,面露古怪。 “所以,您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让我魂魄出窍,上她的身吧?” “丫头聪明。” 宋铮…… “这,不好吧?我是阴差,魂魄出窍也是阴身,占活人身体跟夺舍有什么区别? 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师父在底下的名声,要是让下面那帮人知道了,指不定得给我强加多少罪名。” 宋铮说着摇头,不干,犯法的事她坚决不干。 “不行我把人偷出来,开鬼门关给您送下去,您看是解了还是重新封印,您是她祖宗,你们自个商量。” 第275章 余伯急了。 “那不行,喘气的怎么能下地府?真想要她下来我还救她干啥?不如让她吊死算球。” “丫头你放心,既是我求到你跟前,有什么事自然不能让你担,我会与陆城隍说清楚的。 我去找点东西,最多两日。” 宋铮犹豫了一下,到底是一起共过事的,在地府余伯交过她不少东西,交情还在,而且人家都用到求字了,再拒绝就有点不好。 不过,她还是道。 “这事您跟我师父说没用,没出事都好说,万一要是出什么事……您还是得先跟黑白无常打声招呼。” 这其实是件小事,还是为了九幽万象阵,黑白无常不会不答应。 但得提前跟他们说,不然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旧事重提? 老丫挺就够苦的了,她这个做徒弟不能硬给他添乱啊。 余伯应了下来,一会他就去拘魂司,顺便问问九霄山的情况,梁家的事就这么交给宋铮了。 宋铮本想再问问苍影阁那位阁主,转念一想他不能在皇城久待,余家的事他都不知道,未必知道什么阁主,还是等她见过再说。 玉佩在她手上,是不是余家后人找机会确认一下就行。 又交代了几句梁折雪的处境,余伯便去忙了。 幽冥镜恢复了原样,出来挺久,怕林弋和净尘等着急,宋铮没再继续找陆老柒,收起镜子和纸人回去了。 先进城,找个安全的地方。 生魂在外面待几天不至于出问题,主要是梁折雪体内力量紊乱。 普通人不会修炼,也梳理不了那些力量,一旦到某个临界点,五脏六腑都会被撑爆。 余伯的意思是让她动作越快越好。 回到茶摊时,林弋和净尘已经在喝第三壶茶了,六文钱一壶,大茶叶梗泡出来的,喝完白开水随便加。 都是野猪,啃不了细糠,好茶坏茶也品不出味,反正量大管渴。 见她回来,林弋赶忙起身付了茶钱。 三人心照不宣地翻身上马,走在官道无人的地方,宋铮才把余伯交代的事告诉他们。 “魂魄出窍?像在鹿鸣镇时候那样?” “嗯,余伯说最多两日,这两日你们帮我守一下身体,顺便打听打听这里消息。皇城不比别处,暂时先别出去晃悠,特别是净尘,你那光头太显眼了。” 净尘抬手往脑袋上摸了摸,他也不想显眼,可他是和尚啊,和尚哪头不秃头的。 “那个二小姐,确定是余家的后人?” “余家血脉下了禁制,余伯是动用禁术找到的,想来不会出错。 听他的意思,余家后人不少,但邪修找的未必是我们要找的。 余伯曾给了我一块玉佩,想补全阵法破开的缺口,就得先找到能解开玉佩秘密的人。” 也是说,邪修找的是余家所有人,而他们要在这其中找到能让玉佩起反应的人。 听宋铮说完前因后果,两人默了默,林弋先行感叹出声。 “余家传承那么厉害,余家的先祖居然舍得动用咒术将后人的血脉都封住,一个都不留啊?” 净尘却持不一样的观点。 “阿弥陀佛,万事有好有,若是能世世代代安稳,血脉封印也没什么不好。就算散落各地也无妨,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活着。 人只有先活着,才能选择如何活。” 宋铮表示赞同,不可否认的是,只有所有人都平庸,太下才会太平。 若是五处阵眼的传承都没断,九幽万象阵恐怕早就出了问题。 人的秉性不同,普通人尚且会争权夺势,更况且拥有一些不寻常本事的家族。 九霄山那个冒牌余家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心中一但起贪念,知道的越多,图得就越多。 林弋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觉得有那么点可惜,更多的还是对先辈们的敬佩。 换他,他绝对没有那么大的魄力下决心。 毕竟有那么几年,他也是怀揣过以后开宗立派,把他们玄青观发扬光大的雄伟梦想的。 现在嘛,就不提了。 道观都倒了,师父也跑了,他连个真正的落脚地都没有。 第273章 精分二小姐 进城时前三人又往身上补了两张隐匿气息的符,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仔细点的好。 不得不说,皇城就是皇城,不愧是当今皇上所在的地方,城门比别处城池的都要高大些,四处繁盛奢华,说句接地气的,大街上百姓身上的衣服料子比梧桐县县令穿的都好。 宋铮四处打量着,心中感慨,寸土寸金的地方,只要能落脚,找个倒夜香的活都比外面的工钱高。 林弋也是头一次来,一双眼四下乱转,都快不够使了,将土包子进城演绎的淋漓尽致。 净尘小脸上神色淡淡,脸色也比赶路时亮了些,凑热闹这块,是不论和尚道士的。 一进城宋铮就把马给处理掉了,富人堆里混入穷逼没什么,穷逼还牵着马就比较打眼了。 四处转了转,三人没去和雾刃两人约好的客栈,而是打听着转去了西边的白虎街。 东街为青龙,是皇权高官住的,南街为朱雀,是次等权贵住的地方。 西街据说比较混杂,有官家子弟在此买的院落,多是一些富商,也有进城赶考的学子在此落脚。 至于北边的玄武街,说是百姓住的平民窟,不过也就是个称呼而已,宋铮不想拿梧桐县的百姓跟人家比,可确实是比不上。 放了几张纸人出去探路,三人在西街转了半个小时,最后翻进一处三进三出,许久无人居住的宅子。 住处就这么暂时的解决了。 不是怕花银子。 怕泄露行迹,他们一直没去傅家的钱庄支过银子,但雾刃两人离开前林弋以小伙伴的名义从他们身上讹了三百两卖身钱。 就是寿元县青楼钱家少爷买花影的那笔赎身钱,不是什么好来处,但是没关系,反正他们没沾第一手。 宋铮要魂魄出体两天,起码需要个安静的环境,正好这家没人住,也没有下人在。 至于客栈接头,让林弋去就行。 布置好阵法,以净尘的能力足以一个人守好她的身体。 选了间内宅最里面的院落,林弋拿出黄符就开始布置。 “听师父说有些官员身上带着浩然正气,一般的邪祟都接近不了,你就直接去啊?不打听打听?东街离这边挺远,别到时候进不去。” 宋铮白了他一眼。 “你说谁是邪祟呢?我可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再说太傅府不是将军府也不是皇宫,没什么进不去的。” 她屋里床榻上布了一个小型的聚阴阵,方便她魂魄离开后身体继续修炼。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进步一点点也是进步。 如此的上进心,让林弋和净尘都自叹不如,本来修炼就比他们快,这是一点空都不给自己留啊。 院里院外屋里屋外都布置好,天也差不多黑了,把这两天可能会遇到的事对了一遍,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宋铮便关了房门。 一回生二回熟,有鹿鸣镇时的经验,她魂魄离体如今是越来越纯熟了。 见她魂魄穿门而出,守在门外的林弋和净尘怔了一下,净尘还是头一次看到活人神魂出窍,一脸稀奇。 倒是林弋摸着下巴,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宋铮被他看的不自在,疑惑地摸了摸自己脸。 “怎么,被我天生丽质的容貌惊艳到了?” “天生丽质?” 林弋突然就想到自家师弟宋子安那张脸,咧了咧嘴。 “我是觉得你的魂魄跟上次在鹿鸣镇看到的不太一样了,好像,跟你现在身体的样子越来越像了。” 至于天生丽质嘛。 林弋退后几步,上下打量她一下,这跟宋师弟穿一身女装在他跟前转有啥区别?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但没说出来。 宋铮还是被他的笑给冒犯到了,幽幽瞥他一眼,飘着离开。 “有什么事只管去太傅府找我,别忘了苍影阁那边。” 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多好看呢。 这具身体继承的是宋爹宋娘的容貌,她是魂魄归位,自然会越来越像。 眼睁睁看着她穿墙离去,净尘收回目光,仰头去看林弋。 “阿弥陀佛,一直没问,你们当初在鹿鸣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之前,宋施主的魂魄与她肉身长得不一样吗?” “这事说来话长。” 林弋叹了口气,往事不堪回首,尤其是在画里那段时间,一想起来还有种无力的憋屈感。 他将手搭在净尘肩膀上,揽着人往院里的石桌走去。 “正好宋大丫不在,有吃有喝,闲着闲着,我跟你细说说从鹿鸣镇开始到遇到你之前发生的事。” .... 第276章 此时的太傅府,内宅。 天刚黑下来丫鬟们便点了灯,照的整个听雨轩灯火通明。 梁太傅赔着笑送走宫里的太医,回身听着听雨轩内传出的动静,长长叹息一声,面上有忧有愁,还有几分怨怒。 卧房内,太傅夫人以帕抹泪,面上一片痛惜之色。 她看着床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姑娘,到底是没忍住哭诉出声。 “娘说过,蛮儿是蛮儿,你是你,你们两个都是娘的女儿!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梁折雪脖子上还有淡淡的青紫勒痕,静静地躺着,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外,跟死人无异。 屋内站了不少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府中姨娘和庶女们都过来了,其中不乏真正关心这位往日的二小姐,但更多的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府中嫡长子嫡长女只有两个,庶子庶女却是一堆。 梁折雪自小身子不好,长大了脑子还有病,时不时就会发疯,这是整个皇城都知道的事。 因着如此,整个府里的庶子庶女婚事都难议的很。 太傅的身份虽然摆在那,可府中嫡女得了那种病,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根本不敢动心思。 就连平日里皇城中夫人小姐办的宴会,也对太傅府的姑娘们明里暗里嘲笑排挤。 毕竟病症诡异,谁知道那病是遗传的爹,还是遗传的娘。 即便梁折雪不出门,可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事实摆在那,不是说挽回就能挽回的。 眼看府中小姐们少爷们都到了说亲年纪,两位姨娘心里那叫一个急,有心想撺掇太傅为府中其他子女打算将人送去城外庄子上,或者送去皇觉寺,青灯古佛,就当是为府里祈福了,传出去名声也好听。 可太傅有太傅的打算,太傅夫人也护着,她们是急也无法。 这下可好,护来护去十六年,护的居然不是自己亲生女儿。 早在知道此事时,几位姨娘就开始明嘲暗讽。 这真正的二小姐回来了,假冒的居然气性上来还上了吊,更是难得看姚氏笑话的时候。 【.....】 “夫人大度,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整个太傅府都跟着遭人嘲笑了这么多年。 夫人也不是不知道,礼部尚书府与太傅府的婚事是人家捏着鼻子认下的,人家看重的就太傅二小姐这个身份。 如今真正的二小姐回来,她这个身份就做不得数。二小姐不想嫁,尚书府退而求其次定下三小姐,如此她便受不得了? 这不是骄气,这是不知足。”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梁折雪自尽是因为原本属于自己的亲事被毁,就连太傅夫人姚氏也是这么认为的。 到底是养了十六的女儿,即便不是亲生,这么多年感情也不是假的。 梁折雪的疯病是十二岁开始显现的,在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上,在她的身边,上一刻还是好好,突然就嘶吼尖叫,撕扯衣裳和头发,桌子也被她掀翻在地,一身的暴戾,似乎谁也不认识。 林老夫人虽然没有黑脸,但自那开始,外人看太傅府的眼神就带上了异样。 后来梁折雪的性子开始阴晴不定,时而正常,时而烦躁,有时还会莫名垂泪。且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病,力气一次比一次大,有时候四个粗使婆子一起都按不住。 姚氏始终觉得她只是病了,总有病好的那一天。 可这些年,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个请回来,能找的好大夫都找了一遍,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随着梁折雪年纪越来越大,发病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时间一久,姚氏也觉得心力交瘁。 从皇觉寺祈福下山看到董蛮的那一刻,她一度以为是菩萨显灵。 那张与她年轻时有七分像的脸,她一眼就知道,她们之间有很浓厚的关系。 事实也确如她所想,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放弃在她身边长大的梁折雪,接了蛮二进府前也是对她极尽安慰。 可没想到,这丫头竟是如此让她伤心。 将蛮儿弄丢十六年,已是这个当母亲的莫大的愧疚,她总不能因着一桩一直拖延的婚事,便不认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对蛮儿太不公平了。 柳姨娘挑着眼去看床上躺着的人,眼中是明显的晦气,但想想落到三小姐身上的婚事,又笑了。 三小姐是她所生,若是正常议亲,最多只能当个五品官员的妻,没想到出了这事,让明慧捡了这么大的漏。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床上那位。 “夫人还是莫要伤神了,好不容易真正的二小姐回来,府里的名声也算是就此分明了。夫人心善,愿意继续以小姐身份养着她,她倒好,如此不将夫人的苦心放在心上。 她莫不是觉得,没了太傅府二小姐的身份还动不动就犯疯病的她,礼部尚书府还能看上吧?” 姚氏停止了抹泪,攥着帕子,望着梁折雪的面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没有反驳,柳姨娘给一旁沈姨娘使了个眼色,余光听到门外走近的声音,沈姨娘叹息。 “可惜了,要是当年二小姐没抱错,如今太子妃的位置也不会落到太师府。如今太子亲事已定,说什么都无用了。 只是可怜二小姐受了十几年的苦,又不在府中长大,该学的没学,该懂的不懂,也不知,日后议亲还能挑到什么好人家。” 这话一语三关,不仅暗指回府的董蛮上不得台面,还暗指姚氏认错了孩子,更是拖累了太师府,失去了更一层楼的机会。 柳姨娘轻笑一声,几位小姐也是神色不一。 然而,刚到门边听到这话的粱太傅却是重喝了一声。 “都闭嘴!即便折雪非亲生,那也是我粱家的女儿!她如今还生死不知,当着她的面就说这些有的没的!怎么,你们非要逼死她吗?” 闻言,两位姨娘和几位小姐们齐齐变了脸色。 “老爷,我没——” “滚!都滚出去!瞧着就心烦!” 宋铮顺着太傅府一路穿墙找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散场,最后回头的一眼,姨娘小姐们神情各异。 只一眼就能分得清谁幸灾乐祸,跟屋里人极度不对付的那种。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战场,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后宅,想到她还得在这家待两天,宋铮就有些头疼。 屋中此时就只剩下太傅和太傅夫人,两人一站一坐,瞧着床上昏迷的人,太傅又是长长一叹。 “真是冤孽啊。” 宋铮凑到床边看了看,四处找去,冤孽本孽此刻正缩在外间角落里,一个人,啊不,一个生魂默默的对灯流泪,嘴里还念着不知道是不是诗的诗。 “满腹心事从何说,只我一人苦闷多,不相忘,意难舍,想对灯儿说,灯儿不理我....” 宋铮..... “它要是理你,你俩估计得疯一个。” 灯光中,梁折雪半透明的身子明显一顿,她抬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却透着无限的悲意,瞧着身形娇弱,弱柳扶风,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林妹妹。 看到宋铮无声无息站在跟前,她愣了许久,眼中慢慢有了神采。 三分迷茫,一分惊讶,两分欣喜,四分哀伤,转而又被冷漠覆盖。 跟扇形统计图一样情绪让宋铮心中微微发紧,虽然猜测她情况是余家后人禁制松动的原因,但也不是十成十的确定,她万一真是个神经病呢? 或者说,她体内有禁制也不耽误她精神分裂啊。 神经病人死了也是神经病鬼,这么一想,宋铮还有点小紧张。 对视间,她两指一并,夹住一张纸人在手里。 想着对方要是发狂,就先给贴一张,让她先冷静冷静。 “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祖宗找来帮你忙的。” 第274章 余家的后代不能死的这么窝囊 宋铮有些摸不清梁折雪的想法,不过对视了许久,发现对方的情绪还算稳定,就是瞧着她的眼神愈渐冷漠。 直到太傅和太傅夫人从里间出来搀扶着离开,屋门关上,听着门外梁太傅厉声嘱咐丫鬟照看她的话,梁折雪抿了抿唇,脸上的冷硬终于褪去。 眼中泪光闪烁,她突然冲着宋铮扑了过去,嚎啕大哭。 “嗷”地一声过来,宋铮有瞬间的傻眼,虽说她平易近人,但还没到近到能让人挂在她身上哭的地步,尤其是这凄厉悲凉像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哭声,好像上吊的不是她一样。 “呜呜呜.....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这样的.....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宋铮顿时明了,余伯只救了人,没跟她说明前因后果。 “有话好好说,你先别激动,冷静点,冷静点。” 梁折雪是昨晚上的吊,生魂被拉出来这么久,说什么做什么太傅府的人都看不到,听不到。本就情绪不稳定,着急憋闷之下,更不稳定了。 第277章 好不容易来个能跟她沟通的,还同样是个姑娘,这让她怎么冷静?冷静不了一点。 那是嚎声越大,越哭越上头,似要把这么多的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宋铮安慰了几声无果就把人往下拽,结果扒拉了好几下都没扒拉开,反而是被越抱越紧,得亏她如今用不着喘气,不然还得死她怀里。 最终,她叹了口气,那张纸人还是按到了梁折雪的脑门上。 刺耳的哭声一停,宋铮觉得整个魂都升华了,她把人拽下来拎起床边。 “说了我是你祖宗找来帮你的,有什么事解决什么事,哭有什么用?我时间不多,说吧,你到底想干啥?” 小妾下人的态度都是次要的,还得看府里的正经主子。 “真正的二小姐虽然回来了,也没耽误那位太傅和夫人关心你,你如今的处境应该还没到非要上吊不可的程度吧? 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测试一下,自己在太傅和太傅夫人心目中的位置? 还是说,真为了那劳子婚约?” 宋铮觉得不可能,毕竟从十来岁开始,除了发病看大夫就是在发病找大夫的路上,有这种毛病估计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时间喜欢上什么人啊? 果然,也正如她所想。 梁折雪两只眼还红肿着,抽抽搭搭地道。 “什么婚事?我根本就没见过那个礼部尚书家公子,又怎会在意那些。 从十二岁开始就我不曾出过太傅府的大门,即便出门,也是随着娘去寻医问药,皇城都知道太傅家的嫡女有疯病,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家上赶着娶?” 她看向宋铮,眼神放空。 “你能体会到吗?明明是清醒着的,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犯错,在伤害别人,可就是控制不了的那种感觉。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怪物。 这些年好多次我都想着去死,是母亲一次又一次哭着让我撑下去。 得知被抱错的那一刻,我只有解脱。 替母亲解脱,替父亲解脱,替太傅府解脱,也替自己解脱。” 这么多年,即便梁折雪不出门也知道外界是怎么议论太傅府的,更遑论府中还有两位会阴阳怪气的姨娘,每次宴会,府中公子小姐们总会碰一鼻子灰回来,母亲也总是疲惫不堪。 官员们看父亲的眼神带着异样,与哥哥同龄的少爷公子们也在背后编排,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病。 得知自己不是二小姐的时候,梁折雪只有庆幸,同时,府中那些平日因着她的身份被压下的埋怨不甘和痛恨铺天盖地而来,让她觉得只要她死了,太傅府的一切都会拨乱反正。 所以,她选了这条路。 宋铮收了纸人,能动后,梁折雪捂着脸又开始低低啜泣,她叹了口气。 也是个可怜的,高官贵族中不是只讲亲情的地方,府中人一举一动一点都与整个太傅府挂钩,头十来年梁折雪接受过这种培养,正因知道如此,她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在这种压力之下还要承受禁制松动带来极致痛苦,府中人的指指点点,以及,身份大白后的反噬。 太傅府给了她一个尊贵的身份,但过得幸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 想了想,宋铮安慰道。 “太傅府抱错孩子并不是你的错,从因果上讲,你是他们抱回来的,你是好的因果他们要承担,是坏的因果他们也要承担。 如果他们没把你抱回来,你会有另一种生活,是跟着那个男人也好,还是像那位真正的二小姐一样被收养也罢,或者是其他的生活。 好与不好,都是你的人生。 是他们在你无法做选择的时候,错把你抱了回来,所以,我觉得你不用在这件事上愧疚。 当然,我也不是教唆你不感恩。 只是要看这个恩怎么报,是十六年来相处的亲情,还是养你十六年的利益。如果是亲情,那就以亲情的方式去报恩,如果是利益,那就以利益的方式去报。” 听到这些话,梁折雪哭声一顿,有些怔愣的抬头去宋铮,宋铮挑眉。 “没记错的话,太傅是一品官,再往上走,那就是皇后娘家的那个地位。但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不知道如今的朝堂不安稳。 太子,三皇子,皇上,还有个隐藏的皇子,能坐上太傅之位,想来是聪明的不能再聪明了,你怎么就知道你给太傅府带来的坏名声不是梁太傅想要的?” 虽说刚到皇城,可宋铮也知道如今朝中这些大臣的脚像踩在烙铁上一样,站哪边都不踏实,不站更不踏实。 太傅府有梁折雪这么个挡箭牌,梁太傅只有松口气的份。 嫡亲的女儿有疯病,对太傅府避如蛇蝎的人越多,太傅府就越安全。 梁折雪确实想不到这些,禁制松动带来痛苦和其他人的指指点点只会让她周而复始的内耗,哪里能想到别的事。 “至于你那个病,你祖宗应该跟你说过了,能治,不过要怎么治还得等两天。这两天我会替你照看身体,你别离我太远就行,免得被冲撞,生魂变鬼魂。” 宋铮说着就上了床,慢慢躺了下去。 梁折雪还沉浸在宋铮的话中,眼睁睁看着宋铮躺进她的身体,又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一股诡异感油然而生,也顾不上悲春伤秋了,飘着坐在床边,期期艾艾地问。 “我的病,真的能好吗?” “你那位祖宗怎么跟你说的?” “祖宗?那个怪老头真是我的祖宗?” 想到昨晚冒出的鬼影,粱折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说让我先别死,他去找人救我。” 能操控身体后,宋铮盘膝,试着去理顺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闻言惊讶。 “他就说了这些?” “嗯。” 梁折雪点头,她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已经在濒死的边缘了,突然白绫断开,她就倒在了地上。迷迷糊糊略清醒之际,就看到一个鬼影阴沉着脸站在她面前,手往她头上一抓,她的魂就出来了。 “就说了这些,他还说,余家的后代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奥,那挺贴切了。” 余家如今一人难寻,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还正在上吊,宋铮都能想到当时余伯是怎么跳脚的。 不过余伯没告诉她实情有他的考量,她自然也不会提禁制的事。 “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趁着这两日你好好想想,病治好之后是要继续待在太傅府,还是做别的打算。” 梁折雪又沉默了,梁家真正的二小姐已经回来了,若是病真能治好,她还要继续留在梁家吗? 估摸不太好抉择,她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地看了宋铮一眼,没说话,又飘到角落去对灯落泪了。 宋铮也不催她,十六年的羁绊,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余伯一时半会也上不来,正好有这个机会,她顺便研究一下余家先祖下的禁制。 不着急。 【。。】 梁折雪思虑了一夜,宋铮也打坐了一夜,双方互不打扰。 直到一早天微亮丫鬟推门进屋,进里间后,一眼看到床上盘膝而坐的梁折雪,差点把魂吓飞。 哪能不怕,前天晚上发现二小姐上吊后,夫人就着急忙让管家拿着牌子去宫里请了太医过来,太医细细把脉后一个劲的摇头,说是脉搏微弱气息渐无,怕是无力回天。 夫人伤心欲绝,昨儿下午太傅又亲自递牌子,请来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陆太医。 什么方法都试了,走前陆太医也是同样的说法,说人只吊着口气,至于能吊到几时只看造化。 所有人都以为二小姐撑不了几天,结果一晚上过去,人突然就坐起来了? 丫鬟那叫一个惊悚,尤其是听到动静的宋铮幽幽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丫鬟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她脖子上分外扎眼的勒痕。 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然后刷一下就灰了。 一声急促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听雨轩,接着没多久,整个太傅府都知道二小姐醒过来了。 最先赶过来是姚氏,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应该就是刚找回来没多久的董蛮了。 过了一晚,宋铮对梁折雪的身体的操控更加顺畅,看到来人,动了动身子就要下床,却被姚氏拦着,紧紧搂在怀里。 “菩萨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丫头,吓死娘了!” 姚氏一张脸尚算保养得当,只是身子很虚,这些年事事操心让她眉间全是憔悴和疲惫。 应该是赶着过来,衣服穿的松松散散。 她紧紧搂着宋铮,哭声带着痛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能看得出,她对梁折雪的疼爱不是假的。 到底是别人的身体,魂魄和肉身都有种排异感,宋铮的身子和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细看还有些尴尬。 第278章 “十六年,十六年啊,折雪,你难道不要娘了吗?” ‘母亲对不起,是折雪错了,是折雪错了!只要您没有不要我,折雪又怎么会不要您?’ 想了一晚上,终于能面对姚氏的梁折雪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可惜姚氏看不到,一个劲的拉着宋铮哭诉,声声泣泪。 “你爹已经说过了,你是你,蛮儿是蛮儿!从今以后,你依旧是太傅府的二小姐,蛮儿是你的妹妹,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女儿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了.....’ 梁折雪飘到宋铮身后,母女俩隔着个大活人对着哭,哭得宋铮一个头三个大,想说话,嗓子还疼。 共感后上吊的后遗症就来了,喉咙火辣辣的又闷又疼,干干的老想咽口水,咽了又像是有人在用小刀拉她嗓子。 玛德,真的好疼,而且越来越疼。 她有理由怀疑余伯不忍心让他的后代受苦,就把她弄过来遭这个罪,这还不如死过去呢。 大概是看出她的隐忍,一直在旁站着董蛮适时开口。 “娘,姐姐刚醒,身子虚弱的很,这会应该也说不得话,您还是让她躺下吧。” 姚氏这才回过神,心疼地摸了摸宋铮的脖子,又扶着她躺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你爹上朝去了,我这就让人去宫门口等着,让你爹回来时再请位太医看看。” 宋铮努力点点头,又说些安抚的话,确定她精神尚可,姚氏才离开。 董蛮慢了几步,没跟着一起走,姚氏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看床上的宋铮,迟疑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 梁折雪的生魂一直将人送到门口,听得姚氏呵斥院里丫鬟,问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丫鬟跪了一地,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其实还真不怪她们,昨晚丫鬟进屋看了两次,都被宋铮装过去了。 屋门没关,姚氏的声音也未收敛,屋里的宋铮和董蛮都听到了,董蛮扯了扯嘴角。 “若是比你我在娘心中的分量,娘对我,应该是愧疚比较多。” 董蛮一身红裙张扬,和梁折雪生魂的弱柳扶风感完全相反,她身上有种江湖儿女的洒脱,眉眼凌厉,似乎还是个练家子。 宋铮不语,只盯着她看。 真假千金单独会面,她特意留下来应该不是只想说这些。 第275章 要不还是死了算球吧 董蛮已经回来三日了,许是怕梁折雪难受,并没有往听雨轩来过,梁折雪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她飘在床里面,一手虚抓着宋铮的胳膊,警惕地望着董蛮,她以为对方是因为十六年的鸠占鹊巢来讨伐她的,然而并不是。 董蛮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瓷瓶,打开,里面是绿色的膏体。 她十分自然地坐到床边,葱白的手指挑起药膏,斜了眼宋铮,然后抬手将药涂在那青紫的勒痕上。 浓郁的草药味透着股沁人凉意,宋铮没有动,听着她语气淡淡地道。 “收养我的董家是皇城外的一个富商,老爷夫人是出了名善人,我虽不是他们亲生,但他们对我也不差。我自小体弱多病,董家也曾四处遍寻名医珍药。 七岁那年,董家寻来一位神医,让我拜了师。自那时起,我便随着师父四处云游,半个月前才回来。 在皇觉寺遇到太傅府的人是个意外,并非我有意所为。” 董蛮看了眼宋铮的表情,见她僵硬的面部有种扭曲的隐忍,顿了顿,涂药的动作轻了些,然后继续道。 “与你说这些并不是炫耀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觉得你鸠占鹊巢。十六年前是他们抱错孩子,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不管之后我过的日子是好是坏,都是他们的失责。 董家只是普通的富商,没什么权利地位,我回来一是不想让董家人为难,也是因着那点斩不断的生恩,给他们一个减轻愧疚的机会。 你放心,你依旧是太傅府的二小姐,这点不会变。 我也不会跟你抢爹娘的疼爱,他们爱不爱我无所谓,毕竟,这世上也有像他们疼你一样疼我的人。” 说到这,她眼中不经意间带上几分柔软,就在梁折雪又听得眼泪汪汪之时,董蛮眼中的柔软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嫌弃。 她将药瓶盖上,放到宋铮的床头,施施然的起身。 “不过你婚事确是我搅黄的,那礼部尚书之子空有一副好皮囊,与你并不合适。你若是因为此事想不开,还是趁早吊死的好。” 梁折雪面上的感动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人为什么可以一边释放善一边释放恶意? 她戳了戳自己身体的肩膀,想让操控她身体的宋铮告诉对方,她才不是因为婚事上的吊。 宋铮也努力了,她捂着脖子张嘴,张嘴就是一声。 “嗬——” 声音一出,一人一魂都沉默了。 董蛮也想到她嗓子受损,说不了话,让她好好休息,没有久待。 “那瓶是化淤膏,两个时辰抹一次,明日应该能好许多,你考虑清楚,要是不想死了就好好养伤。明日府中会办宴,如果你不想再次成为皇城笑料的话,最好还是亲自露一露面。 还有,我不会嫁给什么礼部尚书之子,也不会嫁给什么兵部尚书之子。毕竟我是回来让他们消解愧疚的,而不是让他们把我当平衡太傅府利益的棋子。” 这话说的,让宋铮不由得多看她一眼,董蛮很清醒,清醒的知道回到太傅府会面对什么事。 她有儿女情长,可惜不在梁家,在别处。 梁折雪这个除了发病其他时间都在内耗的确实有些不懂她的意思,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喃喃。 “父亲和母亲都极好的人,亲生女儿十六年不在身边,如今人找回来,补偿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让她去当什么棋子?” 脖子疼,宋铮不敢大动作,不然那双不属于她的白眼一定能翻到天上去。 以己度人,真听不懂好赖话吗? 太傅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有些事由人,有些事由不得人,比如婚姻。 没有礼部尚书府,还有兵部尚书府,年纪到了,总有一些想要攀关系的人因着太傅府的地位来求娶。 划重点,因为太傅府的地位。 未婚夫空有一副皮囊,还是在人家压根不满这桩婚事的情况下,你莫不是觉得爹是当朝太傅,嫁过去就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吧? 董蛮一个刚回来的姑娘家都能想到事,难道太傅和太傅夫人想不到? 还是说他们能不知道礼部尚书之子的为人? 不知道礼部尚书府根本看不上他们动不动就发病的女儿? 那不还不是同意了礼部尚书府的婚事? 太傅府家大业大,是养活不了一个病殃殃的嫡女吗,就非得嫁出去? 宋铮脱离梁折雪的身体,把这些话掰开揉碎了说给她听。 “人家特意来说这些话就是在提醒你,你不欠太傅府什么,也不欠她什么的,不要给自己套上没意义的枷锁。若是因为愧疚承担太傅的一切,还不如吊死算了。” 平心而论,宋铮挺喜欢董蛮这个姑娘的。 大方豁达,心直口快。 她凑到床头去看那瓶药膏,膏体是浑浊的绿,草药味浓郁,抹到伤口处透着股清凉,这一会工夫能感觉到喉咙处的肿痛有明显缓解。 神医啊。 宋铮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她认的那个师父,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年带着你昏迷在村里的那个男人?” 虽只见了一面,但她觉得董蛮应该是带着目的回来的。 她身上的气质跟寻常小姐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不被束缚的散漫,能有这样心胸的人不至于会被突如其来的亲情绊住。 她对太傅府小姐的身份也不甚在乎,也不是为了地位,可她还是回来了,并且还亲自来对梁折雪释放善意。 是觉得本该属于梁折雪的人生让她很满意?还是有人让她传达什么? 更让宋铮在意的是,董蛮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好的气息,很微弱,但触碰的那一刻,还是让她感觉到了。 她想,或许太傅府有董蛮要的东西。 或者说,她要的东西可以通过太傅府获得? 梁折雪这些年不内耗的时候净犯病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说简单的就是反应迟钝。她还在回忆董蛮说的那些话,细品是不是像宋铮理解的意思。 见她沉思半晌,还听到提到关于自己的身世,随口反问道。 “那你刚刚,怎么不问她?” 宋铮一梗,面无表情地往她床上的脖子指去。 “是我不想问吗?还不是你这具破身体,找什么死法不行,学人上吊?毛病!” 梁折雪被骂的脖子一缩,许是回忆起上吊时脖子要被勒断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她脸色白了白,几乎透明。 第279章 也不知又从哪里来的一股悲意,她望着脖子上那道青紫,幽幽地开始替自己心疼。 抹了两把辛酸泪,没听到宋铮说话。 她扭头过去,再次期期艾艾地问。 “我的病,真的还能治好吗?” 宋铮突然就知道余伯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了,要不还是死了算球吧? 【....】 梁折雪的主性格可能就是缺少自我的判断力,但也有个优点,就是遇到想不明白或者比较抗拒的事不会硬往心里搁,宋铮一个白眼就让她从董蛮那些话中抽出了心思。 一个劲的问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个,那位祖宗说魂魄不能离体太久,要不,你先进去?” 宋铮笑了笑,心说你也不傻啊,还知道魂魄不能离体太久? “你爱进你进,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董蛮的药有用,不是说明天就能有好转吗?那就明天一早再进去呗。 她直接穿过屏风往外飘,粱折雪在后头喊。 “你,你要去哪?”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府邸,我现在十分激动,四处逛逛。” “那我去,给你引路吧?” 好歹在太傅府待了十几年,太傅府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的很,最主要的是,这么单独跟自己的身体共处一室,还挺让人害怕的。 宋铮却没让她跟着。 “生魂距离身体不能太远,屋里有你的生气,要是想生魂变鬼魂,你就尽管跟上来。” 闻言,梁折雪跟着往外飘的身子一顿,回头看了眼,又看了一眼,到底杵在门口没敢跟着,眼巴巴地看着宋铮离开。 相处一夜,她都还不知道宋铮的身份,想问,又觉得宋铮看她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人不太好沟通。 其实她更想问为什么她在她的身体里会发病,宋铮的魂魄进去就不会发病,难道会发病的其实是魂魄,不是身体? 还有那个祖宗,他真的是她的祖宗? 姓余的祖宗,。 董蛮姓董,她姓梁,哪里来的余姓祖宗? 宋铮不知她心中所想,不然一定会客观的评价一下,想了一圈,没一个是能想到点子上的。 至于那破身体,董蛮的药有用,既然说了明天就能有好转,那还是等好转了再进吧。 两辈子没上吊,那滋味也是让她尝了一遍。 太傅府明日要办宴席,梁家要把找回来的真正小姐公之于众,府里下人忙忙叨叨的开始准备,即将而来的热闹暂时冲散了二小姐上吊的沉重。 梁折雪醒了是喜事一件,要是没醒,明天该办的应该就是丧宴了,同样能把找回来的真小姐公之于众。 毕竟接连两位太医都让做好心理准备,人怕是留不住。 哪曾想,她又顽强的挺了过来,偌大一个太傅府,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对身处高位者来说,亲情能用来做很多事,比如立人设,比如平衡局势,一但牵扯到家族利益,亲情就是最先被舍弃的。 可惜董蛮看得明白,梁折雪看不明白。 那位太傅夫人或许是真心疼她,可梁太傅这位梁家的一家之主未必,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专门替董蛮办一场认亲宴。 就是不知道,挑挑选选,那位太傅到底选择站到了谁的身边。 宋铮在后宅四处院子转了一圈,听了不少墙角,才在一处偏僻的院子找到董蛮。 院落不大,但胜在安静。 许是喜静,太傅的下人都守在外面,院中只有她自己带来的丫鬟。 宋铮直接穿墙进屋,董蛮就坐在桌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桌上放着的陶罐,与她对坐的是个不大的小少年,大概十来岁样子,唇红齿白,小小年纪生的异常俊美。 少年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用手一下一下轻轻戳着粗瓷陶罐,陶罐之中,赫然是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肉虫,一白一黑,白的那条正在奋力蚕食黑的那条。 “这样真能行吗?我,我觉得还是太冒险了,那个三皇子身边有能人异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骤然听到三皇子,宋铮怔了一下,下意识飘了过去,坐在两人身边的凳子上。 魂体状态,进来时她还往自己身上贴了张纸人,也不怕被发现。 董蛮表情严肃,死死盯着陶罐中的动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宋铮心下了然。 原来是蛊虫。 她就说这姑娘身上的气息有些怪怪的,原来是在饲养蛊虫。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梁家有心接触三皇子,明日的宴会三皇子一定会来。彼时,是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可是接近了又能怎样?我们那么多人都失踪了,你真觉蛊王能操控得了他?万一咱们没成功,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羌堇尚且稚气的脸上满是担忧,他提议道。 “我听说皇城有个赫赫有名的杀手阁,只要给的起报酬,什么事都做。不如我们从那里下手,粱家既然找你回来,买凶杀人的银子应该还是出的起吧?” 董蛮摇头。 “我早就打听过了,苍影阁不是什么事都接,若是被拒绝,我们可能会暴露,师父等不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太傅是朝中一品官员,太傅府宴请,明日到场的人数不胜数。就算失败,他也未必能查到我身上。 他那个人谨慎的很,过了这次机会,再想近他的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明日你不要露面,若是出什么差错,就自行找机会离开。” 羌堇还想再劝,可触及到她坚韧的眼神,最终闭了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董蛮却不再看他,眼睛始终盯着陶罐中的战局。 屋中安静了下来,只有宋铮心里跟猫挠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叫一个急的慌。 听话听了一半,两人都不吭声了是怎么回事? 她刚来,要不你俩从头再说一遍呢? 可惜,直到粗瓷罐中的白蛊彻底将黑蛊蚕食,两人都没有再出声。 吞噬完黑蛊的白蛊体型没有变大大,反而缩小了些,周身身上剔透,散发着莹莹的光晕,像是脱胎换了骨了般。 董蛮松了口气,小心将蛊虫收起,丝毫没发现正有个怨念森森的魂魄在他们面前正大光明的听墙角。 第276章 三皇子亲自要人? 宋铮在董蛮屋里待了许久,直到姚氏让丫鬟来让他们去饭厅用早膳,等人走了后,又跟做贼似的在人家屋里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别的异常,才一言不发的离开。 董蛮确实是带着目的回来的,只是她的目的比宋铮想象中的大。 她要对付的是三皇子,为了他师父? 他师父会是当年流落村子的那个男人吗?莫非也是余家人? 如果是的话,那与三皇子和那些邪修对上也说得过去 只是余家后人身上有禁制,连余伯都没找到的人,邪修是怎么找到的? 宋铮思忖着,突然笑了。 她就说余伯失踪了那么久怎么忽然亲自找上门,人都救下了,生魂离体又不是断气,梁折雪身体里虽有力量紊乱,但没那么严重,否则身处皇城,邪修也不会迟迟找不着她。 太医大夫没办法,他一个死了快两百年的余家老鬼还能没有办法? 说实话,宋铮他们这趟来皇城的主要目的在苍影阁,顺便探一探皇城的情况,还没想过这么快去对付三皇子。 就像那小孩说的,三皇子可能就是个普通皇子,但他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然当初那么厚一摞罪证交上去,他不可能相安无事到如今。 他们可是亲自和那些邪修打过交道的,除非那些人放弃三皇子这颗棋子,否则董蛮想用一只蛊虫对付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铮想起刚到梧桐县时遇到的那两个邪修,也见识过对方使用的阴阳蛊,那东西再厉害也得使到人身上才行,又不是远远看一眼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董蛮太心急了,要是那个三皇子沉不住气,明天估计得死不少人。 出了院子后,宋铮没立马回去,又在各处转了转,没在后宅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才算着时间回听雨轩。 梁折雪还在门口等着,见她回来面上一喜。 “府中景色可还好,你有没有去花园?这个季节正是赏菊的时候,牡丹亭前面有几棵金丝菊,是前先年大哥特意寻来送给我的。” 宋铮....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去看风景了吧?”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梁折雪,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再次躺回到床上。 刚取得身体的控制权没多久,院外就有了动静,是梁太傅带着太医过来了。 一起过来的还有姚氏以及梁折雪的那位送菊花给她的大哥,太傅府的嫡长子梁冬。 一袭墨绿锦衣,长身玉立。 “醒了就好,你这丫头,可把我和爹娘吓死了,以后可不许这样。” 第280章 “这些年你痛苦大哥都看在眼里,种种痛苦都受过来了,如今又怎能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为你牵肠挂肚的爹娘?” 粱冬比梁折雪大三岁,这些年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哥哥的形象,梁折雪需要的他送,梁折雪不需要的他也会想方设法地送来的。 也许在常年以往的痛苦中,这样的亲情足够梁折雪在某种夹缝中疗伤,但在此刻的宋铮看来,好假。 她默不作声地靠在床头,看着父子俩同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细微的是,那副关心之下都带着几分算计。 能坐上太傅之位,梁朝翰心思尚且深沉,但梁冬的年纪和资历尚且不足,根本掩藏不住心底按耐不住的欣喜。 有姚氏在旁作比对,父子俩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并且还卖上了好价的花瓶。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局者此时正听着梁家大哥的关心泪流满面,无声的抽泣。 人进屋前宋铮提前警告过了,再嚎抽她。 梁折雪抽哒哒地抹着眼泪,余光一下一下地去看宋铮的表情,这让人怎么忍得住? 宋铮侧着身子懒得看她,还得感谢她平日的精分,以至于太傅府人一直没摸清她真正的性格,这会她不作声不给反应,梁家人也当她心结未开,没当回事。 倒是把脉的大夫对她能醒过来惊讶的很,毕竟昨天把脉时脉象明显微弱,谁来看都是吊着口气,陆太医甚至都提醒太傅府有个心理准备了,就差直言让太傅府准备后事。 没想到过去一晚上人就醒了,虽然脉搏还是很弱,可瞧着精神尚算不错,听说一早还下床了? 陆太医扒拉了一下宋铮的眼,又瞧了瞧她脖子伤痕,最终把目光落在床头放着的瓷瓶上,拿起来打开,又用指甲挑出来些凑到鼻下闻了闻。 最后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 “这药是何人所制?” 梁家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宋铮,宋铮不语,陆太医自顾自的激动。 “这里有丹参,川芎,三七,蒲黄等十几种专门活血化瘀的药材,原本有些药相冲,可不知用的什么做药引,能让原本反冲的药性相辅相成了,这药的效果,要比一般活血化瘀的药效好上数倍啊!” 陆太医看向一旁的梁太傅。 “如此神药,不知,能否让我带回太医院,让太医院的人细究?若是琢磨出配方,必定能造福天下啊!“ 屋中静了一瞬,梁家人再次看向床上躺着宋铮。 宋铮还是没什么话,越发的面无表情。 来给人看病什么连个药方都没开就算了,一点忙没帮上还想往回薅一点? 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陆太医回过神,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他讪讪一笑,在宋铮淡淡的目光中,又把药瓶放了回去。 “呃,还是二小姐的身体要紧,既然二小姐已经醒了,想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这药活血化瘀够了,下官再给二小姐开些养身养神的药,日后多多休息好好养着就好,伤处也不会留疤的。” 宋铮开不了口,梁折雪在旁直点头,记下了,已经体会到一次濒临死亡的滋味,这吊她万不会再上第二次。 写好了药方,陆太医没有久待,只是走前还是不甘心地问了那药膏的来历。 姚氏思忖着。 “先前蛮儿来看过折雪,这药,想来是蛮儿留下的。” “哦?就是府中刚找回来的那三小姐?” “是。” 陆太医点了点头,离开前的眼神意味深长。 宋铮再看那药瓶的意味也够深长的,原来这药不仅是治伤的,还是钓鱼的。 粱冬亲自送人离开,屋内,梁太傅再看宋铮时,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没事便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礼部尚书之子确是个不成器的,这桩婚事没了就没了。 你啊,是个有福气的,今日下朝,三皇子特意向爹问起了你的情况。正好明日府中设宴,殿下许是会亲自来看你。 你的名字一日在梁家族谱,你就一日是我梁家的嫡小姐,以后这种莫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爹还有事要忙,你好好将养着,需要什么就跟你娘说,或者直接让丫鬟去库房取。 放心,不管是谁,都代替不了你在爹娘心里的地位。” 说完这些话梁太傅便离开了,只留姚氏一人,逃避似的躲开宋铮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 梁折雪还不明白什么情况,她与三皇子从未见过,如何就得了三皇子的眼? 宋铮却在此时开了口。 “我记得,三皇子身上是有婚约的。” 她声音沙哑艰涩,眼神讳莫,逼得姚氏不得不直面她。 前段时日皇上给三皇子和齐家大小姐赐婚一事传遍皇城大街小巷,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齐家大小姐齐长茵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姚氏叹了口气,用手替宋铮抚了抚额间的碎发,苦口婆心道。 “齐家大势已去,如今尚且比不得五品官的门楣,即便齐侍郎没被罢免,但有你爹在,也没人能越了你去。 谋事在人,你虽是以侧妃的身份进府,可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好?” 【...】 梁折雪不是傻子,董蛮和宋铮说了那么多她不是听不懂,只是记着自己发病这些年太傅府始终没有放弃她,记着姚氏为她奔走寻医,心力憔悴,在她一次次想要放弃世哭着让她坚持下去,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清楚,也是支撑着她到如今的原因。 可如今听到姚氏的话,她突然恍惚了一瞬,而后露出个勉强的笑。 “母亲也觉得,我应该给三皇子当侧妃?” 宋铮自然是帮她把这话传递给了姚氏,听到这宛如质问语气,姚氏瞬间泪目。 “娘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我儿若是好好的,就是那太子妃也当得。娘又何尝不想将你留在身边,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二小姐,娘不在乎外面那些流言,可娘没法不在乎整个太傅府的存亡。 是三皇子指名要的你。 折雪,娘知道你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我们太傅府不是小门小户,一荣俱荣一损俱你应该懂,娘不能那么自私。” 宋铮不语,只用眼角余光瞥向梁折雪,梁折雪怔怔看着姚氏,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这位母亲。 很好,姑娘的心已经死了一半了。 姚氏再接再厉,拍着宋铮的手。 “听娘的话好好休息,三皇子说了,待你进府后,会找最好的大夫照顾好你。你放心,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就算是侧妃的身份,太傅府绝不会让任何人压你一头。” 梁折雪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声,最后只化作一抹苦笑。 宋铮可不惯着,直接道。 “董蛮才是太傅府真正的二小姐,为什么是我?” 姚氏面上神色一僵,摇头。 “娘也不知道,三皇子为何偏偏选了你。” 宋铮心中却有了数,大概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真正梁家二小姐得另做打算。 一个虽病,但挂着太傅二小姐的名,一个被富商收养,还是神医的徒弟。 后者本就有自带筹码,如今被梁家找回,又冠上了太傅府小姐的名头,梁太傅怕是会心比天高。 姚氏离开了,在宋铮那双眼睛的逼视下,背影带着点仓惶。 她也知道,一旦提了这件事,她们母女的情分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梁折雪恍惚着目送她离开,收回视线时再次苦笑,有种认命的感觉。 一瞅她那副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的模样,宋铮差点气乐了,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 该听的都听了,合着刚刚是问了个寂寞? “你该不会觉得她说的对,受了太傅府的养育之恩,就得担起为太傅府联姻职责?就算三皇子府是个火坑,你为了梁家也要跳吧?” 见她眼神微闪,宋铮直接一个挺尸脱离身体,深吸了口气,将她从下往上的打量一遍,最后目光停在她脑袋上,一整个费解。 “你那个脑子莫非是被驴踢过?还是上吊的时候大脑缺氧把脑子憋坏了?” “你那个爹可是一品官,谁给他的官? 区区一个皇子想纳妾,他大可以直接拒绝,就算对方想娶你做正妃,他也可以以你有病的借口去求皇上,可是他没有。 一荣俱荣一损俱,那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太傅府退路多了去,为什么非要逼你去给一个皇子当妾?” “为了爱情?我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你该不会真觉得三皇子一眼没见过,凭想象就能看上动不动就犯疯病的你吧?” “你要不再想想三皇子私下养兵炼器,意图谋反的证据刚交到皇上手里没多久,你爹这个时候要把你送给三皇子是为哪般呢?” 宋铮每说一句,梁折雪脸就白上一分,最后一句话问完,她整个魂都近乎透明了。 第281章 “三,三皇子,意图谋反?皇上,已经知道了?那爹他....” 梁折雪不怀疑宋铮的话,毕竟是祖宗找来救她的鬼魂,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很正常。 也正是如此,这一刻她十分清醒的明白,如果父亲知道三皇子要谋反的事,那就意味着,她已经被太傅府舍弃了。 如果三皇子造反成功,她是太傅府往上攀的阶梯,如果三皇子失败,她就是一个曾被太傅府收养过的疯子。 日日上朝,父亲会不知道三皇子的意图吗? 不,如果他不知道就不会让她去给三皇子当侧妃。 她如今,不过是父亲的一个试错成本而已。 第277章 疼爱是真,舍弃也是真 高门大户培养出的女儿都是带着点目的,官场联姻,高嫁低娶,低嫁高攀,或者是门当户对强强联手。权势地位越高,婚姻一事就越自己做不得主。 不过做不得主和做不得主之间是存在差异的,朝中重臣家中的姑娘大多都是按照皇室妃位去培养的,要么进宫巩固地位,要么入皇子府。 重臣中门当户对的联姻的在极少数,因为帝王不允。 这才是真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生来既定的命运,父母做不得主,既然享受身份地位带来的尊贵和供养,就合该承担家中的兴衰荣辱。 这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种是父母做得主,自身做不得,这种才是最残忍的。 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硬是被推出去走一条不知会通往何处的路。 疼爱是真,舍弃也是真。 屋内又响起了梁折雪的哭声,这回是真悲痛欲绝了。 “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救我.....” 如果活过来要面对的是这种事,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宋铮表示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功德,大大的功德。 梁折雪哭得更厉害了。 “你救我,你有了功德,那我怎么办?” “人生在世,你得往前看,瞧瞧人家董蛮,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多理智?除了梁家人虚假的亲情,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追求了?你连死都不怕,还怕离开梁家吗?” “可是,可是离开了梁家我还能去哪?我一个弱女子,还有病呜呜......” “谦虚了,你那病发作起来别人怕你还来不及。” “呜呜.....你是在看我笑话.....” “那倒不是,你的笑话还没有你好笑。” 宋铮让她先嚎着,往外飘去。 “我出去一下,你冷静冷静,等我回来再告诉我怎么办。” 见她要走,粱折雪哭声一顿,泪眼汪汪地撇着嘴,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去哪?” “找人。” 她得回西城一趟,让林弋明天想办法混进梁家。 比起梁太傅站队,她更在意的是三皇子为何会突然指名要纳一位疯名在外的假小姐? 若是想攀梁太傅的关系,明明回来的董蛮更有性价比。 一个明显不受控的女儿,只要利益给的足够,以梁太傅的尿性未必不会答应,可三皇子偏偏要纳梁折雪。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梁折雪真正的身份。 若真如此,明天可能要有一场硬仗要打,得找个人看着董蛮才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董蛮的师父不是余家后人,他们会对三皇子动手,就不会是敌人。 就算是敌人,那也得分个甲乙丙,三皇子和那些邪修目前是甲,排在最前面。 西城院落。 林弋不在,只有净尘在院中树下打坐,见她回来很是惊讶,起身。 “阿弥陀佛,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么快?” “还没,哪有那么容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宋铮先飘进屋看了身体,见自个好好躺在那才安心,就得说,啥东西都得原装原配的好。 出来时净尘已经到了门前,宋铮四下看看,问道 “林师兄人呢?” “他去万福客栈了,刚走一刻钟,你现在回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万福客栈是和雾刃雾隐走前留下的接头点,事出突然,林弋怕那两人去了之后找不到人,隔段时间就会去转悠一圈,顺带打听打听皇城最近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太傅府明日会有一场认亲宴,到时候三皇子也会去,” 宋铮快速把董蛮和梁折雪身份互换,如今人回来却想在梁家认亲宴上设计用蛊虫对付三皇子的事交代了一下。 “她那个师父很可能就是十六年前带着梁折雪流落在村子的那个男人,很可能也是余家后人,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出事。” 没想到她离开这么点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净尘顿了顿,问。 “既然可能都是余家后人,那你怎么不先把人带出来?” “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意图,有些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可不解释人家也不会听我的,没准觉得事情暴露转头先对付我了。 而且,那个三皇子可能已经察觉到梁折雪的身份,未必不会派人暗中盯着太傅府。” 不过宋铮觉得对方目前可能只是猜测,毕竟以邪修的手段,一旦确认,必定会动用一切办法将之带走。 这个时候操控梁折雪的身体离开,能不能走掉不好说,人一动,那不等于帮他们确认了? 确认之后又是一场大型追杀,他们刚到皇城没多久,总不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人连锅端了。 净尘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要从现在开始考虑后路了,等林施主回来,让他多备些能遮掩气息的符箓。不管是现在走还是明日走我们都得和邪修对上。 对方是皇室的人,身边除了邪修还是侍卫,若是关了城门,我们也不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飞过去,得先想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宋铮点头,她回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从梧桐县到这里他们一直被动,有这个机会也该接触一下,看看那个三皇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傅是一品大官,三皇子能到场,其他皇子也能,还有个专门跟他对着干的太子,正常来说,太子应该不会想看到太傅付和三皇子走这么近。 他们两个在的地方,皇上绝对会派人盯着,只要人来得够多,事情闹的够大,趁乱逃走定然没有问题。 可逃走时能逃走,逃了之后该去哪? 他们刚来皇城,能去的地方.... 宋铮摸着下巴的手一顿,净尘转佛珠的动作也停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宣照不宣。 是了,目前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安全了。 “该说的都说了,太傅府那边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多待。你告诉林师兄,让他明天一定想个办法混进去。” 该交代的交代完,宋铮没有多留,别的都没什么,她怕梁折雪一个想不开,又去寻死。 “我走了,你看好我的身体。” “阿弥陀佛,知道了,魂魄和身体不同,有些本事可能使不出来,你也要小心才行。” 净尘立在原地,望着她隐没在院墙上的魂影,小脸上一片平静,手里的佛珠却越转越快。 平静了一路,又有事干了。 第278章 你们阁主愿意见我们了? 林弋还不知宋铮回去过,此刻正坐在万福客栈一楼,换了身平民百姓的衣服,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听八卦。 百姓没什么消遣,有一点消息,不出半日就能传遍大街小巷,这些八卦中自然也包括了太傅府真假千金的事。 “听说明日太傅府设宴,梁家这是要给找回来的二小姐正名了。” “哪是二小姐,是三小姐!太傅和太傅夫人重情,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听说是二小姐还是二小姐,找回来的的算是府中嫡三小姐。” “梁太傅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就算身份是假的,疼爱了这么多年是真的。谁不知道那二小姐有疯病,这些年梁太傅和太傅夫人为了她没少四处寻医问药。 太傅夫人身体本就不好,为了替二小姐病都磨成啥样了,哪成想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居然是个假的。 真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你们不知道啊,那二小姐听说自己不是太傅和太傅夫人亲生的后,那叫一个寻死觅活,还上了吊,太医去了几次,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说起这个,一旁立马有人得意的接话。 “这你们消息不灵了吧,我听太傅府采买的下人说,人今天早上就醒了!” “醒了是醒了,要是听到梁太傅要给真正的梁家小姐办宴,估计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人家不赶她出府就够仁慈了,她有什么可闹的?” “嘁,只能说太傅府这么多年养了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呗,梁大公子都十九了,还没成亲是为啥啊?可惜了太傅府的名声被抹黑了这么多年,要是当年梁家小姐没抱错,如今的太子妃还指不定是谁呢。” 第282章 一群人越聊越起劲,甚至有的开始阴谋论,揣测着当年两个孩子抱错的真相。 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当年他们站在跟前亲眼看到了一样。 林弋捏着筷子目瞪口呆,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流言蜚语逼死人。 这些人莫非都是吃饱了撑的慌?人家家里的事跟他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再者,太傅府的二小姐,那不就是宋大丫去救的那个? 余家的后人,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不堪吧。 眼神在屋内和门口巡视一圈,没看到眼熟的,也没看到行为异常的,林弋自动屏蔽耳边的讥讽和哄笑,闷头吃饭。 关于太傅府的话题一连谈论了半个时辰,就在林弋吃完喝完,坐不住想要结账离开的时候,终于又有人说起了别的。 “算算时间,扶桑使臣也快到了吧?” “这事我知道,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这次来的使臣是袁将军亲自护送,应该就这几日了。” 林弋对使臣不感兴趣,但袁将军这个名号他听过,掏银子的手一顿,他又重新坐了回去,看向说话的那人。 “你们说的,是一直镇守边关的那个袁将军?” 话落,一双双白眼顺势就翻了过来,林弋在心里数了数,起码八双。 “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跟不是咱们大禹国百姓一样。” “就是,谁不知道南将镇国老将军,北将护国大将军,咱们大禹国还能有几个袁将军?” 林弋摸了摸鼻子,也不尴尬. “我这不刚来皇城落脚,对皇城的事不太了解,袁将军要回皇城了?”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突然兴奋地围了过去。 刚来的好,他们就喜欢刚来皇城落脚,还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跟你说,这事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哎呦不用,哪能说那么远,就最近几个月的事!是咱们袁将军骁勇善战,硬是把扶桑给打服了!听说扶桑这次派使臣过来是来谈和的!” “这扶桑谈和了,南伶也谈和了,这下可好的,以后再也不用打仗了!” “听我说——” “我说——” “.....” 林弋觉得自己闯进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被一群没绑嘴的鸭子给包围了,“嘎嘎”声不断,听得他一头两个大。他死死拽着自己衣服,试图转移位置。 “哎哎!一个一个说,不用靠这么近!能听到,我都听着!别上手!我衣服料子不好!谁扒拉我?!” 雾刃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被一群过分热情的百姓包围的林弋,他沉默了一下,转头往掌柜的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 “那桌的银子,我替他给了。” 掌柜愣了一下,顺着看去,点头开始扒拉算盘。 雾刃静静等着,一直到掌柜的找了钱,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人带离。 万福客栈四楼楼顶之上,林弋抬手整理着衣服,一脸无奈。 他就问了那么一个问题,那些百姓也太可怕了。 不过倒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没白折腾。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那个袁将军和三皇子有关系?在边关待了那么久,这趟护使臣回来,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林弋一针见血,雾刃意外地看他一眼。 “你说的没错,大禹国和扶桑国从先皇在位的时候就一直打,有来有往。在袁将军之前,大禹不是没有骁勇善战的大将。 几十年过去,直到如今,扶桑突然要谈和,这件事确实古怪的很。 对了,说好在客栈三楼地字号房间见,怎么只有你一个在楼下?林公子和小和尚呢?” “出了点——” 林弋张嘴就想说‘出了点事,他们在西街’,关键时刻止住了,扭头,上下打量着他,才发现雾刃穿的也很不起眼。 “他们有事去了,怎么,你俩回去后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都问了?那该弄明白的弄明白了没有? 你找过来,是你们阁主愿意见我们了?” 第279章 一点信任都没有,还说什么小伙伴? 雾刃本来还想谴责林弋连这点事都防着自己,然而听到他问起他们回苍影阁后的事后气焰一滞,闭嘴沉默了一下,才嗫嚅道。 “我们回来的不巧,阁主不在。” 林弋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惊讶,错愕,还带着些微恼。 “我们来了他走了,你们回来了他走了,这叫回来的不巧?我看是回来的太巧了吧?” “是真的,长老说,阁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日就会回来。” “不日?不日就是几日?” “这个,长老说,大概三两日,也可能是四五日,总之事情办好就会回来的。” “长老说?” 林弋上下扫视着他,然后大幅度后退一步,眯眼。 “干杀手的还分长老护法?你们苍影阁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雾刃就听不得人家说苍影阁不好,立马反驳。 “什么邪教?我们苍影阁怎么可能是邪教?长老是处理阁中琐事的,就是一个称谓而已。魏长老不过是进苍影阁的时间比较长,这跟邪教有什么关系?” 真要说邪,那个姓宋的姑娘还会招鬼呢,这怎么看也是你们更邪吧? 他没说出来,但林弋差不多能猜到他心里所想,定定看了他数秒,冷不丁运起轻功就跑。 雾刃被他晃一下,回过神后连忙飞身追上去,无语。 “哎,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 “你不跑,我追什么?” “你不追,我跑什么?” “不就是你跑我才追的吗?” 好像也是,林弋在另一处房顶落脚时一个急停,扭头。 “那你们阁主都不在,你还追我做什么?” 雾刃也停住脚,可能是杀手本能,看到人跑下意识就追上来了,他表示。 “阁主虽然不在,我们也可以说点别的啊,比如关于我身份的事?” “你的身份我们都知道了,其他的你们阁主不在也没那个必要,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来皇城是干什么的?我们可忙着呢,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可,来都来了,多等几日也无妨,阁主总归会回来的。那些事即便你们不来,我也会问清楚。” 林弋嗤笑一声,两手叉腰,目露审视。 “你问清楚?从寿元县到皇城,走了这么多天的路,我就不信你们在路上没提前给苍影阁传消息! 那玩意修好的事情你们也传回去了吧?明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来见他,居然还在这档口有事出去了,要么是逃避事情不想说,要么是看不上咱们。 既然如此,我们还待在皇城做什么?多等几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一番话又给雾刃说沉默了,苍影阁有自己传递消息的办法,他们回来的途中的确传了消息回来。 “或许,阁主是真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的重要事。” “真有事留些话总来得及吧?他给你们留什么了?有让你们等他回来吗?” 没有。 林弋瞧着他的脸色冷哼,就算不为雾刃的身份,修面具的功劳也有他们一半,他们还救了姓雾的两个人的命,怎么着也算是苍影阁的贵客吧? 他们到了,人走了,耍他们玩呢?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再等几日,谁知道多在皇城留几日还会出什么事? 雾刃知道他们着急去寻人,特意来皇城一趟就是奔着想见阁主一面,他和雾隐也想问清楚一切,可人确实是不在。 “你们不是也需要我跟着去找人吗?这样,等阁主回来,等我问清楚,不管真相如何我都跟你们走? 这些年我在阁中闲着无聊的时候也琢磨点东西出来,不知道对那些东西有没有用,正好你们替我看一眼?这几日就当是我请你们在皇城游玩,阁主回来前,你们留在皇城的一切花销都有苍影阁兜着。” 钱不钱的无所谓,林弋其实也就那么一说,毕竟宋铮那找着个余家人,最近也没空去见那个阁主。 但他们没空归他们没空,毕竟他们大大方方的来,那姓范的明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竟然不声不响的躲出去了,若说没有一点心虚在里面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不过,听雾刃说他还琢磨出了别的东西,能对付魔物的东西?林弋盯着他问。 “你琢磨出来的是武器吗?这么多年,你到底还是打铁了?” 这话问的,若是在遇到他们之前雾刃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谢家人的事后,对此便也有一种宿命感。 无人引导,无人教,可他生来似乎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他身上的铜钹,比如,雾隐的面具。 在发觉自己身上的特殊时,就更喜欢了。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是随着谢家血脉一起传承下来的宿命。 第283章 也不知想到什么,雾刃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然而等他再抬眼,就见刚刚还站在对面林弋人已经不见了。 那抹用力扯出来的笑就那么僵在脸上。 雾刃四下看了看,愣了好一会,才动身随着林弋消失的方向追去,那叫一个没好气。 不是都说好了吗? 怎么还跑? 阁主在不在又不是他说的算的,冲他发什么火? 他也不是等着知道真相吗? 他也是被瞒着的那个啊! 林弋不管那些,反正苍影阁的人都是一伙的,不分彼此。 武器什么时候都能看,他必须得让他们知道,他们也不是让来就来让走就走,让留就留的。 运着轻功一路回了西城,落地后走街串巷的绕了几圈,修行之人自身就会闭气,他还带着一身符,想躲一般人还真找不着。 雾刃紧跟在后,跟着跟着气息就乱了。 他一人在西城各个小巷转了又转,大概一刻钟后,原本还能感应到一点的气息彻底没了。 他学着林弋叉腰的姿势原地站了会,越想越气,给自己气乐了。 都说干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人心眼怎么如此小? 其实雾刃这趟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见宋铮,先前听她提起过面具的事,他想知道宋铮是不是真能找到关于面具的来处。 若是能,或许可以借此与阁主谈判,弄清楚更多他们想知道的。 毕竟面具是阁主给的,比起雾隐,他应该更想知道面具的来处。 或者从魏长老那里下手,他跟着阁主那么多年,有些事想来也不是一无所知。 结果话都没说完,人就跑了,就这么防着他? 一点点信任都没有,还说什么小伙伴? 第280章 纯属精神分裂 又在小巷中转了一圈,寻不到人,雾刃决定先回去,明日再去万福客栈等。 他相信没见到阁主之前,宋铮他们不会离开皇城。 至于找人,还是算了,那三个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不想让人找到,再转也只是浪费时间。 出了巷口,雾刃正要离开,身后却又突然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哎,你等等!” 雾刃回头,就见林弋在一家大户的院墙内露头,笑眯眯望着他,一脸真诚道。 “我想了想,虽然你们阁主不在,但不妨碍我们先去苍影阁看看。方才我掐指一算,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就明天去吧。” 雾刃愣了一下,目露惊疑。 他严重怀疑对方有人格分裂,这变脸的速度真是望尘莫及,不过,他们明天要去苍影阁? “你——” “哎呀你什么你,你不说你琢磨出了一些武器吗?就明天中午,让你们的人早早在万福客栈等着!好歹救了你们好几次,应该值得你们苍影阁用最高礼节把我们迎回去吧?” “呃?” “就这么说定了!” 林弋一呲牙,不等雾刃开口,脑袋往下一缩,人就又不见了。 雾刃抬手,等,等一下..... 他还没答应呢!! 林弋才不管他什么反应,在各家各户转了几圈后,才重新返回他们先行布置好的院落。 宋铮如今灵魂出窍,少一个人知道她的情况他们就少一分麻烦,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在谢家人后人之前,那个雾刃先是苍影阁的人,自然是要防着的。 见他这么快回来,净尘拨动佛珠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去。 “他答应了?” “嗯。” 林弋点头,在石桌前坐下,从怀里递过去几个白面馒头,想到雾刃这会估计还杵在原地发愣,笑了笑,挑眉道。 “答应了,听到我们要去苍影阁做客,他激动的话连话都说不出来。” “是吗?” 净尘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 是的,方才林弋回来,他已经把太傅府和宋铮交代的话告诉了他,所以林弋才着急忙慌的又追出去。 好在那人缺心眼,跟只苍蝇一样乱转还没走。 另一边,宋铮已经回了太傅府。 听雨轩内,两魂对峙了半晌。 宋铮不明白,她就出去了一趟,人,啊不,魂怎么还会发生变异呢? 看着桌前满面冷然的姑娘,她蹙了蹙眉,梁折雪却先行开了口。 “我知道,你是那个自称余家祖宗的找来的帮手。” 她语气淡然冷漠,眉眼中没有一丝悲伤,就好像从万丈红尘一下子看透世俗了一样。 “人不会做对自己无意义的事,鬼也一样。说吧,你们帮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还是想从太傅府得到什么?” 这给宋铮惊的,恍然间想起,好像刚见面时这姑娘也露出过这种神情,可那不是见到陌生人的警惕和防备吗? 这是被梁家人抛弃,受不得打击,被动激发出另一个人格了? 所以,这姑娘是真有病啊? 宋铮试探着问道。 “那个,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如果你要问的都是这种无聊问题,那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无聊是无聊了点,那也得问清楚,你还记得自己是太傅府的假小姐吗?” 梁折雪的脸色微变,宋铮盯着她,继续问。 “那你还记得太傅府真正的二小姐找回来了吗?” “你记得梁太傅为了一己私利,要把你送进三皇子府做妾吗?” “你那个太傅娘也答应了,你爹他不要你了,你娘也不要你了,你那个大哥疼你也是假的,你在太傅府以为的所有的亲人都不要你了。” 宋铮每问一句,梁折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听到宋铮最后那句“所有的亲人都不要你了”时,她的脸色已经跟抹了锅底灰一样,又灰又黑。 但她还在极力绷着,一眼瞥过去,冷笑道。 “亲情而已,此乃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有又如何,没有又能如何?真情假意都无妨,只要我的名字在梁家族谱上一日,我便一日是梁家的嫡出二小姐。 她即便是回来,也越不过我去。” 宋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来没失忆,她微微一笑。 “过了明日宴会可能就不是了,过了明天,你可能就会被一顶小花轿送去三皇子府做妾喽~” “闭嘴!” 这如同暴击般的话,梁折雪终于绷不住了,她一拍桌子,猛地起身,周身涌起缕缕暴戾之气,冲宋铮吼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铮也没惯着,站起来就是一巴掌,生魂脆弱,怕散魂,她没使多大劲,但也没特地留手。 梁折雪一声惊呼,生魂跟风筝似的忽悠一下穿过墙壁飞去了外头。 屋里屋外安静了几瞬,紧接着,一声熟悉的号丧声屋外响起,听得出崩溃至极。 “呜呜......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救我?呜呜....” 好惨一女的..... 宋铮吹了吹手,嗯,这下对味了。 再飘进来时,梁折雪又恢复了那副悲伤到不能自已模样,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去的,进屋后看到屋里坐着的宋铮时还吓了一跳,开口就是一句。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奥,你出去的时候我刚回来。” “我出....我出去做什么.....” 梁折雪惨白着脸,想了几下,实在想不起来,又一脸悲戚地飘去身体旁边,无声的落泪。 宋铮.....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说这姑娘犯病的时候吓人了,这根本就不是身体的问题,是纯属精神分裂。 就刚刚那个人格再遇上体内力量紊乱,对付他们这样的差点意思,可折磨一个太傅府完全够了。 关键她发完病后自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就很吓人了。 第281章 离我的三皇子远一点 许是愧疚不敢面对,也可能是准备明日的宴会没时间,一早过后,梁太傅和太傅夫人便没有再来过听雨轩。 倒是让丫鬟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什么珍稀药材,玉屏字画,瓷器玉器,皇城现下新出的首饰衣服,都是一堆华而不实,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在宋铮看来,都没有那两碗汤药有用。 也不知是想用这些东西补偿梁折雪,还是想弥补他们心里的那点内疚。 宋铮占着梁折雪身体,摆摆手,让听雨轩的丫鬟随意放置。 懒得穿也带不走,看着闹心。 同样闹心的还有生魂状态的梁折雪,从宋铮来了太傅府,她那眼泪就没断过。 昨天哭太傅府找回了亲生女儿,她这个鸠占鹊巢还给府里带来一堆麻烦的人想解脱解脱不了。 今天哭昨日还搂着她悲痛万分的母亲,仅仅过了一晚上就将她舍了出去,算算时间,还是在她没醒过来时做的决定。 也就是说,不管她醒不醒得过来,梁家人都已经做好了要将她送去三皇子府的打算。 第284章 梁折雪越想就越悲从中来,捂着脸,时不时就“哞哞”几声,惹得宋铮仔细打量她好几遍,还以为又是什么非人类的第三人格。 观察了半天才知道,她想哭,但是不太敢哭出声,有时伤心过度憋不住的了声就会变调。 宋铮心累,安慰了两声没用,就只能让她出去哭,哭完了再进来。 晚膳的时候董蛮又来过一次,许是已经知道三皇子看上的是梁折雪,神色很是复杂,看着宋铮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同情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同情梁折雪的处境,庆幸若是没抱错,今日被舍弃的可能就是她。 也不能说舍弃,若是她的话,十几年的精心培养,他们可能会用她去换更大的利益。 董蛮回来这些天,梁家人展露出尽力补偿她的同时,梁太傅也多次在她跟前提起三皇子,明里暗里皆是想要接三皇子抛来的橄榄枝。 这正合了董蛮的意,她选择回来,就是因为太傅小姐的身份能最快的接近三皇子,越是离得近她就越容易得手。 明日就是宴会,结果梁太傅突然告诉她三皇子看上的人是梁折雪。还让她明日避一避锋芒,不要表现的太显眼。 老东西明显是做了两手准备,不愿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过,想把她当成交换利益的棋子,他想错了。 董蛮对梁家人没有感情,有的只有那点子血缘关系,在她看来微不足道。 梁家人若是真心对她,她也会以真心对之。 若只想要算计,她不介意在自己未曾上族谱之前送他们一个九族全灭的惊喜。 什么血脉亲情遭天谴的大罪,都等她以后下了地狱再慢慢赎。 得知身份弄错之后,她也想了很多。 师父对她很好,好到她不得不多想。 所以对于梁折雪这个可能与师父真正有关系的人,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现在这里不管。 一早董蛮是来安抚她的,现在,董蛮是来劝她取舍的。 但说了半天,眼前的人都没回她一句,端着白瓷碗小口小口的吸溜着鸡汤,情绪异常稳定,完全不像府中人所言,发起疯来如同莽汉野兽般走哪破坏到哪,连几百斤重的石桌都能说掀翻就掀翻。 “你还是觉得,他们是真心为你好吗?” 宋铮眯着眼,一口接一口,整整一刻钟过去,她终于嘬完了那一大碗人参枸杞白鸡汤。 董蛮依旧盯着她,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她抬手抹了抹嘴,一脸严肃地道。 “你一回来就抢了我爹娘,抢了我太傅唯一嫡女的身份,还搅黄了我原本的婚事。现在看我与三皇子有了点眉头,你又想来搅和? 怎么,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好吗?” 宋铮觉得,她这话拉仇恨的劲头应该挺大,因为她看到了董蛮捏紧的拳头,青了白,白了又红的脸。 不过还好,对方素质挺高,忍住了没动手。 于是,她又添了一句。 “离我的三皇子远一点,三殿下只喜欢我这样的。” “砰!” 董蛮一巴掌拍在桌上,力度之大,桌上被宋铮霍霍一空的盘碗都跟着震了震。 她盯着宋铮,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脸都快扭曲了。 “就算是有毛病,脑子也该有一会是清醒的吧?梁家有权有势,有财富,你偏偏选了个最无用的?!身在权臣之家,他们即便疼你,又能有多疼你?” 她指向一屋华贵的摆放,上好的檀木桌椅,价值千金的青玉瓷花瓶,就是吃饭的碗筷,喝茶的杯盏,都是上好的白瓷珍品。 “就像这屋中的东西,哪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可又如何?你是顺着他们意的太傅二小姐这些东西才会摆在这! 一但你失了身份,没了用处,要么是你孤身离开,要么是他们把东西收回!这些事我一个乡野回来的都能看清,你竟是一点都看不清吗?!” “可我现在还是太傅府的二小姐,而且不久之后就会是三皇子侧妃。爹娘说了,齐家已经没落,只要我干掉齐家大小姐,以后我就是三皇子身边唯一的女人。” 宋铮从一旁端起杯茶水漱了漱嘴,吐到一边,在董蛮愈发难看的脸色中继续道。 “别说了,你就是说破天三皇子看上的也是我。除非你能说动爹娘让我把这天大的好事让给你,不然就别在这哔哔。 再怎么说我都是你名义上的二姐,行了,我困了,你跪安吧,记得明天离我的三皇子远点。” “你——” 梁折雪在角落里缩着脖子,眼睁睁看宋铮用她的身体,万分淡定的把董蛮逼疯。 想掀桌,但怕动静太大。 董蛮一双美眸死死瞪了宋铮好几十秒,倏地转头离开。 气走了。 然而没过一会,她人又回来了。 眼中酝酿情绪被她死死压了下去,董蛮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放在宋铮面前,深吸了口气。 “不管你跟师父是什么关系,我现在自顾不暇,没空管你。那个三皇子不简单,他看上的未必就是太傅府支持。 你爱嫁就嫁吧,这里是一颗假死药,若你有一天想通了可助你逃离,言尽于此。” 说完这些后,董蛮便不再多留,这次是真离开了。 宋铮眼神在那木盒上停了一下,顺着她的背影落在董蛮背后贴着的纸人上,轻轻打了个响指,那纸人便慢慢消失不见了。 第282章 跟着你一起当鬼吗? 宋铮在桌前坐了许久,直到那道隐匿在院中的两道气息离开,直到,生魂状态的梁折雪小心翼翼坐到了她对面,拍着胸口后怕道。 “刚刚她那气势,我还以为她会打你。” 宋铮白了她一眼,伸手将那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凑在鼻间嗅了嗅,不知什么药材做的,酸了吧唧的一股怪味。 打量了一番又重新放回去,将盖子盖好收起,才道。 “放心,她打不过我。” “你,你很厉害吗?” “是啊,我一巴掌能把你扇到魂飞魄散,你要不要试试?” 梁折雪望着她的手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捂脸,满眼防备。 “我就说我脸怎么会疼,你打我了?你,你怎么能这么粗鲁?” 宋铮..... 心好累,这两日翻的白眼比两辈子加起来都多。 她沉下心来,问梁折雪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难道真想留下来听他们的话,然后死在那个三皇子手里?一个只见了两面的陌生人都会为你考虑,你该不会真就认命了吧?” 闻言梁折雪脸色又暗了下来,她摇头。 好歹也在太傅府待了十六年,她不傻,知道越是尊贵的地位的越不能有瑕疵。她这种情况,不管三皇子造反成不成功,她都不会被重视。 真走到那一步,下场只有两个。 一是三皇子造反失败,她被诛连问罪。 二是三皇子成功坐上那个位置,太傅府获利获封赏,她被厌弃入冷宫。 一个疯了的妃子,又怎么能坐上正位呢? 都是骗她的。 “可是我在太傅府待了十六年,除了太傅府的人谁都不认识,离开这里又能去?再说他们已经做了打算,即便我不愿意,也总归是逃不掉的。” 宋铮颔首,还不算太傻。 “只要你下决心跟这里断了,我就能把你弄出去,管吃管喝,还能保证你的安全。” 梁折雪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 “你,你要带我去哪?跟着你一起当鬼吗?” 宋铮.... “我是鬼也不是鬼,跟你不一样,我这是阴身。算了说多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安生跟我走就行。” 梁折雪是听不懂,但是宋铮说能带她走,那就走吧。 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她也是不想待了,既然他们舍弃了她,那她也不要他们了,要舍弃就彻底舍弃吧。 “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宴会。” 宋铮嘴角微微上扬,从梧桐县走到皇城,明天就要跟那几个能搅动风云的大玩意见面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激动之余,她也没忘记安置梁折雪。 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想了想,为了不被拖后腿,宋铮直接把她的生魂收进了纸人中。 邪修本就擅长驱鬼,发现生魂不难,她不能跟着。 “先在里面待着吧,明日若是有机会,养育之恩我会顺带替你报了,至于他们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让丫鬟收拾了桌子,宋铮关了门,便从梁折雪的身体里出来了。 董蛮的药很管用,不足一天的时间脖子被勒出的青紫痕迹就消了许多,还是疼,至少吃得下饭了。 不过她没有遭罪的习惯,梁折雪体内的力量紊乱并不严重,应该是余伯出手压制过。 宋铮探了一下,那是一种被封在血脉中禁忌之力,正如余伯所言,除非咒术减弱,血脉中的力量自行显现,否则就是修行之人都发觉不了。 第285章 且这股显现出来力量对外来魂魄极为排斥,待久了让宋铮很是不舒服。 所以说,什么东西都得是原装的好。 大晚上闲来无事,本想再去董蛮那里看看,听听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感应到外面突然多出的气息,她果断打消了这个想法。 给梁折雪的身体盖了盖被,纸人封门窗,打坐修炼。 而这一晚,注定很多人都睡不着觉。 皇宫内御书房的灯火亮愈发亮堂,对弈者依旧是批折子批累的皇上,和被从床上拉起,让人偷偷抬过来的齐大人。 这次不同以往,齐松明一进屋就察觉到了皇上低沉的情绪,下意识看了眼守在一旁的大太监,曹公公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齐大人心中一紧,看了眼棋局,也跟着无声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与皇上博弈,想赢需耗费心神,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输,更费心神。 御书房一片静谧,只有思虑再三的落子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灯花。 半个时辰后,直到一盘棋下完,将将输了一子的齐大人暗暗松了口气。 皇上却突然兴致缺缺地放下手中棋子,接过曹公公适时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眸光幽深地沉声道。 “那梧桐县的宋子安,正与妙虚观的一觉道人赶回皇城,算算时间,不日就会到皇城。对此,齐爱卿怎么看?” 齐大人手微微一抖,宋子安与玄虚观的人回皇城了? 那妙虚观,原是被太子招揽的人。 皇上这是要对宋家动怒了? 其实说来齐大人与宋家也不熟,从梧桐县离开时他还是不省人事的状态,醒来后还没来得及与长月见面,宋家人究竟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他也都是从皇上这知道的。 但他也知道,皇上这么问,不是想听他们熟不熟的话。 斟酌了一下,他道。 “回皇上,依臣看,不看他怎么做,单看他做什么。” “不看他怎么做,单看他做什么?” 皇上重复了这句话后便沉默了下来,烛光照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齐松明垂眸,等了许久之后,才听得一声无奈地长叹。 “是啊,不看他怎么做,但看他做什么。为储君者,不怕他手段狠辣,不怕他争强好胜,可若是争斗中没有一丝丝对百姓的怜悯之心,实乃皇室之孽,大禹之灾啊。 这慕氏天下,怕是要气数将尽了。” “齐爱卿啊,朕真的老了吗,该退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取朕而代之?” 齐大人愣了一下,才知皇上是为太子和三皇子接触太傅府的事隐忍不发。 一个想要养了十六年的假嫡女,一个想要刚寻回来的真嫡女,这皇城中的事再隐秘,又怎能逃过皇上眼? 可这种敏感的感慨,听听就算了,不是他能跟着回答的。 第283章 何必带着答案问问题?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微亮,丫鬟就端着衣服首饰敲开了宋铮的房门,让她起来梳洗打扮,为今天的宴会做准备。 宋铮不得不脱离修炼状态重新回到梁折雪体内,梳洗后挑了一件碧色衣裙换上,袖口银丝走线,裙摆处绣着梁折雪喜欢的白兰。 自铜镜前坐下,宋铮抬手摸了摸脖子,再次感叹一遍董蛮的药很管用。 一夜过去,青紫的勒痕瞧着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小刀拉嗓子的肿痛感渐消,只剩一些轻微的不适。 她打量着那瓶已经被挖了三分之二的药膏,制药的人当得起神医之名。 再瞧铜镜中的梁折雪,巴掌大的脸还有些苍白,但遮不住她的芙蓉面,柳眉弯弯,眼波流转中自带凄楚娇媚,发不发疯都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如今体内换了芯子,此刻的梁折雪从外表来看,比较像人格转换时的状态。 神色淡淡,眸光平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美。 小丫鬟给她上了一层粉,遮住她面色的憔悴。 三人围在她身边忙活,上妆的上妆,挽发的挽发,整理衣裳的整理衣裳。 小丫鬟垂着脸,动作轻柔中带着小心谨慎,对梁折雪这个人谨慎。 折腾没多久,姚氏就过来了。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宽袖衣裙,满头珠翠,华贵无比。大户人家的夫人,平日忧心再甚,也比普通人家妇人保养得宜的多。 看着正阻拦丫鬟往头上插步摇的宋铮,姚氏微微一笑,开口夸道。 “折雪平日里素的很,这一打扮起来,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她熟稔的靠近,像以往每一次梁折雪发病后那般,自然的似乎昨日的事不存在。 宋铮却没有回头,只将摘下的步摇放到一旁,捡起首饰盒中的金钗递给一旁的丫鬟。 “插这种,多插几根。” 步摇那玩意都是镂空的,光好看,又不值钱,还是这种好,用料足。 丫鬟接过后脸都的僵了,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同样僵住的姚氏,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 年纪不大的小姐们多看不上金钗的老气样式,大多多是拿来赏身边下人的,谁家大小姐戴这种俗物参宴啊? “二小姐,要不,还是换玉钗吧?今日宴上定有别府的小姐过来,这金钗不符小姐的气质啊。” 虽然是三小姐的认亲宴,那也是自家办的宴,可别让别府的姑娘们压了风头。 宋铮不以为然。 “我觉得甚好,挺配我的气质的,戴,多戴几个。” “啊,这?” 丫鬟又看了姚氏一眼,姚氏以为她是故意耍性子,叹了口气,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金钗放到一边,从首饰盒中拿出两根白玉簪,轻轻替她插在挽好的发间。 “碧玉衬美人,我家雪儿便是那十二月的雪,越是简单越是纯净透彻,不可方物。” 宋铮的脸立马就耷拉了起来,谁要纯净透彻了?你就不能少管些闲事? 见她不语,姚氏面上露出一抹凄婉。 “折雪,你还是在怪娘吗?” “不敢。” 宋铮可不是梁折雪,说不了那种明明心碎了一地,还要自己捡起来笑脸相迎的好听话,她唇边扬起淡笑,语气不阴不阳。 “话又说回来,夫人既然心里清楚,又何必带着答案来问问题呢?” 姚氏望着她铜镜的中脸微微怔住,眼中也逐渐湿润起来。 “雪儿,你竟是连娘都不愿叫了?你以前从不会这么说话,从不会.....” “夫人这副表情该不会是觉得养了我十几年,即便把我舍弃,我也该舔着笑脸对你们感恩戴德吧?” “夫人怕不是忘了,当年是你们抱错孩子在先,且将我抱回来是当做亲生女儿抚养的。若当时知道我并非亲生,就算一同抱回来,恐怕也不会这般劳心伤神。 不过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的,我不会不承认,但你们也别妄图以此来束缚我。 毕竟你的亲生女儿在我本该拥有的人生里也被养的很好,同样是十六年的养育之恩,从本质上来讲,算是扯平了。 我能安安静静坐在这等着三皇子到来,也是看在那点子亲情上,夫人确定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把这点亲情也彻底磨灭吗?” 闻言,姚氏彻底愣住,以往的梁折雪要么是发病时六亲不认,要么是发病后小心翼翼的困在愧疚中,她从未听梁折雪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过这种话。 没有疾言厉色,可那眼神和语气淡漠的,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折雪,雪儿你听娘说,娘也不想这样。” 姚氏去拉宋铮的手,言语中带着一丝祈求。 “是三皇子,三皇子与你爹说了,他有办法替你看病,只要进了三皇子府,他就能让人将你治好!” 宋铮轻笑一声,侧头看去。 “这种话你自己说出来自己信吗?梁太傅日日上朝,他能不知道三皇子想造反?你是太傅夫人,能一点不知道三皇子的情况? 我这病好几年了你们都没把我嫁出去,三皇子一开口你们就妥协了?是威胁?那你们求过皇上了吗?” “这么多年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找不出我的病因,你们却说三皇子有办法治好我,他只不过是个皇子而已,再大还能大得过皇上? 再说,董蛮的师父就是神医,为何不等着他来给我治? 还是说,你们不敢等他来?” 宋铮每说一句,姚氏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直到最后抓着宋铮的手无力松开,她后退了一步,眼泪顿在眼眶,整个人摇摇欲坠。 姚氏动了动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可说的。 以往梁折雪被困在太傅府后宅这处小地方,接连几年连太傅府的大门都没迈出过,她龟缩此处,敏感多疑,梁家的所有人皆是她的依仗。 在下人对她的惊惧嫌弃中,梁家人对她的一点好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如今,障目的那片叶子被风吹落,露出那双万分清明的眼睛。 第286章 宋铮眼底看透一切的嘲弄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干脆利落的撕开表面露出赤裸裸的真相,让姚氏有种窒息般恐惧。 她嘴唇嗫嚅着。 “雪儿,你这是,不要娘了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夫人还在倒打一耙,难道不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吗?三皇子什么情况,我又是什么情况?我们素未相识,他为什么指明要我? 还是太傅和太傅夫人真觉得我这样的人进了三皇子府能高高兴兴的活到最后?” 宋铮挪开视线,不声不响地将那支金钗装进袖口,眸子低垂。 “谈利益就谈利益,就不要再掺杂那些已经变了质的亲情了。人心换人心,有没有血脉亲缘都是一样的,夫人未嫁人前也是饱腹诗书的大家闺秀,应该最是懂得这个道理。” 第284章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说了这么多,姚氏像是失了音一样,只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铮瞥了一眼,本着让梁折雪彻底与梁家斩断一切羁绊的心思,好心劝道。 “皇上和太子都没死呢,对文官来说,太傅是府如今已经站在至高点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想更上一步还是先打听清楚的好,以免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说到九族,她后面又跟了一句。 “你们真想死的话,麻烦贵府先把我的名字从梁家族谱中除掉,过了今日,以后再见就当互不相识。这话本应该跟梁太傅说的,不过我懒得见他,还麻烦夫人帮我转告一下。” 若说前面姚氏只当她是发泄,想用言语刺痛她,那最后这句便是彻底让她崩溃了。 十六年啊,怎么会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竟是如此恨她,恨到要与太傅府断绝关系,这无疑是往她心口捅了狠狠的一刀。 姚氏面无人色地一连后退好几步,双眼无神,失魂落魄,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出的屋子。 她恨梁家,恨她这个娘,她不要她这个娘了。 不,是梁家先不要她的,是他们先不要她的.... 是啊,是他们先不要她的,又何必在此时假惺惺的来求一个心安。 姚氏紧紧攥着下人的手,心在滴血,可没有一句辩护和找补,因为宋铮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相,是血淋淋的事实,哪一句都不是她能反驳得了的。 她踉跄着往外走,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尽是那句。‘你们真想死的话,麻烦贵府先把我的名字从梁家族谱中除掉,过了今日,以后再见就当互不相识。’ 互不相识.....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屋中却在此时传来丫鬟鼓足勇气鸣不平的声声。 “二小姐,夫人身体本就不好,她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还把夫人气走了?” “为我好?为我好她怎么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呢?因为她心里清楚让我去三皇子府就是让我送我去死。怎么,你娘要是送你去死,你高兴吗?” 丫鬟不吱声了。 屋外却倏地响起下人的惊呼。 “夫人!” “夫人?不好了,夫人昏倒了!” “快请大夫!夫人晕倒了!” 屋外顿时一片混乱,宋铮听到了,但是没动,稳稳当当的坐着,心中只觉好笑。 若身体里的是梁折雪,姚氏找来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梁折雪原谅他们,他们心安理得的继续沉浸在自己编织伪善中。 三皇子成了,他们依旧是最亲的一家人,三皇子倒了,那就是为了整个太傅府不得已舍去的一个抱错了的孤女。 若是梁折雪不原谅他们,那就是她不懂事,不懂得生在权臣家中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太了解梁折雪的性子了,以至于宋铮撕破真相之时,没人能接受得了。 梁冬是第一个找过来的,怒气冲冲,气势汹汹,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彼时宋铮硬是让丫鬟上了早膳,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对方一进门,四下一扫,端起桌上的粥碗就砸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白瓷混着白粥崩裂,溅的到处都是。 宋铮淡淡看了一眼,没搭理,继续喝着碗里的粥。 宴会上的饭菜应该是吃不上了,这会不吃点垫垫,一会打起来没劲。 她这番淡定的模样更加激怒了梁冬,上他前一步一把夺了宋铮手里的碗,也往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娘被你气成那样,你还有心情吃饭?梁折雪,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骂完不解气,他胳膊一扫,直接将桌上的饭菜都扫落在地,吓得丫鬟跪了一地。 宋铮只吃了六分饱,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不妨碍她削人。 她仍旧一脸平静,手往桌沿上一搭,徒手将桌子掰了一块下来,垂着眼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 不愧是大户人家,檀木桌做的比砖块还厚。 打量了一会,她似乎才想起来面前还站着个人,幽幽抬头,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对上那淡漠的眼神,梁冬心中咯噔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微微后退一步,眼底惊惧中还有一丝嫌恶,可想到下人说的话,他转而又怒道。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娘平日里如何待你?即便知道你不是梁家血脉也没想过让你离开梁府,她平日最是疼你,你竟将她生生气到晕厥? 这么多年,我们梁家真是喂了只白眼狼!” “疼爱?太傅府要灭绝了,需要用你们平日最疼爱的人去笼络关系?” 同样的话宋铮已经跟姚氏说过,不想再多说一遍,所以,她选择动手。 宋铮掂了掂手里的木块,在梁冬不耐正欲解释中原地一个箭步起跳,那块巴掌大的木块就那么直挺挺地拍到了对方那张还算养眼的大脸上。 “你啊——” “啪——”地一声,比不过打碎的碗声大。 不过没关系,在梁冬惊叫痛呼中,宋铮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举着木块又补了几下。 “啪——” “啪——” “啪——” “.....” 一声声脆响夹杂着哀嚎,只有哀嚎。 宋铮胳膊抡的虎虎生风,一下接着一下,根本不给梁冬骂人和求救的机会。 没人能在她面前浪费她的粮食!没人! 屋里屋外的下人们都被这一幕震住了,所有人呆若木鸡,以至于他们反应过来时,梁东已经被血糊了满脸,两只鼻孔跟喷泉似的。 院里院外气息一指,随即下人们集体发出尖锐的爆鸣。 “大少爷!” “大少爷——” “救命啊!快来人啊!” “救命!哎呀大少爷!” “疯了疯了!二小姐又犯病了!” 第285章 帮太傅府把人得罪光还是没问题的 惊叫混着哀嚎惨叫声,听雨轩再次混乱了起来。 看着下人化身一群尖叫鸡,绕过她突然噤声,从地上抬起梁冬往又继续尖叫往外狂奔的混乱场面,宋铮倒觉得在这种高门大户有点损人利己的毛病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发疯总比憋着的好,自己发疯总好过看别发疯。 想想梁折雪蔫了吧唧没一点主见的性子,她突然就有些怀疑起这姑娘发病的源头,真的只是体内力量紊乱,没有别的什么因素在里面吗? 这个抽空再问。 扫了眼地上一片狼藉,宋铮扔了手里的作案木块,拍了拍手,回去补了个妆,顺便又往袖中塞了几根料子厚实的金钗。 想想玉好像也挺值钱的,又捡看着比较通透的往头上多插了几根。 捯饬完寻思一个太傅府的大小姐,就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么多年多少也能攒下一些小金库吧? 她又在梳妆台各个抽屉柜子里翻了翻,果然翻出了一叠已经放旧的银票,差不多三四百两,宋铮直接揣上身。 送出去的东西也不好真往回收,梁家既然已经给了,那就是梁折雪个人的。 再说梁折雪如今人还在梁家族谱上,不过以后八成就归她管了,顺手拿点伙食费是应该的吧? 该装的装完,宋铮顺手把屋里恢复原样,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外屋,继续等着有人过来。 这院子里的下人是真怕她,倒了一个梁冬,十几人跟着又是拽衣服又是扶鞋的,为争抢一个能离开听雨轩的位置,恨不得一人出只手把人顶在头上。 宋铮看了看地上已经浸入青石中的血迹,将收着梁折雪生魂的纸人拿了出来,又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里面那张脸幽幽道。 “今日是你留在太傅府的最后一天,大概也是留在皇城的最后一天,好好跟这些人道个别吧。” 以前发个疯都是神志不太清楚的情况下,今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带你干翻整个太傅府。 话刚说完没多久,听雨轩外就有了动静,下了朝的梁朝翰回来了。 第287章 想来已经听说了府里发生的事,梁太傅进门时脸色黑沉,满目怒火,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多个护院,各个手里拿着棍棒绳子,绷着个脸。 一场认亲宴,本是热热闹闹的高兴事,结果当家主母被气晕,府里大少爷被打得见不得人,再听下人回禀二小姐对夫人说的那些话,梁太傅简直怒不可遏。 进屋后先是扫了眼满地狼藉,指着宋铮一声怒吼。 “给我把这个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逆女绑起来!” 宋铮本来以为他会先说教几句,没想到直接让人动手,但随即了然,这么多年说的那些自己差点都信了话被戳破,心虚到破防了,急需找个理由来惩治她。 许是他可以任由的梁折雪无意识的发病,但是不允许戴了这么多年的面具被扯下来,还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 哪里都不缺流言传播,两个主事的都倒了,短短时间,她一早说的那些话怕是已经传遍整个太傅府了。 看着拿着绳子围过来的护卫,宋铮半点不慌,抬手一掷,手里攥着那面铜镜擦着梁太傅的脸颊“砰”地一声落在门框上,嵌进去大半个镜身。 凌厉的劲风擦过梁太傅的脸颊,让他浑身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护卫靠近的动作也急急顿住,惊恐地朝后退去。 将所有人的惧怕尽收眼底,宋铮不紧不慢地起身,朝他们走去。 “不知道一大清早谁惹了梁太傅不高兴,让你老人家来拿我撒气?” 随着她往前一步,梁太傅和一众护卫防备地朝后退去,直到被逼至门槛,梁太傅侧头看了眼门框上的镜子,瞪着眼,又惊又怒。 “你不是折雪,你是谁?” 宋铮笑了,心说不愧是当太傅的,还挺聪明,不过认出来又怎么样,她会承认吗? “之前的梁折雪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我现在,叫董折雪。” 梁朝翰惊疑不定地审视着她,反应过来后冷笑出声。 “董折雪?呵,你以为你是蛮儿?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离了太傅府还会有人要你?太傅府这些年真把你惯得无法无天,才让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惯?梁太傅所谓的惯,就是在朝廷混乱摇摆不定的时候用女儿的坏名声博安稳,如今觉得乾坤将定,又拿惯出来的女儿博前程?” “你懂什么?不管怎么,样我梁家养了你十几年是真,既然享受了太傅二小姐的荣华富贵,为太傅做些奉献难道不是应该的? 为了太傅府的前程,别说是你,就算是冬儿,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本太傅也会让他去顶上。 再说,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尚书府的婚事一拖再拖,不正是因为人家对你不满? 如今三皇子能看上你,这是你的福气!” 都说帝王家没有亲情,其实只有野心,哪怕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也一样。 宋铮想骂人,但是骂出来又怕他个老逼头子听不懂,她翻了个白眼。 “这么好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你想造反就想造反,别拿什么太傅府的前途当借口,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自己没能力,只会卖儿卖女的废物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跟着三皇子造反成功了又能怎样?他还能把那把龙椅拿出来让你坐两天?” “你住嘴!” 梁太傅脸都白了,是怎么都没想到宋铮,造反的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 他眼神有些慌乱的朝院中张望,确定没有人才猛地转过头,吼道。 “孽女,你这个孽女!什么话都敢说,我看你不想活了!” 宋铮嗤了一声,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把匕首出来,冲他阴恻恻地一笑。 “我劝你最好别惹我,再哔哔,一会宴会上我就见一个捅一个,虽说杀不了多少人,帮太傅府把人都得罪光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我是疯子,我有病,他们应该不会怪我,但会不会怪你就未必了。” 说着,她还自顾自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笑容越发诡异。 “你说,一会三皇子来看我,我要是找机会给他一刀,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整个太傅府都灭了? 奥,听说今天太子也会来,你说该捅哪一个呢? 嘶.....好难选啊....” 第286章 要是他们不爱你,那就让他们怕你 宋铮苦恼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梁太傅整个人都哆嗦了,一部分是气的,毕竟宋铮话里的威胁太明显了。还有一部分是吓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梁折雪有疯病,疯起来不管不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也不能确定眼前的梁折雪是否完全清醒,说的话是在纯纯威胁他,还是掺杂着几分付之行动的心理。 “疯子,你这个疯子!” “你,太傅府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这么恨梁家?” “小畜生!白眼狼!果然没有血缘的人养不熟啊!” 梁太傅喘着粗气,目眦欲裂,他不敢赌,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真刺激得狠了,宋铮反手就送他们一个九族消消乐。 瞪了宋铮数十秒,最终一甩官袍衣袖,转身就走。 宋铮把玩着匕首,在后面好心提醒。 “有血缘的也未必熟哦,卖女儿的老废物!” 话落,梁太傅一个踉跄,被护卫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捂着心口回头,想起三皇子说过的话,眼神闪了闪。 “就算你说破天,即便是死,三皇子府你也去定了!将院子给我看好了,待到巳时正,再带二小姐去前院花园。一旦发现她有发病征兆,立马打晕带回来!” 生死不论。 护卫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去看还杵在门口展示匕首的宋铮,再转头时,那脸跟吃了苦瓜一样。 您倒是嘴皮子一张一合,二小姐每次发病,晕的都是他们啊。 院门从外面上了锁,感受着外面十几道未远去的气息,宋铮转身,拍了拍贴在她的后肩上的纸人。 “看到了没,你不在乎的东西别人才会在乎,你把梁家当宝,人家就把你当草。你把他们当草,他们虽然不会把你当宝,但是会把你当成拔不掉眼中钉,挑不了的肉中刺,能消九族的搅屎棍。 印象不好不要紧,要是他们不爱你,那就让他们怕你。” 要不是怕宴会办不下去,那老东西高低也是要抬着出去的。 纸人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距离巳时正还有一个多小时,宋铮也不急,她主要是看梁家人不顺眼,犯不着为难下人。 前院总归是要去的,不去怎么搞事情?她又不会轻功,不离开后宅怎么跑? 看不到董蛮,也不知林弋那边怎么样了,这种大臣的家宴需要请帖,以他的本事混进来容易,混进来之后怎么露脸是个问题。 他与邪修动过手,可别再被认出来。 然而宋铮多虑了,林弋一早就进了府,和雾刃一起,还是正大光明进来的。 话说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林弋得知宋铮的计划后,在翻墙进太傅府和造个假身份混进去之间,选择了后者。 然后他就去东街的酒楼和青楼蹲守,打晕了好几批世家公子,终于让他找着一个揣着太傅府请帖的。 这边刚得手,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墙头上一脸震惊正准备往下跳的谢怀之。 谢怀之是追着太子招揽的一个术士一路过来的,哪知跟着跟着到这附近就跟丢了,想着青楼的气息混乱能掩人耳目,若是对方会术法,从这走一趟不至于被反追踪。 谁知刚好遇到林弋的作案现场,上次见面在寿元县县衙,想过林弋他们会来皇城,没想到速度这么快,他们也刚回来没多久。 林弋也很意外,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了良久,他一本正经道。 “我说我是在拯救他于水火,你信吗?” “.....” 谢怀之是信的,但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交换了消息,得知他要去太傅府,谢怀之表示可以跟他一起。 “帖子是帖子,人是人。都说丞相门前七品官,意思是朝中重臣家中守门之人的地位都堪比七品县令,这些负责守门最是会识人。 能拿到太傅府帖子的都不是小门小户,守门的即便不全认识,也认得个七七八八,对于拿着帖子的生面孔必定会更加注意。” 说了一大堆,林弋也听懂了,也就是说他拿帖子混进去还不如直接翻墙呢。 临王府虽然是闲散的异姓王,名头摆在那,太傅府的帖子也是送到了的。谢怀之不喜热闹,本是不想去的,但林弋他们要去太傅府定然有重要的事,他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于是,林弋便摇身一变,成了他母亲那边姨母家的一个表哥。 至于雾刃,回去想了一晚上,一大清早在林弋他们附近最高的屋顶蹲人,正好让他蹲到就一起来了,身份依旧是谢怀之母亲娘家那边的人。 第288章 今日三皇子会来,他身边一定会跟着邪修,说是临王妃娘家那边的人没那么多麻烦。 当初在寿元县雾刃蒙着脸,他认识谢怀之,谢怀之不认识他,直到进太傅府他都是稀里糊涂的。 趁着没人,他将折扇打开挡在嘴边,小声问林弋。 “不是说让我们在万福客栈等,等你们一起去苍影阁吗?来这里做什么?” 要不是他提前蹲人,真得在万福客栈等到中午。 林弋往周围看了看,也用扇子挡着,压低声音道。 “嗐,让你在客栈等你不听,不都说了,你本来是不用来的,非得往这凑。既然来了就别问那么多,一会让你跑就跑,让你动手就动手,要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就当是请你吃席了。” 他一副便宜你了的样子,雾刃顿时觉得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阴谋。 “宋公子和小和尚也在这?” “没有,啧,别瞎猜,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谢怀之给两人都置办了身值钱的行头,从上配到脚,玉冠束发,腰挂玉佩,手持折扇,倒也有一番翩翩公子的风范。 就是时不时你一下我一下的对着用扇子挡着说话,给人好大的偷感,引得人频频侧目。 谢怀之尴尬的跟人客套,无奈提醒。 “你俩能不能大方些,怎么跟贼似的?” 第287章 三皇子慕临渊 林弋上次参与大型宴会还是在画里的宫宴上,那是在知道不对劲的情况下。当时干的太监的活,光顾着跟那头熊皇后较劲了,在场也没这么多活生生的人。 现实中他是第一次进来这种全是达官贵人的宴会,多少有些不自在。 至于雾刃,他那个行业说是贼也没完全说错,反正都是蒙着脸。都能男扮女装把自己卖了,估摸也是为达目的什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主。 也确实是,雾刃曾为做任务伪装过任何身份,他应付这种场面比林弋闲适许多。 主打一个只要没被彻底揭穿,就能苟到最后。 两人没有化妆,进来时林弋用了能遮掩容貌的符箓,细微变化,熟识他们的人能认出来,不熟识的见过就忘,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他们的样子。 一会再跟宋铮要两个替身纸人,谢家人就在皇城,谢怀之冒险带他们进来,不让他受牵连。 净尘和宋铮的身体都不在这,林弋没有告诉他们那么多,只说今天要带两个人走,一个是太傅府原来的二小姐,一个是太傅府刚找回来的三小姐,也就是今天宴会的主角。 “一会看我眼色行事,要是乱起来你就趁机把那个叫董蛮的带走。” “那你呢?” 雾刃人都麻了,就知道越是听着没危险的事越是危险。老实在万福客栈等着不就好了,他为什么要闲的没事去西城蹲人? “所以你们想把人带去苍影阁藏着?好好的,你们要抢人家小姐做什么?” “什么抢?我们这是在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林弋一脸的深明大义。 “这不是我们刚来皇城没地方去吗?要不然谁稀罕去你们苍影阁那种鬼地方? 哎呀反正来的都来了,能吃两口你就吃两口,吃不下去就当是来搭把手了。一会我趁乱去后宅找那个假二小姐,那假二小姐是三皇子看上的人,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吧? 别看今天来的人注意力都放在那个真小姐身上,有三皇子和邪修盯着,要把那假二小姐带走压根不是一件容易事。” 说的跟带真的走是一件多容易的事一样,雾刃思索了一下整件事的脉络,后知后觉。 “不对,你们想把麻烦引到苍影阁?” 三皇子和邪修要的人的,真带走了他能甘心? 林弋这是想把人往苍影阁引啊! 还厚颜无耻的让苍影阁的人去迎接? “你们要脸吗?” 他转身就想走,却被林弋一把搂住了脖子,手里的扇子不断给他扇风,笑呵呵的故意提高声音。 “孙兄消消火,昨晚那叫花影的花魁我让给你就是,多大点事,还值当影响我们兄弟间的感情?” 来都来了,想回去通风报信,没门。 “你——” 雾刃咬牙,却在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时硬生生把要骂人的话咽了下去,他往一侧趔了趔身子,甩了下林弋的手,没甩掉。 顺时面无表情地抬手往他腰间拧去,顺时针一大圈。 就听“嗷~”地一声,林弋一蹦老远,龇牙咧嘴地一阵搓,跟身上有跳蚤似的,瞪着雾刃的眼神都直了。 正想骂人,就听谢怀之先一步开了口。 “三殿下!” 声音不小,让林弋瞬间回神,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近前的两人。 为首之人一身墨色锦衣,腰挂龙纹玉佩,眉目含笑,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只是那笑容里透着股湿腻的阴鸷和野心,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带佩剑神色冷硬,应是随身的侍卫。 另一个身形瘦弱,亦是嘴角带笑,只是眼中若有似无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虽穿着不俗,但给人一种很突兀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三皇子,让他们折腾了这么久的罪魁祸首。 林弋不动声色扫过慕临渊周身散发的黑气,揉了揉腰,沉下心来跟着行礼。 “见过三殿下。” 苍影阁打听过三皇子的消息,雾刃自然是认得三皇子的,两人有样学样的行了一礼,自发往一旁让了让。 慕临渊倒是审视两人一眼,再看谢怀之时语气意味深长。 “这二位公子面生的很,似乎没在皇城见过。” 谢怀之亦是嘴角含笑,不慌不忙的介绍。 “殿下,他们是孙家那边表哥,此番来看望母妃的。知道他们在家比较懒散,母妃便管得紧了些,几日未出门。 这不太傅府设宴,见他们实在是无聊,母妃便将人交给我了。让我带他们出来透透气,也顺带认认皇城这边的人。 不然殿下也知道我的性子,平日是最懒得出门的。” 说着,他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林弋和雾刃再次行礼,眼里全是想要攀关系的热络。 “孙林弋见过三皇子!” “孙雾刃见过三皇子!” 谢怀之....让你俩随便编个名,这随便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好在三皇子对他们的名字并不感兴趣,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的片刻,许是没察觉到什么,才笑着点头。 “多认识一些人没错,本宫与太傅还有些要事商量,就不耽搁你们闲逛了,记得替本宫问王爷和王妃安好。” “多谢三殿下挂念。” 谢怀之进退有度,两人间的交谈倒像是处了多年的好友,但只有谢怀之心中清楚,慕临渊曾对他和他爹出过手。 开始他并不知道是为何,见过宋铮他们他才知道,因为他姓谢,是当年那个谢家的旁支。 大概得益于他这个身份在皇城还是惹眼的,确认他不是要找的人后,并没有要他的命。 似乎就是一场不经意的偶遇,不过背过去的三人都察觉到了暗中突然多出的凝视。 这就是谢怀之让林弋和雾刃扮成她母亲那边人的原因,若是谢家这边的亲戚,定然更惹怀疑。 三人装作不知情的继续往前逛,直到那道黏腻的视线消失,林弋才转过身去。 他知道慕临渊应该是去见梁家那位二小姐了,不免有些担心,这会占着梁二小姐身子的是宋铮,三皇子身边带的两人都不是普通人,暗中还有人盯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 又走出一截后,林弋才出声问谢怀之。 “他看你的眼神不太清白,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对临王府人动过手?” 谢怀之点头。 “你猜的没错,去寿元县这段时间父王一直对外称病,听母妃说,三皇子府的人曾来过两次,说是有意拉拢,都被母妃挡回去了。 父王虽是闲散王爷,却也是皇上最放心的异姓王,不知他此举是看上了临王府的姓,还是意在让临王府被猜疑,等我们走投无路后再彻底将临王府划进他手里。”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谢怀之想看到的,所以回来之后他就让他爹一封举报信送去了皇宫。 第288章 跟仙女似的 朝廷虽然乱,但局势未分明之前皇上永远是正位,目前明面上只有太子和三皇子在斗,只要不站他们其中一个就不会那么快被牵连。 林弋感叹于谢怀之的清醒,不愧是十几岁就能顶王府门楣的人。 他瞥了眼一旁的雾刃,临王府那么多姓谢的都不顶用,正儿八经的谢家人后人就在这,可惜地府已经将这家伙的气息给隐去了,之前邪修还能找到,如今人就站在面前他们也察觉不到。 雾刃的神色也有些莫名,他也是终于知道以前追他的鬼东西都是为什么了。 第289章 到一处地方说一处地方的事,林弋有不少问题想问,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正事要紧,三人又晃悠了一会,便问了下人调头朝太傅府的花园而去。 还不到开宴的时辰,想见梁家小姐,那里应该是最好的去处。 而彼时,被十几个护卫暗中看护出院的宋铮正在活动筋骨。 巳时正一到,她就在院门口等着护卫开门放她出来,听话的不行。 一众护卫提心吊胆地跟着,见她这边逛逛那边逛逛半天也没有要发病的意思,渐渐放了心,直到一对男女特意绕到了他们眼前。 “二姐!” 宋铮不是真正的梁折雪,到太傅府之后就要一直待在院子里,除了去过听雨轩的,谁都不认识,但她有病,所以没人在意这个。 而且,耐不住对方会自报家门。 “二姐,听说你能下床了,郑公子让明慧带着他来看你呢!” 梁明慧,姨娘生的庶女,本来排行第三,董蛮回来后她就成四小姐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梁家给梁折雪定的亲事,在梁折雪的假身份公开之后就落到了她头上。 而她那个原定的未婚夫就姓郑,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一身青色镶边长袍,面白似玉却眼下浮肿,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个子不算太高,且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烟花之地的人。 派头倒是贵气,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难怪董蛮说他空有皮囊。 宋铮只上下打量了他数眼,便冲梁明慧冷冷道。 “带着你的河童滚,别在我眼前晃悠。” 免得听到点不爱听的,她会忍不住动手。 多年的身份是假的,原本定下的婚事也落到了庶妹身上,换做正常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这两人明显是专门过来看笑话。 “哎呀姐姐,虽然你与郑公子无缘,可郑公子娶了我之后也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梁明慧打扮的跟只花孔雀一样,今日宴会她穿了一身桃色长裙,满头珠翠,就是为了能给尚书府一个好印象。 可自从宋铮转过头的那一瞬,原本一脸高傲嘲讽之色的郑浩卿就看直了眼。 自打知道家中为他定了个疯子,他就没少折腾,可他也知道太傅府的地位摆在那,若不是有病,这桩婚事也落不到尚书府,所以婚约一事由不得他。 自打两家交换了庚帖,他在皇城就没少被人耻笑要娶一个疯子。 没想到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疯子居然不是太傅府的小姐,终是让他松了口气。 听说疯子听到婚约另改还伤心到上吊,他就是特意过来看热闹,顺便踩一脚,告诉一声他宁愿娶个庶女都不愿意娶她。 可谁也没说过,这疯子长得....跟仙女似的啊。 梁明慧话说完去看身边的人,就见郑浩卿盯着宋铮挪不开眼,眼中的惊艳和垂涎都快溢出来了。 她当即变了脸色,提高声音道。 “郑公子,你说呢?” 郑浩卿一个激灵瞬间回神,跟看不到梁明慧的气急败坏似的,自以为风流的一开折扇,冲宋铮挑眉道。 “名声对女子何其重要,换婚一事确实是我们郑家做的不地道。只不过二小姐也是名门贵女,也该知道像我们这种家室娶妻需娶一个内能打理后宅,外能应付各种场面的妻子。 你这病实在是.... 不过我这人最是看不得美人落泪,你若是当真在乎这桩婚事,那就让明慧做正室,你进府做个贵妾可好,如此,你们姐妹二人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你看,这样如何?” “什么?” 不等宋铮嫌恶,梁明慧率先瞪大眼,她带郑浩卿来的目的就是想炫耀一番,借着踩这个疯子彰显自己。却没想到郑浩卿只是见了这疯子一面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一时间都顾不得装娴静了,尖声道。 “不行!” 可对上郑浩卿不耐的眼神,她又软了声音。 “这个,我是想说婚姻一事并非儿戏,想让姐姐一同进尚书府的门,还得请示过父亲和母亲才行。” “这倒也是,还是你想的周到。” 郑浩卿自顾自点头,一收扇子,笑道。 “放心,这事我会让父亲同梁太傅说,你跟你姐姐就安心等着进我郑家大门就行。” 两人一句我一句的往外蹦跶,完全没发现宋铮此时已经产生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玛德,本来有事就烦,还有两只蛤蟆专门来到她跟前膈应她。 深吸了口气,她露出个纯良的微笑,冲郑浩卿勾了勾手指。 郑浩卿本就沉浸在美人利益双收的喜悦中,美人一笑,那简直跟有人拿着锤子往他心脏上敲一样。 生在皇城,好看的女人他见过不少,可像眼前这般弱柳扶风又清冷不可方物的还是头一次见,跟梁折雪比,以前见到过的女子简直都是庸脂俗粉。 他激动伸手就要去摸宋铮的脸,却被宋铮捏住了手腕,转身一个大大的过肩摔。 “哎呦——” 就听“扑通”一声,池塘水花四溅。 随着郑浩卿和十几个护卫的惊叫,梁明慧愣了愣,惊恐的后退,然后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 一时得意居然忘了,这就是个疯子啊。 第289章 好好的,你们这对狗男女非得来惹她干什么? 池塘有点深,郑浩卿还是个旱鸭子,下水就只会拼命扑腾呼救。一群护卫着急忙慌的围过来,拿竹竿的拿竹竿,捞人的捞人,还得防着宋铮无差别攻击,就是没有一个往下跳的。 “救命!救命啊!” “咕....救命!救命唔....” “快救人!你们快救人啊!” “一帮废物!要是郑公子出了事,小心你们的命!” 梁明慧人都快吓傻了,转头想威胁宋铮,却在对方幽幽的视线中哽住了。 眼看宋铮朝她靠近,她瞳孔一缩,这才意识到对方也没打算放过她。 “你,你想干什么?” “我是可是你妹妹,母亲说过,府中可不许手足相残。” “你,你别过来....” 她尖叫着仓皇后退,回头看了眼被护卫拿竹竿戳了好几下的郑浩卿,咽了咽口水,在救河童和逃跑之间,她选择先逃跑去去喊人。 可惜没跑掉,走几步就让宋铮按住扔树上了。 宋铮寻思好歹是个姑娘,丢河里湿衣服湿妆的都不好看。 河里郑浩卿还在扑腾,树上死死抱着树干的梁明慧也开始闭着眼喊救命了,她恐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一众护卫也快哭了,这俩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婚事易主就易主呗,你自个心里知道就得了。 好好的,你们这对狗男女非得来惹她干什么? 他们看看树上挂着的梁明慧,又看看树下好整以暇站着的宋铮,齐齐转头无视。 树上的就是掉下来也摔不死,河里的比较要命。 “郑公子你快抓着杆子!快抓杆子啊!” “死球了死球了!再不抓就死球了!” “再往前点!郑公子快抓啊!” 这会郑浩卿扑腾的幅度小了些,呼救声也渐渐弱了,大有种要往下沉的意思。 池塘是种荷花的,淤泥多,但人站直了也能露头,可溺水的感觉让郑浩卿慌了神,根本站不住脚。 一圈人心急如焚,可没一个会水的,他们也是头一次知道太傅府花园的池塘这么深,护城河离那么远,谁家好人没事去那里练游泳啊? 闻声赶来的下人又拿了更长些的竹竿过来,二话不说就往人身上戳,戳的郑浩卿原本弱下去的声音又顽强了起来,这一刻求生欲达到了顶峰,竟然知道自己往岸边扑腾了。 可惜从四面而来的竹竿不如他的意,下人们一边大喊着“郑公子快上来!”一边死命将竹竿往他身上怼,主打一个结果不重要,必须得有参与的过程。 宋铮在一旁边看的干摇头,淹不死,估计得戳残。 好在关键时刻一道身影从掠过水面,一把将人从池塘里薅了上来。 她眯着眼望去,还是个老熟人。 自齐长月的事过后,顾妄无数次想要离开皇城无果后便一直称病待在府里没出去过,也不管皇上高不高兴,会不会发火,慕云祁让人给他传了几次话进宫,他都以男女大防怕于理不合拒绝了。 太傅府递的帖子,今日他是被他爹顾侯爷给赶出来的。 习武之人耳力好,本就离得不远,听到有人落水他就过来了。 宋铮眼睁睁看着他把人拎上岸,看清提溜上来的人是谁后又猛地变了脸色,那嫌弃之色,恨不得失手再把人扔下去。 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人太多,当着那么多太傅府那么多下人面也不好那么明目张胆,只能跟丢垃圾似的把人丢出去老远,然后抬着无处安放的手往树上抹了抹。 第290章 还顺带抬头看了眼树上挂着的大粉知了,更嫌弃了。 皇城这片地上谁不知道谁,那趴地上往外‘哇哇’吐水的人他认识,礼部尚书之子郑浩卿。没记错的,这玩意长久混迹于烟花柳巷之地,听说好像还有什么不干净的病。 顾妄暗道晦气,果然被骗出府门时候他就该给那老头子一掌,把人给劈晕了。 “淹死你得了。”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丝毫没注意一旁宋铮看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自梧桐县一别,那可真是挺久未见了。 瞧那眉眼沉沉,还带着股郁躁,原本还算自信开朗的人如今浑身都透着股消沉,想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宋铮有心想把人叫住,但想想如今顶着梁折雪的脸,对方认不出来。 这么个工夫,原本在园子里闲聊的夫人小姐都围了过来。 太傅府当家的三个正经主子一个还没醒,一个鼻青脸肿的见不了人,梁太傅忙着在前院书房与三皇子议事,还不知道这边的事,一时间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有人掉到池子里了?” “树上还有一个,咦,那是府里的三姑娘吧?怎么跑树上去了?” “这到底什么事啊?” 有眼见的大家小姐认出了树上的梁明慧,讶异,也有看不惯太傅府跟着调笑的。 “这太傅府许久没设宴,梁三姑娘是给咱们表演什么特技吗?” “郑夫人有福了,三姑娘这般多才多艺,以后尚书府的后宅定是热闹的很。” 瞅见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迟迟不见太傅府的主子。 几位平日和姚氏关系不错的夫人对视了一眼,开口冲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道。 “自家小姐还在树上,你们还不赶快把人接下来?” “出了事,还不快去通知你们主子?把人带下去换身衣服啊,这天都开始冷了,仔细再把人冻坏。” “是,是.....” 一众下人这才反应过来,扔了杆子去扶地上郑浩卿,几个夫人也指着带来的丫鬟一起搭把手,把抱着树干嗷嗷哭的梁明慧给扶下来。 那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让礼部尚书郑夫人脸色愈发难看,袖下的手紧握,眼神狠狠的恨不得剜了梁明慧身上的肉。 些年定婚定了个疯子让人看尽笑话,换了个庶女已经是尚书府让步了,梁明慧今日之举是当着皇城所有夫人小姐面,把尚书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好不容易挽回点的颜面碎了一地。 果然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郑夫人深吸了口气,还没呼出去,就看到了被太傅府下人扶起来的郑浩卿,她愣了愣,眼睛蓦然睁大,随即惊呼一声推开挡着的人扑了过去。 “哎呦我的儿啊,浩卿啊!怎么是你?你这是.....这么敞亮的地上,怎的会掉池子里去啊?” 是啊,这么敞亮的地方怎么突然就掉水里了? 郑浩卿好不容易那股死亡笼罩的阴影中缓过神,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整个人直哆嗦。一看到他娘,顿时眼眶通红,顾不得周围都站着什么人,一把抓着郑夫人的袖子大声道。 “娘,是梁折雪,是那个贱人把我扔下去的!” “是她,就是那个贱人!” 第290章 就没人告诉你们我受不得刺激吗 他一指一旁静静站着事不关己的宋铮,激动到语无伦次。 “我好不容易才上来,我差点被淹死啊娘!告诉梁太傅,把这个贱人赔给我当小妾!等进了府后我要好好调教她!” “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梁明慧也是回了神,发饰凌乱,小脸苍白,听到这话虽然心里带怒,但也知道这会得把罪名给宋铮坐实了,谋害之罪,还是个疯子,闹大了这样的人别说当小妾,就是当个外室郑夫人都不允许。 她顺着郑浩清的话哭道。 “二姐,我知道你对婚事易主一事不甘心,可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是父亲和尚书府定下的,我也不想毁了二姐的幸福啊! 知道你上吊,郑公子心有不忍,好心让我带路来看你,你怎么能爱而不得,一时气愤就对我们动手呢.....” 此言一出,众夫人小姐眼神一个赛过一个古怪。 爱而不得上吊? 皇城谁不知道礼部尚书郑家的公子什么德行,不然以郑家的门槛,又怎么迟迟议亲不得,最后定下了太傅府疯名在外的二小姐? 居然还有人对这种东西爱而不得? 果然是个疯子。 众人打量着自始至终安静站着的宋铮,实在她太淡定了,一身气质不俗,压根与疯子沾不上边。 都以为她也是听声来看热闹的,没想到她居然就是梁家那位假小姐。 以往见过梁折雪的人都有些吃惊,记着在镇国将军府的时候还是幼童模样,几年不见,人竟是已经出落成了一朵清水芙蓉,难怪郑浩卿动了这般心思。 只是再好看又如何,她有病啊,以往还有太傅二小姐这个身份镶嵌,如今梁家找了真正的二小姐,今日的宴会就是替那位办的。 梁家虽说找回来的是三小姐,可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总归不一样。 郑夫人心疼自己儿子差点被淹死,再听梁明慧的话一双眼睛似要喷火,她睨着宋铮,说出的话丝毫没有一个尚书夫人的庄重。 “你就是太傅府那位脑子有病的假二小姐?这桩婚事是你父亲直接和尚书府商议的,你有不满大可去找梁太傅问清楚!为何要谋害浩卿? 若是我儿真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宋铮正在人群里寻找林弋身影,闹这么大,人只要进了府总该能看到她。 见她不说话,郑夫人接过下人递来的衣服替郑浩卿陇上,脸上的怒气更甚,她压下郑浩卿的手上前一步,扫了眼宋铮脖子上的勒痕,笑的讥讽。 “上吊自杀?我实话告诉你,像你这般恬不知耻,手段恶毒,没还动不动就犯病的女子我郑家断不会要!别说一个妾室,只要有我在一天,你连给我儿当个外室都不配!” 话落,几位夫人皱了皱眉。 心疼孩子可以理解,但这里好歹是太傅府,梁折雪名义上还是梁家的二小姐,这话说的有些过了。 “郑夫人也知梁二小姐有时会神志不清,索幸郑公子也无事,你们两家也快要议亲,又何必跟个小辈计较?” 听到这话,郑夫人扭头就是一句。 “不是你的儿子差点被淹死,你们自然不着急!” 那夫人一噎,脸色难看,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也没再说什么。 而宋铮已经在一众公子少爷中看到了露面林弋三人,扫了一圈还不见董蛮,但想想她要对付是三皇子,而三皇子要见的是她,距离开宴也不久了,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心下微定,她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到还在想方设法对她极尽嘲讽的郑夫人脸上,开始稳定输出。 “我爹可是一品大臣,我娘还是一品诰命夫人,你尚书府算个屁?你儿子说我有病,可又看不得美人落泪,所以让我和梁明慧一起进郑家大门,给他做个贵妾,我把他扔水里让他清醒清醒怎么了?” “你——” 只第一句话就让郑夫人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红,比地位,尚书府的确低太傅府一等,那又如何?她咬牙冷笑。 “我儿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整个皇城谁不知道你有病?我尚书府是居于太傅府之下,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天了,你难道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一个鸠占鹊巢了十六年的小姐,这话要是梁折雪听到指不定又要哭出牛叫,可如今这具身体是宋铮正当家,她一般只捡能听的听。 “我知道我有病,所以我一听他那话就被刺激的发病了,怎么,你们都要跟太傅府议亲了,就没人告诉你们我受不得刺激吗?” “至于我的身份怎么样,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们也是,当儿子想娶了妹妹纳姐姐,当娘的想让我做外室,如此厚颜无耻不要逼脸的行径,你俩娘不用滴血认亲就知道当年孩子没抱错。” “你,你这个——” 郑夫人气结,捂着胸口,那脸跟调色盘一样,骂人这块,还得是乡下来的。 宋铮耸了耸肩,又冲一样怒不可遏的郑浩卿道。 “尚书府没镜子总该有尿吧?好好照照你那张猪脸,癞蛤蟆就要乖乖待在该待的地方,别一天到晚想往上蹦跶。” “你,你——” “你什么你,瞅你那逼样,跟他妈水鬼似的。” 郑浩卿原本泡的发白的脸瞬间涨红,气得原地跳脚,无奈词汇量不足,龇牙咧嘴翻来覆去的只会骂贱人。 “你个粗鄙不堪的疯子,让你做外室都是抬举你!明明是你为了婚约被毁上吊,如此恬不知耻,我看整个皇城还有会要你!” 第291章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宋铮笑了笑,在一片静默中一指看够热闹准备离开的顾妄,扬声道。 “我看平伯侯世子就挺好,甩你这种货色东西南北四条街。 你说呢,小咣?” 顾妄转身的动作一顿,正因为突然被牵连进去莫名其妙。 而听到最后那句话后又猛地抬头,满目震惊。 第291章 真是你?! 园中一片安静,诸位夫人小姐们本是被宋铮骂郑家那些话给惊呆了,又听她提起平伯侯府的世子,纷纷顺着视线看过去。 平伯侯虽然混不吝了些,可惠妃娘娘颇得皇上宠爱,顾世子前段时间还立了功,被皇上提为禁卫军副统领,如此一个前途不可估量之人,梁家这位二小姐居然将其与郑浩卿相提并论? 是真疯了吗? 在场皆是后宅女眷,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能想到的莫过于男女之情。 众人看看顾妄眼中的震惊,又看看自信满满的宋铮,眼神莫名,莫非这二人果然相识相知? 顾妄震惊中是带着疑惑和审视的,‘小咣’这个名字他到如今都觉得来的莫名其妙。 可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当初只在梧桐县时被人叫过,除了给他取这个名的本人,就只有齐长月知道。 这位梁家二小姐又是如何知晓的? 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想联系梧桐县那边,不完全为了齐长月,他知道齐长月的性格,宁为玉全不为瓦碎,要她用清白去算计齐家的恩人,她宁可拔剑自刎无愧于人。 而宋县令为人聪慧冷静手段非凡,皇上想看到的事断不会发生。 他想告诉宋子安一些皇城这边的事,还有他的人查到的一些东西,可他无法离开皇城。 这段时间他也察觉到暗中盯他的似乎都不是普通人,传消息的话,他又怕消息落到他人手中会给梧桐县带去麻烦。 如今局势他越发看不清,比起禁卫军副统领,他更想离开皇城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而第一选择就是梧桐县,他总觉得大禹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混乱,而梧桐县,恐怕是能将一切拨乱反正的地方。 顾妄望着宋铮,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和神态间的熟悉相互冲突,一个人好好的,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实在不敢往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向想,毕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宁愿相信这位梁家二小姐认得梧桐县那位宋县令,或者,她认识齐长月,这个名字是听长月说起过? 可对上那双波澜不惊还含着笑意的眼睛,他有些头皮发麻。 太像了,当初在梧桐县,那家伙一直就是这种神态自若的模样,万事处变不惊模样。 念头一但滋生,就跟野草一样疯长,他压下心中激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道。 “游尸怕太阳吗?” 宋铮挑眉。 “不仅不怕,遇到了还不用躲,直接原地等死就成。” 一模一样的回答! 顾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走过去上下打量她好几遍,二度震惊,差点原地裂开。 “真是你!” 在他眼中,宋子安的形象一直是神秘,通鬼神,且本事惊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变成了梁家二小姐?他变成了个小姐? 原来,一个人好生生的真会变成另一个人? 还是,还是男的变女的?他们大禹国到底怎么了? 两人的莫名其妙的对话看得其他人亦是莫名其妙,不远处站着的林弋三人对视一眼,林弋眼神微动,在两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谢怀之点头,眼中露过一抹了然,但随即又蹙了蹙眉。 三皇子已经来了,太子应该不久也会到,府中应该到处都是眼线,选在这个时候相认成为所有人关注点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不等他们想清事情关键,那边,一脸惊疑不定的郑夫人就先行开口了,冲着顾妄。 “原来顾世子果然与梁家小姐见过,不过世子可千万别被她那张脸迷惑了。梁家二小姐患有疯病,太傅府一直寻医医治未果,这是整个皇城都知道的事。 顾世子矜贵无双,还是莫要与这种人有沾染的好,万一被赖上,那可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她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完顾妄又斜眼去看宋铮。 “她那脖子上的勒痕还没消呢,闹这一出不就是想用死来逼尚书府就范?行了,好歹也在太傅府养了十几年,不看僧名看佛面,既然浩卿真喜欢,那就先进府当个通房吧。 今日你不知规矩目无尊长的事就算了,日后进了府再做调教。” 字里行间全是高高在上,就差指着宋铮的鼻子嘲讽,顾世子也是你能肖想的? 宋铮没有搭理她,只眯着眼冲顾妄努努嘴。 “告诉她,她算哪个勾八。” 勾八? 什么勾八? 顾妄没听懂,但他已经确认了宋铮的身份,到底怎么回事之后再说,这种情况下怎么着也不能让人把她给欺负了。 “二小姐能看上本世子实乃本世子的荣幸,至于说本世子能甩郑公子几条街,这话也不假。毕竟吃喝嫖赌只我占了个吃字,要是二小姐实在不喜欢,我连吃都能省去。” 众夫人小姐们不知道有‘舔狗’这个词,但是今天见到了,纷纷睁大眼,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顾妄抱着胳膊两步站到宋铮身边,斜眼看向那对母子,明明同样是站着,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郑夫人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令公子检点不检点吧,用不着对别人家的私事这么热衷,再说,谁说人没事就不能上吊了? 你能保证令公子今天好好的,明天就不会被一根白绫挂在房梁上?” 郑夫人面上的嘲讽就那么僵在脸上,不敢相信他真会为了一个不洁的假小姐说话,更不敢相信作为一个小辈,他会说话这么难听,还当众威胁? 看到未来婆母脸上挂不住,梁明慧心有不甘地剜了宋铮一眼,适时过去扶人。 “郑伯母莫要别生气,我看,会不会是顾世子认错人了?梁家的二小姐其实是刚寻回来的董蛮姐姐啊。” 郑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顾妄站了许久,也是刚刚才将人认出来。 “是啊,今日的主角可不是她。” 顾妄翻了个白眼,身上的躁郁都散了不少。 “我又不瞎,本世子是那种只看身份地位的肤浅人吗?” “可是,姐姐她有病啊! 梁明慧为顾妄好的语气。 “顾公子不知道,姐姐若是发起疯来,就连父亲母亲都不管不顾,今早她还将母亲气倒了,还把大哥打伤了!” 人不会无端散发恶意,梁明慧对梁折雪是嫉恨的,她就是庶女,打小就要仰望梁折雪的鼻息,梁折雪一切吃喝用度都比她好,住的也是后宅最好的院子,母亲会带她去各种大场合,有矛盾父亲从来都是让她大度,就连姨娘也劝她忍让。 可是凭什么? 这贱人是嫡女就算了,凭什么一个时不时会发病的假货还有人护着? 【…】 只不过,她这番话说完,不光周遭夫人摇头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就连林弋都觉得她脑子有点不好。 难怪一早来了后太傅夫人和梁家大公子一直不见人,原来如此。 大家族的设宴,后花园这种地方向来是同龄公子和小姐们游玩之处,也有趁机变相相看的意思。 若不是没人招待,诸位夫人也不会随着来园子里闲逛。 只是,这种府中丑事也能拿出来说? 人醒了露个面说身体不舒服就能糊弄过去,这下可好,过了今日,此事又将是一件能闲暇时拿来当谈资的热议。 都是大门大户,比起看一个人的笑话,有些人更喜欢看整个太傅府的笑话。 而整个笑话中,梁折雪有病这件事倒成了最不着笑的。 梁明慧死死盯着顾妄,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满是轻蔑和厌恶。 一荣俱荣一损也适用于这种情况,梁折雪再不济也还是太傅府的人,明知道她有病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把这种事往外捅,谁都不是傻子,能猜到她那阴暗的心思。 顾妄倒是没想那么多,好不容易见到宋铮,别说宋铮占着的这具身体有疯病,她就是当街翻跟头撒泼打滚他也得给圆过去。 更何况,人疯不疯他还能看不出来? “据我所知,一切病症发作前都有诱因,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梁家人暗地里对她不好逼得她发病?而且她这病跟郑家公子的病又不一样,有就有呗,又不传染。” 郑浩卿正在为即将到手的美人要被人抢去而心急,听到这话后神色大变,急赤白脸道。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病?” “你是没病,可前些日子找的那些姑娘有病啊,怎么,你不知道吗?” 顾妄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滴进油锅的开水,轰然炸开。 第292章 “什么!他,他有病?!” 所有人都惊了,嫌恶地捂住口鼻朝后退去,礼部尚书之子最喜流连烟花柳巷,能传染的是什么病不言而喻。 听说那病不仅传染,还是治不好的,天呐,他们居然要与这种人同席而坐? 宋铮也有些惊讶,她冲梁明慧一笑,恭喜道。 “还得是你啊,费劲心思找了这么个好人家,嫁过去要么守寡,要么夫妻双双把花犯。” “你——” 梁明慧气极,但事关那种病,她看向郑浩卿,目露质问,心中还只是猜测,扶着郑夫人的手却已经先松开了。 郑夫人原本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狠狠瞪了梁明慧一眼,眼见身边的人个个目露嫌弃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正要开口挽回,郑浩卿突然跳脚,指着顾妄怒道。 “你们,你们不要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替这个贱人说话,我告诉你,休想往本公子身上泼脏水!” 他神情激动,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知子莫若母,郑夫人心中咯噔一下。 那边,宋铮提议。 “胡不胡说的找个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太傅府里就有府医,让下人叫过来一探就知。 你敢看吗? 要我说还是看看吧,太傅府今日设宴,来的皆是尊贵之躯,要是吃顿饭的时间被染上病,那还是我们的不是。 要是没病,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郑公子清白。”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应和。 “梁二小姐说的极是,还是让府医过来瞧瞧的好。若是无事,也好还郑公子一个清白。” “对,我们是来赴宴的,若是真在这被脏东西传染上,那以后谁还敢出府赴宴?