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天呐!饲主傻王他穷横穷横的》 第1章 [穿越重生] 《我滴天呐!饲主傻王他穷横穷横的》作者:昨夜的茶【完结】 简介: 【穿越+重生+1v1+轻松+欢快】 穿成北卫进贡的祥瑞之兽,夏小悦莫名入住了翎王府。 本以为会过上饭来张嘴的富贵日子,没想到这家主人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傻王爷。 极度的郁闷之后,夏小悦决定向命运妥协。 不是人就不是人吧,怎么活不是一生?顶着祥瑞之名,谁敢给她脸色看? 可直到她体内的洪荒之力苏醒,沙雕意识占据她全身筋脉之时,夏小悦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不是祥瑞之兽吗?这特么明明是只傻狍子?!! 穿成傻狍子的半年,系统:“只要攒够一千积分,就能化成人形。” 夏小悦激动,一个蹦跶起身,“真的?!!” 穿成傻狍子一年,系统:“只要攒够一千积分,就能化成人形。” 夏小悦脖子一梗,万分不屑。 “化个屁,我爱当狍子,我就喜欢当傻叉。” 直到某一日,某傻王爷忍无可忍的提刀怒吼。 “该死,傻子你也坑?” 夏小悦默默后退,讪笑两声,别急眼呐。 “那啥……我其实是只神兽。不信,我给你变个身?” 第1章 翎王府,瑞安院。 夏小悦用头抵着墙角,已经发了一天的呆。 来到这里七天了,发呆已经成了她的日常。 穿越了,车撞的。 短短的时间,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大起大落。刺激中,还带着点想死的冲动。 能重活一世,她很感谢上天开眼。 可就在她为此差点喜极而泣的时候,突然发现,上天搭救她的时候,似乎还有一只眼没有睁开。 你说她上辈子也没造什么孽啊,怎么就穿一只兽身上了? 夏小悦低头,看看她那毛茸茸,纯白,没有一根杂色的前蹄。 尤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这俩儿蹄子是她自己的时候,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即便这么久过去,再往上瞅,眼前还是阵阵的发黑。 从穿越到现在,她自己也琢磨了很久,试图将这一切一切的事情给串联起来。 然而思索到最后,她发现好像就是个意外。 想想也是,她前世就个除了长相还凑合,就连血型都普通的人。 没谈过恋爱,没甩过人,甚至她还曾去天桥底下找瞎子算过。 财路不通,官路不通,一辈子平平庸庸,根本不存在挡谁的路的问题,怎么就成兽了呢? 玄学有转世一说,夏小悦觉得人没有上一世的记忆都是有原因的,就她像这样。 要是不知道上辈子是个人也就算了,没有人的记忆,她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当一只兽,活一天了一天。 可她连前世存款的银行密码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要她怎么甘心? 她的钱,她的房,她美好的大学生活,她好不容易才应聘上的轻松又高薪的兼职,全没了。 越想,夏小悦就有种咬牙切齿的悲愤。 她恨那些家里有点钱,就开车臭显摆的傻逼富二代。 房门轻响,大门从外面被推开,小丫鬟碧春照例来收拾屋子了。 夏小悦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碧春端着托盘,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继续发呆的继续发呆。 对于能有丫鬟伺候一事,夏小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高兴。 虽然穿成了一只兽,但可喜的是,她现在乃是安陵国亲封的祥瑞之兽,是北卫作为求和的诚意千里迢迢送过来的。 不过,夏小悦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水份很大。 瑞兽,在这之前,她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只麋鹿来着。 白泽那种就不想了,毕竟那是传说中山海经里的东西。 可就在几天前,在她体内的沙雕系统觉醒之时,她突然意识到。 狗屁的祥瑞之兽,特么原身就是只得了白化病长不大的白狍子,能活多久都不好说。 别说安陵国,估计北卫的人都很少见过,逮到一只幼崽,就当祥瑞给送过来了。 古人皆有些迷信,安陵的人连怀疑都没怀疑,就信了北卫的鬼话。 “我的小祖宗,今天怎么又没吃多少啊?” 身后传来碧春的叹气声,小丫头不大,能有个十五六岁。 圆脸,大眼睛,一身淡绿色的罗裙,梳着标准的丫鬟髻。 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夏小悦的饮食方面。 果然,又是只有切片的苹果动了一点。 小丫头看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白菜和苹果,又转头去瞧角落里的夏小悦。哭丧着一张脸,面上满是担忧。 “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端起夏小悦金灿灿的食盆就蹲了过去,歪着头直勾勾的瞅,想要从夏小悦身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是落水着凉了?大夫说天气暖没什么大问题啊,难道,是大黑吓的?” 说起来好像就是从受了惊吓那会儿,瑞兽醒来后就一直对着墙角发呆,吃的东西也越来越挑剔。 谷大夫说是惊吓过度,慢慢会好。可这都好几天了,她怎么瞅着还严重了些呢? 听到声音,夏小悦扭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呵呵了两声,继续无精打采。 大黑,就是前段时间一起养在这间屋子里的黑熊。 据说皇上送的,在原狍子进府之前,一直关在笼子里。 本来两只兽各自待的好好的,可就在七天前的早晨,熊把狍子给拍死了。 至于那只黑熊是怎么隔着笼子拍到瑞兽的,府里的人不明所以,夏小悦倒是能猜到。 想想狍子这种动物的好奇心,凑上去被熊扇一点都不奇怪。 一群想不开的人,将一只幼小的素食动物和一只大型的食肉动物养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借瑞兽之名感化那只熊,总之,真是无妄之灾。 于狍子,于熊,于她都是。 狍子没了,熊把一国之祥瑞扇死了,估计也没了。 然后她穿过来了,造孽呀…… 一块苹果凑了过来,夏小悦动了动眼珠子,瞥了眼那块苹果,不为所动。 谢谢,我吃不下去。 碧春又将苹果往前凑了凑,轻生哄道。 “多吃点吧,这几日都瘦了,以前胖乎乎的多好看啊。” 夏小悦不搭理她,原狍子那是没心没肺,一狍吃饱,全族不饿。 可她现在是兽身人魂,人的思维总能战胜兽的思维。 前世贪肉的毛病还在,吃了一个月的素,她觉得自己都快遁入空门了。 见她如此,碧春小脸又苦了下来,喃喃道。 “要不明日还是请谷大夫再来一趟府里吧,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儿事。 还有几日就是初五了,到时候宫里那边来人,要是看见你瘦了,又得责怪咱们翎王府的人。” 看似在自言自语,可相处久了,碧春其实能感觉到瑞兽有灵性,有时候好像是能听懂她的话。 虽然更多时候都在发呆,谁都不理, 果然,她话才刚落,夏小悦立马扭头咬住了她往回收的苹果,还用力挣了挣。 倒不是怕翎王府的人会被皇上责怪,而是怕那个会往人身上扎针的老头。 药箱一开,那一袋密密麻麻的银针,她都有阴影了好吗。 直到剩下的三个苹果全解决完,夏小悦吃撑了,碧春小丫鬟的眼睛亮了。 胃口好说明身体好,她决定再观察观察。 “原来你喜欢喂着吃啊?!” 不,我其实比较想饿死。 夏小悦动了动嘴,想起说不了话,蔫蔫的又将脑袋抵上了墙角。 你赶紧走,我想一只兽静一静。 碧春抬手顺了顺她的后背,越看越喜欢。雪白雪白的,可太漂亮了。 第2章 整理了一下屋子,碧春又给换盆干净水,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其实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夏小悦不是破坏狂,不掉毛,也不需要磨牙磨爪子。 一整天不是在床上睡着,就是在墙角发呆。屋里整齐的很,压根用不着费劲打扫。 这点让碧春很欣慰,以前瑞兽是睡窝的,自从被大黑吓了后就非床不睡。跟人似的,乖巧的很。 七月,今日天不怎么好,从早晨起就阴沉沉的,屋里头闷的很。 人走了之后,夏小悦自己又蹲了会儿,眼见天色不早,就懒洋洋的晃悠回去,踩着床边的踏脚蹦跶上了床。 感谢这府里的人没把她像那只倒霉熊一样当宠物关在笼子里养,哪怕那笼子上镶了金也不行。 没有绝对的自由,就算穿成一只凤凰,她也得活活给自己饿死。 其实另一个让夏小悦能安下心待着的原因是那看似不靠谱 ,又真实存在的沙雕系统。 第2章 奥,系统是正经系统,就是那玩意儿一上线,她就有些不正经。 页面展开,只有夏小悦能看到的荧光大屏幕上只有简单的几项。 夏小悦,生命状态,优。 能力,暂无。 积分,5。 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上面显示着几个大字,系统维护中。 简单到潦草,但也是夏小悦在这个陌生世界以兽身待下去的唯一动力。 完成随机任务,攒够一千积分就能幻化人形,这是她从系统那里得到唯一指示。 一千积分不算多也不算少,高中时期趁着宿舍姐妹们出去约会的时候,下铺床底那半箱子众筹的书她可没少看。 一千积分跟小说中那动辄百万十万的积分根本没法比,可以说是非常良心了。 可望着那明晃晃的5个积分,夏小悦又有些无力。这么5个积分5个积分的攒,得攒到猫年驴月去? 她都怀疑,以她现在这副兽体,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可惜系统只说攒够一千积分能幻化人形就死机了,她还没来的及问变成人后还能不能回去。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待在这不知什么朝代的地方。 对着大屏幕沉思了半天,一直到夜色渐深,夏小悦的意识才逐渐回归现实。 屋外突然响起女人凄厉的叫声,声音从悲凉到尖锐。 夏小悦眸光晃了晃,关了系统页面,抬眼朝窗户看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们快放我出去,皇上来接我了,他来接我了—— 别拦着本宫,快放本宫出去啊——” 别误会,没闹鬼,府里也没有什么脏污纳垢的地方。 来了这里七天,这声音她每天都能不定时不定点的听到。 那是翎王的侧妃,姓沈,宫里某位大臣的女儿,还是个疯子。 据说中午宴会上刚救了皇上一命,都没过夜,傍晚她爹就被查出密谋造反,全家一起下了大狱。 具体怎么回事不得知,但沈家抄家砍头流放是少不了了。 不过救命之恩不能视而不见,毕竟人家是舍命相救。 皇上一皱眉,功过不相抵,那就各论各的。 于是,这姑娘就入了翎王府。 可这位喜欢的是皇上啊,本来是能入宫为妃的,当皇上的女人和当王爷的女人那身份地位可差了老远。 人刚从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家爹犯了那种事后,还没下床就疯了。 两天前,夏小悦已经跟她交过一次手了。 这女的估计是想报复社会,趁着门口没人就进了她屋里。 手持剪刀,说是要扒了她的皮,将祥瑞吃进肚子里,到时候皇上就会接她回去。 还好碧春来的及时,她才险险保住一身毛,现在尾巴上还秃着一块呢。 一个心智不全的疯子,疯起来是真特么可怕。 有人拦着的情况下,搁后面追了她足足半个小时,还是她洪荒之力乍现,跳了水才脱了险的。 沙雕系统就是那个时候启动的,想想,夏小悦就欲哭无泪。 她还记那娘们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当时是这么劝她主子的。 “娘娘息怒,都说以形补形,吃什么补什么。这虽然是祥瑞之兽,可您瞧它傻的。要是吃了,您以后好端端的也自已往水里跳怎么办?” 这话其实没有伤到夏小悦,伤到她的,是那女的听了丫鬟的话后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就好像离她稍微近一点都能被传染似的。 呵,一个疯子,竟然觉得吃她会影响智商。 夏小悦磨了磨牙,听着那逐渐高昂的尖叫声幸灾乐祸了一下,该。 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跟着就是沉闷的雷声。 外面起了风,吹的门砰砰作响。 天彻底黑下来前,碧春进屋点亮了油灯,一人一兽隔空对视了一眼,小丫鬟冲她甜甜一笑。 “天不早了,今晚风大,小主快睡吧。” 夏小悦努力咧了咧嘴,我谢谢你把我当人啊。 碧春则是一脸诡异的出了屋子的,不得了,她要去告诉曹管家,瑞兽对她笑了。 门关上,顶着屋中忽明忽暗的灯光,夏小悦四处看了看,撅屁股从被子的这头钻到了那头,只露一颗毛绒绒的狍子脑袋。 又是一阵雷声落,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她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知道有人守在门外,夏小悦倒也没有多害怕。耳朵微动,仔细聆听被雷声遮盖的风言风语。 别管是女人还是女兽,只要同性就八卦。 原狍子的记忆大多都以吃为主,但结合零星的有用记忆和碧春时不时的碎嘴,夏小悦还是掌握了不少关于这府里的事。 好歹是象征着一国祥瑞的兽,对她动手也算是个罪名。 姓沈的为什么如此折腾还没人治她,其实心智不全只占了很小一部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不管事。 那个悲催的接盘侠王爷,皇上的亲弟弟,秦司翎。 这人和那个侧妃简直就是这府里的卧龙凤雏,一个傻,一个又疯又傻,时不时还带着点攻击性。 自古帝王皆无情,你以为皇上将瑞兽放到翎王府饲养是对傻王的恩典? 刚开始夏小悦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自从她从碧春那里听到这位侧妃的来历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屁的恩宠,就是欺负人家脑子不灵光,纯属的膈应人。 有资格坐上那把龙椅的人只有剩下最后一个才能完全放心,很显然,即便翎王是个傻子,当今皇上也不安心。 指不定那皇上就等着翎王府犯了什么大事,好借机降罪呢。 兹事体大,或许没了一个侧妃不能掀起什么风浪。但没了一只安陵国公认的祥瑞之兽,这整个府里的人估计都得伤筋动骨。 恐怕翎王府的人养不死她,那个皇帝都得想办法暗中弄死她。然后再来一个栽赃嫁祸,一举扫平潜在的障碍。 琢磨通了这点,夏小悦就老实多了。 多离谱,她一只兽,竟然卷进了一场皇室斗争里面,还极有可能是权力之下最无辜的牺牲者。 或者,她不会是上天派来拯救这一府的老弱残兵的吧? 第3章 既来之则安之,甭管这府中如何,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想办法去皇宫里待着不现实,那位皇上好像也没怎么把它这只瑞兽给放在心上。 也许去了宫里,想弄死她的人会更多,她就不是那种会卖萌讨主子欢心的。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等到系统恢复正常再说。 下半夜时分下起了大雨,雷声轰鸣,伴着被雨声淹没的哀叫声,夏小悦睡的很舒心。 别说她小心眼没同情心,剪刀都差点划破脊椎骨了,对待一度想要吃她肉的女人,哪怕多少有点神经病,她也照旧记在小本本上。 再说,也许对方是皇上派来的奸细也说不定呢。 不管他们有什么恩恩怨怨,狍子是无辜的,别跟她过不去啊。 风雨过后的彩虹夏小悦没看到,不过不影响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醒来后用力伸了个懒腰,又将脑袋缩了回去。等着碧春过来更衣,啊不,是顺毛。 来了这里七八日,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思考人生,一成不变。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由于昨日她多吃了几个苹果,碧春高兴之余向曹管家请示要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都说女孩子心思细腻,那是一点都没说错。 夏小悦唯一一次出屋子,还是两天前被沈侧妃追杀的时候。 自从见识了她蹦跶的速度后,曹管家就往门口安排了两个看门的。 守着她的安全,避免沈侧妃的事情二次上演。也看着她,免得她到处乱跑。 她试过,贸然出去只会引起外面那两个侍卫的戒备,从而盯的更紧。 所以,夏小悦整天在屋里发呆也是有原因的。 能正大光明出去转转的机会不多,虽然碧春有点遛她的意思。但完全不妨碍夏小悦吃饭速度提升了两个档次,往撑了吃。 完了就眼巴巴的望着碧春,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的碧春心都化了。 “奴婢就知道你听得懂,在屋里闷坏了吧?曹管家已经同意了,以后一早吃完东西奴婢就带你在府里四处走走。 您可要好好长肉,吃的胖胖的。到时候皇上一高兴,也许就对咱们翎王府另眼相看了。” 夏小悦心中呵呵两声,不,你们皇上大概可能更想你饿死我。 唉,都在这里当三年丫鬟了,就这脑回路,难怪到现在等级还没提上去。 说起来碧春是三年前曹管家捡回府里的人,身世跟原狍子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 之前被安排在沈侧妃院子里当值,那位有疯病,疯起来可不管你是不是自己人。 小丫头在那边没少吃苦,熬了一年多,曹管家看着于心不忍,正好瑞兽进府,就给调过来了。 第3章 府里正经主子一个比一个不正常,知道操心的也只有曹管家。 平日里又要照顾王爷,还得管一些乱七八糟的。 事情一多,规矩方面就松散了些。 这丫头正是多动好说的年纪,在沈侧妃那里憋了一年,来了夏小悦这里就显著她了。 八成是觉得夏小悦听不懂,就是听懂了也传不出去。啥都往外叭叭,不用人接,自言自语的那种。 就连曹管家为王爷操碎了心,一辈子没有娶妻也对夏小悦讲了。 往好听了说是没有心机,往不好听了讲就是缺心眼子。 隔墙有耳,屋里没人不代表屋外没人呐。 夏小悦当然没办法提醒她,且其实她是很乐意听这些的。 当故事听,没听到的部分自己脑补,以打发这平淡无聊的日子。 一天天的,除了发呆就指着这些八卦过活了。 瑞安院的隔壁就是傻王所住的地方,紧挨着另一边是沈侧妃的院子。 不出来不知道,上次逃的太匆忙,根本没看清府里究竟啥样。 如今这一逛,夏小悦是止不住傻眼。 大是真大,穷也是真穷。 用碧春的话说,府里的下人和侍卫还没有院子多。 翎王傻了十来年,除了正院和沈侧妃的院子,其他地方几乎都空着。 王爷他连侍卫都养不起,当值的大多还是皇上拨下来的人。 夏小悦耳朵抽了抽,一路上不断地给碧春使眼色。 你可小声点,那是你能说我能听的话吗? 碧春手里还端着果盘,自顾自的带路,偶尔瞥一眼旁边的夏小悦,看看有没有跟上,完全没注意到 夏小悦给她的指示。 一人一兽一路逛到府里花园,正是后春之季,按理花园这种地方于人于兽都是赏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夏小悦都想到百花争奇斗艳了,然而到了地方后才发现。 不能说寸草不生吧,毕竟草还是挺多的,就是能开花的没几株。 老大一王府,连朵月季花都没有。 见夏小悦停路上不动了,碧春挥了挥手,示意她往草上走。 那手势,跟赶羊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碧春的真正用意,瑞兽自山中来,山里可不长白菜,所以它是喜欢吃草根和树皮的吧? 别说,还真就让她猜对了,狍子可不就吃这些东西生存吗。 但夏小悦不是袍子啊,她可没有这个饮食习性。 就在她仰头望天,极度无语之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了曹管家一声接着一声的高喊。 “你怎么把它带这里来了?那些是草药,可不能让它吃啊。 好不容易长到如今,要是被糟蹋了,还得花功夫四处去寻。” 曹管家年过五十,头发半白,脚步很快。 一路喊着就到了跟前,直朝夏小悦比划手势。 去,去,往那边去。 夏小悦更无语了,瞅了他一眼,默默将目光停在身前一棵绿苗之上。 草药啊? 你说,它会不会有毒? 这念头一起,夏小悦突然浑身一震。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曹管家和碧春的惊呼中,在她自已都一脸懵逼的情况下。 就见她猛地一低头,张嘴就咬,还下意识咀嚼了两下,眼泪差点都给她苦出来了。 “哎呀——” 曹管家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将还露在外面的部分给硬拽了出来。 放到眼前细瞅了瞅,又低头看了看夏小悦,又给塞了回去,放心道。 “这就是一棵普通草,能吃。” 而夏小悦此刻正瞪着一双眼,眼中一副见鬼的表情。 刚刚怎么回事,她就想想而已,嘴怎么就自己凑上去了? 难不成,狍子的沙雕病犯了? 就在这时,“叮”地一声,熟悉的电子合成音自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任务,或者控制住自已的好奇心。” 夏小悦微一愣神,好奇心?上次没有这个选项啊。 就在这么个犹豫功夫,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已接受任务,请立马前往景安院,搭救受害人。” “啥?哎我不是,我没有——” 夏小悦无语,别擅自给她做决定啊。 反抗也只有短短一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洪荒之力蓦地充斥全身,夏小悦只觉得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那种四个蹄子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碧春正不知所措的跟曹管家认错,她不知道这里有草药,太荒了,她一直以为都是草呢。 “曹叔,您别担心,瑞兽听得懂话。它可乖了,不会破坏这里的。” 然而,她的话才刚说完,曹管家一转身,就见夏小悦跟针扎了蹄子似的,蹦跶着就窜了出去。 那速度,拦都拦不住。 两人惊愕地对视一眼,曹管家猛地回过神,指着夏小悦冲碧春吼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跑了,还不快去追。” “奥......奥奥,我这就去。” 碧春将托盘往曹管家手里一推,抬脚就追,气的曹管家直瞪眼。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大白菜。 想想那日夏小悦打桥上路过,都蹦跶过去了又傻乎乎跑回来往池塘里跳的一幕。 曹管家直头疼,祖宗哟,这两日宫里随时会来人,可别撞上了再出什么差错。 他怎么就一时昏了头,答应碧春那丫头将它给领出来了? 第4章 你有过四肢不受控制的情况吗?就是那种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往前跑的感觉。 有了上次的经验,夏小悦只用了数秒钟的时间就稳住了心神。 都成狍子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 有任务就有积分,攒够积分就能重新当人。 这么大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没关系,让蹄子自己先跑一会儿。 趁着这空档,夏小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带琢磨了一下任务难度。 景安院住着的,正是那位一直没露过面的傻王爷。 系统让她去救人,难不成她猜对了,皇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对翎王动手了? 可问题是,她现在就是一只幼年狍子,怎么救人?拿什么救? 用祥瑞之光普渡那些刺客,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显然有点不切实际啊。 夏小悦开始在心里呼唤系统,任务你给我接了,倒是给点提示啊。 “对方来了多少刺客啊?我该怎么救人?是不是只要人没死就算任务成功?” 问题问了好几个,系统却只挑最后的问题,回答了一个字。 “是。” 夏小悦无语,多说一个字能给你憋死机咋的? “我能不能用积分兑换东西?先给我一包毒药,要那种看一眼人就能死干净的。” “抱歉,系统没有此物品。” “那给我来把武器,我去突突死那群刺客。” “抱歉,系统没有此物品。” “换一副钢牙,我去咬断那些人的喉咙。” “抱歉,系统没有此物品。” 气的夏小悦直翻白眼,自内心咆哮。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到底有什么用? 你说你能换什么,有杀伤力就行,我不挑。” “抱歉,系统暂未开启兑换功能。” 夏小悦..... “那你让我去救人?怎么救?确定不是让我去送死?” “任务已开启,需要宿主自行想办法。” 那机械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彻底让夏小悦心碎了,也就是说,除了能提醒她有任务外,什么用没有呗? 没有商城,没有兑换,没有那种逆天的东西和能力? 系统,就这? 所以这么多天,你是维护了个寂寞吗? 夏小悦有些崩溃,她还指望着系统走上兽身巅峰呢,结果告诉她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身后,碧春的喊声已经听不到了。远远的,夏小悦都看到景安院门口守着的侍卫了。 如果想活久点,她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掉头? 可脑子是这么想,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指挥啊。 守门的几个侍卫老远就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一路朝着这边蹦跶过来,离的近了发现,原来是府里的瑞兽。 抬了抬眼,没看到碧春跟着还有些不解,这只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一直蹦跶到几人面前,夏小悦体内不受控制的洪荒之力才骤然消失。 四个蹄子猛地一停,惯性之下,在几个侍卫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脑袋朝下直直栽倒在地上。 那不太聪明的模样,差点让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破了功。 不过,夏小悦这会儿可没心思去管会不会让人嘲笑。 都不是一个物种,想笑就笑去呗。 她在意的,是脑海里再次响起的系统声。 第4章 “放弃任务,扣除10个积分。” 听清它说了什么后,夏小悦顾不上嘴疼,直接跳脚了。 “卧槽——10分?我才攒了多少?够你扣的?” “积分不足将扣除宿主生命值。提醒,等到生命值清零,宿主将会魂飞魄散。所有与宿主有关的一切,都被这个世界抹杀。” 夏小悦微愣,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自在,自己不想活和被别人弄死的意义完全不同。 被这个世界抹杀?这感觉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只有努力巴结讨好,才能在这里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魂飞魄散的意思,是已经没有回去的可能了吗? 就在她陷入自我意识时,头顶上冷不丁响起“噗嗤”一声。 突兀的笑声让夏小悦回了神,傻乎乎的抬起头。正对上侍卫抽搐的嘴角,和憋红的脸。 不行了,属下有罪,实在忍不住了,这东西真的是祥瑞之兽? 夏小悦不知道,她与系统对峙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一幕,在几个侍卫眼里都已经不能用蠢形容了。 尤其是那既诡异又生动的表情,简直跟沈侧妃上了身一样。 她更不知道,前几天她往池塘里纵身一跳的二货事迹,已经在府里传来了。 现在府中的下人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翎王府的风水不好,王爷傻了,沈侧妃疯了,就连象征着和平祥瑞的瑞兽进来后都没能幸免于难。 这翎王府,邪性啊。 夏小悦心中冷哼,瞪了那侍卫一眼。一扭头,溜进了院子。 景安院里没有动静,守门的也没什么反应,说明里面的不是刺客。 现在不是和系统沟通的场合,有事回去再问,都到这儿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 见她往院里跑,有个侍卫反应过来想要去拦,却被其他人制止了。 “让它去吧,一只幼兽而已,还能将王爷怎么样不成?” 那侍卫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王爷的安全,他担心的是瑞兽。 沈侧妃在里面,前几日还要吃它呢,要是遇到了…… 可眼见夏小悦已经跑的不见兽影了,听着碧春由远及近呼唤声,侍卫到底还是没有追进去。 算了,各司其职,看守瑞兽并不是他们的职责。 景安院挺大,但却没什么人气,虽然干净整洁,但处处都透着萧瑟之意。 一路上没看到有下人,夏小悦一路狂奔,生怕去晚了一步正主就没了。 系统说救人那就一定有事发生,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扣的可是她的命啊。 既然有做人的希望,她现在还是不想死的。 以她前世会的那些东西,只要能回到人身,发家致富绝对不是梦。 越想,夏小悦蹦跶的速度就越快。 嗯,她一要活着。 穿过走廊,寻过正屋和偏房,依旧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夏小悦在景安院内一顿乱蹿,凭着兽类的直觉和嗅觉,终于在书房找到了正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秦司翎。 她做梦也想不到,傻王所谓的危险,竟然不是来自府外人。 书房的房门半开着,透过门缝,就见古色古香的屋内,卧龙跟凤雏打起来了。 此刻还是凤雏战的上风,那满脸狰狞,咬牙切齿的,眼圈子都红了。 秦司翎趴在地上,上半身衣衫半解,黑发凌乱,半张脸被狠狠地按在地面上。 沈侧妃手里攥着一根腰带,正一只手往他脖子上使劲,看样子是打算把人给勒死。 夏小悦呆在门外,一时间有些傻眼。 她这是,赶上人谋杀亲夫了? 第5章 男人在力气方面天生强于女人,说实话,秦司翎会被沈侧妃按着打,而且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是夏小悦怎么都想不通的。 难道,人都傻到连还手都不会了? 夏小悦在门口踌躇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情况是该上去阻止呢,还是该上去阻止呢? 该说不说,她有点怕姓沈的手里那条还没勒上傻王脖子的腰带,会套到她脖子上啊。 可她显然忘了,自己一路蹦跶过来的动静不小。景安院又十分安静,里面的人这会儿早已经注意到她了。 秦司翎喊了声“救命”努力想将脸转过来,却被沈侧妃压制的死死的,脑袋丝毫动弹不得。 他动不了,姓沈的能啊。 看到夏小悦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都冒光了。 要说不是想吃她,厨房烧火的都不信。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对视,夏小悦想都没想,调头就跑。 她有预感,再不跑,她和傻王今天必须得没一个。 也不知道这疯子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啥,想嫁皇上想疯了都。 还有外面那几个守门的,这么危险一人物也敢往里放。 难不成还指望这俩卧龙凤雏培养培养感情,孕育出一位王府的继承人吗? 这下好了,都用不着夏小悦特意想办法救人,她一跑,沈侧妃立马就抛下了秦司翎,跟打了鸡血似的跟在她后面追。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夏小悦欲哭无泪,不都说了吃她会影响智商吗? 不过,她倒也没有太慌张,门口有侍卫,算算时间碧春也差不多跟上来了。 只要有人,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给勒死。 玩命的时候到了,她在前面跑,沈侧妃攥着腰带在后面追。 脸上带着狞笑,头发凌乱,估计打起来的时候没少挨秦司翎薅。 “小畜生,给本妃站住。来人,来人呐,快给本妃逮住这畜生——” 我艹?还带语言攻击的? 夏小悦边跑边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才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你满族谱的畜生。 可能兽类多出两只腿就是为了逃避人类的追赶的,这么段路,可显著夏小悦的四个蹄子了。 拐了个弯就将人给甩没影了,看见碧春的那一刻,她表情一变,放慢了速度,湿漉漉的眼中带着控诉。 那委屈的小表情,别说碧春,就连身边几个侍卫都跟着心里一软。 “小祖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可是王爷住的地方,可不能乱跑啊。” 碧春本来是被拦在院外,沈侧妃算是王爷的人,要进去可以。 可碧春只是个丫鬟,没有主子吩咐当然不能进,只能等着曹管家一起。 耽搁了点时间,好在夏小悦没出什么事。 曹管家也跟着松了口气,刚想斥责碧春两句,让她以后将兽看好。 然而不等他开口,忽然就看到夏小悦身后,紧追而来的沈侧妃,脸色微微一沉。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她放进来的?” 跟进来的两个侍卫低头,有恭敬,但不多。 “府中无正妃,侧妃娘娘就是正经主子。娘娘要见王爷,属下没有阻拦的道理。” 这是正常府中的规矩,可翎王府的主子什么情况谁不知道? 曹管家脸更黑了,他不想说王爷跟别的主子不一样,这种事情还需要他特意嘱咐吗? 那边,看到有人沈侧妃更疯癫了,大喊着。 “快抓住那个小畜生,本妃有赏,皇上也有重赏!!快,快给本妃抓住它!” 只要吃了那畜生,她就是祥瑞之体,皇上一定会接他入宫,她以后就是母仪天下的贵女。 夏小悦此刻已经蹦跶到了碧春身后,一人一兽圆眼怒睁,一致对外。 曹管家眼尖的瞥到沈侧妃手里攥着的腰带,好生眼熟。 他皱了皱眉,随即猛的睁大了眼睛。 可不眼熟吗,那是王爷的腰带,今早上他给穿的衣服。 快步往前走了走,曹管家大声问道。 “娘娘,您手中的腰带?” 夏小悦伸长了脖子,歪头与碧春对视一眼,试图给她透露消息。 这女的要勒死你家王爷,刚刚人还被她按在地上摩擦呢。 她还要吃我的肉,好在我跑的够快,不然你们安陵可就没有祥瑞之兽了。 话说,你们能不能看好她,这么个危险人物放出来简直害人害己啊。 碧春没读懂夏小悦眼中的信息量,只以为她受了惊吓,安抚性地给她顺了顺毛。 “放心,有奴婢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夏小悦舒适地眯了眯眼,扭头再去看曹管家。 曹管家并没有拦下沈侧妃,他的注意力挪到了从最后面跟出来的白衣男子身上。 脚步匆忙,压根顾不上别人。 秦司翎从地上爬起来就跟着一人一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待走的近了,曹管家发现自家主子一身衣服松松垮垮,头发凌乱。 白皙的脖子上,红紫色的痕迹触目惊心,顿时大惊失色。 “王爷,王爷啊,您这是怎么了?” 在府里这么多年,秦司翎就是曹管家的天,是他心底的那道线。 第5章 见秦司翎如此狼狈,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就怒了,转头吼道。 “大胆沈侧妃,竟敢谋害王爷,来人,还不速速将人拿下。” 那气势,将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门口几个侍卫对了对眼神,纷纷抽出长剑。上前几步,将刚好到了跟前的人给控制住。 沈侧妃手里还攥著作案凶器,隔着侍卫冲夏小悦使劲呢。 “小畜生,看你还往哪跑?放开本妃,你们这些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信不信本妃让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放开,快放开——” “侧妃娘娘,得罪了。” 谋害王爷,还证据确凿,这不是疯了傻了就能无罪的理由。 “放开我,你们要把本妃带哪去?狗奴才,放开我,本妃要去告诉皇上——” 望着疯疯癫癫,骂骂咧咧被带走的女人,夏小悦有些同情。 这姑娘未必就是爱皇上爱到魔怔,估计更多是家中惊变,受不了打击,所以才活在自己构造的世界里。 心中叹了口气,她转过头来,看向那个站在原地被曹管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的男子。 身材高瘦,皮肤白皙,高鼻薄唇,桃花眼。虽然狼狈,却更添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夏小悦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府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位绝世之人。 她虽不是恋爱脑,但不得不承认,这人比她上一世见过的所有男的都好看。 就在她在心中感叹之际,秦司翎突然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十分的纯粹。 紧接着猛的一个喷嚏,一声接着一声,最后以一个大鼻涕泡收场。 夏小悦…… 心中的那抹滤镜瞬间破碎,老天爷,请戳瞎她的眼睛吧。 第6章 夏小悦被个披着美人皮的骗子给惊到了,受了惊的后果直接导致傻狍子血脉觉醒,她那不受控制的犯二意识又出现了。 就上一世来说,她是绝对干不出来闭着眼睛往前跑这种傻事的。 景安院的路不太平,景安院的墙非常硬,碧春的惊呼声也很大。 脑袋,巨疼。 昏过去前,她听到了曹管家让人去请大夫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 夏小悦在一阵的刺痛之下醒了过来,背上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幽幽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苍老熟悉的脸。 “哟,醒了。” 谷大夫挑了挑眉,手里还捏着根银光闪闪的银针,正准备下第三根。 碧春凑了过来,惊喜道。 “真的醒了,总算是醒了!可吓死我了!” 夏小悦眼角抽了抽,脑袋滋滋的疼,还有些晕。 她紧紧盯着老头手里的针,虎视眈眈。 本来就头疼,这会儿背上也止不住的疼。 这老头是真敢下手,那可是扎人的,扎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谷大夫是从秦司翎那边过来的,开了方子熬了药,这才着手处理夏小悦。 治人自然要比治兽简单点,可找遍整个京城,曹管家也只信得过他。 一回生,二回熟,这不,就上手了。 这都是老相识了,银针是谷大夫专门给瑞兽定制的,不医人。 跑了几趟翎王府都是给兽看病,谷大夫就纳闷了,这只兽怎么三天两天就作一下? 看着那颇为人性化的眼神,他咂了咂嘴。 “倒是灵性的很,怎么会自己往墙上撞呢?” 碧春也挺发愁,本就不太聪明,这一撞不会更傻了吧? 怎么办?别人又要议论翎王府风水不好了。 夏小悦和谷大夫对视了良久,背上还杵着一根针,见他手要动,拔腿就想跑。 被碧春眼疾手快的给按住了,一边顺毛,一边安抚道。 “小祖宗,碧春求您了,让谷大夫给看看吧。” 可不能再傻了,再傻皇上都该降罪了。 看个屁,你们就不能换个大夫?我脑袋疼,扎我颈椎骨干什么? 夏小悦无奈,碧春看着一瘦不拉几的小丫头,八成是平时粗活做惯了,劲不是一般的大。 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索性就不动了,用眼睛瞪使劲谷大夫。 你再敢扎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有些人吧,她不怕不知期的死亡,但她怕眼皮子即将要遭的罪。 见她如此表现,谷大夫甚是稀奇。 北卫进贡的祥瑞之兽,说它有灵性是真,但蠢也是真蠢,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矛盾的兽类? 夏小悦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一定会告诉他。‘你不认识狍子我不怪你,我这都算是聪明的,真正的狍子是从祖先那里开始傻的’。 “醒来就没事了,它主要伤在脑袋,用些活血化瘀的药就可。” 谷大夫收了针,拨了拨夏小悦脑袋瓜上的毛发,那里有个疙瘩,轻轻一按,疼的夏小悦龇牙咧嘴。 碧春也看到了,有些心疼。 “不吃药吗?昏迷了这么久一定撞的不轻,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谷大夫摇头,他可没本事给一只兽开药方。 “兽类伤口的愈合速度一般比人要快,既然醒了就没什么大碍。 什么时候好,还得全看它自己的恢复能力。 行了,天色不早,老夫这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让人去寻我。” 留下这些话和一瓶活血化瘀的膏药,谷大夫就背着药箱走了。 曹管家在照看王爷,没空。他也不需要人送,来的次数多,路都熟了。 等人离开,碧春拿起桌上的膏药瞅了瞅,就是药馆中很普通的那种活血止痛的膏药。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拍拍夏小悦的脑袋,让她安生点,便起身出去了。 夏小悦趴在床上直郁闷,救人救出一头包,非得让她受点伤才能显著她是吗? 好在系统的任务圆满解决了,也不知道怎么算的,这次加了10。 打开系统页面,除了积分变成了15,其他还与之前一样。 就是下方的系统维护,变成了一片空白,将夏小悦一直以来的期待给彻底粉碎了。 叫了系统几声,没被搭理。 她的眼睛瞄到能力那栏,心中一动。 暂无?是不是说明,以后可能会有? 比如,上千年的修为?比如不用出手,就能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 不得不说,夏小悦是真敢想。 碧春回来的时候夏小悦已经将页面关闭,差点都睡着了。 一眼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如临大敌,蹭一下就蹦跶起来了。 丫头听我说,快放下手里的刀片。听话,小心莫伤了手。 碧春靠近两步,耐心解释道。 “小主听话,不剃没办法上药。别怕,奴婢就剃一小片,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夏小悦往后退了退,眼里十分抗拒。她不剃毛,她不要当秃头狍子。 不是动针就是动刀,你们是怎么了? 一人一兽对峙了良久,任碧春说的天花乱坠,夏小悦就是一副戒备的状态。 给她解围的是曹管家,他带着人来的时候,夏小悦都准备和碧春大战一百个回合了。 得知情况,曹管家笑了笑,摆手。 “算了,剃毛或许好的快,但这两日宫里要来人了。 就这样吧,今日开始,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碧春一听当即跪了下来,眼泪汪汪道。 “是碧春伺候不周,请曹管家责罚。” 都是她看护不利,瑞兽才有此一劫,要是她没把瑞兽带出门就好了。 曹管家叹了口气,让她先起来。 “没有怪你的意思,它这次救了王爷。王爷说了,要将瑞兽养在他的院子里。” “养在王爷那里?” 碧春震惊,夏小悦亦是。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就是做任务顺带救的人。再说,当时也没做什么,就顾着逃命了。 她不想跟人住一起,最关键的是,她不想跟傻子住一起。 谁知道秦司翎有没有被传染什么隐藏的疯病,要是趁着半夜没人的时候架锅给她煮了,到时候收尸都收不上。 可惜说不了话,曹管家也不会顾及她的意愿。 “王爷将它安置在景安院偏房,以后除了洗漱送吃的,你莫要多在院中停留。” “是,奴婢知道了。” 碧春回过味后一阵兴奋,是啊,瑞兽这次立功了,它果然是祥瑞之兽。 平时安安静静的,这次突然丢下她自己跑了,原来是感觉到了王爷有危险。 她扔下刀,起身抱了抱夏小悦,像是许愿似的道。 “小主去了景安院,一定要保佑王爷,让他早点好起来。” 曹管家一脸欣慰,皇上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夏小悦觉得自己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普渡金光,没人在乎它愿不愿意挪窝。 第6章 因为曹管家用了王府的最高礼遇,她是被连窝带兽一起抬着走的。 第7章 撞墙带来的伤害还没消除,背上被针过扎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再进入景安院的时候,夏小悦眼皮子一阵阵的跳。 虽然才一个回合,但她总觉得,那傻王爷克她。 人是好看的,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那也不妨碍他是个傻子。 不是夏小悦带着有色的眼睛去看别人,事实上,她如果是穿到府里某个丫鬟身上,只要包吃包住,没危险,她甚至都能像碧春那样照顾那王爷一辈子。 可她现在不是人啊,她是一只兽,一只随时都会在权力之下牺牲的无辜狍子。 带着个系统,跟死了半截似的,除了有任务的时候,喊破嗓子都不带理她一下,而且还威胁她不干活就毁灭。 她连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说真的,落到这副田地,她都不知道该去恨谁。 这府里如今什么情况她早就摸透了,让她待在景安院,还不如让她跟那只黑熊待一起呢。 死在瑞安院或许只能怪丫鬟照顾不周,要是死在王爷住的地方,暗中操作一下,那傻王就是罪魁祸首。 你猜那些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会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 瑞兽这个名头,有些人觉得重要的时候她就重要,那些人觉得不重要的时候她就不重要。 进屋之际,夏小悦都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一百多种死法。 被子还是在瑞安院睡过的被子,饭盆还是那个饭盆。 兽类都对有自己气味的东西,这是碧春从谷大夫那里听来的。 她怕夏小悦换了个新环境会不适应,所以将她平时用过的东西都打包带来了。 “曹管家说奴婢不能在景安院久待,不过,吃饭的时候奴婢会过来。这几日白天都要关门,等你什么时候认屋子了,什么时候再将门打开放你在院子里转转。” 碧春手里归置着东西,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也不管夏小悦能不能听得懂,习惯了,不说憋得慌。 “你别怕,王爷跟侧妃娘娘不一样。他平时就待在屋里哪都不会去,可好伺候了。而且王爷心善,他不会吃你的。” 夏小悦趴在被子上,眼睛随着碧春的身影来回转,边听边吐槽。 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都不还手,那跟善良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单纯的傻吗? 七八岁的熊孩子挨欺负了都知道上去干,你家王爷的智商真的有九岁吗? “对了,王爷喜静,你可千万不要打扰他。只管安静的待着,等过两日,奴婢再与曹管家说说,带你出去玩儿。” 将东西全部安放好,碧春关上了窗户,回来给夏小悦顺了顺毛。 看着夏小悦那双灵气十足的眸子,她小脸突然暗了下来,喃喃道。 “你要是真有灵性,就保佑咱王爷快些好起来,再这么下去.....唉.....” 她话没有说完,但夏小悦明白了个大概。 翎王府就是个空壳,府里外人比自己人还多。 一旦主子出了事,府里的奴才下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首当其冲的就是曹管家这种一心为主的奴才。 碧春不后悔入翎府,这里不像其他府邸那般主子不拿下人当人看,下人之间的腌臜事也多。 翎王府很好,她总是希望主子和曹管家都能好好的。 夏小悦心中叹气,保佑你家主子估计做不到,要想过安生日子,我劝你们还是把我送回去的好。 不过,送都送过来了,有曹管家的话在,自然是不会再送回去的。 添置好夏小悦晚上要吃的东西,碧春就离开了。 打量着比瑞安院上了个档次的屋子,夏小悦有点小忧郁,还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对命运的无力。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嗯……也别老早就到头,让她再挣扎一下也行。 再次打开系统页面,呆呆地望着能力那一栏。 夏小悦深深的祈祷,她最后的希望可全在这上面了...... 第二天一早,最先敲开门不是碧春,而是专门过来与瑞兽道谢的秦司翎。 曹管家无奈的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没动一筷子的早饭。 没办法,主子的小性子上来了,看不到瑞兽不吃东西。 秦司翎换了身衣服,依旧是一身白,衣衫整洁,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俊美的脸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笑容,直奔床上的夏小悦。 门开的时候夏小悦已经醒了,住的不远,见来的是他倒也没怎么意外,就是看到那张脸忍不住的头疼。 是真疼,碧春昨晚忘记给她抹药了。 夏小悦眨了眨眼,有些无精打采的,不知道这尊大佛一大早来她这里做什么。 就见秦司翎自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歪着头,表情天真,声音真诚。 \\\"让本王看看,伤好了些没有。” 说着一只手抚着她的脑袋,摸到昨日撞到墙的部位,微微皱眉,指尖朝下一按。 “奥——” 夏小悦猛地蹦起身,龇牙咧嘴的直甩头。 秦傻子,我日你大爷。 秦司翎往后趔了趔,眼睛张大,显然是被吓到了。 看看躲到里侧眼带怒意的兽,又无辜的转头去看曹管家,有些不知所措。 \\\"本,本王是不是弄疼它了?” 曹管家心提了提,担心夏小悦疼痛之下会攻击秦司翎,劝道。 “王爷,瑞兽头上有伤,不能碰。要不您先回去吃饭,让它好好养养,等伤好了再来?”” 秦司翎犹豫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就坚定了起来。 “不行,它救了本王,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要照顾它。” 夏小悦疼的身子都在发颤,怒瞪着他,内心咆哮。 滚滚滚,赶紧滚!!谁特么让你照顾了? 一大清早的,真是无妄之灾。 傻子都看出来夏小悦不待见他了,曹管家上去拉人,哄着道。 “王爷,照顾瑞兽这事得慢慢学,咱先回去吃饭。等瑞兽伤好些了,再让碧春教您如何照顾它可好?” 闻言,秦司翎表情有些受伤,张了张嘴,没等说话猛然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抬头就见夏小悦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秦司翎...... 第8章 碧春得知此事的时候,秦司翎已经跟着曹管家回去了。 兴冲冲的来,垂头丧气的离开 。 临走前还曾试图给夏小悦取个名字,白白。 夏小悦眼神不善,要不是曹管家拉的及时,秦司翎非得挨两蹄子。 白你祖宗,别以为你是傻子我就不跟你计较。 尼玛,从人变成一只兽就够悲剧的了,她怎么净碰到这些闹心的人和事? 碧春进门就开始笑,扶着腰,差点笑抽过去,一点都没有古代女子该有的矜持。 “王爷给你取名字?...哈哈哈....王爷都能给你取名啦?白白?哈哈哈.....\\\" 天知道曹管家跟她说起这事的时候她憋的多难受,竟然还让她多哄哄瑞兽? 她家瑞兽居然知道生气?还差点和王爷打起来了? 她的天哪,咋就这么可乐呢!! 夏小悦窝在床边,将下巴搁在前蹄上,眼睛盯着碧春,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怨气。 有朝一日她成人,一定要让弄本道德经让这丫头抄抄。 这么嘲笑一只兽,缺德。 一直等碧春笑够了,擦擦眼泪,开始拿刀削苹果皮。 低头瞅一眼夏小悦,忍不住又是“噗嗤”一声。 “嘿嘿……你也别怪王爷,王爷就是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没人和他说话,曹管家也不敢让他找人玩。” 说到这,碧春用手遮住嘴,八卦的凑到夏小悦耳边小声道。 “你知道吗,宫里有好多坏人,他们都希望王爷死。 咱们府里也有很多人都心存歹意,随时都可能对王爷不利。” “唉,我有好几次看到曹管家唉声叹气,说他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守着王爷多久。” “你要真是瑞兽,就保佑王爷好起来吧。像真正的王爷一样,能护住咱们翎王府。” 夏小悦吃着苹果,听着碧春掏心掏肺的话,脑海里浮现秦司翎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的确是挺可怜,但比起她还差一截。 而且她也不是王八,别对着她许愿,谢谢。 和她待久了,碧春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见她放松了下来,继续小声道。 “你就别生王爷气了,王爷他也是一片好意,自己还病着呢,就来看你了。” 呵呵,那倒真不用,我觉得自己待着能活的更久点。 “对了!” 碧春突然停下手中的活,眼神亮晶晶地道。 “侧妃娘娘被幽静了,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害你了。\\\" 第7章 看那模样,就知道讨厌惨了那个姓沈的。 不过提起沈疯子,夏小悦怔了怔,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秦司翎进门时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张绝美的脸,与之不符的笑颜,清瘦的身子,白衣飘飘,以及—— 夏小悦突然眼神一亮,她想起来了。 秦司翎脖子上缠的纱布,还有昨日脖子上那青紫一片的掐痕。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在书房的时候沈侧妃手里的那条腰带还没来得及套上,秦司翎的脖子也没有受伤,紧接着沈侧妃就追着她出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感冒可以说是扒衣服受了风寒,秦司翎脖子上那伤是怎么来的? 想到这儿,夏小悦身上有些莫名发凉。 她抬头看向碧春,眼神怪异。 小丫头,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碧春被她的表情吓住了,愣愣的不敢眨眼。 这眼神,有点太不像一只兽了。 察觉到她的异常,夏小悦心一惊,随即动作自然的歪了歪脑袋。 少见的卖了个萌,张嘴去咬她手里的苹果。 见状,碧春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带了笑。 原来是饭没跟上啊,吓死她了。 夏小悦也偷偷松了口气,在瑞安院自己待惯了。 她忽然意识到,兽有灵性也要有个度。 好在今天是碧春,要是换成曹管家,估计从此以后就得多心了。 看来,以后她得收着点才行。 放了心,碧春又开始话唠起来。 夏小悦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一直在想秦司翎。 那人要是真的在装傻,可就太可怕了。 一个好生生的皇子,眼睁睁看着兄弟坐上皇位,守着个空府装疯卖傻的藏了数十年,那心底得扭曲成什么样? 而且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夏小悦就感觉秦司翎哪哪都不对劲,比如那天。 一个傻子,他去书房干什么?迭飞机吗? 她可不觉得一个只有八九岁智商的人,能看懂那些繁复的书籍。 而且,他能有那个心思吗? 屋里只有碧春时不时的念叨声,一人一兽各想各的,气氛尚算融洽。 趁着夏小悦走神,碧春悄悄给她喂了半颗大白菜。 等夏小悦反应过来味道不对,碧春已经起身准备深藏功与名了。 瑞兽今天没挑食,曹管家交代的事情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很好。 她将那瓶活血止痛的膏药往夏小悦脑袋上抹了点,又顺了顺毛。 日常交代让好好休息别扒窗户,就端着托盘离开了。 目送人离开,夏小悦一阵心痛。 这日子没法过了,连小丫鬟都会找机会欺负兽了。 房门关上,随着碧春离开的脚步声,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夏小悦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默默望向窗外。 这么看来的话,这府里恐怕不全是她表面看到的那样。 傻子不傻,那可就有意思了。 而此时的秦司翎,依然待在景安院的书房里。 当然不是在迭飞机,他在看书,医书。 那双眼睛很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翻书的动作有条不紊,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秦司翎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却丝毫遮不住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贵气。 房门轻响,他周身气息一变,是曹管家。 “王爷又看书呢,老奴给你泡了茶。” 秦司翎从书中抬起脸,展颜一笑。 “谢谢曹叔。” 曹管家“呵呵”两声,将托盘放置在桌上,对秦司翎看书的一幕并没有感到惊讶。 王爷喜欢书, 这些都是皇后生前寻来送与他的。 可惜如今赠书的已不在,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也反目成仇,只留下这些静止的念想了。 如果可以,曹管家并不想做曹叔,他只想做秦司翎身边称心称职的奴才。 秦司翎接过曹管家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手拉住他的袖子,指著书上一棵草药图绘道。 “曹叔,本王想要跟这个上面一样的花。” 曹管家脸上带着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在秦司翎眼巴巴的目光中点头。 “老奴一会儿就让人去寻谷大夫,询问这草药的来处。” 对于主子的要求,曹管家从不会拒绝。 这是王爷的爱好,虽然不解,可当奴才的只管听从即可。 秦司翎满意了,低头继续看书,一页一页的翻,好像要从中找出更合心意的来。 直到曹管家不动声色的从书房退出去,书房的合上,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淡去。 重新将书翻回那一页,秦司翎骨节分明的手指抚着上方的图绘。 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9章 夏小悦在屋里老老实实的养了两天,背不疼了,脑袋上的伤也好了很多。 就是系统还是高冷模样,闲来无事,夏小悦将各种问题都问遍了。 关于任务,关于她的到来,关于这个世界,以及翎王府和秦司翎。 甚至连威胁要罢工的话都说出去了,系统愣是一句都没搭理她。 偏偏夏小悦不能拿它怎么样,除非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否则有任务的时候该上还得上。 唉,又是深深的无力感。 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夏小悦走到角落里趴下,熟练的把头抵了上去。 一只兽在的时候,就连发呆都是舒适的。 打开系统,看着略显潦草的页面,她给自己算了一下。 要是按照一次十分这么积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她还得接系统不到一百次的任务。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距离上次任务已将过去三日。 系统若是十天触发一次任务,那一年就是三十六次。 也就是说,她使使劲儿一年能攒三百六十多分。一千积分得用两年多,不到三年的时间。 时间上倒是算不上多长,可问题是她得能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首先生命要有保障,才能去考虑别的事情。 夏小悦觉得,她可以从秦司翎身上下手。 不管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至少人家在府里安全苟了这么多年。 她要是打入目标内部,跟着苟个三年两载的,问题……应该不大吧? 别人她够不着,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这事可行,可以试试。 夏小悦细细琢磨了一下,想要放松一个人的戒备成为对方的自己人,办法其实有很多。 长久的陪伴,以自身之力解开对方的心结,或者两人之间的某种媒介。 比如,只有两个人知晓,不能被第三者人知道的秘密。 陪伴现在是来不及了,嘴不能说话,也没办法了解秦司翎的过去从而进行开导。 那就只能是拥有共同的小秘密了,夏小悦定了定心,她一定要方面拆穿秦司翎不傻的事实。 至少让他知道,她虽然知道他的秘密,但是站在他那边的。 这件事说难不难,比起其他人,夏小悦有绝对的优势。 光不是人这点,就能让秦司翎放下戒备。 在一只兽面前,你还装给谁看?我一只狍子,还能将真相说出去不成? 估计秦司翎做梦也想不到,狍子的体内是人的魂魄吧? 角落里,夏小悦忍不住咧开了嘴唇,眯着眼,笑的满面猥琐。 碧春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还好角落里光线暗她没看清,夏小悦收表情的速度又快,不然小丫头绝对会成为继沈侧妃之后的第二个凤雏。 类似‘有鬼呀,成精啦,北卫送来的瑞兽成精啦~’,这种。 碧春抱着个大木盆,进屋后冲夏小悦一笑,将木盆放到地上,就开始从外面一趟一趟的倒洗澡水。 一月一次的探视,曹管家得了信,明日皇宫那边会来人。 给王爷请平安脉,顺便看看瑞兽在府中待的如何。 看着碧春忙里忙外,夏小悦心情颇好,她爱洗澡,她是只爱干净的狍子。 话说上次洗还是在翎王府的池塘里,一身毛,差点没扑腾上来。 府中花园没有花,洗不了花瓣澡,碧春端来了洗干净的水果,一股脑全给倒了进去。 夏小悦哒哒地过来,伸头一瞅,顿感无语。 切块的苹果梨子胡萝卜,有龙眼,新鲜的大白菜叶,居然还有一根不知道哪棵树底下刨出来的树根。 原狍子不喜欢沾水,每次洗澡都扑腾的到处都是水,非得有人在边上按着才老实。 后来碧春灵机一动,洗的时候往水里放点吃的,别说,还真有效果。 于是,这种边洗边吃的待遇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可夏小悦不需要啊,又是树根又是果子的,她往里一跳,就是一盆水果蔬菜狍子汤。 第8章 这洗了跟没洗有啥区别?还不如不洗呢。 无奈之下,趁着碧春出去拿巾帕的功夫,夏小悦伸头一样一样地将又东西给叼了出来。 怕碍事,还用蹄子往边上划拉了一下。 就这么个一连串的动作,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秦司翎看个正着。 一人一兽隔空对视了数秒,秦司翎垂眸扫了眼地上湿答答的一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上了探究之意。 夏小悦心中警铃大作,这人蛰伏了这么久,不傻就一定极其聪明,不能让他看出来什么吧? 别还没拆穿他的秘密,自己的马甲就先被扒了。 想到这儿,她忍着心虚低下头,淡定地将几颗龙眼连皮带核的卷进嘴里。 一边嚼吧,一边无辜的去看秦司翎。 湿漉漉的大眼睛让秦司翎错愕了一下,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果子又苦又涩,越嚼越不对劲,夏小悦那张狍子脸都变了形。 伸了伸舌头,口水粘糊糊的往下流。 下意识一甩脑袋,冷不丁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大泡泡。 夏小悦自己都惊呆了,一双眼睛聚成了斗鸡眼。 望着那慢慢飘落水中,还依然顽强没破的透明泡,懵了。 那不是龙眼吗,不是碧春特意给它准备的果子吗? 嘴唇颤动,夏小悦又试着甩了下头,鼻中再次喷出一串泡泡。 屋内静了静,门口突然传来“嗤”的一声,夏小悦一脸茫然的抬头。 就见秦司翎一手握拳置于唇边,忍了忍,没忍住,直接笑开了。 而且是越笑声越大,扶着门框弯着腰,不能自已了都。 夏小悦…… 碧春听到动静赶回来,一眼看到自家王爷笑摊在门口,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来不及进屋,转头就去找曹管家。 等两人急匆匆的赶到,夏小悦正趴在木盆边,生无可恋地往外吐泡泡。 嗓子里粘粘的,怎么都吐不干净,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碧春大惊失色,一把推开被曹管家扶起来的秦司翎,进屋就将夏小悦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奴婢就取个东西的空隙,怎么这样了?” 曹管家也没有责怪她毛手毛脚的竟然敢推王爷,眼见着夏小悦情况不对,赶紧让她找人出府去请大夫。 “去后门处找张卫,让他跑一趟。” 碧春应了一声,又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曹管家给秦司翎理了理衣服,从他怀里拽出个帕子,过去掰开了夏小悦的嘴。 然后将帕子浸湿,帮着清理她嘴边和鼻上粘哒哒的口水。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秦司翎这会儿已经止住了笑,听到曹管家问,他进屋指着木盆边上夏小悦吃剩下的龙眼,笑眯眯地道。 \\\"本王看到它吃了这个。” 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又伸手拍了拍夏小悦的脑袋,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临走前,还顺手将门口掉落的一颗圆形石头捡了起来。 那宝贝的模样,好像他真就是专门过来捡东西的一般。 曹管家自然不会怀疑自家主子,目送秦司翎离开,他拾起一颗果子到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随后深深看了夏小悦一眼,脸色一阵古怪。 第10章 夏小悦的人生中有两个餐桌,一个上面摆满了杯具,另一个上面也摆满了杯具。 还说来就来,猝不及防的那种。 熟悉的药箱,熟悉的面孔。 这都是谷大夫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来翎王府给一只兽治病了。 被熊扇,跳水,撞墙,吃错东西。 他是真想不通,这种生存能力,到底是怎么在北卫山中活到被人找到一路送来安陵的。 “无患子可入药,与桂圆相似,不过吃多了会有毒素产生。 好在它吃的不多,毒素轻微,多喂点水将粘液冲下去即可。” 碧春正给夏小悦顺毛,含泪点头,一一记下。 “奴婢一定谨记谷大夫的吩咐,好好照顾小主。” 低头看看精神萎靡的夏小悦,她是止不住的心疼,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这药在嘴里怎么还起泡呢?” 夏小悦胃里一阵恶心,呕吐的欲望被她死死压制住。 谷大夫那张老脸在面前来回晃悠,脸上是与曹管家当时一样古怪的表情。 她也很好奇,那跟龙眼长的差不多的东西,为什么嚼着嚼着还会出泡? 给她吓的,还以为没死在系统任务中,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谷大夫看了夏小悦一眼,转身将针带系好,放进药箱之中。 这回没用上,多少有些遗憾。 “无患子树在民间又被称为苦患树,胰子树。平时洗手的胰子,有些就是无患子制成的。你说,它为什么会起泡啊?” 照理说,兽类自出生起就有能分辨食物的本能才是。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就算平时没见过,本能之下也不会盲目下嘴。 北卫送来的这只瑞兽,可真神了啊。 对上谷大夫戏谑的目光,夏小悦默默的欲哭无泪。 胰子?洗手的胰子? 她就说那味道怎么越回味越有些熟悉,原来是肥皂啊。 碧春面上满是自责,又是因为她的疏忽,才出了这种事。 谷大夫这会儿已经将药箱背在了身上,冲进门而来的曹管家点点头,意味深长的提道。 “无患子与桂圆虽像,却也能分辨的出来。这果子可不是翎王府里的树能长出来的,如此新鲜,怕是有人专门去乡镇收购的吧?” 京城是什么地方,香胰子铺子里多的是,就是京中百姓也断不会用那种粗糙的胰子。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又摇着头自言自语地笑着道。 “你看看,这人年纪大了就会犯胡涂,啰嗦话多。既然无事,老头子我就先走了,医馆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在翎王府呆了这么久,曹管家心里自当什么都清楚。 人与兽不同,无患子虽毒性不深,但那些要是全吃下去,足以让一只幼兽葬命。 不过怎么做那是是翎王府的事,不是他一个大夫该过问的。 曹管家亲自将人送了出去,对于谷大夫,他是真心感谢。 以翎王府如今的情况,他还能随叫随到,说明真正是医者仁心。 “有劳谷大夫走这一趟,该注意的,日后我定会注意的。” 回来之时,曹管家还未进门,就先叹了口气。 碧春一看到他就激动站了起来,小丫头这时候也回过来味了,睁大了眼睛道。 “是李厨娘,桂圆是她给我拿的。也是她说,要给瑞兽换换口味。” 她没见过无患子,当时就扫了一眼,听说是桂圆,竟然一点都没怀疑。 曹管家没有出声,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再次叹气。 “人早已经不在了。” 厨房那几人在翎王府待了近五年,没想到这么久的时间,也没有让他们完全成为自己人。 这么多年,就连曹管家都不知道府里有几批势力,但他知道,真心为翎王府的没有几个。 没有对王爷动手,也算是他们有点良心。罢了,就当拔除害草重新栽培吧。 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和无奈,碧春也是小脸一垮,再看向夏小悦就更加自责了。 夏小悦还犯着恶心,也知道是有人想弄死她嫁祸翎王府。 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可知道是一回事,找出害她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显然是做好了成不成都先逃跑的准备,更何况就算找到那个厨娘逼着说出幕后黑手又能怎样? 说不定那人就是皇上,他还能承认不成? 当栽赃之物有了自己的思想,夏小悦心里恨呐,她怎么就这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呢? 咬牙切齿之际,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当时要不是秦司翎突然进屋,她是绝对不会吃那些跟龙眼一样的无患子的。 所以,那人当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知道有人动了手脚,还是那果子就是他吩咐人换的?恶作剧心起,想要看看那果子能不能把她吃死? 那当然是前者,毕竟傻子想要弄死一只兽根本不需拐弯抹角,夏小悦这是没地方怪了。 但也更证实了一点,秦司翎不傻。 至少当时那探究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傻子能表现出来的。 他还笑狍子,那货当时眼睁睁的看着她吐泡泡不帮忙,站在门口差点笑过去。 麻蛋,气死她了,丢脸丢到傻子跟前去了。 夏小悦憋屈,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狍子的生命是如此脆弱。 都不用人怎么着她,一堆不知名的果实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这是继承了狍子犯二的属性,本能方面是一点都没搭上边啊。 第9章 想着,夏小悦又开始痛恨系统,但凡那玩意有点用,她也不至于这样。 强者坐观棋局,棋子深藏功与名,剩下弱者就只能自哀自怨。 比如夏小悦,再比如碧春。 曹管家走后,碧春那张嘴就没停过,道歉,忏悔。 她真不是故意的,也绝对没有害夏小悦的心。 且不说瑞兽没了皇上会降罪翎王府,到时候第一个就会拿她开刀。 就说照顾了这么久,她对瑞兽已经有了感情,万不会做害它的事。 “都是奴婢不好,我怎么这么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要是奴婢再仔细点,再仔细点就好了……” 断断续续的哭声,听的夏小悦直头疼。 上次撞墙后脑袋还没好利索,估计食物中毒将后遗症给引发了,这会儿是一阵一阵的疼。 那什么,我也没怀疑你,别弄的像你中毒了一样。 第11章 寻思了一夜,夏小悦连觉都没敢睡,也睡不着,越琢磨越憋屈。 她准备稍微好一点,就去骚扰秦司翎。 就算抓不到他的小辫子,也要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离身的跟他。只要有危险就往他身后躲,逼着他出手。 她就不信了,这人苟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会装傻,一定有点什么本事在身。 没准暗地里背着人修仙,等到学有所成,一击杀了狗皇帝,自己就上位了。 她得老早站队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秦司翎登上皇位,她就是真正的祥瑞之兽。 皇帝身边的兽,不祥瑞也祥瑞了。 就算秦司翎最后败了,她那时候也化了形,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至于什么愧疚感,抱歉,夏小悦没有那玩意儿。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才是最无辜的,偷偷为自己谋划一下不过分吧? 大不了走的时候把碧春给带上,这是她最后的善良。 夏小悦一晚上没睡,也丝毫没耽搁她编织了一夜的美梦。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刚有点困意碧春就过来了。 抹药灌水,帕子擦脸,梳子顺毛,左瞧瞧右瞧瞧,最后还从下巴处往她脑门上系了一朵大红花。 趁着小丫头不注意,夏小悦使劲抬眼往上看了看。 什么玩意儿?不会是想送她出嫁吧? 隔壁秦司翎也被曹管家捞起来了,洗漱穿戴都是每日做惯的,曹管家一边伺候一边苦口婆心的交代。 “一会儿不管见到谁都不要怕,您是王爷,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谁要是敢让您不痛快,您尽管告诉老奴,老奴替您扇他。” 就这些话,曹管家几乎每月都要交代一遍,生怕秦司翎吃了亏。 宫里每月初都会来人,说是给翎王请平安脉,但到底为何,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即便曹管家不想主子去面对那些人也没办法,不管来者善不善,表面功夫都要做。 要是给人留下把柄,一个藐视皇威对皇上不恭的罪名,就足够给翎王府带来灭顶之灾的。 这也是当奴才的无能为力,就比如夏小悦中毒的事,曹管家倒是有能力去查。 但正如夏小悦所想,查到又能如何?他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更怕王爷身边没有他。 夏小悦卧在锦缎铺满的窝里,被人一路抬了过来,放到窗边的软榻之上。 当顶着大红花的脑袋慢慢抬起,秦司翎嘴里漱口的水直接喷了曹管家一身。 脸狠狠抽动了一下,随即就趴到了桌上,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曹管家说了,今天要端住,不能肆无忌惮的大笑大闹。 夏小悦扭头去看碧春,这丫头正跟着傻乐呢。 主子开心当奴才的就开心,瑞兽身上果然带着祥瑞,你看王爷笑的,这都是第二回了。 被喷了一身口水,曹管家一点都不介意,他拍着秦司翎的后背,摇头斥道。 “你把它打扮成这样做什么?本来就不聪明,这么一看更傻了。” 夏小悦......我谢谢您为我说话奥..... 碧春将夏小悦脑袋上的花正了正,哪里傻了?白配红,这不是挺好看吗? “回曹管家,瑞兽脑袋上的疙瘩还没全消下去。奴婢寻思着用东西遮一遮,这花正合适。” 虽然头上有毛发,但万一那些人上手呢? 曹管家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任由着她去。 “行了,就这样吧。你去厨房备些吃食,王爷一早还未用饭。” “是,奴婢这就去。” 瑞兽方才也没吃多少,她一起准备点。 经过昨天的事,主子的吃食方面就更不能大意了。景安院里开了个小厨房,目前由碧春亲自掌管。 夏小悦充当了这次事件的小白鼠,她一中毒,曹管家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将秦司翎的安全范围缩小一点,让他与跟景安院外少些联系。 景安院里为什么没有几个下人?因为他谁也信不过。 曹管家换衣服去翎王府门口守着去了,他一离开,秦司翎就恢复了正常。 眼中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夏小悦是真把他逗乐了。 “难怪他人说我府中风水不好,呵。” 特么风水不好是我的错吗?这也能怪我? 夏小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点,她是狍子,听不懂人话。 听懂了也没关系,对面是傻子,不要跟他计较。 秦司翎却起身到了夏小悦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蓦地一笑。 伸出手来将那朵大红花解开,重新系紧了点,薄唇轻启。 “蠢虽然蠢了点,倒是替本王解决了个麻烦。今后在景安院待着,断不会饿着你。” 夏小悦只觉得脑袋一紧,狍子脸差点变形。 她想过秦司翎私底下正常的那一面可能会是阴狠毒辣的,是扭曲厌世的,最起码也是美强惨的那种。 万万没想到,这货还有嘴毒的毛病。 好端端的一个人,你说他怎么就长了张嘴呢?你嘴这么欠,你皇帝哥哥他知道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秦司翎能在她面前放下伪装,还是让夏小悦很欣喜的。 虽然也许,秦司翎就是单纯的没把她当人。 抬头盯着那张脸,夏小悦有瞬间的失神。 就在这时,脑海中“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触发系统任务!” “任务内容,探索面前之人的秘密,积分奖励95。” “是否接受任务?”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夏小悦惊了一下,看到页面上那红彤彤的95积分,一个激动,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接受,接受,我接受!” 她滴天呐,95分,系统故障了吗? “叮——宿主接受任务,任务正在进行。” “提醒!本次任务时间90天。任务失败,将扣除宿主生命值95点。” 系统页面原本空白的地方出现了五个大字,“任务进行中......” 为期三个月的任务,这是个大活啊。 激动之余,夏小悦突然意识到,面前之人不就是秦司翎吗? 秦司翎最大的秘密不是装傻吗?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 麻蛋,她就知道,系统绝对不会便宜她。 正想着,一只大手突然覆上了她的眼睛。 一股冷清冽的竹香萦绕鼻尖,秦司翎淡淡声音自上方响起。 “再这么看人,当心你这条命。” 第12章 一只兽,可以有灵性,可表情太过精彩就有问题了。 夏小悦也意识到了这点,顿时身子一僵。 虽然她知道这时候最好连身体僵硬的反应都不该有,但是怎么办,她控制不住她自己怎么办? 完了,不会被看出来吧? 夏小悦大脑快速运转,就在她想着一会儿秦司翎手的拿开之后,她是该装无辜还是当作什么事都发生时,秦司翎胸腔震动,带着笑意开口。 “本王真有那么好看?” 夏小悦......任务目标自恋算不算一个秘密? 诡异的气氛并没有延续多久,碧春端着粥回来了。 彼时,秦司翎已经坐回桌前,当他的傻子去了。 那一秒变脸,连气息都换了的速度,夏小悦是自叹不如。 一顿饭还未吃完,曹管家就领着太医进了景安院。 随行的宫女太监来了不少,都带着东西来的。 各自手中端着托盘,捧着药材,布匹,各种糕点和御膳房的吃食。 夏小悦只扫了一眼,有用的一件都没有。 她终于知道翎王府为什么这么穷了,曹管家顾里不顾外,经济来源不能说没有,恐怕有也不多。 皇宫那边又只做表面功夫,东西赏了一堆,都是做表面功夫给人看的。 太医来了两个,一起来的还有个白胖白胖的大太监。 面相阴柔粉嫩,翘着兰花指,拂尘轻甩,公鸭嗓子一起,夏小悦差点笑场。 第10章 狍子啊,还是得活的久点。 她竟然见到活的太监了,不得不说,吃的是真好。 “奴才见过王爷!” “臣,见过王爷。” 不等秦司翎点头,李公公就直起了肥胖的身子,跟皇上赏赐的那些东西一样,所谓恭敬,就只是个过场。 “皇上日理万机不得空,日日操劳之际却总是提起王爷。这不,特意派奴才来府中看看,王爷这段时日可还安好?” 曹管家面上带笑,但实则根本不达眼底。 “有劳皇上挂念,王爷近来很好,还请公公回去告知。国事要紧,皇上切莫因此分心。” “嗯,可奴才怎么听说,王爷最近得了风寒,这是为何啊?” 一口一个奴才,气势却是比当主子的还足,尤其是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夏小悦打了哈欠,根都没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 两个太医在李公公的示意下上前给秦司翎把脉,曹管家抬了抬眼皮,给那太监说起了沈侧妃谋杀王爷的事。 翎王府有宫里的眼线,府里发生了什么宫中早已经得知,还是那句话,走个过场。 曹管家没有隐瞒,也没有往里面添油加醋。事实如此,要是宫里那边还要保下沈侧妃,他不介意放点流言蜚语出去。 李公公却并没有接这个茬,他将目光放到了脑袋顶着一朵大红花的夏小悦身上,笑道。 “这就是咱们安陵的祥瑞之兽吧,我瞧着,的确是颇有灵性。” 夏小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心中嗤笑。 我不但有灵性,我特么还会吐泡泡,但我不给你吐,我怕吓死你。 她已经认定了想害它的就是皇上的人,对皇上跟前的大太监能有好感就怪了。 而且她也算是彻底弄清了自己的定位,看来祥瑞之兽的名头在皇宫里那位眼里根本不顶什么用,当今的皇上不迷信。 不然也不会光看到翎王被救,她被那姓沈的围追堵截掉进池塘,他是一点都不提啊。 碧春站在一边,适时将话接了过去。 “回公公的话,公公说的没错,瑞兽真的很有灵性。当时院中没人,王爷差点遭了侧妃娘娘的毒手。 好在侧妃娘娘心有所念,一直想要吃了瑞兽实现所想。是瑞兽的出现引走了侧妃娘娘,这搭救了王爷一命。” 小丫头一脸天真,说出的话却令人意味深长。 心有所念,念谁不用说。 李公公目光幽深地瞥了碧春一眼,点头。 “是只好兽,不枉当初皇上将它送进翎王府的一片苦心。” 我去,这种功劳都能往身上揽?夏小悦都惊呆了,终于开始正视面前这位大太监。 让她瞧瞧,宫里的人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碧春也没想到李公公会来这么一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还是单纯了点,没经历过宫里那些腌臜事,不够圆滑。 曹管家就比她稳重许多,很自然的弯下腰,一脸感恩戴德。 “公公说的是,皇恩浩荡,王爷都记在心里。” “皇上重亲情,自是心系王爷的。曹管家放心,沈侧妃之事奴才定会告知皇上。敢行刺当今王爷,其罪当诛。” 那副“这是你们莫大恩赐”的嘴脸让人极度不适,沈侧妃是秦司翎的女人,要处理一个妾还得通知一下皇上那边。 夏小悦突然觉得,这一府的老老少少是真可怜。 关于瑞兽的话题到此结束,李公公将视线转移到了秦司翎那边,眼底带着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周太医,张太医,王爷的身子可还好?” 两位御医轮流探脉,时不时的对视一下,相互点点头。 听到李公公问,其中一人回道。 “除了轻微的风寒,并无其他。待微臣开副药方,抓些药喝两日便能痊愈。” 对上他富有深意的眼神,李公公明了,满意了。 “既然如此,咱们便回宫中回话吧,也好让宫里早早将药材送来。 劳烦曹管家费心,你一心为王爷,此番忠心,我定会一并禀报与皇上。” “公公说的哪里话,当奴才的,照顾主子是应该的。” 碧春找来了纸笔,姓张的御医留了药方一行人就匆匆离开了,好像在府里多待一会儿能上染病一样。 