宫宴都不敢去了。” “就是,真莫名得了那种病还不如死了算了。” “快,必须得探清楚。” “事关大家的安危,若是郑夫人和郑公子不配合,那我们只能先行告辞了。就是不知道这告辞的后果,郑家可能担待的住。” 方才被郑夫人下了面子的夫人直接断了母子俩人的辩驳,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你,你们——” 郑夫人气恼,却忽然瞧见自家儿子脸色发青,眼神闪烁,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只一个劲的说“我没有”。 如此,她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眼前一黑。 抓着丫鬟的手猛地攥紧,疼的小丫鬟脸都变了脸色。 她的儿子,竟是真得了那种病? 竟然,是真的! 郑夫人深思恍惚看着郑浩卿,以往只觉得孩子玩心大了些,成亲后就会收敛,没想到,没想到..... 她心中崩溃,但她也知道,若是真当着这么多人面被府医看出来,郑浩卿就彻底完了。 她也完了。 梁明慧比她更崩溃,郑浩卿心虚慌张的表情太明显,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点门道。 这事,恐怕是真的。 她后退一步,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 争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婚事落在了她身上,没想到竟是这种肮脏的婚事,难怪即便真正嫡小姐回来尚书府也没多争取,原来郑浩卿有病。 他有病,所以她只稍稍出言挑拨便愿意换婚,退而求其次的娶她这个庶女。 一切都是因为,他有病。 梁明慧脸色灰败,眼中闪过憎恶,恶心,被欺骗的愤恨,周遭小姐们看笑话的眼神和讨伐的声音像是一个个耳光扇在她脸上,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疼,难堪至极。 最后再也忍受不住,捂着嘴转身跑开。 趁着众人的目光在郑家母子身上,顾妄悄悄凑近宋铮耳边,小声询问。 “哎,你真是宋子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久未见,你怎么突然成了梁家二小姐了? 难不成,你重新投胎了?” 宋铮白了他一眼,示意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她与林弋三人对了个眼色,才用气声道。 “喏,正主来了,一会听我指示行事,我带你离开皇城。” 第292章 自然是在丢太傅府的脸 顾妄很感动,为宋铮的话而感动,他以为宋铮是专门来找他的。 梧桐县距离皇城那么远,宋铮为什么会知道他被困在皇城,还千里迢迢的来找他?那还用说,一定是齐长月让来的啊。 所以长月也是放心不下他吧? 然而他想多了,齐长月如今正跟在宋子安身边浴血奋战,生死之间齐家人都顾不上想,哪还顾得上去想其他人。 郑浩卿还是没能瞧上府医,在这之前,听到下人禀报的梁太傅过来了。 三皇子慕临渊与之同行,一直没露面的董蛮也在,见他们走近,在场之人立马俯身行礼。 “见过三皇子!” “见过三皇子! “见过三皇子!” 慕临渊冲他们颔首。 “今日是梁太傅设宴,大家随意即可,无需多理。” 众人站直身子,注意力这才便落到了董蛮这位梁家刚寻回来的真正的二小姐身上。 董蛮还是那身打扮,一身红衣,张扬又干练,一头乌发只简单插了根木簪,没有过多的妆扮,却足以让人为她通体那股气质而侧目。 唇瓣紧抿,神态难辨,眼底情绪翻涌,是旁人看不懂的压抑。 宋铮看她的时候,她也顺势望了过来,下人禀报的那些事她自然也听到了,许是没想到只是过了一晚上宋铮的变化这么大,不禁多看了几眼。 再瞥向一侧的梁太傅时,嘴角几不可查的露出一抹讽刺。 那是一种得而又失的,却在意料之中的嘲弄。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这位就是梁家找回来的二小姐?果然气质出众。这真就是真的,即便流落在外,举手投足间瞧着也大方的很。” “董家虽不是勋贵,可也将孩子养的很好,如今明珠归来,也算是那董家的造化。” “锦衣玉食这么多年,梁二小姐其实也不差,不过到底是没有梁家血脉,这么一瞧着实违和了些。” “说来这梁二小姐也真是可怜,听说董蛮小姐是董家抱养的孩子,既是养女,那认得便是她这个人。” “如此说来,若不是来梁太傅和太傅夫人心善,梁二小姐岂不是成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养女了?” “着实可怜。” 你一句他一句,讨论的声音不大不小,有人眼神在董蛮和三皇子之前打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了然。 难怪郑尚书府的婚事落到了庶女身上,原来梁太傅的胃口大着呢。 林弋和雾刃在人群中听着,视线也齐齐随着董蛮,确定目标后不动声色地靠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动手。 宋铮望着过来的人也是心下也稍安,宴会设在前院,听说提前布置了好几日,院子算不上太大,这么多人都涌在里头行动多有不便。 万一三皇子提前准备了什么,跑都不好跑。 闹这么大就是想把正主闹出来,她看过花园的地形,多个方向很适合撤退,能把危险性降到最低。 宋铮冲董蛮眨眨眼,瞧对方脸色不好,盲猜是梁太傅为了太傅府的未来又苦口婆心了。 不过,这位可也不是能听理解他一片苦心的乖乖女。 见了礼后,梁朝翰赶忙以换衣服为由让下人把郑家母子给带了下去。 不管郑浩卿有没有病,都不能在太傅府被查出来,不然结亲不得恐怕还得结仇。 “你又在这丢什么人?” 他恨恨瞪一眼宋铮,又带着怒意冲那些护卫道。 “不是让你们看着二小姐,若是有发病的征兆就带回院子休息吗?吵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一众护卫垂着头,压根不接话。 能不能把人带回去您心里没点数吗?再说,他们瞧着二小姐方才说话有条不紊,思路清晰的很,也不像是犯病的样子啊。 宋铮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三皇子身上游走过,听出他是想故技重施用她有病的由头平息这场闹剧,当即反唇相讥。 “我自然是在这丢太傅府的人啊,不得不说,梁太傅真是个好父亲,挖空心思算计了又算计,给女儿找了个有花柳病的姑爷。 之前还夸你聪明,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您这太傅的位置该不会是送礼了吧?” “你闭嘴!为父太傅如今的位置是圣上亲提,你胡说什么?还有什么花柳病?一个女儿家张嘴闭嘴都是些脏东西!简直不成体统!”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二小姐带回听雨轩!” 宋铮嗤了一声,顾妄及时伸手将人挡在身后。 “梁太傅不问清事实就说二小姐犯病,是不是太武断了点?如此做派,倒让人更加怀疑二小姐的病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郑浩卿有没有病府医一看便知,你这么着急让人离开莫不是明知而为?怎么,二小姐的话戳你肺管子了?” 第293章 “你——” 梁太傅恼怒。 “她目无尊长,不知分寸,见了我连父亲都不叫,不是犯病是什么?再说,我在教训自己的女儿,与顾世子无关吧?” “我只是为二小姐打抱不平而已,在场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是那个姓郑的冒犯在前,根本不怪二小姐。梁太傅却是一来就把过错都往二小姐身上推,难怪二小姐这病一犯就是多年不见好转。” 顾妄话里话外都在说梁折雪的病都是被梁家逼出来的,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宋铮明显和太傅府不对付,往死里得罪就是,反正他现在也算是孑然一身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宋铮和太傅府不对付的原因没他以为的那么简单,把他牵扯进来也是因为宋铮有别的打算。 从他出面维护的时候,三皇子若有思索的目光就一直在他和宋铮身上流转,略带阴鸷的笑意。 “梁二小姐从未出过太傅府,没想到竟与平伯侯世子关系如此之好?” 顾妄知道点他干的那些事,更何况有慕云祁在前,自然没有好语气对他。 “我与粱二小姐是天赐的缘分,不劳三皇子费心。” “天赐的缘分?呵。” 粱太傅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什么来,目露警告的招呼宋铮。 “逆女,还不过来见过三皇子。” “奥。” 宋铮嘴上应着,却没什么动作,只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把人打量一番,目光不经意停在对方腰间挂着的锦囊上,又挪开,点点头。 “我见过了。” “噗——” 董蛮不禁笑出声,在宋铮看过去后又微微收敛,袖中的手不断摸索着什么,神态自若,压抑在眼底的情绪却像是一条伺机待发的毒蛇。 宋铮眼皮一跳,隔着顾妄快速朝林弋和雾刃那边看了一眼,林弋也快速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注意慕临渊身身边那个身形瘦弱的侍卫。 她微微敛眉,注意到了,慕临渊身边跟着两人,一个是普通侍卫,另一个应该是个术士。 不过比起那两人,她更对慕临渊锦囊里的东西感兴趣。 若有似无的魔气,他身上的邪佞之气似乎都来自那个锦囊。 【...】 梁太傅的眼皮子也是直跳,尤其是看到三皇子微沉的脸色,当即心下一紧。 “这....三皇子也知道这丫头时常犯病,平日里被惯坏了,也没逼着她去学什么规矩,疯言疯语还请三皇子见谅。” 他一头冷汗赔着笑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觉得是个怕女儿得皇室的好父亲,可只有知道的人才懂,他只是怕三皇子为此出尔反尔,突然看不上梁折雪这个已经被梁家被舍弃的筹码而已。 宋铮神色淡淡,老东西许是以为三皇子只是想拉拢他,从来没怀疑过三皇子指明要梁折雪的真正目的。 真是蠢的可以。 果然,三皇子的脸色只是沉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再望向宋铮时,眉间中的笑容真挚许多。 “无妨,本皇子倒是觉得二小姐真性情的很,府中太过安静,倒是少了似梁二小姐这般鲜活的人。” 语气轻换,像是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这给宋铮难受的。 就连离得不远的林弋嘴角都抽了抽,别人不知道那具身体里的魂魄是宋铮,他知道啊。 他是宋子安的师兄,宋铮是宋子安的妹妹,四舍五入他也算是宋铮半个师兄半个兄长,作为这一半的兄长,他竟是先宋子安一步见证了有猪来拱老宋家的白菜,真是..... 林弋暗暗摇头,可惜了师弟不在,有生之年估计也就只能见上这么一次了。 宋铮跟吃了苍蝇一样,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梁太傅先她一步欣慰的笑道。 “承蒙三皇子不嫌弃,这是这丫头的福气啊。” “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请三皇子和各位先移步去前院落座,今日也是小女蛮儿的认亲宴。我着人在云栖院设了宴,诸位大人如今已经过去了!” 梁朝翰冲众人做了请的手势,三皇子微一颔首,意味深长的看了宋铮一眼,先行挪步。 跟着他身边的两个侍卫就如收到指示般不动声色隔开顾妄,一左一右的走在宋铮身边,等她抬脚跟上,才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 宋铮眉头微挑,并未说什么。 见此情况,顾妄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即便太傅府要支持三皇子,三皇子此举对梁折雪的也未免太注重了些。 难道,他知道梁二小姐跟宋县令有关? 心怀疑惑,可有三皇子的侍卫跟着他也不便多问,准备到宴上再找机会。 正想着,走了没几步,顾妄突觉手臂一紧,随即肩膀就让人搂住了。 林弋自来熟的热络道。 “顾兄,可还认识我?” 顾妄一脸茫然,刚想问“你是哪位”,就见林弋折扇一打,目视前方,面色不改地凑他耳边快速道。 “梧桐县来的,姓孙。” 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听到梧桐县,顾妄立马反应过来他是与宋铮一道的,恍然。 “原来是孙兄,上次一别许久未见,没想到今日会在太傅府遇到,你这是?” “奥,这谢王府的世子,我表弟,都在皇城,你们应该认识。梁家给谢王府的帖子,我们跟来凑热闹的。” 顾妄当然认得谢怀之,他冲对方微一抱拳,原来还有团伙,那应该是要干个大的。 “原来谢世子竟和孙兄是表亲关系,以前不知道,如今知晓了,日后可要多往来。” 谢怀之冲他点点头,顾妄又看向雾刃。 “这位是?” “也是他姓孙的表兄。” 雾刃语气平平,但顾妄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老大的怨气。 林弋揽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将他的注意力掰了回来。 “哎呦,他打小就长着一张全天下都欠他的脸,别搭理他,难得一聚,我们聊我们的.....” 林弋借机把他们此行的目的告知他一二,他相信宋铮会选在这种非必要的场合认人,绝对是有她的用意。 那要如何完全信任一个人? 当然是拉他下水。 两人的脾气秉性有几分相似,凑在一起真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和谐的很,注意周遭的同时,谈笑间时不时快速小声的交换一句消息。 怕引起他人的注意,也怕三皇子的人起疑。 实际上他们多虑了。 一路上同行夫人小姐们的目光皆在董蛮和宋铮以及三皇子之间打量,心里想的是三皇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看上的竟不是找回来的真小姐,而是一个假冒的? 还是说,他都想要? 可皇上前段时日已经给三皇子和齐家大小姐赐了婚,三皇子妃的位置已定,太傅府总不至于把两个女儿都送去三皇子府当侧妃。 听说袁将军护送使臣,不日就会到达皇城,这个时候若是太傅府也完全站在三皇子那边,那太子..... 众位夫人们各怀心思,一会到了宴席,得把这事告知自家老爷才行。 这已经不是后宅琐事,而是关乎到朝堂动向了。 各府小姐们想不到那么深,大多是在羡慕嫉妒宋铮,一个小疯子,郑浩卿就罢了,竟然引得平伯侯世子和三皇子齐齐争抢。 凭什么啊? 莫非,是因为她们没病吗? 各怀心思之时,路过园中假山,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第293章 贴脸开大 尖叫声中掺杂着几声狗吠,混乱中一条半人高的白毛大狗从假山前的拱门窜了进来,吓到了各府夫人小姐。 两个侍卫满脸惶恐地追在大狗身后,可人的速度哪有狗的速度快,一声声惊叫中,众人纷纷避让,扎着堆的抱在一起,眼睁睁看着那条大狗龇着大牙朝走在最中间的三皇子而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离三皇子最近的梁太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好在趋吉避凶的本能驱使着他迅速分析清形势,在那狗扑过来的瞬间一步跨到了慕临渊跟前。 “三皇子小心!” 他被狗咬就被狗咬了,大不了吃几副药,三皇子要是在太傅府被狗咬了,那他可就不是吃几副药的事了。 梁太傅视死如归地一缩脖子,把眼睛一闭。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和被狗扑倒的惯性却没有到来。 白毛大狗直接略过他们,扑向了宋铮....身边的那个瘦侍卫。 惊叫声骤然而止,所有人都瞪着眼,愣愣看着那大狗跟看到主人似的转着那侍卫转个不停,口中不断发出呜咽。 那侍卫嘴角上扬,抬手拍了拍狗头,白毛狗立马安静了下来,原地坐下,仰着脑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从宋铮的角度看,比起对主人的孺慕,它更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她离得近,一眼就看出了这只大狗的异常。 一身白毛大概五寸长,显得身形庞大的,但嘴巴尖脑袋小,重要的是这狗眼神木然,毫无灵性,给人一种被抽了灵魂似的呆板。 第294章 这么个工夫,那两个原本看狗的侍卫也追了过来,先是冲三皇子屈身行了一礼,才齐齐上手,一个捡起拴狗的绳子拉住,一个抓着狗背,确定狗不会再跑,才诚惶诚恐的请罪。 “三殿下恕罪,这狗原在我们手里好好的,喂个食物的时间,谁成想它自己突然挣脱绳子跑出来了!” “三殿下恕罪!三殿下恕罪!” 慕临渊一手后背,至始至终都淡定的很,即便狗冲过来时也没有一丝避开的动作,听到侍卫的话,他蹙眉侧头看了眼,并未责怪,而是冲随行的董蛮笑道。 “听说三小姐极其喜爱白色的长毛狗,本宫便特意让人寻来了这只雪毛犬,本是想等宴会过了之后再让人教给太傅府下人训犬的法子,没想到这畜生竟是自己先跑了出来,希望没有吓到三小姐才好。” 闻言,缓过神的夫人小姐们望向这边的眼神越发古怪,这狗,是三皇子专门寻来送给三小姐的?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上心,不管其中有没有情谊,在外人看来那都是在表达有情。 无事献殷勤,总会为点什么。 看来梁太傅这是彻底表明立场,要站三皇子了? 姐妹共侍一人,也不怕落人话柄。 众人再度神色各异,如此明目张胆,这皇城最近怕是要彻底不安生了。 “原来这狗是三皇子特意找来的,三皇子费心了!” 狗嘴脱险捏了把汗的梁太傅自是乐见所闻,还给董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还不谢恩。 可惜董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她转身看着那只白毛大狗,大狗似是有感似的缓缓扭过头,一人一狗对视数秒,董蛮眸光闪了闪,其中一片晦暗。 梁太傅心再次高高的提起,生怕她这么多人面前下三皇子的面子,比起梁折雪,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更不好掌控。 他张了张嘴,董蛮却在此时露出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仿若在挣扎间认命了般,温声道。 “多谢三皇子,这份礼物我很喜欢。礼尚往来,我也为三皇子准备了一件礼物。” “哦?为本宫准备的?” 三皇子挑眉,不可谓不意外,梁太傅亦是。 分明在书房时这丫头还是抗拒的不行,即便他提到董家人也没有松口,真这么喜欢这条狗? 不是,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也没见到她抽空去准备礼物啊。 不过接受了就比不接受好。 他定了定心,一脸欣慰地看着董蛮从袖中拿出了个小木盒。 宋铮的目光从狗身上挪开,她知道那盒子里有什么,心中微叹,这姑娘不会以为以三皇子出门赴宴都得带群侍卫戒备心,东西送了他就会接过来打开吧?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她就蓦地瞪大了眼睛。 就见一脸好心情中,三皇子微微伸出了手,董蛮却没有将盒子递过去,而是像已经演练了无数次般快速将之打开,然后连蛊虫带盒子一起扔到了三皇子头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到了极致。 园中倏然一静,众夫人小姐倒吸了口凉气,目瞪口呆地屏住呼吸,梁太傅被震住了,林弋三人被震住了,宋铮也被震住了。 想到董蛮会找机会动手,没想到她这么会找机会动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贴脸开大? 这是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让这姑娘选了这么个让整个太傅府连辩驳机会都没有的时机? 【...】 盒子顺着三皇子的额头砸落在地上,那雪白的蛊虫却牢牢扒住了三皇子的头发,奋力地扭动身子就要往头皮里钻。 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隔着,没入不了其中。 梁太傅一张老脸比那虫子还白,腿脚又不受控制的开始哆嗦,他还不知道那是只蛊虫,但恍惚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梁家族谱被一只大白虫子死命啃咬的一幕。 最终,虫子啃完了整个族谱,太傅府也跟着没了。 喉咙干涩,像被一只大手厄住,想说什么却说都不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在三皇子嘴角愈发上扬的弧度中,冲他的头顶颤巍巍伸出了手。 “乖乖乖...乖,下来.....” 蛊虫就是专门为三皇子准备的,不达目的怎么可能下来,梁太傅想去抓,却被三皇子的眼神定住,就那么僵在原地。 顺遂了一辈子,所有的不顺似乎都聚到了今天,梁太傅觉得自己一定是哪辈子造了大孽,才在十六年前抱了个孽女回家,又在十六年后找了个讨债的回来。 想到昨日在海棠院,董蛮的那句“若你执意,那就别后悔”,原来,所谓后悔竟是如此,她竟是想与整个太傅府同归于尽? 完了,全完了,彻底完了! 他怎么会认为这孽女对梁家有情?怎么会认为拿捏了董家就能拿捏住她? 梁太傅很后悔,但他还没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蛊虫没有钻进慕临渊体内,董蛮蹙着眉,眼神和她的手一样稳,丝毫没有干了一件大事的惊慌,她甚至还能平静地与其对视,在三皇子逐渐阴鸷的笑容中,等着蛊虫钻破那层无形的障碍。 但是并没有。 慕容渊冷笑一声,就那么抬手将蛊虫给捏了下来。 那虫子周身散发着莹莹光晕,身下是数不清的脚,眼睛血红,头上还有一对触须,开始还能挣扎扭动的身子,可在他身上黑气的侵染下,很快便软趴趴的动弹不得了。 宋铮看着心惊,察觉到身旁的侍卫要有所动作,她先动了,急急往前两步就想要徒手夺虫,可对上慕临渊射过来的视线后又猛地顿住脚。 林弋三人将谢怀之隔在后面,本来都打算跟着动手抢人了,却见她又干笑着后退回来,再次退到那俩侍卫身边,离瘦的那个更近了些。 狗已经被拉去了一旁,那侍卫扭头瞧着看她,面上皆是不怀好意。 宋铮扯了扯嘴角。 “我就是觉得那蚕养的真壮实!呵呵。” “蚕?” 慕临渊捏着蛊虫的手微微用力。 “三小姐说说,这只,当真只是蚕吗?” 厉害的蛊虫大多都由饲主自小以心头血为引饲养,蛊虫与饲主息息相关,若是蛊虫死去,饲主即便不死也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不过董蛮其实对养蛊一事并不太通,这只蛊虫也不是她以心头血饲养的,所以不管慕临渊怎么掐,她都面不改色。 “确是雪蚕,听说三皇子喜欢饲养一些稀奇古怪之物,我瞧这蚕玲珑剔透很是特别,所以就拿来借花献佛送给三皇子了。 方才不过是太过激动手抖了而已,还请三皇子勿怪。” “雪蚕?” “是,三皇子不觉得它与普通的蚕不一样,煞是好看吗?怎么,还是说三皇子送我的狗我喜欢,我送三皇子的蚕,三皇子不喜欢?” 宋铮嘴角抽了抽,你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倒打一耙的胡话的? 那当然与普通蚕不一样,那特么的是蛊虫啊,能一样吗? 不过看她那么淡定没有罐子破摔,她倒是松了口气,那条狗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她先观察观察。 慕临渊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但僵在原地的梁太傅缓过来了,他一把将落在地上的盒子捡起,赔着笑一脸惶然。 “三殿下恕罪,小女年幼,性子调皮了些,许是方才被狗给吓到了!跟殿下开个玩笑,还请殿下看在她的年纪小的份上莫要责怪!” 说着,他张开盒子,意思是让慕临渊把蛊虫给装进去,对视之间,两人相互着交换别人不懂的神色。 “时辰不早了,还请三殿下先去云栖院落座,太子殿下这会也应该到了。三皇子放心,今日这事,无论如何我都会给您个交代!” 话音刚落,董蛮猛地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梁太傅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就那么直直插进了三皇子的心口。 “噗嗤——” 梁太傅:“!!!” 宋铮:“!!!” 林弋几人:“!!!” 园中再次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几番变故惊呆在了原地,大脑都短暂失去了思考。 始作俑者却始终镇定自若,那顺手的模样,跟来打酱油一样。 “噗嗤——” 董蛮拔出匕首,带出的鲜血喷洒在梁太傅空白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三皇子一死就没人跟太子殿下争皇位了,爹,等到太子即位,您就是朝中功不可没的元老了。” ‘等到太子即位,您就是朝中功不可没的元老了。’ ‘等到太子即位,您就是朝中功不可没的元老了。’ ‘等到太子即位,您就是朝中功不可没的元老了....’ 血色染红了梁太傅的双眼,他眸光颤动地盯着慕临渊胸口的血窟窿,晕过去前,全是董蛮的魔性声音。 “啊——” “杀人了杀人了——” 第295章 “救命啊!杀人了——” “啊——” “救命啊!救命啊!” “快来人啊!” 园中瞬间乱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女眷们惊颤着争相奔跑,边跑边喊。 梁家三小姐杀了三皇子,太傅府找回来的三小姐杀了三皇子啊! 混乱中,林弋和雾刃也有了动作。 “按照计划行事,你俩先带董小姐走!” 快速交代完,林弋便扑向了宋铮身边那个带着佩剑的侍卫。 一张黄符甩出,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个身形的瘦弱的男人也有了动作,抬手就朝宋铮的头拍去,许是想先把人打晕。 殊不知宋铮就等着他呢,在对方动手时侧身将手一抬,就那么实打实地与之对了一掌,随即借力后退。 “厌胜之术,镇天镇地物,莫敢不从!” 男人原本还在为宋铮敢反抗而惊讶,突觉和宋铮对上的那只手猛地一沉,似是有千斤重般带着他的身体毫无防备的砸在地上。 他心中大骇,快速起身,单膝着地,却始终抬不起那只手。 细细一看,才发现手心被贴上了一张纸人。 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机,宋铮却没有动手,因为那只被侍卫拉着的狗又挣脱束缚闪电般朝这边扑了过来。 这次她看的更清楚,那狗一身黑气,龇牙咧嘴间,眼中露出的是与人一般的狠戾和杀气。 “汪——” 宋铮不想多纠缠,朝还在与侍卫缠斗的林弋喊了声,“快撤!”,就一个箭步朝还站在原地的三皇子而去。 忍了一上午,补刀还得是往重点人物身上补~ 雾刃和顾妄此时已经到了董蛮身身边,她也不是傻子,一招得手,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便后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正要趁乱逃离之际,雾刃和顾妄一人一边抓住了肩膀。 她一惊,就听雾刃冷声道。 “他身边有邪修,普通人是杀不死他的,想活命就跟我们走。” 第294章 越是出其不意,就越容易成功 计谋这一块宋铮等人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事实证明,对付聪明人,越是简单越是出其不意,就越是容易成功。 谁也没想到有人敢当众杀皇子啊。 就连三皇子本人都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当着梁太傅的面,董蛮的匕首就那么直直刺进了他的胸口。 直到匕首拔出去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不可思议的模样。 正常来讲,被一刀捅了心脏的人是活不了的,所以,宋铮就是奔着收魂去的。 至于人是立马死还是等一会再死,谁在乎?罪恶多端的人是没有留遗言的机会的。 宋铮一个箭步飞奔过去,靠近后拘魂牌朝下一落一带,未免人还没死透,她甚至直接用的勾的那面,可抬手时却没有魂魄被带出。 慕临渊原本僵在原地的身体更加僵硬,在拘魂牌落下时,一股肉眼可见极其浓郁的黑气从锦囊内源源不断往他胸口的致命伤处涌去,他仰起头,嘴巴大张,嘶吼声中,黑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宋铮暗道不好,与魔物打交道,多半是已经将魂魄卖给了那些东西,生是那些东西的人,死是那些东西的魂,若不是因为慕临渊还是皇室的人,恐怕那锦囊里的东西早就把人弄死夺舍了。 想法只在一瞬间,勾不到魂,她另一只手幽冥镜反握,当成匕首再次狠狠刺进对方胸口。 “噗嗤——” “呃啊——” 一招得手,胸前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一股怪异的气味弥漫开来。 疼痛之下,慕临渊蓦地睁开了眼睛,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宋铮,一双眼睛中魔气涌动,迸发出强烈的戾气。 “拘魂牌.....” 声音沙哑而缓慢,却让宋铮心下一惊,他居然认得地府的拘魂牌? 思忖着,一只大手狠狠朝着她抓来。 “给我!” 黑气翻涌,那股异样的气味更加浓郁,宋铮拔出幽冥镜,没有后退,而是灵活的一个矮身,手中拘魂牌和幽冥镜齐出,一边一个拍向他的脚。她发现了,这玩意第一次完全夺舍需要一个过程,而这过程中就是最好的收拾他的时间。 不过对方虽然行动迟缓,可一身黑气在腿上形成的防御,幽冥镜竟是没有将其刺穿,拘魂牌也只带起了一股黑气而已。 不好对付。 两件高阶鬼器,其中一个还是范八爷用过的,居然都没伤到他。 宋铮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凝重,还想补刀,可这么个功夫那只大狗护主心切已经冲了过来。听到园中的惨叫声,不少府中护卫和侍卫也涌了进来,都是冲着慕临渊这位正主来的。 继续待下去可能地连跑都是个问题,不甘心归不甘心,权衡之下,宋铮朝那扑来的白毛狗撒了把纸人,拘魂牌对着慕临渊脑袋狠狠拍下,又趁对方后退,把注意放在上半身时蓦地收手,一把扯过他腰间挂着的锦囊,转身就往林弋那边跑。 “那就是个普通国侍卫,你跟他死磕啥,还不快走!” 出路被堵死了,她不会轻功。 林弋表示管他普通不普通,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在三皇子府站稳脚的能有什么好人,这人还是慕临渊的随身侍卫,不定替主子干过多少恶事。 他不死磕对方,明天就是对方死磕他们,毕竟这人想杀他们狠厉都刻在脸上了。 林弋本身身手就不错,再以黄符辅,一剑封喉也没费多大事。 解决掉那侍卫,他扫视了一番周遭,雾刃顾妄三人不见了踪影,已经是已经带着董蛮逃了,不少人涌入,园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先回西城取身体,再去万福客栈。” 宋铮点头,两人换了方向往后宅跑。 走前林弋还看了眼地上那个被厌胜术镇住的男人,纸人压住的是他一只胳膊,除了那只胳膊身体都能动,可偏偏就是挣不开,像是整条胳膊都与千斤重的石头融为一体。 男人嘴里喃喃念着咒语,边念边用另一只手去扒拉纸人,可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眼见宋铮他们要跑,着急之下,他回头冲还杵在原地的三皇子喊了一声。 “八嘎!” 啥玩意? 就是这一声拖住了宋铮离开的脚步,她震惊的回头。 “八嘎?这里居然有八嘎?” 林弋却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朝后宅飞去,说时迟那时快,脚离地前宋铮一把抢过林弋手里的剑,比划了几下,狠狠朝那男人掷去。 “走起!” 加持过的长剑带着股劲风,直直插向那八嘎的脑袋。 男人的喊叫声蓦地一停,脸瞬间白了几个度。 可惜,关键时刻那只狗与纸人缠斗的大狗扑了过来,硬生生替他挡了一剑。 林弋回头瞥了眼,还想说宋铮怎么主动杀生了,却见那狗倒地后身体一晃,连呜咽一声都没有,就化成了一张巴掌大的纸片。 他震惊。 “是纸片狗,跟你一样招啊?” 宋铮也很惊讶,就说那狗看着不对劲,她眯眼盯着那逃过一劫八嘎。 “是式神,没猜错的话,那人是扶桑国的阴阳师。” “扶桑?” 林弋突然想起在酒楼听到的那些事。 “扶桑使臣,听说扶桑的使臣不日就会到大禹,是那个与三皇子有关的将军带的队。” 【...】 宋铮和林弋一跑,场面就更乱了。 夫人小姐们被惊掉了魂似的,大喊大叫着往外跑,侍卫则是从外往里涌,一拨又一拨,其中有三皇子的人,也有迟来的太子的人。 “究竟怎么回事,何人如此胆大竟然敢当众刺杀皇室中人?简直不知死活!来人,给本宫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追回来!” 太子疾步而来,一身杏黄色织金蟒袍,听到花园这边发生的事甚至顾不上庄重,按耐不住激动地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赴宴的大臣,以及一个道士打扮的人。 一眼看到还好端端站着的慕临渊,慕年玺眼底幸灾乐祸中还带着几分失望。 走近后,他先是看了看在场的死伤人数,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梁太傅,挥手让侍卫将人的带回前院,这才又将视线落到慕临渊胸口处的伤势上。 听闻慕临渊被刺杀,他是来看看人死了没有的。 不过结果注定是要让他大失所望的,人不但没死,以后估计反而更难杀了。 慕年玺面上一副担忧,眼底却是遮挡不住的暗芒。 “三皇弟无事就好,今日一同参宴的就有太医院的太医,本宫已经让侍卫去带人过来了,先看看三皇弟的伤势。 放心,胆敢当众刺杀皇室之人,本宫回去后一定禀明父皇,让父皇给你一个交代。” 大批的侍卫朝宋铮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眼见慕临渊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慕年玺也不生气,叹着气道。 第296章 “梁三小姐刚回皇城不久,听闻今日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三皇地,不知怎么的就出了这种事,梁太傅糊涂啊。” 也不知是说梁太傅与慕临渊走的太近糊涂,还是纵女行凶糊涂。 三皇子依旧没有说话,寻常人看不到他身上的异常,锦囊被宋铮抢走后他融合身体的速度又慢了一些,要是慕年玺仔细点就能发现他面色诡异,眼神呆滞,其中有浓稠的黑气不断翻涌。 倒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道士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有心想提醒,慕临渊一双眼睛却在这时缓缓看了过去。 道士心中一惊,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他眼神突然木讷,原地失神片刻后,再恢复正常时,看向太子的眼中多了一些异色。 那东西已经彻底融合了三皇子的身体,眼中黑气褪去,面上神色如常,只是整个人比平时更加阴沉了。 “多谢太子皇兄挂心,我暂时死不了。” 慕临渊冷不丁出声吓了慕年玺一跳,目光从他的胸口挪到他脸上,总觉得哪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他略带讽刺的笑笑。 “三皇弟没事就好,否则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父皇可是会心痛的。” “哼,心痛?即便皇兄死在他面前都不见得,更何况是我。” 慕临渊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又将阴恻恻的视线移向宋铮和林弋逃走的方向。收回时余光瞥了眼地上式神被毁,嘴里往外冒血的男人。 袍袖不经意的一挥,一股阴风吹去,那八嘎久久摘不掉的纸人就那么被阴风吹落在地。 得了自由,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怒不可遏地一把捏起纸人当场撕了个粉碎,眼中迸发着强烈的愤恨和杀意。 他可是扶桑皇室供养的阴阳师,居然会在大禹国被一个小女子镇住,还拿她的式神一点办法都没有。 屈辱,简直是大大的屈辱! 想吼几句发泄一怒火,可又怕暴露了身份。 他倏地起身,阴郁地望了眼地上那张狗式神犬,不用慕临渊吩咐,便一个箭步朝后宅方向追过去。 慕临渊没有阻止,慕年玺就更不会了,还悠然道。 “三皇弟身边的人脾性到底大了些,已经有侍卫去追了,这时候还是三皇弟的安全更为重要啊。” 他瞥向不远处已经断了气的侍卫,那人他认得,是慕临渊身边的最得力的贴身护卫。 竟然被人一剑封喉,想来前来刺杀的人不止一个,且个个身手不凡。 他眸光微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此能耐,或许能将人招揽到他的身边。 这么想着之时,肩上突然落下了一只手,慕年玺侧头对上的慕临渊那双深沉的眼,心中一跳,却听对方道。 “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太子皇兄会这般为我着想了,皇弟不胜感激。” 慕年玺笑容淡了淡,慕临渊却已经收了手,转身离去。 “三皇弟能如此想最好,你受了伤,还是不要轻易走动的好。” “哼,无碍。” 该死的已经死了,一点人类的致命伤而已。 慕年玺看着他稳稳当当当的步伐,心中也不免起了疑惑。 伤在心口处,居然真的没事? 而他没发现,在他观察着慕临渊之际,他身边那个道士却在直勾勾地看着没入他身体的那只蛊虫。 就是董蛮带来的那只,她可能怎么都想不到,那东西没用到三皇子身上,却被用在了太子身上。 此时的后宅,一群侍卫刚追过圆形拱门便听得“砰砰”几声,阵阵烟雾快速散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侍卫怕其中会有埋伏纷纷后退,大声喊道。 “当心,是烟雾弹!” 最先吸入的侍卫身体微微发僵,及时补充道。 “是掺着麻沸散的烟雾弹!” 说完,眼睛一翻就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 见状,后面的人退得更快了。 那扶桑的阴阳师追来时就看到倒了一地的侍卫,叽里咕噜的骂了声废物。 他两手一合,嘴里快速念诵咒语,又是叽里咕噜一大串,紧跟着合起双手一开,扑扑拉拉的声响起,一只只毛发乌黑的乌鸦从他手中钻出,朝着上空飞去。 “八嘎!一个不放过!” 这会的宋铮两人已经出了太傅府,林弋抓着宋铮,宋铮手里还抓着个孩子。林弋一路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带着两个拖油瓶直奔西城院落。 就这,他还闲工夫担心其他人。 “府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三皇子被刺杀,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谢世子。进府前用了遮掩符,原本想让你给他准备两个替身纸人,没想到那姓董的说动手就地动手,一点准备的机会都不留给咱们。” “如今三皇子已经不是真正三皇子,他未必想的到那么多。姓谢的也不是傻子,彻查的时候只管说不知道就是,这时候带走安全他一个,会牵连他全家。 放心,宴会上那么多人,只要那东西还不想彻底暴露,就不会为难他们。” 不管是梁折雪本人还是她拽走的锦囊,对方都不会善罢甘休,宋铮表示。 “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们自己!别废话了飞快点,有东西追上来了!” 林弋抽空回头,果然看到一只只巴掌大黑影紧紧追在他们身后,飞的那叫一个快。 第295章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宋铮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还会跟小日子过的很好的阴阳师对上,扶桑国这个名字她听顾妄提起过,当时刚到梧桐县,大禹国她都还没弄清楚。 只是,她记得小八嘎们那里不是叫东瀛吗? 扶桑国也小日子过的很好? 羌瑾被宋铮提溜在手里,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直没有出声,方才梁家后宅的烟雾弹就是他放的。 董蛮不让他去前院,听到动静他就知道事情不好,早早埋了烟雾弹,哪知逃回来的不是董蛮,而是宋铮和林弋。 跟着进府后他见过一次梁折雪,当时董蛮对梁折雪的评价是蠢,但是人不坏,所以他才会这么老实的跟着走。 能与三皇子对着干的人总归不会再比三皇子更坏到哪去,潜意识告诉他,跟着他们能找到董姐姐。 年纪虽不大,但孩子是聪明的,虽然瞧长相不太像是大禹国的子民,但至少不会口吐‘八嘎’,还知道在后宅设埋伏。 三人速度极快,应该说林弋速度极快,一拖二,大白天还得走没人地方,以免引起骚乱更麻烦。尤其后面那几只玩意越追越近,林弋第一觉得会轻功是一件如此火急火燎,心力交瘁的事。 回到西城院子时,净尘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立马打开了结界。 林弋没有丝毫犹豫地将一大一小往院里一扔,又转身回去了。 “你抓紧时间,我跟小和尚去看看跟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附近有百姓居住,不能让他们找过来!” 净尘看了看站稳脚的宋铮和一脸茫然的羌瑾,两手一合,扭头就跟了上去。 “阿弥陀佛,我用了佛印加持,结界中暂时安全,你快点!” 宋铮也知道耽误不得,嘱咐完羌瑾站在院子里不要出去,就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屋门一关,羌瑾脸上的迷惑更甚,他看不到院子里的结界,只看到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地站了会,他走到院子里石桌前坐下,直直看向关上的房门,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没感觉到恶意,但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拘谨。 宋铮进屋便撤了聚阴阵,魂魄离开梁折雪的身体后,先把梁折雪的生魂放出塞回,才又钻进自己的身体。 魂魄各自归位,宋铮睁眼只用了几息的时间,起身后一把拖过梁折雪,开始在她身上捯饬。 “还未出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东西什么事,特殊时期,扛着你一个大活人走有点不现实。我先用阴气替你封住几处大穴,你坚持一下,等安定好我再拽你出来。” 生魂离体许久,梁折雪迷迷糊糊睁眼,就见一个登徒子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心中大骇,刚要挣扎,突觉那手在她腰侧一点,顿时一股尖锐的疼痛扩散全身,梁折雪‘嗷’地一嗓子,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人跟条上岸的大鲤鱼一样在床上一阵翻腾,结果刚翻过来,宋铮对着她的后腰处又是一下,又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的痛,疼地梁折雪疼的涕泪横流,浑身直打摆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我做什么!” “我是太傅府的二小姐,你怎么敢啊——” “住手,住手!” 梁折雪从没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怨气和戾气,什么男女大防采花大盗登徒子,此时此刻,她只是借力翻身而起,然后一根白绫勒死宋铮。 “死手,快停!” 第297章 宋铮不吱声,只一个劲的点穴,其实就轻轻点了一下,但她手上覆着阴气,疼是肯定的,都给人精分病疼出来了。 两种人格来回转换,刚一起身就又被按了回去,哪一个都逃不过宋铮的魔爪。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要做什么人我自己说的算!” “嗷~” “好疼啊!太疼了!我不要做人上人,我不要做人上人!” “行了行了,过年的猪都没你难摁。” 最后一处大穴被封住,梁折雪整个人都虚脱了,又疼又累,听着熟悉的声,她也终于从披头散发中看清了那张脸。 眼巴巴的瞅着宋铮,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嘴一撇就要哭,宋铮一伸手。 “我没工夫哄你,但是能让你哭的更大声点。” 梁折雪是体会过她的冷漠无情的,哭嗝一顿,眼神闪了又闪,眼眶里还含着泪,气质冷不丁的就变了。 她幽幽理了理衣衫和凌乱的发髻,垂眸,一滴眼泪从划过,沉默数秒后,再抬头,便是一脸清冷之色。 “弱者,才会用眼泪诉说自己的懦弱。” 宋铮往她身上贴了几张纸人,又往她衣服里塞了一张,上下打量她。 “你是不是对强者有什么误解?” 梁折雪没有接话,下了床就一言不发地朝外走,眼神和脚步同步坚定,一米大几的气场,让人有种她一人能干翻整个小日子过的很好的扶桑人的错觉。 梁妹妹倒拔垂杨柳,这种场面应该没少在太傅府上演。 可惜宋铮封了她的力量,如今就只剩个气场了。 宋铮也没提醒,两步跟在她身后,等着抬手开门,然后对上一双清澈迷惑,还有些尴尬的眼睛。 偷窥姑娘家不好,偷窥姑娘家被抓包就更不好了。 “我说我是听到你在里面惨叫才过来看看的,你信吗?” 梁折雪居高临下地看他,一字一顿道。 “小,兔,崽,子。” 目光冷幽幽的,她握着门边的手微一用力,门边完好无损。 又用了一下力,门边还是完好无损。 梁折雪蹙了蹙眉瞥向身后的宋铮,明白了什么,面无表情地抬脚从羌瑾身边走过,冷哼。 “长得还挺好看。” 羌瑾:“???” 宋铮:“.....” 可进可退,挺好。 【不好意思小伙伴们!最近有些事,然后手也有些不舒服,会努力更的,绝对不会断更烂尾。】 第296章 让大丫召百万阴兵,荡平扶桑 林弋和净尘返回去后才发现,追着他们过来的是一只只浑身漆黑的乌鸦,高高盘旋于空中,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是七煞乌。” 林弋数清了那东西的数量,一共七只。 两人行走在房顶之上,尽量将那些东西往远处引,给宋铮他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净尘抽空看他一眼,不解。 “何为七煞乌?七只黑色的乌鸦?” “是七只十分邪性的乌鸦,我曾在师父给的手札上看到过相关记载,相传几十年前往北方地带曾发生过数次瘟疫和诅咒传播,每次瘟疫之前,都会有七只一模一样的乌鸦出现。它们每出现在一户村子,那村子的人没多久就会集体死亡,即便是如今,在北方的人看来七这个数字一直都不吉利。” “阿弥陀佛,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七煞乌的出现代表着灾难将近,那若是在灾难发生前能提前避开,这种情况岂不是算是一种祥瑞?” 林弋扭头白了他一眼。 “祥瑞个屁!几十年前的边关军营也出现过这种乌鸦,没过多久,军中士兵就无故死了数千人。这种情况是从北方驻守的军营慢慢向周围蔓延,后来有人能人异士出手,确定这玩意是扶桑阴阳师放出来的。 扶桑人在那些乌鸦身上布施了瘟疫,阴阳师施法让他们进入大禹,并且通过乌鸦,施法的阴阳师还能与这些乌鸦共视。 也就是说,那七只乌鸦看到的东西,放它们出来的人也能看到。” 净尘惊讶,仰头望去,正对上乌鸦泛着诡光的血红眼睛。 “大师兄说过,不管是大的领域还是小的领域都有其规则。此领域和规则不分阶级,不分职责,不分苍生万物。 人有人的领域,兽有兽的领域,妖物有妖物的领域。 以人为例,人分职责阶级,道士驱鬼,和尚念经,皇室之的人有皇室之人要做的事,贵人有贵人要做的事,百姓有百姓要做的事,若是将其打乱,过不了多久一个国家就会大乱。 同理,若是修行之人过多插手国家之事,天下也终有一日会大乱,扶桑的人难道不知这个道理吗?” “行行行...行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个屁用,你还能把它们都说死?” 林弋惊叹于他一路飞檐走壁还能语气沉稳的说这些,关键是跟他说有啥用?他根正苗红的,他又没插手国事。 他将从客栈听到的事以及在梁府遇到的扶桑阴阳师简单与净尘说了一下。 三皇子与扶桑人联手,如今三皇子死了,邪修用他的身体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再加上一个班师回朝的袁将军,按照净尘的领域论,狗皇帝压力山大啊。 净尘不想那些,只管眼下,眼看那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锁定了他们位置后越飞越高,还有往四周散开的趋势,他一踩屋顶最高处飞身而起,直接动手。 “啪啪啪——” 数颗佛珠脱手而出,一个照面就打下来了三只,扑棱棱哀嚎着往下掉。 林弋见状手里黄符跟上,三只乌鸦还没落地就被烧了个干净。 遇到袭击,剩下的四只乌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瞬间分散,朝不同方向飞去,还有两只竟是从两个方向直直朝他们俯冲而下。 又在两人出手时灵活的避开,看样子是想拖延时间。 轻功上不去,房顶上也不比平地,林弋只能一个劲的甩符。 那乌鸦就跟有感应似的,一连甩了三四道符都被精准躲开了。 绕来绕去绕的林弋眼晕,心中不甚烦躁,他一转身就要去追剩下的两只,却在那东西再次俯冲过来之际单手掐诀猛地转身,剑指一划。 一道金光闪现,直接将乌鸦一削两半,紧接着火符跟上,将那东西烧成了灰烬。 这边,净尘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光罩,林弋扔符他扔佛珠,不过他脖子都是法器,能法力操控,数颗佛珠齐出,几下便将那乌鸦解决了。 回身之际,林弋已经飞身而去。 抬头看去,就见剩下的两只在空中绕了几圈,竟是调头朝宋铮他们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他面色一紧,紧跟在林弋身后,开口道。 “有邪物朝这里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邪性的气息,有好几道,其中还有与他们在寿元县所遇到的相似气息。 有魔物。 林弋也察觉到了,也不知道宋大丫那边完事了没有,再不跑皇城得翻天。 “这是要不管不顾了啊,我看那些邪修和扶桑人是真疯了!真惹急让大丫召个上百万阴兵上来,一路向北,荡平了扶桑!” 骂骂咧咧落进一家院子,正要借力上围墙,一抬眼,冷不丁就见院墙下站着瘦高的人,手里抱着床被子,正一脸傻乎乎地看着他。 林弋愣了一下,看清那张略显熟悉的脸后,他起跳的动作瞬间顿在原地,四面相对,两人都很震惊。 “宋,宋二叔?你怎么哎呦我——” 他话没说完,紧跟而来的净尘就一脚踏在他的头顶,借力一跃。 只听得一阵痛呼,林弋抱着脑袋就蹲地上了, 净尘用了不小的力道,差点给他脑袋踩进胸腔,疼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在底下一叫,还把净尘吓得不轻,好险从墙上摔下去。 站稳脚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继续傻乎乎望着他们的宋永庆,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走。 他不认识宋永庆,这时候还是宋铮那边比较重要。 第297章 还不快跑 宋永庆和傅元骏是三天前到的皇城,两人一路换装换马,什么阻拦都没遇到,要不是傅元骏途经接手不少傅家铺子耽误了一些时间,还能更早些。 已经收集了一些消息,到了后整顿皇城这边的人手和铺子又花了些时间,傅元骏整理好了线索,最近正要想办法把得到的消息传回梧桐县,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林弋。 林弋是和大丫一起走的,他在这,大丫一定也在这了。 回过神的宋永庆心中一喜,忙冲屋里喊道。 “元骏你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见识过傅家庞大的产业,宋永庆一路上除了打听消息,就是在想怎么能让宋家也能过上吃穿不愁,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子安能念书,大丫有本事,大哥有两娃。 第298章 宋永庆觉得的,有这么个机会这么个眼界,他不如也走经商的路。 可又一想,家里一共也没几口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么个节骨眼好像不太适合做生意。 思来想去,宋二叔决定广纳侄子,做生意的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说,暂时先把傅元骏这个大侄子给处成七分亲,备用。 一个打小缺爱受打击,一个老实巴交带点心眼,除了一张嘴啥的没有,宋永庆一路上语重心长,傅元骏打小缺的鼓励他这些天全给补上了。 如今的傅元骏看宋永庆比看自己亲叔都亲,更何况他还向宋铮保证过会把宋二叔安全当己任,一听到动静立马就出来了,林弋想拦都来不及。 看到院子里的林弋,傅元骏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林道长!怎么会是你?” “你们不是要去云陵,怎么来皇城了?” 算算时间,宁阳城那边的事若是解决,他们如今该是要去九霄山才对。 “你在这,宋姑娘应该也在这吧?” 许久未见,两人赶路赶的都挺沧桑,黑瘦黑瘦的,倒是多了几分沉稳,但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激动。 宋永庆亦是,傅家在皇城有宅子,可怕行动不便暴露身份,两人并没有去住,而是寻了个不起眼的巷子,没想到这都被林弋他们给找着了。 “你们的事都办好了?大丫呢?” 林弋已经缓过劲来了,对于两人的兴奋并没有过多附和,宋铮的意思是等这事过了再找他们,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在这里遇到了,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一摆手。 “都在呢都在呢!这时候没空多说,既然遇到了你俩赶紧回屋把该带的带上,不重要的就扔这,赶紧跑!叙旧的话等到了安全地再说。” “啊?” 他一脸着急,让傅元骏和宋永庆满心疑惑,怎么了,又要跑? 两人对视一眼,有疑虑归有疑虑,但不妨碍他们各自快步回屋。 这种气氛傅元骏熟,毕竟他也是和林弋宋子安一起逃过命的人,让跑赶紧跑就对了,。 能让林弋和宋铮都解决不了的事,定然不是小事。 刚到皇城,这里只是个暂时落脚地而已。 傅元骏进屋把准备让人送回梧桐县的信件揣上,宋永庆趁机把被子放进屋,将随身的东西收拾一下,门一关,傅元骏就一左一走搭上了宋永庆的肩膀。 多一句话未说,刚安定下来的两人就这么赶上了集体大逃亡。 而此时宋铮三人已经离开了院子,走前宋铮在院中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阵法,羌瑾还往地下埋了几颗蓝色的丸子,猜测是在太傅府后宅的那种烟雾弹。 又见他往屋里撒了一些粉末,说是可以引来毒虫。 宋铮并未告诉他追来可能不是人,他留下的那些或许对对方没用。 她也猜到了他的身份,羌瑾应该是南疆那边的人,至于董蛮的那个师父究竟是什么身份,那得见到董蛮才知道。 布完阵,宋铮扯了他和梁折雪的头发绕在纸人身上,做了两个替身留下,就速速带着他们离开了园子。 不过梁折雪力量被封,羌瑾又不怎么会武功,三人里一个能飞的都没有,地跑的终究没有飞得快,离开宅子没多久,净尘就追上了他们。 落地后,他朝天空望了一眼,见乌鸦没追过来,才两手一合,金光亮起,几颗泛着金色光芒的佛珠从他们先前待的院子里飞来,自动融合进了他脖上挂着的串珠之内。 看得梁折雪和羌瑾两人惊讶不已,梁折雪眼神闪了闪,慢条斯理道。 “呦,小和尚身手不错。” 宋铮都懒得搭理她,往他来的方向看了看,问。 “怎么就你自己,林师兄呢?” “遇到个人,一会就能跟上来。” 净尘将那七只乌鸦的事说了一下,小脸紧绷。 “阿弥陀佛,飞得太高了,剩下两只我只来得及除掉一只,另外一只飞回去了,林施主说那是七煞乌,眼睛所视之物能与驱使他们的人共感,不知道它有没有看到你们。” “皇城中什么人都有,气息紊乱,不过追上来是迟早的事,院子里布置的那邪恶东西拖不了多久,得赶紧离开才行。” 城中百姓太多,真打起来会伤及无辜,而且若是让对方知道他们会顾及百姓,那他们就会处于必败之地。 净尘点了点头,又说了昨日林弋遇到雾刃的事,苍影阁的人可能会来。 “我们现在是去万福客栈和他们汇合,还是先想办法离开皇城?” 宋铮表示当然是先离开皇城,雾刃带走了董蛮,顾妄也在,事态紧急,那帮人又不傻,肯定会先行离开皇城,这时候能先逃一批是一批,都聚在一起万一被团灭了怎么办? 闻言,羌瑾突然仰头问道。 “董蛮姐姐也在万福客栈吗?她现在还好吗?” 一张俊美的小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梁折雪在旁冷哼一声。 “你的董蛮姐姐大庭广众之下下蛊不成,又当着她亲爹的面用刀宰了三皇子,你猜,她现在能好吗?” “我要去找董蛮姐姐。” 羌瑾转身就要走,被净尘按住。 “阿弥陀佛,人各有命,施主又何必去送死。” 宋铮原本还在讶异梁折雪知道今天在太傅府发生的事,听到此话顿时无语。 哪位佛祖教你这么安慰人的? “行了闭嘴吧,你董蛮姐姐被人救走了,想见她就闭嘴跟我们走,要是实在想离开我也懒得拦你。” 梁折雪勾唇,还想说什么,宋铮抬起巴掌。 “你也闭嘴。” 她撇了撇嘴,抱起胳膊,下巴微抬。 “皇城一共六道城门,趁三皇子的人还未通知人封锁城门,我们可以从西城门走。” 无视她嘴角自带的邪魅笑容,宋铮点头,转身就走。 “造型等死的时候再凹,还不快跑!” 净尘率先追上,梁折雪再度冷哼,紧跟其后。 羌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一切的行动都基于他们自己先安全了。 梁折雪指了个大致方向,几人快速穿过几个巷子,刚出来,身后就响起了林弋的声音。 第298章 本来是没有危险的 “大丫!你没事吧?” 看到自家大侄女,宋永庆那叫一个高兴,有种流浪许久终于到了家,漂浮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傅元骏亦是。 “我还以为,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与你们重逢!” 然而不同于两人看到侄女和遇到自己人的激动,看到他俩的那一刻,宋铮眼睛都睁大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二叔?” 方才听净尘说林弋遇到个人,她还以为是遇到顾妄或者苍影阁的人,没想到是遇到了宋永庆他们,还顺带把人带过来了。 宋铮人都有些微微发麻了,知道宋永庆两人在皇城,也想过去找他们,但绝不是现在。 本来行动就带着三个拖油瓶,又来了一个半,人越多越危险。 上下打量两人一眼,确认离开这么多天他们都没事后,她才一脸无语地问林弋。 “你怎么想的,这种时候你带他们过来干什么?” 林弋摸了摸还隐隐有些疼的头顶,龇牙咧嘴的表示。 “遇到就带上了,后面有东西追,不跑留在那不是等死吗?” “你有没有想过,本来他俩是没有危险的?” “想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二叔嘴那叫一个快,等他再想装不认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天知道那只乌鸦有没有看到他们,万一看到了呢? 还是带着保险点。 傅元两人这会也反应过来,是啊,好不容易弄了两个身份安定下来,他俩为什么要跟着跑?方才装不认识不就好了? 好不容易落了脚,这一跑,这些天不都白忙活了? 眼见自家侄女不大高兴,宋二叔当即甩锅。 “咱们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啊,林道长让我们跑,我们就跟着跑了,到底咋了?这几位又是谁啊?” 傅元骏也好奇的很,这段时间宋铮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改了路线先到皇城来了? 不过情况紧急,跑路都来不及,这时候哪有空聊天找做自我介绍,感应到几道越来越近的气息,净尘急急道。 “阿弥陀佛,快跑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再给送回去,宋铮深吸口气。 “行了,你们先带我二叔和那一大一小出城,我来断后。” 一共七个人,大带大小带小也多出来一个,再说那么高的城门也不是说飞出去就能飞出去的,我们这些人穷的穷富的富,梁折雪和羌瑾的脸太出众,净尘还是个和尚,聚在一起太扎眼了,也没那么多时间让我们折腾。” 说着,她往回看了眼,催促他们赶紧走。 第299章 净尘此时却不着急了,拽了拽自己的僧袍。 “那我也留下来,反正我没头发,跟谁出去都挺扎眼的。” 最重要的一点,除了没头发,他和宋铮差不多都是属于穷那一挂的。他不跟着,林弋几人就没那么招人眼,顺利出城的机率也大些。 林弋,也不多废话,上前一手提溜起羌瑾,一手按住还想蹦跶的梁折雪,零帧起飞。 “那就这样,我先带他们出城和苍影阁的人汇合,之后再来接应你们。” “哎,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梁折雪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关键时刻居然担心起了宋铮。 她没见过魔物,但总感觉皇城中多了什么不好的气息,很危险。 傅元骏带着宋永庆跟上,出声道。 “凭他们俩的实力,我们不跟着更安全点。” 他可是见识过宋铮的手段的,至于净尘,别看年纪小,能跟宋铮林弋搅和在一起的小和尚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和尚。 还是担心他们自己吧,他都听到城里的动静了。 宋永庆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大侄女,知道大事不好,只让她千万小心些。 几人离开后,宋铮和净尘在后面跟了一段,宋铮突然问道。 “对了,林师兄有没有跟苍影阁的人说好在哪会合?” “阿弥陀佛,原是万福客栈,因着有事林施主也提了,若是出什么意外,就在我们那日在皇城外分开的茶摊上会合。” 闻言,宋铮一个急停,调头。 “那我们去东城门。” 雾刃一定会把人带到万福客栈,苍影阁的人就等在那,还有顾妄跟着,他们要是有良心,出了城门后一定会在城门附近等着接应他们。 这里好歹是帝王待着的地方,邪修短时间内覆盖不了六个城门,她已经遮住了梁折雪身上的气息,若是东边出点动静,邪修的注意力定然会被吸引过去。 而出入东城门的人非富即贵,众官员和皇帝眼皮底下,对方就是再想弄死他们,也得顾忌一二。 净尘点头,只管跟着。 一路上看着宋铮广撒纸人,每个纸人身上都缠着梁折雪的头发,落地后就迈着小短腿朝四面八方跑,转眼便没入各个小巷之中。 纸人身上带着梁折雪的气息,可以混淆视听,多少能拖延点时间。 两人寻着人少的地方钻,宋铮边跑还边鼓励净尘好好修炼,争取以后能边打边带她飞。 净尘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没忍住问道。 “虽说你我的力量不同,可你的修为也不低,会那么多术法,怎么就没修轻功?是能魂魄出窍,所以不喜欢吗?” 宋铮无言以对,她喜欢,很喜欢。 “我觉得吧,就逃跑这种事,有时候在天上飞没有在地上跑安全。在地上起码能找点东西遮掩,天上的可都是活靶子,况且,我们这种人还是得接地气点。 毕竟接地气,才能接地府。” 净尘似懂非懂。 “那你现在接到地府了吗?” 宋铮..... 第299章 他们要是进来能看到我们吗? 宋铮和林弋都以为雾刃带董蛮和顾妄的离开太傅府后会先逃出皇城,这也是顾妄的想法,可苍影阁一群大聪明偏偏反其道而行,顾妄和董蛮这两个稍微有点常人思想的,还因为对一些手段不懂行而不敢多言。 万福客栈三楼最隐秘的包厢内,包括雾刃在内的苍影阁四人一人静站屋中四个角落,桌椅被挪开,顾妄和董蛮就站在中心位置,各自之间相互打量。 顾妄复盘了一下到太傅府后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到这件事的切入点,好弄清楚宋县令怎么突然成了梁家二小姐,目的是什么,为了来杀三皇子? 可当时又不是他先动的手。 而且据他观察,他们跟这位刚回来的梁家三小姐也并不是很熟。 还有带他们来这里的雾刃,顾妄挨个墙角看过去,单看这几人身上的气息像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手,雾刃明显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又看向董蛮,这姑娘也是个狠人,当着那么多人面,一点活路都没给梁家留。 那一匕首下去,梁太傅纵女行凶,梁家谋害皇室的罪名是没跑了。 三皇子与邪修有勾结,梁太傅有意站三皇子,姓宋的想对付他们还有迹可寻。他实在想不通董蛮对三皇子出手的意图,究竟什么仇什么怨让她连半点血脉亲情都不念了? 董蛮冷着张脸,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顾妄和苍影阁的人,比起顾妄因着宋铮和雾刃暂有的几分联系,她更觉得不自在。 她敢出手就已经想好的退路,但没想到会有其他人掺和其中,更没想到,前天还因为身份和退亲寻死觅活的梁折雪居然也会性情大变对三皇子动手。 董蛮很清楚,那一刀下去正常人是活不了的,可她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三皇子当时的状况很不对劲,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样子。 她有很多疑惑,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询问的时候。跟都跟出来了,眼前她只能选择相信这些人。 客栈就在东街上,听着外面糟乱乱的动静,她侧头对上顾妄询视的眼神。 “你已经看了一刻钟的,我想,你应该劝他们先离开皇城,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妄顿了下,他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要开口,对面角落里,一个蒙面的苍影阁人严肃道。 “不行,那几人不是要我们以最高待遇将他们迎回去吗?我们的人已到,几位救命恩人还未来,我们又怎可先行离开?” 另一个角落,一个同样蒙面着脸的黑胖子慢吞吞地出声。 “放心,这是一个能遮掩气息的阵法,活人入阵,只要人不离开屋子,外面的人就感应不到阵法中的人。” 顾妄看向站在另一角落的雾刃,雾刃神色不明。 “说好在万福客栈见面,便再等等吧,省的说我们食言。” 顾妄和董蛮不懂阵法,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们只能照做,顾妄扫视了一圈,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要是有人闯进来,能看到咱们站在屋里吗?” 胖子不语,屋中再度沉默下来,半晌,才再次开口。 “这是客栈三楼最隐蔽的一间屋子,掌柜的不会让人进来的。” 然而这话刚说完,就听客栈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官兵的呵斥。 “来人,将所有客栈所有能藏人的屋子全部搜一遍,凡事可疑之人全部抓起来带走!” “是!” 整齐划一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以及客栈掌柜战战兢兢的哀求声。 “官爷,出什么事了官爷?你们这样,你们这样咱客栈没法做生意了呀!” “到底出啥事了,官爷啊,别啊!楼上住下的有不少姑娘家,多有不便多有不便啊!还是让小二先敲门提醒一下吧!” “哎呦官爷,官爷啊!” 掌柜急冲冲就要跟着上楼,却被人一把甩了开去,领头之人再次扬声。 “阻碍官兵办事者,全部以共罪就地处死!” 此言一出,原本踉跄着想爬起来的掌柜一个激灵,不敢动弹了,眼神惶恐地朝楼上看去。 三楼屋中,顾妄只听到声音便认出领头的是禁卫军。 “太傅府的事想来已经传进宫了,怕是要封城!喂,他们要是搜上来,真看不到我们吗?” 众人纷纷看过去,胖子再次默然,直到听着官兵上楼的动静越来越大,越靠越近,他挠了挠黑布裹着的脑袋,反问回去。 “阵法只能闭气遮不了眼,他们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到我们?” “所以呢?” 顾妄无语,知道你还不采取点措施,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快想想办法啊!” 他想说有没有什么能藏人的阵法,结果就见那黑胖子一个灵活走位到窗户边,一把推开窗户就是纵身一跃。 “那想屁的办法,人都快到门口了,赶紧跑啊!” 顾妄:“.....” 董蛮:“.....” 不是,有病吧? 那他们躲在这半天是为什么?等追兵吗? 顾妄想骂人,有人先他一步。 靠门的角落,一直没说话的瘦高个骂骂咧咧,一个箭步追过去,咬牙切齿。 “我就说他不靠谱,你们非让他来!什么破阵法!他缺心眼,你们的心眼也是死的?!” 三句话带上了所有人,也没人回嘴,赶紧跑要紧。 雾刃和剩下自己人对视一眼,招呼顾妄和董蛮赶紧跟上,他俩断后。 一行人刚跃上房顶,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哐当”一声巨响,小二跌跌撞撞跟过来,可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时却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哭丧着脸。 “官爷您看,小的就说这几间没人啊!这屋子出过事,桌椅板凳都撤去了一边,就是怕有人硬要住下。” 第300章 领头的禁卫军环视了一圈,视线略过关上的窗户上,没在屋中感觉到人待过的气息,冷着脸转身。 “继续搜!” 第300章 他俩对咱们也有恩呐? 顾妄自小就在皇城长大,苍影阁作为远近闻名的杀手阁,同样对皇城布局了如指掌,又各个都有身手,想摆脱追兵容易的很。 董蛮身上被宋铮贴了能隐匿气息的纸人,皇城一乱,平时盯在顾妄身上的视线也少了许多,雾刃从身上撕下几块布,一行人蒙住脸,躲过几波追兵,在靠近城门时没给守城兵反应直接冲了出去。 “顺着官道往前十多里有个茶摊,先前我与姓林的说好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就在那里会和。你们先带他们过去,我在城门附近在等等他们的情况。 皇城不止这一个城门,你们要是在茶摊上见到人就给我传个消息。若是没看到人,就让雾隐来寻我们。” 其他人还不知道宋铮他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雾刃可是门清,这也是他想在客栈等林弋他们的原因。 宋铮三人没来过皇城,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们大闹太傅府一定有重要的理由。 那个梁二小姐,他眼要是没出毛病的话没看错的话,对方绝对是被夺舍了,一举一动都带着宋铮的影子。 再加上林弋的话,雾刃这会也差不多把事情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 他让阁中人先安置好顾妄和董蛮,转身时被苍影阁其他人抓住了手腕。 “哎到底发生啥事了?怎么迎救命恩人还迎出这么多事?没猜错的话,这姑娘是皇城梁太傅家新找回来的小姐。” 说着,他手指头一指两眼清澈的顾妄。 “这个,没猜错的话是平伯侯府的世子吧?你咋把他俩也迎回来了?” “是啊,咋的,他俩对咱们也有恩呐?” 雾刃无语,逃一路了你们才想起来问这事? 他正要解释一二,远处城门突然传来动静,大批官兵从城中追了出来,冲撞的百姓四处躲闪,雾刃赶忙拍掉对方的手。 “其他事等安全了再说,你们先走,若是茶摊不安全,就带他们先回阁中等着。” 说罢将身上的外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卷吧卷吧扔到一边,纵身离开。 剩下苍影阁三人和顾妄董蛮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双双眼睛欲言又止,但又从对方眼底的疑惑中断定对方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高个子叫雾九,雾字辈里排名第九,他看向他们这号排名之首的雾焕,犹豫。 “那咱们,就先带他们回去?” 雾焕是阁主收养的第一个孩子,阁主不在,阁中主事的就是他和长老,雾刃雾隐的救命恩人就是苍影阁的恩人,长老走不开,他能带人亲自前来诚意已经是够够的了,没想到居然还出了这种事。 雾九心中寻摸着,总觉得让什么人给算计了,但雾刃又没说什么,那应该就是巧合,正好赶上了。 雾焕也有这种感觉,可他想不明白,既然是恩人,那恩人提的条件他们自然不会不答应,若是要帮忙只管开口即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让苍影阁的人参与其中? 看来,果真是巧合。 事发突然,嗯。 “既然雾刃已有安排,我们先走。先将他们两人安置好,再做其他打算。” 话落,小黑胖子雾十三表示。 “急啥啊?你们看那群官兵只出来个人,又没骑马,咱们轻功飞一阵就够他们追个把时辰的。别急啊,待我布个阵法,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看你个死人脑子,赶紧走!” 雾刃一把将人调转个方向,走。 顾妄和董蛮一直没出声,这会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大概猜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回头看去,董蛮眸光微闪,她有些担心羌瑾,离开太傅府时雾刃和顾妄依着她路过她住的那间院子,人不在,想必是听到动静已经逃走了。 皇城中有他们的人,只要离开太傅府自然会有人接应他。 以羌瑾的能力和特殊体质,想来不会出事。 再看向雾焕三人时,董蛮眼底划过一丝坚定和寒芒,快步跟上。 她要知道三皇子到底有没有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那个人必须得死。 董蛮不知道,羌瑾听到动静后是想去找她的,刚埋伏好就被离开的宋铮和林弋遇到带走了。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出城门,是因为有人在后面给他们兜底,转移火力。 比起董蛮这个捅了三皇子一刀的人,邪修更在意的是梁折雪的去处,毕竟余家后人不好找。梁折雪会在太傅府里突然对三皇子补刀,然后逃走,更让邪修认为她是余家后人的可能性很大。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宋铮一张张纸人撒出去,大街小巷都有她的气息,很淡,但足够混淆视听。 一道道灰影在城中乱窜,百姓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一股凉风打身边刮过,卷起一张张诡异的纸片小人。 而此时,宋铮三人原先待过的院子。 “砰——”地一声,院门被从外面踹开,带头的是随乌鸦追过来的藤原苍也,还未进院门便露出一副大仇得报的小人嘴脸,却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时陡然愣住。 他四下寻了寻,不信邪的又进了另一间屋子,依旧是没人。 “纳尼?” 直到院外的官兵涌进来,院门“哐当”一下死死关上,他才反应过来,再度冲进院中,从树下的石凳下找到了三张替身纸人,那若有似无的气息正是从纸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八嘎!被骗了!” 他狠狠将纸人撕烂扔在地上,一整个恼羞成怒。 “你们滴,还不快继续追!一群愚蠢滴,废物!” 闯进来的一众官兵也被吓了一跳,可人都已经进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出去。 宋铮布了阵,在藤原苍撕了纸人的同时,院中便起了阴风阵阵,温度瞬间下降,渐渐的还起了阴雾,有人上前拽门,却发现院门怎么都打不开,官兵有些慌。 “怎么回事,院门打不开了!” “起,起雾了?” “这院子有古怪!快,快开门!” “见鬼了!快开门啊!” 官兵齐齐上手,可木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不管他们使多大力都纹丝不动。 见状,藤原苍也本就被挑起的情绪更加怒不可遏,他一把扒拉开人过去,先是伸手试了下,果然是打不开,随即冷哼一声。 他伸出手掌,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快速在掌心画了个五芒星阵,阵成之际,暗红色的光芒闪过,他死死盯着院门,猛地一掌拍出。 “嗡”地一声,院门上金光闪过,两道力量碰撞,余威将他震退好几步。 他眼中的怒意瞬间转换成震惊,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语气中皆是不可置信。 第301章 官兵不说话,只一味的动刀 院中,原本乱哄哄的场面突然凝固了一下,一众官兵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也是不敢置信,不知谁说了一句。 “这货是扶桑国的人?” “是吧,路上就听他叽里呱啦的,你们滴他们滴。我四叔在战场上跟扶桑人交过手,扶桑国人就是这么说话的!他就是扶桑的人!” 根据大禹国律令和国与国之间交谊规矩,使臣出使他国需先递使书,征得他国帝王同意才能入其国境,之后由其国家安排的护卫一路护送,每到一城池便要往上通报一次,让其国皇帝和朝廷提前有个准备。 是诚意,也是监视。 毕竟使臣团来的人不会少,谁知道一个没看好会不会出乱子。 更何况,还是扶桑国这种和大禹国从开国一直打到现在的敌国。 “他国之人没上报就私自进城,这算什么?” “我知道,未上报便私自入境者,一律按他国派来的奸细处置。这进了皇城,那就是奸细加刺客,我记得他是跟在三皇子身边的。” “我滴娘也,这要是让他见到皇上,一个不察,那不得出大事?” 藤原苍也还在叽里呱啦的骂,完全没注意到院中的气氛变了,官兵们相互间递眼色,看他的眼神中带着防备和厌恶,还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各自心里都想着的事,注意力不大集中,等他们发现院中阴雾愈渐浓郁时,两丈外已经啥也看不清了。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将所有人朝院中心逼去,阴风大作中掺杂着惊惧的呼救,以及.....藤原苍也冷不丁发出的惨叫声。 是的,借着阴雾掩护,有人出手了。 佩刀一拔,快准狠。 刺杀三皇子的人长什么样他们没看见,混进皇城试图刺杀皇上的奸细他们看到长啥样了。 这要是抓回去带到皇上跟前,那不比抓梁家那两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小姐强? 官兵也不傻,刚刚藤原苍也那掌就能看出对方不简单。 第301章 不可硬上,只能偷袭。 反正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懂他说啥,装不知道就是。 一众官兵从未有如此默契的时候,你一刀他一刀,借着雾气掩护,一戳一个准。 雾太浓了,挨第一下时藤原苍还以为是误伤,又挨了两下后他就发现被误伤的只有他,赶忙朝无人的地方退去。 “八嘎,八嘎!你们滴,混蛋!找死!#**&#**#%&!”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官兵不说话,只一味的动刀。 “噗嗤——” “啊!八嘎!¥%&*¥#*&!混蛋!” 嘿,一个奸细还给你猖狂起来了,众人虎视眈眈的逼近,再次不经意的误伤。 官兵太多,藤原苍也避开时胳膊上又挨了一下,愤怒之际,他眼中闪过杀意。 “你们滴,死定了!” 他背靠墙壁,快速蹲下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五芒星阵,嘴里又是一阵叽里咕噜,随即起身,两手合起做了个手势,脚猛地往下一跺。 “来!” 一阵暗红色的光芒闪过,众官兵心中一惊。 “他要施妖术了!” “快散开!” 官兵纷纷后退,将刀横在前面。 然而光芒亮过,除了地上已经干了血迹,什么动静都没有。 众人疑惑,藤原苍也比他们更疑惑,眼见身边什么都没出现,他心下一慌,展叽里呱啦又是一串扶桑话。 一连试了好几次,脚都蹬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他的阵法力量被隔绝了。 这下他是彻底慌了,毕竟除去那些非一般的手段,他的身手压根不敌这些官兵。 留下来,不死即残。 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到暴露人前的时候。 想清楚这些,他眼珠子一转,转身一踩墙壁就要翻院墙跑,结果刚上墙头就会被一道金光给震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又是一声惨叫。 开玩笑,宋铮布阵的时候净尘的佛门结界还没撤,等于是在阴阵之外套了佛门金光,纯纯的阴阳阵。 请君入瓮。 虽说逆不了生死,转不了大乾坤,没人施救的情况下,将藤原苍也这种程度的阴阳师困死在这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可惜了,宋铮布这个阵是想拖邪修的腿,没想到他误打误撞带人闯了进去。 没人听得到里面的哀嚎声,从辱骂到求饶,再之后就没声了,因为官兵开始自顾不暇了。 羌瑾埋下药丸,果真吸引来了一群密密麻麻有毒没毒的虫子。 而这会,宋铮和净尘也赶到了城门口。 城门未关,派出去的追兵还没回来,但经过雾刃等人那么一闯,守城兵把守严了很多。 只准人进,不准人出。 净尘头上戴着不知从哪淘来的斗笠,小声问宋铮。 “阿弥陀佛,怎么办?不让出去,我们就得一直待在皇城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这两日应该都不会让人随意出入。” “也不知道,林施主他们安全离开了没有。” “应该没问题。” 从太傅府出来,除了和梁折雪换身子耽误了些时间,其他没怎么耽搁,不过怎么着也比追兵的反应快。 “看那些守城兵谨慎的模样,雾刃他们应该也已经离开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俩了。” 宋铮倒不担心她和净尘,以他们俩的手段和谨慎,只要不自己暴露,邪修和官府的人绝对找不到他们。 她担心其他人会被邪修和魔物追上,毕竟不是出了城门就安全了。 净尘显然也是担心这个。 对视一眼,就在两人思忖着要不要硬闯的时候,宋铮怀里的幽冥镜突然有了反应。 她心中一动,急急按住要行动的净尘,悄声道。 “先别冲动,跟我来。” 第302章 宋子安又失踪了 宋铮寻了处没人的角落,弄了两个遮掩的阵,怕不保险,还让净尘布了层结界在外面,觉得差不多万无一失后才将幽冥镜拿出来。 上面阴气翻腾,寻她的人似乎很急,宋铮本以为是已经找到封印梁折雪体内血脉方法的余伯,但不是。 她一扫镜面,阴气散去后,镜面上显现的是陆老柒那张老脸。 从寿元县到皇城,这么久不找她,偏偏挑了这种时候。 宋铮白眼刚翻了一半,就听对面陆老柒着急忙慌喊道。 “哎呀不好了!你那个哥哥出事了!” 闻言,宋铮心里咯噔一下,攥着幽冥镜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你说什么?我哥?宋子安?他出什么事了?!” 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净尘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镜面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也知道,宋铮应该是跟底下的人说话。 宋子安,宋家哥哥,也跟九幽万象阵有关,莫不是落到了邪修手里? 净尘盯着宋铮,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宋铮则死死盯着镜中的陆老柒,恨不得把人现揪过来。 “我哥出啥事了?你说清楚,你搁那扒拉什么呢?” “哎呀人失踪了!地府的人寻不到他的神魂气息,也寻不到他人在哪。” “从接手梧桐县开始,为师便一直让小鬼明里暗里盯着梧桐县和你宋家那几个人。大概在你们离开寿元县前那两日,他跟一个姓齐的姑娘离开梧桐县去往皇城,随行的还有三个假道士。” 陆老柒埋头在小鬼送过来的一堆卷轴中扒拉,嘴里也没闲着,说着话的工夫从中找出他要那卷打开。 “在这呢,就是这个,这是金石城那边的城隍让鬼差送来的。此城池的共计二十四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就在这几日,金石城城里城外的六个县,已经有是一万八千多人失魂。 你那个哥哥宋子安,就是在那里遇刺失踪的。” 遇刺失踪?宋铮第一反应就是他们遇到邪修了。 宋子安离开梧桐县前曾经让小鬼给她送过信,她是知道他要来皇城的,也知道他的打算。邪修感应不到他作为宋家人的气息,他和齐长月身手都不差,就算跟着三个假道士,遇到危险撇下人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宋铮没想到人会出事。 她眉头紧皱,失踪地方还有一万八千多百姓失魂,那指定是又遇到画了。 “确定只是失踪吗?就像之前在鹿鸣镇一样?” 镜中,陆老柒叹了口气。 “为师也不清楚啊,过了江州城小鬼就没再跟了,如今城里城外都寻不到他和那个姓齐的小姑娘的气息,那三个假道士死了两个,另一个也失踪了。 不知道他们是自行隐匿气息去调查金石城的事,还是也在那些失魂的百姓之中。” 陆老柒最近一直在查九幽万象阵成后,九霄山余家这数百年间发生的事,宋铮告诉他的消息也上报给了黑白无常,最近地府的人忙到冒烟,金石城的消息还是拘魂司的阴差送过来的。 “老黑鬼的意思让你赶紧去一趟金石城,顺便找你哥哥。那些百姓如今都还有生气,若是去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邪修往画里拽人魂魄,不管是生魂还是阴魂,这明显是在跟地府作对,这种事地府也不能管吗?余伯应该把事情跟你说过了,我现在人在皇城,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有那么快就能赶过去?” 陆老柒自然知道,可他也没办法。 “阴间不得直接干预阳间事,这场灾难归根结底还是数百年前的人皇造成的,因在人,果也该由人承担。 你也是活过一世的人,哪个世界都有不一样的战争,世人,总要寻找能守住生存的办法。 地府若是频频插手,秩序一旦失衡,那总有一日会天地混沌,人鬼不分——” “行行行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说秩序? “那照你们这么说,人家求神拜佛烧纸钱都是白费工夫?” 陆老柒表示你也在地府待了几年,还信这个? “人的气运都是注定的,气运到了该有的就有了,有些人求神拜佛不就是求个心安吗?” 宋铮深吸了口气,不想跟他说这些。 “反正我现在走不了,你们自己看着怎么办。你告诉他们,我哥要是出了事,我回去就劝梧桐县的人一起抹脖子。 我连宋家人都救不了,我救什么天下人?!” 说完她就把幽冥镜塞回了袖口。 用了这么久,只知道找人还不知道怎么挂断,镜上依旧阴气涌动,就听陆老柒在里面喊。 “哎哎哎?多日不见,怎么还跟我这么大气性?我说你,你反正都要逃,不如就往金石城去,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你把他们都带上啊!” 宋铮一听,又把镜子拽了出来,面无表情。 镜中,陆老柒苦着张脸看她,眼睛时不时还往一旁瞟,眼珠子乱转,就差把边上有人写在脸上了。 宋铮立马心领神会,火气消了几分。 “我倒是能把他们带去,可那么大的事,一万八千多口人,凭我们几个人去了能干什么?收尸都收不过来!” 第302章 陆老柒坐正了身体,轻咳一声。 “那什么,黑白老鬼说了,到时候拘魂司的阴差随你调动,前提是不能造成大动乱,不能让人知道地府的事。” 这.....还差不多。 宋铮神色稍微缓和,其实说去不了是气话。 宋子安在那,不管人是不是安全,宋铮都是要必须去一趟的。 第303章 这次有人兜着 似乎所有的事都堆在一起了,宋铮再镇定这种时候也不免有些急躁。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对方一出手就是大面积的伤害,压根不把人命当命,而能与他们同心同力的人究竟有多少他们都还不知道。 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哪些人能信用不上,哪些人既能信又能用。 从梧桐县出来后,一路上虽然有停滞,但从未过多耽误,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宋铮想到想到数百年前的悲剧,当时的皇帝为追求长生而献祭百姓,从而打开了魔渊。 可三皇子如今人还在皇城,和他一起的那个东西也在皇城,该发生的事依旧在发生,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在做两手准备? 要么寻到余家人用他们的血破了阵眼,要么帮三皇子继位,重演当年的事。 这才是那东西和三皇子不离开皇城的原因?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那些被拽去画中的魂魄可能也是在为了那个时机准备的。 不过宋铮不明白的是,这么久了,三皇子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 他要借邪修的手登上皇位,邪修想利用他得到想要得到的,五公主的魂魄都能说拽就拽,他们大可以杀了太子和皇上立马上位,他们在等什么? 是献祭的魂魄还没有收齐? 这点,陆老柒给她解了惑。 “凡事讲究个名正言顺,在人间,世家有世家的传承,门派有门派的传承,帝王同样也有气运传承。皇储只是待定的继承者,只有得到官员和百姓的认可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国家的气运才会汇聚到新任的皇帝身上。 与魔物做交易必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当年那位帝王献祭不仅仅是百姓的命,还有是整个国家的气运。 堪堪打开一道口子让魔物临世,结果,整个天下的百姓都遭到了反噬。” 说到这,他又咳了一声,眼皮子一抬,快速朝一旁看了眼,又道。 “而且据为师让小鬼查到的,在他之前同样有过帝王相信邪佞之法,妄图以此去寻求长生之道,但成功的只有他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宋铮隔着幽冥镜都能感觉到陆老柒的无语。 不同世界不同的位面,各自活的好好的,人类非要请些魔物到人间屠杀自己,一般人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就事论事,一个皇帝,手下的将军功高震主都让他们坐立不安,他们凭什么觉得召出来的魔物能听他们指挥? 宋铮也有些默然,可事到如今,就算把那个狗皇帝推进十八层地狱无时无刻的受苦都无济于事。 他们还站在人间的土地上,想要生存就要想办法去解决这些事,怨天尤人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一点用处。 原来早在九幽万象阵之前就有人试图打开魔渊,这么说来,那群战家军逗留人家不止是因为当年的战将军和后来的九幽万象阵。 可能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参与过了一些事。 鹿鸣镇的九尾狐,一只千年大妖,比起小祖宗多存在了好几百年,那些战家军也是。 当年的战将军是怎么死的? 宋铮突然发现,有很多事她都没弄清楚。 但现在不是好好谈话的时机。 净尘一直注意的四周的动静,安静听她自言自语,这会忽然紧张了起来,提醒。 “说好了没有?好像有东西往这边来了,再不走恐怕真得一直留在城里。” 宋铮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点头。 她飞快把现在情况说了一下,包括太傅府的事。 “那个三皇子被魔物占了身体,那些邪修似乎还跟扶桑国的阴阳师有勾结,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里的事我是没空管了。 你们要不想办法让人给老皇帝托个梦,让他有什么招使什么招。 行了,剩下的等出了城再联系。” 说完不等对面再开口,她就将幽冥镜又收了起来。 陆老柒没应声也没拒绝,只让她自己注意安危,下线前还急急教导她。 “等等我就让小鬼把金石城的卷轴给你送去,你切记注意着点!此行凶险,干不过就搬救兵!咱上面没人脉,底下有,底下多的是!你放心用!哎呦——” 最后一声急促的痛呼,显然是被人手动闭嘴了。 宋铮抿唇,在脑子里快速把事都过了一遍。 某些领域他们师徒还是挺同心的,陆老柒看似是在提醒她以安全为主,实则是在给她透露一个信息,发生这么大的事,地府说完全不管是不可能的。 虽说阴阳两界互不干预,但人死为鬼,人活着时不归地府管,死了之后那就得归地府管。 生死簿上人人在册,阳寿皆未尽魂却空了一半,这不就是在影响两界秩序。 陆老柒的意思是让她放心折腾,这次有人兜着。 这么一想,宋铮心里立马就有了底,脸上的凝重也淡了许多。 黑白无常能让陆老柒放话给她也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宋子安是宋家人,也是她哥,是她在人间的羁绊,果真出了事陆老柒这个当师父的不会一句失踪就带过。 况且以宋子安为人谨慎心眼子贼多的芝麻汤圆性格,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遇险,毕竟身边没有能让他以命犯险白白送死的人,她觉得人多半是借着金石城的事藏起来了。 可猜测到底只是猜测,没看到人还是不放心。 金石城又出现一张画,说明那里八成也有魔物在,苍影阁和九霄山的事得先放一放了。 见她收起幽冥镜,净尘也跟着站起来,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并没有问她都和那边说了什么。 “现在怎么办?追过来的东西中有魔物气息,他们靠近后未必感应不到结界所在。” 宋铮当机立断的表示不等了,闯出去。 她拿出两张纸人,手脚麻利地拔了一根头发往上绕了几圈,又朝净尘的大秃脑袋看去,亮堂的很。 上下扫了一眼,她伸手从他身上撕下一小块布,把纸人一包,全都扔在地上。 “结界留着,走!” 【上班在家都是电脑,腱鞘炎犯了,最近在针灸更得慢了些。已经好多了,谢谢小伙伴们愿意等,再扎一次,这两天过去就会恢复稳定更新啦!】 第304章 上回封城还是先皇驾崩的时候 宋铮和净尘再次凑到城门口,城门口堵了不少马车和百姓。 官兵死死把着城门喝令想出城的人离开,得知不知不让出城门,百姓们愁眉苦脸,有脸熟的想上前问问发生什么事,却守城兵推推搡搡的扒拉到一边,给被检阅过的马车让路。 东街都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可也有进城买卖,给酒楼饭馆送东西的百姓,挣点养家糊口的小钱,这突然不让出城门是怎么回事? 对普通百姓来说,皇城物价还是贵的,最便宜的客栈都得两百文钱一晚,多待一日吃住就都得花钱,而且看这架势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放行。 众人纷纷猜测,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上回封城还是先皇驾崩的时候,莫不是..... 一时间,百姓中人心惶惶。 宋铮和净尘混在人群里,听着百姓慌乱小声的议论,两人对视一眼。 正好一辆马车从城外驶来,配的还是两匹马拉车,一看就知里面坐着的人身份不一般。 几名官兵几步上前,照例伸手就要将马车拦下。 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阴风,几张纸人飘忽而至,一边两只,瞬间糊住了马眼。 马是有灵性之物,纸人身上还带着阴气,再加上冷不丁视线受阻,两匹枣红大马顿时就慌了。急促地嘶鸣声中,马蹄高高抬起。 马车猛地一滞,惯性之下差点翻车。 车夫一声惊叫,拉着缰绳险险将马车稳住,面上惨白之际,两匹枣红大马已经落了蹄子,再次嘶鸣了一声吼,发了狂似的不管不顾就往前奔跑。 拦车的官兵也赶忙分散开,两旁还未离去的百姓也一阵惊骇,急急忙忙后退,自发贴墙而站,眼睁睁看着马车横冲直撞的冲进城。 城门口瞬间混乱了起来,反应过来的官兵分开几批,追马车的追马车,隔离百姓的隔离百姓,守城门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 车夫和马车里的人都快吓傻了,车夫一个劲拉缰绳,大叫着,“快停下!” “吁——” “快停下,让开!都让开!吁——” “快让开啊!” 他不拽还好,一拽缰绳,两匹马更是撒丫子跑。 第303章 宋铮和净尘趁乱从人群中冲出,快速朝城门冲去。 进城时糊住马眼的纸人便飘到了车厢上,保证车厢不会翻,这条路上人不多,宋铮他们过来的时候还看到搜查的追兵了,不用担心会伤到无辜百姓。 见有人闯过来,剩下几人察觉到不对劲,齐齐抬起手中长矛,怒喝。 “什么人?站住!” “站住!皇上有令,闯城门者就地处决!” 傻子才站住。 净尘跑在最前面,动作贼快,嘴里喊着“阿弥陀佛”,但不耽误他跳起来就是一棍子。 守城兵被引走了大半,剩下几人根本起不了作用,都没用宋铮出手,净尘几棍子下去就收拾完了。 出城后他还特意收了棍子,转过身竖起手,慈悲的来了一句。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善哉你大爷,追上来了!赶紧走!” 宋铮没好气地拉着他的胳膊提速狂奔,你一个和尚,你还装起来了? 直到跑出去十几米远,她才抽空回头。 果然,他们刚闯出去没多久,城门口便现出了数道半透明的灰影,隔空对视间,一双双死气浓郁的眼睛让宋铮心中一紧。 净尘也看到了,不过他的注意力在为首的黑影上,黑气萦绕间,那道人影看起来格外的高大粗壮。 “那是魔物!” 气息很像他们在寿元县遇到的那个,但有些不一样。 两人脸色难看,脚步却不停。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本以为那些东西会动手,然而对方却没有着急,而是等回神追出来的官兵先出城,才齐齐动身朝他们窜去。 一道道影子突然散开成雾气,眨眼便钻进了官兵的身体。 十多个官兵跑着跑着身体猛的一震,再睁眼时,眼底一片血红,周身黑气萦绕。一双双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宋铮两人,如同野兽盯着猎物般,附身后再动起来时,速度明显快了不知多少倍,几瞬之间便追了上来。 宋铮暗道不好,跑着跑着忽地停住蹲下身,快速往腿上贴了两张纸马,然后果断偏离方向朝人少的地方跑。 纸马一贴,宋铮的速度明显又快了不少,一下子就窜出去老远,都快跑出残影了。 净尘用上了轻功,也没比她快多少。他回头看了眼,瞪着眼问宋铮道。 “阿弥陀佛,你贴的什么?给我也用两张!” “鬼修手段,带不动佛门弟子,你赶紧的吧!” 宋铮龇牙咧嘴的表示,能用早给你用了,再说都会轻功了还贴什么纸马?你还想在天上飞不成? 感受着逐渐逼近的邪佞气息,她连头都来不及回。 好消息,对方也不想闹大。 坏消息,打起来就不可能不闹大。 这里离城门还是太近,得找个空旷没人的地方才行,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正想着,宋铮眼睛一瞥,突然看到了矮身潜伏在不远处的雾刃。 第305章 得想个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 雾刃帮苍影阁一行人引开了两批追兵,才又选了个人少的方向,远远盯着城门口动静。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人,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去西城门那边等,毕竟两次和林弋都是在西街,他们从西城门离开的面子也挺大。 可想想先前说好的第一地点在万福客栈,太傅府离那边也近,万一他们真去了客栈没找着人,一定不会再回西城门去。 东西城门离得又远,来回一趟恐怕两边都得错过。 正纠结着,城门口就乱了起来,紧跟着没多久宋铮和净尘就从城中冲出,果真朝这个方向来了。 雾刃松了口气,再近些,眼见两人身后追兵不多,提剑便飞身而出。 净尘也看到了他,面上一喜,雾刃的战斗力不比其他人,但他身上有一对祖传的铜钹,专克魔物。这种时候就算林弋和雾隐都在也没有他一个人好使,他能来可就太好了。 宋铮两人一前一后往两旁边侧开身,边跑边露出身后紧追不舍的官兵。 宋铮提着口气,胸腔都快憋出内伤了,靠近后大喊提醒。 “钹!” 敲钹! 可惜离得有点远,雾刃并没看到官兵被附身的一幕,听到这声还有诧异。 博? 尽力一搏吗? 就那么几个人,还能用得着他们三个人一起尽力一搏? 他一双眼睛透亮,面巾下的脸色紧绷,如同侠者般持剑而来,一个迎面跑,两个朝前奔,三人擦身间,还听到他仗义说了句。 “交给我。” 话还未落,宋铮和净尘就“嗖”一下打他身边窜了过去,没有默契的转身迎战,甚至连一点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净尘把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见他就那么一腔孤勇的冲过去,愣住,直至出飞出去几米远,才急急止住脚。惯性摩擦间,本就透气的僧鞋直接开了口,五个脚趾头露出去仨,他也顾不上。 蓦然扭头,一脸震惊地道了声,“阿弥陀佛”。 他不会觉得能自己一人打那么多魔物吧? 宋铮也一个急刹,踉跄着带起灰尘阵阵,转过头张嘴就是一句“我嘞个——” “去”字音还未落,就见雾刃跑着跑着一脚点地,手里剑带着劲气掷出,然后借力一个原地一百八十度翻身,调头追着他们又回来了。 动作之丝滑,眼神较方才都清澈许多。 见两人目瞪口呆的回头看他,顿时急了。 “他们都被邪物附身了?” 人还不算傻,靠近了直面那些官兵就能发现,他们面上狰狞,双目通红,浑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明显不对劲。 “是先前在寿元县的那种气息!他们身上的是魔物!” 宋铮...... 净尘...... 我俩一个佛门法僧,一个地府阴差,你猜我俩跑什么? 宋铮大喘几口气。 “我让你敲钹,敲你那对铜钹!你钹呢? 看你浑身都透着自信,我特么还以为你有啥新型武器比铜钹还好用呢!” 一种无语到无力的感觉。 打都打出来了,正常官兵还能把我们追的嗷嗷叫?你脑子是落在太傅府了吗? 雾刃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喊的是“钹”。 来不及尴尬,那些官兵追的急,方才扔出去的那把剑屁作用没起,这么一耽搁,本就不远不近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雾刃从半空落地,边跑边从怀里掏铜钹。 祖传的东西自然一直带在身上,看到他掏出铜钹的那一刻,宋铮和净尘提着的心终于一松。 附身的官兵也到了跟前,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惊的魔障气息,雾刃深吸口气,一手一个持着铜钹,转身对着那些人就是重重一敲。 “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随着铜钹声漾开,声音沉厚悠长。 就见那些官兵浑身一震,狰狞扭曲的脸上有瞬间空白,周身萦绕的黑气都淡了些,齐齐僵站在原地。 好机会,宋铮立马给净尘使了个眼色。 净尘点头,两手穿过脖子上挂着的佛珠,用力一挣,一颗颗刻着佛门印记的佛珠陡然散开,泛着金光,尽数涌入为首的官兵体内。 随着滋滋啦啦和凄厉的惨叫,那人身上淡去的魔气再次涌动,眼中猩红褪去,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净尘,挣扎着就要往前扑。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彻天地,净尘单手立在身前,口中快速默念着经文,他面色严肃,眉头紧皱,随着他小嘴不断叭叭,没入官兵体内佛珠散发出纯粹的金光。 佛门慈悲之力如同穿透黑雾的光,洞穿着魔物本体,那东西嚎的更厉害了,如同水蛭扭动着身体。 极致的痛苦之下,到底是撇开宿体窜了出来,嘶叫着朝三人扑去。 雾刃见状忙不迭抬手又是一下。 “嗡~” 魔物吼声一滞,再次僵在原地。 都到眼跟前了,这么好的机会宋铮怎么可能错过,她打开地书,利落的将其收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上面处理不了的东西都送下去就是了。 领头的魔物处置掉,剩下的只是些被魔气影响的鬼物,宋铮用拘魂牌全给收了。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将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有惊无险,还好等在这的是雾刃,但凡来的是其他人都没这么顺利。 净尘收回佛珠重新挂回脖子上,今天消耗太大,小脸有些苍白。 宋铮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等这些件事过去,我再给你买双新鞋。” 说着,还往他脚上看了看。 净尘摇头表示不用,一板一眼道。 “除魔卫道亦是救苍生于水火,身为佛门弟子,这是贫僧该做的。” “不过,我们在寿元县遇到的魔物有身体没有脑袋,方才的魔物只有魂体没有身体,他们似乎都是残缺的?” 第304章 宋铮嗯了一声,之前在城里时间紧迫,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问陆老柒。 阵法出了问题,现在究竟有多少魔物出来,九霄山的余家又是怎么回事? 雾刃的铜钹虽然能震住魔物,但灭不了,而且敲这玩意也有消耗,他又不能一直敲。 就算算上苍影阁,他们能用的人也太少了,遇到魔物能打的又有几个? 地书只有她能用,大禹国那么大,她又不会分身术,要是到处都出事,她又哪里能都顾得上? 这些都是眼下要解决的。 金石城出现大批百姓丢魂,说明留给他们成长的时间不多了。 得想个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 第306章 她要把所有能拉下水的人都拉下水 附身的时间短,几个官兵魂魄还没被吞噬,以后体弱多病是肯定的,不过至少捡了条命。 毕竟是追着他们出来的,宋铮他们也懒得管,自己能醒,醒不过来也总归有人能看到。 雾刃带两人换了条路往城外茶摊那边去,跟顾妄和苍影阁的人汇合,路上也问起宋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前那个梁家二小姐其实是你吧?听林道长说和余家后人有关,她真是余家真正后人?还有梁家那位刚寻回来的三小姐,她怎么会突然对三皇子动手? 我们在城外分开也没多久,居然就发生这么多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啊。” 宋铮也没瞒她,隐去余伯的身份,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 “简单说,真正有余家血脉的余家人,跟你如今的情况相似。” 跟他一样? “也活不到四十岁?” 宋铮嘴角一抽,表示这个说不准。 “你挺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啊?” “那是自然,灾难是灾难,像你们这样的,这场灾难度过去就没事了,若是度不过去,要没大家一起没。 我呢,喏。” 雾刃朝前方努了努嘴,长叹一声。 “一条从未走过的路,路上遇到的好与坏皆是收获,可若是提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我就会衡量,反正最后要到的地方就在那。 与其冒险,我不如想想寻一条风平浪静的路走过去。” 宋铮了然,按照那种病晚期的话,意思就是反正知道自己没多年可活了,不如归隐山林,平静安详过接下来的日子。 这是没了对生活的热情啊,那哪能行? 净尘也听懂了,在旁出声道。 “阿弥陀佛,若是按照卷轴上的记载,施主还有十几近二十年的时间,现在就找地方等死是不是太早了点? 佛说万事随缘,或许这十几二十年中会有别的转机也说不定。” “看看,小孩都比你有悟性。” 宋铮语重心长的安慰几句,然后不动声色接回先前的话题。 “世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你好歹是打小被人收养,学了一身本事,还有一对法器防身。余家先祖当年封印了余家后人血脉传承,他们是安稳了数百年没错,可到如今,九幽万象阵出了问题,封印他们血脉的咒术变弱,被压制的力量开始紊乱,而失去传承的他们又不会疏理,活的像个疯子。 你们苍影阁喜欢收集消息,应该知道梁家那位二小姐这些年的情况,她会那样,就是因为阵法出了问题,咒术的力量压制不住体内血脉的力量了。 邪修已经盯上了她,所以我才想办法带她出来。” 她叹了口气。 诚然普通才会安稳,若是当年的传承未断,九幽万象阵绝对会提前出问题。可传承断了的后果就是如今阵法再次出问题的时候,却没人有像几百年前那般站出来的能力。 只能说凡事有利有弊,但在当时的先祖看来可能断了传承的利大过弊,毕竟按照小祖宗的意思,他们已经做好彻底消散的准备。 或许引天雷的办法可行,可又凭什么呢? 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他们的人,所以用他们的消失去平息危险,是对世人损失最小的办法? 英雄是什么? 在宋铮这个当过牛马,见过多样人性的人看来,不过是一群该活着的人为个脑残犯下的错献祭道道生命,却在今时今日无一人记得的存在。 人性是什么? 若现在魔渊为世人所知,若即将到来的灾难为世人所知,若他们知道引来天雷就能平息一切,世人一定会迫不及待看小祖宗他们在天雷中灰飞烟灭。 成了,他们会想还好死的是邪祟,是妖怪,是本就死过一次的人。 败了,他们也只会道声可惜,然后继续活在恐惧之中,想着明天该怎么办? 这就是人性。 你说他们有错吗,也没错,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也做不了什么。 其实宋铮并不是一个多正义的人,也并不想做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救世主。 既然天下是大家的天下,所以她决定,她要把所有能拉下水的都拉下水。 比起站在高处被人仰视,她更喜欢大伙都聚在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热热闹闹的。 想到这,她收起外放的情绪,冲雾刃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你也别太忧心,就像净尘说的,事在人为,咱们这又是佛又是道,还有阴间的鬼脉,我连你们手里那张面具的来历都能查到,还怕查不到解决你身上诅咒的办法?” 雾刃本来被她笑的头皮一紧,听到这话顿时惊喜。 “当真?你当真知道那面具的来历?” “能,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你们苍影阁帮忙,等事过了,我们再跟你们去找能重启面具中力量的地方。” “好!按理说你们救过我们,还帮了我们许多,只要你们提的要求,能办的苍影阁都会无条件帮忙。但面具一事事关重大,就当苍影阁又欠了你们一个人情。” “你们放心,如今皇上早就对三皇子多有忌惮,如今搜城也不过做做样子。我们只要防那些在找余家后人的邪修即可,我能跟你们保证,苍影阁是绝对安全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安然无恙这些年。” 雾刃没听到净尘小声念的那句“善哉善哉”,还以为宋铮说的是梁折雪一事,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净尘在旁直摇头,他自然知道知道宋铮要说的是什么事。 果然,就听宋铮道。 “麻烦你找些能用的上不拖后腿的人手,跟我们去一趟金石城,那里有魔物盘踞,已经有近两万的百姓丢了魂魄。” 第307章 功德攒的够多,还怕以后的路不好走? 金石城,魔物盘踞,已经有近两万百姓丢了魂魄? 雾刃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宋铮没有开玩笑后,他就不笑了。 “你还记得,苍影阁为什么迟迟没对余家动手吗?” 有些势力在普通人眼里确实是令人忌惮的存在,但在一些有特殊能力特殊手段的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魔物盘踞之地和余家所在的九霄山,听着还是带苍影阁的人直接去九霄山更容易些。 宋铮却表示那不一样。 “你们去余家单纯是为了报仇,去金石城是为了拯救那里的百姓,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是什么?那是功德啊,只要功德攒的够多,还怕以后的路不好走?” “功德?谢家先祖攒了几百年的功德,到我这里还不是只能活到四十岁?要是运气不好,能不能等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上面那爹至少留了我这根苗,自小当了杀手,我连媳妇都找不到,谢家血脉估摸是要断在我这了。” 雾刃自嘲似的调侃,转而又叹了口气,不等宋铮开口,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算了,多说无益,我和雾隐愿意和你们去今石城,但阁主不在,阁中有多少人能一同前往我不能保证。” 从寿元县到皇城,一路上发生了太多,雾刃其实早就把宋铮他们当成自己人,可现在也只是他一个人的自己人而已。 虽然他私心里希望苍影阁和宋铮他们能是一路人,但阁主不在,真相一日未大白,苍影阁的其他人也不会单听他自己的一面之词,宋铮他们也总会对他防一手。 这种被架在中间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他选择暂时不跟其他人坦白。 不过面具一事对整个苍影阁都事关重大,还有之前的恩情在,既然宋铮开了口,阁中之人断然不会拒绝。 只是能调走多少人,还得与长老商量才行,毕竟有些人暂时不适合离开苍隐阁。 雾刃已经表明了立场,其他的宋铮也没有要求,她没说还要去找哥哥,只再次强调帮手要带去了能帮上忙不拖后腿的。 他们不止一次与魔物和邪修交过手,会有多危险他们也是见识过,普通人去了怕是只会丧命,什么人能带还得他们自己掂量。 至于其他的,宋铮还有些事没弄清,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第305章 还有梁折雪和董蛮,恐怕真的把人暂时安置在苍影阁才行。 心知有事,雾刃也不含糊,带着两人七绕八绕,躲开几次搜查的官兵,半个小时后才绕回茶摊。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林弋和雾隐一明一暗的守在这,见到他们回来,两人皆是一喜。 到了无人之处,才问。 “我还准备再等一盏茶的时间,见不到你们就再回皇城看看情况,怎么样,你们都没事吧?” 对宋铮和净尘的隐匿的本事林弋很放心,但他怕再出别的事。 净尘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都没事。 “阿弥陀佛,幸好雾施主赶到的及时。” “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宋铮环顾了一下,远远还能看到官兵像群无头苍蝇胡乱拦人问话的身影。 雾隐道。 “我感应到一些不好的气息,已经让他们先回苍隐阁了。” 林弋和傅元骏他们从西城离开的很顺利,路上也没遇到追兵,与顾妄一行人汇合后没多久雾隐就来了。他对邪佞之物很敏感,觉得要出大事,便让苍影阁的人先带顾妄他们回去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去苍影阁的,都等在这里有益无害。 他和林弋留下来等,即便有什么,也能随时去支援。 不过他也觉得凭宋铮和净尘两人的本事,逃出城没问题,所以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先在这等。 城里的事他没参与,但也从林弋那听了个来龙去脉。 回苍影阁的路上,几人交换了一下消息,顺便提了金石城,雾隐默认帮忙,之后又问起了别的事。 “梁家找回来的三小姐似乎身份不简单,还有你们带出来的那个孩子,一身蛊毒,没猜错的话是南疆那边的人,这两人是一起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个三皇子,他果真让人捅死了?” “死不死还都一样?他只是颗方便邪修行事的棋子而已,什么时候邪修不需要他了,同样是个死。” 雾隐看了林弋一眼。 “这不一样,你不了解皇城的动向,能掌握到一些消息的都知道他在招揽邪修,与邪魔外道沆瀣一气,可很少有人知道他背后的势力到了何种地步。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所以才有袁将军借着护送扶桑使臣一事班师回朝。 扶桑这次来了不少人,已经超过上报的兵马,我们得到消息,他似乎与袁衡达成了某种协议。 袁衡站的是三皇子,与扶桑联手定然也有三皇子的意思,这也说明,他并不是十成十的信任那些邪祟。” 这场混乱中,三皇子这个人并不重要,但他就像一个导火索,什么时候邪修不用他活着了,那就说明他们要彻底开始行动了。 而如今,三皇子死在了董蛮手里,邪祟占了他的身子,想做什么更是没了顾忌。 他分析的很对,想到陆老柒说的顺其自然,宋铮也不确定人到底会不会死。 下一任皇帝没彻底落实之前,哪个皇子都有可能继承大禹国的气运,邪祟一边稳住三皇子,一边在外布局,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三皇子推上那个位置就行。 活生生的三皇子还有名正言顺的机会,死了,那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毕竟邪祟当皇帝是永远不可能被百官和百姓认可,不可能被天道认可的。 如今疑似余家后人现身,却被人当场救走,难保那些邪祟会做出什么事来。 越想,宋铮就越是有种急切的感觉。 见她面色越发凝重,林弋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参与进这些事里比较早,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知道她着急,但这会着急也没用。 他们不是神仙,挥挥手就能平息一切事,凡人总得一步一步来。 雾隐和雾刃也不再多言,一路轻功,又是半个小时过后,停在郊外一处山庄前。 第308章 在太傅府还叫他“小咣”,刚出来就装不认识了? 弘云山庄。 苍影阁有不少据点,有为人知的,也有不为人知的,弘云山庄就是其中一处,也是最重要的一处。 走的不是正门,知道有人来,阁里有人提前等在外面,相互见礼后便带他们从一处隐秘的暗门进了庄子。 第一次上门没请人走正门,雾刃解释道。 “苍影阁中并非只有雾字辈的杀手,山庄前面是招待寻常人的,后面是算是禁地,阁里其他人非要事不得踏入半步。” 宋铮点点头,也就是说前面是接任务谈生意的地方,后面只有苍影阁的核心人员和贵客才能进来,跟个门派似的,还挺讲究的。 “先前与林道长说过,阁主不在,要去金石城还得先经过魏长老。” “知道了,你们动作快点,我们等着走。” 宋铮嘴上应着,眼睛四处打量。 一进山庄,她就知道雾刃雾隐这类人能在苍影阁安然长大的原因了,正如她所想,山庄内有能规避气息的大型阵法,还不止一个。 庄子前面乃至周围都与寻常庄子一般无二,他们进来的这片却是用能掩人耳目的阵法隔绝的。 上面的阵法遮眼,底下阵法蔽气,非修为高强的修者根本发现不了山庄内有乾坤。 正位往前就是四层阁楼,雾刃介绍是苍影阁处理事务的地方,周边连着房屋,除了一些打扫的下人,空空旷旷,不知是杀手的本能隐匿,还是真没人。 林弋和净尘也吃惊的很,尤其是林弋,这苍影阁里外外简直是他梦想中的玄青观。 “等以后安生了,小爷就去梧桐县落脚,到时也盖一处这种规模的道观。” “阿弥陀佛,玄青观就你和你师父两个人,盖那么大的道观做什么?” “我打滚,不行?” 林弋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们云禅寺能比玄青观多多少人一样。 “心安便是归处,心之所向,处处皆是归宿,又何必追求俗物表象,况且你也没钱。” 最后一句是事实,但林弋不以为意。 他是没钱,傅家有啊。 他们这些人里每个都有其价值,傅元骏最能提供金钱价值。只不过他们都不是奢靡的人,这一路有吃有喝饿不着就行,歇脚的地方是好是坏都无所谓,走前给的钱庄牌子还没来得及使。 他攒着回去盖道观不行? 人情先欠着,谁能保证以后姓傅的就用不到他了? 正说着,听到动静的傅元骏和宋永庆一行人就从屋中迎了出来,见他们都没事,都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回来就好,大呃——” 宋永庆疾走几步,满脸的欣喜在叫名字时顿住,一脸犯难。 其实不能怪宋家人成天“大丫大丫”的叫,实在是对宋家人来说,“大丫”这个名字是从叫到大的,习惯到都刻进老宋家血脉里了。 再者“宋铮”只有两个字,直接叫这两字太疏远,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叫铮儿有点肉麻,叫大铮又觉得怪怪的。 宋永庆折中了一下,决定外人在时还是喊“铮铮”吧。 “唉,发生了啥事咱都听说了,铮铮,你和林道长都没伤着吧?” “出来时被绊了一下,耽误点时间,没出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 顾妄和梁折雪董蛮三人跟在后面,看到活生生的宋铮,顾妄又回头看看了梁折雪,一脸迷惑。 林弋等着接应宋铮,当着外人面也没说宋铮魂魄出窍的事,留下一群人还各有各的心思。 路上要躲避追兵没时间,到了苍影阁后顾妄直接找机会把梁折雪单独拉到一边问起齐长月和梧桐县的事。 他哪知道此时的梁折雪已经变回了真正的梁折雪,许是觉得苍影阁比较安全,醒来时的强硬人格也褪去了,别说齐长月和梧桐县,就是他这个人她都不认得。 顾妄的急切和她的柔弱形成鲜明的对比,吓得只会一个劲得说“男女授受不亲”。 顾妄人都傻了,对她的翻脸不认人很是不理解。 在太傅府还叫他“小咣”,刚出来就装不认识了? 还是董蛮看不过梁折雪那副窝窝囊囊的苦命样,把人拉到身后,隔绝了他犹疑探究的眼神。 这会看到真正的宋铮回来,顾妄更是想不明白,他方才还听到宋家二叔喊他铮铮? 假名字? 所以,太傅府的事到底是谁参与的? 对上他见鬼的眼神,宋铮笑了笑,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正好所有人都在,她冲众人抱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铮,是梧桐县宋家的二小姐,宋子安是我哥,这位是我二叔。” 宋永庆站宋铮身侧,顺着她的话冲苍影阁的人和董蛮他们点点头,以示礼数。 说完这些,宋铮又看向顾妄那张愕然的脸。 “你不用猜了,当初和你们在梧桐县经历那些事的人就是我。我跟我哥是双生子,容貌上比较相像,当时情况复杂你也知道,所以我擅自暂代了县令一职。” 第306章 自打宋子安回来后,宋铮其实就没再刻意扮成男子,穿男装束冠是因为出门方便不惹眼,细细打量就能发现她骨架小,没有过多描绘的眉眼也相对柔和。 可能不是美人,但姑娘家该有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当初的雾隐和雾刃不就一眼看出她是个妖呸,姑娘吗? 顾妄继续一脸惊愕,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他就说,宋子安一个县令,就算成了鬼也不会附身在姑娘家身上。 真相,居然是这样? 原来当初凭借一身本事快速镇压梧桐县百姓的人不是宋子安,和他们犯险救了齐大人的人也不是宋子安,而是宋家的二姑娘? 宋家有对双生子,宋子安,是她的双生哥哥! 可转念一想,不过是身份稍微变了变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太震惊的,不管和他们经历的那些事是谁,那些事都是实打实的。 之前瞒着,如今相告,这也算是一种信任。 “那,梧桐县那边?” 第309章 她知道面具的由来 从梧桐县到皇城,再到现在,顾妄这段时间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曾经他以为他能做的事很多,为了姑母为了慕云祁,也为了平伯侯府的安定。 只身在平伯侯府,就已经和慕云祁绑在了一起 将刘守垣拉下来那一刻他觉得他们已经赢了一半,然而现实又他觉得可笑至极。 帝王之争自来都是血流成河,就算不成也不过是要命一条。 可经历过这段时间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比输赢更重要的无力和不得已,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夺嫡,他们这些人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在他看来齐家会落得这个下场也有他的原因在里面,若是他们再谨慎一点,没有急功近利将所有一切都全盘托出,皇上是不是就不会单独召见齐长月。 对宋家,他也是愧疚的。 宋铮当初交代他的,他一件都没做到。 想方设法离开皇城只是他不想再掺和这些的事的逃避行为而已,他知道齐长月的性子和宋家人的品性,也知道齐长月去梧桐县会是安全的。 但见到宋铮,他还是想确认一下齐长月无事。 然而,宋铮却告诉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人在回皇城的路上失踪了,暂时不知道是死是活。 “什么?!” 顾妄呼吸一滞,急急问。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几日,具体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大概半个月前,太子派人去梧桐县招揽宋家人,之后没多久她就跟着我哥一道回皇城了,人是在路过金石城的时候遇刺,所有人都失踪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没完全弄清楚,来苍影阁就是要搬救兵的,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也很凶险。” “我也跟你去!” 宋铮摇头拒绝。 “不,那边情况特殊,一般人去了没用,我让你跟出来是有别的事让你去做,目前也只有你能去做。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知道皇宫现在的情况。” 事到如今,宋铮也不想再试探来试探去了,金石城只是个开始, 老皇帝也好,太子皇子也罢,她要尽快确定哪个能顶天下事,能完全配合他们。 顾妄着急,但也知道宋铮说他去了没用,恐怕金石城发生的就不是一般的事。 思量了一下,应道。 “好,你要我做什么,我听你的。” 宋铮这个,一会他们另外说,她转头看向目露古怪的苍影阁人。 雾刃这会才想起来介绍。 “这是雾焕,是第一个进苍隐阁的雾字辈,阁主不在时,苍影阁的事大多由他和长老处理。这是雾九,这是雾十三,他们在我和雾隐之后进的苍影阁。” 三人冲宋铮等人抱了抱拳,看向宋铮时眼中透着古怪,方才他可是听说这姑娘说他们是来找帮手的。 雾九是个直性子,扫了个雾刃和雾隐一眼,似笑非笑。 “阁里刚得到金石城那边近有百姓无故昏迷的消息,你们就把人带回来了,这是不也太巧了点?你这胳膊肘外拐毛病有点厉害啊。” 雾刃摸了摸鼻子,雾九说的没错,金石城的事对苍影阁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 救命之恩主要在他和雾隐,他又是那劳子谢家的后人,暴露身份邪修绝不会放过他,即便是他不想参与也参与其中了,所以他才希望阁主是知道一切的。 并且除去找余家报仇,最大的初衷和宋铮他们一样。 如若答案相悖,那他到时真的会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可是阁主不在,其他人也并不知道寿元县发生的事,会主动将宋铮他们直接迎到这里,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信任他和雾隐,所以也愿意信任救了他们的恩人。 结果未曾上报,他就私自接下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心虚是假的。 雾隐最是清楚他的处境,扫了一眼董蛮和羌瑾,顿了顿,还是将面具的事说了出来。 “宋姑娘知道面具的由来,她说等金石城的事过了后,会带我们去找能重启面具的地方。宋姑娘他们与我们有恩,若不是他们帮忙,面具也没那么容易修复。 所以,即便她不开口,得知此事我和雾刃也不会坐视不管。至于帮手,你们可去也也可不去,我们小心点便是。” 闻言,雾十三惊讶。 “咱们找了那么多年,整个大禹国都快翻遍了都没找到关于面具的来处,她居然知道?她真知道啊?” 别不是为了想让他们帮忙找哥哥,骗他们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宋铮一眼就猜到他怎么想的。 “他们俩应该没告诉你们,我们来皇城的最初目的是想见你们阁主,金石城发生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们苍影阁有苍影阁的规矩,谨慎一点没错,不过我没必要骗你们。 毕竟我要去那里不完全是为了找哥哥,实际上的若只有他和齐家小姐失踪,根本没必要让我跑特意一趟。” 宋子安自身实力不差,见过小祖宗也受过小一段时间指点,还有鹿鸣镇的前车之鉴,再加上生死簿上的生机被抹除,走前她还留了不少鬼修能用的野路子。 那里的城隍能将事情上报拘魂司,应该也会派小鬼盯着,都这样了要是还会出事,那就死那吧。 摆烂。 反正都会死,就不拘什么时候死,死在哪了。 越急越容易出错,宋铮调整了一下心态。 “我是为那些昏迷的百姓去的,更准确的说,是为了那些百姓昏迷背后的真相去的。” 雾九眯了眯眼。 “宋姑娘应该见过了雾刃和雾隐的能力。” “所以我才说,此行凶险。” 雾焕一直未出声,此时道。 “你的意思,那些人昏迷非常人所为?” 林弋没忍住,嗤笑一声。 “不然呢?难道你觉得他们是集体在家中了迷药?行了,你们爱去不去,硬逼着你们也没意思。” 真遇到魔物,一群人估计还没有一个雾刃好使。 他那一副看不上的无所谓态度,让雾十三十分的不满,当即就嚷嚷道。 “嘿,你看不起谁呢?五哥去,我就去!” 所谓五哥,就是雾刃。 按雾字辈的往下排,他排第五,雾隐排第六。 至于为什么有的有名,有的只有个号,那是因为整个苍影阁不是只有雾字辈的,实在是起不过来。 能起过来也记不住。 第310章 南疆蛊族 在苍影阁待久了,雾焕考虑事情的确谨慎了些,他能看出雾刃和雾隐对宋铮一行人的极度信任。 苍影阁都是交易换交易,以面具一事换苍影阁出手的话倒也足够。 可雾刃和宋铮一行人之间契合似乎已经超过了恩情,超过了交易,这其中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过。 想了想,他先安排了人把宋铮他们带进屋休息,郑重其事道。 “几位先等等,不瞒你们说,面具一事确实对苍影阁事关重要。我会将此事上报长老,若是能征得长老同意,阁中自会安排人手。 倘若长老不同意,那我便和雾九与你们走一趟,就当是,偿还你们搭救我阁中之人的恩情。” 黑胖子一听就不乐意了。 “咋就你跟九哥去了?也算我一份,那恩我也帮着还点!” 没人搭理他,雾焕说完这些话便示意雾刃和雾隐跟他走,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人交涉了。 宋铮也没多言,就像林弋说的,爱去不去,去不了也不能硬逼着人去。 一行人进屋坐下,傅元骏小声道。 “早早便对苍影阁有所有耳闻,我一直以为苍影阁是一个规矩极度森严的神秘组织,没想到今日一见,倒是还挺有人情味。” 宋永庆坐在他身边,张嘴就是一句。 “是啊,元骏观察的很仔细,我也这么觉得。” 第307章 说完想到他那多灾多难的亲侄子,又不淡定了。 “咱们走时子安他不是待在梧桐县处理县城的事,好好的为啥要来皇城?还又失踪了?” 宋铮叹了口气,县城那些事处理起来也要不了多久,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有一个人找,就有其他人找,不会安生的。 “里外都是事,县城虽然安全,但他总不能一直龟缩在县里。” “那金石城那边?” “我猜我哥已经在查了,发生这么大事,他应该也想到我一定会去那边。” 宋永庆点点头,没说要跟着,只让他们千万要小心。 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孩子都在干大事,帮不上忙也不能去扯后腿。 顾妄也问起了宋铮要让他做的事,宋铮却表示先不急,屋里除了自己人,还有不确定因素。 她目光略过身边的梁折雪,落在董蛮和羌瑾身上。 “该听的你们都听到了,也知道我们和三皇子之间是敌非友,梁二姐你们认得,明确告诉你,她现在以后都会与我们分不开,所以太傅府的事我们才会掺和。 现在来说说你俩的事吧,你和梁二小姐两人自小被抱错,她误打误撞成了梁家小姐在太傅府生活了十几年。而你,被董家收养后一直身体孱弱,后来拜入神医门下,养好身体后就一直随着你师父四处游历。 这些年去过哪里我就不一一说了,你们最长久的落脚之处应该在南疆。 只是据我所知,皇上盯三皇子的紧,他即便有机会离开皇城也不会太久,更别说去南疆那么远的地方。 你们又是怎么和三皇子扯上关系的?杀了他,你师父就能回来了?” 一番话下来,董蛮三人皆是惊讶不已。 梁折雪震惊宋铮说她现在以后都要跟他们绑在一起,董蛮和羌瑾则是震惊她竟然知道那么多。 董蛮是先回梁家的,羌瑾和他们的人刚到皇城没多久,他们的计划一直都小心翼翼,她狐疑的看了眼梁折雪,又看向宋铮,能确定在此之前她们都没见过。 “你怎么知道我刺杀三皇子是为了我师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之前介绍过了,我姓宋,是梧桐县宋家人,这是林道长和云禅寺的小和尚,今天救你的还有皇城平伯侯府的世子,这些身份没有假的,只是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认识。、 你只要知道我们不是敌人,还帮了你们就行。” 林弋抱着胳膊,还抖着一只脚。 “别那么紧张,其实我们主要是去救梁二小姐,见你跟三皇子有仇才顺便带上你们。说实在的,你们对我们来说是个麻烦,不过麻烦多了不嫌大,你们要杀三皇子,我们要对付三皇子背后的东西。 都是跟他们不对付,没准能联手也说不定。” 他说的是三皇子背后的“东西”,而不是背后的“人”,董蛮注意到了,她与羌瑾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慕临渊背后的人,真的是邪祟?” “你连这种事都没弄清楚就敢对他动手?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弋表示很是赞赏她的勇气。 “你当时那一刀可是正中心口,寻常人不死也重伤,离开前你看他像是将死之兆吗?听说有南疆有一种傀儡蛊,可以能操控数千傀儡,这种传奇的秘术都存在,世上有鬼怪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否则你师父也是个神医,他的医术和南疆蛊毒联手,区区常人能还能害到他?” 羌瑾一身大禹国的装扮,但那张脸和略带异域的长相太过出挑。南疆蛊人体质特殊,且生来俊美,他各方面都很符合。 这小孩看似身子单薄没有危害,实则一身蛊毒,拎着他一路他可都是自带防备的。 江山代有能人出,南疆的蛊族,扶桑的阴阳师,大禹国的修者,各国都有各国国的特色。 听到他将羌瑾的身份都猜到了,董蛮心知没有隐瞒的必要,早说晚说都是说,她本也是要借苍影阁的手的。 繁复的眼神在梁折雪身上停了一下,她看向羌瑾,征得他同意后,才深吸了口气道。 “听说你们要去金石城,很凑巧,我师父和羌族的人也是在那里出的事。” “不用怀疑南疆人来大禹国的目的,我和师父都是大禹国的人,绝不会做危害大禹国的事。 南疆早已与大禹国停战多年,羌瑾所在的部族却已经隐世上百年,他们会千里迢迢来这里,是为了一个从扶桑国得到的消息。” 第311章 是画的话,他们可就太知道了 扶桑与大禹国似乎是祖传的仇恨,从开国皇帝那时起,两国就一直在打仗。 大禹算是兵强马壮的国家,但耐不住两边受敌,在这之间,听说扶桑还曾与他国联手对大禹国施压,好在大禹国勉强承受住了战火。 而几次下来,他国皇帝瞧出扶桑人的狼子野心和阴险狡诈做派,开始反目,至此四国鼎立的局面形成。 有仗就打,没仗就休养生息,数百年来谁也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几年前大禹国和南疆王全面谈和,扶桑那边也开始老实下来,但两国的恩怨摆在那,短时间内说谈和是不可能的。 这次出使,除了明面上和元衡将军同行的扶桑使臣,还有其他扶桑人先行入了大禹国。 这些人正好被董蛮一行人遇到,就在金石城外不远的客栈。 董蛮的师父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经过数日警惕查探,终于摸清了那些人来此的目的。 “据说大禹国还未开国前曾发生过一次大乱,那时候的皇帝残暴昏庸,坐拥无上权利之后他迷上了寻求长生之路。他听信妖,无数百姓跟着遭难,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就为了成全他所谓的长生。 而这其中,也有扶桑的人参与。 数百年前扶桑派出了一支兵马悄无声息潜入,想要趁乱分一杯羹。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数千人中只有两人生还,匆匆逃回国去。 那只队伍似乎很是特殊,扶桑国的人近些年一直在打探这些事,这次潜入大禹国,就是因为摸清了那些当年那些折损的位置,想要借着出使谈和的由头,将那些亡魂带回扶桑。” “就在金石城外的一处荒村附近,师父和羌瑾的大哥带人跟了多日,结果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他们发现,不可避免的动了手。 打斗中,羌瑾的哥哥和师父都相继失踪,逃回来回报的人也忽然陷入了昏迷。” “失踪?你师父和他哥哥都失踪了?” 宋铮想起在太傅府时偷听到她说的那句话,“师父已经等不及了”,她还以为她师父是落在了三皇子手里。 董蛮点了点头,冷静的面色下是遮掩不住的急躁。 “我和羌瑾不敢轻举妄动,打探几日,没找到师父他们,却发现金石城多了一些穿着奇奇怪怪的人。他们也在金石城附近寻找什么,身边就跟着那些扶桑人。 而且,那些人与金石城知府有密切联系。” 得知此事后,他们又在金石城待了几日,羌瑾找机会潜入知府府,用蛊控制了金石城的知府。 “可惜,那个知府知道的并不多,只交代那些是三皇子的人,他们在找什么入口,还交给了他一幅画让他供在密室里。” 说到这,董蛮和羌瑾的脸色都古怪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宋铮和林弋却是下意识与傅元骏对视了一眼,是画的话,那他们可就太知道是什么画了。 不过三人都没问,就听羌瑾接着董蛮的话道。 “那密室里有许多古怪的符文,只有那个知府能进去,我控制他体内的蛊虫让他把画取出来,结果就在他伸手取画的时候,人突然被画吸进去了。” “吸进去了?” 三人一顿,林业和傅元骏瞪大眼睛。 “是人?人被吸进去了?” 董蛮“嗯”了一声。 “我知道这听着很荒谬,但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他被吸进了画里。 离开知府府后我们在金石城待了两日,还买通了人去衙门击鼓,衙门的人记了口供,那个知府却一直没有出现,能确定他的确是失踪了。” 确实,是被吸进了画里,所以她觉得她师父和羌瑾大哥的失踪恐怕也与那幅画有关。 毕竟活见人死见尸,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人间蒸发。 听完两人的话,所有人都很震惊,顾妄和梁折雪是第一次听说这么离奇的事,宋铮三人却是震惊于画升级了? 之前只能吸纳魂魄,这次都能直接往里拽活人了,这还得了? “那你找上三皇子,是觉得他能把你师父他们从画里放出来?” 董蛮点头,又摇头。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放师父他们出来,但我觉得,最好接触到的只有他。” 宋铮明了。 “看来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的,很早以前师父就把我的身份告诉我了,梁家抱错孩子的消息也是我让董家人放出去的。” 第308章 她看向还在为人能被画吸进去而目瞪口呆的梁折雪,声音缓了缓。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太傅府,也不会有现在的事,我更没想到你在梁家过的居然是那种日子。” 像是被戳到伤心事,梁折雪脸色秒变苦命样,她看了董蛮好几眼,最后憋出一句。 “你真勇敢,是我的话可能.....可能.....” “可能先把眼睛哭瞎,再把喉咙哭哑,然后窝窝囊囊的吊死在三皇子府?” 梁折雪..... “小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天下之大,你不过是被困在了一角,没看过外界的风景,没积攒过属于自己的经历。 倘若当初师父收下的是你,时至今日,你或许会有高我一等的勇敢也说不定。 不过,那家子人也值得你为他们死去活来,你的确是挺缺感情的。” 提起梁家人,董蛮轻嗤了一声。 她是那种敢爱敢恨的人,不会因为梁家的权利和富贵去恨梁折雪占了她的位置,也不会因为占了梁折雪的位置而愧疚。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们在没有选择能力的时候被交换了人生,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梁家。 要是梁家人能担起自己犯下的错,那就相安无事,可偏偏他们眼里都算计,所以她只能不客气。 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的好事。 董蛮还能想起梁朝翰那副施舍般的贪心嘴脸,可惜师父最忌讳欺师灭祖之类的事,不能直接顺手了结他。 屋中安静了一会,所有人都沉默着消化两人的话。 不管是那幅画还是扶桑人来大禹国的目的,给众人的冲击力都挺大的。 宋铮将事情串联了一下,隐约想到一些其他的关键,比如董蛮师父为什么会知道董蛮的真实身份? 一开始可是连董家都不知道的。 所以,他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带着孩子流落村子的人。 那么这件事就有两种解释。 一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孩子抱错了,之所以没换回来,是他自私,不想让梁折雪随他奔波。 第二是他一开始不知道孩子抱错,后来意识到,是因为余家血脉。 董蛮身体里,没有余家人的血脉的。 这样说的话,董蛮师父恐怕也是余家的后人。 可他既然知道孩子抱错,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过梁折雪? 是以为人在梁家过的好日子吗? 第312章 关于诅咒 宋铮眼神在董蛮和梁折雪之间流转,乱七八糟的事一堆,越琢磨越复杂,越揪线头越多,这个问题还得先找到人再说。 她想起在梁家时董蛮给过她一瓶药膏,当时还被太医夸过,想要带回宫去研究。 董蛮拜了神医的消息没有隐瞒,本来是打着先给三皇子下蛊,然后在太医们束手无策时以神医徒弟的身份被召进宫去,再以此跟三皇子谈条件。 这个计划其实挺不错,三皇子要是个普通的皇子,那以她和羌瑾的手段,落在他们手里有的是能折磨他的办法。 可惜三皇子身边还有其他东西,而且他要只是个普通皇子,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估计也是忽然想明白这点,再加上被梁太傅一激,就抱上了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打算,却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掺和一脚。 三皇子那边是行不通了,占了他身子的那东西这会正满城追人,掘地三尺的找梁折雪,他们这些人遇到了也绝对不可能放过。 要去金石城也得好好布置一下,以免路上出问题耽误时间。 想到这,宋铮又问董蛮和羌瑾接下来的打算,尤其是羌瑾。 他们一行毕竟不是大禹国的人,两国休战也没几年,董蛮师徒再信任他们也是他们师徒俩的事,不管是作为大禹国的百姓还是讨论要怎么解决事情,这都是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这也关乎宋铮要不要带他们一起。 “你们只说了你师父和南疆那些人失踪的事,冒昧问一下,扶桑国的人来大禹国带着目的,南疆人来大禹国的目的又是什么?我想南疆今年应该没有派使臣出使吧?” 闻言,董蛮看向羌瑾,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相信屋里坐着的这些人。 对于他的纠结,她只提了一句。 “梁小姐可能是师父的孩子。” 羌瑾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梁折雪身上,沉默片刻,才似下了决心般道。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私自踏入大禹国境内是我们不对,我跟大哥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找解除部落诅咒的办法。 “南疆有巫医,有蛊毒,而我们羌氏一族部落就是饲养蛊虫的,但我不是蛊人,或者说我只是半个蛊人,我大哥也是。” 十来岁的声音略显稚嫩,却也坚定。 “你们既然知道有蛊人存在,那也该知道蛊人并不能算是人,那种东西一旦养成便是无情无爱的蛊种,若是主人压不住,对天下来说就是灭顶的灾难,部落不会绝允许那种东西存在。 我和我哥会成为半个蛊人是在为续命做准备。 我们部落有个诅咒,羌氏中血脉纯正的孩子永远活不过二十四岁,据说这个诅咒一直延续了近千年。每一任族长都在想方设法打破这个诅咒,可是都没用。 两年前,南疆出了一个据说能可以通灵的巫祝,阿克族长为了求她帮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那个巫祝算出这是羌氏一族的债,若是不破解,将会世世代代纠缠下去,直到羌氏一族的人全都死光。 而破解之法就在大禹国。 于是,我和大哥便带人翻山涉水,走了半年才到了大禹国,董蛮姐姐和她的师父与我们是在边境认识。” 董蛮点点头。 “那时我和师父被人追杀,正好被他们救下,自那以后,我们便一直同行。他们虽然偷偷入境,但是没有做任何对大禹国不利的事。” 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听得众人一阵唏嘘。 林弋摸了摸下巴,这不得跟雾刃说一声,他一个人四十,人家整个部落都是二十四啊。 这么算算,还是他祖宗靠谱点。 “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早就到了大禹国,而且一直在大禹国找那个破解诅咒的法子?” “是。” “找了这么久都没进展,你怎么就知道那个巫祝说得就一定对?万一是骗你们的呢?” 羌瑾一双眼睛望向宋铮。 “之前不确定她说的对不对,但现在有些确定了。” 林弋不解。 “什么意思?” “方才和你们一起回来的人,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很特别感觉,还有你们提到过面具。我想,你要帮他们找的地方,也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宋铮倏地抬头,这么巧吗? 雾隐那个面具她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提了一句就知道是你们要找的了? 林弋几人也齐齐看向她,那面具居然还跟南疆的人有关? 还自己找上门了? 宋铮道。 “能展开说说吗?” “可以,但你们寻找面具下落的时候,必须得带上我们。” 哟,还跟他们谈条件? 许是也觉得这会处于弱势,是求人的时候,羌瑾又补了一句。 “要是我猜的是对的,即便你们找到了那个地方,不带上我们也没有用。” “你先说说看,要找面具的下落总得先确定了其他人是死是活才行,金石城那边全是大禹国的百姓,能者多劳,我们也不可能不管的。 你也看到了,我们和苍影阁的人也有点交情,你不管是求他们还是求我们都得先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吧?” 宋铮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句不客气的,南疆那些人失踪,如今整个大禹国他们能求的人都在这了。 【中秋节快乐!5号今天请假,6号晚上恢复更新!】 第313章 这不现世报吗? 到了这个时候,羌瑾也不是完全在谈条件,该听的都听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金石城那边情况紧急,他的哥哥也在失踪之列,如果找不到哥哥和其他族人,那还说什么破解诅咒。 这些羌瑾还是明白的。 这是宋铮问到了,他才告知的事实。 如果他们要找的地方果真一样,那他们就必须得去,因为根据记载和巫祝的话,事迹重现之日就是千年命债清算之时,只有抱着赎罪之心的羌族的后人才能彻底打开那个地方。 他这么一说宋铮等人就好奇了,就连董蛮也收敛了神色,显然也是第一次听他们提起这件事。 对于南疆蛊族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挺俗的爱情故事,俗气到要命,是真要命。 “在我们的南疆,一些隐世部落的风俗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可以没有三媒六聘,没有三书六礼,但在一起的男女要服下一对情蛊。这种情蛊很特殊,服下之人能感应到彼此的喜怒哀乐和自身安危。 第309章 若是一方带着不甘去世,另一个服下蛊毒的人也活不久。” 说到这,屋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插话,只有羌瑾青涩稚嫩的声音。 “在那些部落的人眼中,爱情是神圣且纯粹的,背叛这种神圣的人会遭受情蛊反噬,死状凄惨。再或者是被蛊虫啃食,变成一个永远听命于对方的傀儡。 而且,这种情蛊是没有解药的,所以他们觉得这是世上最动人最可靠的聘礼和嫁妆。” 爱我就把命交出来? 上有老下有小,觉得日子差不多定型的宋永庆觉得还好,傅元骏和林弋这种完全不能理解,林弋听得牙犯酸。 “大禹国三妻四妾都正常,有人纳娶了五六个都管不住自己的心,真有人能从一而终的一辈子爱一个人?这我还真没见到过。” 傅元骏道。 “往高官贵族说,两个人成亲大多是家族联姻,三妻四妾,养外室的也有,平民百姓倒是很多都是一夫一妻。可就算是两人彼此相爱才成的亲,抛开最初的几年,应该很少有人能对另一方一直保持那种热情。 一辈子那么长,生气吵架生气时心总会有游离的时候,一点缓和的时间都不给就得去死,这也太恐怖了。”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他们见过太多,爱的时候可以掏心掏肺,别说情蛊,毒都心甘情愿去吃。 然而最初的热情过去,等到日子开始平淡下来,情蛊就成了枷锁。 无法挣脱就必会生出怨怼,越束越紧越压抑,最后的结果无非两个,一是彻底爆发,然后赴死。 二是为了活着装一辈子,就那么捆绑着,在相互藏起的怨怼中过完一生。 想想就觉得,单着也挺好。 宋铮没有在这种事上过多的纠结,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就算是剧毒,也没人逼着吃是吧? 尊重他们命运。 “所以你们羌家的先祖是当年辜负了人,所以连累你们整个姓羌的都被诅咒了?这跟面具又有什么关系?” “阿弥陀佛,但按你说的,不是只有服下情蛊的两人会受其影响吗,莫不是千百年前的情蛊更厉害些?可若是成亲把整个家族的命都赔上,那你们羌家的先祖未免太也自私了些。” 羌瑾摇摇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有那么简单,据族中存放的记载,千百年前羌氏所在大部落由四个姓氏的族人形成,其中羌氏和寥氏都会养蛊,田氏有巫医,当另一个姓则被称为巫族。 当时四族对立,时不时就会有人为争夺地盘而发起战争。 当时羌氏一族的族长由先祖的叔父担任,而当时的先祖聪慧过人,各种养蛊秘术一点就通,是羌氏一族默认的下一任组长。 然而有一日,先祖上山采毒草时在避雨的山洞遇到一位姑娘,他们互相吸引,然后就在一起了。 后来先祖才知道,那个姑娘是巫族养在山洞里的神女。 那时的巫族人信奉山神,他们觉得只要有足够的诚心就会让山神赐下力量,用以庇佑族中之人。 于是,每隔十年他们就会选举一位神女,送到山上无人涉足之处由山神看护。她们不能和人说话,不能与人接触,更不能沾染半点凡人烟火。 一直等到她们满十七岁,巫族所有人会为活下来的神女祈福,再将之送去仙池洗涤掉剩下的污浊。戴上面具,跳请灵之舞,神灵便会附身,赐予神女诛邪去病,护佑寨子的能力。 可神女是不能与人相爱的,对巫族人来说那是一种亵渎,会触怒神明,收回赐下的力量。” 当时还是四族相互对立的情况,巫族的姑娘不外嫁,即便对方不是神女,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正在是炙热中的感情,又是最冲动的年纪,即便知道不可能,羌氏先祖和神女依然一意孤行,他们更是偷偷用了情蛊,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 然而在事情被人撞破后,羌氏和巫族的人全都激烈的反对,并强行将两人分开。 羌氏需要联姻来强大自己,于是族长用禁术压制先祖体内的情蛊,逼他娶了巫医的女儿。 神女因沾染了凡尘情爱让族人觉得她已经失了神明赐下的力量,她带着恨意,不愿替族人沟通神明,多次被拒后,巫族人将她驱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心爱之人娶了别人,彻底心死。 自尽前,她以神女的名义对羌氏一族落下诅咒,所有带有羌氏血脉的孩子都活不多二十四岁。 羌瑾年纪还是小,有些地方他自己都不明白,磕磕绊绊的只说了大概。 “羊皮卷上记载的就是这些了,面具是巫族神女代代相传的,巫族的力量于我们羌家人很特别。刚刚那个人,他体内的力量会让我身上的蛊虫不安,这也是羊皮卷上的记载。”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 也就是说,千百年前擅养蛊虫的羌家先祖认识了巫族的神女,两人相爱了,并且服下了情毒,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可双方族里都不同意,且在知道他们服了情毒的情况下还是强行将两人分开了。 当时的羌族族长为了壮大羌氏一族,用禁术压制住羌家先祖体内的情蛊,操控他娶了另一个姑娘。 而神女因为多次反抗族里,族人以为她被山神厌弃没有使用面具的能力,所以将她抛弃驱赶。离开族人,神女本以为可以和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却听到了对方娶别人为妻的消息。 她以为羌家先祖也抛弃了她,以为情蛊一事也是骗她的,心死之际,恨意上涌,于是,死之前她诅咒了整个羌氏。 嗯.....说句不好听,这不是现世报吗? 第314章 得多大果就说明种了多大因 大家听得感慨,原来这世上不为他们所知的恩恩怨怨这么多。 宋铮听完后想的却很深,能看出雾刃和雾隐关系很好,雾刃是谢家的后人,不管想不想掺和这件事里都掺和了,看今日的情况,真到那个时候他有难雾隐和苍影阁绝对不会不管。 面具中的力量对苍影阁重要,对他们也重要,得当个正经事去办。 既然有线索,趁机弄清楚关于的面具的事也没有坏处。 不过羌瑾一番话听下来,她有些云里雾里的,也可能是她对南疆那些蛊族和巫族文化不甚了解。 先不说上山跟野人一样活到十七岁,洗个澡下山后就有诛邪去病能力这件事可能性,她看过雾隐的那张面具,其中的力量那么纯净,并不像是因为情情爱爱就会诅咒人至此的神明之力。 而且这故事不上不下的,明显还有很多最重要的点没记下来,或者说,羌瑾说的不完全。 从头到尾,很多情节都不值得的推敲。 比如一个被丢在荒山不管不问十几年的孩子,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就算活下来,该是多善良的人才会在明知被亲人父母和族人抛弃十几年的情况下,还一点芥蒂没有回到族中为族人驱邪除病,予取予求? 别的不说,换成宋铮的话,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六亲不认啊。 我前十几年是靠自己侥幸活下来的,凭什么后几十年得带你们这帮自私自利的拖油瓶一起活? 神女诅咒羌氏的时候居然没连自己的族人一起诅咒了,就挺不可思议的。 还有就是,她为什么要把整个羌氏的人都一起诅咒了? 是因为知道羌家先祖没有骗她,而是被族中人控制了?可这样话,她根本没有寻死的理由。 毕竟头十几年自个在山上也能活,既然离开部落,大可以继续上山,日子那么长,总有再见面的时候是吧? 可如果她不知道,那得是多大的恨意才会让她把羌氏一族所有人的都诅咒了,这个诅咒还一直延续了近千年之久? 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而且还是最关键的点。 宋铮又问了羌瑾几句,见他确实是知道的都说了,觉得还是先放一边吧,有点用,但又没有太大的用。 人都是会挑对自己有利的事说,挑偏向自己的事记。 林弋和净尘也是这么想的,修行之人最重因果。 就算是只在眼下的这个故事里羌家也不无辜,得多大果就说明种了多大因,因果循环,都是对应的。 其他几人听不太懂其中的因素,只当个故事听,梁折雪被吓到了,弱弱道。 “跟养蛊的人谈婚论嫁也太可怕了,稍微分点心就不得好死,真的有人愿意嫁进南疆那种地方吗?” 顾妄打量了一下羌瑾。 “各国人风俗不同,你觉得侍弄蛊虫的人可怕,却有人觉得他们神秘强大。且听说南疆蛊人全都长相俊美妖异,只娶妻生子不是难事。况且,他们一族的人只能活到二十四岁,若是无人繁衍后代,岂不是早早就灭族了?” 也是哈,梁折雪点了点头。 没人注意,听到这些话的董蛮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异色。 她岔开这个话题,问宋铮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第310章 “我和羌瑾在金石城待了挺长一段时间,对那里也摸了七八分熟,行动的话,或许能帮上不少忙。” 宋铮“嗯”了一声,表示会带上他们。 重要的人都在那失踪,不让去是不能的,与其偷偷跟着可能会坏事,不如带在明面上。 “看见看不见的追兵太多了,邪修是知道苍影阁这个地方的,到处找不到人,他们未必猜不到我们在这。 事关阵法,金石城那边出了事,他们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肯定会去那里,这一路上都危险重重。 不知道苍影阁会派多少帮手,雾刃的钹不能一直敲,其他人也得保留实力应对金石城的情况。 所以我打算晚上行动,走一条不安稳但绝对安全的路。” 说到这,她看向顾妄。 “目前大家的目的一致,就不提防谁了,金石城已经有近两万百姓丢了魂魄,若是不及时干预,后果就像当初的梧桐县一样。” 顾妄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你想让我把消息带进宫去?” “对,皇城的消息你比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更了解,不管你以前站的是谁,皇上也好,那个五皇子也罢,或者你觉得太子也能堪当重任。 金石城的情况只是个开始,你要以最快的速度从那些人里上挑一个能配合我们解决这件事的。记住,这不是和三皇子之间的皇位之争,这关乎到天下百姓的安危。” “如今谈不上站不站队,原本也是打算想办法离开皇城后将一些消息带给你的。我想,皇上已经知道五公主的真实身份,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为五皇子谋算,所以我才觉得没意思。” 顾妄自嘲一笑,转而道。 “不过若在他们中论,太子虽然不像三皇子那般与歪门邪派打交道,但也做了不少愚蠢之事,这两年他立了不少功,但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上。 若他上位,恐怕会有不少百姓怨声载道。 五皇子就算了,他动不得。 若是坦白的话,还是得直接从皇上身上下手。” 第315章 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头 新一轮的帝王之争正在继续,只是还没到彻底发动的时候,看看如今的局势,就知道现在的皇帝在坐上那把皇椅前都经历过什么。 没有邪祟没有术士,寻常皇子的权力争斗也一样血流成河,残忍至极。 从那样血水中淌出来的人从来都不是善类,心思重,敏感多疑,希望国家有人才,又怕能力大过皇权不被掌控,这应该是每个帝王都担心的事。 如果当初宋子安答应了江州城知府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宋家就会以其他由头被调到皇城。或者像齐家那样将宋家一些人召进皇城,放到皇上的眼皮底下。 这是皇室一贯的做法,所有朝臣都心知肚明。 可惜宋家是个硬茬子,硬到根本不稀得搭理。 也是正赶上皇室内斗,三皇子勾结邪修,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皇上才没对宋家动过多的心思,不然即便是知道宋家不好拿捏,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继续试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上位者不允许有会撼动皇室地位的因素存在。 况且发生这么多事皇上不是看不到,他一直没有所动作,未必一点手段都没有。 在顾妄看来,皇上已经知道宋铮这些人的存在,也知道他们与三皇子和邪修是对立关系,所以他或许是在等,等着看宋铮等人能不能平息邪修弄出来的这些事。 这个时候去坦白是在赌皇上究竟有多少善,有多少对百姓的仁慈。 他与五皇子走得近,正经与皇上接触的次数却不算多,只知道皇上多疑猜忌且心思很沉。就像三皇子结党营私勾结邪修的事,当初扳倒刘守垣那么多证据交上去,皇上也只沉默了许久,之后并没有对三皇子出手,反而着人打听起了宋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皇上过于看重权柄和帝王的威严,会做出什么还真不好说。” 说到这,顾妄停了停,蹙眉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传闻中,慕姓皇室背后有一批战无不胜的玄甲军,这支军队不听命于任何人,就连历代皇帝也无从调遣,据说他们只会在慕姓皇室濒临灭国的时候现身。 以前只觉得这是个传言,如今想想,那些传言倒有可能是真的。否则只是三皇子招揽邪修和囤养私兵一事,皇上就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董蛮冷哼一声。 “光沉得住气有什么用,要是天下都没了,他就算一辈子坐在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就算最后事情能平息,他这个皇帝享受着万民供养,却看着百姓遭难什么都不做,当的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退位让贤。”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眼下若是再掺杂上皇位争夺,那可真就乱成一锅粥了。 最好的情况就是闹再大,皇帝都不会置百姓于不顾,不然对他们而言只会更麻烦。 趁着这个时候,傅元骏也把要准备送回梧桐县的那些信件给宋铮看了。 从梧桐县一路到皇城,整改傅家各处的铺子时,也从途经的各城各县一一打听了不少消息。 有明面上的,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 宋铮一张一张看下去,大多关于太子。 大肆敛财,包括不限于贩卖私盐,侵占民田,操纵赋税,太子本人不露面,接手的却处处都有他的人。这还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顾妄所言他干的那些不拿百姓当人命的恶行。 三皇子有突起之势后,这些年朝堂上一直有不一样的声音,尤其是这两年皇上态度不明,太子急于拉拢权臣,也急于立功,各地一有灾祸皆是他出面揽下。 赈灾,布施,与民同食同住,看似仁善爱民如子,可实际上都是装出来的。 大多争对百姓的天灾都是人祸,都是他和他的人自导自演。 大灾过去,他的功名全占,腰包鼓鼓,百姓的日子却被搅的如同炼狱。 可关关难过,有各地官员从中阻拦,百姓的声音永远传达不到朝堂上。 如此之人若是继位,慕姓的皇室也就差不多到头了,皇上放弃他也是在所难免。 宋铮看了顾妄一眼,对于那个男扮女装的五皇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负面消息,也或许是身份禁锢,他来不及做什么,就算做了旁人也不会往他身上琢磨。 林弋抽了几张过去,想给净尘递两张,想想他识不了几个字,又收了回去。 “居然还有关于扶桑人的消息,十多天前的云城客栈。你们傅家还真是哪都能开铺子,哪都有铺子,这消息网都快赶上苍影阁了吧?” 傅元骏伸头看了眼,想了想道。 “云城与金石城相邻,两城之间相差不到百里,据掌柜的说,当时觉得那些人行为说话古怪,就多注意了一些。结果上楼送饭时无意中听到他们说了一句扶桑话,这才意识到他们都不是大禹国的人。 当时入住的只有十几人,为首的人戴着半张面具,他们都只是住宿而已,第二日一早便都离开了。算算时间,我想应该和董姑娘他们在金石城遇到的是同一批。” 这消息本是要照例传回傅家的,正好他们路过,便到了他手里。 说着,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示意他们看。 信件右上角有特别标注,是最近传过来的消息。 “你们看这个,我还记得你们提过三皇子在囤养私兵,就让人特意关注樊城那边的动静。不过经营客栈铺子的都是普通人,他们查不到太过奇异的事。 只打听到樊城那边一直有百姓失踪,可樊城知府和各县县令将此事压下,消息一直没传开。直到少的人多了,百姓开始人心惶惶,听说有郎中上山采药时在樊城外的山壑里看到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是数不清的骸骨。 樊城如今人人自危,都在传城中出了什么妖物,那些失踪的百姓是被妖物吃了,把骨头扔在坑洞里。” 出事的从来都不止金石城一个,只是消息闭塞,隔得太远,他们不知道而已。 就连宋永庆都叹气。 “咱们本来就不知道那些邪修有多少个,他们还跟皇子勾搭上了,能作恶的人更多。咱们就这些个人,就算都知道也顾不过来啊。” 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头,这边还没处理完,那边又生了事,处处都是危险。 第316章 她除了有点病,哪里特殊了? 宋铮一张张信件看完,深吸了口气,对顾妄道。 “不等了,你现在就想办法进宫,把这些东西都交给皇上,看他想怎么处理。” 顾妄“嗯”了一声,站起身接过那一摞傅家人整理出来的信件,林弋也把手上的几张递了过去,冷不丁打岔道。 “他是跟我们一起出城的,我和雾刃还做了掩饰,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跟出来了。外面那么多追兵,他这时候回去不是找死吗?” “无事,宫里高手不少,三皇子遇刺的消息传回宫,皇上若真重视绝不会只派些官兵四处大肆搜查,我小心点就是。 第311章 三皇子最想抓的是你们,只要不遇到邪修就不会有危险。 真遇到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如果当今皇上真对百姓不管不顾,那我这颗脑袋迟早也是要掉的。” 说这话的时候,顾妄脊背挺得笔直,只看向宋铮时多了几分恳切。 “那个......我知道金石城危险,但还是希望她能平安。” 这个她,指的是齐长月,他如今也只想她能好好活着。 “我会尽力的,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也不用完全一副赴死的模样。” 宋铮给了他几张替身和隐匿气息的纸人,表示她一会就在苍影阁下个单,苍影阁的人应该有能把他安全送进皇城的办法。 “本来我是打算亲自去宫里一趟,但金石城那边的情况刻不容缓,别的地方我们暂时顾不上。事实上,我们这些人也顾不了太多。” 本是想写封信让他带进宫,想想还是算了,省的再让老皇帝以为他们这些人中也有出谋划策的头头,更加坐立不安。 “拐弯抹角的体面话我不会说,你告诉他,修行之人心系众生,有些事不靠朝廷也有人会去做,那是因为我们也是大禹国的子民。 不要说什么招揽的话,若是天下安稳,他压根就看不到我们。 封官加爵就算了,没人稀罕,赏什么都不如真心,如果他护不住我们,那我们便不再接受他的庇护。 毕竟我们这些人在世上的羁绊不多,不管去哪个犄角旮旯都能活的好好的。” 这就是他们的立场,有退有进,全看老皇帝怎么想。 说完这些,宋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记着,你现在不是平伯侯府世子,也不是那个五皇子的同伙,你代表着我们的态度,代表着百姓日后能不能安稳。 俗话说两国征战不斩来使,如果老皇帝真暴怒之下砍了你的头,我会去阴曹地府捞你上来,让你亲眼看着他的下场。” 一番话把顾妄说得热血沸腾,仿佛肩上扛了千斤重担。 果然,哪怕是去送死,他也还是比较喜欢跟宋铮他们这样的人一块干点与众不同的事。 “放心,若是顺利见到皇上,我一定会将你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他!” “呃,落一个半个也没关系....” 宋永庆在旁张了张嘴,当了大半辈子老实人,虽然宋家已经参与过这么多事,可那是皇上啊,万人之上说一不二的天子。 宋二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宋铮方才那番话给他一种“你下来,皇位让我坐坐”的感觉。 皇上,不得翻脸吗? 宋铮让他安心,翻脸就翻脸吧,这条路确定行不通就走下一条,总好过不上不下杵的在那。 “我会拜托苍影阁的人照看你们一下,二叔,你跟傅少主就跟梁小姐一起待在苍影阁等我们回来。” 说着她略带犹豫地看了梁折雪一眼,余伯已经去找能重新封印她血脉的办法了,路上随时可能会联系。 邪修到处在找她,万一对方在苍影阁下了单,苍影阁的人不会把人交出去吧? 这么想,傅元骏和二叔待在这也不安全。 “咳,你想跟我们一起去金石城不?” 听到宋铮问,梁折雪一双眼睛巴巴回看着她,弱弱道。 “我要说我不想去,你会硬把我带去吗?” 宋铮..... 其实对于梁折雪的情况她有不一样的想法,既然人已经被邪修盯上,不管她的余家血脉有没有觉醒邪修都不会放过她。 就算她只是个普通百姓,邪修已经起了疑心,真落到他们手里也绝对不会让她活着。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彻底唤醒她体内的血脉之力? 这样他们就多了个帮手,而不是带着个拖油瓶到处乱转。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余伯可是说过,想补齐九幽万象阵破来的缺口,就得找到能的解开玉佩秘密的人。 首先这个人一定会是余家的后人。 那块玉佩还没对梁折雪用过,要是遇到的余家人都是血脉被封的,那么玉佩就永远都不会发出动静。 这得征询一下余伯的意见,毕竟梁折雪这样的,要是血脉彻底觉醒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好说。 “算了,等晚上吧,你比较特殊,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 “这里也不安全!那,那我该去哪?” 梁折雪一脸迷茫,这么半天,她已经听到宋铮他们提了好几次三皇子和邪修在四处找她,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有人会掘地三尺找她。 话说捅了三皇子的也不是她,要找也是先找罪魁祸首啊。 苦命雪没有另一个人格的记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苍影阁。 不过宋铮在这,她认得,也信她。 可是,她除了有点病,哪里特殊了? 宋铮让她暂时不要想那么多,有些事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候一定会告诉她,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确定天黑行动,这会还早,她让顾妄等雾刃他们过来再商量怎么回皇城,其他的人先休息,养精蓄锐。 该念经的去念经,该画符的去画符,该倒腾蛊虫的倒腾蛊虫,不管是正道的法子还是非正道的法子,只要对付邪修好使那就是好法子。 至于她,她得找个地方再联系一下陆老柒。 第317章 不在画中? 无人所知某处山洞外,正是日落前夕,山中被淡淡的薄雾笼罩。 而山下,是阵阵拼杀打斗的混乱声。 男人的厉声嘶吼,老人孩子的惨叫,女人撕心裂肺的惊呼,像某种势力的争斗,又像是马匪进村,正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掠杀。 嘈杂的声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山脚也有了动静。 大批的人开始往山上迁移,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人惊惧仓慌的大喊。 “快上山!山神庇佑,请山神庇佑!” “疯了,他疯了!他要让我们所有人都陪葬!” “救命!救命啊!” “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 宋子安和齐长月寻了个最高处的树杈,沉默地往山下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明明声音很近,动静越来越大,山下的人似乎随时都能冲上来,可视线所及却始终被雾霾笼罩着,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宋子安抿着唇,眉头紧紧拧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恐惧到崩溃的声音在山中响起。 “火把,是火把!不好了,他要放火烧山!他想把我们都烧死在山上!” “疯了,他就是疯子!快逃!逃啊!” “山神庇护!求山神庇护!” “山神救命啊!” 山火突起,烧的山中草木噼里啪啦,其中混合上山之人凄厉的叫喊,山中雾气也变成了漫天的红,和天边的霞色连成一片,美的触目惊心。 那雾中泛着淡淡的血腥,携带着焦糊的炙热。 慌不择路的动静终于到了眼前,可除了愈发浓重的雾气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同一个地方,不同的空间,能听到耳边惨烈的哀嚎,感受到那些人被火焰舔舐的痛苦。 哀叫咒骂,求饶呼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撕心裂肺,声音越来越的大,又在某一瞬间忽然归于平静。 腥红的浓雾慢慢散去,极致的静默之后,是山中惯有的虫鸣鸟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太阳彻底落山了。 宋子安在树头上站了许久,才与不远处的齐长月对视一眼,飞身而下。 山洞里,一觉道长已经熟练升起了火堆,胸口被破布包着,一身道袍残破凌乱,灰头土脸的狼狈至极。 见两人回来,他谄媚地露出个笑容,却发现两人的脸色依旧不大好,心顿时又凉了一小截。 “呃,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也出不去,也没有其他人进来,难不成我们都得困死在这?” 宋子安自顾自在石头上坐下,没搭理他,齐长月瞥他一眼,也在另一处坐下,冷声道。 “你不是妙虚观的道长,名声在外,本事了得,自己不会去看?” 毫不遮掩的嘲讽,一觉道长却不敢反驳,只摸了摸鼻子,继续干巴巴地往火堆里添柴。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他会的那点旁门左道压根一点用都没有,别说看清这里的情况,要不是死乞白赖紧跟着宋子安两人,他早就死在那些黑袍人手里。 这鬼地方虽然古怪,可周围有野果子,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被困的几天一觉道长拼命表现,生怕宋子安和齐长月想到离开的办法后把他自己扔在这等死。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到了这么个鬼地方,太子派他去梧桐县招揽宋家人,明面上只有他们师徒三个,可暗中是派了人一路相护的。 离开梧桐县的路上虽然遇到过几次刺杀,却也没出什么大事,直到快到金石城,他们再次遇到了杀手,打斗中引起了一些黑衣人的注意。 第312章 那些人个个裹着一身黑袍,身边还跟着几个说话叽里呱啦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跟寻常杀手不一样。 也正如他想,他们会邪术,太子殿下那些暗中保护他们暗卫全都死了他们手里。 子金子木也死了,他被刺了一剑,不致命,紧紧跟着宋子安和齐长月才侥幸得活。 他们没有往进城的方向跑,而是一路逃进了一个荒村。 正准备找地方躲起来之际,突然眼前一黑,再醒过来他们三个就都在这了。 周围没有刺客,没有黑袍人,也看不到其他活人。 古怪的是,他们找不到下山的办法,更走不出这里。 一连好几日,他们试过很多办法,不管走多远,不管往哪个方向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回到山洞前。 他们好像是被什么某种不明的力量给困在了这里。 更诡异的是,他们看不到山下景象,却能听到声音。 每隔三天,山下就会发生一次动乱,就像刚刚那样,各种惨烈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却除了漫天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 方才,已经是他们在这里听到的第三次了。 也就是说,他们看不见的情况下,同一个地方,一模一样的事发生了三次。 或者说不下三次,谁知道在他们没来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循环往复。 这比见鬼还可怕。 一觉道长小心翼翼看向宋子安,一想到路上发生的事,一想到宋子安这些天展露出来的本事,他就觉得当初找上梧桐县时说的那些话像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反反复复。 可也顾不上脸疼,如今能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全都指望宋子安。 他讨好似的递给宋子安两个擦干净的野果子,苦着脸开口。 “我那点小把戏就不在二位跟前搬弄了,那个,宋大师啊,你先前说有人会来找我们,是真的吗?真的能有人来救我们?” 他想活命,想活着回到皇城。 “那些黑衣人都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把我们扔在山里?我记得我是在村里晕过去的,那村子周围,好像没有山啊。” 宋子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递过来的果子,这几日他也在反复思索这件事。 他和齐长月的情况跟一觉道长一样,冲进村子后就昏了过去,再醒过来就身处山洞里。 四处寻不到出路,第一次听到山下动静时,他以为他们是闯进了某种阵法中。 他尝试用体内力量寻找阵法的痕迹,以及阵眼所在,可是没用。 这座山正常的很。 第二次听到山下动静,他又开始琢磨会不会是像在鹿鸣镇时那样,他们其实是被邪修拽进了画里? 毕竟经历过一次,当初那种时间和剧情事件的重置跟这个情况有点像,不一样是现在重置的只有山下发生的事,跟山上的人和物无关。 直到方才第三次听到那些动静,又让宋子安打消了这个想法。 在鹿鸣镇的时候,他们是能直接与画里的生魂和阴魂接触的。 邪修弄出那些画的最大目的就是收魂,能不能将活人收进去尚未可知,但能确定画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这几日他们会饿,会累,但吃下的果子能实实在在的充饥,清晨叶上收集的露水能解渴,他尝试修炼,或多或少的也能吸纳一些阴气。 这说明,他们并不在画里。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那个村子上。 那是个没人居住的荒村,可能是数十年或者数百年前发生过什么,他们闯进村刚好触动了某种禁忌,所以被拉到这里。 那些看不到却循环了三次的动静或许就是村子曾经发生过的事,是那些被烧死的魂魄想让他们看到什么吗? 可他们不能离开这里,就算能看到也做不了什么。 还有那些邪修,如果这不是在画中,他们进来了,那些邪修应该也进来了才是。 那些人又去了哪? 宋子安紧紧蹙着眉头,那些邪修身边没有魔物,当时突然出现,难缠了些,并不是完全对付不了。太子的那些暗卫争取了点时间,所以他们才会想着先躲进村里,布置一番。 现在想来,那村子出现的也挺巧合的。 问了几句不被搭理,知道他在想事情,一觉道长也不敢再打扰,悻悻的缩回去烤果子。 齐长月也没有说话,抱着胳膊,静静看着沉思的宋子安。 透过那张脸,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双无论何时都能自若的眉眼。 山洞里安静异常,火光照耀下,三人的脸色皆明暗不定。 一切不明朗的情况下,安全最重要。 目前他们是安全的,所以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尝试。 【.】 另一边,宋铮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刚和地府那边通完气。 想知道的事太多了,暂时空下来宋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问,接连的麻烦让她觉得就像是大雨天给了她一个葫芦瓢,让她自个想办法把雨水都接住。 她常常因为雨太大而感觉到无力。 先从眼下的麻烦开始,宋铮正经打听了金石城那边的情况,再次确定宋子安只是失踪,心中又定了定。 “我这边有两个当事人,亲眼看到金石城知府府里挂着张能把活人也吸进去的画,那是邪修给金石城知府的,如今那个知府就在画里。 有没有可能,我哥他们也被收进去了?” 陆老柒脸色凝重,说黑无常已经派阴差去了,扑了个空,那幅画如今已经不在金石城。至于其他的细致消息,他也不是太清楚,等她到了金石城后自然有小鬼找她,告诉她那边最近发生的事。 至于九霄山那边,能确定余家人就是在造魔物,而且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你接触过那个叫梁折雪的姑娘,应该发现余家人和寻常的修者不一样,他们体内的血脉力量一但觉醒,只要有人稍加指点,寻常修者要走十年二十年的路他们可能几步就走到了。 九霄山那些余家人,他们一直都知道祖上和九幽万象阵的事,并且觉得即便他们是旁支,家族中的孩子体内也多少会带点余家的血脉存在。 如今的余家家主早早和邪修勾结,他给族中的孩子喝下魔物的血,妄图由此改变他们的体质和力量。 他想弄一群拥有魔物强大力量的人魔出来供他驱使,可人就是人,哪里能融合得了那么污浊的东西,那些孩子要么死了,要么失了心智,变成不人不鬼不魔的怪物。 丧心病狂至此,他想干什么也不用多说了吧?” 尽管宋铮已经猜到了一些,但亲耳听真相还是被震惊到了。 站在最高位的人想要长生,站在下面的人想长生之前肯定是想先往上爬,为的无非就是权利地位和财富,总不能是想上天成仙。 可即便如此,用自己的孩子,用自己家族中的孩子去造一群怪物出来? 这行为比不把人命当人命的上位者更让人胆寒。 果然,什么东西都疯狂不过人。 鬼有怨气,魔有戾气,人的欲望和贪念却会无限膨胀,大到连鬼都害怕的地步。 谁都想往高处站,这些人不自己去争自己去夺,专捡无辜的人霍霍,让人痛恶至极。 宋铮脸色难看,沉默了许久才又顺带问起别的事。 关于那张面具的消息,关于那邪修弄出来的那些画,包括之前她想到一些问题,还有魔物和眼下的局势,她没有分身术,大禹国那么大,要是到处都出事她根本就顾不过来。 如今到一起的这几个人,合在一起行动还好,分开来很容易全军覆没。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在完全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成长,想要尽力去搏也要有搏的资本,得走点极端。 宋铮的意思,让陆老柒跟黑白无常反应一下,弄点他们能傍身的东西上来,大不了用完再还回去。 不然遇到危险上一个死一个,死不起啊。 陆老柒也知道她这边的情况,应了,表示他一会就找那两个老鬼。 “都是为了天下太平,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宋铮很满意,她呼了口气,下线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苍影阁的阁主,那个叫范天仲的,他收养的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和当年的事沾点关系,之前让你去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关于这个,陆老柒也挺迷惑,迟疑道。 “呃,你说的这个人,我没在生死簿上查到啊。嘶.....听说当杀手的都有代称,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名字?” 他这么一说,宋铮心里就有了数,示意她知道了。 第318章 该不会是个老变态吧? 在寿元县的经历以及那谢家的卷轴,多少让得知自己特殊身份的雾刃对他们阁主生了疑,从寿元县来皇城,一路上两人虽然不动声色,但绝对是往阁中传了消息。 雾刃不是蠢人,没把握的情况下不会公然就在传回的消息中质问,他绝对会优先提起关于面具的事,毕竟阁主亲口说过面具的重要性。 第313章 苍影阁其他人也说过面具对他们的重要性,得知有人可能知道面具的来处,这时候就算消息是假的,那个阁主也绝不会在他们已经快到皇城的情况下突然离开。 国家都快毁灭了,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走这么及时无非就是躲着罢了。 之前宋铮就怀疑过那位阁主的身份,再加上苍影阁里的阵法和古怪之处,原本以为他可能是余家的人,可如今听到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她就明白了,那人八成是和地府也有些关系。 或许就像当初陆老柒被算计着阴差阳错收她为徒,就是为了如今九幽万象阵一事,那位阁主自身和收养雾刃一群人也是因为这个。 对方是谁的人她暂时就不四处追问了,能知道他们目的相同,苍影阁里的人都能信就成。 宋铮收起了幽冥镜,该交代的陆老柒都交代了,还有些没查到的他正在让小鬼继续查。 如今的陆老柒算是已知事情全貌,没有以前那么着急了,下线前还反复叮嘱她以安全为主,别没苦硬吃。 第一次会接金石城这么大的活,遇到危险就有什么用什么,暗示之明显,就差明晃晃告诉她有危险就把整个拘魂司和黑白无常都召上来。 为了天下和平,也为了地府的安稳嘛。 要是整个大禹国都被灭,到时候地府得忙成啥样? 宋铮当然也不会客气,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逞能的人,能搬救兵的时候当然是以搬救兵为主。 将幽冥镜揣好,她把屋子四角看守的也纸人召了回来,看看时间耗了许久,起身准备去找林弋和净尘他们交换一下得到的消息。 在这之前,她让林弋和顾妄跟苍影阁的人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有没有关于皇室不为人知的秘闻。 苍影阁消息灵通,多知道一些总归是好的。 刚到门前,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是林弋的声音。 宋铮心中一动,上前一步猛地将房门打开,就见屋外,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袍的人正弯着腰,蹑手蹑脚的往一旁的走廊跑。 听到开门的动静一回头,劣质面具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受了惊吓般不断眨巴着。 “呃,我我我...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你猜呢? 宋铮几步出了屋子,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越过对方脸上的面具,似笑非笑看向跟在林弋身边的雾刃。 “你们的人特意选了这间屋子让我休息,就是为了方便偷听墙角吗?我们虽说算不上贵客,却也有几分交情,这就是你们苍影阁的待客之道?” 见人还想跑,林弋飞身过来,直接伸手挡住对方去路。 “想走?先说说你都听到什么了?’” 宋铮让他打听的都不费时间,打听完正好闲着没事,就在阁中四处转转,然后遇到了雾刃,两人转着转着就到了这里。 结果居然看到有人在宋铮待着的屋门口鬼鬼祟祟的偷听,林弋知道宋铮在联系地府那边,这件事是绝对的机密,连他和净尘都不允许在场,苍影阁的人居然胆敢偷听? 他冷笑一声,顺带瞪了一脸不可置信的雾刃一眼。 “原来苍影阁都是这么获得消息的,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雾刃看看他,又看了看宋铮,然后看向那以袖挡脸,似是偷听被抓包有些害臊的灰袍人,整个人惊愕不已。 “长老,您不是去调人了吗?怎么会在宋姑娘门外偷听?” 他没收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惊的魏长老抬手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 “你小点声,小点声!我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见跑不掉,对方索性也不遮也不挡了,尴尬的冲宋铮笑笑。 闻言,林弋上下打量他。 “原来你就是苍影阁那位魏长老?” “欸,没错!老朽我正是苍影阁的主事长老!” 魏长老整理了一下衣服,单手往后一背,就听林弋语气继续不善地质问。 “堂堂长老居然听姑娘家墙角,你该不会是个老变态吧?” “我——你——说什么呢?” 魏长老瞪眼看他,要是没戴面具胡子都能被吹到头顶上。 然而林弋质问的是事实,就连雾刃也满脸怀疑地看着他。 魏长老平日里和阁主一样神出鬼没的,比起阁主,他待在阁里时间更少,但只要他人在苍影阁就会尽可能在各方面给他们一些指点,在苍影阁人的心里,魏长老是跟阁主一样值得他们敬重的人。 雾刃万万没想到,一直让他们敬重的长老有一天也会干出偷听人家墙角的事,还被人当场抓到了。 雾刃的心情跟他的眼神一样复杂。 “长老,宋姑娘就是我和雾隐的救命恩人,您这是....为了点什么?” “这,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没听到是真的,地府的事绝对隐秘,周围都是不是一般人,宋铮每次和地府联系都小心翼翼,左一层结界,右一层结界,幽冥镜连接两界时,陆老柒他们也会隔绝外界。 她相信就算是苍影阁阁主站在外面也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但没听到是没听到,不代表她会当无事发生。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听墙角听到她这里来的,门外有双眼,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黄花大闺女,想想还挺可怕的。 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极不信任的眼神给魏长老盯急了,他急急表示。 “老朽我真的只是路过,本长老那是多么英名的一个人,用得着听一个丫头的墙角? 这不是听雾焕他们说了金石城的事?寻思你们小辈行事不牢靠,亲自来见见你们。你们的请求苍影阁应了,该安排的本老长老也都安排好了! 到了这,见门关着,我是一刻都没多停留啊,正要离开你们就过来了。 误会,都是误会啊!” “是吗?” “是啊,千真万确啊!” 林弋斜着眼,顾妄和董蛮他们都在之前的屋子等着,净尘也在那边,老变态偏偏往宋铮这边找,说瞎话眼睛都带不闭的。 他将人从头到脚,又从下往上细细打量一遍,正要反问回去,视线忽然扫到了他露出袖袍的手面上,瞳孔一震。 “你——” 第319章 最纯恨那年,她也没这么骂过陆老柒啊 林弋张了张嘴,接触他的眼神,对方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侧过身面对宋铮,再次申明。 “老朽我这把年纪了,行得端做得正,丫头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雾刃在旁接话。 “金石城的事魏长老都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多,他应该不会做出特意偷听墙角的事。 这件事,可能真是误会也说不定。” 雾刃不知道宋铮在屋里做什么,以为就是纯休息,或者制作纸为去金石城做准备。到底是盯着他们长大的长老,想想魏长老平日里的为人,也不太像会是有偷听癖好的老变态。 或许是来找宋姑娘,结果他们来得巧误会了。 宋铮眯了眯眼,杀手阁这种神秘的组织里面的人该是一个比一个神秘才对,苍影阁的人好像都挺人性化的,雾刃雾隐,和雾字辈的其他人。 还有眼前这位魏张长老,太过平易近人的些,好像不是某个冰冷行业的执权者,而是跟他们很熟稔的长辈。 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是装出来的,还是性格使然? 宋铮与之对视,能管理苍影阁的人,总不会是个逗比吧? 方才在屋里她可没感觉到外面有人,这人是不是逗比另说,这人绝对深藏不露。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人家高兴在哪转悠都行,想想还得请人帮忙,反正听不到什么,脑子里将事情过了一圈后,宋铮决定将这个话题揭过。 她露出个恍然的微笑。 “开个玩笑,我相信魏长老的为人,做不出这么有伤名声的事。 既然魏长老已经知道金石城发生的事,也答应安排人与我们一同前往,能否冒昧的问一下,长老这次拨了多少人去金石城?” 说到正事,魏长老恢复了长者的正经。 “这个嘛,最近不太平,苍影阁人分布了不少人手出去。金石城一事,我让雾焕和雾九一起,再加上雾刃和雾隐,他们四个人带上阁中五百顶尖杀手过去,应该足以解决此事。” 夺少? 这下换宋铮惊讶了,原本听到苍影阁人手分布去了各处,她以为苍影阁没人了,结果下一句就让带五百人顶尖杀手? 这么大方? 看来那张面具对苍影阁来说,真的重要到不行。 震惊之余,宋铮又快速平静了心情。 “敢问长老,这五百人,都是雾字辈的?” 雾刃隐隐暗示过,苍影阁的雾字辈,就是像他和雾隐这种有些非常手段的人。 第314章 魏长老自然也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当即白了她一眼。 “阁里哪有那么多雾字辈人?又不是上族谱,雾一十,雾二十,雾一百九十九?” 宋铮也觉得不可能,大禹国能修行的她都没见过多少,怎么可能都被苍影阁收进来。 “寻常杀手的话,还是算了,金石城那边的情况,他们去了也未必能帮上忙。听说有的杀手还认死理,不达目的不罢休,要是为此有人员伤亡,我们也担不了这么大的因果。” 顾妄已经做好了进宫的准备,有苍影阁杀手不如皇室的人介入,不是皇上手里的人命不值钱,是作为帝王,好事也好坏事也罢,本就是他该想办法平息的。 对此,魏长老再次摆摆手。 “苍影阁没有认死理的人,就你们几个去,不行。” 说完幽幽一叹,淡声道。 “他们也该知道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听到这话宋铮心中一动,果然,苍影阁知道不少不为人知的事,冒昧一次也是冒昧,冒昧两次也是冒昧,她又问。 “发生这么多事,皇室那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当今皇帝却始终没有动作,莫非,是有什么依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苍影阁和皇室并没有什么联系。” 事实上皇室的人确实一直在想办法招揽苍影阁,不过苍影阁阁主始终避之不见,用阁主的话说,如今的皇室让人看不到希望。 既然如此,那也不要他们希望,省的助长他们的愚蠢之姿。 说到最后,魏长老一摸胡子,忽然冲宋铮道。 “丫头,你的命格很奇特,八字纯阴之体,却非八字纯阴的命格,是有人替你补全了命格?而且,你身上有很大的功德之力,却窥探不得半点。 你师父,是何方神圣啊?” 宋铮挑眉,早猜到他深藏不露,听到这话倒也不惊讶。 她微微一笑,正要糊弄过去,一旁从刚开始就突然沉默的林弋冷不丁出声。 “她师父是地底下的人,你算不到正常,这样,要不你给我也算算,我师父是何方神圣?” 魏长老拽胡子的手一顿,对上林弋皮笑肉不笑的脸,那双精明的眼睛又开始乱眨。 “呃,这个,这个嘛....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一天只能算一卦,正所谓窥探过度者必遭反噬。本长老倒是想给你们都算算,但得等到明天才行。 嗯,得等到明天.....” “是吗?” 林弋抱着胳膊,盯着他的面具,幽幽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躲在不见光的地方给人当长老,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得遭天谴,嗯?” “老,杂,毛。” 说到后面,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铮豁然朝他看去:!!! 认识?有仇? 不过人家好歹是苍影阁的长老,这么骂人是不是有点不好? 最纯恨那年,她也没这么骂过陆老柒啊。 雾刃也有些敛了神色,蹙眉怒视林弋,他不允许有人这么骂他们长老。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维护,眼前人影一闪,一阵罡风刮过,再睁眼,面前三人都没了。 雾刃愣了愣,原地傻眼。 “!” 第320章 是云行道长 宋铮只觉得胳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唰一下带进了苍影阁某间不知名的屋子,紧跟着见识了一场大型的师徒相认名场面。 用符封死的屋中,林弋和魏长老相对而战,四面相对间,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另一个看不见脸,但是那双眼中翻腾的情绪昭示出了他此时的痛心疾首和腾起的怒火。 宋铮站在两中间,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看看眯着眼的林弋,又看看瞪着眼的魏长老,目光来回挪了好几遍。迟迟不见两人开口,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 “要不,你们自个介绍一下?” 话音刚落,林弋就是一声冷笑,盯着魏长老右手阴阳怪气道。 “介绍什么?人家刚不是介绍过了,他可是苍影阁名声在外的魏长老。咱们这也就是认识苍影阁的人,不然别说见一面,听人家的名字都不够格。” “小兔崽子,你就非得跟我这么说话?!” 魏长老,应该说是云行道长,一把摘了面具,狠狠往地上一掷,指着林弋的鼻子就骂。 “还敢叫为师外号,老杂毛也是你能叫的!哼,今天敢这么跟我说话,明天你是不是就要欺师灭祖了?” “哟哟哟,不装了?你装啊,你接着装啊!不把你扒干净,你刚刚都准备糊弄过去跑路吧? 行啊,把自个徒弟扔一边来给人当长老,你可真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吧?玄青观已经支撑不住你茁壮成长,枝繁叶茂,独树成林的野心了? 苍影阁给你多少大权啊,让你连祖师爷都不要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搁这阴阳怪气个屁!” “我阴阳怪气?” 林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就阴阳怪气了,更难听还没说呢。 他看着老头一身体面的衣服,从下打量到他那张老脸,气乐了。 其实方才他就有种熟悉的古怪感,但没多想,试问,一个破落道观不修边幅的破落道士,一个神秘组织的神秘长老,谁会无端把这两人相提并论? 可事实是,他们两个就是同一个人。 云行道长右手面上有个椭圆形的疤痕,是林弋八岁那年在外不知道被哪个仇家追杀留下的,他记得很清楚。 再加上最近这些年他一年有八九个月往外跑,林弋一下就明白了,这老头在外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双重身份。 苍影阁的长老,魏长老?! 宋铮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桌前坐着继续看戏。 一个留守儿童,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突然发现自己亲爹在外面竟然是身居高位,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大官。不但给他生了一窝野弟弟野妹妹,见了面还不打算认他,这个痛彻心扉啊。 越想越气,尤其是老头被拆穿了后光一脸心虚杵在那也不打算解释,林弋更气。 “我就说家里道观怎么突然之间塌了,原来是你这个不孝之徒去给人当长老了!” 宋铮:可不是吗,祖师爷都气的不愿意在墙上挂着了。 云行道长愣了一下,惊讶。 “什么,家里房子倒了?” 顿了顿,随即又怒道。 “放屁!这长老我都当了快十年了,要塌早塌了!” 宋铮深深点头:嚯,原来已经给人当了十年长老了! 果然,林弋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十年了,要不是刚好来了苍影阁,估计再等个十年他都不一定能撞见。 “我就说你有事没事就出去云游,合着玄青观早呆不下你了?哼,我这就上告师祖,让他将你这个不孝徒孙逐出师门!” 说着就把背着的布包一放,开始往外拽那幅祖师画像。 见他真把画像带在身上,云行道长惊了,一伸头,先对着拜了拜,才道。 “你还真把画像带出来了,那,那....”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林弋又从包里拿出那本手札往桌上一放。 “这本破手札是吧?也带出来了!” 云行道长小心翼翼把手札拿起来,顺带瞪他一眼。 “什么破手札?这可是玄青观代代相传的至宝。” 没茶没水的,眼见他们情绪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宋铮道。 “行了,还是别吵了,有话坐下来好好说,道长说不定是有苦衷的。等弄清楚来龙去脉,你要是觉得不得劲再吵也不迟。” 林弋冷哼一声,顺势坐下,随口介绍一句。 “这是我师父,也是子安的师父。” 宋铮表示看出来了,也已经听到了。 “我哥的师兄算我半个师兄,我哥的师父也该算我半个师父,我就随哥哥,唤您一声云行师父吧。” “不用,子安叫子安的,你叫你的,他不配。” 云行道长原本笑眯眯和蔼起来的老脸立马就黑了下去,他怎么不配了?他天配地配官配。 “丫头想怎叫就怎么叫,别搭理他。” 宋铮看了林弋一眼,笑了。 “最近发生不少事,林师兄几次找您都没找到,一直没有您的消息,担心之余急了点也正常。” 还是小丫头说话好听,不过对于这个从小养大的徒弟,云行道长还能不知道他什么德行。 有些事瞒了这么多年是他的不是,算了,不跟他计较。 林弋不是多矫情的人,以前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老四处跑,遇到宋铮的之后就知道了,知道他在为什么事奔波布局,一直没闲着。 就是想到多次遇难都找不着人,控诉一下,顺便把倒了的玄青观嫁祸出去。 师徒俩许久未见,还是喜大过怒的。 第315章 别的不说,苍影阁有话语权的长老是他师父,就相当于整个苍影阁完完全全是他们这边的人。 “说说吧,你混进苍影阁的目的?总不能是在这里把苍影阁盘熟了,再等百年之后传给我吧?” 云行道长白他一眼。 “又不是核桃,还盘熟了?你这张嘴就是没有你师弟讨喜。” “你还好意思提子安师弟?人都失踪了不知道多久了,你要是不知道就罢了,明知道什么情况你还不去找人?” “谁说为师没有找人,金石城那边有人盯着,再说,我不是在这里等你们吗。” 【。】 苍影阁有自己的情报网,云行道长虽然没出面,但一直注意着梧桐县和宋铮他们一行的动向,人刚到皇城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不过有些事即便苍影阁的消息再灵通也查不到,比如宋铮,比如太傅府发生的事。 哪怕雾刃参与其中,苍影阁也只知道他们在太傅府的宴会上把梁家二小姐和那位刚认回来的三小姐给劫持走了。 这其中的缘由让人琢磨不透,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并没有交集,甚至于林弋他们都是第一次到来皇城。 云行道长摸了摸胡子,对宋铮道。 “我一直以为所谓宋家的变数在子安身上,直到在苍影阁看到你才知道,这个变数,其实是在你这身上。” 宋铮和林弋对视一眼,不用明说就知道他所谓的变数是什么。 “在您让林师兄去找我哥的那段时间,他们在鹿鸣镇出了事,那时候宋家的情况不大好,我便暂代了我哥的身份。 出了宋家村,很少有人知道宋家有一对双生子,您不知道也正常。” “不不不。” 云行道长道。 “我说的是你的命格,你的命格很奇特啊,八字纯阴之体,却非天生的八字纯阴命格。而且你身上有很大的功德,这功德并非全部来自宋家,半点都窥探不得。 丫头,方才不知是自己人,如今既已坦白了身份,能否告诉我你师承何处啊?” 林弋也好奇看向宋铮,只知道她跟地府有关系,是传说中的走阴人,还以为平时那些手段是当阴差自带的,原来还有师父教。 宋铮想了想,没有隐瞒。 “我师父是江州城的城隍,我现在也并非完全的阳间人,我身上的事你算不到不奇怪。” 云行道长一脸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是行走在阳间的阴差,难怪。” 林弋则是小小震惊了一下,但想想在鹿鸣镇那幅画中发生的事,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原来你还有个城隍师父!哎,我就说你不配呢,跟城隍抢徒弟,当心人家来勾你魂!” 宋铮..... “咳,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还是说说眼下的情况吧。您早早就开始布局,应该也早知道几百年前发生的事,能说说您知道的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再加上我会点卜卦之术,真要说的话,我知道的或许还没有你们知道的多。” 云行道长就是在这里等他们,即便林弋没有认出他,等他们一行从金石城回来,他也会跟他们坦白。 据他所言,数百年的大乱之后,也不是只有关于那五处阵眼的人代代遗留下来,他们玄青观的师祖也是当年参与之人,且跟当时的余家家主熟识。 师祖消陨前算出当年的事还没彻底结束,所以将当时的事记载了下来,每一代接手玄青观传承之人都知晓那段惨烈的往事。 只不过数百年的安稳到了他这代突然就不安稳了,早在十一二年前他就发现大禹国有邪佞之人冒头,当时他们动静还小心翼翼的极其隐秘,云行道长跟了几天,得知他们在找人,但不确定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 当时的他只身一人,不敢硬碰硬,只能暗中跟着,在那些人确定好目标没动手前先把事情都搅和了。 这中间他也寻到了几处阵眼所在的地方,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比如云禅寺,比如苍影阁。 其实云行道长身份很多,他不但是苍影阁的长老,还曾卧底进三皇子府,差点接触到邪修在皇城的大本营,可惜那些人撤的很快。 在此之前,他还去云禅寺山下冒充过路过的苦行僧,蹭上山后,被当时的住持也就是净尘的师父毫不留情戳穿,还动了手,弄的挺难看的。 总之是往事不堪回首,他这辈子最恨有人叫他“老杂毛”。 林弋也是偶然得知此事,方才在外面故意那么叫,好让他破防,露出马脚来。 “数百年前的事太过惨烈,活下来的术士也多数失了重要的传承,且经过魔物的浑浊气息侵染,如今的天下也不再适合修行。大禹国这片土地上能摸得着点门路的人不多,该隐匿的都隐匿了起来。 修行之人比寻常人更能察觉到大劫将至的不安,他们心里都知道,可现在这个情形,谁又敢站出来牵这个头啊。” 人都是喜欢安定的,要是没这些事,他们师徒俩就待在玄青观,喂喂鸡,养养药材,无事修行,闲暇时偶尔给人看看风水,处理一些百姓处理不了的诡异之事,听人恭敬叫一声大师,日子不知道过的多舒坦。 云行道长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摸摸褶皱的老脸,他今年才五十七啊,一天天四处奔波,糙的跟七十五似的。 “依照师祖留下的卦象,数年前我算到那件事的转机就在宋家,所以才有救了子安收他为徒一事。当年光顾着他体质特殊,没想宋家还有一个你。”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听到这话,宋铮摸了摸鼻子,她其实也是最近才鸣起来的,刚开始还鸣的不明不白。 “这么说您在苍影阁待的时间比较多,先前宫里那位五皇子和皇城一些人无故昏迷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是邪修动的手脚。” 但他没管,事情太多,管不过来,他自己也是一路被追杀到皇城的。 再一个,他觉得也是时候到把事情闹大了,不彻底把事情闹大,等到大难来临那一天,天下人依旧被蒙在鼓里。 那位隐瞒了身份的五皇子就是个契机,皇上重视他,身为皇室之人,百姓投去的关注也多。包括他撺掇顾妄前往梧桐县,也是想让皇室的人发现真相,面对真相。 却没想到皇帝如此能坐得住,即便知道些什么,也只弄出点不痛不痒的动静。 坐不住也不行。 没有对应的实力,那就只能想办法制衡,但这种帝王之术用在他们这种人身上会让他们极其反感。 云行道长甚至懒得跟皇室的人打交道。 “这种时候他不想着长生,不从中作梗就很好了。” 第321章 内忧外患,乱成一锅粥了 在神神鬼鬼面前,人皇才是与百姓离的最近的,皇帝是天下人的领头人,是百姓的信仰者,也代表着一国安定。 于百姓而已而言,他们见过的最大灾难就是诸国战争,城池失守皇室更迭,百姓流离失所,亦会死伤无数,这就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大灾难。 阶级突出的时代,底层百姓没有任何话语权,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只有把所有希望寄托于他们的统领者身上。 上面的人往哪领,他们就往哪走。 说白了,皇上就是天下百姓心里的定海神针,国不可一日无主就是这么来的。 只要皇室安稳,哪怕发生再大的事,百姓心中也会存有几分希望。 皇室暂时不能乱。 云行道长在皇城的时间不短,他会这么说定然是经过多次试探,得出的结论就是不想搭理,诋毁的话他也是不会说的。 “比起那个三皇子,大禹国有现成的皇帝,邪修能给三皇子的一样能给当今皇上,可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野心勃勃的三皇子。 这点,足以说明当今皇帝并不差。 皇宫里有专门的书阁,数百年前的事皇室不会一点都没有记载,宫里的消息可比苍影阁灵通的多,该知道他都知道。” 说到这,云行道长再次叹了口气,一脸沧桑。 “大禹国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还有一群扶桑人跟着掺和。就算没这些事,皇室也是内忧外患,这次袁衡从边关回来就是拥护三皇子即位的,再加上那些扶桑的阴阳师,他也挺难的。” 说到那群扶桑人,林弋又把董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下。 “那些人早早就到了皇城,在太傅府的宴会上,三皇子身边就跟着一个阴阳师。那个皇子就是个邪修手下的傀儡,所以,扶桑人是奔着邪修来的,听说扶桑阴阳师会不少阴邪的禁术,他们怕是会对九幽万象阵出手。” 迟早的事,按照董蛮他们得来的消息,数百年前扶桑的人就参与过一次,只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得知阵法摇摇欲坠,怎么可能不掺和一脚。 冯勇他们说过,邪修曾在军营出现过,恐怕,扶桑国的人这次出使就是从某些人那得到了什么消息。 第316章 敌对的国家,对方国内越乱越好,乱,他们才能从中咬下一块。 宋铮忽然问道。 “对说皇室有一批战无不胜的玄甲军,但是只在灭国的时候出现?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云行道长点了点头,他也听说过,也调查过。 “确有此事,这个还得从几百年前的傅家先祖说起,大禹国的开国皇帝与傅家先祖相识,那些玄甲军是傅家先祖留给他的,这是在建国之前的事。 慕家能在后来登帝,大半也是玄甲军的功劳。 不过时隔数百年,如今的那批玄甲军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毕竟几百年过去,慕家这不也才有点要灭国的苗头吗?” 宋铮..... 她立马就想到了傅家的那块免死金牌,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正赶上天下大乱,当时的皇帝追求长生,朝中绝对会有绝大部分人反对,慕家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一来,傅家先祖会给当时的慕家弄一批玄甲军就很得通了,他是支持慕家人登帝的。 但又因为阵法的事不让后人与皇室有过多联系,傅家人便一直归隐到现在,或许前两任皇帝还追逐过傅家的身影,时间一久,所有的事就都淡了。 所以说,作为如今的慕姓皇帝,老皇上知道的绝对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宋铮拧眉,左思右想,还是让林弋提笔给那位老皇帝写下了一些话。没有其他,她就是单纯想知道大劫将至,那位老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云行道长也没有阻止。 “坦白开了也好,最近邪修的动静太大,若是阵法被毁,最先遭难的就是阵眼所在位置的百姓。苍影阁近日已经派了不少人手前往鹿鸣镇,寿元县,石坡岭和梧桐县,阁主的意思是让他们想办法将这些地方的百姓撤离,安置到别处。 但非官府的人去做这些事总归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朝廷能出面,理由合适,才不会弄的人心惶惶。” “九霄山那边不好动作,我们是被动方,一旦邪修有所察觉,可能就会不管不顾。” 这确实是一件重要的事,但撤离的话梧桐县就算了,梧桐县里的百姓经历过太多,现在宁愿信鬼怪都不信朝廷,要他们离开,他们宁愿算死在梧桐县。 而且小祖宗的情况比较特殊,先前已经有邪修以百姓威胁过一次,现在让他们离开反而更危险。 宋铮将这话告知,转而又问起苍影阁的那位神秘阁主。 陆老柒都没查到的人,说不好奇是假的。 然而,云行道长却表示他虽然在苍影阁当了近十年长老,但与那位阁主其实也不是多熟。 各有各的事。 他这些年四处奔波,能在一处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很多时候都是他在阁中,阁主不在,要么是阁主在,他不在,重要的事大多都是互传消息。 苍影阁存在三十多年了,范阁主远比他更早布局,他也是无意间发现范天仲在寻找守阵人的后人,才开始接近他。 跟了大概一个多月就被对方发现了,范天仲什么都没说,而是引他去了个地方。 “是苍影阁一处石室,布有阵法,里面,全是像雾隐一样的孩子。” 云行道长感慨一声,从那以后他便成了苍影阁的长老,在阁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他的其他身份范天仲知不知道不好说,范天仲还有没有其他的身份云行道长是真不知道,他只要知道他们的目的一样就行。 “你们放心,阁主虽然神秘了些,但绝对值得信任。” “他人去哪了?” “猎魔。” 宋铮心中一动,刚与陆老柒聊过不久,对于范天仲的身份大概猜到了点。 她与林弋对视一眼,不再多问,宋铮将关于宋家和谢家以及余家的卷轴拿出了出来。 傅家的卷轴在鹿鸣镇九尾狐手里,云禅寺的在净尘手上,同样的结局,一样的惨烈。 其他的,她让林弋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解释一遍,包括邪修弄出来的那些画。 互换了消息后,云行道长更觉得时间紧迫,他们得快点行动了。 “从得知金石城出事后,苍影阁便有人在那边盯着,我给子安算过,他的劫难不在金石城,想来不会出事。 你们到地方后会有苍影阁的人接应你们,这么久过去,他们应该能查到些有用的。不过,苍影阁外面有不少眼睛盯着,这一路上你们需得万分小心才是。 皇城这边有我照看,至于梁家那丫头?” “我打算带她一起走。” 这是陆老柒的意思,余家人对阵法敏感,带上或许能帮上忙。 余伯不见踪影,血脉是觉醒还是彻底封印也得经过本人同意,要是遇到危险,还管什么九九八十一的,反正她也活不安生。 宋铮觉得很有道理,路上的安全倒不用担心,她要走的那条路绝对是安全的。 【.】 云行道长这些年的经历可比他们丰富的多,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宋铮只捡重要的问了个大概,掐指算了算时间,便把空间让给他们师徒俩人。 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重要的是现在终于有能喘气的自己人为他们打算了。 云行道长的身份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谁不喜欢天塌下来有人撑着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弄清余伯给的那块玉佩的秘密了。 虽说可能治标不治本,但眼下能把阵法修补好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们才能去找一劳永逸的办法。 雾刃还巴巴杵在原地等着,看到她出来,伸头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 宋铮看了他一眼,顺手把门带上。 “你没事了在这站这么久?怎么,还怕你们长老对我们杀人灭口啊?” “不会,长老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雾刃动了动嘴,欲言又止的想问什么,却没问出来。他不傻,琢磨了几遍长老和姓林的对话,能品出来长老八成是和姓林的认识,而且关系还很近。 至于他们怎么认识的,那是长老的私事,不需要他们知道,也不用他们过问,该告知的时候长老自然会告诉他们。 “以前在阁中闲来无事,照着铜钹做了不少东西出来,不知道对付魔物有没有用,你要不要看看?” 能对付魔物? 那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宋铮点头示意他带路,有些稀奇。 “待在苍影阁,你们阁主居然会同意你制造武器? 按照卷轴上记载,谢家特殊的锻器能力消耗的是寿命,用次数越多,承载的力量越重,寿命就会越短,你们阁主不知道吗?” 雾刃看过卷轴,当然也知道这事。 “我们身上的情况阁主自然知道,除了修补面具一事,他从未让我锻造过武器。东西是我自己寻思出来的,阁主并不知道。” 说着顿了顿,他挠了挠头。 “其实也算不上说是武器,就是闲着无事做出来的小玩意。” 宋铮挑眉,真把她好奇心给挑起来了。 跟在一旁脚步匆匆,路过先前的屋子,还顺便把净尘和梁折雪也叫上了。 梁折雪诧异,董蛮羌瑾捯饬蛊虫和毒药去了,顾妄跟着雾隐走的,屋里就剩他们四个,她已经自动把自己归类成宋二叔和傅元骏一类人了,没想到宋铮放着傅元骏不叫,叫上了她。 她捂着心口亦步亦趋的跟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宋,姐姐……你真要带我一起去金石城吗?” “嗯,你得去。” 梁折雪蓦地抬头,脸色一白。 “可是,我胆小,没见识又没用,去了一定会拖后腿……”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清楚的。” 宋铮有些无语,随即扯了扯嘴角。 “咳,不过没见识不是你的错,胆小就想想你那虚伪的爹,抛弃你的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哥哥,还有那个不属于你的家。 拿出你伸脖子往绳上挂时的勇气,你可以的。” 梁折雪使用手册,戳心窝子。 果然,宋铮一顿语言攻击下,那双眼睛里中的情绪开始不断变幻。 从震惊到伤感,再到控诉,悲伤,又突然坚定。 然后是悲伤,坚定,悲伤,坚定,悲伤,坚定…… 净尘盯了她一路,终于在进到苍影阁专门武器阁时,那张脸上的楚楚可怜彻底变成了面无表情。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冷哼。 “一群假仁假义之辈,根本值得我浪费半点感情。” 净尘:阿弥,陀佛? 梁折雪的遭遇宋铮是亲自经历过的,可怜是真可怜,惨也是真惨,不过她没空搭理。 雾刃已经从最角落的木头箱里找出了他闲来无事制造出来,可能能对付魔物的东西。 如他所言,还真不算是武器。 嗯,理论上来说,能算是……乐器吧。 第317章 宋铮看着雾刃递给净尘的锣,递给梁折雪的鼓,以及伸到她面前的唢呐,缓缓露出个空白的微笑。 “这就是你照着铜钹做出来的东西?” “是啊,几年前做的,铜钹中的力量我琢磨不透。阁主把面具拿出来后,我偷偷从面具上借了一些力量。” 雾刃一抬下巴,用手敲了敲铜管上的孔,看样子还有点小骄傲。 “虽然力量不多,但力量注入后定与普通的喇叭锣鼓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对魔物有没有用。” 宋铮…… “所以你为什么会锻造这种奇怪的东西?” “奇怪吗?” 雾刃脸上的笑意一顿,他指指净尘手里的锣,表示。 “这不是跟铜钹挺像吗?” 宋铮嘴角抽了抽,谢家先祖造的那把琴到现在还在寿元县呢。 你做不好琴,做两把琵琶也行啊,你做这玩意出来?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不是大婚,就是大丧。 这是要整个地府丧葬队吗? 她翻来覆去打量着唢呐,力量她是没感觉到,这玩意搞不好还得吹两下才知道有没有用。 宋铮侧头对净尘道。 “我阳气不足肺活量不壮,要不,我俩换一下。” 净尘也打量着手上的锣,又看看她手里的唢呐,果断摇头。 “不要。” 和尚吹唢呐的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想想象。 第322章 手札有变动 琴是陶冶情操的高雅之物,寻常百姓买不起也学不起,唢呐就厉害了,它贯彻着人的生死,见证着世人一辈子中的大事小事,身上承载亦是无数人的喜怒哀乐。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出生成亲和下葬总能用上一次。 如今这都能做成法器驱魔了,宋铮一脸感慨。 但毕竟是人费心吧啦做出来的东西,俗是俗了点,但也是反抗邪恶势力的一片心。 净尘象征性的敲了几下,认真感受了一番,如实道。 “有用,但用处不是很大。这力量对一般的邪祟可以,想对付魔物,不行。” 梁折雪也拍了拍那面不大的鼓,只听到鼓声沉闷,仅此而已。 至于宋铮,这玩意她是真吹不好,不过同批不同样,想必其中的力量也差不多。 她表示等她哪天去找找谢家先祖留下的镇魔曲,到时候组个专业的驱魔队,遇到作恶多端人去世直接上去一曲阴魂散,让他们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驱魔就算了,还是没有钹好用。 “先放着吧,以后总有能用到的时候,你这创意.....挺不错的。” 雾刃倒是没气馁,本来也就是想让宋铮他们看看而已,既然出在力量上,等以后面具修复,他在改善改善就是。 既然来了,他让宋铮他们可以选些其他的武器,武器阁中的武器有一些也是他设计的,虽然都是普通武器,但有些经过改良,比之前用着更顺手。 “随便拿,看上什么就用什么。” 宋铮和净尘用不上,他们身上不是鬼器就是法器,早就用趁手了。 倒是梁折雪没有客气,从中选了一套小巧的袖弩。 这时候的她就理智很多,不会刀不会剑,在正面对敌但力量被封的情况下,她会选择躲在背后偷袭。 “我就用这个吧,丑话说在前面,让我去可以,但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真要给你们添麻烦也不能怪我,那都是你们该得的。” 好一个丑话说前头,真挺丑的,宋铮瞄了眼她身上各处穴位,直给梁折雪盯地浑身疼。 她这种情况,宋铮其实有仔细分析过。 梁折雪只血脉封印松动而已,并没有其他的大毛病。 刚开始只在发作时神志受到影响控制不住力量,那股劲发泄出去也就好了。 看太傅府那些人的嘴脸,梁折雪这些年府中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好过,白眼冷脸和明里暗里的嘲讽是肯定的,有没有人趁机给她挖虐踩不好说,大家族的姑娘不至于一点点心眼都没有,可在此之前太傅夫人是真对她好,她太贪恋这种母女间的温情。 于是,她病态的衍生出了第二人格,每当她受到伤害和恶意,或者悲伤到不能自已想要逃避的时候,第二人格就会出现。 这种逃避促使她选择性的隔离第二人格出现后的记忆,只记得梁家人对她的好,长此以往,这些记忆愈发深刻,让她对她和梁家人之间的感情深信不疑。 甚至可以为了梁家人的名声,为了不让他们为难而选择结束生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让她更加接受不了。 总结一点,这姑娘就是自欺欺人的逃避型人格,且为了逃避,自发衍生出了另一个人格。 但这个时代没有人格分裂一说,所以她被人叫做疯子。 或许彻底解除血脉禁制后她的两个人格会相互融合,也许会被其中一个占据,但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梁折雪本身。 没有改变也无所谓,像这样有事中二雪,无事苦命雪也挺不错。 一个干仗,一个温温柔柔缝缝补补,一人当两人使,宋铮甚至已经在心里把她以后干什么都给安排好了。 下楼后,顾妄和苍影阁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宋铮把那封信交给他,临走前嘱咐。 “长点脑子,要会分辨他是真着急还是做戏,事情不管顺不顺利都不要留在皇城,将你手下的人都带到苍影阁,我二叔和傅元骏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顾妄刚要应下,雾十三如幽灵般出现,摩拳擦掌地一拍胸脯。 “放心,得长老吩咐,这趟我亲自送他去。就算皇上发怒要处置他,那也要看苍影阁的面子,我跟你保证他绝对不会有事。” 宋铮欣慰一笑,去宫里的又不是她。 “你跟他保证就行。” 天渐黑的时候,在屋里关了半天的董蛮和羌瑾也出来了,两人冲宋铮他们点了点头,面色肃然,显然没少准备好东西。 “我们什么时候走?” “皇城距离金石城近百里,下官道后除了常走的道,还有一条横穿的林路,虽不好走,但是近,不过那条路也最适合埋伏。” 宋铮没急,掐指算了算。 “两条道都不走,半个时辰后城外乱葬岗,我们走鬼路。” 【.】 她说的一本正经,其他人听的愕然,鬼路是什么意思? 人走人路,鬼走鬼路,是,这个意思吗? 确实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宋铮没有多解释,反正要走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她往门外望去,也不知道师徒俩偷摸聊了什么,人到现在还没露面。 又等了一会,雾隐和雾焕雾九也过来了,三人换了身行头,没再穿夜行衣。一个手持佩剑满身浩然正气,一个扛着大刀,身形高大,瞧着匪里匪气的。 雾隐扫一圈,蹙眉。 “少一个?” 话刚落,林弋就跟阵风似的出现了,进屋后一句话没有直奔宋铮,急火火将人拉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董蛮和羌瑾看向傅元骏,傅元骏看向宋二叔,宋二叔一脸茫然地去看梁折雪,梁折雪则是扭头看向净尘。 雾刃四人也顺着看过来。 净尘默默念了声佛号,两手一合,闭眼。 看啥? 有没有可能,那俩人背的是你们? 屋外,林弋神情激动地把那本玄青观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手札拿了出来。 “你看,你快看这个!” 手札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宋铮对着原本空空如也的张愣了数秒,眼睛蓦地放大。 “这是?怎么——” 没了? 她一把接过手札,往前翻了几页,又翻回回原初,前面的内容依旧,可最后一页的那几句预警,消失了。 ‘阴阳断五行,舍利净天地。’ ‘狐断九尾,雷退雪尸。’ ‘百箭齐发,战魂消散。’ ‘克魔者,魔必克之。’ 她还清楚的记着这几句话,在玄青观的时候傅元骏和宋永庆也看过。 手札是玄青观师祖留下的东西,林弋从小到大翻过不知多少次,他先前推测过,上面类似预言的话很可能是在梧桐县出事的那段时间出现的。 如今没了,这说明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林弋摇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东西放在包里这一路上就没看过,他都快忘了这回事。要不是突然想起来手札上的内容,想要问问师父,他都想不起来翻。 “师父说几年前他也曾看到过,不过自从收了子安后那些预言就消失了,所以他才会觉得子安是能破劫之人。 本来以为预言消失是说明事情结局已经改变,没想到又让我们看到了。 至于这会为什么又消失了,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 第318章 他们这一路好像除了找人也没做过什么太大的事,要说最大的变故,应该就是宋铮和地府那边的联系。 如果上面的预言是真的,预言消失是结局会被改变的意思,那这忽隐忽现的又是什么情况? “你说,后面会不会再突然出现?” “东西是你们玄青观的,云行道长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 宋铮又翻了翻,沉吟道。 “也有可能这只是个预警而已,毕竟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就像前一刻我们还为人手不足无人可信着急,没多久苍影阁的长老就成了你师父。一个人的力量和一群人的力量有很大的悬殊,在这之后,也许还会有别的人参与进来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她身后还有整个地府,只要地府也不愿意看到人间生灵涂炭,就总能找到不让人间生灵涂炭的办法。 还有就是,当时看到那几句话他们只觉得触目惊心,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预言上没有提到天下会毁灭的话。 ‘阴阳断五行,舍利净天地’,说得是余家和云禅寺。 ‘狐断九尾,雷退雪尸’,这句是九尾狐和小祖宗的下场。 ‘百箭齐发,战魂消散,’指的是战家军。 ‘克魔者,魔必克之’,这句话,说得应该是谢家会被他们的特殊能力反噬。 别的不清楚,但引雷劫灭魔本就是小祖宗的打算,如果预言上各家的下场都对应,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天下能保住但是代价惨痛。 而预言消失,代表没有他们的彻底牺牲,天下也能保住? 林弋觉得她的猜测很有道理,他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我们或许真能找到修补阵法的办法,只要先把阵法的漏洞给修补好,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再或者,能不能找到让各位前辈能离开阵眼的办法? 如今的术士修为虽然不似数百年前,但那些邪修也一样啊,他们就是仗着从阵法缺口逃出来的魔物。可如今魔物并未横行,如果前辈们能抽出手,那些脏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闻言,宋铮眸光微动,林弋的话让她打开了新思路。 是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再厉害阵法也是人创造出来的,地府那边..... 她深吸了口气,紧蹙的眉头突然舒展。 伸手将手札还回去让林弋收好带在身上,路上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看看,万一那些预言再出来好提前想办法应对。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金石城,先把那边的事解决了再说。” 林弋点点头,跃跃欲试。 师徒俩在屋里待的有点久,其实也没聊什么,云行道长查探了一下他的修为,现场传了他一套功法,还给了他不少保命符。 此行,一定要把师弟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苍影阁有他们自己的隐匿办法,邪修找的是我们,师父已经让那五百杀手先行一步去金石城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大家也休息的差不多,就不耽搁了。 苍影阁阁楼下有暗道,顺着出去后就是郊外,往西边再走个几里就是城外的乱葬岗,这是庄子建成时特意留的逃生道,阁中很少有人知道。 二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用。 云行道长戴回面具,手一背,又恢复成那个德高望重的苍影阁长老。 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主要是雾焕和雾九两人。 “此行危险,可于你们几个阁中的雾字辈来说,算是一场真正的试炼。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诸如此类的疑惑,等这次阁主回来,必然会把一切真相告知你们。 可如果你们连金石城的事都处理不了,即便是让你们知道真相也是白费。” 雾焕和雾九互看一眼,恭敬且坚定道。 “长老放心,我们定会尽力配合宋姑娘他们,将金石城的事弄清楚。” “嗯,眼下也没时间与你们解释了,你只要知道,若是遇到不明之事,只管听宋丫头的。” “是。” 宋永庆也提醒宋铮和林弋一路上小心。 “二叔等你们回来,等事情都解决完了,咱一道回去。”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没有多担心,发生这么多事,宋家人如今已经生死看淡了,能活着就活着,死了就下去,反正大丫地府有人呐。 听说人死了还有阴寿,在底下找间房子,他们一家还能继续过。 宋铮“嗯”了一声,让他担心的时候就多撕点纸人。 “记着,点睛的笔一定要用紫朱砂。” 闻言,云行道长从旁道。 “闲来无事我也会画些符咒,这些东西苍影阁不会少。我已经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了,来得及。” 宋铮点头,先前听他说苍影阁的人被派往各处想办法撤离百姓时,她便想到了一件事。 人去楼空总要有填补,以纸人替代百姓,再设下障眼的阵法,不但能瞒过邪修,提前部署,或许到时候那些纸人还能当成助力。 所以她留了个聚阴阵,让傅元骏和宋永庆他们留在苍影阁撕纸人,要大量的纸人。 不过要怎么悄无声息的让百姓离开村子,这也是个问题。 云行道长的意思是,让金石城的动静再大点。 第323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天可以论了 暗道黑布隆冬的又黑又长,大小堪堪只能走一人,还得弯着腰。预设的逃生处,苍影阁建成后还没用上过,里面空气不流通,灰尘也大的很。 要是有幽密恐惧症的,没走多远就得吓嘎在里面。 宋铮几个有修为在身的还好,推开石块地爬出出口时,梁折雪和董蛮三人脸都白了。梁折雪一把扒拉挡在跟前的林弋,示意他往一边站站,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董蛮也顺了顺气,忍不住道。 “这暗道也太狭窄了点,要是有人堵住两边出口用浓烟熏,里面的人纵使有再大的本事也得活活憋死在里面。” 雾焕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正用石块将出口堵上恢复原状,听到这话后认真寻思了一下。 “此般提醒的有道理,我记下了,等阁主回来后会一一禀告。” 董蛮..... 她就是随口一说,你也不用什么都记。 宋铮四下看了眼,荒郊偏的很,四周没路,杂草都快半人高了。到处都是碎石块,就算有人过来,也想不到这里某块石头下会有处暗道直通藏影阁所在之处的庄子。 “大家身上都有能隐匿气息之物,不过那些邪修手段层出不穷,三皇子体内的东西也绝非泛泛之辈。外面始终没有苍影阁安全,我们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嗯。” 轻功是杀手的必修课,带个人不成问题,宋铮已经心安理得了。 林弋还下意识回头看看。 “那些人找不到我们,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对苍隐阁动手?” 居然有人关心他们苍影阁,雾九表示你人还挺好嘞。 “放心,苍影阁里里外外都有阵法,别说他们闯不进去,就算真闯进去还有魏长老在。就算魏长老挡不住,了不起庄子不要了,回苍影阁其他据点就是了。” “这里是皇城,你们苍影阁的老巢居然不在这?” “自然,狡兔三窟,更何况是干我们这行的。” 林弋倒也不是担心苍影阁,而是担心他师父。 不是自己家的事不参与,以前不知道苍影阁跟他们有这层关系,现在知道了老头子是苍影阁的长老,那就得多想了。 毕竟从某方面来说,苍影阁里让师父指点过的都能算是他的师弟师妹,想到这,他觉得自己形象突然就高大了起来,看四个小雾子的眼神都和蔼了。 作为师兄,他得照顾好各位师弟们啊。 “哎,对了,你们既然跟我们一起,就该知道金石城出的是邪乎事,别的不说,关于你们苍影阁有阵法一事,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别说杀手阁,就是皇宫也没有阵法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吧? 我记得,你们苍影阁第一条阁规就是,‘这个世上没有鬼怪一说’,你觉得这合理吗?” 雾九奇怪的看他一眼。 “子不语怪力乱神,既然是阁主定下的规矩,那肯定是合理的。阁主说了,做我们这行的仇家多,皇城附近做买凶杀人势力的不少,他们的地盘都有这种阵法保护。” “是吗?” 林弋有些无语,本来觉得雾刃这些人在杀手中太显单纯,心眼子都浮于表面。现在看来,不是他们单纯,而是对他们那位阁主盲目信任。 苍影阁阁规第一条特意强调世上没有鬼,结果他自己提着刀在外面砍魔,这能合理吗? 还有那些被捡回来的孩子,体内被魔血污染的部分需要用各种手段压制,这些手段就包括他们所谓怪力乱神。 十几年时间,那一双双眼睛不可能什么都发觉不了,他们不是不好奇,只是单纯的相信阁主不会害他们。 第319章 毕竟是给了他们第二条命的人。 好在那位不是,不然能养出来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小雾子,还挺让人不安心的。 据他师父云行道长所言,余家不仅仅用家族中的孩子实验,一些根骨资质不错的也会被他们掳去,而范阁主这些年一直在干的事就是收孩子,在他们之前把那些资质不错的孩子收进苍影阁,教他们自保的力量。 还有像雾隐这种被认为实验失败的人,也被他带回来,用各种手段压制他们体内的魔气。 范阁主一直在寻找能彻底剔除他们体内魔血的办法,那张面具就是其中之一,面具中的力量十分纯净,但整个苍影阁只有雾隐能借用。 如果能重启面具中的力量,或许借其净化掉他们体内污浊。 余家人的某些想法是对的,饮下魔血后能撑下来的孩子,他们的体质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在寿元县雾隐施展出来的实力,他自身就可以凭借体质与魔物硬碰硬。 只有拥有足够且不被操控的实力,才能闯一闯九霄山。 这群小雾子能活下来,就已经站在了余家的对立面。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体内魔气侵染神识,日日着饱受折磨,也是可怜的嘞。 路上将苍影阁的事捋了一遍,落地后林弋深深一叹,看再看四个小雾子,那眼神慈悲的净尘见了都想拜一拜。 雾刃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眼睛出问题了?” 林弋一手背后,露出个语重心长的表情。 “放心,苦难都会过去的,等金石城的事过后,我们一定帮你们把面具的来历弄清楚。” 雾刃:“?” 这不是先前就说好的吗? 林弋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背脊挺得笔直。 “走吧,都跟上!” 四个小雾子面面相觑,这人从进暗道开始就怪怪的,雾刃知道林弋之前和长老一起待了许久,会这样应该是跟魏长老有关。 嘶..... 长老给他下咒了? 雾焕让他们不要多想。 “长老交代了,让我们路上都听宋姑娘和林道长的,这说明在长老看来他们二人值得信任,我们照做就行。” 皇城外的乱葬岗比别处的范围都要大,这种地方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让人望而止步,一般不抛尸不找尸不会有人往这里来,白天远远见着就阴森的很,天黑后更觉阴风阵阵,惊悚至极。 董蛮紧挨着梁折雪,总觉得四周鬼影重重的,她问宋铮。 “你说的鬼路,就是穿过乱葬岗吗?” “我记着这片乱葬岗尽头是护城河,护城河对面的路也不去金石城的。” 宋铮没说话,借着不太明朗的月光,带众人在坟圈子里转了又转,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停在乱葬岗最中心的地方,开始掐诀。 坟圈子中渐渐起了阴风,那阴风中似乎还掺杂着鬼哭声,紧跟着没多久,距离众人不远处,露骨的坟堆旁缓缓起了一团浓雾。 【…】 雾刃和雾隐是跟宋铮他们一起经过大风浪的,所谓鬼路就是穿坟圈子,他们可没那么天真,不过还是对宋铮弄出来动静好奇。 “这雾里就是给鬼走的路?人从这里穿过去就能到金石城了吗?” 林弋和净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两人眼睛发亮,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这雾里,该不会接着地府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净尘面上带着小期待,对不住佛祖,这辈子能不到西天他不知道,但如今,他要先下地狱了! 宋铮适时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想多了,活人下地府,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一句话,两人眼中的光倏地又灭了,白期待一场。 林弋说了声“可惜”,就听宋铮接着道。 “活人走不了阴阳路,中阴路我们倒是可以借走一下,路上注意点,大概天亮之前就能到。” 雾焕不解。 “中阴路,是何路?” “你可以理解为灰色地带。” 这也是宋铮等到现在的原因,中阴界是连接阳间和阴间的地方,类似于夹缝,两不管地带,肉身阴身都能走。 有点像阳间的鬼市,入口飘忽不定,上回她和大黑是有鬼差送,如今想要以肉身进去,就需要算具体的地点。 也得亏云行道长让那五百个杀手先走一步,不然还真带不了那么多人。 她伸手将梁折雪身上贴着的纸人拿了下来,按住她的肩膀,示意林弋带着他们先进去。 “三皇子不会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线索,这个地方哪都不通,让他们知道人是在这里消失的,苍影阁那边的压力就小些。 你们先进去,我和她断后。” 闻言,梁折雪一把抢过宋铮手里的纸人重新贴上,她冒着那么大风险跟来,还给她上难度? 力量都被封上了,不搞她行不行? “你老实说,我是不是什么东西下凡,那些人拼命找我是想吃了我的肉长生不老,羽化成仙?” “那倒也没那么稀奇。” 宋铮有些好笑,上下打量她。 “真能成仙就好了,带回梧桐县养的白白胖胖的,一人分一口,鸡犬都能跟着升天。” 梁折雪捂着心口后退一步,满脸防备。 她就知道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帮她,帮她的人都没安好心! 她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跟着这些人绝对会吃苦,会吃很大的苦,可要是不跟着…… 短短数秒,她就整理好了面部表情,又将纸人拿下来拍到宋铮手里,冷哼一声。 “吃人犯法,量你也不敢。” 宋铮…… 要不是有急事,她是很乐意逗一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的。 “行了,快带他们进去吧,进去后别乱走,原地等着。” 林弋还在伸头研究那团愈渐浓郁的阴雾,听到她催,摸了摸下巴先行迈腿钻了进去。 身体没入阴雾的同时,人瞬间就消失众人面前。 如此诡异的情形,董蛮和羌瑾蓦地瞪大眼,雾刃四人亦是惊奇不已,雾九咽了咽口水。 “人就这么不见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是因为之前没遇到过真的,今天可以论了,大论特论。 金石城的事只会更加诡异,现在打破常规,能给到地方之后做心理铺垫。 净尘道了声“阿弥陀佛”,跟着林弋身后。 接着是雾刃和雾隐,雾焕和雾九留在最后,等董蛮和羌瑾谨慎跟进去,才深深看了宋铮一眼,相继钻进阴雾中。 梁折雪都看呆了,整个乱葬岗只剩下她和宋铮两个喘气的,她忍不住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我又是什么人?” 宋铮眯眼往某个方向看去,得空也没瞒着她。 “太复杂的没时间说明白,简单点说,我们是一样的人,那些邪修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献祭,只不过你对他们而言比我们更重要些。” 说到这,她回头看着她。 “如果小时候没出意外的话,你会姓余。你体内那股时不时冒出的力量,就是你们余家后人的血脉之力。 不过数百年前你们余家的先祖为了保护后人,用咒术强行将后人的血脉封印了,如今因为某些原因,咒术松动,十多年前你体内的余家血脉开始觉醒,但你不知道怎么修行,所以掌控不了那股力量,所以才会被人当成疯子。 这其中的事很复杂,之后我详细会告诉你。 你现在要思考的是,邪修已经盯上你,你是想将血脉重新封印做回普通人,还是彻底消除咒术觉醒血脉中的力量,学会彻底驾驭它?” 梁折雪张着嘴,脸色复杂的盯着宋铮,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说的话,片刻后才道。 “那我肯定选择后者,我要力量。” 宋铮欣慰地点点头,丝毫不意外她的选择,还得是中二雪啊,另一个就不一定了。 “有志气!我会帮你的!” 说完便拽着她的胳膊,将人带进了阴雾中。 梁折雪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跟着是通体的阴寒。 几瞬的时间,能视物后,她就明白了宋铮所说的灰色地带是什么意思。 只见眼前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目光所及之处,草木山石都没有一点色彩。 周遭像是时间静止了般,安静到诡异。 先进来的林弋等人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想动,但不敢动,准确点说是动不了。 阴身进中阴界都飘不起来,更别说肉身。 从进来开始,他们身体就越来越沉,意识困顿,有种灵魂控制不住要出窍的感觉。 林弋赶忙提醒他们稳住心神,净尘甚至诵起了佛经,结果越念他们就越难受,越念意识就越迷糊,差点就被原地超度了。 第320章 这鬼地方果然不是给活人待的。 而此时乱葬岗内,宋铮和梁折雪的身影刚没入阴雾中没多久,几道黑影便齐齐追了过来。 宋铮掐准了时间,他们只来及看到坟圈子里消散阴雾。 几道黑影迅速分散开,几个呼吸间便找遍了整个乱葬岗。 梁折雪的气息到处都是,却到处都找不着人。 再汇合时,黑色兜帽下,几双猩红的眼睛中皆泛着疑惑。 方才明明,就是这里。 第324章 南疆人死了到地府,地府的人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进来后宋铮站着没动等了一会,发现那些东西真的没跟进来,还有些小失望。 虽说中阴界属于两不管的地方,却离地府最近,一些走阴人开不了鬼门关,要下地府这就是必经之路。 出现一些肉身一起下来办事的术士也正常,只要不作出大乱,地府那边基本不干预。 可魔物的气息不比人,真有魔物跟进来,地府那边察觉到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不管是转移邪修注意力还是一网打尽,对他们来说结果都是极好的。 可惜,那些东西进不来。 见她站在那半天不动弹,林弋眼珠子左右动了动,压着声音问。 “你不会,也动不了吧?” 宋铮顿时抬眼,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董蛮和羌瑾的脸白得跟鬼似的,刚进来的梁折雪也没比他俩好哪去,不但身子越来越沉,还冷,浸入骨髓的冷。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这里是阳间和阴间的连接处,你们体质都挺特殊的,应该对你们没有多大影响才对。” 宋铮示意他们规避气息,伸手把梁折雪的纸人重新贴回去,又给董蛮和羌瑾贴了几张。 说来神奇,纸人一上身,三人顿时神识清明。身子还是沉重的很,但那种困顿和刺骨的阴冷感没了。 “一般人寻不到中阴界的入口,能以肉身进来都有两把刷子。这里不是活人生活的地方,阴魂比生魂多,至纯至阳的力量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只要把属于活人的气息规避起来就行了。 还有,这里的阴魂不会对人出手,遇到了不搭理就行,千万不要动用术法和修为。” 众人点头,照做之后果然轻松了不少,但也只是轻松了一些而已。雾九活动了一下,腿脚像是灌了铅,走动起来吃力的很。 “这样不行啊,用不了轻功的话,就这么走到金石城得什么时候?” 林弋也动了动手脚,原地蹦跶几下,然后示意他往前看。 “在这里鬼都飘不起来,你还想用轻功?”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几道人影低着头,浑浑噩噩的往前走着。 胳膊低垂,步伐缓慢,离得不远,还能看到其中一人捧着自己的脑袋,另一个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双死鱼眼对着他们这边,在这种地方别提多惊悚。 有,有鬼! 梁折雪和董蛮瞳孔一缩,死死捂住嘴才没发出声来。 这地方,真有鬼啊。 “不是说,这里不是阴曹地府吗?” “哟,你还知道阴曹地府啊?” 林弋叉着腰,举目眺望。 鬼这种东西,听人提醒和亲眼看到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想当初宋铮他们刚到的梧桐县那会,衙门的人也是从恐惧到镇定,再到习以为常的期待。 干什么都需要个过程,这种事一般人还真体验不到。 宋铮拿出一叠准备好的纸马,一人分了两张,让他们贴在腿上。 “再提醒你们一下,金石城乃至金石城过户的事,每一个比这里更为诡异。所有的危险都是致命的。如果你们不能平衡心态,只会死的更快。” 雾焕看着递到手里的纸马,想问什么,却见雾刃和雾隐接过后二话不说弯腰就给贴上了,一点顿都没停,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问。 长老和小五他们都相信宋姑娘,那便没有什么要问的。 净尘是见过宋铮用纸马逃命的,自小修行,学的都是佛门正到不行的法术,如今有机会见识,他对这种旁门左道感兴趣的很。 “阿弥陀佛,这应该还需要咒语催动吧?” 贴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铮点头,将咒语教给他们。 咒语简单,就两句半。 ‘踏足幽冥,步履轻盈,走!’ 纸马是宋铮闲暇之余在‘地府启示录’上找到的,可以提升奔跑速度,补上她不会轻功的缺陷,她愿意称之为最有用的逃命的之法。 “踏足幽冥,步履轻盈,走!” 咒语落,一左一右贴着的纸马上幽光微亮,方才还跟灌了铅一样的腿脚真就轻盈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一样。 林弋眼睛一亮,这个有用。 这是在中阴界,要是到了地面,纸马加轻功,那不得在天上飞啊? “得空我也学学!” “阿弥陀佛,万法不离其宗,我也要学。” 宋铮没搭理他们,接着又拿出一根供香用阴火点燃,四下望去,分辨了下方向,抬脚让他们跟上。 再次提醒道。 “稳住心神跟紧了不要走散,要是走散了就在原地等着别乱动,万一去了阴阳路碰到鬼差就不好办了。” “知道了。” 一行人纷纷应下。 这么个鬼地方,都不在人间,说不准眼睛一闭一睁人就突然到了别处,谁敢乱走? 董蛮伸手拉住了梁折雪,另一只手搭在羌瑾肩膀上,三人紧紧跟在宋铮身后,他们后面是四个小雾子,林弋和净尘自发断后。 接下来,就是无声的赶路。 【.】 纸马的加持下,一行人虽没有宋铮在阳间跑那么快,却也健步如飞。偶有路面不平,却丝毫不影响他们赶路的速度。 中阴界没有时间概念,就连宋铮手里的香也烧的时快时慢。 幽绿色的火焰,在灰暗的环境中忽明忽暗。 这里像是一个被消音的世界,除了开口说话,他们这么多人连脚步声都没有,不管落脚多重都听不到一点动静,安静到让人心底升起隐隐的躁意。 再加上四处灰蒙蒙一片,没有色彩,看久了压抑至极。 周围时不时还会有阴魂靠拢过来,又被他们远远甩开,还有些追上来问路的,一双双死鱼眼紧紧盯着宋铮手里的香,声音尖锐又阴森。 “我要去黄泉路……” 宋铮扭头就是一声。 “滚!” 她是阴差,虽然下来的是肉身,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还是挺震慑鬼的。 不少阴魂被这么一吼都瑟缩的离开了,也有比较犟的,不远不近的继续跟着。 梁折雪眼睛半闭,一只手紧紧捏着宋铮的衣角,挣了挣,满脸的惊恐痛苦表情。 宋铮回头看了眼,就见一个抱着婴孩的女鬼从后面跟了上来。 女鬼脸色发青,眼睛漆黑,破开的肚子还在往下流血。那孩子浑身青紫腐烂,头脸上也全是尸斑,就那么被女鬼抱在怀里,无声无息。 母子俩扭曲诡异的形体吓得梁折雪和董蛮两个姑娘呼吸粗重,脸色惨白。离得太近,雾焕和雾九也差点把一对眼珠子瞪出来。 “请问……奈何桥怎么走……” 幽怨凄厉的声音入耳,一时间,宋铮耳边全是极具隐忍的吞咽口水声。 太刺激了! “奈何桥……怎么走啊……” 梁折雪捏着宋铮衣服的手又颤巍巍挣了挣,瞳孔都快涣散了。 问路呢,你快告诉她啊…… 宋铮没说话,斜眼看看女鬼怀里抱着的鬼婴,随手掰了截香扔出去。 女鬼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在继续跟和香火被其他鬼魂抢食中,她忽地转身,抱着孩子去追那截被宋铮扔出去的香。 浓郁的血腥气味散去,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这一路可算是把前十几二十年没见过的鬼类都见了一遍。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淹死的横死的仇杀的……全都是孤魂野鬼。 人有悲欢离合,鬼有各种残缺,太恐怖了。 不适应,适应不了一点。 好在他们只是跟着问路,要点香火,没有别的企图。 梁折雪深吸了口气,背后早就被冷汗打湿一片。 到这时她也才真正意识到,宋铮他们都在和什么打交道。 这些以后,也是她要常面对的吗? “奇怪,后面那俩人一个是和尚一个是道士,那些鬼怎么光怕你不怕他们?” 董蛮和羌瑾下意识回头,林弋和净尘在后面松弛的很,左右观光看戏,跟来游玩的一样。 那些鬼魂不靠近他们,但也不怕他们。 羌瑾道。 “应该是宋姐姐手里的香,对那些鬼魂有很大的吸引力,不知道那香是什材质做的,我的蛊虫也很喜欢。” 第321章 闻了一路香火味,他体内的蛊虫欢腾的很。 宋铮倒是讶异了,什么蛊虫这么洋气,还喜欢阴间的香火? “我这香是特供的,别处买不到,喜欢回头我送你一把。” “多谢宋姐姐。” “都是自己人,客气了。” 不是自己人也不会带他们下来。 说着,她又抽出根香续上,以阴火点燃。 第九根了,正常的一根香起码得烧半个小时往上,可香不正常,这里也不正常,感觉他们走了很久,又好像只走了半个时辰。 雾刃在几人身后问。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们大概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宋铮抬手算了算。 “这才走了三分之一,香再烧个十七八根差不多就到了。” 至于现在什么时辰,她也不清楚,得出去才知道。 “这里虽然待着不舒服,也总比跟魔物对上强。再忍忍,我算过,照我们这个速度天亮之前绝对能到。” 雾刃“嗯”了一声,他还好,只是有些担心雾隐和雾九,这里的气息太压抑,别再引出他们体内的魔气。 若是发狂就得用到铜钹,到时候一铜钹拍下,这里的鬼魂也会受到牵连。 看了一路,他明白鬼不过就是人死后存在于世的另一种形式,有些鬼只是生前死状惨烈了些,看着吓人,没什么恶意。 人分善恶,鬼也分善恶。 见雾隐和雾九神色没什么变化,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雾焕。 “大哥,你还好吧?” 雾焕摇头,面色如常,就是一身的浩然正气有些破碎。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鬼怪存在。” 更没想到,阁主定下的阁规第一条,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打破的。 这个世上不仅有鬼怪,而且种类众多。 雾焕抿着唇,记下,都记下,回去后他要一一询问阁主的看法。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弋几步从后面追上来,幽幽给他们科普。 “这世上不仅有妖魔鬼怪,还有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要不说因果循环了呢? 你们今天见到的鬼都是些孤魂野鬼,一些无亲无故无根之人,死后往乱葬岗一扔,大多死的不明不白的。 这些鬼短时间内投不了胎,又没有坟墓供他们躲避天罡地煞之气。日积月累,一身的怨气早就被冲刷掉了,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比投胎转世更重要,所以他们不会对活人动手。 铮铮带你们下来,可不是光让你们分清鬼的种类的。” 最主要的是练胆,与鬼怪交手和与人交手不一样,真遇到穷凶极恶的鬼怪,等傻乎乎看清人家长相,人也差不多该上奈何桥了。 这是林弋第一次驱邪的经验,他觉得作为小雾子们的大师兄,有很大的传授必要。 他巴拉巴拉地说,雾焕郑重其事地听,时不时跟着点头,一一记下。 有人说话,冲散了诡异凝重的气氛,那种压抑的感觉也淡许多。 梁折雪依旧拽着宋铮的衣服不撒手,听着一旁董蛮和羌瑾嘀嘀咕咕的对话,她突然从侧边伸长脖子,小声问宋铮。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国皇帝一国百姓。南疆跟我们不是一个皇帝,会是一个阴曹地府吗? 还有扶桑国,他们连说话都与我们大禹国不一样。 你说,要是南疆人和扶桑国的人死后到了阴曹地府,地府的鬼差能听懂他们说话吗?会不会当成奸细抓起来?” 她一番话直接给宋铮干沉默了,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想过这种复杂又没什么实际意义的问题。 “这个,应该不属于地域问题吧?阴曹地府,西方极乐世界,天堂地狱,耶稣上帝,各国有各国的鬼神之说。 可能,信哪个就归哪个管?” “耶稣?” “上帝?” “地狱不就是十八层地狱吗?天堂,是得道成仙?” 好新鲜的字眼,林弋和四个小雾子也不探讨经验了,齐齐看过去。 就连净尘都好奇上了。 “所谓上帝,是玉皇大帝吗?” 宋铮嘴角抽了抽,多嘴回那一句。 她用闲着的那只手将梁折雪脑袋按回去,表示话题就此打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聊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赶路要紧。 “踏足幽冥,步履轻盈,提速!走!” 第325章 这不大还丹吗? 香烧到二十八根的时候,宋铮终于再次掐诀,带一行人出了中阴界。 出口仍旧在金石城外的护城河附近,不过这里没有乱葬岗。 中阴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面慢点,具体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像是走了几天几夜。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气氛,刚开始被那些孤魂野鬼吓得不行,后面能看到只鬼都是亲切的。 别的不说,这胆子算是练出来一半了。 雾刃仰头对着天空深吸了一口,看着四周的色彩,远处的灯火,感受着人间不一样的气息,麻木的脸上蓦地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接着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他人亦是,纸马上有宋铮原有的力量,但催动起来耗的是他们自己的体力,更何况走了二十八根香,再有外力加持也累的不行。 林弋和净尘还好,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之人,董蛮和羌瑾虽不像雾刃四人那般自小接受训练,也是习惯了走南闯北的体质。唯独梁折雪,一个在深宅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唯一能用的那点力量还被宋铮给封上了。 纸马一拿掉,梁折雪就觉得自己两条腿不受控制的乱抖,抖的心慌,站不稳,索性找个地方坐下让它们哆嗦个够。 董蛮也沉默地坐在她身边,用手一下一下捶着两条腿,沉重感退去后,浑身止不住的疲惫,腿脚更是又酸又疼。 没人说话,刚从那种能不阴不阳不生不死的地方出来,个个都有些恍惚。 宋铮扫了一圈,那一双双眼睛呆滞的让人心疼。 她的消耗倒是不大,毕竟专业对口,赶路的时候还顺带吸收了点阴气。 四下看了看,算算时辰这会应该是寅时末,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 “你们先歇着吧,恢复一下体力,我去找个人,一会就回来。” 她让林弋和净尘留下来照看一下, “小心为上,这不太平,最好布个结界。” 林弋摆摆手,让她放心去,然后扭头冲盘膝坐着的净尘道。 “快,布个结界。” 净尘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动手?符用完了?” 没有,但是林弋不想动。 “你佛慈悲,你去。” 净尘...... 几颗佛珠扔出,一股纯净的慈悲力量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雾焕和董蛮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几双眼睛默默望着宋铮远去消失的背影,雾九忽然道。 “你们之前都没来过这里,她去找什么人?分明是去找鬼吧?中阴界那种地方我们都一起走过了,她找什么鬼还要特意瞒着我们啊?” 林弋斜了他一眼,伸手在随身的布袋里摸了摸,摸出个药瓶扔给他们。 “一人吃半颗去去阴气,其他的事少打听。她会瞒着就有她瞒着的理由,什么时候她愿意说了,自然就不会再瞒着你们。” “呃,我就随便问问。” 雾九接过药瓶打开,往手里倒了一颗药丸。 “这是?” “九阳转生丸。” 之前的用差不多了,来时专门问老头子要的。 “药性比较冲,掰开了一人吃一半就行。” “九阳,转生丸?” 雾刃一脸怀疑的掰开一半塞进嘴里,一瞬间,霸道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鼻涕直流。 “咳!咳咳——” “这不,这不大还丹吗?跟魏长老之前炼制的一样。” 雾焕接过他手里拿着的另一半,凑到鼻间闻了闻。 “这药的气味,和大还丹的气味确实一样。” 他又观察雾九红润起来的脸色,点点头。 “阁主有次受伤回来便吃过,看来,药性也是一样的。林道长为何会有我们长老炼制的大还丹?说起来,离开苍影阁前,林道长一直和长老在一起,莫非林道长与我们长老认识?” 林弋眨眨眼,心说岂止是认识,你们的长老还是我师父,我乃是你们魏长老收下的第一位大弟子,论辈分是你们所有人的师兄。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这件事的时候,他轻咳一声,故作高深莫测的笑笑。 “都说了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快吃吧,恢复好了还有其他事呢。” 一旁,梁折雪有气无力道。 “你既然知道你们长老和他认识还琢磨什么?不吃给我。” 她伸手,雾九顺势把药瓶递了过去。 九阳转生丸是用九种至阳的草药提炼成的,专门针对体内的阴邪之气,冲是真冲,管用也是真管用。 第322章 一群人眼泪汪汪的一阵咳,没过多久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身上那种疲惫感也淡了许多。 活过来了。 羌瑾没吃,从本质上说他体内的蛊虫偏阴,不太喜欢九阳转生丸的药性。自小养蛊,他的脸色比寻常孩子的脸色更白些,比起净尘就更差了。 “在我们南疆有能通灵的巫医,可就算是传承数代的巫医,也没有把人带到所谓中阴界的本事。宋姐姐好厉害,她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是大禹国的人,你们南疆的人信巫医信蛊虫,死了之后肯定是归巫鬼和蛊虫管,哪来的中阴界?” 说完,梁折雪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可想想中阴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侥幸道。 “幸好当时没吊死,要是死后得去那种地方待着,还不如痛苦的活在世上。” 董蛮无语。 “你要是不自己找死,痛苦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你,跟梁家人仇很深?” “像他们想弄死你一样,想弄死他们。” “那很深了。” 梁折雪叹息一声,算了,诸事已过,就不要再旧事重提了。 “以我对梁家人的了解,你那一刀插三皇子身上还不如插你爹身上。就算那个三皇子不死,太傅府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三皇子本就有谋反之举,还勾结妖邪,梁朝翰那个老东西想把女儿送进皇子府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不管董蛮这个刚找回来的小姐刺杀三皇子的意图是什么,逮着这个机会,皇上都不会轻易放过太傅府,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董蛮勾唇,她自然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梁朝翰那人太过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让她入三皇子府一事就算她用别的手段糊弄过去,梁家日后也绝对会拽着她不放,用董家人威胁她的事有一就有二,与其以后麻烦,不如快刀斩乱麻。 与最想合作的人决裂,是省心的。 “不过你说错了,那是你爹。” 梁折雪皱眉,快速撤回一个爹。 “不,应该是你爹。” “你的姓还是他冠的,他自然是你爹。” “姓而已,你身上不流着他的血,当然是你爹。” “你爹。” “你爹....” 羌瑾...... 谁还记得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是想知道宋姐姐的身份,谁想听你们争爹? 【.】 世上不少人都听说过阴曹地府,但确定其真实存在的人却不多,能头脑清晰下地府后又好生生回魂的更是少之又少。 黑白无常本不愿宋铮透露地府的事,关于她的身份,如今只有完全信得过的人知道。宋家人自不用说,林弋师徒和净尘,一个老实巴交的自己人,两个彻彻底底的自己人。 对于其他的,她不自己介绍,能看到多少是多少。 比如雾刃和雾隐,他们见过宋铮用地书和招鬼的能力,又走了一次中阴界,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一点,但他们不会像刚见面那会追着问。 就像林弋说的,瞒着他们肯定有瞒着他们理由,不需要瞒着的时候她自然会交代,那时才是绝对的信任。 宋铮没有太远,找了一处,正要把幽冥镜拿出来联系陆老柒,眼前忽然起了阴风,跟着冒出个一脸倒霉相的小鬼,铁青的脸,浑身破破烂烂的,舌头外伸,见到她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是宋大人吗?小的在此等您很久了,嘿嘿。” 看样子是个吊死鬼。 宋铮低头往身上看了看,奥,她身上有城隍印。 “有鬼差让你等在这的?” “是啊大人,小的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没人收敛尸体,便成了这附近的孤魂野鬼。昨儿个有鬼差找到小的,让小的把这封信交给您,让大人问什么我说什么。 那鬼差说了,办好此事就引小的去地府,让小的早早投胎转世。” 本来以为陆老柒会派鬼差与她交接,没想到派了个本地鬼,也好,既然是附近的孤魂野鬼,想必更清楚金石城的情况。 宋铮接过信件,用纸人布了个隔绝气息的阵才打开。 薄薄的一张纸,从上扫到下,最细致的是昏迷的百姓人数,关于人失踪的线索还没有董蛮和羌瑾打听到的仔细。 来回看了两遍,她将信收起,问那吊死鬼。 “你在金石城外晃悠,可知道城里城外最近发生的事?这里百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得了鬼差吩咐,吊死鬼就等着宋铮问呢,低垂着头一一回答。 “回大人,小的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大概十天前吧,金石城来了一些气息阴邪的术士,他们会抓鬼练邪术,这附近很多孤魂野鬼都被他们抓去了。小的是吊死鬼,藏在树里才得以逃脱。 再之后就陆陆续续有百姓昏迷,刚开始还是一个几个的昏迷,不少人寻不到由头来城里的看大夫,城里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昏迷的人多了就有人报官,官府也没办法。 最近几日昏迷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些是在家里,有些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有拉人的牛车路过时小的蹲在一旁看过,那些昏迷的人他们都是没了魂魄,怎么没的就不知道了。 小的猜测应该跟那些术士有关,就是从他们到金石城后,城里城外就没安生过。” 宋铮点点头,跟陆老柒说的一样。 “前些日子金石城还有一些南疆人和扶桑人出现,那些南疆人失踪了,听说是在一个荒村里失踪的,你有见过吗? 还有另外五个人,其中一个跟我长得很像,身上气息也跟我相似,他们也是在金石城附近失踪的。” 吊死鬼晃了晃脖子,细想了一会,又道。 “小的没见过南疆人和扶桑人,也没有见过和您长得很像的人。不过大人提到的那个荒村,小的倒是听说过。” 宋铮心中一动,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大人所说的荒村,应该是十几里外竹溪村,那个村子已经荒了七八十年了,说是闹鬼。” “闹鬼?” “是啊大人。” 吊死鬼将往外伸的舌头收了收,阴沉沉的语速却不慢。 据他所言,七八十年前竹溪村出过一位姓王的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考上进士当了官,后来衣锦还乡回村祭祖。热热闹闹一天,祭拜过后,当晚王家的列祖列宗就都到齐了,吓得王进士天没亮就带着妻儿老母离开了村子。 自那之后,村里就时不时的闹鬼,今天你家祖宗回来了,明天他家祖宗回来了,催着村里人赶紧搬家。 一开始村里人以为风水问题惹得祖宗不安宁,村长和村民一起凑银子请了道士回来,之后祖宗倒是不回来了,怪事却接二连三。 先是村里家畜一夜之间死的干干净净,跟着村中小孩齐齐梦魇,说看到有人在天上飞,有很多人在打仗,还有人放火烧山,要他们都烧死,更有村民起夜时看到很多陌生面孔在村里游走。 事情愈演愈烈,村民们怕死人,没几天就都搬走了。 “听说后来还有几批逃难的难民和没地方去的乞丐想要进村落脚,也是天不亮就疯疯癫癫逃了出来。” 吊死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也算是附近的老鬼,加上他原有的年纪,知道那么久远的事也能说得过去。 一个闹鬼的闹到现在的村子,荒废了七八十年,原有村民曾看到有人打仗,有放火烧山,还有人在天上飞? 宋铮摸着下巴,她想起董蛮所说的那些扶桑人来大禹国的目的,若是两者有关联,那董蛮师父和南疆那些人在村里就不奇怪。 或者,宋子安和齐长月他们很有可能也是在那里失踪的。 第326章 分头行动 吊死鬼不能长时间离开上吊的树,也走不远,很多事都是从其他孤魂鬼那听来的,宋铮又问了几句金石城的事,包括城中的知府。发现关于村子线索最有用,其他的都是八卦。 宋铮给了他一张纸人,让他最近别乱晃悠,躲在那棵歪脖子树上等着鬼差来接就行。 吊死鬼顿时老泪纵横。 自杀是对生命的亵渎,不敬畏自身生命和不敬畏他人生命的人一样让人痛恶。 自杀而死的鬼想要投胎不仅要熬够阴寿,还得熬过生死簿上该有的阳寿,他们会被束缚死亡之地,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重复死前一幕,直至阳寿殆尽的那一天。 所以说,能活且活,不活到明天,怎么就知道事情不会有转机呢? 即便活到最后可能会因为活到而后悔,但是死了,可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人生不就是一场赌博,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这种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人,下辈子一般是不会托生为人的。 吊死鬼已经上了三十多年吊了,每天同一个时辰体会一次死前的痛苦,其实当他第二次挂在树上的时候就后悔了,可天下没有后悔药。 第323章 如今能早早去地府报到,哪怕不投胎,能不受这份罪也是好的。 一顿千恩万谢后,吊死鬼又告诉宋铮了一个关于荒村的传言,说当时有人说那个村子闹鬼是因为王进士夫人带回来的一件东西,是什么就不知道了。也有人说是村里人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遭了报应,与旁的无关。 反正村子闹鬼是真,怎么闹的各有各有的说法。 宋铮颔首,表示知道了,怎么闹的不重要,只要鬼还在村里就行。 “你去吧。” 本地鬼自有本地鬼差引渡,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再说她自己还一身事呢。 吊死鬼离开后,宋铮原地待了待,重新打量了一遍手里的信,内容都是陆老柒先前交代过的,重点在邪修和那幅画,以及和邪修走到一起的扶桑人。 思索良久,她又四下转了转,查探一番周围的气息,眼看天时间差不多天也快亮了,才转身回去。 梁折雪他们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看着她回来,眼神各异。 雾九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瞧了瞧,明知故问。 “宋姑娘要找的人,都找着了?” 宋铮看他一眼,点点头。 “找到了,问了金石城最近发生的事。附近的孤魂野鬼被抓了不少,剩下的也并不知道邪修和扶桑人的动向。” 雾九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说找的不会是人。 “既然有事就别耽搁太久,大家都休息差不多了,咱们接下来去哪?” “金石城出了这么大事,城门那边必定把守森严,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会不会太惹眼了?” 雾焕提议。 “是否,需要乔装打扮一番?” “不用,进城的话我跟林师兄就行。” 宋铮提起那个荒村。 “据说那个村子是因为闹鬼才无人居住的,至今已经七八十年了,董小姐的师父和羌瑾大哥都是在荒村附近失踪的。我想,关键点就在那个村子。 我跟林师兄去一趟府衙,你们先跟着董蛮去村子附近等着。顺便联系一下苍影阁的人,看看能不能打探清楚关于村子的详细线索。 那村子有古怪,你们先别进去,我们快去快回,尽快跟你们汇合。” 梁折雪一听要分开行动,有些不情不愿的。 “既然关键点在村子,你们还去府衙做什么?” 宋铮和林弋对视一眼,这时候也不再瞒着他们。 “还记得董蛮和羌瑾提起过一幅画吗?那画我们遇到过,金石城附近的百姓昏迷是因为魂魄被人拽进了画里,邪修想用收集来的魂魄献祭达成某种目的,我们必须得在他们得逞前找到那幅画。” 董蛮和羌瑾震惊,原来是这样,原来还有这种事。 “那些昏迷的百姓,所有人魂魄都在那幅画里?” “八九不离十。” 想起当初金石城知府被画吸进去的一幕,董蛮脸色发白。 “不,那画不仅能收人魂魄,还能把活人收进去。你说师父他们失踪可能是因为那个村子,他们,不是被那幅画吸进去了?” 林弋叹了口气,接话道。 “不好说啊,我们没接触到那幅画,也没去到村里查看情况,更没跟邪修和那群扶桑人交过手,光凭猜测,什么可能都有。” 那就别待着了,董蛮立马起身。 “我和羌瑾都见过那幅画,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一趟府衙?” “还是我去吧。” 羌瑾也站了起来,哥哥失踪,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我用蛊虫控制过知府府的人,对府衙的布局也清楚,我也能给你们带路。” 宋铮摇头拒绝。 “那幅画已经不在府衙了,我们只是进城看看情况,不会呆太久。行了,就这么决定,净尘感知力比较强,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你们问他就行。” 她和林弋算是强强联手,行动快,其中还有一个会轻功,就算被发现了撤退的也方便。 陆老柒说过那幅画已经不在金石城了,连阴差都扑了个空,不知道是被邪修带去了别处,还是他们收集的魂魄已经足够。 他们就是去探探情况,实在没必要去那么多人。 【.】 已经安排好了,其他人也不再多说,各自分头行动。 雾焕和雾隐去联系附近的苍影阁人,剩下的先去荒村那边等着,浅探一下村子的情况。 走前林弋这个当半个师兄再次提醒他们当心点,雾焕雾九的实力暂时不知道,不过净尘和雾隐站在,再加上雾刃的铜钹,就算遇到邪修和魔物应该也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卡着开城门的点,宋铮和林弋混进排队进城的百姓队伍中。 跟想象中的守卫森严不同,或许是金石城知府失踪迟迟不露面,城中秩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城门打开后,官兵只是随意看看,便放行了。 短短时间那么多人无缘无故昏迷,整个金石城的气氛都压抑的很。 酒楼铺子照常开,却没几个客人,平日里赶早进城摆摊卖东西的百姓和小贩也少了一多半,大街上来往的人皆是脚步匆匆,浑身都透着不安。 大夫瞧不出病症,知府不出面,朝廷也不派人调查,这比疫病更让百姓惶恐。 宋铮和林弋直接拐去了正街,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街道各处,细细感应城中的气息,倒也没发现什么邪佞之气。 “邪修需要的只是魂魄,想来暂且不会对活着的百姓动手。不过他们既然大肆敛魂,却特意分开在周围各个县,这是有什么说法,还是他们有什么忌惮,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大了?” 林弋看向宋铮,在护城河边他就想问。 “还有,你怎么就断定那姑娘的师父和南疆那些人的失踪是因为那个村子,而不是被画收进去了?你师父告诉你的?” 宋铮摇头。 “没有,我师父没有提起关于那个村子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 “直觉,就是因为他没有提起,我才有这个直觉。” 宋铮看他一眼,思忖着道。 “在苍影阁师父只说了金石城和我哥失踪的事,他连扶桑人都没怎么提起。金石城百姓魂魄被勾,真说起来是有人跟地府对着干,而我哥是宋家人,跟九幽万象阵有关。 “有些事地府那边不好直接插手,不是什么大事那边也不会特意告知,最多不经意引导一下。” 扶桑国的人偷渡来大禹,不管有什么目的都先是两个国家的恩怨,顶多,再加上两个国家的修者之间的争斗,这种事地府不会强行插手。 但事关万象阵,地府又不能真不管,所以本地城隍给她留了个本地的吊死鬼,顺理成章告诉了她那个村子的过往。 再加上那些扶桑人出现是因为数百年前的事,前因后果串联一下,她几乎可以确认那村子有很大问题。 “董蛮不是也说了,她师父和南疆那些人是在村子附近失踪的,我想,我哥他们会失踪,也是因为那个村子。” “你是说那个村子闹的鬼,就是扶桑人这趟要找回的那些扶桑老鬼?” 这个宋铮倒不能全完确定,吊死鬼所言,七八十年前竹溪村村民被迫集体搬村时除了村里的家禽,一个因为闹鬼丢命的人都没有,据她的了解,那帮小日子过得好的可没那么善良,对大禹国的人只是驱赶。 “是不是得去查过才知道,先去知府府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顺带看看城中的情况,她其实也很奇怪,一下子近两万百姓的魂魄被收已经算是大动静,这件事或者早或晚都会彻底传开,那些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分散开。 还有一个问题,什么势力都有个主心骨,也就是所谓的领头人,那群邪修的领头人又是谁? 是九霄山那边的余家的人,还是占了三皇子的那个东西? 两人各自沉吟着,在人来人往,仓惶不安的百姓中算是气定神闲的。 有些人哪怕身着破衣烂衫,长相没那么出众,也会让人一眼注意到。 路过一间包子铺时,还隔着点距离,老板就把半个身子探出来了。 “哎,两位小哥不是金石城的人吧?听我一句劝,最近城里不太平,要是没事,你们能别进城就别进城了。” 林弋顺着四下看了看,反应过来,这是在委婉地问他们买不买包子吧? 想想距离上一顿饭过去很久,他往身上摸了摸,摸出些铜板递过去,要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 一早的第一份生意,老板脸上的担忧更真诚了,麻溜装好,嘴上还不忘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瞧瞧,这街上都没什么人了。要不是为了糊口,我这小铺子也要关啊。” 林弋递了两个给宋铮,两人互视一眼,林弋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小声问。 “真的假的?不瞒老板您说,我们二人是进城来投奔亲戚的,天不亮就在城门口等着了。我也发现这城里不对劲,到底发生啥事了?您给我们说说,知道了我们心里好有个数啊。” 第324章 老板不在乎他们是不是来投奔亲戚的,就想吐露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压抑感,左右除了他俩也没客人,顿时叹了口气。 “当然是真的,你们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段日子不只是城里,城外也出了好些事。最近有不少人无缘无故晕倒,这不前两日还有一堆百姓背着家里人进城看病的,听说是镇上县里的大夫瞧不出病因。 结果背到城里药铺一瞧,铺子里一样症状的人更多,都排不上。 不仅有百姓,城里的贵人也一天派人出来寻几次大夫啊。 有些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那叫一个邪乎。 几家医馆的坐堂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无病无痛的,就是昏迷不醒,试了不少办法都叫不醒。” 说到这,老板再次压低声音。 “不怕告诉你们,咱们的知府大人也好些日子不见人了,这些日子不少人去衙门报官,杨大人连面都没露。有人猜测,杨知府也染上了。” “唉,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弋故作疑惑地问。 “还有这种邪乎事?那,那既然大夫瞧不好,就没人请些看事来看看吗?” “怎么没呢?昨日张员外着人请了大师过来,结果听说那大师进府看了眼就跑了,头都没回。” 跑了,那说明是有点本事的,能瞧出点门道。 果然就听老板继续小声道。 “那大师是张员外从皇城那边请来的,有本事,连大师都害怕,那说明啥?有鬼呗。 城外那处几十年没人住的荒村你们知道吧?竹溪村?我跟你们说,那村子闹鬼,如今啊,大家都说是村里的恶鬼出来索魂了。” 又说了几句,就有客人过来了,老板冲两人摆了摆手,愁眉苦脸。 “总之,你们能不在城里待就别在城里待吧,这么多天了官府也没个动静,万一城门突然封上,到时候想出城都出不去啊。” 说完想想城外也不安全,又叹了口气。 第327章 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陪葬品 又是关于那个村子,去府衙的路上,林弋斟酌着。 “你说,那些邪修没有大肆在一个地方收魂,会不会是怕引起众怒?刚好金石城附近有个闹鬼的荒村,刚好扶桑人要找的老鬼在金石城附近,刚好他们就选在金石城这个地方动手了。 根本不用引导,百姓就在传是那个村子的恶鬼作祟。 师父说大禹国其实也有不少避世修者隐居在各处,若是真有人被请动去那个村子查看?那不是.....” 他没说完,宋铮补充道。 “送菜,要是一切都围绕着那个村子,金石城这次的动静恐怕就不只冲着百姓的魂魄。你也是道士,应该知道比起普通百姓,拿修行之人的魂魄去祭祀会事半功倍。” 而且,还能趁机肃清阻碍他们计划的障碍物,一举数得。 林弋心中微惊,又觉得可能是他们想多了。 “师父说经过数百年前的瘴气浸染,如今天下并不适合修行,那些隐世术士中有些人修为不足,根本察觉不到什么。而能察觉到大劫将至的又觉得就算站出来也是鸡蛋碰石头,他们未必就会出手。 毕竟为今之人更想窝在一处安安静静的修行,像我和师父这样奔着斩妖除魔天下太平去的,很少了。” 宋铮无语,说归说,你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云行道长能做到这样确实值得所有修行之人敬佩,什么人收什么徒弟,林弋也是在不知道所有事的情况下就跟他们走一路。 人无完人,所有人都有瑕疵,有自己的私心,但能下意识把苍生放在首位,这样的人以后绝对会到一个别人到不了的高度。 宋铮默默在心里给他们点了个赞,都是个人的功德,多攒,往大了攒,活着成仙,死了下去当牛马,全年无休的那种。 “希望是我们想多了吧。” 嘴上这么说,两人动作却快了许多,直奔知府府。七拐八拐的找到府衙后门,翻墙而入。 许是知府失踪,府中看守十分松懈,偌大府邸内宅看不到几个下人,各处守着的人也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这种情形让宋铮觉得有点熟悉,要是放着不管,金石城恐怕就是下一个梧桐县。 比梧桐县好些的是金石城知府失踪了,暂时没有人压榨他们。 两人顺着还未散去的阴邪气息找到了杨知府的书房,林弋放倒了守门的侍卫,直接推门而入。 “董姑娘说当时的那幅画就书房,人也是在书房里被画吸进去的。” 宋铮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向桌案后的墙面,墙面空出一块的地方,很突兀空白,先前那幅画应该就是挂在那里。 “画没了,屋子被破坏的阵法还在,说明那之后邪修没有回来过。” 林弋在书架上翻找了一番,没什么发现,又去桌案上扒拉了一下,一块被书册压制的铜镜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有块镜子?” 他拿起来看了看,盘口大的镜面镶嵌在雕花檀木框中,是女子梳妆用的,看着精致小巧。应该有些年头了,镜面生了锈,旧到透过镜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林弋将铜镜翻了个面,背面更旧,有些花纹已经看不清了。 “看着像是那种传了一代又一代的传家宝?” “我觉得更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陪葬品。” 宋铮凑了过去,让他把镜面翻过来。 打量许久,她抬起手,手指凝结起一点阴气往镜面一点。 “嗡”地一下,模糊的镜面突然泛起了幽绿的光,不是宋铮的阴火。 “我去,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林弋手一抖,直接把镜子扔回桌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依旧镜面朝上,幽绿的光芒没有黯淡下去反而更为浓郁,两人紧紧盯着。 镜面慢慢开始出现裂纹,密密麻麻的像是蜘蛛网般,随即“咔嚓”一声彻底裂开。紧接着,一道翠绿色的光团从中迸发而出,悬浮在屋子正中央。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结界从那东西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将整个书房笼罩其中。 林弋后退两步将宋铮护在身侧,浑身戒备。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宋铮也是一脸惊疑不定,两人对视一眼,就见那团绿光渐渐褪去,从中露出一只巴掌大,圆滚滚绿油油的有鼻子有嘴有眼睛的.....胖团子。 脑袋上顶着一片树叶,四肢短小,像是沉睡了许久般,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睁开时,还满是困顿。 六目相对,林弋一双眼睛蓦地瞪大,跟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妖怪?魔物?” 宋铮:“!” 两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东西缓缓开口,声音稚嫩。 “都不是,我是,精灵。” 精.....精灵? 林弋看向宋铮,这是什么新鲜品种的妖怪,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宋铮眼睛卡卡巴巴的半天,有点不确定道。 “这个,有,有的吧?老话说,‘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精灵?’” 林弋:“??” “哪句老话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宋铮,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她选择不解释。 沉默中,小东西再次开口。 “所谓精灵,是力量凝聚的一种形体,我是树灵被毁时凝聚的最后一点力量,非人之体,你们也可以说我是妖。” 没感觉到恶意,林弋眨了眨眼。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小东西往前飘了飘,短短的爪子指向宋铮。 “与她,相反的力量。” 【.】 宋铮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爪子,看着周遭泛着莹莹绿意的结界,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实在这小玩意长得太...脱离现实了点。 人死后会附着在某种物件上,这种事算是常见,那铜镜一看就是年头久远之物,就算冒出只女鬼她都不会这么惊讶。 出来只精灵? 精灵? 来找关于邪修的线索,居然放出了这么个东西。 宋铮想把地府启示录拿出来翻翻,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宜。 林弋看看她,又看看飘到跟前的一团,忍不住伸手往它身上戳了戳,顿时,一股浓郁的生机自他指尖涌入,他当即明白的小东西的话。 “好精纯的生命力。” 仿佛体内的杂质被洗刷了一遍,整个人都通透了。 而宋铮的力量极阴,身上还有宋家小祖宗的气息,还是地府的阴差,一生一死,确实截然相反。 “树灵消散前凝结的力量?跟树有关,那为什么会被封在铜镜里?还是她身上与你相反的力量唤醒了你?” 林弋看向桌上碎裂的铜镜,问完自己一脸懵,妖魔鬼怪都见过,是真没见过这种东西。 宋铮收敛心神,也伸了一根手指,结果戳过去的时候被躲开了。 第325章 大概是不喜欢她身上的力量,她也不往心里去,摸着下巴细细回忆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修炼本就逆天而为,天下万物不管是人还是兽,想要得道都难若登天。 但人与兽类不同,大多都能约束自己。 有些兽类就算踏上修行一路也兽性难消,所以天道盯它们格外紧。从开灵智到化形,这期间需要经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雷劫,半点不得行差就错。 也正是因为修行艰难,妖物一但成了气候,实力不可估量,毕竟已经存在了数百年。 而比起兽类,没有神志的草木石头想要成精更为不易,它们不会主动吸取天地精华,除非能碰到足以让其生出灵智的机缘,要修成气候短则需要上千年。 可没化形前它们的本体动不得,不会像人和开了灵智的兽类寻到庇护,千年的时间,能在数不清的雷劫中幸存下来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分可能,是天道应允的,所以它们的力量至精至纯。 更接近于,神灵。” 奥~ 原来所谓精灵是这么来的,林弋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宋铮接着说。 “这小东西应该是某只树妖死前遗留下的部分力量和灵智幻化成的,你戳它的时候就没感觉到有股熟悉感?” “熟悉感?” 林弋细想了想,再度震惊。 “那张面具?” 宋铮点头,雾隐手里的那张面具,里面的力量和这小东西身上的力量很相似。 “它很有可能跟羌家身上的诅咒有关。” 对着那双没有感情流露的眼睛,再联想到羌瑾说的那个故事,林弋不禁怀疑。 “它该不会就是那个山神吧?山上的树成精被当时的南疆人当成山神了? 哎,你说要是把它塞进面具,是不是就能重启那张面具的全部力量了?它身上的这股浓郁的生机绝对可以清除苍影阁那些人体内的魔气。” 宋铮觉得没那么简单,先不说羌瑾那些故事有多少是真的,如果这小东西真与当时的山神有关,能摧毁一只数千年修为的树妖,那得是什么力量?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沉默了一瞬,眼睛一眨不眨打量着的还浮在半空的绿团子。 爪子收回去后显得更短了,脑袋上那片叶子动了动,一对黑豆眼直直盯着他们,似是在认真聆听他们说话。 挺萌的,瞧着完全没有一点攻击力。 宋铮指指桌上已经碎裂的铜镜,小声道。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镜子里吗?” 小东西落到桌案上,呆了数秒,稚嫩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不知道,不记得了。” 宋铮…… 她怀疑对方是不是赖得理她,扭头给林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问。 林弋点点头,咳了一声,语气放轻,有种哄小孩的即视感。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呃,那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金石城的吗?” “我,一直都在这里。” “一直都在这里?” 林弋指了指压着铜镜的那几本书册,又指指铜镜。 “你是说,你一直都在这个书房?” “不是。” “那是什么?哎,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办,你知道什么你就说什么呗,不行你把结界收了再钻回去?” 那两个守门的随时都会醒来,其他人还等在村子附近,失踪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甭管是个什么东西,总不能一直把他们困在这。 小绿团子没有回答,短短的爪子覆上裂开的铜镜,闭眼感应了许久,才缓缓道。 “灾难,未彻底消除的灾难。” 宋铮心下一动,追问道。 “你是说的灾难,是关于羌族人的诅咒吗?” “羌族?” “嗯,羌族,还有田族,廖族。巫医,山神,神女?” 宋铮没有提及时间和故事,只提了故事中的姓和称呼,就算串联的故事不是真的,故事里的人物总是真的。 果然,听她说出的一个个姓氏,绿团子又漂浮起来,周身散发出淡淡光芒。 它静静看着林弋,眼中又慢慢泛起了刚苏醒时的困顿。 “我在流逝,时间不多了,带我去那里……” “去哪?” “本体被毁之处……你能唤醒我,一定能找到那里....” 说完便幻化回一团翠绿的光,直直钻进了宋铮眉心处。 猝不及防的,宋铮只觉眉心一阵清凉,心中警铃大作,不等做出反应,林弋的符就先拍了上去。 “大胆!” “我去——” 宋铮一个趔趄,疼的她两眼一黑,捂着脑瓜子龇牙咧嘴。 “下手这么重,你公报私仇啊?” 林弋眼睁睁看着她把黄符抓下来,面上凝重,围着转了几圈才盯着她的脑瓜子问。 “那东西钻你脑子里去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宋铮深吸了口气,揉了揉额头,皱眉感应了一下,摇头。 “没什么感觉。” “它的力量太奇特,应该是感应到有附近有魔物的气息存在,想借我的身体隐藏那股生机。 不然,也不会一出来就布了结界。” 阴气是阴气,邪佞之气是邪佞之气,地府虽然死气沉沉的都是鬼,但和祸害苍生的阴邪东西不能相提并论。 说起来,地府的死意也是至纯的。 第328章 那村子是盖三国的坟头上了? 小东西钻进宋铮眉心后,笼罩着书房的结界也褪去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过奇幻,要不是桌上还放着那块裂成蜘蛛网的铜镜,林弋都觉得刚刚是进了一场幻境。 确定宋铮暂时没事,回过神的两人又在书房里找了找,没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便把铜镜带上离开了。 走之前林弋还特意弄醒了一个守门侍卫,以威逼恐吓的手段问了铜镜的来历。 铜镜的来历让林弋和宋铮感到意外,还有种诡异的巧合。 “还真是陪葬品,这玩意竟然也是从那村子挖出来的?” 是的,据侍卫所言,半个月前曾有一伙赌鬼不知从哪听说竹溪村下埋着宝贝,大白天的进村去挖。也是同一天,有人来府衙报官说是有人偷了他们家的传家宝,案件受理后,杨大人便派人跟着那人去调查,结果就被引着去了竹溪村,迎面正好碰到那伙去村里挖宝贝的赌鬼。 那帮赌鬼平时手脚就不干净,心里有鬼,看到官府的人后东西一扔就跑了,官兵没追到人,回来后报官的人也不见了,地上只剩几把铁锹和一个红木箱子。 四下寻不到人,官兵便将箱子带了府衙。 既然真找着了东西,那定然是要人来认认的。 凡报官者案册上都会记录其来历和住处,可杨大人派人照着住处去寻人时,村民却告知村里没有这个人。 杨知府又让人将城里那个赌鬼抓来一问,不知是心虚和还是怕担事,那些个赌鬼统一口径,不管怎么问问都不承认去过竹溪村。 出了这等怪事,杨大人虽觉不对劲,可一想那村子本来就邪乎,左右也没人遇害,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没人认领,那箱子自然也是打开了。 里面有不少银制的首饰,精致的很,但瞧着不像大禹国打造的款式,那铜镜就在其中。 要说杨大人平时也不是那贪赃枉法的人,那日却反常的让人把箱子搬进了后宅,他对那些银饰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只一天到晚抱着铜镜不撒手。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副痴迷的模样。 府里人觉得他们大人中了邪,接着没几天人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起来,那荒村恶鬼出来作祟的流言还是从府衙传出去的,府衙的人其实都觉得他们大人被镜子里的女鬼勾了魂,把人也给拽进去了。 书房成了禁地,有人守着是期盼着哪天杨知府能再出来,但没人敢进去。 知府夫人也重病不起,大师大师请不来,府里连一个主事的都没有。 听完来龙去脉的宋铮和林弋又开始深思,又是邪修又是画,又是扶桑老鬼,这又是铜镜。 镜子里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女鬼,是关乎南疆近千年前的族群之争,关于羌氏一族的诅咒。这么说来,也难怪羌瑾的哥哥会在村子附近消失。 所以,那村子是盖三国的坟头上了?谁都能掺和一下。 林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这金石城就是个坑啊,越挖越深。 出城后,两人直奔荒村所在的方向,路上林弋又问起钻进宋铮眉心的那团绿色东西。 “确定没事?” 那东西虽说充满生机,但到底是不明之物,古怪的很,反正师祖是没有留下过关于那种形体的记载。 第326章 精灵,不就是妖精的灵体吗? “我阴身上有城隍印记,还能让人夺舍了不成?” 宋铮示意他赶紧的飞快点,别耽误时间。 “它收敛了生机,暂时寄宿而已,我身上的气息跟它相悖,夺舍也夺你们的,还是担心你们自己吧。” 也是,林弋叹了口气。 “我好歹算你半个师兄,你跟我一起要是出了事,回头子安不得怪我?” 闻言,宋铮深深看一眼。 “他人还不知道在哪猫着呢,你不担心等着被救的,担心去救人的?” 也,也是啊。 林弋运功加快速度,不怪他担忧,事情层层叠叠的,从掌握的线索来分析,光是想想就已经够复杂了。 这么多危险因素在里面,其实林弋更想问宋铮,‘你哥我师弟他现在真能好好的吗’? 宋铮心里也有些没底,讲真,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 而此时此刻,不知道自家师兄和妹妹已经赶来救援的宋大哥又在山里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原始地点。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等在山洞里的一觉道长又埋汰了些,一脸麻木。 齐长月坐在洞口的石块上,见宋子安微微摇头,眼中不免划过一抹失望。 “这一片野果子树多,足够我们坚持下去,如你所言,若是那些亡魂是想让我们看到什么,绝对不会一像这样一直困着我们。” 说着她顿了顿,缓缓将手摊开手。 就见她半束的袖口动了动,从里面爬出一条三寸长的四脚蛇,看到它,齐长月一喜。 “你醒了?” 这条四脚蛇就是当初在梧桐县带他们找到结界入口的那条,间接救了齐大人的命,宋铮便让她好好养着。 齐长月一直都带在身上好好照顾,当初从皇城到梧桐县,一路上四脚蛇替她规避了不少危险。 可自打到了这里,它一直都没有动静。 这种四脚长虫没有眼皮,不管睡醒还是醒着都睁着一对眼珠子,刚开始齐长月能从气息上判断它是否活着,时间久了,倒是能分辨出一些它的意思。 本以为是这里古怪让它陷入了沉睡,如今见看它苏醒过来,心中顿时升起希望。 “小四很有灵性,当初我父亲被困在梧桐县结界,就是它带我们进去的。 或许,它也能带我们找到出去的路。” 宋子安凑近瞧了瞧,他听宋铮说起过上一任知府的事,也去看过那处小祖宗圈起来的结界。 马尾村附近就是山,会出些灵物也正常。 “它要蜕皮了,等蜕完皮再说吧。” 蜕皮? 一觉道长顿时来了点精神,跟幽灵般巴巴的凑了过去,瞧着的那蔫头巴脑的四脚蛇,忍不住一咧嘴。 “方才听你管它叫小四,是因为它有四条腿吗?” 齐长月顿时沉了脸色,凉凉地瞥他一眼。 “一觉道长,你逾越了。” 一觉道长幽幽坐了回去,刚起来的那点精神又散了。 招摇撞骗算不上十恶不赦,但齐长月看不上这种贪生怕死之徒。 无论如何那两个道童都叫他一声师父,眼见着徒弟死在乱剑之下,这个师父居然连头不敢回。这种人狼心狗肺且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人,要不是走不出这里,早甩开了。 宋子安深吸了口气,适时出声。 “山下一直有事情发生,我感觉到山里的气息变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 去村子的时候宋铮特意路过吊死鬼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果然,吊死鬼已经不在那里了,歪脖子树上的阴气也散了个干净。 “走的真快。” 短短不出半日的时间,更让宋铮觉得那只吊死鬼是专门给她安排的。 林弋之前也不太明白,地府既然有能力,也不想让魔物祸乱苍生的事发生,为什么不直接出手解决,而是绕这么大弯让宋铮费劲吧啦的冒险去做这件? 让一个人魂飞魄散的办法不仅他们有,邪修也有,再是城隍徒弟也总有危及的时候,比起他们两眼一抹黑在危险中蹦跶,地府处理魔渊只是抬抬手的事。 如今倒是能想明白些,就像他师父说的,不管有没有宋铮这个人,不管她是不是地府阴差,大禹国的劫难都在,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人死为鬼,妖死为妖魂,地府那个地方掌死也掌生,若是地府的人都不守规矩,那世上就不会有阴阳之分。 大禹国虽大,也只是其中一个国而已。 朝廷尚且有贪赃枉法,假公济私,残害无辜之辈,只不过那些贪官污吏只能祸害到百姓。如若地府也如这般,那祸害到的可不仅仅是活人那么简单。 这不是规矩,是秩序,天地间的秩序。 也正因如此,在得知宋铮身份时,师父只是感慨一声什么都没提。 上天把阳间这方土方留给活人,人就得靠自身想办法去清除危害这方土地的因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物不会等着你成长。 宋铮的存在,其实就代表着地府已经偏向了活人。 这是种恩赐,可以依靠,但不能完全依靠。 总归,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想通这点,林弋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一种玄妙的感觉充斥全身。 宋铮还在他手里,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意外。 “你突破了?在这种地方突破?” 边飞边突破? 林弋抬着下巴,小小自得了一下。 “一个停滞许久的小境界而已,刚刚从你身上想明白一点事。” “奥。” 从她身上想明白的? 宋铮暗道可惜。 可惜分不了,不然这不得分她一半? 到竹溪村的时候,村口空无一人。 村子闹鬼闹了几十年,平时百姓就躲着,又出了最近的事,有的人更是宁愿绕路也不愿从竹溪村前走。 空了七八十年,村里村外落叶堆积,草长半人高,靠近后还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 两人一落地,躲藏在附近的净尘等人便纷纷现身,警惕的神色在看到他们时稍缓。 “怎么样,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梁折雪挤开走在前面的雾刃直奔宋铮,大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激动。在村子附近转了半天,村里的气息诡异到连她都能感受到,这种时候她还是觉得跟着宋铮最有安全感。 林弋表示他们没事,正要把在府衙书房发生的事告诉他们,被宋铮打断了。 “那幅画的确已经不在知府府了,阵法被破坏过,不知道是有人动手抢了画,还是邪修自己弄出来的。倒是没在城中发现那些邪修的踪迹,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城中知府失踪,百姓人人自危,再这么下去必定会发生大混乱。” 林弋明白她的意思,接着道。 “我们询问了一些人,也在知府府里查到了些事,当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村子,这村子可能不像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呢,有在附近查到什么吗?” 净尘应了一声,抬眼,雾焕带着几人从另一侧出来,其中,还有个穿着夜行衣的陌生面孔,是苍影阁负责打听这边消息的人。 雾焕冲两人颔首,介绍道。 “这是雾则,苍隐阁雾字辈中排名第七,他负责收罗各方消息。” “宋姑娘,林道长,久仰大名。” 又是半个师弟,林弋目光突然和蔼,不自觉就挺直了脊背,点头。 “嗯。” 宋铮...... “都是自己人,久仰大名就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这名字也不算大。” “宋姑娘过谦,能结识二位这样的人,是在下的荣幸。” 雾则长着张娃娃脸,眼睛清澈,嘴角带笑,眼底却透着一股与长相不符的老奸巨猾。 宋铮笑了笑,听这意思,他的确掌握了不少一般人不知道的消息,比如梧桐县那边。没猜错的话,这人绝对知情苍影阁的秘密,知道他们阁主在做什么。 雾则眯着一双眼,还想继续打量,被雾刃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你有事说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哦。” 雾则撇嘴,瞥向雾刃眼神委屈中还带有一抹深意,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咳,关于金石城的事大多都传回苍影阁了,没来得及传回去的一部分确实关于这个村子。 半个多月前,有个身穿黑袍的人用钱买通了一群城中赌鬼,让他们从这个村里挖走了一个箱子。你们二人去过府衙,想必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宋铮和林弋点点头。 “是一箱首饰。” “嗯,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箱南疆那边首饰,我相信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南疆人来大禹国什么目的你们自己知道,这其中的渊源我也不太明白。 第327章 但猜的没错的话,那箱首饰的存在就跟那些南疆人的失踪有关。”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董蛮和羌瑾,接着道。 “这只是其一,我让人远远守着这里,这几日这个村子前后来了三批人。” 第329章 还有另一个空间领域存在 三批人? 众人齐齐看向村子。 宋铮心中微动,想说有没有她哥和齐长月他们,可想到是最近几日发生的事,那就不是。 果然,就听雾则继续说。 “第一批是几个扶桑人,着急忙慌的似乎在找什么,第二批是一些穿着黑袍的人,应该与让城中赌鬼来挖东西的是一伙的。那些都不是普通人,我们的人不敢离得太近,远远观望,却只见他们进村,没见他们出来。 之后大概隔了一日,又有三个年轻人找来这里,村里村外四处检查,好像也是在找什么。他们进村后,一样到现在没有出来过。” 雾则是得知金石城出事后才过来的,知道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不敢深入,能查的不多。 关于扶桑人来此的目的,那得追溯到近千年前,也不是那么好查的,不是谁都能像宋铮一样打听消息能打听到阴曹地府。 “村子闹鬼是金石城附近百姓都知道的事,这个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目前查到的只有就这些,有些线索深究不了,但正如方才宋姑娘所言,一切矛头都指向这个村子。 危险是绝对的,你们还是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进不进去。” 说着,雾则打了个响指,一道道人影闪身而来,村口不大的地方转眼间就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是云行道长拨来的那五百个顶级杀手。 他们个个会轻功,又没有宋铮他们这群招魔的拖后腿,赶路的速度也不慢。 “你们这趟也带了不少人来,执意要进去的话我就不跟了,我的人可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人才,少一个都是苍影阁的损失。 不过,我们留在在外面接应你们还是行的。” 雾焕“嗯”了一声,示意他。 “不用接应,要是没有其他事,你们就先行离开吧。” 一听让走,雾则又不乐意了。 “别啊,不差这一会,我看着你们进去。我这前脚刚说完,你这后脚就给我扔了?” “你不进去,还等在这做什么?若是危险的话,你看着就不危险了?” “我接应你们啊。” “不必了,这趟来的人足够多,不缺你那几个喜欢蹲床底的。” 雾则笑容一僵,什么叫蹲床底?那明明是忍辱负重窃听重要机密,苍影阁愿意去蹲人家床底的可不多了。 不是自己的人不安排,宋铮不在乎他们多几个人还是少几个人,她看向净尘。 从他们回来开始,净尘就时不时盯着宋铮瞧,敏锐如他,自是能察觉到宋铮身上的气息变了,显然是在府衙遇到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多问,有事他们两个自然会说。 “阿弥陀佛,你们不在时我和雾隐施主试探过,这个村子的确很棘手。” 其实照宋铮先前的猜测这个村子就不简单,围着村子细细查探之后,净尘更是感知到了村中不经意渗透的力量。 “这村子虽然长满杂草,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几十年没人居住,里面虽然没有生气,但也没有死气和阴气,可是你们看村子上方凝聚的阴云。” 众人顺着净尘手指的方向看去,村子上空云层厚重低沉,就像画上去的一般。 “我听师兄们说过,阴云堆积的地方要么有很多邪祟,要么是多方力量对峙。可村子干净的很,没有人也没有邪祟,雾则施主又确切看到几批人进去后一直没有出来。 也就是说在这个村子里,还有另一个空间领域所在。并且,那个领域正在发生着某些事,或者有强大的力量碰撞。”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惊异,林弋道。 “村里有另一个空间领域存在?确定,不是某种阵法吗?” “不,是阵法的话,不会完全没有力量倾泻出来。以我们的修为,若是阵法不会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也正是因为太正常,才让人觉得很奇怪。” 林弋看向宋铮,用目光询问她的意见。 宋铮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她正在试图唤醒寄居在她身上的那团小东西。 净尘所说的她也想到了,这村里,怕是有关于千百年前留存的秘境存在,所以她才说复杂。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说,董蛮师父和南疆那些人在里面,她哥和齐长月他们在里面,扶桑的阴阳师在里面,邪修在里面,那幅画八成也在里面。 还糅杂了羌氏一族的诅咒,扶桑的那群老鬼,一个比一个厉害。 所谓力量对峙,也许是这帮各怀心思的在里面斗法,这要是进去.... 她想的其他人也想到了,不管是空间领域还是阵法,那些失踪的该在的不该在的恐怕都在里面,一个比一个难缠,明知危险还要往里闯吗? 宋铮在心里吆喝了半天,小东西让她不要把关于她的存在说出来后就没了动静,跟陷入沉睡了一样。 宋铮想的是这玩意是跟那个箱子一起被挖出来的,照这个情况看,它跟羌氏一族的事有关系没跑,或许能从它那提前知道点什么。 可不管她怎么唤,对方都没有反应,连一丝力量波动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进去是肯定要进去的,明知危险,进去的人也得具备各种应对能力才行。 宋铮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董蛮身上。 “既然是关南疆人的事,可能需要个姓羌的领路,羌瑾跟我们进去,你就留在外面吧。” “不行,我师父在里面,哪怕是送死我也要进去。” 董蛮语气坚定,都已经到这里了,她是不会在外面干等着的。 想了想,她放缓语气,试图说服宋铮。 “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会医术,也随身带着药粉和银针,关键时候也许能帮上忙。遇到危险我会规避,不会意气用事。 你只要带我进去就行,无论发生什么事,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承担。” 好吧,话都说都到这个地步了,宋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算不让她跟着,她自己长腿也能进去。 宋铮又看向苍影阁众人,不等开口,雾刃就道。 “不管以什么身份,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我也是,你不用多说。” 雾隐抱着胳膊,一脸镇定。 宋铮白了他们一眼,谁要劝你们了? 她冲雾焕道。 “事情有点出乎预料,你们要跟就跟,不跟也不勉强。毕竟事关生死,谁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进去后我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 话音刚落,雾九就大刀一扛,摆手道。 “说那废话,来不就是解决问题的?赶紧走吧,解决完了好去找面具线索。” 都是说好的,不危险长老也不能派这么多人来啊。 在场唯一一个不想进去的恐怕只有梁折雪了,见宋铮点来点去都没有点到她身上,她没忍住开口。 “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去。” 梁折雪......你都没问呢! 净尘在一旁安慰她。 “阿弥陀佛,这里不是苍影阁,虽然有苍影阁的人在,但你跟他们在一起不一定有跟着我们进去安全。” 梁折雪表示她本来是愿意留在苍影阁的,你们硬要带她来的意义是? 宋铮眨眨眼,那不是来的时候只想到危险,但没想到会这么危险吗? “你亲爹可能在里面,十几年没见,你就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梁家八成是没了,你可就这一个爹了。” 梁折雪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于问出了那句一一直想问的话。 “他真是我爹吗?” 很犀利的一个问题,宋铮选择已读不回。 陆老柒让她把人带着肯定有原因,护个人而已,真有危险关键时候还解开穴道让她去突袭。 “别闹,你身上可是肩负着光荣的使命的,走吧,我带你进村。”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梁折雪就原地笑了两声。 【.】 宋铮几人领头,一群人乌泱泱的走进村中。 虽然已经言明了进去后可能会遇到的事,但比起危险,空间领域这个词更让人觉得新鲜,除了自觉没有一点保命手段的梁折雪,其他人皆是跃跃欲试。 林弋眼睛打量着倒塌的房屋,还不忘给众人科普。 “空间领域其实也可以称之为秘境,是一种自成一处独立于现实的空间,会形成这种地方的可能性很多,这村里的应该是由某种强烈执念和力量形成的。 带着强烈不甘死去的人可能会化成缚地灵,执念不消怨念不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他们的力量足够时就会把路过的人拽进他们制造的幻境中,用各种手段让他们帮自己完成心愿,或者将人杀死,吸收他们魂魄的力量壮大自己。” 第328章 这些都是从各种书籍上看到,作为道士,跟着师父替人解决邪乎事时,林弋也遇到过小型的地缚灵领域。 “这里应该有很多执念未散的缚地灵,由他们所有人的执念幻化成了一处幻境,而这个幻境集结了强大的力量,所以形成了一处空间领域。” 梁折雪一只手死死拽着宋铮的衣角,尽量让自己面色如常。 “也就说,这里不知道有多只孤魂野鬼?” “带着目的留存于世,不算是孤魂野鬼。” 身后雾则摸着下巴,思忖着出声。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闻言,雾九突然见鬼似看向他。 “你不是说不跟进来吗?” “嗯,我活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叫空间领域,就当我舍命陪君子,陪你们进去一趟。” “我看你是想掌握第一手消息吧?” “我觉得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嘁。” 雾则也不在意,他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宋铮等人,笑眯眯地问道。 “我们这趟的主要目的,是要将失踪的人找到带出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是吧?宋姑娘的哥哥?羌小少主的哥哥?董姑娘的师父,还有,那位梁小姐的爹?” 雾九嘴角抽了抽。 “你是在炫耀自己知道的多吗?” “我是确认,毕竟,面具一事事关重大,就连阁主也很是上心。” 雾刃和雾隐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雾隐淡淡看他一眼。 “我觉得,必须公事公办的话,你可能会失去个五哥。” “哦?这里面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 雾隐想解释一下,在苍影阁发生的事,被雾焕打断。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长老说了,此行一切听宋姑娘和林道长的。” 是长老吩咐的,雾则惊讶,许是没想到这几人居然如此得长老信任。 大哥开了口,他也不再多言,安分地跟着。 林弋本来还想多给他们普及一些经验,听着身后一五六七九五个小雾子的话,心中叹了口气。 雾则这个小七子与他们接触不多,面上和善,骨子却又种疏离感。 实则担心的多余,苍影阁长老是他师父,雾刃是谢家后人,他们又带着相同的目的,单这几点,九幽万象阵的事结束之前,他们就不可能闹掰。 他还不知道面具事跟羌瑾有关,本想想说这次进来,没准就一起给他们办了。 既然这么防备,那就继续防备着吧,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天机,其实他知道的那些东西,只要他们想,宋铮总能想方设法的打听到。 摇了摇头,他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宋铮身上。 那团东西瞧着无害,可毕竟是妖灵所化,若是宋铮被它控制,也是一件险事。 宋铮一直听着他们的话,也一直观察着村里的情况,没插嘴,是因为她还在尝试唤醒那团小东西。 铜镜是从村里挖出来的,已经进了村,那团小东西应该有所感应才是,可转了这么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隐蔽的太好,她甚至感觉不到一点异常,要不是那面镜子还在林弋身上揣着,她都要再次以为那东西是他们的幻觉。 难怪是还没走找到关键地方? 想着,她脚步慢了下来,在一间倒塌的土屋前停下,冷不丁出声。 “那个箱子,是从哪挖出来的?” 她一停,其他人呼啦啦的也停住脚,几百号人堵在路上显得有些拥挤。 众人看向雾则,雾则怔了一下,回答道。 “说是村西头,水井边上。” 第330章 这一次不是被动 村子从外面看就破败的很,空了七八十年,房子该塌陷的塌陷,该长草的长草。路上枯叶堆积,石缝里杂草丛生。 进来后,那股腐朽气息更甚,除此之外,肉眼看不到一点异常。 村子不小,分前村后中间村,这么多人要找水井分散开找更快些,可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敢乱动,更别说自己乱走。 宋铮放了几只纸人出去,众人在原地等了等,不消片刻纸人便都回来了,宋铮蹲下身将之一一收起,随后领着大家绕过屋后往村西头而去。 对于宋铮的手段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雾则还是头一回. 直到跟着宋铮准确无误找到水井所在,他一脸新奇,随后暗搓搓地凑到宋铮身边。 “你的纸人能探路?那,能听到人说话吗?” 宋铮..... “论谁用。” “是吗?” 雾则惊叹一声,随后用无比真诚地眼神看着她,语气极度认真。 “宋姑娘,我觉得你很有加入我们苍影阁做探子的潜质,我代表嘶——” 话未说完,人就被林弋扒拉到一边去了。 知道她是谁吗,你就招揽? 他指着水井旁大片翻新的土,蹙眉。 “坑已经被填上了,来这种无人问津的地方挖东西还特意填坑,目的未免太过刻意了点。” 净尘站在水井边往下看去, “这井水瞧着正常的很,也没有什么异样气息。我觉得,这村里人的所有灵气和阴气,以及最近进村那些人身上的气息都被那个空间领域吸收了,所以单单是在村里,恐怕找不到什么线索。” 宋铮“嗯”了一声,她本来以为那箱东西会是谁的陪葬品,没想到埋在水井边。 那些邪修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关于南疆人箱子的? 凭他们的手段,雪尸都能挖出来,更何况一个箱子。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买通几个赌鬼来挖?还让人去府衙报官,让官府的人顺理成章的把箱子带去衙门? 顺理成章? 宋铮心下一动,喃喃道。 “原来如此。” 她声音不大,但村中寂静,众人清楚听到了她的话,齐齐看向她,雾焕问。 “宋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想通了点东西。” 宋铮转身面对众人,如实道。 “我其实一直在思考,南疆和扶桑人,以及那幅画的关联,还有,邪修为什么会突然大面积对金石城的百姓出手? 先前我们考虑的太过单一,以为邪修收集魂魄是为了献祭。” “难道,不是吗?” “是这样,但他们需要的可能不只是那些百姓的魂魄。” 对于九幽万象阵的事,只有林弋净尘是清清楚楚知道的,就连雾刃如今都是糊里糊涂,需要的不是只是那些百姓的魂魄?还有失踪的那些人的魂魄? 没人说话,听宋铮解释。 “董蛮的师父和羌氏的人是追着扶桑人到这里的,而那些扶桑人是直奔这里,董蛮说过,扶桑人来大禹国是为了把数百年死在大禹国地界的老鬼接回去,说明他们提前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之后,邪修寻人挖出了一个属于南疆那边的箱子,并设计让官府的人带了回去。这个箱子在府衙的书房被打开,那副画,当初也是挂在书房的。” 箱子里的银饰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铜镜。 说到这,林弋就明白了。 “原来是媒介,当年那些扶桑人就是死在这片土地上,数百近千年只是个时间概括,那些死去的扶桑人或许还和羌氏一族的诅咒有关。 扶桑人带着目的而来,还和大禹国的邪修联上了手,殊不知邪修只是想借那幅画,将扶桑和南疆当年留存的力量归为己有?” 他拿出那块铜镜,一脸恍然。 “邪修发现了箱子所在,但箱子中的某种力量他们无法碰触,所以找了金石城知府当媒介?” “没错。” 宋铮点头。 “如果我猜的没错,空间领域中会再次还原数百年前发生的事,那些百姓的魂魄都是被拉去充数的。” “所以还是在画里?” “在画里,也不在画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眉间,变数在这,这一次他们不是被动。 想到上次在画里遇到的情况,宋铮提醒道。 “所有人进去后都可能会遇到不可抗拒的事,只要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顺其自然就行,能汇合就想办法汇合。” 众人齐齐点头,没人害怕,还隐隐有点小兴奋。 “能预知会发生什么事再好不好,不管如何,总归是要进去的。” 林弋想起在鹿鸣镇走的那些剧情,心顿时就拧巴了起来,往事不堪重提,天知道他挨了多少板子,真真的身体和心灵双重折磨。 不过真要是走剧情的话,一时半会的确不会有什么危险,等着在某种特定的场合下汇合就行。 想了想,他提醒一句。 “还得小心才是,毕竟上次是魂魄进去,这次是肉身一起。现在的话都是猜测,究竟如何得进去才知道。” 雾九立马提气,扭头冲那五百个杀手道。 “都听到宋姑娘和林道长的话了没有?” 第329章 “听到了。” 整齐划一的肃杀声,震得树叶刷刷往下落。 只有梁折雪死死拽着宋铮的衣角不撒手,她还是一点想进去的欲望都没有,但也知道宋铮是铁了心的要带她进去。 有心想让宋铮把她的穴给解开,但想想那时不时就失控的力量还是算了。 他们既然救她,就不会再害她。对宋铮她还是信任的,也只信任她。 “还是找找入口的吧,找不着入口说什么都没用。” 宋铮却表示不用麻烦。 “别忘了,我们有引子。” 闻言,董蛮看向了一旁羌瑾,羌瑾了然。 “是我身上的诅咒,既然大哥能进去,同样流着羌氏一族血脉的我也能进去。” 宋铮点头,指向那口水井。 “试试那里。” “好。” 羌瑾靠近水井,从身上拿出了一把弯刀,然后伸出手,面不改色的划破了手心。 嫣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滴落,他漂亮的眉眼坚定,嘴唇嗡动,说了几句南疆话。 在场只有董蛮听得懂。 “羌氏后人羌瑾,前来请罪!” 话落,宋铮眼前蓦地亮起一抹绿光,随即村中阴风大作,遍地枯叶随被风席卷着上天。 脚下,一道道如根茎的般的绿光快速在众人脚下蔓延。 “嗡——”地一声,水中猛地颤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中发出,众人只来得发出短促的惊呼,眨眼间,所有人都齐齐消失在了原地。 半晌后,风渐渐止住。 枯叶重新落回地面,掩盖住地上消失的根茎,也掩盖住有人来过的痕迹。 【.】 一切发生太快,虽说随时做着准备,但变故跟所有人设想的都不一样。 在众人看来,应该是要打开一道类似门的东西,然后他们一一进入其中。 那股吸力太过强烈,出现的一瞬间,他们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宋铮亦是,她的眼睛被绿色的光晕覆盖,腐朽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灵气。周围刹那间静了下来,蔽目的光晕褪去,能重新视物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 周围阴沉沉的只有氤氲的雾气,其他人都不见了,这里除了她和遍地的落叶什么都没有。 宋铮也没害怕,她后退一步仰头望去,眼前的古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树干曲直粗壮,目测四五个成年男人合包的树干那么粗。 往上枝丫分散,树叶遮天蔽日,真真是独木成林。 “这应该就是你说的树灵被毁之处?” 话是对藏在她身上的那团东西说的,宋铮围着树转了一圈,树干大概两米高的地方有一块像是人脸一样的突出,四周垂下的细枝上还绑有新旧不一的红绸缎带。 茂密的叶丛中点点荧光亮起,显得神秘,且具有压迫性。 “既然带我过来了,还不现身?” 盯着那张老人脸,宋铮心里更好奇了。 千百年前羌氏和那几个姓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羌瑾家族记载的故事里并没有扶桑阴阳师和这只树灵的记载,也就说真正的故事里,所谓的儿女情长都是片面。 羌瑾可能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再提起诅咒的来历。 迟迟不见动静,宋铮皱眉,抬起手指一点眉心,正欲用的力量将那玩意逼出来,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张大网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方才还空无一人四周忽然涌现出现了一道道黑影,他们面容扭曲,浑身散发着黑气。 宋铮心中一惊,迅速做出应对,她蹲下身快速用幽冥镜围着自己画了个圈,然后将镜子反插在地面。 一叠纸人被她捏在手里,还不等动手,脚下突然亮起一个五芒星阵法。 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罩住,让她浑身动弹不得。 是扶桑的阴阳师。 大意了! 宋铮大骇,好在幽冥镜划出的结界将她笼罩其中,与此同时,泛着黑气的大网兜头落下,还能清楚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勾刺。 “呃啊——” 想象中的痛苦和异样没有发生,耳边却响起一道不属于她的惨叫。 凄厉,绝望,悲凉,无奈..... 宋铮猛地抬头,眼见画面忽的一变,落下的大网不见了,脚下的阵法不见了,周遭道道扭曲的身影也没了,身上那道禁锢也跟着骤然消失。 如此猝不及防的变化让她有些愕然。 是幻觉吗? 可方才罩着她的那股力量那么真实,还有那声各种情绪交织的哀叫。 还是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吗? 那团小东西带她过来,是想告诉她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正想着,面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树冠上的荧光一点点消散,跟着消散的还有整棵古树,从枝叶,然后再到树干,转间生机勃勃的古树变化为虚无。 一道老人羸弱的声音自空中响起。 “来,到这里来.....” “谁?” “到我这里来....” “来,孩子,到我这里来......” 那声音温和,慈悲,又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宋铮眼前不由得一阵恍惚,她嘴唇嗡动。 “你是,谁....” 半空中,一片翠绿的嫩叶随风飘落,她缓缓伸手去接,却在碰触的瞬间猛地惊醒。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吊脚竹楼前。 伸出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早已经凉透气的饭菜。 几番变化太快,以至于宋铮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在原地呆了数秒,还是竹楼中的惊叫声让她回过神。 是梁折雪的声音。 她快步上前,却在靠近时被门口守着护卫拦住。 “大小姐说了不吃,还不端下去重新换一份?” 大小姐? 端下去换一份? 宋铮看看他怪异的穿着,又看看手里端着的托盘,抿唇,没有离开,而是后退几步寻了个合适的视角顺着打开的房门往屋中看去。 侍卫眼神空洞,并没有再次阻拦她。 此时屋中。 同样刚从恍惚中回神的梁折雪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进来前她拽着宋铮的手就没放开过,怎么还是她自己? 难道,是姓宋的嫌她碍手碍脚拖后腿所以给她撇了? 她就说她不来嘛! 梁折雪眼泪汪汪,一刻都淡定不了。 可不等她从被宋铮抛弃的伤感中抽身,屋中陡然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 “我在与你说话,怎么,你是耳朵聋了,听不到?” 冷不丁的一声,吓得梁折雪吓一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谁家屋里,屋中昏暗,摆设奇异。 而她对面的矮桌前,正坐着一个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衣裙,露着胳膊和一截细腰,脖子戴着一圈亮眼的银饰,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的在桌上的罐子中摆弄。 一双眼睛明亮,看向梁折雪时,透着慵懒和冷冽。 “婢女多的是,我不需要一个有二心跟在身边。阿雪,你自小跟着我,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也该知道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婢女都去了哪。” 第331章 走剧情 梁折雪刚被对方的容颜给震撼了一下,听到这话一脸懵逼地张了张嘴,正琢磨着怎么回事,下一秒就看清了女子摆弄的白陶罐。 里面赫然是几条大蜈蚣,每条的个头都有十多寸长,粗壮粗壮,黑亮黑亮的,触角抖动,密密麻麻的脚攀着女子的手腕一路向上爬,绕在她白净的脖颈上,妖异至极。 梁折雪被这一幕惊的差点现场灵魂出窍,她猛地捂住嘴,瞪着大眼睛,哆哆嗦嗦的一秒入戏。 “阿,阿,阿雪知道了!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脸色惨白的惊惧模样显然取悦了对方,女子满意的笑笑。 “识时务就好,那不快去?” “去,去哪?” 哪有女孩子不害怕蛇虫鼠蚁,除非她们是苗疆的蛊族,自小与蛊虫为伍。 进来前宋铮说过他们可能遇到的事,又有羌瑾那个从南疆来的,梁折雪立马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走剧情,走剧情,可她这才刚进来,不知道是什么剧情,也不知道走到哪了。 梁折雪小心翼翼后退一步,往外看了眼,心里想着万一有什么就先跑出去,进来五百多人,总归能碰到一个。 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了端着托盘,跟老妈子似的站在外面往里望的宋铮。 四目相对,梁折雪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原来她们没走散,只是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 这么想着,那颗慌乱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她忙不迭使眼色,想让宋铮进来接应她。 可宋铮只冲她点了点头,没动弹。 看了这么会宋铮已经找准了她们的身份,设定应该都是下人,但梁折雪显然更得里面那位小姐的眼。 第330章 她用嘴唇示意别怕,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穿帮了。 那么大的蜈蚣,好几条,怎么可能不怕? 梁折雪将视线转了回去,才发现那女子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盯得梁折雪直缩脖子,她勉强笑了笑。 “那个.....小,小姐,您吩咐.....只要您吩咐的,阿雪立马就去做。” 闻言,对方神情漠然,原本稍微缓和的声音也阴沉了下来。 “我让你去把他请过来,你在装疯卖傻吗?” “请过来?请谁?” 梁折雪抬头,却对上对方冰冷一片的脸庞,随着她眼中的怒意,脖子上那条蜈蚣也立起了身子,一对触角快速颤动,似乎下一刻就会朝她爬过来。 梁折雪心中一紧,转身一个箭步就出了屋子。 “请请请,我这就去请!这就去请——” 恐怖的气场,恐怖的蛊虫,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就这么一会,梁折雪腿都软了。 出了屋后直奔宋铮,看着她手里的托盘,两人各自沉默了数秒,梁折雪瘪嘴,泪眼汪汪。 “她,她养虫子,养了一盆.....” 宋铮嗯了一声,比她淡定的多。 “那是蛊虫,南疆蛊虫。” “我知道,这里真是千百年前的南疆?那我们在哪?里面那个又是什么人?” “还有,她说让我去把人请过来。请,请什么人啊?我上哪去请?” “我哪知道?” 宋铮回想了一下羌瑾当时说的那个故事,就是大致的故事走向,没这些细节。 两人四下打量一下,不等多观察,屋中又传出声音。 “阿雪!” 梁折雪头皮一紧。 “她又叫我了!” “那你快去啊,别穿帮了。” 根据宋铮的经验,只要不是直接让去死,照着往下演就是,反正他们这些边缘人物不是故事的主角。 可梁折雪不想进去面对那几盆蛊虫。 “这么点时间,我还没请来人呢,又叫我?她不会有病吧?” “你说她怎么不叫你啊?” 宋铮手里还端着饭菜,都凉了,再结合里面那姑娘和梁折雪的对话,这明显是某家小姐不吃不喝闹脾气呢。 “叫你就去,说话小心点,看看能不能了解一下这位小姐姓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猜到接下来的走向。” “奥。” 梁折雪小声应下,苦着张脸,如临大敌的又进去了。 宋铮则是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方才树下看到的那一幕,应该是那团小东西在她身上的缘故,一只树妖,上千年修为的树灵,它的死有扶桑人掺和,还有那些浑身冒黑气的人,是邪修。 雾隐身上的面具,其中的力量和树灵同源,而羌瑾的故事中也出现过神女和面具,也就说,树灵就是所谓的山神,神女借助的力量出自树灵神身上。 能被树灵选中的,应该不会是那种为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人。或许当时的神女与邪修和扶桑人动过手,并且最后以极大的代价赢了。 在树下时,那张网网住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那时的巫族神女。 如果是这样的话,神女为爱自尽的一事就是不切实际的,那羌瑾所说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羌氏一族中的记载不是完全是真的,可他们中的诅咒是真的,羌瑾族中的人活不过二十四的事也是真的。 还有,宋铮一直想不通同是被喂下过魔血的人,为什么那张面具雾隐可以用,雾字辈的其他人就用不了? 雾隐真是九霄山余家的人吗? 或者他还有别的身份? 宋铮觉得他们陷入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好在故事的主角不是他们,只要接着往下走,慢慢往下看就行。 她扫了眼四周,南疆的建筑大多没有院子,有砖瓦房,更多是那种吊脚楼。 附近守着不少护卫,黑色长褂套黑色裤子,肩颈和下摆上面绣着色彩斑斓的图案,戴着布制的盘帽,南疆特有的装扮。 大致瞧了瞧,个个都是生面孔,神情木讷,像是没有意识的木偶。 跟先前在鹿鸣镇画里遇到的一样,只有触发剧情的时候才会行动。 周围有阴气,但是不重。 说明这些人中有阴魂,也有生魂。 正寻思着,梁折雪捧着个盒子,脸色大白,两手颤动着出来了,巴掌的木盒硬是被她捧出了骨灰盒的既视感,欲哭无泪。 “怎么办?她让我去给刚才让我请的那个人下蛊?” “谁?她要给谁下蛊?你顺便打听她姓什么没有?” 梁折雪点头,打听了,还是鼓足勇气的那种。 “她,她没告诉我,我问她姓什么,她说我脑子有问题。” 宋铮..... 不是,你干问啊? 【.】 还是那句话,不管羌瑾家族中记载的事是真是假,那几个姓氏总该是真的,一个姓羌的部落,一个姓寥的部落,这两个部落的人都会养蛊,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普通部落,但是有巫医坐镇,一个则是能与山神借力的巫族。 屋中女子会养蛊,这里不是羌家先祖所在的羌族部落,就是姓寥的。 总得挑根线头出来才好继续往下捋。 看着梁折雪那窝窝囊囊的苦命样,宋铮叹了口气,要是能治好人格分裂,这地方倒也算不错。 难怪陆老柒让把她带来,也许病好了就能顺道把穴道给她解开了。 她让梁折雪原地等着,随手把手上两盘菜换个位置,又扒拉扒拉重新摆个了造型,端着就进去了。 这次护卫没有拦,梁折雪想拦没拦住,对宋铮的举动很不解。 那女的养蛊啊,蜈蚣蛊,那么大好几条!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进去? 其实她想错了,这种养蛊的部落就是一个蛊窝,怎么可能只有一种蜈蚣蛊,能摆在明面上的都是最简单的蛊。 不过宋铮的特质比较特殊,当初在梧桐县也中过蛊毒,用阴兵的话说,当时死不掉,之后就挺难死的。 蛊虫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身上也不是什么善良气息,一般不到见面就得死一个的地步,那种自小养出来已经长了灵智的本命蛊不会往她身上爬。 宋铮敲了敲开着的木门,开口就是一句。 “小姐,您该用饭了。” 看到她,女子眉头一瞥,冷声道。 “说了我不吃,拿走!” 不吃饭哪能行?宋铮没走,转而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叹气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天大的事好好说就是,您这样不吃不喝时间久了身子遭不住啊,多少吃点。” 她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瞥了眼桌上的蜈蚣,顺手把托盘放下,递过筷子。 女子不接,本着张脸。 “我不吃,端走,饿死称了他的意!” 称谁的意? 称谁的都不要紧,宋铮立马换上一同仇敌忾的语气。 “小姐,您可不能衬他的意!这是您平时最爱吃的,嗯....白萝卜,快吃,您多吃点。” 两句话给那位小姐说懵了,许是在她所想中,宋铮不该是这种反应。 面上空白了一瞬,随即猛地将饭菜扫落在地,怒不可遏地瞪着她。 “虚情假意!告诉他,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再逼我,我就离开部落!” 奥~原来这是一个被家里逼着联姻的姑娘,巫医的女儿?是姓田的? 不确定,再看看。 宋铮又给自己的身份找着了更精准的定位,一个被派过来盯梢的丫鬟。 饭都砸了,她也不装了,面无表情道。 “族长说了,身为他的女儿,就得承担您该承担的责任。” 小姐没买她账,宋铮顿了顿,挑眉。 “咳,族长说了,他是部落首领,你身为她的女儿就该承担起壮大寥族部落的责任,部落会牢记您的奉献!” 听到这话,小姐脸上的愤怒更胜一层,宋铮心下了然,果然还是姓寥的。 想打听的打听到了,在寥小姐面目扭曲掀桌子前,她先一步捡了地上的托盘窜出屋子。 既然不是羌族部落,羌瑾应该就不在这。 按照他当时说的,几个部落不合,羌家的下任族长也就是他们羌家的祖宗喜欢神女,但是羌族族长要他跟巫医的女儿联姻,巫医的女儿姓田,那这位寥家小姐也要联姻是怎么回事? 她要跟谁联姻?巫族的人? 两个部落双双联合,然后开战把脑袋打开花? 听着屋中发出的怒吼,梁折雪战战兢兢地看着淡定出来的宋铮。 “你又怎么惹她了?我们不是她的丫鬟吗?你把她逼疯了,她不定怎么磋磨我们!” 宋铮让她放心。 “走剧情而且,一会自己就安静了。” “是吗?可我觉得她不像这些护卫神情呆滞,我看她有主见的很!我们可是活人啊,真被她下了蛊,估计就死这了!” 第331章 梁折雪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这里跟梁家不一样,太傅府起码不会死人,这里处处都是危险。 想到接下来还得去给一个莫须有的人下蛊,她好不容易稳住的手又开始抖了。说错了,不是磋磨她们,而是磋磨她。 那女的听着就不是好人,方才提到的那些婢女肯定是被喂了蛊虫。 宋铮还在想寥小姐透漏的信息,听到她的话点点头。 这次的确跟麓城那次不一样,麓城那副画中的走向是别人写的话本子,像是一种试验品。 这里则是在重现真实发生过的事,有些人是外面拽进来的魂魄充当,有些应该当年未灭的魂魄,那些鬼魂中就有扶桑人要找的那批。且她们能成其中一角,那些扶桑人和邪修也会,这里确实没那么安全。 “你说的对,所以我们更得小心谨慎,要分清哪些是生魂那些是阴魂,哪些跟我们一样是进来的活人。 那些阴魂想要重现数百年前的时肯定有所目的,只要我们不闹的太厉害,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被拽进来的生魂不用在意,要小心别被进来的邪修和扶桑人看穿就行。” 过来的太突然,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人,是打探清楚现下发生的事,宋铮总觉得有什么被她忽略掉了。 她伸手拿过梁折雪手里的木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既定的结局,我们参与的过程不重要,如果在原本的故事中婢女下蛊成功,不管你去不去那人都会中蛊,用不着太放在心上。” 梁折雪望着那空空的盒子,愣愣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四处转转,打听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宋铮抬脚离开,身后,反应过来的梁折雪抿唇一笑,然后下巴一抬,哼哼道。 “我其实也不是那么贪生怕死,你说我照做就是。” 第332章 来剧情了,快去 保险起见,宋铮找了两身衣服换上,又在梁折雪身上贴了几张纸人遮出她的活人气息。金石城的邪修跟皇城的不是同一批,只要她遇事不慌张不出错,即便遇到,邪修也不会认出她来。 捯饬好好,两人就正大光明在寨子转悠了起来。 寨子其实没有多大,附近多山,寨子里人住的也并不齐整。偶尔有在外走动的住民路过,单看表情全都目光呆滞,行走的动作刻板僵硬。 正午的阳光没有温度,感觉不出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迫,只能看到寨子里处处透着股阴森诡异。 大概是个千户寨,如果其他三姓的寨子也跟这里差不多,四个部落打起来就是一个小型的战争。类似于大禹国一个县下多个村庄和几个镇子,镇子里总有人想统治整个县城当县令的感觉。 不过这里人个个都不简单,又是蛊虫又是神女,想统一部落凭的是各种手段,而不是科举考试。 将整个寨子的路线认清,宋铮心里有了个大概,回来的时候梁折雪忽然冲她道。 “我想到一个事。” “南疆有南疆人的说法方式,可我们遇到的人说的都是大禹国的话,照你所言,那些人都是邪修从金石城拽进来的百姓魂魄代替的。 既然能替代,就说明不重要,那我们去找那些说话听不懂的不就行了?他们一定是事情中关键人物。 而且那些邪修和扶桑比我们先来一步,他们一定也能想到这些,我们只要装成不重要的人接近他们,在关键时候动手解决了他们不就行了?” 宋铮欣慰一笑,很好,终于愿意动脑子了。 “不急,唱戏也得有人看才行,我们刚进来,这出戏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 戏什么时候唱,唱多少遍都行,总得有从头到底看完一遍的人。 有人想让她看到底,就不会唱一半直接结尾。 “对了,我记得你还要找你哥?我们要不要再转转,或者留些记号下来,其他人好找到我们。” “以我的经验,记号没用。” 宋铮摇头,话音刚落就觉眼前一阵恍惚,紧接着,她们又回到了先前的吊脚楼。 梁折雪瞪着眼一脸茫然,下意识就伸手去拽宋铮的衣服。 这时,屋中又响起那位小姐的呼唤声。 “来人,阿雪!” 宋铮扒拉掉她的手,冲屋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进去。 “来剧情了,快去。” 梁折雪的命又苦了起来,想想屋里那盆蜈蚣,对上护卫看过来的目光,心一横,硬着头皮进去了。 这边进展目前来说还算顺利,另一边,被投放到其他部落的人也纷纷就位。 二十多里外的羌氏部落,林弋已经找到了雾隐和净尘。 屋中房门紧闭,净尘木着张脸坐在床上,暗搓搓盯着林弋龇着大牙的嘴。 “阿弥陀佛,你都笑了快一炷香了,再笑贫僧要翻脸了。” “噗——” 林弋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些,实在憋不住,他在床边走过来走去,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不是,那些人眼瞎吧?没见过和尚,难道还看不到你秃头?” 雾隐也扯了扯唇,知道这时候说这些不对,但真挺神奇的。 他和林弋成了羌氏部落的护卫,打听到自己在哪之后就开始找自己人。 事关羌氏一族的诅咒,其他人不好说,他们以为羌瑾和他哥哥绝对在这,结果没找到羌瑾,倒是先一步找到了净尘。 更想不到的是,净尘一个小和尚,居然成了羌氏一族的金贵小少爷。 林弋打量着净尘,脖子上挂着佛珠,背后背着僧棍,破鞋露脚尖,这段时间伙食好长了点个头,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僧衣都快露手腕了。 想到刚才下人对着这货喊少爷时,这货脸上的慌乱和懵逼,他就止不住想乐。 净尘瞥他一眼,有些微恼。 “非我所愿,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宋施主,和其他人汇合,莫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 “看你说的,那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事呢?你现在是羌氏一族的少爷,比起找人,咱们总得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两个当小兵的还好说,主子一声令下上去干就完事了,你不一样,万一说错话会错意,露馅就麻烦了。” “阿弥陀佛,我们是来救人的,寻到人后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林弋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 “你不懂,这个身份既然给了你,故事没结束,或者属于你这个角色该做的事没做完前,绝对离不开这里。忘了进来前宋大丫嘱咐的那些话了?别意气用事。” 雾隐敛住嘴角的笑意,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比起找寻人,还是先弄清楚这里发生什么事更重要。大家或多或少都保命的手段,真要遇到危险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不差这一时。” 净尘被说住了,缓缓应道。 “行吧,那就先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情况。” 问题来了,该怎么打听呢? 林弋神秘一笑,让他等着,然后去屋中的柜子里扒拉了一番,找出一套南疆少年特有的衣服 看着那色彩鲜艳的衣摆和丁零当啷的银饰,猜到到他的意图,净尘皱眉,整个和尚抗拒到了极点。 衣服鞋子在破也是云禅寺的僧袍,是师兄们一针一线改出来的,想当初宁阳城中的知府小姐让人做了崭新的僧袍他都不换。 对净尘来说,身上穿的不是僧衣,是他信仰。 “阿弥陀佛,那些人瞧着是肉身,实则都是被操控的生魂,方才没认出来,之后应该也不会认出来,我觉得没必要换衣服。” “这不是糊弄外面那些下人的,你忘了,进来这里的可不止我们自己人。那些邪修和扶桑人,他们的神志是清醒的,要是遇到,你猜他们会不会对你动手?” 林弋一脸严肃的给他分析利弊,就在净尘又被说动开始犹豫时,他快速给雾隐使了个眼色,然后一个箭步过去把人摁住,快速上手。 “衣服嘛,能避体就行!俗话说只要心中有佛,佛祖哪管你穿破僧衣还是绫罗绸缎是吧?作为佛门弟子,你要相信你的佛啊!” 净尘被按在床上,跟条大鲤鱼似的挣扎。 “阿弥陀佛,成何体统!我自己换,贫僧自己换!” “我来我来,小的伺候少爷更衣!桀桀桀.....” 雾隐看着笑得跟个变态似的林弋,无语,默默往一边站了站。 【.】 净尘浑身的劲都使上了,不脱。 那可是他从小穿到大的僧袍,是属于云禅寺弟子的象征,是另一种形式的阿贝贝。 头可断,血可流,僧袍和僧衣不能往下脱。 “我早看你这身不顺眼了,佛门弟子又不是乞丐,苦行僧到地方还洗澡换衣服呢!小爷我都不穿道袍出出去晃悠,赶紧脱下来!” 第332章 林弋试图用他那套歪理说服他,屋中杀猪般的动静。 雾隐欲言又止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有上手。 半刻钟过去,这场因为一件衣服起的混乱由净尘抄起了僧棍结束。 林弋挨了一棍子,净尘保全了他作为佛门弟子的信仰。 杀猪般的动静过去,两人一个捂着脑门咬牙切齿,一个捂着胸口面无表情。 “身为佛家弟子,你居然对苍生动手?” 净尘像是打赢了贞洁保卫仗一般。 “贫僧早就跟你说过,我佛慈悲,也有金刚怒目之时。你再过来,贫僧还敲你。” “小,兔,崽,子……” 林弋龇牙咧嘴的揉着脑门,哼了一声。 “行,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他还顺带瞪了站在一旁的雾隐一眼,估摸是怪他没有一点默契。 雾隐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打量一下那件衣服,提议。 “衣服够大,不愿意脱套在僧袍外面把佛珠遮上,说话注意些,他这个光头怎么捯饬都不像南疆人。既然这里给了他这个身份,应该不会轻易暴露,不必这么苛刻。” 林弋不苛刻,他主要就是想给净尘换身皮,正所谓心中有佛在哪都是出家人,这孩子头上还没烫戒疤,以后还俗的机会大大的有。 他那个寺庙存在就是为了维持阵眼,等九幽万象阵的事过去,云禅寺怕是不会在存在了。 早早入世,到时候不至于一颗佛心无处归放,谁知道他小小年纪当和尚的心就这么坚定。 他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算了,快换,我找人进来问话。” 只要不让脱衣服就好说,净尘还是把那身不算合身的衣服套在了身上,雾隐帮他整理了一下,袖子往上挽了挽,顺手把配套的银制项圈套在了他脖子上,盘帽用力往下压,尽量盖住他的秃头。 等林弋把人带进来时,就见他浑身银晃晃的,整个屋子都亮了。 虽然颜值上不如羌瑾那么俊美,但还有佛光加持。 林弋无语。 “把你那只手放下去。” 南疆人信不信佛不知道,但这里的人总不会动不动就冲人行佛礼。 净尘从上打量了一下自己,很不自在,他坐在床上,看向那下人时张嘴就是一句“阿弥陀佛”。 “呃.....” 念完,他自己先尴尬了一下,好在那下人目光呆滞,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对周围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屋中沉默数秒,雾隐没忍住再次扯了扯嘴角。 习惯成自然,自小刻在骨子里的言行举止,想改哪有那么容易。 “他应该是被拽进来的生魂,我们试过,只有能驱使的他们的人下命令,他们才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林弋点头,他也发现了,虽是走剧情,但这里没有他们在鹿鸣镇时遇到那么糟心,至少他们能随意走动,而且至今为止剧情没有重复过。 就是没人搭理他,那些人就像是假人一样,除非是到了他们本该要做的事,不然问什么都是一张直愣愣,僵直呆滞的脸。 净尘也是听他说起过关于鹿鸣镇的事的,当即直接问道。 “我听外面热闹的很,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声音,那下人神情恍惚了一下,眼神竟是慢慢清明,看清自己所在之处后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小少爷?” 净尘忍着竖手的冲动点点头,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外面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嘈杂?” 其实外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动静,但当主子的说有,那就有。 下人下意识往外看了看,恭敬道。 “回小少爷的话,是红叶少主前几日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据说,那姑娘是巫族部落送上山的神女。如今巫族部落的人得知到消息来要人了。 这会红叶少主不在,带着您的阿爸去了寥氏部落,说是要商讨的联姻的事,族长已经让人去寻人了。” “红叶少主?神女?” 三人面面相觑,那个红叶莫非就是下一任族长? 这居然跟羌瑾当初的故事对上了。 “阿爸,阿爸又是什么?他去联姻为什么要带我阿爸去?他怎么不带自己的阿爸?” 那下人又是一愣。 “您的阿爸,不就是少主的阿爸吗?少爷您跟少主是亲兄弟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雾隐想了想,在旁解释道。 “是爹吧,我记得南疆人管自己的爹叫阿爸,管母亲叫阿妈,部落的领头叫首领,也可以叫族长。” 净尘不解,可他刚刚不是叫他少爷?这是大禹国的称呼吧? “少主的弟弟,不是该称为公子吗?” 林弋白了他一眼,这重要吗? “别忘了他们都是从大禹国被拽进来的百姓,爱叫啥叫啥,别抠这种不重要的细节的,问重点。” “哦对。” 净尘点头,示意那下人继续说,从红叶少主将那姑娘带回来开始说,还有部落里现在的情况,尽量说细致点。 下人应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恭敬,一五一十道。 “回小少爷的话,那位姑娘是少主半个月前带回部落的。原是说没有家人,可少主与她情投意合,两人已经用了情蛊,您阿爸的意思是让他们在下个月月底成亲。” 第333章 所谓姻缘因果太重,贫僧不能干! 下人说到这,换林弋忍不住插话了。 “下个月成亲?你刚刚不是说他去寥族部落谈联姻的事吗?连他们阿爸都带去了?” 那少主人不在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说明他或许还不知道那姑娘的身份,既然不知道,那成亲的事也还没有取消。 都已经确定了月底成亲还要去联姻,这里莫非也可以三妻四妾不成? “不对,他们用了情蛊,就算他们同意三妻四妾,他们体内的蛊虫也不同意吧?” 这话一出,那下人立马就一脸古怪的看向他,不悦道。 “你瞎说什么呢?我们部落的人都是洁身自好的,我们少主更是对那姑娘好的很,只要那姑娘愿意,少主的命都愿意给她。” “长了这么大一块恋爱脑还去联姻?” “你看你,谁说我们少主要去联姻了?要娶寥族部落小姐的是我们小少爷。” 林弋:“!” 雾隐:“!!”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净尘,净尘愣了半晌,不语,只是默默的脱衣服,让林弋一把给按住了。 “先别脱啊,听他说完。”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所谓因缘因果太重,贫僧不能干!” 若只是扮成少爷就罢了,他才多大就谈婚论嫁了?别人也不会信啊。 林弋看看又开始恍惚的下人,小声道。 “这衣服又不是你的,咱们就装一下,等打听完了你再脱,听话别闹啊!” 净尘不听他忽悠,明明这身衣服穿不穿都有大碍。 “脱了该说什么他一样会说。” “那不一样。” 林弋按着他的手,扬声冲下人道。 “哎,你继续讲,咱少爷等着听呢。” “是。” 下人眼中的木讷褪去,有种瞬间回魂的感觉。 “半个月前少主带人进山狩猎遭了埋伏,重伤之时被怜影姑娘所救,两人就是在山里认识的。” 关于羌瑾当初讲的那个故事,林弋和宋铮特意提过,故事太简浅,结局也太过表面,有参考的价值,但是不多。 果然,下人开口说的第一件事就与羌氏家族的记载有很大出入。 羌氏部落里的人重恩情,也重视有能力之人,不管是怜影救了羌红叶,还是羌红叶本身的实力,他们的亲事都不会被族里人反对, 族长的确是打算让红叶少主去联姻,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勉强,毕竟部落里的好男儿不少,何况两人用了情蛊,算是已经定了终生,强行分开不管谁被反噬都是不好的结果。 而如今得知怜影是山上的神女,族长就更是满意两人的婚事了。 对于巫族部落来要人,羌族长让人去寻红叶少主的同时也放了话,只要怜影不愿意离开,谁都不能将她带走。 联姻的人变了,羌族部落态度如此坚定,神女应该看的到,就算后面存在不得已致使两个相爱的人分开,那也是巫族部落不愿。 就不存在神女因为羌红叶娶了别人心死而自尽,死之前还诅咒羌氏一族血脉的事发生。 林弋和净尘沉吟,即便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走向,也能断定羌氏一族记载的那个故事被彻底推翻了。 至于几个部落的仇怨。 从下人口中得知,其实四个部落之间还没到要死要活,只能留一个的地步。 不过是四个部落中的族长都有将部落统一的想法,他们争的是统一之后谁来当这个话事人,谁来当四个部落共同的首领。 第333章 羌氏和寥家会蛊,田氏部落虽然养蛊不行,但有巫医坐镇,周边多山,一年四季都有进山打猎的人,不管谁受了伤都会去田氏部落寻求巫医医治,行医者的重要性让田氏部落族长觉得所有人都该听他们的。 而苗姓是巫族,寨子里的人追崇神秘的力量,他们觉得部落的人能与神明沟通,借助神明那强大而神秘的力量。 于是每隔十年,他们就会从部落中选出一个所谓被神明眷顾的人送去山上与世隔离,活下的人会在十七岁那年被部落的人找到,他们为她祈福,再抬去仙池洗涤她身体的污浊,随后大张旗鼓的将其接回部落。 这时候部落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祭坛和受伤或者病重的人,有人送上请神面具,教神女跳起请神舞,若是神女能成功借得神力将人救治好,便会被确认为真正的神女。 那是一个自私残忍的仪式,从头到尾都是。 近百年内,苗氏部落认为山神所在的那座山不知送上去多少个女孩,活着下来的,也只有怜影一个。 所以在得知,红叶少爷从山上带回个姑娘的消息后,苗氏部落的人才会这么着急忙慌来要人。 依净尘所言,下人将这些事说的很细致,之后三人又问了些四个部落最近发生的大事,以及有羌氏部落没有什么禁忌,将想打听的都打听一遍就让人出去了。 进来时下人一脸呆滞,出去时依旧是离了魂似的神情恍惚。 屋中安静了片刻,净尘也不脱衣裳了,抿唇思索着下人透露的消息。 对比羌瑾家族记载的故事,一切的根源似乎就是从现在,那位神女下山被苗家人所知的时候。 在这之前一切都是平平的,四个部落间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 “羌瑾家族的记载可以借鉴,不用完全顺着上面的思路想,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和消息,安生等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行。” 但也不能一直就在屋里守着,雾隐冲林弋和净尘道。 “该打听的打听了,接下来也该去找其他人了。一共四个部落,我们进来了五百多人,这个部落里应该不会只有我们三个。” “嗯。” 是该出去看看寨子的情况,听的宗没有眼见的落实。 净尘站起身,又开始一言不发的脱衣服。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那不就是商量婚事吗,他是不知道进来后为什么会成了这里的少爷,可成亲这种事,不管是因果还是年龄都于理不合。 那么多适龄者,偏偏选上他一个小和尚。 林弋再次把他按到床上坐下,示意他就在屋里等着,不用跟着去。 “认定了是你,就算脱了这身衣服也还是你,躲不掉的。不管最后会不会成亲都只是个替代的形式而已,放心,不会让你沾上什么因果。” “可贫僧,贫僧......贫僧才十岁刚过,这不合适。” “我知道,抛开年龄羌瑾和其他人都比你更合适,可偏偏选了你,我想,这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净尘想要反驳,却发现林弋神色严肃,没了之前嬉皮笑脸,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听雾隐道。 “按照进来前宋姑娘所说的规则,这个身份是你的就只能是你的。也就是说,即便你刚出襁褓,该去拜堂也得去拜堂。不过是演戏而已,这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们都是在看他人的因果。” “我,我知道了。” 净尘叹了口气,正所谓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先这样吧。 他眼神慢慢坚定,还想说什么,却在这时,刚还说话的雾隐突然人影一晃,就那么原地消失了。 净尘猛地站起身,心下大惊,又让林弋按了回去。 “应该是被召去做他该做的事去了,先前就告诉过你,进来后会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我们去做角色该做的事,哪怕不愿意也拒绝不了。 在鹿鸣镇进去的是魂魄,如今进来的是身体。 你要小心点,不危及性命的时候照着演就行,一但危及性命就得保命要紧。” 净尘应声点头。 “看你方才的表情,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很不对劲。” 林弋摸了摸下巴,如果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结果无非两个,要么四个部落继续共存,要么统一成功,从四个首领中选出一个共同的首领。 可这种部落相争,动静再大也打不过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吧? 且按照那下人所言,如今四个部落的关系还没恶劣到败者就要被灭族的地步。 还有就是,在金石城府衙遇到的那只精灵,一棵上千年修为的树妖被灭前凝聚的力量体。一只拥有上千年修为的妖物,他觉得就算这几个部落加起来也没有能灭了它的能力。 是有外力参与。 那些个扶桑人? 无利不起早,扶桑那些人来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部落中的蛊毒,那就奔着那只树妖来的。 他们觊觎的是那只树妖的力量。 想到那股过于纯净的生机,既然那力量有能净化魔气的能力,是不是也有别的能力? 想到这,林弋立马道 “隔墙有耳,这里说话怕是不安全,自己小心点,我去找宋大——丫~” 他话没说完,就跟雾隐一样人影一晃,消失在屋里。 净尘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望着林弋消失的位置愣了两秒,又看看屋中陌生的陈设,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阿弥陀佛,这里当真是处古怪之地。” 跟师兄们说过的都不一样,但又确实自成一片天地。 而另一边,林弋和雾隐则是被拽回了刚到这里时待着地方,行使他们作为下人的职责去了。 二三十个侍卫拿着武器往寨子最中心处跑,雾隐也在其中,林弋出在在最后,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脚就先脑子一步追了上去。 往四周望了望,回过神后快跑几步追上雾隐,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慢下动作,落在一众侍卫最后。 “什么情况?” 雾隐冲领头的侍卫努了努嘴。 “是族长唤人,那个红叶少主迟迟不回来,苗氏部落的人不耐烦想强行把那位怜影姑娘带走。族长传话,让人守着出寨子的路。” 刚得知外面发生什么事,这么快就走上故事线了? 林弋心中叹息,原本还准备想办法去找宋铮,看这样子如果宋铮不在这里,那想找到她会很麻烦,除非把这个侍卫的戏份演到头,不然走着走着就被带回来,这比不断重复剧情更影响心态。 可他又不确定真把侍卫的戏份演到头,会不会对他们这些活人也有影响。 就在这时,雾隐道。 “侍卫向来都是微不足道的角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如我们?” 林弋懂他的意思,刚进来他们就找了侍卫衣服换上,再加上故事走向的加持,这里的人都只管做自己的事,根本不会过多关注他们。再看前面侍卫们动作虽快,脸上的神色依旧是僵硬的,眼神直直望着前方,这时候就他们算偷偷溜走也不会有人发现。 雾隐已经察觉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他想试试反抗这股力量会发生什么事。 林弋其实也想看看若是不照着往下演,会不会像在鹿鸣镇的时候一直重复某个片段。 于是,他并没有阻止。 然后就见雾隐跑着跑着突然一个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往后窜去,结果都没跑多远,身影猛地一晃,再次出现在一群侍卫中。 瞬间的停顿让他被奔跑中的侍卫撞的几个趔趄,又回到了林弋身边。 看着他震惊错愕的表情,林弋扯了扯嘴角,这下不用好奇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走吧。 “看来没用,还是顺着走吧,看看那边什么情况,万一能遇到其他人更好。” 雾隐点头,心中却是惊起了一阵波涛。 这是什么力量在操控他们的身体? 即便这时在幻境中,但他们是活人,能强制性让这么多人都顺着故事走向往下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此时寨子中心族长住的地方正在发生争吵,净尘所在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距离,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等林弋和雾隐跟着侍卫赶到的时候,正有一伙人试图硬闯族长大院,被看守的人拦在外面。 羌氏族长,也就是红叶少主的叔父正试图拖延时间。 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身材高壮结实,穿着一身特色的南疆服饰,腰间挂着几串狼牙,头戴盘帽,上缀银饰,帽尾插着几根五彩翎羽。 他面上带着疏离的笑意,却是一步不让。 “怜影姑娘是红叶的救命恩人,亦是我们部落的客人。她已说了不愿,若是就这么让你们带回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羌族部落窝囊,连即将嫁进部落的姑娘都护不住?” 第334章 神女是董蛮 看到赶来的侍卫,苗氏部落如临大敌,许是羌家的人说话不好听,苗氏族长脸色黑沉。 第334章 “你侄子从哪座山上带回来的人你们心里清楚,那座山是我们苗氏部落山神所在之处,说破天,她也是我们苗氏神女,你们扣着人不放是什么意思?” “呵,这四面八方那么多山,何时就有一座彻底归了你们?后山离我们那么近,我都不敢说那山头是我们羌氏部落的! 再说,你耳朵不好使吗?什么叫我们扣着人不放?是人姑娘说了自己无父无母,不跟你们走。” “你——” 苗族长气极,他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头发花白,手中拄着鹿头拐杖的妇人。身着彩衣彩裙,脸上沟壑明显,更是突出那双浑浊的眼睛阴鸷至极。 “无父无母又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我算过,她会我们苗氏部落的新任神女,是山神选出的使者,怎么可能嫁为人妇? 我们部落等了近百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带回属于她的地方。 羌木乙,你这般阻拦就不怕触怒了山神,届时,恐怕你们整个部落都会跟着遭难!” 声音沙哑刺耳,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愤怒和威胁。 羌族长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什么山神的使者,苗氏部落的神女?难道是个在山上长大的女娃娃都是你们苗氏的神女不成?前不久寥氏部落还找回了两个男娃子,你们怎么不找上门去说那是你们的神子? 算了,随你们怎么说,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们苗氏的人,但她救了我侄子,救了羌族的下一任族长是事实。 她愿意留在寨子里,就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她!” 族长强硬,寨子里人也统一态度,几个露着胸膛的壮汉站在族长身边对苗氏的人虎视眈眈。 另外三个部落中,羌氏的人最不愿与苗家打交道。 田氏部落的巫医虽然高高在上,但人家是实打实能治伤救人,而苗氏整个部落的人都装神弄鬼神经兮兮的,又是祭司又是神女,臆想着沟通神灵,这些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个女娃娃。 寨子想要繁荣昌盛,寨子里的男娃女娃都重要,女娃体力弱,但能缝补洗刷照顾家中,更是有男人没有的生育能力。所以他们寨子里的女娃的地位并不比男娃低,每每过冬食物短缺的时候,吃食分配除了进山打猎的汉子,都是紧着寨子里老人妇孺。 苗氏部落却恰恰相反,为了沟通什么狗屁神明把一些女娃娃扔到深山里,深山多野兽,她们连上树摘果子的能力都没有,进山就是个死。 苗氏部落中只有年轻强壮的汉子才会受到重视,一但他们不再年轻没了打猎的能力就会失去作用,被边缘化,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最后无人问津,而寨子里的女人更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这个族长不是好东西,身边那个所谓大巫师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她是部落上一任的神女,熬着熬着就成了大祭司。 她的一句话,就会有女娃被丢到山里自生自灭,好不残忍。 这般恶毒不敬生命的部落,若是真有东西真为此护佑他们,那也绝对是山里的山精鬼怪。 想着,有人忍不住冲苗家的人道。 “别说怜影姑娘不是你们部落的人,她要真是,你们把人丢上山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就更不可能跟你们回去!” “就是,是我的话,就算回去也要把你们部落闹的鸡犬不宁!” “狗屁能与山神沟通的力量,真有那个力量,先回去把被抛弃的仇报了!” “对!你们居然还臭不要脸的来接人?我看你们才是脑子坏了!” “你,你们——” 大祭司拐杖往地上一杵,望着那几个出言讽刺的人目露凶光,她冷冷一笑,没有反驳,而是越过他们提声朝大院中道。 “怜影,不管怎样,你是我们苗氏部落的人。你的阿爸阿妈还在部落里等你回去,难道,你连自己阿爸阿妈都不要了?” 赤裸裸的威胁。 羌族长变了脸色,却听苗氏的族长扬眉跟着道。 “劣汰优胜,有用者长留,我们部落的规矩向来都是如此。你的阿爸阿妈年纪也不小了,你的阿弟虽已成年,却在一年前随人进山狩猎时断了一条腿。 你若不回去,他们还能不能过完这个冬天也不好说。” “好不要脸的东西——” 这次换羌氏部落的人怒了,瞪着他们就要动手,苗家的人后退一步,各不相让。 正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清丽的身影缓缓从屋中走出。 “我已经说过,我没有父母,也不会跟你们走,我要在这等阿叶回来。” 平静的声音,漠然的眼神,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趁此机会,林弋雾隐也看清了那姑娘的相貌。 居然,是董蛮..... 【.】 此时的董蛮褪去了一身明艳红裙,换上了南疆姑娘特有的服饰,一头长发只用素色缎带轻束,走动间脚腕银铃轻响,眉眼淡淡,浑身都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 她望着苗氏部落的人,面上无喜无悲。 “你们回去吧,日后,莫要再来打扰。” 见她出来,苗氏族长眼中一亮,将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打量数遍,低头和身边的祭司说了些什么,得到大祭司点头认可之后,面上大喜。 “果然,她果然就是部落下一任的神女!” 闻言,苗氏部落跟来的其他人也跟着激动,振奋欢呼。 “真的是神女!山神赐福,我们部落果然是得神明庇护之地!” “恭请神女回部落!恭请神女回部落!” “我们苗氏的神女万不能待在其他部落!” “请神女与我们回自己的部落!” 这个动静,不仅让羌家人止不住发火,就连远远看着的林弋和雾隐也无语的很。 人家都说了无父无母不会离开这里,这些人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这是打定主意要闹下去了。 更让两个在意的是董蛮的神色,他们是身体进来这里,虽然被套上侍卫身份,可脑子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下的董蛮更像是被什么操控了意识,行为举止完全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林弋冲雾隐动了动嘴,两人不动声色地往前靠去,趁所有人不注意一把将最前面的侍卫拽到后面,自己替补上位置。 离得近,看得更清楚。 这个距离,也足够董蛮注意到他们,只要她的视线微微扫过就能立马认出来他们来,可说完那些话后,董蛮就静静站在原地,一副与世无争的表情。 两个部落再次争吵起来,一方要强行把人带走,另一方拦着不让,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眼看着羌族长不放人,苗氏部落的人再次冲董蛮喊道。 “怜影,你难道当真不管你阿爸阿妈了?你体内流着我们苗氏部落的血,身上带着山神的记号,若是强行留在这,定会给这里的人带来灾难!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来请,而是被他们羌家的人赶出部落了!” “你以为他们留下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是神女!苗姓部落向来不与其他部落通婚,还是他们羌族下一任族长娶妻,若你是只是个普通姑娘,你看这个部落是否能容得下你!” “你放屁!别把谁都想得跟你们部落的人一样不当人!” 羌族长爆脾气上来,骂着骂着上前两步,猛地拽过苗氏族长就是一拳头过去。 苗族长虽然年轻些,可身高体型上不占优势,也不像羌族长年轻时跟着进出大山,到如今身体依然结实的很,打他跟打小鸡子似的。 苗族长挨了几下没有发怒,居然还兴奋了起来,嘴里大叫着。 “看到没有!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他!” “我去你娘的!” 羌族长一脚踹过去,还想再补一下的时候,苗氏那位大祭司的鹿头拐杖横在了他面前。 “够了!我这个上任神女还没死,苗氏的神明传承就不会断!她是我们部落的人,今天就必须带走!若你们想挑起部落间的斗争,为了部落的将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得不奉陪到底了!” 苗氏部落的族长换的很快,谁年轻谁有能力谁就能上,这位大祭司如今却是已经近百岁了。 对她,羌族长眼中倒是出现一抹忌惮,但随即又冷哼一声,沉声道。 “都说巫蛊一家,实则不然,羌家人虽然养蛊,却被约束不得以蛊虫害人。至于你们苗姓部落,我承认,大祭司有些妖邪手段在身上。 这么多年四个部落共存,互不干涉,若今日你们想彻底打破这个平衡,那我们也只有请蛊了!” “你!” 说这话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影子从羌族长脸下浮现,慢慢爬进脖颈中,渗人至极。 羌家凡会养蛊者都有自己的本命蛊,更是拥有与生俱来的控蛊之术。 苗族顿时噤声,眼中长露出一抹惧意。 人不会找恶人闹,只会动用手段去拿捏良善之辈。 第335章 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寥氏部落,苗家人定不会就这么找上门去要人。 即便上升到部落间的恩怨羌族长都不放人,大祭司阴沉沉看着他,知道今天是带不走神女了。 越过众人,她冷冷与站在大院中的董蛮对视,眼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却什么都没说,缓缓转身离去。 “我们走。” 见状,苗氏其他人立马急了。 “大祭司,我们这就走了?” “是啊,神女不跟我们回去,我们怎么能就这么回部落呢?” 众人纷纷看向苗族长,苗族长一咬牙。 “大祭司既然发话了,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不过,神女一定是我们的!” 看到这,林弋和雾隐立马让开一条道让们走。 林弋眼尖,也一直盯着那位大祭司,发现她转身时手中拐杖看似不经意地往下一杵,拐杖上的鹿角微微耸动,跟着一股淡淡的黑气从中钻出,直直朝着羌族长飘去。 作为彻底的旁观者,他看得清楚,羌族长对此却毫无察觉。 老妖婆果然会些妖邪手段,这是偷袭啊。 林弋心中发急,看到了,他是阻止还是不阻止? 明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可眼睁睁看着有人在眼跟前作恶,心里那叫一个憋不住。 而就在他犹豫该不该阻止之际,一股淡淡的绿色气息从大院中飞来,在那缕黑气没入羌族长身体里之前将其缠绕。 大院中,董蛮伸出了手,指尖一动,那股被绿色气息缠绕的黑气便到了她手上。 看清之后,她再次出声道。 “如此阴邪的手段,难怪,苗氏部落会走向覆灭。” 说着手微微一握,那股黑气竟是直接被她震散了。 本来要走的老祭司猛地转头,倏然睁大的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是死死压制,近乎疯狂的喜意。 董蛮往前两步,随着她走动,脚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你不必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你想要的我有,但,我不会给你,你也拿不走。” “他们说的对也不对,自我上山起,便无父无母,身无一物。而我下山,若是不为恩,便是为仇。 我选择与阿叶来了这里,就不会对你们动手。 只会看着你们,慢慢灭亡。” 大祭司脸色本就不好看,这下更是扭曲的如同恶鬼。 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从她身上蔓延,浑浊的眼中淬了毒般阴冷,扫视过来时,让林弋和雾隐有种他们这个角色要在这里下场的感觉。 不过对方还是忍了下来,沙哑的嗓子一字一句道。 “除非神女回归该去的地方,否则,她所近亲的所有人都会受到诅咒!不得好死!” “你这老鬼婆子简直恶毒至极!” 羌族长正要发作,却被董蛮制止。 “让他们走吧,找到我已经让她付出了所有,我不回去,她便活不过三日。他们,全都会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苗氏族长和跟来的人都被震慑住了。 他们会付出代价,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会付出什么代价? 第335章 强扭的瓜不甜 苗族长想要问清楚,却被大祭司恶狠狠瞪了一眼。 “一个对我们部落带着恨意的人,她说的话你们也信?哼,我倒要看看,我如何活不过三日。” 此言一出,苗氏部落的人又迟疑了。 一个是部落活了近百岁的老祭司,一个是刚找到且对他们带着敌意的神女,最终,他们还是选择听信大祭司的话。 苗氏部落的人离开了,走前大祭司那阴毒的一眼却烙进了羌族长的心里。 他回头,面带复杂地看了董蛮一眼,开口正欲说什么,董蛮却先一步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清脆的银铃声再次响起,如她这个人般,淡淡的。 她一进屋,部落里其他人就露出了担忧之色。 “族长,苗氏部落的人出了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怜影姑娘一天在我们寨子里,他们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又得罪了他们那位大祭司,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苗氏部落对神女的向往都快入魔了,他们都近百年没出神女了,如今有了怜影姑娘,他们部落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看那老祭司的样子,这件事不会罢了。” “依我看,还是让少主和怜影姑娘早日完婚,也别下月底了,我看三天后那日子不错,咱们寨子也挺久没热闹了!” 林弋和雾隐默默对视一眼,人家要死人你们办喜事,这帮人还挺损的。 羌族长没买他们的帐,抬脚踹了其中一个的屁股。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多找点人把进出寨子的路都看好。对了,去寥家的人回来没有?不是让人去寻红叶了吗?这会往回赶了没? 唉,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嘴里嘟囔着,又回头看了眼董蛮的屋门,族长唉声叹气地背着手也离开了。 挨踹的人也不恼,嘿嘿笑着招呼一众侍卫跟他走。 林弋和雾隐跟在其中,林弋还想着方才那一幕,两代神女碰头,一个浑身带着绿意,一个周身全是令人不适的气息,他立马就想到了宋铮身上的那只精灵。 猜的没错的话,这位叫怜影的神女是得了那只树妖的力量,那个老妖婆身上也有些门道。 苗氏部落所谓的山神就是山间的妖物,只不过妖与妖不同,有正邪之分。 神女身上的力量纯净,老祭司身上的气息则浑浊阴邪,都不用特意去区分。 方才神女所言那老祭司活不过,且花了大代价找到她,这不禁让林弋怀疑,苗氏部落每隔十年就会送上山去的一个女孩,这里面可能另有玄机。 毕竟所有的事都是那位老祭司经手的,如今送上山的女孩跑了一个,那祭司就活不过三天了。 林弋猜想,怕是那老妖婆在用那些孩子修行续命。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 暂时走不开,只能等会选个合适的时机再回来找人了。 而此时,本该是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此刻正在经历着人生一大难。 还是那处吊脚楼,梁折雪蹲在门边,手扒着门框,探着脑袋往里瞧,视线太低看不到里间,只能听到银丝落地发出的声响,以及脱衣服的悉索声。 梁折雪心情万分复杂,谁也想不到,那女毒妇的让她下的蛊是媚蛊,那玩意八成是跟媚药一样,她一进屋就见女毒妇从窗户外搞了个男人回来。 男人长得剑眉星目,面色潮红,绝美无双,最重要的是,他跟羌瑾有几分像。 一眼看到,迟钝如她也知道对方不是羌瑾的祖宗,就是羌瑾那失踪的大哥。 反应过来女毒妇想做什么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霸王硬上钩! 不等女毒妇让她把人搬到床上,当即就是一声尖叫,指着对方说了句,“不知廉耻,有伤风化!” 然后,她就被女毒妇赶出来了,让在门外跪一个时辰。 宋铮是被捎带上的,跪是不可能跪的,两人一左一右蹲在门口,时刻关注屋内的情况。 梁折雪看了宋铮一眼,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她再次鼓足勇气,试探着冲里面道。 “小姐,强扭的瓜不甜!要不,要不还是放过人家吧!” 屋内,寥青青正在脱男子的外衣,听到这话回头往门外方向瞥了一眼。 “甜不甜都不要紧,能扭下来,我就高兴。” “您,您再高兴也要把门关上啊!” “关什么门?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我要了!反正都是羌家的人,跟谁联姻不是联,本小姐就看上他了!” “你们两个给我守好了!要是有人来坏了我的好事,唯你们是问!” 梁折雪..... 你干这种事连门都不关不就是想闹的人尽皆知吗? 疯子,有病! 这一刻,她突然共情起了在梁家时那些在她院子里照看的丫鬟。 她就有些小毛病而已,那时候应该没这么难缠吧? 从到了这里开始,梁折雪的两个人格就有往一起融合的迹象,脑回路也是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宋铮管这叫人格分裂后遗症,也或许她本人就是这样的。 “哎,我们真的不做点什么?里面那个很有可能是羌瑾的哥哥,不能就这么让那女毒妇把人糟蹋了啊。” 宋铮完全不急,是羌瑾哥,又不是她哥,急啥? 急也没用啊。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不该发生的不会发生,该发生的咱们也阻止不了。你倒是阻止了,连带着我都得蹲这一个时辰。” “那就,就,干听着啊.....” 梁折雪往里瞟了瞟,脸上突然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见她突然臊了起来,宋铮嘴角抽了抽。 第336章 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女的本意是不想联姻,怎么可能会真把生米煮成熟饭。 还有这大白天的,就算是当皇帝的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一双双眼睛盯着下宠幸人吧? “寥族的人会蛊,羌族的人也会,不管里面那个是羌瑾的祖宗还是羌瑾的哥哥,他都是羌家的人。听说几个部落不怎么和,区区媚蛊而已,他要是这都解不开,也不可能只身来寥族。 这么久了,想办事早就办完了,还用得着专门把人带回来? 等着吧,她得不了手的。” 【.】 听宋铮这么一说,梁折雪放心下来,又有些小失望,眼睛一下一下往屋里瞥,怕听到某些动静,又怕听不到动静。 屋中,寥青青已经把人剥的只剩下里衣了。 看着一地的衣服银饰,再看向床上双目紧闭的男子,寥青青直接坐到了床上。羌家的男子没有丑的,羌家那位小少爷不知道长什么,这位少主她可是先见到了。 “我可是寥氏族长的女儿,既然非要联姻,那就要挑最好的。” 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摸那如画的眉眼,却在手指即将落下之际被人一把捏住了手腕。 寥青青一声惊呼,疼痛之下眉头狠狠蹙起,起身挣扎间,蓦地对上一双深沉如墨的眸子。 “你想做什么?” 羌弦声音沙哑,眼神冰冷地盯着寥青青,借着掐出她脉门的劲坐起身,便看见散落一地的衣物,这才发现自己这会只穿了一件里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给我下蛊?就是想不知廉耻的糟蹋自己的清白?” 对上那双深幽的眼睛,寥青青被震地后退一步,又在听到这句话时大怒。 “你放肆!我是寥家的女儿,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寥家的女儿?原来,你就是那个要与我二弟谈婚论嫁的人?” 羌弦猛地将人推开,自床上起身,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那眼神冷冽中带着一丝嫌恶。 “我二弟心地纯善,我们羌氏部落无论男女也皆是洁身自好之人,寥家的家风怕去了我们部落怕是会不适应,如此,这婚事我看还是罢了。” 寥青青的本意是想把事情闹大,最好能搅黄了这桩婚事,就算搅不黄,就像她说的,反正要联姻,跟谁联都一样,要挑她就要挑最好的。 她也没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就是知道羌氏部落的人洁身自好,如果被人撞到他们待在一张床,两家还硬要联姻的话,那娶她的就只能是羌红叶这位羌氏部落的下一任族长。 她的男人,她自然要自己选。 却没想到与她设想的不一样,人提前醒过来了。 看着弯身捡起衣服往身上套的男子,寥青青面上又羞又怒,作为寥氏族长的女儿,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平时如何任性都有人捧着哄着,从没有如此羞辱她。 可偏生羌弦说的是事实,无从辩解下,只会让她更加恼羞成怒。 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她傲然一笑。 “本小姐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如今我倒想结这门亲了。哼,中了我的媚蛊能这么快就醒,你倒是有点本事。不过既然进了我的屋子,上了我的床,你以为能轻易走出去?” 随着说话,一只硕大的蜈蚣自她脖领间爬出,缓缓缠绕上她的手腕,爬行间,方才被羌弦捏红的地方快速恢复一片雪白。 “这是我自小养出来的五毒之一,若是你能解,我便放你离开如何?” 羌弦已经拾起最后一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在寥青青手上探起身子的蜈蚣便是浑身一僵。 “你既然养蛊,该是能察觉到我身上的情蛊,情蛊乃是共生蛊,除非我死了,否则,你那点招数对我无用。” “什么?你身上有情蛊?” 寥青青不淡定了,震惊过后眼中飞快掠过一抹不甘,有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愤愤。 “你居然与人种了情蛊?她是谁?” “与你何干?” 说完这句,羌弦也整理好了衣物,抬脚朝窗前走去。 “两族联姻取消,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可倘若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也不在乎彻底打破两个部落间的和平。” “你站住!” 羌弦留下话便翻窗户出去了,寥青青还想阻止,可此时外面传来了动静。 一群人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 这些年四个部落间大争斗没有小争斗不断,谁都想统一四个部落,做那说一不二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也没有把四家合成一家,思想来想去,最好最不伤和气的办法就是联姻。 两家成一家,四家成一家,依旧各管各的,小事自己做主,大事四家一起商议,和和气气才能越过越好。 今日就是羌氏部落和寥氏部落谈论婚事的日子。 羌红叶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羌家的二少爷寥族长也是满意的很,这都快聊到订亲日程了。 结果羌家少主出去一趟迟迟不见回来,有人来报,说是看到大小姐把人带走了。 寥族长看了眼沉着脸走在一旁的羌木辉,眼皮子直跳,青青那丫头被他惯坏了,一直就不同意联姻的事,别是再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看到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过来,梁折雪也是一个激灵眼皮子乱跳,屋里已经没声了,人应该是已经走了,她看了宋铮一眼,小声道。 “按我在太傅府这么多年的经验,我俩该倒霉了。” 宋铮一脸问号,看着过来的一群人,顿时福至心灵。 “怎么,你在太傅府里也磋磨丫鬟?” “那怎么可能!” 她一发病都是主子丫鬟一起磋磨,怎么可能只磋磨丫鬟。 “唉,自我得了那个病,府里的人就怕我怕的很,平时也不往我跟前凑,是别的院子里的事。你不知道,大户人家的下人大多都是卖身进去的,遇到的主子性子温良还好,遇到那种脾气暴躁的,一个不顺心,身边的丫鬟仆人就是出气筒。” 平时日看紧了主子不高兴,看松了犯了错,府里老爷夫人又怪当下人的没看好。 出了事下人背锅,连辩解机会都没有。 总之,在一些高官贵族眼里,丫鬟的命根本不算命。 梁折雪叹了口气,果然,刚感叹完寥族长就领着人到了近前,见门开始松了口气,然后指着蹲在门边的她和宋铮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今日有贵客来访,不是让你们看紧了,让小姐避着点吗?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见寥族长一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梁折雪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冲她来的。 第336章 这个剧情就不能跳过吗 据观察,宋铮顶替的丫鬟是寥族长的人,而梁折雪顶的身份比较听寥青青的话,要找替罪羔羊,第一个就是她。 将屋里的动静听了个仔细,梁折雪心知现在屋里没人,当即就要找补说小姐没出去过,另一边宋铮先一步开口。 “族长,小姐她——” “她什么她!” 寥族长扯着嗓子,指指她,又狠狠瞪着梁折雪。 “小姐平日里温婉娴静,都是被你们这些个没皮没脸顺杆子的东西教坏了!” 说着就是一个窝心脚过去。 高门大户的常见操作,背锅,当着外人面踹一脚下人,给当主子的找个台阶而已,梁折雪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早有准备,在他骂人时就下意识往后趔了趔。 寥族长一脚过去没没踹到,晃了一下,微微愣住,随即往前半步又补了一脚,咬牙切齿。 “小姐平日里温婉娴静,都是被你们这些个没皮没脸顺杆子的东西教坏了!” 梁折雪抻着劲呢,蹲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又是一脚落空,站稳后寥族中脸上恍惚了一下,还盯着梁折雪又靠近了一步。 梁折雪半蹲着后退,两人对视了数秒,族长猛地往前一窜抬脚。 “你还敢躲!小姐平日里多温婉娴静啊?都是被你们这些个没皮没脸的东西教坏了!” 不躲是傻子,梁折雪起身贴墙,深吸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寥族长晃出了吊脚楼。 宋铮半低着头,一手遮眼,肩膀一个劲的耸动。 之前没发现,这姑娘不仅中二,还是个逗比。 连续踹空,寥族长怒从心中来,起身就是一声大喝。 “你还真敢躲?收拾不了她我还收拾不了你?来人,给我把她按住,我今天非要踹她一脚!” 梁折雪...... 眼看着两个壮汉朝她而来,她求助似的看向宋铮,这个剧情就不能跳过吗?非得踹! 这种情况下挨一脚,她是疼的还是不疼的? 宋铮也不确定,来的这些人可能是这里阴魂,也有可能是拽进来的生魂,或许剧情里有这一出,可她们是肉身进来,有实打实的触感,真挨一脚不管是身体受伤还是魂魄受伤都不好受。 第337章 得想办法阻止才行。 宋铮翻出两张纸人,正要动手,一直冷眼站着的羌家人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羌木辉面无表情。 “寥族长,现在怕不是与一个婢女计较的时候,红叶的情况你知道,若他真在里面,这代表什么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寥族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赔上笑脸。 “是是是,哎呀放心,我家青青虽然有点女儿家的小脾气,但也有个度!这不门开着吗,就算人在这,想必也只是喝喝茶,打听一下二少爷的情况。 毕竟那是她未来的夫婿不是?” 而羌木辉已经感应到了羌红叶的气息,脸色更不好看了。 “最好是,寥族长请吧。” 不是情非得已,羌氏部落的人不会轻易进姑娘家的屋子,这是尊重。 他看向寥族长,想起下人的话,寥族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要是羌红叶在他们部落出了事,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他身上可是已经种了情蛊,只希望青青不要犯糊涂才好。 这时,寥青青听到门口动静自己出来了,面上气呼呼的,刚被羌红叶羞辱过,看到羌家人的更是没个好脸。 “羌氏部落的人不都自称洁身自好吗?这么多人来我的住处,不知道又是是为哪般?” 寥族长脸色一变,当即就上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的祖宗哎,你,你没闯什么祸吧?” “我一直待在屋里,能闯什么祸?” 羌木辉却是往屋中看了眼,直白道。 “寥小姐从未去过我羌家部落,却知道羌家人洁身自好,看来是已经见过红叶了,不知他现在人在何处?” “什么红叶绿叶的,我没见过。” 寥青青矢口否认。 “对了,你们是来谈联姻的吧?我说过了现在还不想嫁人!就算你们定下来我也不会同意的!” “青青,休得胡说!” 寥族长急了,寥青青是他唯一的孩子,虽然几个侄子争气,但谁有都不如自己有。羌家的儿郎品性好,心齐,且各个有本事,寥青青嫁过去后日子好过不说,就算以后他退位了,在部落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位是是羌吟的父亲,如今你该唤他一声叔,以后都是一家人,收起你的小脾气!懂点事!” “阿爸!” 寥青青拽着寥族长的胳膊晃了几晃,见他的脸色没有缓和,跺了跺脚,一抱胳膊道。 “让我嫁也行,我不嫁羌家老二,我要嫁羌红叶。”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寥族长更是怒斥她“胡闹”。 “红叶那孩子是好,可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两人情投意合,双双种了情蛊!青青啊,你没见过羌吟那孩子,那孩子一样出色的很!是羌族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好男儿!” “我不要,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 “行了!” 见她还要胡搅蛮缠出言不逊,羌木辉抬手将其打断,沉声道。 “你们寥家也是养蛊的,知道情蛊是个什么情况。情蛊已下,除非他死,否则哪怕有人用不正经手段逼迫,他也是不会就范的。 我的孩子我自己知道,一但认定谁,让他变心,他宁愿死。” “羌家的确想与你们寥家结亲,但若是寥小姐不愿,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就当我们今日没有提起此事吧。 至于其他的就算了,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搭上我儿子的性命,就算他愿意,部落里的人也不会同意。” 梁折雪和宋铮蹲在一边,将这些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也弄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和如今的故事走向。 跟羌瑾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羌瑾家族中的记载,羌红叶被压制了情蛊,被迫跟田氏部落的巫医女儿成了亲,可现在看来,羌家的人不像是会逼迫他的样子。 而且他还有个出色的弟弟,完全没必要让他去联姻。 可没有这些恩怨情仇,羌氏的诅咒到底是哪里来的? 寥族长不傻,从寥青青神情和未出口的话就猜到她干了什么蠢事,听到羌木辉这么说也是又气又臊的慌。 人家没直接戳破就已经是顾及他们的颜面,这时候再提婚事就是彻底没脸了。 寥族长只能说孩子还小,再等等也无妨。 “听说红叶那孩子下月底成亲,届时寥家一定送上一份大贺礼!” 陪着笑好说歹说将人送走,寥青青却不乐意了,竟是跟着冲着羌家众人直接质问羌红叶要娶的女子是谁。 寥族长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本就涨红的脸都快发紫了,忍无可忍之下,狠狠转身给了她一巴掌,吼道。 “够了!我看你真是被我给惯坏了!” 那一巴掌力道不小,把廖青青扇傻在原地,也把门前的梁折雪扇的一激灵,拽着宋铮喃喃道。 “完了,我俩又该倒霉了.....” 宋铮.... 【.】 高门大户的丫鬟身兼背锅侠和出气筒,寥青青也不是一个性格良善的主子,从小到大的都是人捧着哄着的,犯了什么事寥族长也不过轻描淡写骂两句就过去了,这也养成了她行事乖张跋扈,且莫名的自信心爆棚。 她觉得作为寥氏族长的女儿,她的身份和个人魅力已经达到了整个世界都要围着她转的地步,她能看上羌红叶真的就是对方的荣幸,羌家人不愿意就是他们不知好歹。 寥族长的一巴掌没把扇回到现实,反而扇起了她的叛逆和斗志,照宋铮来看,人家下月成亲,这姑娘这段时间一定会再闹出点幺蛾子。 不过在这之前,梁折雪说的对,她俩八成要先倒霉。 事关两族稳定,寥族长这次是真动了怒,走前呵斥寥青青让她这段时间在屋里反思,并让她们俩在她反思的这段时间内把人看好了。 宋铮和梁折雪起身应下,人刚走没多久,寥青青突然原地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紧跟着巴掌就冲宋铮扇了过去。 力道之大,宋铮甚至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掌风,顿时就是一个萝卜蹲。 寥族长踹梁折雪的那一脚让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霸哥,只要拖着时间,把该发生的事给拖过去,原有的剧情很大可能就会直接跳过去,比梁折雪本该挨的那一脚。 于是,继寥族长和梁折雪之后,她和寥青青玩起了甩巴掌和萝卜蹲,现场还伴随着寥青青一阵接一阵的尖锐爆鸣,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挥巴掌的力道却是一次比一次小。 宋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寥青青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梁折雪则是伸着脑袋,一个劲地在旁给她竖大拇指。 “厉害”两个字刚落,寥青青猛地转了方向,巴掌拐了个弯,径直甩到了她脸上。 “啪!”地一声,然后是一片沉默。 宋铮眨了眨眼,看看一手捂着脸满眼懵逼梁折雪,又看看盯着自己手心的寥青青,有些诧异,难道她想错了? “门都守不好,两个没用的东西,养你们还不如养一条狗!” 寥青青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一脸阴沉地回了屋。 奥,合着本来就是两巴掌,前面那一巴掌她躲过去了,属于梁折雪的那一巴掌在后面。 该说不说,当了十几年的小姐,发过疯,上过吊,虽然在太傅府还听过不少难听话,但挨巴掌这也是十几年第一次。 回过神的梁折雪立马就受不了,激动就要往屋里追。 士可杀不可辱,谁还不是大小姐了?! 宋铮连忙上前将人拽住,然而此时的梁折雪已经急眼了,一身牛劲,身子来回晃了几下从她手里挣脱,大喊着冲了进去。 “一群弹丸之地的小蚂蚁,连玉玺都没有,你敢打我!我,我.....” 寥青青有个习惯,高兴的时候遛蛊,不高兴的时候也会遛蛊。 此刻的她就不高兴到了极点,养的五毒被放出来了俩,梁折雪一抬头,就见一条碗口粗色彩斑斓的大蛇正攀爬在柱子上,听到动静转过脑袋,一双竖瞳冷冷望着她,蛇信子呲溜呲溜地往外伸。 那几条蜈蚣也绕上了寥青青的手腕和脖颈,密密麻麻的脚顺着往她皮肤下钻,硬是把个漂亮姑娘衬的面目全非。 梁折雪管她叫女毒妇是有原因的,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面前,鬼怪那就那回事。 她突然就想起自己肩上还扛着重要的使命,为一巴掌死这有点不划算,再说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又何必跟个死人计较? 想到这,她抬着发紧的小腿肚,哆哆嗦嗦又出去了。 出去后抱着宋铮就是一阵痛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宁愿再走一遍中阴界也想跟那些蛇虫鼠蚁打交道。 太惊悚了,太恶心了! 宋铮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这里出现的都是千百年前发生过的事,那些都是死物,按理说应该不会对我们造成实际性的伤害。不信你看看自己的脸,疼归疼,没有留下巴掌印啊。” 第338章 “你说的是人话吗?” 宋铮...... “要不我先帮你把穴位解开?有足够的力量在身就没那么怕了。” 梁折雪有些意动。 “那,解穴疼吗?” “差不多吧...” “那你觉得以我的力量,那些东西要是真的,能伤到我吗?” “这个,那得交了手才知道。” “交手?我要是恢复力量,有危险的时候你会推我出去吗?” 宋铮觉得这姑娘对她可能有点误会,她一脸严肃的表示。 “宋家底上都是勤勤恳恳,地地道道,实实在在的庄稼人,怎能会干这种事?” 梁折雪盯着她的脸沉默许久,摇头。 “还是算了,还是你想办法吧,我们不是来找你哥哥的,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给人当丫鬟。” “嗯,我知道。” 逛寨子的时候她已经放出纸人去探查附近的情况,这个寨子外还有别的寨子。找人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目前最要紧的,是怎么摆脱剧情束缚。 第337章 替身纸人 这里虽然跟鹿鸣镇那次不一样,但也有某种力量束缚,让他们作为某个角色旁观发生过的事,并推动他们参与其中。 接下来不管时间发展是快还是慢,那力量都会推着他们一直走到故事末尾,就像是在画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场宫宴,若是按照话本子的内容顺利进行到结局,被拽进去的魂魄就会彻底留在画里。 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也算是一种心甘情愿,顺理成章,或许那样的魂魄拿去献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通过不断重复剧情给被拽进去的魂魄洗脑,试图抹去她们自己的神志,至少她和梁折雪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进来时他们是用羌瑾的血为引子,并不是被画吸进来的,所以主导这里的其实不是画中力量,而是来自千百年前的意识。 且这股意识的力量,远远大于画的力量。 那它重塑当初的事是想做什么? “灾难,未消除的灾难....” 这是那只小绿团子说的话,未消除的灾难,是与羌家的诅咒有关,还是说关于扶桑人? 宋铮和林弋都在府衙见过那只团子,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些,到这里,宋铮脑海中其实已经对千百年前的事有了个模糊的判断。 单看羌家人和寥氏族长之间的态度,暂时并没有那么恶劣,寥族长虽然宠女儿,大事大非上也还分得清。 再说这其中还一只上千年的大妖掺和在里面,蛊就是蛊,除非四个部落能养几只蛊妖出来,否则哪来的力量跟一只拥有上千年修为的大妖抗衡。 这样的话,后续一定会有扶桑人见缝插针,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部落插手。 “你那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见宋铮又神思放空一副沉思的模样,梁折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从进来这里开始你就动不动发呆,哪有那么多问题要想?” 想也得做,不想也得做,想不想都得找到人离开这,有那个时间想事情,不如她们先想想怎么把人找到。 宋铮缓缓回神,记得那个雾老七说在他们之前进来这里的人不止邪修和扶桑人,还有三个年轻男子,她在想这里的意识到底想让他们做什么,或者说故事走末尾后还会发生什么,只有猜到其目的,他们才能未雨绸缪,早点结束早离开。 不可控的地方,不仅梁折雪,她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给人当丫鬟。” 听到她的话,梁折雪眼睛一亮,问她要怎么做。 “不如先逃出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被送过来,那个女毒妇不是简单人物,你看她现在安静,指不定又在想什么害人害己的主意呢。 我们这身份,配合她倒霉,不配合她也要倒霉。反正不管她干什么,最后倒霉都是我们。” “你琢磨这种事还挺透彻。” 宋铮拿出一张纸人,从她头上拽了一根头发缠绕其上,又让她弄破手指用血给纸人点了睛是,随即手指一弹,那根头发就没入纸人身体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 宋铮又用自己头发做了个一样的,随手一扔,阴风吹过,阴气凝结,两张纸人落地后瞬间变大,眨眼间便长成半人高,一双血红的眼睛冒着微光。 梁折雪后退一步,倒是没害怕,比起屋里又是蜈蚣又是蛇,哪怕宋铮这会招点鬼怪出来,也只会给她安全感,就是。 “她养了那么多蛊虫,只凭这两只纸人能弄死她吗?” 宋铮闻言白了她一眼,谁说她要对付屋里那位了。 “这是替身纸人,上面有我和你的气息,我想试试它们能不能替代我们俩留在这。要是能成功,就让纸人在这顶替我们,我俩先去找找其他人。” “这,能行吗?” 梁折雪对着纸人比划了一下,有些矮小,看一眼就穿帮了,可转念一想,她们本来也不是丫鬟,寥青青的丫鬟也不长她们这样。 正想着,寥青青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阿雪!阿雨!” “啊?” 听到喊声,梁折雪下意识应了一句,然后脊背一僵。宋铮没动,将她拽到一旁,给纸人让路。 “她只是需要两个丫鬟而已,凡事都是个过场,你之前没下出去的蛊,她不是照样把人弄回来了?” 梁折雪点点头,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大纸片子飘了进去。 两人往一侧门边靠了靠,保险起见并没有伸脑袋进去,只听寥青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情蛊罕见,种了情蛊就等于两个人绑定一生,这种直至死去才能解除的枷锁看似凄美,实则最为窒息,我们寥家部落都已经几十年没有人用过了。 阿雪,你们去给我查,查与那个男人种了情蛊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阿雨,你去给我找关于情蛊的解蛊之法! 从小到大,我寥青青的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好消息是廖青青果然没发觉那两个纸人的异样,梁折雪和宋铮都松了口气,又对她那种‘我得不到任何人都别想得到’的疯感无语。 下蛊绑了个男人回来,第一次见面被羞辱成那样,结果还一见钟情了? 且不说情蛊能不能解,就算真让她解了人家也未必能看上她啊。 哪来的自信? 图什么? 是还没被羞辱够吗? “人家好好的感情她非要插一脚,终究是成了真正的毒妇。” “可能南疆的人性情比较开朗吧。” 宋铮吐槽,没多大会,两个纸人就又飘了出来。 属于她的那个纸人的脑门上还挂着一条手指长的小蛇,这里没有单纯的蛇虫鼠蚁,那应该就是蛇蛊了。 纸人没什么表情,寥青青冷硬带着威胁的话从屋里传出。 “阿爸让你们看着我,但本小姐要出去你们也拦不住,与其我自己把动静闹大,还是你们把消息送过来的好。 我只给你们半日时间,若是办不好,寨子后的蛇窟就是你们的归处!” 【.】 两个纸人在门口停了一会,还侧过身对了一眼,这才晃晃悠悠地飘走,应该是去找寥青青需要的消息去了。 梁折雪心里好奇,有心想跟过去看看它们要去哪,也有些人担心。 这里的人和物都太过真实,这两个纸片人又是那么显眼,出去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保险起见,宋铮又弄了一对纸人出来,要是前面那两个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力量耗尽,这对能顶上。 “看到就看到吧,顶多那股力量再把我们送回来。趁着这个时间,咱们能走到哪走到哪。” “那,我们先去哪里?” “出寨子,先前被寥青青弄回来的人身上有活人气息,应该是羌瑾的哥哥,羌家的人应该还没走太远。” 寥族长是个不愿招惹大麻烦的人,目前不安分的是廖青青突如其来的执念,或许两个部落会因为她后续做了什么而彻底撕破脸。但要是时间一比一重塑的话,距离寥青青作妖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寨子里不会发生太大的事。 宋铮也没在寨子里察觉到有邪修的气息,这里暂时不危险,但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羌瑾大哥和董蛮那位师父比他们更早进来这里,想来知道的更多。 而此时,离开廖氏部落的路上,羌木辉一脸怒容,随行的几位羌氏部落的长辈也是愤恨不已。 下人给寥族长禀报时他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都是养蛊的,到寥青青屋外时,他们就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嫌弃道。 “我还道寥家虽然在一些小事上有些不磊落,大局面上能过去,没想到那廖家父女竟是一对的不要脸!前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乔,说自己就那一个姑娘,要这要那的迟迟不可松口定下! 第339章 如今看来,这桩婚事没有定下倒是好事,否则真娶那么个祸害回去也是家宅不合,部落不宁!” “此话有理,都说姻缘天注定,想来老天也是觉得不合适,才让那廖家多番推阻,这下他也不用拿乔了!我羌氏部落有的是好姑娘,我看这寥家的人以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是啊,没联姻四个部落也共存到现在!虽然有些小摩擦,也激励着年轻人的上进心,就这么下去也不错!”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羌木辉叹了口气,看向离开寥青青屋子后就早早等在寨子外的羌弦。 “红叶,你认为呢?” 羌弦薄唇紧抿,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一早进了廖氏部落的寨子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怎么种蛊的不知道。 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起初他以为是那些扶桑人搞的鬼,可成为羌氏的先祖的第一天,他就摸清了寨子里的情况,又觉得是羌家的诅咒才会进来这里。 期间发生过不少事,他也想过找其他人,却处处受到限制,一但他离开寨子就会重新回到他来这里的那一天,然后一遍一遍重复之前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想过无数次离开这里的办法都失败了,就在他以为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时,某一日醒来他身受重伤的出现在寨子外山里,救他的是一位女子。 感官上他们相处了好几日,可他却感觉并没有过去多久,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越发温柔缱绻。 然后他又昏了过去,再次睁眼,他就又回到了寨子。 那女子也与他一道回来了,并且整个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种了情蛊,他要娶那女子为妻。 至此羌弦终于对上了家族中关于诅咒的记载,知道这是要让他看清诅咒的真相。 他便定下心来一步一步被推着走,几日过去,除了一些看不清的脸逐渐能看清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大事发生。直到今日和羌家人一起来寥氏部落商量羌家老二的婚事。 在此之前他还在想家族中流传千百年的记载,以为自己知晓全貌,有意无意的提防一些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寥家家小姐会给他下蛊,或者说给他这个身份下蛊。 按理说,即便他中蛊也该在田氏部落。 心中怪异的同时,也开始猜测,留给他们羌族后辈的那份记载恐怕很多都是假的。 “红叶?” 见他走神,羌木辉又唤了他一声。 “羌吟那孩子与寥家的有过一面之缘,议亲的事也是经过他点头的,那孩子敏感,也不知他听了这事会怎么想?” 羌弦原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正是这一眼让他发现了揣着手,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的宋铮和梁折雪。 他顿了一下,蹙眉收回视线,不动声色道。 “如实奉告,若他执意,阿爸带他亲自来一趟就是。” 羌木辉面上纠结,想到什么,又叹着气的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小道上,借着转弯的时候,羌弦又侧头往回看了眼,身后那两人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似乎是在打量,确认他们的身份。 也确实如此。 梁折雪是在寥青青屋里见过羌弦那张脸的,在他第一次转头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 “就是他没错,还等什么,我们快追上去!” 没找到林弋他们,找到半个自己人也是好的。 宋铮却示意她别急。 “他们要回寨子,说明原有的事情发展中有他们回寨子的桥段,我们是丫鬟,随时随地下线的边缘人物,说白了就是不怎么重要。他顶着羌家先祖的身份,这个角色就很重要,应该没那么容易脱离剧情。” 梁折雪呆了呆,想明白她的意思后有些着急。 “那怎么办?照这么说就算我们找到人,也不能上去交谈?” “我想想办法。” 宋铮摸了摸下巴,她和梁折雪在后面的动静不小,前面那行人中却只有的羌弦回过头,想来只有他注意到她们。 他这个角色也确实很重要,她不确定替身纸人能不能替了他。 第338章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走了一段路,宋铮和梁折雪加快了脚步拉近距离,羌弦也像是配合似的放慢了前行的速度,时不时注意身后的动静。 虽然宋铮和梁折雪都穿着寥氏部落的衣服,但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不对劲。 来这里这么久,一直按部就班被推着往前走,羌弦其实也在期待着意外,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意外。 他想过羌瑾和董蛮会找他们,但又不希望他们也被困在这个暂时无解之处。 他想,到最后,他可能也会跟着先祖的身份死在这里。 宋铮就是这个时候追上去的,寻了宽敞的地方,不动声色地与羌家一行人齐平而行,先打量了一下,果然除了羌弦之外那些人全是神色木然。 跟寨子里那些侍卫的僵直呆滞不同,他们行走的动作算不上僵硬,但就像是只能看到脚下的路上一样,专心致志地往前走,两耳不闻四周事,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 只有羌弦,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即便她靠近也没有开口询问和停下来,显然在此之前已经遭到了剧情的毒打。 怕惊动羌家那些人,宋铮也没有说话。 她拿出一张纸人,用手指指纸人,又指指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身后拽了一根头发缠绕其上。 缠好后正寻思着该怎么示意他放血,就见羌弦拔出随身带着的弯刀往手指上一划,殷红的鲜血流出,顿了顿,又开始回涌,像是被无形之物吸收了一般。 宋铮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些血液消失,随后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转眼间连道口子都不剩下,那叫一个神奇。 宋铮心中惊异,但转而想到他半蛊人的身份,恍然。 恍然过后,她看看那道已经愈合的口子,又看看羌弦,尴尬。 羌弦看了她一眼,抿唇,随后毫不犹豫地用刀在相同的位置划了一下,鲜血再次涌出,这次宋铮不稀奇了,赶忙伸手沾了点,给纸人点睛。 这时候梁折雪也跟了上来,眼看着纸人在阴风中暴涨半人高,混进羌家的人中晃晃悠悠的往前飘,激动。 “成了?” 宋铮应了一声,示意羌弦不用装了,三人停在路边,布了个简单的结界。望着羌家人和纸人走出一段距离没发什么异常后,才开始相互打量。 宋铮也不废话,直接报身份。 “我们是羌瑾和董蛮请来找你和她师父的,待在这里这么久,想必你已经掌握这里的情况了。你顶替的身份比较特殊,替身纸人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们长话短说。” 羌弦只怔了一下,便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是活人,还能使术法,说明宋铮和梁折雪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听她提起羌瑾和董蛮,更是信了大半。 经历过多次重复,他也知道宋铮能争取的时间可能不多,没有任何废话的将他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宋铮也将羌瑾和董蛮找上苍影阁以及他们怎么进来的告诉了他,还有金石城的事,算是彼此交换消息。 “我们进来不少人,可能分布在各个部落,其中还有不少邪修和扶桑人,就是你们暗中跟着的那些人。他们比我们早进来,要是遇到得小心应对。 至于他们为什么进来,这个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 简单点说,这个地方的存在虽然与你们羌族千百年前的诅咒有关,但有部分原因在于邪修在金石城摄取的魂魄,以及死在这里的扶桑人的怨念,几股力量交汇,才会重塑当年的事。 扶桑人为什么来大禹国,目的你也知道。” 羌弦听着有些意外,没想到羌瑾连羌族的诅咒都告诉了她,却也彻底信了两人。 “当年便有扶桑人介入,所以千百年不是什么爱恨情仇?” 这个宋铮不能确定有没有,她没告诉羌弦树妖的事,但经过她的那些话,羌弦能猜到一二。 巫族的神女如今就在寨子里,在山上时他亲眼见过那个女子给他治伤,神女是真的,山神可能也是真的。 如果扶桑人不是为了部落的养蛊之术,那就是冲着所谓的山神或者神女来的,当年的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不管千百年前还是如今,扶桑人既然参与,那便是不死不休。苗家的神女如今就在羌氏部落,我想接下来的走向就是关键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 是否,需要我帮忙先寻人?” “不用,是进来都有几分保命本事,他们不会闲着,等到事情闹大起来该汇合的都会汇合。这里的人有些是阴魂,有些是生魂,有些活人,你仔细分辨就行。” 说到这,宋铮想到宋子安,又问道。 “对了,你进来这么久,就没见过其他活人?” 第340章 羌弦摇头。 “并没有,我与先生一起进来的,来到这里后也一直在寻他。但他人似乎不在羌氏部落,或许像你说的,被分布去了其他部落。” 【.】 比起羌弦交代给宋铮的线索,宋铮带给他的消息更有重要性。 他现下的冷静是四处碰壁后的无奈,其实他内心很很着急,进来前他和先生都受了伤,这地方又是南疆人部落所在,于他有利,于先生来说未必有利。 一直没找到人,他很担心。 可听宋铮的话,他便能确定先生不会出事,也给他解了很多惑。 原本以为只是这个地方诡异,却原来一切都是能说得通的。 比如为什么刚来这里时很多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后来慢慢的又能看清了,原来是有魂魄替补。 比如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羌氏部落的先祖们大多良善,并不像是会为了部落繁荣而强行拆了一对已经种下情蛊的人,即便这个人是下一任的族长。 现在看来,那张羊皮纸上留下的记载确实是错的,那他们羌家人身上的诅咒究竟又是怎么来的? 宋铮也在脑子里将他提供的消息过了一遍,时间紧迫,很多事没法说清楚,也不需要说那么清楚。羌家人跟董蛮不一样,他们是南疆人,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身上的诅咒,关于大禹国的事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接下来就是巫族部落去你们寨子要人了,近百年没有神女出现,他们应该不会放任好不容易等到的神女嫁去别的部落。 如果他们卯足了劲闹腾,事情走向或许真能发展成爱恨情仇也说不定。 我猜先行进来的邪修和扶桑那些人会从巫族的人下手,冲着神女本身,或者神女的力量来源。” 羌弦是个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猜到了,但猜的没那么透彻。 “原来他们是在打山神的主意。” 说起这个,他倒是又想起来一件事。 “如今的情况,苗氏部落上一任神女已经近百岁年纪,现在是部落里的大祭司,听说她当初沟通的神明是一只鹿神。 得到神明赐下神力后便开始在部落中救病治伤,每次部落的人进山狩猎前都会由她进行祈福,次次满载而归。” “这么说来,山神是真的存在?” 跟上来的梁折雪一直默默没有出声,听到这惊讶倒是有些惊讶。进来后觉得这里养着各种蛊虫已经够渗人的,没想到这小小的地方居然真有神存在? 宋铮看了她一眼,提醒。 “这里多山,准确的说,应该是山上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 羌弦点头,示意她说的没错。 “按理说,若有神明相助,部落该一代比一代稳定,一代比一代繁荣才是,可事实恰恰相反。 苗氏部落排斥其他部落的人,与另外三个部落也不怎么往来。偶尔一聚,部落中死气沉沉。 神女熬成祭司这几十年间不知害了多少个小女孩,像是触怒了什么般,这些年部落中也很少有新的生命诞生。 对此,他们部落的人对外的说法是只要新的神女诞生,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他到这里后虽然出不了寨子,但也一直在打听查找田氏部落和苗氏部落的消息,苗氏部落对神女的渴望已经到了执念的地步。 他们不会放任神女留在羌氏部落,这个是真的。 不过羌族羊皮卷上对此只是粗略的记载,要弄清究竟会发生什么,还是得顺着剧情走到最后。 “且据我观察,神女动用的力量与苗氏部落大祭司的力量不一样,也就是说,神女不会继承上一任神女的力量,他们身后所谓的神明并不是同一个。 这些所谓的神明或善或恶,新任神女背后是什么尚未可知,那个大祭司信奉的,定然是只妖物。 真正的神明,总归是不会随意害人性命的。” 羌弦说了很多,尽可能把所知道和他的分析告诉宋铮。 进来那么多人,找到他偏偏只有宋铮和梁折雪,他相信这两人是有绝对的本事的。 至于他,在这里待到现在,经历过数次事件重复,他心里清楚那个纸人撑不了多久,也许路上有人与他搭话,该他回应的时候就会被拽过去。 眼下只有宋铮这一条路可走。 南疆蛊人皆有俊美容貌,不同于羌瑾的稚嫩,羌弦更加沉稳冷冽。他皮肤比正常人更加苍白,有种病美人的破碎感,眸色疏离,没了在的寥家被算计的咄咄逼人,眼底藏着几分难以忽视的疲倦。 单看这张脸,寥青青会一眼相中他并不奇怪,不过羌弦现在是羌红叶,寥青青眼里的他该是另一个模样才是。 但羌家人没有丑的,作为他们的先祖,想来也不难看,再加上部落少主,下一任族长这些的光环,对一个部落娇宠长大的大小姐更有魅力了。 可喜欢归喜欢当,明知人家有伴侣还用非常手段强人所难就不对了。 最重要的一点,她喜不喜欢人家关婢女什么事? 得不到就不让身边的人好过,婢女的命不是命吗? 顶着最末的身份,让人去干着最前端活,那两个婢女要是能找到解开情蛊的法子还有什么事? 对此,莫名其妙挨了个大逼兜梁折雪深有体会,见他们说的差不多,她开口问羌弦。 “你这么相信我们,就不怕我们也是这里产生的幻境吗?” 她在后面看的清楚,头发是宋铮伸手拽的,那血可是他自己划拉的,说明他注意到她们的时候就没有多少防备。 “这里还有邪修和扶桑人呢,万一我们是邪修怎么办?” 闻言,宋铮和羌弦齐齐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看得梁折雪一脸莫名,当即急了。 “我的意思,他给你血了,哪个好人一见面就给人家血的?你还伸手沾,也不怕他给你下蛊!” 羌弦又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才道。 “我们在大禹国半年多,对大禹国人的特征还是清楚的,我身上确实有蛊虫,但它没有感觉到恶意。 至于那血,南疆巫术用的都是稻草人,想来你那个纸人差不多。我见过巫师扎稻草人替身,不过那个还需要生辰八字。 在这种地方,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能找到我的且对我没有恶意的人,若非意外,那就是自己人。 我不会,对自己人动手。” 一番话说得梁折雪闭了嘴,原来是动了脑子的,怪不得。 宋铮也点点了头,你能这么想最好。 有生辰八字的话纸人能做得更像点,但跟人要生辰八字不礼貌,尤其还不认识的人。 她只是把人拦下来交换一下情况而已,了解完了人还是得回去的。 毕竟羌弦顶的身份比较重要,他不回去,剧情怎么往下走? 羌弦也知道,他也想亲眼见证故事走向,亲自验证羌家人的诅咒从何而来。 看着宋铮沉吟的神情,他顿了一下,犹疑着问。 “董姑娘,和小瑾,他们.....” “还好吗”三个字未曾出口,羌弦的身体毫无征兆的恍惚了一下,紧跟着整个人消失在两人面前。 那么大一个人冷不丁就没了,宋铮和梁折雪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 “猝不及防说走就走啊?” 第339章 有种听遗言的感觉 看样子羌氏那些人已经回到部落了,或者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好在从落下结界后他们没耽搁时间,该告知的都告知了,该清楚的情况也清楚了,算算时间,羌弦这次回去应该能遇到他们的人,就是不知道被分到羌氏部落的是谁。 宋铮觉得,同样作为羌家后人,羌瑾应该会在那。 梁折雪踮脚往羌家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看,早没影了,又回头看看她们来时的路。 “我们怎么办?是继续跟在他们后面去他们部落找人,还是回去看看那个女毒妇,有没有把咱们替身纸人扔进蛇窟?” 事情是缓慢发展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结束,想想梁折雪又叹了气。 要是能一下走到最后就好了,不然她们还不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她现在宁愿大家凑一起直面狂风暴雨,也不想明明知道有事会发生,只能不上不下的吊着等。 宋铮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但也没阻止她想回去看看那个女毒妇。 “既然出来了,我四处转转,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寥氏部落找个地方等着,我转完了就回去找你。” 梁折雪一听她要把自己撇下一个人走,顿时不淡定了。 “我自己回去?”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你是认真的吗? “又是,我回去不是送死吗?” “那倒不会。” 宋铮给她分析。 “既然邪修和扶桑人是冲着神女和她背后的山神来的,他们的第一个据点一定是在苗家。之后就看他们能不能把人带回去了,要是带不回去,下一个据点就是羌族的部落。田家人那个羌弦接触的也不多,不过不管怎样,比起那里,现在的寥氏部落应该是最安全的,你只要注意点那个寥青青就行。 第341章 放心,比起你顶替的那个阿雪,寥青青最不满意的是我这个寥族长派去看着她的,就算是被扔蛇窟阿我也是第一个。 你找个地方藏好,不管纸人能不能一直替代下去,在阿雨没被扔蛇窟前她都不会先弄死的。” 梁折雪沉默,她在思考宋铮的话,片刻,弱弱地问。 “你是,要去找你哥哥吗?” 宋铮“嗯”了一声,不止找宋子安,她顺便也去找找那古树的所在之处。 梁折雪张了张嘴,有些想让宋铮带上她,即便经历过这一系列的事,她胆子依旧不大。在外是有苍影阁的人和林弋他们,在这里是因为有宋铮,可她也知道,宋铮自己行动会比带着她一起行动快很多,危险也会降低很多。 思及此,她认命般地点点头。 “下次再有这种决定就先别带我出来了。” 早知道她就在部落里找个隐秘的地方等着的,这还得她大老远费劲再回去。 宋铮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姑娘也就比她小个一岁多,该是善良的人,即便遭受了十多年的折磨,品性也依然没有歪。 就是两个人格打架,偶尔中二了点,没什么脑子。 不过没脑子归没脑子,不熟悉的人一般也骗不到她,只是缺乏历练而已,谁也不是一开始就长心眼的。 宋铮拿出一叠五行符纸交给她,教了她符箓使用的方式,又将余伯留下的玉佩挂到她脖子上,顺手帮她塞进衣领,然后两手再次按住她的肩膀。 “这是属于你们余家的东西,我现在交给你,如果你是它要找的人,那就是物归原主。如果你不是,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带着它找到它要找的人!” 梁折雪眼角噙泪,一手捏着那叠五行符,又摁了摁塞进领口的玉佩,不知为何,总有种听遗言的感觉。 “你该不会一去不回来了吧?还是我一回就出不来了?” 宋铮...... “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顺路找个地方藏起来也行,只要不遇到邪修都好说。” 梁折雪深吸了口气,坚定的点头,她琢磨琢磨。 趁她不注意,宋铮眼疾手快的帮她解开了两处大穴,听完她原地一阵面目狰狞的爆鸣后才离开。 梁折雪蹲坐地上大口喘气,手里颤巍巍捏着那叠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差点没忍住追上去给她来两张。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么危险又重要的事情,宋铮他们非得要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大忙,不管是来的路上还是进来之后都是纯纯的遭罪,还是精神和身体上双重反复遭罪。 好难,太难了。('▽`) 宋铮离开后没有去别的部落转悠,他们进来了五百多人,不可能只分布在其中一两个部落,如果宋子安和齐长月在个部落之一,总会和那些人遇到。 他俩都不是蠢人,就算不认识,活人和魂魄应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找哥哥不急,如今的故事走向是以羌氏部落和巫族为主,那群邪修和进来的扶桑人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想来也受这里的力量压制。 天王老子来了估计都得老老实实把剧情走完。 而他们的目的目前只是救人,该急得不是他们。 说不清这里的时间流逝,但放出去的纸人一直没有给她反馈,廖氏部落没有特别的气息存在,倒是再远些,在出了部进山的路上遇到了阻碍。 半个小时后,宋铮站在一条向上的山路上,一眼就看到几张倒在枯草下,阴气耗完的纸人。 分出一缕阴火将其焚烧掉,她抬脚顺着被踩踏的山路继续往前。 可没走几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前进不得。 是禁制。 宋铮并未惊讶,四下转了转,又选了条荆棘野树遍布的路,试图钻缝隙进去。 可刚探进去半个身子,就又被挡住了。 她不死心,又试了几个方位,无一例外都有阻碍。 后退几步仰头望去,宋铮摸了摸下巴,看来整座山都有禁制。 她不禁想到羌弦说过的话。 他是在某日休息的时候睁眼,人突然就到了山里,而且莫名其妙的身受重伤,之后在山上遇到了神女。再之后神女替他疗伤,伤好之后他们又突然回到部落,并且部落所有人都知道是神女救了他们少主,两个人还种下了情蛊,即将成亲。 这其中的剧情是一段一段的,大概是跳过了不重要的部分。 这么想想,或许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机才能进山,或者被认为是部落里的人才行。 可问题来了,有了替身纸人她就是外来者,没有替身纸人,她就得被拽回去让那女毒妇扔蛇窟。 也不知道角色下线后,对他们自身会不会造成影响。 【.】 宋铮不知道,宋子安和齐长月不在任何一个部落,而是就被困在了眼前的十万大山里。 宋子安也不不知道此刻宋铮和他就隔了一道禁制,里面的出去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山中空旷之处,宋子安闭眸盘坐在地上,一缕缕阴火从四面八方向他身上汇聚,头发丝粗细的幽光伏在地面之上,分开后即便肉眼细瞧都寻不到,而千千万万的汇聚回来却是壮观的很。 齐长月站在一旁替他护法,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 宋家奶奶和宋家的两位叔叔似乎都是普通人,宋县令和宋二公子却都是有大神通之人。 这趟去梧桐县,那里的气氛也跟从前不一样了,仿佛有什么世人不知道的事在悄然发生。 离得老远的小型山洞外,一觉道长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在先前的山洞待了不知道多久,一早宋子安突然说困着他们的那股力量散了,然后就让他们跟着走。他还以为能下山,可给他高兴坏了。 结果还是下不去。 站在下山的边缘处依旧看不清山下的情况,山下的一切都笼罩在浓雾中,以往能听到的动静也没了。但山中其他地方可以随意走,不会再次回到他们之前的山洞里。 于是他们三个就开始在山里转悠,试图能寻找一条下山的道,可无一例外都不行。 他们先是被困山洞里,如今是被困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中。 长长叹了口气,一觉道长从身上抹个熟了大半的野果,他的伤已经好了,依旧浑身无力。 人可以长时间不吃饭不吃菜,但不能长时间不吃盐,山上的果子和猎物只能果腹,没有盐分摄入,人就没有力气,长此以往一定会出毛病。 姓宋的有修为,对他倒没什么妨碍,姓齐的都肉眼可见的憔悴,别说他。 吃了这么久的野果,他人都快黄透了。 逃命的时候凶险,在山里待着的这段时间更让他觉得生不如死,无比煎熬。 此刻他只想着宋子安能快点找到出路,好快点离开这里。 齐长月不让他靠近,他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直到宋子安放出的最后一缕阴火回到体内,缓缓睁开眼起身,他才面上一喜,屁颠屁颠的凑过去。 “宋大师,怎么样啊,找到下山路了吗?我们能出去了吗?” 齐长月冷冷瞥向他,直到将他的脚步逼停,才重新看向宋子安。 “如何?” 宋子安摇头,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这里群山相连,但所有下山的路都有禁制,就像整座山都被圈在结界中。除非破了那道禁制,否则,我们依然出不去。” 闻言,一觉道长的眼中亮起的光瞬间熄灭,齐长月也有些失望,不过稍许便调整好了情绪。 “先前困着我们的力量已经消失了,或许在某个时间山下的禁制也会消除,届时可能就能离开。已经待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等上几日。” 有变化就有希望,至少他们不会再回到之前的山洞。 宋子安“嗯”了声,事已至此,着急是最无用的。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被困了十多天,可若是掺杂了鬼神之力,他们所看到的时间流逝可能没那么长。 也不知道大丫到皇城了没有,地府有没有将那个村子的情况告诉她,她要是知道,应该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或者,她就在山下。 思及此,他让齐长月和一觉道长自己找些吃的,弄点干柴点火,暖一暖山洞。夜晚山间越来越冷,他极阴的体质倒是不觉什么,齐长月身手再好也是个姑娘家。 “你们先那个山洞里待着休息,我去附近转转。若是晚间没有回来,你们自己小心些。” “好,我知道了。” 齐长月应下,听着这话的一觉道长急了,激动之下,蜡黄的老脸都有了血色。 “让我们自己小心?你,你要丢下我们自己走啊?” 宋子安淡淡看他一眼。 “我在这一带察觉到了一股异样气息,你要是不怕死,也可以跟着来。” 说罢,他冲齐长月点点头,便转身朝密林中走去。 第342章 一觉道长往前两步,还想说什么,被齐长月冷眼一瞪,老实了。 直到望着宋子安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鼓足勇气抱怨。 “我们下山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就这么走了,你就不怕他一去不回来了?” 齐长月将他从头打量到底,冷笑。 “你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见利忘义,贪生怕死?” 知道她的话中隐含的意思,一觉道长面上一顿,悻悻道。 “我的意思是说,万一他走远了又被那股力量困在了哪,我们又没什么能力去救他啊。你没听他说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吗? 这山那么大,万一遇到先前追杀我们的那些人呢?他要是出了意外......” “他要是出了意外,我就一剑杀了你,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对上她冰冷的眼神,一觉道长脖子一缩,干巴巴地赔着笑。 “不会的不会的,宋大师那么大本事,哪里会出什么意外?不会的,我就多虑那么一说,呵呵,我,我这就捡柴去......” 从梧桐县开始齐长月就不待见他,到了这里后就更不待见了。 怕死是人的本能,宋子安在时齐长月可以选择无视他,万一宋子安真出了什么事,焦急之下,他相信齐长月是真的会一剑杀了他。 这也是他不希望宋子安离开的另一个原因。 他万般不想跟这姑奶奶单独待一起。 第340章 神识侵占 一觉道长还做着离开这里回到皇城,接着当回妙虚观高高在上的道长的梦,殊不知皇城情形已变,他所谓的主子已经成了他口中妖星一个念头就能毙命的棋块。 或者说,他蹦跶许久,却始终没在棋盘内。 宋子安没动用轻功,而是凭借感觉顺着密林一直往深处走。 被困住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静下心在修行,修为有小小的突破。 便把阴火分成千丝万缕,放出去探查山中的情况,这也是受到大丫的纸人启示。 第一次动用这种大面积的力量,若是收不回来消耗会很大,但也没办法,那么大的山,只凭他们三个走完一遍得到猴年马月。 但好在处处都很顺利,只在一个方向的阴火,在放出去后就被吞噬了。 那一种古朴纯净的力量。 宋子安和邪修交过手,扶桑人的阵法也见过,那力量不属于他们中任意一个,所以他才会想过来看看。 越走越深,树冠遮天蔽日,四周黑压压。 好在宋子安是鬼修,跟鬼怪打交道,即便在夜间也不影响他视物。 更是在周身镀了一层阴火,他就像个大号的电蚊拍一样,靠近毒虫鼠蚁直接噼里啪啦的烧个烟消云散。 大概在密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出了林子后能察觉到股力量就在前面不远处,他越走越快,这次用上了轻功,踩着山石树干一路向前,翻过一个小坡后面前豁然开朗。 不是景色多美,而是本该是石连石,树连树的山中突然空了一块。 放眼望去,正中心处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中大大小小的根茎自毫无生气延伸至地面,周围却是寸草不生。 就是这里,先前放出的阴火就是在这里断的。 望着那巨大的坑洞,宋子安心中微惊,警惕地靠近,站在坑洞边朝下望去,三四米的宽度,只有一米多深,道道伸出的枯木间露出一棵小小的树苗。 方圆十多里,只有那一抹绿意,却似乎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宋子安蹙眉,这里很久之前似乎发生过一场恶战。 他围着坑洞转了一圈,要离开时忽然在一处蹲下,只见那地面上有个不大的孔洞,下方的泥土被带出,还是新鲜的。 像是插进了什么东西,又拔了出来。 宋子安伸手捏起一点泥土细细感应,随即心中一动。 “这是,大丫的气息。” 他和宋铮使用的阴火同源,身上气息也相近,不会认错。 “大丫来过这里?” 他蓦地起身,朝四周望去,山中多的是虫鸣鸟叫的动静,这一带却出奇的安静。 难道大丫出事了? 宋子安抿唇,运起轻功继续向周围查探。 而另一边,羌弦会被拽回去不是因为羌木辉他们已经回了部落,而是遇到了来寥氏部落寻人的羌家人。 说明情况,一行人匆匆赶回去的时候,苗家的人已经离开了。 在此之前,林弋和雾隐已经将整个寨子里里外外又寻了一遍,这次找出来几十个苍影阁杀手。 其他人倒是没遇到,应该被送去了别的部落。 林弋与他们说了已经掌握的消息,交代他们按兵不动后,就和雾隐叫上净尘一起摸进了董蛮屋子。 许是寨子里安全,也或许是觉得神女自有本事,大院外并没有守着的人。 三人从窗户翻进去时,董蛮铮正直直坐立在铜镜前,呆呆地望着铜镜,眼睛无神僵滞,看样子是被什么主导了意识,连屋中多了三个人都没有反应。 雾隐看了眼林弋净尘。 “她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和那些杀手进来后明明都是清醒的。” 林弋摸着下巴,分析了一下。 “苍影阁再不济还有你们阁主设下的阵法,他们受阵法影响,又是专业的杀手,心智比寻常人更坚毅些。也可能我们都是不重要的角色,所以没必要浪费力量占据我们的神志。” 只有这个解释是合理的,净尘点头,看着无动于衷的董蛮。 “要唤醒她吗?” 既然找来了,肯定是要想办法将她唤醒的,毕竟演戏归演戏,他们又不真的是这里的人,入戏太深不见得有好处。 林弋两手叉腰,围着董蛮转了半圈,又转了回去,正要动手,坐着的董蛮忽然开口。 “你们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不会伤害她。” 淡然平缓的声音一出,三人顿惊,齐齐后退了一步。 净尘站在侧面,突然伸手指向铜镜。 “你们看,她不是董施主。” 林弋两人顺着望去,镜子里照出的是一张同样长发披肩,但完全陌生的脸。 说话的不是董蛮,而是控制董蛮神识的神女,或者说神女留下的执念,她有跳脱剧情的意思。 震惊的同时,林弋发现桌上那块铜镜有些眼熟,他从怀里掏出从金石城府衙找到的那块铜镜,两张对比一下,蓦地瞪大了眼睛。 除了新旧和镜面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对,应该说你弄出来这些事到底是想做什么? 往事已去,人死债消,没必要永远困在是非对错中。 于自身是灾难,于别人来说更是莫大的灾难。” 净尘惊讶于他还能说出这种大道理,点头附和。 “如今这里已经不是千百年前的恩怨情仇,你想重塑的过去,代价已经太大了。 我佛慈悲,收手吧。” “这并非我所愿。” 铜镜中,那双眼睛无波无澜,像是望着董蛮,又像望着更加久远的地方。 “部落会迎来巨大的灾难,不久后,我会离开这里。在此之前,我会将一部分力量封在这铜镜之中。 百年,数百年,或者上千年,尘封的力量的破开封印之际,便是尘埃落定之时。” 三人面面相觑? 那话像是跟他们说的,又好像不是跟他们说的。 林弋看看手里破碎的铜镜,又看向镜中那张如仙似灵脸,一种古怪感油然而生。 将一部分力量封在铜镜之中? 她将一部分力量封印在铜镜之中? 等等! 莫非,跟那个红叶少主回到部落的,其实不是神女?!! 【.】 这个念头一起,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不管角色多重要都是已经是死去的人,那些被拉来充当护卫的人即便没有思考能力,但也不会像董蛮这样。 再者那些都是生魂,而他们是活人,进来后分到了某个重要或者不重要的角色,一起演一场千百年前发生过的戏,仅此而已。 不管是这个地方的形成,还是把他们往故事走向上推动,都需要强大的力量。 神女再厉害,她也不会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再加上方才一幕,更让林弋确定此刻控侵占董蛮意识的就是那只树妖。 他倒吸了口气,需要好好的捋一捋。 红叶少主带回来的不是神女,他知道吗? 他们不是种了情蛊吗? 还下月底就会成亲? 人跟妖? 林弋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宕机,羌家先祖要娶一只树妖?他们羌氏一族的人知道吗? 那,那羌家的诅咒莫不是老天爷给的? 他记得人跟妖是不能结合,他们冲破了世俗,冲破了天理,结果报应到了后代身上? 这这这....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剧本? 第343章 净尘和雾隐站着没动,就见他脸色一会一个样,眼睛震惊惊悚和不敢置信来回交换,雾隐不免用眼神询问净尘。 有东西上身? 他不会变成下一个董蛮吧? 净尘小脸一下就严肃了起来,他将佛珠举到林弋跟前,认真道。 “刚进来这里时我的思绪也有片刻混沌,如今看来,这里果真有东西想要趁机侵占我们意识,试图操控我们。” 说完,嘴里念着“额弥陀福”就要把佛珠往林弋头上套,被回过神的林弋一把拍开了。 “瞎琢磨什么呢,我一个专业道士还能让鬼东西操控了?” 没事啊? “那你刚刚是怎么了?” 净尘白了他一眼,都这种时候还走神? 林弋张了张嘴,小绿团子的事只有他和宋铮知道,能确定跟这里有很大关系,或许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就在那小团子身上。 可这里不仅仅有偏向南疆人的未知力量,还有邪修弄出的那幅画,林弋不确定他们说的话会不会被有心人洞察,思索了一下,他决定暂时还是不吐露,等找到宋铮再说。 想到这,他再次看向铜镜中那张脸,小声将自己方才的猜测说了出来。 “听她方才所言,她应该不是神女,是神女背后依附的力量。或者说她就是神女沟通借力的神明,一只千年树妖? 也可以说,是树灵。” 此言一出,净尘愣了愣,随即不淡定了。 “怎么会,这不可能吧?” 他是佛门弟子,一样清楚知道人妖是不能相恋的,没有结果,天道也不会允许。 妖物动情,还与人成亲,这是触怒天道的大忌。 不愧都是有传承的正经门派出来的,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雾隐倒是比他们都理智,他不知道什么人和妖的,看看林弋手里那块跟董蛮面前一模一样的铜镜,对应眼前一幕,也猜到了他和宋铮在府衙时可能遇到了那股被封在里面的力量。 但他没有多问,而是道。 “神女和四个寨子的人都死了,眼前只是过去情景重塑而已,如今的红叶少主带回的是树妖,不代表当初的红叶少主带回部落的也是树妖。” 林弋和净尘对视了一下,这么说好像也是。 这树妖能地跳出这里剧情力量与他们对话,很可能也是促成这里的存在之一。 不过,小团子当时说自己是树灵消散前凝聚的最后一点力量,如果树妖在当时已经消散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占据董蛮的神识呢? 琢磨不通,三人紧盯着镜中的人,正要试探着询问,而就在这时,一直僵直坐着没动的董蛮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铜镜中那张不属于她的脸也消失了。 她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神望向雾隐,目光缓缓下移,然后微微动了动手,就见一团淡淡的绿色微光从雾隐怀中的钻出。 等雾隐反应过来那是时候下意识抬手去捂领口时,那东西已经到了董蛮手上,正是他一直带着的那张面具。 他瞳孔一缩。 “你要做什么?还给我!” 面具是阁主给他的,唯一能压制体内魔气之物,也是阁中数位兄弟姐妹活下去的希望,绝对不能被这么夺走。 雾隐气息瞬间就变了,快速向前窜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抢。 而董蛮却是轻轻一挥手,他人便僵在了原地。 连带着林弋和净尘一起,他们脑中甚至才刚浮起动手的念头,人就跟像是被定在原地般动弹不得了。 挣扎不开了力量,这还不是树妖活着时的本体,林弋心中骇然。 而董蛮的视线却从方才起便落在那张面具上,没有看他们一眼。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像是触碰一件万分脆弱之物,淡漠的眼中也柔软几分。 光芒未散,随着她指尖抚过,纯白的面具之上慢慢浮现出无数道蜿蜒曲折的藤蔓,遍布整个面具。 下一刻,董蛮将面具戴在了脸上,光芒渐渐消退,那道道藤蔓枝叶竟是形成了一个翠绿色的树类图腾。 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尤其是雾隐,他能感觉到面具上的力量涌动,那是一种更为精纯神秘的强大力量。 面具,被激活了。 “原来,原来你就是.....” 面具的力量来源,原来就是千年树妖的力量。 也是,面具就是力量枢纽,它本就是神女的所有物,神女借来的力量来自树妖,这面具中的自然也是树妖的力量。 这个想法刚起,雾隐突然闷哼一声。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许是自身的力量被束缚,体内那股被压制的魔气开始躁动,一双清明的眼睛也开始隐隐泛着猩红,他狠心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明。 他咬牙,冲董蛮道。 “放,放开我——” “喂,他体内有魔气啊,你控制住他的力量,那股魔气就会趁机占据他的身体!你快放开他!” 第341章 魔气被拔除了 林弋着急,他是见过雾隐发疯时的样子的,雾刃不在这,他们可没有能敲的铜钹。 不知道操控董蛮意识的树妖到底想做什么,可一但雾隐被那股魔气控制,推动剧情的那股力量能不能压制他暂且不知,万一招惹来了邪修那就不妙了。 被控制着的董蛮也察觉到了雾隐身上逐渐凝结的杀意,还有他身上发出翁鸣的匕首。 她秀眉蹙起,越过凳子往前半步,伸出手指在他眉间一点。 一股温暖的绿意钻入他的眉心,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没入丹田,快速找到了那股肆虐的污浊气息。 最初的试探过后,快速将其包裹。 察觉到那股魔气在挣扎,她眸光微微一凝,五指全部伸展,道道气息如藤蔓般没入他的体内,顺着先前的力量将那团魔气的死死束缚住。 随后她瞥了眼雾隐,猛地将力量收回,连带着那团浓稠的魔气也被带了出来。 那股魔气竟是被生生拔除了! 雾隐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煞白。 而与之对应的,是整个身体都充斥着轻盈感,以及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是一种彻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即便是微弱的血脉,也容不得污秽之物侵染。” 望着手中那一团浑浊晦涩的气息,董蛮直接将其震碎。 那团魔气本就一直被雾隐压缩在的丹田内某个角落,省去了一一点聚集的时间,整个过程没用上多久,却看得林弋和净尘再次目瞪口呆。 让苍影阁阁主都觉得棘手了十多年的魔气,就这么被拔除了。 感应着雾隐平静下来的气息,林弋用力睁大眼睛,这还是仅存留在这里的力量,要是本体还在,这只树妖得有多强? 还有她说的血脉是什么意思? 林弋盯着雾隐喷出的那口血的,忽地灵光一闪。 “原来,原来你身上是有神女的血脉?难怪你们苍影阁阁主会把面具交给你,难怪你们阁里那么多小雾子,只有你能使唤那面具!原来如此啊!” 这么一瞅,雾隐长的也算得上俊俏,而余家人身上是不会有这种血脉的。 “这么看来,你娘的娘或者爹的爹娘的爷爷奶奶的阿爸阿妈是南疆人啊?嘶......这折腾来折腾去,原来都要是自己人! 不过,余家人应该一直守着九霄山才对,你那个杀儿抛子的爹怎么会娶一个有南疆血脉的女子? 阴谋,妥妥的阴谋啊!你们阁主知道这事吗?” 雾隐正与董蛮对视,闻言忍无可忍扭头瞪他。 “你乱七八糟地在说什么?” 什么爷爷奶奶爹娘阿爸的,怎么还有他们的阁主的事? “闭嘴吧。” 一旁,净尘也是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看着林弋,叹息。 “阿弥陀佛,雾隐施主刚知道这些事,心里一定百感交集,我们要给他缓和的时间。” 雾隐.... “你也闭嘴。” 雾隐不想知道他娘的娘或者爹的爹娘的爷爷奶奶的阿爸阿妈是不是南疆人,也不想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血脉,他只想知道控制董蛮的树灵会不会把面具还给他。 想了想,他如实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只是,家中像我这般情况的人不在少数。晚辈拿到这张面具的时候是损坏的,花了不少心思才将之修复,来此地的目的就是希望能重新激活面具中的力量,回去救他们。 还请,前辈成全。” 有渊源,都唤上前辈了。 董蛮并没有开口,只淡淡看了看他,手轻轻一拂,戴在她脸上的面具便消失了。 雾隐心下一急,不等再次开口,三人身体同时恍惚了一下,然后齐齐消失在原地,地上只留下雾隐喷的那口血。 董蛮静站了片刻,又重新坐回的梳妆台前,原本几分清明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呆滞起来。 第344章 她坐回去后没多久,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也跟着消失了,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样,好像从未有人进来过。 直到屋门被敲响,羌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还好吗?” 他推了推门,房门应声而开,一道轻盈的身影率先扑了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愉悦。 羌弦到底不是羌红叶,本能的想躲,可在看到那张熟悉面容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骤然一滞。 直至人扑到怀中,他才反应过来,更加的无措。 “怎,怎么是你?” “阿叶,你终于回来了!” 寨子里,被强行送出来回归原位的林弋和雾隐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有剧情了,按照故事走向,大概是那个少主回来了。 一对种了情蛊的未婚夫妻,八成除了休息外会时刻腻歪在一起,恐怕一时半会都找不到机会翻窗了。 环视了一下寨子中紧绷的气氛,林弋还不忘安慰雾隐。 “你也别太担心,可能面具也是故事走向中的一环,她能出手帮你,不至于一直强占着。等一切结束,面具应该就能回到你手上。” 现在多想也没用,看情况是打打不过,抢也抢不来,对方拿走面具显然是有原因的。 “她说不久后她就会离开这,我猜她是要回去苗氏部落。结合今日她与那老妖婆的对话的,一但她回去恐怕就会有场恶战,别忘了神女的力量就是来自那张面具。 还有一直没露头的邪修和扶桑人,物以类聚,不管他们想要什么,从苗氏部插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雾隐应了一声,也知道现在急不得。 “千百年前就有扶桑人参与,如今重塑的故事中也应该有扶桑人替补。若是这样更好,至少有所谓剧情的力量束缚,不该他们出现的时候,他们不会乱跑。” 说到这,他话题的一转。 “一直没问,你与宋姑娘是不是还有事瞒着?进来前你们一起去了趟金石城府衙,是不是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被封进那面铜镜里的,是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小雾子们虽然有时候不声不响,但没有一个傻的。 要么不琢磨,一琢磨一个准。 “是发生了一些事,你心里清楚就行了,这地方古怪,该揭晓的时候自然会揭晓。” 林弋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听他这么说雾隐心中也了然了,看来那东西是这里的因果。 “一会我找个机会离开部落去找宋大丫,看看她那边有没有能摆脱这种动不动就被拽回来办法。董蛮身上那东西虽然不会伤害她,但她之后要去的地方是苗家部落,那里指不定有多少危险等着。” 她并非修行之人,那副身体怕是经不住折腾。” “好,这里还有不少苍影阁的杀手,我会让他们尽可能收集能用的消息。” 面具虽然没了,但还有小和尚在,他体内的魔气刚除,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些时间。 说到这,他问林弋。 “对了,你的那个什么九转丸还有吗?给我一颗。” 林弋也不含糊,之前那瓶剩下的都给他了。 两人刚讨论完准备各自行动,不远处,净尘匆匆而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那边的两个,跟贫....咳,跟本二少爷走!” 林弋..... 雾隐..... 两人再次无声对视,不自觉抽了抽嘴角。 幽幽转头,果然吸引了一道道目光。 其中一个离得近的护卫见两人回头,还催促了一声。 “看啥看,二少爷叫你们还不快去?” 第342章 凭什么这些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的都凑到了一起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要应对的也很多,林弋三人商讨着怎么出寨子,另一边,被他们惦记着的苗氏部落也是气氛紧绷,诡异至极。 雾隐本身就与林弋他们有点交情,情况复杂归复杂,好歹有人带。 苗氏部落的寨子正中央摆着祭坛,此刻这一片空旷之地跪满了寨子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低垂着头,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祷告语,神色悲戚,渴望着神明的怜悯。 三个小雾子跪在一起,缩着脑袋,眼睛时不时看向最前方的黑衣人。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不幸,林弋和宋铮他们没见到的邪修和扶桑人他们见到了,都在这。 雾九将自己那把大刀往后推了推,小声道。 “这些人从早上跪到中午,又从中午跪到现在,不吃不喝也不休息,他们是疯了吗?” 雾焕在中间,同样压低声音。 “最前面那些人身上的气息越发阴邪,恐怕就是宋姑娘他们所说邪修,等了这么久,他们似乎要有所动作了。” 雾则点了点头,动作小心地指向邪修身边那群神情倨傲的小矬子。 “那些是扶桑人,据说是的扶桑的阴阳师,跟大禹国的修者差不多。” 三人抿唇,各自沉默。 他们那么多人进来后都被分散开了,凭什么这些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的都凑到了一起?还都让他们给遇到了。 雾焕:“你们把整个部落都找了一遍吗,确定宋姑娘和林道长都不在这里?” 雾九:“是啊,听说这鬼地方有四个部落,他们应该被分到其他地方去了。好消息是这里跪着的有我们苍影阁的杀手,不到两百人,刚进来时我就让他们找衣服换上了。 只要当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邪修和要对付的扶桑人都在这,只要我们一直等下去,宋姑娘和林道长他们一定会找来这里。” “说的都是废话。” 雾则隔着雾焕白了他一眼。 “打又打不过,出又出不去,不干等着还能冲上去送死不成?” 雾九不跟他计较。 “这些南疆人到底在做什么?请鬼上身吗?” “不知道,听不懂。不过有那些人在,显然不会是什么喜事。” 雾则耸了耸肩,伸长脖子看了眼后又缩了起来,正想挪动一下缓解缓解僵硬的膝盖,却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身上。 雾则那张娃娃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机械地回头,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破旧衣服的男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两相对视,那人小声且满含期待地问。 “那个,莫非你们是活人?” 雾九和雾焕也跟着回头,男人身边还挨着两个差不多穿着的人,见他们回头皆是缩着脖子,一脸欲言又止。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挺惊讶,这周围的人都是神情麻木呆滞,像是被抽了灵魂的躯壳,只一味的念咒祷告,连头都不抬。 “听你这么说,你们也是?” 其中一人点点头,差点喜极而泣。 “我观你们的身上的气息并不阴邪,应该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你们,也是从那个荒废的村子进来的?” 雾则点头,六人齐齐往前方看了眼,然后默契的跪着挪移,直到挨在一起,方才搭雾则肩膀的那人才再次开口,压着嗓子道。 “我叫陈方,我们本是随师父隐在山野中的术士,前段时间师父算出金石城出了事,特派我们前去查看。 喏,就是前面那些人。 我们是一路追着那帮人到那个村子的,然后莫名其妙就来了这里,已经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你们也是从村子进来,那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雾则三人也想起他们是什么人,在邪修和扶桑人之后,却是有三个年轻人跟进来,原来就是他们三个大冤种。 雾九怜悯地看着他们,摇头,又点了点。 三人不明所以,睁大眼睛看他,中间的那个道。 “在下周勉,道友,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雾九再次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从哪解释,于是又将那口气给呼了出去。 “唉,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 这不能算啊! 三人哭丧着脸,泪眼婆娑,他们打从进来开始就搁这跪着,也不知道跪了多少个日出日落。 想跑,但没跑多远就是眼睛一黑,然后又回这里跪着来了。 除了前头那些阴邪之辈,周围的人全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他们在后面观察了许久才跨越人堆,一点一点跪着挪过来的。 来的早,三人观察的也仔细,雾焕他们是突然加进来的。 靠近后果然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说的还是他们能听懂的话。 第343章 阻止这一切,决不能让她玷污了神明! 苍影阁没有贪生怕死之人,但他们和宋铮走过了中阴路,还听雾刃说了在寿元县遇到的事,那些人宋铮和林弋对付起来都费劲,更何况是他们。 苗族倒是部落不大,寨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在这跪着,不用多费劲就能看清寨子里的情况,但小也有小的坏处,没那么多能遮掩的地方。 第345章 前头还有一群不知道想做什么的邪修和扶桑人在,雾焕三人根本不敢有大的动作。 回想进来前宋铮说过的话,这里应该是千百年前的场景重现,周围寨子里的人都是一个个魂魄,就像是唱戏一样,不管是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总都有唱完的时候,就是途中宋铮他们没找过来,戏唱完了他们这群人也总会汇合。 耐心等着就行,这时候轻举妄动除了送死没好处。 陈方三人就没他们那么淡定,这里发生的事太诡异了,出不去,且求助无门,他们也忌惮那些邪修身上的气息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遇到其他或者进来的人,见他们一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的模样,抓心挠肝。 “道友要是知道什么但说无妨,如果你们和那些阴邪之人不是一伙的,那我们就绝不会是敌人,你们要相信我们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眼下的情况,我们要站在一条线上。” “是啊,不瞒你们说,我们已经在这跪好几天了,你们刚来还有的跪呢!” 雾焕叹了口气,正色道。 “你们多虑了,我们并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确实说来话长,我们知晓的也不全面。若你们相信我们,安静等着便是,自有人来救我们。” 会有人来救他们? 陈方三人对视一眼,脸更苦了。 “你可别异想天开了,据我观察,这地方自成一片天地,里面的都不是人。我们试过向外界求助,可灵鹤根本出不去,师父这会恐怕都不知道我们失踪呢。” 这么下去只有等死的份。 周勉紧握住身侧的剑,眼睛盯向最前方那些人,语气逐渐发狠。 “依我看这地方就是那些人弄出来的,恐怕只有杀了他们,我们才能从这里出去!” 一旁的王文尧也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拜天拜地拜师父,现在竟让我拜一些邪祟,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联手,杀出去!” 雾焕三个一人一手按住他们的剑,有些无语,这是哪个师父教出来的仨大傻缺? 单看那些人的人气息你们觉得能打赢? 还是以为他们人多就很厉害? “算了算了,都跪了几天了,也不在乎多跪一段时间,我看你们不是跪的挺高兴吗?” 陈方立马反驳。 “那是被逼的!我们不想跪,可身体比脑子快!” “看出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跪在这并不是我们想跪在这.....”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 雾九摇头,有些小失望,修行之人不都该像宋姑娘和林道长那样的吗? 冷静自持,有本事,脑子灵活。 再不济像那个小光头也行,年纪虽然不大,但瞅那面相就靠谱。 这也指望不上啊。 这时,雾焕冲他们“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噤声,有人回来。 六人齐齐侧身看去,进出寨子的方向,一群人脚步匆匆的由远及近,领头之人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挺大的年纪,依旧健步如飞。 见他们回来,寨子里的人也不念经了,面上的悲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殷切和期盼的喜悦。 “你们看!是大祭司和族长回来了!” “大祭司和族长他们回来了,神女是不是也回来了!” “一定是,大祭司亲自动身去接神女,一定会把她接回来的!” “太好了,神女回来了,我们部落有救了!” “太好了,我们部落有救了!” 压抑的气氛突然变成了迎接仪式,所有口中高呼着祭司和神女之名,场面更诡异了。 可能是所有人都沉浸在神女会带给他们的好处中,没有看到苗族长和大祭司黑沉的脸,躲在人群中的雾焕几人看到了。 大祭司,神女,的确就是羌家那小孩所说的诅咒故事中的人物。 不过看这样子,人应该是没请回来吧? 陈方三人面上也纷纷露出了怀疑之色,这是跪到头了,还是跪着的人齐了,怎么突然回来了一群人?跟他们这些天的经历不一样啊,他们还以为会一直跪下去,直到跪死在这里。 那这样的话,他们还继续跪吗? 大祭司和族长已经走近,寨子里的人自发给他们让出一条路,等着他们走到祭台前,众人这才发现回来的人中没有陌生的面孔,欢呼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有人目露怀疑。 “怎么只有大祭司和族长回来了?神女呢?不是说已经找到神女了吗?”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神女呢?” “神女没有回来?” 跪在近前的汉子们忍不住出声问。 “族长,神女呢?你和大祭司不是去接神女了吗?神女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难道大祭司算错了,不是神女?” 此言一出,苗族长和大祭司的脸更难看了。 大祭司看了苗族长一眼,得到她的指示,苗族长上前一步,抬手往下压了压,村民们立马安静。 “各位,大祭司的本事得天独厚,她并没有算错!我们部落里确实有了一位新的神女!她人如今就在羌氏部落!” 闻言,众人再次露出狂喜之色,却见苗族长的手再次压了压,提高声音继续道。 “可神女心性纯善,在山上修行之时受人蛊惑,被羌氏部落的人哄着种下了情蛊!” “你们都知道,神女是我们苗氏部落送给山神的侍者,她需如天山之雪般高洁纯净!若是山神没有选择她,一切都好说,可她已经成了神女,所有的七情六欲和杂念都是对山神的侮辱! 若是山神发怒,我们苗氏部落也将会遭受灭顶之灾!我们要阻止这一切,决不能让她玷污了神明!” 听着他那些话,村民的表情从震惊到惊恐,最后义愤填膺,齐齐大喊。 “阻止这一切,决不能让她玷污了神明!” “阻止这一切,决不能让她玷污了神明!” “神女是我们的!阻止这一切!不能触怒神明!” “神女是我们的!