临走前,曹管家给出去一包银子,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给赏钱的永远是主子,曹管家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李公公。 你在皇上面前再受宠又如何?奴才就是奴才,我家王爷永远都是主子。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就是夏小悦有点心疼那些钱,个败家老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面子? 一府的难民,你竟然还给他钱,他配吗? 第13章 秦司翎一直没有动,从曹管家带人进来时就端着,努力表现出一副我不傻的气势。 样子做的很足,但刻意过了头,还是被眼中与之不符的神情给出卖了。 不然那胖太监也不会那么放心就走了,不得不说,这人的演技是真好。 夏小悦觉得,要不是秦司翎对一只兽没有防备,她估计永远都发现不了他的秘密。 望着静坐在窗边,面色平静的人,她心中突然升起一抹同情。 比起府中下人,真正可怜的其实还是主子。 明明是个王爷,却过得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普通人尚且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行走,而他若是不反抗,就得一辈子活在阴暗中。 最好的结果也是在监视下过一辈子,被人操控着一切。 造反吗?可造反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今的皇上能坐上那个位置,可见不是一个说拉下来就能拉下来的人,不然今日在翎王府装傻的就不会是秦司翎了。 适者生存,人往高处走,这是命运,是身在皇室的命运。 打开系统页面,看看上面任务奖励95分,以及“正在进行中.....”几个大字,夏小悦又改变了想法。 秦司翎有秘密,价值95积分的大秘密,不能光看他的表面,得往深了想。 一支庞大的反皇势力?造反军队?或者真让她猜对了,这人不会真的在修法术吧? 再或者,他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就等着机会一到,大军压境,摘了狗皇帝的脑袋? 胡思乱想之际,曹管家回来了。 进屋的第一时间就询问秦司翎有没有哪里不适,他担心太医把脉的时候会暗中下手。 秦司翎摇头,用手戳着那张药方,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冷意,却很快就被他压制住了。 “曹叔,本王饿了。” 饭没吃完,倒胃口的人就来了,饿很正常。 曹管家的注意力全在秦司翎的身上,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听到他说饿,给碧春使了个眼色。 “饭菜已经凉了,王爷忍忍,老奴让碧春再去重新做一份。” 是真凉了,没凉也不能让继续吃。宫里下毒的那一套,可比翎王府厉害多了。 碧春赶忙收拾了碗筷,看了夏小悦一眼,八想着要不要先将她送回偏房。 但看王爷和曹管家没有这个意思,她也没提。 “曹管家,宫里送来的那些和吃食怎么办?” “扔了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不管有没有毒,王爷都不需要这种施舍。 “是。 曹管家将药方抄了一份,准备出府一趟,亲自拿给谷大夫看看。 秦司翎的确带着点风寒,宫中太医的医术也的确更甚一筹。 如果方子没问题,药他们自己抓就是。 对于秦司翎,曹管家的每一步都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该争的争,该防的防。 让夏小悦不明白的是,这么个忠心耿耿一心为主的身边人,秦司翎为什么防着他? 如果知道他不傻,曹管家肯定会更加严防死守,死死瞒着这件事。 她突然想起秦司翎被沈侧妃按地上摩擦那次,以及追出来后,那几个喷嚏带出来的鼻涕泡。 想想,夏小悦就一言难尽。 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放下包袱干出那么蠢的事情来? 他可是王爷啊,万一以后崛起了,曹管家和碧春不会被灭口吧?那得多冤啊? 看着秦司翎吃了饭,曹管家就揣着药方出府去了。 门一关上,夏小悦就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连忙扭头,就见秦司翎目光森然的凝视着桌上的药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那药方有问题,草管家猜对了,那可能不是单纯治疗风寒的方子。 秦司翎冷笑一声,拾起桌上放置的毛笔,将张药方的一角贴在笔杆上斜着卷了起来。 接着取出一根银针朝着某处扎下,再将药方打开,迎着光亮去看被扎破的地方。 夏小悦顿时了然,这是有人在给他传消息。 第11章 那个张太医?他竟然是秦司翎的人? 不自觉的站起身,夏小悦伸长了脖子去瞅,想要看看那纸上的是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痛恨这副身体。颜色是好看,可它腿短哪,跟个小羊羔子一样。 难道动物得了白化病,还影响腿长不成? 这不禁让她怀疑起这只狍子的出生,父母双亲都是狍子吧.....是吧? 秦司翎眉头轻蹙,银针扎破的地方一共三个字。 紫苏的\\u0027紫\\u0027,升麻的\\u0027麻\\u0027,甘草的\\u0027草\\u0027。 “紫麻草。” 默念着这三个字,他慢悠悠的抬起眸子,正好对上夏小悦懊恼的眼神。 其中眼底冷冽的温度让夏小悦心底一颤,看她干什么? 她不吃草,也不认识草。 好在,秦司翎的目光只是落在她身上片刻就挪开了。 他将药方反复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的线索,便将之捏成团握在手中。 不见用力,可等手再伸开时,掌心只剩下了一把碎屑。 这一手绝活让夏小悦整个惊呆了,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哦呦—— 她连忙打开系统页面,一看上面“任务进行中.....”。 顿时有些傻眼,这家伙会武功,难道还不是最大的秘密? 秦司翎已经起身,将那把碎屑顺着窗户撒了出去,拍了拍手。 瘦高的身子立于窗前,静静望着外面。 良久,叹息一声。 “你说,本王该如何解此局?” 夏小悦关了系统,抬眼看向秦司翎。知道这话不是问她,而是在问他自己。 心中微动,夏小悦觉得打入目标内部的机会来了。 各种方案的得灵活运用才行,她果断从窝里跳下来,凑到秦司翎腿边用。 一边用脑袋蹭他的衣服,一边卖萌,尽量散发自己的善意, 我相信你,不行咱就这么一直苟下去,苟到问题迎刃而解的那一天。 秦司翎低头看了看那朵大红花,嘴角微勾。 蠢归蠢,还知道安慰主人。 不错,有脑子,但是不多。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将一只兽养在景安院,可能,是他真的太无聊了吧。 第14章 曹管家抓了药回来时,宫里那边也正好将药材送了过来。 方子没问题,不代表药材没有。 这些年,宫中断断续续不知道送来多少药材和补品,都堆在翎王府库房里落了灰。 药材方面曹管家不懂,也不敢随便给秦司翎用。 至于秦司翎,风寒是有,但其实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用谷大夫的话说,不盖上被子多捂捂,不要再着凉就成。 但曹管家还是让开了药,说是喝两副放心点。 他倒是上了心,可有人不领情啊。 看着秦司翎将拧眉将熬好汤药倒进盆栽中,夏小悦暗自撇嘴。 真浪费,她想喝还没人敢给她开呢。 她知道,秦司翎之所以会得风寒,应该是为了应付每月一次的诊脉,好让张太医能光明正大的给他留点什么。 真是难为他了,又是被沈侧妃扒衣服,又是被按脸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一举两得之法。 既解决了沈侧妃,又让得了风寒一事成功的传了出去。 夏小悦猜测,那日在书房,秦司翎应该没少说话刺激沈侧妃。 不用想,那女人的下场都不会好。 胖太监留了话,不死应该也是终身幽静。 悲哀吗?悲哀。 同情吗?有一点,但不多。 站在沈侧妃的角度,她只是被皇上送到翎王府膈应秦司翎。 平时疯疯癫癫了点,尚算无辜。 这也是夏小悦同情她的点,跟自己一样,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在翎王府,不想卷进这些事情中来。 可俗话说,不作不死。 她要是看清形式,老老实实在翎王府待着。府几那么多吃闲饭的,未必就多她一个。 都傻了还想着回杀父仇人身边争宠,还妄图谋杀秦司翎,能容的下她就怪了。 夏小悦就跟她不一样了,本身不会说话带着优势,就算平时作了点那也不是它自愿的。 再者,谁又能拒绝一个毛乎乎,白胖胖的短腿狍子呢? 撸猫怕被挠,撸狍子就完全没有这个风险。 夏小悦低头,看看自己光秃秃的蹄子。嗯,丝毫没有一点攻击力。 “你傻站在做什么?踩到粪便了?” 秦司翎的声音自屋中传来,自打进了书房,余光就注意到这小家伙一直偷偷看他。 然后直直盯着自己那双蹄子,美滋滋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它那样,秦司翎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了夏小悦举着蹄子,蹭他一身粪便的情景。 放下手中医书,他深吸口气,闭眸揉了揉太阳穴。 定是被传染了,他竟然把只幼兽当了人。 天知道一只兽脸上怎么会出现人的表情,可秦司翎一样不迷信,更不信画本子上妖怪成精的那一套。 或许,北卫会将之当祥瑞之兽送来,真有其理由也说不定。 听到他声音,夏小悦抬起头来,眼中出现一抹不满。 你才踩屎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碧春昨早儿去买菜,也不知道被谁忽悠的,带了一窝小鸡崽子回来,在偏院厨房边圈了块地,给养上了。 结果栅栏太粗糙,鸡崽子跑了出来,一早上到处都是鸡屎。 曹管家知道后脸都黑了,赶紧让给弄走。 在翎王府里养鸡,这不胡闹吗?你是怎么想的? 小丫头眼泪汪汪的说,从小养起,吃的放心。 厨房每天都有白菜叶剩下来,不得精打细算吗? 夏小悦是既无语又心酸,原来那些鸡是来跟她抢饭吃的。 哼了哼,她偷摸瞪了秦司翎一眼,你家下人都沦落到在府里养鸡了,你脸上可真有光。 秦司翎端起茶壶往杯中倒了杯清茶,侧眸细细打量着她。 抿了茶水,挑眉问道。 “无牙无角,说起来,你到底是獐子还是麂子?” 夏小悦已经到了桌前,闻言围着他转了一圈。嘴唇咧了咧,又快速抿上了。 你仔细瞅瞅,我不是獐子也不是麂子。 嘿嘿,想不到吧,我是狍子! 可惜夏小悦不会说话,秦司翎也只问了这么一句,就淡笑一声,将目光重新放到了书上。 这基本是秦司翎每天的日常,吃饭睡觉,看书,装傻。 以前只有他一人,如今多了夏小悦。 看累了偶尔的一伸手,狍子很有眼力见的就将脑袋凑了过去。 尽管撸,撸习惯了,让你一天不撸就浑身不对劲,以后还不得走哪都带上我? 没人知道夏小悦心里的小九九,碧春就觉得这些日子瑞兽不跟她亲了。 吃饱喝足了就往王爷那里跑,有时候直接就在正屋里用饭了。 这让她有种深深的挫败感,有种养了这么的孩子,突然成了别人家的感觉。 偏偏她还不能抱怨,那可是王爷啊。 曹管家倒是乐意见到这一幕,最近越看夏小悦越顺眼。 兽有灵性,最能分得清善恶,这说明他家王爷极好。 曹管家一高兴,夏小悦吃的苹果都比往常的大了些。 不过虽然苹果的本质没变,再贵,它也只是个苹果。 秦司翎的饮食很清淡,三顿不离汤,偶尔吃顿肉,夏小悦比他还激动。 眼睛都往外冒绿光,就是不敢下嘴, 怕把自己给吃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下去,夏小悦慢慢混成了景安院里正式的一员。 生活要是没有外界的打扰倒也算清静,可惜,每个人的心里都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秦司翎每天的日常就是研究医书,变着法子让曹管家给他找草药栽上。 可能装傻装习惯了,一坐坐一天,非常有耐心。 夏小悦本以为他中毒了,急需解药来解毒,才这么废寝忘食的找那所谓的紫麻草线索。 可观察了几日,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到毒发的时间。 她发现秦司翎并没有什么中毒痛苦的迹象,也没见他私下里偷偷吃什么药。 每日在跟前晃悠,夏小悦看似淡定,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 系统任务还在进行中,三个月的时间听着挺多,但秦司翎要是一直不跟外界联系,她上哪发现他的秘密去? 一旦时间到了她还没有完成任务,扣除的可是她的生命值。 也不知道她的生命值能有多少,够扣几次的。 第15章 时间过去越久,夏小悦就越着急,一天到晚跟在秦司翎身边转,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开始是蹭吃蹭玩,最后索性就过去蹭住了。 白天人多眼杂,也许晚上会有动作呢? 第12章 晚上多好,晚上行动能遮人耳目不是? 自从碧春觉得她认路了以后,偏房的门就一直没有关过。 为了任务,夏小悦拖上垫子,顶着莫名的视线,堂而皇之的去人家床边打起了地铺。 不过秦司翎休息时不喜欢有第二道气息在,前面两次,直接连窝带兽的一起给扔了出去。 但夏小悦脸皮厚啊,那跟城墙似的。 除非你摔死我,否则瞅着个缝隙我总能再回来。 摔死那当然是不可能摔死,毕竟这段时间的脑袋可不是白给撸的。 就这么滴,经过她不懈的努力,时间一长,秦司翎拿她没办法,也就由着她去了。 所以说,兽不要脸,它也能无敌。 作为第一只睡进翎王爷屋里的雌性,骄傲之余,夏小悦的确发现了秦司翎不少秘密。 比如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这件事。 大晚上的,她睡醒一觉醒来秦司翎在看书,再睡醒一觉起来,那货还在看书。 好不容易睡了,连外衣都不脱,穿的严严实实的和衣而眠。 头一次看到,夏小悦还以为他看书看到猝死了呢。 结果等她急切的靠近去看,那双眼睛猛的就睁开了。 紧接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拍上了她的狍子脸,再醒过来时,天就亮了。 为此,夏小悦狠狠生了秦司翎两天的气。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我好心过去看你死没死,你竟然砸我?人与兽之间还能不能有点最起码的信任了? 对此,秦司翎只淡淡的说了句。 “要么晚上别离本王太近,要么,滚回你自己的地方睡去。” 夏小悦很没出息的选择了前者,并且发誓就算以后真看到人猝死在床上,她都不待搭理的。 好心当做驴肝肺,对只兽的防备心都这么大,早晚孤单死你。 又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曹管家关好窗户,检查了一下屋中的油灯。 “灯油不多,明日再添吧。后半夜怕是要下雨,王爷早点歇着。” 秦司翎躺在床上,由着曹管家给他掖了掖被子,十分听话。 “曹叔,您也去睡吧。” “哎好,老奴不打扰王爷,老奴这就出去了。” 夏小悦打了个哈欠,看着曹管家一步两回头的往外走,暗暗冲床上的人翻了个白眼。 装,你再装,装得真像。 连个自小就在身边的老管家都骗,你可真行。 果然,门才刚关上,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行渐远,秦司翎就从床上坐起了身。 衣服是曹管家伺候给脱得,估计是不想费事下去穿。 自枕头下拿出本书来,瞥了眼床边无精打采的狍子,便靠在床头开始翻阅。 夏小悦都习惯了,又打了个哈欠,身子挪了挪,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闭眼睡觉。 你看你的我睡我的,各不打扰。 屋外雷声轰鸣,偶尔一道闪电,照的屋中亮如白昼。 就这么个动静,夏小悦都能睡的昏天暗地,片刻时间就响起了鼾声。 下巴搁在垫子边缘,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吧嗒吧嗒地卷着舌头,口水直往下流。 秦司翎余光往下斜了一眼,侧了侧身子,眼不见为净。 以前没接触过,不知道兽的睡相会这么难看。 后半夜的时候风小了些,雨没下,雷声倒是更大了,像是老天爷的预警。 屋中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一片漆黑中,夏小悦觉得有风吹进来,有点小冷。 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往窗户方向瞅了瞅,只一眼,差点没给她魂儿吓出来。 就见窗边微弱的光亮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披头散发的立于窗前,窗户外面还飘着两双锃亮的眼睛。 夏小悦瞬间睡意全无,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奥”地一声惊叫,直接就窜上了床,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声太过突然,窗前的三人被吓了一跳,猛的看过去,眼神凌厉。 “谁?” “什么人?” 恰好此时,一道闪电划过。 看到床边秦司翎的那张脸,夏小悦愣了一下,回过神。 这才发现,窗外站着两个蒙着脸的黑衣人。 原来是人呐……她还以为沈侧妃的孤魂领着帮手来找秦司翎报仇了。 她看到了两个黑衣人,那两个黑衣人自然也看到了她。 夏小悦不知道的是,若不是不是刚刚那道闪电来的及时,她这会的小命可能就没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以前从未有过。 两个黑衣人都准备出手灭口了,看到不是人,险险的才收住手。 带毛的?主子养宠物了?竟然还让那东西上床了? 秦司翎眸光暗沉,抿了抿唇,黑暗中,淡定地收起手中差点脱手而出的银针。 他也差点忘了,屋里还有只兽。 淡淡扫了一眼床的方向,他转过身去,继续问道。 “他大概,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闻言,其中一个黑衣人恭敬道。 “回主子,应该用不了十日。” “嗯,本王知道了。前几日让你们打听的事情,打听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那黑衣人的语气中透出几分为难,这是个嘴皮子溜的。 “主子,您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东西,他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找就能找到的。 实在是您给的时间太短了,手下......还没找着。” 秦司翎冷哼一声,笑了。 “所以,本王让你们一路随行,是去踏青去了?” “主子别生气,其,其实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再给手下们点时间,再说,宫里那边,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黑衣人给拽走了。 黑暗中,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 “赵将军回来前,属下定将东西带回来。如若不然,木远任凭主子责罚。” 雷声轰隆,“咔嚓”一声,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窗外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秦司翎自窗前站了片刻,遂叹了口气,关上窗户,一步一步回到了床前。 “是否要本王睡在你的窝里?” 声音有些不善,夏小悦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眼中带着讨好。 看不到不要紧,态度一定得好。 你睡你睡,实不相瞒,你的床还没有我的窝睡着舒服呢。 第16章 屋中没了光源,黑暗中,秦司翎在床前站了站,应该是有些嫌弃。 但本着不给曹管家添麻烦,还是拉开被子躺了上去。 “下次再敢上本王的床,当心你那身毛。” 气氛不对,夏小悦也不敢卖乖。 刚刚那会儿又是闹鬼又是杀气的,动物的本能实在太讨厌了。 床上没了动静,秦司翎的气息逐渐平稳。 又等了会儿,夏小悦才敢将提着的一颗心放下。 用蹄子想想也知道这种半夜与人私会,啊呸,是半夜与人联系的事情不能被人发现。 还是翎王府这么个地方,以秦司翎的处境,她刚刚那一声,不会坏了他的事吧? 只能希望景安院内没有皇上的眼线,希望不会有人无聊到连睡觉都要盯着个傻子。 唉,完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感情就这么回到了解放前,明早秦司翎指定又得扔狍子。 这个明天再说,夏小悦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系统。 秦司翎有自己的势力,这个总该是他的秘密吧? 然而,页面之上,还是那该死的“正在进行中……” 夏小悦有点无力,这也不对?那货是天神转世不成?哪来的这么多秘密? 到底该从哪方面入手,这么久了,连个提示都没有。 好歹显示个前期中期后期给她点希望,难道就没有一点进展吗? 难道是她寻思的方向错了?所谓的秘密其实是秦司翎的个人隐私? 比如,他是断袖? 夏小悦幽幽的看向床上睡着的人,好像也不对。 景安院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跟谁断? 凭良心讲,咱也不能这么污蔑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快亮时,夏小悦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什么都有。 秦司翎当了皇帝,封她为护国神兽。 秦司翎造反失败,翎王府全体入狱,牢里碧春饿急眼要把它烤了吃。 秦司翎成了仙,府里养的鸡都升天了,唯独没带上她。 夏小悦一生气,一声怒吼徒手撕碎了梦境,然后,她就醒了。 已是日上三竿,屋中四处都是秦司翎淡淡的气息,但人已经不在屋中。 四处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影,夏小悦猜想八成又去了书房翻找关于紫麻草的线索去了。 桌上没放果盘,夏小悦肚子有点饿,准备先回去偏房吃点东西,再去书房找秦司翎。 第13章 然而走了几步,都到门口了她又停下来,回头朝床上望瞭望。 回想起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夏小悦视线下移,放到床边的狍子窝上。 要不把窝带着,来个以退为进? 她记得那个谁说过,男人就不能惯着,你得时不时的在他面前消失两天,让他知道你的重要才行。 那就,过两天再回来? 想到这,夏小悦心一横,哒哒地跑过去,叼住窝就往外拖。 刚出门就遇到了找过来的碧春,小丫头现在也习惯了,偏房找不到夏小悦,一准是在王爷屋里。 今天有点晚,她瞅着早上备的苹果一口都没吃,这才过来看看。 刚到门口就见她从屋里往外拖垫子,还挺惊讶,连忙上前给抱起来。 一早下了雨,可别把垫子浸湿了,里面都是棉花,得晒好久。 “哟,您倒是怎么舍得从王爷的屋里出来的?奴婢还以为你不认识回偏院的路了呢。” 碧春那叫一个酸,她喂的饭,她洗的澡,她顺的毛,也没见去她那里过一夜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跟她亲了呢。 果然就连瑞兽都嫌贫爱富,知道王爷的屋子最舒适。 夏小悦仰头看了她一眼,其实出来后她就有点后悔了。 嗯,要不你把窝再给我送回去? 我其实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想拿出来晒晒。 碧春没注意她的眼神,一路上夏小悦看了她一眼又一眼,都没被搭理。 见小丫头自顾自的吐槽,磨了磨牙,算了。 别怂,万一当时那姐们说的是对的呢? 大不了秦司翎不来找她,她再厚着脸皮自己过去,多大点事。 一直到了偏房,碧春将垫子放好,回来给夏小悦顺毛喂饭。 “听奴婢的回来就对了,王爷今早进宫去了,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 呆在那边也没用,曹管家没心思给你送吃的,你得饿到王爷回来才行。” 夏小悦咬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开始咀嚼。 进宫去了?这么突然? 昨晚那两个黑衣人不是说姓赵的将军还没到吗?秦司翎这是等不及了? 要说,宫里的人夏小悦只接触过胖太监和那两个太医。 她不知道宫里什么情况,甚至于都不知道翎王府以外什么情况。 最近对着那纹丝不动连,点提示都没有的系统任务都快魔怔了。 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秦司翎是要造反。 但要是仔细想想,这么多年都傻过来了,怎么就刚好赶上她穿来的这段时间造反了呢? 一切的事情都只在她自已的臆想之中,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坐井观天,她就是掉在井里的那只土狍子。 说实在的,听到秦司翎进宫去了她还挺担心,也不知道要是事情败露,她算不算在秦司翎的抄家队伍中。 另一方面就是,他要不是造反,应该还是要以傻子的一面面对宫里的人吧? 也不知道宫里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会不会欺负他。 来府里这么久,她接触最多的人就是秦司翎这一派,所有的善意也都来自他们。 其实抛开系统不谈,不管秦司翎要做什么她都是希望他没事的。 至少以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这人的本质还不错。 他要是做皇帝,不至于是个昏君。 思虑的太多,以至于夏小悦一整个下午都是心不在焉的,饭都没吃下去多少。 尤其是听碧春说,秦司翎是皇上特意召进宫去的,亲自派的马车来接,曹管家都没让跟着。 第17章 “都这个点了,王爷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曹管家还在门口守着,碧春也是左一趟右一趟的往府门口跑。 夏小悦趴在床上,看着小丫头在眼前来回晃悠,她倒是淡定了。 说不了话,不然她好想问一问,你家王爷以前有没有在宫里夜不归宿过? 要是有,都在宫里干些啥? 你眼皮子跳了没有?厉害不? 听我的,要是跳的厉害就赶紧收拾东西跑吧,给我带个窝就行。 真逼到那个时候,树叶子我也是能吃下去的。 碧春不知道夏小悦已经生了跑路的打算,其实作为一个奴婢,再担心主子也不该这么没有分寸感。 但翎王府不一样,主子跟别人家的也不一样,不然曹管家也不会不吃不喝的就站在门口等。 夏小悦被她转的眼晕,念叨的头疼,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担忧感又重新冒了上来。 都说兽类对气味极为敏感,在秦司翎屋子里待习惯了,突然回来偏房,还有点睡不着。 夜渐渐深了,白天天不好,晚上也没有月亮。 翎王府留了灯,而此时的宫中,一样也是灯火通明。 秦司翎走的急,与其说他是皇上召进宫的,倒不如说是太后逼着皇上下旨将他召进宫的。 太后病了, 非闹着要见翎王。皇上拗不过,出于孝心,只能一道圣旨让人将秦司翎接进宫来。 放在百姓家中,娘想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可身在在皇家,哪有那么简单。 皇上和翎王是一母同胞,却不是太后所处。 当年皇后病逝,隔了三年,当时还是贵妃的楚太后,因背靠丞相府坐上了那个位置。 封后的第一件事,她就将当时还没有站稳脚跟的大皇子拉到了自己这边。 皇室中的皇子众多,皇位之争从来不是只有嫡出者才能胜任。 新皇登基,丞相府的确出了不少力。后来皇子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位置一稳,皇上便想卸磨杀驴,剥削丞相府的势力。 皇上虽够狠,可千年的狐狸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今朝堂之上风起云涌,皇上与楚家明里暗里过招,估计离正式撕破脸也不远了。 这是现阶段朝臣们所知的朝廷局势,也都在各自观望,时刻注意着宫中和丞相府的一举一动。 这么个时间太后病了,还指名要见翎王这个自小就已经废掉的王爷,这就不得不耐人寻味啊。 得到消息的大臣们觉都睡不好,纷纷猜测,今天晚上大抵要出事。 也确如他们所想,已是后半夜,此刻的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宫女站了一屋,皆面带惶恐,死死垂着头。 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主子的不快,就血溅当场了。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站在床榻之前,与秦司翎几分相似的眸中阴沉无比。 双手后背,面无表情的与靠在榻的人对峙着。 太后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上苍白无比,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气的。 看着虚弱,可眼中透出的气势却咄咄逼人。 两人无声的对峙着,气氛越来越压抑,颇有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不过到底是每日面对文武百官的人,太后又怎能在气势和耐心上压的过天子。 这场无声的硝烟没有持续多久,最后还是太后最先低了头。 她叹息一声,目光落到床边跪着的女子身上,话却是对着皇上说的。 “皇上当真要如此吗?” 秦湛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了那衣衫凌乱,梨花带雨,眼中木讷的女子。 楚丞相的幼女,楚文芸。 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生的娇美动人,才华横溢,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 从小被当成掌上明珠的姑娘,却也能被推出来,当成棋子为楚家谋利。 “母后,司翎自小什么情况您应该知晓,这事怪不怪他您心里清楚。或者,朕让人将偏殿的香炉搬过来,您仔细闻闻?” 太后一张脸顿时有些难看,冷声道。 “难道皇上是在告诉哀家,是芸儿硬要缠着翎王不成?” 还在一旁傻站着的秦司翎闻言一把拉开了胡乱拢上的上衣,露出胸口几道刺目的抓痕,其中一道都见了血,正是楚文芸留下的。 “就是她硬缠着本王的,本王一进去她就扑过来扯本王衣服,本王掐她脖子她还敢还手。沈疯子掐本王,本王都没还手。” 秦司翎一脸无辜,还带着几分痛心,似是口无遮拦的指责道。 “母后,那屋子里有人你还让本王进去睡,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曹管家说了,这是谋杀。” 太后一口气 险些没上来,脸色是又青又白,偏偏她还不能跟个傻子计较。 “司翎啊,哀家也没想到,这是有人设计你和芸儿。” 楚文芸像是终于回过神,跪着往前几步,拽着秦湛的衣角哭道。 “姑姑说的没错, 是有人设计芸儿,皇上你要为芸儿做主啊皇上。” 哭完又扑倒太后跟前,整个人摇摇欲坠。 “姑姑,发生了这种事,芸儿以后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不如一条白绫吊死算了.....” 太后忍着不适,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心疼道。 第14章 “傻孩子,莫要如此,哀家一定为你讨回个公道。” 秦湛扫了姑侄情深的二人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恶心。不待他说什么,秦司翎就拉住了他的一只袖子,一脸认真的有样学样。 “皇兄,本王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要给我做主。发生这种事,本王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不如一条白绫吊死算了。” 秦湛..... 太后..... 楚文芸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回头。 看着秦司翎那双弱智的眼神,一想到太后和他爹的最终意思,就止不住的一阵反感。 想她楚文芸的身份地位,竟然要嫁给一个傻子,还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 然而,另她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呢。 秦湛轻咳了一声,拍了拍秦司翎的肩膀,余光看向床上的太后,嘴角带着抹嘲弄。 “四弟放心,敢用计陷害当朝王爷朕定当追究到底。且既然文芸也要个清白,那朕看这事,就交给刑部去查吧。以陆大人的办案能力,不出三日,定当水落石出。” 第18章 眼看秦湛要来真的,太后急了,忙道。 “不可,这事若是交给刑部,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放?” 秦湛笑了,该说是楚家的颜面吧 不过这可是当事人自己要求的,可不是他这个皇上不顾及楚家的脸面,至于秦司翎。 他现在跟皇室的颜面就没有关系,可以忽略不计。 “哦?那母后觉得,此事该如何?” 对于太后来说,秦湛最不好对付的一点就是无所顾忌,除了皇位,他可以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都不在乎。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太后也不遮掩了,索性就敞开了说。 “事已至此,就算处理了那胆大包天之人也无事于补。为了皇室和楚家的颜面,依哀家看,不如就撮合撮合,让芸儿嫁入翎王府得了。 这两个孩子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哀家也知晓。司翎身边总归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哀家觉得,芸儿正合适,皇上觉得如何?”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秦湛早已看出了她的目的,就知道不会无故闹这么一出。 楚家的人想彻底将手伸进翎王府,他又怎么可能如她的愿。 “朕觉得此事不妥,四弟什么情况母后知晓,将芸儿嫁入翎王府是否委屈了她? 再者,朕清楚来龙去脉,他们二人尚且清白,母后就真舍得?” 话落,楚文芸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欣喜,她慢慢抬起头来,尽量显得柔弱和楚楚可怜,眼底深处却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秦湛今年不过三十一二,有权有势又有颜,身处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一心朝政,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也正因为他无情,无数的闺女都想过能将其征服,成为他心底独一无二的那个。 当年的沈侧妃如此,如今楚文芸亦是如此。 翎王与皇上,一个是地里泥巴,一个是天上的鹰,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楚文芸本以为自己的未来已定,但她觉得皇上这是在给她选择的机会。 见她如此,太后哪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顿时拉下脸来。 “芸儿是臣女,哀家纵然再疼她,这点也不会变。司翎堂堂王爷,她能为正妃已经是高攀了,哪有她委屈的道理。” 楚文芸脸色一白,默默低下了头。她知道,这是太后在威胁她。 楚家姑娘众多,太后能宠她亦能宠别人。 就在她眼中那抹光将要熄灭时,听懂他们说什么的秦司翎激动了。 “不行,本王不要娶她。她脱本王衣服,还抓伤本王,本王恨死她了。” 说着又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委屈道。 “皇兄你快看看呀,是不是查清楚就不用娶她了?那还等什么,快让人去查呀,本王不想娶她。” 太后一哽,没想到秦司翎反应这么大。顿了一下,她慈爱的哄道。 “这都是误会,司翎啊,你和芸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远在那翎王府,哀家总是放心不下。 芸儿生性善良,也知根知底。若是能入府帮着哀家照顾你,哀家也能心安。” 秦司翎摇头,压根不受她忽悠。 “ 府里有曹叔,他会照顾本王。” 太后闻言,面色有些不虞。 “哼,一个奴才,竟然让主子称他为叔,好大的狗胆。” 说到这,她面色缓了缓,继续道。 “下人负责照顾你生活起居,没有正妃,如何能生育子嗣延续香火?司翎听话,哀家万不会害你。” 这边说不通,秦司翎又抓住了秦湛的胳膊,恳求道。 “皇兄,本王不想娶她,你给本王做主啊。” 最后说急了,一甩秦湛的胳膊,直接就胡搅蛮缠了。 “让本王娶她,本王就一根白绫吊死。反正本王活着就碍你们的眼,不如死了算了。” “住嘴,简直放肆。” 皇上神色一冷,喝道。 “此话是何人与你说的?” 秦司翎脖子一缩,不吱声了。学着夏小悦平时犯了错的模样,偷偷去看秦湛的脸色。 太后也被吓着了,一时间没了话。 只有楚文芸,这会儿脸都发青了。 一个傻子,竟然还敢看不上她? 秦湛深吸了口气,看着秦司翎那怂样,也知道不宜与他计较。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折腾到现在,有些疲倦。 “母后也听到了,硬让芸儿入府就是在逼迫四弟,此事朕也不能偏帮一头。 既然四弟不答应,清者自清,依朕看,还是彻查的好。” “不行,芸儿是姑娘家,这事若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京中露脸?” 太后一手捂着心口,也起了性子,眼神凌厉的盯着秦司翎道。 “翎王,若是哀家硬让你娶芸儿进府呢?” 秦司翎一扬脖子,丝毫不惧。 “那本王就吊死在城门口。” “你——” 威胁也没用,任太后说破了天,秦司翎就是不松口。 这时候傻子的优势就来了,抗旨也没关系,我傻我占理。要是不怕天下人耻笑,你就尽管定我的罪好了。 太后捂着胸口,气的浑身发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蠢货,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知不知道娶了她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 “够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见太后还想说什么,皇上开口打断了她。 “母后也知司翎是王爷,不知如此逼迫他意欲何为?”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司翎在府外无人问津,哀家想给他寻一门好婚事也有错了?” “母后本意没错,但用错了方法。四弟不愿娶,芸儿也未必想嫁。 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母后莫要揪着不放了,您放心,朕保证不会有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传出去。” 说完秦湛便转过身去,吩咐道, “来人,带翎王去干承宫偏殿休息,明日一早出宫。” 门外,胖太监李公公推门而入,给屋中主子都请了安,这才恭敬的对秦司翎道。 “王爷,这便跟奴才走吧。” 干承宫是皇上的住处,太后知道,皇上这是在防着她。 “天色不早,母后早早休息,朕明日再来看您。” 秦湛尚且礼数周到,秦司翎直接转身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他累,对付宫里这些事,果然比上阵杀敌还要耗费心神。 第19章 等到皇上和秦司翎离开后,太后怒摔了一盏上好的白瓷茶杯。 奉茶的宫女赶紧下跪,惊慌不已。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都给哀家滚出去。” 随身的老嬷嬷赶紧上前给太后顺气,用眼神示意宫女将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赶紧下去,安慰道。 “太后娘娘莫要生气,翎王什么样您又不是不知道,犯不上为了一个傻子与自己生气。 要是因此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奴婢就是再心疼,也没法替您遭那份罪啊。” 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嬷嬷,话还是能说到太后心里去的。 太后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次睁开后,指着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楚文芸,怒其不争地骂道。 “他是傻子,你也是傻子不成?哀家都将路给你铺好了,硬生生被你自己给毁了。” 楚文芸身子一颤,瑟缩着道。 “姑姑息怒,芸儿已经照着您的意思去做了,是那个翎王他——” 说到这,她咬了咬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这次真伤心了。 皇上有多不待见翎王满朝文武都知道。都不用特意去看,就能猜想的到翎王府内如今的光景。 她不明白那么一个火坑,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姑姑和爹娘都逼着她去跳。 第15章 “对不起姑姑,是芸儿的错,芸儿没将此事办好。” “哼,哀家看你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吧?” 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楚文芸那点小聪明太后哪能不清楚。 当时她要是哭一哭闹一闹,拿出平日里的娇弱模样,话稍微好听点,翎王也不会对她如此恶劣。 太后伸手接过赵嬷嬷递过来的参茶,凑到嘴边喝了几口。轻轻放下茶盏,这才叹了口气道。 “也怪哀家,自小将你带在身边。在宫里待的太久,不该见的人见得多了,这才让你起了那不该有的念头。” 秦湛那张脸的确不逊先皇当年的风采,她当初就是和楚文芸一样的想法,才一意孤行进了宫。 本以为能做最不同的那个,可惜,最后他心里是有了人,却不是她。 看着楚文芸,太后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自己,无奈的问道。 “芸儿啊,你实话告诉哀家,你心里是不是对你爹和哀家想方设法的让你嫁进翎王府有所不满?” 楚文芸愣愣的抬头,又垂了下去。 “芸儿不敢,芸儿一切都听姑姑和爹的。” 太后自然不信她的话,她让赵嬷嬷将人搀扶起来,少见的苦口婆心道。 “皇上优秀,乃是万人之上的真命天子,你中意他也无可厚非。 可芸儿,你可知这后宫里有多少女人?你不知道吧?恐怕连皇上自己都不知道。 一入宫门深似海,后位已定,你以为皇上的妃子就那么好当吗?难道你想成为那些苦守冷宫的女子一样吗? 翎王虽傻,翎王府虽落魄,可皇室血脉摆在那儿。嫁入翎王府,你就是府里说一不二的主子。 他日诞下世子,有丞相府做后盾,不比在宫中与无数女人争宠强?” 见太后是真的与自己推心置腹,楚文芸的惧意消散了一些。 “姑姑说的虽好,可翎王毕竟.....若是,若是芸儿入了宫怀了龙种,结果岂不是一样吗?再说,凤印不是还在姑姑手里。” 太后简直想要敲开她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她将杯子一推,冷哼道。 “你以为如今,秦湛还是当初那个对我们楚家感恩戴德的秦湛吗? 还龙种?你可知他登基多年,为何后宫女人没有一个能怀上子嗣的?” 话音刚落,找嬷嬷就焦急的喊了声“太后娘娘”。 言多必失,这养心殿内未必就干净呐。 太后也知自己心急说错了话,瞪了楚文芸一眼。 见她一脸惊恐的捂着嘴,知道该意会的都意会到了,遂摆了摆手,一脸疲惫。 折腾到现在,她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哀家话已至此,打消你那愚蠢的念头。 你先回去吧,让你娘明日进宫一趟,就说哀家想与她说说体己话。” “是,芸儿告退,姑姑早早休息,芸儿改日再来看您。” 楚文芸行了礼,还久久回不过神,赵嬷嬷给她整理了一下不整的衣衫,便离去了。 养心殿门关上,太后又是一声叹息。赵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继续劝道。 “太后娘娘别生气,以翎王如今的心性,怕是经过沈侧妃一事受到了惊吓。 你想将文芸小姐指给他,这次,是用错了方法呀。” 太后转头看向她,有些无奈。 “哀家也知道这法子不当,可若是正紧指婚,以皇上的谨慎程度,万不会放楚家的人去翎王身边。 他这人够狡猾,够谨慎,也够狠心,当年五位皇子死了三个。翎王若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你以为他会放他一条生路?” 太后膝下原本有一女,刚成年,就被皇上送去他国和亲去了,她怎能不恨他。 赵嬷嬷没再接话,由着太后发泄心中的不满,只一个劲儿的跟着叹气。 而另一边干承宫偏殿外,李公公附耳于门上,久久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这才放轻脚步回去正殿内回报。 “回皇上,翎王爷已经睡下了。” 秦湛坐于龙榻之上,只着一身里衣,闻言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皇上也早些儿休息,明日还有早朝,可莫要因那些烦心事伤了龙体。” “嗯,你有心了,下去吧。” 李公公慢慢后退,到了门前才转过身去,将门给带上。 屋内灯火摇曳,秦湛并没有躺下休息。 静静地坐了会儿,他起身到檀木桌前坐下。伸手拿出两个杯子,一个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个放到对面。 接着执起茶壶,亲自倒上,似是自言自语道。 “上面风大,进来吧。” 等了等,一个黑影无声息的从房顶翻下,门被推开,紧接着秦司翎的身影闪了进来。 两人隔空对视,皇上眼中带着笑意,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一丝的惊讶。 第20章 秦司翎自秦湛对面坐下,很自然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香四溢,清新透彻,他忍不住眯眼。 “茶不错,御前龙井,翎王府可喝不着。” 秦湛一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那就多喝点,真喜欢,朕明日派人给你送些过去。” “还是算了,近日楚家那只老狐狸盯的紧。再者,就算送去,曹管家也不敢给我泡。” 秦湛点头,不禁有些感慨。 “曹管家如今,怕是早已对朕失望至极了。” 秦司翎勾唇,那双挑花眼与秦湛很是相似。 “你再努力努力,下次他见到你,应该就能提剑相迎了。” 本就是亲兄弟,相差六岁,一个成熟冷硬,一个温润如玉。气质虽不同,但都不妨碍两人皆是俊美之人。 只是秦司翎的日常傻,总能让人忽略掉他与秦湛的相像之处。 准确的说,应该是外人不屑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就如楚文芸所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前皇后,也就是秦湛和秦司翎的生母出自太师府曹家,曹管家本是曹家的家仆。 忠心自不必说,不然也不会在皇后诞下皇子后,将人安排到两位皇子身边。 可以说,曹管家是看着秦湛和秦司翎兄弟俩长大的。也是亲眼看着秦湛一步步登上高位,将秦司翎逼迫至此的。 他替皇后心疼,也替皇后失望。 可惜在新皇未登基那会儿,太师府就已经被楚家打压。 到如今,就连同样出自太师府的皇后,在宫中都没有实权。 这是皇上与楚家的战争,从没有立楚家女子为后的那一刻,就已经开战了。 秦湛背负了多少,只有秦司翎懂。 只有让曹家对皇上有怨,才能分散丞相府的注意力,才能让他脱身,暗中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曹管家是个关键,他与太师府有联系。稍微有点不对劲,楚家的人都能察觉的到,秦司翎不敢冒险。 楚家这棵参天大树根扎的太深了,想要铲除于他们而言太难,一不注意对方就会反扑。 兄弟二人难得见一次面,秦湛不想提那些太过沉重的事。 他拍了拍秦司翎的肩膀,看着秦司翎那张略显狼狈的脸,突然噗嗤一声。 “数月不见,你这演戏的功夫见长啊。哎,都知道掐人姑娘的脖子了?” 秦司翎瞥他一眼,冷哼。 “要不是你去的及时,她现在就是具尸体了,省了多少麻烦事。” “呵,你倒是图一时省事。那楚文芸是太后自小培养起来的,她要是死了,你翎王府以后还会有安生日子?” 就是没想到,太后会动将人嫁到翎王府的心思。 秦思翎没有接话,不想提这个话题。既然入了宫,自然是捡重要的说。 “赵将军不出十日就能到京,紫麻草还没有消息。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药王山,不出意外的话,一来一回,十日应该差不多。” 药王山?秦湛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 “还是朕派人四处去找吧,父皇曾经得罪过那人,且若是知道你的身份,怕是会对你出手。” “我自有打算,你刚得罪了太后,最近还是不要有所动作的好。” 正说着,两人突然耳朵微动。秦司翎眼神一凛,立刻起身。 “ 你且放心,药王山那么大未必就会遇到,你顾好宫里这边即可。” 离京是他早就想好的,就算今日没来宫中,也会派人来通知一声。 秦湛站起身来,嘱咐道。 “自己当心点。” 秦司翎已经到了门前,闻言突然停住脚步,侧了侧身。 “去药王山会路过青云寺,要是有时间,本王顺带给自己求个侄子回来。” 秦湛...... “滚。” 一个杯子破空而来,门打开又关上,屋里已经不见秦司翎的身影。 杯子应声而碎,四分五裂,茶水随着碎片迸溅了一地。 第16章 秦湛捏了捏眉心,气乐了。 这孩子心眼是越来越小了?什么话都敢说。 宫中最忌讳的话题,就是皇上无子,皇上,咳.....不行。 但实际上,楚家一日不倒,他又怎么敢有子? 秦司翎在宫里待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带着皇上的赏赐出宫了。 这次倒是给了点有用的,说是给翎王压惊。 可太后以为,皇上这是在打她的脸。翎王受了惊,那楚文芸怎么说? 皇上寻思了一下,上朝之前就一道圣旨去了丞相府。 册封楚家小女楚文芸为芸贵妃,择日入宫。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间,下了朝后得知消息的众大臣们都纷纷表示看不懂。 暗自揣测皇上此举,是不是有重新器重丞相府的意思? 毕竟有太后在,只要芸妃怀上龙种,皇后之位恐怕就要易主了。 可只有丞相府知道,皇上这么做是在给他们警告,让他们断了打翎王府主意的念头。 后宫住处众多,皇上不在乎多几个楚家的女子。 太后得知此事时脸都青了,吃了皇上的闭门羹,回去后就砸了一屋子的花瓶。 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好个你秦湛,好你个秦湛,你这是再逼哀家走那一步。” 吓得赵嬷嬷赶紧关严了养心殿的门,生怕有人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话。 而这时候,秦司翎已经回了翎王府。 看到他平安无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王爷,您还好吗?” 曹管家在门口守了一夜,一大清早,夏小悦和碧春也过来了。 围着秦司翎转了一圈,见人好好的,夏小悦的注意力就落到了太监捧着的托盘之上。 阳光下金灿灿的颜色,让双兽眼“刷”地一下就亮了。 埃玛,好大的金元宝,这得打多少金戒指金项链? 那财迷的模样,看得碧春一阵脸热。 咱也不知道一只兽是怎么认识金元宝的,可还有外人在呢,咱能不能矜持点? 好歹是只瑞兽,刚刚不是还因为担心王爷吃不下去饭吗? 夏小悦这会儿已经将秦司翎抛之脑后了,再重要的人,那都得排在钱后头。 某些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的,只有钱才最真实。 第21章 打发走随行的太监,直到回了景安院,曹管家这才将秦司翎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 在秦司翎再三保证没人对他用刑的情况下,总算是放了心。 “那便好,王爷用过早饭了没?老奴这就吩咐碧春去做些过来。” 秦司翎拦住了他,表示自己是在宫里吃了回来的。 “曹叔,本王想洗澡。” “哎,好!王爷暂且休息一下,老奴去烧些热水。” 宫里那地方,回来了是该洗个澡,去去晦气。 曹管家转身离开,秦司翎见他脚步有些轻浮,猜测应该是一晚上没睡。 有心想让人去休息一下,但傻子的人设不允许他发现这种他人努力遮掩的事情。 正思绪万千之际,夏小悦从外面蹦跶了进来,心情颇好。 她是看着碧春收好了金元宝,又回偏院炫了三个苹果才过来的。 碧春说了,那些金子只用来负责景安院里的日常开销,景安院以外跟他们没有关系。 谁的人谁管,要是能因为没饭吃就知难而退离开翎王府,那就更好了。 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夏小悦也是今天才听她说起府里还有太师府的人。 而太师府,就是秦司翎的亲娘舅家。 至于人为什么没有安排进景安院,应该是因为避嫌。 要是让皇上知道太师府与翎王府有来往,怕是会出什么么蛾子。 看到夏小悦,秦司翎心情莫名好了些,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 夏小悦顿了顿,其实来之前她还有些小犹豫的,毕竟窝都拖回去了。 这才过去多久?就这么往人家跟前凑,会不会有点掉面? 可转念一想,她就是只狍子,管什么有面子没面子的? 任务和脸选哪一个?当然是任务了。 秦司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莞尔。 “看来你在北卫没少学东西,竟对钱财如此敏感。不如,本王就叫你元宝如何?” 府门口见钱眼开的一幕他看到了,兽有灵性,若是在北卫被人特意训过,就能说的过去。 不过夏小悦明显对元宝这个名字不太满意,侧头对着秦司翎的手就是一口。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还元宝,你咋不说叫金条呢? 狍子是素食动物,夏小悦下嘴也不重。 秦司翎抽出手指,看着指骨上被咬过的地方,和“白白”那次是同一个位置。 呵,小家伙还挺记仇。 他眼中带笑,突然起了逗弄之意。 “不叫白白,也不叫元宝。难不成,你在有名字?” 夏小悦死死忍住朝下点了一半的脑袋,往一侧歪了歪,抬眼瞅他,装作听不懂。 一只兽与人无障碍沟通,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害怕。 这种时候还是卖萌的好,卖萌破一切。 等了等,不见她有所动静,秦司翎挑眉颔首。 “既然无名,本王倒觉得元宝二字,甚好。” 好?好你奶奶个腿儿。 夏小悦顿时怒目圆睁,小火苗直窜,这是欺负她不会说话呀。 这年头没名字就活不起了吗?我是狍子又不是狗。 惹急了我,信不信我写得一蹄子好字吓死你丫的? 名字于夏小悦而言是底线,是上辈子的羁绊。 碧春也曾试图给她取个好名字,但夏小悦觉得她得守住,不然叫着叫着可能就真成狍子了。 看她反应如此之大,秦司翎向后靠了靠,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慵懒道。 “本王还以为,你当真听不懂。” 闻言,夏小悦身子蓦地一僵,狍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人居然套路她? 这特么到底是多少年的狐狸成的精?他连兽都诓? 秦司翎轻笑出声,就喜欢看她这副呆头呆脑的傻样。 可能,这就是有些人喜欢养宠物的原因。 余光朝门的方向看了看,他周身气息忽的一变,冷不丁又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夏小悦…… 顺着秦司翎的目光回头朝门口看去,原来是曹管家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个粗瓷的花盆,面露喜意。 “王爷,谷大夫方才来过了,您喜欢的这株草药他给带过来了。” 秦司翎眼中一亮,上前接过花盆放到桌上,还不望礼貌的道声谢。 “谢谢曹管家,谢谢谷大夫。” 花盆里有一棵通体墨绿的草药,夏小悦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她往后退了几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着曹管家交代草药有毒性不能用手碰的功夫,夏小悦迈开蹄子就往门外跑。 而就在这时,脑海中“叮”地一声,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提醒!任务目标即将离开京城!!!” “提醒! 任务目标即将离开京城!!!” 声音来的太过突然,夏小悦刚到门边,一个激动,直直的绊上门坎,顺着就摔了出去。 “奥~” 听到动静,曹管家和秦司翎齐齐转身望了过来,有些愕然。 这……三天一小傻,七天一大傻,这是又到犯傻的时间了? 屋中响起秦司翎止不住的笑声,夏小悦顾不上去管,起身窜到了走廊上,迫不及待的打开系统页面。 任务仍在进行中,只不过最上方出现了一排猩红色的大字。 “提醒!任务目标即将离开京城!!!” 三个感叹号代表事发突然,而且很急。 秦司翎要离开京城? 夏小悦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最近要有大动作,这一走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再或者要是那什么了,就直接不回来了。 这果断不行啊,人要是走了她还做什么任务?直接等死得了。 怎么办?怎么才能打消秦司翎离开京城的念头? 夏小悦急得团团转,又强迫自己冷静,不要慌。 她慢慢挪到门边,做贼似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秦司翎正在接受曹管家的教导,没有理会她幽幽的视线。 谷大夫那里果然有墨石薇,如此,那就真的只差最后一种紫麻草了。 时间不多,他得快点动身才行。 第22章 暗中观察了片刻,夏小悦又缩了回去。 大脑飞速运转,她在想,系统会提醒她这件事,有没有可能不是想让她阻止,而是想让她想随行呢? 秦司翎离开的原因可能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琢磨的那些草药。 再或者是时机到了,他要和暗中的势力汇合。 第17章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她平时所涉及不到的范围。 若是能跟着他,系统任务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进展。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秦司翎带上她?她在暗处跟着倒是也行。 但秦司翎尚且能找替身,她一只狍子,还是少见的白狍子,她上哪找替身去? 碧春一天看不到她都不放心,她要是溜出府肯定瞒不过她。 要是再闹出点动静被皇上和楚家的人知道她不见了,八成还会搭上几条人命。弄不好,秦司翎不傻的秘密也会被人发现。 唉,你说她怎么就这么重要呢? “系统,系统?快启动克隆系统,复制一只跟我一模一样的狍子出来。” “抱歉,系统暂无此功能。” “那我怎么瞒天过海跟着任务目标离开?” “抱歉,系统暂无此功能。” 夏小悦.....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等死吧。 面朝天空,在门口呆站了半天,看着曹管家将一桶桶的热水搬进屋里,路过时,一人一狍对视了好几次。 夏小悦皱着一张脸,冥思苦想。 不能溜那就得让秦司翎自己愿意带上她,换位思考一下。 她要是带一只兽上路,那肯定是因为这只兽有一定的价值,有必须带着的理由。 所以,她到底得有哪方面的能力,才能让秦司翎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上她? 法力无边飞天遁地,那是扯淡。日行千里不拖后腿,好像也做不到。 夏小悦目光坚定,深吸了口气,看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思及此,她猛地转身向前窜去,“砰”地一声巨响。 “奥——” 房门晃了晃,屋内,曹管家给秦司翎宽衣的动作一停。 两人再次齐齐朝门的方向看去,眼神古怪。 一片沉默中,曹管家继续宽衣,出声宽慰道。 “王爷莫怕,这兽隔段时间就会犯次蠢,平时还是很通人性的。 您一夜未归,听碧春说,它昨日一整天精神都不太好。 今天一早连饭都没吃就去了府门口等着,这是在担心王爷呢。” “曹叔放心,本王不嫌弃它蠢。” 聪明人他见的太多了,太累。 况且,谁说那只兽蠢了。 屋外,夏小悦对着紧闭的屋门默默流泪。 她也就是蹄子转不过弯够不到脑袋,不然一定会捂着滚两圈。 谁关的门?也不提前吭一声。 撞的还是上次一样位置,疼死狍子了。 “奥~” 仰头一声狍叫,骂骂咧咧几句,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曹管家的惊呼声。 夏小悦耳朵动了动,声音一收,赶紧贴到了门缝上。 秦司翎脱去里衣,曹管家发现了他身上的抓痕。 在宫中时太医已经给上了药,但是伤痕太深,哪是一时半会儿说好就好的。 “王爷,您不是说没受伤吗?” 秦司翎进了浴桶,满不在乎道。 “奥,这是母后的小侄女抓的 ,皇兄和母后不让本王跟别人说。” “太后的侄女?楚家的姑娘?” 曹管家眼神一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他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人。 太后特意将王爷召进宫,楚家的姑娘又将他给抓伤了,这里面的事他都不用多想。 “王爷,跟老奴说说,您在宫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秦司翎也没瞒着,曹管家一问就什么都交代了。 太后一见面就拉着他聊了很长时间,留了饭,饭后让他陪着一起逛御花园听曲子,那楚家姑娘也在。 晚上又让御膳房给做吃的,晚上还不让他走,让宫女带他去偏殿住着。 结果他一推门,太后那小侄女就扑过来拽他衣服。 “本王掐她脖子,她就抓了我。后来母后让本王娶她,本王没愿意。” 没做任何修饰的描述,让曹管家又是气愤又是心酸,他一眼就看穿了太后的如意算盘。 “楚家这是想把翎王府抓在手里,好利用王爷名正言顺的跟皇上斗啊。” 热气升腾下,曹管家没看到秦司翎眸一闪而过的暗沉。 “跟皇兄斗?皇兄对本王挺好,本王不跟他斗。” “老奴知道您不想与皇上斗,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王爷身在皇室,跟那些普通的黎明百姓不同。想要好好的,就不能轻信任何人。” 曹管家沉沉的叹息一声,怕秦司翎听不懂,一点一点的细细与他分析。 “当年楚家帮着皇上上位,后来又想插手朝堂之事架空皇上的权力。没想到皇上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早就暗中做好了准备。 到如今双方各执一边,楚家这是想要故技重施打您的主意。 当今皇上膝下至今没有一子,恐怕是太后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 当今皇上治国有道,对百姓还算上心,楚家要是想造反就得拿出让百姓信服的理由。 要是楚家姑娘嫁进咱们王府,一旦有了小世子,楚家绝对会煽动朝堂大臣拿这件事出来与皇上对峙。 无子嗣便是恶疾,不管皇上做的多好,没有子嗣就德不配位啊。” 不配那就得让,翎王身上流着皇室血脉,他的孩子自然也是皇家的人。 皇上没能如他们的愿,楚家这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再培养一个傀儡。 后面的话曹管家没有说,说了他也怕秦司翎听不懂。 既然王爷已经拒绝亲事,太后应该不会再硬来。 再者有皇上在,他应当不会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 “身外皇家,这都是命啊。王爷,老奴就是一个奴才,不能时时刻刻待在您身边。 以后您再进宫,觉得不对的的事情一定不能随意答应。若是有人逼迫您,您就闹,将事情往大了闹,最好闹得人尽皆知。 哪怕是不小心伤了太后和皇上,只要占理,他们要顾着脸面,也不会定你的罪。” 太师府现在虽然无权,翎王府如今虽然没落,但是拼着闹得满天下人皆知,也不会让秦司翎有什么危险。 除非,那人真能那么狠心能下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黄泉碧落,他便下去跟小姐磕头请罪。 秦司翎眼中浮上一抹笑意,这也就是曹管家敢这么教他。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嗯,本王听曹叔的。” 屋中的气氛缓和了几分,曹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爷?” “嗯?曹叔,本王都记住了。” “您裤子又没脱。” 秦司翎…… 门外的夏小悦…… 第23章 等到秦司翎洗完澡,夏小悦趁空回了一趟偏院,又把窝给拖了过来。 回来时,却发现这么个空档人已经不在屋里了,顿时心里一慌。 完了,不会没看住,人已经离府了吧? 四处看了看,她将垫子往床边一放,赶紧撒丫子去找。 秦司翎平时待的地方就那么两个,吃饭连膳堂都不去,傻子得社恐嘛。屋里没有,那就可能会在书房。 满天神佛在上,人要是走了她怎么办?她的任务怎么办? 夏小悦心里默默祈祷,一溜烟窜了书房,还好,人还在。 秦司翎正在执笔写信, 一身白衣,上身松松垮垮的露出被挠出几道血印的胸膛。 长发如墨,只用一根发带系于身后。五官绝美,温润中带着几分妖娆。薄唇轻抿,眉宇之间浮着淡淡的凉薄。 听到门前动静,他眸光微抬,勾了勾嘴角。 就见夏小悦睁着一双兽瞳,一眨不眨地撞上了屋中的柱子,“哐”的一声。 “奥——” 今天都是第三次了,夏小悦脑袋直犯迷糊,眼也晕。 干脆直接趴在在地上,心中不断的哀嚎着,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我不是人,我是只狍子..... 坚定佛系狍心,不要被事物的华丽外表所迷惑,对面他跟你就不是同一个种类。 秦司翎已经将笔放下,淡淡瞥她一眼。 “方才在门外,你也是这般偷看本王洗澡的?” 闻言,夏小悦蓦地抬头,一本正经。 说什么呢?那是听不是看,你可不要偷换概念侮辱狍子。 再说,你不是没脱裤子吗?还怕人看? 秦司翎不知她心中腹诽,等了等,他拿开镇纸,动手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慢慢卷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较大羽毛纯黑的鸟适时飞进来,落到桌上。 一双眼睛四处乱转,最后警惕的望着屋中的夏小悦。 这不会是乌鸦吧? 夏小悦伸着脑袋,好奇地往前挪了几步。 直到秦司翎动娴熟的将信放进鸟腿上绑着的信筒之中,她终于确定了,就是只乌鸦。 用乌鸦传递消息,你们可真有个性。 第18章 秦司翎到了窗边,将乌鸦给放飞出去,回头就见夏小悦满是敬佩的望着他。 这种与人神似的表情平日见得太多,秦司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重新自书桌前坐下,开始收拾笔墨纸砚,随口道。 “你该回偏院了。” 这个时间,碧春一会儿就该找过来了。 夏小悦忍不住的咧了咧嘴,又猛地给抿上。 隐隐的还能听到屋外那黑老鸹叫了几声,估计是觉的有活就有肉,高兴的不能自己了。 那啥,其实吧,这活她也能干,还是不用特训的那种。 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她冲秦司翎叫了一声,扭头就走。 说实话狍子的声音不太好听,也并没有因为体内藏着人的魂魄就带上什么特有的光环。 秦司翎对这一声不明所以,显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好在夏小悦走得快回来的也快,嘴里还叼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进屋后速度慢了慢,献宝似的将瓶子放到他的脚边。 接着盯着他受伤的地方看了看,歪着头,示意他给自己上药。 秦司翎怔了一下,眉角微扬,他探身将瓶子捡起,一手拨开瓶塞。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正是上次谷大夫留下的那瓶活血止痛的药膏。 垂了垂眸子,秦司翎眼底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之意,居高临下注视着夏小悦。 “你听到了?听懂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夏小悦没做任何反应,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胸口处那几道抓痕看,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心。 没人知道,其实她那忠心耿耿的外表下,是一颗无处安放的狍子心。 是啊,她听到了,也听懂了。 曹管家分析的很透彻,那么简单明了,她想听不懂都难。 难怪皇上都登基了还对翎王府,对你这么个傻子有这么大的敌意。 难怪你都这么大年纪了,皇上不让你娶妻生子,赐了个女人还是个疯子。 哟,原来他自己不能生啊! 阴谋不阴谋的不说,当今皇上没有生育能力,可若是秦司翎能三年抱俩..... 呵呵,傻子都能子孙满堂,请问皇上您有没有什么感想?脸是不是火辣辣的疼? 夏小悦心里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当今皇上那方面有问题,这可是个惊爆整个安陵的大八卦。 就这事,要是给她一张能说话的嘴,追上兔子她都得跟兔子说说。 让你欺负老弱妇孺,让你拿狍子的命不当命,该。 不过,那个太后也没安好心就是了。 让自己的侄女嫁进来,再来个去父留子,拥立秦司翎的孩子当皇帝。 然后再学着那谁垂帘听政,楚家不废一兵一卒就夺得皇位。 这如意算盘打得,她在翎王府都听到了。 秦司翎指尖挑了点药膏,凑到鼻尖闻了闻。突见夏小悦慢慢咧开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心中一凛,还以为药有问题。 但转念一想,再有灵性也只是只兽而已,应该还没聪明到用药毒死他。 “你那是在笑吗?” 夏小悦还沉浸在当今皇上的丑闻中,下意识看了他一下。 没有,我那是那种心思狭隘的袍子吗? 狍,狍子? 意识到表情失控,夏小悦连忙将嘴给闭上,过去蹭了蹭秦司翎的手,战术性卖萌。 你看错了,我是嘴抽筋,没笑。 秦司翎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连夏小悦是什么品种都不知道,也无从考虑这种兽是不是与生俱来的能露出这种表情。 曹管家已经给他上了药,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趁着夏小悦凑过来,他挖出一大块药膏,抹到了她脑门上。 刚刚撞门上了,虽然没起包,但想必也是疼的。 早用早好,绝对不是怕一只兽给他下毒。 第24章 谷大夫送进府的不是紫麻草,所以夏小悦的猜测,秦司翎这次离开的最大原因估计是想去找草药。 最终目的不得知,如果不是他中毒,应该就是对他很重要的人中了毒。 比如说,那个即将要回京城的将军。 她会把药瓶叼过来的初衷是想增加好感的同时,也暗示一下秦司翎她认识药,把她带上或许能帮上大忙也说不定。 然而,秦司翎应该是没有理解透她的意思,那么大一块药膏均匀的抹到脑袋上,给夏小悦抹懵了。 这么难理解吗?我是让你给自己上药,你往我头上抹干什么?这玩意儿又不治秃头。 对上她茫然灵动的表情,秦司翎想到了另一件事。 兽类对气味敏感,尤其是养在家中的兽宠,对主人的气息异常熟悉。 府里这只又十分通人性,他要离开,瞒过曹管家尚且容易。但不管替身多像,是不是同一个人,它一靠近就闻的出来。 瑞兽对替身的态度有反差,以曹管家的谨慎程度,他势必能察觉到不对劲。 秦司翎以前没少离开过王府,但如今夏小悦可算是成了变量,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能他也没想到,一时兴起养在景安院的幼兽,会如此粘他。 一人一兽默默对视着,夏小悦就觉得秦司翎看她的目光逐渐变了味,悚然一惊。 好好的,她怎么从中看了想要杀狍子灭口的感觉? 当然不可能杀了,杀了上哪再去找这么一只聪慧与愚蠢共存的瑞兽回来? 秦司翎将药瓶盖上,放到一边,状似无意的询问道。 “本王近来有事,送你进宫待段日子可好?” 夏小悦一听,立马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可明白归明白,你竟然要送我进火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安陵国的祥瑞之兽啊。 那狗皇帝某方面不行,万一一个心血来潮,想要炖了我求孩子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有沈疯子的例子摆在前面。 天子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吃只兽而已,谁敢阻拦? 估计多的是一些出谋划策,出主意说怎么做出来好吃的狗腿子。 短短数秒,夏小悦都脑补出一桌满汉全席了,猛的一甩脑袋,过去蹭秦司翎的裤腿。 不行,绝对不行。 听我说,其实这件事有更好更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们不是想找东西吗?你带上我,我以祥瑞之兽的身份一路保佑你。 见她如此,秦司翎还以为是不舍,遂安慰道。 “本王十日左右便归,放心,宫里无人会将你如何。” 夏小悦一甩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我,你仔细看看我,你看我诚挚的眼神。 我不想去宫里,我想跟你一起走。 秦司翎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听话。 “今日,便回你的偏院吧。” 会说这些,是因为秦司翎下意识觉得夏小悦能听懂。事实上,不管她能不能听懂都无所谓。 见秦思翎不再搭理自己,夏小悦急了,使劲的跺着蹄子,脖子都气歪了。 “奥~” 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秦司翎愣了一下,这是,在闹脾气? 这就稀奇了,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着他的。别说兽,就是人他也没哄过。 所以秦司翎决定视而不见,它自己闹腾够了,应该就老实了。 夏小悦更不满了,对她来说,这种情况就是冷暴力啊。 恰在此时,门外有了动静,曹管家来送饭了。 秦司翎从不主动关房门,这不符合傻子的人设。 他的听力很敏锐,甚至能从脚步的力度和缓急听出来的是什么人。 曹管家一进门就发现夏小悦浑身冒着怨气,直勾勾的瞪秦司翎,不禁“咦”了一声。 “今日这是怎么了?” 上次瑞兽对王爷这么大敌意还是在偏院,曹管家见她脑袋上湿漉漉的,屋中还有一股子药味,以为秦司翎小孩子心起又惹了她。 他将托盘放到桌上,看见桌上那眼熟的小瓷瓶,也明白了夏小悦的来意。 难怪不高兴,好心来送药,反被抹了一脑袋。 曹管家笑了笑,对瑞兽心系主子的事情乐见其成。 夏小悦却是一脸控诉,有什么可乐呵的? 你家王爷要跑路,还要把狍子送进宫里去,这事你管不管了? 可惜她说不了话,只听得秦司翎先一步道。 “它可能想碧春了,曹叔,你让它回碧春那里吧。” 曹管家确定了是一人一兽在闹别扭,一边着手盛饭,顺便跟着劝了两句。 “王爷,兽皆有灵性,谁好谁不好它心里都有数。它啊,就愿意跟着王爷。” 夏小悦投去一个赞同的目光,对,狍子我呀,就愿意跟着你家王爷。 秦司翎抿唇,知道曹管家会错了意,也不再提这茬。 不动声色的抬眼,观曹管家表情轻松。想必是跟太师府通了信,也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了。 第19章 “曹叔,碧春说你一夜没睡,你快去休息吧,饭本王自己能吃。” 碧春说没说,什么时候说的不重要,曹管家也不会特意去问,他只会暖心于王爷知道担心他了。 “好,老奴看着王爷吃了饭就去休息。” “那,那曹叔一起吃点吧。” “王爷吃,老奴在厨房吃过了。” 曹管家疼惜秦司翎是真的,秦司翎关心曹管家也是真的。 自小看着长大,不是亲情,胜似亲情。 夏小悦暗暗撇了撇嘴,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真刺狍子眼。 她好想提醒一下曹管家,有没有可能,这是你家王爷在府里吃的最后一顿饭? 下午碧春找过来一趟,夏小悦在书房乱转,死活不愿意离开。 秦司翎被吵的头疼,只能开口让留下来。 最终,夏小悦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送走了碧春,临走前,小丫头还瞪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显,你个小白眼狼。 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她可是有苦衷的。 一直被只兽盯着是什么感觉? 秦司翎余光扫过去,就能看到夏小悦那毫不避让,还带着点挑衅的眼神。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看你往哪跑? 这种看守犯人的感觉真是见了鬼,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第25章 一整个下午夏小悦都猫在角落里的盯着秦司翎,连觉都不敢睡。 生怕睡熟了一觉醒来,书桌前的就不是秦司翎本人了。 卖了半天好无果,她便开始骚扰系统,结果可想,系统那是一声都没吭。 时间过去越久,夏小悦就越是坐立不安。 一直道天刚擦黑的时候,一道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听到动静,她腾地一下就从原地站了起来。 浑身戒备,目露警惕,倒不是看到陌生人的下意识护主。 是来的人除了一身夜行衣,身材长相都和秦司翎一模一样。 这是秦司翎的替身,是接下来代替他待在府里瞒天过海的人。 “属下元饮,见过主子。” “起来吧。” 行过礼后,名叫元饮的黑衣人便开始脱衣服,期间还抽空瞥了角落里的夏小悦一眼。 “主子,这是瑞兽?”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那双眼睛与秦司翎有七八成的相似,就是看久了有点怪怪的。 扮演真正的秦司翎可能会差点意思,但扮演一个安安静静的傻子足够了。 秦司翎将外衣放到桌上,接过夜行衣套在身上。 “它的去处自有人会安排,你注意曹管家即可。” “是。” “奥?” 安排?还真把我送宫里啊? 夏小悦心里那叫一个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你俩干啥呢,快停手。 系好衣服,秦司翎戴上了一块玄铁面具,挡住半张脸。 眼见人就要离开,夏小悦情急之下往后一个助跑,不管不顾的就朝他撞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元饮愣一下,下意识伸了伸手。 秦司翎哪里能让一只兽给撞到,淡淡往一边侧了侧身子,便躲了过去。 夏小悦来不及收势,也没有收势,顺着椅子蹦跶上了桌。 秦司翎见状眉头紧蹙,声音也冷了下来。 “元宝,不要胡闹。” 元你妹,你才叫元宝。 夏小悦白他一眼,也顾不上跟他对峙, 用嘴将那本关于草药的古籍给拖到面前,费力打开。 随即咬住其中一张,用蹄子按住,一使劲,刺啦一声。 一张带着草药图解的纸被撕了下来,药不对版,不是紫麻草。 但是没关系,夏小悦觉得秦司翎一定能懂她的意思。 果然,当她将那张纸递过去的时候,已经穿上秦司翎衣服的元饮惊了一下。 看看秦司翎又看看桌上伸着脖子的夏小悦,有些迟疑道。 “主子,它是不是想说能帮您找到药?” 秦司翎接过那张纸,看着一脸讨好的夏小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见他没说话,元饮扶了扶那张与自家主子一模一样的脸,继续道。 “主子,这只瑞兽出自山中,属下见它挺通人性。若是带上,或许真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定。” 夏小悦简直想赏他半个苹果,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虽然这张脸是假的,但你可比你家主子讨喜多了。 元饮不知道秦司翎打算将夏小悦送去宫里,也就是随意一说。 可他惊奇的发现,他的一番话竟然得了一只兽的认可。 那赞许的小眼神,是在夸他吗?这就有意思了。 难道北卫想要谈和是真的,这只真的是他们寻遍整个国土才找着的,百年难得一见的祥瑞之兽? 然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家主子真的将他的话给听了进去..... 夜是黑的,风是微凉的,月亮,它是缺了一角的。 城郊的老林里,一道身影飞身而来,哨声起,一匹棕红色的汗血宝马从暗处现身。 秦司翎落地翻身上马,一扬鞭子,动作干净利落。 “驾——” 汗血宝马一声嘶鸣,自林中跃出,在荒路之上驰骋。 他的身后,四五个同样驾马而行的黑衣侍卫紧紧跟上。 “驾——” “驾——” 马背之上,秦司翎的怀里。 夏小悦眼神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风吹的,狍在前面飞,魂在后头追。 好不容易归了位,又是一阵极致的颠簸。 两辈子都没坐过马车,为什么要一只狍子骑马? 是真骑啊,半边身子麻了动了动,结果就被秦司翎一手死死按在了马背上。 “不要乱动,掉下去本王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其实一出王府秦司翎就后悔了,这只蠢兽在府里养尊处优惯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分不清楚,带上它真的有用? 夏小悦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一定会用蹄子踹醒他。 一顿三个苹果,你是不是穷疯了,所以对养尊处优有什么误解? 她这会儿还处于恍惚的状态,她也后悔了,后悔作天作地的跟着走这一趟 要不,还是送回去吧。不就是十天吗?她觉得任务还可以再往后拖一拖...... 送回去自是不可能,还在城里的时候秦司翎都没回头,如今出了城,就更没有掉头回去的打算了。 时间不多,赶路要紧,夏小悦第一次知道原来马能跑这么快。 她呲着牙,咧着嘴,眼睛紧闭,一脸视死如归。 迷迷糊糊中,脑海里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旋律。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嘿!恭喜你答对了! 而此时京中的翎王府中,送走了曹管家后,扮作秦司翎的元饮松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胸口位置,“嘶”了一声。 差点穿帮,还好他看到了主子身上的伤口,可疼死他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赶紧起身过去将窗户给打开,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顺势翻了进来。 进屋后冲他点了点头,将怀里的纯白色小羊羔子递了过去。 元饮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看着被打晕的羊崽子,一阵默然。 “它明天要是醒了怎么办?” “继续打晕,别让那小丫头看到。主子信中说了,明日一早宫里就会来人将它接走。” 元饮点了点头,苦着一张脸,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他就说说而已,主子还真将那只兽给带走了。 黑衣人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别用主子的脸做那种表情,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元饮无语,他上次就是咬手指而已,结果在街边摆摊卖了半个月的茶叶蛋。 主子自己还冒鼻涕呢,怎么就见不得脏东西了? 第26章 对于没骑过马的人来说,长途跋涉简直能要半条命,更何况这个人她如今还是个狍子身。 赶了半日的路,中途在郊外一处河边休息了一下。 人吃干粮,马吃草,夏小悦站在河边,对着自己蔫蔫的倒影直打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还好她现在是只狍兽。 用谷大夫的话说,兽对不适症状的耐受力和恢复能力比人要强一点,要是个人绝对能吐死。 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随时随地的想张嘴就张嘴,用不着顾及颜面。 又站了一会儿,还是吐不出来。 夏小悦往前靠了靠,伸脖子下去喝了几口水,舔了舔嘴就回去了。 上管官道之前秦司翎换了一身锦衣,依旧是黑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显得神秘又强大。 跟着的五人换上了护院的打扮,除了赶路有点急切外,俨然就是哪家大少爷出行的场景。 第20章 此刻秦司翎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眼睛盯着回来的夏小悦迟迟下不去嘴。 他的右侧,一个面容较为清秀的护卫同样吃不下去。 离得有点距离看不清,就光看到夏小悦在河边呕吐,回来前还伸头喝了几口。 那是羊吗?怎么会有这种不拘小节的羊存在于世? 夏小悦不知他们心中所想,见两人一言难尽的盯着自己看,抬头他们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报复性的笑容。 管什么掉马甲不掉马甲,都特么这样了,我不好过,临死前也要吓死你们。 有本事就请个道士把她的魂魄从身体拽出来,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得她还得半夜回魂道声谢。 另外几人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面带惊异的去偷瞄自家主子。 主子您快看,咱们家的羊笑了。 直面夏小悦笑容的元艺是彻底吃不下去了,起身道。 “主子,我去喂马。” 秦司翎的几个护卫各有特色,跟那晚扒窗户的两个黑衣人一样,身上皆有股浓重的杀戮之气。 也不知道平时养在哪,反正在翎王府的时候是一个都没看到过。 夏小悦挨个打量了一下几人,木远,里面有叫木远的吗? 再次上路,元艺进言,让主子把瑞兽给抱怀里。 一只兽吐了不稀奇,恶心的是它会当着你的面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下去。 想想那个场面,元艺觉得,下顿的饭也省了。 夏小悦就觉得这人真好,居然还知道关心狍子,完全没想过是自己无意中膈应到人家了。 不过这事就真不能怪她,她没吐,真的。 秦司翎也想到了元艺所想,淡淡扫了夏小悦一眼,重新将之给揽进了怀里。 虽然还是不怎么舒服,但至少是没那么颠了。 夏小悦缓了半天,终于是缓过劲来,也有了思考的能力。 一路上虽然不在状态,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秦司翎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紫麻草,据说是十分关键的药材。 药王山距离京城几百里的路程,骑行状态下不吃不喝也得三天的时间。 奥对了,中间还有一段水路。 随着护卫透露的越多,夏小悦就越是欲哭无泪,来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 她是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闹腾着非要跟来的? 可这都快已经离开京城一天了,就是想后悔都来不及。 就算她能顺路跑回去,也不认识回翎王府路啊。 秦司翎是提溜着她从翎王府用轻功飞出来的,恐高,闭着眼呢,没记路。 夏小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老实的窝在秦司翎怀里,就当出来见见世面了。 另外,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要是这趟完成了系统任务,那个药王山对她来说或许是另一种选择。 夏小悦想的很好,暂时先在山里苟起来远离世俗的纷纷扰扰。 等到攒够一千积分幻化成人形的那一天再出山,然后利用她上一世所学,在这个落后的世界里大展手脚。 白手起家,开铺子创业。 赚钱买座大府邸,招几十个丫鬟,雇上百个护卫。 吃香的喝辣的,足不出户就能躺在床上数钱数到手抽筋。 要是谁敢仗势欺人打她产业的主意,她就半夜摸到那些人家里来个大变活人。 到时候......嘿嘿嘿...... 迷迷瞪瞪中,夏小悦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在冲她招手。 美的她不自觉的一咧嘴,仰头奥奥长啸。 此时天色渐晚,秦司翎的马速降了下来,准备找个地方先过夜。 跑了一天,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冷不丁听到一阵怪叫,几个侍卫皆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爷,它?” 秦司翎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提起夏小悦的后脖颈,将之按到了马背上。 突如其来的颠簸让夏小悦瞬间回了神,身子一顿乱晃,就是挣脱不开秦司翎的那双手。 “奥~” “闭嘴。” 一路上,秦司翎无不在反省为什么要只兽上路。 老实的时候是真老实,闹腾的时候也是真闹腾。 头疼,麻烦,自己带出来的还不能扔。 听到他语气中的不耐,夏小悦立马放弃了挣扎,暗自磨牙。 出了府后,这人和在翎王府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是景安院里没几个人,能让他肆无忌惮的放飞自我,如今在属下面前,得凹人设。 夏小悦很能理解,也不怪他。 但是,咱能不能互相体谅一下。 作为一只狍子,什么时候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主子,前面十多里处有客栈。过了此处需再走几个时辰才有住的地方,要不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吧?” 秦司翎颔首,见夏小悦不动了,又将她给提了起来搭在臂弯里。 “嗯,一日未停,马也快跑不动了。就在前面客栈歇息吧,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是。” 有了他的话,立马有两人夹了夹马肚子,先行一步去安排。 剩下三人则慢了慢,看自家主子与一只兽大眼瞪小眼。 夏小悦精神头还是有点不好,即便如此她也没落了下风。 能不能对瑞兽尊敬点?我要是出了事,当心碧春回去跟你翻脸。 秦司翎勾唇,语气听不出喜怒。 “还有力气瞪本王,看来没什么大碍。” 第27章 确定了晚上住客栈,就没那么赶了。 大概一刻钟,趁着天彻底黑下来前,一行人到了客栈。 秦司翎翻身而下,立马有人过来牵马。 “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先进去歇歇,属下将马拉到后院喂点草料。” 宁愿人受委屈,都得将马给伺候好了。好马难得,不能遭罪。 秦司翎点头,顺手将夏小悦递给了一旁的元勇。 “这,主子我……” 明卫,暗卫,影卫。明卫即护卫,元字号的属于是秦司翎的贴身护卫。 元勇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是众多护卫之中吃的最好的一个。 身上一股子蛮力,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不过他也是最听话的。 冷不丁的接过夏小悦,元勇都不知道往哪搁,急的脸上那道伤疤都狰狞了几分。 夏小悦跟他对视了一眼,咧嘴。 要是遇到个陌生人长这样,她第一反应就是一定不是好人。 但自己人那就不一样了,男人就该长这样,带出去多有安全感呐。 元勇被她笑的头皮一麻,想扔给一旁的元艺,又怕被主子责备。 硬着头皮迈进客栈,小二迎头就欢天喜地的来了句。 “几位客官里面请,哟,这位客官还是自己带食材过来的?” 话落,夏小悦又与元勇相视一眼,一人一兽皆愣了愣。 反应过来食材所在,夏小悦顿时就激动了,冲着那小二就是一顿输出。 卧槽你会不会说话?谁是食材,我可是你们安陵的护国神兽。 什么眼神?活该你一辈子当小二。 被一只兽给喷的狗血淋头,虽然一声没听懂,但小二觉得那兽一定就是在骂他。 他居然被兽给骂了,这感觉.....好神奇哟。 掌柜的听到了动静,一眼就看出秦司翎一行穿着气质不寻常。 再见他身后跟着方才过来定房的人,赶紧过来赔着笑脸道。 “几位客官里面请!客官莫怪,这是月初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饭菜厨房也正准备着。里面请,里面请!” 秦司翎并没有不悦,反而心情颇好。 扫了眼客满为患的饭厅,抬手提溜过依旧气呼呼的夏小悦,跟着护卫上了楼。 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 身后,掌柜的拍了那小二的头,小声骂了一句。 “少说话多干活,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个没见识的东西。” 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客栈,又在官道之上,背景自不必多说。 平日往来的不乏京中大小官员,也不是没有带着宠物上路的官太太官小姐。 人家那羊养的干干净净的灵气十足,还是抱在怀里的,哪里就是羊肉串了? 秦司翎推门进了二楼一间客房,房间很是简洁。 最里面一张床,靠窗的位置一张方桌两个凳子,仅此而已。 元青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解释。 “主子,这里方圆近百里就这么一家客栈,住的人太多了。 剩三间普通的客房还是咱们来的早,再迟点就得住柴房了。” 主子的身份不好往外报,这家客栈的本质上还是属于朝廷开的,一般的身份也不顶用。 “无碍。” 以京中翎王府中的条件,秦司翎对住的地方并不挑剔。实际上就算没有客栈,这种天气他在野外也能将就一晚。 第21章 “今晚不必守夜,赶了一天路,你们都去休息吧。” 他话刚说完,夏小悦就帮着用身子将门给关上了。 去吧去吧,各回各屋,赶紧睡。 元青..... “是,主子。” 夏小悦打了个哈欠,一转身就想往床上蹦,被秦司翎一把给薅住了后脖梗,都薅顺手了。 夏小悦无语,拿眼瞪他。 大晚上的不睡觉,拽我干什么? 秦司翎提起狍子往后一扔,冷哼了一声。 “本王睡床,你睡地上。” 策马抱着一路可以,与兽同睡绝对不可能。 他掌握了力道,夏小悦并没有摔疼,站起来后就是一阵不满。 \\\"奥~” 我这多干净一狍子?在翎王府不是睡床就是睡垫子。你竟然让我睡地上?你猜我能睡着吗? 秦司翎解开外衣,斜她一眼。 “闭嘴,或者,你真想成食材?” 威胁兽?看着那半张俊美的脸庞,夏小悦眼神幽怨,真想上去挠花它。 可惜,她没有爪子。 气哼哼的站了会儿,她又叫唤了两声,扭头就走。 “你去哪?” 夏小悦头都没回,根本不搭理他。 你不是嫌弃我吗?我不在这睡,我去旁边跟胖子挤挤。 秦司翎将外衣搭在衣架之上,再次出声道。 “他们五人两间房,你准备睡哪?” 刚到家门后面,夏小悦脚步猛地一停。 差点忘了,一共三间客房,秦司翎自己占了一间。 那五个人睡两间屋子,她要是再去挤,是不是有点忒不是东西了? 想到这,她转过脑袋,可怜巴巴。 就非得让睡地上吗?这天气说暖不暖的,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这次换秦司翎不搭理她了,事实上夏小悦若是敢踏出门,他一定会真让她变成一道菜。 他的身边从来不留不忠者,兽也一样。 既然选他为主,那么就算睡刀刃,它也得睡。 不服归不服,幽怨归幽怨,夏小悦到底还是没敢踏出房门。 她不知道秦司翎想用她做菜的理由,就觉得这人生地不熟的,生怕他将自己扔在这里。 以这一路上的种种虐狍事迹来看,他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的人。 屋内没了动静,门外守着的两人对视一眼,也算是明白了夏小悦在主子身边的地位。 跟一只兽较真,主子是认真的。 没多大会儿,元艺过来送饭了。 四菜一汤,一碗大米饭,旁边还有一棵大白菜,显然是给夏小悦准备的。 折腾了一路,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 夏小悦蹲在角落里暗搓搓的盯着秦司翎,默默祈祷他噎住。 都说日久见人心,事实证明,再美的事物看久了,也都变得一般了。 就比如现在,夏小悦总是会自动忽略掉秦司翎的长相,记住他不当人的每一刻。 夜里,夏小悦到底是睡在了地上。不算凉,算是一身毛没有白长。就是有点硬,不习惯。 翻来覆去,时不时的去瞅床上躺着的人,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彻底死心。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听窗外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 夏小悦下意识的动了动耳朵,眯着眼,彻底睡着前,屋外一声大喊划破了夜空。 “少主小心——” 随即是刀剑碰撞,叮叮当当,还伴随着人的惨叫声。 夏小悦一个激灵,猛的睁开了眼睛,外面有人在打斗。 就在这时,眼前一片光亮,系统页面自己展开了。 “叮——恭喜宿主触发任务!提醒!碍于此次任务危险系数较高,宿主可以自行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任务?什么任务? 夏小悦以为自己在做梦,攻略秦司翎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又有新任务了? 待看清楚页面提示后,她发现先前的任务依旧在进行中。而下方,又浮现了一行稍微小了一号的字。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是否接受?” 夏小悦目光闪了闪,直觉这个任务跟外面的打斗有关。 再看任务奖励,卧槽,竟然有20分?! 第28章 20积分,这对夏小悦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呐。 比当初救秦司翎还多了10分,要不是刚刚有人喊了声少主,她都要以为外面被追杀的是当今皇上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能是以前经常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除了打斗声,一个出来看热闹制止的都没有。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一遍,夏小悦纠结的狍子脸都拧巴了,这任务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接吧,自知没那个能力,但那可是20分啊。 奶奶个腿的,明知道她没能力,为什么还要提醒她? 就这么放着一笔巨款不要,你让她怎么甘心? 夏小悦偷偷往床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秦司翎有没有醒。 见人没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跳上了凳子,又从凳子往桌子上跳。 然后再回头看了看依旧没反应的秦司翎,用脑袋抵开了窗户。 抬眼望去,只见月色之下,对面房顶上七八个人手持长剑,打成了一团。 一身青衣的男子被围在中间,此刻已经落了下风。 后院混战成一团,看不到什么情况,但是不断有惨叫声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夏小悦伸长了脖子,离的有点远,看不清对面房顶之人的长相。 不过她觉得,这个应该就是此次任务的目标人物了。 落难的总归是好人,不然系统也不会突然诈尸。 思及此,她在心中默默问了一嘴。 “任务内容是救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吗?怎么样算成功?人没死就行吗?” “是,提醒!此次任务危险系数较高,宿主可自行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知道了,别催,让她再想想。 夏小悦心里着急,即便没学过武功,有秦司翎的轻功在前面做对比,她也知道上面那人菜,身边围着的几个黑衣人更菜, 可质量不行的情况下,肯定是数量多的那一方胜,目标任务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呀。 倒也不是多担心上面之人的生命安全,什么都是猜测,毕竟不认识,到底是不是好人谁也不能确定。 她就是不想看着20积分从她眼前消失,仅此而已。 又等了等,眼看那青衣男子被砍了一刀,节节败退,夏小悦顿时悲从心中起。 完了,来不及了。 “奥~奥~” 身后,秦司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来。屋中烛火摇曳,照的那张脸明暗不定。 从夏小悦气息有变化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也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只是一直没有动。 出门在外,这种事情遇到过太多次。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未免惹一身麻烦,他根本没心思多管闲事。 正打算继续睡,就听夏小悦顺着凳子上了桌,打开窗户就对着外面一阵嚎,生怕外面的人注意不到它一样。 秦司翎额头青筋直跳,差点都气笑了。 “你在那狗叫什么?怎么,你认识那些杀手?” 这绝对不是脏话,狍子的叫声本来就有些像狗,夏小悦叫的又急,更像了。 听到声音,夏小悦回过头来朝他看去,一脸兴奋。 快起来看,上面有人打起来了。 眼中的狡黠还未褪去,却见秦司翎突然眼神一冷,两步到了她跟前。 伸手一抓,一只羽箭被他握在了手中。 夏小悦呼吸一滞,猛地将头扭过去,箭尖直直对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瞪大,差点成了斗鸡眼。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不待她心里骂上一声“卧槽”,秦司翎就抓起她的后脖颈朝床上扔了过去。 紧接着抽出一柄软剑,从窗户飞身而出,顺带将窗门给关了起来。 “砰”地一声,窗户震动,夏小悦也摔进了床里。 有点疼,但不妨碍她站起来就要重新往桌子上扒。 秦司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冷意。 “不想万箭穿身就老实待着,等会儿本王再与你算账。” 声音不大,消散的也很快。听清楚后的夏小悦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她一直没有回复系统,其实就是在打秦司翎的主意。 秦司翎本人暂且不说,能跟着他出来的人本事想来都不低。尤其是元勇,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 他们要是能出手相助,这功德应该能算是她的吧?是她吼的那嗓子。 夏小悦也知道无耻了点,可她是真没办法了。 鱼帮水,水帮鱼。 20分呢,大不了到时候她的财产分秦司翎十分之一,就当他一路出手的报酬。 第22章 想信她,十分之一绝对不少了。 打算的挺好,结果也如了她的意。 可秦司翎飞身出去的那一刻,夏小悦又后悔了。 万一打不过怎么办?那她不是造孽吗。 可惜窗户关上了,刚刚差点被箭射穿脑袋的恐惧感还在。 她甚至都没有听到破空声,这会儿也没胆子再过去开窗户。 窗外,有人插手,屋顶上更混乱了。 秦司翎一动,外面守着的元艺和元青也相继抽剑跟了上去。 房间内,听到动静元勇和另外两人也跳下了二楼,拔刀冲进了后院之中。 马还在后院歇着呢,打归打,可别惊到他们的马。 夏小悦猜的没错,包括秦司翎在内的所有人身手都很好。 他们一出手,局势立马发生了大逆转,一剑一个黑衣人,瞬息之间便分了胜负。 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剑碰撞的声音却渐渐平息了下来。 夏小悦急得在屋中打着圈的转,也就只过了大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叮”地一声,系统提示任务已经完成。 这如天籁的声音,她心中顿时一松。 顾不上看多出来的积分,连忙顺着凳子又上了桌,抵开窗户朝外面看去。 战斗已经结束,远远的,就见青衣男子有些虚弱地抱拳冲秦司翎行了一礼。 “在下叶良,多谢恩人出手相助。不知恩人出处,叶良他日定当登门道谢。” 秦司翎收了剑,视线在他受伤的肩膀处停了停,淡淡道。 “举手之劳而已,阁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事实上若不是那一箭,他根本不会管这些闲事。 余光看向了二楼窗口露出个脑袋的夏小悦,上面那小东西心虚的将头缩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群人匆匆而来,其中就有有元勇等人。 “主子。” 见秦司翎只着一身里衣,元青赶忙就要解自己的衣服,被秦司翎抬手止住了。 “无碍。” 听了手下之人禀明事情经过,叶良再次道了谢,一阵感激。 一人从后方走来,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少主,温伯重伤。” 闻言,叶良眼神微闪,看向秦司翎一行时,苍白的脸上又带上了几分真诚。 他自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正色道。 “不管如何,叶良这次都要多谢几位恩人出手相助。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恕不能久待。 恩人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凭着这枚玉佩去紫誊山庄寻我。 届时若是有叶良能帮得上忙的,叶良绝不会说个不字。” 秦司翎本不准备的接的,可看到那枚玉佩上的蟾蜍之时,意外了一下,并没有拒绝。 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之人的样貌,他从袖中将那只箭拿出来,交给叶良。 “是饮血阁的杀手,玉佩我收下了,阁下好自为之。” 叶良接过箭,看到箭上的标识,脸色沉了沉。 随即又冲秦司翎抱了抱拳,便带人离开了。 等人走后,元青摸了摸下巴。 “叶良?楚州城叶家有个二少爷,想来就是此人了。” 元艺与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面带惊喜。 “这么看来,这次出手倒是值了。” 秦司翎没有说话,摩挲着手中玉佩,他抬头看向了二楼窗边,眼神很是复杂。 第29章 回了客栈,门一开,夏小悦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用脑袋蹭秦司翎的大腿。 辛苦了辛苦了,刚刚你从窗户飞出去的姿势简直是太英俊潇洒了。 秦司翎居高临下的睨她一眼,自床边坐下,眼神凌厉的审视夏小悦。 “关门。” 气势太足,视线压迫感过于强烈。 夏小悦慢慢将露出来的牙齿给遮住,悻悻的过去将门给关上了。 “你认识那个人?” 秦司翎一副审问的口吻,戴着面具都能看出他整个人表情十分严肃。 夏小悦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子,歪头眨眼,战术性卖萌。 努力表现出一副,我无辜,我听不懂的模样。 然而,秦司翎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 “不要让本王再问第二遍,你应该知道。本王可以养你,亦可以杀你。” 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夏小悦心中一颤,也开始郑重其事起来。 一人一兽对视着,良久,在秦司翎的逼视中,夏小悦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难受时的甩头,秦司翎确定,它就是听懂了自己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深吸了口气,他眼中一片晦暗,短短时间,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最后,一个荒谬至极,却是唯一能解释夏小悦如此反应的结论浮现在脑海之中。 就象话本子里的故事那般,这兽,它成精了? 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安陵和北卫打了十多年,北卫将此兽以祥瑞的名义送到安陵,意欲何为? 他们知晓,还是不知晓? 再追溯到他回翎王府,好似,这只兽也不是一直这么有灵性。 秦司翎微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小悦琢磨了一下,觉得就算今天糊弄过去,以后万一再有这种出其不意的情况,秦司翎势必会再次怀疑。 不如这次说开了,以后对于她的反应,秦司翎或许能重视一点,就像这次从翎王府跟出来一样。 不过夺舍重生肯定是不能说,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想通了这点,夏小悦的眸中带上了坚定,歪了歪头。 我就是只狍子,可能有点朝成精方面发展,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表达呀。 她记得,狍子是矮鹿吧?不过这里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寻思了一下,夏小悦冲秦司翎叫唤了一声,开始用两只前蹄刨地面。 原谅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对于一只狍子来说有点难,可能有点不标准,你就凑合着看吧。 秦司盯着她的动作,默了默,疑惑。 “你是想告诉本王,你是狗?” 夏小悦刨地面的动作一停,眼睛用力往上翻了翻。 你丫才是狗,你看我像吗? 转了一圈,夏小悦四处看了看。 灵机一动,跑到了桌前顺着凳子蹦跶了上去,用嘴咬起桌上一张客房备用纸张。 又跳下来,递给秦司翎。 然后重复了一下用蹄子刨地的动作,再看一眼秦司翎手里的纸张。 一连做了好几遍,最后停下来去看秦司翎。 看懂了没有?狍子,我是狍子。 秦司翎..... “让本王将你那蠢样子画下来?” 夏小悦想吐血,画个屁,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懂? 能看懂就怪了,安陵就没狍子这个名啊。 秦司翎抬手将面具摘下,捏了捏眉心,将那张纸扔到了一边。 “你是山中修行的精怪?” 夏小悦摇头,我是狍子。 “是翎王府中的阴魂?” 夏小悦再次摇头,你咋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去呢。 “那你究竟是什么?” 夏小悦静静望了他几秒,又开始重复刚刚的动作。 刨地,看纸,再看秦司翎。 屋中又静了下来,看着那张沉下去的脸,夏小悦觉的再这么下去,她和秦司翎肯定得疯一个。 不会说话是硬伤,她也很无奈啊。 秦司翎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竟然会觉得北卫会送这么只东西过来祸害安陵,真是,可笑至极。 “行了,不管你是什么,都老实点。若是让本王发现你心有不轨,莫怪本王不顾念饲养之情。” 夏小悦再次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心有不轨? 会不会说话?我一只狍子,还能怎么你不成? 闹腾到现在,天都快蒙蒙亮了。 一早还要赶路,秦司翎又躺回了床上,闭眸养神。 “闭上你的嘴,去角落里待着。” 夏小悦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假惺惺的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个地方往地上一趴,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系统页面。 看着右上角多出来的20积分,直接就兴奋的睡不着了。 虽然分数还少,但是化形也不过一千积分而已。 等到秦司翎的任务完成,她就有130个积分了,向前迈了好大一步。 夏小悦恍惚间都看到自己两只前蹄变成嫩白的胳膊了,不自觉的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狍子牙。 秦司翎往里面侧了侧身子,背对着夏小悦,慢慢睁开了一双眸子,眼神微闪。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再次上路。 夏小悦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窝在元勇的手臂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秦司翎不带她了,一早起来就把她扔给了傻大个。 第23章 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心疼底下那匹马。 本来驮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累得不行,在加上她,那不得委屈死。 不过好在马够争气,除了比其他几匹马慢了点,倒是没有尥蹶子。 中间路过一处镇子,几人在镇上停了停。 吃了点东西,也让马匹歇息一下。 期间夏小悦就跟着元勇,一点都不往秦司翎身边沾。 你嫌弃我,我还不乐意搭理你呢。 再说,大个子面冷心热,对狍子十分友好。 知道她不吃生菜,特意让酒楼厨房用开水烫熟了。 临上路前还往身上揣几个苹果,就怕她路上饿着。 最主要的是,大个子身上肉多,窝着舒服。 夜间是在荒郊野岭过的夜,由于秦司翎下令赶路,错过了能住宿的地方。 人多夏小悦也不害怕,别人睡没睡不知道,反正她仗着自己一身毛,睡了个好觉。 第三天中午,一行人终于到了渡口,紧赶慢赶搭上了前往药王山的一艘大船。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坐船能省不少路程。 第30章 渭河之上波光粼粼,风景正好,就是看久了有点深海恐惧症。 船上生意人比较多,河对面就是幽州, 都是过去做生意的。 夏小悦窝在元勇的胳膊上,看着人来人往的甲板,羡慕至极。 她也想去边上瞅瞅,可是元勇不放她下来,从上船起就死死抱着。 生怕一个没注意,她就顺着甲板出溜下去了。 秦司翎站在船头,双手后背,静静地盯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个护卫怀中抱剑,面无表情的守在他身边。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伙人不一般。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敢大着胆子往上凑。 夏小悦其实老早就注意到了,一直没敢跟那人对眼,生怕对方打着她的名义过来骚扰秦司翎。 这货说了,再给他招惹麻烦,就杀了犒劳元勇他们。 虽然可能只是个威胁,但她放心上了。一路上都听话的很,颠的难受也没出么蛾子。 可她不找麻烦,不妨碍麻烦来找他们啊。 眼见着一姑娘扶着丫鬟的手上了甲板,款款而来。夏小悦直接把嘴怼到元勇的臂弯里,装看不到。 别怪她,这回真不是她的错。 女子一身湖蓝色长裙,披着轻纱。细腰盈盈一握,生的弱柳扶风。 到了跟前,只看了夏小悦一眼,就奔着面朝渭河的秦司翎去了。 元艺眉头轻皱,手中剑往前一束,示意她站住。 丫鬟见状上前一步,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公子见谅,我家小姐没有恶意。不知您家下人怀里抱着的白色小鹿是公子的吗? 我家小姐看着心生喜爱,公子可否愿意将之让与我家小姐?” 话是对着秦司翎说的,人正在想事情,连头都没回。 主子没有指示,当护卫的自然也没理会。 甲板上静了数秒,主仆二人有些许的尴尬。 那姑娘推了推丫鬟,一双美目看向秦司翎,声音柔柔地道。 “这位公子,怜依是真的喜欢那只鹿。若是公子肯割爱,怜依愿意用银子买下来。” 夏小悦抬眼看她,元艺等人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等了等,见秦司翎依旧没有转身的意思,小丫鬟不乐意了,柳眉一竖。 “这位公子好生无礼,没听到我家小姐在同你说话吗?” 声音有些大,引得不少人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柳怜依拉了拉丫鬟,轻轻摇头,面上带上了一抹黯然。 美眸低垂,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怎么她了呢。 作为一个受了十几年教育的人,夏小悦很清楚这是什么行为。 我弱我有理?有毛病吧?长得好看就能乱认爹娘? 况且,你长的也不是太好看呐,凭什么惯着你? 还想买她这只安陵的祥瑞之兽?脸真大。 元勇跟她差不多想一起去了,眼见有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似乎在说他家主子的闲话,他眼睛一瞪。 “你爹是强盗头子吗?喜欢就来上手抢?” 主仆俩神色一变,小丫鬟刚要发火。 元艺咳了一声,回头看了一下,知道是主子不耐烦处理这种事 ,遂冲脸色难看的主仆俩道。 “多少银子都不卖,二位还是速速离去吧。” 柳怜依也朝秦司翎看了过去,多少有些不小小的不甘心。 “公子?” 看这些人的气质就知不是一般人,秦司翎脸上那张面具,用夏小悦的话说,戴久了除了能让脸不是一个色,屁用没有。 不认识的就算戴着面具人家也不认识,遇到认识的,你挡着上半部分人家就认不出来了? 这不跟捂住自己的眼睛,以为别人都看不到你一个道理吗? 柳怜依自然是不认识秦司翎,可她对面具下的那张脸很是神往。 即便被拒绝,还是不死心的又唤了一声,试图能让人回过头来。 秦司翎也如了她的愿,思绪被打断,他沉着眸子回头,薄唇轻启。 “滚。” 一瞬而起的杀气,不仅震住了柳怜依,也震住的夏小悦。 要完,这不能殃及池鱼吧? 她眼神幽怨地看着有些狼狈离开的主仆,暗暗吐槽。 你下手之前都不先照照镜子?就算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目标长什么样吗? 这人每天对镜自照,看美人都看腻了。就你那模样,你还不如那个谋杀亲夫的沈侧妃呢,显然不入他的眼啊。 自己碰一鼻子灰也就算了,还带上她。 秦司翎长的好这个得承认,他也就是身在权力的正中心。 要是身在距离京城偏院一点的城中小镇上,就算真是个傻子,估计想要嫁给他的姑娘都能一抓一大把。 看脸看颜值,在哪里都有这种恋爱脑的小丫头。 夏小悦表示她就不一样,她比较现实,不会被一切事物的外表所吸引。 先是活着,再是生活的保障,公狍子完全不需要。 话说,这不是以保守为美德的古代吗,竟然还有女人这么上赶子推销自己? 人走了,秦司翎又将脸转了过去,没有牵连无辜的意思,夏小悦放心了。 其实只要不卖狍子,人就还挺不错的。 虽然她暂时认命了,但是不代表她想被人当成物品一样卖来卖去。 这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船继续行驶,跑的不算快,大概几个时辰,在日落时分靠了岸。 将要上岸时,那个姓柳的姑娘又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护院,看来真是个大小姐。 人就在岸边等着,冲秦司翎矮身行礼道歉,说是自己唐突了,请公子莫要见怪。 秦司翎等着赶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柳怜依话还没说完,一行人都走出去十多米了。 气的小丫鬟脸发青,八成是还没遇到过这么无礼的人,愤愤不平的劝自家小姐。 “算了小姐,既然人家不愿意卖,咱们便回府让老爷派人去寻一只回来就是。” 柳怜依摇头,望着秦司翎一行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失望。 “世上所有之物都是独一无二的,错过了这次,就算能找到,也不是我心之所向。” 就算她看走了眼,自己挑的,也总比家里随便给她定的那些不入眼的酒囊饭袋强。 可惜,终归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人一看便会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寸心,让人去打听一下这些人的身份,来幽州有什么事。” “小姐?” “注意着些点,别让爹知道了。” “好吧。” 秦司翎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入了城后并没有留宿客栈。换了马,继续赶路。 夏小悦就窝在元勇怀里,赶不赶路于她来都没有什么妨碍,赶呗,都颠习惯了。 马蹄声声,星夜兼程。 到了药王山底下,已经是后半夜了。 山不高,但是面积很大,月光之下朦朦胧胧的。 山下有村子,一行人却并没有进村。 秦司翎让原地歇一歇,天亮了再进山。 第31章 药王山原名玉白山,因山中的药材而出名,所以被人称为药王山。 据说山中有一神医在此隐居,传言他医术登峰造极,已经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 只是他从不出世,所以见过其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夏小悦在听说的时候,表示很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从不出世,但传言他的医术登峰造极,这两点就自相矛盾。 人都没有露过面,世人是怎么知道他医术好的?托梦啊? 一个白胡子老头大晚上四处托梦,拽着个人就说自己医术好在药王山中隐居。一想到那个画面,夏小悦就止不住的乐。 第24章 不能说话,问不了前因后果, 有事除了蹭八卦就是自行脑补。 无论是在翎王府,还是出来的这一路上,她早已经养成了不跟自己过不去的好习惯。 不过,她是乐呵了,跟在她身后的一行人简直是一言难尽。 一只白毛兽在前面领路,这边瞧瞧那边看看。重回山中的喜悦倒是能理解,就是高兴你能不能憋在心里别表现出来? 茫茫大山中,一只兽时不时咧着嘴往前蹦,这场面真特娘的诡异。 不过看自家主子一脸淡定,当属下的反应也不好太大。 元艺一直在给身边的元勇使眼色,要不你还是把它抱起来吧? 元勇没做理会,放是主子让放的,没有主子的命令,他怎么能随意下决定。 其实也还好,看习惯了也挺有意思的。 主子眼光好,这兽通人性,说什么它都懂。 还知道捡草喂马,光喂他们自己骑的那匹。 一早太阳出来的时候,秦司翎下令进的山。 找东西就得仔细点,一行人并没有施展轻功,那真的是一步一个脚印。 一开始路虽然蜿蜒但还算平整,应该是上山采药的人多,时间长了踩出来的。 越往深处,路越不好走,怪石嶙峋的还铬脚。 走着走着,夏小悦就忍不住一眼一眼的回头去看元勇。 累,蹦跶不起来了。 她外表虽然是狍子可内在不是,对这座大山基本无感。 要不是秦司翎非让她在前面带路,她一步都不想走,窝在人身上多舒服? 这一个个的都是练家子,跑遍一座山估计都不带大喘气的,非得为难她干什么? 元勇罕见的冲她笑了笑,看看,多有灵性!还知道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 接受信息失败,夏小悦默然无语。 我累成狗了,你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余光往旁边瞥了瞥,突然看到秦司翎递过来的眼刀子。她顿时一个激灵,立马又有了精神。 呵呵,别生气,我还能再蹦跶半个时辰。 其实自船上下来后秦司翎没再为难她,也没有再说过什么威胁她的话,可夏小悦就是不自觉的怵他。 说不上来为什么,比起现在,她还是比较喜欢在翎王府中嘴毒的那个傻王爷。 太阳渐渐到了头顶,正午时分,又往前走了好一段,夏小悦的速度越来越慢。 身子摇摇晃晃的,又累又渴,彻底是走不动了。 不行了,感觉四个蹄子都不是她自己个儿的了。 委屈的朝旁边瞅了一眼,夏小悦伸着半截舌头,模样有些猥琐。 那个,你要不要考虑抱抱我? 秦司翎没搭理她,继续抬脚往前走。 见状,夏小悦蓦地停了下来。 盯着秦司翎的后脑勺,突然怒自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仰天一声吼,随即恶狠狠的朝旁边的草丛上一扑。 刚趴下就觉得肚子下软乎乎的,好像有东西在动。不由自主的往下看了看,当即就是一声惨叫,直直地朝着秦司翎窜了过去。 “奥——” 恐惧激发了狍子的内在潜能,窜的那叫一个高,秦司翎顺手给拎在了手里。 夏小悦一阵乱扑腾,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蛇,蛇啊,老大一条蛇,他们还亲密接触了。 “闭嘴。” 秦司翎一阵头疼,嘴角都不知道是该上扬还是该抽搐,这只兽总能有办法让他表情失控。 元艺几人被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脸惊愕。 什么情况?这不是北卫在山中寻来的祥瑞之兽吗?以前在山里没见过蛇? 元勇过去看了眼受惊逃离的小蛇,小指粗细。夏小悦猝不及防的一嗓门,蛇受的惊吓比她还大。 “放心,这蛇没毒。” 夏小悦此刻已经回归现实了,听了元勇的话,欲哭无泪。 那是有没有毒的事吗?重要的是蛇,它一条蛇呀公子。 这下好了,隐居山中是别想了,山中虽然没有世俗的纷纷扰扰,但是有无数的蛇虫叮咬。 她要是在山里待一段时间,还不得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元青的肩膀耸动了几下,咳了咳,忍不住问道。 “主子,它真的认识紫麻草?” 让一只兽跟进山找草药,这事是不是太不靠谱了? 秦司翎与抽抽搭搭的夏小悦对视了一眼,嘴角到底是抽一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找个地方休息吧,紫麻草难寻。今晚,怕是要在山中过夜了。” 夏小悦抽噎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是跟着来干什么来了。 出府的时候,她表示能帮秦司翎找草药,秦司翎才愿意带她出来的。 难怪放她自己在地上走,原来是让她带路找药。 记起这点,夏小悦不由的有些心虚。 这特么就尴尬了,走的急,她没看到紫麻草长什么样啊。 上坡路上不适合休息,秦司翎嫌弃地瞥了瞥夏小悦的蹄子,将之扔给了元勇。 一行人继续上山,翻过一座小山头,在一处有溪流的低谷中停了脚。 “都说药王山深处有上万年的人参,不知道咱们运气好不好,能不能遇到。” 夏小悦缓缓神,眼珠子往旁边一瞟,又转了回来。 呵呵,别说是参,就是树活了一万年也该成精了。 药材能有个几百年都属于古董,还万年人参?要是没跑也早就烂在泥里了。 秦司翎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元勇见状将夏小悦放下,示意她去主子那里。 