阻止这一切!不能触怒神明!” “....” 【.】 震耳欲聋的高呼中,为了不暴露,苍影阁的人尽量压低身子,举着手小小声地跟着一起喊。 雾九吐槽。 “这怎么还跟邪教似的?我们平时训练喊得都没这么齐整。” 雾则压着他那大高个,示意他们看那些邪修。 顺着分开的那条道望去,那些黑袍人是就地而坐的,扶桑人紧挨着他们,有些抱着胳膊,有些闭目入定,还有一个手中捏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虫子,如同看蝼蚁般看着说话的族长和祭台上的大祭司。 听着周围一阵比一阵高亢的声音,他轻轻用力将那虫子碾死,跟着就要起身。 却被另一人按住,也不知道那人叽里呱啦说了什么,那人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将手中已经被捏死的虫子捻了个稀碎。 而至始至终,祭台上的族长和大祭司都发现他们的举动,或者说,根本没人发现他们的寨子中多了一群带着目的而来的人。 雾焕三人再次交换了个眼色,心中有了数,那些人居然也是作为这里的角色进来的。 还好他们提前换了衣服,寨子里的人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一会散了之后只要小心避开那些邪修和扶桑人就行。 三人打定的主意继续苟着,苟到这出戏唱完,宋铮和林弋他们找过来为止。 雾则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三个糊里糊涂追进来的大冤种,冲他们道。 “看到那个扶桑人碾死的虫子了吗?你们现在冲上去,他们捏死你们仨就跟碾死那只虫子一样。你们进来也挺久了,都活到现在了,又何必现在赶着去送死?” 关键你们自己想死是你们自己的事,他们想活啊,没到必须动手的时刻,这么冲动不好。 要说耐心,在苍影阁雾则和他手下的人是耐心最好的,毕竟是专门负责打听消息的,特殊时候不管床底还是房梁都有一蹲好几天的时候。 虽然不太光彩,但休息之处是最容易得到消息来源的地方。 陈方三个没有说话,这会是越发看不懂了。 好在雾则三人的淡定安抚住了他们,谁都不想死,他们只是被眼下的情况逼的心态有些崩而已。 “知道你们都是正义之士,不瞒你们说,像你们这样人这里还有好几个。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等一会散了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好。” 听到这里还有其他术士,陈方三人一喜,也彻底放下心来。 周勉冲他们感激性地一抱拳,又把剑藏了回去。 —— 最后一处的田氏部落,雾刃和羌瑾以及剩下的苍影阁杀手全在这。 一直和雾隐一起行动,这次没跟雾隐分一起,是雾刃没想到的。 第346章 其他人不在,他们中唯一一个姓羌的被分到这里,更是他没想到的。 羌瑾亦是,他以为他会先看到羌氏的先祖们,没想到一睁眼到了千百年前的田氏部落。 沉思过后,他想到他们能进来是因为羌家人的血,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让他来到这,就是让他抢先一步阻止当初的悲剧,以改变他们羌族人的未来。 或者他来晚了,事情已经发展到来不及改变历史地步,羌氏先祖怨气未消送他报仇来了。 他想了很多,直到被他所谓的阿爸阿妈哭着送到了医阁,让寨子里的巫医给他看伤腿。 羌瑾的年纪毕竟还小,看看自己好生生的腿,又看看那对哭的面无表情的阿爸阿妈,再次陷入了沉思。再之后,他就见到了排队看伤的雾刃,以及假装给人治了半个多月病的余万峰。 雾刃先发现羌瑾的,他排了很久,也观察了很久,排队看伤的人皆是神情呆滞,只有被叫到进屋的人才会短暂的恢复正常。偶尔四周有人走过去,也是眼神发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样。 更确切的说,这些人都像是来凑数的,这大概就是宋铮和林弋所说的剧情和被从外面来进来充当的角色。 看到羌瑾时他挑了挑眉,特意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不免有些失望。 而等羌瑾一脸激动喊住出来唤人的余万峰时,又镇定了下来。 余万峰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半束,长着一副儒雅的模样,就是脸色有些木木的。 听到喊声抬眼望去,看到是羌瑾,他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神色淡淡地转身。 “下一个。” 排在最前面的小伙子踉跄着跟进屋,捧着胳膊上不存在的伤口,一脸忍痛地让巫医治伤。 屋中有两排木架,一边木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瓷罐,另一边则是一些常见的草药。 余万峰在两个木架上各自虚抓了一把,然后淡淡看了那无病呻吟的小伙子一眼,随手往他胳膊上一撒,又让他把胳膊抬起,绕过他的脖子做了个捆纱布的动作,最后摆手。 “行了,回去多休息,这些天不要沾水。” 小伙子千恩万谢,从怀中摸出一块木头疙瘩放下,又踉跄地出去了。 余万峰眼神闪了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快了许多。 “下一个。” 一个衣着泛旧,裸露着胸膛的汉子迫不及待跟进屋去,边走边恭敬道。 “巫医啊,我,我前两日进山打猎的时候被抓伤了,自个在家用了点草药,没管用,还请您给我看看。” 余万峰默默看了眼他完好无损的胸口,一边往木架边去。 屋外,羌瑾满眼疑惑地目送他进进出出,不明白先生都看到他了,为什么不理他? 他隔着几个村民着看向雾刃,雾刃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此人的神志是清醒的,但似乎是遭遇过什么,有种被棱角被磨平的无可奈何感。 治病的速度快些,应该是想快点把这些人送走。 他动了动嘴,用口型冲羌瑾道。 “马上到我了,我先进去看看。” 第344章 只是遭到了剧情的毒打而已 余万峰没有太大的遭遇,只是进来的太早,和羌弦一样遭到了剧情的毒打而已。 他们本是追着扶桑人到竹溪村附近,没想到被发现了,与那些人交手中受了伤,本以为会在劫难逃,谁成想突然被一股吸力拉扯着进了荒村,之后便昏了过去。 再睁眼,他就成了这里的巫医,一群人排着队的让他治疗。 刚开始他以为村民认错了人,再之后就发现了那些人的异常,神情呆滞,行动迟缓,只有进屋治疗时才突然恢复片刻的正常。 种种迹象,让他产生了一种在给鬼魂看病的错觉。 事实也是如此,那些人有形无实,看着与常人无异,触碰之时,余万峰的手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这一发现让他心惊,他试图离开,查看寨子里的情况,寻找离开的办法,可刚走出屋子没多久就被一道力量送了回来,试了好几次依旧如此。 一抬眼,门外还是那些人。 走不了,他便琢磨着或许他会来到这里,难道就是因为这些人身上莫须有的伤? 于是,他定下心来开始一一替那些人看病。 耐心听他们说伤在哪,什么伤,怎么伤的,本着医者仁心,提起笔一一给他们写下药方。 或许他们真的伤到过,就当是救赎吧。 直到把所有人都送走,余万峰长舒了口气,心想总算能离开这里了。 结果可想而知,没走出多久又被送了回来,一睁眼,屋外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依然是那些人。 余万峰觉得天都塌了,这意味着他又得给他们继续看病。 莫非是他写的药方不对? 他去木架上翻找了药罐中的蛊虫和要药材,好在这些年他也研究过一些关于南疆巫医的记载,那些人都是南疆人,或许只能用巫医的法子治疗。 于是,他又认命的用巫医的法子一个个重新治疗。 将最后一个对他感恩戴德的村民送走,余万峰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下可以走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他又被送了回来,一睁眼,屋外排队的还是那些人,所有的场景气氛和村民说得话,以及对应的语气表情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要不是他清楚记得前两次医治的过程,都要以为自己疯了。 看来,不是因为方子的问题。 余万峰陷入沉思,这些人南疆人打扮却说着大禹国的话,不是人,还带着不存在的伤口硬要让他治疗,难不成是什么邪物控制他的方式? 接下来几日,他开始寻找破局的办法。 医治的方式换了好几种,最后发现不管是细致的治疗还是懈怠假装治疗,那些村民都没什么反应,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有没有将他们都送走,只要他一离开这间屋子,走不了多远总会被送回来,重新经历之前的一切。 验证现实是痛苦的,终于意识到这点,余万峰心凉了半截。 之后,就是漫长的看病史。 知道不能离开,他连装都不装了,来个人就意思意思假装治疗,然后赶人。 他本就是个医术顶尖的医者,医术高明,天南地北都被人尊称一声神医。 如今却被困在这里假装给人看病,一看就是半个月,逃不得,躲不掉,羌弦闲下来时还能在寨子走走打探消息,他只有在村民以及时不时出现的田氏族长口中才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半个月以来,他甚至对自己医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态彻底崩坏,余万峰只能将心放空,学着那些人一样神情呆滞的心如止水,什么都不去想。 之后医治的时候余万峰也发现过多出来的新面孔,想到他是和羌弦一起进来的,这里是南疆人的寨子,或许他那边会有进展。 这么期待着,半个月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之前那位巫医除了给人看病,就是闭关钻研不知道从哪弄来半本医书,并放话不将那本医书钻研透绝不出大院半步。 他顶替了人家的位置,可不就是除了给人看病就是被困在屋子里吗,桌上也确是有半本破旧的医书,可作为大禹人,上面的字他根本琢磨不通。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想到会在今天看到羌瑾。 余万峰远不像面上那么平静,即将麻木的心也开始慢慢活络起来。 出事前羌弦让人给他们送了消息,时隔这么久,这孩子怎么找来了这里? 蛮儿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来了这里,蛮儿呢是不是也来了? 越是着急越不敢乱,只能尽量加快给人看病的速度。 生怕一个不对劲,又会回到他刚来的那一天。 半刻钟过去,终于轮到雾刃。 他冲羌瑾点点头,便跟在余万峰身后进去了。 “伤在哪了?” 雾刃看着他背对自己站在木架前准备抓药姿势,低头瞧了瞧,他身上压根没有伤,但他那无中生有的妻子说他伤到了右脚,听说为了求到这次排队医治的机会,还把家里唯一半袋子粮食贡献了出来。 在此之前,他已经查探了半个寨子,原本不想来的,听说这个巫医厉害,想着宋铮他们会不会在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等到了熟人。 想着宋铮说过要跟着剧情走,他四下看了眼,在矮桌前坐下,然后将一只脚放到桌上。 “脚,进山打猎遇到野兽,撤离的时候才到尖锐之处扎伤了。” 余万峰淡淡“嗯”了声,根本不在乎他怎么伤的,虚空在木架上抓了两把,转身对着雾刃放在桌上的那只脚撒了上去。 “好了,多休息,这两日别下地了。” 雾刃一脸错愕地仰头看他,又看看自己那只好像被撒了什么的脚,眼中满是震惊。 第347章 这就,好了? 余万峰等着叫下一个,见他坐着不动也没道谢,有些不耐的皱眉。 “行了,你可以走了。” 雾刃恍然回神,差点乐了。 “哎,好歹收了我半袋子粮食,万神医就是这么给人治病的?” 此言一出,余万峰微微一愣,这才发现雾刃脸上没有木讷和僵硬,眼底这会还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更重要的,他叫的是他的名号。 “你?你不是这里的村民?!” 他回头看向门口,又将视线收回落在雾刃那张脸上,眼中满是审视和打量。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来这里?” 雾刃将脚收了回去,站起身也往门口看了眼。 “我与羌瑾一起来的,在下是苍影阁的人,万神医可以认为我们是羌瑾和董蛮姑娘请来寻你们的帮手。” “蛮儿?你是说蛮儿也来了?他们找上了苍影阁?” “嗯,不止董蛮姑娘,太傅府的二小姐也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雾刃盯着他的脸,没错过他陡然变色又瞬间恢复如初的表情。 当下心中便有了数,看来宋铮说的没错,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 余万峰看着雾刃的眼神从犹疑到锐利,还夹杂着几分不确定。 半个月了,脸上的神色从没这么生动过,不过最终他也只是道了句。 “苍影阁消息果然灵通,不过蛮儿的身世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告知与他,想来也是因为我失踪太久,她也是心急之下才找去了太傅府,将当年的事重新翻出来。 我确实亏欠那孩子太多,没想到她居然会来这里找寻。” 这是一句试探,雾刃从中听到了隐瞒,他在替梁折雪的真实身份做隐瞒。若是放在平时,他不会多言,等找到宋铮和林弋之后再由他们去解释。但迟迟找不到其他人,他不想拐弯抹角。 “你想多了,梁姑娘不是因为来找你才来的这里。” 事实上她会跟着来都是宋铮逼的,而宋铮会逼她,是因为她的身份。 “万神医回来途中遇到了邪修和扶桑人,会一路追查,想来也不全是因为那些扶桑人是不怀好意的异国人。 都说不知者不怪,有些责任一但知晓,或多或少都要担上一些。我想,这应该就是您把梁姑娘留在太傅府的原因吧?” 见余万峰面上露出防备和探究,他继续道。 “万神医不用这般看我,金石城近两万百姓丢了魂魄,我会来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梁姑娘和我,以及进来的其他三个都是的一路人。 往上追究的话,我姓谢,不是旁支的谢。 至于我为什么会是苍影阁人,这些种种还是等出去了再说。” 在他说到自己和梁折雪是一路人后,余万峰就将那抹探究压了下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雾刃,脸上露出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你竟是谢家后人。” 余万峰在外行走的名号一直是万峰,就连董蛮都不知道他其实姓余,当年的事确实有隐情,只是没想到再次提到人提及,竟是在这种地方。 他点点头。 “这些事等出去后再说,你方才所言,除了你和那丫头,还有其他人进来了?” “嗯,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 雾刃神情难得肃然,将从太傅府遇到董蛮,以及带着董蛮和梁折雪一起逃回苍影阁的事简而告知,之后就是他们到金石城前后发生的事,邪修放置的画,扶桑人要寻的魂魄,还有对这里剧情重塑的猜测。 余万峰听着,也将他进来后遇到的事情说了说,大致交换了一下消息后,雾刃又想起了宋铮的话。 他再次坐下,动作缓慢的把先前被撒了把空气的那只脚放回桌上,让余万峰继续治。 余万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回头抓空气,以往都是糊弄那些非常人的村民冷不丁遇到个活人,还是自己人,这空气抓的多少有些尴尬。 可雾刃身上没伤,他也实在不想有过多的举动,只是将动作放慢了许多。 先前是快进十倍速,现在是放慢十倍的龟速,生怕又发生什么变故。 趁着这个时间,雾刃提起了宋铮和林弋三人,顺便提起了宋铮失踪的哥哥。 听到姓宋,余万峰当即猜到了宋铮的身份,但这半个月来,除了今日突然出现的雾刃和羌瑾,他并未见到过其他正常人。 “若真进来,想必是在其他的部落里。” “经过这些日子反复琢磨,我也猜到这里可能与羌家人身上的诅咒有关,本想着羌弦那边能破局,没成想你们先进来了。” 余万峰眼神认真,将那把抓到的空气缓缓拿到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撒到雾刃脚上,撒完后在木桌前坐下,对着那只脚左右查看。 “既然是场景重塑,那就得故事发展走,难怪我之前一直在重复同样的事。” “事关羌族人的诅咒,宋姑娘和林道长先前遇到过类似的事,依他们所言,等故事走完后一切就会结束。” 雾刃附和,两人跟打太极似地,动作缓慢,但不耽误以最快的速度交换有用的信息。 谁都没有提及半个阵法和阵眼的字眼,却都心如明镜。 两人聊的小心投入,完全忘了外面还有个眼巴巴望着门口,等到差点上火的羌瑾。 羌瑾心里着急,想进屋去,但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再惹出什么乱子。 听不到屋中动静,也不知道两人都说了什么,就那心急如焚的干等着。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余万峰才慢悠悠的重新出现在门口。 “下一个。” 雾刃没有跟出来,脚伤了上药后疼的走不了,坐屋里歇一歇很合理吧? 这也是一种小小的试探,他们也不知道细致的剧本,一步都不能行差就错,那恐怕挨不到宋铮他们找过来。 至少他和余万峰聊了那么久都没出现什么异常,他先前还在寨子里转了转,也没有改变什么剧情。 主要余万峰经历过太多次的重来,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就连试探都小心翼翼的。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从宋铮将那团树精灵带进来开始,这里的一切就只会往前走,不会再出现任何循环。 只是会在进行到他们所顶替的身份该有的戏份时,将他们拽回到戏台上,推着他们将故事走下去。 于田氏部落,余万峰顶替的巫医也是重要的角色之一。 没人带,可不就得被折腾。 第345章 开始了 此时的苗氏部落,雾焕他们也将陈方三人安抚好了。 陈方三人是因为自家师父察觉到了外界的异样,就将他们派出来查看。而等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金石城,见到的就是那么多百姓昏迷,金石城知府失踪的场面。 两人去过府衙,察觉到了邪修留下的力量,当即便四下追查,磕磕绊绊的追到竹溪村,再之后就莫名其妙进来了这里。 他们自小跟着师父隐居修行,以为这趟出来只是简单的历练,谁知道第一次就遇到了硬茬子。 三人的修为还是低了,讲真,这么久过去他们非但没弄清这里的情况,就连金石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想清楚,还以为真是那个荒村的鬼怪出去害人。 听完雾焕的话,他们才知道原来金石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村子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大。 雾九也惊叹不知道他们是幸运还是邪修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追那么紧居然没在村子里就被邪修动手抹脖子。 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放心,和我们一起进来的也有和你们一样的修行人士,他们个个修为高强,就是为了解决这里的事进来的。接下来只要我们小心点别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就行,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再说。” 得知这里可能是千百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塑,陈方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志同道合的人在就好。实在是遭遇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出不去,且救助无门,长时间下来心都要麻木了。 周勉一脸感激和期盼,还带着几分敬重。 “不知道来此解救我们是哪几位大师?若是能出去,自当告知师父,不胜感激。” “嗯,这个,宋大师,林大师,和净尘大师.....等等。” 想到他们雾隐阁的人也能算半个,雾九又在话的最后添了俩字,随后道。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老实待着,总能见到的。” 三人一想也是,心下又是一阵期待,虽然没听到过这三位名号,但能为了金石城百姓无畏的闯进这里,且个个实力强,那一定是都是德高望重,资质深厚的老前辈。 或许还和他们师父相识也不一定。 这时候,潜伏打探消息的雾则也回来了。 空地上村民一散,他们就注意着邪修和扶桑人的动向,然后寻了个空屋子躲着,族长和老祭司说要将神女抢回来,可具体没说是怎么个抢法。 第348章 雾则便抱着试探的心态悄悄摸了去了巫医待着的吊脚楼,发现并没有陈方三人说的被重新拉回空地跪着的情况。 他也不敢靠太近,远远守着,直到看到几个黑袍人进了附近族长的住处,之后没过多久,族长便领着那些人去了老巫医的住处。 雾则将看到的情况一一告知,雾焕沉吟了一下。 “扶桑人想找千百年前死在这里的扶桑鬼,邪修想用画收集人的魂魄。按照宋姑娘和林道长先提起过的,这里会重塑千百年前之事的原因,应该是邪修想借此洗去那些被拽进来魂魄的记忆,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还有,如果将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我猜测是不是当年发生的事重新发生一遍,那些扶桑人就能顺着找到千百年前死掉的那些人了? 那些人进来了好几日,以扶桑人的性子可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等下去什么都不做。” 说到此处,众人沉默了一瞬,雾焕当即决定。 “陈方他们进来数日,一直在村中跪着没动挪过地,去找其他部落要个人而已,部落与部落之间想来也不会隔了几日的路程。 但陈方他们一连跪了数日不得离开,这期间也没有那个大祭司回来的一幕。 可当我们进来后,那个大祭司和族长没多久就回来了,不知道是进来的魂魄足够还是因为其他的因素,我想,故事开始继续往下走了。 既然故事有进展,我想离开村子试试。 若是成功,不至于这么被动,若是失败,大不了重来一次。” 雾则立马猜到他的想法。 “你是想去找宋姑娘他们?” 雾焕“嗯”了一声,总觉这么等下去不是个事,他们对这里完全不了解。 与邪修和扶桑人又离得那么近,万一故事走到最后宋铮他们也没有出现,出什么事那他们是眼睁睁看着,还是出手干预? 进来后许是有某种力量干扰,邪修和扶桑人还没有察觉到在他们之后还有其他人进来,也或者是察觉到了,但觉得他们这些人早晚得死,没放在心上。 雾焕知道,不管是哪种情况,若是真对上那些人,他们完全没有胜算。 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嘱咐雾九和雾则。 “我试着出寨子,你们留下来继续看着,尽可能盯着那些邪修,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雾九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凝重的点点头。 “你去吧,就像你说的,大不了重来一次,我还没试过这种奇妙的感觉呢。” 陈方三人张了张嘴,面上苦涩。 等你们体会多了,就不觉得奇妙了。 雾焕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他想法和林弋他们不谋而合,羌族部落,林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经过商量,净尘想起宋铮驱使的纸人,提议他用替身符试一试。 神女还在寨子里,他那个身份一时半会应不会有其他的事,离开的可能性很大。 林弋现画的符,能管多久不知道,但他确实成功离开了寨子。 他目标简单明确,找宋铮,将树妖的事告诉她,那团树灵应就是最后的谜底。 但出了羌族部落后,先去另外三个部落的哪个部落让他一时间犯了难。 替身符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万一找错地方,纯属浪费时间。 他还没与羌弦见面,也不知道他已经见过了宋铮和梁折雪。 心里想着若是按着众人修为来分的话,宋铮那样八成得分去苗氏一族,但这种事也没个依据,毕竟就目前的情况看,苗氏部落虽然危险,其他部落也不一定就安全。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瞎猫摸死耗子的,决定先去距离羌族最近的寥族部落。 【.】 宋铮不知道有两拨人正在着急忙慌找她的路上,如今她人也正好离开山下回了廖族部落。 倒不是她主动想回去。 围着山路转悠了没多久,进不去山,她心想着山上的禁制很大可能与树妖有关,便开始呼唤躲在她身上那团小东西,可一直没得到回复。 自打进来见过那棵参天大树,宋铮其实也不确定那团小东西还有没有在她身上。 迟迟不得不到回复她便放弃了,然后寻了个地方开始尝试联系陆老柒。 意料之中的,幽冥镜没有回应。 这也让她深刻意识到,恐怕这里的一切不结束,所有能用的法子使不了。 刚想通这点没多久,她冷不丁就被一股力量重新扯回了廖族部落。 好消息,她顶替的角色即将下线,坏消息,下线的方式不那么美好。 梁折雪也是完全不敢相信。 她更惨点,跟着宋铮出部落又自己颠颠地跑回去,一步三回头四下一张望,提心吊胆地走了一路,刚到部落路口,正寻思着要躲在哪里,只觉眼前一花,嘎一下就出现在了寥青青的房间。 看到寥青青那张似笑非笑的扭脸庞,她惊恐一转头,见到宋铮也回来了,又顿时心安。 接着,就见寥青青一摆手,立马有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将她和宋铮按着,压着就要往外拖。 再听寥青青淡淡一句“处理干净,别留活口”,她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真要拿她们两个去喂蛇! 梁折雪震惊,有宋铮在她倒是没多害怕,只是觉得不不可置信。 短短相处,她虽然嘴上一口一个女毒妇,但也不愿把人往很坏很坏的方面想。 她以为寥青青只是那种被宠坏的大小姐,养的一堆虫子可怖,脾气再暴躁,对下人再不满也顶多打骂一顿,甚至刚开始听她提起失踪的婢女,她都以为是吓唬吓唬她们而已。 没成想,宠坏是真被宠坏,恶毒也是真恶毒啊。 梁折雪看向宋铮,又看看两个面无表情押着她们的护卫,问怎么办。 宋铮已经解开了她身上两处大穴,这种轻飘飘的桎梏她随手就能挣脱,但想想这些人可能是金石城的无辜百姓,她没有挣扎。 宋回头看了眼,她就淡定的多。 下线意味着她们的戏份完了,既然要死一次,她也想看看角色下线对她们本身会不会造成影响。 她示意梁折雪稍安勿躁,跟着走就是,有她在,不会看着她们真出什么危险。 梁折雪点头,反正都要死了,当着护卫的面,她旁若无人地抱怨。 “你弄的那两个纸人不能替死啊,早知道这么快就要被喂蛇我就找个地方等着被送回来了,提心吊胆走了一路,累死累活刚到部落路口就被拽回来了。” “应该那俩个纸人没把她交代的事做好,那种为难人的事,想必她也知道婢女做不到,就是纯纯想弄死个人发泄发泄罢了。 能养五毒作为本命蛊的人,你觉得她能有多善良?” 比起妖魔鬼怪,医术毒术等等诸如此类的,宋铮最不喜欢接触的就是蛊物,一个是生理不适,一个还心理不适。 还有养蛊之人的下蛊方式,南疆走一趟,可能不知不觉就被人下了各种各样的蛊。 蛊虫也没有善恶好坏之分,只看养蛊的人善良与否,有人用蛊害人,有人用蛊救人,不管哪一种宋铮都不太想与之打交道。 她如今的身体倒是没有蛊虫敢近身,就是纯恶心而已,真论起来,那些玩意还不如小祖宗养的一群僵尸招人喜欢。 梁折雪不知她已经从蛊虫联想到了梧桐县的尸群,见她一脸万事看淡般的沉着冷静,不由得想到在梁家刚见到宋铮的时候。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可总觉得她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 宋铮跟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不耐烦,但从开始到现在,她给予自己的一直都是肯定。 不管是她作为疯子时,还是被封住了力量之后。 所以她愿意听宋铮的话,也相信她。 比如走了一趟中阴路,听到金石城的事以及邪修和魔物的难对付之后,明知道进来这里等同送死,可她又觉得宋铮不会无缘无故让她进来送死。 她很厉害,和她在一起那几个人也很厉害,不过他们都会用一种同等的眼神看待她。 哪怕她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进来后还可能会拖后腿,但只要她不哭个没完,不一直表现出消极状态,宋铮就不会不耐烦,也不会动手抽她。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梁折雪觉得自己八成是有点欠欠的,还有点小欢喜是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爹不爹的无所谓,她一定要努力,等她拥有了无可企及的实力,她也去抽宋铮一下!给她抽哭! 想想,梁折雪心中就一阵激荡,连赴死都是带着微笑的。 久久没听到她接话,宋铮一转头,就见她自个在那笑得跟个白痴一样,不禁有些无语。 还没到蛇窟呢,这丫头又受什么刺激了? 两个护卫压着她们的力道不大不小,走的都是无人偏僻之处。一路上目不斜视,对两人的谈话也像是没听到一样,像是两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木头魂。 第349章 直到将她们带到寨子深处的一处山洞,打开山洞的木门,将两人推进了山洞中心的洞窟前。 两宽的洞口,五六米深,里面是大大小小的蛇堆,颜色不一,最大的能有人腿般粗细,密密麻麻的蠕动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许是听到动静,有些蛇探起半截身体,一双双油绿猩红的眼睛朝上望去,嘶嘶的声音不绝于耳。 梁折雪甚至在蛇堆中看到了森森白骨,用力咽了咽口水,脸色唰白。 “还,还真有这种地方.....” 宋铮没有说话,她盯着蛇窟下方,一双眼眸中再次泛起了点点绿意。 第346章 所有美好和不美好的事物都是对比出来的, 随着微弱的绿光晃过,宋铮和梁折雪眼前的画面忽地一变。 两个护卫将两个瘦弱婢女狠狠压在地上,拽着她们的头发,迫使她们的脸对着蛇窟下成千上万的蛇群,婢女的惊惧求饶声让两人面上露出残忍狰狞的笑。 痛苦恐惧交加,婢女瑟瑟发抖地想要扯回自己的头发,口中说了些什么,是南疆话,宋铮听不懂。 但两个护卫像是被惹怒了般,狠狠抬手扇在婢女脸上,随后将人拽起用力一推,两道消瘦的身影毫无防抗地跌入蛇窟。 伴随着绝望的尖叫声,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蛇群快速朝上蠕动着,眨眼便将两人吞没。 那惨叫只持续了短暂数秒,蛇群再退开时,蛇窟中又多了两具森然的白骨。 梁折雪蓦然响起的惊呼打破了幻象,宋铮回神,山洞中的一切都消失了。 洞壁上原本亮起的火把熄灭,四处一片灰暗破败,唯一光亮下,蛇窟中除了能隐隐看到的白骨,一条蛇都没了。 转身望去,透过破败的木门,方才那两个押着她们过来的护卫眼神空洞的往回走,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 她深吸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方才的是数百年前发生过的幻象,那两个不是当初的护卫,只是两个无辜的金石城百姓而已。 梁折雪的脸比进来时更白了些,身体发抖,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气愤。 方才那一幕明显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两个婢女是真真切切死在了这里。 且看蛇窟中白骨的数量,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人。 只有确切体验过,才能真正的共情。 对廖青青的畏惧是真的,站在蛇窟旁的恐惧也是真的。 那两个婢女只是没完成她们根本完不成的任务而已,就被推下去让蛇生生啃食成了白骨。 还有死在这里的其他人,想来犯的也不是什么真正十恶不赦的大罪,杀人不过一刀的事,天下居然有恶毒至此的人? 不,能养出那个女毒妇,这个寨子里的绝对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梁折雪一把抓住宋铮的衣服,颤声道。 “我们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那两个身份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被拽回来了了!那些人又是养蛊又是养毒的,万一让他们注意到我们就遭了,到时候还不一定会用什么对付我们呢!” 本就觉得这里诡异的很,亲眼看过之后梁折雪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这一刻她已经不想管这管那了,也忘了宋铮说过‘除非遇到和他们一样有身体的邪修和扶桑人,否则不会有危险’的话。 她只想马上离开这里,离那个女毒妇和有关这个寨子的所有人和东西越远越好。 天呐,再不济养鬼呢? 为什么有人喜欢养这种阴暗扭曲,让人心理和生理一起不适的东西? 所有美好和不美好的事物都是对比出来的,梁折雪现在觉得中阴路见到的那些断胳膊少腿吱哇乱叫的鬼魂可太美丽了。 宋铮没有多说什么,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多待,既然顶替的身份下线了,自然是要离开这里的。 至于去哪,她其实想直接去苗族部落,按照猜测到的大致走向,邪修很大可能会从苗氏部落动手。但想想羌弦说过神女如今还在羌族,苗族想要把人接回去,一定会有大动静。 所以她决定先去羌族,然后在跟着一起去苗氏部落。 不过离开之前,宋铮还是回寨子看了看,确认寥族部落接下来会不会有别的动静。 没了身份束缚,她直接隐匿气息去了部落里平时议事的地方。 翻窗进去后却没看到人,寥族长不在,部落其他人也不在。四下翻了翻,没发现有用的线索,她便去了廖青青那。 路上遇到不少护卫寨子里的人,保险起见的,宋铮并没有大咧咧在他们跟前现身。 廖青青屋外不远处又多了两个新的婢女,年纪均不大,其中一个瞧着也就十三四岁,许是直接在寨子里找来的。 宋铮寻了个角落靠近些,竹楼不膈应,站在屋旁就足够听清屋里的声音,更何况里面两人并没有压声。 寥族长果然在这,并对寥青青杀了两个婢女一事没有半点意外和怒意,反而还安慰起了她。 “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已经重新给你安排了两个使唤的,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部落说大不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这种事传出去,即便你是我的女儿寨子里也容不下你。” “唉,青青啊,阿爸这个族长当不了几年了。你没个阿哥阿弟,纵使你养蛊天赋再好,寨子里不会认你一个女娃娃当下一任族长。 你那几个叔父什么德行你也不是看不到,若是日后他们当了族长,恐怕第一个就不会让我们好过。” “放眼另外两个部落,真的没有比羌家老二更合适的了。 你是阿爸唯一的孩子,阿爸又怎么会坑害你?” 此时的寥青青,脑子里全是羌红叶那张冷冽俊美的脸,寥族长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既然阿爸看上了羌家,为什么不能是羌红叶?我可是阿爸你的女儿,难道还配不上他?” “我不是说了,他已经与人种了情蛊,你还惦记他干什么?羌族部落的人团结心齐,不管你嫁给哪一个,他们都会护你周全。” “可情蛊不是完全不能解!若是有一方死了,再用秘术对另一方进行压制,就算不能完全将情蛊解开,也不影响他再娶!” 寥族长立马变了脸色。 “我劝你立马收了这个心思,羌红叶是羌家近代资质最好的一个,能让他看上的人能是什么泛泛之辈?再者,羌家的人护短,就算让你如愿以偿,若是他日羌家人察觉到什么,你以为你能活?” “可是....” “别可是了,实话告诉你,那羌红叶要娶的是苗族部落的新任神女!你要是实在看不上羌吟就算了,田氏部落也有与我们联姻的意思,田家那孩子也还行,你嫁过去要不了几年也能做上族长夫人!” 寥青青还在震惊羌红叶要娶苗族神女,听寥族长说要把她嫁去田家,立马高声拒绝。 田家人她见过,都是一帮空有蛮力没脑子的,若不是寨子里有巫医坐镇,谁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第347章 要是被冲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转而想到什么,她又讥讽道。 “不是说苗氏部落的人盼神女盼了近百年吗?如今有神女出现,他们会放任新神女嫁人?恐怕就算别人同意,部落里那个老怪物也不同意吧?” 对此,寥族长没有否认。 他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羌红叶在山上受伤被人所救,日久生情种下情蛊后将人带了回部落。之后,不知苗氏部落从哪得知那姑娘是他们部落的神女,此去羌家要人无功而返。 人是回去了,但恐怕苗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两个部落之间恐怕会闹翻天。 不等他说什么,寥青青就拽住了他的胳膊,双眼带光。 “我记得阿公在世时曾受到苗家大祭司的救命之恩,神女一事对苗氏部落那么重要,要是苗家人求到这里,阿爸应该不会不管吧?” 所谓阿公,就是寥青青的爷爷,寥族长的父亲,上一任族长寥金。 寥金年轻时领人进山狩猎遇到大片毒物,凭着蛊术好不容易逃脱后,又遇到了大型野兽扎堆,当天去的二十多个汉子死的死,残的残,寥金被人拖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就连巫医都放弃说治不了。 最后家里人求到了苗氏部落,彼时还是神女的大祭司只看了一眼,便让寥家将人留下。 当时谁都没有抱什么希望,可神奇的是,三天后寥金居然自己完好无损的回了部落。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从不对人说起是怎么被治好的。 但之后的日子里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壮实,养蛊之术也突飞猛进,短短半年之内就饲养出了两只蛊王。 后来老族长退下,他自然而然的胜任了新的族长。 直到六十二岁,才安然离世。 想起以往的那些事,寥族长将胳膊从寥青青手里抽出,冷下声。 “你阿公闭眼前对我说过,苗氏部落的情他借了三十年,也还了三十年,已经还清了。 第350章 这件事,你不许再提。” 说罢,便沉着脸离开了。 见有人出来,宋铮下意识避了避,等到寥族长走远才再次冒头。 听到点有用的,但好像也不是太有用。 苗氏部落那个大祭司果然有两把刷子,救命之恩,借了三十年还了三十年。 借什么还什么,借的是命,还的自然也是命。 不是自己的,就一定是别人的。 苗氏部落送上山的那些孩子,可能并不是十年一个,也可能不只是苗家人而已。 如此再往深处猜想。 那个所谓的大祭司挑选孩子根本不是为了寻找下一任神女,自始至终,她要的只是那些孩子的命。 所以,羌弦领回部落的那个,是从她手里逃脱的例外吗? 屋中适时响起打砸的声音,将宋铮从思绪中拉回。 寥青青估摸还没那么喜欢羌红叶,但听她的意思,这件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那个爹倒是没那么心大,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喜欢麻烦,只寥青青一厢情愿的话,想必暂时也闹不出太大的动静。 又站了一会,没再听到什么动静,宋铮便不再多待找梁折雪汇合去了。 梁折雪受到了刺激,死活不愿再回来面对女毒妇那张脸,宋铮就让她先出寨子,找个地方隐匿气息等着。 梁折雪照做,小心翼翼出了寨子后,就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宋铮,倒是先等到了探头探脑往寨子方向打量的林弋。 他换了身南疆衣服,脸也蒙住了一半,随着人鬼鬼祟祟靠近,蹲在草丛里的梁折雪心一下提起到了嗓子眼。 邪修? 扶桑人? 还是长了脑子的南疆人? 哪个都对她不利啊! 梁折雪在心里祈祷了一下宋铮赶紧回来后,就深吸了口气憋住,决定先下手为强。 于是,等林弋一边远远盯着寨子那些护卫,一边猫着腰靠近草丛时,她眼中凶光大起,猛地起身一张火符扔出,激动地喊道。 “那那那,那,那什么火,烧魂!那个——” 不知是太激动还是那口气憋得有点久,梁折雪脑子一时间有点宕机。 完了,忘了宋铮怎么教的了! 林弋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发难吓了一大跳,好在及时认出了她,同时,也看到了她扔的那张火符,两眼圆瞪。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便见梁折雪突然眼神发亮。 见状,林弋心里当即咯噔一声,整个人就像是离弦的箭般,三步并做两步地窜了过去,然后伸手死死捏住了她的嘴。 “唔——” 林弋..... 没了操控的力量,那张火符飘飘忽忽地落地,林弋这才松了口气。 短短数秒,背后冷汗直冒。 他可是看过宋铮用火符的,这么近的距离,要是被冲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想着,他没好气瞪了梁折雪一眼,松开手一把拉下脸上面巾。 “你倒是警惕的很,那么宽的路不走,往草堆里躲?” 看到是他,梁折雪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随即捂着发麻的嘴又蹲了下去。 方才情急之下,林弋的力道有些大,差点给她捏成鸭子,好疼。 “死道士.....” 林弋摸了摸鼻子,干巴巴笑了笑。 “呃,事关生死,没控制力道,你刚刚不也是想铆了足劲弄死我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将那张符捡了起来,四下打量一下。 “这符是宋大丫给你的?她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在这?” 梁折雪捂着嘴,也不忘用不满的眼神扫视着林弋,缓了好一会,失踪的智商也跟着回来了。 她往前两步离开草堆丛,盯着他拽下来的面巾冷哼。 “这里除了邪修和扶桑人那些活人就是我们自己人,邪修和扶桑人又不认识你,你蒙脸是生怕我们也认出来吗?” 林弋眨了眨眼,有道理啊,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呃,跟一群小雾子待久了,干什么事都习惯性的往脸上蒙点东西。 有安全感。 第348章 你俩居然在寥族部落给人当丫鬟? 林弋下手是真有点狠,宋铮出了寨子找过来时梁折雪嘴上还有一圈红,不疼,开始发热了,还有些微肿。 远远看到抱着胳背对而站的两人,宋铮没有过多警惕,以梁折雪现在被吓破的胆子,出来后一定会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分开时又贴了十多个纸人,这会除非她自己出来,否则即便是邪修也很难找到她。 况且真碰到避无可避的危险,现在也是打斗状态,怎么可能明晃晃跟人站在路上。 算算时间,其他人也该找过来了。 所以凑近了看到时林弋时她也没有意外,只是没想到来的就他自己。 “其他人呢?没跟你在一起?” 见她回来林弋也是一喜,廖氏部落说小也不小,省的他再进去一趟找了。 “我跟雾隐还有小和尚在羌族部落,哦,董姑娘也在那,她现在是部落神女。” 闻言宋铮惊讶,羌弦和羌瑾就是羌族的后代,羌弦会顶着羌家少主的身份合不难理解,她以为他们这些人作为看客都不会是什么重要身份,没想到董蛮居然成了神女? 她皱了皱眉,她和梁折雪是亲眼见证那两个婢女死去的场景的,如果只有角色死亡才能彻底挣脱束缚,这对董蛮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脱离剧情后其他人不会伤害她,邪修会。 “对了,。羌瑾那个哥哥就是羌族部落目前的少主,他应该刚回去不久,你们见到他没有?” 林弋摇头,他出寨子时好像人刚回去,不过羌瑾不在,他们几个也不认识羌弦,唯一一个认识的还被控制住了神志。 想到董蛮神的异常,他示意宋铮往路边站靠靠,才道。 “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见过羌弦,应该知道神女是他带回寨子的。可我发现,董蛮虽然顶着神女的身份,可她身上的意识并不是神女,而且,她能与我们沟通。” 林弋将他们进来后发生的事一一告知,重点说了找到董蛮的那段,铜镜中那团灵体,雾隐被夺走的面具和身体里魔气被清除,还有铜镜里那团绿团子的来处。 最后,是他对整件事的猜测和总结。 “千年前的最后,我想应该是一场大战。如果扶桑人来此的目的果真如董蛮和羌瑾所言,可能只有将千百年前发生的事重塑一遍,扶桑人才能顺势找到他们。 这样一来的话,树灵和邪修的目的就更好猜了。” 听完他的话和分析,宋铮微微沉思了一下,和她的隐隐猜测不谋而合。她从不觉得羌家人身上的诅咒是因为什么爱人背叛的死前决裂。 将所有掺和进来的人都串连在一起,整件事的脉络就清晰明了了。 扶桑人想找千百年前的那些扶桑老鬼,假设那些老鬼真的还存在,那树灵的目的就是想要再次将其灭杀。 而那些邪修是想包饺子,以那幅画为饺子皮,将进来的所有东西都包进去当成祭祀魔物的力量。 就是不知道争执的最后,谁的手段更大,谁的力量更强一些。 宋铮是偏于邪修的,他们敢这么做,说明已经做足了准备。 可想是想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已经发生的事他们改变不了,如今也只有眼看着的份。 想着,她问林弋。 “你能来这里,是因为你的这个身份活到头了?” “还没,我用了替身符,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宋铮点点头,按照经验,不是多重要的事替身符应该都能替,大事还是要被拽回去的。 “先回羌族部落看看吧,你不来,我们本来也是打算去的。” 将她的打算说了一下,顺便提了一嘴她们在寥族部落期间发生的事,林弋这才知道她和梁折雪已经下线了,那叫一个羡慕。 “不过,小和尚都蹭上了少爷的身份,你俩居然在寥族部落给人当丫鬟?” 话落,一直没插嘴的梁折雪语气凉凉地道。 “当丫鬟怎么了?这不是死得早吗?你想死这么早还不行呢。” 林弋冲她扯了扯嘴角,不语。 宋铮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眼神游离了几下便落在了梁折雪泛红的嘴唇上,忍不住好奇。 “你嘴怎么了?” 听到她问,梁折雪狠狠瞪了林弋一眼,控诉的简洁明了。 “他捏的,他还偷偷摸摸蒙着脸过来吓我。” “那是误会,我不是道歉了吗?” 林弋拿出捡起来的那张火符递给宋铮,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她蹲草里,我一靠近就给我来了一张,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把她嘴捏上,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我焦黑的身体。” 宋铮.... 她立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嘴角抽了抽。 第351章 余伯给她的箱子还里有不少符,不过不是必要的时候她一般不会用,她觉得比起她这个外行人,那些符如果放在余家人手上可能发出的威力更大。 还有那本‘阴阳五行’书,等稳定梁折雪体内的力量后也是要交给她的。 她有自己乱七八糟的传承,虽然比较杂,‘地府启示录’上啥都有,随意一门术法练好了都无敌。所以‘阴阳五雷’对她来说学也可以不学也可以,还是交给专门的传承人比较合适。 传承也伴随着责任,宋铮从没想过占有。 不过梁折雪身上的穴道还没完全解开,宋铮只将剩下的火符给了她,现在她体内现力量刚刚在能驱动符箓又不会紊乱,也不会引起邪修注意的程度。 暂时也没指望她能帮多大忙,能兼顾自身安全就行。 没想到她支棱起来了,还差点干掉我方一个活口。 看看林弋还挂在脖子上的面巾,又看了看梁折雪红了一圈的嘴,宋铮勾了勾唇,故意笑的意味深长。 “嗐,是误会解开了就好,我还以你俩偷摸干啥了。” 干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听明白她的话后瞪大两眼后退一步,各自相互打量一眼,异口同声地嫌弃道。 “怎么可能,他不是道士吗?” “你想多了,我可是道士!” 宋铮张嘴就是一句,“道士怎么了?道士也算人啊。” 林弋.... 什么叫道士也算人? 那还能算什么? 【.】 三人赶回羌氏部落的时候正赶上羌族长宣布事情。 一是和寥族部落的联姻取消。 二是三天后部落聚首。 三是告知部落所有人羌红叶和怜影的婚事提前。 羌族长深知苗氏部落的鬼祟,近百年才出个神女,不要回去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与其拉拉扯扯纠纠缠缠,不如让羌红叶和怜影早早成亲,好让他们彻底死了那条心。 替身符的效果还在,林弋和宋铮三人站在人群中,听着村民热热闹闹的声音,小声道问。 “距离这个月底也就七八天了,又是苗氏部落又是寥族部落,你猜他们能顺利成婚吗?” 宋铮摇头,该发生的他们也阻止不了,看着就行,猜不猜的不重要。 这时,一旁的梁折雪拉了拉林弋袖子,等人扭过头,才一指不远处的护卫,又指指他身上穿的衣服,语气淡淡,带着些许嘲讽。 “我以为你多重要呢,你还不是也在这里给人当看门的?” 什么时候的话了,还记到现在? 林弋白她一眼。 “什么看门的,明明是巡逻的,这都不重要。” “是啊,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自由了,你想自由,恐怕还得等到有人攻打进这个部落,然后一剑囊死你。” 林弋...... 话说的有点糙,但事实确实如此,毕竟护卫于部落重要,羌氏部落的人都不错,部落族长也不会随意打杀人。 除非部落遭遇什么大变故,不然一时半会想下线还真挺不容易。 一时间,林弋突然有些羡慕她和宋铮。 同样羡慕她们的还有雾隐和净尘,尤其是净尘,看到宋铮后眼睛一亮,之后视线就没挪开过。 人一散,他和雾隐立马就靠了过来。 几人相互点了点头,净尘迫不及待问。 “你们都没出什么事吧?” 说实话,林弋再聪明,也没有看到宋铮靠谱。 “几个部落暂时安稳,有事你也看不到我们。” 宋铮冲他笑了笑,简单交代几句在廖氏部落发生的事,就和梁折雪将视线齐齐落在了他那一身不合体的装扮上,梁折雪上下打量他许久,稀奇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要和女毒妇联姻的羌家老二啊?欸,这个部落是没有小崽子吗?你年纪和身份都不符啊。 是那个叫羌瑾的话还能理解,毕竟他是羌族后人,居然选了你个小和尚? 莫非,这个角色也不重要?” 不怪梁折雪这么说,刚进来那会林弋和雾刃也是这么想的。 呃,你说他不重要吧,也挺重要的,毕竟都议亲了。 你说他重要吧,好像也不是很重要,毕竟没议成,人家看上的是他哥。 净尘本来看到她们还挺高兴的,听到这话脸上顿时一片郁闷,他都快习惯了非得再提这事? “阿弥陀佛,羌族部落乃是事发之地,应是危险重重!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宋铮扯了扯嘴表示赞同。 “净尘说得对,神女还在这,这里就是事发的重要之处,苗家人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心平气和的用嘴巴要人了。” 说起这个,林弋突然想到那个大祭司第一次来要人失败,走前也不仅仅是只动了嘴,不过她那点手段被神女轻而易举的破解了。 离开前,神女还说那老祭司活不过三日。 提起这事,雾隐也想起来了。 “这么看来婚是成不了了,这三天内,那个大祭司绝对会做点什么。”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找个合适的地方吧。” 众人四下张望了一下,之前瞧着寨子里人不算多,今天都聚在一起数量还是挺可观的。 近两万的生魂分散在各个部落,包括他们在内也不足以撑起四个部落,所以这其中不但有生魂还有阴魂。 村民散了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虽然全都目光僵滞行为呆板各干各的,没人往这边看,也没人特意注意他们,但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商量事还是挺不自在的。 净尘示意先去他待着的地方,再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这个情况急不得,好在已经找到点头绪,说白了就是睁眼等。 但心里有数归心里有数,让他们一点不着急也不是不可能的。 “部落暂时安全,你们先回去,我跟林师兄去看看董蛮的情况,一会跟你们汇合。” 她刚才看到了羌弦,不过散了后人就被族长喊走了,董蛮并没有出现,想来还在大院里待着。 宋铮比较好奇,董蛮身上的东西现在到底是神女还是树灵。 知道宋铮和林弋知道点他们不知道的事,雾隐没有要跟去,有宋铮在,他们只要听结果就行。 没有耽搁,几人快速分道扬镳。 守门的护卫还在,林弋和宋铮依旧是翻窗户进去的。 这次董蛮没坐在镜子前,而是在垂头做嫁衣。 亮色的银饰晃人眼,一片片,一圈圈,繁复华丽。 董蛮手中捏着针线,正往袖口处绣花,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甜蜜的笑意,只是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让那笑多了些许苦涩味道。 许是已经挣脱这里的角色,宋铮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纯净温和的力量。 两人没有遮掩的靠近,宋铮先抬脚去看了那块铜镜,没发现什么异常,才重新走到董蛮面前。 刚站定,林弋看她一眼,突然抬手敲上了她的脑门。力道不大不小,敲的宋铮一脸问号,跟着就听他道。 “咚咚咚,里面的,本体在此,你还不现身?” 宋铮..... 等了等没见动静,林弋抬手就想继续敲,被宋铮嫌弃的躲开了。 “你自己脑子不好,想把我的也敲坏?” 林弋摸摸下巴,还不忘盯着她脑袋瓜子。 “我在叫那团小东西,它不是让我们带它找本体吗?这不就在这?” 见他说着又要抬手,宋铮一把拍掉。 “去你丫的!” 当门敲呢,还咚咚咚? 第349章 打得过叫埋伏,打不过的叫组团送菜。 宋铮摸了摸脑门,那东西想出来自会出来,不想出来就是把她脑袋敲烂也无济于事。 实际上从进来这里开始,不,应该说的从钻进她眉心开始,那东西的存在感就特别低。要不是在蛇窟感知到微弱的力量,她都要以为那小团子已经不在了。 一站一坐,她有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董蛮,似要在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半晌后才道。 “树有根茎,就算幻化成妖,离开的也只是神魂或者分身,除非真的羽化成仙,否则本体永远会留在最初的扎根处。” 想到刚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她继续道。 “那小东西让我们找的是它本体消散的地方,是在山里的某一处。留在这里的应该只是一抹执念,或者残存强大执念的力量。” “要找的地方在山里?” 林弋惊讶,转而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活了千年的一棵树那得多大?不长在山里又能长在哪,长部落里早被人砍了当柴烧,也没有它成精的机会。 “也就是说它与扶桑人最后交手的地方是在山里?这么说的话,邪修和那些扶桑人最后要找的地方也在山里,只要我们提前找到地方埋伏,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第352章 “也能这么说,不过,埋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的力量。 打得过叫埋伏,打不过的叫组团送菜。” 林弋也开始正视这个问题,邪修的实力他们见识过,那些扶桑人的实力如何他们还没见过。 “连你都没把握吗?” 宋铮摇摇头,估摸道。 “一半一半吧。” 她的底气全在地书上,但她目前联系还不到陆老柒,可能是这里的力量阻断了阴阳。 地书能不能用还不好说,目前也不能随意拿出来试,如果用不了那就完球了。 不过以他们的实力,所有人聚齐的话,不硬碰硬,保证他们自身安全是可以的。 可问题的是,只有顶替的人物死亡或者这里的事情走到最后所有人才能聚齐,后者的话,就必不可免的会与邪修和扶桑人对上。 就算是前者,他们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还得出去,还有金石城近两万多被勾魂的百姓也不能就坐视不理。 所以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跟那些人对上。 那就得趁着那些人还没动作时,先下手为强。 宋铮寻思着或许也可以等到最后一刻,扶桑人和邪修起了分歧,让他们两败俱伤他们再动手。 但之前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万一扶桑人也对魔渊感兴趣,到时候更麻烦。 思忖间,她视线重新落到董蛮脸上,语气郑重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进山看看,不过山上有禁制,用什么办法才能进去?或者说,山中的禁制要什么时候才会被打破?” 没想到她那么直白,林弋侧头,而后又看向董蛮。 可董蛮并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宋铮也不急,看着她垂头一针一线的动作,静静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中安静的很,直到婚服的裙摆上多出几朵繁星般的小白花,最后一针落下,董蛮终于收了针,用一旁放着的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 动作生涩,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欢喜。 纤细白皙的手指的一点点拂过花瓣,她微微偏头。 “部落人喜欢将泡桐花用于成婚的头饰,寓意着美好和期待。可我却最喜寒冬过后,山间荆棘中出现的点点的零碎。 它们,是一次又一次的新生。” 她神色清浅,不禁让林弋怔了一下,用眼神询问宋铮。 这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他们说话呢? 宋铮靠近半步,眼神带着审视,试着问。 “你现在是神女,还是怜影?” 此言一出,林弋不禁愣了,什么神女还是怜影,这俩不是一个人吗? 却见董蛮缓缓抬起眸子,此时的她比起他和雾隐找来时多了几分人气,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木然。 她望着宋铮,又像是在透过她望着向另一个存在,片刻后,微微一笑。 “你很聪明。” 这就是在和他们说话了。 林弋拽了拽宋铮的胳膊,刚想问什么情况,就听董蛮,或者控制董蛮神识的力量继续道。 “世上本没有神女,而今有了怜影,便有了神女。世上本没怜影,有了神女,才有怜影。” “什么?” 林弋觉得自己脑子转的已经够快了,还是没听懂,他又拽了拽宋铮小声问。 “她说的什么意思?神女和怜影是两个人?那树灵又是什么?她现在到底是神女,还是怜影,还是树灵?” 一通话问完,他自己都觉得绕。 宋铮知道他的意思,解释。 “应该说,都是。” 都是? “怜影是神女也是树灵?那,那也就是说,要成亲的果然是那只树,树灵吗?” 林弋在此震惊,先前的推断又一次冒了出来,天道之大不韪啊大不韪! 不是!这对吗?这不行的吧! 见他突然激动,宋铮还以为他怎么了。 “你这么说应该也对,所谓神女,应该是苗族那个大祭司自封的。你看过她动手,就该知道她身上的力量跟神啊灵的无关,充其量是个老妖女。 她杀死的人多了,就果真有了神女。” 她把离开寥族部落时从寥家父女那听到的,关于上一任族长的起死回生的事说了一下,林弋点头。 “以命换命的法子都是邪术,我之前也猜到那些打着选神女名头,十年一次送上山的孩子都是给那老妖婆续命用的,原来寥族部落的人也参与了。” 他看向董蛮,眼神复杂。 “所以怜影是当初逃走的一个,在山中被树灵护了十多年,然后借她的身体下山灭妖来了?那不也是怜影借用了它的力量吗?” 控制董蛮的力量没有说话,只淡淡看着宋铮,宋铮抿了抿唇。 “大妖是能提前预测到自己的劫难的,它是为大祭司背后的妖物,是为那些人而来。树灵的力量是纯粹的生机,这股生机能不能起死回生不知道,但救治濒死的人足够,这也是扶桑人寻它的目的。 至于怜影和神女,其实可以说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 我猜当年的怜影逃到它面前时已经濒死或者已经死了,之后的十多年一直是树灵用力量温养她的身体。 大劫将至,它也终于能借着怜影的身体下山了。” “你确实很聪明。” 董蛮再次浅浅一笑,垂下的眼睑中带上一丝哀愁。 “情蛊也名同生蛊,成亲,也是那孩子的心愿。但注定,是一个不会实现的心愿。” 所以不管嫁衣做的多美,这个婚,也是结不成的。 【.】 这里的一切都是悲剧,改变不了的悲剧。 比起这些,宋铮更在意可以改变的部分。 “因果轮转,你有你的打算,你们有你们的故事,我们不掺和。但这里极大部分都是无辜的人,如果一切重塑的代价是再次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我会不顾一切阻止。 你留下的那团力量就在我身体里,应该能感觉,真不管不顾的话,我有这个能力。” 脱离角色的办法是顶替的人物死亡,有些人早死有些人晚死,活到最后绝对会遇到邪修和扶桑的阴阳师,树灵要重塑当年的事引出那些扶桑老鬼没什么,可如果是在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为代价的前提下。宋铮只能麻烦点,用拘魂牌一个一个拘,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她望着董蛮,董蛮也望着她。 明明是董蛮的脸,董蛮的身体,但她身上如灵似仙的气息却让人完全不能将她与董蛮联系在一起,似乎站在他们眼前就是完完全的另一个人。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透着若有似无的悲悯,这样的她却让人生不起任何防备。 宋铮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我知道那些人不是你拽进来的,他们是生是死都不是你的本意。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要做的事,但如果没办法保证我们和那些无辜之人的安全,趁着他们还是安全的。这场戏,我们可能没办法陪你们继续演下去。” 董蛮没有说什么,嘴角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她缓缓起身走到宋铮面前。 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她额间一点,淡淡的绿光亮起,却没有从宋铮离开,只有一双半透明的小爪子缓缓伸出,依恋似的抱住了董蛮伸出的指尖。 这次,宋铮清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也感觉那力量中浓稠的悲伤。 董蛮柔声开口。 “不必难过,我曾渡过千万次天劫,也曾凝结过数不清的灵体,你的诞生只是我千万次渡劫中唯一失败的一次。你是我的延续,我是你的终止,你是你,但你也是我。 该做的已经做了,去吧,将他们带进来,也要将他们带出去。” 说完这些,董蛮便垂下眼睑,重新坐了回去,她身上那股气息也开始慢慢收敛,直到她那双充满慈悲的眼睛再次归于木然,也昭示着这次沟通结束了。 宋铮摸了摸额头,她看不到刚刚那一幕,林弋看的清楚。 那双小爪子收回去后,宋铮眉间散发的绿光也消失了。 想到方才探出时也是小心翼翼收敛着气息,心下了然,看来那团小东西八成是不能在这里现身。 是怕邪修发现? 宋铮想的却是,她现在应该是能进山了。 两人在屋中站了站,又盯着董蛮绣了片叶子,才翻窗离开。 直到回到净尘所在的屋子,林弋还是有些没弄清楚。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总觉得乱七八糟的。神女不是通过面具跳舞才能借用神明的力量吗?你说怜影和神女是两个人,难道不是怜影借用了树灵的力量,她借用这股力量时就成了神女。 难道,我理解错了?”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不过不是怜影借用了树灵的力量,而是树灵借用了怜影的身体。就像现在,绣花时的董蛮是怜影,与我们说话的是树灵,董蛮顶替了两个身份。 第353章 之前说过,树灵的本体是不能完全离开扎根之处的。她想做什么就得找到合适的宿体离开大山,说起来,它与怜影应该是互惠互助,一个提供生机,一个提供身体。 我猜,正是因为树灵算出了部落的劫难,怜影才会在山里捡到羌弦。照顾他的是怜影,想嫁给他的也是怜影,树灵占据她神识做事时她才是神女。 至于什么戴面具跳舞,那只是羌家羊皮卷的记载,目前看来都不是真的,其他的也就别纠结了。” 林弋沉默了一会,又幽幽问道。 “那些扶桑人不是奔着树灵来的吗?我怎么觉得的要是怜影不下山,或者树灵不让她接触其他人,可能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宋铮嗤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扶桑人可是比怜影更早一步出现的,这片地方只有这四个部落。以扶桑人的性格,不管能不能得手,这里都绝对不会留活口。 不盯着施害者,反而盯着被害者,就因为它不是人?这是什么非黑即白的思想? 别忘了,至今为止我们遇到的不是生魂就是阴魂,你觉得树灵会对部落的村民动手吗?” 是啊,林弋一拍脑子,当道士当久了,在因果中不由自主就会偏向人类。 他是觉得树灵成精,才被扶桑人盯上,树灵被盯上才会给部落招来灭顶灾难,所有的诱因都是因为它。 但人家就长在山里,甚至比部落存在都久。生灵智前什么都不知道,生灵智后只会无意识修炼,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挪窝。 天劫没劈死它,说明它的存在被天道应允的,人家也没害人,不能就因为人家成精被人盯上就怪人家招来了祸端。 而且树灵并非心思不正的妖,物林弋相信,知道有祸事来临,它绝一定也会提醒部落的人撤离。 至于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还得继续看下去。 宋铮却没那么时间待在部落里往下看了,接下来就是既定的腥风血雨了,就算看着也阻止不了什么。 不如先去山里守株待兔,找到树灵的本体所在之处,然后见机行事。 还是那句话,比起注定的悲剧,她更在意能改变的事。 第350章 要是时间线能拉久点,说不定还能混上个媳妇。 不管有没有用,林弋布了个结界,将他们在府衙遇到的事,和去见董蛮说的话都告诉了雾隐和梁折雪。 净尘不在,被他阿爸喊去商量联姻一事去了。 说来可叹,在外是被师父捡回家,被几个师兄一口野菜一口窝窝头喂大的小和尚,在这里也是有爹的人了。 要是时间线能拉久点,说不定还能混上个媳妇。 几人打趣过后,宋铮就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就是告知一声。 她有强行让他们脱离束缚的办法,但是绝对会引起注意。既然树灵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其他人什么情况还不知道,眼前他们之中只有宋铮和梁折雪是自由身,不管是提前进山埋伏还是去找其他人,她俩是最合适的。 捋了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林弋当即拍板。 “那我盯着山下,你们先进山。趁着替身符还能用,我先去找找其他人,大家都好有个准备。” 雾隐提出。 “还是我去找人吧,除了你们剩下都是苍影阁的人,我们苍影阁的人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羌族部落这边的情况也有些特殊,你跟小和尚盯着比较好。” 他们要防范的不止邪修和扶桑人,还有当年那群扶桑老鬼。 树灵宁愿用这种复杂的方式也要再除掉他们一次,可见那些老鬼也是一群祸害。 那所谓的力量能束缚他们还好,一但束缚他们的力量消失,树灵又没能在第一时间灭了他们,对他们所有人都是威胁。 宋铮想了想,从身上拿出一摞拘魂牌,递给雾隐一个,剩下的都给了林弋。 “要是见势不好,就能收多少是多少。” 做两手准备而已,宋铮不是不讲理的人,金石城的人不是树灵弄进来的,她会问所有人的安全问题是因为树灵也有让他们冒充部落人走完整个故事的意思。 她只要知道大致安全就好,剩下的意外他们不是不可以承担。 林弋他是用过拘魂牌的,在鹿鸣镇那次,知道这玩意是地府鬼差才用的,关于地府的事又必须隐秘,也只有这种时候宋铮才会拿出来。 “好,放心交给我吧。” 他一拍胸脯,信誓旦旦。 雾隐则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牌子,一边为“拘”,翻过来另一边上面刻着“镇”,牌子上透出的阴气很浓郁,但又不让他觉得不舒服。 就是给人一种,邪到发正的感觉。 “这是什么?” “拘魂牌,是能拘人魂魄的阴器。” 林弋龇着牙解释,一边把拘魂牌往衣服里揣。 “你装好了,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劲,就把那些生魂都收进去。” 雾刃怔了下,看向宋铮,不由得又在好奇她到底什么身份。 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也知道,有些事可以说的时候宋铮他们不会瞒着他们,不该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不过“拘魂牌”这个名,听着就是好东西。 “嗯,知道了。” 梁折雪巴巴地看向宋铮,接触到她的眼神,宋铮往身上摸了摸,然后将先前林弋捡到的那张火符递给了她。 梁折雪顿时不满。 “牌子,他们都有牌子,你怎么不给我?” “你也想留下来盯着?” “那,还是算了。比起已知的危险,我更喜欢挑战未知的危险。” 挖陷阱做埋伏这种事就挺适合她。 最主要的,跟着谁都不如跟着宋铮有安全感。 但别说,宋铮还真就需要她这个挑战未知危险的能力。 她拍拍梁折雪的肩膀,笑的一脸欣慰。 “有这个觉悟就好,是该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梁折雪:! 稍微等了等,等到净尘回来后,宋铮又交代了一些事,便带着梁折雪直奔后山。 见过操纵董蛮的力量后,藏在宋铮眉心中的小东西像是彻底醒过来般,不像之前任凭宋铮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宋铮能清楚感知到它的意思,顺着它的指引,两人在一条山路前停下。 这次,宋铮成功的穿过屏障,然而梁折雪却被隔绝在了外面,就像她之前那般。 只隔着一步距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挡住,完全前进不了半步,梁折雪急了。 “你别丢下——” 话刚出口,宋铮就扭过头,然后一把将人拉到了身边。 梁折雪...... 进来了,她惊讶,还朝四周望了望。 “怎么会这样?” “是禁制,我之前试了好几次也都不行。” 此时,宋铮脑海中忽的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禁制阻拦的不是你们,是它在为你们拖延时间。”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让宋铮吓了一跳,这是彻底醒了? 宋铮示意梁折雪继续赶路,一边用意识与那小团子交流。 “借我身体用了这么久,醒了就说说看千百年前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不想亲眼看,不代表她不好奇。该猜的都猜到了,等到最后再问林弋他们也不迟。 但既然这小东西愿意说话了,问它更方便。 然而对方却直接来了句。 “我不清楚。” 宋铮无语,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感觉到她的沉默,小团子顿了顿,解释道。 “我一直在镜中沉睡,我的存在代表着它的死去。待让我触及到本体所在,才能找回所有的记忆。” “触及到本体?可它不是说你就是它,它也是你吗?” “不一样的,我只是它的一部分,所以我是它。但我有自主的灵智,所以我是我,即便接受传承的记忆,我也不会完全成为它。 从我进来那一刻,它就不会再存在了。” 【.】 有时候天劫比人祸更难躲,一个是审判,一个为有心加害。 不过树灵这类的精怪比寻常妖物不同,它有千千万万的叶子,千千万万的枝丫,千千万的根系,因为力量特殊,每一个可脱离或不可脱离的部分都可以作为它的另一个延续。 树妖每次渡劫前都会提前分出一部分力量作为种子,如果天劫没渡过去,那种子就是它生命的延续,但种子落地生根发芽后会长成一棵全新的大树。 这类似于血脉延伸,但妖,尤其是树妖这种是没有血脉延伸的说法的,所以这棵新树可以算做树灵,也不能算树灵。 只不过这棵新树会保留前面那棵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经历,它的修行之路会容易很多,不用再像一棵没有灵智的树苗般无意识的吸收天地灵气,等着开智的那一天。 第354章 这是一个悲凉的延续。 感慨过后,宋铮还有些羡慕。 想的简单点,相比于死了就得投胎重新来的,这种本体没了还能带着记忆以苗从头开始的着实让人羡慕。 其他的就别无病呻吟了。 什么千百年前的恩恩怨怨果果因因的,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里的处理完出去,不知道这里和外面的时速差多少,也不知道他们进来后外面什么情况,一个弄不好,下一个千年后恐怕就是整个大禹国的魂一起演戏了。 想着,宋铮突然脚步一顿,抬眸朝某个方向看去,心中讶然。 她居然在山里感觉到了宋子安的气息。 难怪在两个部落都没看到人,也感应不到什么,原来是被困在了山里。 这时候脑海中也出声提醒她,树灵本体就在那个方向。 宋铮一喜,让梁折雪加快脚步。 就知道宋子安不会啥事不干光等着人来救,没想到他居然是第一个摸到关键地方的。 然而她想错了,他们进来前宋子安三人被困的死死的,想干点啥都干不了。禁制破开后,宋子安是无意间察觉到她未散的气息,就寻着往四周找,结果翻了两个山头没有发现后就又回去了。 他觉得这地方古怪,妹妹如果真进来了,一定还会再回来。 果然,双生子特有的羁绊和一脉相连的力量,几乎是在宋铮感应到他的瞬间,他也感应了宋铮。 在坑旁打坐中的宋子安蓦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亲人来了的欣喜。 几乎是第一时间齐长月就发现了他的异常,见他起身,心下微动。 “宋大人,怎么了?” 宋子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抚了抚被树枝刮破的衣服,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寻来了。” “是,宋二公子?!” 齐长月也跟着起身,眼睛随着宋子安望去的方向,透着遮掩不住的惊喜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一觉道长麻木的眼中也慢慢又亮了起来,他如今糙的都快没个人形了,头发蓬乱中插着树枝树叶,衣服破烂,身上还有几处被山石荆棘划出的伤口。 自离开山洞后就翻山越岭,之前是探路还好走的慢,这次有目的地,宋子安和齐长月速度很快,根本不考虑的他能不能追上。 要不是他凭着一口气死死跟着,绝对会被甩掉。 齐长月本就看不上他,宋子安稍微好些,找到的果子也会分他,但是不会特意照顾他的死活,就是只要不拖累他们,他死也行,活着也行。 一觉道长都认命了,他这个情况,要是再挪地方一定会被彻底丢下,他都已经做好无声无息死在山里的准备,没想到居然有人来了。 一这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希望,希望来的人能找到出去的路,希望他们出去时能把他也带上。 宋子安本想往前迎一迎,但想到这里是深山,不定会遇到什么奇异的力量阻隔,妹妹身上的底牌比他多,不如在此等着。 他能感觉到妹妹,妹妹肯定也能感应到他。 想想,他又坐了下去,眼神落在坑洞中的树苗上。 这个洞奇怪的很,里面有一股精纯生机,生机四周又围绕着浓浓的死气,方圆十里的草木就是因为死气才会枯萎。 宋子安曾尝试用力量接触坑洞中长出的树苗,可他的力量穿不透周围包裹的死气。 直觉告诉他这里曽发生过什么,可能跟山下的动静有关。 齐长月走到他身边略带疑惑的看他,她都已经准备好离开这里去和宋铮他们碰头了,却见他冷不丁又坐回去了。 “宋大人,我们,不去寻宋二公子吗?” “他们会过来的。” 知道妹妹来了,宋子安身上的气息都温和许多。 “你先休息一下,这地方,怪怪的。” 齐长月也望向坑洞中的苗苗,知道他是想让宋二公子看看这里,点头。 “是。” 说完便又重新坐回石块上,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她没注意到宋子安从她身上收回的眼神略带复杂,还夹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同情。 齐长月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更因为之前的坦白,不管是在梧桐县还是离开梧桐县的路上,她都会自发和宋家人保持一定距离。 除非必要的事她不会多问,很多时候宋子安都寻不到她的存在感。 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情绪大幅度外露就是方才,只不过...... 宋子安暗暗摇头,齐姑娘配得上任何人,可大丫就是大丫,她是不会变成二狗蛋的。 越靠越近,宋铮远远的打了个喷嚏,梁折雪惊奇。 “你也会得风寒啊?” 宋铮揉了揉鼻子,顺带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鬼,人吃五谷杂粮,会的风寒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这不是风寒,她觉得一定是有人在蛐蛐她。 正常是正常,就是感觉宋铮这么厉害也会生病,还挺稀奇的。 两人都不会轻功,沿着团子给的最近的路,钻林爬石的都有些狼狈。 梁折雪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汗水打湿了额前碎发,一绺一绺的,早没了平时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美人胚子模 “我们还得走多久?累死了,我感觉我的脚要扎根了。” 早知道这么累,她就在山下等着了。 但想想跟林弋他们一起最后恐怕还得上来,顿时欲哭无泪。 她好难。 “快了。” 宋铮给她打气,梁折雪是有点娇气在身上的,山路不好走,能坚持到现在没破防就挺不错了。 感应了一下,就在这时,一缕阴火顺着林中飘了出来。 宋铮抬手接过,幽绿的火焰在她指尖停了停,然后带着她们七拐八拐的穿过了林子。 眼前豁然开朗。 随着脑海中团子的惊喜声响起,两人抬眼望去,也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宋子安和齐长月。 第351章 她可能一直在把你当成宋家二狗蛋 虽然一直觉得宋子安不会出事,但此时看到活生生的人,宋铮还是挺激动的。 “哥!” “铮铮!” 看到她宋子安也很高兴,两人相互打量了一下,见对方都没什么事,稍稍放下心来。 “宋二公子。” 齐长月的声音随之响起,宋铮也冲她点了点头,笑眯眯的。 “齐姑娘!好久不见。” 齐长月脸上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笑容,重逢的喜悦加上宋铮翻山越岭有些狼狈,让她一时间没注意到宋铮的不同。 直到看到一旁好奇的梁折雪。 梁折雪是左看看宋铮,右看看宋铮,满脸错愕,宋二公子是在叫她? 齐长月不知道她的疑虑,视线顺着又落到了宋铮脸上,这一眼,让她嘴边的笑意顿在了脸上。 “呃,你?” 她眼睛紧盯着宋铮,将人从头打量到底,又在她胸口和喉结处停了停,最后重新落到她的柔和的脸上。 眸光微颤,僵滞,愕然,呆愣,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破碎,复杂至极。 “你原来?” 宋铮不语,脸上的笑容更大,一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模样,看得宋子安在心里直摇头。 宋铮没想太多,觉得爆身份这种事,还是让熟人自己看穿的震撼力比较大,就比如顾妄。 齐长月此时的反应完全不输给当时的顾妄,见她迟迟反应不过来,她轻咳了一声。 “咳,我哥应该跟你说了,我们是双生生子,兄妹。只不过当时情况有些复杂,所以我暂时代替了我哥的位置。” 话音刚落,齐长月却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 宋铮一愣,以为她这段时间吓到了,这会见到熟人感情流露,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放心,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让顾妄带着我和苍影阁的话回皇城了,放心,齐家人暂时不会有安全问题。” 闻言,齐长月把抱得更紧了,力气大到宋铮都觉得勒得慌。 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宋铮看向宋子安,正要问什么时,齐长月已经将她松开了。 她面上依旧带着笑,只不过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勉强,和释然。 “那今后,该叫你宋二小姐了。” “呃,叫我宋铮吧,咱们都是熟人,倒也不用那么生分。” “好,山路不好走,你们一路累了吧,先歇歇。我去打猎,顺便找些野果。” 说完便冲宋子安和梁折雪点点,转身离开,宋铮抬了抬尔康手,只看到她飞身进林子的背影。 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怪怪的? 宋铮疑惑地看向宋子安,又看向远处跟个野人一样往这边看的一觉道长,一脸不明所以。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会欺负人家了吧?” 第355章 宋子安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摘掉头上的落叶,笑道。 “她可能,一直在把你当成宋家二狗蛋。” “啥?” 宋铮脸色古怪,她不是蠢笨的人,再看宋子安意味深长的笑,顿时瞪大眼睛, 呃,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宋子安笑眯眯点头,可不就是你想的那样。 “人都是慕强的,齐姑娘的本事不输给任何男子,她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和她自己一类的人打动,但你不一样。不过,她似乎是自卑的,也很有分寸感。 即便你真是宋家二狗蛋,她也不会过多表露出什么。 如今知道你是个姑娘,她之后,应该会更好的与你相处。” 宋铮.... 呃,呃,呃..... 什么狗血剧情? 她一脸便秘,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宋铮一开始女扮男装是情非得已,后来是觉得方便,不管是帮齐长月还是顾妄都是顺手的事。讲真,就她和宋子安的颜值,她自个都觉得不是多扎眼,她可从没想过还能闹出这种乌龙来。 不是,她不是跟那个..... 想到在皇宫不知死活的顾妄,妈哟,她这算不算是撬墙角? 这可不是她感情迟钝,哪怕换个美男子呢,她也多少会往上想一想的。 唉,宋铮觉得这事得解释清楚,不能让它过夜。 得,她也去摘果子吧,顺便也听听他们这一路都遇到什么事了。 看着自家妹妹无奈的背影,宋子安只觉得好笑,一家人相认的日子说短不短,他还没见过宋铮如此尴尬。 一想到一会会发生什么事,他唇边的笑意就愈发的深。 这时,一颗乱七八糟的脑袋忽然从一旁伸到了他跟前。 宋子安一愣,垂头就见梁折雪自觉将头顶上的枯枝碎叶对着他。 “有东西往我头皮里钻,你给我看看。” 梁折雪说的理所当然,宋铮说过要带她回家,他们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 宋铮的哥哥就是她的哥哥,宋铮的爹娘就是她的爹娘,宋铮的爷奶就是她的爷奶,趁她现在不在,都给她抢了,嘿嘿。 宋子安听着她的傻笑有些无语,这是从哪捡来的大傻丫头? 迟迟没等到他动手,梁折雪疑惑地仰起脸,就见宋子安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于礼不合。” 梁折雪眨了眨眼,离开太傅府后,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讲理。 想了想,她往头上痒的地方挠了挠,然后认真点头。 “你说的对,算了,我还是让她给我摘。” 说着抬脚就要去追宋铮,一双眼睛晶亮,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听八卦! 然而没走两步人就让宋子安按住了,上下扫视了她一下。 两人从一个地方来的,梁折雪比宋铮狼狈许多。宋子安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又扫了眼她身上穿的衣服,随后抬手,将一只往她头发里钻的黑壳虫拽了出来,捏死,扔到一边。 拽完一只,又去拽第二只。 “看你穿着不俗,你和铮铮,是怎么认识的?” 梁折雪眼睛还盯着宋铮的方向,着急道。 “太傅府,我上吊,她抽我,我们就认识了。” 宋子安..... 这是什么话? 宋子安继续打量她,方才只觉得这姑娘脑子不太灵光,如今一看,果然不太灵光。 不过大丫既然将人带来这里,一定有她的道理。 第352章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齐长月确实在打猎,半个多月的老山生存,让她现在对在哪找猎物,在哪找野果子熟练至极。还不知道要待多久,跟着宋子安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习惯性记住了附近能打猎的地方。 削尖的树枝携带内力穿体而过,血腥味四溢。 宋铮过来时,她已经猎了一只野兔,两只野鸡,附近的果子没熟,她没摘。 不过他们是吃过,这些猎物用火烤一下足够宋铮和梁折雪的吃了。 她很警惕,察觉到有人靠近时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幻,但看到来人是宋铮,她愣了愣,还以为附近有什么异常。 “怎么不在那边休息?” “我过来看看。” 宋铮摸了摸鼻子,还是有点尴尬。 她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齐长月为什么会对她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感,因为清楚知道姑娘家的身份,所以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狗血的事。经过宋子安提醒,她又将自己代入到宋家二狗蛋的身份,还是想不通。 在她看来,自己和林弋那个穷道士没什么两样,一天天穿着朴素到极点,长得也不算风流倜傥,宋家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还阴的很。 就算之前搭救过齐大人,也暴露过一些手段,那也不至于让齐长月看上。 不说齐长月一身傲骨,本事也不低,齐家倒了之前,她可是皇城中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没道理被绊倒在宋家这种泥坑里啊。 两人隔着点距离对视,齐长月面上不显提着猎物手微微发紧,那兔子本来还没完全断气,这会脖子被使劲一捏,直接饮恨西北死了个痛快。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得解除。” 宋铮觉得再这么摸下去鼻子得脱皮,索性打直球。 “女扮男装这件事——” “你没错,是我误会了,不过没关系,误会解开就好。” 齐长月将视线挪到一边,有种心底的隐秘即将要被戳破的难看。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她深吸了口气,再次看向宋铮。 “你做任何事都有你的道理,不需要告知任何人,也没义务向任何人解释。我,是有些误会,误会解开了就好。 我其实很高兴,你是当初的宋县令,也是现在的宋姑娘。” 齐长月对宋铮的感觉是复杂的,就像宋子安所说那般,人都是慕强的,宋铮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管是救下齐大人,还是在梧桐县的照顾。 她看透了皇城中的算计,也看过门当户对到已经谈婚论嫁的人为了利益在一瞬间割裂,荣华富贵于她而言并不是必备品。 但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强大,会替她思虑的人,虽然只是顺手帮忙,但很难让人无动于衷。 但她又知道没可能,自己一身麻烦不说,宋铮那样的人也不是醉心于儿女情长的人,所以这份复杂一直被她藏的小心翼翼。 正因为如此,第二次揣着那种不堪目的到梧桐县,也才会让她更加难堪。 这段时间以来,看着宋子安那张神似的脸,没有期盼是假的,她比宋子安更期待宋铮找来。 却没想到的确来了,也彻底打破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幻想,碎的干干净净。 一想到当初在梧桐县以为宋铮中了那种毒,她还想着以自身为她解毒,齐长月就恨不得挖点土把自己埋深点。 宋铮也想到了,更尴尬了。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的,沉默着各自用脚扣地,扣着扣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听到声音,齐长月脸倏地一红,然后也跟扯了扯嘴角。 宋铮挑了挑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兔子,顺便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喜欢一个优秀的人本身没错,你有这份心,说明我这个人自身极具魅力。 嗯,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齐长月..... “不害臊。” 女孩子之间哪有隔夜的误会,说开了以后不尴尬就好。 无论男子还是姑娘,齐长月对宋铮的喜欢和感激是真的,没了复杂的隐秘之心,以后反而能更为舒坦正视那些喜欢和钦佩。 齐长月笑意中带着几分柔和,就听宋铮轻抚着下巴道。 “那有什么好害臊的,单从某些方面来说,这证明我个人魅力不输男子。就比如小咣,当初我还教他追姑娘的三十六种方法来着。 没想到最后是我不争不抢的赢在了起跑线。” 提起当初的事,宋铮又尴尬了一下,当初以为这两人门当户对,去了皇城能相互照顾,彼此又好像都有点意思,所以临走前她才给顾妄支招。 没想到齐长月没那个意思,这不乱点鸳鸯谱了吗? 齐长月倒没觉得有什么,顾妄喜欢她,很直白的喜欢,回梧桐县一路上也对她都多有照顾。抛开他背后侯府中乱七八糟的事,对于齐家而言,确实是个合适成婚之人。 对于顾妄她想过很多,觉得总要成婚的,既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是喜欢自己的也不错。 若是一切尘埃落定他依旧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在一起也没什么。 她也知道顾妄有些方面不成熟,不过,他不成熟的那部分她可以补上。 听到她的想法,宋铮表示挺不赞同的。 “我一直以为你对小咣有点意思才有撮合你们的念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将就? 第356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报都是道德绑架,你自己一身本事在哪都能站稳脚跟,既然可以不一样,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和皇城中那些姑娘小姐一样? 没喜欢的人就先单着呗,单着在大禹国又不犯法。 就算成了亲入了人家祖坟,死了投胎该排队也是要排队的。” 齐长月正为她一番话感动,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没声了。 头一次见有人劝人从生往死了劝,关键是,她恐怕还有能力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齐长月抿唇沉默数秒,点头。 “多谢指点迷津,我知道了。日后若是再见,我会与他说清楚的。” 宋铮.... “其实顺其自然就好,倒也不用说的那么清楚。” 毕竟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好,万一什么时候就有了呢? 可怜顾妄此时正在皇宫胁诸侯以令天子,万万不会想到宋铮短短几句话,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路彻底被封死了。 第353章 一样的脸,抽谁不是抽? 回去路上,宋铮问了齐长月他们离开梧桐县后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么来的这里。 齐长月一一告知,他们一行从桐县离开后就感觉到暗中有人盯着,但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烦。直到到了金石城附近遇到一群邪修,打斗中半躲半退进了竹溪村,随后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是在山里。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半个多月了。 一路上宋子安多多少少告诉了她一些关于邪修和大禹国即将到来的灾难,齐长月也明白如今不单单是朝中不太平,整个天下都不太平。 “当时以为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想想,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的途中遇到我们,顺势想灭口而已。打斗中宋大人暴露本事,他们就想要抓活的。” 宋铮点头,邪修寻不到宋子安的气息,但认识他使用的阴火。 修者的魂魄远比普通人的魂魄强大,邪修如今正在四处敛魂,不管是不是与阵法有关,遇到了都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被困,也算是间接保护了他们。 她将外面以及怎么找来这里的事简单说了说,齐长月这才知道她们是从山下来的。 “当时那些人死了一部分,还有几个追着我们进了村。不过进来后的那段时间我们一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们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哪片山洞,还是去了山下。” 这些都可能成为未知的危险,齐长月觉得说清楚点比较好。 “这段时间我们虽被困在山里,却时时能听到山下动静,山下似乎在重复发生一些事。每隔一个相同的时间,就会有人大喊大叫逃命一样冲上山里,那动静离我们很近,明明声音就在眼前,却只能听到看不到。” 她将进来后的所见所闻,和一些觉得古怪之处细细告知。 宋铮思索了片刻,想到羌弦所说在羌族部落遇到的事,又联想到林弋和雾隐第一次在董蛮屋中见到树灵发生的事,立马猜到这地方可能一直都在重复某些片段。 铜镜被打破,里面的力量被他们带入这里,才彻底打破重复,将最关键的部分重启。 所以,这地方的形成还是以树灵的力量为主。 想清楚这个,宋铮心下又松了松。 回到坑洞前时,宋子安也将该打听的从梁折雪那里打听完了。 一觉道长弄了个柴火堆,正在点火,见她们回来讪讪笑了笑,指指两人手里的猎物道。 “交,交给我吧。” 上不了树,打不了猎,捡柴烧火处理猎物是他唯一的技能。 宋铮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其实她现在也不是很饿,吃也行,不吃也行。 “辛苦。” “应该的,不辛苦,不辛苦!” 一觉道长一抹眼里的泪花,忙活去了,来的两个性子都比齐长月好,这又让他看到了出去的希望。 宋子安面上带笑地看着两人,似是随口一说。 “看样子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如此,便说说山下的事吧。” 齐长月身子僵了僵,先前那股子被压下去的尴尬和羞耻感又冒了出来。 这人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还这么沉得住气,一路上半个字没说,连一个让人怀疑的眼神都没露过。 要不是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宋子安的为人,她都要以为他是在等着看她笑话。 齐长月连顿都没打,当即脚步一转。 “我去看着处理猎物,免得他怀恨在心下毒。” 还没走远的一觉道长..... 说话是要凭良心的,毒在哪?往哪下?他哪有毒下? 宋铮没拦,没好气地瞪了宋子安一眼,在自己人面前白白的就挺好,不用往肚子里装芝麻糊。 “看来哥哥这段时间在山里过得还错,白替你担心了。” 宋子安忍俊不禁。 其实事实就是齐长月想的那样,不过宋子安想看的不是她的笑话,他只是想看宋铮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结果也很符合他的设想。 还有就是这种事可大可小,他以为还是当事人自己去坦白说开比较好。 至少见面的那一刻,宋铮的惊喜和意外都带到了。 “咳.....我本想给你传消息,但山中有禁制,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我问了梁姑娘一些事,她知道的似乎并不全面,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说这里的事跟南疆人和一张面具有关,苍影阁这次也来了不少人,领头的,是那个叫雾刃的谢家后人吗?” “还有我这个姓梁的余家人。” 梁折雪默默举手,因为被宋子安拖住没能听到八卦,有些不大高兴,也没跟他说起自己的身份。 这会听说她是余家后人,宋子安怔了怔。 知道宋铮不会带无关紧要的人来这里,但没想到她就是他们和邪修都在找的余家后人,他正色起来,再次细细打量起梁折雪。 上山累人,原本套着的南疆衣服早不知道扔哪去了,梁折雪虽然狼狈,但肤色白皙,被树枝刮破的衣服依稀能看出几分贵气,巴掌大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无辜中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本该是一副弱柳扶风之姿,但一举一动都好像缺了几个心眼。 除此之外,似乎,就是个普通人? 梁折雪瞪着眼睛回望他,目光在他和宋铮那张相似的脸上来回扫视,冷不丁问道。 “你是她哥哥,那她会的本事你都会咯?” 宋子安摇头,妹妹身份不一般,某些本事可不是想学就能学得来的,大丫自然比他厉害,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 看到他摇头,梁折雪眼睛突然亮了,噌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战意。 “那我们去比试比试?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比试?你要跟我比试?” 宋子安愕然,身为男子,怎可对姑娘家动手? 再说这种时候耗费体力,这姑娘脑子真没问题?他不明所以看向宋铮。 但宋铮这会没看他,她的注意力被坑洞里的树苗吸引住了。 脑子里小团子很激动,跟老实人突然嗑药了一样,嗷嗷叫唤着吵得她头疼。 “就是那棵小树苗!那就是本体留存的力量本源!带我过去,带我过去!” 闭嘴! 宋铮揉了揉额头,抬脚凑近边缘处。 宋子安张了张嘴,却见梁折雪突然一本正经地换上了一副高人风范,还挑衅似的冲他一挑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知道宋铮也感觉到了坑洞中的生机,其他的事恐怕得先放一边,他微微颔首头,又挂上浅浅的笑容。 “好,那就先让我见识一下余家后人的能力。” 梁折雪则是狡黠一笑,暗搓搓冲不远处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去那边。 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宋铮一眼。 一样的脸,抽谁不是抽? 嘿嘿嘿...... 第354章 真把她当护盾了这是? 比起宋铮浑身阴沉沉的不好惹,宋子安的身上有很重的书生气息,性子瞧着也温和,梁折雪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会很好欺负。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 两人避的远,回来的也快。 刚交手,宋子安就试出了她的水平,除了力气大些,没有任何的技巧和打斗经验。 修为可以忽略不计,那点力道也完全不够看。 宋子安不知道她身上的穴道被封,心里想着若是余家后人不会许只有这点水平。大丫既然找到了她,她这个身份就不是假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留手了。 于是他转守为攻,本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对对手放水就是侮辱对手的想法,半点没怜香惜玉。 三招内,梁折雪被按在地上十一次。 宋子安蹲地上,看着她憋屈隐忍的愤怒,蹙眉,不确定道。 第357章 “莫非,你真是的什么都不会?”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梁折雪破防了,一声嘹亮的哭声响彻天地,被宋子安拎回来时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时隔数日,宋铮又听到了她跟老水牛似的“哞哞”声,头更疼了。 宋子安把人放到一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她非要与我切磋,我,不知道她什么都不会。” 梁折雪顿了顿。 “哞呜——” 宋铮..... “闭嘴。” 她幽幽一转头,抬手。 “再哭抽你。” 梁折雪脖子一缩,立马止了声,瞪着通红的眼眶,一抽一抽的。 宋子安..... “她真是余家的后人?姓余的那么多,会不会是找错了?” 总觉得他们兄妹俩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有些不地道,可看梁折雪一脸灰,明明怕宋铮怕得不行,还一副不服气的摸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似乎猜到这姑娘打得什么算盘了,有些无奈。 “我虽不如铮铮,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否则也活不到至今。 不好意思,是我大意了。” 赤裸裸的侮辱。 梁折雪看着他递过来的帕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抽着气小声嘀咕 “猫哭耗子,小人得志,今日之辱和前日之辱我都记下了。 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的.....” 宋子安...... 能自己安慰自己,自我自愈,也是一个不错的能力。 他收回帕子,走到宋铮身旁。 一缕阴火从坑洞中飘了回来,没入她体内,宋子安瞧着道。 “那抹生机是被锁在是死气中的,其他的力量根本靠近不了,我试过几次,都无法突破周围那些浓稠的死气。” 宋铮“嗯”了一声,蹲下身去,几个纸人在坑洞边缘试图往里钻,却被那些从地底窜出的根茎死死拦住,那些死气就是从根茎中散发出来的。 宋子安走到一处蹲下,指着地上的被戳出孔洞道。 “这里的痕迹是你留下的吧?我察觉到这里有你一丝气息才会等在此处。这地方的气场很古怪,应该与山下发生的事有所关联。 还有中心被包裹的生机,我想,你应该还会再回来这里。” “我确实来过这里,是刚进来的时候,不过只待了片刻就被拽到了山下。” 进来的时候那棵古树还在,地上的痕迹是以为有危险,情急之下动用幽冥镜所留。 短短片刻的时间,她还以为是幻觉,原来不是幻觉。 宋铮摩挲着孔洞,抬头望去,还记得当时那张大网落下的情景。 她在心里与那团小东西沟通。 “我的纸人和阴火都突破不了,要不,你自己试试看飞进去?” 小团子已经从先前的激动中回神。 “不行,我不能出去。” 宋铮无语,真把她当护盾了这是? “那就没办法了,除非能破开死气,不然别说够不到那棵苗,我连坑都下不去。” 小团子沉默了一下,随着的它声音再次响起,宋铮眼中再次有绿意浮动。 “那些突出的根茎是本体原有的根茎,之所以有那么浓郁的死气,是因为每个根茎都封印着一只阴魂。” 宋铮顺着它的话看去,果然能清楚看到那些根茎上有黑气萦绕,足足上百根,死气浓郁像是要凝为实质。 正中心处,那棵小树苗散发着翠绿的微光,强大的生机压制着那些在根茎间乱窜的道道黑影,盯着久了,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的哀嚎。 “难怪扶桑人愿意跟着重新走一遍当年发生过的事,山上有禁制,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还有这种相互压制的力量,就算他们找到了,恐怕也没办法带走他们想带走的东西。” 扶桑人带不走,他们同样也带不走。 千百年前的这里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千百年后的这里也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宋铮抹平了她留下的孔洞,起身朝四周看去。 守株待兔得找一个合适的地点。 宋子安敏锐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出现了变化,盯着她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道。 “你身上有东西?” 宋铮点点头,并不惊讶他能感应道。 “放心,没有危险。我们四处转转,边走边说。” “好。” 两人齐齐朝已经停止抽泣的梁折雪看了眼,抬脚往远处走去。 “你也跟上。” “我吗?” 梁折雪不情不愿的起身,在跟上去和不跟上去之间足足犹豫十几秒,然后重重哼了一声,扭身去齐长月那看一觉道长烤兔子去了。 让她跟着就跟着,她不要面子吗? 不去。 第355章 祭奠你那刚冒头就被掐掉的爱情 宋铮也就是招呼一下,见人没跟上来也没放在心上。 她不愿意听就算了,关于余家那些事可以等出去后再告知。 以坑洞为中心,她和宋子安在四周转了转,踩点的同时,也把和林弋一行离开皇城后发生的一系列事都说了说,重点在于遇到雾刃之后,再到皇城找到梁折雪,以及逃到苍影阁后发生的事。 其他没什么,在听到云行道长竟是苍影阁长老后,宋子安的反应和林弋不能说完全相似,那简直是一模一样。 “师父他,居然在苍影阁给人当长老?” 在宋子安看来,玄青观加上他虽说只有三个人,可也是有自己真正传承的,这种代代相传下来道观宛如一个小型门派,该是最看重规矩才是。 他和林师兄本本分分,混淆道观正统这种事师父居然先干了? 不过到底是师父,宋子安往回找补。 “天下不定,师父一定是有他的打算和苦衷。指点不是传授,只是给人当长老而已,也算不上背师叛祖。” 宋铮持不同态度,林弋可是很上赶着给人当师兄,指点那帮小雾子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管是指点还是传艺,只要能确定苍影阁是自己人一切都好说,如今最要紧的是当前的局势。 谁也不知道邪修到底有多少,还有九霄山那些余家的冒牌货,连余伯都不敢去那里,说明那边的情况万分棘手。 还有皇城那个被夺了身子的三皇子,驻守边关的将军带回了一群扶桑人,内忧外患。 大窟窿小窟窿,到处都是窟窿。 越想就越让人觉得,大禹国不能要了。 “进来这么久,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总之乱的很。邪修突然这么大动静,他们下手的地方绝对不只是在金石城,这里只是率先被发现的地方而已。 再加上师父告诉我你们在金石城附近失踪,我们才这么快的赶过来。” 宋子安听着也有些沉默,满面凝重之色。 即便知道艰难,但又不能放着不去做。 事实上是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该找上他们的危险也同样会找上他们。 “按你所说,希望师父和苍影阁阁主能拦下一些,他们布局更早,想必都知道阵法之事,或许能有什么应对的方法也说不定。” “我还没见过那个阁主,云行道长说他在猎魔,或许他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宋铮叹息,有些事不能去想,越想心里越沉重。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之后,我想去九霄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什么时间留给我们继续成长了。本就是对我们不利的场面,再拖延下去,也只会更加不利而已。” 宋子安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 “不要想太多,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在这之前宋家只是个乡野人家,我是个赶考的秀才,你也刚回来没多久。 这场大劫是所有人的大劫,能者多劳罢了,没人规定我们必须要去死。 尽人事听天命,若尽全力依旧没有办法,那就是注定如此。” 想到皇城那边的情况,他眼中泛起一丝冷意,眸色逐渐坚定。 “国家自有统领者,在其位谋其政,若他不在乎他的天下和百姓。那我们,就尽可能去守我们能守的地方。 大丫,当初小祖宗的牺牲,是希望宋家人一直活下去。” 宋子安的心境和宋铮不一样,他没接触过地府的力量,也没见过城隍无常,他只是大禹国千千万万个百姓中的一个,就算宋家的祖宗是守阵者,他们是守阵者的后人之一,但这不代表他们必须为此去死。 他没经历过千百年前无数修者倾巢而出的场面,也还没被推到必须牺牲自己救天下的位置,他的格局没那么大。 如今就算让他在一个重要的人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中做出选择,他也是会毫不犹豫的选前者。 可以做去救世的人,但不做那个唯一。 听着他这些话,宋铮心中的雾霾散了些。 第358章 是啊,他们填不了所有的窟窿,索性就能填几个是几个吧。 尽人事,听天命。 与其他们上赶着,不如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来找他们。 太上心,反而被动。 “我知道怎么做了,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树灵会护着这里无辜的魂魄,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让山下那些邪修和扶桑人彻底留在这。” 转了一圈,宋铮已经想到要布什么样的陷阱。 进都进来了,绝对不能再放那些人出去。 她拿出一摞手持尖刀带着尖帽的纸人递给宋子安,让先用阴火将纸人温养一下。 又转身去找梁折雪。 路老柒说过觉醒血脉的余家后人会对阵法上的事很敏感,宋铮思来想去,还是得再给她解开几道穴才行。 会不会被邪修察觉到这时候都无所谓了,反正有山上的禁制还未解除,真被察觉到当个诱饵也行。 齐长月领着人洗干净了脸,又替她把头发简单整理了一下。 一觉道长也把猎物烤的差不多了,宋铮和宋子安折回来的时候,梁折雪已经接过滋滋冒油的野鸡开始咬了。 吃之前还特意招呼了一下齐长月,这位姐姐冷着脸,但人比宋家那两个好太多,就连给她烤肉的一觉道长她都觉得顺眼至极。 “谢谢你给我绑头发,鸡腿给你,两个都给你!” 齐长月并不饿,刚要拒绝,就听她小嘴叭叭,一脸认真的继续道。 “顺便祭奠一下你那刚冒头就被掐掉的爱情。” 齐长月..... 她还是没接,只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宋大人和宋姑娘都不是鲁莽的人,我猜你以前挨的打没一顿是白挨的。” 刚拐回来的宋铮也有些无语,也不知这姑娘是真缺心眼还是在太傅压抑太久,导致出来后逐渐放飞自我,逮着人就无差别攻击。 第356章 将事情闹大 宋铮想的不错,他们在里面这几日,外界也正在天翻地覆。 有苍影阁接应,顾妄没有直接带宋铮给的那一摞东西进宫,而是找了个安全地方,将所有的东西整理一遍,从梧桐县的牵扯开始,所有实事和诡异之事。包括三皇子和太子暗中的动作,以及最近金石城的事,什么邪修,鬼物,僵尸,还有扶桑人偷偷进入大禹国。 一桩桩一件件,复印一下,连夜送去朝中几十位大臣手上。 关于三皇子的证据送去太子党手里,太子的证据送去三皇子阵营,关于扶桑人以及各种诡异古怪的大事小事则是送去了以林将军为首的中立派,几乎是人手一份。 见他搞这么大,雾十三很仗义把苍影阁收集来的方方面面的消息也印了几十份,一起分发下去。 像是一滴清水落入油锅,仅仅半日不到的时间,某些人尽力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一个个血淋淋的窟窿被生生撕开,就那么明明白白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朝臣从拿到敌对证据时的激动,到朝堂上愤慨对峙,从以为站队成功的兴奋,到看到对手同样拿出证据的攀扯和撕咬,朝堂混乱一片,可到最后都渐渐归于无声的沉默。 那些证据虽突然出现在书房,却条条清晰分明,有些是他们早就查证过没有上呈,只等着一个绝佳的时机一击毙命的,从头看到底后,没人去怀疑其真实性。 本以为是他们等的那个机会来了,却没想到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三皇子和太子干的那些事,随便一件揪出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名。 可朝中适龄的皇子只有太子和三皇子,如果他们两个都不行,那谁行? 最重要的是,朝中近乎一大半的朝臣都与这两人有关系,若是皇上清算,恐怕整个朝堂都要被血浸透。 冷静下来后大臣们不禁背脊发寒,这才惊觉他们都被人摆了一道。 皇上一句话没说,面上阴沉如水,整个大殿压抑至极。 直到林将军脸色凝重地呈上了他手中的那份证据。 明晃晃摆在面前,皇上只觉得眼前一黑,硬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帝王忌讳皇子夺位,臣子站队,但更忌讳的是局势不可控。 如今的局势正在以一种爆炸性的速度炸开,快速蔓延,完全逃离了他的控制。 借着身体不适,皇上只下令将太子和三皇子的软禁,其他的之后再议。 退朝后,皇上立马让人去查这件事,短短时间便查到了本就没有隐瞒意思的顾妄身上。 傍晚时分,御书房内站满了以林老将军为首的一众大臣。 顾妄和雾十三到时,五皇子和他爹平伯侯也在。 顾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在看到皇上身边的齐大人后微微意外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意外了一下。 知道齐大人已经清醒就行,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什么人都不能成为束缚他的因素,包括他自己。 “臣顾妄,见过皇上。” 雾十三也抱拳行了礼,就站在一旁看戏了。 御书房的气氛,林将军等人面色复杂的看着顾妄,平伯侯更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今日的早朝他也在,他完全不能相信朝臣拿到的那些证据是顾妄搞的鬼,更不愿相信如今的混乱是出自他之手。 他看看皇上,又看看顾妄,然后看向一旁五公主,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着急。 可皇上不开口,他也不敢说话,只不断的给顾妄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认罪认错。 顾妄直接无视,行礼后便直直站着,不卑不亢。 上位者的威严尽显,压的人不自觉想要低头,可顾妄却已经不是上一次的简单无措,只一句话就能让他无可奈何的人了。 他就那么站着,正视皇上翻涌着各种情绪的眼眸,就在屋中空气越发低沉紧绷之际,皇上最终是叹了口气,先行开口。 他扫了眼桌上厚厚的折子和呈上来的证据,其中就有宋铮让林弋写的那封信,上面字字句句都是指责,和明里暗里的威胁之意。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妄再次行礼。 “臣恐慌,国难当头,我一个小小的臣子又能做得了什么?” 嘴上说着惶恐,他背脊却挺得笔直。 不等皇上出声,找着空隙的平伯侯便怒不可遏的低吼道。 “孽子!怎么跟皇上说话呢?搅和得朝堂上下不安,你还不跪下认罪!” “认罪?” 顾妄淡淡看了他爹一眼,又扫过御书房的众人。 “敢问皇上,各位将军大人,我错在了哪?是众位大臣手里拿到的证据造了假,还是送去你们手上桩桩件件空穴来风?”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关于三皇子和太子的证据都是真的,看皇上的反应,关于梧桐县和金石城的那种事恐怕也不是假的。 真说做错什么,那就是无视皇上,将那些证据派送各位大臣手中,将事情彻底闹大。 能站在这的,都是能信得过的自己人,其中一位老臣道。 “这些事明明可以徐徐图之,你此般直白莽撞之举只会惹得朝堂动荡,百姓不安,行事之前,你就没想到这其中的后果吗?” “徐徐图之?李大人真觉得如今内忧外患的情况,还有时间徐徐图之?你能徐徐图之,皇上能徐徐图之,满朝文武都能徐徐图之,百姓可以吗?” “闭嘴!” 平伯侯的冷汗都下来了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脑袋不想要了。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简直放肆!别忘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闻言,雾十三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撇嘴道。 “我看该闭嘴的是你吧?我就纳闷了,国家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们不上心,就只会逮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无能狂怒? 还是你们觉得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颠颠的出手将一切抹平?不否认一些人有真本事,不过凭什么? 国家的君王在,国家的大臣在,受百姓供养的是你们,护住大禹国百姓也是你们分内之事,我们可没白拿大禹国的一针一线。 如今这么多窟窿被捅出来,你们不想办法解决问题,反而去怪告知你们窟窿在哪的人,确定要让人如此失望?” 他拍拍顾妄的肩膀,没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他想死想活的不要紧,这样的人才,你们要是连他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我看趁着该来的还没彻底到来,我们苍影阁还是早早带他挪地方的好。” 第357章 这些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雾十三一张嘴叭叭的,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面,看着皇上明暗不定的脸色,几位大臣几番想插话都没成功。 直到听到他说完最后一句,众人彻底怔住。 “你是苍影阁的人?” “你们,你们这是要叛国?” “呵呵,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国家不愿意保护弱小的我们。我们想好好活着,自然是要寻找一个愿意保护我们的地方的。” 第359章 “顾世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齐齐看向顾妄,顾妄扯了扯嘴角。 “方才说了,我一个小小的臣子的想法并不最重。重要的是,李大人和各位大人是怎么想的?” 皮球又被踢了回去,御书房中再次沉默下来,所有人暗暗交换着眼神。 是啊,顾妄一个人不重要,不管他带着强势还是逼迫的意图,都是想让皇上解决眼下的困境,如今不是抓着他是否鲁莽不放的时候。 和眼下的艰难的局面相比,所有的事都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众人深刻的明白一件事,那些被呈上来的种种诡异之事他们应对不了。 但证据是顾妄呈上来的,他认识一些人,身边更是跟着苍影阁的人,朝廷需要这些人出力。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臣出言道。 “皇上,老臣以为顾世子一片赤诚之心!虽行为急迫了些,也是为了朝廷着想,为了百姓着想!非常时期,可以谅解!” 此言一出,想明白关键的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平伯侯直接被挤到角落,脸色难看,跟个小丑似的不再言语。 林将军更是直接请命,带兵前往各处镇压。 “皇上,若是按照正常赶路,扶桑使臣该是已经到达皇城才是,可他们却久久在路上拖延。若是让他们和金石城的人汇合,届时皇城必乱。” “如果三皇子果真有问题,皇城未必困得住他,还有太子那边,方方面面都得思虑周全才行啊。” 一处乱,处处乱,袁将军叛变,如果大禹国内乱,扶桑定会趁机出兵,等待大禹国的必将是十成十的国破家亡。 所有人齐齐看向皇上,等着他吩咐。 皇上将所有人的话听在耳中,并没有将雾十三和顾妄发出的锋芒放在心上。 良久后,他才沉沉抬眸道。 “你们的顾虑朕都知晓,罢了,边关那边你们不用操心,朕自有安排。皇城的局势有人会盯着,剩下的,就交由云祁去处理。” 幕云祁立马垂头应是。 皇上让人对外宣称他备受打击卧床不起,并让林老将军留在皇城。 镇国公府算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一动,会引起各处警惕,但国公府的其他人可以动。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的发出,一句“务必护住那几处的百姓”让顾妄和雾十三惊讶至极,果然如长老和宋姑娘所说,皇上知道要比所有人以为的多,比所有人以为的早。 而且,看这意思,这些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将所有的事吩咐完后,皇上便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似是疲惫至极。 眼神再次落在宋铮的那封信上,他又沉声示意顾妄,让他告知宋家人,等金石城一事过后进宫来见他。 声音听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闹这一通,事情也算暂时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宋铮他们总归是要见一见皇上的,顾妄应下,和众人一起离开了。 平伯侯则是被留在了宫里,得知此事,顾妄神色微动,一旁的慕云祁解释道。 “事到如今,他的死活想必你也不甚在意,但他蠢,放出去不安心。” 顾妄不语,算是默认。 他和那个爹向来关系不洽,那个男人对他唯一的关心,恐怕就是生怕他犯错连累整个平伯侯府。 不过,皇上居然没单独将他和雾十三留下问话,在御书房也没多询问一句关于苍影阁的事,这让两人觉得怪怪的。 雾十三摸了摸脑袋,在他耳边小声道。 “看他那么淡定,我总觉得他认得我们阁主。” 他这么一说,顾妄倒是也有这种感觉。 记下来,等见到宋铮后告诉他们。 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幕云祁眼神暗了暗,终究是生分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开口道。 “父皇给了我调遣令,若是不等着出宫,便去我那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宫外如今,并不安全。” 也正如他所言,一早的早刚结束,便有人将朝堂上的消息传到了三皇子府。 派出的禁军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皇上清楚,三皇子想要离开皇子府,再多禁军都拦不住他。 此时,府中卧房内。 慕临渊随手在房间中心处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死人,他们或衣着华贵,或穿着朴素,还有一些身着家丁侍卫衣服的人。 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发青,瞳孔猛地张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 几个死士闪身而出,快速将屋中的尸体清理完,才单腿跪下向之禀报宫里的事。 声音落下许久,慕临渊才缓缓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丝丝缕缕的黑气将其包裹其中,他阴沉沉地笑了笑,声音嘶哑。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若不是那老家伙年岁已高,本皇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当年术士云集他都能撕开一个口子,如今这落败的国度,又有谁能挡? 蹦跶吧,蹦跶的越欢,死前才能更为清楚的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数百年了,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离开那里,是天意让他回来收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去告诉他们,等了这么久,可以开始了。” “是。” 第358章 大难将至 皇上对阵法一事知道多少尚未可知,对苍影阁的人知道多少也不得知,但要悄无声息把那几处阵眼所在之处的百姓撤离,毋庸置疑需要的朝廷和苍影阁的人共同配合。 经过商讨,慕云祁和顾妄决定分头行头,亲自带人前往各处。 雾十三也通知了苍影阁那边,让长老派人一起同行。 宋铮走前让宋二叔和傅元骏废寝忘食的折纸人,苍影阁中是闲着的人都被调回来帮忙,云行道长加强了宋铮留下的聚阴阵,那些经过阵法温养后又点了睛的纸人也被一批一批送往各个城镇。 所有事情都在以最快速度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许是感知到外界不同寻常的气息,四个部落中的剧情也在速度推进。 雾隐和从苗氏部落出来的雾焕汇合,两人交换了一下各自所得线索后便立马展开行动。 寥族部落的情况宋铮和梁折雪已经弄清楚了没必要多关注,雾焕带着三块拘魂牌重新回到苗氏部落蛰伏,不用硬碰硬,他们只要盯着扶桑人,在确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想办法朝山中聚集。 若是那些被拽进来的那些魂魄出了问题,顺便用牌子收魂。 雾隐则是去了田氏部落,果然在这里找到了雾刃和其他人。 再次交换了消息,所有人彻底放下对这几个部落和剧情的推测,既然是改变不了的结果,那就静静等着它结束就好。 雾隐把剩下两个拘魂牌给了雾刃和余万峰,并告知了宋铮吩咐。 雾刃的铜钹对扶桑人有没有用还不知道,但对邪修是绝对有用的,宋铮说了,他在时才是开团的最好时机。 “宋姑娘留了特有的痕迹,只要摆脱身份你就立刻往山上去。” 雾刃点头,跟雾焕等人一样,对着宋铮留下的拘魂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羌瑾得知哥哥在羌氏一族的寨子,本来想跟着雾隐回去,但他离开不了田氏部落。 余万峰就更不行了,虽然后面的剧情不会再重复,但他依旧出不了屋。了解完这里的情形后,更没想到他们遇到的事比想象中的更大。 不过如今不是细聊的时候,雾隐没有多待,见完人后便又回了寨子和林弋他们汇合。 这期间林弋也和羌弦接触过了,从羌弦那里得知,接下来的关键点不在羌红叶和怜影的婚事,而是在四个部落的大型聚首上。 这是四个寨子一直以来的习惯,每隔三年,四个部落就会大聚一次,由族长带着部落中的汉子们前往明面上是联络感情,实则暗暗较量。 四位族长会谈论来年是否风调雨顺,是否适合栽种谷物,或说说山中狩猎的情况。聚会上设有比试,赢了的部落可以挑选一处猎物丰富的山头作为寨子中人接下来三年的打猎地。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年四部落聚首的地方在苗氏部落。 羌氏部落的人不知道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还在兴冲冲准备着羌红叶和怜影的婚事,整个部落里喜气洋洋的,寨子里一张张木讷僵滞的脸都似乎多了些神采。 怜影在屋中关了两日,部落聚会前一天才终于走出房门。 她找到羌红叶,两人去了族长那,第一句话就是让族长组织羌氏部落的人离开寨子。 族长不解,还以为她是担心苗氏部落大祭司,但怜影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我算到了,大难将至,再不走,整个寨子都会被灭。” 她说的认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止这里,另外两个部落也一样。” 羌族长和羌家几位长者面面相觑,羌红叶的爹羌木辉询问。 第360章 “另外两个部落是指廖氏部落和田氏部落?苗氏部落不在其列,你的意思,要对三个部落出手的是苗氏部落那个大祭司?” “是也不是,诱因在那里,但她的力量不足同时对三个部落的人出手。” 那就是有外界之人的干预,羌族长皱眉,他们四个部落所在之处算是与世隔绝,这些年很少有外来人进山来。 诱因在苗氏部落,这是不是说明苗氏部落的人联合外来人想要对他们动手? 也有人对怜影的话保持怀疑,她虽然被那个大祭司称为神女,但她到底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还无人可知,凭借几句话就要让寨子里所有人离开是否太草率了一些? 不说大难是不是真的,就说寨子那么多人,离开寨子又该安排在哪? 羌红叶是见过怜影展露的本事的,最是支持族人先撤离,表示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拿族人的性命去赌。 他将手搭在怜影肩上,忧心问道。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怜影抬眸看他,点头,又摇了摇。 “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应该也是冲着你们来的。” 羌家的人和寥家人的养蛊之术,也是不可多得掠夺之物。 此话一出,羌族长和众人更加信了几分。 “这样吧,记得在山里狩猎时遇到过不少山洞,先让寨子里的孩子妇人以及上了年纪的老人先躲去山里,等明日的部落聚会结束再说。” 羌族觉得没怜影说的那么严重,实在是四个部落安稳了数代,而且苗氏部落的人比他们三个部落更厌恶与外人接触。 不过就像羌红叶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不能拿族人的性命去赌。 不管是不是,只要寨子里老弱妇孺安全,其他的就没那么可怕。 吩咐下去的同时,他也让人去通知另外两个部落的人,虽然四个部落关系不是多好,但这种大事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 至于他们信不信,那就由他们自己了。 见族长还有要参与明日部落聚首的意思,怜影抓住羌红叶的胳膊,面上露出几分急色,羌红叶却只是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别担心。 “我会护好你的。” 看得林弋和雾隐远远看着都替他们着急,却也明白他们干预不了什么,只在心中叹息。 血腥的场面终究是要来了。 第359章 弄不好还得坐主桌 怜影几番劝说,羌族长依旧不曾打消四个部落聚会的念头。 另外两个部落亦是,寥族长甚至对羌族长让人去传的话嗤之以鼻。 怜影只是个突然出现的因素,而他们这方小天地却已经安稳了一代又一代,他们不相信什么灾难,更以为是羌家族长想要借神女一事吓唬他们放弃部落三年一次的山头归属权。 能拿到猎物富足山头的部落,接下来三年都不会为肉身发愁,他们寥家人的养蛊之术并不比羌家人差在哪,让他们放弃部落争斗,好处不直接就落到羌氏部落身上了? 也是因为联姻一事被羌家人落了面子,寥族长还是有些不悦的,嘴上说着多谢提醒,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田氏部落更是,并且还阴谋论了一番。 今年的部落聚首在苗氏部落的寨子,他也听说了羌家人因为神女一事和苗家的人闹了矛盾,苗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在聚会上对羌家人发难。 羌家人此举是想将聚会一事暂缓,能拖一下试一下。 两位族长很自信,也很自负的相看羌氏部落和苗氏部落的热闹,甚至没有听清递消息之人的意思是,让他们部落的老人妇孺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到四族聚会结束再说。 听着田族长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余万峰万分违心轻视,雾刃和羌瑾就知道差不多要开始了。 既定的悲剧,对有些人而言是猝不及防的痛楚,而对已经知晓会发生什么的人来说也是一种煎熬的等待。 经过一晚上点兵点将,第二天一早,田族长便带着寨子里几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前往苗氏部落。 寥氏部落的人亦是,两方人马在路上遇到羌家人的时候还纷纷对视一眼,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讥诮表情。 羌族长不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不动声色扫了眼来双方带来的人,还打了个招呼。 顶着羌红叶和怜影身份的羌弦董蛮就在其中,怜影之前说过,她会回到苗氏部落。 先前是因为苗族大祭司,如今恐怕还为了羌家人的安全。 净尘是羌家的二少爷,林弋是随行的护卫,两人都在,雾隐则是被留在了守着寨子的那一挂,不过苍影阁的其他人跟来不少。 时隔这么久,羌弦终于看到人群中一脸苦相的余万峰,余万峰也看到了他们,见董蛮一双眼睛混沌不清,有些担忧。 他不想来的,可他顶着的这个身份不但要来,弄不好还得坐主桌。 几人心思各异的交换了个眼色,继续跟着众人往苗氏部落走。 林弋和净尘离得近,小心提醒他们不要太入戏,觉得差不多该死的时候就赶紧找机会跑路。 这一刻,他又开始羡慕起宋铮和梁折雪,羡慕那两人能那么快下线。 也是宋铮不在他心里有些没底,虽说已经把所有事都对好了,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出其他情况。 此时山中野林,几道身影如履平地的在林中穿梭,簌簌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同寻常的气息。而就在他们旋身落地,快要钻出林子时突然齐齐浑身一震。 缕缕阴火如丝线般快速没入他们的身体,僵滞间,早早埋伏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泛着寒光的剑影一闪而过,五六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倒地,又被一一拖出,放置于地上。 宋子安和齐长月手中的剑还滴着血,两人随手扯下尸体蒙着的面巾,宋子安道。 “阴火阴气重,若是阴阳师不可能感应不到,这些人是扶桑国派来探路的忍者。” 宋铮也走了过来,在几具尸体上摸了摸,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都是穿的黑衣,扶桑国的人还是挺好认的,主要是他们胸口的衣服上统一用白金线绣着“忍”字,一眼看过去想不注意都难。 “烧了吧,免得被那些人察觉到不对劲。” 宋子安颔首,几团阴火涌现,片刻便将尸体烧了个干净。 “应该开始了,不知道是林师兄他们先到,还是这边的战场先开。” 宋铮摇摇头,山中禁制昨晚就彻底消失了,这期间已经有两批人先后进了山,先来的是两个邪修,许是没想到山里有人,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也被他们解决掉了。 “该来的总会来,该安排的也安排好了,耐心等着就好,不管谁先来,总归要有一战。” 宋子安和齐长月点头,那就打。 总归,他们之中只有一方能出去。 坑洞附近,一觉道长已经把火灭了,火堆的痕迹也被磨平。 他和梁折雪远远蹲着,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一觉道长一脸恍惚地问梁折雪。 “他们是在商量怎么出去吧?你怎么不过去?” 梁折雪也是两眼无神的状态,她能贡献的都已经贡献了,才不要过去。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时间回到她吃烤野鸡的的时候,宋铮说她受了委屈,剩下的鸡和兔子都归她,还让她赶紧吃,吃完她玩点别的。 她还以为她转性了,结果是变得更歹毒了。 趁着她不注意,女毒妇死命摁着她又给她解开了几处穴,疼得她嗷嗷直叫唤,还没等蹦跶两下缓解一下痛感,宋子安上手就给她打晕了。 掐人中把她掐醒后又扔了本破书给她,还弄了个什么修炼口诀让她背。 半天的时间,硬是逼着她学会了个阵法。 她所有的力量都用上面了,现在浑身上下,就连两个腰子都是空虚的。 那两兄妹一个比一个歹毒,她再也不相信他们了! 越想越委屈,梁折雪眼泪说来就来。 她一哭,顿时勾起了一觉道长这半个月以来的沧桑的,也跟着啪嗒啪嗒地抹眼泪。 哎,同病相怜,都是不被当人的那一挂啊..... 第360章 可能死法就是因为那个 四部落聚会还是开始了,有心看无心,一进寨子,林弋等人就察觉到了寨子里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而羌家人只觉得寨子里空旷了些,微微皱眉。 怜影的提醒他们还是入了心的,不然也不会来之前让寨子里其他人都躲起来。 田族长和寥族长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进村后就兴冲冲直奔苗氏族长而去,眼神不住在羌家人和苗家人之间流转,看好戏的神色异常灵动。 苗家的人也将目光放到了怜影身上,带着整齐划一的偏执和势在必得。 谁都不会想到,今日的聚会,就是这片小天地毁灭的开始。 第361章 林弋一行和蛰伏在寨子的其他人汇合,也从雾焕等人那得知了寨子最近的情况。 “昨日有两拨人前后进了山,怕被他们发现,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后就回来了。那些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今日一早,又有人进山了。” 林弋听着不对劲。 “那么多人进山?他们难道没有替丁的角色,能自由来去?” 说起这个,雾则面色凝重。 “昨日那个大祭司让人将寨子里的老人孩子都召集一个屋子,她进去后就没再出现过。我想,那些人都不在了,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些,是寨子里仅有的人了。” 都是比较精壮的汉子和年轻的妇人,其中有一小半是苍影阁的人。 原来如此。 林弋看向出现的老祭司,再见她脸上似乎皱纹似乎少了几道,脚步沉稳,浑浊的气息更重,一双眼睛更加幽深锐利。 她一现身便死死盯着羌弦身边的董蛮,如果当初怜影的话是真的,那这个老妖婆该是气数已尽才是。 真让他们猜中了,她在用妖术续命。 果然,看到老祭司的那一刻,董蛮无神的双目突然聚焦,面上的淡然褪去,扫视了一下寨子后,似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 大祭司森然地盯着她,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我说过你是苗氏部落的神女,既是我们部落的人,总归是要回来的。” 羌弦下意识将董蛮护在身后,隔开她的目光,董蛮的声音却从后响起。 “逆天改命,残害无辜,你不怕遭报应吗?” “呵呵。” 大祭司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而是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拄着拐杖朝重新搭建起来的祭台走去,苗氏族长见状立马招呼三个部落的人一起落座。 董蛮还想说什么,被羌弦拦住。 越是这时候,羌弦越是清醒,其实在怜影到羌氏部落之后,他能感觉到跳过了很多事,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摆脱剧情的控制,有时候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但这个时候,他是拦住了被操控的董蛮。 对比其他三个部落带来的人,苗氏部落这些人眼神太过古怪,这不像是等着剧情推动,反而像是被操控的感觉。 他知道董蛮可能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揭老祭司的底,但是没用,他们没有证据。 嘴巴动了动,一句“等聚会结束回去后再说”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们今日可能走不出这里了。 这是先祖的经历,羌弦眼神复杂了一瞬,董蛮却已经低垂着眼眸朝祭台那边走了。 其他人也各就位,不动声色的落座。 净尘和林弋速度放缓了一些,小声道。 “这地方布了阵法,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林弋顺着望去,这片地方正是雾焕他们进来时跪着的那处空旷之地,原来的祭台重新布置了一翻,四方桌上放着几道贡品,香炉里插着拇指粗的香,香烟袅袅,桌上还有不知名野兽的牙齿和各色羽毛。 他快速扫了一圈,苗氏部落的人平时就喜欢弄神神鬼鬼那一套,倒是没人觉得不妥,但他们能清楚感知到那股让人极为不适的气息。 “可能死法就是因为那个,我们都是小喽啰,过不过去都无所谓。你们身份比较重要,肯定是要过去的。放心,该进山的都进山了,剩下的都是跟我们一样被剧情困在这里的,我们不能动,他们也动不了。 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又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真出状况应对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吃力。” 净尘点头,他这个形象还是挺引人注目的,其他人隐藏的再好,他一出现估计就已经暴露了大半。 都到这了,硬着头皮上吧。 他抬眼朝祭台旁盯着他几个扶桑人看去,暗暗轻咳了声,挺直后背。 阿弥陀佛,怕个球。 反正避免不了要交手,他就试一试,大禹的佛到底能不能渡扶桑国的阴阳师。 对上他突然正直起来的目光,几个扶桑人眉头紧蹙,又看向找角度站到一边的林弋,眼底升起不可忽视的怒意。 他们视线快速在几个部落的人中扫视,脸色越发难看。 那些人不是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吗? 有活人混进来了,还不止一两个。 这得感谢大祭司昨日没有对寨子里的汉子下手,而苍影阁此次来的人又都是年龄相当的杀手,完美避开了第一次下线的名额。 他们有隐匿气息的办法,又顶着各有的身份,扶桑人和那些邪修根本没想到在他们之后还有这么多人闯了进来。 第361章 开打 扶桑人注意着林弋等人,殊不知人群里也有数百人暗暗盯着他们。 净尘的暴露是没办法,苍影阁众人伪装的就很好,基本上周围村民干什么他们干什么,村民什么表情他们就什么表情,一眼扫过去,扶桑人也分不清到底混进来多少人。 林弋他们淡定,肉眼可见的,扶桑人此刻就有些慌。 他们的人大多都进山了,只留下几个走剧情的,只等这边的事一结束就紧随其后进山去。 一切计划的好好的,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参与进来。 面对是四五个扶桑人泛着杀意的视线,林弋丝毫不怕,甚至还挑衅地冲对方挑了挑眉。 几人身后,雾焕和雾九揣着刀剑,神色呆滞盯着他们的后脖颈,眼中时不时就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净尘坐下后便时时警惕,聚会内容如常,在部落就觉得寨子里如行尸走肉般四处晃悠,偶尔咧嘴笑笑,蹦出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场景诡异。眼下落座的所有人脸色木讷,行为僵硬的聊着违心话题,吃着桌上不存在的食物,这场面更让人觉得惊悚。 上千人聚在一起,却安静的不像话,说不好听点,这跟在荒山野岭参加鬼魂聚会也没什么两样。 群鬼中混入了一帮活人,活人只能屏气凝神,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事。 许是阵法启动需要时间或者合适的时机,苗族长和大祭司并没有把话题引到怜影身上,有苗家寨子里的人先行提出比试。 规则跟往年一样简单粗暴,每个部落选出十人,车轮战,能站到最后的那人所代表的部落获胜。 不人反应,就有四个人机械地站到了祭台附近特留的空地上。 林弋眼尖的发现,从此刻起,众人眼神越发无神,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体也开始虚幻起来。 朝上坐的人看去,四部落族长神色也越发呆滞,对应的是,作为主要人物的羌弦和余万峰身上的束缚慢慢消散,身边的人开始无视他们。 田族长张嘴问了什么,不等余万峰回应,便将空洞的目光转去了已经开始比试的人身上。 余万峰顿了一下,隔着点距离朝坐在羌弦身边的董蛮看去,到此时,他们所有人都是清醒的。只有董蛮,不知是不是入戏太深,还是操控她的力量没打算放过她的身体,她的视线一直淡淡望着对面。 羌弦多次试图将她叫醒,可她却像是感应不到周遭一切般,眼睛直直看着大祭司的方向。 注意到那边情况,林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当即咯噔一下。 大祭司身上依旧萦绕着丝丝黑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漆黑一片,虚化的脸上隐隐透出一张动物的脸,带角。 是那只鹿妖。 电光火石之间,林弋顿时明白过来。 树灵离开了,这时候董蛮身上的是怜影,而她是来灭这只鹿妖的。 净尘离得近,他也看到了董蛮脸上慢慢浮出的图腾,正是雾隐一直带着的那张面具上的图腾。 开始了。 瞬间的紧张袭上心头,他抬手搭在胸前繁复的衣服上,就等着董蛮一有动作,他把这身碍事的衣服撕了抄僧棍。 隐匿在人群中的其他人也将手搭上了被藏起的暗器上,随时动手。 林弋亦是,来前他已经交代了好,羌弦净尘保董蛮,其他人先把能影响他们的因素解决。 随着比试落败的人化成光点消失,董蛮脸上的图腾也汇聚成形,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开来,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先行出手时,几个村民跌跌撞撞从村口处闯了进来。 浑身带伤,边跑边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族长,有人闯进我们寨子!见人就杀,寨子里的人都被他们杀光了!” 闻言,寥族长猛地站起身,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混沌的眼神也在这一刻清醒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寨子里怎么了!” 那人气息不稳,话音刚落,另外两个从田氏部落逃出来的人也从后扑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大喊。 “族长救命!族长救命啊族长!我们寨子也被袭击了,他们杀了好多人!杀了好多人啊!” 原来,各族长一早领人离开没多久,就有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杀进了寨子。 第362章 他们持刀的持刀,提剑的提剑,进寨子后不寻人不寻物,见人就杀,就连老人和几岁的婴孩都不放过。 寨子里精壮的汉子都跟族长来了这里,护卫根本抵不过。 不过短短时间,部落里哀嚎遍野,村民四处奔逃,却逃不过对方的刀剑,一具具尸体倒下,血染红了整个寨子。 这几个是拼命逃出来的护卫,重伤下浑身血污,满脸的绝望。 田族长此刻也清醒了,不可置信不能接受的震怒过后,两人齐齐朝羌族长看去,显然是想到了羌族部落的提醒。 这时,董蛮抬手,一缕缕淡淡的绿色光芒从她指尖钻出,没入他们体内。 愕然呆滞过后,三位族长像是猛然回神般瞪大了眼睛,封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轰”地一声,阴风大作中,他们的身体慢慢虚化,随即“轰”地一声,一股浓郁的鬼煞之气铺天盖地的朝四周蔓延。 夹杂着愤怒,不甘,和嗜血的恨意。 他们本就是阴魂。 是在此刻被唤醒记忆的阴魂。 作为引子的重塑到此结束,剧情最高潮的部分开始了。 第362章 无论是人是鬼,妖物,当除 阴风肆虐,所经之处,快速虚化的魂魄化成星星点点消散。 前来报信的护卫,祭台周围聚集的村民,所有的掩饰消失,整个寨子浮现出千百年后的真实状态。 村庄寂寥,房屋倒塌,到处弥漫着腐朽和阴冷的气息。 林弋快速后退,净尘扯掉碍事的衣服,和羌弦一左一右站在董蛮身边,看着丝丝的绿意不断从她身上散发而出,千年前的一桩桩一幕幕如同千帆过境般在众人面前闪过。 寨子中燃起的篝火,篝火旁的欢声,秋收春种村民忙碌的身影,喜悦或哀愁的面孔。 山间相遇,爱意随风起,寨子中的欢笑和热闹,新人的期待,老人的欣慰。 部落间无伤大雅的争斗,最后的最后,所有平淡而娴静的安稳都被浓稠黑暗的雾气包裹,化成一阵阵绝望的哀嚎和痛苦呜咽。 浓郁的血腥味笼罩着这一片天地,又随着阴风渐止而慢慢平息。 随着最后一缕绿光钻出董蛮体内,她面上的图腾黯淡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一样,人也软软倒在羌弦怀中。 而四周散开的绿光如同细小的绿色丝线般快速汇聚,最后凝结成一道淡淡的虚影。 苍白精致的脸庞,一头黑发随风飘扬,南疆女子惯穿的黑彩长裙朴素的很,却遮不住她一身仙灵般的气质。 这就是是怜影本来的模样。 即便成了魂体,她周身依旧萦绕的依旧是纯净的生机,一双无神的眸子带着些许悲悯之意,的确像一位真正的神女。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林弋等人还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给惊到了。所有的束缚和压迫感散去,这方空地上只剩下对峙的人,和对峙的魂。 周遭安静至极,什么都声音都没有,似乎他们存在于两个空间。 “走。” 怜影唇瓣轻启,声音却只在林弋脑海中响起。 “快走,离开这里。” 林弋当即回神,冲雾焕等人道。 “快走,进山!” 数十只千百年的老鬼齐聚,这不是他们能掺和的战斗。 众人也齐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雾九眼睛一眯,大刀一挥,想也不想的直接动手。 “噗嗤——” “噗嗤——” “噗嗤——” 许是故意为之,留下的几个扶桑人反应力慢了点,回魂后还在欣喜束缚他们的力量消失,结果下一秒头和脖子就分了家。 苍影阁其他人开团秒跟,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如影随形,直奔早早盯着的扶桑忍者。 “噗嗤——” “噗嗤——” “.....” 这也得感谢扶桑人的自大,以为这里除了邪修就是他们只手遮天,进来后连衣服都不换,说话还叽里呱啦的听不懂,多么鲜活明确的靶子。 扶桑忍者相当于大禹国的影卫,单打独斗可能有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本事,但苍影阁来的也不是寻常杀手,更何况还是那么多人围剿。 撤退的瞬间,十多个扶桑忍者便被顺手解决了。 鲜血晕开了脚下的土地,这些人到死才明白,原来除了他们,还有那么多人混了进来。 “走——” 林弋一张符箓寻方位,在前领路,羌弦背起董蛮,净尘和余万峰护着他们,苍影阁一众杀手断后,一行人便运着轻功,齐齐朝村外而去。 进山,和宋铮他们汇合。 离开前,林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三位族长和仅剩的数十个阴魂忽然散开,化成一团团浓稠的阴雾将那位大祭司包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鬼脸从阴雾中的探出,他们或哭或笑,或面目狰狞的愤怒嘶吼,各种情绪交织,却依旧没有声音。 无声压抑的力量扭曲了那一处的空气,也是在这时,那个迟迟没有动静的阵法启动了。 “嗡”地一声,血红的光芒形成一道圆形结界,将一切笼罩其中,上面流动着繁复古老的符文。 羌弦背着董蛮回头,看到上面的符文后瞳孔一缩。 “南疆巫师的炼魂阵,阵法不是针对活人,是针对鬼魂的!” “遭了,那个大祭司和怜影一样,她有记忆!” “阿弥陀佛,贫僧就觉得那阵法古怪的很,是她借邪修和扶桑人的手布下的!” 众人速度慢了慢,净尘看向林弋。 “那老祭司恐怕跟怜影一样一直有当年的记忆!她想吸收那些鬼魂的力量!不对,她不是大祭司,是那只鹿妖!” 也正如他所言,此时的阵法中,祭台旁站着的大祭司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人高,两米长的鹿兽。 鹿这种兽类,象征的本是吉祥的寓意。 此时这只鹿却是双目猩红,邪气萦绕,竖着的鹿角耸动,鹿脸不断在兽类和大祭司的脸来回转换。 “呵呵呵....我早就说过,神女只能是我们苗氏部落的,数百年前山神不会放过你们!数百年后,山神依旧不会放过你们!” “以为重来一次就能逃出生天?愚蠢!哈哈哈.....” 嘶哑肆无忌惮的笑声响起,又骤然停下,那张鹿脸显现彻底出兽的形态,妖异中带着错愕。 只见升起的阵法上缓缓出现了一道纯正的金色,不管是散发光芒还是纯正力量都与结界格格不入。 不等鹿妖反应,浓郁的阴雾中响起清脆的铃声,紧接着无数根蔓延从那道金光处伸出结界,只一瞬,便将整个阵法撕裂。 寨子中再次翻涌起无边的阴气,无数阴魂大张着嘴,嘶吼着朝鹿妖扑去。 血债血偿。 纵使死,也要徒手将之身体撕碎,得报灭族之仇! 血债血偿。 纵使不入轮回,也要苦等数百年,亲手再次将之撕碎。 否则积怨难平,恨意难消! 时至今日,这处寨子再次形成了第二个地狱。 而林弋等人也彻底离开了寨子,再没人回头。 看到结界上的那道金光之后,净尘就松了口气。 可能是他头上还没烫戒疤,虽说众生平等,但在羌族部落待了这么久,他心里还是偏向羌家人的。 无论是人是鬼,妖物,当除。 “方才那金光是道家的符箓,原来你早就留了后手?” 他再次看向林弋,后者挑眉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阵法他不懂,不过他知道正邪不两立,任何邪佞力量添加了正道的因素都会出问题。 他没破坏阵法,只是在阵法开启前注入了一道属于他们道家的力量帮忙加持。 仅此而已。 “行了快走吧!邪修一个不在,死得那几个扶桑人也没多大修为。能上台面的恐怕都去山上了,也不知道她们那边撑不撑得住!” 第363章 梁折雪对阵法感知力是有点强的 比起林弋和不得不参与部落聚会的余万峰,作为村民的羌瑾和雾刃以及其他苍影阁人是最先和宋铮他们汇合的。 扶桑人冲进村的时候他们已经摆脱了剧情束缚,但也算亲自参与了屠村的一幕,虽然看到的只是幻影,但那种血腥残忍和村民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绝望是实打实的。 拘魂牌没有用上,剧情束缚消失后,那些魂魄便化成了星星点点不见了。 雾刃挥了几牌子,没什么反应,他也不知道是收进去了还是没收进去。 幻象褪去后,一行人便没在村中久待,进了山,他们是一路跟着宋铮的纸人走的。 羌瑾担心他哥羌弦和余万峰,本想去苗氏部落看看,但又怕去了之后碍手碍脚的反而成为拖累。 刚看到寨子里人被杀一幕,说不担心是假的。 之后赶来汇合的是作为护卫留下保护羌族部落村民的雾隐一行。 第363章 羌族长没有安排人进山,就藏在山脚的山洞,本意是能随时看到寨子的情况,若是发现有动静再往深山去,要是没危险大家回寨子也方便。 没想到那些人出现的悄无声息,他们的残忍暴戾超出想象,虐杀不够,还将村民当成猎物驱赶上山。看着村民如困兽般被死亡追逐,直到欣赏够了他们的惊恐无望和崩溃,才用结界挡住所有人的去路,一场大火将还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所有人活活烧死其中。 那逼真的灼热气息,让雾隐恍惚间觉得他们也会死在大火之中。 然而一瞬之间,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就都破碎,化成了星光点点消失殆尽。 再回神,眼前又是另一番场景。 幻像太过真实,雾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被宋铮的纸人找到。 他们所待的地方其实就是宋子安三人刚进来时被困的山洞附近,要是他们没离开,这次就能看到浓雾笼罩下的真实景象。 汇合之后,众人交换各自的经历,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想到会是没有活口的结局,但没想到会那么惨烈,不管多少年多少次重复,那些也都真实发生过的事。 “果然是扶桑人能做出来的事。” 宋铮深吸了口气,又把休息的差不多的梁折雪扒拉了起来,让她去把原先布好的阵法改一改。 “原本想快刀斩乱麻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呵。” 她冷冷一笑,笑得梁折雪头皮一阵发麻。 “你又想干什么?我们不是救世英雄吗,你怎么笑得跟邪修似的?” “什么邪修正修,能弄死他们就是好修,你也听到了他们的遭遇,不让那些村民亲自报仇,恐怕难解他们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气。” 梁折雪弱弱表示。 “那也不用改阵法啊,你不知道那本破书有多难琢磨,好不容易琢磨出点门道,还是凑合用吧。我刚恢复点力量,再折腾要走火入魔了!” 陆老柒说得对,作为觉醒血脉的余家后人,梁折雪对阵法感知力是有点强的。 那本‘阴阳五行’确实难琢磨,至少宋铮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个中型阵法弄懂弄通,并有模有样的布置出来。 但是梁折雪做到了。 可能是血脉使然,她催动余伯留下的那些符箓除了会透支力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限制,所以宋铮把她之前被封上的穴道全都解开了。 