他则和元艺离开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提着几只猎物,野鸡野鸭野兔子。 元青去捡了柴火,只留两人原地守着。 夏小悦才知道,这两个时刻不离秦司翎的人和元勇他们不一样。 比如杂活都是那三人干,他们只管守着主子。 且这两人跟元勇他们相比,杀气浓郁,少了几分人情味。 兽类天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她甚至蹭过元艺的馒头,元青的水囊,就是一直不敢往那两人身边靠。 谷中架起了火堆,野物剥皮去毛,用火一烤,滋滋的直往外冒油。 香味一起,夏小悦最先流了口水。 元青瞪大了眼睛,这一幕着实震惊到了他。 “这北卫进贡的祥瑞之兽究竟是什么来头?似羊像鹿。菜要吃熟的,她居然还想吃肉?” 夏小悦艰难的移开视线,请原谅这么久了,她的感知还没有被狍子同化。 我是狍子,狍子是吃素的,下次注意。 秦司翎眼眸微垂,似是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吃你们的,不用管它。” 夏小悦舔了舔嘴,用力的一扭头。 没油没盐没佐料的,能好吃就怪了 见她那样,秦司翎勾了勾唇,优雅的撕下一块兽放进了嘴里。 元勇开吃前,从怀里摸出个苹果放到夏小悦面前。 “你吃这个吧,我身上还有一个。” 后者却不领情,郁闷地起身朝着远处走去。 “你去哪?” 秦司翎的声音适时响起,夏小悦幽幽地回过头,盯着几人看了数秒。 突然伸长脖子干呕了一下,没吐出来,成功看到除了元勇之外的几人全部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秦司翎脸黑了,夏小悦满意了,抬起蹄子就跑。 嘿嘿,我就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万年人参。 元艺和元青整个都不好了,哭丧着一张脸。 主子,您这到底是只什么兽? 元勇丝毫没受到影响,眼见夏小悦不见了身影,嘴终于停了下来。 “主子,要不要去看看。” 秦司翎示意不用,这地方不算大,也没有什么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 眼不见为净,料它也不敢跑的太远。 第32章 夏小悦也确实没敢跑太远,她怕蛇,怕虫,所有狍子该怕和不该怕的她都怕。 走开当然不是真的找什么万年人参,就是之前上山的时候蹄子陷泥里了,找地方洗洗。 溪流不深,清可见底。 夏小悦在边上站了许久,盯着水中倒影左看右看,这是她第三次照镜子。 第一次是在翎王府时被沈侧妃追赶,咳,不小心掉池塘之前。 当时就看了一眼,可给她震惊坏了。 第二次是颠簸了一路,在河边喝水的时候,那次是没心思照。 这回时间充裕,夏小悦对着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照了个遍。 别说,在不知道体内藏着个人的情况下,这么看着软乎乎的还挺可爱。 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水灵,竟然还有睫毛? 我的天,这要是以后化了形,那不得祸国殃民? 嗯,就是腿短了些,不过不影响蹦跶。 脖子也有点短,或许是狍子白化的后遗症,难怪有人说她像羊又像鹿的。 第25章 夏小悦眼睛往上瞟,不自觉动了动那双狍子特有的大耳朵。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个不伦不类的动物,骡子。 非马非驴,亦马亦驴。 不同的是,原身是基因突变,跟爹娘没关系。 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这山里有没有狍子窝。 她寻思着要是遇到了,就带去秦司翎跟前让他看看。 以他的智商,想必是能猜出他们是一个品种的。 又对着照了好一会儿,将自己的长相牢记在心,夏小悦下了水,四个蹄子全浸泡在水里。 没有手的硬伤又来了,只能等着水冲干净,没办法对着搓。 她扭头往回看了看,都吃着呢,也没人找过来。 这都多久了,这几个心大的,是真不怕她自己跑了。 想着,夏小悦有些忧伤,忽然有点想念在翎王府的日子了。 虽然府里不景气,但是碧春身上香香软软的,还隔三差五的给她洗澡顺毛。 跟几个大男人同行才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得亏她身上毛不长,不然都要打结了。 说实在的,见识过了山里的蛇虫鼠蚁,她现在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在山里。 也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后,翎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尽管知道秦司翎会安排好一切,可是替代的人好办,狍子不好找啊。 尤其还是一只变了异的,别说在安陵,恐怕就是在北卫也未必能找出来一只一摸一摸的。 夏小悦对着肚子下的倒影发了半天呆,直到蹄子上的泥被冲得差不多,才顶着大太阳往回走。 幽幽一声长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说,她怎么就一时想不开跟出来了呢? 夏小悦不知道,此时的翎王府,她所担心的露馅事件完全没有发生。 府中一派平静,该落魄的落魄,该无人问津还是无人问津。 三天前一早,皇上下旨将瑞兽接进宫去了。也没说会不会送回来,什么时候送。 这么久了没有动静,碧春觉得,看样子是不会送回来了。 小丫头每日忧心忡忡,去一趟秦司翎的那里回来就偷偷抹眼泪,哪里都能看到夏小悦的影子。 所以说,无论是好日子还是大难临头,夏小悦都惦记着带上碧春是有原因的。 一个养了那么久,一个被养了那么久,感情都挺深。 至于被当成祥瑞之兽送进皇宫的狍替,此刻也是走上了羊生巅峰。 御书房内,一只浑身纯白毛色的小羊羔趴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一日吃四顿,有人哄有人喂,吃饱了在书房了溜溜食。 一走一路过,地上全是羊屎,粒粒分明。 除了头一天有些怕人,和嘴被用丝绸绑起来不让叫之外,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跟着打扫,羊在前面拉,他在后面收拾。 御书房内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说不上是香是臭还是羊膻味。 总之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极度的不适。 寻常人家还好,习惯了能将味道忽略。 但宫中都是些娇生惯养的主,一点点不对劲都能放大许多倍。 这不,最近两日芸贵妃都不往这来了。 没办法,皇上非要将瑞兽养在身边,亲自看护,还不让外人见。 外界只猜测皇上是知道翎王爷被瑞兽救了,觉得兽有灵性,所以将之接到宫中与自己培养感情。 可只有少数的两个随身太监知晓,什么培养感情,根本没那回事,皇上就是怕别人知道从翎王府里接回来的是只羊。 书案后,秦湛慢慢合上了奏折,略带疲惫的问在旁伺候的小太监。 “几时了?” 小太监闻言弯腰低头,恭敬地道。 “回皇上,未时刚过一刻。距您将瑞兽接进宫,已经是第四天了。” 秦湛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的小羊羔,叹气。 据翎王府的人说,瑞兽整日都跟他们王爷待在一起,连睡觉都是一个屋。 他是真服气,这股羊身上特有的味道,一天洗一遍都去不掉,也亏得他能睡得着。 天知道他看到太监抱着只羊回来时有多震惊,他就记得当初送去翎王府的时候不长这样啊。 发生了什么后面暗卫已经同他禀报了,秦湛就盼着秦司翎快点回来,赶紧把这羊给领回去。 再养几日,他这御书房都成羊圈了。 去山中找草材带着只兽,他那弟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得说, 夏小悦身上还真就没有异味,虽然可能很大原因是她属于鹿科动物的缘故。 每天只吃苹果,厕所也很少上,再者,人家可是把自己当人的。 偶尔一次上厕所都是自己去的茅房,上完还让碧春给她熏熏,能有异味就怪了。 那小羊羔子就单纯的是只小羊羔子,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灵性。 饿了就闹,吃饱了就拉,那是一点都不惯着。 别说这里是御书房,就是上了金銮殿,该拉的时候,它也不会看在满朝文武都在的份上给憋回去。 再说药王山中,夏小悦他们歇了没多久,又开始行动了。 根据秦司翎查找的资料来看,紫麻草药性特殊,喜阳,又不能太过干燥。 一般生长在光照很好的地方,但阳光直射下也不易存活。 首先排除林间树下,来之前,元艺打听过药王山的情况。 山中心的位置最凹,那里的植类较少。 他提议一路朝着中心位置找,若是路上没有,就去谷中置看看。 速度快点的话,应该能在大军班师回朝前赶回去。 瑞兽他们是不指望了,自她进山的后的表现来看,她就不像是从山中出去的。 对此夏小悦表示这事不能怪她,你们一开始又没让我看紫麻草长什么样不是。 要是把来龙去脉全跟我说了,进山前我高低先拜拜山神,让它他保佑咱们进山就被紫麻草给绊倒。 其实这一路夏小悦窝在元勇手臂上听到了不少事情,山中清静,秦司翎他们谈话也没有特意避着她。 就是东一句西一句,像她这种不知情的外来者很难拼凑起来。 紫麻草的确是解药,是解某种毒素的一味药引。 那个什么赵将军是秦司翎的人,还有一个惊天大消息,秦司翎去过战场。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不主动提,不会说话,就是再干著急也没办法。 系统依然没有动静,夏小悦觉得。 等她能将一切串联起来之时,就是系统任务完成的时候。 第33章 茫茫大山中找一棵小小的紫麻草,无异于大海捞针。 药材也许算不上珍贵,但是十分稀少,要不然也不会找到药王山来。 傍晚时分山中起了雾气,晚上天黑看不见路,要是动用火把恐怕会招惹大型野兽。 夜间不宜行动,秦司翎让人寻了处山洞,准备在山洞里对付一夜。 夜幕降临,元艺烧起了火堆。没有打猎,吃的是进山前带在身上的干粮。 夏小悦蹭到了秦司翎身边,冲他咧了咧嘴。有护卫时刻守着,他身边是最安全的位置。 倒不是怕有睡着的时候有杀手偷袭,主要是怕大型野兽。 这洞穴不小,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住过的。万一是熊瞎子出去觅食,吃饱了半夜三更一家子又回来了怎么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待在秦司翎身边安心点。夜里只要一有动静,所有人都会紧着他的安危挡在前面。 就算没人管她,趁着元艺他们跟对方交手的时候,她也能自己先跑出去。 她承认就是贪生怕死,都到这步了,能不死还是继续活下去吧。 秦司翎没有嫌弃她的示好,抬手像以往在翎王府那般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熟悉又久违的小动作差点给夏小悦整破防了,多久了,你多久没有这么摸过我的脑袋了? 看着那双泪眼婆娑的狍子眼,秦司翎扯了扯嘴角。 这么长时间在山间行走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多狼狈,那张脸上似乎永远是从容不迫的镇定,这是他一贯在属下面前的形象。 不傻的时候,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夏小悦能让他的表情丰富多彩些。 气的,可怒意上头又不能真跟兽一般计较,不然他成什么了? 对于他会将夏小悦带出来一事,现在想想,可能是当时元欣误解了它的意思。 那本书是他经常看的,兽养久了就会通人性,也许当时是不想让他走,才会做出破坏性的事情。 夏小悦的某些行为有时候会让秦司翎觉得她就是一个人,但细想一下又觉得根本不可能。 精怪修炼都是话本子里的说法,就算真的有,兽成精也需要一定的年月。 看这只兽的兽龄,明明还是只幼兽,要成精怎么也得个几百上千年。 第26章 再者,它若是真成了精有了本事,也不会被北卫的抓住送来安陵。 所以秦司翎认为,聪明的不是这只兽,而是这种兽天生都有一定的灵智。 这就能解释它为什么如此聪慧,也解释了为何北卫会将之当成祥瑞之兽。 有灵性,没有攻击力。 夏小悦不知道对于她的异常,秦司翎已经自己在心里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看他一直不说话,觉得卖情怀卖的也差不多了。遂打了个哈欠,窝在他腿边安心的睡了过去。 秦司翎抬眼看向了漆黑的洞外,他睡不着。 来时用了近三日的时间,一来一回便是六日。 今天已经浪费了一日,不能在山中多待了,得在大军班师回朝之前赶回去才行。 否则一旦被丞相府得知了赵诚的情况,这场仗就白打了。 毒能不能解先不说,重伤之身定然无法统领三军。 而朝中唯一能接替此事的只有魏国华,那是楚家的人。 那个老狐狸,一旦军权沾手肯定会死死咬住不放。届时就算赵将军痊愈,再想从他手中将兵权拿回来可就难了。 朝堂之上步步为营,表里不一的官员不比敌军好对付。 时间紧迫,他们的速度得快些才行。 山里晚上温度低,元艺添了好几次柴。 山中沉寂,洞里只有柴火烧的劈劈啪作响。 一夜悄然而过,只有狍子睡熟了。 好在夜间没有下雨,早起依旧是晴天,雾也散了。 让人灭了火堆,秦司翎拎起睡眼惺忪的夏小悦,沉声道。 “直接去深出。” “是。” 有了确定的目标,一行人速度很快,林间茂密的地方直接掠过。 其实他还有一个顾虑,就是隐居在此处的那个人。 世人只知他医术登峰造极,却不知他杀起人来比救人还容易。 夏小悦又体验了一把狍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感觉。 陆地上的动物多少有点恐高, 四个蹄子脱离地面的感觉太没有安全感了。 秦司翎的速度很快,快到完全不顾她死活的地步。 正常行驶半天的路程,不足一个时辰便到了。 落地时,夏小悦四肢发软的爬上了水潭边一块大石头。 跟只王八一样趴在上面缓了好一会儿才回魂,幽幽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秦司翎已经让人四处去找草药了,他自己也没闲着,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夏小悦。 知道他们找东西心切,夏小悦也没真放在心上。 在半空时她看到靠右边方向有个山谷,不过秦司翎避开了,没有去那里,这点挺让她不解的。 听他说草紫麻草的生长环境,她觉得很大可能会长在那处山谷之中。 看着几人朝四周渐行渐远的细致身影,夏小悦缓了一会儿,就从石头上下来了。 等等,别把她一只狍扔在这儿啊。 抬脚之际,她下意识舔了舔嘴,不动了。一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有些饿,也有些渴。 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还未走远的元艺,她又挪回了水潭边上。 水不是流动性的溪流,就是一汪深潭,还算清澈。 可要喝时,夏小悦又犹豫了。 这河明显是死水,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喝下去会不会闹肚子? 算了,喝两口应该没有大碍。 元艺水囊里没有多少水了,还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人都顾不上上哪能顾得上她? 夏小悦又往前两步,矮下身低着脑袋将嘴凑到了水面,刚伸出舌头舔两口,突感脚下一松。 “奥——” 卧槽—— 一声惊叫,来不及撤退,顺着水潭边就一头扎了进去。 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元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夏小悦正在水里狗刨,水花四溅。 见她那副蠢样,元艺是哭笑不得。 北卫到底从哪寻来的这么只兽,简直了。 他走过去蹲下,冲夏小悦招了招手。 “来,往这边扑腾几下。” 夏小悦那叫欲哭无泪,我说我是想喝水,不小心掉下去的你信吗? 在潭里扑腾的时候呛了几口水,被提溜上岸之后抖了抖毛,好一顿咳。 缓了缓,半晌没听到元艺埋汰她,夏小悦一扭头。就见他挪了个位置,眼睛盯着一小片野草一眨不眨。 疑惑之下,她也将脑袋凑了过去。 那草根茎偏红,叶子发紫,上面开着满天星一样的小碎花。 这……不会就是紫麻草吧? 真想着,一只大手盖了下来。 元艺激动地摸着夏小悦的脑袋,也不管湿不湿了。 “难怪元勇说你有福气,快去告诉主子,紫麻草找到了。” 夏小悦愣了愣,随即就是一喜。 兴奋地站起身来跑了两步,随即想到什么,又不动了。 她怎么告诉?用这一身过去蹭秦司翎,还不得被他灭了? 元艺已经拿出了一方白帕,伸手就要去采药。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 他眼神一凛,带着夏小悦朝旁翻身躲过,冷声喝道。 “什么人?” 石子落入水潭中,没有激起半点波纹。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中气十足。 “擅自闯我山谷,采摘我的草药,还问我是什么人?” 元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山石旁。 一头银发,眼神犀利,不知道已经在那站了多久了。 第34章 深山之中惊现一老头,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是山下进来采药的。 夏小悦第一时间想到了传言中那个四处给人……活死人肉白骨,医术登峰造极的老神医。 就是这老头....怎么这么不礼貌呢? 不让摘就不让摘呗,还用石头砸人? 这里又不是什么山谷,就是深山中一处极普通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她敢用项上狍头发誓,这些紫麻草是自己长出来的,跟那老头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是这么想的,元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可不认为刚刚那只是简单的用石头砸。 回头看了看石子没入水中的位置,元艺眼神微闪,这老头绝不是普通人。 下意识与夏小悦对视一眼,一人一狍正思索着怎么应对的时候,秦司翎从远处走了回来。 “寻药心切,手下人不懂事,还请前辈勿怪。” 元艺唤了声“主子”,小声告诉紫麻草找到了。 秦司翎朝水潭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则行了晚辈礼,语气中带着敬意。 “晚辈唐突,不知这位可是神医谷钺子,谷老前辈?” 老头走近了些,并未因为对面人多而有退却之意。 “神医不敢当,老头子我还是喜欢听人叫我毒王子。” 话音刚落,就见元艺脚边那只兽咧开了嘴。 谷钺子眼中诧异,再想仔细看时,夏小悦已经将嘴给抿住了,一脸无辜。 皱了皱眉,他又将视线放到了秦司翎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善。 “这里不欢陌生人,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老头子不客气。” 被人驱赶,秦司翎也并没有什么不满,缓声道。 “擅自闯入深山确是晚辈不知礼数,只是事关人命,前辈,能否借用一棵这紫麻草?”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死不死与我何干?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草药,赶紧滚,再不滚就统统留下来。” 一听要草药,谷钺子面上就带上了不悦,夏小悦看的清楚,还有几分不耐烦在里面。 她偷偷看了眼秦司翎,人家都这么不客气了,他竟然还是一点要翻脸的意思都没有。 这老头明显就是在找茬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所以说,秦司翎认识这老头?而且还很清楚的知道这人不好惹。 见有人对自家主子不敬,元勇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大胆。” 这货就是直肠子,东西都在跟前了,一个老头而已,敢阻拦打趴下就是。 元青一把拉住了他,上前一步,赔着笑脸恭敬道。 “我家主子说的没错,事关人命,谷老前辈您是神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药长在这里可惜了,不如给我们一棵,带出山去发挥它的价值。” 这是要从道德的制高点劝呐,不过谷钺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草药可救人也可杀人,别给我戴高帽子,走走走。” 劝的行不通,元艺这边就开始讲道理了。 “不知这位老前辈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我们的目的在于救人,也没有破坏山中一草一木。 你说谷中是你的住处,这些紫麻草也并未长在你的地盘。既然是自然生长,我们采摘一棵怎么就不行了。” 第27章 “先到者得,紫麻草的药性特殊,要不是根茎脆弱早就移进谷中去了。 老头子我在此处守了好几年才映出这一小片,你们说这药是我的不是?” 这就纯属是不讲理了,元勇眼睛一瞪,嘿,他这暴脾气。 元艺同样神情不忿,合着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要是说‘这山是你看了几十年,要不是太大早搬回家了’,那山也是你的呗? 秦司翎抬了抬手,都这个时候了,脸上依然连一丝不满都没有。 在元艺等人震惊的目光下,他冲谷钺子抱拳弯腰,低头。 “还请前辈看在晚辈是救人的份上,借晚辈一棵。” 谷钺子上下打量着他,视线停在那副面具之上,眼神意味深长。 “借,你能拿什来抵啊?” 一听这话,夏小悦猛地抬头看了秦司翎一样,朝后避了避,去河边假装喝水。 有种错觉觉,她怕秦司翎脑子一热,把她给抵出去了。 听说有些人丧心病狂,会拿动物来做医学实验。 虽然是造福人类,但当小白鼠有了自己独立的思维,她是死活都不会妥协的。 好在,秦司翎没有第一时间打她的主意。 “不知前辈需要何物,无论什么条件,只要前辈提起,晚辈定当不惜一切代价找来。” 老头盯着看了他半晌,突然冷冷的笑了笑。 “我要你爹的头盖骨,你能给我拿来吗?” 秦司翎眸光瞬息之间冷了下来,“刷刷”几声,元艺等人拔了剑,怒目相向。 “你放肆。” 这边火药味十足,那边夏小悦差点又掉沟里。 我要你爹的头盖骨?她去吧,这老头挺会要啊? 可转念一想,秦司翎他爹不就是死去的先皇吗。 所以这老头是和皇室有仇?而且已经认出了仇人了儿子。 两方对峙了良久,老头看起来丝毫不惧。 没想到是,最后的结果,竟是秦司翎先行妥协了。 他看着谷钺子的目光很复杂,被认出来也并没有觉得意外,走前依旧礼数周全。 “既然如此,晚辈告辞。” 看来他还是将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想的太简单了,是啊,一个巴不得秦姓皇室死干净的人又怎么会对他出手相助。 目送着一行人离开,老头眼神闪了闪,沉声道。 “老头子我一日在这山中,山中的药材就与你们皇室无关。想要进山采药,那就等到我死的那天。” 声音洪亮,在山中久久不散,听得出内力深厚。 与此同时,四周草丛传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元艺几人脸色一变,终于明白秦司翎为何没有下令抢药。 真要是动手,怕是不好离开啊。 “可是主子,咱们就这般离开,赵将军他.....” 秦司翎停在高处的矮山之上,回望谷钺子所在的方向。 他神色有些无奈,叹息道。 “再想其他办法吧。” 深山不是没有人去过,或许可以从山下采药人手中查找一下,这也是最后的笨办法了。 就像谷钺子所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能不能找到,全看赵诚的命够不够硬。 就在一行人面色沉重之时,一阵熟悉的干呕声从身后传来。 被元勇抱在怀里的夏小悦费力挣扎了一下,元勇一惊,连忙将之放到了地上,不解道。 “怎么了?” 听到动静,秦司翎回头看去。 就见夏小悦张着嘴,伸长脖子一阵接着一阵的干呕。 元艺过去蹲下身查看,这会儿居然也不嫌弃了。 “它之前掉进了水潭中,药也是它找到的,会不会是那水有问题?” 夏小悦一张袍子脸都皱起来了,瞪大眼睛呕了好几次。 最后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用力张大了嘴,猛地吐出一团紫乎乎的东西。 湿答答的,还沾着粘液,细细一看,可不就是紫麻草吗。 麻蛋,本来是含在嘴里的,飞的时候下意识张了嘴,差点给咽下去了。 夏小悦眼泪汪汪,这药主作用不知道,但是放嘴里嘴会麻,都快没有知觉了。 看清楚夏小悦吐的是什么,所有人皆眼睛一亮,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可看着那湿乎乎粘哒哒的一团,元艺又有些一言难尽,看向自家主子。 这,有总比没有强。要不,就凑合着用吧? 反正洗洗干净,赵将军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就只犹豫了一秒,秦司翎便一把提起夏小悦,运起轻功自原地飞离。 “拿上东西,快走。”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元艺咧着嘴从元青袖子里拽出帕子,将那滩东西一包,快速跟着跟着离开。 一行人刚不见了身影,身后远远的就传出一声咆哮。 “站住,都给我回来。” 第35章 医者观察力和记忆力都十分的敏感,谷钺子惜药如命,紫麻草本就稀有,少了一棵,又怎么会逃过他的法眼。 山中回声久久未消,可见人多愤怒。 站住,当然是不可能站住的,出山的速度要比进山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几乎是在逃命,这要是被追上了,老头盛怒之下,他们怕是就要在此长眠了。 秦司翎并不想跟他对上,对于夏小悦偷药一事,他只能说干的好。 往事种种皆是因为上一辈人而起,虽说不关他的事。 但是仇恨未灭,谷钺子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出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以前隐隐听说谷钺子饲养过一种蛊虫,专门针对秦姓的皇室血脉。 秦家的人一旦靠近,蛊虫就会有所察觉。 以前听父皇说起时只觉得神奇,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难怪刚一接近山谷,人就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下了山后,秦司翎的神情就轻松了许多。 他还听说过,那人曾发过誓,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永世不会出山。 药王,蛊王,毒王,这么个人自困山中可惜了。 但也因为他自困山中,三国才得以安心。 上了马背,东西到手,回幽州就没那么赶了。 坐船得是每日午时的时候,此刻就是飞回去也赶不上。 秦司翎看着怀中的夏小悦,夏小悦也呆滞地望着他。 怎么办?我半个脸都动不了,我是不是要中风了? 刚立了功不能落井下石,得表扬才行,秦司翎一本正经道。 “这种草药除了极特殊的解毒药性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其还有麻痹的效果,你是为数不多亲自体验的一个。” 夏小悦努力用能动的那半边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把我跟人放在一起? 秦司翎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勾了勾唇,到底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夏小悦有个不成器的优点,当你觉得她够蠢的时候,她总是能表现的还能再蠢点。 另一只眼不动,一只眼往上翻也是种不可复制的本事。 “药效过来就没事了,你这次立了大功,本王亲自照料,确保你在药性过去之前,饿不死。” 一旁的元艺和元青也跟着笑了笑,主子心情好,当属下的就高兴。 不得不说,这次他是真对府里这只兽刮目相看了。 还知道偷药不能让那老头发现,虽然恶心了点,但这智商堪比一个正常人啊。 难怪主子非要带着它一起赶路,果然,主子就是有眼光。 回到幽州城后,船果然已经开走了。 元艺找了家客栈,秦司翎让人去城中请了大夫,一直被兽用一只眼瞪着还挺不舒服的。 去之前元勇和元青凑了凑,花重金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 夏小悦一战成名,在几个护卫心里的地位节节上升。 这是安陵的祥瑞之兽,也是咱们翎王府的吉祥兽,一切都得可着最好的来。 回客栈的时候,元青还拐道去买了几个苹果,让元勇背在身上,以防路上夏小悦想吃的时候没有。 客栈内。 顶着一屋子虎视眈眈的眼神,老大夫从桌边转过来转过去,就是无从下手。 末了,满脸涨红道。 “这,几位见谅,恕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啊。” 事实上要不是元勇给的多,第一眼看到病人是只兽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行了一辈子医,竟然让他给一只兽看病,这不是侮辱人吗? 元勇冷着张脸将人送出去,等人走远了,骂了句“庸医”。 给安陵的祥瑞之兽看病,他竟然还敢嫌弃。 元青又出门了,大夫是一个一个的找,办法是一点都没有。 对于夏小悦的情况,一般的大夫根本束手无策。 一来她不是人,二来平时问诊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到最后,夏小悦努力给秦司翎使了个眼色,算了,别折腾了。 第28章 看那些大夫稀奇的眼神,我总感觉自己跟猴似的。 也不知道秦司翎是懂了她的意思,还是觉得继续请大夫也没用,真就摆了摆手让别再找了。 喂饭方面还真就是翎王爷亲自动手,苹果切成片,掰开狍嘴往里塞,然后给合上。 夏小悦都无语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吃下去饭的吗? 见她迟迟不往下吞咽,秦司翎沉默了一下,问道。 “需要本王将元艺叫进来咀嚼一下?” “咕咚 ”一声,声音很大。 夏小悦觉得要是那苹果稍微再厚一点,它的嗓子就不用要了。 秦司翎也终于看出了她不想进食,将苹果放下,拿起了一旁的水囊。 再次掰开夏小悦的嘴,对着一顿灌。 觉得差不多了才将水囊拿开,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将漏出来的水渍擦干净。 “多喝水,药性挥发的快。” 你滚,我暂时都不想看到你~ 夏小悦已经无力表达自已的不满了,只盼望着药效过去之前不会被秦司翎给照顾死。 正在此时,门被外面敲响了,是元艺。 听到他的声音,夏小悦一个激动,直接从桌上跳下藏到了凳子里。 一想到自己吃的东西要经过别人的嘴,她就觉得她和元艺必须死一个。 “主子,幽州柳知府家的三小姐求见。” 嗯?不是要给她嚼苹果啊。 夏小悦又从凳子底下钻了出来,秦司翎已经动筷子吃饭了。 听到有人找,只淡淡说了一句。 “不见。” 姓柳的小姐夏小悦只想到了一个,就是那日在船上想借着她的名义勾搭秦司翎的姑娘。 原来她是知府的女儿,难怪当时这么有底气,一副认定秦司翎的模样。 这速度够快呀,他们前脚刚进城才多久,她后脚就跟着找过来了。 夏小悦心中的八卦之后熊熊燃起,想要看秦司翎对送上门的桃花怎么解决。 虽然柳怜依没有沈疯子漂亮,但她胜在不会谋杀亲夫啊。 想到这,她不禁愣了愣。 哎?她另一只眼睛也能供自己使唤了。 可惜,秦司翎没能让她看成热闹,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元艺等人知道他的脾气,连第二声都没有通传。 客栈楼梯处,柳怜依帷帽下的红唇轻咬,面对元青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并未气馁。 这是个聪明的,她特意报幽州了知府的名号,对方却仍然无动于衷。 她再次确定了秦司翎一行人不是泛泛之辈,有很大的可能是京城来的。 客栈人来人往,不宜过多停留,心中有了计较,柳连依转身离去。 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元勇才不屑地哼了一声。 “区区一个知府之女,主子身边的吉祥兽,也是她能肖想的?” 元青古怪地看他一眼,有没有可能,她想的是咱家主子? 第36章 以秦司翎的身份,别说是幽州知府的女儿,就是幽州知府柳大人亲自上门,他也未必会给对方面子见一见。 再一个是他的身份不宜暴露,也不想招惹麻烦。这种事情以往也不是没遇到过,一般不予理会就是。 但夏小悦觉得,那姑娘都能打听到客栈来,想必不是个能轻易放弃的人。 幽州前往惠州的渡船每日只有一艘,还是在那姑娘的地盘上。 她敢保证,明天上船前肯定还会发生点别的事。 毕竟要是够聪明,她肯定已经猜到了秦司翎的身份不一般。 这世上有权有势的人多的是,好看的人也一抓一大把,可两者之间一结合那就凤毛麟角了。 秦司翎刚好就是那种少有的其中之一,往那一站,光一个背影就能引人频频侧目。 这点夏小悦承认,只是她见过秦司翎在府中放飞自我的一幕,暂时崇拜不起来。 对柳怜依来说,明天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你猜她甘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站在岸边挥手看着他们离开? 不过这些都是夏小悦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想有麻烦找上门,就是想看秦司翎的热闹而已。 毕竟药已经到手,回去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秦司翎吃饭很快,可能是在翎王府简约惯了,在外面从来不会多点浪费。 饭后,屋中发生了史上最尴尬的一件事,尴尬的夏小悦差点用蹄子刨出三室一厅。 她一只黄花大狍子,秦司翎竟然要当着她的面洗澡? 她的天呐,这是一点都不拿她当外啊。 好在脱衣服的时候,夏小悦找了个空档自己跑出去了。 还给元青稀罕的不行,原来这还是只有分寸感的兽。 夜里,仍然是秦司翎睡床,夏小悦睡地上。 碍于立了功,又正病着,秦司翎让人多准备了一条被褥铺在地上。 客栈没有垫子,就这么将就一晚算了。 其实夏小悦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是睡哪都行。一身毛,冻不着。 不过能有床被子,还是比纯睡在地上舒服的,算他有心了。 紫麻草的副作用还在,几乎是一沾被子,夏小悦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睡之前,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一早起来就能恢复正常。 秦司翎在桌前坐了会儿,自斟自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中烛火摇曳,照的那张脸明暗不定,直到元艺在门外出声提醒了一句。 “主子,夜深了,休息吧。” 他才回过神来,将茶饮尽,放下茶杯。 “都去睡吧,不用守着。” 元艺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主子的安全就是他们的责任,不存在累与不累。 秦司翎抬脚,将夏小悦往一边挪了挪,自床上侧身躺下。 见夏小悦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伸手探了她的鼻息。 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嘴角扬了扬,他再次抬手朝着桌上屈指一弹,蜡烛蓦地熄灭。 黑暗中,秦司翎闭上了眸子。 夜深人静,寂静无声,房间内只有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夏小悦睡的正沉,迷迷糊糊地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哭。 一开始是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的,她试着睁了睁眼,没睁开。 太困了,也没往心里去。 又过了会儿,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隐隐还伴随着许多人不断的求饶声。 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夏小悦浑身一颤,猛然醒了过来。 富丽堂皇的宫殿,穿着宫女太监衣服的人来来往往,低着头,弯着腰。 不用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能感觉到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夏小悦傻愣愣地站着,第一反应是她穿越了? 可转念回想起来,她不是早就穿了吗?还是只白狍子。 狍子? 眨了眨眼,她突然反应过来视线的高度好像不对劲。 朝下看了看,又伸出手来,顿时惊呆了。 有手?有脚?是人身,已经不是狍子了。 什么情况?难道是她没过去紫麻草的坎,又穿了一次? 那哭声又在此时响了起来,很清晰。 夏小悦抬头看去,就见宫殿的门边蹲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大的能有个十三四岁,紧紧搂着那个小的。 就在这时,一声震怒从殿中传来。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拉出去砍了,都给朕拉出去砍了。” 声音之大,直接盖住了孩子的哭泣声,夏小悦心头一惊。 皇上?里面的是安陵的皇上? 念头刚起,她就觉得浑身一轻,转瞬到了宫殿门口。 里面跪了很多人,看不清脸。 但从服饰上来区分,有太监,有宫女,还有几位官员和一些着装花枝招展的女子,夏小悦猜测应该是太医和妃子。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背着手自屋中走来走去,能看的出急切比怒气多一些。 有人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却被狠狠的甩开。 说了什么听不清,夏小悦想进去里面看看,但门前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隔了她,进不去。 一个身影慌慌张张的跑进宫殿,穿体而过的那一刻,吓的她猛的后退一步。 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一道虚影,别人看不见她。 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她将目光放到了门边蹲着的一大一小身上。 两人应该是兄弟,长的极为相似。 哥哥将弟弟搂在怀里,目光像是一条毒蛇般望着殿中跪着的一女子。 弟弟目光呆滞,死死抓着身边人的衣服,眼圈通红,方才哭的就是他。 看清楚弟弟的长相,夏小悦很是不可思议。 那双眼睛,鼻子,还有唇,她认出来了,这就是小时候的秦司翎啊。 旁边那个应该就是他皇兄,也就现当今的皇上了。 第29章 随即,她惊愕地看向宫殿里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这么说来,里面那个是先皇? “什么情况?我这……到底在哪?做梦吗?” 夏小悦掐了自己一下,有感觉,但是不疼。 就在她有些惶恐之时,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位殿下,快跟老奴回去。” 夏小悦向后看去,居然是曹管家,这个时候的他还没那么老。 一看到他,幼年的秦司翎便起身扑了过去,哭着道。 “曹叔,曹叔,我看到——” 看到了什么没有说出口,曹管家和那少年已经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司翎,不能说。” 曹管家面露惊恐,小心翼翼往殿中看了一眼,一把抱起秦司翎,拽上少年匆匆离开了。 不能说什么?夏小悦好奇的想要追上去,身体却在此时不受她的控制了。 脚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低头看去,心中微微一慌。 再抬眼时,就见一个背着药篓,头发半白的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前面不远处。 第37章 越走越近,等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夏小悦瞪大了眼睛。 是他?那个药王山遇到的老头谷钺子。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宫殿里有人快不行了,找他来救人? 胡思乱想间老头已经到了跟前,就在夏小悦以为他会越过自己,进去宫殿的时候。 谷钺子却忽而停在了她的面前,两两对视,老头盯着她,满脸狰狞地冷笑道。 “我来取你爹的头盖骨了。” “奥~” 客栈中,夏小悦倏地睁开眼睛,跟诈尸一般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惊惧过后,她一脸懵逼发现自己还站在被子上,屋中蜡烛已经熄灭。 视线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借着月光低头看去。蹄子还是蹄子,并没有变成手脚。 回神之后,夏小悦突然觉得浑身酸软,乏力,像是被石头滚子从身上碾了一遍似的的。 脸倒是不麻了,嘴也能自主咬合了,就是全身疼。 不禁疑惑,怎么的,那紫麻草还有双重的后遗症不成? 她茫然环顾着四周,一扭头,冷不丁对上一双锃亮的眸子。 “奥~”地一嗓子就朝桌底下蹿了过去,心脏差点都吓停了。 床上,秦司翎揉了揉眉心,彻底没了睡意。 “你在发什么疯?” 声音有些冷,可在刚猫好的夏小悦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还好,她还以为是那老头追过来了。 从桌下钻出来,夏小悦忍着浑身酸痛,哒哒哒地回到了秦司翎面前。 抬起头,对上他沉沉的目光,满眼认真。 王爷,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看到山里那老头来取你爹的头盖骨了。 秦司翎没有搭理她,他的脸色有些白,不正常的白。 眸中暗沉,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般? 见他如此模样,夏小悦忍不住心中一动。 说起来,刚刚那一幕对秦司翎来说也许真的可以称之为噩梦。 太医,宫女太监,皇上亲临,谷钺子,殿门边的兄弟俩…… 如果殿中真的有人在等人被救,那肯定是对秦司翎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夏小悦静静地看了他数秒,默默往后退几步。 收起蹄子,安静地趴回了被褥之上,眼神微闪。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之中,有没有一种可能,秦司翎也做梦了。 而她刚刚,其实是入了他的梦? 虽然这个想法很玄乎,但也未必没有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要搁平时,闹出这么大动静将人吵醒,就算不责备,这货也会出言挖苦她两句。 现在这是……在出神? 秦司翎越是如此,夏小悦就越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 她可能没这个本事,可她有系统啊。 想到这,她又看了秦司翎一眼,明知道他看不到,还是跟做贼似的偷偷打开了系统页面。 大屏幕展开,一眼看到右上方的内容,夏小悦差点激动的蹦起来。 这时床上的秦司翎有了动静,掀开被子下了床,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夏小悦心中一紧,连忙闭眼装睡。 秦司翎却没有管她,径直走到了窗边。下巴微抬,沉默望着月亮。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背影给人一种无声的落寞。 夏小悦此刻哪还管得了他落寞不落寞,等人走过去后她又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屏幕。 正中心的位置,任务仍在进行中,页面依然简洁明了。 只是右上角那个技能的对应栏,它的内容变了,入梦之术。 默念点开说明。 入梦之术,初级,被动。 宿主可以在某个特定点以神魂的状态进入别人的梦境,以窥探他人梦境中的记忆。 提醒:入梦状态下神魂虚弱,不宜受惊 ,否则宿主将会承受被反噬的痛苦。 提醒:初级入梦不可干预梦中的一切,不可触碰造梦之人,否则宿主将会承受成倍的反噬痛苦。 介绍仍是言简意赅,很符合系统一字千金的风格。 初级入梦术啊?这么牛逼吗? 夏小悦不由得的咧嘴傻乐,想压都压不住。顿时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口气都可以跑五里地了。 虽然跟她期待的绝世独门武功,千百年的修为法术有很大的出入,但她不挑。 就这种能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她敢说除了天上地下死去的那些列祖列宗,这世上能喘气的就她夏小悦一个。 再说她现在还顶着兽身,要绝世武功干什么?她又不想当功夫狍子。 夏小悦心里那个美啊,这破系统终于良心发现了。 以后等她修成人形,可就又多了一项手艺了。 摆摊,算梦,发家致富! 这位骚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梦到隔壁翠花了?嘿嘿嘿~ 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夏小悦是一点都没注意到人家还有“特定”这个前提。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后又有些不解。 话说又回来,任务不是还没完成吗?系统怎么突然间解锁了这个能力? 难道是因为她拿到了紫麻草,更得了秦司翎和元艺他们的心,让任务向前迈了一大截? 还是系统有什么阴谋? 夏小悦开始深思,说起来,除了系统开启的那次,好像后面给她的任务都跟秦司翎有关。 上此的支线任务也是秦司翎给解决的,难道说只要打入目标内部,就能得到好处? 她帮了秦司翎一个大忙,在他心中的地位上升了一截,所以系统提前把奖励给她了? 思及此,夏小悦目光缓缓移向了窗边的身影之上。 笑容逐渐放大,眼神逐渐猥琐,她好像发现了能提前完成任务的办法,嘿嘿嘿~ “你那双眼睛要是不想要,就挖下来做汤。” 秦司翎声色低沉,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也可能是夏小悦的视线太过强烈,让人想忽视都难。 被威胁了,夏小悦笑容一收,没吭声。 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不过先告诉你别惹我,我可是看到你小时候的模样了。 惹急了等我有手的那一天,就把你连同那狗皇帝一起出一本画册,挂在城墙之上供人免费观赏,还是不看都不让走的那种。 第38章 入梦的反噬的确不好受,没想到才第一次,就差点被吓出个好歹。 夏小悦想起了梦境的最后,那个对着他满面狰狞的老头。 秦司翎果然认识他,难怪在山里时会那般妥协。 让她好奇的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记得老头刚出现时还是着急忙慌的,能进宫说明当时他与皇室的关系还不错,怎么现在跟仇人一样。 我要你爹的头盖骨?先皇……抢他媳妇了? 不对吧,秦司翎他娘不是曹家太师府的人吗?再者,老头当时那年纪跟他娘也不匹配啊。 想到这里,夏小悦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点。 秦司翎的娘,皇后,那场惹得先皇震怒的混乱来自于先皇后。 所以,当时的秦司翎说他看到了,是亲眼看到了杀他娘的人? 她好像听碧春说过,王爷是因为先皇后去世受不了打击才傻了的。 这个认知让夏小悦心中微紧,如果猜测是真的,秦司翎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装疯卖傻了十几近二十年,心智得有多沧桑?那可太沧桑了。 夏小悦神情复杂地看向像雕像一样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的人,同情也是真同情。 自小背负的那么多,长大了人没有变态,真是难为他了。 唉,希望她的猜想都是错的吧。 用力伸展一下四个蹄子,酸软无力的感觉还在,也不知道这一身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第30章 伤上加上伤,夏小悦却觉得挺光荣。 神魂受惊被反噬,你听听,她这伤多高大上?一般人想受他都没地方受去。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的眼皮子就又开始打架了,睡觉吧。 小时候家里的狗受伤,都是在窝里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她这个应该也差不多吧。 再次睡过去前,夏小悦又看了眼秦司翎,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这回不想入梦,谢谢。 其实她想多了,梦也不是想入随便就能入的,人家说了在某个特定点才行。 至于什么是特定点,还得夏小悦后面自己慢慢摸索。 已是寅时初,距离日出也没久了。 秦司翎没有回去睡,他的脸色已经缓和许多。 遥望深处,那双平静的眸底,是化不开的沉重和挣扎。 又是一夜悄然而过,夏小悦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了秦司翎的人影。 门开着,只有元勇守在门口,看样子是特意等她。 夏小悦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前蹦跶了两下,又往后蹦跶了两下。 力气是恢复了不少,还是疼,看来还得继续睡几天才行。 一抬头,对上元勇铜铃似的眼神,夏小悦冲它咧了咧嘴。 活动活动筋骨,别那么不理解。 元勇没有说话,弯腰就抱着她下楼了。 兽嘛,偶尔做一些不能理解的事情很正常。 听说瑞兽在府中三天犯一小傻,五天犯一大傻,习惯就好。 一楼客堂内,秦司翎坐在窗底下的位置,主子下人分了两桌。 夏小悦自然是与主子一桌,秦司翎说了他要亲自照顾。 苹果是切好的,还有烫熟的大白菜。 脸不麻了,吃饭也香了。 夏小悦收了蹄子趴在凳子上,享受着翎王爷的专属投喂。 除了喂有点快,也没什么毛病。 鉴于人自小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照顾起别人来有些不足的地方夏小悦也不怪他。 熟能生巧,以后多喂喂就好了。 秦司翎总觉得夏小悦今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清澈中隐隐带着点……同情? “今日,是眼睛抽筋?” 看来副作用很重,不过,能吃东西就说明不妨碍。 夏小悦抖了抖耳朵,不跟他一般见识,她是只有包容性的狍子。 秦司翎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漫不经心道。 “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便提前告知本王。新鲜的,才好吃。” 去你大爷的。 夏小悦拿眼瞪他,果然,这玩意你就不能把他往好处想。 这个点吃饭的人不算太多,见一气质不凡的男子耐心十足的与宠物逗趣,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和谐。 不过秦司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夏小悦也不太在乎。 将两盘子东西吃完,又开始连连打哈欠。吃饱就犯困,可能因为这是春天。 结了饭钱,一行人没有多待直奔渡口。 船已经靠岸了,不少人在等着。 元艺上前询问了一下,说是还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走。 付了银钱,上船之后,夏小悦又开始在心里感慨。 还是穷啊,就她所知,主角都是表面一无是处穷困潦倒,实则暗地里资金充足。 一个吩咐下去,自己的豪华大船立马就开过来了。 秦司翎不一样,说穷那是真的穷。一个王爷出行,还带跟人挤客船的。 无精打采的晒着日光浴,夏小悦蔫哒哒地趴在甲板上,将睡不睡时突然猛的一抬头,那双狍子眼锃亮锃亮的。 哟,船都快开了,她还以为等不到了呢。 不远处起了一片混乱,就见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惊慌失措的朝着这边奔跑而来。 正是柳怜依,那个柳知府家的三小姐。 夏小悦精神一震,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来戏了。 柳怜依是被人追赶着朝这边来的,一席白衣,跌跌撞撞的花容失色。 身后追赶她的大概有十多个人,全是护卫打扮。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救命,救命啊——” 声音凄楚,声嘶力竭。说句不好听的,真像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 夏小悦无语,不知道柳知府家在哪,可是十多个大男人竟然追不上一个弱女子。愣是一路追到了这,这就很难不让人吐槽啊。 但凡你出府的路上遇到的是一群土匪,演戏的成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 元艺等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三人齐齐去看方桌前淡然自若的主子。 这姑娘又要出什么么蛾子?等着让他家主子出手,然后跟着主子走? 秦司翎正在喝茶,低垂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上的动静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白眼翻给瞎子看,这就有点尴尬了。 夏小悦用脑袋蹭了蹭元勇的腿,示意把她抱起来,个子矮的看不清楚啊。 第39章 柳怜依越跑越近,眼看到了岸边,想要上船的时候却生生被护卫拦了下来,劝诫道。 “三小姐,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柳怜依后退了几步,头发有些凌乱,可能是跑的急了,脸色有些苍白。 大喘着气,望着那些护卫的眼神惊恐又决绝。 “我不回去,我就是死也不要嫁给陈家那个废物。” “这是老爷的吩咐,三小姐,您别为难小的们啊。” 岸边的动静惊动了船舱内的人,纷纷出了船舱,好奇的凑热闹。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啊?” “什么事啊这是?” “哎,那姑娘我认识,那是柳知府家的幼女吧? 好像前些日子刚回来,听这动静,这是从府里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逃婚?” “是啊,你没听她说不要嫁给废物吗。” 说到这儿,那人小声道。 “你们不知道吧,柳知府跟下卉县的陈县令两家联姻了。 我听说那陈家公子整日无所事事,还干过强抢民女的事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大小姐嫁去了京城,三小姐许配给县令。 不管那陈家公子人品如何,柳知府此举都太偏心了。” “人往高处走,听说那个陈县令当初对柳知府有恩,不过到底什么事这里面谁又能说的清呢。” “哎,别说了别说了,这些事可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议论的。” “就是可怜了这柳家三小姐。” 权利下的牺牲品,享受到了家族的庇佑就要做出相应的贡献,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夏小悦窝在元勇胳膊上听了个大差不差,这些要不是柳怜依雇的水军,那这姑娘着实惨了些。 岸边两方还在对峙,就在她觉得柳家姑娘差不多该求助的时候,令人敬佩的一幕发生了。 柳怜依又后退了两步,紧逼的护卫突然脸色大变,焦急道。 “三小姐,后面就是渭河,您可别退了。这是老爷的意思,您不要为难我们啊。” “我说了我回去,让我嫁给那种人不如死了算了。 你们再逼我,我就从从这里跳下去,让你们带一具尸体回去交差。” 护卫停在了原地,有些踌躇。逼急了交不了差,不将人带回去也交不了差。 “三小姐,老爷总归是为您好的,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您别乱来。” 说着,为首的护卫冲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就要上前抓人。 “滚啊——” 柳怜依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转身朝毅然决然地朝着河中纵身一跳,引起阵阵惊呼。 哗啦一声,护卫傻眼了,前面没说有这一段啊。 “三小姐——” “天呐,有人跳水了,快救人呐——” “死人了要死人了,逼死人了——” “岸边的,还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护栏边上,所有的人都着急的喊着救人。 渭河不浅,那护卫像是吓傻了一般,看着水中浮浮沉沉的小姐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站在甲板上的秦司翎等人顿时就成了焦点。 可还不等有人开口求救,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检查完整个船体,发现全都无碍的船长自船舱了露头,提起气来吼了一嗓子。 “开船了!” 声音之大,把船上的惊呼声都盖住了。 于是,毫无征兆的,船开了。 船长是个四十多岁晒得黢黑的中年男人,除了那双眼睛犀利无比,浑身上下再没有可取之处。 喊完一嗓子后,他才注意到有人跳河了,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惊奇。 他这渡口,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这种事情发生。 皱眉看了看,柳怜依还在水里扑腾,为了表现出自己是真的想死,愣是一声“救命”都没喊。 到底是一条人命,船长扫了一圈,同样将目光放到了秦司翎等人身上。 第31章 这伙人的穿著打扮,看着就全是练家子。 “这位公子,有人跳水了,您是否出手救一下人?” 这话问的很有技巧,您愿意救就救,不愿意就算了。 岸边有人,应该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那姑娘淹死。 秦司翎抬了抬眼,继续淡定品茶。 完全没有要救人的意思,甚至让元艺他们出手的打算都没有,他还教训人家呢。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路是这位姑娘自己选的,救上来做什么? 你是能娶了她,还是能让柳知府给你个面子,让这位姑娘的婚事作罢?” 那人噎了噎,船上其他人也不吱声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船长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秦司翎又加了一句。 “在下不会水,身边这些护卫也不曾学过。” 船长直接没声了,不管人家会不会水,再劝下去不就是逼着人去死吗。 他想错了,再说下去,秦司翎绝对会让元青把他扔下去。 一个终日行船的,让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水的救人,呵。 耽搁了救人的最佳时间,船这会儿已经走远了。 水的位置不浅,想救人也没人敢跳啊。 柳怜依忽略了人都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小忙可以顺手帮一下,以彰显自己的人品? 事关性命,真让他们跳下去救人,那还得考虑得与失。 救,就会有身体接触,等于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救上来后又怎么跟知府交代?知府的女儿自然不会下嫁给普通老百姓,他们可不敢赌官家人的心思。 远远的,夏小悦就见柳怜依慢慢停止了挣扎。 或许她是会水的,但发现船离开船上的身影依旧无动于衷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放弃了挣扎。 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等待她的,就只能是妥协。 水慢慢漫过了脖子,漫过了那双渐渐没了神采的眼睛。 为什么不看她一眼,为什么真能如此冷漠?她是真的,真的…… “爹,女儿敢用性命发誓,那人绝对是京城的官家子弟。就算不是,以他的气度也定然大有来头。 您相信女儿一次,不管他是做什么的,女儿若是能嫁给他,一定会比嫁给一个县令之子于咱们家有利。” 机会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争取了很久。 冷言冷语,羞辱,颜面尽失。 “那好,且让你去碰一碰,好让你死心。 但为父丑话说在前头,不准你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否则,你就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柳家的家风从来不是刚正不阿,不让她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只是怕她失了一切,连陈家公子就嫁不成。 是啊,同人不同命。家世再好,家中也有最不受宠的那个。 船彻底走远之前,夏小悦看到岸边有人跳了下去。 唉,可怜的姑娘哟,识人不清啊。 她倒是能理解柳怜依,想要逃离宿命,却用错办法。 也是对自己,对人性盲目自信了。 都碰了两次壁居然还看不出来,秦司翎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第40章 其实也不能怪秦司翎心硬,毕竟经历的太多,从小到大,明里暗里不知道忍辱负重了多少。 还是那句话,没变态已经已经是心大了,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有爱心? 换成夏小悦自己,说实话,她是没有的。 就是在前世,她也干不出路上遇到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就要死要活的跟着人家走。 摆脱宿命的方式有很多,非得拉上别人做什么? 说白了还是自私求的太多,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没有热闹可看,船上的人该回船舱的都进船舱去了。 不时有人对着夏小悦他们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被两个护卫幽幽看了一瞥,看死人般没有温度的目光让人心头一颤,全都仓皇的低下了头。 秦司翎自始至终都表情平淡,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别人说的好与坏都与他无关。 夏小悦好像看到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只有一道光单独照在了他的头顶,孤独,凄凉。 唉,可怜的娃呀。 可能是她眼中慈悲之意太过浓郁,秦司翎突然转过头来。 “你那眼神,是在同情我吗?” 秦司翎说话时是笑着的,夏小悦却从那笑容中看到了一抹冷意。 完了,踩到人家的自尊心了。 她顿时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一副我听不懂的表情,满脸无辜。 看你说的,什么同情不同情的,你还能从一只狍子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秦司翎冷哼,挪开了视线。 船已经走远,柳怜依的事情依旧没有翻起什么浪花。 哦,她自己在水里倒是扑腾出了几个。 没看成秦司翎的八卦,夏小悦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又开始犯困了。 河面上的风景她属实欣赏不来,河面波光粼粼的,看久了容易眼晕。 睡觉吧,反正醒着也没什么事。 秦司翎冲她招了招手,元勇顺手就将夏小悦递了过去。 闲的无聊时,撸狍子也是个打发时间的不错选择。 夏小悦不客气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又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翎王府,碧春给她顺毛那会。 这一趟出门造的有点埋汰,蹄子上的毛都变色了,回去得让碧春给她好好做个护理才行。 回去时的行船速度与来时差不多,来的时候走了半日,回去最起码也需要半日的时间。 中途夏小悦醒了一次,迷迷糊糊被喂了一个苹果,就又睡了过去。 秦司翎一直以为她是紫麻草的后遗症没过去,趁着睡着的时候,他撑开夏小悦的眼皮看了看。 结果没看出来什么,又给合上了。 元勇瞪着双眼睛站在旁边看,见他收手,好奇的问道。 “主子,您看出来什么没有?” 秦司翎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它睡着了。” 元勇.....难道,它之前是装的? 船行了一下午,靠岸时天已经黑了。 夏小悦的时候正被秦司翎揽在怀中,骑着马一路飞奔。 赶路不分早晚,未免出什么其他状况,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睡醒一觉,夏小悦觉得整只兽都好了很多。 风乎乎的刮过,她眯着眼,一张狍子脸上满是惬意。 什么事情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刚出来那会儿娇气的不行,坐个马都要死要活的。 现在行了,就这个状态,夏小悦觉得自己还能再回山里待几天。 往返行程一模一样,其实要是马能给点力,他们回京的速度会快很多。 依然是官道上的那个客栈,依然是第一次来住的那个客房,只是可惜系统没有再一次提示有20分的任务出现。 夏小悦借着凳子,再次跳上了窗下的茶桌,伸着脑袋朝外望去。 今晚没什么月亮,对面屋顶上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也不知道当初被刺杀的是什么人,被救了有没有给救命恩人什么好处。 夏小悦认为要是对方给了银子,至少有一半是她的。 虽然当时她只出了张嘴,但那一嗓子多重要啊?她才是最大的救命恩狍。 想着,她又有些愁得慌。 说到刺杀,他们这一路太太平平的还得秦司翎没有暴露身份。 都能想到,一旦他的装傻的事情暴露,追杀他的人恐怕要从京城排到幽州。 到时候她会不会跟着遭殃?万一那些人打不过秦司翎,对她动手怎么办? 这给夏小悦愁的,耳朵都拧巴到一起去了。 秦司翎已经脱去了里衣,见她一直站在桌子上对着外面久久回不过神,遂走过去一把将之提了起来,扔到床边的被褥之上。 一只兽,哪里来的那么多多愁善感。 夏小悦落地后冲他呲了呲牙,以示自己的不满。 秦司翎关上了窗户,睨了她一眼。 “笑起来更蠢了。” “奥~” 笑个屁,我在生气。 “奥~” 不,你才蠢,傻缺。 算了,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夏小悦收起蹄子窝在被褥上,看着秦司翎在床上躺下,灭了蜡烛。 其实这次出行的收获还是挺多的,20积分不用说,还解锁一个技能。 最重要的还是和这货的关系更好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起码秦司翎开始重视她的能力了。 先这样吧,一切都等她任务完成再说。 只是简单留宿,长夜一过,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继续赶路了。 连着睡了几天,夏小悦感觉自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第32章 路上无聊,她便开始研究系统刚解锁的入梦大法,也终于注意到上面的“特定”两个字。 宿主可以在某个特定点进去他人的梦境?特定,是什么时候? 回想那晚的情景,她先睡的,秦司翎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因为要取他爹头盖骨的老头?毕竟当时的梦境里就他比较特殊。 是老头勾起了秦司翎小时候的回忆,刚好他们又都在同一个时间点见过那老头,所以她才能巧合的进去他的梦境? 夏小悦觉得,抽个时间她得试一试,摸清楚入梦的办法才行。 第41章 跟走时一样,回到京城依旧是在晚上。 秦司翎有事要办,夏小悦以为他会先送自己回翎王府,还寻思着自己该以怎么样的形式出现在碧春面前。 然而让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秦司翎直接带她进宫了。 一路翻墙上屋顶,轻车熟路,跟练过无数次一样。 更让她惊奇的是,人惊动了不少,还有好些隐在黑暗处的暗卫。 可那些人基本上对他们视若无睹,好似从他们面前过去的只是一团空气而已。 就在夏小悦在心里震惊于秦司翎在宫中的势力时,却发现,人家直接带她摸进了御书房。 某一天忽然发现本该敌对的两个人,十分融洽地坐在一起喝茶叙旧怎么办? 夏小悦想都没想,朝着桌腿就来了一下。 “咚”地一声闷响,整个御书房都沉默了。 她一双兽瞳努力朝上瞟了瞟,头很疼。所以,眼前这一幕不是在做梦? 秦湛斟茶的动作继续,看着傻乎乎地呆愣在原地的兽。挑眉,随即调侃道。 “果真是不一般,难怪外界传言,说你翎王府的风水不好。” 秦司翎勾了勾唇,反唇相讥。 “本王倒觉得还行,总比你后宫乌烟的好。” 停滞的气氛又重新恢复如初,夏小悦却像是石化了一般。 话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是宿敌吗?不是你盼着他死,他也不想你活吗? 怎么坐一起喝起茶来了?这跟原来设想的不一样啊。 夏小悦曾在脑海里幻想过好几种秦司翎跟皇上短兵相接的那一刻。 城门口大军直入,逼宫,下毒,挟天子以令诸侯。 就是从来没有想过,两人还有坐一起喝茶的一天,这比她有了入梦的能力还匪夷所思。 尼玛,这俩兄弟是合起伙来把天下人骗得团团转啊? 所以她之前到底在同仇敌忾什么?她还纳闷小时候兄弟俩关系好好的,怎么长大就成这样了? 原来一切全都是她的假想和无用的猜疑,她还替秦司翎恨皇上来着。 结果冷不防告诉她这两人其实是一伙的,这也太伤狍子心了。 夏小悦的眼神太过人性化,秦湛不是秦司翎,被只兽这么盯着,开始还挺稀奇,时间一久,就有点不自在。 “它这是怎么了?” 秦司翎垂眸瞥了夏小悦一眼,嘴角微扬。 “应是震惊于你我二人的关系,大抵是觉得,我们二人不该如此和睦。” “震惊朕与你的关系?” 秦湛放下了茶盏,突然来了兴趣。 京城的人都知道瑞兽被接到宫里来了,因为是只兽朝堂那边的关注才没那么大。只是这么一直养在御书房内,想必已经着了人的眼。 大军班师回朝在即,楚家那边顾不到,不然早就露馅了。 既然秦司翎将真正的瑞兽回来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接进宫的是只羊,送回去要再是只羊,翎王府那边的怕是不好交差。 依秦湛的意思,赵将军回京会有场接风宴,让瑞兽在宫里待几日,等到宫宴结束了再送回去。 到底是北卫以求和的名义送来的,宫宴的时候露个面正合适。 只不过被秦司翎给拒绝了,夏小悦什么德行他知道。要是留在宫里,时间一长定会闹的鸡飞狗跳。 初听瑞兽通人性,秦湛只觉得是养的久。 可这都能震惊他与翎王的关系了,这不是通人性,这怕不是成精了吧? 一直以为北卫送这么只兽过来,说是祥瑞的象征,是将他当成傻子。 一只兽能活多久?这不是在暗示安陵与兽同命吗? 然而听秦司翎说瑞兽当真有异于普通兽类的灵性,他心中也有了种北卫难道是真心求和的想法。 秦湛细细打量着夏小悦,一路上风尘仆仆,又掉水里一次,夏小造原本雪白的毛发有些发黑,估计要养很长时间才能养回来。 耳朵大没有角,不是羊,像鹿,但又不是鹿。 瞧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他疑惑道。 “这是何种兽类?” 秦司翎摇头,没见过,他也不知。 “北卫气候较冷,它可能是北卫国上特有的兽类,安陵应当是没有。” 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已经习惯了它的闹腾,扔定然是不会扔的。 看着两人的互动,夏小悦心里百转千回。 再次听到种类的问题,她眼睛动了动,突然转身朝著书案走去。 上椅子前她还激动了一把,皇上坐的椅子,很大程度上算是龙椅了吧? 埃玛,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站上真正的龙椅! 从椅子往桌上蹦跶这个流程夏小悦已经熟悉了,嘴往桌上拱了拱,咬着张纸就下了桌。 秦湛倒是没有斥责它的放肆,一只兽而已,他更好奇它到底想做什么。 夏小悦将纸递给了他,没敢冲他咧嘴,怕再给吓出个好歹,定她个想要谋害皇上的罪名。 秦司翎那边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不知道这位皇上的见识能不能多一点。 秦湛接过纸,意外的看了秦司翎一眼。 “它还会写字?” “不会。” 秦司翎眸光微动,他已经猜到夏小悦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果然,就听夏小悦仰头叫了一声,示意皇上注意看自己,接着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刨地看纸,刨地看纸……一连做了好几遍。 直到脑袋有些晕眩,这才停下来看着皇上,满眼期待。 看明白了不?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前面所说的写字她也不是没想过,可这种事真要是干了,她怕圆不过去啊。 一只幼兽会用嘴叼着笔写字,任谁见了不得发疯? 秦湛和秦司翎对视了一眼,将纸放到了茶桌上,若有所思。 秦司翎执起茶壶,给他添了杯茶,似笑非笑。 “不知皇兄看懂了没有?” 秦湛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继续盯着夏小悦,不确定地道。 “刨地,御纸,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是狍子?” 狍子?秦司翎饮茶的动作一顿。 “还有这种兽类?” 秦湛看向夏小悦,见她眼泪汪汪的点头,面上带了抹诧异。 “朕倒是听说过北卫先皇以白狍作为国之祥瑞,据说白狍百年难得一见,见之福泽昌顺。” “哦?这么说来,北卫送来的当真是国之祥瑞?” 秦湛摇头,眼神古怪。 “据朕所知,白狍颈长,腿长。即便是幼年时期,应该也没这么矮才是。” 再看眼前这只,除了脑袋,似乎跟角落里那只羊也没差什么。 夏小悦郁闷,腿短脖子短她认。但请相信她,她真是只狍子,拥有纯正血脉的那种。 秦司翎弯下身子,摸摸夏小悦的脑袋。 “好像自送来到如今,它一直都是这般模样。不曾长大,也没有其他变化。 罢了,上天收走了它一些东西,总会留下些与众不同的,这也许就是它如此聪慧的原因。” 夏小悦回蹭了蹭他,满心愉悦。 这么久了,总算听你说了句人话。 秦湛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看得出来,秦司翎是真挺喜欢这只狍子。 如此,那就一直养着吧。 第42章 秦湛又问起了药王山的事,说起谷钺子,两人都有些感慨,显然都认识。 夏小悦又回忆起那个梦境,如果没有被吓醒,那老头接下来要进宫殿救人了吧? 她耷拉着耳朵抬头去瞧秦司翎,当时这货也是白着一张脸,所以梦中老头的那句话应该是对他说的。 梦是过去,她是第三视角,秦司翎也是第三视角,她看到的就是秦司翎看到的。 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秦司翎朝她看去,不自觉的出声问道。 “怎么了?” 还不待夏小悦有所反应,秦湛就笑了。 “你倒是还挺在意它,许是待着无聊,不如,朕让人带她出去转转?” 夏小悦默默扭头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一脸你是不是有病? 这深更半夜的出去转,是让我帮你巡视一下宫里有没有冤死的魂吗? 第33章 秦湛竟诡异的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突觉内心复杂,他这是被一只兽嫌弃了? 秦司翎早已经习惯了,拍拍夏小悦的脑袋,示意她去墙角跟那只羊一起玩儿去。 “夜深了,别折腾,未必就绝对安全。” 秦湛眼中的笑意淡了淡,叹息一声。 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夏小悦在旁边待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耸了耸鼻子,真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角落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子身上。 毛绒绒软乎乎的,别说,体型还真挺像。 她站起来,踩着小碎步晃悠了过去,盯着左右一阵瞅。最后咧开嘴,露出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兽类怕生,羊也一样。 人家可羊是正经羊,哪能经得住她这么看,得亏绑着嘴,不然还不得“咩”破音。 夏小悦决定回翎王府时把羊带上,以后这就是她的御用替身。 上好的大白菜养着,再说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咱也不能卸磨杀羊不是。 杀羊倒是不会杀羊,至少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皇上最起码有个一年半载的吃不下去羊肉。 又坐了会儿,秦司翎便起身告辞了。 紫麻草已经暗中送去张太医那里配制解药,大军班师回朝,他得亲自走一趟。 要走了?夏小悦一喜。 御书房是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就是屋中有股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 然而,秦司翎却越过她一把拎起了那只嘴巴被系了蝴蝶结的羊 一股若有似无的膻味直面而来,秦司翎皱眉,冲夏小悦道。 “好好待着,明日会有人送你回去。” 夏小悦眼中光瞬间就黯淡了下来,这是被抛弃了吗? 但想想也知道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见他那样,秦司翎心中紧了紧,铲屎官的责任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本王会让人暗中跟着,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夏小悦无语,安慰的真好,下次别安慰了。 你不说这句,我可能会待的更安心。 秦司翎没有从大门走,他转了转书案边的花瓶,书架缓缓挪开,后面竟是一道暗门。 夏小悦就跟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一脸震惊。 两世加在一起,她还是第一个看到这种正儿八经的机关。 不是科技,就纯纯是古人一手造出来的土机关,实在是,妙啊! 不过,历代皇上在御书房装个机关是什么意思?以防有大逆不道的人逼宫走不了门? 宫里不是有禁卫军吗?皇上都这么怕死的? 那边,秦湛将秦司翎杯中水倒进茶壶,用帕子擦干杯子内部,放回托盘,起身坐回了书案后的椅子上。 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回头看了夏小悦一眼,见她一直盯着回归原状的机关一眨不眨,招手道。 “狍子,过来。” 狍子傻乎乎的转过头,不是,你叫谁狍子呢? 夏小悦突然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她虽然是狍子,但她不叫狍子啊。 她该怎么表达夏小悦这三个字,一只狍子有个人名,这位皇上的心脏能承受的住吗? 这么想着,她到了秦湛腿边,仰着脑袋看去。 秦湛就觉得还是有灵气的兽看着比较顺心,至少能听懂人话。 嗯,它还不到处排便。 “朕要批改奏折,你自行待会。”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夏小悦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能有什么事呢。 秦湛......都说近朱者赤,这性子怎么还跟他那弟弟一模一样的?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宿,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赶路的时候又睡了一路,这会儿夏小悦怎么都睡不着了。 窝在羊窝里,盯着皇上的后脑勺发呆。 在翎王府受碧春和曹管家影响建立起来的三观被打破了,她真想看看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俩兄弟该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或者也不用怎么交代,人家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至高无上的身份。 装傻快乐,我任性,你们管得着吗? 届时曹管家一定会感动的老泪纵横,其实想想的如今的情况,瞒着他也算是在保护他和那个太师府。 小角色入不了大人物的眼,一旦事情暴露,暗中的敌人就会从皇上和秦司翎的身边人下手。 现在想想,就是因为翎王府穷困潦倒,世人对秦司翎的关注才没那么大,让他自己在暗中偷摸成长了起来。 打压是对翎王府最好的保护,皇上做的很好。 夏小悦替秦司翎不是孤单一人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知道皇上不会真弄死她,她就放心了。 上次换龙眼的事,有个机会她一定要让元勇他们查一查。 等找出来那个人,给他也喂一大把,让他尝尝味儿。 夜深,小太监顺子进来换了几次油灯。 跟个报时器似的提醒皇上该休息了,秦湛摆了摆手。 秦司翎的到来打乱了他的安排,这些折子,是他明日之前必须要批阅出来的。 顺子面上担忧,又不敢硬劝。 离开时不经意往角落里扫了一眼,愣了愣,顿时跟见了鬼一样,用力的抹了抹眼睛,目露怀疑。 “皇上,瑞兽它?” 您瞅它是不是变了个模样? 秦湛没有抬头,亦没有解释,只说让他明日将夏小悦送回翎王府。 顺子梦游似的出去了,乖乖不得了,瑞兽不但变了样,还会冲他笑。 门关上,夏小悦收起了笑容。 要不是看在这个不是之前那胖太监的份上,她才不会这么礼貌,嘴都快给她笑开叉了。 第43章 阳光普照万物,黑暗滋生邪恶。 皇宫种地方是反着来的,天刚一亮,什么妖魔鬼怪都上线了。 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秦湛捏了捏眼角,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十日一朝,今日虽然不用去早朝,但想必也是闲不下来的。 御书房大门又一次打开,李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了。 夏小悦从墙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见是他又趴了回去。 草,晦气。 不用人特意交代,她都知道这人是个两面派,不是皇上所信任的人,不然晚上也不会是那个小太监守在门外了。 一想到他那天在翎王府趾高气昂的一幕,夏小悦就浑身不得劲。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种人。某些什么,奴才比主子还难缠。 不知道这胖太监到底是谁的人,说不好就是他让人害她的。 也正如夏小悦所想,李公公是皇上的人,但他又不止是皇上的人。 所以,瑞兽被接进宫的这段时间,所有去过翎王府的人都被支开了。 本来以为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翎王府那个地方就没人与之打交道,皇上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再者,听说瑞兽接进宫时都是用布给盖上的,能有多重视? 不想伺候一只兽,李公公便自请调教下面的奴才去了。 哪知进宫后,皇上对瑞兽的事情如此上心,可他再想回来就难了。 如今真正的瑞兽回来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回不回来都不重要。 “皇上,一夜未眠,一会儿用了膳,您还是休息会儿吧。国事重要,您的身子更要紧啊。” 秦湛“嗯”了一声,简单洗漱过后,挥手让人下去。 见皇上的脸色还不错,李公公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夏小悦身上。 眼神慈善,带着抹许久不见的热络。 “哟,奴才瞅着,咱安陵的瑞兽长大了些。