原有的力量恢复,还没开始紊乱,就都用到了加持阵法上。 前前后后忙了数次,梁折雪表示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抗议的太强烈,宋铮摸了摸下巴,倒也没太为难她。只让她打开一个处阵角,剩下的都交给她。 魂若还在,说明因果未了,汇聚起来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想把扶桑老鬼带走,就算过了树灵那关,也得问那些南疆的魂愿不愿意。 快速将阵法修改一番后,宋铮便带着众人撤到了矮丘后的丛林。这个位置是宋子安选的,地势稍微高些,能看清空地上的情况,遮挡足够,不轻举妄动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大家都不是傻子,敌众我寡的时候不可能硬碰硬。 再者,在这之前还有一场不属于他们的战斗。 藏匿好身形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望向那个大坑处。 “不知道苗氏部落那边怎么样,四个部落已经灭了三个,这边也该开始了。” 雾隐去田氏部落寻人时只告诉了雾刃和羌弦一些简单的事,他们是刚刚才听说树灵的故事。 远远望着那坑洞中象征着的生机的树苗,羌瑾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冷不丁冲雾刃开口道。 “对了,既然部落是被灭族,所有人都死了,我们家族的那张羊皮纸是从哪来的?我们这一脉又是怎么流传下去的?” 闻言,众人纷纷扭头看他。 羌瑾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是,就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想起了羌家诅咒的事,雾刃看向宋铮。 “是啊,如果羌族部落的人都死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先祖是谁的?他们身上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宋铮摇头,表示你们跟着走了那么多剧情都不知道,她和梁折雪就在寥族部落待了没多久就下线了,她上哪知道去? “大家看到的剧情都不连贯,这个问题可能要等林师兄他们回来才能弄清楚,或许羌族部落有人活下来也说不定。 至于诅咒,也许跟苗氏部落的人有关,那个所谓的大祭司身后有只妖物,足够羌族部落的人孤注一掷。” 实在不行等出去后她让陆老柒帮忙查一查,能查到面具,就能查到其他线索。 说到线索,宋铮突然想起陆老柒曾让小鬼给她送过一张地图。 顿了顿,正想拿出来看看,一旁,梁折雪小声咋呼了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你们快看,那坑里有动静了!” 第364章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说话? 随着梁折雪的声音望去,三四米宽的坑洞中,那些延伸出地面围在树苗周围的根茎上黑气弥漫,原本寻常肉眼看不到,如今整个大坑中像是起了黑雾,且愈渐浓郁,其中隐隐藏匿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他们嘶吼着,发了疯的想要挣脱束缚逃离坑洞。 可那些原本干枯的根茎上此刻散发着莹莹光芒,越是挣扎,被束缚的越紧。 正中心处,那棵树苗也散发出着象征生命力的绿光,光芒穿透黑沉的雾气,整个坑洞被的一股莫名的力量所笼罩,任凭那些狰狞的脸如何冲撞,黑气都蔓延不出一点。 原本以为这里也会有当年的场景重现,他们会看到扶桑人闯入,和树灵逝去的过程。 然而那坑洞中只有生机与死气的纠缠和对峙,所有人远远看着那一幕,屏息凝神。 阴风阵阵,黑气翻腾,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周身血气萦绕,张着黑洞洞的大嘴俯冲而下,朝着树苗咬去。 那些阴魂挣脱不开,也转头朝着树苗冲撞,想要吞噬侵蚀上面的生机,却在接触到树苗上的光芒后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一棵脆弱细小,仅十寸长的幼苗,就像是如墨黑夜中的一颗星辰,巍然不动的挂在那里,尽情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点点荧光,和着风,化成一片片绿叶,飘扬而下。 像极了宋铮刚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众人齐齐惊奇地抬头望天,梁折雪和一觉道长张大了嘴巴,他们没看过那棵独木成林的古树,只觉得叶落的画面极美,神圣,又带着一种宿命感,似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悲意。 宋铮不自觉的伸手,一片嫩叶缓缓落于她的掌心,与此同时,她手心散出出一阵淡绿的光芒,一只胖胖短短的爪子自那光中伸出,轻轻覆上那片叶子。 “树中强劲的生命力能净化一切污浊,这是天然的净化力量。” 小团子声音低迷,虽稚嫩,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它终究,还是触碰不到。 宋铮握了握掌心,在心里问它。 “你这样,也算是接受到传承了?” “嗯,它想用最后的力量净化掉这里所有人的污浊。它说,即便鹿妖夺人性命,灭族也有它的因果在,希望他们都有来生,不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这个地方没有真正的光,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闻言,宋铮眸光微动。 原来树灵做等了数百年,不仅是为了彻底灭掉那些扶桑老鬼,也为了渡那些枉死的魂。 她想起刚进来这里时看到的画面,茂密枝叶遮天蔽日,虽然树下无光,却感受不到树荫下的阴冷。 忽然就不想细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过程不管多曲折,结局也都是消逝。 “知道了。” 树灵愿意渡,那就让那些村民放下吧。 宋铮不再多问,视线随着漫天的落叶飘向山下部落的方向。 而这时,被困在坑洞中沐浴着精纯生机的东西像是也察觉到树灵的打算,越发烦躁,发了狂似的朝外冲撞。 动静之大,众人快速回神,也听到了对面林中不曾掩饰的动静。 “有人找来了。” 是扶桑人。 一行二十多人,领头三人穿着宽袖和服,身形臃肿,脚下踩着木屐,两个带刀,另一个手里捧着块看不清材质的黑色牌子。 宋铮等人往下压了压身子,屏住呼吸。 不过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坑洞里,面上欣喜又激动,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根本没往四周看。 其中一人朝带来的人一挥手,立马有八个带着高帽的人站出来齐齐将坑洞围住,又是一阵叽里呱啦。 见他们都在合适的位置,梁折雪手里捏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开启阵法,雾刃也拿出了铜钹,时刻准准备。 第364章 “他们好像也在布阵?” 宋铮点头,压低声音。 “他们在商量着怎么破开那股生机,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坑里那棵树苗就是树灵遗留的本体,周围每根根根茎上都束缚着阴魂。” 她朝周围感应了一下,只有扶桑人,邪修并没有露面。莫非是想看鹬蚌相争,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梁折雪竖着耳朵,远远听着叽里呱啦的声蹙眉。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说话?” 宋子安瞥她一眼,道。 “因为,他们说的是扶桑话,身为大禹国人,你自然听不懂。” 是吗? 梁折雪看了看宋铮,又看向他。 “那,她怎么听得懂?” “这个.....” 宋子安也看向自家妹妹,他也挺好奇,是听懂了? 难道地府还教其他国家的话? 为了宋家,为了天下,妹妹当真是辛苦了,他颔首。 “我妹妹自然是不一样的,有些事,你不要过多打听。” 梁折雪撇嘴,还真是兄妹情深。 雾刃这时也由衷说了一句。 “宋姑娘确实是我见过,除了我们阁主和长老外最厉害的人,各个方面。” 不管是刚遇到时的情况,还是从寿元县到皇城,从苍影阁到这里的所经历的一系列事,宋铮这个人似乎时时刻刻都能保持淡然,处变不惊。 她还知道许多连苍影阁都打听不到的事,神秘的很。 还有那段中阴路,雾刃很好奇,这些当真都是宋家后人的传承? 可看到宋子安,这个当兄长好像比较听妹妹的话,给人的感觉,宋铮这个妹妹才是主事人。 宋铮不解释,只是冲他们笑了笑。 谢夸,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拍马屁的好,万一夸出道德来被绑架怎么办? 她可以有道德,但是不喜欢被道德绑架。 第365章 想走? 一群扶桑人还在忙活,变换了几次位置,就开始叽里咕噜念叨咒语,接着脚齐齐往下一跺,一道道五芒星阵自他们脚下亮起,而后力量相互融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 紧跟着,三人中捧着牌子的那个向前几步,面对着的坑洞而站,弯腰撅着屁股,将手中牌子高举过头顶。 又是一阵叽里呱啦。 听得梁折雪等人面面相觑,齐齐转头看宋铮。 说的什么? 好振奋好恭敬的样子。 本来离得就远,还不说人话。 宋铮也听得断断续续。 “是吞天蟒,坑洞被困的那条大蛇是那个扶桑阴阳师家族供养的妖物。数百年前被那人家族的人请来对付树灵,结果死这了,他们想把那蛇的妖魂接回去。 扶桑阴阳师擅养式神,就是以自身力量操纵役使的灵体,有各种形态,可以剪纸或者某种魂魄和生物。 供养的妖物可以召唤,但没有绝对的可控性。要是把妖魂炼化成为式神,便是阴阳师随时随地都能召唤的助力。” 此言一出,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明显的敬畏。 边关将士研究扶桑人,你研究人家阴阳师和妖怪,从某方面讲,这也算是替国而战。 大义! “原来那条蛇也是只大妖,难道能让一只千年树妖落得与之同归于尽的下场。不过,他们不是来接那些扶桑老鬼的吗?” “可能接不了了。” 宋铮朝那边努了努嘴。 坑洞中,树苗周围,那些不断冲撞的阴魂已经开始被净化,浓郁的黑气一点点被驱散,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嘴脸即便再不甘也只能随着被驱散的黑气慢慢消失。 只有那条大蛇还在剧烈挣扎,却被一道道无形的藤蔓捆绑住,越束越紧,巨大的身体晃动间,只能仰头发出阵阵狂吼。 只是那声音也是逐渐羸弱。 眼见如此,可急坏了那些扶桑阴阳师,五芒星阵法发出的光芒愈发强烈,举着牌子的人叽里咕噜的就差把头低到鞋面上。 许是有了感应,坑洞中的蛇不动了,硕大的脑袋一点点转动。 “吼——” 对视的一刹那,那块牌子发出淡淡的光,被藤蔓捆束缚的大蛇忽然化成一团黑气,对应的,牌子上慢慢现出一个蛇形的图腾。 “呦西!” 围观之人目露灼热,满脸欣喜若狂的催促。 “#%&¥%*#!” 梁折雪忍不住了,再次扬了扬手里的符箓。 “动手吗?再不动手真让他们得逞了。” “不急,还有人没露面,反正逃不掉,先看看那些扶桑人的本事。” 宋子安也注意到邪修还没露面,此时不知道隐匿在哪个角落盯着这里,或者说盯着他们所有人。 他凑近宋铮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宋铮点点头,随手塞了一叠纸人给他,嘱咐道。 “小心点。” “放心。” 宋子安接过纸人,给雾刃雾隐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心领神会的矮下身,带着部分人随着他慢慢后退,隐匿进身后林间。 一觉道长缩着脖子看着他们离开,又往坑洞那边看了看,见宋铮三人没注意,也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弯腰往后退,然而没退两步,一把短剑就横在了他脖子上。 “去哪?” “没,没有……” 对上齐长月那张冷冽的脸,一觉道长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我,我尿急……” 齐长月往下一瞥。 “那就剁了。” “不不不…不急了我不急了……” 一觉道长欲哭无泪,这时候你们忙你们的就行,他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干嘛一直盯着他不放啊。 齐长月并不想管他的死活,只是宋子安他们明显有重要的事去办,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对他们不利。 皱了皱眉,她收剑手起,直接将人打晕在地。 省的惹出乱子。 这时,五芒星阵的光已经到了强盛的地步,列阵的人脸色微微发白。举着牌子那人也露出隐忍之色,他抬头,顶着某种压力往前两步,脚步沉重。 随着牌子上的蛇形图腾完全亮起,一股黑气牵引着穿透笼罩坑洞的力量,在另外两个扶桑人激动虔诚的高呼声中,重新现形。 没了黑雾遮挡,能清楚看清大蛇的模样。 缸粗的蛇身,鳞片漆黑,一对暗红如灯笼般大小的眼睛喷薄着被困数百年的戾气和恨意。 嘶吼间,一股阴邪的妖气朝四周扩散而去,虽只是魂体,还隔着段距离,那股千年妖兽的威慑力还是让人忍不住心惊。 然而,将它弄出来的扶桑阴阳师却是欣喜若狂,两手捧着那块牌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将吞天蟒炼化的一幕。 “哟西!哟西!哟西!哈哈哈!” 一连三个“好”,他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然后,就被吞了。 巨大的蛇口猛地落下,直接将他罩了个严实,再吐出时,那人只剩下一副骨架立在原地,缓缓向后载去。 一群扶桑人的笑容戛然而止,对上那对猩红暴戾的眼睛,列阵的几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大蛇尾巴一扫,便将人抽飞出去,随即化成黑雾将之笼罩,黑气腐蚀下,那些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就化成了一具具森然的白骨。 如此惊悚残暴的场面,看得梁折雪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血都凉了一半,捏着符箓的手也有些虚。 这地方不是毒虫就是妖怪,这,这怎么打? 齐长月和剩下的苍影阁杀手也齐齐沉默,眼神凝重。 只有宋铮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阵外其他人要跑,还在默默在心里给那条大蛇喊了句加油。 可惜,明知这里有什么,能进来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另外两人在震惊慌乱了一瞬后立马反应过来。 奔逃中愤怒叫骂了几句,眼见大蛇逼近,眼神一狠,转身抽出武士刀,转身朝身后护着他们自己人就是一刀。 吞天蟒吞噬的是血肉,不计生死。 如此拿他人的命去填,还真让他们逃脱了。 进来二十多人只剩下三个,鬼吼鬼叫,狼狈地钻进了林子。 将倒地的血肉吞噬完,大蛇又回来了,许是吞噬了近二十人,它的魂体更加凝实了些。 盘踞着漆黑的蛇身,死死盯着坑洞中的树苗。 被树茎束缚阴魂已经被净化的差不多了,只有淡淡的黑气萦绕,树苗散发的绿光也暗淡了些。 太过纯粹的生机,妖物是不会放过的。 是时候该出手了。 宋铮两手结起幽冥印,额头上的城隍印记亮起。 “鬼门!开!” 第366章 不如亲自下去接? 随着宋铮话落,以那条大蛇为中心的地面蓦地出现两道青石色的大门,不等大蛇反应,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顿时,渗人刺骨的阴寒气息随着阴风从中狂涌而出,朝着四周蔓延而去,所过之处,地上快速凝结了一层阴霜。 第365章 来自地狱的气息让吞天蟒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顾不上坑洞中的生机,转身就想要逃。可惜它是只妖魂,鬼门关一开,所有不该停留在世间的东西都逃不掉。 一道道泛着极寒气息的铁链从门的另一边伸出直接穿透蛇身,将之紧紧束缚。 吞天蟒动弹不得,也不能化成黑雾逃走,只能拼命摆动着蛇头发出阵阵嘶吼声,直到力竭。 那铁链似乎能抽取它的力量,大蛇缸粗的蛇身肉眼可见的缩小,几息间便化成了两米多长,手臂粗的魂体,然后快速被拉进门中。 大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关合后,缓缓消失。 古树的叶子还在落,清风阵阵,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梁折雪和苍影阁一行人直接看傻了,瞪眼死死盯着门消失的地方。 齐长月还好,在梧桐县时,她跟着宋铮审过人,审过鬼,还一起进过马尾村,见识过村中层层叠叠的尸群。 不过,宋铮会的这些手段,不管见过多少次还是忍不住惊叹。 沉默数秒,梁折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地看向宋铮。 “刚刚那道门?它通向哪里?” “八寒地狱。” 十八层地狱中的八寒地狱,只是开了道小小的口子。 人是扶桑人,蛇在大禹待了数百年,说是大禹蛇也没问题吧? 既然是大禹的蛇,死了被地府接手也没毛病吧? 宋铮只是把开鬼门关的地点设在了那里而已,替扶桑安置了一条暴走的蛇,还让他们看到地府鬼门的模样。 这等旁人想见都见不到的眼界,真是便宜死他们了。 梁折雪则是又被她那句“地狱”给震到了,喃喃道。 “地狱,你该不会是,是女阎王吧?” 宋铮纠正。 “女阴差,阎王可不是我这样的。” 梁折雪愣了一下,想起在太傅府时的初见,又想阴曹地府阴差和鬼差的区别,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老头不是人,这这这,这个果然也不是人! 她就说,人怎么可能阴成她那样! 下意识往齐长月身边挪了挪,想到齐长月跟她是老相好,梁折雪面色一顿,又往一个苍影阁杀手旁边挪了挪。 宋铮没搭理她特有的脑回路,将蛇送下去后,她并没有急着出去。 因为跑了的那三个扶桑人又回来了,三人浑身狼狈,却也是亲眼看到了吞天蟒被拽进门中的一幕。 许是惊愕过头,三人睁大了眼睛,也不知该喜蛇口逃脱,还是该怒吞天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了。 从进来这鬼地方开始,事情发生就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想方设法来此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吞天蟒的妖魂带回去。 不管是吞天蟒反噬,还是那道门的出现,都让他们意想不到。 忙活一通,不但搭上他们这么多人的命,还搭上了他们一位实力不俗的阴阳师。 两人手中里握着武士刀,忽然怒不可遏地朝周围望去。 “八嘎!怎么回事!?” “出来!你们滴什么意思?出来!八嘎!都给我出来!” 这里是邪修弄出来的,他们也是和邪修合作才进来这里的,如今出了这种事,很明显,他们以为刚才那一幕是邪修搞得鬼。 恼怒之下,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叽里呱啦原地就是一阵输出。 这回不用宋铮解释,看表情就知道骂得很脏。 不过该死的都死了,剩下这仨构不成威胁,宋铮等得是隐藏在暗处的邪修。 可惜,可能是那三个小日子过得太好,也可能是词汇量和自身能力不成正比,足足半刻钟过去,也没能把人骂出来。 听着对方怒斥邪修不讲信用,宋铮直接笑了,也终于没了耐心,抬脚走了出去。 “牲畜可以跟兽禽讲同性,但是讲不了信用,毕竟同为畜生,都没什么信用。你们说呢,愚蠢的老八嘎们?” 又是纸人又是阵,宋铮他们藏得很好,以至于忽然看到这么多人现身,对方再次愣住。 反应过来后,也瞬间明白,方才恐怕是宋铮他们搞得鬼。 其中一人眼神阴郁,见领头的是三个姑娘,竟然没有过多防备,冷笑着用大禹话道。 “我们滴,是铃木家的人!我劝你们,把吞天蟒交出来!那是,铃木家族供养千百年的妖兽!你们,想与整个扶桑国阴阳师的为敌吗?” 什么铃木家族木铃家族,宋铮耸了耸肩,摊手。 “你们扶桑国的畜生跑到我们大禹国杀人,扶桑国不管,那它自然是要下我们大禹国地狱的!我呢,只负责送它下去,没有放它出来的权利! 你们要是实在想把它带回去,不如亲自下去接一下?” 怕对方听不懂,她话说得很慢。 虽说扶桑有扶桑的鬼神,但有朋自远方来,地府应该不至于拒之门外。 看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想来是听懂了。 “你们滴,究竟是什么人!” “当然是大禹国的人,怎么,你们看不出来吗?” 宋铮一回头,恍然地“哦~”了一声,估计还进山进的急,还有几个苍影阁杀手穿着南疆人的衣服。 她冲那几人摆摆手,示意。 “去把他们仨脖子抹了,不用太干净利落。” 几人闻言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身影一闪便奔着那三个还在杵在原地展示自身怒意的扶桑人而去。 不用太干净利落? 那就是别让死太舒坦的意思呗? 其中人朝怀中一抓,抬手就是一片毒粉洒下。 干杀手的,不会给对手那么多光明磊落的死法。 第367章 一个比一个狠,太狠了 三个扶桑八嘎没想到他们说动手就动手,还投毒,震怒中长刀顺着地面一划,后退的同时带起一阵混着灰尘的风,将那药粉吹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几个杀手已经到了近前,刀光剑影中,各种淬了毒的暗器和药粉劈头盖脸砸下,三个八嘎边打边躲边破口大骂。 听不懂的全当狗吠。 扶桑人敢领人来大禹国还跟扶桑人合作,凭借的不仅仅是胆子,还有相当的实力和保命手段。 眼见最后一个随行忍者七窍流血死在暗器下,剩下的两个老八嘎彻底怕了,齐齐拿出两块玉石,捏碎后,周身升起了像是防护罩一样的结界。 “八嘎!告诉你们,我乃是扶桑国的亲王,若是我在大禹国地界出了事,扶桑国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 眼见形势渐渐落入下风,其中一个衣着稍微华贵些的八嘎开始自报身份,意图用国与国之间的平衡压人。 可他们忘了,他们的到来并没有经过大禹国许可,别说大禹国如今到处都是乱子,就算没有乱子,像他们这种偷渡来的,即便死在这里,只要装不知道没见过就行。 毕竟,你们来的时候也没说一声,谁知道你在这。 更何况,比起他们是怎么来的,宋铮更想看他们是怎么没的。 “你奶是不是扶桑国亲王关我屁事?别说你奶,今天就是你祖宗来了都带不走能喘气的你!” 她一招手,剩下几个苍影阁人十分有眼力见的也加入了的战局。 扶桑人的主力军显然是被吞天蟒吞掉的那些阴阳师,其他人虽各有各的身手和保命法子,但我方进来的也都是杀手中的精锐,且人多没讲究,只要能将人弄死,任何手段都能使。 又是一轮的刀光剑影,暗器频出,虽有防御结界阻挡,可众杀手发泄般的力道,直逼的对方没时间狗叫。 几个回合试探下来没破开对方的防御,众人对视一眼,快速分开,再站定时,每人手中里都出现了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 随即位置几番变换,围着两个老八嘎摆出了个小型简单的阵法。 黄符化作流光没入他们手中的武器,再出手时,刀剑之上的气势显然不一样了。 攻击太密集,俩八噶还想用自身的结界去挡,可在一柄长剑穿透其中一人的胸口时,两人齐齐一僵,那人不可置信的低头,脸色惨白一片。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为什么结界失效,忽然胳膊一紧,紧接着他就被那什么亲王当肉盾挡在了面前。 几乎是瞬间,数把长剑匕首落下,将他扎成了刺猬。 看惯了扶桑人的残忍和自相残杀,还是会被这一幕愉悦到。 畜生咬畜生的戏码比在这里走剧情有意思多了。 防御失效,自己带来的人死了个干净,那自称亲王的八嘎彻底害怕了,将死人当成肉盾,边挡边退,刚开始还想继续用身份寻一线生机,后面就只剩下破防的求饶了。 给钱给权给地位,或者用城池和扶桑布防图换都可以,只要能饶他一条命。 求生欲望下,扶桑话和大禹话麻溜的来回换,就是没人搭理他。 一众苍影阁人还记得宋铮的话,别让死得那么干净利落。 第366章 于是,空地上便上了一场群猫戏老鼠的戏码。 刺耳的惨叫哀嚎声中,老八嘎身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窿,还专门绕开致命处,直把人扎成倒地乱爬的血葫芦,才一把混着断肠粉的盐粒子撒下,在长长的惨叫声中收工。 梁折雪再一次嗓子发干,喉咙发紧,硬着头皮看了宋铮一眼又一眼,眼皮子哐哐直跳。 一个比一个狠,太狠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正义人士,要拯救世界的那种正道之人。 可是,可是…… 这些人干的明明都是反派会干的事,会使的招。 用力咽了咽口水,她凑到宋铮耳边小声问。 “那个,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想让你哥当皇上?” 宋铮正看得兴起,闻言斜她一眼,无语。 见状,梁折雪震惊捂嘴,一副我终于看清你的模样。 “难道,难道是你自己想当?” 说完脑壳就挨了一巴掌,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不得不说,宋铮有事是真扇她。 “该你了,动手。” “啊?” “喏,传送阵,他想跑。” 梁折雪傻乎乎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地上躺着的那血葫芦身下亮起了一个红色的五芒星阵,阵光包裹中,他歪头用一种虚弱但阴狠的表情冲他们无声道。 “我会,记住,你们所有人……” “奥,奥奥,奥!” 反应过来的梁折雪猛地发出几声非人类的声音,蹲下身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土符往地上一拍。 顿时,一股黄褐色的力量自土符上漾开,快速补齐了先前打开的阵角。 嗡地一声,五行杀阵开启。 梁折雪一声大喝。 “土衍!木杀!” 话音一落,数十道黑色的尖口藤蔓从五芒星下破土而出,破开阵法的同时,也齐齐穿透了阵中之人的身体。 “噗嗤——” “噗嗤——” 只刹那间,传送阵破了,人也彻底死透了。 宋铮抬手就是一团阴火甩过去。 嗯,舒坦。 阵法只启动了五分之一,梁折雪收了土符,站在原地三次呆住。 第一次亲手杀人,被死人吓到,也被自己吓到了。 她趁人之危杀了个血葫芦! 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齐长月是完全站宋铮这边的,就算宋铮把人片成片,那也一定是对方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不过,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扶桑的人是跟着袁将军回来的,他们还都有些手段,就这么都杀了会不会惹麻烦?毕竟外面还有一些明面上的使者,这里的消息可能会传出去。” 宋铮想到当初在太傅府遇到的那个阴阳师,点点头。 若是让那些人知道,的确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不过杀都杀了,也不在乎一个两个七八个。 大禹国如今的麻烦也够多,不在乎多来几根搅屎的。 “等出去再说吧,那是老皇帝要操心的事。” 宋铮放出阴火,将另外两具尸体也一并烧了。 随后转身靠近坑洞,里面阴魂已经完全净化完了,没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原本枯萎的根茎从地面处断裂,上面萦绕的生机重新回到树苗中。 树苗光芒微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天空中依然有叶子飘落,小团子告诉她,树灵在催动最后的力量。 等到古树重现,就是这方天地彻底被渡化的时候。 宋铮伸出手,又接了一片叶子在手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空气中夹杂着力量碰撞后的余波。 一众杀手率先反应过来,齐齐护在宋铮三人身边。 梁折雪也暂时回魂,踮脚看去。 “那边打起来了,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宋铮摇头表示不用。 “应该是找到邪修的藏身处了,我们继续守株待兔,这里有他们要的东西,他们会过来的。” 第368章 谢家血脉果然不同凡响 大片大片的林木断裂倒塌,巨大的力量波动中,宋子安三人飞身而出,落地后抬手挡开飞溅的碎石。 野林内幽绿火焰的燃烧,阴火所过之处灼人不灼魂。 体内魔气已消,雾隐放开全部力量,操纵着匕首在林中飞速穿梭。 再配上雾刃手里时不时敲响的铜钹,“嗡”声过后,总能伴随着几道隐忍压抑的哀叫。 就这么持续了半刻钟,直到林中再没了声响,三人等了等,才各自收手。 雾隐收回染血的匕首,雾刃也收起铜钹,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太敢置信。 “这就解决了?” 没动静了,那些人居然没有放魔物,这其中莫不是有诈? 宋子安也觉得有点太容易了,不过林中视线受阻,不管邪修死没死干净都没必要再让人亲自进去确定。 他看向雾刃手腕上的伤,提醒。 “伤口还是包一下的好。” 雾刃擦擦已干涸的血迹,示意没事。 “一点小伤而已,过一会都得愈合了。” “不是伤口何时愈合的问题,我总觉得还会有其他事发生。” 邪修和扶桑人没有同一时间出现,说明他们并没有真的让扶桑人把该带出现的东西带出去的打算,比起扶桑人糊里糊涂,那些邪修绝对清楚的知道这里进来多少人。 他们躲在暗中,可能就是想看扶桑人与他们斗的两败俱伤,彻底沦为画中一部分,毕竟什么事都不及他们拿这里的力量去献祭重要。 宋子安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这片地方太大,他们人少又不能分开行动,单靠找的话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想到了引蛇出洞,让雾刃为诱饵放了些血,不要刻意遮掩气息。 事实证明,谢家后人的血果然不同凡响。 察觉到他所在,他们还没穿过野林,那些人便跟闻到腥味的苍蝇纷纷现了身。 原本觉得他和雾隐联手,再加上雾刃克魔钹震慑,即便对上魔物也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将人解决掉了。 他想到进来这里前遇到的那些邪修,当时似乎的确没感觉到他们身边跟着魔物。 可即便这里是画中,扶桑人和树灵应该也不属于对方能完全控制的范围,他们不可能只跟进来这些人才对。 还有,妹妹说这里是画中世界,可他们明明都是从那个村子进来的。 事到如今,他们又该怎么离开这里? 出不去,待在这里的时时刻刻都是危险的。 他将所想说出,雾刃沉吟道。 “可以把这里看成一个大型的阵法,或许那棵树苗就是阵眼,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说到这,三人默了一瞬,然后想到什么,齐齐动身往回赶。 那棵树苗是树灵的前身本体,不管是不是出口,既然重要,邪修就不会放任他们靠近。 三人反应这时过来,原来宋铮是故意让他们离开的。 “梁姑娘的身份更为重要,难怪宋姑娘让她布阵,原来梁姑娘才是诱饵?” “嗯。” 宋子安快速运着轻功,面上带着着急之色。 不止梁折雪,还有藏在她身上的那个东西,那个才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扶桑人都死了,东西只能是在他们这群人身上。 也正如三人所想,宋铮等人此时全都站在梁折雪布下的阵法中,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先前的藏身之处。 小山丘上,那里的空间像是平白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一股令人极为不适的气息从中涌出,紧接着,一群人接连从中走出。 准确的说,应该是走了进来。 十二三个人,令宋铮意外的是,这些人中不仅有罩着黑袍的邪修,还有穿着正常,敢以真面目示人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笑眯眯的,给人的感觉像是哪家酒楼的大掌柜。他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脸色发青,漆黑的眼底泛着血色,那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走近后,中年男人先是看了看坑洞中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的树,才施施然又将视线落在宋铮和她身边的梁折雪身上。 “家主说得果然没错,你们全都在这里。” 宋铮摩挲了一下袖中的幽冥镜,唇角微勾。 “九霄山余家的人?” 似乎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余炳山顿了顿,挑眉。 “据我所知,你们离开梧桐县后还未去过九霄山接触那边的情况,居然一下就猜到我的身份,你倒是聪明的很。” 宋铮呵呵两声,你都提到家主了,不是余家的还能是傅家的? “原来金石城的事是你们搞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我们都聚在这里?” 第367章 “没错,金石城这个地方不远不近,你们这些孩子啊,正义感太强,不可能放着那么多百姓不顾。 这不,都来了。” 对方摸了摸不长的胡子,眼中带着精光。 “梧桐县,寿阳县,石坡岭,九霄山,要将你们这几个人聚在一起着实费了不少工夫!可惜还差个傅家的,不过没关系,除非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苍影阁,也不可能对傅家人的死活完全不管不顾。” 宋铮心中微动,看来余家那边对他们的行踪很了解。 她没应对方的话,扫了眼余炳山身边两人,虽然知道问了没用,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很好奇,你们余家人招惹魔物到底图什么?想当皇帝就去逼宫,何必对什么都不知的弱小百姓动手?百姓死光了,就算真让你们成了皇帝又能怎么样?” 余炳山又笑了,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大禹国的那么多人,献祭所需不过一半!且就算国灭了又能如何?没了大禹还有扶桑,还有南疆!至于我们余家图什么,自然是力量和永恒的生命! 普通人不能修行,那就只能走别的途径,这点,你们不应该很清楚吗?” 说着,他往前一步,朝后挥挥手。 “行了,家主还在等,聊天叙旧等回了九霄山再说。回去后你们想知道什么,相信家主都会告诉你们!” 第369章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力量? 随着余炳山挥手,他身身后站着的人猛地掀开罩着的黑袍,露出黑袍下怪异的身躯。 那些人个头高大,裸露在外的上半身魔气萦绕,有些被不知名的鳞片毛发覆盖,有些则是如同变异般坚韧粗壮异常,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一双双猩红泛着死气的眼睛。 只一眼,宋铮便认出这些人情况跟他们在寿元县遇到的那东西很像,不一样的是,他们身上的魔气没那么浓郁,力量也没当时那只强。 齐长月和苍影阁众人将刀剑横在身前,面带警惕。 梁折雪则是紧紧拽着宋铮的袖子,瑟缩着小声问。 “那是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好恶心。” 宋铮脸色很难看。 “没猜错的话,是被余家当实验灌下魔血的人,人吸收不了魔血里污浊的力量,就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魔不魔的样子了。” 她声音不大,余炳山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赞赏道。 “说得没错,不过,这些都是半成品而已。说起来,余家和宋家该是同样的处境才是,只不过,我们比你们宋家聪明。” 这话有些莫名,只有宋铮听懂了,他是在说小祖宗的尸毒。 雪尸的尸毒比魔物的血更加方便,若是小祖宗想,大可以炼化一群僵尸为自己所用。 宋家和他们的区别在于,小祖宗虽为僵尸但尚有人性,余家这些人披着人皮,但内里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力量?” 宋铮冷笑出声,却就见对方再度抬手,手指只微微动了动,便有两道身影从他身后闪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他们而去。 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个残影。 “当心!” 齐长月和其他人上前一步将宋铮和梁折雪护住,梁折雪另一只手也死死捏着土符,这会也不用宋铮提醒了,正要催动阵法,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一道金色符箓从侧面飞来,将那两道身影拦在距离他们两三米处。符箓之上金光流转,轰然炸开,带着强大的力量将那两人轰得直接倒飞出去,落回余炳山前面。 几颗佛珠紧随其后没入两人心口,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佛号,两人抽搐着发出凄厉嚎叫,一阵滋滋啦啦的黑烟过后,竟是原地化成了两具白骨。 “看来余家的力量也不怎么样!” 林弋和净尘终于带着其他人赶来了。 净尘往前两步,看着眼余万峰僵住的脸,视线在他胸口停了停,先将白骨下的佛珠召回缠在手心,才单手行了个佛礼道。 “阿弥陀佛,多行不义必自毙。” 宋子安和雾刃三人也从另一个方向现身,相互间点了点头,算是重逢后的招呼。 “算算时间,余家人也该露面了,本以为会是我们去九霄山找你们,没想到,是你们先找过来了。” “既然找来了,今天就新账旧账一起算,顺便把你们造的孽都交代交代。” 林弋冷哼一声,亮武器的亮武器,亮法器的亮法器、 会在这里遇到余家人是所有人没想到的,没想到他们居然真敢来。 看到自己人,梁折雪紧绷着的那颗心松了松。 我众敌寡,人一多她就不怕了。 更别说林弋他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两个,当即就指着余炳山道。 “这里的事都是他们搞的鬼,是他那个什么家主故意设局把我们都聚到一起,好来个一网打尽! 哼,没想到吧,我们不仅来了,还进来了这么多人!要我们跟你去九霄山,我看你们简直就是找死!” 梁折雪说得义愤填膺,所有的人中,她是对九幽万象阵一事知道的最少的,更不知道眼前之人与她的渊源。 不过她不认得对方,对方认得她。 余炳山淡淡扫过地上两具白骨,又恢复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似乎被解决的不是他的人,似乎林弋和净尘会出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目光一一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他还甚至还冲梁折雪抱拳行了礼,态度虔诚中带着几分嘲讽。 “真论起来,您本该是我们余家的嫡出小姐才是,让您流落在外实乃我们的不是。这些年,家主最惦记的可就是您了。” “是惦记我,还是惦记我身上血?” “呵呵,人也好,血也好,都是惦记,都一样!” 余炳山自始至终都带着笑,笑得人极为不舒服,梁折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阴湿的毒蛇给盯上了,又往宋铮身后缩了缩。 “不用你惦记,我好的不得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死了这条心吧,最好也死了你这个人。” 说完忽觉到两道强烈的视线从旁而来,她侧了侧头,便对上余万峰和董蛮极为复杂的眼神,愣了一下,想到什么,又转了回去。 余万峰神色更复杂了,眼里喜有忧,也有愧疚,却什么都没说。 董蛮亦是,她刚醒不记得进来这里后发生的事,心里的疑惑的更多,但眼下情况明显不适合多说多问。 宋铮与林弋和宋子安交换了个眼神,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边站着的两人身上,后面那些怪物已经没了人的气息,余炳山身边的两个还活着,有点像雾隐之前的情况。 还有对方胸口揣着的东西,这些才是最棘手的。 不过三人并不着急,宋铮想的是他们这么多人,该在的都在,不知道能不能在不依靠地府的情况下弄死对方。 宋子安则是在考虑若是他们束手就擒,将计就计跟着他们回来九霄山的可能。 对方会设这个局,说明对他们的行踪不是一无所知,之后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九霄山就很容易引起对方防备,可现在被余家人带回去,能很大程度上的降低对方的防备。 不过进来这么久,外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就这么冒然跟着去九霄山也不是明智之举。 余炳山也没有再让那些人继续动手,他在等。 坑洞中,树灵化身的树还在继续生长,这会时间,树干已有缸粗,枝繁叶茂,空气中那种纯粹干净的气息愈发浓郁。 余炳山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树上,宋铮知道他在等什么。 可惜,他想要的东西并不在树中。 短暂对峙中,林弋突然吼了一嗓子先行打破气氛。 “就是现在,动手!” 第370章 放弃?我都还没出招呢 林弋一把镇魂伞出,宋子安和净尘雾隐紧跟而上,直奔余炳山。 余炳山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了一下,许是觉得在他们的地盘对方真敢说动手就动手,露出个不以为意的笑,他微微一偏身子,站在他身边那两个男子便眼神一紧,抽剑迎去。 身后那些半成平的怪物也嘶吼一声,纷纷挡在他身前。 “动手!” 雾焕指挥着苍影阁众人,他们这些人中只有雾刃和雾隐知道全部的事,雾则知道一些但不多,眼下只能确定站在对立面的都是敌人。 从进来这里开始就憋屈,一直憋屈到现在,既然是敌人,那就干掉。 雾九早就迫不及待,大刀一抽就是砍。 苍影阁数百个杀手,加上林弋他们,羌弦以及跟着他们一起过来那三个大冤种,数量上我方取得了绝对性的碾压,完全是围攻的趋势,看的梁折雪那叫一个激动。 然而,没等她高兴多久,余炳山等人进来的地方再次如空间被划开般,一道道黑影从中涌出,先是死气沉沉的人。他们皆穿着大禹国将士的衣服,周身沾染着几分魔气,进来后见人就扑。 第368章 梁折雪瞪大了眼,涌进来的东西太多,这么会功夫,他们人数上也不占优势了。 “居然还找帮手,一大把年纪简直不要脸!” “看他们的穿着,这些人该不会都是战场上的将士?” 余万峰脸色难看, “把守卫疆土的将士做成供驱使的傀儡,真是疯了!” 他和觉醒血脉的梁者雪不一样,虽医术高明,但对付不了鬼怪,宋铮让梁折雪将杀阵转为护阵,让他们都站进了阵里。 她自己则两步踏出了阵法,距离古树又近了些。 宋铮先看了看混战的情况,发现苍影阁的人对上那些阴兵阴将暂时没有落下风,便也没有着急,扬声道。 “有血缘的孩子都能灌下魔物的血,他们不是疯,是已经失了人性。看似得了力量,实则不过是沦为魔物的承载品,不一样的走狗罢了。” 这话看似回答余万峰,实则是说给余炳山听,对方也不生气。 “你说得对,但那又如何?事实是,他们如今都在听从我的命令!” 他也在暗暗观察宋子安和净尘他们的本事,小小年纪如此修为,不愧是守着那几处的后人。只是可惜了这样的本事,若是家主看到,恐怕要舍不得了。 余炳山眯着眼,随即眼神一转朝着四周寻去,没寻到想寻的东西,最后,又将视线放到坑洞中持续生长的古树上,期间一点眼神都没给宋铮和站在阵中的梁折雪等人,看样子是一点没把他们当回事。 他没动,宋铮也不急,她也在等,等着古树彻底重现。 天空之后依旧有树叶落下,落叶上的生机能遏制阴魂身上的魔气,情况对他们是有利的,但这也代表着树灵要彻底净化这里,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 此时的古树已经初具雏形,粗壮的枝丫分散,大片的树冠涌现,遮天蔽日,但距离宋铮看到的模样还差一些。 叶子的颜色不对,有种果子没熟透的感觉。 宋铮仰头看了一眼,小声道。 “做你要做的就行,剩下的我会处理。” 古树是他们出去的关键,也是南疆那些冤魂和被拽进来的魂魄能安然无恙的关键。 感应到她的想法,一缕浓郁的生机从她眉心处迸发,飞速没入古木之中。 很快,可一直注意着的余炳山看到了,他脸色终于变了,眸子骤然紧缩住宋铮。 “难怪我总觉得差点什么,原来树灵分出的生机在你身上?” 宋铮勾唇,并没有搭理他。 有了团子分出的力量,古树最上方的树冠再次抽枝,枝叶由浅至深过渡,过程带着树木生长的声音。 风吹过,空气中皆是沁人的清冽。 三四人环抱的树干之上,那张突出的人脸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是苍老的,慈悲的。 这次,终于是消散前的模样。 “谢谢。” 陌生迟暮的声音响起,树上的人脸舒展笑颜,然后干枯,分化。 “嗡~”地一声轻响,整棵树身猛地一颤,满树枝叶在一瞬间散去,化成点点莹绿色的光点在空中沉浮。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周围的场景也开始一点点消散,打斗中的林弋等人愕然后退,快速聚在一起。 片刻间,周遭没了山石,没了树木,地上坑洞也没了,周围是破败的房屋,四处杂草丛生。 还有,那口老旧的水井。 “我们,我们出来了?” 羌瑾震惊地拉着余万峰的衣袖,其他人也惊喜的四下张望,最后视线落在那口井上,梁折雪兴奋地道。 “我们当时就是从那口井进去的!” 说着就要抬脚,却被宋铮及时呵止。 “别动,这里依旧是幻象,我们还没出去!” 众人一惊,还没出去? 可这里不就是竹溪村吗? 宋子安解释道。 “树灵的力量散了,我们现在是完完全全在画里。” 余炳山黑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宋铮。 “说对了,这里的确是画中。家主说得没错,你们果然不好对付,不过也只到这里了。既然东西在你身上,那只要把你们都带回去就行了。” 林弋握着伞,嗤笑。 “没人告诉你,自信也是一种病吗?” “是吗?” 余炳山拉开一侧的袖子,露出底下枯槁灰黑色的胳膊,冷笑着警告。 “家主既然设下这局,便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抵抗为好,省得献祭前还要遭受无谓的痛苦。” 宋铮瞥了一眼。 “放弃?我都还没出招呢!” 【最近是感冒,人天天迷迷糊糊脑子一团浆糊的感觉,尽量更,不会烂尾的】 第371章 这是什么阵?我怎么没见过? 宋铮没出手,是顾忌着树灵,也想看看苍影阁一众人的实力。 如今树灵将该送走的都送走了,没了别的顾忌,她说语气都轻松不少。 什么大局小局,谁还不是做了万全准备来的? 见面就想一网打尽,未免自信过头了点。 她拿出地书,但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先撒了一叠纸人。 阴风卷席,二十多个纸人落地后眨眼间暴涨成半人高,头戴高帽,手上的尖刀泛着寒气,飘忽着将余炳山团团围起。 杂草丛生的荒凉村落,不大的地方,妖魔鬼怪纸人都聚齐了。 余炳山微微讶异了一下,随即冷哼。 “仅凭这些就想对付我?” 说着率先动手,袖下的手握成利爪,携带着丝丝黑气,动作极快地朝宋铮抓去。 他一动,暂停的战斗像是按了启动键,停下的阴魂嘶叫着扭曲着再次扑向苍影阁众人。 “当心!” 宋子安一声喊,手上阴火浮动,猛地紧握成拳,落下便是阵阵惨叫。 事实证明,被魔血侵染过的身体不但身体刀剑不入,其速度和爆发力量也强的惊人,这种东西跟没有实体的鬼物不一样,对付起来麻烦的很。 林弋和净尘知道宋铮有后手,暂时不放想必是想看看他们以自身对上魔物的实力。 眼见苍影阁的人能应付那些阴魂,两人再次缠上那几个半人半魔的东西。 林弋镇魔伞防身,各种符箓咒术不要钱似的扔,净尘的佛珠僧棍跟上,一佛一道配合的相得益彰,每每见到倒地的,宋子安抬手就是一簇阴火,防止那些东西二次诈尸。 雾隐和雾刃则是被跟着余炳山来的两个余家男人缠上了,那两人浑身冒着邪性,招招带着撕裂般力量,雾九和雾则从旁相助,四个小雾子打两个小余子居然没占上风。 雾焕想帮忙,但又顾忌着其他人。 活人应对阴魂总是吃亏的,但苍影阁不是一般的杀手,几番试探下,知道对付扶桑人的办法对付不了那些阴魂后,便齐齐收了暗器。 “列阵!” 不知谁喊了一声,数百人快速分分合合各自站位,从四面八方将阴魂紧紧包围其中,换剑的同时,还顺带把雾焕给扒拉了出去。 一把把特制的软剑抽出,剑身上绘制着特殊的符文,随着阵成一刻,符文上刚好发出了幽蓝的光晕。 “杀!” 一声喝令,阵法快速变幻,中间的人步伐奇特速度却不慢,剑招之下,滋滋啦啦声和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这一操作给雾焕都看懵了,那种所有人都知道就他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这是什么阵?我为何没见过?” 大伙都在忙,都没人看他一眼。 雾焕四下扫了眼,林弋他们那不用帮忙,宋铮那也不用帮忙,他当即剑锋一转,帮自家人去了。 宋铮操控着纸人把余炳山往远处带,密密麻麻的攻击下,余炳山根本没发现局势已经不受他控制。 他这次来除了带宋铮他们回去,就是拿到树灵留下的那部分力量。 本以为要等到古树重现净化那些老鬼之际,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宋铮身上,更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如此难缠。 冷眼扫过那些纸人,躲避的同时,他出招更为阴狠。 宋铮也没惯着他,这么久了她也想看看自己极限在哪。 那些纸人可都是她精心温养的,加了各种“霸服”,其中几个背后还用了压胜术,别看纸人轻飘飘的,被撞一下,跟被石头碾子撞到似的。 她也不近身,术法攻击,纸人阻挡的同时抽冷子放火。 对方身上虽然有魔气护体,但被阴火灼烧的滋味也不好受,再加上长时间不得手,以为已经掌控一切的自信也开始被击溃。 魔这种东西,天生有杀戮和破坏性,越激越暴躁,越激,越是会失去理智。 看着对方逐渐猩红的眼睛,和粗重的呼吸,宋铮抿了抿唇,催动纸人下手更狠了。 纸人周身阴气大增,一双双点了睛的眼睛冒着红光,纸扎的短剑宛若神兵利器,刺下时带着阵阵奇异的力量。 第369章 余炳山整个人都被魔气包裹,一头半白的头发倒飞着,直接以自身为,在一众纸人中横冲直撞。 力量碰撞中,阴风大作,周围房屋却没有被力量波动冲击下倒塌,就野树野草都没有折断一根。 他一双枯槁的手彻底变成了魔爪,探出时死死抓住一个纸人的脑袋,徒手将之撕了个粉碎。 “这就忍不住了?” 宋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拘魂牌对着他的后心手起牌落。 森然的寒气下,余炳山身形猛地一僵,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从他体内被拘魂牌的力量拽出,又在彻底离开身体时,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吼叫,硬生生钻了回去。 宋铮挑眉,不作停留地快速后退,顺手将一簇阴火按进他后心处。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一股更为浓郁的魔气自余炳山胸前散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也扑灭了身上的阴火。 他神色扭曲着,却还残留着几分理智。 “再厉害又有何用?人,又如何能与魔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不是笑声还是他身上的魔气感染了他带来的那两个余家子弟。 雾隐等人围攻下,那两人已是遍体鳞伤,而此刻听到余炳山的声音后忽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紧接着,就是痛苦的哀嚎。 两人跪地仰头,哀声中,一双赤瞳越瞪越大,嘴巴裂开,一颗颗獠牙露出,身体也快速生长变形。一根根骨刺扎破衣服,黑色的毛发混着血液钻出,手脚血肉炸开,一双更为宽大的青黑色手脚从血肉里生长。 几息时间,好好的人就变成了两只三米高,青面獠牙,体型怪异,还拖着条尾巴的怪物。 就像是魔物寄居着活人的身体,到了一定的时间生生将人撕开,从中钻出。 残忍,血腥,恶心。 梁折雪等人死死捏着喉咙,才忍着没吐出来。 【大家最近要注意保暖,出门记得戴口罩,人多的地方能不去最好还是不去,咱们都保重身体。】 第372章 与魔物为伍的下场 这就是余家人饲养魔物的真相。 不是人吸收魔物的血从中获取力量,而是以人体承去承受魔血中的污浊和魔性,承受不住的人会死,会被余家人当垃圾扔掉,就像当初的雾隐他们。 而能承受住的,最后会变成一种怪物,一种能供余家人驱使的怪物。 这就是余家所谓的力量来源。 “该死。” 所有人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雾隐,想到什么后赶忙朝雾焕和雾则看去。 果然,许是被余炳山身上的气息影响,雾焕和雾则此时双目隐隐泛红,僵直着身体,一股狂暴气息自两人身上散发而出,握着武器的手死死捏紧,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不好。” 雾隐体内的魔气已经被树灵净化掉了,但他太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苍影阁中不止他一人体内有魔气,雾九和雾焕就是其中两个。 以前不知道,如今看来,这就是为什么明知身上有仇,阁主却轻易不让他们离开苍影阁的原因。 他急急示意雾刃。 “快,他身上的气息能引出他们体内的魔气。” 雾刃也反应过来了,当机立断地拿出铜钹狠狠敲响。 “嗡~” 厚重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阴魂,不止雾焕雾九,包括余炳山和那两只怪物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住,林弋和净尘抓住时机快速出手将剩下两只半人半魔的怪物解决掉,顺带几步上前,把被震晕过去的雾焕和雾九推向梁折雪他们所站之处。 “开阵!” “奥!” 梁折雪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阵法一角,余万峰和齐长月齐齐踏出一步,将人拽了进去。 阵法再次闭合,梁折雪松了口气,不用人交代,无师自通的往阵眼输送力量,直到感觉身体再次被掏空,确定阵法又牢固了一圈才停手。 而那些围攻阴魂的苍影阁众人压根没有停手,阵法变幻的更快了,手中长剑,又是数十只阴魂当场消散。 都是些被魔气影响的鬼魂,没有神志,只知道一味的杀戮。 渡不了,又不能放出去祸乱人间,只能灭杀。 净尘道了句“阿弥陀佛”,眼神凝重看向那两只从铜钹声中醒神的怪物。 那两只怪物周身的气息比当初在寿元县遇到的那只更甚,还有一个余炳山。 雾刃没什么修为,铜钹发出的声音对他们的克制性不是很大,他也不能一直敲,敲多了自己受不住不说,对他们自己人也有一定的影响。 不过谁都没着急,因为宋铮没急,她手里的地书还没动过,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而回过神的余炳山对晕过去的雾焕和雾九起了兴趣,一双眼睛眯了又眯,想明白其中关键后冷不丁再次大笑出声。 “魔血,他们体内有魔血?被灌下魔血之人没死还离开了九霄山?好!好得很!这趟果真是来对了!都是我们余家的一份子!把他们都带回去!” 说着身形一闪,越过挡着的纸人,就要去抓向阵中的梁折雪等人。 他眼中带着极兴奋的精光,实验品都在年纪不大的时候,被灌了魔血的人下场要么死,要么成魔,雾焕和雾九没有死在当时,这代表着余家将会又多出两只可驱使的魔物。 对余家来说,这也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若是能弄清他们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他们余家或许真能拥有一支由魔物组成的魔军。 想到这,余炳山刚出现时身上那股淡然完全不见,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狂。 不过宋铮自然不会让他靠近阵法,阴火阻隔,操控着纸人再次将之围住。 “高兴太早了吧,你的对手在这呢。” 大团的油绿色火焰落在余炳身上,灼烧下,他半个身子都发出滋啦的声响。然而这次的疼痛只让余炳山微皱了皱眉,身上黑气翻涌,便将火焰给灭了。 多次的阻挠让他对宋铮起了杀意,停下身看了和魔物纠缠的宋子安一眼,侧头森然笑道。 “血脉只留一个即可,我就先解决了你!” 说罢,他周身魔气再次涌动,快速在一群纸人中游走,被黑气包裹的手穿过一只只纸人的身体,再带起时,纸人便被他撕了个粉碎。 宋铮依旧没慌,她身上什么都不多,就是纸人多。 余炳山撕一只,她扔一对,余炳山撕一对,她扔一把,空缺补得又急又快,而且能保证每只纸人的质量。 结果就是,余炳山撕了一只又一只纸人,破防了。 “该死的,我杀了你!” “呵。” 宋铮冷笑,她只是对付不了魔渊出来的魔物,只要余炳山还是人,她就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她拿出几张黑色符箓,正准备再逼一逼他。 不远处,林弋急吼吼一声喊。 “你赶紧的吧,别玩了!” 宋铮转头看去,就见林弋和宋子安几人被那两只怪物追着墙上墙下一阵乱窜。 怪物身高体大四肢粗壮,身体却灵活至极,力量也巨大无比,每次冲撞之处都会落下个大坑。更恶心的是,那玩意浑身粘着血肉,咆哮着尾巴一甩,身上的肉泥四溅。 雾刃猛地朝旁闪去,翻上房顶就先弯腰吐了一地。 林弋和宋子安彻底放弃近距离攻击,一个拼命扔符,一个拼命扔火,就连净尘一都开启了金光护体,远远躲着,跟只金鸡似的独立在屋顶。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宋施主,我们进来够久了,还是抓紧时间出去的好。” 梁折雪拼命点头,脸上血色尽失,要是有招就赶紧使吧,方才阵法被撞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 最重要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迸溅过来,她感觉她的阵法都脏了。 “你想想办法,我要坚持不住了!” 气氛很紧迫,却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紧迫。 余炳山后知后觉的发现,从他现身进来这里起,宋铮他们神色虽然凝重,但没有多少恐惧。 不管是看到他,还是后来他放出的那些阴魂。 阴魂? 他撕扯掉一只纸人,朝房屋后的空旷之处看去,就见苍影阁众人围攻中,他放进来的那些阴魂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 那几个半人半魔的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再看宋铮举起的地书,余炳山心觉不好,居然生了惧意。他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往下一摔。 “砰”地一声,魔气形成的黑雾迅速蔓延,将他笼罩在内。 浓郁的魔气中一只只魔物一一现身,血红色的眼睛先行透出,等到黑雾散去,便见余炳山身边站着三只两米多高,浑身漆黑的东西。 跟宋铮和林弋他们在寿元县时遇到那只一样,浑身长着漆黑的鳞片,脑袋处没有实体。 第370章 他们一现身,一股躁郁令人呼吸不畅的力量快速朝周围扩散,整个村子似乎都有种即将被撕裂的扭曲感。 宋子安面色一紧,就听余炳山指着宋铮激动大喊。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呃——” 急切地声音戛然而止,余炳山缓缓低下头,才发现腹部被一只漆黑的魔爪穿透。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一双残暴的,毫无人性的血腥眼睛。 “噗嗤——” 魔爪收回,还扯出了一截内脏,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这就是与魔物为伍的下场。 宋铮厌恶一瞬,终于等到余炳山把这几个东西放出来,也不再多等,当即将地书往半空一抛。 “请八爷出手!” 第373章 怎么,七爷我不配出手吗? 地书上缓缓现出一道似门般的黑洞,磅礴的阴气侵泄而出,周遭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浸透骨髓的冷意,让人魂魄都止不住发颤。 所有人被这股气息压的动弹不得,只能脸色惨白地瞪着一双眼睛。 净尘见过宋铮把魔物收进地书中,林弋和宋子安在鹿鸣镇时见过宋铮请帮手,听她唤八爷,林弋忍不住心中震颤。 只涌出的气息就让人心生敬畏,黑无常,范无咎,来的难道是那个八爷? 宋铮则是微微后退了一步,她想的是上次那只魔物吓得陆老柒连城隍印都扔出来了,这次一下来了三只,怎么着也得八爷亲自出手。 然而威压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铁链伸出,而是响起了一道阴沉沉的冷哼。 “怎么,七爷我不配出手吗?” 随即,一根苍白巨大的哭丧棒自地书中探了出来,真是巨大的一根。 大到落下后直接把那三只魔物给压在了底下,连声叫唤都没发出来。 宋铮离得太近,眼睁睁看着那三只魔物跟面皮似的粘在哭丧棒上,缩小,再缩小,然后跟着哭丧棒重新钻进地书中。 宋铮:!!! 完了,受她师父陆老柒影响,平时有事就想着先找黑无常,找习惯了。 这种事,应该不能怪吧? 她一个激灵,立马神色恭敬抱拳,语气严肃。 “多,多谢七爷出手!七爷威武!” “哼。” 又是一道冷哼,听不清息怒,反正鬼气森森的。 地书没有合上,阴风盘旋中几个身着白衣,手持哭丧棒的阴差悄无声息地现身,先是面无表情看了宋铮一眼,然后朝那两个被定在原地的怪物而去,死气沉沉的脸上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凝实的身影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闪过,收怪物的同时,连带着那些还未被苍影阁人灭掉的阴魂全都收了去,干净利落。 收完后,便一一化成股阴气回了地书,最后留下的那个没着急走,冷着脸嘱咐宋铮。 “金石城危难暂且过去了,今晚子时前,所有生魂必须归位。” 今晚子时? 宋铮顿了一下。 “不知道现在外头什么时辰了?” “已经进入亥时了。” 那也没多长时间了,宋铮无语。 “那么多生魂,还分布在各处,我们就这么些人,一个时辰的时间要让那么多生魂归位,您觉得可能吗?” “去找本地城隍借些人手,七爷说了,生魂脆弱,又遭了阴气侵染,若是子时前不能还阳,那就只能带下地府了。 塞回去能活,塞不回去就得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阴差说完也化成阴气,钻回了地书。 “对了,忙完了记得回趟拘魂司,七爷有东西交给你。” “奥,忙完我就回去,多谢七爷相助,多谢各位相助哈。” 宋铮礼貌挥了挥手,笑脸相送。 直到地书重新合上落回她手里,她才不急不忙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结果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所以能这么容易解决还让他们拼死累活的闹腾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历练吗? 这种历练大可不必啊。 那股来自地府的威压散去,众人僵硬的身体稍稍缓和了些,缓了好一会,好歹是能动了。 宋子安其实还好,他的力量和宋铮同源,压力并不大。 反而是净尘这种佛门的正经弟子,那股力量一散,整个人直接就从房顶上掉下来了,好在雾隐离得近,眼疾手快将人提溜住,平放到地上。 林弋猛搓着胳膊,背后一阵阵发寒。 此刻他算是彻底他师父所说的那些话了,不同领域的存在,只是出现一瞬,产生的影响都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同样是魂体,遇到的妖魔鬼怪不管多强,他们都不会完全丧失对峙的意志,但是方才那些人,只是看一眼,便生不出反抗的想法。 这就是阴间的神明吗? 果然如师父所言,这种存在,若是堂而皇之的出现人间插手人间事,对人间来说,可能也是一种灾难。 他长舒了口气,搓完胳膊又开始搓心脏。 刚刚有位阴差看了他一下,他以为他要带他一起下去呢。 他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人。 梁折雪也学林弋搓着胳膊,虽有阵法隔绝,待在阵中的也被冻得不轻。 她哆嗦着,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又带着敬畏眼神看着宋铮,眼底还有一丝隐秘的激动。 宋铮知道他们激动什么,但都没有解释。 看到多少是多少,看到什么是什么,地府的事她不能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树灵不在了,数百年前那些阴魂也被净化了。该死的都死了,这里随时会崩塌,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近两万口子生魂,出去后还有的忙。 第374章 一群?你当白无常是量产的? 各自检查了一下人员伤亡,雾焕和雾则还在昏着,除了苍影阁部分杀手打斗中被阴魂抓伤,其他的人问题不大。 梁折雪维持阵法消耗有些大,剩下的都待在阵法里,被保护的很好。 宋子安看了一下宋铮的情况,见她没事,便帮着把纸人收了。 其他的不用管,这里不是真正的竹溪村,破坏成什么样都没事。 “我们怎么出去?” 上次是魂魄离体,这次是连身体一起进来的,说明这里已经不单单是鹿鸣镇那样单一的画,经过树灵的力量加持,这里也能算是个能容人的空间。 若是能将画找到不破坏这里,也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过既然地府的人插手,就不会允许这种东西留在人间。 林弋甩了甩胳膊,神神秘秘凑近宋铮问道。 “听说阴曹地府的勾魂使为黑白无常,黑无常叫范无咎范八爷,那个七爷就是白无常吧?” 他声音不大,但其他人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他问,全都齐刷刷竖起耳朵。 梁折雪都顾不上虚弱了,紧忙紧地朝宋铮挪了几步。 之前宋铮说过自己是地府阴差,但听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阴曹地府那种地方以前只在话本子里听过,世人不信鬼神,但敬畏鬼神,地府对人来说是虚无神秘,属于那种信则有,不信也心存几分畏惧的存在。 如今居然见识到了活的,活的! 最重要的是,宋铮这个人跟阴曹地府有很特殊的关系,而他们跟宋铮认识,这四舍五入,不是意味着他们距离阴曹地府也很近吗? 这一认知,让众人比见到魔物还让他们震惊。 梁折雪越想越激动,忍不住也凑了过去。 “刚刚那群穿白衣裳的都是白无常吗?难怪我都上吊了你还能救我!这岂不是代表我以后想死都死不掉了?” 宋铮淡淡扯了扯嘴角,一群?你当白无常是量产的? “救你是顺手,想死的话还是能死掉的。事实上要是遇到什么意外,你不想死也得死。” 再说当初救人第一现场又不是她,这才过去多久,这丫头又把余伯忘了。 “行了,有些事不能妄论,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外面还有事,先看看怎么离开这吧。” 梁折雪才不管她怎么说,前头还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如今知道阴曹地府有人,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命梆硬梆硬的。 宋铮不再搭理她,让他们四处看看,阴差走的急,她忘记问怎么出去了。 且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就是出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一定能找到金石城城隍,不如把事交出去。 回魂这种事他们再会,也没有鬼差干起来熟练。 于是,宋铮找地方用幽冥镜联系了一下陆老柒。 这回挺顺利,看到那张熟悉的老脸,宋铮定了定心,简单说了下这里发生的事。不等那边开口,就着重点让他赶紧去和金石城城隍通个气,救人救到底,一万八千多口子,那得多少功德? 陆老柒也不意外,时间紧任务重,师徒俩没有细聊,知道她没事就行,顺便还给她通了个气。 第371章 白无常寻她,恐怕是上次她提的那件事有了着落。 这次让她下去,可能就是要给她能保命的宝贝。 “那个,余伯也回来了,其他的等你那边忙完再说吧,为师先去通知小鬼。” “嗯,记得多找点人手帮忙。” 陆老柒匆匆上线,又匆匆下线。 收了幽冥镜,宋铮抬眼朝远处的宋子安等人看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进来这里后发生的事。 好像除了浪费不少时间走了些莫名其妙的剧情,一切都顺利的很,顺利的让她止不住有种怪怪的感觉。 可硬要说哪里怪吧,她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她压下这种感觉,抬脚。 宋子安和林弋等人此时正围着一口井,就是他们进来时的那口。 这里整个村子都跟竹溪村一模一样,那么多人在村中寻了又寻,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唯有这口井。 当初他们是从井边进来的,想来出去的办法也在这。 林弋摸着下巴提议。 “应该就是这了,要不跳下去看看?树灵已散,就算不是出口,也总归不能再把我们送回山里。” 其他人有些犹疑,井中没水,但是很深,深不见底。 这地方到底不是真正的竹溪村,就这么跳下去有些不保险。 “阿弥陀佛,这井中并没有阴邪的气息,要不,还是我先下去看看吧。” 净尘出声,他体型小,万一底下有什么可以再飞身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宋子安,宋子安从林弋那拿了张黄纸,用阴火点燃,扔了下去。 烧着的黄纸自井口往下落,飘忽着,火焰越来越小,直至熄灭。 好深。 “我感应了一下,这底下有力量波动,并不是单纯的枯井。” 果然,那就更不能随便下去了。 宋铮也是在这时靠近,刚想问怎么回事,意识中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人类,等一等。” 宋铮脚步顿时一停,是那个小绿团子。 她眨了眨眼,吃惊。 “你居然还在?” 南疆幻境已经随着树灵消失,南疆那些鬼魂也被净化了,最后生长时,有股力量从她身上离开钻进了树中,她还以为小绿团子也已经离开了。 没想到这小东西还在,依旧隐在她身上,但她一直没发现。 宋铮皱眉,这种毫无存在的寄宿感让她觉得很不喜欢。 听到动静的众人也在这时回头,刚好看到一团绿光自她眉心飞出,随后光芒缓缓褪去,露出一只巴掌大,圆滚滚的小团子。 四肢伸展,脑袋上的叶子抖了抖,一对黑黝黝的眼睛萌萌哒地望着众人。 只一眼,就击中了在场姑娘家们的少女心。 “哪来的,小东西?” 长得,好招人稀罕。 “人类,那口井里,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哦呦,还会说人话~~” 梁折雪瞪大眼睛,董蛮和齐长月也凑近了一些,想要将那东西看仔细。 真是开了眼了,这地方什么东西都能见到。 第375章 面具在井里 “是树精灵?” 林弋也挺意外,他是宋铮之外第二个见过这小东西的,经过这么久这么多事,他也没想到这小玩意还在。 想到树灵说过的话,他问道。 “哎,你能带我们进来,应该也知道怎么出去吧?” “知道。” 小团子漂浮到井口处。 “这口井,是两个幻境力量的交接处,毁了它就能出去。不过,井里还有你们要寻的东西,你们不要了吗?” 它声音软糯,说完又转过身子去看宋铮,不等她问就继续解释道。 “是那张面具哟,我已接受了本体传承,虽然力量不如本体,可若是通过面具,我也可以清除他们体内的污浊气息。” 看着它短短的爪子指向还昏着的雾焕两人,雾隐和雾刃的眼睛忽的就亮了。 “我下去拿!” 雾刃当即就要往下跳,又被小团子拦住。 “你不行,他们三个可以。” 小团子自羌弦和羌瑾面前飞过,最后停在雾隐面前。 见状,林弋不解。 “他们两个姓羌的与数百年前的事有关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也可以?还有,整个苍隐阁只有他能动用那张面具里的力量,难道,他也跟数百年前那几个寨子里的人有关?” 这点雾隐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向小团子,后者晃了晃身体。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是能被面具认可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气息被那张面具认可? 雾刃看向雾隐,猜测。 “莫非雾隐的哪代祖宗是怜影和羌红叶的后代?可那几个寨子的人不都已经死了吗?” “未必是血脉。” 余万峰摸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看向宋铮。 “别忘了,这个世上不但有血脉传承,还有轮回转世。”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随即纷纷朝宋铮看去,宋铮也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些现在不重要,你们谁下去拿面具?” 外面可不止有生魂的事,还有一堆烂摊子。 “你们大家都累了,还是我下去吧。” 羌弦站了出来,他擅长的是蛊术,对付妖魔鬼怪差点意思,得了救命的恩情,自然是要付出点行动的。 问过小团子没有危险,雾隐也没有再争,既然没有危险,那谁去都行。 雾刃让苍影阁带了绳子的都把绳子拿出来,全部接在一起往下放,能放到哪里是哪里。 羌玄身手也不错,借着绳子就往下滑,众人往一旁趔了趔,只有羌瑾和董蛮弯腰往下瞧,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小心点,有什么情况记得出声。” “嗯,没事。” 温润的回声传上来,听得宋铮表情一挑。 梁折雪的神色也有些揶揄,两人暗搓搓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死丫头,吃得真好。 南疆蛊族的少年容貌俊美,羌瑾还没长开,作为兄长的羌弦更是清冷矜贵那一挂的,整个大禹国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 美中不足的是,这兄弟俩会养蛊。 若是放在以前,梁折雪这种俗人可能会多看几眼,但经过寥氏寨子丫鬟事件,除非羌弦能白日飞升当神仙,她或许才敢仰望一二。 恶寒地抖了抖肩膀,然后,她就对上了余万峰那慈爱的目光。 梁折雪..... 宋铮也注意到了,这会不急,有些天该聊也可以聊。 人家父女相认,他们就不凑热闹了,给宋子安和林弋使了个眼色,抬手捏住小团子爪子将之带去了一边。 林弋一拍净尘,三人立马跟上,雾刃看看水井,又看了看守着的雾隐,也跟了上去。 隔了点距离,但其实离得不远,说明并不是什么秘密,齐长月本来也想过去,结果被梁折雪拽住了。 “你等会再去吧.....” 留她自己在这对付个老头,多尴尬? 齐长月无语,她不知道她和余万峰人之间有什么事,但见余万峰煽情的眼神,这种时候去宋铮那边站着明显比待在这里合适。 她抽了抽手,没抽掉,小丫头劲真大。 “放心,他应该打不过你。” 梁折雪..... 余万峰..... 另一边,宋铮靠在树上,仰头着停在树杈上的团子,开始询问幻境的事。 “南疆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大禹国?就算是数百年过去,各处地貌有所变化,也不可能隔一个国家吧。” 小团子眨巴了下眼睛,解释道。 “与距离无关,是那面镜子将一切带过来的,应该是有人类把我带到这里的。” 奥,那就是邪修早早布的局,正好在他们出现后,被余家人拿来对付他们了。 “那羌家人身上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寨子里的人明明都死了,羌家怎么还会有血脉延续?” “是献祭所致,你们在其中看到的只是一角。当年那场血战很是惨烈,苗族大祭司使用邪术敛命,三个部落的人拼死抵抗,本体被外来人的妖物缠上,消耗太大,无暇顾及。 是那个姑娘,在田姓和羌姓族长的请求下,以家族代代生命为代价强行炼化蛊物,才将那个祭司和鹿妖杀死。 那姑娘心善,本是想用自己魂飞魄散换他们活着,可惜,她失败了。 本该是灭族,但在那之前,三个寨子里曾有人类出山做交易,许是那些人中有人活了下来。” 对于当时的人来说,献祭是为荣耀,对于后来人而言确为诅咒。 小团子接受了树灵最后的传承,草木本该无情,可说起此事时,它语气稚嫩中带着股历经千年的沧桑。 至此,一切都结束了,只有它被剩了下来。 它的归处又在哪? 第372章 有时候,延续也未必是幸。 宋铮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当年不止羌氏的后人活着,还有其他两个寨子的后人活着。 如果各走各的还好说,但寥氏和羌氏貌似不太合,最后的献祭中也没有寥氏部落的人参与,那羌弦家族中会有那张离谱的记载留下也能说得过去。 这属于一种历史性的抹黑。 第376章 真带回去,她怕这小东西连芽都发不了 数百年前的扶桑人是冲着树灵和南疆蛊术去的,数百年后的扶桑人是冲着带回当年死在那里的先祖和蛇妖去的。 而余家人和邪修想要树灵留存在世的力量,正好又赶上余家家主想要利用这里抓住他们。 画的形成需要大量魂魄,而数百年的时间树灵的力量一直在消散,它想彻底了却前尘往事得借助别的力量,各方因素之下,便生成了这里。 算是各自利用吧。 好在最后的结局是好的,树灵净化南疆那些鬼魂之前,将被邪修拘来这里的生魂先行送了出去。 没了树灵和魂魄的力量支撑,即便不破水井,这里也快支撑不住了。 弄清前因后果,众人感慨,宋子安道了一句。 “看来人分好坏,妖也分善恶。” 宋铮点头,如果不是树灵的力量护着那些生魂,他们恐怕真得大动干戈一番,要对付邪修和魔物,还得顾忌那些生魂不被殃及。 “邪修和余家人还不知道树灵留下的力量化成了你,我能问一下他们找你干什么吗?你身上的生机,难道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听到这个问题,团子顿了一下,眨着一双大眼睛与宋铮对视。 “你为何,要问这个?” “呃,我就是纯好奇。” 见它脑袋身子长一起,没想到防备意识这么强,宋铮不禁好笑。 “你也看到了,我背靠地府,想要人起死回生有的是手段,犯不着惦记你。” 闻言,林弋三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真的假的?!” 宋铮..... 对上三双希冀的眼,她嘴角抽了抽。 她就说说而已,起死回生不可能,投胎的话,让插个队还是行的。 宋子安也有些无奈,这种话听听就行,地府的人连出手都那么小心翼翼,若是真能随便让人起死回生,他们又何必为了万象阵的事四处犯险? 小团子也道。 “天下万物都有定数,强大纯粹的生机是能消除人间百病,延长人的生命,他们寻我就是为此。” 草木本就代表生机,能成精全靠得到天道应允,吸收天地精华,凝结出的力量都是最纯粹的。 只是本体已经消散,它如今只是一粒没有扎根的种子,自然也凝结不出那种消灾破厄的叶子。 “果然如此。” 宋铮嗯了一声,她就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这时候井口那边有了动静,羌玄从底下上来了。 羌瑾和董蛮不由得一喜,雾隐一直守在一旁,见状赶忙上前将人拉上来。 认亲认到一半的梁折雪和余万峰也凑了过去,看到羌弦从怀中拿出的匣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下面是一处祭台,祭台上只放了这个。” 木匣子上刻着泡桐花的图案,雕刻并不精美,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张被树灵取走的面具。 原本纯白色的面具上绘着藤蔓形成的树形图腾,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被激活了。 ‘部落的人喜欢将泡桐花用于成婚的头饰,寓意着美好和期待。可我却最喜寒冬过后,山间荆棘中出现的点点零碎。 它们,是一次又一次的新生。’ 宋铮脑海中忽地想起树灵说过的话,又是幽幽一叹。 部落的婚礼办了两次,那位姑娘终究还是没能嫁给心上人。 而它期盼的新生,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东西拿到就出去吧。” 雾隐接过匣子重新合上,冲羌弦称谢,雾刃也把从团子那听到的事告知了他。 树灵已散,寨子里留下的魂魄也被尽数净化,数百年前的一切彻底成了过往,羌家人身上的诅咒也就不存在了。 被困了这么久,他们兄弟俩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 羌弦再次冲众人道了谢,也郑重冲浮在半空的团子道了声谢,顺便询问了团子接下来的去处。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们不日便会离开大禹国回南疆,若是前辈还想回到那片地方,回去后我定会尽力派人寻找。” 团子是树灵的延续,更可以说是从本体结出的种子,离开封印的无根之树,每存在一天,身上的力量就会消散一些。 于它而言,还是尽快找处地方扎根,继续修出本体为好。 按理本体存在过的地方是最利于它扎根重修之处,不过它拒绝了跟羌弦回去。 可能回到南疆还能找到那处地方,但数百年的因果已经了却,接受本体全部传承的它,并不想缅怀过去。 “先出去吧,我答应先替他们清除体内的污浊之气,就当,作为他们带我回来这里的交换。” 闻言林弋眼珠子一转,用力冲宋铮眨了眨眼,宋铮不解。 “你眼睛出问题了?” 林弋无语,怒其不争地她拽到一旁小声道。 “这玩意能清除魔气,那是魔物的克星啊!它反正都要扎根,让它跟我们回梧桐县扎呗?一方水土养一方树,也许在梧桐县有别的造化呢! 它在你身上待这么久,肯定都熟了,梧桐县不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吗?你当初怎么忽悠我们的,就怎么忽悠它啊!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帮手。” 宋铮..... 这不一样,人是人,树是树。 梧桐县那地方有小祖宗在,那是宋家尸地啊。 一个代表生机,一个代表死气,不管是团子净化了小祖宗,还是小祖宗同化了它,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也想把这玩意忽悠回去,毕竟谁也不嫌帮手多,可真带回去,她怕这小东西连芽都发不了。 “邪修也盯着它呢,比起带回梧桐县,它暂时待在苍影阁比较安全,先解决了苍影阁那些小雾子的事再说。 迟则生变,走吧。” 面具拿到手,这地方就没有再待的必要了。 破坏力量交接处需要强大的力量,林弋忍痛又贡献了一张金符。 “轰”地一声巨响。 力量波动后,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撕碎了般一片片消失。 所有人眼前一暗,回神后,很是适应了一番才定睛朝周围看去。 天上一轮圆月当空,清风拂过,四周是一片废墟,只有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处空旷地。 片刻沉默后,有人道。 “我们是从竹溪村进去的,出来后,不该还是在竹溪村吗?” “这里是哪?” “应该,还在竹溪村。” 净尘指向众人身后的水井,正是羌瑾割手滴血的那口。 他们站着的,就是进去幻境前待过的地方。 林弋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里面打架还能影响到外面?不对啊,里面好好的,外面怎么被夷为平地了?” 宋铮则看向村口方向,警惕道。 “村口有人,而且不少。” 第377章 是顾妄 宋铮一提醒,众人也立马察觉到村口处气氛不对劲。 有人聚在村口,还有不少,气息不一,应该不止一批人。 村子成了废墟,空气中隐隐还透着股未散去的血腥味,显然是不久前才经过剧烈的打斗。 打架能把村子都打没,那得什么修为? 如果不是里面的战斗影响了外面,他们倒是好奇竹溪村都发生了什么事。 没感觉到村口有什么阴邪气息,倒是没有过多警戒,一行人动步往村口去。 小团子又准备往宋铮脑壳里钻,被宋铮按住塞进了袖子里,嘴里还说着。 “我身上就有能遮掩气息的东西,别跟只虫似的往我脑子里钻。” 小团子..... 没想到它的存在居然还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一行人往村口去的时候,村口守着的人也小心翼翼往村里靠了过来。 数百人的脚步声也够大的,更何况还是夜晚的空旷之处。 整个村都被夷平了,村口还有人一直守着的情况下,村里突然凭空出现一群人,宋铮他们不紧张,守村的人紧张啊。 “前面的,你们是什么人?” 前方亮起了一连串火把,隔着老远距离就听到一声喊,还有“唰唰”往外拔兵器的声音。 众人脚步未停,林弋扯着嗓子喊回去。 “喂,你们又是什么人?这村里怎么回事?” 听到是人声,对方默了默站在原地不动了,而后又有一群人从村口快步过来,这次响起的是道熟悉的声音。 “村中可是宋姑娘和林道长?” 第373章 是顾妄。 宋铮有些讶异,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们离开苍影阁时这货进宫去了,说服老皇帝需要时间,从皇城到金石城也需要时间,还有村里这情况应该也不是刚发生的。 他们难道在里面待很久了? 她应了一声。 听到果然是他们,顾妄一喜,脚步也快了许多。 两方人很快打了个照面,凑近看到他们全都安然无事,顾妄松了口气,面上的急切稍淡。 “你们没事就好!整个村子都拆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在这里!” 他目光略过宋铮,落到一旁的齐长月身上,眼中各种情绪涌动,有欣喜有担忧,还有些许局促和带着愧意的不自然,但旋即又全部被压下,微微颔首。 “你,没事就好。” “嗯。” 齐长月眼神倒是清明坦然的很,除了熟人相遇的欣慰什么都没有,她不觉得顾妄愧对她,自始至终,让她觉得不公的只有皇权。 不管顾妄为什么帮她,他都是帮过她的人,这点不会变。 看着两人间的气氛,想起因为身份发生的乌龙,宋铮一时间有些尴尬,一指身边的宋子安介绍道。 “这是我哥宋子安,真正的梧桐县宋县令。” 顾妄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她和宋子安两张相似的脸上,拱手。 “久仰大名。” “算不上。” 宋子安抱拳,笑了笑。 算不上久仰,他知道,顾妄和齐长月一样,认的不是宋县令这个称呼,而是在梧桐县和他们一起经历那些事的人。 林弋碰了碰他的肩膀,问起他们走后发生的事。 “你怎么带人来这里了?皇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老皇帝说什么没有?这村子又是怎么回事,我们进去时好好的,怎么出来就成了一片废墟了?” 一连好几个问题,顾妄嘴巴张了张又张,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回答的好。 见状,宋铮从头开始问。 “从我们离开皇城到现在,过去几天了?” “已经过去六七日了。” “这么久?” 众人震惊,在幻境里一会觉得过得快,一会觉得过得慢,有时候这个场景好好的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实际上但加在一起算算好像也就过去三四日,没想到外面已经去六七天了,幻境和真实世界果然有时差。 “这几天除了金石城,其他地方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顾妄摇头。 “像金石城这种大事倒是没有,你们离开后,我便将你交代的事都告知了皇上,那些证据也尽数交了上去。” 他将宋铮他们走后他和雾十三拿着那些证据大闹朝廷后被宣进宫,以及所有事情摊开后皇上的反应和下的一系列命令都说了一遍。 “宋姑娘猜的对,皇上对那些证据的反应并不激烈,似乎对金石城这边发生的事也不意外。” “五皇子安排的人和苍影阁的人一起行动,暗中去了余州城的石坡岭,宁阳城的寿元县,麓城的鹿鸣镇,还有梧桐县这四处地方疏散百姓,消息传过去,该行动的应该都行动了。 我本是想亲自去梧桐县,但皇上让我负责九霄山那边的情况。不过,苍影阁那位长老给了指点,说是九霄山那边不急,让我先来寻你们,听你们的打算。” 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带人来了金石城,这边有苍影阁的人暗中看着,找他们的下落不难。 宋铮和林弋对视一眼,第一反应是那老皇帝果然该知道的都知道,第二反应是,还好,不管皇子皇孙如何,这个老皇帝还能要。 “对了。” 趁他们各思索之际,顾妄再次出声,语气略微凝重。 “若说大事的话,真有一件,三皇子暴毙了。” “什么?!” 林弋声音陡然拔高。 “三皇子?那天在太傅府遇到的那个三皇子?他死了?是真死,还是金蝉脱壳?” “是真暴毙了,尸体是我亲自看着处理的,当时还有苍隐阁的人在旁。那日在太傅府发生的事我也一并告知了皇上,皇上下令封了三皇子府,人是如何死的不得而知。 但尸体已被烧毁,断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 这就有意思了,宋铮摸着下巴,对上宋子安疑惑的眼神,她将当初三皇子在太傅府遇刺被夺舍的事说了说,顺便自己也复盘了一下。 那东西是有计划接触三皇子的,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可能自己离开。 那就是有人出了手,还赢了。 谁这么大本事一击必中? 离开三皇子的身体后,那东西又会去哪? 第378章 现在说不想知道还来得及吗? 对于三皇子,梁折雪和董蛮也是极其熟悉的,从关系上论,一个差点成了三皇子妃,一个差点成了三皇子侧妃。 从犯罪认知上论,一个众目睽睽之下捅刀,一个光天化日之下补刀,虽然当时补刀的是占着梁折雪身体的宋铮,但别人不知道啊,当时所有去太傅府赴宴的人都看到是梁折雪动的手。 刺杀皇子是大罪,太傅府的人如今都下了大牢,按理说董蛮和梁折雪两人也是在逃罪犯。 虽然三皇子已死,但她们干的那些事还没过去,只要回去皇城就得面对。 “残害百姓,勾结妖邪,囤兵造器意图谋反,这些哪一条单拎出去都是必死的罪名,皇上应该不至于是非不分。” 董蛮丝毫不担心,梁折雪亦是。 她都要拯救世界了她怕什么?她小伙伴是地府来的她怕什么? 三皇子那种祸害,要真是他们弄死的老皇帝还得感谢他们才是。 顾妄也告知了宋铮和宋子安皇上要他传的话,等他们从金石城回去,让宋家人进宫见他。 宋铮和宋子安没有多言,见肯定是要见的,皇权的力量于百姓的意义和影响都是巨大的,老皇帝能掌控大局,不管是放权还是派兵,对他们都百利无一害。 这场国之大难,总算是有点上下一致齐心协力的样子了。 一行人说着话,脚步不停地往村口处去,村中有异动,顾妄带来的兵马纷纷点起了火把,将整个村口照的灯火通明。 见他们这么多人回来,人群中快步走来一些人。 为首的是几个老者,头发或全白或半白,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年轻人。 这些人穿着不一,简单普通,大多是乡野普通百姓打扮,但眉宇间的神韵和身上玄妙的气息让宋铮等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人都不简单。 看到走在前面的是一群面孔年轻,几位老者也惊讶不已,其中一位青衣老者率开口问道。 “各位凭空出现,想必是入了此村的因果,不知各位小友在里面可有见过我三位徒弟?” “徒弟?” 宋铮看向宋子安,下意识觉得对方说的徒弟是那个叫一觉道长的,她和梁折雪先进的山,除了那个老道士,还真没见过其他人。 宋子安则是看了眼齐长月,两人齐齐朝后扭头,齐长月摸了摸鼻子,将人打晕之后她就没过多关注,那道士怕死的很,难道没跟上他们? 见她那般表情,宋子安心下了然,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反问。 “前辈莫非是妙虚观的人?” “妙虚观?” 老者眉头蹙了蹙,不等再开口,忽然从队伍后方挤出三个身形狼狈身影。 “师父?” 看到他,陈方三人呆了呆,激动道。 “师父!真的是您?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师父!” 三人喜极而泣,然后,就真泣出了声。 “太好了,我们总算出来了!” “我还以为要死在里头了!” 雾九身上还扛着昏过去的雾焕,凑近小声说了说这三人的来历。 在苗氏部落遇到的仨大冤种,算是仗义之士。 苗氏部落的情况结束后,这三人跟着他们上了山,后来打起来一片混乱,谁也没注意他们是让什么给拍晕的,刚醒没多久,出来后还是懵逼状态。 宋子安松了口气,不是妙虚观的人就好,他又回头寻了眼,话说那个叫一觉的道士去哪了? 幻境已破,该是生见人死见尸才是。 陈方三人还在抹眼泪,这年头能入修行一门的人不多,他们三个也算是各中翘楚,不管是被培养起来还是把他们培养起来都不易。 许是平时去村子里替人消灾解难积攒的功德足够多,才让他们在里面遇到宋铮他们一行人,不至于把命丢在里面。 老者有些尴尬地抽开被抱着的胳膊腿,放了心的同时又有些没好气。 “行了,这不是没事了?哭哭哭,不够丢人的!” 闻言,一同而来的另外三个老者笑道。 “欸,此言差矣,深山老林十几载,别说他们,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啊,他们能安然回来已是万幸!” 第374章 “是啊是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观这些小友们各个都不寻常,不知道各位师从何处?” 宋铮没有轻易开口,眼神询问地看向顾妄。 经过解释,众人才得知,原来这些人本是隐于乡野修行的修士,寻徒弟的那位姓方,是与金石城相隔一县的离原县人。 前些日子发现金石城异常,就让陈方三人前来查看情况。 本意是查明白后回去告知,没想到这仨人查着查着就遇到了一群邪修,小心翼翼跟着进了竹溪村,本以为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没想到差点死里头。 多日等不到人回去,方老爷子又久久算不到他们所在之处,更算不到他们生机,有些坐不住。跟着更是感应到金石城越发邪佞的气息,心焦虑之下,这才找了几位老友一同前来。 顾妄是两日前到的这里,跟着苍影阁的人过来,彼时村里正发生一场大战。 方老爷子顺着陈方三人留下的痕迹兜兜转转找到他们消失前待过的地方,刚好遇到另一批邪修在村中晃荡,邪修身边还跟着两个余家人。 村子会变成这般,就是他们打斗所致。 本就荒了几十年,那些要倒不倒的房屋压根经不起摧残。 “多谢各位小友救了我这三个不成器的徒弟,金石城的事顾大人已经告知了一二,可对这村中之事还是一知半解。 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老爷子郑重冲宋铮等人道谢,并询问其他们的经历。谁知话刚问完,就见宋铮他们的眼睛“歘”一下亮了,林弋忙抱拳。 “晚辈乃是玄青观云行道人的徒弟,各位老爷子,你们当真想知道金石城发生了什么事?” 见此情景,几位老者面上神情一顿,相互对视了一眼。 怎么觉得这话问得怪怪的? 方便的话说就说,不方便的话不说也行,什么叫‘他们当真想知道’? 难道是什么不能沾的大因果? 呃,现在说不想知道还来得及吗? 第379章 先拐回去 壮丁不分老少,是能抓一个是一个,不是不尊老爱幼,实在是这几位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来都来了,问都问了,这么热情,要是就这么让他们回去,那就太有失礼数了。 林弋深深吸了口气,就开始说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说起幻境,就得说到里面的南疆部落和扶桑的人。说起扶桑人,就得提到邪修弄出来的画。说到画,就得提起邪修的由来。说起邪修的由来,就得说到弄出金石城事件的余家人,说起余家人,就不可避免的要提及九霄山,至于九霄山除了余家人还有什么,那得听下回分解。 简单点说,是得建立起完全的信任,就像当初的雾刃和雾隐。 在尚未确认对方是自己人之前,九幽万象阵和无处阵眼之事不能随意说出去。 “就是这样,前辈们深居简出却各个手眼通天,不然也不会派人前来金石城查看异常,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各位前辈且听我一句,这天下早就开始不太平了,而且会越发的不太平。 若是不将祸根彻底斩除,以后像金石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这次有我们,有你们,可大禹国这么大,若是各个城池一起出事,我们又能顾得了多少?” 林弋背脊挺得笔直,一派深明大义之姿,说得几位老者连连点头,连番捋着胡子,面面相觑间颇有些自愧不如。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是对外界一些不好的气息早有察觉,只是他们隐匿久了,也安逸惯了,若不是最近妖邪气息太过浓郁让他们不得不露面正视,恐怕至今不会知道大禹国内发生这么大的事。 更没想到在他们观望之际,早有一帮小辈在负重向前,四处救百姓于水火。 枉他们深修几十载,倒不如一群小辈心怀天下,懂得修行的最初本意。 邪修敛魂,活人饲养魔物,邪祟侵染皇城,百姓无辜丧命,这是要大乱啊。 方老爷子听出林弋话未说完,忍不住追问。 “你既如此说,想必已经找到了祸根所在,不知这祸根究竟为何物,在什么地方?” “此等大事,我等定然不能坐视不理。” “是啊,修者修行的目的往大了说是勘寻真理,突破大道,往小了说,是诛邪除妖定天下。能寻常人所能,能寻常人所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小辈都在努力,我们这些老骨头自然不能再龟缩隐匿之处,坐等安宁到来。” 师父都如此说,当徒弟的更是一腔热血被调动了起来。 看看林弋就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拯救世界,人前显圣的心,尤其是空学了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的。 修行是无比枯燥乏味的,前十几载天下太平,师父又看的紧,想人前显圣都没机会。 如今妖邪横行,他们正大光明一展拳脚的机会来了! 一众弟子眼中熠熠生辉,感觉身上突然多了种要命的使命感。 陈平三人嘴巴张了半天,始终没插上一句话。 在幻境经历种种,让他们三个确切的认识到这次的事不是在村里给人看事驱邪,而是真会要命的那种。 周勉刚想开口,林弋又说话了。 “事关重大,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几位前辈若是不嫌麻烦,不如与我们一起回皇城,届时前因后果再与我师父和苍影阁阁主共同商议? 金石城的事还没完,我们还得去确认那些百姓的生魂有没有全部归位。” 事关近两万人的性命,这是大事,几位老爷子立马出言一起帮忙。 “人多力量大些,大家都两两分散开去周围各镇各县城走一趟,最后再回金石城内汇合商议去皇城之事。” 宋铮等人感谢。 “那就有劳各位前辈了。” “不,危险的你们都做了,我们只是收个尾而已,不妨事。” “前两日在村中打斗时跑了一个,对方自称是余家人。我猜城内可能还有邪修在,那些人不好对付,大家行动时务必小心。” 说罢,便纷纷带着自家弟子离去。那行色匆匆的背影,显然是真上心。 林弋没提团子,也没提鬼差,宋铮已经找了她师父去办金石城的事,但四处查看确定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最主要是让方老爷子他们参与进来,万事只有参与进来才有归属感,才能当成自己的事。之后再将人拐到苍影阁,交给云行道长与之商讨就行。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师父应该更能把握住那个度。 宋铮让雾刃也安排了一些人去周围查看一下情况,剩下的人先回金石城找个客栈歇歇,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一早就要回苍影阁,赶路之前都得好好休息一下。 从皇城来金石城到进入幻境,在里面折腾那么久,还打了一场架,说不累是假的。 后续的事又岂止金石城的生魂,还有梁折雪身上的血脉问题,象征余家人的玉佩,以及苍影阁小雾子们体内的魔气,这些都是当下要解决的。 还有地府那边,得尽快下去一趟。 宋铮抿着嘴角,不知为何,心中总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迫切的想做点什么。 宋子安和林弋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但有其他人在,两人都没询问。 大伙都累了,能让宋铮忧心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里不适合说那些。 临走前,齐长月最后回头往村里看了眼,眼中疑惑一闪而过,眉头轻皱,而后又松开。 “怎么了?” 梁折雪蔫蔫的问了一嘴,齐长月摇头,收回视线。 “没什么。” 云层遮月,照明的火把离开后,村中又恢复一片漆黑。 .... 此时,远在南疆某处深山中,身穿破烂道袍的一觉道长缓缓睁开眼睛。 天是微亮的,空气中是潮湿的雾气。 愣怔数秒,想起所在何处后,一觉道长猛地坐起身,却见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山中独有的虫鸣鸟叫。 齐长月他们不见了,没有扶桑人,也没有什么邪修,不远处的空地上长出了稀疏的青草,原本该是大坑的地方也消失了。 所有人走了,唯独抛下了他自己。 反应过来这点后,一觉道长顿觉整个天都塌了,他颤巍巍的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四周寻去。 “这是哪?我在哪?” “宋公子!齐姑娘!我这是在哪啊?” “宋公子!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他眼神呆滞,带着哭腔,浑浑噩噩的见到路就走,崩溃的像个几十岁的孩子。 动静惊飞了林中鸟雀。 一觉道长扯着嗓子边嚎边喊,脚步蹒跚,直到喉咙干哑才终于钻出了林子。然后,跟一个同样浑身破烂,披头散发的男人遇个正着。 深山之中突然出现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两人都吓得直哆嗦。 第375章 对方双目圆睁,声音嘶哑。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大大大,大胆妖魔!我乃妙虚观一觉道人是也,还不速速离开!” 一觉道长两眼一闭,一树枝捅过去,捅地对方“哎呦”一声。 居然有实体。 他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打量起对方。 “你是,人?” 对方却是在听到他的名号时眼睛一亮。 “妙虚观?你是妙虚观的道长?” “我我我,我是,我是金石城的知府啊....” 金石城的知府? 一觉道长惊讶,两人相互打量了许久,随后树枝一扔,双双抱头痛哭。 苍天,怎么就把他们两个落下了...... 第380章 好好的怎么还骂人呢? 城门没关,城中阴风阵阵,隐隐伴有哭声响起,也不知是人的还是鬼的。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屋中却是灯火通明,诡异的事接二连三,城中百姓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一定程度,任何风吹动都能让他们彻底崩溃。 一进城顾妄和齐长月就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阴冷感和压迫感,就像当初在梧桐县趁夜去江州城府衙掀刘守垣老巢时差不多的感觉。 宋铮原本想要随意找家客栈对付一下,顾妄却提议直接去府衙休息。 “金石城知府失踪那么久,府衙早乱了,守城兵连城门都不敢关。这段时间百姓惶恐一日比一日强烈,若我们入住府衙后先前昏迷的百姓相继醒来,能很大程度上安抚百姓的情绪。” “也行。” 宋铮一想也是,顾妄带着禁卫军算是朝廷派来的人,安抚人心这块,百姓还是偏向朝廷的。 “知府虽然没了,那知府的家人应该还在,这么晚就别去后宅打扰了,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去前衙吧。” 宋子安道。 “公堂两侧有供官员休息的地方,姑娘家去屋里歇着,其他人随意凑合一下。离得近,万一夜间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一致赞同,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对大伙的冲击也不小,虽然已经过去,但要从中缓神还得要时间。 人多能壮胆,各自心里都揣着事,这时候就别挑睡哪了。 顾妄让人在前面带路,越往城里走,那股阴寒刺骨的感觉就更甚。 他们一行人动静不小,能感觉到各户紧闭门窗后小心惊惧的注视。 夜幕中,还有道道虚幻的黑影城中穿梭,影影绰绰的。 宋铮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那些虚影有些是慌不择路的生魂,有些是在后驱赶的鬼差。 甚至到府衙前时,还遇到几位匆匆忙忙往外飘的。 除了城里城外的百姓,府衙内也有被强行抽走生魂的官兵,几个鬼差就是来衙门还魂的。 眼看就要子时,本地城隍把能调动的小鬼都调动了起来。 衙门的气息能震慑寻常鬼物,但对地府鬼差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最后一处,送完就能回去交差了。 工作第一,宋铮一把按住往前走的净尘,给那几个鬼差让路。 魂体能穿墙,急的时候穿人的也有,小和尚身上有金光护体,被穿一下对方估计多少得掉点道行。 净尘抬脸看她,宋铮沉默了一路,这时候叫他,他还以为是话要跟他说。 “怎么了?” “有赶路的,别冲撞了。” 宋铮努了努嘴,等那几个鬼差过去便松了手。 有心想问问情况,但考虑到人家忙的很,就不打扰了。苍影阁的人和那几位老爷子已经四处去查了,一会她再问问陆老柒,要是出了差错,总会有人找她。 她无心拦鬼,可没想到过去的几个鬼差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瞪着双死鱼眼看她,冲身边的鬼差道。 “欸,是陆老柒家的小登。” 宋铮..... 好没礼貌的小鬼。 她果断收回要拿香的手,皱眉。 “好好的,怎么还骂人呢?” 那鬼差闻言一脸稀奇,指着宋铮继续跟身边的同事道。 “她听到我说话了?她能看到我们?” 宋铮无语,你都说我是陆老柒家的小登了,你说我能不能看到你们? 几个鬼差停在原地继续看她,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铮叹了口气,冲听到动静一脸茫然望着她的众人摆了摆手,让顾妄带他们先进去。 其他人看不到鬼差,只看到宋铮冲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还有些没好气。 想到她的身份,众人恍然。 这里有鬼,他们看不到。 梁折雪一个箭步就躲齐长月身后去了,鬼怪这种东西,她还是不想直视,看不到的就更恐怖了。 “走走走,我们赶紧进去!赶紧进去!” 其他人看向宋铮的眼中再次流露出各种情绪,但也没有多待,多待也听不到,有什么宋铮自然会跟他们说。 门口很快只剩下宋家兄妹和林弋以及净尘四人。 林弋单手掐诀,往眼前一抹,强行开眼,终于见到了那四只脸色苍白的鬼。 宋子安也调动了阴火,将自身的阳气降了降,他在梧桐县见过鬼差,穿着都一样,倒是不怎么意外。 只有净尘,身上的力量太正,一个劲拽林弋。 “阿弥陀佛,快,给贫僧也抹一下眼。” 他也想近距离看看阴曹地府的鬼都长什么样。 鬼差还在打量宋铮,表情硬邦邦的,森冷中又带着几分稀奇。 宋铮觉得保不齐是陆老柒什么时候占了人家城隍便宜,连带着她都成小登了。 想想人家忙的事里还有她一份功德,还是拿了香和金元宝出来让林弋和宋子安烧了。 “各位这么晚还在忙,真是辛苦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得了钱和香火,鬼差神色立马柔和了起来,说话都好听了。 “不辛苦,马上就是子时了,你倒是不急,怎的带他们来这里了?” “带他们过来休息,顺便看看城里的情况,若是没事,明日一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宋铮也没瞒着,将安抚民心顺便休息等人的打算一一告知,鬼差点点头。 “托你们和那些个修士的福,这里算是暂时保下来了。接下来有城隍看着,不必忧心。” “有劳了。” “无事,记得以后让你师父那臭不要脸的少往我家城隍面前凑。” 宋铮…… 当着人面,这是一点脸都不给她师徒留啊。 鬼差说完这些话冷冷斜了眼盯着他们猛瞧的林弋和净尘,晃了晃身子,往前一飘就消失了,留宋铮原地一脸黑线。 玛德,她的香!她的金元宝! 林弋和净尘正正看的津津有味,见人走了,忍不住道。 “骂这么脏,你师父在底下挖人家坟了?” 宋铮瞪了他一眼,你师父才喜欢干那事呢。 “他们这是嫉妒,解决了金石城的事,那么大的功德落我们师徒身上了,他们这是见不得别的城隍好。” 第381章 我们也去啊? 浪费了一把香和几个金元宝,还以为有什么事,没想到留下来就为了骂他们师徒俩一句。 宋铮越想越无语,她就多余搭理。 不是,那几个鬼差有毛病吧? 好在让其他人先进去了,她的一世英名去了一半。 宋子安带着些凉意的手揉了揉她脑袋,忍俊不禁。 “许是城隍家间的恩怨,就像各个城池的知府,有些官员相互之间也没那么和谐。你要实在气不过,就追上去出出气? 喜怒哀乐是常人的情绪,发泄出来才好,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宋铮轻哼一声,侧头看他,抿了抿唇。 “你看出来了?” “嗯,从幻境出来后你就像根弦似的绷着,大家都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妥的大可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析,这么多伙伴都在,是进是退都没必要一个人担着。” 宋铮看向林弋和净尘,两人已经收起了看稀奇的表情。 “我们又不是瞎子,你有心事都挂在脸上了。经历了这么多,能让你放不下无非就那几处阵眼,有什么就说什么呗,咱们这么多人还能商量不出一个对策来?” 净尘也道。 “阿弥陀佛,我们这些人虽相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久,可都是冲着相同的目的。宋施主莫不是忘了,我们,乃至整个大禹国都与你一样皆在局中。 就像那几位老施主,他们尚且什么都不知,还是一样参与进来了?结果如何,尽力即可。” 从某方面讲,净尘的心境和宋子安一样,从心就行。 他也不认为与阵眼有关,就必须得为此付出性命。 “大师兄说过,某些人某些事若从一开始就被下了定义,结局注定是悲剧的。二师兄告诉我,若是名为结局的业障太过强大,那我们就试着不被定义。 第376章 往前一步,突破艰难险阻。退后一步,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是困难压着我们,是我们在撑着它。” 云禅寺大和尚的至理名言,作为佛门弟子,净尘就是在这种正正反反,曲曲直直的教育中长大的,以至于他考虑事情的方式很随心。 有出家人的慈悲心肠,但不绝对。 能者多劳,能劳再劳,钻不通的牛角尖他不会硬去钻。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宋铮心气一下就顺了,煞有其事的点头。 “有时间我一定去见见你那位二师兄。”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通透,说话又好听的大和尚? 净尘一听她要见自家师兄,还挺高兴,说起来他也下山挺久了。 “师兄们没法离开石坡岭,若是你去见他们的话,他们定是欢迎的。” 宋铮摸了摸他的光头,不急,时机到了总会见到,现在她更希望这个时机能迟一些。 “我的确有些担心,你们既然这么问,应该也猜到了。” 林弋抱着胳膊,面上是了然之色。 “是地府那边?你觉得既然地府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还要让我们陷在幻境里六七日,等那劳子剧情走完?” “嗯。” 宋铮不置可否。 “金石城的事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包括我哥和长月他们在金石城失踪地府也知道。来这里之前我细细跟那边确认过,当时那边的态度是我只管带人来,若是遇到危险,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地府阴兵随我调用。 那几个魔物是白无常出的手,你们也见识过了他部下那群阴差的本事。 可当时在幻境我和折雪离开寥氏部落上山时曾试过几次联系地府,幽冥镜始终没有反应。” 说到这,三人明了。 宋子安抚着下巴,沉吟着分析。 “记得我们被困鹿鸣镇画中那次,是另一位无常出的手?当初只是一幅画,这次多了树灵的力量。然而树灵再强大也是只妖,应该没有彻底隔绝地府的能力。 这么说来,若不是联系地府的法器出了问题,可能是那边故意的?” 幽冥镜是沟通阴阳两界用的,刚开始拿到的时候宋铮以为有时辰限制,后面才知道没有。 一般联系不到陆老柒的时候都是那边忙,或者纯粹不想搭理她。 林弋猜测。 “会不会是地府知道幻境中有枉死的魂,等着树灵将净化完了再出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还有一点。” 宋子安道。 “地府的存在不能对外说,但这次金石城的事却允许大丫大规模调用地府的帮手,也就是说,那边认为金石城的情况很严重,但实际上是有惊无险。 如此,便有些矛盾了。 地府的力量摆在那,要是不能出手,何必要跟大丫那般? 说要是能出手,为什么不早早出手? 除了傅家,其他四处阵眼的后人都聚齐了,外面只有师父一人在,若是期间邪修在别处发难呢?” “就是这个。” 就是这点让宋铮觉得不对劲,这趟说是有惊无险,要不是她想看看大家的实力,甚至连惊都没有。 可他们还是在里面待了六七日,太久了,这个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如果她是地府在人间的眼线,那把她困在里面这么久,是不是说地府有什么别的打算? 顺着这个思路回想,陆老柒那个老丫挺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要说之前他们师徒俩是绑在一条绳上的糊涂蚂蚱,从到皇城起,老丫挺话里话外似乎就有些偏向黑白无常。 梁折雪也是他让带上的,余万峰也在,如此,与阵眼有关的人聚齐了四家。 苍影阁还出动了四五百号人,结果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如此种种,要说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宋铮深吸了口气,决定。 “我等不了回苍影阁了,哥,你跟净尘和林师兄布置一下,留下树灵和雾隐守着,今晚我带你们下去。” 林弋还在心中串联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闻言顿惊,跟着灵魂四问脱口而出。 “下去?去哪?阴曹地府?我们也去啊?!” 虽然他对那种神秘的地方怀着好奇之心,可真带他去.... “活,活人也能下地府?” “能,我不就是活人吗?我觉得你们说得对,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还是让你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的好。” 第382章 既定的经历,既定的结局 魂魄出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是有宋铮在,勾几个魂还是手到擒来的。 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林弋和净尘都重视了起来。 活着的情况下去阴曹地府,还要去见地府的官员。虽然有宋铮领着,可魂魄离体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了下面的人不高兴,或许就回不来了。 不过怕归怕还真没人说不去的,奥,除了梁折雪。 回到衙门里后宋子安三人就开始布置,本来要睡下的梁折雪也被重新提溜拎了起来,得知要去哪,第一时间觉得要么是林弋他们疯了,要么是她在做梦。 “认真的,赶紧起来把你那个阵再布一遍,下去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来,别到时候魂回来身体不知道去哪了。” 林弋拎着她后脖领就往外走,这一下直接给梁折雪吓应激了,死死抱着齐长月胳膊不撒手。 “我不去我不去!活的好好我才不要去阴曹地府!” 疯了吧活人去地府报到?那地方可是一个喘气的都没有,这几日见到鬼鬼怪怪已经够多了,她暂时都不想再见那些东西。 早知道跟着他们走还要见鬼见魔打架下地府,她还不如在太傅府当二小姐!不对,太傅府已经没了,还是铮他们亲自给捣鼓没的。 “我不管,反正我想不去,外面还有个姓余的,让他去!你们让他去!” 姓余的指的是余万峰。 有真假千金抱错的事在前,大家都以为余万峰是梁折雪的亲生父亲。可令人惊讶的是,两人之间是有血缘,但不是父女关系。 论起来,梁折雪唤余万峰一声叔,三叔。 余家人的特殊性对邪修来说比谢家人更甚,余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因为祖上传下来的只言片语警示余家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生活长久,没有固定的开枝散叶处,注定没有殷实的家底。 故事简单且悲凉。 余万峰上面有还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三岁那年正赶上全家迁移,路过一处镇子时他被一个游方大夫看中,拜了师,随其回山谷学医。 二十年的光阴一晃而过,这期间他曾随着老大夫天南地北四处游走,钻研医术,救死扶伤,师徒俩常几天几夜不合眼,去攻克一个又一个疑难杂症。 老大夫将一身本事全交给了他,油尽灯枯之际想要回归故里,他这才回到原来的小山谷。 也就是将师父葬于青山之后,他收到了家中被灭门的消息。 二十年未见的大哥一身是血闯入,气若游丝的跪在地上求他三件事,一是将襁褓中的孩子养大,二是将他的尸体烧成灰烬,三是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余万峰没能救得了自己的兄长,也没能问出他走后家里的人居住之处。 悲痛之后,便是带着孩子没日没夜的逃亡。 他一直以为余家是惹到了什么人被仇家报复,直到被几个身穿黑袍的人找上他才知道,对方要抓的是余家的活人。 做什么不知,只隐约间听到对方也姓余,还提到了什么阵法。 好在对方能用邪术却也是血肉之躯,他虽行医也会毒,但打斗期间他也受了不小的重伤,硬撑着逃进一处村落,那里便是梁折雪与董蛮身份对调的转折处。 太傅夫人走后,醒过来的余万峰在村中多待了几日,离开前才发现到孩子被调换了。 村中没什么秘密,要找梁折雪的去处并不难,于是,他暗访了一趟太傅府。 可又在将孩子换回来时犹豫了。 梁折雪待在太傅府总比跟着他颠沛流离的强,且梁太傅权高位重,不管发生什么都尽可能会护她周全。 而且以他的医术也看出了董蛮病弱之症,若是寻不到根治之法,孩子可能活不过三岁。 私心之下,他带走了董蛮,将之送去了另一户殷实的人家。 董家主家曾受过他的恩,收养董蛮算是还他的情,不过后来相处中,董家人也是真的喜欢董蛮。 之后余万峰隐去了余姓,城里城外两边走,想办法调理董蛮身体的同时,也注意着梁折雪的情况。 后来他收了董蛮为徒,教她识药理,辨草药,也会带她到处游走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在董蛮懂事时,余万峰便将一切告诉了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董蛮并不想回到太傅府,所以,这身份就这么一直错了下去。 第377章 梁折雪有疯病的事余万峰也是知道的,那不是病,至少不是身体上的病。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办法。 期间他曾去找过家人遇害前的住处,查到的不多,对余家祖上的事也是一知半解。但隐隐能猜到,梁折雪的情况可能跟另外一个余家人寻他们的目的有关。 这次回来是因为他见识了南疆蛊术,本是想让羌弦暗中给梁折雪看看的,没想到他们先中招了。 令人唏嘘的过往经历,因着幻境中的事,余万峰也没藏着掖着。 听完后众人心中只有感慨。 这大概就是所谓既定的经历,既定的结局,只因为他们姓余。 梁折雪本人却对此却没有太大反应,在幻境时,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我爹吗?” 听到余万峰说不是后,她就松了口气,然后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丝毫没有遇到真正亲人的欣喜,也没有得知被亲人暗中关照的感动。 宋铮其实挺能明白她这种心理,对梁折雪来说,作为梁家小姐的十几年,她只是人格分裂而已。 发病时别人忧伤,不发病时自己忧伤,一天天就那么过来了。 而要做余家人,首先余万峰背负的东西她也要背负一份,要面对过去,还要面对未来,再加上这段时间遇到的所有事都超出她的认知,“余”这个姓对她而言太重了。 就像净尘说的那句话。 “若某些的业障太大,那我们就试着不被定义。” 跳出这个圈子,她愿意凑拯救世界这个热闹,但不想被按在原地,被迫举手去撑天上的巨石。 正因为懂她的心理,宋铮才知道怎么劝她比较有用。 “你不想见见余老吗?他可是救了你的命,见到他说不定你身上力量紊乱的事也能解决。你想想,你都没修炼就这么厉害,要是血脉的问题解决,还不得一个打十个?” 果然,梁折雪抱着齐长月手渐渐松开了,前面的没听全,最后一句入了心。 一个打十个? 她? “真的?” 林弋等人齐刷刷点头,一本正经。 “嗯。” “那,那算了,谁让三叔没有作为余家人的力量。玉佩我都接了,我现在就是余家的一家之主,少我一个也不好。” 梁折雪彻底松手,兴致勃勃地将那本‘阴阳五行’拿了出来。 布阵这种事还得是看她。 先说好,她可不是为了能殴打自己人才跟着一起去的。 第383章 他们四个打我的时候你拦着点就行 有的阵法需要布置的人维持,有些不需要,只要形成阵法的力量足够即可。 梁折雪从‘阴阳五行’书上选了一个一百二十四人的土系固本大阵,将整个前衙护在其中。苍影阁现成的人手,林弋帮着画符,力量方面够够的。 雾隐和雾九留下守阵眼,自己人回来只管放进衙门就行。 有团子在,余万峰和董蛮两个后勤帮着照看,还有羌弦兄弟这两位驱蛊的,苍影阁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那几位老爷子,就算再有邪修找来也不用担心。 其实要防的不是金石城内没有清理干净的邪修,是从几位老爷子手下逃走的余家人。 金石城的局被破,树灵留下的力量没拿到,要抓的人也一个没抓到,对方保不齐会再次出手。 他们这些人就是天然的诱饵,宋铮也知道回苍影阁比在这里安全,可路上要时间,还不一定顺不顺利,她不可能逮着人那么再走一次中阴路。 “生魂不能走鬼门关,也过不了奈何桥,魂魄出窍后我会暂时把你们收进拘魂牌里,等到地方再放你们出来,这样能快些。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有什么问什么,不要怕。有各位先祖们积攒的功德在,地府对你们最多是驱赶,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 偏房房门紧闭,六人盘膝席地而坐,余万峰和雾九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动静两个不由得对视一眼,神情敬畏且凝重。 同是余家人,余万峰本是想代替梁折雪去,可他没有觉醒血脉里中的力量,就是个普通人。 魂魄出窍本就伤神伤身,更何况还下去一趟阴司,地府的阴气不是寻常人的生魂能经得住的。 屋内,林弋盯着宋铮手里的拘魂牌,出来后分出去的牌子就被宋铮就收回去了,顺带挨个检查了一下,毛都没收到。 那些村民化成星星点点时就被树灵送了出去,拘魂牌没有派上用场。 “你说的我们都记着了,可魂魄也不是说离体就离体的,别说我,就是我师父现在也未必到能随便魂魄出窍的境界.....你该不会,是想用牌子硬拘吧?” 拘魂和收魂还是不一样的,再说那可是地府正经鬼器,活人让这么硬拘一下还能有个好? 说到这个,宋铮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众人往宋子安那看,宋子安点头表示。 “这个问题我们想到了,我和大丫跟你们所修的不一样,魂魄出窍没什么影响,但这对你们来说确实有些麻烦。 尤其人在有意识时察觉到危险会下意识做出抵抗,硬拘的话可能会损伤魂魄,让你们放松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要拘魂的话,我认为最好还是睡着的时候进行比较稳妥。” 梁折雪打了个哈欠,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她之前是想睡的,折腾一通,现在反而睡不着了,属于是人困但脑子特别精神的那种。 雾刃就更是了,雾焕和雾则还没醒,也不知那团小东西能不能清除他们体内的魔气。苍影阁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他这又要跟着宋铮下地府,都是事,哪里睡得下? 林弋和净尘也看向兄妹两人,就见宋子安一手放在嘴边咳了咳,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块也不知从哪捡的青砖,脸上尽量维持严肃。 “我知道你们睡不着,为今之计,只能委屈你们一下用外力了。” 净尘:“...” 林弋:“......” 雾刃:“!” 梁折雪:“!!!” “实,实在不行,我看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四人嘴角抽了又抽,林弋和净尘开始努力回想前面几年十几年有没有学过能让人立马昏过去的术法,对面的宋子安却已经开始用手在青砖上比划,隔空画了个繁复的符文,往前伸了伸。 “各位请看。”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本能地探身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宋子安猛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着青砖挨个给了一下。 “梆梆梆梆——” “呃——” “你——” “我日——” .... 林弋四人只觉得脑袋上一疼,接着眼前一黑,短促的声音出口,手还未抬起来便仰头往后栽去。 “砰——” “实在对不住。” 扬起的小小灰尘中,是宋子安愧疚不行的脸。 宋铮眼疾手快的跟着用拘魂牌拘魂,完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要说心黑还得咱家宋狗蛋。 “猝不及防才最容易得手,这么做虽然缺德了点,但也是对魂魄损伤最小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宋子安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他们四个打我的时候你拦着点就行。” “放心,咱们这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四个都不是小心眼无理取闹的人。” 宋铮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说这话一点都不觉得丧良心。 两人动手把林弋四人的身体重新摆放整齐,好让他们躺的舒服点,免得回魂后哪里被压麻了短时间不能自理。 宋铮特意检查了一下梁折雪的情况,许是布阵力量又耗费光了,暂时没什么异常。 “行了,我们走吧,早去早回。” 做完这一切兄妹俩再次盘膝而坐,双双闭起眼睛。 得益于小祖宗的真传,灵魂出窍这种事对两人而言都不难。 几乎相隔不久,宋铮和宋子安的魂魄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不同于上次去地府走中阴路,这次宋铮直接用陆老柒给的令牌开了鬼门关。 守在外面余万峰等人只觉得一股骇然的气息阴冷气息自屋内透出,而后几个呼吸间又恢复了原样。 第384章 熟悉的身影 阴曹地府没那么多可供观光的的地方,阴沉的天,四处灰蒙蒙的一片寂静,让人有种失聪的感觉。 一路过来除了奈何桥畔开得妖异的彼岸花,能见度最高的就是死法各异来地府报到的鬼魂,以及押送鬼魂的阴差。 宋子安安分地跟在宋铮身后,时不时朝四周瞧上一眼,对这里本能畏惧的同时,望着垂头过桥的人魂魄也不自觉涌起一股悲意。 上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这一世就彻底翻篇了。 生前所有的功名利禄,亲人,朋友,爱的人,恨的人,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将被抹去,化成一个全新的躯壳被重新丢到六道之中,所经历的,又会是另一种人生。 第378章 人一辈子最长不过百年光阴,攀得再高走得再远,最后的终点和最初的起点也都在这。 “是不是觉得觉得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争来争去,过得好与不好都像是排好的一场戏?” 排队时宋铮斜了他一眼,见宋子安无声点头,笑道。 “正常,走过阴阳路上了这个桥的鬼魂大多都有各种想法,生前作恶的恐惧,生前行善的淡然。喏,那些哭哭啼啼是心中对阳世还有牵挂的,喝了孟婆汤就好了。” 宋子安顺着她所指看去,第一次来地府,也是第一次听宋铮说起这些。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 “就是觉得感慨,大丫,我们下辈子还会是兄妹吗?” “正常投胎的话,机率微乎其微。所以人不要站在眼下感慨未来,未来总会到,眼下把握不住的,也会站在未来感慨。” 宋铮没说她要是不想的话死后大概率不会去投胎,不过宋子安也能想到这点,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忽然就有些想在梧桐县的宋长喜和冯老太了。 是啊,人还是要珍惜眼下的。 生魂上奈何桥吸引了不少鬼魂的目光,饶是宋子安见过不少鬼怪魔物,也被层层叠叠拥挤的阴魂盯得不自在。 不过桥上走的都是些没有多大恶意的鬼,那种生前作恶多端罪孽深重的,死后一般都是直接打入刑罚地狱,或者去忘川河里待着。 宋铮拿出代表黑无常的拘魂牌,守着阴差没有为难,只冷冷提醒了一句。 “生魂不要在地府久待,别忘了,拘魂司是最重规矩的地方。” “知道了。” 生魂不是不能在地府久待,理论上是不能在地府待,更何况是这么正大光明的带进来。宋铮都没有用幽冥镜,就是想试探一下上奈何桥会不会被拦。 能放,就说明有人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宋铮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 果然,后面的路也是畅通无阻,只是等两人过去时,放行的鬼差会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他们。 宋子安第一反应。 “不会有诈吧?” 宋铮也觉得不对劲,但那么大的地府还不至于对他们两个小喽啰使诈。 进了酆都后,她不再用走的,直接带着宋子安往拘魂司的方向飘,速度之快,颇有当初陆老柒拽着她一路狂飘的风范。 两旁建筑快速倒退,宋子安只觉得身体跟风筝一样轻飘飘的,地府阴气太重,进了酆都之后压迫感更甚,被宋铮拽在手里倒是能减轻一些不适。 就是速度太快,而且姿势不太雅观。 两边道上鬼影重重,穿过一道阴沉沉的街,宋子安眼尖地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大丫~~” 一张嘴,魂出去老远,声还在原地。 宋子安..... “大丫~~~” “大丫——” 三声呼唤过后,宋铮一个急刹忽然停了下来,顺便把惯性往上飘的宋子安按下放好。 “到了。” 宋子安魂都麻了,一抬头,发现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处阴森森的漆黑大殿门前,愣了一下,一把拉住攥着牌子就要往里走的宋铮。 “等等大丫。” 宋铮脚步一顿,扭头。 “怎么了?” “对了,你路上是不是喊我了?” 宋子安..... 原来你听到了啊。 “是啊,我方才恍惚间好像看到大黑了。” “大黑?” 宋铮顺着他视线回头望去,刚想说是不是飘太快出现了幻觉,就看到一只高大的黑影正从他们来的方向一路狂奔,靠近了一看,还真是大黑。 “它怎么下来了?” 两人面上一紧,第一反应是梧桐县那边出了问题,宋铮也不急着进去了,几步迎了过去。 大黑一样是妖魂下来的,看到两人后一双眼睛晶亮,嘴巴子动了动,露出锋利的兽牙。 “吼~你们跑那么快干啥?” 这一句直接给宋铮惊得瞪大了眼,宋子安也很意外。 “大黑!一段时间不见,你都会说人话了?” 不但如此,大黑的个头也比他们离开梧桐县时高大了不少,这代表妖类的修为有很大精进吧? 到了两人跟前后,大黑一屁股坐在地上,傻乎乎地用熊掌摸了摸熊脑袋,咧嘴一笑,居然还有点小羞赧。 “嘿嘿,小主给我渡了点修为,我就能说话了。” “原来如此。” 宋子安点头,宋铮却兀自皱起了眉头。 “小祖宗给你渡修为了?小祖宗为什么给你渡修为?我的意思是说,早不渡晚不渡,怎么这时候突然给你渡修为了?” 不是说大黑不配,毕竟大黑于小祖宗而言是伙伴,也类似朋友和亲人,相伴数百年,他给大黑什么都不奇怪,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她这么一说,宋子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呃,没有啊,家里好好的,你爹好好的,你婶好好的,小崽子也好好的。对了,那个小老太还说想你们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大黑一双眼睛过分睿智,声音也傻乎乎。 “小主说说人话方便,欸,果然挺方便,嘿嘿嘿....” 宋铮..... 宋子安..... 听着就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那你下来干什么?” “等你们,小主让我们在这等你们。” “小祖宗让你在这等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 “是小祖宗有话让你交代我们?” “不是。” “那让你在这等我们做什么?” “呃,不知道啊,就是让我在这等你们。” 宋铮无语,不知道你下来前就不能问问?她没好气。 “你那嘴是白开光了。” 话刚说完,身后拘魂司殿门内阴气涌动,从里面飘出来一个抱着册子的小鬼,阴恻恻地问宋铮。 “来的可是陆城隍的徒弟宋阴差?” 宋铮回身,嗯了一声,亮了亮拘魂牌。 “我来找七爷和八爷,劳烦通报一声。” 对方看了眼她手里的牌子,依旧面无表情。 “七爷八爷不在拘魂司,要找他们,直接去范府。” 第385章 见过几位爷 范府是黑无常在酆都的住处,府邸比陆老柒的宅子气派多了,就是阴森的很,毕竟是鬼屋。 路上又问了大黑一些事,答的都是梧桐县日常话题,重点一点没有。 小到家里老太太又带着衙门的人开垦了几块地,给它缝了几顶帽子,百姓隔三差五去县衙后门送了几条鱼,几桶虾。 大到周知府最近也三天两头往梧桐县跑,知府夫人和周家老太太还会跟冯老太打听宋子安的事,好像说是有谈婚论嫁意思。不过老太太怕宋家人活不长平白霍霍人家姑娘,要等宋子安人回去再说。 “小崽子前两日从鬼院里出来了一次,瘦了一大圈,那个婶子心疼了。小崽子还说想你和大崽子,等你们两个崽子回去要给你们表演从鬼院里学的本领。” “呃.....” 范府门前,大黑掰着熊掌,努力回想梧桐县最近都发过什么稀罕事。 “还有,小主也出门了,那些人一开始挺怕他,过一会就不怕了。” “还有还有,小主还去了鬼院,在里头待了好久,还让我在门口看着。” “确定不是支开你吗?” 宋铮深吸了口气,虽说是只熊,可好歹活了几百年,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聪明的时候怎么就不灵光了? 大黑眨巴了下眼睛,支开它?小主为什么要支开它? “你是说小主有事瞒着我?不会,我问小主了,他说没有。” 宋铮……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张熊嘴,嘶,难不成小祖宗动了什么手脚,智商还能转移? 宋子安面露担忧,宋铮与他说过小祖宗的特别之处。 僵尸不见光,小祖宗这个级别的僵尸阳光伤不到他,但也绝对不会喜欢。 他无缘无故的会出去走走,那还真是挺稀奇的。 “要不一会见过七爷八爷后我们回去看看?魂体状态下赶路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宋铮点头,是要回去一趟,小祖宗和九尾狐同为看守阵眼之人,战家人和九尾狐是旧识,肯定也认识小祖宗。 春丫跟着苦修的日子并不算长,闭关突然结束,小祖宗给大黑渡修为,还去支开大黑去见了战家军。 这几件事凑到一起,宋铮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想到这,她上前一步,毅然敲开面前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只面色青白长着一双吊梢眉的小鬼,开门见到宋铮后也不说话,淡淡点头后转身就往府内飘,并示意宋铮他们跟上。 这般情况,更像是早早就在等他们过来。 “府里阴气更浓郁了,哥,你还好吗?” 第379章 “我没事,都到这了,进去吧。” 宋子安轻声安抚了一下宋铮,让她不要太忧心,已经到了这,不管从这里还是回梧桐县在小祖宗那,总能听到一个交代。 九幽万象阵事关那么多人的生死,除非地府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了,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宋铮没有说话,回头看了眼满脸好奇,伸着脑袋往里打量的大黑。 两人一熊跟着引路小鬼穿过重重阴雾,在一处类似人间大殿的门前停下。 看着高大漆黑的大门,宋子安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这是地府,建筑跟人间不一样并不奇怪。 他张了张嘴,想说小鬼把他们带到这就一言不发的隐去了,是不是还要通报一下?可话还未出口,便觉一股力量落在了他肩膀处,跟着魂体一晃,下一刻,两人一熊便被拽进了屋内。 刚站定,一股摄人的威压上方铺天盖地压下,压的宋子安魂体不稳,又像是被人从冰面拽进了冰窟,意识一阵恍惚。 殿中也不知谁“嘿”了一声,听到这声提醒,那股骇人的威压才似刚反应过来般,又骤然收回。 一旁,眼见自家徒弟眼神也恍惚一瞬的陆老柒不乐意了,扯着嗓子骂道。 “你们怎么回事?知道来的是生魂来还不收敛些?就显得你们这些老鬼死的久,阴气重了?” 压迫感散去,宋子安这才有力气顺着声音抬头。 然而只瞧了一眼他就瞳孔一缩,蓦地低下头去。 人在神明之下,会本能产生敬畏之心,近距离更觉亵渎。 阴神也是神,带了阴字,又活生生的,这么近的距离,畏惧绝对比敬重更多。 这是宋子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真正的鬼神。 宋铮还好,比起敬畏她更惊愕,准备了一肚子话,却在看到屋中阵仗后忽然有点质问不出口了。 大殿上空鬼火茵茵,殿中坐着几尊面无表情的大神,黑白无常在,余伯和陆老柒也在,陆老柒对面还坐着牛头马面,身后是一黑一白两排各持鬼器的鬼差。 一双双死气沉沉,鬼气森森又带着某种审视的眼睛无声无息地望过来,这阵仗,跟审什么十恶不赦的十世恶鬼一样。 宋铮感觉下一刻自己就要奔赴十八层地狱了。 好家伙,阴司十大阴帅到了四个,她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子了? “宋家宋铮,宋子安,见过几位大爷……” 第386章 牛马成精了 大殿中再度安静了片刻,宋子安慢慢抬头,快速往上看了眼,对上一张张不怒自威的脸,又立马垂下头。 陆老柒和余伯的阴身跟常人无异,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的阴身要高大几圈,端坐在那一言不发,更显得威严惊悚。 再加上两边站着的阴差,确实是能瞬间吓死活人的场面。 有陆老柒在,宋铮心里倒没那么发怵,她也记着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身份上的差异不可逆,话语权不能再落到对方手里。 久久听不到回应,她放下手,扫了眼她师父陆老柒,直接开门见山道。 “上面一堆事,我们还等着回皇城去,几位爷平日忙的很,应该也知道我们下来做什么。如此,有什么话我就直接说了。 敢问七爷八爷,是不是去找过我家小祖宗了?” 听到此话,上面终于有了反应,白无常冷哼一声。 “你都说七爷我忙了,去找你家小祖宗的可不是我。” “行了,既然都来了,全放出来吧。” 这说的就是藏在拘魂牌中的四人了,宋铮心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下面这些老鬼。 她也不遮掩,直接拿出拘魂牌一抖,四道身影轻飘飘的被抖落在地。 魂魄没有痛感,就是有些懵。 四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伸长脖子往宋子安手里看的时候,只记得当时脑壳猛地一疼,眼前阵阵发黑之际,一股拉扯的力量传来,跟着就没有知觉了。 回想起当时情景,林弋“刷”地一下从地上站起,用带有杀气的眼神寻找宋子安,他面对着两人一熊站着,一眼锁定宋子安后飘了过去,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来回晃悠了几下,咬牙切齿。 “师父不在跟前,师兄就是天师兄就是地,你敢打师兄,倒反天罡!你想造反啊宋狗蛋?” 林弋那个气啊,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人开瓢,还是自己人干的,平时瞅着温良无害,没想到这小子下手还挺狠。 “今天敢砸师兄,明天就敢欺师灭祖!” 必须得教训! 林弋用力将人往上一提,没提动,又一提,还是没提动。 反复试了几下,理智陡然回归。 他这才发现宋子安肩膀上搭着只毛茸茸的熊掌,顺着熊掌看去,大黑那张熊脸幽幽地从宋子安身后探了出来。 大黑眼睛直勾勾的。 “你想把大崽子提溜到哪去?” 林弋一愣,第一反应是好久不见,第二反应是这玩意怎么在这?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在哪,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悚的尖叫。 “鬼啊——” “好多鬼啊——” 梁折雪还跪在地上,这会眼睛都直了,嘴唇哆嗦着。 都是鬼,都是鬼,一圈都是鬼!大鬼带小鬼,黑鬼和白鬼!他们这是进了鬼窝了! 她起身一把拽住同样呆滞的雾刃,摇了摇,表情跟做梦似的指着上面。 “牛马成精了!你看到没有,牛马成精了!” 雾刃恍惚着点头,昂昂,看到了看到了,他看到了! 好大两只牛马! 殿中气氛静了又静,更诡异了,刚压下不久的威压又一点点开始显露。牛头马面没有出声,就是两张大脸黑了又黑,都快赶上黑无常了。 宋铮嘴角不停抽动,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想笑。 从某角度来说,可不就是牛马成精吗。 多重意义上的总结,总结的真好。 陆老柒脸都憋透明了,重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斥责道。 “瞎说什么呢,看清楚了,这里是无常府,那两位是地府十大阴帅的牛头马面。” 声音带着些许力量,直接把梁折雪给震回神了,四下望了望,然后啪叽一下,又跪到了地上,还往雾刃身后挪了挪。 不知者无畏,不知者无罪,知道了就害怕,知道了就犯罪。 林弋和净尘算是稍微镇定的,可饶是林弋这段时日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看到这种胆寒的场面也只想跪地喊一声,‘大人,我死的冤枉’。 这跟他们下来前设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让他们想问什么问什么吗? 这,这谁敢问? 林弋直接躲到大黑身后,以规避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他伸手拽了拽宋铮,实在不行再给他们收牌子里呢? 宋铮没搭理他,向牛头马面解释道。 “这姑娘本就脑子有病,活了十几年,也是最近几日才见过鬼怪,害怕乃人之常情,还请两位爷别跟她一般见识。” 余伯也跟着请罪。 “是啊,她就是上吊濒死之时被我救下的,脑子有病是事实。都病十多年了,还请两位爷莫要生气。” 梁折雪一下下点头,是啊是啊,她脑子有病,不是故意的,谁都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牛头马面并未接话,只淡淡挪开了视线。 若想问罪,方才那丫头魂就散了,还能等到求情。 “除了鹿鸣山那边的傅家人,另外四处守阵人的后代都在这了,我们继续聊方才的事吧。几位爷聚在这里,应该也是为了上面九幽万象阵的事。 前段时间我还与我师父商量,找到余家后人或许能解阵法的局。余伯也说,若是能找到觉醒余家血脉的后人,让其参透玉佩里的秘密,或者能将阵法补全,重新封印魔渊。 我们这些人虽不是什么高人,力量也不如数百年前的先辈们,但也一直尽心尽力。 好好的,不知道地府这边突然去找小祖宗所谓何事? 是有什么变故吗?” 又回到原先的话题,白无常说过的话黑无常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猜的没错,地府让人去接触你家小祖宗了,不过去的人也不是八爷我。” 说话的时候,他铜铃大的眼睛直直望向陆老柒,宋铮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陆老柒缩闪躲的目光,瞬间明了。 “是您?师父,您跟小祖宗说什么了?” “呃,为师....” 陆老柒缩了下脖子,语气干巴巴的。 “我那个.....其实也没说什么....” 他余光看了自家徒弟一眼,又看了一眼,见宋铮脸色逐渐不善良,深深叹了口气,一甩袖子。 “我那是,我那还不是他们逼的!为师也没有办法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我不得先保你吗?” 莫名其妙的话,宋铮皱眉回想了一下。 “先保我?是指是在金石城幻境的时候?那不是你们说不会出事我才去的吗?” 第380章 你们要是说会出事她也不会去啊,这不是逼着人担情吗? “不是,我,这....” 陆老柒瞪了黑无常一眼,心中怒骂死黑鬼,这不是明摆着挑拨离间他们师徒间的感情吗?他都说了他不去! “哼,都这时候还装什么深沉?你们要是实在没话说我就把他们领走了。” 第387章 最简单方便的办法是什么? 宋铮从不觉得仅仅凭他们这些人的力量就能彻底解决九幽万象阵的事,所以一直以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找一个折中的办法将阵法的平衡继续维持下去。 不管是林弋净尘还是梁折雪,他们都是潜力股,如果能将阵法重新补全,那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成长,再加上地府这条道,她相信只要把时间线拉长就总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她记得小祖宗曾给她说过一句话,地府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战场。 以前她总琢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想知道关于魔物地府究竟藏了什么,可如今,听这意思今日是打算全部告诉他们了,她反而有点不想听。 魔物一事黑白无常的口风一直很严,就连陆老柒都一知半解,现在要告诉他们,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严重要立马平息的地步。 可以他们现在这些人的本事现在还远远达不到平息的力量,所以就要做出抉择和割舍。 而能割舍的,自然是正在守阵的那几个。 这是宋铮下来前就隐隐意识到的,也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然而事实更偏她所想。 陆老柒那句带有威胁意思却没什么威胁力度的话说完后,黑无常就望向了牛头马面,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这会梁折雪几人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全都和林弋一样凑在了大黑身后。 牛头马面依旧什么都没说,各自凭空拿出了一面镜子。镜面翻转朝上,两道光柱子自镜中而起直直照进上空漂浮的鬼火中。 一簇簇幽蓝色鬼火快速凝聚,形成一个火圈。随着镜子的调整,两道镜光在火圈中交织,缓缓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什么?” 林弋忍不住惊呼出声,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画面中岩浆滚滚,一道道黑色虚影在岩浆中浮动,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大张着嘴,呈嘶吼咆哮状朝上飘去,却又被上不去的虚影拽住,重新拉了回去。 更有虚影间相互吞噬,幻化成另一种更为巨大的怪物,锲而不舍的继续朝上挣扎,想要逃离沸腾的岩浆。 热浪滔天,扭曲了画面。 听不到画面中的声音,可就这么看着,也能直观感受到灼烧的痛苦。 牛头马面再次调整镜面,画面一转,黑雾笼罩中巨大的力量碰撞,气浪层层翻涌,骇人磅礴。可站在画面之外,众人却只能看到道道法术亮起的光。 黑雾中偶有数道巨人般身影若隐若现,下方,便是无边的深渊。 力量翻涌中中不断有人掉落,有被肢解的魔物,也有身穿铠甲的阴兵。 宋铮心中震撼,这就是小祖宗说的另一个战场,不,应该只是一角而已。 “那些魔物的存在,果然已经威胁到地府了。”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再次翻转镜子想要继续切换画面,黑无常却适时出声。 “行了,够了。” 白无常也道。 “目的达到就行,有些事凡人知道的太多反而没有好处。” 闻言,牛头马面大大的手掌将镜面一遮,画面陡然消失,再抬手时,手里的镜子也没了。 簇簇鬼火再次分开,回归各处,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弋几人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方才那一幕幕带给他们的冲击性太过强烈,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惊不已。 “鬼乃魂魄,魔不但有实体也有魂体,你们可知,魔是从何而来?” 黑无常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几人从震惊中回神。 林弋愣愣的抬头。 “不是说,从魔渊吗?” 对上黑无常自带凶气的面容后他一个激灵,立马又把视线挪开了,心惊归心惊,差点忘了这大殿里的也都是大人物,是真正执掌人生死的那种。 宋子安给他找补了一下。 “八爷说的,应该是魔物存在的来源吧?” 这个宋铮研究过,从本‘地府启示录’上。 “执念怨念贪念恶念怒念,各种不好极端情绪汇集之处最易滋生魔物,这种魔有形无体。还有一种为堕魔,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修行之人都会有心魔劫,若是过不去,要么生死道消,要么一念成魔。 至于那些怪模怪样的,那应该是原始魔物。我猜在地府之外,还有魔物待着的地方。” “总结不错!” 陆老柒一捋胡子,笑得欣慰,被黑无常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你知道的不少,那可听过堕仙成魔?” “人有七情六欲,鬼也有情绪,只要有情绪汇聚的地方就会不断滋生魔物,所以有些魔物是除不尽的。 除不尽,就只能先想办法镇压,再慢慢将那些能除去的除去。 方才让你们看到只是一角,数百年前的那位人皇打开的魔渊更是一角中的一角,而那区区的一角就足以让人间生灵涂炭,无数修士相继陨落。 也是那一角,让那些魔物多了一个退处。” 他看着宋铮,意有所指。 “本是阳间之人自食恶果,你从别界归来,该知道地府管辖之下不止你如今待着的地方。你说,若是想彻底解决该解决的魔物,最简单方便的办法是什么?” 第388章 那等了数百年的意义又在哪? 对于眼下的局势来说,最快最方便的办法是牺牲。 谢家人目前只找到雾刃一人,梁折雪和余万峰都不用提,云禅寺的大和尚们或许修为不俗,可就算加上净尘力量也不够,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小祖宗和鹿鸣镇那只九尾狐妖。 九尾狐虽然是妖,尚且在六道之中,比起她,小祖宗这个力量强大且不在六道中的存在确实是最合适站出来献祭的。 这个答案只是于他们这些人,于他们所在的世界而言。 黑无常既然道出了三千世界,点出了她上一世的来处,说明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不管是黑白无还是牛头马面,亦或是其他几位,他们都是带有神性的执法者,是可以盯着三千小世界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不管是他们这些人还是他们所面临的难题,或者说他们这些人所在的世界,都是极为渺小的存在。 说现实点,她会和地府打交道,完全是因为数百年前这个世界的皇帝打开了一处连接魔物所在之处的魔渊,仅此而已。 清楚意识到这点,宋铮一颗心直接沉了下去,望着黑无常轻声道。 “不管不顾,任其灭亡,再以此世界为战场,永绝后患。” 所在的世界都没了,还谈什么补齐阵法重新镇压魔渊,相比之下,牺牲一只白毛尸或者九尾狐,是最简单方便,也是最快的办法。 这才是黑无常想告诉他们的,那些魔物已经到了地府必须立马出手清除的地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对他们言说,但魔渊于魔物而言是一处脱身地。 地府出手清剿魔物的同时,若他们没有能守住那里的力量,就得有牺牲。 是大的牺牲还是小的牺牲,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 只是宋铮,她姓宋。 这会林弋几人也不害怕了,结合方才看到的画面再结合宋铮的话,他们也弄清楚了如今的局势,规划好好的突然所有的事都被打乱提前,甚至还有灭世的风险。 林弋在梧桐县是见过宋家小祖宗的,那除了不是人,哪哪都没毛病。作为一只本该没有感知的僵尸,他在用自己方式守护着天下和后代。 数百年前是他,数百年后还是他,那他们努力这么久算什么?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几百年前就是牺牲那些人,几百年后还要再牺牲他们,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难道这数百年来的功德都不算数吗?” 宋子安也道。 “是啊,既然结局早已定下,那等了数百年的意义又在哪?” 黑无常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只淡淡看着宋铮。 “你既已明白,就该知道如何去做。” 留下这句话,黑无常和其他三位的身影就开始淡化,离开前,白无常提点了一句。 “鬼亦有情绪,若非如此,便不会有万象阵存在。” 随着话落,四道高大的身影便齐齐消失了,两排阴差也跟着离开,他们所处的大殿变成了普通府邸的大厅,只有陆老柒和余伯还坐着。 余伯一脸愁苦的看着几人,叹道。 “你们既为修行之人,最该知道何为因果,地府已经够仁慈了。” 宋铮嘴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因为余伯说的对。 魔物原本一直在地府的镇压之下,结果数百年人族皇帝用百姓献祭强行在魔渊打开了一道缺口,虽可以说是地府没看顾到,但也是人自食恶果。 第381章 想起地书上的图阵,恐怕当初的九幽万象阵跟地府也有关系。 现如今有她和陆老柒不上不下的师徒关系,还有这段时间地府给她的便利,余伯说的对,已经够仁慈了。 黑白无常一离开,屋中再没了压迫的感觉,陆老柒虽是城隍但不至于让人害怕,再加上有余伯在,梁折雪的脑子也能转弯了。 宋铮还没来得及彻底告诉她关于余家先祖的事,就导致她魔渊一知半解,愣了片刻,她冷不丁道。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听着就这么严重了?还有这个世界那个世界,姓宋的不是跟地府有关系吗?刚刚那四个元帅,我看一眼都觉得要魂飞魄散了,还有什么危险是他们都解决不了的?” 大黑也蒙着一张熊脸,什么意思? 这些人要让小主干什么去? 陆老柒摇头叹道。 “你刚刚看到的只是他们四个的一成化身而已,他们可忙着呢,哪有空专门来见你们。唉,那梧桐县是本城隍的管辖地,我尚且能以完整的阴身在那里停留一会儿,他们要是现身,到时候就不是雷劫的事了。” 他看着向宋铮,语气缓了缓。 “黑老鬼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宋家的那位本就不在六道之中,即便留得一时,若有一日九幽万象阵破,他一样会被天道窥探道,届时,一样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个结果,早在他炼化自身的时候就注定了。 况且,白毛尸之上还有其他的存在,以他自身之力能否引来足够力量的天劫都未必可知啊。” 宋铮抿了抿唇,她在想白无常走时说的那句话。 “在此之前黑白无常是放任我们去寻找封锁魔渊的办法的,不然也不会安排我成您的徒弟,不会指引我们去找其他的守阵人。既然都安排好了,地府又等不及要清剿那些东西,是突然出了什么变故吗?” “这个说来话长啊。” “那就长话短说,您之前说要保我,现在又说即便小祖宗引来天雷或许都不行,那也就是说,您还有别的办法?” 第389章 我佛慈悲,我佛没那么不要脸 宋铮可能不是什么拥有大智慧的人,但她足够冷静,喜欢抠细节,这点可能归功于她见识的比较多。 在幻境时,白无常手底下阴差临走前特意嘱咐她处理完事情后下一趟地府,找陆老柒安排金石城的事时他又提了一下,当时是说七爷可能有东西交给他,一次两次,宋铮不相信让她下来就是为了特意告诉她一声问题的严重性。 事情推回到她刚知道九幽万象阵那会,黑白无常藏藏掖掖的,嘴上说地府不能干预人间事,实则借陆老柒的手给了她拘魂牌,又给了她地书和诸多便利。 还有白无常刚才的那句话。 眼瞅陆老柒和余伯交换了个眼神,宋铮眼珠子一转,几步凑过去捏上了他的肩膀,煞有其事,语重心长。 “不管谁算计了谁,咱俩好歹师徒一场,我以后可是还要继承您的衣钵的,您可不能心眼子往别人身上偏啊。那些人,你别看他们明面上对你客气,背地里骂得可难听了。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当徒弟的是从心里眼里尊敬您的。” 突如其来的亲切示好,陆老柒倒有些不适应,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到嘴边的话又顿住,犹记得这丫头刚到梧桐县那会是怎么把他骂出花的。 他大幅度地侧了侧身,轻咳一声。 “有办法有办法,为师这不正要给你说呢。” 宋铮又换到另一边,由捏换成捶,垂着头道。 “这个先不急,师父,我记得您之前说过捏着黑白无常的把柄,那把柄是什么?” “啥?那个,呃.....” 不是商量办法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陆老柒一张老脸都皱在了一起。 “现在说这个不好吧?还,这还在人家家——” “我知道师父您老人家心善,不好意思说,不如让我猜猜吧?” 宋铮表示好徒弟是不会让师父为难的,她收回手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在陆老柒顿住和和宋子安等人不明所以的神情中做足了思索状。 “地府注重因果,那咱们就先谈说因果。 虽话说,捅多大的篓子担多大责任,数百年前那位脑缺皇帝求长生之道打开了魔渊,祸害生灵不计其数,可以说是罪大恶极,按理打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都不为过。 那么问题来了,那脑缺皇帝哪去了?有被地府收押吗? 毕竟人死还有魂在,就算魂散了,以地府的手段也能将之重聚带回来受罚,那时地府抓到人了吗?” 陆老柒干巴巴瞪眼,宋铮继续。 “再说九幽万象阵,不管这阵是出自地府还是单单出自余家,阵起是为了封住魔渊,守住天下苍生。其中灌溉了无数修士的命,对他们而已,说是天大的功德也不为过吧? 那些死去的人或有轮回或没有轮回,相信地府都会安排好。他们暂且不说,剩下几个活着的是犯了什么法吗?好好的功德,那么大的功德,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林弋和宋子安互视一眼。 “是啊,那么大的功德说没就没,那修行之人做好事是图什么?” 陆老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再次被宋铮打断。 “别说什么三千小世界一个大世界的,我们只是凡人,哪个世界出没出问题归地府管不归我们管,堕仙堕魔的也跟我们没关系。 人间常说在其位谋其政,三千世界的六道轮回是地府在管理,魔物也是地府在看着。地府那么多人,那么大的神通,有盯着上面的还有盯着下面的。 那么多执法大神守着,结果还能让下面的跑到上面去,这究竟是谁的失责?” 宋铮扫视了一下大厅上下,故作感慨。 “嘶.....好难猜啊。” 净尘从下来后就一直蹙眉没说话,这会难得点头应和。 “若是论起因果,不知是看护阵法者力量不足以守住魔渊因果大,还是因为执法阴神失责弄得一个小世界即将生灵涂炭的因果大? 阿弥陀佛,这果然难猜。” 佛门自有佛门的一套因果论,方才他就觉得哪不对劲,经宋铮这么一提醒也是反应过来了,有什么说什么。 “最难猜的是,地府阴神方才好像在试图用凡人接触不到的三千大世界观震慑凡人,好将锅甩到凡人身上。 我佛慈悲,我佛没那么不要脸。” 宋铮忍不住冲净尘投去一记赞赏的眼神,童言无忌,说话真好听。 她就说通知个事而已怎么一下来了四个,想用身份和规则见识压他们,好抢夺主导权?呵。 她在地府的那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宋铮站到陆老柒跟前,看他一副已经放弃挣扎的模样,不由得痛心疾首。 “你居然帮着他们忽悠徒弟,师父,我对你很失望啊。” 陆老柒..... 林弋和宋子安也是豁然开朗,差点就被镇住带歪了,宋子安冲陆老柒抱了抱拳。 “铮铮师父,我们虽然是凡人,但不是傻子,你们也别把什么罪过都往我们头上推。打开魔渊的不是我们,我们充其量也只能算无辜的受害者,只不过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有些许力量,想要去救下更多的无辜者。 若此般有罪,我们这就下地狱。” 梁折雪也冲余伯哼了一声。 “同为余家人,你跟他们沆瀣一气,我对你也很失望。” 余伯懵了一下,不是,他刚回来,他旁听的,关他什么事? “这,这个,我也是刚回来,还是听听陆城隍怎么说吧!听陆城隍的,肯定还有别的办法!那小师父说得对,地府应该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宋铮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斜眼。 “师父,您怎么不说话?地府要动手清剿魔物是真,动手时需要能守住魔渊的力量也是真,黑白无常不能在人间现身,普通阴差又挡不住,毁了一个小世界的罪不小吧? 你们不仅找了小祖宗,还去找了九尾狐?” 突然就千夫所指了,陆老柒尴尬一瞬,表示这跟他其实也没太大关系。 “我这....哎呀!” 他朝四下看去,提高气急败坏地骂道。 “听到没有?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徒弟随我,聪明的很!早说了这事好好商量嘛,你们咋能,咋能这么无耻不要脸呢!” 第390章 祖宗个个高风亮节,后代个个心眼扎实 陆老柒一顿输出,骂得情真意切,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宋铮不为所动。 老丫挺跟余伯不一样,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可能坐在这,梧桐县那边还是他去找的小祖宗,还搁这装。 不过老丫挺也想护着她也是真的,不然大可不必管这些事。所以宋铮的话看似冲着陆老柒,实则是冲着暗中盯着的眼睛说。 “早在梧桐县时小祖宗就把雷劫的事告诉我了,你以为我们冒着危险忙这么久是为什么?” 第382章 宋子安接她的话。 “自然是想尽可能保全所有人,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他们为了我们可以付出所有,我们又怎能什么都不做?” “阿弥陀佛,话又说回来,这里在座的不都是鬼吗?这世上之物是否应该存在,自有天道评判。以此去逼一只僵尸一只妖狐,无非是因为他们还存着善念。 自诩正道,却以弱者姿态站在道德高处将心存善念未曾作恶者逼的魂飞魄散,我们与恶鬼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雾刃最是认可。 “人分好人坏人,妖魔鬼怪也一样。如今最可恨的是九霄山的余家人,他们不但与魔沆瀣一气,还妄图用魔血将人变成魔物,让人拥魔物的力量。 这些该死的人尚存,为何要牺牲好人?不管宋家那位小祖是什么,万没有什么都不做就让他去死的道理。” 林弋:“数百年前九幽万象阵能镇住魔渊,现在阵法还尚未破损,只要在事发前将阵法补全,不是一样能恢复原有的力量?我不信偌大的地府,真的这点能力都没有。” 梁折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用力点头。 “昂,是啊,那么大个地府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看你们就是想为难我们。” 面对几个孩子一句句明里暗里的谴责,陆老柒一脸的拿你们没办法。 再度骂了那帮老鬼两句,摆摆手,又坐了回去,试图往回找补。 “行了,真没有一点人情味也不会让你们下来。还是那句话,白毛尸本就不容于世,他与阵法相辅相成,等到九幽万象阵破时他一样会魂飞魄散。 也正是因为如此,黑白老鬼才出此下策。 当年他炼化为尸时已然知道自己的下场,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们也留不住他,又何必相求呢。” 宋铮表示你只管说他们能用的办法,其他的就别管了,至于天会不会收小祖宗,那是老天爷的事。 他反正不入轮回,再死也不会下地府,你们也不会想办法让他投胎,那他在不在六道中关你们什么事?谁犯的错谁弥补,说破天这也不是宋家的锅,凭什么让他们一代又一代的牺牲? 余伯一脸欣慰,祖宗个个高风亮节,后代个个心眼扎实,真好。有些话他早就想说了,可他如今魂归地府,归地府管。 宋铮他们不一样,地府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几个孩子计较。 不过,眼下的情况还是说正事要紧。 “咳,陆城隍让你们下来确实是为商议,不瞒你们说,这些日子我在找解决雪丫头身上问题时摸索到了关于九幽万象阵的核心点。 此前也与陆城隍探讨过,或许可行。” “九幽万象阵的核心点?九霄山那边?” 宋铮追问,余伯点点头,看了陆老柒一眼,在他的示意中一一道来。 “是九霄山的阵眼,先前我给你的那块玉佩,那是余家历代家主的玉佩,我一直没参透其中的秘密,直到重回祖地,看到先祖留下的隐喻。 那玉佩中实则藏有一个先祖留下的法阵,能够吸收强大的力量,需要以谢家血脉催动。 我想,若是注入的力量足够,再以谢家人的特殊体质为引,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将阵法补全。” 这不就是他们找余家人初衷吗?几人面上一喜,可又觉得没那么简单,听到还得用到他的特殊体质,雾刃道。 “听着是现下最好的办法了,风险应该也极大吧?要补全阵法就要去九霄山,我们得先集结补全阵法需要的力量,还得分出一些人来对付余家人和那些魔物。 不知道,苍影阁的人够不够。” 宋铮蹙了蹙眉,补充。 “还有一点,以往的阵法只要封住魔渊即可,要真像黑无常说得那样,魔渊成了一处魔物的逃生门,等到地府动手之时,退无可退的魔物定会拼命冲击阵法。 即便那时已经将阵法补好,九幽万象阵能挡得住吗?” 陆老柒捋了捋胡子,不愧是他带出来的,总能第一时间抓住重点。 “九幽万象阵本就与地府有些许关系,阵成后能规避白毛尸,就能规避地府之气,若是能将阵法补全,为师便能找些人一起出手加持。 只要撑过最关键的时候,应该,就无事了。” “此为最两全的法子,但风险也确实极大。” 余伯望向梁折雪,缓声道。 “九霄山危险是毋庸置疑的,除此之外,雪丫头和谢家小子也要有支撑到阵法补齐的力量。且一旦开始修补阵法就不能停下来,否则所有人都将遭到反噬。” 而整个过程中的变故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众人相继默然,修补阵法力量需要实打实的修为,到底多少修为足够,他们又能找到多少修者?像刚遇到的那几位老爷子,若是知道真相,又有多少人愿意和他们去九霄山? 林弋出声道。 “那还等什么?就这么办吧,我们先回苍影阁再做打算。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试,什么都不做,变故更大,邪修和余家人那些人可不会干等着我们出招。” 什么都需要时间,偏偏他们现在最缺的最就是时间。 而宋铮却是又盯上了陆老柒,直把人盯得目光一阵躲闪,她幽幽道。 “师父,您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第391章 果然是孽缘 接下来的话题陆老柒没让闲杂人等参与,林弋他们也不能长时间魂魄离体,还是来了地府的情况下,待久了对魂魄不好。 身体受伤可以养,魂魄受损可没那么容易养。 余伯亲自送梁折雪他们回去,宋铮和宋子安则多留了一会,大黑也留下了,坐地上直愣愣地望着三人。 宋铮和宋子安不说话,单看陆老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看着他们那两张相似的脸唉声叹气了半晌,表情一会怒其不争,一会又哀其不幸,复杂的很。 不知道第几次的欲言又止,宋铮实在受不了了。 “师父,您有话就直说,在那一个劲转什么?” 跟驴拉磨似的,转的她眼晕。 陆老柒止住脚看了两人一眼,扭头又是一声长叹。 “你们这几个孩子啊,就是轴,找着办法使就行了,非得再问个一二三。不是有句话叫死道友不死贫道,死和尚不死道士吗? 有人愿意揽事你们还不愿意,看给你们能的。” 宋铮不接他话里的茬。 “余伯的办法不是可行吗?等我们回去凑凑,修补一个阵眼又不是重新起阵。至于已经跑出来的魔物,地书还在我手上,林弋有个师父,苍影阁还有个阁主,应该没那么的难办。” “苍影阁有个阁主?那你知道那阁主是谁吗?” 这个,宋铮还真猜测过。 “听说那位阁主姓范,总不能跟八爷有关吧?” “你还真猜对了,没有直接关系也有间接关系。你都说了最大的锅在地府,眼见有魔物从阵眼逃脱,你以为他们真就什么都没做吗? 魔气侵染,灵气稀薄,区区人类哪来的修为能对付魔物?九霄山那帮智障再可恶也是凡人,地府不能直接对凡人动手,才有了咱们师徒这场孽缘。” 宋铮..... “呃,我觉得,咱们师徒俩没准是正缘?” 陆老柒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气性,气的龇牙咧嘴,左手往右心一砸,“啪叽”一下。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是,是——哎呀!” 关键时刻又憋回了,宋铮挑眉,有些看不懂他的痛心疾首。 宋子安皱了皱眉,像是猜到了什么。 “陆师父如此为难,是因为您要说的办法,是我们,或者说是大丫很可能会采取的办法吗?而且,这个办法很危险?会丧命,弄不好还会魂飞魄散?” 陆老柒深深看他一眼,点头。 “是啊。” 宋子安脸色立马凝重上了,拉着宋铮转身就走。 “既如此,那还是用余伯的办法吧,尽我们之力,补全阵眼的可能性也很大。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没路,那就一起跳下去。 大黑,我们走。” “吼!” 宋铮抽了抽手,没抽动,宋子安难得冲她满脸严肃。 “你刚回来不久,哥哥不会再让你出事。” “我知道。” 宋铮心中一暖,还不等那股感动完全涌上来,黑无常威严的声音凭空响起。 “不是她,是你们两个一起。” 两人脚步一顿,陆老柒瞬间就炸毛了。 “老黑鬼,你闭嘴!让我跟他们说!” 黑无常没有搭理他,大黑眨巴一下眼,仰起熊脑袋朝上看,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声音依旧在继续。 “只三日的时间,修补阵法非你们所想那般简单,要抵挡魔物冲击所需的力量也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但你二人乃极阴之体,若是能承住我们的阴身,这事,就没那么难办。 第383章 但若你们承受不住,便会瞬间爆体而亡,机会只有一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老黑鬼,你——” 陆老柒指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手一阵哆嗦,白脸都气红了。 宋铮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才是她会成陆老柒徒弟的真相。 想清楚的第一反应是,果然是段孽缘。 第二反应是,走迟了。 不过也不迟,不知道总会惦记,知道反而没那么执着,毕竟,谁说知道了就一定会选择这条路,对吧? 她只是想把舍己为人还没好处的人设从小祖宗身上扒下来,又没说扒下来后要套自个身上。 “师父,您留我们下来,又吞吞吐吐左右为难的就是想说这件事?” 陆老柒收回视线,看她眼神又开始复杂了,再次叹气。 “可不是吗,所说为师才说是孽缘。” 说到这,他又跟着解释道。 “不过,为师是真心将你当徒弟的。你在地府这些年为师对你怎么样.....呃,算了,这不提也罢。想想你回魂之后,为师.....这个也不提。 反正,总之,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以前是,以后也是。” 宋铮扯了扯嘴角,自始至终陆老柒都是倒霉被诓骗的那个,连收她这个徒弟都是的,谁有错也错不到他身上。 师徒有师徒相处的方式,她没那么尊师重道,陆老柒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尊师重道,从某方面说,他们俩算是臭味相投。 陆老登家的小登,这话不好听,但也没错。 “师父,我说过我们是正缘。您别忘了,我是您带出来的。” 说完,便拽着自听到黑无常的话后就开始沉默的宋子安离开了。 陆老柒跟到门口,面上的心痛变成了欣慰,还用袖子抹了抹不存在的泪光。 嗯,徒弟长大了。 目送着两人一熊离开,再回头时,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渐渐在椅座上现身,白无常还兀自端起了凭空出现的杯盏,一吹杯中的寒气。 “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时间不多,恐怕真来不及。” 话刚说完,一块硬物带着阴风砸进了他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没砸烂。 陆老柒心气又不顺了,原地跳脚。 “我不干了!这城隍谁爱当谁当去,不干了!” 白无常淡淡瞥了眼,才发现杯子里的是城隍印,他阴恻恻一笑,不急不慢地将杯子放了回去。 苍白的手一挥,桌上就只剩下块城隍印。 第392章 谁比谁高贵? 离开地府后宋铮和宋子安没有回魂,而是和大黑一起回了一趟梧桐县。 两人一熊相互沉默了一路,宋子安想了许久,直到再次站到梧桐县的城门口才斟酌着开口,只是刚起了个头就被宋铮打断了话茬。 “不行,你想都别想。” 一个是自身安全,一个是他们俩人的安全,不用听宋铮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是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大家就一起往下跳吗?有办法就先试,我们不急有人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宋子安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仰头望着高大的城门,突然感慨道。 “遥想几个月前,我还是进城赶考的寒门学子,在鹿鸣镇和你们遇到,回到梧桐县,而后离开梧桐县又你们重聚,似乎也没去多长时间。 这期间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做了不少事。” 宋铮侧头看他,不知不觉过去了那么久,回想一下这段时间发生地的事,如今再回到梧桐县,她眼中也有一瞬的恍惚。 “人食五谷,有七情六欲,是官是民都有自己的自私一面,我一直觉得不为害,不为患,只守着自己活的权利不是一种私自。 不,即便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可听到范八爷的话,我突然就理解了小祖宗和那些为天下太平献身,却被埋藏在时间长河中的前辈们。” 说到这,宋子安看向宋铮,眼神平静且认真道。 “因为如果牺牲我一个能保全你们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去做这件事。” 宋铮“嗯”了一声,她相信的,但相信不代表认同。 “我如果说我也可以,你接下来就要跟我争谁尝试谁留下的话题了吧?你是不是忘了,黑无常特意强调过,是我们两个一起。 你猜宋家为什么偏偏是这一代降下了双生子?” “猜到了,若是像小祖宗那时是一生一死的结局,那死的必须是我。” 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兄妹俩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那种羁绊就像是与生俱来般深切,说不清道不明。 宋铮叹气,正想说还没到那个时候,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 “要不,让我试试?” 兄妹俩齐齐扭头,就见大黑脑袋低垂,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和小心翼翼的悲伤。 它的思维虽不像宋铮他们那般敏捷,但不傻,再说在地府时陆老柒他们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它听得懂,也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 他们要让小主去死,小主答应了,所以传了力量给它。 难怪小主说,要保护好宋家的人,宋家的崽子。 大黑遇到小祖宗时刚开智没多久,很多事都记得模模糊糊,它甚至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到小祖宗时是什么时候。它只记得某一天开始,小主突然就不再长大,不会哭,不会笑,虚虚实实,冷冰冰的,就算下再大的雪也不会再睡到它的肚皮上。 是从什么时候呢? 大黑有些慌。 “小主说过他已经死了,他还能说话,那要是再死一次,就不能了吧?” 宋铮和宋子安沉默,僵尸不入轮回,再死一次就是魂飞魄散。 大黑坐下,伸出熊掌拽住宋铮的衣角,仰着熊脸恳求道。 “嗯,让那俩玩意上我身吧,我皮糙肉厚。” 上身小主就不用再死一次,它也可以的。 两人依旧沉默。 宋子安没由来一阵心酸,宋家是小祖宗的延续,小祖宗是大黑在这世间的唯一,他们之间的羁绊一样延展了数百年。 “小祖宗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铮也摸了摸大黑的熊脑袋,对于小祖宗以前事大黑最了解,但她不想去深挖。 “谁生谁死,话不用说那么早。地府乃是因果轮回之处,这事是地府监管不利,他们既然明确插手就得插手到底。 再者我还有阴身,陆老柒是我师父,他们应该会尽量保住我的。 至于让黑白无常上熊身,还是算了。 等你化形都不一定行,更别说还没化形。你好好看着梧桐县,看住小祖宗不要让他离开县城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大黑顿了顿,一脸的不服气,那怎么了?熊身不是身吗? 那坐着的还有牛头马头呢,谁比谁高贵? 宋子安有些不赞同她有阴身的话,而宋铮却不想多说,先行转身进了城门。 “行了,都到门口了,先回家吧,我挺长时间没见到奶了。” 看着她颇有些近乡情怯的背影,宋子安也没有多言,有的是机会说这件事,还有三日,难得的片刻平静,他也不忍打破。 许久没回来,他也有些想奶和爹他们了。 从地府上来,这会午时刚过没多久。 魂体状态不拘赶路的法子,秉承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宋铮进城后就一路飘着走,见墙就穿,宋子安和大黑在后头跟着,两人一熊以一个平时走不到摸不到路线飘进了县衙。 进来后大黑就让他们自己找人,它先去见小主,顺便回魂。 宋铮摆摆手,和宋子安一起先找去了冯老太的院子。 老太太正在院里晒小鱼干,多日不见,瘦了些,也黑了些,倒是精神头还不错。 宋铮欣喜,凑近唤了一声。 “奶!” 老太太只觉一阵阴风吹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仰头看了眼天色,疑惑。 哪来的凉风? 这大太阳的天不能说下雨就下雨吧? 宋子安嘴角噙着抹笑,给宋铮使了个眼色,宋铮这才想起他们还是魂魄状态。 怕突然出现吓到老太太,两人往后退了退,才双双显形。 宋铮笑眯眯的再次出声。 “奶,我们回来了!” 院里忽然多出了俩人,冯老太被惊了一下,抬头盯着宋铮和宋子安愣了半晌,没敢吱声,一脸诡异地低头,继续给小鱼干翻面。 只是眼角余光不断往兄妹俩那瞟,嘴里小声念叨着。 “我怎么好像,看到大丫和子安了?最近下地下的勤,眼累出毛病了?” 第393章 奶给你们点几炷香? 自打宋子安离开梧桐县后,冯老太的眼皮子就一直跳,成天心里慌慌的。再加上宋长喜有事没事念叨闺女儿子,老太太心里更不得劲。 第384章 宋子安没走前还能找小鬼送个信,他和齐长月一走,那祖宗也一天到晚闭关,人在棺材里躺着,宋长喜除了早晚上香不敢多打扰,这就彻底断了联系。 闲着多想,想多了就闹心,宋长喜跟着锻炼的同时,抽空带人开了几亩地让冯老太指挥着种,寻思有事干就不会惦记那么多。 效果是有的,可忙着忙着老太太又觉得种子下了地,要是他们活不到庄稼成熟可咋办? 那粮食又不能带到地下去吃,一想到这那就更闹心了,不自觉琢磨宋铮和宋子安他们的处境。 白天想,夜里想,想的多了,想的紧了,这会看到真人冯老太还有些不大敢相信,以为自己想出幻觉来了。 毕竟皇城距离梧桐县那么远的路,就是飞也不可能说飞回来就飞回来。 主要的是,就算显形,魂体瞧起来还是有些虚幻的。 老太太一眼一眼瞥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古怪,宋铮还以为他们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事,和宋子安对视一眼,兄妹俩也不敢吱声,生怕再给人惊出毛病。 就这么的,祖孙三人相互打量了许久,直到宋子安忍不住,再次小声唤了句“奶”,冯老太一个激灵的,猛地直起腰,后知后觉的惊喜道。 “哎哟!真是大丫啊!真是大丫回来了!” “昂。” 宋铮无奈,感情是把他们当假的了。 她往前飘了飘,准备迎接久违的祖孙情,结果就这么个动作,直接给老太太吓懵在了原地。 冯老太原本笑的像朵菊花的脸上就那么僵住,之后神色大变,她不敢置信地瞅瞅宋铮,又瞅瞅同样虚幻的宋子安,震惊,错愕,最后都化成了纯粹的心疼,眼眶子说红就红。 ““这,这是,出啥事了?你们咋的?” 话一出口,老太太直接绷不住了,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哭腔。 “我就说这段时间眼皮子直跳,到底是出事了啊!大丫啊,子安,你们咋了啊这是,都发生啥事了?!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这突如其来的悲伤,看着直眼泪的老太太,宋铮一脸茫然。 “奶,我跟我哥回来看看您,您咋还哭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冯老太声更大了。 “咋能不哭,咋能不哭啊!你们,你们.....” “奶以后咋办?你们都去了,奶也活不了了!奶也不能活啊!” “我就知道有事,哪成想你们就都出事了!” “老天爷啊,你——” 冯老太想骂老天爷不公,可转瞬想到什么又蓦地止住了话头。视线从天上挪到地面,她盯着宋铮寻摸了一下,一拍脑袋瓜子,突然反应过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没事,没事,大丫跟地府有关系,咱一家人去哪不是去。我这就去喊你们爹过来,让他先去,奶把县衙的人安置安置,奶也跟你们去!” 宋铮下意识接话。 “去哪?” “去下面啊,唉,可惜了那几亩地,早知道就不种了,白白浪费了不少种子。” 她本来是不愿意种的,还不怪你们那没事找事的爹。 短短瞬间,冯老太就从痛失孙子孙女中抽回情绪,准备着手安排身后事了。 宋铮一阵无语,宋子安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以前不知道他奶还能这么有意思。 “奶,我们只是魂魄出窍去地府办事,在地府遇到大黑,顺便跟回来看看,看完还得回魂。” 总结一句,他们人还活着,还没死。 听着这话,冯老太晃了晃神,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啥? 在地府遇到大黑,顺便跟回家来看看?看完还得回魂? 还没去呢? 这,还真是顺便回来看看啊。 宋铮解释。 “奶,魂魄出窍而已,之前去鹿鸣镇找我哥的时候不是有过一次吗?你还带着我爹他们给我叫魂呢,小祖宗就在县衙,要是出了事他肯定能感应到,你怎么还大惊小怪上了?” “嘶.....上次啊?”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 可上次跟这次不一样,上次身子还在,这会就光回来俩魂,哪个正常人不得吓一跳? 冯老太眼皮子一翻,掩饰尴尬。 “没事你俩不早吱声?光在那吓人!” 要不是碰不到魂体,兄妹俩高低得挨一下。 吓毁了她,真以为出事了呢。 这还真不怨老太太多想,孙子孙女会的再多跟她又没关系,她就是个普通老太太,什么魂魄出窍不出窍的,她哪里清楚这种事。 试想一下,家里人忽然变成了活鬼在跟前显形,惊吓过后,那肯定会以为人已经没了。 不过甭管怎么回来,能惦记着家里就好,日想夜盼的孙子孙女回来了,冯老太还是极高兴的。 就是被这么一打岔,没了刚开始祖孙俩相互奔赴,喜极而泣场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正念叨你们呢,正好春丫也回衙门了!那啥,奶......” 冯老太有心想说给做点好吃的,一家人在一起聚一聚,说说话。可想想这魂魄状态下,也吃不了啥吧? “那什么,那么远地方飘回来,饿不饿啊?要不,奶给你们点几炷家里的香尝尝?” 宋铮..... “谢谢奶,不用。” 开鬼门来的,没飘多远的路。 宋子安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自古都是小辈给去世的老一辈上香,他们也是吃上奶奶辈的香火了,简直倒反天罡。 “奶,我跟大丫待不久,您让人把爹和二婶他们叫到小祖宗院子,我们挑重要的话说。香就不必点了,给小祖宗留着吧。” 他们只是回来看看家中情况,最重要是见见小祖宗和战家那些人,过了这劫,一家人有的是温存的时间。 若是过不去,就像老太太说,在底下也是可以温存的。 冯老太也想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事了,她摆着手让宋铮和宋子安先回院子等着,隔着不远,她亲自去喊人。 “你们走后那祖宗就在棺材里躺着,说是什么闭关,你们想说啥事得先把他喊起来。” 第394章 给大黑留个念想 祖宗张着一副孩子样,冯老太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整天给个孩子上香磕头怪怪的,宋铮他们离开后就很少往那院子里去。 一天天忙起来,也没怎么关注小祖宗屋里的事。 宋长喜倒是每日早晚一炷香,但也仅此而已,那屋子太冷了,除了上香他基本不会在屋里多停留。 谁也不知道小祖宗早已经醒了,还出去过。 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不敢多操心。 宋铮和宋子安回院子时,大黑已经回魂了,正在院子里做宋铮曾教的广播体操。 房门敞开着,小祖宗就站在门前,满头白发梳理的整齐,还是那身衣服,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静静望着前方,即便刻意收敛,也忽略不了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生气。 寸草不生的院子里阴风阵阵,一头黑熊人性化的手舞足蹈,门前还站着具白毛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上带着迷之微笑。 讲真,这一幕要是县衙其他人见到了,还是挺惊悚的。 “小祖宗。” 宋子安先行出声见礼,以往都是在屋中或者在棺材板子上坐着,没想到如今竟是也愿意出来了。回想他离开梧桐县时最后一次拜别,眼下瞧着,小祖宗好像还跟以前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大黑还在支棱熊掌,许是有观众,跳的格外卖力。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哎,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宋铮冲它点点头,林弋他们先回去了,三日的时间不多,别说凑齐足够的人手,估计白天晚上赶路也够让他们赶到九霄山。 余伯说他有办法,但是得先回皇城。 金石城那边要是没有问题,林弋他们会先行带他俩的身体赶路,不至于耽误太多的时间。 事发突然,先前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宋铮表面镇定,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她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在梧桐县待了这么久,小祖宗还是觉得没什么可以留恋吗?比如宋家人,比如大黑?” 小祖宗缓缓抬眼。 “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师父来找过您?您答应了?” “并非答应,我早已与你说过,既定的结局,迟早都会结束。你们奔忙了如此之久,不过是结束的突然,不适应而已。” “小祖宗倒是想的开。” “几百年,也该结束了。” “那要是您牺牲换不来我们的安稳呢?他们说了,只有您一个恐怕拦不住,小祖宗就这么相信鹿鸣镇那位跟你抱着同样的心思?” 宋铮往前飘了瓢,望着那张稚嫩又老气沧桑的脸,继续道。 “当年两位祖宗是双生子,数百年后的如今,我与哥哥也是双生子,小祖宗就没想到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如果我们最后要像两位祖宗一样必须得魂飞魄散一个,小祖宗以为,我跟哥哥谁会留下来?” 第385章 小祖宗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触动,语气低缓冰冷。 “他们,是这么与你们说的?” 宋子安在旁应声,并将黑无常最后提及的办法告知。 “若是我们承受不起黑白无常的力量,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其实,两位祖宗又何尝不皆是死在了当年,只不过一个消散,一个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了而已。 “恕后辈们无能,亦没有先祖和各位前辈们的大义,我们会想,这么牺牲值不值?” 院中沉默了下来,两魂一尸无声对视着,大黑也不跳操了,颠颠的凑过来挨个瞧着他们三个。 “有话,有话好好说啊,别吵吵。大崽子说的也没错,我瞅那几个老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会叫这个去死,一会叫那个去死。 哼,好好的,他们怎么都不死?” 对于九幽万象阵的事大黑也是知道的,但知道的不全,主要是懒得想。 不过妖兽对气场敏感,它能感觉到小祖宗在压制着什么,冥冥中也有股力量遮挡在小祖宗身上,那种力量也笼罩着整个梧桐县。 小主出不去,它能,它什么都能做。 这些日子大黑和大家相处的非常融洽,冯老太和刘氏他们哄着,衙门一干人尊着供着,自打熟悉起来,衙门后厨特意为它增加了一口大锅,专门煮它的熊食。 一天三顿都跟宋家人一个桌子。 上街上一帮孩子追着玩闹,时不时还有百姓投喂,大黑喜欢热闹,这里还有小主,不管哪个出事它都不想。 大黑伸出熊掌去拽小祖宗的衣服,眼巴巴的。 “再死一次,就说不了话了。” 小祖宗将视线挪到它身上,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周身的气息更寒了些。 还是在乎的,只是尸体本就是僵硬的,他无法表现出来。 有些许牵挂就好,宋铮道。 “我知道小祖宗你们的想法,魔物一事,是地府掌管此事之人看护不利。但究其原因,还是人间帝王用血祭之术强行打开了魔渊,说是他自找死路也是对的。 我们最大的无辜之处,就是降生这么个地方。 可灾难已经造成,看管魔物之人可以等一切尘埃落地后承担起地府的责罚,我们却承担不起。所以,我们得自救。” 说到这,她突然往小祖宗跟前一飘,凝实的手快速从小祖宗头上扯下了一缕头发。 “得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形容,但你们相信我一次,都先别冲动。事情虽然有些突然,可我觉得还没到必须做选择的时候。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想干点什么我也拦不住。” 宋铮动作很快,在小祖宗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扯下的头发放进了拘魂牌。 对上那双弥漫着死气的眸子,宋铮咧嘴一笑,转移话题。 “那个,我跟师父问过小祖宗的生辰八字,真是最坏的结果,我就用这头发扎个纸人,也算是给大黑留个念想。” 大黑:? 呸呸呸,不,它才不要这个念想。 沉重的气氛忽的就散了些。 小祖宗不语,也看不出他的想法,倒是宋子安深深看了宋铮一眼。 特意回来一次,妹妹不会做无用功,他知道宋铮这么做绝不对不是为了扎纸人。 第395章 这不是早做打算吗? 冯老太也和刘氏他们回来的时候宋铮已经终止了话题。 小祖宗刚进屋,宋子曦就像个小炮弹似冲进院子,张着胳膊直扑宋铮和宋子安,紧跟着就丝滑的从两人身上穿了过去。 人摸不到魂魄,冯老太已经试过了。 宋子曦顿了顿,立马反应过来,转身时脸上重新挂上笑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终于回来了大丫姐,我和娘还有奶奶大伯都可想你了!还有大黑,大黑也想你!还有县衙的人,还有梧桐县的百姓,大家都可想你了!” 阴宅待的时间算不上长,前后差不多也就半个月,宋子曦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长高了,也瘦了,身上有属于孩童的天真,也有沉甸了半个多月的稳重,像个小大人似的。 听说宋铮回来,过来的路上激动到差点跑出残影,小嘴叭叭的。 “大丫姐,我现在叫宋子曦哦!是战师父给我取的,是心存希冀,灿若千阳的意思!” 这些宋子安都在信里说过,宋铮嘴边也带着笑,手落在她头顶轻揉了揉。 心道你都宋子曦了你还叫我大丫姐?她这个“宋铮”就这么拗口吗? 结果心里刚吐槽完,就听小丫头叹了口气 “算了,大丫姐你还是叫我春丫吧,奶跟娘也都这么叫,奶说在家咱们还叫丫,亲切!” 这个是真的,毕竟是从小叫到大的名字,宋子安笑道。 “在外需要正式的名字,在家就随意些吧,毕竟叫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改也是改不过来的。” 当年他都考上童生了,家里人还叫他狗蛋呢。 宋铮表示赞同。 “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无所谓,不都说贱名好养活吗,是吧狗蛋哥?” 宋子安..... “你这丫头。” 宋子安没好气嗔她一眼,他就算了,他觉得他现在已经够好养活了。 宋子曦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两手合十掐了个诀,又摊开手心一边一个吹了口气,然后伸手去拉宋铮和宋子安的手,这回居然真就让她拉上了。 宋铮和宋子安都挺惊讶。 “春丫,这也是战前辈教你的?” “是啊,师父说她能教我的时间不多,让我能学到什么就学什么!我现在会的可多了!” 就是哪哪都不精,能用的也不多。 战家都是近千年的老鬼,鬼气太重,刚闭关那会石野等人光适应宅子里的阴气就适应了三日,战元英采纳了宋子安那套梦里教学法,别说,效果很好。 阴魂入梦,像是在幻境中。 且做梦的时间可以控制,在梦里可以是一天,三天,半月,一月,只要在他们身体承受不了之前将他们唤醒即可。 醒来补充完身体所需可以继续在宅子中演练,温习所学的同时,顺带恢复阳气。 从阴宅大门闭合到放人出来,除了吃饭,他们真的是连做梦都没闲着。 宋铮重新打量宋子曦,估摸是跟鬼待久了,这丫头现在脸比活人白了两个度,瞅着也鬼里鬼气的。 当然,跟小祖宗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宋长喜是最后一个到的,宋子安和宋铮不在,衙门的事都是他在照看,原本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现在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了。 这段时间跟着冯勇他们锻炼,人结实了不少,就是一咧嘴,依旧是朴实无华的气质。 “大丫啊!你可算回来一趟了!你们到皇城了没?那边咋样了?一切都好吧?你二叔呢,他也好吧?” 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宋长喜才深呼吸,试图喘匀一路狂奔过来的那口气。 家里人都到了,宋铮示意他们进屋说。 其实不说大家也有心理准备,就他们到梧桐县后发生的事,几个孩子一路肯定是不容易。 不过宋铮和宋子安报喜不报忧,忧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应对接下来的动荡才是重点。 “朝廷派来的人这两日应该能到,不过梧桐县百姓对他们多有抗拒,想疏散百姓还得爹你和衙门的人出面。梧桐县杵在阵眼,若是阵法被毁,到时候整个梧桐县可能都会被夷为平地。 至于去哪,听小祖宗的吧。” 宋铮往棺材板上看去,小祖宗淡淡道。 “进山即可,我顾及不到之处便是安全的。不过山中未必完全安全,让大黑跟着吧。” 大黑闻言果断拒绝。 “我不去!” 小祖宗一双眸子直直望过去,没有情绪,却看得大黑缓缓垂下了熊脑袋,委屈巴巴做最后的反抗。 “反正我不去,大崽子二崽子让我看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宋铮.... 你那熊嘴是藏不住一点话啊,什么都往外秃噜。 “咳,不被阵法波及就行,五处守阵人后代都在皇城那边,邪修不会浪费人手对付一些普通人。山中是有些野兽,不过有冯勇他们在,无碍。 走前我会让我哥交代下去,只要安然渡过接下来几日就好。” 自打知道阵法一事后,宋家人终于确切感受到大劫将至的紧迫。 避难避难,避过去叫小难,避不过去叫大难。 冯老太和宋长喜他们也觉得四处跑不如就待在梧桐县,过去,梧桐县就是安全的,过不去,躲哪都不安全。 不过在此之前,是得要把桐县的百姓安置好。 “放心吧,你们该咋咋做,该做啥做啥,奶跟你爹他们早就想好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行。能活就活,活不成死前也就疼那么一下。” 第386章 “对,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爹就是死了也为你们,为咱宋家的祖宗们感到骄傲!” “我也为大丫姐和子安哥哥骄傲!还有小祖宗和大黑!” 刘氏点头,她握着宋子曦的手,心中多少有些牵挂着宋永庆。 “大丫啊,到时候看着你二叔些,别让他自己走散了。唉,地里庄稼是赶不及收了,我看,咱这两天多折些金元宝吧,到时候多烧些,我记得那东西下去了能用。” 冯老太眼睛一亮。 “那感情好,咱老宋家穷哒哒的几辈子,多烧点,下去了就是大财主啊!再扎些牛呀马呀的,包点地,一样能种!” 这是庄稼人最后的倔强。 宋铮和宋子安听的那叫一个无奈,家里人心态太好怎么办? 非但不担心,看这情形居然还有些跃跃欲试? 果然,一个人职业影响着家里人的认知,宋铮觉得要是有机会,能改行还是改行的好。 “奶啊,二婶,能活咱还是活着的好,地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冯老太表示谁说那是好地方了,人总有一死,他们这不是早做打算吗? 万一突然下去了,缺钱怎么办? 【祝小伙伴们元旦快乐,2026年心想事成,万事顺畅!】 第396章 该重新奔赴战场了 本来是想安抚一下家里的人,没想到压根没那么个必要,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劫,宋家人早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没有准备,就是最好的准备。 时间不多,挑重要的说完,宋铮就让宋子安领着宋长喜他们将迁移的事通知下去。 冯勇他们的话语权不够,还得宋家人出面才能说动百姓们。 宋铮则是去了一趟阴宅,没带宋子曦,也没让小祖宗跟着。 春丫挨着大黑,眼睁睁看着大家风风火火的离开,有心想干点啥,又不知道该什么。 她仰起脑袋看大黑,想说他们也去街上,身后却忽然响起小祖宗的声音。 “不怕吗?” “嗯?” 宋子曦回头,对上小祖宗死气沉沉的脸。 “嗯,不怕,大丫姐说过,死不是终结,死了的人会像小祖宗或者像师父们那样,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个例而已,若是,无法再以另一个方式存在呢?你,害怕吗?” “不怕呀,不存在就没有感觉了吧?没有感觉,就无所谓啦。小祖宗,春丫不怕死哒,就是,可能有点怕疼。” 其实人没那么怕死,更多是怕死之前的折磨。尤其是在见到过那么多僵尸和鬼魂的情况下,对于当人还是当鬼这个问题,宋子曦觉得无所谓,但要是能让她不痛不痒的死去就好了。 嗯,一会她就去请教师父。 小祖宗视线从她苦恼的脸上收回,微微放空。 疼是什么感觉,他早已经忘了。 太久了。 最初还能感受到阳光灼烧的痛感,后来,就连太阳也灼伤不到他。 这具身体宛若千年的寒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只是再无半点知觉,也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阴宅内。 石野依旧带着人在空地上演练,不同于宋子曦年纪小没有基础,他们本身身手就不错,这段时间更是进步飞快,这种变化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宋铮飘进来时,宅中只有各种武器和招式的破空声,除了打斗中的眼神交换,无人多言一句废话。 在阴宅待了这么久,阳气被压制,这些人身上也是鬼气森森的。 在旁观看了许久,宋铮摸了摸了下巴,缓缓在石野面前不远处现身,友好挥手。 “哎,好久不见啊。” “呃——” 石野本就在琢磨事情,差点被她突如其来的招呼吓掉魂。 “宋,宋姑娘——” 挥出的宽剑快速收势,石野紧急刹住脚,只觉头皮一紧,差点气血逆行。 看着停在面前的剑,宋铮幽幽挪开视线,抬眼。 “你这功练得,不太专注啊。” 她站的距离不算太近,是该能快速反应过来的程度才是。 石野呼了口气,稳住心神,一手摸了摸后脑勺。 “宋姑娘见谅,是我走神了,差点伤到您。” “无碍,上了战场专注点就成。” 石野立马听出了她的话中意,再度打量,这才发现她是魂体状态,不由得着急道。 “宋姑娘,是不是出事了?我家少主还好吗?” “你既然这么问应该猜到了,你家少主目前没事,是安全的。” “是吗?那就好,那您这是?” 宅内就那么大地方,听到动静,还是关于少主的,其他人也收了势齐齐闪身过来。 他们来时只见过宋子安,但宋铮和宋子安长得像,再加上石野对其恭敬,众人齐齐抱拳见礼。 “宋姑娘。” 至于宋姑娘为什么是魂魄,来了梧桐县,所有事都见怪不怪了。 宋铮冲他们颔首。 “你们都知道自己被安排到这里学本事的最终目的,时间间隔的可能有点短,但这个目的,已经来了。” “请宋姑娘吩咐!” 闭关突然结束,这几日战家军魂们都不曾入梦,众人就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石野是最清楚事情大小的。不过战家军魂们从不在白日出现,阴宅的大门也只有宋子曦能出入,他就是有心想问什么都无处问。 尤其今日,他心里越发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寻个时机问问前辈们,没想到宋铮先回来了。 “少主说过,入了梧桐县,宋姑娘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是生是死,全凭宋姑娘吩咐!” “不是让你们去死,不过,对你们而言估计也差不多。” 撂下这句,宋铮让他们稍等一下,转身朝战家军魂牌位所在的屋子飘去。 然而刚到近前,不等她穿墙,大门就自己打开了。 “吱呀”一声,低沉,厚重。 偌大的屋中阴风阵阵,一张供桌,未曾动过的贡品,香炉中还插着几炷未烧完的香。 一道身影缓缓在供台旁现身,背对着门,一下一下擦拭着她那杆长枪,似乎早早就在等着宋铮的到来。 “本以为还会安稳很长一段时日,没想到.....” 宋铮停在门前没动,听得牌位中一道道声音响起。 “突如其来才叫变故,这地方不错,却不是我等的最终归处啊!”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现身了!” “是该做个了结了,再等下去,恐怕就要有所贪恋了!” “是啊,走吧....” “走....” 战元英垂着的眸中精光闪过,再抬起时,是无尽的杀意。 “那便走吧。” 静等至今,该重新奔赴战场了。 “那个.....” 宋铮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气场太强,宿命感太重,有点不敢插嘴。 “那什么,各位前辈,要不,听我说一句呢?” 第397章 全力赶路 有余伯亲自护送,回魂途中一路顺利,金石城也没出什么问题。 宋铮他们一行人进城时没有刻意收敛动静,城中百姓都知道昨晚有官兵到了知府府衙,正如顾妄所言,昏迷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清醒,很大程度安抚住了百姓一直以来惶惶不安的心。 不过最近怪异的现象太多,街上依旧没什么人露面。 因着要回皇城,大家也顾不了那么多,顾妄把衙门里的师爷提溜了出来,让他先顶上,并派人前往各县,让各县城县令闭合城门,自发修养。 匆忙交代后,众人便立马动身往皇城赶,会轻功的使轻功,不会轻功的上纸马,余伯交代,越早到皇城越好。 苍隐阁设有各种阵法,这些年阵法凝聚的力量足够布置一次传送阵。 至于能送去多少,只能说尽力。 “我们已经把消息都传出去了,就近的修者会赶往皇城和九霄山,事发过于突然,但看喜消息传送的速度,他们相互间能叫动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 数百年来修士的数量骤减,灵气稀薄,只有无人踏入的深山中较为浓郁些,真正的修行之人大多是深居简出,鲜少问世。 再加上这些年余家人和邪修会四处抓一些有灵根之人,如今能大摇大摆出在明面上出现的有能之士要么修为尚可,要么骗子居多,要么就是像林弋等人或他师父那般不得不四处奔走的人。 如几位老爷子这般就是修为不低,又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说不过问世事,平时也会派弟子出来替村民解决一些解决不了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赶上这次的事。 每个职业都有每个职业的圈子,每隔五六载,修士圈子都会聚一次,聊聊各自的瓶颈,以及天下发生的大事。 隐去自身气息,他们可以是串门的乡里,饮茶的茶友,也可以是客栈内吃酒慢聊的客人,小心低调,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第387章 几位老爷子用秘法联系的就是这些人,时间不多,能召集一些是一些。 只是想起林弋说的那番话,即便觉得几个小辈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老爷子们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几位小友,事情当真如此严重吗?你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停下歇脚时,方老爷子还是忍不住再次跟林弋确认这个事情。 实在是知道的太过突然,近五百年前,帝王献祭,生灵涂炭,魔渊,九幽万象阵,数不清的修士赴死,以及驻守至今的五处阵眼。 除了五家的后代,林弋将所有的事都跟他们说了。 九霄山阵眼出现问题,阵法岌岌可危,三天之内,若是无法聚齐力量将阵法补齐,数百年的事很可能再发生一次。 这这个消息于老爷而言,相当于躲在深山老林苦修几十载,觉得外界异动,出来查看时却被人告知即将世界末日,让他们抓紧时间呼朋唤友,为拯救世界出一份力量。 没有一点心理和时间上的过度,肩膀上莫名其妙就扛上了一则大任,突然的很。 陈方三人更是,修炼的最初就是想做别人力所不能及的事,俗称装——,嗯,人前显圣。 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比起几位师父心思沉重,他们一帮年轻的弟子更觉得有些小激动, “前不久还被困在幻境里差点丢命,没想到现在就要去拯救世界了,老天让我命不该绝,原来是有大事让我们去做!” “除魔卫道,还天下一个朗朗晴空,这不就是我们修行的意义所在吗?” “就是没想事情如此紧急,跟做梦一样。” 林弋身上还背着没回魂的宋子安,扭头看了眼他们还能笑出来的脸,像极了刚遇到宋铮的他,那时的他应该也像个初出茅庐的二逼吧。 “不是做梦,是真的,我倒也希望是个梦,梦醒之后我们还有时间去成长应对。” 可惜醒来之后,他们清晰的知道不是梦。 “时间紧迫,我们说的可能没那么细致,等回到苍影阁我师父会跟几位老爷子说清楚。皇上已经派人去各阵眼所在之处撤离百姓,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闻言,几位老爷子面上的凝重更甚,皇室都惊动了,如此大的动静,那定然就是真的了。 “那就别歇息了,我们尽快赶路,尽量在明日辰时之前到皇城。晚一刻就多一分变故,听那位顾大人所言,皇城有扶桑人在,想来也不安生。” “皇室背后还有个皇觉寺,应是无碍,就是不知那位圣德法师是否还在寺中坐镇。” “嗯,皇城还有个妙虚观,观里的观主也有些手段。若是皇城出事,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 听到妙虚观三个字,齐长月下意识抿唇,就说出来后好像忘了什么,那个假道士不见了? 林弋也是一副意外之色,他以前就没去过皇城,倒是听雾刃和雾隐提到过一次皇觉寺。 带皇字就是皇家寺庙,是皇室的人,能被几位老爷子挂嘴上,那位大师想来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还有那个道观。 难怪老皇帝屎到临头还这么淡定,原来真有后手啊。 “他们二人?” 一位老爷子望向他背上的宋子安,以及齐长月背着的宋铮,面带疑惑道。 “路上就想说,他们二人都是魂魄离体的状态,这般带离出离魂之处,会不会对回魂有影响?” “啊,不会,他们兄妹修炼的东西跟我们有些不一样,没这个顾虑。” 林弋表示没问题,在地府分开时宋铮就交代了可以在皇城汇合,她手里有开鬼门关的牌子,门一开想在哪里上岸都行。 兄妹俩都是鬼修,魂魄比寻常修者的魂魄更加强悍,就算离体一两个月都没有大碍。 不过对于他俩的去处林弋没有多言,只说是想办法搬救兵去了。 着急归着急,都还没到的失去理智的地步。 有些事能说,有些则没必要。 比如梁折雪和雾刃身上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 继续赶路。 自打从回魂后,梁折雪和净尘就没怎么开过口,一直都是林弋在说。 梁折雪和余万峰已经从余伯那知道关于九幽万象阵和余家先祖的所有事,余万峰也明白了余家人为什么会被追杀,为什么自小的时候开始,余家的人就要隐姓埋名,每隔一段时间就搬一次家。 他想过许是余家哪一代与人结了仇,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说不上来知道此事后的感受,也没法过多去想,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能否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去思索日后。 应梁折雪所想,余伯彻底解除了她血脉中的咒术,并教了她一套余家人专用的修行法门。 梁折雪悟性不错,已经能够自己捋顺体内紊乱的力量。 不只是肩负重任还是其他,她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眉眼中多了几分稳重,和好日子刚来就即将要到头的沧桑。 论经历,梁折雪前十几年懵懵懂懂混混沌沌,直到一根白绫挂脖子,之后遇到余伯和宋铮,这段时日啥事都让她见识了一遍。 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件比一件难绷。 怎么说呢,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要死。 梁折雪不懂,既然都要死,那还救她作甚?当时要是让她吊死哪还有这么事? 因为她的血姓余,所以要她换个死法? 不是,图什么? 她图什么? 净尘也隐隐有些不安,他虽小,但想的更通透。 邪修不但对守阵者的后代出手,更是的联合九霄山的余家人对一些修士出手,他们已经站在了修士的对立面。就算宋铮和地府没有关系,只要把魔渊异动的消息放出去,隐匿在大禹国各处的修者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偏偏这个消息一直被瞒着,在此之前除了他们这些人无人得知。 从他遇到宋铮和林弋开始到如今,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寻找一个契机,一个不治根的契机。但实则这个契机不是他们的,不是地府要配合他们,而是他们要配合地府,地府要治的是根。 就像宋铮所说的意思,若地府真能不管他们的死活,就没要费心布置这么久。 所以净尘认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们乃至大禹国或者说这个世界都不会出事。 就是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宋家的小祖宗,鹿鸣镇九尾狐妖,寿元县没有活物镇守,还剩下一处石坡岭。 师兄们会如何? 净尘忽然想明白宋铮当初没有特意告知他的一件事,维护阵眼需要力量,梧桐县的尸气,鹿鸣镇的妖力,寿元县相辅相成的镇魔曲。 师兄们骗了他,师父没有去云游,师父他根本不能离开石坡岭。 净尘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厄住,于林中穿梭,夜风吹散了他眼中凝聚的惶然和雾气,无人看到他那张煞白的小脸。 雾刃离他不远,许是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侧头问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要是觉得勉强就说一声,我们人多,谁都能带你。” 雾刃心里没有他们那么多事,他是谢家人还是谁家人,他爹是谁,他们谢家都遭遇过什么事,这些他统统都不想多究。 阁主给他第二条命,他是苍影阁的人,而苍影阁和九霄山终有一战。 雾焕和雾则已经醒了,树灵替他们祛除了体内的魔气,不用耗费力量压制那股时刻魔障,两人功力大涨。 宋铮还未醒来,树灵附在面具中休息,此行,它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还有几位老爷子传出去的消息以及皇室那边,若是这般都无法渡过此劫,雾刃觉得那就是天意如此。 既是天意,那便听之。 大家生死一起,所有的遗憾就不是遗憾。 苍影阁的人,不怕死。 羌弦和羌瑾兄弟俩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离开,羌弦召集了剩余的部下,本是想让人先带羌瑾回南疆,羌瑾不愿。 他和哥哥一起来,要回去也要一起回去,好不容易找到羌弦,哥哥去哪他去哪。 再说,这段时日受董蛮他们照顾,解除羌家人身上的诅咒也是宋铮他们帮忙,要是这个时候走了岂不是愧对这份恩情。 他会控蛊,总能帮上一点忙的。 羌瑾眼中一片坚定,前方,逐渐掉队的董蛮却是一个趔趄,被一旁羌弦及时扶住。 董蛮医术在她的身手之上,轻功不行,和梁折雪一样,脚腕上贴的是宋铮让林弋带回来的纸马。 即便如此,跑的总归是没有飞得快。 余万峰知道的那些事没有瞒着她,从金石城出来她脑子里就一片混乱,有些茫然,还有几分不知名的焦虑。 可焦虑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还好吗?” 第388章 羌弦一直放慢速度随行在侧,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董蛮随口道了声谢。 “赶路而已,没事。” 她遥看了眼余万峰的所在的位置,眼神逐渐清明。 “这是我们大禹国子民的事,你们其实没必要掺和。林道长不是说了多你们不多,少你们也不少,你们毕竟是南疆国的人。” 羌弦清冷的眉头蹙起,良久才道。 “羌家的事本与你们无关,你们不一样也掺和了。” “那不一样。” “都是关乎性命的事,没什么不一样,大禹国的人不是讲究你来我往?” 董蛮沉默,救命之恩是宋铮他们给的,她没有立场说什么,但是。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突觉手臂一紧,身体腾空而起,惊呼中,几个反转就落到羌弦背上。 带着凉意的手微微收紧,羌弦面容依旧冷冽。 “你速度太慢,这么下去会被落下很远,抓紧。” 话落,便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月光下,梁折雪一扭头,就看到了羌弦背上满脸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董蛮。 忍不住嘴角一抽。 林弋领头,拼死命的赶路,从刚开始奋力紧跟,到这会她已经累到摆烂了。 被苍隐阁的人一边一个架着,跟押送犯人一样。 都这样了还有人追上来塞狗粮。 真是够够的。 “快点,再飞快点!你们是没吃饭吗?” 第398章 走一步看一步 梧桐县通往九霄山的中阴路上。 看着手持香火慢慢消失在灰暗雾气中的石野等人,宋子安问宋铮道。 “石野他们武功再好也是普通人,九霄山那边不是他们能上的战场,你让石野带人过去是有别的打算吗?” 宋铮揣着手,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往暗处斜了一眼,笑眯眯的。 “什么打算不打算的,瞎折腾,走一步看一步。” “瞎折腾?” “嗯,瞎折腾。” 那就当是瞎折腾吧。 两人转身,梧桐县这边算是安置好了,他们也该去皇城了。 “我让冯勇他们将事情挨家挨户通知下去,各村的人也通知了,大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县城百姓不会走?” 是的,宋家人和衙门里的人四处奔走忙活半天,好赖都告知了,奈何梧桐县百姓不愿意撤,百姓们比宋家人想象中淡定。 梧桐县这个地方早晚会有一大劫难,宋铮早就通过各种事和时机不知不觉间让百姓们心中有了数,大多人都和冯老太他们一个心理。梧桐县有两位宋大人,有大黑,有散散气息就能造僵尸的宋家小祖宗,如果待在县里都不安全,去哪都没用。 就算山里容得下他们,那也是暂时的。 好不容易有了能护他们愿意护他们的大人,他们这些在当初被留下被抛下的,都是能和他们的大人,和整个梧桐县共进退的人。 生也好,死也罢,百姓们高呼,就算去了下面,他们也一样是宋大人的子民。 至于少数人,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山就在那,谁想去可以自己去,谁也不妨碍谁。 宋家小祖不欠任何人,朝廷也没给宋家发俸禄,宋家护着他们是自愿,就像他们自愿认宋大人这个县令。 谁也没有立场让宋家人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给冯老太愁的不行,本来就宋家几口人,现在一下多了一万多张嘴。 宋长喜连夜组织人叠金元宝银元宝,叠完就烧叠完就烧,还特意问了宋铮师父的名,边烧边喊‘她师父陆老柒陆城隍’让先在下头给存着。 也不知道多少才能够。 宋子安表示很无奈,但乐观总比消极好,他也不愿看城中人心惶惶死气沉沉的。 这就是有事不藏着掖着的好处,百姓承受能力强大,家里人心态平和,于小祖宗而言,他的羁绊不仅仅对大黑,还彻底多了这一城的百姓。 宋子安打从心底承认,宋铮每行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她比他这个当哥哥的更适合当官。 不过即便这次的事能平安渡过,他也不打算再走仕途,入朝堂。 听着他没由来的感慨,宋铮一拍他的肩膀。 “振作点,没那么糟,信我。” “哥自然是相信你,我在想除寿元县外的另两处阵眼。我们尚且见过一次九尾前辈,还未去过云禅寺,若是的大动干戈,几处守阵者应该是能知晓的吧?不知届时他们会做何应对。” 宋铮示意他别急,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朝不远处的努了努嘴,宋子安顺着她视线看去,一个脸色青白的小鬼从阴雾中现身,朝两人飘了过来。 见到宋铮后点了点头,告知。 “陆城隍已经照你所说安排了人手,中阴路那些人有小鬼指引,确保他们能顺利到九霄山。宋家那边也有鬼差盯着,你们大可放心了。” “多谢了。” 宋铮从身上摸出个金元宝,要给的时候被小鬼拦住了。 “东西先留着吧,留着回来再给。” 鬼看着无情,却不是真的无情,陆老柒身边的人和宋铮多数的都是认得的。 宋铮再次道谢,而后打开了鬼门关,宋子安冲那小鬼抱了抱拳,两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踏了进去。 梧桐县县衙。 一道小小身影伫立在城墙之上,背着手,遥望向城外某个方向。 “他们带走了战家牌位,那些人,也一并带去了。” “以普通人的力量,难以对付魔物。” 小祖宗不理解宋铮到底想做什么,所有的可能都已定,能做的,不能做的,早在数百年前就都做过了。 还能做什么? 大黑扒着青石砖往下看,时不时跟宋子曦对视一眼,小声蛐蛐。 二崽子都安排好了,让干啥干啥呗,怎么就这么多问题呢? 它也不是理解,二崽子拼命拼命的想让大家活,大家就一个劲的想去死,到底是为了个啥啊? “人脑子想的真多,不会梗住吗?” 像它,除了想着小主不死,就只想吃吃睡睡带带崽,眼看天就要冷了,它弄不好还得冬眠。 宋子曦瞅着它硕大的脑袋,摇头。 “当然不会,大丫姐说了,脑子越转越灵活,越用越聪明呢。” “是这样吗?” “当然了,大丫姐说的都是对的。” 大黑若有所思地看向孤立城墙的小祖宗,在手动帮忙转脑子和等着他自己转之间选择了后者。 算了,小主揍起熊来没轻没重的。 “吼吼——” 你说小主在想啥呢? 宋子曦也仰头看向那张没有生机的脸,顺着小祖宗的视线望去,眼中逐渐涌起坚定光芒,她出声道。 “我相信大丫姐一定会好好回来的,还有师父,大家一定都会平安回来的。” 不知是说给小祖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从宋家村到梧桐县,宋家人经历了太多,是大丫姐带着全家一次次在逆境中站稳。 一路走到现在,只有宋子曦心里清楚,她的大丫姐有多厉害,有多伟大。 大丫姐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 ..... 接下来的路程林弋等人一次未停,彻夜赶路,到达皇城外时卯时正刚过不久。 依旧是他们离开苍影阁时的那个暗道出口,宋铮和宋子安比他们先到半个时辰,早已经在等着了。 林弋把宋子安的身子往地上一扔,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悠哉悠哉的两人,恨不得上去踩两脚。 以前赶路是急,但也不是这么个急法,马驮着人,到极限就停下来找地方歇一歇吃点东西,也给马一些喘息的时间。 他们这一路上就是纯拼了命的往回赶,除了中间停的那一下一直没歇过,他还驮着个没有意识的人,死沉死沉的,差点累成狗。 宋子安飘过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毫发无损,一脸感激的冲林弋道。 “多谢林师兄,师兄辛苦了。” 林弋大口喘着粗气,不想说话,只冲他翻了个白眼。 不客气,不过你的感激一文不值。 宋铮也看向累得不轻的齐长月,又抬眼看了看还算轻松的其他人。 “这么多人,你俩不会背了一路吧?” “呵。” 林弋和齐长月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人手是不少,可齐长月觉得宋铮好歹是姑娘家,交给苍影阁那些人多有不便,不愿意换人,就连雾刃和顾妄想帮她都拒绝了。 林弋倒是想腾一下手,可一瞅人家姑娘家都没说累,他上哪好意思?咬牙就这么一路坚持回来了。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真的不必太在乎自己的脸皮。 “早,早知道,早知道我也跟着回梧桐县了。” 不然这会他也是被人驮着回来的。 第389章 “下趟吧,若是一切顺利,日后定在梧桐县郑重宴请各位。” 宋子安冲众人颔首,他也不禁感叹鬼门的方便之处,想去哪里鬼门一开,比缩地尺寸还快。从梧桐县到皇城,千里迢迢的路程,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 就是鬼门只能让魂魄通过,身体不行。 顾妄给林弋和齐长月递了水,不停歇的连夜赶路,他们这些空手的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两人一路带着人。 “我收到消息,今日宫中设宴,扶桑使臣和该在的都会在。我先回皇宫一趟,届时在宫门口迎你们。” 两国开战不斩来使,扶桑死了不少人,剩下那些不可能一直软禁着,总要有个说法。 宋铮思忖了一下,三皇子已死,附在他身上那东西去了哪,还有藏在皇城暗中的影子,正好赶回来,能解决就一起解决。 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皇室出人,就没时间等到宫宴结束。 “是得进宫一趟,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带我去个地方。” 顾妄不解。 “去哪?” “皇觉寺。” 闻言,林弋也不喘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皇家寺庙?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找帮手啊。” “帮手?那里能有什么帮手?” 寺里那位高僧?那不是皇室的人吗,要是没猜错,这会该在皇宫才是。 宋铮表示你别管,她跟顾妄去就行,不用其他人跟着。 “你们先带几位老爷子回阁里歇着,余伯会找你们,剩下的去宫门口汇合,对了,别忘了把我身体带上。” 林弋看向宋子安,后者正在表演现场回魂,宋子安魂魄照着肉身的姿势往下一躺,无缝衔接,丝滑的很,人从地上坐起来那一刻,把陈方等人惊的不行。 “这就行了?” “这么快?” 几位老爷子也讶异了一下,即使是鬼修,魂魄离开那么久重新与身体融合时,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 这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不是主导,魂魄才是。 想到林弋之前所言他们二人去搬救兵,方老爷子心中不免心中一动。 以魂魄去搬救兵,这搬得是哪里的救兵? “原来两位小友修的是阴身?” “算是吧。” 鬼修多少有些邪性,只要不作恶,几位老爷子也并不排斥。但宋铮和宋子安身上的气息却与他们见到的鬼修不一样,两人周身的阴气十分纯正。 尤其是宋铮,她身上有种很特殊的气场。 其实就是宋铮所说的地府打工人气场,说好听点叫行走在阳间的阴差,往不好听的说,就是地府还未彻底转正的牛马。 宋子安拍了拍灰尘,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宋铮,正是当初宋铮跟傅元骏要的那块,先帝留给傅家先祖的免死金牌。 当初兜兜转转没有被送去九霄山,而是被石野带去梧桐县交给了宋子安,一直由他带在身上。 送走石野他们之前宋铮又联系了一次陆老柒,之后,就提起了令牌的事。 宋子安心里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没有多问多说,而是冲方老爷子等人道。 “时间紧迫,许多事各位老爷子应该都还不是很清楚,苍影阁会有人与你们说清楚来龙去脉。各位也赶了这么久的路,眼下恢复体力和力量也是要紧事。” “嗯,路上我们寻了些朋友,天亮了,该到的也该到了。” 雾焕上前道。 “苍影阁会派人接应,几位老爷子请。” “好,他们几位小友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先走吧。” 宋子安回魂的功夫,雾则已经让人清开了地道口,一部分人已经先进去了。 赶路而已,其实几位老爷子倒是没觉得累。 要不是顾忌陈方他们这几个徒弟,他们还能更快些,毕竟年纪对应着修为,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一晚上从金石城到皇城一个来回都不带大喘气的。 只是对阵眼在九霄山却要先来皇城这件事多有不解,这其中缘故太多,林弋也没有解释的太清楚。 几位老爷子都是人精,知道几个孩子言语间多有隐瞒,但也并未放在心上,苍影阁的大名他们还是知道的,皇城聚集了这么多人,的确是要发生大事的样子。 就是这事未免太大了些,让人惴惴不安。 宋铮和顾妄留到了最后,林弋多次询问不用其他人跟着后,和宋子安一人一边抬起宋铮的脚和胳膊。没办法,地道口太小,每次只能容下一个人走,不这样就得单人拖着进去。 “我们先去见师父,你们万事小心。” “去吧,如今皇城的瘴气似乎没我们上次在城中时那么浓郁,估计都去了九霄山。先让折雪把余伯唤上来,阵法要紧。” “知道了,那就一个时辰后宫门见。” 等他们都进去后,宋铮让顾妄把洞口重新堵上。 苍影阁的神秘就在于阁中的阵法,经此一次,这地方估计也用不上了。 第399章 早说是自己人,他们就真不客气了 皇觉寺距离皇城百里外,是先皇专门派人修建的,宗祠就修在寺庙中,先帝的陵寝也在那边。每年的初一十五,皇室中子弟都会前往寺中祭拜,皇上有时也会亲临,这都是大禹国人众所皆知的事。 顾妄和林弋一样,以为宋铮要去的是那里,要搬的救兵是寺庙中的和尚。 “皇觉寺中法僧不多,你要找的该不会是圣德法师吧?” “不是,我要去的不是那个皇觉寺。” 不是那个皇觉寺?顾妄怔了一下,想起到什么,讶然道。 “是小皇觉寺?你要去的是小皇觉寺?松山寺?” “嗯。” 顾妄更惊讶了,松山寺同样是先帝着人修建,那里是将士墓,埋着的都是开国至今保家卫国,战功赫赫的将军和将士们。 据说是先帝感念与他征战,为国牺牲将士们,遂亲自建寺立碑,以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 也让大禹国的百姓们都记住国从何来,家从何来,是什么人抛开小家顾大家,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着他们的平静和安稳。 青山埋忠骨,史册载功勋。 松山寺修建在皇城西南处,不算远,站在皇宫里的观星阁就能看到,这也是先帝意思。那些征战沙场,为国捐躯的将军,即便死后也与整个大禹国同在。 寺里看守住持历代都是皇觉寺的高僧,所以也被人称作小皇觉寺。 到如今,死后能葬入那里,对每个大禹国将士和他们身后的家族而言都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没想到宋铮要去是那里,他就说,皇觉寺那么远,他再快也做不到在一个时辰内来回。 但实则宋铮也没打算让他一起上山,毕竟阴身状态下,她一个人行动是方便的,遇到什么危险鬼门一开就能往里躲。 让顾妄跟着纯属是她对皇城不熟,不认得路。 到山脚指了方向后,她就让人回去了,并让带话给老皇帝,九霄山的事刻不容缓,有什么不稳定因素尽量在宫宴上都聚齐,一次性解决,省得后续麻烦。 顾妄应下,直到看着她身影一晃消失在上山路上,这才转身,运起轻功往去皇宫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苍影阁,云行道长已经早早等在了前阁,来回踱着步。 听到动静,见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开口就是四连问。 “此行还顺利吗?都没受伤吧?传回来的消息我都看了,你们,你们说的都真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这么紧急了?” “师父。” “长老。” “长老。” “长....师父?” 林弋跟几个小雾子几步上前,喊完后,几个小雾子先愣住,扭头看看林弋,又看看他们家长老。 宋子安背着宋铮跟了上来,先是奇怪的看他们一眼,也唤了声“师父。” 雾九一脸被雷劈的呆滞,雾刃和雾隐后知后觉。 “我们长老是你们师父?原来你一直所说的师父就是我们长老?” 林弋冲他们挑了挑眉,可不是咋地。 “我早就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别跟我见外。”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临走前长老与你在一起那么久,我还以为是谈论阵法的事。” 宋子安道。 “应是我们意外师父居然是苍影阁的长老,这么久了,怎么师兄没告诉你们这事?” 几个小雾子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嘴那叫一个严实。 还是见外了,早说是自己人,他们就真不那么客气了。 看他们这会还有闲心聊天,云行道长差点气乐了,一甩袖子,脸上的褶子都挤一起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我问你们,九霄山到底咋了?那丫头呢?怎么就剩个壳了?” 林弋顺着看看宋子安背上的宋铮。 “她找救兵去了,九霄山那边,奥对了。” 第390章 解释一半突然想起跟来的几位老爷子,林弋拐了个弯,先给介绍了一下。 “师父,这几位老爷子都是来帮忙的。” 天都要塌了,云行道长这会哪还有客套的心,相互见礼后就把人都迎到了会客处。 既然是来帮忙的,总得弄清楚来龙去脉。 雾隐刚跟着进屋,胸前揣着的面具却忽然有了异动,他伸手按了按,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人类,我已经休息好了,带我去见他们吧,再迟些恐怕来不及。” 是树灵。 他脚步一顿,快走几步在雾焕和雾刃耳边低语几句,便匆匆转身出了屋子。 云行道长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动,方才那股精纯的灵气他感应到了,再看雾焕和雾则身上的变化,心中隐隐猜到雾隐干什么去。 收回视线时,他发现坐下的方老爷子也盯着雾隐离开的方向,显然是也感觉到了方才的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力量,云行道长轻咳一声,让林弋和宋子安赶紧说说九霄山的情况。 “与那处阵眼有关的人不是找着了?怎么突然就剩三日时间了?” “准确的说,已经不到三日了。” 林弋给安置好宋铮的宋子安使了个眼色,宋子安点头,语气凝重。 “我长话简说,三日后,会有人在魔渊另一端出手清剿魔物,走投无路下,那些魔物势必会尽全力冲击残缺的阵法。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内聚齐足以修补阵法的力量,在魔物冲击下稳住阵法,给清理魔物的人争取时间。 成功,永绝后患。 失败,生灵涂炭。” 这是衡量过后掐头去尾的说辞,乍一听会让人更不明所以,但其中有很多不能对外人言明的因素。 不过云行道长知道宋铮另一层身份,所以他听懂了。 出手清剿魔物的,想必是地府的人。 但,他们要如何在三日内聚齐足够修补阵法的力量? 还有,阵眼在九霄山,只剩不足三天的时间,就算聚齐了力量,要怎么赶过去? ... “师父,我们都下去了,这些是亲耳听到的。” 林弋补了一句,净尘和雾刃几人点头,神色凝重。这趟跟着宋铮下地府的所见所闻对他们的震撼太大,不止是魔渊的危机,还有凡人在那些阴神面前的渺小。 在地府阴神看来很小的事于他们而言就足以是一场灭顶的灾难,而他们面对这种灾难,只有无力感。 这种认知,让他们心中没底。 要不是宋铮的镇定,他们可能连试着阻止的心都没有。 云行道长是十成十相信宋子安的话的,但听到他们居然都跟着下了地府,不由得诧异。 那种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没想到宋铮带他们下去了,还正经见到了本不可能见到的存在。 特意交代,这说明那边是重视这件事,重视他们这几个孩子的。 云行道长看看靠在齐长月身上宋铮,心中有了计较,数百年前牺牲了那么多能人修士才布下九幽万象阵。以如今大禹国稀疏的力量,三日时间内聚齐足够修补阵法的力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既然地府特意告知他们这件事,那说明有这个可能性。 或者说,还有别的因素在里面? 一种莫名气氛在师徒三人之间流转,就是那种懂得都懂,不懂更不懂的感觉,几位老爷子和陈方等人就是这种感觉。 本来以为到了苍影阁能把事情弄个清楚,听宋子安和林弋这么一说更糊涂了。 旁听羌弦等人亦是,和苍影阁的人一样,目前为止他们所知道的都是林弋斟酌过后的版本。 九幽万象阵和守阵人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如果宋子安所言是真,这就不单单是大禹国的事。魔物一旦冲破魔渊,在大禹国之后,各国沦陷是迟早的事。 但还是那句话,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短到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召集人手。 可话又说回来,魔渊的另一端在哪?谁有那么大本事清剿魔渊里的魔物? 能清剿魔物为什么不早点动手,要一直等到如今? 既然有能力清剿魔渊,为什么不能出手将阵法的事一并解决了? 还有宋子安所说的补全阵法,那到底需要多少力量,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又要怎么把力量集中到一起,并带去九霄山? 这些其实都是不可避免的话题,毕竟他们谁也没去过九霄山,所有的事都是突然听到的。 “长老,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就一起说清楚吧。宋兄也说了,成功就永除后患,失败了生灵涂炭,无论如何,这个机会应该只有一次。 若是失败,眼下会是大家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商量事情。 大家众志成城一条心,有什么是我们到现在都听不得的?” 几位老爷子纷纷附和,是啊,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是他们都不能听的? “这位云行长老,我等来此就是为了出一份力,就算并非好的结局,也让我等明明白白的。” “是啊,我相信能在知晓这件事后赶来的都是为了担一份责任,祸事当头还要隐瞒,是不是有些当外了?” “有什么话,咱们同在这一片天,天将要塌了,总要一起想办法顶着的。” “不知前天晚上他们几个到底去了哪?明明从幻境出来时,事情还没那么紧迫。” 几个孩子一起魂魄出窍,他们究竟去了哪,怎么回来后突然就这么着急了。 路上雾焕他们也不止一次问过这个话题,可下地府的几人统一口径,只说了眼下的困境是真的,其他的闭口不谈,像是生怕触碰什么禁忌一样。 云行道长一捋胡子,长叹了一声。 “知道各位都是心为苍生,这件事确实复杂,真要说起来,最清楚的还是宋家那丫头。我们是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只知过去,算不得以后啊。” 知道他们还要去宫里,云行道长将他所知道的,以及这些年为来阵法一事奔走各处皆说了一下。 “宋家村,梧桐县,鹿鸣镇,云禅寺,还有寿元县,这几处地方我不止一次辗转,只寻找一处出问题的地方就耗费了十几年。 也曾遇到一些同道中人,可和九幽万象阵以及五处守阵人的后代一事太过敏感,根本不敢在人前摊开。可只我自己能做的又太少,好在遇到了苍影阁的阁主,入了这苍影阁。” 阁内不少孩子都是苍影阁阁主从九霄山带回来的,教他们本事,替他们压制体内瘴气,让他们等机会报仇,但实则都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 对余家动手,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还如此的突然。 听他提起云禅寺,净尘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才认出他就是当初他刚下山时碰到的那位邋遢老道。难怪当时让他放弃去九霄山改去梧桐县找宋家人,九霄山危险,他独自前去等于自投罗网。 “阿弥陀佛。” 听到声音,梁折雪听到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净尘又念了声佛号,问道。 “一直听几位雾施主说起他们阁主,不知道苍影阁阁主如今何在?” 能创建苍影阁,教出雾刃他们这些人,实力得到何种地步,如今正是凝聚力量的时候,人却一直没露过面。 这个,雾焕他们也想知道。 “的确是许久没见到阁主了,长老,阁主可说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云行道长又捋了一把胡子,他也不太清楚人现在到了哪,能不能回来。 范阁主喜欢独来独往,来无影去无踪的比他还神秘,阁中消息送出去,会不会回,要不要回全看心情,不过。 “人如今应是在九霄山,修为在身,他自己行动起来更方便些。” 话音刚落,一直倚着齐长月的宋铮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 “我想,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见她回来,齐长月一喜,扶了一把她的身子。 “你醒了,不是去皇觉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铮顺着她的力道站起,魂魄离体久了身子总是有些僵硬的。 “我去的是小皇觉寺,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有令牌在,事情进行的比想象中的顺利。 第400章 进宫 宋铮连接地府,算是整件的主心骨,见她回来林弋等人也是松了口气,有些话还是她去说比较好。 倒是云行道长和几位老爷子对她突然回来暗暗吃了一惊,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居然没感觉到她的魂魄进屋? “铮丫头,你说你去松山寺了?” 那里埋着什么大禹国的人都清楚,反应过来的云行道长眼睛微亮,原来是这么个搬救兵法。 宋铮活动了一下手脚,应声。 第391章 “嗯,正如云行师父所想那般,阵法所需的力量大概凑的差不多了。折雪,你把余伯唤上来,我们进宫一趟,剩下的事就云行师父和几位前辈。 等我们从宫里回来,立刻动身前往九霄山。” 她面上带着几分自信,听得众人心中微定,林弋起身猛地一拍她的肩膀,激动道。 “我就知道你丫有办法!” 宋子安抬手就是一巴掌,有什么仇吗使那么大劲? 林弋嘿嘿一笑,他不是高兴吗? “那就我们仨儿走一趟皇宫,顺便跟老皇帝要人。” “阿弥陀佛,贫僧也去。” “我也去吧。” 下了一趟地府,雾刃已经自动把自己归为宋铮他们一列了。梁折雪也想跟着去,但还没开口,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就忽然发出了微光,紧接着,她眼神就呆滞了起来。 清明之际,身上气息蓦地一变,眼神也变得深幽凌冽,再开口,口中响起的是余伯的声音。 “苍影阁阁楼的最下方,那里是阁内所有阵法的交织点,也是力量最为浓郁的地方。我会用余家的阴阳五行之术布下传送阵,以这么多年阵法凝聚出的力量强行催动一次。 不过,如今的灵气还是过于稀薄,力量有限,能送过去多少全凭天意。” 余伯的出现吓了云行道正和几位老爷子一跳,几位老爷子以为他就是宋铮背后的高人,再听他所言,齐齐起身见礼。 传送阵,居然是传说中的传送阵,原来如此。 这时候就没有再多问的必要了,云行道长亲自带路。 “快请。” 余伯所指之处正是苍影阁用来压制那些被瘴气侵体之人的地方,就像雾隐雾焕和雾则他们,只不过他们症状轻些,其他人的状态更为严重。 一行人到时,雾隐和树灵还在里面替那些人清理体内的魔气,雾十三带人守在门口,隔着厚重的石门,依然能听清里面撕心裂肺,宛若兽类的嘶吼声。 听着这声音,众人神色各异。 余伯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示意他们先等等,趁这时间先将要准备的准备一下。 梁折雪的修为不够,余万峰也没有觉醒余家人的血脉,只能由他占用梁折雪的身体出手。 宋铮他们没跟着去,算算时间宫宴这时还没正式开始,不过该进宫的应该都快到齐了。 这次一行人没走暗道,直接走的正门,这时候也不怕被什么邪玩意盯上了。 若有阻拦,来一个杀一个。 结果出门没多远正好遇到刚得知他们回来匆匆往这边赶的傅元骏和宋永庆,相互打了个招呼,宋铮当机立断把傅元骏给带上了。 往皇宫去的路上,傅元骏说起宋铮他们离开后这段时间皇城所发生的事,与顾妄所说的一般无二。 袁将军护送扶桑人回城没多久,三皇子突然暴毙,袁家上下也都下了大狱,不过皇上还没下令处死他们。 “袁衡和扶桑那些使臣刚到皇城就被控制住了,镇国将军带人包围了整个皇城,禁卫军直闯护国公府,以谋反的罪名将袁家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那几日皇城的气氛紧绷的很,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变天,苍影阁的人一直盯着,傅家在皇城扎根的人也有传消息出来。让人奇怪的是,整个过程袁将军和扶桑那些人居然没做任何反抗,直接就束手就擒了。 “一直到如今,扶桑人都没闹出什么动静,安分的很。大禹国与他们打了那么多年,就像是宿敌一般,以我们对扶桑人的了解,就算处于逆境,那些人也段不会如此安静。 他们料定两国开战不斩来使,再嚣张皇上也不会对他们如何。 如此安分,反而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雾刃随口分析道。 “会不会是他们已经知道一起来的同伴死在了幻境中?”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扶桑此次是带着目的来的。 宋子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三皇子暴毙,袁家被抄家下狱,这属于是直接撕破脸了,皇帝动了手,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按之前所言,占了三皇子身体的那东西是想即位,利用帝王的气运重新献祭,好彻底打开魔渊。 这般离开,莫非是早早预知到了魔渊会出现异常?” 这件事就连他们都是刚知道的,若是那东西早早就能预知,那说明他本身力量过于强大,或者,他与魔渊的联系很紧密。 就算隔着一个阵法,也能提前感知到什么。 如此的话,可能更糟。 众人沉默,片刻后,宋铮幽幽道。 “若是能提前感知到,魔渊里的东西早就开始冲击出口了。他想从外面彻底打开魔渊,要么破阵,要么集齐足够的祭品重新献祭一次,身处皇城,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别忘了宫里还有个太子,太子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老皇帝手上有能人,三皇子的死可能是那东西想让皇上放松警惕。 金石城的局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幻境一破,那东西估计也知道了。 至于扶桑那些人,应该也是在等这次宫宴,就是不知道老皇帝有没有戒备到太子身上。 “今天的宫宴会很热闹。” 话说完迟迟没听到有人往下接,宋铮一扭头,就见宋子安四人齐齐盯着她看,她往脸上摸了摸,不自在道。 “什么眼神?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光滑的很。 雾刃实诚地道。 “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事刻意瞒着我们,对了,你说我们阁主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阁主出事了?还是,你在底下看到他了?” 问及此,雾刃有些紧张的担忧,不管阁主收养他们的初衷是什么,给了他们一条命是事实,将他们养大教他们本事也是事实,就像宋铮和宋子安不希望宋家小祖宗出事,他们对阁主是一样的心情。 而宋铮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 “据我猜测,你们阁主大概不是人,从我们到皇城开始,或者说从你们遇到我们开始他就不在了。” 第401章 初次见面,送份礼吧 一直到进了宫,雾刃的思绪还停留在将他们养大的阁主不是人身上。 “刚听你说起你们阁主名字时我就在怀疑,你该知道白无常姓谢,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叫范无咎。当然谢这个姓我也怀疑过,我曾问过师父,但生死簿上有谢家人却查不到你们阁主。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阁主是黑无常假扮的?黑无常是我们阁主假扮的?” 这哪一个都听着怪怪的。 “那倒不是,要是黑无常能在人间现身,恐怕就没那么多事了。只能说是一道意识吧,还记得你们阁规的第一条吗?” ‘世上没有鬼’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合着,说的是阁主本身啊。 “你也是下过地府的,等这件事过去自己去问个清楚呗。” 宋铮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种释怀的语气,雾刃却只有感慨。 跟地府有关,就是跟魔渊和九幽万象阵有关,跟守阵人的后代有关,兜兜转转最终都是围绕着一个结果。 莫名的宿命感,只要活着就逃不掉。 对了,既然阁主跟黑无常有关,他这只能活到四十出头的命运还能破吗? 林弋一路上瞅了他好几次,见他时不时就露出一副梁折雪同款想不透的命苦表情,作为大师兄的责任感立马就上来了,冲着脑门就是一巴掌。 “天都快塌下来了你还想着兜里剩的两个铜板怎么花?愁死你得了。” 雾刃..... 他就随便感慨一下。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有什么好担心的?阴曹地府不都下过了?底下的房子没比人间小多少。再说,真死了你们还有范阁主那层关系。 嗯,到时候还让我师父给你们当长老,咱改个名,叫鬼影阁。” 雾刃无语,无言以对。 再看宋铮和宋子安,那兄妹俩心态更好,还有闲心四处观光,跟进宫来游玩似的。 宋铮其实不是头一回进皇宫,不过真正意义上的还是第一次。 巡逻的禁卫军多了些,宫女太监低着头匆匆而行,整个宫中有种风雨欲来的气氛,紧绷压抑的很。 而此时,宫宴已经开始的太初殿内气氛更为压抑。 该到的都到齐了,顾妄将宋铮交代的话原封不动告知了皇上,皇上没在御书房等到人,吩咐直接将人带去太初殿,不用禀报,直接入宴会即可。 宋铮寻思要么是嫌他们上不得台面,要么就是不想他们少引起些注意,她更倾向于后者。 “此次进宫扶桑莫名多出了不少人,太子以怕扶桑使臣对皇上不利为由也带了不少修士人进宫,我瞧着,大部分都是妙虚观里的人。 圣德法师也在,此去九霄山,圣德法师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第392章 宋子安直言那不叫帮手,那叫为天下出一份力量的人,就像方老子那些人一样。 林弋隐隐有些小兴奋,以往干的事都是偷偷摸摸的,能少一些人知道就少一些人知道,像这种大型人前显圣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还是在前朝大臣和天子后宫都在的情况下,皇城所有身份尊贵的人齐聚一堂,只等他们这几个即将要拯救世界于水火的人压轴登场。 想想,就很难让人不激动。 然而事实是,这会大殿内的文武百官正与扶桑人对峙,没有通报,压根没人注意到殿门口的动静。 顾妄还是带着他们溜边走的,除了最上座的老皇帝和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的太子慕年玺,没人发现宴会上多了几个突兀的人。 和那道阴冷带着些怨毒视线一对视,宋铮心里就有了数,三皇子身上那玩意就在太子身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冲对方露出个无害的笑容,接着看向高坐龙椅神色看不清喜怒的老皇帝,仅仅一瞬,她就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放到皇上下手处的老和尚身上。 身披一席灰色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慈祥宁静,他背后还站着十多个僧人。 宋铮看过去的同时,圣德大师也似有感应似的望了过来,微微颔首。 看样子,就是皇觉寺那位圣德法师了。 顾妄将他们五人安排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自己也寻了旁边位置坐下,准备静观其变。 可偏有人不想让他们如意。 几人刚坐下,对面就响起了一道别扭刺耳的嘲笑声。 “你们大禹国什么人都能参加宫宴吗?真是,笑死人了。” 来时没特意换身行头,一个穷道士,一个穷和尚,一对穿着寒酸的兄妹,再加一身刺客打扮的雾刃,宋铮五个人加起来身上都凑不齐十两银子。 和宫宴这种极尽奢华端庄的地方更是格格不入。 不过,他们也不是正儿八经来参加宫宴的。 其实宋铮主张直接动手,别浪费时间,毕竟到了九霄山后还得先处理余家,但想想就这么动手属实有点不太尊重这个场合。 于是,她扫了眼对面那群小日子过得很好扶桑小矮子,迎着一道道各种惊讶,震惊,好奇,打量的视线起身,淡淡冲上方行了一礼。 “宋铮见过皇上。” 她起身,宋子安和林弋四人也起身行礼。 “见过皇上。”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冷不丁看到他们,下方坐着临王和谢世子的也是惊愕不已,父子俩对视一眼,上次在太傅府一别,谢怀之以为他们离开皇城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宴上? 老皇帝也是忍不住眼皮子一跳,望着下方几人,声音沉沉。 “宋铮,宋子安?你们,就是梧桐县宋家的双生子?” 废话。 宋铮应了声事,再次行礼。 “多谢皇上惦记,我们其实就是些乡下来的泥腿子,大道理不懂,若是哪里做的不足,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说着,她看向宋子安。 “哥,初次见面,要不,送个礼?” 宋子安深以为然的点头,跟着手腕一翻,一块森白漂亮的头盖骨就那么被他捧在了手里。 看到那东西,包括扶桑人在内的所有人脸色一变。 不是,他们不是在讨伐扶桑人没有上报入大禹国,坏了规矩吗? 这几个稀罕物是从哪来的? 奥,顾副统领带来的。 顾副统领带来的? 那就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同意了的? 这几个到底是什么人啊,这还送上礼了!送的还是那玩意? 给皇上送死人头盖骨,这是什么新奇的寻死之法? 原本凝重绷紧的气氛散了散,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乱入了。 众大臣惊疑不定地看看捧着头盖骨的宋子安等人,又看向皇上那张阴晴不定不知喜怒的脸,一整个目瞪口呆。 然而扶桑人比他们更激动,几乎是宋子安把东西拿出来时,就有两个小矮子蓦地起身,死死盯着那块森白的头盖骨。 阴鸷的目光随即落到宋子安身上,又惊又怒。 “那是,你们滴,做了什么?” “大胆!大胆!你们滴,最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 宋子安一脸无辜的将头盖骨往他们那边递了递。 “怎么,扶桑已经穷到跟大禹国要东西了?” 先前出言嘲讽的那位扶桑大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其中一人低语几句后,猛地瞪大眼睛,脸一下就白了。 惨白惨白的。 “纳尼?!” 他颤抖着起身,也不知是怒的还是怕,指着那块头盖骨声音差点都劈岔了。 “八嘎!你们,你们居然杀了我们的亲王?!” “八嘎!” .... 没错,头盖骨就是幻境里死的那个自称扶桑亲王的,想着或许能用上,走前宋铮顺手就烧了出来,看这样子效果不错,对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过认出来归认出来,当这这么多人面,他们怎么会轻易承认呢? “什么亲王?我们不过瞅这颗头盖骨长得标志,顺手捡了想着进宫送给皇上,哪来的亲王?” 宋子安反问。 “再者,你们亲王不该好好待在自己的国家吗?我们又没去扶桑,怎么可能见过你们的亲王?” 很好,话题好像又到了正轨,众大臣纷纷点头,深感欣慰。 是啊,你们的亲王不该好好待在扶桑吗?没有上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大禹国? 怎会出现在我们大禹国? 不对! 反应过来的大臣们浑身一震,这些扶桑人不也是没上报就来了? 他们齐唰唰朝宋子安手里望去,有人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所以,那不会真的是扶桑亲王的头盖骨吧? 这,这...... 听说扶桑皇儿子不多,能封亲王的以后有很大可能会即位,相当于他们大禹国的太子。 偷渡来一趟,就剩头盖骨了? 就是那个头盖骨! 扶桑大臣的话证实他们所想。 “我们滴铃木家族的人世代守着皇室长命灯,亲王身上有特殊印记,那是我们的亲王殿下,一定是我们的亲王殿下!你们滴,杀了我们的亲王,天皇和整个扶桑都不会放过你们!” 扶桑的人都要疯了,他们此次出使的人数是多了没错,但以往又不是没有过,正对峙着,宫宴突然出现几个难民一样的人,原本想以此转移话题看看笑话,没想到这几个是针对他们来的。 还一出手,就是绝杀。 亲王死了!还是在那么多阴阳师的保护下,此事要是传回扶桑,他们回去后恐怕也活不成。 “你,你们滴,你们滴一定要付出代价!” 林弋撇了撇嘴。 “什么亲王不亲王的,你说是就是啊?你叫他一声你看他答应吗?真是张口就来。再说,就算真是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杀的?就不能是我们捡到的?” “你!你!” 那大臣气了个倒仰,震怒之下,眼都红了。 他身边的人倒是比他冷静些,厉声冲上座的老皇帝道。 “亲王身上有特殊印记,人死灯灭,天皇一定会知道!大禹皇帝,我们滴亲王死在你们国家,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几个人要交给我,我要将他们带回扶桑剥皮抽筋做成灯笼,用他们的魂魄和尸油做灯芯,挂在长明殿中永生永世的赎罪!” 如此恶毒的手段,都搬到明面上了。 皇上掀了掀眼帘,视线从宋子安捧着的头盖骨上移开,和最近的圣德法师对了一眼,有些头疼。 扶桑人到皇城后并没有出过什么乱子,他自然知道他们是在等金石城那边的情况。 宋家一行人回来,说明扶桑那些人十有八九都交代在那了,三皇子没了,袁家的人也被控制住,若是这些使臣不闹事,他并不打算过多纠责。 此次宫宴的主要目的是将多日不露面的太子慕年玺给逼出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宋铮一进来就把扶桑人给得罪死了。 逼急了这些人,对眼下的局势并没有好处。 更让他头疼的是,弄这么一处,那几个罪魁祸首这会不吱声了,好像真就是来送礼的一样。 “咳,这应该,是个误会。他们不是说了,凡事都要讲证据,若是你们能找到他们杀害扶桑亲王的证据,朕定然是要治他们个扰乱两国邦交之罪的。” 杀了他们的亲王,只治个扰乱两国邦交之罪? 屁的扰乱两国邦交,你来我往打了这么多年,两个国家有没有邦交谁不清楚? “大禹皇帝,你这是要包庇他们?” “此言差矣。” 一位大臣突然站了起来,冲上方俯了俯身,义正言辞道。 “扶桑亲王在大禹国界出了事,我们深感痛惜,可一来你们亲王并不在递交的名单之上,皇上圣明,就是想派人相互都无从得知他的行踪。 第393章 二来,他们几个只是孩子,如何认得你们扶桑的亲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死在这几个孩子手上,又如何称得上包庇二字?更遑论将人交出去。” 谢怀之也站了起来。 “没错,我们大禹国的人向来讲理,仅凭一块不知来历的头盖骨就要将人要过去虐杀,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就是,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人家都说了那东西是捡的,看着标志才带进宫。” “看他们穿着,都是些平民百姓,头一次进宫,捡个好看的头盖骨当礼送,这不也能说得过去?” “这巧了不是,既然是人家的头盖骨,还给他们就是!”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 第402章 就这点本事吗? 有人带头,一众大臣纷纷附和,你们不是说来的人多只为谈和绝对没有目的,不会添乱吗? 那你们亲王也是偷渡来的,我们不知道他来就没有保证他安全活着的义务。 合情合理。 至于其他的,谁知道你们的亲王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死在了哪,反正他死不死,两国的仗该打不还是得打,今天天塌下来也不能把他们大禹国的人交出去。 更何况杀了扶桑亲王,那可是头等大功啊,等宫宴结束皇上赏都来不及呢。 还把人交出去? 呵。 大禹的大臣的心里舒坦了,扶桑来的使臣不舒坦,怒极之下扶桑话直往外崩,叽里呱啦的一串又一串。 听不懂,就当是在夸他们大禹国人友善了。 宋子安手里还捧着那块头盖骨,眯了眯眼,瞧见对方已经动了杀机。 扶桑此趟共有三百人多人入皇城,还有一些在城外,剩下的都死在了幻境中。许是有阴阳师跟着觉得不会出什么事,这次宫宴他们只带来了不到百人。 一眼扫去,其中十多人都是幻境中那些阴阳师的打扮。 领头的阴阳师手里拿着一截长尺,眼睛细长,生得一副狐狸样的,眼角眉梢带着股妖异的阴鸷。 见大禹国的人摆明了态度,那人朝慕年玺的方向看了眼,随手从腰间摘下个铃铛,晃了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我们此次是应天皇的意思,带着最高的诚意来谈和的,而今天皇最器重的亲王却死在你们国家。大禹的三皇逝世,皇上应该能体会丧子之痛才是。为了熄灭天皇的怒火,这几个人我必须带走。 你们若是想阻拦,大可以出手。” 那铃声似有能摄人心魂的力量,随着他的话和清脆的铃铛声在大殿中响起,离得近的人眼神开始逐渐恍惚。 圣德法师面上微微变了变,然而一声“阿弥陀佛”还未出口,下方又响起了另一道铃声。 “咯铃~咯铃~当~” 是林弋曾带在身上的寻阴铃,找阴邪气息用的,后来遇到宋铮,她身上的阴气太重,一拿出来就响个没完,索性就收起来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用上。 寻阴铃的声音刺耳,不好听,但好用。 两种铃声相撞,尖锐的声音让那些神色恍惚的人猛然间清醒,随后齐齐痛苦的捂住耳朵。 林弋嘴角的戏谑和对方沉下来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大八嘎,就这么点本事吗?只有这些本事的话,今天你们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哟!” 对方冷冷看了眼他手中的寻阴铃,哼了一声。 “那就试试看,究竟是你的本事大,还是我扶桑的阴阳师更厉害些。” 说罢,他将铃铛抬起,手中长尺用力在上面一拍。 “铃~~”的一声响。 一阵阵青色的烟雾从铃铛中钻出,快速弥漫开来。 就近的朝臣还以为他要放毒,纷纷捂住口鼻,惊呼着离席往后方靠去。 然而那雾气只在扶桑人周身漂浮,随着那十多个阴阳师脚下亮起的五芒星阵,一个个扶桑士兵打扮的阴魂凭空出现在大殿之上,手持兵器,浑身破烂,空洞的眼中冒着一缕缕鬼火,煞气十足。 “鬼,鬼鬼鬼,鬼啊!” “天呐!护驾!快护驾!” 惊慌声起,大臣们面无血色的后退,有些往皇上身边跑,有些则战战兢兢缩到角落里。 鬼! 真有鬼啊! 这么一瞧,宋子安手里的头盖骨真的还挺标致的。 几个扶桑大臣摸了摸嘴边的胡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哼笑着望向上方的皇上。 “哟西!真以为只带这么点人就敢来大禹国的宫宴?大禹的皇帝,我们滴诚心谈和,这是你逼我们的。” 皇上没有搭理他,而是有些无奈地看向宋铮等人。 “想看的都看了,想听的也听了,你们惹得祸,你们自己说说怎么办吧。” 当皇帝的,又如何看不出宋铮他们先前不吱声是想要一个态度,他的态度,和文武大臣们的态度。 大臣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方才要是为了熄扶桑的怒火在他们交出的态度上有一点点犹豫,这几个孩子估摸会把朝廷和皇室彻底摘出去。 许是他之前没做好,让这几个孩子对皇室并不信任。 他也是没想到,最后救世真的是几个孩子。 也确实如他所想,但凡有一点信任在,宋铮不会浪费这个时间,不过结果她还算满意,她心眼小,至少让她知道他们拼了命在救的都是些什么人。 “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 被无视扶桑人又怒了,叫嚣着道。 “大禹的皇帝,只要交出他们几个,我们这就离开!否则天皇的怒火将会摧毁整个大禹国!” “大禹国的危难就在眼前,还是说,你们真有通天的本事?” “通天的本事没有,通地府倒是有。” 宋铮微微一笑,抬手接过那块头盖骨,当着扶桑众人的面一把捏碎。 眼神从数百个扶桑鬼兵身上扫过,在扶桑使臣怒不可遏的表情中微微一笑,拍了拍手里骨头渣子。 “摊牌了,你们亲王就是我们杀的,身子一把火烧个精光,连同那几个阴阳师和你们扶桑供奉的蛇祖宗一起,魂都让我给灭了。 不过你们想给他们报仇,凭这些人,真不够。” 说着,她亮出一块令牌,高声道。 “大禹的将士们,来活了!” 第403章 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宋铮一声高喊,令牌之上金光闪过一片冰寒刺骨。 大殿中无端刮起了罡风,温度急速下降,地面和殿之上快速爬满了阴霜。 殿内殿外响起肃杀的脚步声,一道道虚影在齐整的声音中凝实,他们个个身披铠甲,握的是随他们征战了一世的刀剑长枪,周身,是数百年未曾熄灭的战意。 上万阴兵在殿外位列,殿中大禹历代大将在此一刻齐齐现身,出现的一瞬间,便先将大禹国众人护在了身后。 “我等,护驾来迟!” 一句威严的呼声响彻大殿,却不是“请皇上恕罪”。 生为大禹的兵,死为大禹的魂,护的是大禹的皇帝,护的是大禹的臣民百姓,但能恕他们罪的那位帝王早已经不在了。 整个太初殿噤若寒蝉,那些扶桑大臣已经傻眼了,而大禹的文武百此刻心中只有震撼和激动。 鬼,好多的鬼。 子不语怪力乱成,大禹国的人忌讳鬼神之说。 但眼前这些将士都穿着专属于大禹国的铠甲,竟是无一人害怕。 皇上的脸色也由震惊到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凝重和复杂。 传说中皇室有一队战无不胜的玄甲军,这支军队不听命于任何人,就连历代皇帝都无法调遣,只有国将灭亡时才会现身。 这件事他是在即位时听先皇所说,一代代传下来,究竟几分真假就连先皇也得而知。 可皇室史书上有相关记载,其中特提一傅姓之人。 他一眼就认得了宋铮手中那块令牌,那是先祖皇帝所留。持此令牌者,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哪怕是倾国之力也要替其完成。 无此令牌,就无大禹的曾经,也无大禹的将来。 这也是只有历代帝王所知之事,可数百年过去,从未有人持令牌之人出现,这个祖训也早就被淡忘了。 皇家秘史本是对数百年前记录最多的,得知邪修存在,皇上这么多年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否则,苍影阁不可能会有如今的现状。 但他最后的所望,也是那支传说中的玄甲军。 没想到,今日真的出现了。 松山寺,那都是他们大禹的将士们啊。 “丫头,那块令牌?” 他沉沉出声,宋铮几人退到他身前不远,侧身道。 “皇上有所不知,我们这几个人中,就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傅家人。” 傅元骏顺着她的话行礼。 “草民傅元骏见过皇上。” “傅元骏,傅家。” 皇上喃喃,转而看向宋铮,宋铮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般,摇头。 第394章 “这个说来话长,概括来说,这些将士就是先祖皇帝为大禹国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传说中那支国灭前才会现身的玄甲军。” “果然如此,他们都是长眠在松山寺的将士。” “没错,皇上知道他们为什么叫玄甲军吗?” 宋铮看了看手上的令牌。 “因为松山寺布有玄甲阵,这个阵法能让逝者的魂魄永存于世,不入轮回,就能一直守护大禹国。所以,他们叫玄甲军。 这点,圣德大师应该知晓,毕竟松山寺的主持都是从皇觉寺来的真和尚。” 被提到名,圣德法师并不意外的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玄甲阵不困强迫之魂,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闻言,皇上和听到这些话的大臣们发紧,再看那道道面无表情的魂影,不少文臣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武将靠蛮力,文臣靠头脑,自诩学富五车,文臣都是有些高傲在身上的。朝堂上意见若有分歧,必定吵个你死我活,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大禹的将士们把他们,把国家护的很好,才让他们能心安理得地站在朝堂上一争高低。 一个国家的安定,究竟是文臣出谋划策让百姓富足重要,还是武将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重要。 不争了,以后都不争了。 护在皇上身边的林老将军更是老泪纵横,那些身影有不少,他都认得。 心酸过后眼神逐渐坚定炙热,他年事已高,日后松山寺那地方,他也定是要去的。 生前征战一方,死亦守卫大禹国的将来。 这就是身为大将的荣耀! 像宋铮他们这种带点小心眼是不太能理解这种所谓荣耀的,人是会变的,人心亦是。 谁知道百年以后的大禹还值不得守护。 他们比常人懂的更多些,道人死后没在第一时间去地府报道,除非有人渡,否则永远没有轮回之日。 可这么多魂魄,恐怕把大禹国所有修士和尚都聚在一起,一年半载也渡不完,更何况他们现身不仅仅是对付一帮扶桑小矮子。 经过这次,谁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到底是沾了先辈们的光,作为大禹国人,他们也是被护着的一方。 被包围的扶桑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小人得志,这会已经彻底慌了,那几个阴阳师更是脸色大变,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就算眼瞎也知道他们处于下风的下风,可偏偏是他们先放的鬼。 什么谈和,那都是借口,他们本就是奔着那条吞天蟒来的,安份到如今是因为迟迟等不到金石城那边的人。 若是真让他们收回吞天蟒回到皇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但这会,偷渡来大禹国的主心骨已经都死在了幻境之中,跟着使臣进宫都是些修为不高的阴阳师,最多也就召点扶桑鬼兵放几只式神。 但宋铮请来的可是自大禹开国之后就长眠在松山寺至今的阴兵阴将,死的越久道行越高,随便一人出手,扶桑召来的这些鬼兵和式神都不够砍的。 为首的使臣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了,浑身哆嗦着,叽里呱啦的想要求和。 没人搭理。 宋铮不想太浪费时间,她手持令牌,鼓舞士气。 “我知道各位将军都有自己的傲气,但对付扶桑人不需要这种东西。 大禹国与扶桑打了那么久,他们卑鄙无耻!他们狗彘不如!他们阴狠毒辣!他们蝇营狗苟!想想他们曾对大禹百姓做了什么!对付这样的人,能群殴没必要单挑,能活剐就没必要一击毙命,扶桑人值得! 这里的将军将士们,你们有一半的人都死在扶桑人下作的手段中,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宋铮是知道怎么挑拨大家的怒意的,听到她喊,众大臣们也跟着一起喊。 “对!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活刮了这帮孙子!为大禹死去将士和百姓们报仇!”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 众望所归中,众将士动了,大殿内阴气翻涌,鬼哭狼嚎声之中夹杂着扶桑使臣凄厉的惨叫。 宋铮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大声唱道。 “大刀~往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嘿!嘿!” 众大臣跟着。 “嘿嘿!” “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嘿嘿!” “嘿嘿!” 宋子安等.... 第404章 你们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 宋子安看了眼皇上姹紫嫣红又带点青灰的脸色,默默伸手拽了拽宋铮的袖子。 别这样,为兄有些害怕。 林弋嘴角也跟着抽了抽,“这丫绝对跟扶桑人有过节。” 傅元骏和净尘,“是吗?” 雾刃不确定,“是吧?” 林弋重重点头,一定是。 当初在太傅府,一听到那阴阳师说扶桑话,这丫头那叫一个激动,都顾不上地府规矩了。 宋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没有解释,只丢给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干我们这行一般不随意杀生,但扶桑人例外,你们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 就是可惜,这些玩意杀不绝种。 阴阳师起初还负隅顽抗,脚一下下跺着地面,试图召来更强的式神。那些使臣嘴里也叫唤着什么‘两国开战不斩来使’。 “大禹国坏了规矩,天皇的怒火将会踏平整个大禹国!’ “八嘎!你们滴不能这么对我们!你们疯了!” 可惜声音太小,完全淹没在文武百官的大喝声中。 “嘿!嘿!” “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嘿!” 扶桑人反抗,扶桑人怒骂,刀刀见血,招招逼魂,到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求饶,和魂魄被彻底撕碎前的哀嚎。 整个太初殿成了一处现实版的炼狱。 还是有胆子小的。 不过人直接就吓晕了过去,不妨事。 看着下方乱中有序,序中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皇上已经彻底不想说什么了,脑子里全是大臣们一道道魔性的“嘿嘿”声。 吵得他头昏脑涨,但他还没忘记此次宫宴的目的。 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死死锁住想要趁乱逃跑的慕年玺,以及他带来的那几个目光呆滞,明显被控制的修士,其中一人,就是妙虚观的观主。 “外面正乱着,玺儿如此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带着凉意的声音落下,一行戴着面具,身着特制银甲的影卫从天而降,将伺机离开的慕年玺等人困在其中。 圣德法师带着僧人几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金色的钵盂,面上,依旧是看透一切的平静。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请留步。” 被拦住去路,慕年玺蓦地回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上座的老皇帝,嘴角带着勉强的笑。 “扶桑使臣包藏祸心,还请父皇下令,让儿臣带兵清剿驿馆,以及停留在城外扶桑人马。” “此等要事,朕早已经让禁军统领去做了,不用你再跑一趟。” “是....这样啊,父皇英明,曲突徒新,儿臣佩服!” 扶桑鬼兵已经解决完了,宋铮抽空看向这边,依然本着不浪费时间的性质,嗤笑一声。 “你佩服个嘚,人家叫的是太子,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 “扶桑人只是个插曲而已,都已经处理完了。你是要逼宫吧?然后以皇帝的名义献祭百姓,好再一次打开魔渊?” 林弋抱着胳膊。 “赶紧的吧,进宫好一会了,别耽误我们时间。还是说你是觉得事有所变,不敢了?” 慕年玺,应该说他身上那东西还想装下去,一听这话,再看皇上和拦在面前的圣德法师,终于知道,自己的伪装从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他索性不再装,低低笑了几声,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妖异的猩红,面上怪异冒着黑气,声音也是沙哑迟暮的感觉。 “杀了一个废物,留了这个废物,本是打算将你逼下位再行接下来的事,好让一切顺理成章。没想到,如今的皇室还藏着如此力量。” 皇上起身,眯了眯眼。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我就是这人间帝王!无知的东西,我执掌天下的时候,慕家只是我麾下之兵而已!如今本皇回来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合该将一切双手奉上才是!” “人间的帝王?执掌天下?!呵,好大的口气!” 皇上一挥手。 “将他给朕拿下!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得到命令,百位影卫齐齐出手,刻着符文的长剑散发着金光,飞身朝占据慕年玺的东西杀去。 宋子安在旁提醒。 “皇上,太子已经死了。” 意思是,不要留手。 不过到底是从魔渊逃出来的,即便不留手,那些影卫也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第395章 宋铮有心让闲下来的将士们一起动手,能群殴就不要一个一个送,却被圣德法师拦住。 “阿弥陀佛,人多则乱,还是让各位将军将力量留在更重要的地方吧。” 说罢抬起钵盂,也加入了战局。 他一出手,那些僧人快速分散开来,一个接一个席地而坐,拿出木鱼放置在地上,一边敲嘴里一边诵经。 净尘踮脚看了片刻,突然手持僧棍飞身而起。 “阿弥陀佛,贫僧来助你一臂之力!” 同是佛门弟子,这位大和尚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莫名的,他觉得圣德大师可能与云禅寺有关。 圣德大师修为不低,净尘身上的法器不容小觑,殿里殿外上万阴兵阴将把守,还有宋铮手持拘魂牌和地书在旁盯着。 除了地方有些施展不开,根本没有输的理由。 不然那东西也不会想趁乱逃跑。 受宋铮几人影响,皇上心下松了松,还有闲心问。 “若是朕没猜错,他就是数百年前那个献祭了天下百姓,导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帝王?” 宋子安看向宋铮,见她没有解释的打算,点头。 “皇上英明,猜对了。” 第405章 隔了近五百年,却从未分割过 没错,占了太子身子的就是四百八十多年前那位献祭了天弄出魔渊的广昭帝,赵广昇。 对方说数百年前的慕家是他的麾下之兵,这倒是真的。 当年的慕家也是为国之大将,新皇继位,却没想到对方是个不顾天下百姓的暴君,为得力量专门招募邪修荼毒百姓生灵。 水深火热中,傅家先祖傅允城找到了当时有心带兵起义的慕家先祖,也就是大禹的先祖皇帝。万般指引之下,是慕家人在九幽万象阵起后撑起了淋漓破碎的局面,一边集结修者应对混乱,还得扛住四面楚歌的局势,整整三年之后,才有了大禹国。 松山寺的阵法就是当时的傅允城提前让余家祖先布下,玄甲阵不困强迫之魂,每一位葬进松山上的将士都是自愿留下的,沉甸了近五百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若守护大禹的将士们倾巢而出,那一定是九幽万象阵出问题的时候,也正是灭国之时。 看似近五百年的时间过去,实则数百年前和数百年后的今日从未分割过。 不一样的是,数百年后的邪修行事依旧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而随着时间推移,大禹的人早已经无人记得那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 除此之外,宋铮和宋子安还从陆老柒那知道一件事,战家军留世的原因。 赵广昇不仅仅存在了近五百年那么简单。 这事得追溯到战家人所在的那个朝代,赵广昇依旧是战家人所信奉的君主。他痴迷邪术带来的力量,想要永存于世,他也做到了,靠着夺舍一代代皇室之人活下来,害死的人不知凡几。 战家军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力量的追崇几乎疯魔,得知魔物的存在后疯了一般寻找连接现世和魔物的通道,只不过四百八十多年前是他唯一成功的一次。 灭世之灾降临,罪魁祸首却逃进了魔渊。 战家人宁愿不入轮回也要在世上停留至今,就是一直在等他出现,这是一份执念,为世除恶,也是要清算当初的恩怨。 战元英一说感应到赵广昇的踪迹,宋铮就猜到当时在太傅府占了三皇子身体的是什么了,战家军本来是要跟来皇城的,被她拦住。 她答应过的战元英,会把赵广昇带去九霄山,等一切安定下来后交由他们处置。 杀鸡焉用宰牛刀,如果皇城这边连那东西都抓不住,就算没有九幽万象阵,灭国也是迟早的。 但就眼下看来,圣德法师修为出乎意料的很高,不知道赵广昇在魔渊数百年过的什么日子,相比于先前遇到过的魔物,他充其量是身染魔气的魂魄,连堕入魔道都算不上。 毕竟魔渊如今只开了一个口,越是力量强大的魔物越出不来,他的存在依旧是那个连接两界的桥梁,这也说明了魔渊里的魔渊不全都是只会杀戮破坏的存在。 让宋铮更意外的是老皇帝养的那些也都不是普通的影卫,力量有些类似于苍影阁的几个小雾子,手中武器刻着佛门咒印,配合圣德法师和净尘,围追堵截,加上佛门僧人不断诵念的金刚伏魔咒的压制之下,逼得赵广昇不得不弃了幕年玺的身体,化成一阵黑雾朝上方逃窜,想要冲破太初殿的屋顶逃离此地。 只是刚上去就被一股似要凝为实质的阴气给顶了回来,几声虚虚实实的大喝从上方响起。 “孽障!休想逃!” 别忘了,殿里殿外还有上万阴兵阴将呢,还真能让他给跑了? “阿弥陀佛!” 圣德法师飞身而起,将手中钵盂对准那团黑气,半身修为尽数没入钵盂,另一只手不断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都被渡上了一佛光。 “嗡”地一声,钵盂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那团四处乱窜的魔气一点点往回吸。 僧人敲击钵盂的速度更快了,口中念诵的经文又换了一种,已经快到听不清。 响彻满殿的佛音中,只能听到赵广昇尖锐痛苦不甘的吼声。 “我才是人间唯一的皇帝,只有我能带领你们一统天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老皇帝背着手,冷哼。 “朕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你一定会后悔!” “别得意!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哈哈哈!不!九霄山已经万事俱备了!哈哈哈” “魔主会替我报仇!魔主一定会替我报仇!” “魔主临世!寸草不生,你们都会死!你们都会是祭品!” 将要靠近钵盂时,赵广昇突然在黑雾中幻化身形,浑身黑气大肆涌动,他疯狂的大笑。 “死吧!都死吧!哈哈哈!” 林弋脸色微变。 “不好,他要自毁魂体!他要跟这里的同归于尽!” “休想!” 净尘猛地挣断佛珠,喝道。 “去!” 一颗颗佛珠快速凝聚,形成一道佛门印记,由被净尘法力催动着没入钵盂之中,又是一阵嗡鸣,金光大盛,圣德法师立即将钵盂祭出,双手一合,一个巨大钵盂虚影在空中显现,由上而下,直接将赵广昇罩在其中。 “嗡~” 沉重的闷响过后,虚影消散,钵盂重新落回圣德法师手中。 一切,回归平静。 净尘收回佛珠,小脸发白,微微喘息着,显然是消耗过大。 圣德法师落地后也是一个踉跄,显显稳住身体。 “阿弥陀佛。” 两人隔着距离对视一眼,相互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被赵广昇控制的那些修士也被影卫处理掉了,该解决的危险都解决完,宋铮将殿里殿外的将士们收进了拘魂牌,并将那块纯金的令牌还给了傅元骏。 拘魂牌里的阴气能养魂,余伯的阵法没说能带多少人,收进拘魂牌才能完全不占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冲圣德法师道。 “大师,能否将钵盂里的东西给我,我要带他去见个老朋友。” 圣德顿了顿,没有拒绝,意味深长道了句。 “也罢,交给你,确实最为稳妥。” “多谢大师成全。” “阿弥陀佛。”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用谢了。 第406章 静等各位平安归来 阴兵聚集过,太初殿内那股刺骨的阴气一时半会散不开,又经过番打斗,整个宫宴都一团乱。 大臣们还缩在一起,个别个回过神的光看着宋铮等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虽然顾妄早早将事情闹开,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点,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发生的事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事情还没完。 “我们赶时间,这里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三皇子死了,太子死了,扶桑使臣也死干净了,皇城内的混乱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那都是皇上该操心的,他们该前往最后的战场了。 “需要什么就让顾妄和谢家的去办,朕将大禹的将来托付给你们了!等此事平息,无论你们要什么,朕都会答应你们。” 林弋嘴快,随口问了句。 “那要是我们要整个大禹国呢?皇上也给?” 此言一出,大殿内倏然一静,众大臣不敢置信看向他,觉得林弋说这话未免有些狂妄和大逆不道,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就敢跟皇上说这种话,真不怕皇上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大臣们低着头,努力装作自己没听到方才的话,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投瞟向皇上,想看看皇上的脸色。 然而老皇帝并没有发怒,稍许沉默后,沉声道。 “天子一言九鼎,朕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便作数。若无大禹,谁来当这个皇帝都无用,若有大禹,同样,谁来当皇帝皆可。” 第396章 嘶—— 众大臣把头垂的更低了,没听到,没听到。 三皇子和太子争的你死我亡的皇位,皇上居然就这么让出去了。 没听到,没听到..... 林弋是惊讶的,他就似开玩笑般那么一说,反应过来后已经觉得有些不妥了,没想到老皇帝居然应了?他应了? “那什么,我就随口一说,皇上可别当真.....” 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宋子安和傅元骏一左一右将他抬起转了个面,带着他就往外走,先把事都解决了,再来谈论这些不迟。 再说,皇帝这位置也是你想当就当的? 宋铮冲皇黑上一笑。 “林师兄这个人就这样,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无心之言,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摆手,一连死了两个儿子,又有方才赵广昇的话,他突然就透彻了,也累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凡有一点偏颇,大禹也等不到如今的希望,谁坐这个位置又有何妨? 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安稳度日,便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能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便是一个好的皇帝。 宋铮拒绝了皇上指派的影卫,只请了圣德法师和他带来的那些僧人一同出宫去往苍影阁。 进宫耽误这么久,这会阵法应该已经布置好了。 皇上给了他们另一块金牌令箭,持令牌不管去到哪都能调动当地的兵马。 离宫时,一众大臣如梦初醒般呼啦啦跪了一地,齐齐高呼。 “我等!静等各位平安归来!” “我等!静等各位平安归来!” 宋铮一行谁也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挥了挥,留给他们一个并不华丽的背影。 担子太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只能说尽量。 出城又耽误了些时间,回到苍影阁时,苍影阁所有人员都聚集在阁楼外。 一群小雾子打头,身后是一排排齐整整的阁内杀手。 个个手中握着特制的武器,身上穿的,也不再是一身黑。 黄色的锻面,前胸后背用朱砂浸泡的丝线绣着道家符箓,林弋凑近一看就知道是他师父的手笔。 “这么多,这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他还记着幻境中那些杀手组成的阵法,苍影阁这些人真是被训练成精了,既有暗卫的隐秘和敏锐,武功又高,散可当杀手,合在一起还能组阵,难怪不怕被邪修盯上。 这就是底气啊。 “你们回来了?!” 看到他们,雾焕等人眼睛一亮,小胖子雾十三腆着笑脸第一个迎上去见过他们突然多出来的林师兄和宋师兄。 本来还隔着一层,突然就成了自己人,这事整的真是。 “都怪长老藏着掖着,不然上次来我就带林师兄把苍影阁转遍了!这位是宋二师兄吧!初次见面,初次见面,嘿嘿!” 见完这两个,雾十三又自来熟的看向宋铮,刚要开口,被林弋打断了。 这个就不必了,亲近归亲近,人家跟咱们不是一个派的。 看到他们身边多出来那些身影,雾刃也很高兴,与宋铮等人介绍。 “他们就是我和雾隐与你们提过的,和我们一样被阁主捡回来的兄弟姐妹。” 除了见过雾焕雾则雾九雾十三,剩下的都齐了,一共十六人,拔除他们体内的魔气不容易,可把树灵和雾隐累坏了。 林弋也简单说了宫里的情况,介绍一番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圣德法师一行,众人齐齐见了礼,宋铮才问起云行道长他们的情况。 “阵法布置的如何了?” “对了,余伯有说过阵法能带多少少过去吗?” 雾隐摇头。 “还没好,据那位老伯所说,开启传送阵耗损的力量很大,苍影阁凝聚的力量有些不够用,长老和那几位老爷子正在轮番输送修为,要将阵法完全布置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长老让我们先把人都召集起来,调整到最好的状态,随时准备着。” 宋铮转头冲众人道。 “该休息的都休息着,恢复恢复体力和修为,我去看看。” 圣德法师出声询问。 “阿弥陀佛,是否需要帮忙?” “不用,大师和净尘刚打过一场,消耗不小,趁这时间正好歇息片刻。” 宋铮说着抬脚进了阁楼,雾刃给她带路,宋子安和林弋也跟了上去。 然而四人刚下到第二次阶梯,整个阁楼突然大幅度震动了起来。 阁楼下方,一股玄妙的力量如水波般自密室中朝四面八方激荡开。 紧接着,是云行道长万分激动的声音。 “成了!成了!” 第407章 奔赴最后的战场 下到阁楼最底处才发现,石室里除了云行道长和几位老爷子外,还有不少生面孔,都是收到几位老爷子传的消息赶来的帮手。 已经从几位老爷子那知道眼下的情况了,能留下的都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完成了?” 宋铮和宋子安四人站在石门处往里看,正中心地面摆着一个如磨盘般的圆形石盘,直径大概能有一米多,周围还放着六个小一些的,脸盆大,上面都绘制着银色的图案。 从门口的位置一眼扫过,瞧着,像是一个被拆封的符文。 对比之前看到过的阵法,这个阵法显得挺平常,但能感觉到中间那个石盘上非同一般的力量。 不是攻击性,也不是防御性,给人一种很平缓深奥的感觉,像是一处看不见旋涡。 传送阵,古老记载中的阵法,本该随着时间消失在长河之中,今日在此见到,怎能让人不激动。 “这便是传说中的传送阵!今日有幸一见,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是啊!一直深居简出,没想到这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多的能人异士,以往是我等目光短浅了!” “就是不知,像今日这般聚在一堂的机会,以后还有没有了。” 一声声叹息响起,却不是那种带着遗憾的。 修行也不是一成不变,苦修太久也要偶尔经历些事,看破些因果,才能更上一层。 到方老爷子他们这个年纪修行之路脚步早就停滞了,所以听到消息才会毫不犹豫的赶来。 若渡过此劫,他们必将勘破如今的瓶颈,若渡不过......若渡不过,也不会有他们多想的时候。 就算躲起来,也不过是或早或晚而已。 他们能看透这点。 宋铮也在门口暗暗叹气,什么死不死的?说那丧气话,她就不爱听遗言。 云行道长也发现了回来的他们,面上的激动淡了淡。 宫里那边解决了,说明他们该奔赴最终的战场了。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日半吧?苍影阁的人应该已经都准备好了,我们,即刻启程吗?” 石室中静了静,气氛慢慢凝重下来,众人齐齐看向梁折雪,梁折雪正扶着墙壁持续眩晕中,整个人都发虚。 “他,他已经,已经离开了。” 余万峰没有觉醒余家血脉,修补阵法还需要梁折雪和雾刃一起承转。余伯动用的是他自己的力量,可死了多年的祖宗上身,也让梁折雪异常的不适。 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有点喘不过气。 宋铮过去将人搀扶住,这是本身魂魄未曾离体的排异反应,主要还是余伯在地方待的时间太长,本身就阴气重。 “我带她上去透透气,阵法已经布置好了,各位前辈研究一下先过去也行。” 先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那怎么行? 他们谁也不知道九霄山那边什么情况,过去也只能干瞪眼。 那位前辈也没说阵法会把他们送到哪里,要是送到不认得的荒凉之处还好,万一直接送到了余家人跟前,他们是直接开打,还是先讲道理? 打,不一定打得过,道理他们倒是会讲,对方怕是也不会听啊。 宋铮把人带走了,方老爷子等人看向云行道长,云行道长也不好做决断,他冲林弋宋子安和雾刃三人招了招手。 “大家多少都有力量消耗,歇一歇吧,这么过去也不是个事。” 总归最重要的就是宋铮这几个小的,几个小的不急,他们急也无济于事。 正好趁这时间还能安排一下别的。 另一边,宋铮揽着梁折雪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声交代接下来的事。 梁折雪一脸呆滞的望着她的嘴,还没从那股晕眩中回过神,只觉得宋铮的声音带着穿透性在脑子里乱转,下意识应和几句,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回神。 “什么?你要我干什么?!!不行,这么大的事唔——” 宋铮手动替她闭嘴,等她冷静了才慢慢放手。 她一手,梁折雪立马捂住了嘴,那叫一个恨的慌,这个捏一下那个捏一下,真把她当鸭子了? “不是已经定好计划了吗?力量你也凑够了,好好的把阵法修补好不就行了?你师父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第397章 宋铮叹了口气,再次将她揽了过来。 “你还是涉世未深啊,没听懂他们话中有话,他们是鬼我们是人,只有同类才能设身处地为咱们自己着想。我问你,就算这次阵法修好了,下一次呢?” “下一次?什么下一次?不是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吗?” “不,魔物是会一直滋生的,九幽万象阵存在一日,就不是完全的永绝后患。” 梁折雪皱眉,依旧不解,宋铮也没过多解释,拍拍她的肩膀安抚。 “记着我的话就行,届时你和雾刃会处于阵法最中心处,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也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如果前头那个可行就用前面的,不行就按我说的来。 这件事我可就只告诉了你,靠谱点。 行了走吧,趁着还有点时间,去跟大家做该做的道别。” 梁折雪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盯着她的背影半晌,直到胸前挂着的玉佩发出一阵阴冷的气息,才回过神,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你家人不都在梧桐县吗?你跟谁告别?” “说的好像回不来了一样,哎?哎?等等我!” “对了,你进宫一趟,太傅府的人处置了吗?皇上不能把他们都处死吧?” 毕竟在太傅府生活了十几年,梁折雪觉得,虽然梁家没几个好人,但罪不至全死。 涉世未深的人,心底还是善良居多的。 不过本来时间就不多,宋铮哪有空去想那些人。 她去见了宋长喜,又和谢怀之交代了一番他们离开后的事,回来时正好碰到被云行道长安排去住处整理符箓的余万峰和董蛮等人。 玄青观的祖传法器都在林弋那,云行道长这些年未雨绸缪,倒是准备了不少符箓。 满满登登一箱,就连宋铮都不禁咋舌。 最后耽误了一刻钟的时间,将该安排的安排好,该休息的也休息的差不多,众人再次回到了石室。 所有人都在,一个先走的都没有。 见宋铮望过来,方老爷子身后,周勉和陈方咳了一声。 “那位前辈说了,阵法力量差以往的不止一星半点,还不知道能传送多少人。主力先走,其他人能跟多少是多少。” 主力肯定就是跟阵法有关的几个了,宋铮身上还带上万将士,跟地府通气的也是她,更是主力中的主力。 “阿弥陀佛,那就我们先行一步吧。” 净尘先行站到了阵盘之上,宋铮几人对视一眼,也抬脚站了上去。 七个人面对面,除了宋铮和宋子安,其他人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不,他,们一直都没有回头路。 林弋咧嘴一笑。 “大家应该,都没什么遗憾留在世上了吧?” 收获六双白眼。 “走吧你。” 云行道长直接催动了阵法。 “嗡~” 刺目的白光亮起,众人齐齐错开眼,随着两声惊呼,光芒消散后,阵盘的几人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惊叹过后,圣德法师以及方老爷子一行也站了上去。 又是刺目的光芒闪过。 跟着,是云行道长和抱着那一箱符箓早就蠢蠢欲动的十五个小雾子,再然后,是苍影阁的其他人。 阵盘散发的光芒一次比一次弱,最后一批时,羌弦挤了进去,在羌瑾和董蛮蓦然睁大的眸光中,消失在阵盘之上。 “哥——” “羌弦?” 方才还拥挤的石室,此刻只剩下余万峰羌瑾和董蛮顾妄齐长月一行人。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踩上石盘,然而阵盘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石盘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阵法已然到了极限。 他们不得不直面被剩下的事实。 “哥哥,他是察觉到了,才在最后一刻挤进去的。” 羌瑾眼中漫起了水雾,他又跟哥哥走散了,这次要是.....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宋家姐姐他们,能把大家都带回来的吧。” 董蛮望着阵盘上逐渐扩大的裂缝,微抿了抿唇。 “一定能的。” 齐长月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经料到是这样。 “他们都是修者,苍影阁那些杀手也接受过特殊训练,我们不跟着反而不会碍手碍脚。” “说的是。” 余万峰表示认可。 “更何况,去九霄山的办法不止这一个。” 齐长月点头,两人率先往外走去,其他人只怔了一瞬便抬脚跟上。 去吧,去九霄山。 可能迟了点。 要么去见证他们的成功,应该正好能赶上处理他们留下的摊子。 要么,就以另一种形式去与他们汇合。 被安排的事的宋长喜和谢怀之一直等在上面没下去过,见他们默不作声的上来,就猜到了下面的情况。 听到他们要去九霄山,宋长喜踌躇了一下,直言他也想去。 他没敢下到石室,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宋铮和宋子安都会去,就算被剩下来,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过去。 他甚至连一声“万事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都没敢嘱咐,也没有提起梧桐县,他怕给宋铮和宋子安增加心理负担。 可一家人总要在一起,死九霄山会有人带他回家,死在这里就不一定了。 傅少主都去了,他留在皇城也没什么用。 ———— 余伯是有分寸的,自然不会将阵法另一端设置在余家人跟前。 云陵城外,还是乱葬岗。 宋铮拦下来送地图的小鬼,笑眯眯道。 “你家城隍对这一片这么熟悉,总该清楚余家人的所作所为吧?这么多年,余家人都邪成啥样了,你们城隍真就一点都不管?” 见她没第一时间打开地图小鬼就心觉不好,丧着一张脸。 “不是不管,是没法管,还得靠你们,咱们城隍也没有像你一样待在人间的徒弟啊。九霄山地图就在你手里,那余家如今估计都没有活人了,你们要行动就赶紧的吧,我还得给城隍回话呢。” “急什么?你先把云陵城的知府给我送来。” “知,知府?你找云陵城知府做什么?” 宋铮盯着他的脸,如是道。 “城隍管不到阳间,那知府是朝中大臣,合该对云陵城附近的百姓安全负责,你把人送来,我问问他情况。” “这....” 小鬼本就丧的一张脸更丧了,为难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该告知的都告知了。那知府也是活人,你叫他来掺和这件事,不是为难人家吗?” 宋铮表示那她不管。 “你不送我就亲自去找,总之,没找到人之前我们是不会动步去九霄山的。你慢慢考虑,或者先回去禀报一声也行,时间还早,我不急。” 小鬼张了张张嘴,还想说啥,宋铮却一扭头,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了下来,真就不紧不慢,一副来游玩闲逛的模样。 原地欲言又止几次,小鬼一跺脚,化成一道阴气遁走了。 一直等到他离开,在旁旁观的林弋一行才止不住好奇出声。 “余家山庄就在九霄山下,趁时间还早,我们不先杀过去,找云陵城的知府做什么?他要是真能管余家事,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是啊,就像那小鬼说的,他一个普通知府参与进这样的事,不是为难人家吗?” 宋铮将手里的地图打开,意味深长瞥了他们一眼。 “我找他自然是有原因的,你们都没有发现一件事吗?云陵城很干净。” “余家人在城外,城里自然干净。听说城中还有城隍庙,庙都盖了,再不济,还是得给百姓避邪的吧?” 宋子安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他望了眼云陵城城门的方向,眸光微动。 “你是说?” “嗯,是不是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兄妹俩相视一笑,这哑谜打得其他人抓心挠肝。 什么是不是? 说什么? 梁折雪最先不满,她扫视一圈。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兄妹还藏着掖着,是这里有你们要防着的人吗?” “没有,我现在说不清楚,等等就知道了。而且,我们也不是光等他。” 人都还没到齐呢,怎么开团? 第408章 他不是石野 乱葬岗这种地方磁场虽阴,但相对于来说没那么复杂,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不用担心突然出现那么多人惹人注意。 就是环境不太好,草席裹尸,破坟烂碑,腐烂的气息充斥着整个乱葬岗。 好在谁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隔着段距离,云行道长这会正给苍影阁的人分发符箓,这几年他再三思索,想要培养林弋和宋子安那样的徒弟需要大把的时间,除此之外,还得要能找到非常有修炼天赋的。 收徒也是需要缘分的,这种弟子遇到一两个就不得了,上哪找他们多合适的去。 第398章 与其在壮大玄青观上浪费时间,不如在苍影阁训练出一批顶尖的杀手,再用修者的手段将他们包裹起来。只要邪物不能第一时间杀死他们,他们又有反击的能力,面对邪物时他们就足以当修士用。 苍影阁人员众多,具体分为两种,一种在明,接普通的任务,赚钱。 一种在暗,就是跟着来的这些人,他们手里的武器,身上的衣服,所踏的步伐,大斗中快速组成的阵法,都是云行道长一手教出来的。 这份未雨绸缪在他收了宋子安后,更加的急切。 这一天的到来在想象之中,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快。 “还剩些防御符,你们分一分带在身上吧,多重防御,多重保障。” 云行道长将箱子里剩下的符箓交给周勉他们十多位年轻弟子,本来打算让余万峰和顾妄他们那些没有法力傍身用,可迟迟没等到人,想来是传送阵已经到极限了。 “多谢云行长老!” “多谢云行长老!” “多谢长老!” “多谢长老....” 陈方等人很高兴,修者与修者不一样,他们师父不画符,也不会教这个。 “实不相瞒,此行为险中求胜,一个弄不好可能就得丢命。本来还有些怕的,带着防御符在身上就不怕了!” “是啊!多谢云行长老!” 这些弟子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其中还有两个是富足人家的公子,都知道要面对什么,但谁也没有后退一步说不去。 云行道长很欣慰,再转身看看他家的那两个,就更欣慰了。 林弋和宋子安抱着宋铮给的几摞纸人过来,好奇看了他们师父一眼,也开始几张几张地往外分,边分边嘱咐。 “大家一定把纸人贴身放好,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保障。” 这话刚才有人说过,方老爷子等人看着递过来的纸人一脸困惑,他们,也有? 嗯,除了圣德法师和一起来的僧人,所有人都有,就连羌弦都分到了几张。 方老爷子不解。 “这.....” 纸人上面有很精纯的阴气,但与他们所修不符啊。 不过疑惑归疑惑,大家都接手收了起来。 有人不禁问道。 “从这里去九霄山还得段时间,我们是否先去那边打探一番情况?” “是啊,情况本就对我们不利,早到那边,早做打算。” 闻言,梁折雪在不远处举手。 “宋家大丫说不急,我们还有要等的人没到。” 要等的人? 还有人没到? 原来还有别的帮手。 宋铮几个本就先到一会,和小鬼说话避了点,大家只看到了寻她的小鬼,说了什么倒没人听清。 众人看向云行道长,云行道长也只听到什么云陵知府,虽不解,但他心知宋铮不会浪费无关紧要的时间。正欲开口解释,乱葬岗深处突然凭空起了雾气,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心生警惕。 然而宋铮却在此时松了口气,总算是来了。 “各位别担心,是自己人。” 她往前迎了迎,沉重的脚步声自浓雾深处中响起,整齐有力,像是一支行军赶路的军队。 周围无端刮起了风,那一瞬间,乱葬岗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随着脚步声逐渐清晰,雾气也被阴风一点点吹散,紧跟着,一行两百多人的队伍就那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野?” 看到走在最前端的人,傅元骏率先反应过来,顿时欣喜不已,抬脚想过去,却被宋子安和林弋拦了下来。 “他不是石野。” “什么?” 傅元骏脚步一顿,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石野脸色发白,面无表情,周身气息阴沉无比,那双眼中不是见到他们的惊喜,而是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他身后那些傅家人亦是如此,走在这乱葬岗内完全没有一点违和感。 “他,他们是?” 想到什么,傅元骏神色有些怪异。 理智上知道宋铮和宋子安不会害了他们,但,这是怎么回事? 石野他们被..... 宋铮先冲石野等人行了一礼,才解释道。 “不到二十天的训练,进步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增长几十年的功力,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来送死。” “所以,你直接先把他们弄死了?你,你让他们先去地府报道了啊?” 宋铮..... 她是那样不顾小伙伴生命安全的人吗? “你可以理解为鬼上身。” 宋子安摸了摸下巴,他就说离开梧桐县时就觉得石野等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劲,当时想到了这个可能,但觉得战家军们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他们都是存世近千年的阴兵,占据活人身体这种事,稍不分轻重就会出人命。 没想到,战家军的前辈们居然同意了。 “还记得我让你找的傅家人大多是八字偏阴的,经过二十天的体质熏陶,前辈们只要不在占据他们身体的情况下失去理智吞噬他们的魂魄,三天内,不会出事。” “那就好。” 傅元骏松了口气,没有性命之忧就好。 “原来我们要等的人是战家的前辈们!战家军加上松山寺的上万军魂,我们的胜算确实更大了些。” 石野在此时开口,话是对着宋铮说的。 “宋家丫头,我是听信了你所言才没有去皇城,你要保证你的计划真的可行,还有.....” 他神色淡淡,声音还是石野的声音,语气却是战元英的语气。 “前辈放心,该带的带来了,我也不会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战元英深深看她一眼,颔首。 “好,你有心了。” 又是一阵旁人看不懂的哑谜,其他人不知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但他们身上的气息摆在那。 先是松山寺的阴兵阴将,又是突然出现的这两百多人。 这位宋姑娘请来的,好像都不是人,这就是鬼修的能力? 宋铮拿出小鬼送来的地图,还差最后一个没到,但已经不耽误他们商量接下来的策略了,对于一些人怀疑的目光,她只道。 “大家来此都是奔着同一个目的,什么身份无所谓,就不过多介绍了。你们看,这是九霄山以及九霄山附近的地貌图。” 她将地图展开,一一递给众人看。 一张以九霄山为主的地图,特意标注了余家山庄和魔渊的所在之处。 “魔渊在九霄山山顶位置,而余家的山庄就在九霄山脚下,想上山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绕路,避开余家山庄先去山顶布置。 但余家本是极不稳定的因素,可以说至今为止的所有事都是从余家人开始,要想安稳接触到阵法,余家必除。”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来此,就没想过要先绕过余家。 宋铮又道。 “不过,清剿余家不需要那么多人,这件事交给前辈和我们几个就行,还请云行道行带着其他人趁机先上山,到了山顶,折雪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 被点到名的梁折雪郑重其事的一拍胸脯。 “交给我。” 余伯已经把该怎么做都一一告诉他了,斩妖除魔她不行,阵法上的事她能看得懂。 云行道长有些担心凭只有宋铮他们去余家行不行,可转念一想,山上未必没有邪物,不管余家有没有提前得知到什么消息,他们都不可能只待在庄子里等着人闯进去。 “那就这么决定,注定的劫难,总要有直面的一天。各位都是心存天下之士,若是早早将事情告知,或许今日能集结更多有能之士。 事关众生生死,知情不报或许自私了点,但人心难测,贫道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不足以确保早早透露九幽万象阵带来后果。 所以哪怕再来一次,贫道还是不会提前把消息传出去。 若因此导致了此行的败笔,贫道在此早早与各位道声歉。” 此时此刻紧迫压抑的气氛,大家才真正意识到,所谓劫难是真实的存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的。 站在这里,远远的就能看到九霄山的山体,今日登上那座山,就可能不会再有下来的机会。 “这时候就不要说那么多了,我们虽然常长年避世,却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眼下只有邪修在暗中运作,九幽万象阵的消息一但传出,我想,阵法崩坏的速度只会快。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的心都是向善的,恶念生邪,邪念生魔,若世人都知天下有一处地方能将欲望放大实现于现实,恐怕,不少人会趋之若鹜。 余家这个例子,不就摆在眼前吗?” 云行道长是对的,没有能力阻止事情透露的后果,选择不透露,是最小的麻烦。 更何况这些年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寻到了另外四处阵眼,接触到了守阵的后代,更是默默为今日的到来做准备。 第399章 这般付出,称得上一声大义。 换成其他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宋铮也是这么想的,阵法的事一但泄露,最先收到波及的,是宋家雾刃和梁折雪这些守阵人的后代。 今时不同往日,数百年前直接危难当头,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和目的。如今,在知道阵法的力量慢慢流逝,总有一天会被冲破的情况下,像余那般归顺魔渊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陆老柒也说过,人心太过复杂,所有心有不甘,又觉自己走投无路的极端之人都不会放弃与力量做交换。 他们可能是受尽冤枉的良善之人,也可能本就是作恶多端的坏人,一旦接触魔物,最终都会被魔性驱使成为祸害天下的魔奴。 自愿献祭和被迫献祭的区别还是大的。 这也是宋铮觉得九幽万象阵不该存在的原因。 这次的事过去了,下次呢? 继续将守阵人的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然后在下一个五百年聚齐,再进行一次阵法修补? 那期间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单看雾刃,他这辈子就不像是能成亲的人。 她也不想宋家这代人的后代,再继续背负这么沉重的因果走下去。 所以宋铮想的不只是成功和活着,而是在成功的基础上,将阵法和魔渊这种本不属于人间的存在彻底给摧毁。 所谓‘不成功便成’,不过,她觉得他们成功几率很大。 因为,地府还没将地书收回去。 她抿着唇,想着要不要将计划先行告知,身侧冷不丁响起一道惊呼。 “娘咧,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是雾九,他瞪圆一双眼望着石野他们来的方向,有种宕机了的感觉。 众人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乱葬岗这种地方来只鬼没什么稀奇的,来个人也不是太奇怪,可还未散尽的阴雾中,来了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没错,来人坐着宽大的椅子,身体后仰,脑袋耷拉在一旁,明显是昏迷状态。 可他坐着的椅子愣是离地一米多高,像是有什么人抬着般,稳稳地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飞过来..... 离得近了才看清,对方还穿着一身官袍,带着官帽,坐着的,也是知府衙门放着的那种官椅。 一看这身打扮大家都猜到了,八成是云陵城的知府。 众人齐刷刷看向宋铮,宋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把人送来她很感激,但,就没有比较体面点的送法吗? 直到椅子稳稳落在她面前,虚空中响起一道幽凉又带着几分怨气的声音。 “人已经送到了,城隍说了,你们得把他活着带回来。” 只这一句,不等宋铮开口,那声音就渐行渐远离开了。 第409章 你的意思,他就是我们苍影阁的阁主? 看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送来云陵知府,所有人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宋铮请的帮手都不是人,就不多寻思谁把人送来的了,问题是,她为什么非要带上云陵城的知府。 宋铮却是看着云行道长和一帮小雾子,语气耐人寻味。 “你们可能不知道,云陵城的知府原本是姓范的。” 此言一出,苍影阁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就连熟知情况的林弋几人也是极度震惊。 别人说这话他们可能不会多想,可说这话的人是宋铮,她不会说无用的话,也不会找无用的人。 “范?他姓范?!” “你的意思,他就是我们苍影阁的阁主?” “我们阁主是云陵城的知府?这,怎么可能?” 苍影阁的人跟炸了锅一样,个个不敢置信。 他们阁主武功盖世,顶天立地,这么多年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苍影阁,苍影阁中受他恩惠的人不知凡几,可以说,他在所有人心中堪比神仙。 虽然疑惑这种时候为什么阁主不在,但是.... 看着椅子上那张歪脑袋的苦命脸,一个文文弱弱的官兵,怎么能是他们英明威武的阁主? 反差也太大了些。 云行道长瞧了又瞧,也不确的说了句。 “这,不太可能吧,他身上并没有范阁主的气息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极普通的官员。 雾刃也道。 “你不是说阁主已经不在了吗?” 宋铮轻咳了一声。 “这位知府父姓何,如今名唤何云长,但他自小其实是随母姓范的,那时的名字叫范云闲,这两个都是他自己知道的。 但还有个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名,就是叫范天仲,也就是你们苍影阁的那位神秘阁主。 我说的不在,是作为你们阁主的意识不在了,范天仲这个人自然也就不在了。 你们可以理解为你们阁主是占用此人身体的一道意识,如今这道意识不在了,作为这具身体本身的意识苏醒,他不记得自己作为犯天仲时做过的事。 所以,你们的阁主也就不在了。” 苍影阁众人沉默,云行道长若有所思。 雾刃倒是能隐隐明白其中的关系,但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 “身为云陵城的知府,他平时也是很忙的吧?阁主有时候在阁中一待就是一月半月,长则两月也有,难道他会分身术不成?” 这个宋子安能回答他,他摊开手心,手中赫然放着宋铮给的纸人。 梁折雪瞧见了,立马顿悟。 “哦!哦哦哦!是替身纸人!” 在幻境时宋铮用过。 宋子安点头。 “这只是我们单一的手段而已,范阁主用的手段应该更为高明。再者,云陵城还有个城隍庙,总归都是那一位的人,互帮互助也不奇怪。 大丫所说云陵城很干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阵法没有完全被破,魔渊的一日未曾完全打开,邪祟就不敢与地府硬碰硬。所以先出事的是梧桐县,是金石城,以及别的城镇。 这也能解释,皇城的苍影阁与九霄山相隔甚远,范阁主却能将一个个被余家舍弃的孩子带回去,藏起来,并教给你们旁人所不及的本领。” 哦~ 梁折雪再次顿悟。 “原来那些大鬼真不是铁石心肠,云陵城这个地方是他们自己在让人守着。” 林弋也恍然。 “难怪当初让我们先不着急来九霄山,原来不该急的时候是真不急啊。” “什么该不该急?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雾九再次凑到椅子上疑似他们的阁主面前,上上下下一顿看,还是不太相信这是他们的阁主。 “要不,还是先把人唤醒吧?听听他怎么说?” “他怕是,没什么要说的。” 雾刃心情还挺复杂的,他还没来及跟阁里人说他们阁主可能是黑无常的一道意识这件事,意识抽离后,他可能就不是他们阁主了。这会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先将人唤醒是要紧的,宋铮说要把人带着,他们也不能扛着人走。 他给雾隐使了个眼色,人应该是鬼差给弄晕的,那只树灵团子还在雾隐身上。 其他不明状况的人也凑了过来,主要是想看看能建立起苍影阁的神秘阁主长什么模样。 此人如果真的是苍影阁阁主,那他们的赢面毋庸置疑又大了些。 其中,方老爷子望向宋铮的眼神极为热诚,城隍,地府,他想,他先前的猜想是对的。 难怪五处守阵人都非同寻常,却以这丫头的所言所想为中心。 如此,便没什么好怕的。 宋子安也在看宋铮,同为在地府时被留下的那个,他才明白妹妹在梧桐县时说得那句‘还没到那个地步’,原来不是不做,而是换个人做。 黑无常的意识曾在这人身上停留过,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承载黑无常的真身。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黑无常会不会认。 一缕灵气点在额间,椅子坐着的人在众人的期待下缓缓睁开了眼。 何云长是正当值时觉得有些困顿,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然后就被鬼差搬了过来。 雾隐给他输送了一些灵气,人醒来后先恍惚了数秒,看清周围情况,头发差点竖起来。 张嘴就要嚎,被雾刃眼疾手快的给捂住了。 看着他眼中惊惧到破碎的光,雾刃心情更复杂了。 “你,真的是我们阁主?” “呜呜!呜呜.....” 何云长瞪大眼珠子猛摇头,官帽都晃掉了。 就寻思吧,处理公事时打了个盹,睁眼人就到了乱葬岗,还被一群人奇奇怪怪的人围着,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看,何大人不由得浑身发毛,差点吓背过气去。 只顾着“呜呜呜”,上哪能听进雾刃说的什么。 “呜呜呜!” 放开他,放开他!救命,救命啊! 雾刃和其他小雾子们面面相觑,又纷纷扭头去看宋铮,意思很清楚。 第400章 弄错了吧? 一定是弄错了吧? 宋铮却一拍胸脯,表示绝对不会错。 毕竟这事是陆老柒拼着撂挑子不干的疯劲意外得知的,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 现在人不对版没什么,关键时刻对版就行。 她大手一挥。 “行了,椅子留下人带走,不愿意走就重新打晕,扛着他上山!该到的到齐,我们这就可以开始了!” 地府要清剿魔渊他们也才刚知道不久,余家人总不会比他们准备的妥当。 这就是先机! 先解决了碍事的,再琢磨阵法! .... 此时方才临近傍晚,一行人近千人的队伍没入林间,隐匿起自身气息在其中快速穿行。 没有什么周密详细的大计划,也不用夜色来打掩护,对付的就是邪祟,夜晚行动指不定是掩护谁。 按宋铮所言,直接闯,硬闯。 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她身上还带着地书和幽冥镜,要是还连一个余家都收拾不了,山上也不用去了。 距离余家山庄不远的高处密林中,众人压低身子,屏息凝神地朝下望去。 山庄瞧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避暑山庄,周围多树,一面有田,从外面看甚至都没有皇城外的苍影阁惹人注目。 幻境有些偏,寻常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在场的都能感觉到山庄深处中那股诡异浓重的压抑气息。 小鬼说过,余家山庄如今没几个活人。 普通人处于阴气瘴气弥漫的地方,没有抵抗的能力,时间一久要么死,要么被同化,成为阴邪之物宿体。 就像在幻境中遇到的那群余家人,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余家山庄后有就通往山上的路,我和林师兄以及哥哥会守在那里,防止他们察觉到山上的动静。其他人等我们闯进山庄就以最快的速度从另一条路上山,你们只管往山上去,途中不管听到山下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 修补十阵法需要时间,山上未也必就一定是安全的,大家各自小心。” 云行道长从方老爷子手里接过那张地图,对照几番,应声。 “贫道曾经来过这里一趟,对九霄周边的情况的还算了解,你们也万事当心。” “周围没有百姓生活,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有人趁机提出。 “其实除了金石城,其他地方也有邪修出现。” “这段时间我们住处附近的城镇也曾出现过怪异之事,这也是我们听到消息便立马赶来的原因,只是没想到问题比我们想象中的大。” 宋铮道。 “管不了其他,我们的人手说多并不多,目的只有一个,不能分散。 余家就是邪物的大本营,数百年前的罪魁祸首赵广昇已经被抓住,他控制的那些人一定会有所察觉,主心骨不在皇城,那些已经收敛到的魂魄最终会被带到九萧山。 只要彻底解决掉余家,平息阵法,其他的就不足为惧。” 先拔根,再慢慢清理枝叶。 小牺牲肯定是会的,但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人,甚至自顾不暇,眼下最要紧的是不会有更大的牺牲。 所有人分为两拨,宋铮本意只留下占据石野等人身体的战家军们,剩下的人全上山。 她将收着上万大禹阴兵阴将的牌子交给了云行道长,让他们到山上之后见机行事。 阵法才是最要紧的,清理余家能少耗费力量就少耗费一些。 其他人没意见,但雾焕等一行十五个小雾子要跟着一起,苍影阁本就奔着覆灭余家建立的,他们这些人绝大部分都与余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管余家山庄的是人是鬼还是魔物,这仇他们都要自己报。 宋铮也没有拒绝,只将雾刃和雾隐剔了出去,雾刃和梁折雪是此次修补阵法主力,雾影身上有树灵,关键时刻能护着两人。 那位昏过去的知府何云长宋铮让苍影阁的人交给了傅元骏,并郑重嘱咐道。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净尘会跟着你,记着,只有你能保护好他。” 傅元骏不理解,但是照做。 他从身上撕下几块布条紧紧系在在一起,将人往背后一捆,打结。 “放心,我在他在!你们自己也小心。还有各位前辈们,请自行保重,我们山上见!” 战家军冷冷点头,一些人手中已经凝结出了鬼器,时刻准备动手。 见状,其他人也相互抱拳,齐齐压低声音道别。 “各位自行保重,山上见!” “山上见!” 宋铮三人直接身,林弋比划的手一声喊。 “动手!” 话落,一道道身影“蹭蹭蹭——”从密林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山庄大门俯冲而去。 战家军们收敛气息,手中鬼器纷纷结实,十三个小雾子跟在他们身后,宋铮三人反而慢了一步,不,应该说宋铮慢了一步。 不会轻功是硬伤。 时间紧任务重,宋铮还没找到能让人飞起来的纸马。 还是宋子安和林弋冲到一半发现少了他,这才想起来,回来一左一右地带着她继续走。 战家军们气势太足,跟着一激动,就忘了这茬。 “我说大丫,轻功你还是得学起来啊,看看宋师弟,你不能动不动就魂魄出窍四处飘。” 宋铮无语,那是她不想学吗? 她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修炼时抽空冥想一下就能会,遇不到那种一见面就传她十年二十年功力的白胡子老爷爷。 宋子安时刻注意着下方,抽空瞥了他俩一眼,嘴上道。 “大丫已经很辛苦了,她才十八岁,还担着那么重的担子,没必要什么都学。” “就是,我都没嫌弃你修为低,你嫌弃我不会飞?” 宋铮表示她要是会飞还要你们干什么?再说你飞的也没前面那些人快啊! 再怎么收敛气息也掩盖不了身上的肃杀之气,战家军们还未落地便引起了山庄里的人的注意。 庄子内立马有了动静,一道道黑气萦绕的影子朝着大门处涌来。 三人落地时,门口已经开打了。 守门的都是些虾兵蟹将,雾焕先行出手,见人便是一剑封喉。 战家军们则是提着鬼器迎向涌出的魔障,长枪横扫,杀伐果断。 对他们而言,何处都可以是战场。 第410章 杀 蛰伏近千年的阴兵,其力量不输给地府的正规兵,更重要到的是,战家军可以不守地府的规矩,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余家山庄内不管喘气的还是不喘气的,遇到全都照杀不误。 不与余家沆瀣一气的在余家活不下来,能活下来的,也绝对不会是好人。 雾焕等人亦是,手上拿着都是经过云行道长加持过的武器和暗器,体内魔障清除后,所有功力大涨,树灵还顺带为他们温养了身体,好让他们能快速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他们身上还有符箓和宋铮专门从陆老柒那弄来的纸人护身,云行道长想得没错,只要有抵御魔物的防御,拥有斩杀魔物的力量,苍影阁所有人都称得上是行走的大杀器。 阴煞之气和魔障的碰撞,整个山庄罡风大作,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和哀嚎猎猎作响。 数不清的鬼影自四面八方而来,其中还有一群身披黑色斗篷的邪修,他们手中拿着同样不同色的小旗,在鬼影的掩护下,快速围着战家军转圈,似是要用阵法将战家军困住。 可他们没看清,这些闯进来的根本不是人,那些鬼影根本近不得他们的身。 战家军们完全不给他们施法的时间,眸中油绿冷光浮现,周身凝结的骇人阴气直接将那些鬼影逼退,跟着身影如鬼魅般在那些邪修中闪过,有些人甚至来不及的出声,脑袋和身体就分了家。 雾焕等人立马补位,全都杀红了眼。 雾九手中大刀一阵狂挥,嘴里数着斩杀鬼魂和邪修的数量。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哈哈哈!痛快!” 雾则紧紧跟在其中几个战家军的身后,借着他们的气势作掩护,还有人打斗的同时暗器一把一把往外扔,每次撒出都是成片的伤害。 给苍影阁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给那些被余家害死的人报仇! 杀了这些不配为人的畜生,的为天下除害! 前头的太猛,这种情况下宋铮和宋子安三人谁都没有参与进混乱中,就一路跟在众人后面捡漏。 林弋撑着镇魂伞,一手拎着桃木剑,来一戳一个。 宋铮举着拘魂牌,见到未散的魂就收,收不及就直接放火烧。 宋子安更甚,他不仅烧魂,还放火烧房子。 一张张火符扔出,三人所过之处的屋子都让他给点着了。 这种火对战家军起不了什么伤害,也烧不到一直冲在最前头的雾焕等人,但却能小幅度照亮被魔障笼罩的山庄,能让场面更乱一些,还能防止里面藏人,一举三得。 第401章 邪祟聚集的地方,这个山庄没必要留下,更重要的是,动静越大,才能更快将山庄最深处的东西给逼出来。 果然,随着战家军们杀进第二道门时,整个山庄起了动荡。 一声声不似人类的吼叫从山庄深处的地下传出,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躲在地底,那声音像是对入侵者的愤怒,又像是阻止他们前进的警告。 动静之大,宋铮都能感受到地面在跟着震动。 石野眼中幽光微动,手中长枪上一点点凝结出阴霜,她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哼。 “终于出来点真东西了,藏得还挺深。” 话落,便朝着深处飞身而去。 其他人也快速解决掉挡路的邪祟,紧跟上去。 “快快快!别烧了,跟上!快跟上!” 宋铮急了,不是说好有魔物就让她来吗?都别冲动啊,那些壳子的原主都还活着呢! 而此时,山庄外藏在密林中的云行道长一行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山庄火势愈发大,有宋铮他们吸引余家人和魔物的注意力,他们也不能多在此浪费时间。 云行道长在地图上指了个方向,一抽背后那根快秃毛的拂尘,招呼众人。 “快,随贫道上山!” “走!快走!” “阿弥陀佛!” 九霄山很少有人来,或许有人来无人回,地图上的上山路不止一条,但最好走的就是余家山庄后的那条,其他的路都各有各的崎岖。 不过在场除了梁折雪不会武功,对其他人而言上山都不是难事。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山路上还有东西把守。 云行道族长和圣德法师在前方开路,行至丛林荆棘密集处时,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沙沙声,草丛晃动,像是有野兽在林中穿梭,快速朝着他们逼近。 众人立马停下戒备,苍影阁众杀手快速分散将所有人护在其中,抬手立剑,却见那些东西在距离他们两米远时停下,下一刻猛然暴起,面目狰狞的朝他们扑来。 居然是人,还不少。 这些人有的穿着百姓衣服,有衣着不凡的孩子,有些是家丁打扮,甚至还有很多穿着官兵服饰的人,但无一例外都是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皮肤青紫腐烂,眼珠子外突,已经不知死在这山上多久了。 许是受到魔障的影响,感受到活人气息后才有了活动的能力。 “余家那些毫无人性的畜生!” 不知谁骂了一句,原本还觉得这附近幸好没有百姓居住。但余家想害人,又怎是不在附近居住就能逃脱的。 早知如此,他们就该早早把力量集结起来,先把余家整个给灭了。 ... 事到临头说什么都无用。 不管这些人生前是什么身份,如今都已经成了阻挡他们的邪祟。 对付这种东西,苍影阁的杀手们已经有了经验,寒光闪过,一颗颗死人脑袋掉落,有些则直接捅向心脏。 “噗嗤——”‘ “噗嗤——” “噗嗤——” “.....” 云行道长和圣德法师面色凝重的继续开路,冯老爷子等人见缝插针,补充苍影阁众人偶尔露出的空隙。 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还夹杂着梁折雪的惊叫和干呕声,经过鬼怪魔物之后,又让她见识到了腐烂露骨死尸。 比起害怕,恶心更多,这些人不知死了多长时间,刀刃带出没有血液,只有浓稠黏糊的腐肉。 即便被护在最中心往死里捂住口鼻,还是阻挡不住那股无孔不入越来越浓郁的恶臭,梁折雪人都快被熏麻了。 为什么! “我这辈子没造过什么大孽,为什么一定非要经历这种事?!!” 没人搭理她。 数不清的尸体朝着他们这边涌,杀掉一批跟着又是一批,层层叠叠的给人一种满山都是尸体的错觉的。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这还只是刚上山没多久,继续交缠下去天黑下来他们都未必能到山顶。 云行道长反手扔出几张符箓。 “砰砰砰——”几声巨响,爆炸的力道将堵在他们前行道上的尸体直接炸飞了出去。 圣德法师见状将钵盂往上一扔,佛光普照而下,在所有人周身形成了一道防御结界。 “阿弥陀佛,我们不能在路上耽搁。” 这山受瘴气侵蚀,山上本就黑压压的,若是彻底黑下来,对他们绝对不利。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山路不好走,这么多人想一起在密密麻麻尸体围困下行动更是难上加难。 “该死,余家这些年究竟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不只是人,还有野兽,这山上怕是没有活物了!” 又是一拨前赴后继的围攻,那些尸体没有知觉也没有情绪思想,哪怕有佛门结界在前,也不耽误他们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蓄力冲撞。 更让人恼火的是,用符没有剁头插心脏管用,除非四肢全断,否则只要脑袋还在,没伤到心脏,那些东西就还能继续动。 符箓用了不少,可队伍也才堪堪朝前行一小截。 进度太慢了。 净尘小小一个一直护傅元骏和他背着何知府,宋铮特意交代他,此人是他们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关键。 眼见四面八方聚集来尸体越来越多,他冲忙着把剑伸到结界外砍尸的雾刃喊道。 “铜钹,你用铜钹试试!” 雾刃拔剑的动作微顿,随即眼睛一亮,从幻境出来就跟着下地府了,之后忙着回皇城,差点把铜钹忘了。 他立马收剑拿出铜钹,两手一对,毫不犹豫的敲了下去。 “嗡~” 震颤的嗡鸣声朝着四周扩散,其力量直接将些死尸镇在了原地。 有用! 众人一喜,云行道长又是几张符箓扔出,清理出前方的路。 可不等他们高兴太久,许是距离魔渊太近的缘故,铜钹的效用没有持续多久,往前一段距离,那些似是回过神般的尸体再前赴后继的扑了过来。 其中不乏一些大型野兽,眼睛灰白,身体僵硬,但力道十足。 “嗡~” 雾刃再次敲响铜钹,声音激荡,那些尸体的动作又是一停,云行道长立马扔符,这次只往前行了几步,那些尸体就又扑了上来。 “嗡~” “嗡~” “嗡~” 雾刃继续敲,敲到最后能镇住尸体的时间越发的短,都给那些尸体敲出来抗性了,众人趁机杀了不少,他自己也累的不行。 铜钹这种法器,消耗太大,正经打斗中敲能起到突然的震慑效果,哪怕只有一瞬也是取胜的关键,可这些尸体杀了一批又一批,看着样子,就是给他敲枯竭了也不应能杀完。 山上还不知道有什么,不管是应对突发状况还是修补阵法都要用到力量,要是把力量都耗在这里,只怕会如了山上的东西所愿。 云行道长回头往余家山庄的方向看了眼。 话又说回来,上不去山,保存再多的力量也没卵用。 想到宋铮给他的牌子,他眸光一厉,正想说不惜一切代价先冲上山。 然而拂尘捏紧之际,却见又一次铜钹声后,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圈尸体僵滞过后突然原地扭曲了起来,紧接着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站起,转过身去,反扑向后方尸体。 有一就有二,被反扑在地的尸体也开始僵滞扭曲,四脚着地,如野兽般扑向其他尸体。 情况快速蔓延,片刻后,四周就出现了死尸互相制衡的一幕。 雾刃看看手中的铜钹,再看看那些相互扑咬的尸体,有一瞬愕然。 他这是危难中激发了潜能,危急关头增长了修为? 他的铜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念头刚起,一直不声不响走在的队伍后方的羌弦开口。 “这些尸体交给我,你们先走!” 众人快速回头,这才发现,此刻羌弦的眼睛黑亮的吓人,丝丝缕缕的断发从他发间断开,落地后,快速涌向更远处的尸体。 这是南疆的以蛊控尸。 “尸体并非真正的魔物,我试了试,瘴气能控制的蛊术也能。而操控蛊物的力量不是阵法所需的力量,少我一个无关紧要。 山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要多余的浪费力量,也不要引起大动静让对方看透大家的实力。 否则,上山会很难!” 这算不算是专业对口? 众人深深看他一眼,这时候也没空感慨,纷纷颔首,留下句当心,便继续上山。 操控着死尸替他们开道,一直等到他们走出一段距离,羌弦才继续操控被蛊虫控制的尸体对进行最后的厮杀。 一边清理障碍,一边慢慢后退往山上去。 而就在这时,山下余家山庄的方向炸开炫目的火光,一声低沉的怒吼隐隐传出,像是小幅度的地龙翻身一般,整个山体似乎都跟着轻微嗡动了一下。 第402章 羌弦朝着余家山庄的方向望了一眼,他还记得在幻境时看到那些只是现身便令人胆寒的白衣阴兵。 他们,应该会没事。 此刻山庄内。 杀穿两道大门一座石桥,战家军们直闯余家人最后的老巢,偌大的院子,一群群半人半魔的余家人从各个屋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铮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余家家主,余则盛。 之前听说雾隐与他有血缘关系,本以为对方是个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却没想到竟是一个两鬓泛白的老者,瞧着都六十往上了吧? 宋铮第一想法是,幸好雾隐没来。 要是成亲早些,这爹都能当他曾祖父了。 随即而来的就是恶心,算算那时老东西也该四十多的年纪了,为了在后代中找出一丝余家人的血脉,不知又强迫了多少女子。 第411章 今日就是你余家在这世上的灭迹之日 雾隐的记忆还是经过美化的,正经家的姑娘,谁又愿意留在这么腌臜污秽的地方。 而那些女子对他而言就是生子的工具。 去母留子,最后连孩子都杀了。 宋铮他们还不知道山上那么多尸体的事,但不妨碍所有人面上都带着杀气。 对方却对此如视而不见般,僵硬地动了动皱纹横生的脸上,扯出个怪异的笑来。 “我道今日东风起,原来是有朋自远方来。 哼,大动干戈几次,没将你们从金石城带回来,没想到事后,你们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沙哑刺耳的声音,宛如漏气的旧风箱,呲呲啦啦听得人难受的紧。 林弋冷哼。 “什么东风起,我看是火光起吧!你派去的那些杂碎奈何不了我们,今日就是你余家在这世上的灭迹之日!” 在场就没有要跟他们唠嗑的人,雾焕等人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先战家军一步出手,刀剑出手,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余则盛站着没动,只淡淡一个眼神,院中那些半人半魔怪物便迎了上去。 他们一动,战家军也动了,又一次的混战开始。 余家那些怪物都是余则盛这些年的杰作,被融入魔血还能活下来的人身体强悍,身体一半似魔物,另一半还保留着人的形态,身躯坚韧,却留有一丝清明,能供余则盛使唤。 宋铮还记得在幻境时余炳山带着的那几个人,那些人最后都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怪物,不是魔物。 人是人,魔是魔,人与人相同的血脉都难改,更何况是魔物,他们只是承受不住那股魔血的力量发生的异变而已。 林弋和宋子安继续跟在后头捡漏,一方是体型异变力量强大的怪物,一边是占据活人身体但道行深厚的阴兵,硬碰需要顾忌石野他们的身体,但战家军手中都持有鬼器。 且比起一些饲养在宅内的怪物,他们更善于战斗。 再有雾焕等人在混战中配合,林弋和宋子安的捡漏偷袭,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宋铮没有急于动用地书,而是放眼一寸寸感知着什么。 余则盛太淡定了,一定还留有后手,这个后手应该就是之前听到的那个吼声,那东西才是真正的魔物。 可整个山庄都充斥着魔物的气息,那东西到底藏在哪? 或者,就是他自己? 雾焕等人一直在找机会朝余则盛靠近,却被一只只怪物挡住,然而余则盛也在此刻看透了战家军的存在。 他眯着一双眼,浑浊的眸中满是精光。 “都是不容于世之物,何必自相残杀?倒不如一起联手,将那几个小娃娃献祭出去,魔渊一开,这个天下就是你我的天下!” 显然是把战家军也当成邪物了。 生为保家卫国,死后宁愿逗留近千年也要为世除害,亲自了结当初的因果。战家军们一身浩然正气,又怎是会与魔物同流合污的? 战家军不语,只是一味斩杀余家那些怪物。 削脑袋,戳心脏,一点不含糊。 短短时间,数百只怪物就被斩杀了一半,连二次变异都做不到。 眼见雾则和另外两个小雾子兜兜转转的想要突破重围,宋铮扬声接话。 “你们的天下?笑话,与邪祟借力的下场是什么?魔渊一开,等到魔物尽数而出,届时没有用处的你们恐怕只能成为的魔物口粮!” “有价值如何,没价值又如何?我只要知道,本该在十几年前就该死去的我,靠着魔主施舍活到了至今!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我想活着有什么不对?我想要强大的力量又有什么不对? 就是因为这天下有你们这些能制衡邪祟的人在,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条路,总归是被统治的天下,是人来统治,还是邪祟来统治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还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寻来了这些邪祟?” 余则盛呵呵一笑,忽然浑身黑气涌动,那张脸上的皱纹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又一块的黑斑。 “不过无所谓,非我之流,都将成为魔主的食物!” “和他说什么废话,他这样的人,又没有在乎的人在世上!活着危害一方,死了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跟这种人说什么? 你还指望能用大道理把他说醒不成?” 林弋抬手就是一道紫符,符箓散发着精纯强大的力量,冒着金光朝余则盛的而去,雾则和雾九踹开两具尸体,本想借机跟上前,被余则盛身上周身陡然浓郁的黑气逼退了几步。 “轰——” 符箓炸开,带起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几个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却只让余则盛身上的魔气黯淡了一些。 “哈哈哈,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魔主赐予我的无上力量!” 他说着一跺脚,那股黑气以他为中心朝周围散去,雾焕等人快速后退,随手朝挡着的怪物撒下一把暗器。 暗器上刻着符箓,没入怪物体内后发出滋滋啦啦的白烟。 然而那股白烟又瞬间被黑气笼罩,吞噬。 战家军们怕损坏石野等人的身体,也退了退。 就见那些人突然双目猩红,自原地仰天长啸,颤抖的同时,体内中响起一阵阵咯咯巴巴的声音。 他们本就比常人高大的体型开始继续变大大,骨骼撑破了身体,痛苦哀嚎中,骨头穿透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蜥蜴般的形态,却如人般站立,浑身布满鳞片,一双血红的眼珠子外突,口齿锋利,宽大的嘴巴往下流着涎水。 这就是余则盛这些年造出的孽。 此番场景,就连战家军都被激起了凶煞之气,一双双眼中冒着幽绿的鬼火。 “你,该死!” 其中一人再次飞身,长剑凝起万般杀气朝着余则盛刺去,却被一只怪物挡住去处,抬起爪子给拍了回来。 被灌下去的魔血完全融合,完成彻底的蜕变后,那些怪物不仅体型,力量也变得更强大了。 且没有情绪,只知道攻击和杀戮。 宋铮忽然眼睛一眯,眼疾手快地朝雾十三和另一人所在之处扔出两张纸人。 “嘭!” “嘭!” 杵在原地的两人骤然凭空消失,出现在宋铮身边,而那两个纸人却被余则盛一手一个抓在了手里。 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了两张纸人,不仅悄无声息闪到两人身边的余则盛,就连冷不丁被一股力量拽着换了个位置的雾十三两人都愣住了。 雾十三傻乎乎地看看宋铮,又看向怔愣过后怒撕纸人的余则盛,张了张嘴。 “多,多谢。” 另一人是排在他之下的雾十四,是个眉眼冷厉的姑娘,知道得了救,也冲宋铮道谢。 方才只顾着注意那些怪物,并未注意到其他。 失手的余则盛饶有兴致地看向宋铮。 “不愧是宋家那位的后人,你有点意思。可惜,是个祭品。” “我不只有点意思,而是有很多意思!” 宋铮唤了一声宋子安,嘱咐其他人。 “你们去堵后路,剩下的我们来。” 宋子安飞身回来,兄妹俩默契地互视一眼,齐齐蹲下,一只手掌着地,同时调动极阴之火涌入地底。 .... 看到两人的动作,感受到他们手中释放的火焰,余则盛脸色一变,闪身而来,却被战家军们拦住。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快停下!你们不要命了!” 宋铮和宋子安不语,继续放火,源源不断的阴火涌入地下,探知着朝院子中心处汇聚。 阴火焚魂,对魔物一样有用,更何况宋铮身上有地府的印记,魔渊跑出来的,被地府压了那么多年,应该更能认得阴火中的气息。 果然,没多大会地面就开始微微震颤起来,先前那道野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愤怒中充斥着几分痛苦和挣扎。 第403章 余则盛还在试图朝宋铮和宋子安这边冲,他一动,那些蜕变的怪物也发出怒吼,开始攻击护着宋铮两人的战家军们。 “阻止他们!快阻止他们!” 林弋撑着伞站宋铮和宋子安中间,将院中一切看得清楚,说这话的时候,余则盛身上包裹的浓郁黑气开始肆意涌动,随着地底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有一股吸力,在将他和那些怪物身上的魔气一点点吸收进地底。 余则盛显然很惊恐这点,不顾一切的想要阻止,却无法突破战家军们的重围。 着急之下,他只能发疯似得操控那些怪物,这下也不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了'。 “动手撕了他!给我将他们撕成碎片!” “吼——” 怪物吸收了魔血力量强悍无比,一双手也蜕变成了不知名的兽爪,尾巴猛地一甩,落地就是一个坑。 以战家军的道行不是完全对付不了,但他们都占着石野等人的身体,被碰一下他们倒是感觉不到疼,但等魂魄脱离后这些身体估计得废。 战元英的视线随着宋铮和宋子安放出的阴火,落在院子中心处,眼中幽光晃动,似是能看破地底。 “众将听令,护!” “是!” 行军打仗也并非一味的打斗,战元英一声命令,所有人后退,并以她为首以人字形排开,然后纷纷将手中的鬼气插入地底。 院中阴风骤起,阴气霜快速遍布地面,形成一处缚地,凡是想要冲撞过来的怪物皆被缚在了原地。 宋铮和宋子安在想办法逼底下那东西出来,他们只要拖延住时间即可。 但闲着的林弋这会不闲了,上前几步躲在战军身后,冲被怪物后方的余则盛一笑,扔符。 “砰——” “砰——” “砰——” “轰!” 余则盛老奸巨猾察觉到不对劲没有上前来,但那些被束缚在原地的怪物只能站着挨打。 林弋发现,除了紫符其他符用处都不大。 于是,他把伞一收,直接掏了一把出来。 “小爷我炸不死你!” 余则盛原本黑斑遍布的脸更黑了,与之相对的是他身上越发稀薄的魔气。 “住手!住手!把它唤醒,所有人都得死!” “你不是说不怕死吗?让你的魔主出来给你做主啊!” 林弋抬手就是一张符,余则盛快速闪躲,边闪边跳脚。 “轰——”地一声巨响。 被他当成盾挡在前头的怪物直接被力量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地上,还顺带砸倒了一只同类。 林弋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地看了眼手里的符箓。 那些东西也不知什么构造,鳞片硬的很,方才扔的几张也只将他们炸的皮开肉绽而已。 刚刚那张紫符不一样? 这么想着,地面上忽然升起了黑雾,两道黑色触须从从中探了出来,贴着地面快速游走,直直没入那两只怪物的身体。 随着两道哀叫,两只怪物被紧紧捆住,跟着就那么被拽了下去。 “什么东西?!!” 林弋震惊,战家军们也惊讶了一下,随即齐齐一跺脚,周身阴气凝聚脚下,地上的阴霜更厚实了些,隐隐散发着荧光。 刚做完这些,院中的黑雾开始扩散,更多黑色触须拔地而起,快速绕过那些怪物朝他们探去,又在接触到阴霜所在范围后一滞,猛地缩了回去。 同时,那些怪物又少了几只。 “它要出来了!不们放它出来!住手,你们快住手啊!” 余则盛面上的恐惧达到了极点,主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抓,从皇城突至九霄山,宋铮他们的到来打得他措手不及,余家这些被他弄出来的怪物才是他最后的依仗。 到底是人,怎么可能真的驱使魔物。 前面说了,与邪祟做交易,是要遭反噬的。 而宋铮一开始就没想多浪费时间,真正让他们耗费心思的地方在山上,而不是余家这些人不人鬼不鬼魔不魔的东西。 余则盛身上的魔气快要被抽干了,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苍老枯槁的模样,按他所说,他本该死在十多年前。 他的命,是他借来的。 但他如今还是人形,想来所谓的魔血,他自己从没喝过。 “我猜底下那东西就是魔血的来源吧?将一只魔物困在庄子下面放血,不知道是该夸你的手段,还是该夸你的勇气!” 第412章 抓了这个老东西,就能给雾隐雾刃交差了 修为不足以持续不断的放火,宋铮反手将幽冥镜插在地面,幽蓝的幽冥之火自镜中涌出,顺着没入地底的手柄涌向宋铮和宋子安联手开辟的脉络中心。 “吼——” 极具痛苦的惨叫声凄厉至极,地面大幅度晃动,整个山庄都跟着为之一颤。 但即便如此,那些触须也没有松开死死捆住的怪物,一个个的将之拖进地底。 余则盛想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触须缠住他的腿脚,跟着数道触须顺着他的身体攀附而上,将他的身体紧紧束住。 “饶命,饶命啊!我都是,我都是奉命行事!关我的事,放过我!放过我!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啊!” 回应他的是越勒越紧的触须,咯咯巴巴的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勒断声音。 “救命!魔主救命!我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力量来自于魔,反噬亦是。 余则盛的求饶声断断续续,没多大会便彻底没了声音。 直到他气息全无,那些触须才将他扭曲破烂的身体扔到一旁。 林弋踮脚看了看,不算太远,忙不迭打开镇魔伞再次捡漏,伞面对着余则盛的尸体一转,一道灰扑扑的魂魄就被收进了伞内。 很好,抓了这个老东西,就能给雾隐雾刃交差了。 山庄的震动还在继续,随着幽冥火焰的焚烧越来越烈,动静越发的大,连带着山体似乎都在跟着嗡颤。 天上黑云密布,山庄内黑沉沉的,已经分不清是魔气过于浓郁还是天黑下来的原因。 林弋顺手又点了几处屋子,火光四起,可见度一下下子就大了起来,罡风席卷着火焰,火势快速蔓延,却唯独舔舐不到院中这处地。 余家那些异变的怪物已经尽数被拽入地底,宋铮和宋子安依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挡在面前的战家们也未曾退一步,紧紧望着地上愈发黏稠的黑雾。 最后几只怪物被拖下去,黑雾开始翻涌,痛苦的嘶吼声不停,巨大吸力不断从地底发出,周围的草木砂石皆被吸入其中,院子的中心很快形成了一个旋涡。 林弋看着,又回头望了眼雾焕他们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提醒道。 “那东西在地底,吸收完那些力量该不会土遁去山上吧?” “放心,除非它能上天,不然就翻不了天!” 宋铮一拍幽冥镜,幽冥火焰不再涌出,她和宋子安齐齐收手。 火焰一停,战家军们也收回鬼器。 没了极阴之火的灼热和阴霜桎梏,地底的嘶吼声也骤然一停,魔气形成的旋涡小了下来,中心处慢慢鼓起一个土包,在魔气的包裹下越来越大。 许是觉得不是上面的人的对手,那东西没有第一时间破土而出,而是朝着后方燃烧的屋子窜去,速度飞快。 然而就在它要钻进屋中时,却被一排凭空出现的纸人拦住去路。 换个方向继续钻,依旧是一排排凭空出现的纸人。 那些纸人眼冒绿光,映着周围的火光,隐约间能看到上面附着的手持兵器的人影。 一连尝试了好几次,钻无可钻之下,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终于是现了身。 “轰隆——”一声,巨大的黑影从地下破土而出,飞沙碎石四溅,还未彻底露出,便直直朝着宋铮他们所占的位置扑来。 宋铮站没动,直接把幽冥镜扔了出去,提醒道。 “请各位前辈们收敛气息。” 闻言,战家军们立马收回鬼器,齐齐飞身后退,将一身阴气尽数内敛。 与此同时,宋铮一声大喝。 “师父!动手!” 幽冥镜发出“嗡”地一声,就那么停在半空。 跟着一块拳头大的印章从幽冥镜中扔出,见风就长,眨眼间便如座小山般,从上而下的将那东西压在了底下。 “轰——” “吼————吼————” 铺天盖地的威压压下,魔物一半的身子还在土里,就那么被死死压着,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一下。 战家军们也是齐齐一僵,魂魄差点被逼出宿体。 城隍印的威力在寿元县时宋铮他们就见识过,之前说了,城隍印出现在阳间,比陆老柒亲自来都严重,可想而知那股力量有多强大。 对魔物有压制作用,对同为鬼魂的战家军同样有中作用。 这也是宋铮让他们占用石野他们身体的原因,伙伴大多不是人,在人间停留这么久,别再顺带给收了。 第404章 借着四周的火光,他们也看到了魔物的模样,余家人就是喝了这东西的血才变成那种鬼样子,本体自然是差不多的形态。 体型巨大如一辆马车,有头有尾,一身鳞甲,不知道是像蜥蜴还是更像穿山甲一些。 短暂看了一眼,怕战家军受不住,宋铮展开了地书,随意找个地方将那东西给送了进去。 ..... “就这么解决了?” 怪物被地底的魔物吸收,魔物被宋铮送去了地府,整个院子空荡荡,漫天火光中,只有余则盛宛若枯木般的尸体被随意扔在地上。 从冲进山庄到现在天刚黑而已,就这么把余家给一锅端了? 林弋还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一直以来发生的那么多事,在得知余家人饲养魔物后,都默认觉得是余家在捣鬼。 余则盛自信狂妄的嘴脸还在尚在眼前,如今.....如今魂已经被他收进伞里了。 太顺利了,顺利的都让人怀疑余家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听不到动静回来的雾焕等人也吃惊不已,缓了口气后,众人快速将整个余家搜了一遍,免得有落网之余。 然而没寻到什么怪物,倒是在一间宛若牢房一样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几个神情呆滞,已经瘦到皮包骨的妇人,以及几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男人。 妇人中年纪大的已经四五十岁,年轻些的也有近三十了。 倒是昏迷四个男子,瞧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想来是被余家抓来还没来得及动手的试验品。 余家山庄常年受魔气氤氲,此地是绝不能留的,得将这些人送到安全地方。 林弋和宋子安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体内并不存在魔障,只是身上有伤,吃喝不足,虚弱了些。 “这些人中会不会有雾隐的娘?” 雾则摇头。 “雾隐的记忆里他娘已经死了,这些妇人未必是余家人。” “先将他们送出林子吧,等山上的事结束再安置。” 雾焕立马安排,留下两人。 宋子安则是和林弋继续放火,天黑,逐渐看不清山上的情况,不利于他们上山。 做完这一切,众人顺着余家庄子后通往山上的路朝山上赶,临上山前,有人回头看了眼庄子内漫天的火光,心中感叹。 实则若没有两百多号战家军助力,还有宋铮的师父出手,仅凭他们就算能灭了余家,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力量。 林弋也知道,没有必胜的把握,宋铮也不会让他们就这么闯进来。 余家处理的这么快,让他不自觉有种山上也没那么危险的错觉。 深吸了口气,一转头,就见行在他身边的宋子安时不时仰头往天上看,林弋不解,也好奇的抬头。 “你看什么呢?刚刚放了那么多火,身体吃得消不?” 宋子表示无事。 “山庄上空的魔雾没散,似乎还更浓郁了些,雾气,在往山顶方向汇聚。” 战家军们也纷纷抬头,顺着魔气汇聚望向山顶处,战元英沉下声。 “余家本是镇守中心阵眼者,也是距离魔渊最近之处,几百年的时间,这里已经与整片山连在一起了。余家人不知今日有人闯入,但我们到达山下之后,山上那些东西应该就已知晓。” “想要修补阵法,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全部消灭,否则,不管是耗费时间还是耗费精力,于你们而言都非常不利。” 山上果然还有魔物在,林弋道。 “据我所知,四处阵眼所在的城镇,只有云陵城建了城隍庙,这么看来就是为了震慑上面东西。” 宋铮对他的话表示认可。 “你说的没错,在此之前我们曾不止一次碰到过魔物,不管是鹿鸣镇的画中,还是寿元县遇到那只。以他们的力量一旦现身,大禹国的百姓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但他们没有大肆当着百姓面前出现,还有这山上的魔物。 他们没有大肆离开九霄山,没有直接屠戮百姓,不仅是因为魔渊在山上,还因为云陵城内有座城隍庙。 魔物被地府镇压到至今,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地府的存在和其的力量,所以他们最终的目的一直是抓我们和足够的百姓献祭,从而彻底破除阵法。” 或许只有魔渊的魔物尽数冲出魔渊,他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和筹码逃离地府的压制。 “余家是那些怪物的制造者,也在替山上魔物打掩护。 赵广昇本就与这个世界有羁绊,所以当年阵法破开一道缺口,他才能第一个从中逃离,再想办法将更多的魔物从里面弄出来。 然而他发现阵法压制下,魔渊中更为强大的魔物根本出不来,所以他才打二次献祭的心思。 他找上了三皇子,一边修养生息一边利用他的野心四处做怪,驱使邪修对我们出手,让人四处收集魂魄,好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数百年前的事按照他所想重新上演一次。” 这些,都是宋铮在离开梧桐县时最后一次和陆老柒密谈,从他那里获得的消息。 能无形中束缚山上的魔物不光明正大的涌下山,站在地府的角度,他们已经管的够多了。 人间修士凑一凑多的是,可即便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力量还是太弱了。 不知道地府那边到底为什么突然出手清剿魔物,但对他们来说,即便再等个三五年十年,大禹的修士凝聚起来的力量也不可能与数百年前相比。 归根结底,最后依旧需要地府出手。 阴差出现在人间只为例行公事的勾魂,否则破坏阴阳秩序的次数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地府不能太过干预人间,但是实际上也已经干预了,只不过最后的阶段需要有人站出来,逼着他们没办法不动手。 这才是黑白无常真正的意思。 简单的说,他们需要一个背锅的。 这个人,经过她和陆老柒的最终分析,明显就是他们师徒俩。 当然,这得是在他们自己愿意的情况下。 然而处在这个地步,除非宋铮真能什么都不管,否则自然不可能不愿意。 而陆老柒,虽然刚认识那会不靠谱了些,但绝对是个合格的师父。 “想做什么就去做,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锅这种东西,要是实在背不动就趴下,把自个罩在锅底成为锅的一部分。”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从未下来过啊!” 先用对他们不利的事成全对他们有利的事,先把事平了再说。 至于是背锅的还是那口锅,到时候再说。 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宋子安摸了摸她的头顶。 “宋家还有我和爹他们,不要自己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人永远都和你一起。回了一次梧桐县,你该知道的,即便你藏着掖着,但凡你出事,奶他们都不会安稳度日。” 离开前,奶和二婶都已经开始搓麻绳了,整个宋家和衙门的人,就连大黑都有。 林弋也是一拍胸口。 “别忘了还有我们呢,这山上的事关乎着天下百姓,不管是好是坏,大禹国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担着。 走吧!上山去和师父他们汇合。 我倒要看看,山上究竟有什么!” 宋铮微微一笑,随手将地书拿了出来,放慢速度将之打开。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上山之前,先看看这个吧。” 其他人也慢了下来,相继凑了过去。 展开的地书上成了一份地图,图志上标着五处醒目的记号。 雾焕他们不认识,而宋子安和林弋一眼就认出,那是九幽万象阵的阵图。 “差点忘了这东西还能当地图使,你想做什么?” 宋铮眸光微动,坚定道。 “破,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第413章 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另一处,云行道长一行已经冲上了山顶,落后的羌弦也处理完那些尸体跟了上去。 正如他们所想,上山的路并不安生,行到一半的时候大家都是以防御为主,云行道长和圣德法师开路,其他人不断加持着阵法,把消耗降到最小。 但许是他们的不断靠近让上面的东西感觉到了挑衅,过了半山腰后,上方便响起了无数的鬼哭声,大片的黑影从山上一拥涌下,一双双眼睛泛着红光,叫声集痛苦扭曲怨恨哀念于一体。 阴风卷着多种负面情绪交织着扑面而来,乱人心魄。 好在队伍中有擅长念经的和尚,一路佛门静心咒环绕,云行道长也趁机放出了一部分大禹国的阴兵阴将们。 佛音缭绕中,云行道长和圣德法师各自拿着法器,将拦路的回鬼物收了一些,再有同为鬼魂的将士们开路,过程倒不算太艰难。 很是花费了些时间,直到登上山顶,所有人都浅浅松口气。 “总算是上来了,不知道宋姑娘他们那边如何了。” 然而这口气还未松完,队伍中的梁折雪又是一阵尖叫,叫的所有人背后直冒凉气。 第405章 许是拥有余家血脉,上山后,梁折雪对山中危险的感知力很高。 受魔气侵染,山顶枯死的草木居多。 放眼望去,就见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平坦处此刻正地站着十多个体型高大,足有三米多高的黑影。 他们手持巨型武器,如一座巨石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 借着山下燃烧的漫天大火,能看清楚那些黑影都有实体,可脑袋部分分明又是虚影状态,细看之下,头上还长着一对牛角。 一双双大的出奇的眼中散发着醒目的猩红,就那么死死瞪着他们。 “这些,是鬼吗?” 迟钝如梁折雪,也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浑浊迫人气息,这段时日她见过的鬼怪也不少,甚至上山的路上还遇到了那么多,可面前那些人影就那么站在那,就让她打从心底觉得危险。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感觉,是鬼倒还好办,可明显不是。 雾刃咽了咽口水,语气艰难。 “他们,应该是魔。” “是,是吗?” 梁折雪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想说这么魔物以他们这些人能对付吗?但到嘴边话就成了。 “那我们现在往山下跑还来得及吗?” 她只是涉世不深,但不是蠢,那气息,那沉重的压迫感,傻子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对付。 早知山上这么危险,她就先和宋大丫去余家了,他们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分头行动啊?!他们本来是可以先捣了余家的老巢,再一起上山的不是吗?! 实际上宋铮想到山上有东西,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管是一起上山还是分头行动,接下来都是一场硬战。 云行道长绷着脸,直接把剩下的阴兵放了出来。 “大家小心点,分散开,不要站得那么近。” 他们刚上山,不知道山上地形,都站在一起就是活靶子。 果然,云行道长的话刚落下,那些魔物就宛若突然活过来般先一步发起了攻击。 快走几步,手里沉重的武器狠狠朝着众人砸下。 “快闪开!” 众人纷纷飞身朝安全的地方散去。 “砰——”地几声响,山石飞溅,力量大到整个山体都跟着为之一震。 “吼!” “死!” 一击不成,魔物再次举起类似狼牙棒的巨型武器追击,却被部分阴兵们拦住,借着魂体的优势,将之团团包围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其他人立马开始分析周遭的情况。 雾刃和雾隐带着梁折雪躲在一处大石后面,净尘和傅元骏也距离他们不远。 净尘还记得宋铮的话,让他跟着傅元骏。 “阿弥陀佛,梁施主,来之前到宋施主是如何与你说的?” 听到他的话,梁折雪原本被震的发麻的脑子转了转。 “对,找阵眼,宋家大丫说只要找到阵眼躲进去,魔物就不会攻击我们。好像,大概,是这样.....吧啊——” 不确定的语气刚出口就冷不丁察觉到有危险逼近,梁折雪嗓子紧急转了个弯,尖叫出声,雾刃和雾隐赶紧拎起她往旁边闪去。 果然刚落地,一个巨型的狼牙棒就带着风声落到了他们躲着的那块巨石上。 “砰——”地一声,四分五裂。 再往前看,阴兵们还在围战那十几只魔物,但他们都是魂体,那些魔物有实体,出手蛮横又皮糙肉厚,大禹国这些阴兵的道行不及战家军,手中凝聚的鬼器很多都对魔物造不成多少伤害。 但魔物一样也有魂体,阴兵们伤不到他们,他们却能伤到阴兵。 手中武器一扔,抬手便将就近的阴兵抓在手中,大吼着撕了个粉碎,吸收。 “死,都死!全都死!” “吼——” “吼——” .... “这样不行,阴兵太多了,伤不了魔物就只是无用的牺牲。那些魔物体型虽大,但动作没那么灵活,让阴兵撤离一些,我们试着能不能拖住他们。” 雾隐戴上面具。 “方才登顶时我往下看了眼,下面的火势更大了,想来余家那边已经被宋姑娘他们解决。如此,只要拖到山下的人上山,应该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说着,他便一个闪身,奔着那些魔物而去。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云行道长让苍影阁的人继续摸索周围环境布阵,自己也抽出拂尘冲向其中一只魔物。 净尘和傅元骏没有动,隔着段距离和雾刃梁折雪对视了一眼。 四人心中齐齐,趁现在,去找阵眼? 嗯。 梁折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实际攥着玉佩的手都在发抖。 她朝四周望去,静心感应了片刻,指向左侧方向道。 “应该,在那边。” “走。” 四人立马行动。 看到他们离开,自觉留下来帮不上什么忙陈方一行也提剑跟上。 山顶上空阴云密布,山顶影影绰绰的魔障缭绕,时不时有鬼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绝于耳。 魔物,阴兵,不计其数的孤魂野鬼,整个九霄山俨然成了一处鬼山魔窟。 还有苍影阁和圣德法师以及方老爷子一行近千人,场面直接乱成了一锅粥,稍不注意就会波及自己人的那种。 好在山顶面积足够广,苍影阁众人在摸清地势后迅速结阵,先将和魔物纠缠的云行道长等人包围其中。 阴兵中只留下道行较高的千余将士用来制衡,其他的则各自结队,漫山追着那些鬼魂野鬼杀。 时不时亮起的符咒,巨大力量冲击,野兽般的嘶吼,震怒发狂的咆哮声,还有皇觉寺僧人念诵的伏魔咒响彻山顶。 正在往山上赶的宋铮等人自然也听到了山上的动静,打斗的余波传出很远,黑云翻腾,大有种要山石崩裂,天翻地覆的感觉。 “又打起来了,好大的场面!” 比收拾余家的场面还大! 其他人不语,上山的速度又快了些。 宋铮抻着脖子,宋子安道。 “哥,放火烧山!一路烧上去!” “好。” 雾焕等人担心。 “这山太大,都烧起来的会不会波及到山下,或者其他活物?” “放心,他们虽然是鬼修,但用的火跟寻常鬼火不一样,可以只针对邪祟和魔障,烧不到活物。” ...... 另一边,借着云行道长他们绊住那十多只魔物,雾刃和净尘等人跟着梁折雪一路朝着深处走。 梁折雪握着玉佩的手全程没有松开,走一段停一段,四下感知着阵眼所在。 关于阵眼。 净尘自小住云禅寺,在遇到宋铮他们之前并不知道九幽万象阵的事,现在想想,他还是对石坡岭的阵眼在哪完全没有印象。 在他看来师兄们除了不能离开石坡岭,和一直守在云禅寺,别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能整个云禅寺就在阵眼上,可师兄们平日除了诵经修行,好像也没特意做过别的事情. 这么多年只有师父,不在了。 雾刃倒是和宋铮他们在寿元县待过,也是在不知道九幽万象阵的情况下,但后来他问过宋铮和林弋寿元县的阵眼到底在哪,他们也是不确定。 剩下两处不管是宋家守着的梧桐县,还是九尾狐替傅家守着的鹿鸣镇,地府给的卷轴上关于阵眼的位置都只提到了个大概,也就是守阵的人或者力量能覆盖的范围。 雾刃和净尘都很好奇,阵眼到底是什么样的,又是由什么形成的。 陈方等人亦是。 “魔渊魔渊,阵眼所在之处该不会在另一侧的山崖下吧?” “山路崎岖,山顶倒是平整的很,些地方的山石像是特意打磨过一般,话本子里怪物的老巢就是这样的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风景?” “我就随口一说。” 雾刃一剑劈开挡路的石块,抽空回头。 “你们怎么也跟来了?” 周勉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 “跟着你们或许能帮上点小忙,那种程度的打斗,各位师父们都勉强的很,我们上去就是纯送死。” “是啊,我们来帮你们。” 好歹一起在幻境待过,陈方一行对自己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圣德法师和云行道长不用说,众位师父联手也能牵制住一两个,南疆的那个能驱蛊,孤魂野鬼有阴兵对付,还有苍影阁那些人,直接就把人都圈里了,瞅着空用符偷袭。 他们往里挤除了碍事只会让不该分心的分心,不如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别的忙。 雾刃嗯了一声,嘱咐他们小心些。 他们对山上情况并不了解,还有魔物守着,想要找到阵眼所在估计没那么顺利。 断断续续奔走了一刻多钟,众人随梁折雪停在一处石壁前,两边是高大圆润的山石峭壁,中间夹杂一条半米宽的小道。 第406章 天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路有多深。 除了这处,旁边还有一条较为平整的路,同样被高人一头的石壁挡着,不知道通往哪里。 梁折雪将玉佩举起,来回转换了几次,抠着脑壳,迟迟下不定决心该往哪走。 “按余伯说的,阵眼应该就在附近,可是,我们该走哪条路?” 魔物盘踞的地盘,这两条路只会一条比一条危险,究竟是什么不得知,但得在两条路中找到有用的那条。 是走山壁间的小道,还是走另一条较为平坦的? “总觉得,都不太对劲。” 众人默了默,陈方身旁的人提议。 “两条路总有一条是对的,天越来越黑了,师父他们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傅元骏蹙眉。 “不行,正因为山大,未知的危险也太多,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分开行事的好。” 雾刃同意他的话,他看向梁折雪。 “要不,让前辈出来看看?” “他的阴身很虚弱,山上魔障太浓郁了,会侵蚀的魂魄的。再说,布阵和替我解开身上的咒术已经消耗光了他力量,就算让他出来也没用。” “那就随意走一条吧,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再调头回去的。” 雾刃指向那条夹在山壁间的小道。 “这里的山石有些像是经过打磨的,应该与阵眼有关,我想这条路也是。如果它不是天然形成,另一端一定就是阵眼所在之处。 我和小和尚带路,你们别跟那么近,要是听到铜钹声,就立马退回来。” 只能试一试了,用铜钹在,他们至少有退路。 然而梁折雪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视线紧紧盯着那条小道的深处,颤巍巍道。 “先别进去,你们看里面,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净尘在此刻开口。 “阿弥陀佛,你感觉的没错,是有东西出来了。” “是,是吗。” 梁折雪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战术性后退。 那还等什么? 还不跑? “跑啊!” 可退了几步发现其他人都没动,雾刃和陈方等人只是下意识将她和傅元骏护身后,浑身戒备。 净尘则是微微往前两步,将佛珠往手腕上一绕,握紧僧棍。 “不及了,后来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第414章 等宋大丫一起多好? 随着净尘话音落下,一双双幽红的眼睛从小道深处和他们背后不远处的黑暗中涌现,上下浮动着,朝他们缓缓逼近,一股夹杂着腐烂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方才那股被什么盯着的感觉在这一刻彻底具体化。 看着那一对对若隐若现的猩红眸子,听着越发粗重的兽类喘息,梁折雪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从头凉到了脚底板,干巴巴道。 “这应该,不是狼吧??” 没人说话,所有人小心翼翼转动脚步,背靠着背形成一个防御圈,将梁折雪和傅元骏护在中间,并快速将修为灌注手中武器之中,以准备随时反击和防御。 “我说什么来着,等宋大丫一起多好!” 梁折雪欲哭无泪,经历这么多事,不得不说还是宋铮在的时候最有安全感。 找什么阵眼,他们找得明白吗? 未到十岁的净尘此刻十分冷静。 “阿弥陀佛,现在说这些没用。天黑不利于动手,请雾施主用铜钹镇住那些魔物,梁施主再用火符将四周点亮。” “各位施主身上都有云行道长给的符,先护己身,傅施主,你用宋施主的纸人。” 净尘年纪虽小自带佛性,法力纯粹,又跟宋铮他们待的久,这时候还是挺能稳定人心的。 这也说明,来的东西没有前头那些魔物难对付。 雾刃给梁折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自乱阵脚,收了剑拿出铜钹对着就是一下。 “嗡~” 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水中波纹般激荡开,怕效果不好,趁着声音未落之际雾刃又敲了第二下。 “嗡~” 众人纷纷使用防御符,梁折雪也已经稳住心神,趁着魔物被震住的瞬间,抡起胳膊的,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四面甩出四张火符。 “烈火焚魂!烈火焚魂!烈火焚魂!烈火焚魂.....” “轰——” “轰——” “轰——” “轰——” 四条火焰汇聚的火龙冲天而起,带着炙热的温度朝着四周冲去,火光照亮这方天地,先是穿过十多只魔物的身体,所过之处草木皆燃,凄厉的兽吼声中,众人震惊的同时也看清楚围着他们的东西是什么。 一种像野狼一样的兽类,类似的体型,头大嘴巴宽,四爪锋利,獠牙外露,浑身毛乎乎的,背后骨刺凸起,扫帚的般的尾巴下垂。以魂体状态被包裹在黑色的瘴气中,一双双带着野性的幽红眸子死死盯着众人,像是盯着猎物般,身体上下浮动着,突然齐齐发一阵嚎叫,蜂拥而上。 “呜——” “呜——” 姑且算是狼,魔狼。 “小心!” 净尘一马当先出手,缠着佛珠的手一抹僧棍,顿时金光大盛,脚尖一点,朝着那些魔狼挥去。 雾人也重新拔剑,和陈方一行人一起出手挡住另外三面。 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傅元骏有心想帮忙,奈何光有武功没有修为,身上还背着个上山后醒了又吓昏过去的何知府,眼见数百只魔狼围攻,只得心急如焚。 “方才可以伤到他们,梁姑娘,梁姑娘?” “你别姑娘姑娘的!我正在找,火符就剩那几张,刚刚用完了!土符不能用,水会灭火,木符只能对付实体.....我看看,我看看.....” 所有人都告诉她此行只负责寻找阵眼修补阵法,梁折雪也没想到她一个枢纽还能做打架的用场,她那为数不多的一点修为,就算是使画好的符也有消耗啊。 梁折雪那个急。 宋大丫啊宋大丫呀,你们再不来还修个屁的阵法! 雾刃一剑挥开扑向她的魔狼,神情认真地用最快的语速道。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请你想想你自小到大所遭受的,想想你那虚伪的爹的,抛弃你的娘,人面兽心的哥哥。真正的亲人已死,现有的亲人将你当物品拿去交换利益的家。” 总结。 “梁姑娘,拿出你上吊的勇气,是时候觉醒了!” 梁折雪翻找符箓的手顿住,猛地抬头盯着雾刃的后脑勺。 “你说什么?” 雾刃没空,一旁的傅元骏补充。 “奥,他让你想想你那虚伪的爹,弃你于不顾的娘,想想——” “我想你爹的头——” 梁折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剑,什么悲伤坚定的情绪转换概率,茫然退却,高冷不在,她眼中的清澈被怒意点燃,燃烧起熊熊烈火。 都这个时候了还翻她旧账!什么魔物,什么阵法,什么梁家,什么太傅府!什么余家后人! 她报仇了! 奥,没报完! 人没死,都还没死! 既然如此,毁灭吧!都毁灭吧! 手中剑举过头顶,梁折雪两眼冒光,手腕转了一圈,直接朝就近的魔狼冲了出去。 “不让我好过,老娘剁你们脑袋!哈哈哈哈——桀桀桀——” 一阵魔性狂笑声在混乱中响起,被抢了剑的傅元骏原地傻眼。 这怎么,跟描述中的不一样? 好厉害的精神病。 .... 对梁折雪而言,不管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太傅府都是一个贯彻了她前半生十年的地方。 就像董蛮被养在董家,真心待她的人,即便知道不是亲生也会将她养的很好。 梁家还是在不知道抱错的情况下,这十几年相处究竟是虚假还是真情,只有她和太傅府人的知道。 她这个病不能受刺激,在太傅府时还是会时不时变成第二人格。 梁家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这点人生伤依旧埋在她的心底,之前是她不想面对的痛,现在是她不想提及的败笔。 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太大了。 毁灭吧!能死的都别活了! 梁折雪一人一剑在魔狼群中冲锋,没有招式,毫无战术,就纯乱砍。 关键中发狂中的她像是被激发了潜能一样,修为一路高涨,一剑一只魔狼,一巴掌下去,山石碎裂,跺一跺脚,石坑遍布,各种符箓不钱的往外扔,越杀越兴奋。 刚开始净尘和雾刃等人还跟她配合,到后来所有人都贴边避让,躲闪,到生怕受到波及。 那些符是余伯留下来的,威力十足,有些虽对没有实体的魔狼没用,但是对有实体的他们有用。 “轰隆隆——” “哐——” “轰——” 第407章 净尘不得已升起了结界,众人躲在里头嘴巴大张,目瞪口呆。 “轰隆——” 一道道力量炸开,山石迸溅砸下,直接把山壁中间的那道夹缝给埋了。 这下好可好,再也不用纠结该走哪一条了。 “此等力量,已经让她留下帮师父他们对付那些巨型魔物的。” “是啊是啊,不愧是守阵人的后代,好厉害的姑娘!” 震惊过后,陈方等人眼中满是欣赏,真不愧是守阵人的后代,一个比一个厉害。 雾刃也没想到会这样,深吸了口气,小声吐槽。 “造孽啊。”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造孽是把让梁折雪成这样的梁家,还是让梁家人饱受摧残了十几年的梁折雪。 反正,就都挺不容易的。 净尘也道了声“阿弥陀佛”。 “这么下去力量会消耗殆尽吧?阵眼修补怎么办?” “方才只是紧急避险,这么让她发泄下去,别把原本缺了一角的阵法给彻底轰没了。” “眼都红了,山上瘴气重,不会入魔吧?” 听着那猖狂的笑声,众人再次沉默,然后纷纷看向雾刃,傅元骏提议。 “你知道怎么把她变成这样,应该也知道怎么让她恢复,净尘小师父撑着结界,眼下只能麻烦你了。” 雾刃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梁折雪砍完最后一只魔狼后龇着大牙,三分癫狂,四分畅快,两分兴奋,外带一分变态的眼神,不自觉的头皮一紧 他不知道,真的。 方才情况紧急,多一分战力多一分胜算,哪知道她远不止一分的胜算。 看看柔柔弱弱还有点傻乎乎的,没想到爆发力如此之强大。 雾刃站着没动,慢慢抬手作了个十分标准的揖,一本正经道。 “梁姑娘修为之高,在下,十分钦佩。” 梁折雪不语,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其他人见状也齐齐作揖。 “我们也钦佩,我们是万分钦佩!” “对对对!梁姑娘是我等见过最厉害的女子!” 净尘收了支撑结界的力量,点头,表示认可。 梁折雪更舒心了,迈着压迫性的脚步一步步靠近,手在被她劈的坑坑洼洼的长剑上摸了摸,嘴上扬。 她往前走一步,众人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贴到石壁之上。 始作俑者雾刃有些心虚,想说他们不能自相残杀,就听梁折雪先生冷笑一声,然后一仰头,笑出了反派独有的声音 “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笑完后两眼一翻,嘎巴一下倒地晕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着急之前都先松了口气。 雾刃和净尘上前查看了一番,没有什么大伤,一人大战近百只魔狼,就是消耗太大纯累昏过去的。 将人搬到一处平坦的地方,看看满目疮痍的四周,再看看梁折雪那张苍白的脸,犯了难。 路被堵上一条,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在此等其他人过来汇合? 陈方他们朝来时之处看去,那边动静更大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宋姑娘他们赶过来了。 “梁姑娘说阵眼就在附近,同是守阵人的后代,你们三个应该也能感应到阵法吧?只剩这一条道了,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雾刃看向净尘,净尘有些犹豫,他感应不到所谓的阵法,雾刃和傅元骏估摸也感应不到,唯一能与这里阵眼有感应的梁折雪晕倒了,往前走,还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魔物。 想着,净尘看向梁折雪胸口挂着的玉佩,抓了抓光头。 “贫僧试试给她输些法力,看看能不能让她醒过来吧。这里的阵眼,只有她和那位已经死去的施主能感应到。” 说着,他蹲下身将手放在梁折雪的额头上,正要运功,一直被傅元骏背着的付知府忽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大叫。 “救命啊——” 离得近,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净尘和雾刃对视一眼,齐齐出手,一个拽胳膊一个拽腿,硬生生将梁折雪拖了离了原地。 傅元骏和其他人也快速朝着四处闪去。 刚站定,一团黑色的黏稠物体从天而降,落到梁折雪方才躺着的地方。 “滋啦——” 地面迅速被腐蚀出一个坑,腥臭腐烂扑面而来,熏的人几欲作呕。 这是,什么? 毒液? 能腐蚀山石,就能腐蚀他们。 众人一阵后怕,后退的同时蓦然抬头望去。 就见那原本被梁折雪用符箓炸出蜘蛛网的山壁之上,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从里面缓缓探出身体。灯笼大的猩红眼睛率先睁开,巨大的獠牙丫带血,居高临下,死死盯着闯进这里的一群人。 随着它彻底从石壁中钻出,大片的魔气自它体内翻涌而出,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黑雾氤氲下,周围烧起的火光都暗淡了几分。 所有人心中再次一紧,这体型,竟是有一间乡下的房屋大小。 周勉握剑的手都颤了一下,咽着口水。 “刚刚那个,该不会是它的口水吧?” 超大只的魔狼形态,子孙被灭,祖宗出来报仇来了? “吼——” 然而对方却没给他们多想的时间,庞大身体端坐在地上,一只前爪高高抬起,带着强烈的压迫性猛地朝众人拍下。 “快躲开!” 众人迅速躲闪。 “轰——”地一声巨响。 狼爪落地,地上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黑色的瘴气如蜘蛛网般自坑中蔓延,所过之处发出滋滋啦啦的腐蚀声。 没有实体,气息却比前面那十多只魔物更加的骇人,这跟他们之前之前遇到的魔物都不一样。 一击落空,魔物发出怒吼,巨大的爪子再次高高抬起,而这次落下时,四周黑雾中同时伸出了几只魔爪。 死亡的阴影自四面八方而来,所有人身上一沉。 躲不掉了。 净尘急忙祭出佛珠,以佛光将众人罩住,雾刃和陈方等人也顾不上其他,一起出手加持。 与此同时,魔爪落在结界之上,魔气与佛光碰撞中发出一阵嗡响。 众人只觉似有一座大山压下,齐齐脸色一白。 道行低点的直接闷哼一声,吐了血。 第415章 别睡了,来活了 好强,太强了,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听到救世他们没怕,那么多人一起,上山路上遇到的阻碍也没让他们觉得压力不可逆,而眼下笼罩在越发浓郁的目魔障中,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逼近。 陈方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身上云行道长给的防御符不知道毁了几个。 他视线下移,艰难地看向地上躺着梁折雪,咬牙鼓励道。 “梁姑娘醒醒!想想你爹,想想你娘,别睡了!来活了!” 来的还是大家伙,面前这座跟前面那些魔狼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然而梁折雪是真晕了,别说刺激,现在就是梁太傅在她面前,告诉她要把她嫁给三皇子配阴魂都醒不过来。 就算醒了她也对付不了,跑起来不用人驮罢了。 可如今的情况,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现,现在怎么办?我们难道,真要死在这了吗?” 净尘紧盯着那魔物,小脸一片惨白,方才硬接一击如今也已是勉强,他知道,以他们的力量绝对阻挡不住下一次攻击。 跑,跑不掉,挡,挡不住,只能等死了吗? 这时,一直没说过什么话的王文尧出声道。 “那个铜钹,不是还有那个的铜钹?雾兄敲钹,我们挡住,你们四个趁机逃回去。左右是个死,我们可以死在这,你们不行。” 其他人怔了怔,眼神也逐渐坚定。 “是啊,我们跟上来就是帮忙的,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我们顶着,你们趁机跑。” “我们可以死,你们还有没做完的事,不能死在这。” 怕死之辈,不会跟来九霄山。 但净尘不这么想。 “阿弥陀佛,天下生灵皆可贵,没有谁的性命比谁更重要。” 眼看魔物又抬起了爪子,周勉急了。 “这时候你就别阿弥陀佛了,能跑一个是一个,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成大事者牺牲不是难免的吗?我们的命本该在幻境那次就交代了,活到现在,我也知足了!” “没死在幻境中,只能说明大限未至。” “这不就到了吗?” 雾刃没有说什么谁先跑谁后跑的话,他的意思是,一起跑,他示意伤的不重的人把梁折雪背上。 “结界撑不住下一次攻击,分开躲才有一线生机。” 巨大之物行动总会比身型小的慢些,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默然。 而这时,一击再次落空的魔物又动了,嘶吼一声,这次黑雾中又多了几只魔爪。 第408章 雾刃抿唇,静等着时机,在那爪子刚落之际,猛地敲响铜钹。 “嗡”声响起,净尘立马收起结界,飞身而起的瞬间猛地挣断佛珠,用法力驱使着朝魔物那对灯笼大的眼睛袭去。 佛门法力侵蚀,魔物痛苦地闭上眼睛,强烈的疼痛感让它的攻击暂停半空,给了众人短暂的喘息机会。 “跑!” 一声喊,所有人迅速分散,寻着空隙逃窜。 然而佛珠的力量对魔物造不成致命的伤害,但疼痛却让它发怒发狂,魔爪落空后并未收回,它狂吼着直接横扫出去。 一道道罡风伴随着巨力向奔逃的众人袭去。 “嗡~” “快躲!” 净尘的声音和雾刃的铜钹声同时响起,这次那些魔爪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所有人逃离。 “啊——” “呃啊——” “啊....” 不少人被力量掀翻,撞上石壁时身上迸发出道道金光,那是最后的防御符被被用掉的声音。 身体没有被魔障腐蚀,但巨力之下,五脏六腑被重击,浑身骨头像是被捏碎般,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净尘浑身被金光包裹,小小的身影不断在那些魔爪中穿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雾刃亦是,手上不断敲着铜钹,作用虽微乎其微,但好过什么都不做。 王文尧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伴,身体往一侧扑的同时,余光看到一只魔爪朝着奔逃的傅元骏抓去,他一惊,忍不住喊道。 “当心!” 傅元骏这时已经感受到危险了,他轻功较快,往前一扑就能扑出魔障的范围,可想想背后还背着人,他身上贴有宋铮给的纸人,挨一下或许不会丧命,后面那个就未必了。 脑海记着宋铮说过他们能不能安然无事,全在何知府身上,他在,人在。 电光火石之间傅元骏就做出了选择,经过这么多事,他依旧没其他人那么伟大,但就是因为经历过这些事,他更不想将他当成伙伴的大家失望。 想着,他一咬牙,脚步一转,就想要硬接这一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藏在胸口处的纸人忽然散发出了一阵特殊的白光。 紧跟着傅元骏整个人一僵,眼神呆滞又在瞬间清明,火光下,他身后缓缓出现九条尾巴的虚影。 而属于他的影子旁,赫然还站着一只九尾狐。 “有些日子没见,你还是如此蠢。” ... 魅惑清冷的声音响起,刹那间,那些将落未落的魔爪皆被定在了原地,就连周遭的风都像是静止了般,一片寂静。 得救的其他人也看到了地上多出来的那道狐狸影子,瞪大眼睛,惊异不已。 而此时的傅元骏也缓缓转过身来,原本硬朗的面容此刻异常柔和,一双眼睛狭长,透着股妩媚妖异的气息。 他漫不经心抬手,一团团狐火自他周围腾然而起,随手一挥,便没入了那些定格的魔爪之中,转眼烧个精光。 接着抬头看向那只体型庞大的兽魂。 “一条看门狗就将你们追的无计可施,人类,果然脆弱至极。” 话落,他身后九条尾巴盈盈一立,由虚影变成了毛茸茸的白色狐尾,微微抖动,一只只狐狸的魂体幻化而出,周身燃烧着幽蓝狐火,尖啸着扑向魔狼。 “吼——” 静滞的空间恢复如常,魔狼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魂魄被撕咬的疼痛瞬间将它淹没。 数十只狐魂分散着覆盖住它如屋子大小的魂体,幽蓝的狐火映照着黑浓稠的黑雾,一爪子下去便从它身上带出一片魔障。 凄厉痛苦的哀嚎响彻黑暗。 体型太过庞大,有妖力压制,除了嘶吼挣扎,它连打滚都做不到。 弱者的拼死一搏,永远抵不过强者随手一击,这句话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净尘和雾刃将受伤人捞回来,能动的也趁机远离战场。 傅元骏依旧站在原地,九条狐尾漫不经心的摆动,彰显他此刻还算不错的心情。 此情此景,雾刃突然想起来时宋铮对傅元骏说的话。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记住,只有你能的保护好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看向净尘。 “你早就知道了?” “阿弥陀佛,我不知道。” 净尘摇头,他不知道会这样,但他知道同为守阵人后代,傅元骏完全没有一点修为,宋铮也是清楚这点的,可她还是把人交给了傅元骏。 会如此交代,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也没想到,来救场的会是鹿鸣镇的镇守者,一只千年九尾狐妖。 净尘望着地上那只狐影,那只魔兽的兽魂即便是宋铮动用地书也没那么容易将之收服,但这只狐妖来的还不是本体,竟然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果然厉害。 重伤硬撑着的陈方等人震惊过后也是欲哭无泪,一个个都这么厉害,早不出手,非得死几个他们这样的献祭才能出手不成? 心里吐槽,但不敢问,也不敢走。 随着狐魂不断撕咬,瘴气一片片被带出,魔狼巨大的魂体越来越小,惨叫声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衰弱。 直到回归正常体型,被狐火一烧,消失殆尽。 笼罩着他们的瘴气散去,头顶黑压压的黑雾也消散了些,傅元骏身后的尾巴又晃了晃,周围原本快熄灭的火光陡然升腾,照的地上那道影子更加清晰。 傅元骏微微侧过头,对上那双淡淡扫来妖异的眸子,众人噤若寒蝉。 然而九尾狐并没有说什么,只徒手掐住身后何知府的脖子,估摸是才想起背后还背着个人,就那么拎到了面前。 上下扫视了一下,蹙眉。 “令人不喜的气息。” 说完这句,就像扔破烂一样把人扔了出去。 雾刃一行人的眼睛随着何知府的身子高高抛起又落下,直到九尾狐转身朝那十多只魔物所在的地方走去,才试探着上前将人扶起。 要说,这位知府的身子骨还挺不错,从乱葬岗到山下,又从山下到山上,经过多次颠簸和惊吓,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不对。 雾刃突然想起来,这人有一部分是他们家阁主,赶忙给掐了掐人中。 “范,何,知府,何知府?您没事吧?” “何知府?” 叫了一会没动静,陈方等人踉跄着围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处呻吟。 “别叫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死人,不然扔下山去试试?” 雾刃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把你师父扔下去试试? 然而正要开口,地上原本双目紧闭动静全无的人蓦地睁开了眼,垂死病中惊坐起,起身就给他们跪下了,带着哀求道。 “各位英雄好汉,牛鬼蛇神仙家们!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你们就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还没有小啊我!” 是的,何云长已经醒了,但是死活不敢睁眼。 他怕,怕一睁眼又看到只有在梦里才能梦到的东西,怕有人发现他醒着,直接把他喂了鬼。 想他在云陵城当了十多年知府,从不敢错判一个案子,贪污一个铜板,生怕行差就错一点,怎么就让他遇到了这种事? “我不是贪官,我不是贪官啊!!” 何知府哭一把一鼻涕一把泪,给雾刃吓了一跳,伸手要给人拉起来。 阁主给他下跪? 让苍影阁其他人知道不得活劈了他。 “何知府,你误会了,这里没人要害你。” 闻言,何知府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满脸希冀道。 “那你给我送回去?” “那不行。” “不行?哎呦~救命啊~本官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陈方无语。 “好歹一城知府,你怎么这么多戏?看不见我们都是大活人吗?这座妖山就在你的管辖之地,你这知府怎么当的,你还意思哭?” 奈何何知府听不进去,也不起来,就一个劲的哭求众人放他回去。 雾刃没办法,又把人打晕了,跟梁折雪放一排。 他不禁再次产生怀疑,此人真是他们阁主? 不过是不是的现在也不可能放回去。 雾刃深吸了口气,回身朝傅元骏离开的方向看去。 “听动静,宋姑娘他们应该都上山了,有九尾狐去帮忙,我们在此等着吧。反正回去也帮不上多少忙,不如让受伤人的都休息一下。” 净尘点头,两次抵挡魔物大家都消耗不小,尤其是梁折雪,人还昏迷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修复阵眼。 他绷着小脸,望着远处的动静,忽然若有所思道。 “九尾狐守着鹿鸣镇的那处阵眼,从我们拿到的卷轴和从宋施主那得到的消息来看,守阵人是不能离开阵眼的,那只九尾狐为何能离开鹿鸣镇?” 第409章 “是宋姑娘给傅少主的纸人吧?或者两者之间有什么媒介。” 雾刃方才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听说宋姑娘初遇到傅少主他们时,他们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抓进了画里,那只九尾狐的能在不引起魔物注意的情况下自由进入,确实神通广大了些。 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她都没有离开过鹿鸣镇现身帮忙,唯独今日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因为感应到傅少主有危险吗?” 这么说来,要是宋铮和宋子安遇到了危险,梧桐县那位他家的祖宗也能离开? 不是说会有什么天劫吗? 他抬头望了眼,又看看地上躺着的梁折雪和何知府,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宋姑娘酝酿的,不止修补阵法的事。” 就是这个感觉,净尘抿了抿嘴,不禁又想起远在云禅寺的几位师兄们。 是他想的那样吗? 第416章 若此举大义,所有人都是英雄 如雾刃和净尘所想,宋铮宋子安一行的确已经冲上山并且和魔物交上手了。 有第一批人打头阵,先前行尸鬼怪被解决的差不多,宋铮他们上山并没有费什么劲。 彼时的云行道长和来圣德法师等人正和魔物打得有来有回,魔物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发出的力量也强大无比。 但力量对应灵活性,身体重行动反应就没那么快,云行道长和圣德大师的修为是其中最高的,老爷子们三五联手,再加上阴兵们从中周旋也能牵制。 所有人默契配合,引着一只只分散开来,再由苍影阁的人列阵困住。开始是抱着拖字诀等宋铮他们上来,后来打出了火气,居然铆足了劲想要逐个击破。 只有雾隐身子灵活的在魔物间穿梭,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拖着。在寿元县时他与魔物交过手,知道其身体的坚韧性和力量,想以自身将其斩杀,要付出很大代价。 可这不是他们上山的最终目的,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他们的目的是尽可能保留力量。 结果正如他所想,一一道道威力强大符箓轰上去,只能将魔物短暂击退,法术攻击也只能轻微破开魔物的皮肉,伤不到魔物的致命处。 甚至方老爷子他们还想从魔物最薄弱地方动手,两人吸引注意,两人防备,剩下的瞅着机会偷袭,削脑袋。 可关键时刻本是魂体的脑袋忽然凝实,带着修为的刀剑砍上去就像是砍在玄铁之上。 如此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开始让自己疲惫,也激发了魔物的魔性。 几番怒吼中浑身黑气涌动,发狂般的四处冲撞,巨力之下,阵法被冲破,维持阵法的苍影阁人惨叫着直接飞向山下,刚好被赶上来雾焕等人接住。 见此情形,战家军们飞身而出,齐齐出手帮忙。 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再次将魔物压制住。 陆老柒的城隍印扔了十三次,配合着地书,直到看着宋铮把最后一只牛角魔物收进去,所有人绷着的心总算是松散下来。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也被阴兵解决掉了,那些鬼魂被魔气侵染太久,受魔物驱使,已经完全没了人性,渡不得,只能灭杀。 阴兵中也有不小的损失,有些只是近十来年新死的将士,守完阳间战场,又跟着守这里的。 正是因为看到一个个英魂在眼前消散,方老爷子们等人才一时发急打红了眼,而阴兵们与魔物纠缠的同时,依旧会自主的保护活人。 宋子安和林弋问了问众人的情况,不少人受了伤,但都没受什么致命伤。 只是气氛有些沉默,方老爷子等人更甚,他们不是苍影阁刀口舔血的杀手,不是阴间对生离死别麻木的阴差,虽隐在山林,却也知人情冷暖,游走乡野时也曾送走过一些不愿往生的魂。 来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看着自己人这般牺牲,还是难受的。 也清晰感受到魔物的难对付,修补阵法,阻止魔渊打开的心更坚定了。 方才那些只是蛮力为主的魔物,若是魔渊一开,大量魔物冲出魔渊,那幅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他们觉得窒息和无力。 大禹的阴兵将士们规整在一起,还和战家军们相互见了个礼。 许是察觉到沉重的气氛,其中一位老将军沉声道。 “保家卫国乃是将士们的天性,若守住大禹,我们的牺牲便不是牺牲,正事要紧,不必为此伤怀。 况且,各位来此,原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若此举大义,所有人都是英雄,不必单单夸哪一个。 依旧没人说话,只有圣德法师看着他少了半截的手臂,道了声“阿弥陀佛”。 傅元骏,应该说被九尾狐占了身体的傅元骏,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怎么都拉拉个脸,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这不是,挺不错吗?”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众人回神,这才发现浑身妖异的傅元骏,就站在他们不远,可在他出声之前,谁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好像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大家是认得傅元骏的,但眼前的这个傅元骏明显不是原本的傅元骏。 双眼狭长,面容清冷,偏偏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魅惑,借着火光,有人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狐妖?他被狐妖上了身?” 以为又是一只魔物,众人刷地起身,警觉。 见这场面,九尾狐轻笑一声,抬脚向前,姿态轻盈悠哉。 “怎么,想打架?” “我可不是那些看门犬,想收拾我,恐怕得搭上你们所有人的命哟。” 随着她靠近,众人齐齐后退,目露审视和忌惮。 然而九尾狐最终却停在了战家军面前,慢条斯理地伸手抬起了战元英的下巴。 “更何况,我还有帮手,你说对吗,小英子?” 说完,还将脸伸出蹭了蹭对方的脸。 许是一人一狐间本有的亲昵,可此时他们一个顶着傅元骏的身子,一个顶着石野的脸,那场面可想而知..... 众人再次沉默,个个面色诡异,猜到对方身份的宋子安和林弋亦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呃.... 就,实属不美观。 已知一个是傅家少主,一个是傅家少主的贴身护卫,求这两人清醒后的心理阴影。 收起幽冥镜上回来的宋铮也被辣到了眼,还拿手遮了遮。 “呃...咳,那个,各位别紧张,她是鹿鸣镇的守阵者,瑶华,前辈.....” 鹿鸣镇的守阵者,那只千年狐妖? 愕然过后,众人心惊。 云行道长也惊讶不已,但随即想到什么,问道。 “她是鹿鸣镇的守阵人?丫头,你不是说守阵人不能离开阵眼所在的镇守之处吗?” “理论上是不能离开。” 宋铮点了点头,解释。 “实际上,瑶华前辈也并没有离开,她的本体妖身还在鹿鸣镇。” 妖身还在阵眼所在之处? 也就是说,来这里的只是一道分身而已? 但留在鹿鸣镇的九尾狐本体,依旧有着支撑阵眼所需的力量? ... 这就是千年大妖的力量,更何况,九尾狐的存在远不止千年。 她的尾巴都是自己一条一条修出来的,九条尾巴可以凝成九道分身,这九道分身可以是独立的存在,也可以合九为一,不管其他分身在哪。 也就是说,如果九尾狐想,她大可以在此将鹿鸣镇的身体召过来。 但势必会引来天劫,就像小祖宗不能离开梧桐县一样。 不同的是,天劫之下小祖宗是必死的结果,九尾狐不一样。 再往前一步,渡过天劫就是她九尾天狐,届时便不再是妖身,可能会像修者得道成仙般飞升去往另一个世界也说不定。 战家军们亦是,他们厉害不单单在道行,是因为他们死的时候,往前推个近千年,那时候修士大能遍地,他们死的时候本身就是极厉害的存在。 按理说,他们都不该存在如今的天道之下。 宋铮让他们占据石野等人的身体就是出于这层考虑,离开牌位,出了阵法庇护,怕是会招天道的眼。 清剿魔物不是他们的必要,他们来此,只是在沉淀了四百八十年后的今日,给九幽万象阵一事画上一个句号而已。 云行道长也察觉到宋铮可能不仅仅是想只把阵法修补好这么简单,已经到了这里,他也不想猜,直接问。 “丫头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宋铮遥望前方,一脸深沉地叹着气。 “我不知道这个阵法为什么能一直留到现在,四百八十多年,偏偏在我们这一代出问题。各位想想,就算今天修补好了阵法,以后呢? 我们这代人未必还有后代啊。”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云行道长看向林弋和宋子安,宋子安解释道。 第410章 “妹妹说的对,有些魔物除得尽,有些魔物即便除掉了,假以时日依旧会滋生。 且维持阵法需要强大的力量,瑶华前辈和小祖宗身份特殊,石坡岭的舍利却要拿命修补,云禅寺如今只剩下净尘和他的几位师兄了。 阵法存在一日,他们就离不开那里。 不拘多久,各位想想地,下一个四百八十年,这无处守阵人真的还有后代在世上吗?若届时阵法再次出现问题,人间还有能修补阵法的力量吗?” 听着这话,众人沉默。 此时,九尾狐也悠然开口。 “他说的没错,近乎五百年前到如今,人间也只凝聚到了你们这些力量。难怪,那些冷眼旁观的家伙都看不下去了。” 冷眼旁观的家伙,指的是地府。 当年魔渊一开,对抗魔物布下九幽万象阵付出的代价太大,受魔气侵染,人间供修者修行的灵气越发稀薄,已经不足以酝酿出以前的那种修士遍地的时代。 这种情况之下,恐怕再给人间三个四百八十年,都没用。 恐怕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地府才不得隐晦布局。 也是时候结束了。 确实如此,说的是事实,可。 方老爷子不解。 “你们的意思是借助那些人出手清剿魔物的时候,彻底破除阵法吗?” “可我们如何知道魔渊中的魔物已经被清理干净?若是冒然破阵,依然有魔物冲出来怎么办?” “不说这个,按照宋姑娘之前所言,即便将阵法补全,我们能否抵挡住魔物逃无可逃的最后冲击都未可知。” 这些难题都还没攻克,都已经到了研究将阵法破除的时候了吗? 宋铮跟表示阵法是要修补的,她的意思也不是要破除阵法,而是想办法让九幽万象阵在人间消失。 最好,能以最小的代价。 如今最知全貌的就是这几个孩子,其他人虽多有疑惑,却也没有刨根问底。 总之都是为了大禹国,为了他们,为了天下百姓。 “能彻底将麻烦解决再好不过,多的我们也不懂,既然你们几个孩子已有决策,只管说该怎么做。” “按照原计划来就行,净尘他们应该已经去找阵眼了,我们先去跟他们汇合。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大家也休息一下,天亮前尽可能恢复精力。” 九霄山常年瘴气笼罩,再加上余家从中作梗,山上出了不少脏东西。 余家已经灭了,整座山都清理的差不多,就只剩下一处魔渊了。 雾刃和净尘正在照看伤者,见大部队过来也是放下了心。 先是看了靠在石野身边的傅元骏一眼,想着那位可能不会提及他们这里出了什么事,于是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找到这里后发生了一切,以及地上那两人的情况。 看到自家徒弟们受伤,几位老爷子担心之余还有些欣慰。 主要是陈方全都仰着下巴,给人一副“快点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的骄傲感。 云行道长让苍影阁的人拿了一些伤药过来,虽不是什么吃了就能活蹦乱跳的仙丹,但总好过没有。 羌弦也拿出了一瓶他们南疆人特有的伤药,说是有奇效。 周勉道了谢,结果倒出来一看黑乎乎的,甚至还能看到某种不知名虫类的翅膀,咽了咽口水,硬是没敢下嘴。 宋铮蹲在梁折雪跟前研究了一会,伸手戳戳她安详的脸,确定人真的只是力竭后,有些无语。 “让她睡吧,等天亮再说。” 林弋也拍了拍净尘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 这冷不丁吐出的象牙还让净尘有些不习惯,一本正经的将脸转向站在高处对比阵图的宋子安。 “梁姑娘晕过去前曾说阵眼就在这附近,如今两条路被堵上了一条,是否走另外一条看看?” 宋子安眼睛紧紧盯着阵图上的细微变化,一处一处对比下来,最终道。 “不是附近,阵图所示,阵眼就在这里,那条被堵着的路通往山崖后的魔渊的。另外一条,阵图上没有标记,应该无关紧要,或者只是障眼法。” “原来如此。” 雾刃了然。 难怪九尾狐会说那些魔狼是看门犬,原来山壁后就是原本的魔渊所在,它们果真就守在门口。 第417章 终究是放不下而已 经过阵图和九霄山地形的精细比对,阵眼所在就在最高的石壁之上。想要显现,只要等梁折雪醒过来用玉佩和她余家的血脉试一试就行。 有九尾狐和战家军坐镇,山上不再有什么突发性的危险,大家都有一定的消耗,眼下休息最要紧。 天亮,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所有人原地打坐,闭目养神。 闲着的宋铮几人找了个地方围坐一起,开始用幽冥镜联系陆老柒。 第一次在寿元县动用城隍印时他们师徒俩没少挨骂,今日来来回回用了十几次,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吗。 不过算算时间,黑白无常此时的注意力应该在清理魔物或者准备清理魔物上,想来没空关注别的,不然也不会由着他们乱来。 但宋铮不想从地书中召地府的其他力量,能想到以最快速度解决那些魔物的办法只有这个。 也不知道那些魔物送去了哪,许是这会正在忙,幽冥镜一直没有反应。 雾刃疑惑盯着宋铮的嘴。 “你偷偷摸摸念的是咒语吗?我怎么听着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呢?” 宋铮.... “咳,你听错了,我念的是地府独家法咒,概不外传。” “是吗?” “是的。” 宋铮一脸正色,确实就是独家法咒,像这种只供他们师父联络的咒语,她是绝对不会外传的。 宋子安道。 “幽冥镜没有反应,是陆城隍那边正忙着走不开吧?他如此帮我们,想来之后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陆城隍是位不可多得的很好师父,就像云行师父那般。 宋铮却不担心,一来事情还没平息,二来以陆老柒的性子只要占上三分理,十殿阎王面前他也能辨七分。抛开一切不谈,他才是莫名其妙被算计的那个,顺势而为罢了,谁有他冤枉?谁有他无辜? 再者,只有找他的次数频繁到让人看不下去出手干预,找别人的时候才能顺理成章,理直气壮不是。 宋铮眼神幽幽的看向躺在梁折雪身边的何云长,不忍心他们的部分阁主着凉受冻,苍影阁的人还用衣服给盖了一下。 趁着最后的时间,她也将计划告知了净尘等人。 来之前梁折雪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傅元骏还被九尾狐占着身子,也不用特意告知。众人凝聚起的力量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雾刃,净尘,宋子安他们几个。 摊开地书,宋铮一一指着阵图上所标记的位置指给他们看,分析她琢磨出的可能。火光映照下,她一双眼睛明亮至极。 “我跟师父商量过,只要修补好的阵法能抵挡住魔物最后的冲击,这个方法就是可行的。但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这回再想钻空子就不可能了。” 听着她所言,众人不自觉的屏息凝神,思索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 钻空子。 一直以来关于九幽万象阵和魔物的一桩桩一件件,本都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 他们可不就是在钻地府的空子吗? 既然钻了,倒不如钻大些。 “所谓以绝后患,我本以为是魔渊魔物被清除,阵法的存在就没有了用处。比起留下阵法继续守着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滋生魔物的魔渊,彻底绝了后患更好。” “阿弥陀佛,我也同意。” 不管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他们自己,若是可能,阵法随魔物一起消失是最好的。 唯一不能确定的点是,会不会影响到守阵人。 云禅寺的和尚倒是能保下来,可一但没了阵法的遮掩,天道必定降下天雷,届时的宋家小祖和九尾狐妖该如何? “别顾忌那么多了,回皇城前我曾让师父派小鬼去鹿鸣镇传话,前辈若是不同意便不会出现在这里,至于小祖宗。” 宋铮看向宋子安,后者冲她点了点头,宋铮叹息。 “小祖宗他一心寻死,作为他的后代,我们自会为他作打算。” 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就像宋铮所说,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九霄山,崖壁最高处。 战元英坐石头上,仰头望去,上空瘴气萦绕,露出一半不算皎洁的月亮。 占用着石野的身体,做不出太多的表情,面上只有一片幽然。 “许久,没好好看过人间月亮了。” “时过境迁,近五百年的时间,如今就连月亮,也没有以往的明亮了。” 瑶华站在她身旁,微弱的月光下,九条狐尾轻轻的摆动。 她往前几步,顺着悬崖朝下望去,漆黑一片,只有崖风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咽。 第411章 时隔数百年,重回这里,那道决然赴死的身影依旧那般清晰。 ‘我知道,没有你,便没有如今的我。可如今天下大劫在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对不起,又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执拗的声音似从崖下传回,断断续续的。 “第一次遇见,他也在像最后一次一样,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守护那些嘴脸可憎的人类,像个笑话。” “嗯,是个傻子,你不一样寻了他好几世。” “是啊,我很好奇,明明世上强者那么多,为何不寻求庇护,为何一定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他说,因为有很多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要守护。 我便寻他,助他,整整六世。我以为,我也成了很重要的一个,可他还是选择了死。” 她自崖边而坐,晃着腿,一手抚过自己雪白的尾巴,微闭上眼,试图回忆起点什么。 可太久了。 许是她活的太久。 很多事,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人类的脆弱,短短数十载,却要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拘在那么多复杂的事,复杂的感情中。 可笑,执拗,又是自相矛盾,极其别扭的。 战元英没有回答她的话,六世,那只是九尾狐和那个人之间的纠缠。 对她而言,若不记得战家,不记得战家军,不记得第一世的恩恩怨怨,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不是她原来的那个哥哥。 所以,他们不愿入轮回。 她与九尾狐之间的交集也很长。 当年战将军死后,九尾狐曾护佑过战家人一段时间,但战元英最后还是带着战家军战死了。 等到九尾狐再寻到他们,他们皆已经成了亡魂。 可战家军心愿未了不愿投胎,九尾狐又在他们与赵广昇的争斗中帮了他们几次。 当时修者众多,赵广昇身边邪修的手段也层出不穷,他们不得不退让躲避。 也是九尾狐下地府寻了阴魂木,做成牌位为他们的栖息之处,让他们在其中修行。 当初在鹿鸣镇,九尾狐曾告知宋铮他们战元英和战家军们欠她一个人情的,可事实上欠她的又岂止一个人情。 那块令牌不是让战家军帮他们,而是在告诉战家军们,他们等的时机到了。 九尾狐遇了战将军一世又一世,这些战元英都是见证者。 实际上,比起没有记忆的战将军,她和九尾狐的羁绊更深些,她感念九尾狐的帮助,但也清楚是因为她姓战,是那个人妹妹。 所以,她更是不太理解六世的纠缠。 轮回代表已经放下了前尘往事,这样的人,他不是兄长啊。 后来她想明白了,终究,还是放不下而已。 就像那傻子,六世都没能从自相矛盾中醒悟过来。 自相矛盾,别扭的又岂止一个。 “五百年了,像那小丫头说的,放下吧。你也,该去寻你自己的道了。” 她自己的道吗? 九尾狐没有回答,沉默望着下方黑暗。 山崖上静了下来,只有沾染着瘴气的风刮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上空的月亮开始偏移,她才仰起头来,喃喃一声。 “会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所有人齐齐从打坐中醒来。 还晕着的梁折雪和何知府也被人扒拉了起来,梁折雪是真的被掏空了,晕一夜倒也正常,那么大动静没把何云长从睡梦惊醒是林弋等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雾刃一脸古怪的给他们解了惑,无他,装睡而已。 别说苍影阁众人,就连云行道长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的是范阁主?” “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许是亮起的天色驱散了大部分恐惧,何知府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依旧求众人把他送回去。 宋铮对着地书研究方位,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管你知不知实情,昨晚这山上发生的事想必你看到了,作为一城知府,我说你留下来会对满城百姓,对天所有的百姓安全有益,你还要走吗?” 何知府怔住,宋铮又道。 “别装了,知道装睡,想来也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不知道也无所谓,事情没结束之前,这里没有人送你回去。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选择继续睡,或者,睡不着让他们帮帮你也行。 毕竟我要的只是你这具身体,喘不喘气都无所谓。” 苍影阁存在了十几近二十年,一天十二个时辰,一月三十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算没有被占据身体时的记忆,总能能察觉到自己失去了某一阶段的记忆。 城外有九霄山,山下有余家山庄,城内还有座城隍庙,他居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云行道长一双眼睛跟钩子一样盯他。 “何知府,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何知府眸光一颤,嘴唇颤了颤,最终呐呐地垂着头道。 “要是真能为了百姓好,本官愿意。” 其他人移开视线,这话说的,跟你不愿意,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似的。 其实何知府对这些事是真的没那么清楚,说丢失记忆,对,也不对。 常常是一觉醒来感觉过去了很久,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很多事,去了很多地方,但衙门的人说他一直待在府衙,哪里都没去过。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去翻最近两日的案子或者其他公事,发现审案的是他,落在文卷上字迹也确实都他处理的没错。 何知府一度以为自己有病,他还不敢上报,暗地里四下寻医,但都无果。 直到多年前有次云陵城内的百姓起了疫病,小儿夜夜啼哭,百姓莫名奇妙的一日比一日虚弱,满城大夫束手无策,朝廷也指派了太医下来,依旧寻不到原因。 就在何知府心急如焚之际,城隍爷给他托了梦。 他才知道,这世上原是有妖魔鬼怪的,有些普通人无法弄明白的事,或许就是邪祟在做怪。 他病的更重了,一觉醒来百姓疫病大好,但是城里多了座城隍庙。 百姓自发跪拜,城里城外处处都在称赞他不为世俗的丰功伟绩,说他是真正为民,被老百姓着想的好官。 一问才知道,城隍庙是他跪请上天,下令让人建的,方方面面都是他盯着。且在庙建好后亲自带领百姓跪拜,再之后,城中百疫病一夜消退。 如实大规模的动静,如此不可思议的事,他死活都想不起来。 不过自从城隍庙建成后,云陵城果然风平浪静,安宁了许多。 再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何知府以为他失忆时候,是云陵城的城隍上了他的身,做了那些事,否则这一切解释不通。 糊里糊涂的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 直到昨日,他一觉醒来,人出现在城外乱葬岗,见到宋铮他们。 跟着就是被背上山,见证这座山的真面目。 害怕是肯定的,他装睡是觉得或许一觉醒来就回去了,可惜没有,而且每次睁眼后看到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惊悚。 何知府不知道宋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知道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也不再说放他走的话了。 梁折雪刚醒就奔着宋铮去了,出乎意料的她还记得昨晚上发疯大杀四方的事,就是没了晕倒之后的记忆,经其他人提起才得知她倒下后又来了个大的,差点把他们全灭。 梁折雪拽着宋铮的胳膊,一双眼睛中满是幽怨。 “那些余家很难解决吗?” “还好。” “余家那庄子有魔物吗?” “不多。” “所以为什么我们非要分头行动?” “因为用不了那么多人,带着你们反而碍手碍脚的。” “你——” 这是一个让人挑剔不了的理由,梁折雪哼哼着被宋铮推到那处山壁前,示意她。 “准备好了不?准备好了就放血吧。” 第418章 是个漫长的过程 经过一夜的休整,该恢复的都恢复了,受了伤还没有恢复过来的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余伯说过,阵法修补需要过程,不是一股脑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就行。 这是个持久战,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所有人就位,修者一边,阴兵和战家军们一边,一层层排开。 办法是由后方的人将自己的力量传到前面的人身上,再由前面的人继续往前传送。 方法土了点,却是最不会出错的。 最前面是站在石壁下的梁折雪,修补阵法的过程需要余家人的血脉激活阵眼。 她的身后是雾刃,负责转化力量。 九幽万象阵中本就存在妖力和鬼尸的力量,有正有邪,亦正亦邪,不拘于哪一种。不过,需要让雾刃将这些力量转化成梁折雪的能够驾驭的力量。 他的身体特殊,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 第412章 有种一锅汤里酸甜苦辣,加点盐中和味道那个意思。 宋铮和宋子安净尘随意站在了随时能抽身的角落处,九尾狐也给傅元骏留了一部分力量。 所有人各就位,神色严肃地望着最前方。 梁折雪将玉佩按在了石壁之上,伸出手,另一只攥着匕首,红唇紧抿,眼神在坚定和游离中来回切换,迟迟下不去手。 深呼吸,她转头用眼神寻找宋铮。 “我们就这么开始了吗?会不会太突然了点?昨晚刚打完,大家都休息好了吗?准备好了吗?要不,先吃个早饭?” 众人绷着的表情一滞,准备好好的,提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些,没人说话,只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她。 “梁姑娘,我们已经休息好了,也没感觉到饿!天已经大亮了,快开始吧!” 正是关乎着天下人生死的时候,哪有心思吃饭? “是吗?” 梁折雪干巴巴笑笑,看向身后的雾刃。 “你也不饿?你们都不饿啊?” “不饿。” 准确的说,是吃不下。 雾刃正在心里算计,经过这次,他这个八成是世上唯一的谢家人,还能不能活到四十。 倒是云行道长看出了她的紧张,朝后招了招手,有人递了两个干巴馒头过来。 “据那位前辈所言,修补阵法的过程需要耐力,梁丫头刚踏入修行一门没多久,还是常人体质,吃饱喝足确实很有必要。 不过,这漫山遍野的除了腐烂的尸体没有别的,对付一口吧。” 馒头有些干巴,噎的梁折雪直抻脖子,要干这么大的事,说不紧张是假的。紧张完了还有一阵莫名的悲伤,搞不好就是最后一顿饭,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没人带吃的。 “吃饱了才好干活,你们还是都吃点吧。” 万一真是最后一顿呢。 众人沉默,没人搭理她,只有一旁的何知府颤巍巍的伸了只手过来。 “要不,给我一个吧。” 他从昨天开始也没吃什么饭。 梁折雪一眼瞥过去,真就伸手掰了半个给他。 一大群人人鬼鬼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啃完馒头,又开始严阵以待起来。 在苍影阁布下阵法的时候余伯就交代过,五处守阵人的后代已经聚集,一但开始修补阵法,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若是中途停下,这些人等同于献祭,后果可想而知。 “丫头,若是吃饱了,就开始吧。” 梁折雪拍拍手上的馒头屑,回头看着身后一张张严肃的脸,用力点头。 “嗯。” 该来的总会来,宋子安在角落里出言安慰道。 “这么多人与你一起,不要紧张,开始吧。” 宋铮和林弋更直接点。 “左右都得挨一下,怕疼就把眼闭上。” “赶紧的,别磨叽,再磨叽太阳都要出来了。” “我知道了,来吧。” 梁折雪再次深吸了口气,握着匕首,眉眼一狠,咬牙朝手上就是一刀。 殷红的血流出,顾不上疼痛,她直接把手按到了玉佩之上。 一瞬间,血液尽数被玉佩吸收,竟是一滴都没浪费。 原本翠绿通透的颜色被血浸染,在玉佩中缓缓流动,像是里面筋脉血管一样。 梁折雪看的清楚,下意识想将手收回来,却发现手被玉佩吸住,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通过伤处涌进玉佩,或者说是被玉佩吸取,这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它它它它,它在吸我的血!” 雾刃也发现了,连忙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将自己力量输送给她。 “开始了!快!”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出手,将自己的力量一点点传给前面的人,再由前面的人一层层往前传送,最终由战元英和圣德法师一左一右的同时注入雾刃体内。 一边是正派修者的力量,一边是战家军们和大禹国阴兵阴将的力量,雾刃只觉身体中强行闯入了的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流,一冷一热,快速在他五脏六腑中乱窜,最后归寂到丹田中,自行的相互融合。 以前倒是借用过雾隐的力量去修补面具,没有试过将两种力量融合到一起,如此奇特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天生的炉鼎。 雾刃从没哪刻像现在这般清晰的意识到这个几个字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该是身处在什么危险之中。难怪,难怪谢家数百到如今被人追杀到只剩下他一个正经血脉。 “专心点,如果你不想走火入魔的话。” 战元英亲眼见证过那个战乱的年代,对他的情况并不讶异。 不管多强大力量谢家人都能吸收,但是不代表他们能驾驭,若不留神,也是会走火入魔的。 圣德法师倒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体质的人,原本还怕他不适应,察觉到多少力量他都能吸纳后,便加快了传输的速度。 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雾刃身体,融合之后,又被他转传给梁折雪,通过梁折雪汇入玉佩之中。 梁折雪此时的脸色有些发白,那股血液被吸走的感觉已经没了,但方才涌进玉佩中的血是真实。 还好啃了一个半馒头,不然又得晕。 她也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而已,谁也不知道要修补好阵眼需要耗费多少力量。 他们要坚守的,是个漫长的过程。 第419章 要么等生,要么等死 此时的梧桐县外正站着一队兵马,是皇城那边来的,原是奉命来疏散梧桐县百姓。 但此时整个梧桐县城门紧闭,城内站满了百姓,却无一人出声,所有人都望着上方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祖宗依旧立在城墙之上,驻足遥望着九霄山的方向。 “开始了。” 身旁的冯老太和宋长喜等人心中一紧,宋子曦一手牵着她娘,一手牵着大黑,面色担忧。 “大丫和子安哥哥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刘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还有你爹,回不来,咱们就找他们去。不管在哪,我们一家人总会在一起的。” “嗯。” .... 寿元县和鹿鸣镇的百姓已经撤走了,方圆十几里的百姓皆是人去屋空,只有满村的纸人自各家各户中钻出,乘着阴风中朝阵眼所在处汇聚。 石坡岭下亦是。 苏仄苏知府本就知道些山上云禅寺的事,再加上是五皇子亲临,得了寺中人的指示后,直接将山下百姓接进了城中,并下令封城封县。 慕云祁让人退到余州城,只带几人上了山。 苏知府本来还想打听到具体事情,慕云祁却只让他等。 所有人都在等,要么等生,要么等死。 云禅寺。 大殿中传来阵阵念诵经文的声音,慕云祁和带来的人就坐在院中树下,静静聆听,互不打扰。 比起前两日,今日的诵经声快了少许,昭示念经之人的心没有那么平静。 要开始了吗? 还是,已经开始了? 他目光遥遥望向九霄山方向。 今早,他已经得知了皇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知道宋铮他们已经带着人前往九霄山。 算算时间,今日是最后一日吧。 不知道,结局究竟如何。 想着,大殿中诵经声蓦地一停。 慕云祁转头,忽然察觉一股令人不适的力量,正以云禅寺为中心朝着四周散去。 接着,寺庙周围接连响起鸟兽的叫声,那声音很是不安。 出事了? 他下意识起身,却见一道金光自大殿之中亮起,“嗡”地一声,整个寺庙都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出什么事了?” 慕云祁踱步进屋,净缘净心四位大和尚已经自蒲团上起身,紧紧盯着上方的佛像,脸色难看。 而那原本已经掉了漆佛像像是重铸了一般,又像是表面的泥料掉光,露出底下崭新的金身,金光大盛。 佛像脖子上依旧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那翁鸣声就是从佛珠中发出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三师兄净明沉声道。 “阿弥陀佛,是有人动了阵法。九霄山那边,出事了。” “小师弟?小师弟会不会有危险?” “那兔崽子果然干大事去了!” 大师兄净缘是最能沉得住气的,此时也是两手合十,眼神复杂。 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慕云祁。 “阿弥陀佛,慕施主,他们果真去了九霄山,为修补九霄山的阵眼?” 慕云祁确定。 “我收到的消息,就是这个。” 净缘颔首,坐下继续诵经,给其他人都看懵了。 “大师兄,小师弟可能有危险,我们不做些什么?” “是啊,传言一件件,九霄山那地方那么危险,他们.......” 净明三人面面相觑,看的出都挺着急,可着急无用。他们离不得这里,就算能离开,也不可能瞬间到达出事的地方。 第413章 这时候一向脾气暴躁的二师兄净心倒是率先稳住了心神,跟着在蒲团上坐下,闭目敲木鱼。 见状,净明和净念也不得不跟着坐下。 大殿中很快又响起了的诵经声,比起方才,声音更急更快了。 看着这一幕,慕云祁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随着盘膝坐下,用心祈祷。 其实不止云禅寺,随着越来越多的力量注入九霄山的阵眼,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异动。 只不过梧桐县和鹿鸣镇有人压着,寿元县的人也已经被清空,没人看到裂开的地面,也没人听到地缝中铮铮的琴音。 只有无数的纸人前赴后继,朝着裂开的地缝中钻去。 再说九霄山。 源源不断的力量汇入玉佩之中,随着石壁慢慢碎裂,脱落,终于露出了阵眼的所在。 那是一幅刻在石壁上的画像,是一个盘膝而坐的男子。 长袍宽袖,双目紧闭,栩栩如生,余家的那枚玉佩此时就镶嵌在他托起的两手之中。 许是血脉影响,第一眼梁折雪就知道,那是他们余家老祖宗。 其他人也没想到,九霄山的阵眼是一幅画,一幅余家老祖的壁画像。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那画像的吸引了注意力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边蹭出了众人的视线。 然而没溜出几步,就被一道清丽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要去哪?” 何知府后退两步,尴尬笑了笑。 “那个,我,我没想跑。我只是,四处走走.....” 九尾狐一双狭长的眼睛定定望着他,似要透过他的血肉看透他神魂,半晌,淡哼一声,直截了当道。 “我此般是打不过你,不过,倒是可以将本体召过来,试一试。” 本体过来,鹿鸣镇的阵眼就没有力量支撑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何知府脸色变了几变,突然叹了口气,面上没了惊恐被拆穿的尴尬,多了几分悲天悯人,还有几为难之色。 “你们,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不何必,装瞎装了那么多年,继续装就行,很为难吗?比看着此山死了那么多人,还为难?” 此时的何知府显然已经不是真正的何知府,听到九尾狐此言,默了默。 “魔物若除,阵法在不在都所谓,届时你想离开无人阻拦。你们这般,是否太过激进了些?若事后清算起来,谁都落不得好啊。” “无所谓,妖本无心,就当我这只妖,见不得你们好。” “你——” “行了,回你的城隍庙吧,今日,你带不走这里任何人。即便我不出手,那丫头也不会让你得逞。” 顺着她清冷的眼神,何知府看到了正阴恻恻望着这边的宋铮。 突然就起某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抽了抽,再次叹口气,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九尾狐垂了垂眼,一挥手,凭空将人扔了回去。 继续闲庭信步,四处观光。 第420章 大结局1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天亮到正午,天上始终阴云密布,阳光穿不透的地方,就连的风都是冷的。 持续不间断的输出让不少人脸色发白,本就受了伤的陈方一行人有些撑不住了,但谁都没有出声,都在咬牙坚持着。 随着力量不断注入玉佩,画像是被慢慢激活了一般,石画的纹路一点点散发出光芒,自手腕处慢慢朝着四周扩散,很慢,但有动静就比没动静强。 有动静,就能让人看到希望。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太阳开始偏移,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雾刃和梁折雪的身体都僵了。 可此时石画上的光将将扩散到整个下半身,腰部往上还是黯淡的。 陈方等人也彻底到了极限,再坚持不住抽手,踉跄着,身体软软的瘫倒在地。 道行低些的阴兵魂体也开始变淡,但所有人面上都带着坚毅,就像当初对峙敌军的一样,哪怕知道继续下去的下场,也半步不会退让。 注意到这点,宋铮一只手拿出了拘魂牌,正要动手将那些阴兵收进去,却被老将军阻止了。 “不必。” “可是。” “丫头,多谢的你好意,我们乃是大禹的将士,只要大禹存在一日,保家卫国就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等留世的执念! 此般,是你们在帮我等,而非我等在帮你们。 大禹的将士不会退,若缺一不可,那便更不能!” 话落,身后便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 “大禹的将士不会退!” 气势浩荡,斩钉截铁。 众人没上过战场,没看过几万,几十大军汇聚一起的震撼场面,但此时给他们的感触绝对不会低于那个场面。 让他们深深意识到各个领域有各个领域的坚守,在这些将士们前面,在他们眼中,即便他们是修士,有高于常人的本事,但只要他们是大禹国的百姓,就该在他们的保护之中。 没有例外。 大禹国,从来都不差。 如此凛然的士气让疲惫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坚持住!” 军心似我心,我心为万民。 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世上没有最小的牺牲,若接受不了,那便想想能活下来多少个的幸运。 宋铮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到石画上。 光芒正缓缓往上扩散,那是他们注入的力量,从早到现在,也才填满一半而已。 她紧紧抿着唇,握着拘魂牌的手紧了又紧,想到什么,皱起的眉头又慢慢松开,将拘魂牌换成幽冥镜。 陆老柒说过,地府开始动手的时候会提前告诉她。 山顶上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石画,看着上面的光晕一点点蔓延。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进入到酉时时,太阳偏西落下,画像的脖子以下全都亮起来。 这个时间里,一道道的阴兵消散,苍影阁也倒下了一半。 那些杀手们的力量全都来自各种符箓和阵法汇聚,此刻也支撑不住了。 然而,那光晕像是遇到了什么禁制般,在脖子处止步不前。 最前面的雾刃和梁折雪已经麻木了,浑身上下只剩两只眼珠子和脑子还能动,随着落日余晖渐收,梁折雪有些着急,嗓子嘶哑。 “他脑袋里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祖宗浑身都散发着光,唯独缺失的脑袋碍眼至极。 雾刃猜测。 “是不是要突然加强力量的输出,冲上去?” “可一试。” 眼看天又将要黑了,大家不免都有些发急,没那么多时间等了,不能这么僵持下去。 宋铮看了眼幽冥镜上涌动的阴气,高声道。 “折雪专注些,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出手。” 众人应是。 “来吧!” 快点让祖宗脑袋亮起来,快点结束。 “三,二,一!” 一大家齐齐,圣德法师和战元英瞬间加强力,雾刃和梁折雪齐齐闷哼一声,雾刃因为特质原因还好,梁折雪只觉得浑身一股庞大的力量进入体内,来不及汇入丹田,直接从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的筋脉中被吸进玉佩,剧烈的痛感,让她有种筋脉要被撑爆,碎裂的的感觉。 额头立马冒了冷汗,后背冰冷一片。 察觉到她的异常,雾刃第一时间询问。 “你怎么样?” “有,有用,继续,我还能撑得住。祖宗在,在上,我就不信,他能看着我这唯二的后人死在跟前。” 梁折雪能感觉佩中那股吸力又大了些,疯狂的吸收着她体内的力量。 就这么保持了一段时间,力量快速大量的消耗。 阴兵中越来越多的魂魄原地消散,那位被的魔物撕扯下半截手臂的老将军的魂体也开始淡了起来。 苍影阁剩下一半杀手也力竭倒地,只有林弋和一群小雾子还脸色惨白,苦苦撑着。 再往后,老爷子等人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所有人目光紧盯着石画的动静,然而半个小时过去,画像上的脑袋依旧没有亮起。 可偏在这时,宋铮的幽冥镜中响起了陆老柒的声音。 “徒儿,要开始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山顶太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心中皆是咯噔一声。 宋铮亦是,她沉声道。 “九霄山的阵眼应该是余家先祖石画像,我们往阵眼中注入力量的同时,石画上纹路亮了,但唯独脑袋没有动静。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嘶,还有这种事?” 那边沉默了一瞬,显然陆老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九尾狐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她望着那幅石画,语气幽然道。 “九幽万象阵阵起时,集结了各方修士的力量,其中包括妖,鬼,尸,所有正道邪道都有。耗费的不止是力量,还有那么多人的命,以及,百姓的信仰。 第414章 这里的魂魄勉强够用,东边方向的紫气也够,但,还差一股能彻底催动阵法的力量。” “什么力量?” 九尾狐不语,只是遥遥看向云行道长身后。 其他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雾焕一愣,紧跟着一团绿色光自他体内飞出,漂浮在众人上方。 “是我。” 替苍影阁众人祛除体内的魔障,又借了一些力量给雾隐,团子很是疲惫。 “我应天地而生,根在地底吸取地气,枝叶朝上,受阳气滋养,吸纳是天地中的灵气。 扎根地阴,向阳而生,我的力量应该可以。” 这是团子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没有时间解释它的来历,宋铮问道。 “那你会怎么样?” 团子浮动着没有说话,九尾狐提它道。 “它本就是一团生机形成的灵体,自然是与阵法融为一体。” 与阵法融为一体?那不就是消失! “必须这样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它的力量,无可替代。小丫头,不要那么贪心,这世上一切都是公平的,你不能要护这个,还要去护那个。” 宋铮看着那道绿影,想起在金石城刚遇到它时的情景,还有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原来冥冥之中真的一切都有注定。 余万峰和羌弦他们的相遇,董蛮和梁折雪的渊源,树灵的出现,余家的设局,不管过程怎么样,该碰到的人注定都会遇到。 她看向幽冥镜,却只能听到陆老柒和余伯的叹息,他们也没办法。 许是察觉到她的犹豫,团子散发出一阵光芒,一片片绿色叶子凭空飘落众人,一股沁人心脾的温和力量覆盖所有人,替他们将疲惫感拂去稍许。 接着,它便化成一道光体,没入了石画之中。 “若天地间不再有灵气,我也将会在此间枯萎,天地给我的多过于我回赠的。 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是摒弃所有。将我带去合适的地方埋下,大地会继续给我生命。 下一个轮回,将会由我开始。” 第421章 大结局2 从头开始,从一粒种子,一棵树苗开始。 再历经千千万万道,成为一只全新的树灵。 石画,终于全亮了。 感受着渐渐消散的疲惫,众人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大禹上万阴兵们还剩下不足上千,苍影阁的人倒了一地,勉强能挣扎着坐起身。 收手之际,梁折雪和雾刃也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仰着头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随着石画全然亮起,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越来越大。 圣德法师和云行道长眼疾手快的一人一个拽起雾刃和梁折雪,快速离开原地。 宋子安也拎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何知府,转眼间后退十多步,宋铮扔出一摞纸人,形成大致的保护屏障。 屏障刚刚升起,石壁便发出“轰——”地一声巨响,砰然炸开,一时间山石坍塌崩裂,烟尘四起。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众人才放下遮挡的手朝那处看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座雕像。 依旧是石画上的模样,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只是雕像的表情更栩栩如生了,皱着眉,唇紧抿,面容冷硬。 那块作为传输媒介的玉佩依旧放置于他托起的手上,只是此刻已经裂开,没了光泽。 而石像正坐于一个巨大的阵盘之中,阵盘之上散发乳白的光,密密麻麻的阵纹以石像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而去,渐渐的,整座山都开始的颤动。 一阵混杂着瘴气的罡风迎面刮来,遮挡的石壁坍塌后,那边赫然就是山崖。 与此同时,另外四处阵眼所在的梧桐县,鹿鸣镇,寿元县,以及云禅寺,四道光柱冲天而起,似乎呼应般发出阵阵翁鸣。 看到此番景象的人无一不惊呼出声。 “阵法被激活了。” 城墙上,小祖宗死气沉沉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 竟然,真的成功了。 另一边,云禅寺内的众人也是一阵激动。 “九幽万象阵重启,他们做到了!” 但事实远不是激活阵法就能结束的,宋铮将幽冥镜丢给宋子安,回头冲众人道。 “激活阵法只是开始,大家一起蓄力,只要能在魔物被清空前支撑住阵法,这关就过去了!” “好!” “来吧!” 最后一博。 所有还有余力的人再次上前,纷纷出手,将仅剩的力量注入雕像之中。 也是在这时,山崖之下响起了阵阵嘶吼声,整座山体像是被巨物撞击了一般,剧烈的晃动。 一股强大的暴戾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只一下,人群中就响起了惨叫。 力量过于强大,即处在阵法下,那股威压也让人神魂剧震,甚至连抵抗的心都生不出。 暴虐气息萦绕心间,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心智薄弱些的直接被这些情绪控制,似是齐齐回想起了在世间遭受的不平之事般,发出不甘,怨怼的怒吼。 看着他们渐渐赤红的眼睛,林弋惊道。 “他们这是被魔障影响了,产生了心魔。” “阿弥陀佛,这么下去,恐怕会被魔化,自相残杀。” 林弋看向九尾狐,方才那一下给他们震的不轻,这时候更是不能收手,死也得撑住。 所有人都忙着,只有九尾狐,一直站着看戏。 可九尾狐没有出手帮忙,但不远处的石块后响起了阵阵佛音。 是皇觉寺的僧人们。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做什么,但念诵经文还是可以的。 佛门静心咒,加上圣德法师和净尘分出的一缕力量加持,佛音响彻整个山头,众人被魔障影响程度好歹的小了些。 而这时,魔渊中令人心惊的吼叫声更大了些,下一次冲击要来。 感受到那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宋铮急急喊道。 “师父你在等什么呢?!” 宋子安也咬牙看向幽冥镜,可镜面一片平静,什么动静都没了。 他心下一紧,出问题了? 难道他们的筹谋被发现了? 念头升起,宋子安浑身的血都凉了。 若是挡不住这一下,他们都得死在这,更别提其他的,这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已经来不及了。 “陆师父?!” “嗡~” 好在,那股力量撞击山体的一瞬间,四道阴身齐齐现了身。 陆老柒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就是去搬了个救兵。 是鹿鸣镇,寿元县以及余州城地界的三位城隍。 陆老柒多鸡贼啊,一个个,他都来了,怎么可能放任其他人躲着热闹? “云陵城那老杂鱼跑了,等我回去再找他算账!哼!” 话刚说完,那股力量便压了下来。 轰地一声巨响,所有人身形微微一晃,差点站不住。 但四位城隍一起出手挡住了那股冲击,倒是没有伤亡。 冲击过后,四位城隍没有过多停留,陆老柒冲宋铮一扬下巴,便立马和另外三位一起消失在原地。 上身力量不够,阴身又不能在人间待太久,更何况是四个一起。 四人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快到众人只感受到他们身上强大的气息,还没来来得及看清他们的样貌。 而陆老柒眼神的宋铮笑了,脑海不自觉想起在地府时他最后的交代。 “记住,事不过三,他们知道你们有多少力量,也不会留那么多危险给你们。只要你们能撑住第一次,就不会有事。” 她紧紧握住地书,冲九尾狐点了点头。 正戏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次。 几道炙热的视线直直射过来,已经被震傻的何知府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跑。 然而一只纤纤玉手先行搭上了他的肩膀。 九尾狐把一张写着“范无咎”名字的纸人拍到了他后背,然后一把将提起人,朝着山崖下扔了下去。 第422章 大结局3 “救命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山顶,强烈的失重感和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何知府嗓子都嚎劈叉了,却无一人施以援手。 苍影阁的人不知道宋铮为什么要让九尾狐把他们半个阁主扔下去,但这种时候他们都相信宋铮,不会胡来。 难道是想用危险加以刺激,好让阁主找回原来的记忆和本事吗? 只有心知一切的雾刃林弋一行,努力伸长脖子,顺着人掉下去位置看。 尖叫声足足响了数十秒,就在众人心高高提起,寻思到底能不能成的时候,一股熟悉的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在崖间轰然炸开,所有人再次浑身一僵,往阵眼中注入力量也被打断,神魂似乎都被这威压震在原地。 天上大片的云层汇聚,厚重的黑云中隐隐雷音轰鸣,方圆数十里的空气都似在此刻被压制住。 第415章 不该出现在人间东西,他出现了。 一道阴沉的暴怒自崖底响起。 “该死。” 动不了,但听到这道声音后,宋铮等人顿时放了心。 赌对了,黑无常果然不会干看着何云长的名字在生死簿上来回闪,来都来了,更不会只救一个何云长。 两股磅礴巨大的力量在崖底碰撞,对峙,幽蓝的狱火混着翻腾的黑雾,云层之中电闪雷鸣。 “轰隆隆——” 数种威压压下,云行道长声和圣德法师齐齐闷哼一声,其他人也是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轰隆——” “砰——” “轰——” 几声巨大闷响过后,山体再次摇晃了起来,无数山石滚落,整座山从中裂开了一条缝。 战家军们用阴气凝成结界,替晕死过去的众人挡住迸溅落下石块和断裂的枯木,也替还未消散的阴兵们挡了那致命的一下。 骇人力量冲击之下,一双双眼睛蓦然黯淡下去,有些差点维持不住魂体。 而另一边,宋子安早早一步用幽冥镜中发出的力量将雾刃和梁折雪罩住,宋铮也借用地书的力量护住了净尘和傅元骏。 魔物冲击,天道排异,无常现阴身,哪个都不是常人能承受得住的。 这就地府正经阴神的力量,陆老柒那样的城隍来十个八个都不及十之一二。 轰鸣声和山体的在颤动持续了一刻多钟,才慢慢归于平静。 耳朵从失声到重新能听到声音,梁折雪虚弱靠在宋子安身侧,眼神发直,面上一片惨白。 “结,结束了吗?” 不,不是结束,是刚才开始。 崖下瘴气淡了不少,笼罩着善九萧山的黑雾也渐渐散去,宋铮仰头,又看了眼阵盘上还未褪去光芒的阵纹,她强撑着起身,将手中的地书朝天上抛去。 “准备好,再撑一下。” 地书在空中越飞越高,越变越大,直至将整个山头笼罩其中。 阴气涌动,上面图志快速变幻,直到对应九霄山的那处和下方的石像相互呼应着,再度亮起。 “嗡~” 石像开始颤动,原本有些暗淡的阵法也重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一处亮,另外四处也相继有了反应。 与此同时,宋子安和傅元骏五人各自围着石像坐下,齐齐拿出一张被血浸染的纸人按到心口处,口中念念有词。 见他们就位,梁折雪咬牙一把抱住了石像,然后用力将脑门磕向他们祖宗的脑袋。 “邦——” 人脑袋硬不过石头脑袋,温热的血液喷溅了石像一脸,阵眼凝滞了一下,随即散发更耀眼的光。 上空另外四处阵眼也终于全然亮起,许是预感到接下来的事,地书中阴气不断翻涌,隐隐还有万鬼的尖啸声,张着黑洞洞的大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下方的人全都吞噬进去。 山头上阴风大作,吹得宋铮睁不开眼,她屏气凝神望着空中,大喝一声。 “开!” 倏地,四道颜色不一的光柱自阵图上落下,将宋子安四人罩在其中。 四人依旧紧闭着眼,口中小声且快速的念动咒语。 “嗡~” “嗡~” “嗡~” “嗡~” 嗡鸣相继响起,四道光柱之中忽然多了四样东西。 金光中的佛珠,火光中的长琴,融合本体的九尾狐,以及一道小小的身影。 “轰隆隆——” 消散雷云再次凝聚,一道道闪划过,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力。 宋铮吐了口血,隔着高空和小祖宗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对了一下,她一抹唇角,咧嘴一笑,用尽最后的力量结印。 “收!” 听到这一声,宋子安等人猛地睁眼,各自只来及往上看一眼,便一起蓄力朝着光柱外扑去。 同一时间,地书开始下落,速度之快,先将漂在半空的四道阵眼收了进去,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落越小,直到落在石像之上,将石像和阵法全部包裹其中。 说是迟,那是快,宋铮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鬼门,然后一个飞身过去将恢复原样的地书捡起,扔进了鬼门之中。 而就在此时,一道道魂影离开了石野等人的身体,在鬼门即将闭合之前,全部涌入其中。 鬼门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关闭,消失在原地。 雷停了,云散了,天雷没有落下。 一切,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宋子安等人也泄了最后一口气,昏死过去。 宋铮浑身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用力翻了个面,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际。 面上露出一抹轻松,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清风拂过山顶的一片狼藉,却不再刺骨的冰冷。 ....... 另一边的梧桐县。 宋家人看着空荡荡的城墙,一脸懵逼。 怎么了? 出啥事了? 好好的,人咋“嗖”一下就不见了? 也不打声招呼,这一关是过了,还是没过啊? 冯老太看看手里现搓的绳子,又看看同样满脸蒙圈的熊,寻思着。 “你那主子,是不要你了吗?” 大黑愣了愣,傻乎乎看了她半晌,突然破防了。 仰头就是一声熊吼。 ... 云禅寺上,净缘等人也是费解地望着佛像空荡荡的脖子,面面相觑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出什么事了? 按理,不管成功失败,也没有丢佛珠的可能。 所以,他们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 寿元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裂开的地缝悄然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鹿鸣镇的狐狸坡,一群狐狸急急忙忙的准备搬家。 第423章 番外,后续1 一个月后。 一场大战伤筋动骨。 九霄山在百姓心中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周围也没什么人家,那一晚动静太大,不少人都听到了,但也只敢远远的好奇,没人敢靠近。 导致宋铮跟等人在山顶上躺了一夜一天又一夜,幸亏是山上没有什么野兽。 最后还是云陵城衙门的人发现自家大人不见了,拜了城隍庙后才派人上的山。 再之后,没赶上传送阵的顾妄和余万峰一行也到了,真就让他们赶上了后续的烂摊子。 那么多人受伤,给余万峰和董蛮忙的团团转,但好在他们还活着,余万峰神医的名字不是平白来的,伤的再重,只要吊着一口气,他就能给人救回来。 除了消散的阴兵没有人伤亡,魔物也没有冲破魔渊,他们赢了。 他们救了大禹,救了天下百姓! 万般喜悦却无处诉说,百姓不知道他们做了多大的事,只知道那一日官兵从裂开的九霄山上抬下了一个又一个人。 倒是得到消息的皇上万分高兴,传了消息,让顾妄将人带回皇城治疗,论功行赏。 不过,醒来的宋铮和宋子安拒绝了。 赏来赏去无非就是功名利禄,宋家人没有入朝为官的打算,所做之事也都是他们自愿,赏银子可以直接送到家,其他的不必了。 最大的隐患已除,他们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没有必要的事上。 正好宋永庆也从皇城过来了,他们一家三口想先回梧桐县看看。 林弋想跟他们一起回去,但苍影阁还有一堆烂摊子得理,小雾子们似乎还没从大战中回神,他师父云行道长也受了伤,他暂时得留下来,和他们先回苍影阁。 何知府人是在山崖下找着的,不得不说他本人是异常的耐折腾,被衙门的人抬回去后又晕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屁事没有,就是不太记得后面发生的事了。 只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上山,又是怎么被扔下悬崖的,醒来后看宋铮和其他人跟老鼠见猫一样,恐惧颤抖,放声大叫,好不凄惨。 不过经此一次,苍影阁的人倒是相信他就是他们的阁主,有心想认回来,奈何何知府一看到他们就直往城隍庙了躲,嘴里直喊着求城隍爷庇护,求城隍爷上身,打倒牛鬼蛇神。 几番试探之下,苍影阁的人终于认清现实,他们彻底失去了他们的阁主。 净尘在伤好些了之后就启程回余州城云禅寺去了。 九幽万象阵已经不存在了,不知道云禅寺如今怎么样,几位师兄们还好吗? 没了阵法禁锢,以后就能离开了吧? 还有云游在外,永远都回不来的师父,师兄们知道吗? 出来这么久,经历过这么多,大家心里都有迫切要回的地方,要见的人。 梁折雪也是,她跟着苍影阁的人回了皇城,去大牢中见了梁家人,董蛮陪着她去的。 一个是养女,一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看着一段时间不见的梁家人,梁折雪心中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嘲笑和质问,心境平和,似乎就是来了却一桩心结。 第416章 隔着牢房的门,梁夫人张着嘴,用一种恍惚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看着这个亲手养大,又被她推开舍弃的女儿。 她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儿,梁家需要娴静矜贵听话大小姐,梁折雪不是,她自小就不是,所以他们就用尽各种办法逼迫她成为他们所想的那般人。 得知董蛮的存在,梁夫人也庆幸过,庆幸还好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 她也是世家走出的贵女,生出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疯病? 可笑的是,亲生女儿比梁折雪疯的更狠。 不鸣则已,一鸣就把梁家彻底鸣没了。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梁太傅虽然有心想投靠三皇子,但还未作出实际行动,按律可以的酌情处理。但董蛮还刺杀了三皇子,当时梁家也是因为这个入的狱。 但证实三皇子就有心造反,董蛮无过反而有功,可她又没有上梁家的族谱,这功就跟梁家没关系。 所以梁家的罪名又回勾结反贼上了。 总之一句话,就是要办你。 “行了,十几年了,这几张虚伪的脸你还没看够?处决已下,别告诉我你妄图想用九霄山的功劳换他们官复原职?” 救世这么大的功劳,梁折雪还没想好要什么赏赐,她要是开口,这事皇上不是不能应允,左右收了权,挂个空名罢了。 但梁折雪怎么会做这种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我只是想着好歹梁家将我养大,就像三叔出事你不也巴巴的往金石城跑?他们有罪,但不至死,我让姓顾安排了人,流放路上照顾一下,不至于丢命。” 然后就是,她是特意来告诉梁家人,她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得了天大的功劳,只要她开口就能够让皇上放梁家人一马。 可是,她偏不。 嘿。 果然,两人离开时看到了梁夫人黯淡的眉眼,以及梁太傅和梁冬痛哭流涕让梁折雪和董蛮看在一家人,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帮帮他们的呼喊。 出了大牢,梁折雪深呼吸,闭眼。 心里闷着那股气终于消散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用梁家人让她急眼了。 董蛮也深吸了口气,万幸,她刚回梁家看到的就是梁家人那副自私自利的嘴脸,才让她心底没有半分留恋。 “皇上已经允许你去官府备案,把名字从梁家族谱上划掉,接下来,你要去哪?还继续待在皇城吗?” “不待了,我与齐家二姑娘还有一大帮人都说好了,我们去梧桐县,去宋大丫那里。听说那个县城缺人,要是环境好的话,我们就在那里扎根了!” 第424章 番外2 梧桐县,大年三十。 大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家家户户门前挂上红灯笼,大红的窗花贴满窗户,百姓们走街串巷,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舒适幸福满足的笑容。 衙门口特意搭了戏台,李八斤和到李大嘴等人穿上不合身的戏服,上演着一出经典大戏。 “宋大人审鬼”。 演的就是宋铮初到梧桐县上任的第一案,‘孙彩梅告周老爷’。 王冲一头枯燥的假发及腰,一身破破烂烂的白裙染着鲜红的颜料,惨白着一张脸,大厚嘴唇涂得通红,跪在地上咿咿呀呀的诉说着自己的遇害过程。 李大嘴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 “岂,岂......岂有,有此理!来来来来,来人!把,把那姓周的畜,畜生,给本官,带,带上来!” 然后,一副营养不良模样的三猴子就被扔了上去。 当事人宋铮站在衙门内龇牙咧嘴的捂脸,这都什么玩意?她怎么不记得当时有这么个流程? 奈何看热闹的百姓齐齐一阵叫好。 当初的事不少人都是见证者,大家也都清楚是怎么个事。看戏嘛,不管演的到不到位,就是图一个热闹而已。 今儿过年,也是庆祝两位宋大人回家,庆祝梧桐县和整个大禹国重获新生,怎么热闹怎么来。 “人家都是舞龙舞狮唱祥瑞,什么麒麟踏祥云,人间百病消,到咱们这里直接通地府了。客栈酒楼开业满街撒纸人,年过的跟鬼节一样。” 宋铮感慨,这些人已经不是思想上的开放,连灵魂都比别处的人更扎实些。 宋子安举着宋子曦看热闹,闻言一笑。 “别处是别处,梧桐县是梧桐县,用奶的话说,梧桐县的百姓都是经过两次大生大死的。 如今衙门能解决的事由我这位宋大人坐镇,衙门解决不了的事有你这位宋二小姐,咱们梧桐县现在还自己的城隍庙,比起朝廷,百姓更相信鬼神,在这方面硬气点也没什么。” 说得也是。 是的,陆老柒城隍一职没被削,险险保了下来,如今在人间也是有自己的城隍庙了。 众人只知宋铮和宋子安平安归来,没人知道,离开云陵城没多久,宋铮和宋子安就被拉去判官司进行了最后的清算。 陆老柒和涉及此次事件的其他四位城隍都在,不过另外四位城隍是顺带,主罪人是不声不响谋算所有事情的陆老柒和宋铮师徒俩。 一罪为阴身携带城隍印现身人间,二罪为扔何云长下山,迫使地府阴帅在人间现身搅动阴阳秩序,三为以地书共鸣九幽万象阵,私自将阵法收进地书,扔到地府鬼门之中。 宋子安的罪名是公然触及天地秩序,在明知没了九幽万象阵遮掩鬼尸将不容于世的情况下擅自强行唤魂,将鬼尸的魂魄和尸身分离。 一条条罪名压下来,若是成立,别说城隍的职位被削,师徒俩下油锅翻来覆去炸上个一两百年是没跑的。宋子安虽为活人,但总有死的时候,死后一样能在油锅里跟那对师徒团聚。 不过敢这么做,师徒俩早就留好了后手,找了好充足的理由,这个罪名绝对不能认的。 宋铮没让陆老柒开口,她自己以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无辜者姿态,一点点给判官分析她的猜测。 第一,人间并没有抵抗魔物冲击魔渊的力量,这个地府是知道的,面对人间浩劫作为徒弟的她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师父啊。 第二,他们只知道何云长是苍影阁的阁主,当时扔他下山崖是想以危险刺激他恢复作为苍影阁阁主的记忆和力量,以应付魔物的第三次冲击。 他们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们那个何云长和范八爷有关啊。 第三个罪名就更是冤枉他们了。 这个得往前说,九幽万象阵这个阵法本就与地府有关,从四百八十年前阵法布下,到四百八十多年后陆老柒收她为徒,以及地府云陵城和九霄山的干预,宋铮觉得都是在为这一天做铺垫。 当然,你们可以说这只是陆老柒个人意愿,纯属巧合。 那么问题来了,她小时候在宋家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魂魄不完整了? 虽说丢魂是小孩子的正常现象,但也没有丢到别的世界去的吧?大禹国没有那么手眼通天的修者,谁干的一目了然。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地府仁慈,却因为种种原因只能暗中出手布置一切,好让她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拯救世界,拯救因为在四百八十年前救世而被当做阵眼困了近五百年的人吗? 不是的话,你们为什么这么做?还又给拘魂牌又给幽冥镜又给地书,却不清楚明白的告诉她不能如此行事呢? 为什么? 宋铮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绝口不提魔渊是怎么出现的,也不提究竟是人类献祭过错大,还是地府看管不利的过错大,就一个劲的在地府仁慈上下功夫。 陆老柒在旁打着配合,深深认可的同时,并时不时捂着心口满脸痛心疾首。 “原来我和徒儿的相遇是被算计的,哎呀,我这心好痛的。” 黑白无常的脸好黑,能反光的那种。 恨不得同时出手,一把掐死这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师徒。 毕竟宋铮和陆老柒一直以来都和他们接触比较多,当初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吞吞吐吐的问什么都说的含糊不清,如今风水轮流转,师徒成功的成了他俩的锅。 这就是所谓的甩锅甩不掉的时候,就龟缩进锅底成为锅的一部分。 于是,主罪就成了黑白无常,宋铮和陆老柒顶多是不知情的从犯。 处罚是陆老柒至今为止的功德减半,以后除非积攒什么天大的功德,否则就在城隍位置上待到不想干,去转世投胎为止。 宋铮则是身份转正,继续给地府当牛马,白干到寿终正寝。 黑白无常有口难辨,因为东西确实是他们给的,确实是他们没说清楚,而且不管是上宋铮的身还是上何云长的身,都是违反地府规则的。 不过人家有后台,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就不是宋铮和陆老柒能打听的了。 至于宋子安在最后时刻抽离小祖宗的魂魄,严格来说,他当时只是请魂上身而已,成不成功是他和小祖宗的事。 若天道依旧不允许小祖宗的魂魄存世,只管降下雷击劈死就成,若天道允许,那地府也管不着。 第417章 兄妹俩全身而退。 当初在地府时,宋铮其实想过若是上九霄山时力量凑不齐从地书中召唤人手,她也是无意间看到九幽万象阵的阵图,才想到地书的特殊之处。 后面才有扯下小祖宗头发,让战家军去九霄山,以及陆老柒送消息去鹿鸣镇一系列事。 天知道她当时多怕地府想起这茬后把地书给收回去。 好在,她赌赢了。 以最小的牺牲。 九幽万象阵被收进了地书,阵法中消散的魂魄在阴间重新凝聚,鬼魂逗留人间违反地府规则,但他们守护人间,虽有过,但功德也有。 战家军也一样。 所有的阴兵被地府收编,先干上一百年还罪,百年之后,各自投胎或者转正。 伏魔琴和佛珠舍利被地府收了,小祖宗和九尾狐也下了地府。 在地书与阵法共鸣之时,宋子安就利用小祖宗的头发和生辰八字把魂招到了他到底身上,下地府的只是一具白毛尸,至于是留是毁,全凭地府自己高兴。 如今的小祖宗没束缚,回到梧桐县的第二日,便带着大黑四处观光去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晚上的年夜饭。 而九尾狐,她去地府一是不想那么快渡劫。 二是在人间待的太久,她想在黄泉碧落逛一逛,看看,是否还能遇到熟悉的面孔。 希望她能如愿吧。 算是个好的结局。 宋铮揣着手,和宋子安相视一笑,忽听上头的宋子曦一阵兴奋。 “大丫姐!子安哥哥!来客人啦!” 两人抬头看去,一队人马自街道另一头而来,浩浩荡荡的,正是梁折雪齐长月和林弋一行人。 云行道长和苍影阁的一群小雾子也在,还有净尘和他的几位师兄,以及余万峰和董蛮师徒俩以及赶不回国的羌家两兄弟。 再往后,是傅元骏和石野一行,宋铮还看了几位老爷子和陈方等人。 “好家伙,都赶在今天来蹭饭?” 忘了说,经过九霄山一战,大家虽说受伤不轻,事后在修行上也都有不小的突破。 团子的力量融进阵法之中,种子留给了雾隐。 当初团子说过,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它重新种下,这个合适的地方八成还是梧桐县。 也好。 小祖宗褪去了尸身,梧桐县的尸气日渐消散,如此多修士聚集之处,随便布个什么阵,日后灵气会越来越充足。 苍影阁在江湖上解散了,准备都归到梧桐县下,种田做正经生意。 朝廷那边一连三道升职圣旨都被兄妹俩回绝了,后来又是派人送钱又是送权,各种赏赐不断,并直言梧桐县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但若是大禹国出现什么常人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望梧桐县的人可以出手。 余家庄子已经烧没了,那些还未清理的邪修爪牙是圣德法师带人解决的。 对此,宋铮表示只要朝廷别没事找事,她倒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毕竟梧桐县一下子融合了那么有本事的,真有事也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出手。 她现在只想先躺平个一年半载,什么都不管,先带着梧桐县这些够义气的百姓们过点好日子再说。 到底在另一个世界待过,脑子里有的是先进的技术和点子。 这不,还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免费的苦力。 将来的梧桐县,只会越来越好。 思及此,宋铮笑眯眯地朝众人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身后,突然响起冯老太的惊呼。 “这,咱屋饭都做好了,我寻思叫你们吃饭呢,咋又来了这么多人?!” 宋子安将宋子曦放下来,笑看了眼一脸苦大仇深的老太太。 “许是日夜赶路,奶,要是为难的话,不如先让他们去府衙周大人那对付一顿?” “那,那....哎!” 老太太“那”了好几声,最后说了句“烦人”,一扭头,乐呵地回去做饭去了。 来了就是一家人,还真能往外撵不成? 宋子安和宋铮对视一眼,双双耸了耸肩。 抬眼看向热闹的人群,看向接近尾声戏台,看向自来熟涌到台下梁折雪一行,再次微微一笑。 是那种彻底放松的笑。 ———完———— 【感谢陪伴宋铮走到最后的小伙伴们,铮铮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但宋家和所有人都不会消失,他们的故事会在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一直继续下去!有你们的喜欢他们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生活!让每个人都过的很好!作者也会努力继续创写新的故事!在此提前祝小伙伴们新年快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