翎王府到底不比宫中,还是待在皇上身边更有灵气。 皇上,不如一会儿奴才带着瑞兽去御花园转转,也当解解闷,透透气?.” 夏小悦恶心吧啦地抖了抖耳边,头麻,她朝秦湛投去个求救的眼神,还有丝哀怨在里面。 出去转转就算了吧?你跟秦司翎连见一面都偷偷摸摸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你说都万人之上了,你能有什么苦衷? 那肯定是位置坐的不稳,宫里有能把你扯下来的人存在呀。 转就别转了,谁知道半路会不会遇到那种对你不满又不能发作的人,万一他转头对我这只兽下手怎么办?尤其是你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 别再蹦出第二个沈侧妃,想宰了我给你补补身,好一使劲给你生个大胖皇子出来。 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秦湛不知,但他看出了狍子不想出去逛,便让李公公下去准备膳食去了。 门口,合上门之后,李公公给顺子使了个眼色。 顺子冲他摇了摇头,他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一直等人走远,顺子才低下了头,眼底透着失望。 不聪明的人又如何能在宫里生存下去,可当主子够精明的时候,当奴才的就必须胡涂。 第34章 这么久了,师父怎么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走廊尽头,李公公的身影才刚看不见,一个娇媚动人的身影就迎面而来。 一袭粉白色拖地长裙,外罩烟紫色薄纱,肤如凝脂。香肩若影若现,脖颈雪白纤细,酥腰盈盈一握,发髻垂下的珠玉随着走动间发出轻响。 楚文芸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却让顺子直接变了脸色。 “皇上,芸贵妃来了。” 御书房内,秦湛刚站起身,听到禀报又坐了回去。 “朕在处理政务,不见。” 顺子一脸为难,要说皇上最烦的,就是楚家的女子。偏偏楚贵妃一天天就喜欢往皇上跟前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也许是刚入宫没多久,还没死心。 如今别说宫里其她妃嫔,就连皇后娘娘都不主动来看见皇上,也不会耍什么手段让皇上翻牌子。 在后宫久的都知道皇上的脾气,越是蹦跶厉害的越不得宠。 再一个,后宫这几年就都没有一个能怀上的,外面都传言皇上那方面不行。一天天使心机耍手段那不是揭皇上的伤疤吗? 要是惹怒了龙颜,以后等着她们的就是冷宫里自力更生的日子。 不过顺子以为,子嗣只是一方面,跟不行.....应该没关系吧? 想着,他又猛地摇头。 呸呸呸,不能暗议皇上,这是大不敬。 这么会儿的功夫,楚文芸已经到了跟前,身后跟着个小宫女,手里端着个托盘。 “奴才见过芸妃娘娘!” 顺子行了礼,笑着劝道。 “娘娘,皇上正在处理政务,不得空,您还是先回去吧。” “又在处理政务?真是巧了,怎么本宫每次来皇上都在处理政务。是不是你这个奴才胆大包天,骗本宫?” “奴才不敢,皇上昨晚一夜未免,一直在处理政务。” 现在恐怕火气有些儿大,一会儿要是发了火,娘娘您可千万担待着点。 果然,芸贵妃这回没敢让再次通传,这是有上次的教训在前。 “既然如此,皇上一早还没用早膳吧?臣妾做了莲子羹,皇上尝一尝吧?” 顺子无奈,离御书房近了几步,通传道。 “皇上,芸妃娘娘特地做了莲子羹,您趁热尝一尝吧?” 夏小悦就见秦湛连黑着脸,将折子往桌上一扔,沉声道。 “朕还不饿,拿回去吧。” 小太监回禀了皇上的意思,其实芸贵妃靠的近,已经听到了。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上前两步,柔声道。 “皇上,您批阅奏折伤神,臣妾亲手做了莲子羹,您趁热喝些吧?” 话落,她等了一会儿,御书房内却没了声音。 “皇上?” “滚。” 门外撒娇般的声音戛然而止,隔着道门,都能想到门外女子异常难看的脸。 夏小悦不知楚家与皇室的渊源,还以为秦湛是提前知道了外面那贵妃要给他下毒呢。 后宫之中常用的手段,趁着皇上疲倦的时候送心意。 在饭中下药,在碗边下药,在托盘上下药,或者就干脆直接在自已身上下药。 然后等着皇上吃完饭,药效发作的时候,嘿嘿嘿! 这么想来,难怪都说皇上不能生,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这是恐女综合症吧? 可不是她思想肮脏龌龊,毕竟好好的一个人,谁想给人做那啥呀... 第44章 芸贵妃走了,多少带着点哭腔。 回宫后便狠狠赏了那随身宫女一巴掌,随即砸了一屋子花瓶。 从小自太后身边当成公主养大的,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还是当着奴才下人的面。 不曾想皇上会连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既然让她进宫,又为何要如此无情。 宫女跪了满屋,被打的宫女就那么跪在碎片之上,忍着双重疼痛,不敢有半点的不满。 “还待着做什么?滚出去,都留下来看本宫的笑话是吧?滚啊——” 又一个名贵的花瓶扔出,直直砸向宫女的脑袋。 伴随着一声惨叫,“砰”地一声,花瓶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宫女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磕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都给本宫滚——” 楚文芸声嘶力竭,这姑娘也是个撞了南墙也不知回头的。 这后宫的女人谁又不喜欢皇上呢,可再与众不同,她也是楚家的人。 或许别的妃嫔还有凭借自身才能博得皇上的恩宠的可能性,楚文芸却连半点机会都没有,皇上根本不会让她有宠冠六宫的那一天。 她越是处心积虑,皇上就越是对她生厌。 芸熙宫中风雨欲来,御书房内,吃完早膳恢复了点精神的秦湛又回了御书房,继续看今日的奏折。 夏小悦就跟在后面一眼一眼的瞅他,你继续工作我没意见,但你能不能先让人送我回翎王府?我又不是那只羊,老在这待着也不是事啊。 秦湛却跟看不到什么一样,面无表情的批阅奏折,气压十分低迷。 李公公在一边站着,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很明显,皇上在御书房待了一夜的消息是他透露给芸贵妃的。 气性还挺大,夏小悦张嘴打了个哈欠,无奈的走到桌边趴着,希望皇上能早点发现她。 皇宫生活再奢侈,她吃的还是苹果,跟她有毛关系? 说实在的,这地方还没有破落的翎王府待着舒服。 桌脚下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秦湛从奏折中抬头,余光看到熟睡的狍子,心里那股不适不自觉消散了许多。 他放下手中折子,李公公见状立马奉上了茶水。 秦湛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杯盏。 刚抿了一口,门外就传来了顺子的通报声。 “皇上,常太傅来了。” 秦湛眼神微闪,又抿了一口,这才沉声道。 “让他进来吧。” “是。” 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顺子朝旁边退了退,一个身着正一品官服,头发半白的大臣垂首走了进来,行礼道。 “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谢皇上。” 这是常太傅这段时日第三次求见皇上,前两次全都被拒之门外,本以为这次也不会见,没想到就让他进来了。 惊讶之余,又有些受宠若惊。 秦湛,本来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常爱卿一早来见朕,所谓何事啊。” 秦湛打开了一本折子又将之合起,已经看不下去了。 常太傅又行了一礼,便将目光放到桌脚已经醒来的夏小悦身上。 夏小悦也回望着他,木着张脸,这位看它的眼神好像不太善良啊。 “皇上,请恕微臣忠言逆耳。瑞兽虽象征着祥瑞,可它到底是兽。您乃九五之尊,怎么能与兽同住呢?” 常太傅在朝堂中属于中立者,比较重规矩,属于那种老古董。 听说皇上将瑞兽接进宫来后就一直随身养着,不让其他人见。今日一见,这御书房的气味果真都快成放羊场了。 皇上知道他的性格,并没有责怪他的忠言逆耳,遂点头叹道。 “常爱卿说的极是,朕一会儿就让人将送它回翎王府。” 可能是没想到皇上这么好说话,常大人顿时就噎住了,感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化成一句。 “皇上圣明。” 夏小悦也跟着点头,满眼欣慰。对对对,她就喜欢这种有分寸感的人。 如此人性化的一幕,看的常太傅愣了愣,这.....是听懂他说的话了? 难得看他这副表情,皇上心情颇好。 “常爱卿,还有其他事吗?无事就退下吧,朕有些疲倦。” 李公公见状,立马提醒说皇上昨儿一夜未睡,批阅了一晚上的奏折。 常太傅亦是一脸欣慰,直言让皇上休息休息,莫要伤了龙体。 人退下后,不知怎么的,夏小悦忽然就不急着走了。 翎王府寂寥,连下人都没有多少,宫里倒是人多。 秦湛要是不一直看奏折,偶尔召见几个大臣也挺有意思的,这也算是八卦不是? 多听点东西,回去找个机会跟碧春显摆一下。 她这想法刚起没多久就落实了,常太傅前脚刚出门,顺子独特的嗓音就又响了起来。 “皇上,丞相大人来了。” 楚世沧?秦湛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淡淡道。 “进来吧。” 御书房的大门再次打开,这回进来的是个老头。 楚世沧,安陵国的丞相,正一品,算是三朝元老。 国字脸,头发花白,脸颊眉头比较突出,眼神平静,不卑不亢。就算见了皇上,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也没有被压服。 第35章 夏小悦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绝对是个巨头,很难搞的那种。难怪一听到他的名字,皇上的表情都慎重了许多。 “老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不必多礼。” 楚世沧也不像是想要多礼的样子,皇上刚出了声,他便站直了身子。 低头行礼的时候,夏小悦跟他对了对眼,那张脸那副表情瞧着就老奸巨猾。 她笑容一收,学着秦湛一副冷脸,目无表情,不动声色。 楚世沧..... 夏小悦表现出的与众不同让他微微讶异了一下,不过要事要紧,一只兽畜生而已,还没到让他特意留意的地步。 不等皇上开口询问,楚世沧便先一步表明了来此的目的。 “皇上,大军已经快到京城,赵将军那边,是否派人去迎一下?” 第45章 秦湛像是就知道他会问这事一样,颇感欣慰道。 “边关大定,赵将军这次确是立了汗马功劳。丞相关心的不无道理,朕已经安排礼部的人去办这件事了。” 楚世沧闻言面上不显,细细端详着皇上的神色。 “老臣听说赵将军受了伤,不知,皇上可曾知晓这事?” 老狐狸,秦湛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骄傲和稍许的痛心。 “此事,朕已经听说了。赵将军的伤是为了朕,是为了安陵的百姓。这些啊,都是他的战功,是谁都不可抹灭的功劳。” “丞相放心,赵将军乃我安陵的大英雄。这次回京,朕自不会亏待了他。” “皇上圣明。\\\" 楚世沧神色变了变,皇上的话是明里暗里的在告诉他,赵将军的功劳无可替代。 不然别说是他,就算是安陵的百姓也不同意。 “只是,不知赵将军如今的伤势如何?若是进京时,让京中百姓知晓咱们安陵的英雄有何不妥,怕是心中会有所不满啊。” 秦湛接过李公公换的热茶,一手执起杯盖拨了拨,垂了垂眸,抬眼道。 “丞相自不必担心,赵将军伤势不重,朕已经安排张太医跟着了。 张太医在宫中二十余多载,他的医术,朕还是信得过的。” 楚世沧的脸当即就有些难看了,张太医?那个张太医竟是皇上的人。他压了压心底的怒意,躬身行了一礼,语气缓了缓。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安排,老臣就不跟着操心了。” 秦湛点了点头,将茶盏一放,李公公十分有眼色的出声提醒。 “若是无要紧事,丞相就回吧。皇上昨晚批阅奏折到天亮,这会儿想必是有些倦了。” “皇上龙体重要,切莫劳累过度。老臣此次求见,的确还有一事。” 拼演技的时候到,夏小悦就见丞相大人那张老脸倏地就苦大仇深了,沉沉地叹了口气道。 “皇上,请恕老臣多嘴。国事虽重要,子嗣一事更重要。想当年,先皇像您这般年岁时,皇上都能上国子监了。 再者,若是一直没有皇室血脉衍生,怕是文武百官的心会不安呐。 ” 又是一个忠言逆耳的,夏小悦终于知道自古皇上为什么都活不久了。 皇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一点,你得身体素质过硬才行。 这一天天,这个来气一下,那个来气一下,隔天组团一起来气一下。 关键还不能发火喷回去,这搁谁谁受得了啊? 这人是真批了一夜的折子,铁打的皇上也过不住这么折腾啊。 用人家的短处直戳人家心窝子,连先皇都搬出来了,活脱脱一副长辈的口吻。 这哪是臣子,这是简直就是皇上的二大爷。 夏小悦开始同情上秦湛了,这活的还不如秦司翎在府里装傻呢。 秦湛倒是淡定,嘴角向上扬了扬。 一个三朝元老的劝慰,句句诚恳,要是里面没带目的他还是能听进去的。 “先皇是先皇,朕是朕,丞相思念先皇朕理解。不过,国家尚未安稳,子嗣一事,不着急。” “皇上?” 楚世沧还想说什么,秦湛挥手,闭了闭眼睛。 “行了,丞相年事已高,今日便回去休息吧。” 夏小悦暗暗点头,干的漂亮。 你内涵我不能生,我就说你老,直戳你肺管子。 李公公做了个手势,陪着笑脸道。 ”丞相大人,您请吧。” 见秦湛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楚世沧道了声是,眼神阴郁的离开了。 夏小悦过去蹭了蹭秦湛的龙后爪,嗯,就是腿。不过在夏小悦眼里,那就是龙后爪。 “皇上莫要伤神,您瞧,瑞兽知道您心情不好,安慰您呢!” 李公公捂着嘴,笑的跟个跟个狗腿子一样。 秦湛低头,对上夏小悦一言难尽的眼神。 那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送我回去? 新鲜感一过,就是索然无味了。 夏小悦觉得,这种事听多了容易被殃及鱼池,她还是回翎王府吧。 然而,等到秦湛琢磨透她的意思想起来这茬,已经迟了。 夏小悦没走掉,他也没能走掉。 “皇上,兵部尚书,陆大人来了。” 秦湛..... 夏小悦..... 话说,你能不见吗? 兵部的人自然得见,今日一早没上朝,万一有要紧事呢? 毕竟若是事关安陵,那是一点都不得耽搁。 听着皇上开口让人进来,夏小悦蔫蔫的趴回了桌角,直接摆烂了。 兽跟人就是不能比啊,你不服气都不行。 就这么的,作为国之瑞兽,夏小悦被迫听了一上午的所谓国家大事。 今天成了皇上与大臣的见面会,得知皇上今日召见,一连来了好几个。 天天上早朝,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事。 昨日在朝堂上不说,非得等今天三三两两的过来找存在感。 不过兵部尚书所言的确与国有关,后面来的几个就属于跟丞相沆瀣一气了。 只不过是有楚丞相的心,没有楚丞相的胆。 都是些文邹邹的话,古人就这点不好,明明是带着目的来,但他就是不说什么事。 比如他叫你纳妃,他不直接说,而是先从先皇那里说起,再扯回到皇家子嗣开枝散叶的重要性。 然后看你脸色,要是还可以,就开始问今年是不是可以选秀了? 你要是变了脸色,他就往地上一跪,磕个头。整个就算你要杀我,我也要为了天下而不得不说的悲壮。 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后悔召见这些人,反正夏小悦是听的够够的。 左等右等,睡姿换了十几种,好不容易等到秦湛开口吩咐人送她出宫,天色都已经是晌午了。 万幸那位眉高眼低的李公公没有开口让皇上留她吃午膳,不然就算没爪子,夏小悦都得踢死他。 来时为了遮人耳目,接瑞兽进宫的只平平无奇一辆马车。 笼子一关,红布一盖,接来拉倒。 回翎王府的时候排场可就大了,一路四人软轿抬着,顺子随行一侧。 身后跟着宫女太监,手里端着各种价值不菲的赏赐。 笼子是金的,窝是上好的丝绸锦缎。两对玉如意,一小箱的金叶子。 最后方,两个太监抬着金子楠木的牌子,上面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祥瑞之兽”。 皇上说了,瑞兽这段时日伴驾有功,当赏。 软轿之上,夏小悦使劲转动眼珠子,盯着脖子上的金锁圈差点乐出声。 这些可都她凭本事争取来的,秦湛那个抠搜的,竟然想用一个牌子就给她打发了。 怎么可能,那牌子是顶吃还是顶喝啊? 顺子走在一边,到现在都没想通好好的羊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扒着椅子上桌跟皇上要东西,咱也不知道一只兽是怎么认识皇上的椅子镶了金边的。 第46章 赏赐的东西其实不算太多,京城中人更不知道这些是只兽自己要的。 看到这丝毫不加遮掩的队伍,只觉得皇上此举很是耐人寻味。 不但亲自给一只兽提笔,确定了其祥瑞之兽的名号,还专门赏赐了银钱玉如意。 不论多与少,那都是皇恩浩荡。有些人心里暗暗琢磨,皇上这是不是特意在羞辱翎王府? 对一只兽尚且上心,可见翎王在皇上心中还不如一只兽呢。 “祥瑞之兽?哎你们看,这就是北卫进贡来的祥瑞之兽。” “啊?这就是象征咱们安陵吉祥福泽的瑞兽啊?乖乖,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兽呢。” “我也没见过,别说,就是跟平时常见到的不一样。” “不过这都从翎王府接出来了,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谁知道呢,哎呀别问这些,皇家的事那可不是咱小老百姓能打听的。” “过去了过去了,这模样还真招人稀罕。” 第36章 “瑞兽保佑,咱安陵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保佑保佑!” ...... 京中的风言风语一直都有,只是被舆论的人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可能,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招人稀罕的夏小悦收起了四个略微发黄的蹄子,昂着头颅,目不斜视。 埋汰归埋汰,不能落了气势。 穿来到现在,她还没有逛过京城,今天也算是开了把眼。 亭台楼阁,酒楼铺子,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走的还不是主街道,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前世的灯红酒绿。 就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就从看热闹的,变成了被看热闹的那一个。 夏小悦觉得皇上一定是故意的,这是在报她要东西的一箭之仇。 亏得的她脸皮厚,不然就这么一路被围观到回到翎王府,还不得臊的三天吃不下去饭? 这就是长了毛的好处啊,任你目光如炬,我自趴着巍然不动。 有本事你们就再走慢点,她倒要看看,到底是长了毛的没脸,还是没长毛的不好意思。 当然是没长毛的了,顺子让人赶紧走,简直哭笑不得。 这是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皇上竟然会跟一只兽置气,还是一只会要钱财的兽。 皇上说了,让京中百姓挨个瞻仰一下咱们安陵的祥瑞之兽。 这可能也不能全怪皇上,夏小悦嫌弃的太明显了。 他就是想不通,宫里到底比翎王府差在哪了,能让一只兽嫌弃成那样。 夏小悦表示差的可老远了,比如,她是一只看不得别人太挥霍的狍子。 那宫里金碧辉煌的,只能干看着不能沾染,她嫉妒的眼圈都发红,临走时你却用个破牌匾就想打发了我? 咋的,竖了个牌子,我还得为你们安陵守身如玉呗?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一路走,人和兽都有各自的心思。 回到翎王府时,碧春和曹管家已经得了消息早早等在府门口了。 一眼看到夏小悦,碧春那叫一个心疼。 走时她给养的白白净净的,这去宫里才多久? 灰扑扑的,毛都不亮了,难道宫里那些当奴才的竟还不如翎王府吗? 再看夏小悦那双透彻清亮的眼睛,小丫头更心酸了。 都被糟蹋成这样还要强装乖巧懂事,皇宫那地方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曹管家,瑞兽这便交与您了。” 顺子与李公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循规蹈矩,不管对方受不受宠, 只要身份在他之上,那都是要恭敬弯腰的。 曹管家面色不温不热,语气平平,不冷场也不热络。 “公公说的哪里话,看护瑞兽本该是翎王府的职责所在。” 瑞兽已经送到,多说多错,顺子只是冲着曹管家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皇上身边离不开人,奴才这就回宫了。” “公公慢走。” 顺子带着人刚离开,碧春就第一时间扑到夏小悦身边。 一把将之抱起,也不嫌脏。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奴婢了。” 夏小悦用脑袋回蹭了一下她,狍子也想你,真的,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呢。 你瞅那一盒金叶子,都是我给你打的天下。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小金库,咱们慢慢存,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真有浪迹天涯的那一天,咱俩就收拾收拾东西提前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世外桃源的生活。 曹管家望着那些宫中送来的东西,沉沉地叹了口气,吩咐人搬到景安院去。 路上,望着府内处处熟悉的环境,夏小悦眯着眼睛,心中忍不住的叹谓。 终于回来了,翎王府虽破,但甚在待着舒服啊。 一路回到了景安院,笼子和窝以及牌匾送到了偏房。 夏小悦下了地,眼瞅着曹管家要把那一想金叶子和玉如意往库房拿,急的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曹管家低头,就见夏小悦咬住了他的裤腿,朝下拽了拽。 “这是怎么了?” 曹管家皱眉,等了等,见夏小悦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去。 夏小悦借机伸嘴,从托盘上叼住一个玉如意,递了过去。 “给我的?” 夏小悦微一点头,昂,专门给你要的养老钱。 看懂了她的意思,曹管家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习惯了,他的想法跟外界之人一样,觉的皇上这是借着一只兽在羞辱翎王。 怪不到那至高无上的人,所以方才在大门口的时候,他总是有点怨怪夏小悦的。 明知道一只兽不能左右皇上的思想,他还是不自觉的殃及到它身上了。 夏小悦如此一个举动,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眼睛慢慢湿润。 不怕有预谋的接近,最怕不经意的心疼。 曹管家抽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孩子,我不要。都存在库房里,等以后能用得着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夏小悦无语,相信我,你现在不要以后绝对会后悔的。 从小带到大的俩孩子合起伙来骗了自己十几年,这些年月的照顾或许不当什么。 但是日复一日操的那份心,多少担惊受怕和失望心痛在里面。 自以为承受了太多,不知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曹管家会怎么想。 但要是换做夏小悦,她是一定会卷铺盖走人的。皇家这些人太会玩了,原谅她陪不起啊。 不过曹管家铁了心的不要,夏小悦也没办法。 最后的只从其中咬了几片金叶子出来,三片送到碧春手里给存起来。 又叼起剩下两片,拔腿就往秦司翎所在之处跑。 给碧春感动的,捂着手中的金叶子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心中止不住的怒骂。 天杀的皇上,那心当真是铁做的吗?王爷好歹跟他是兄弟,他连一只兽都比不上。 秦司翎在书房,此时的并不是本人。真正的秦司翎有事要处理,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回府里。 夏小悦心里门清儿,不然也不会带着金叶子过来。 指望秦司翎那个穷鬼,估计从来就只会压榨手底下的人,太不懂套路了。 对待手下要恩威并施,偶尔给点甜头才行。 书房内,元饮沉默地看着桌上闪闪发光的两片金叶子,那张跟秦司翎一模一样的脸上是百感交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就在刚刚,他被一只兽赏了银钱。 金叶子,还是两片。 第47章 外界对于瑞兽回翎王府,皇上赏赐了牌匾和其他东西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人觉得皇上就是想要借机羞辱打压翎王府。也有人觉得翎王府已是如今模样,皇上哪有必要那么做? 他一定就是单纯的喜欢瑞兽,想要赏赐它,仅此而已。 至于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养在宫里,而非要养在翎王府? 这种事情不可深思,也不是寻常百姓该深思的。 说白了,谁能护的了他们,谁就是他们头上那片天。 天有时候可能会打雷下雨,但更多时候,它还是晴朗的。 京城,丞相府书房内气氛凝滞了很久,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 楚丞相将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摔,终于声音低沉道。 “谁来告诉本相,随行了一路,赵诚中毒的消息为何到如今才传出来?” 屋内站着三人,其中两个皆三十五六的年纪。垂着头,弯着背,大气不敢出。 另一个年龄稍微小些,他的神情比较放松,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讥讽道。 “是啊大哥二哥,爹都一把年纪了,让你们办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也太让爹失望了。” “你住嘴。” 楚丞相一声怒骂,拾起杯子就砸了过去。 楚晏见状急急往一边躲去,“啪”地一声,杯子应声而落,四分五裂。 “逆子,你还敢躲?” 被波及无辜,楚晏都习惯了,嘟囔道。 “不躲不就被砸中了?爹啊,大哥二哥惹得您,您冲我发火干什么?” 楚丞相一拍桌子,吼道。 “逆子,你给我滚出去——” “好嘞爹,我这就出去,您别气坏了身子,!” 楚晏一脸无奈,当真就开门出去了。 当谁想听,又不是他犯的错,朝他发火做什么? 门被关上,看不到人楚世沧更气了,脸涨的通红,手指都在发抖。 “这个孽障,本相就不该接他回来,当初还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楚云鹤直了直身子,小声劝道。 “爹,三弟年龄尚小,虽贪玩了些,可大局之上还是会顾念着的。 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您别生气,为今之计不是发怒,是想办法补救啊?” 第37章 气归气,都已经送到面前的兵权就这么失之交臂了,换谁谁能甘心。 “是啊爹,军中有咱们丞相府的人,赵诚身边也有我们安插的人。如此都未发现他的异状,想必是早在一开始就做好了防范。 我们安插的那些人极可能已经被揪了出来,所以才迟迟没有消息传回。可见,赵诚这人不好对付啊。” “你以为现在还有时间让你们去补救吗?” 楚丞相深吸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也知道的太迟了。 他太了解秦湛了,从他承认得知实情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把一切掌握在了手里。 这一局,是他们输了。 “老二,本相记得张太医,是你的人吧?” 听到张太医,楚云耀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张太医?爹,他.....” 楚丞相目露阴郁,冷声道。 “哼,皇上已经派他随礼部迎接大军去了,本相还当真小看了他。” 这个他,指的便是皇上。 楚云鹤眼神闪烁,突然沉吟着问道。 “爹,若是如你所说,那皇室血脉一事会不会也?” 提起这个,楚丞相脸色相当不好看,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条。 “我们都被他算计了,你姑母这些年在宫中所做,怕都只是为他扫清了麻烦而已。 ” 这些都能再想应对之际,现下当务之急的是兵权,是即将要到京的赵将军。 既然楚家埋下暗桩被发现了,恐怕就不单单是丢了兵权的问题了,得提早准备才行。 父子三人面上带着郑重,还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感。 相比之下,翎王府景安院书房里的气氛就欢快许多。 碧春给夏小悦洗的浑身喷香,关了门,一边喂吃的,一边小声在狍子耳边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在曹管家看来,别说妄议皇上,就是背地里妄议主子都是得拉出去乱棍打死的。 不过夏小悦觉得不高兴吐槽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是说不了话,不然一分钟她都不能让嘴闲着。 况且又没有外人在,还不能让小小丫头过过嘴瘾了。 耐心听完碧春这段时间攒在肚子里的话,快傍晚时分,夏小悦将窝一拖,直接去了书房。 本来睡哪都行,但她现在可是知道实情的狍子。 不能让碧春和曹管家觉得进宫一趟,她就叛了变,不跟秦司翎亲了。 万一再让曹管家从中看出点不对劲,坏了秦司翎的事,等正主回来后她该怎么交代?万一这段时间堆积的好感清零了怎么办? 书房门紧闭,一人一狍静静对视着。 主子喜欢看书,当属下的可不喜欢。 每日被迫对着一篇篇草药图鉴,元饮都是硬着头皮看下去的。 好在主子是个傻子,不是,主子的日常是个傻子,接触的人不多。要是接触人的时间过长,绝对会露出点什么破绽。 主子养的兽回来了,看瑞兽可比看书有趣的多。 能想象的到吗? 一个人顶着另一个人的脸,用另一个人永远不会做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那感觉..... 夏小悦歪着脑袋,神情木讷,好想给他一蹄子怎么办?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她就是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抹猥琐。 “狍子,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紫麻草的?莫非真如元青说的那般身带祥瑞,有福气?你还知道藏草药?能从谷神医眼皮子的底下偷到药,厉害了啊。 哎,不过我劝你下次再遇到他一定要绕道走。你只听世人唤他一声神医,实际上那位前辈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比咱家主子还可怖。” 元青是一路陪着夏小悦回翎王府的,回来就被元饮拽进屋,打听此去药王山一路的经过。 得知这只兽居然真的帮上了忙,他就更好奇了。 这人是个碎嘴子,从回府后来送金叶子的那一次夏小悦就知道了,不比碧春话少。 听着他将话说完,夏小悦认真的一点头,还叫唤了一声。 是啊,那老头还要取你主子爹的头盖骨呢。 但我能告诉你吗?我肯定不能啊。 见她那副表情,元饮抹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抬手就将狍子给抱到了桌上。 随即翻开手边的一本书,眼神发光地冲夏小悦道。 “既然你如此聪慧,不如我教你认字? 这翎王府待着多无聊,主子要是知道你会识字,今后去哪定然都会都带上你。” 夏小悦都惊呆了,你竟然想要教一只狍子认字? 你,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第48章 关于王爷要了一本千字文要教瑞兽识字这件事,好像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曹管家一整天思绪不定,没到中午就悄悄出了一趟府,私下去找了京中的谷大夫。 谷同谷,但并非谷。 虽然同姓,但是谷大夫的身份地位和谷钺子的传奇一生可没法比,两者之间也没有任何的交集。 不过除了宫中太医,京城最知道清楚秦司翎身体状况可能就是谷大夫了。 医馆后堂,听了曹管家的话,谷大夫微微皱眉,眼神不自觉的闪了闪。 作为医者,他的医术可能不比太医院的太医,但他去翎王府的次数要多得多。 一个人的样貌可能会变,但体内的筋脉等一切五脏六腑的情况不会有大的改变。 去的时间一长,秦司翎究竟什么情况他也是猜到了一二。 不管他是装疯卖傻也好,还是有其他什么在里面,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一个大夫,一个应人上门问诊的大夫。 他更相信翎王一直没有对他动手,完全是看在曹管家的面子。 前段时日翎王借着曹管家向他讨要药材,就是在告诉他,只要按部就班,他就不会动他。 所以,对于曹管家问的这事,他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这个嘛.....据我所知,王爷的情况应是不会再恶化了。教一只兽认字,可能也只是一时兴起吧。\\\" 是的,曹管家总感觉秦司翎的症状又严重了。 他满心忧愁,一时兴起?这不能吧。 十多年了,王爷虽心智不全,但一直安安静静的好照料。 很多时候他看着也与常人无异,今日却突然一本正经的与他说要教瑞兽识字。 如此不切实际的事,想必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让他的症状更严重了。 难道是昨日回来时,皇上赏给瑞兽的那些东西? “谷大夫啊,王爷他.....” “老曹啊,我知道你担心。王爷如今的心智正是多动多想的时候,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也正常。 你呀,别多想。翎王府那只兽我也知道,甚是通人性,万一真就教会了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谷大夫是背过身子的,曹管家没看到他那一脸心虚,瞪大了眼睛一脸怀疑。 万一教会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倒不是怕教会了,唉,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我看你医馆里也不忙,要不,还是跟我回去看看吧?” 这距离太医来诊平安脉还要几日,再说,那些人他也信不过。 谷大夫闪烁其词,看什么看,他都不知道府里那位是不是正主,怎么看? 医者,善也,可他是真不想参与进翎王府的是是非非中。 冒牌翎王可不知道曹管家操的那份心,更不知道等主子回来会因为这事挨什么责罚。 他正实行着他的大业,一个正经教,怕对方学不会,一个走心学,怕自已学会了。 夏小悦表示她真是太难了,记不住,元饮一遍又一遍的念叨,还不让吃东西。 真记住了,那货表情夸张,就跟活见鬼一样,想来他自己都矛盾的不行。 书房内,桌上铺满了一张张写着繁体大字的纸。 夏小悦绷着张脸趴在桌子一角,元饮一脸激动的趴在另一角。 “狍子,我叫什么?” 夏小悦幽幽地看向他,有些为难。 元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桌面别看自已,放轻声音道。 “方才不是教过你吗,看字,我是谁?” 顺着他的目光,夏小悦又低下了头,盯着那大大的“元饮”二字,迟迟没有下蹄。 我是该告诉你呢,还是不告诉你呢? 见她半晌没有动作,元饮急了,直接上手拽过她的蹄子按在写有自已名字的那张纸上。 “哎,怎么这傻?你不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吗?” 夏小悦内心默默无语,傻跟祥瑞之兽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就是只傻狍子,要是不傻还有天理吗? 元饮坐回桌前,随手翻开那本千字文,有些泄气 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记住主子。今日学了一上午他的名字,这下可好,全给忘了。 第38章 夏小悦冲他投去个鼓励的眼神,别气馁啊。 物极必反,要不,你把碧春叫进来,我先吃饱了再说? 想要马儿跑,你得先给马吃草,别用你家王爷训你的那一套来训练我啊。 书房外,碧春手里端着苹果,眼泪汪汪地等在外面。 完了,王爷犯病了,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跟只幼兽过不去。 他是一顿没落的吃饱了,瑞兽从早上到现在都饿两顿了。 宫里那边可是赏了牌匾的,不管怎么说是确定了祥瑞之兽的名头。 万一将再它饿出个好歹,他们该怎么跟皇上交代? 说来说去,碧春就是心疼,不明白王爷抽的什么风。教一只兽认字,你听听这是正常人该干的事吗? 好吧,他们家王爷就不是正常人,可怜她的小主啊。 曹管家到底是将大夫给请回来了,一路回了景安院,看到碧春直挺挺的站在那还有些不解。 碧春苦着张脸,要哭不哭的告状,显然已经忘了谁是她真正的主人了。 “曹管家,王爷不让瑞兽吃东西。” 曹管家与谷大夫对视了一眼,上前敲响了房门。 早早听到脚步声的元饮早已将桌上的纸张收拾完了,团成一团,找地方塞了进去。 然后做回桌前将千字文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字严肃地对夏小悦道。 “这个念柒,记住了没有?” 夏小悦歪头瞅了瞅,直翻白眼。 去你大爷的,那明明是陆。 听到里面的声音,曹管家加重了敲门的声音。 “王爷?” 元饮抬头,一秒入戏。 “曹叔?进来吧。” “哎。” 门应声而开,曹管家把谷大夫让了进来。 隔着一段距离,三人一兽两两对视,齐齐无语。 谷大夫本以为曹管家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教兽类认字这事,就是小孩也干不出来。 却不曾想,翎王爷竟是真对此事上了心。 第49章 得知谷大夫的到来是为了翎王,夏小悦顿时就幸灾乐祸了。 看看,这两人都觉得你有毛病。 碧春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托盘,趁着谷大夫装模做样地上前给王爷把脉的时候,抱着夏小悦就跑。 走前,还背着曹管家瞪了冒牌王爷一眼。 元饮..... 等主子回来他一定得反应一下,这小丫头居然敢瞪他,简直胆大包天。 此时,距离京城十里地外的驻军地。 八万大军日夜兼程的行了近一个半月之久,终于归京。 打了四年多,赵将军大胜,北卫求和的消息早在三个月前就一路传回了京城。 如今大军回归,京城之中少不了要热闹一番。 练兵场数十万人齐齐高呼,喊声震天。 虽不能一同进京接受满城百姓相迎,但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着这一次的大捷,这是他们共同的荣耀,同样无人能抹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将军。那个最该意气风发,承载着大军荣耀进京受封的人,此刻正在一间小屋之中蜷缩着身子翻来覆去。 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身体颤栗不止。冷汗浸湿了衣衫,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可即便在这般噬心的疼痛之下,他也是紧咬牙齿,忍耐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毒发的症状,也是解毒必须要经历的痛苦。 站不住的副将李见着急之下想要上前帮忙,被张太医伸手拦了下来,劝道。 “只有濒死之际才能涅盘重生,他每毒发一次,毒素便会深入几分。从战场上下来到如今,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 “北卫国的孬种,敌不过,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礼部尚书眼神微动,叹息一声。 “战场之上兵不厌诈,不论什么手段,能赢就在所不惜。” 况且,这毒虽是北卫所有,但未必就是敌人所下。 李云随行了一路,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将军中毒了,不由得懊恼, 见人都开始抽搐了,还死死的咬紧牙关,他焦急道。 “张太医,就没有办法缓解一下吗?” 张太医摇头,疼痛在所难免,没有别的办法。 “这毒半月发作一次,且一次比一次难忍。但紫麻草中有麻痹的作用,相辅之下,如今应该是他已经能适应的程度。放心,能撑的过去。” 赵诚此人极有韧性,不然也不会在受了伤又中毒的情况下,一路带着大军到达京城。 解毒需要时间,这个时间,皇上已经给他们争取了。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一座暗牢之内,有人在承受着比赵将军更加难以忍耐的极致痛苦。 随着鞭子抽打而下,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阴暗的牢房中,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上,灯光映照之下,被绑在刑架上的人已经没了人样。 上身赤裸,烙铁烙印过的皮肤焦糊一片。鞭子带着倒刺,浸泡过盐水,一次次落下,血肉模糊。 血腥味浓重,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道。 秦司翎就站在牢房门口,依旧是那身黑色锦衣,面上的覆盖着面具。 薄唇紧抿,神色平静,好像对面前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那一声比一声微弱的惨叫,丝毫惊不起他眸中一丝波澜。 旁边的牢房中是同样的一幕,元勇手都抽麻了。刑架上的人嘴就跟铁打的一般,一个字都不愿往外吐露。 他扔掉鞭子,咬牙切齿道。 “不亏是能在军营混到这个位置的人,真他娘的嘴硬。忒——,老子就喜欢你这种衷心耿耿的狗。” 话落,元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默默吐槽,为什么不是元青跟这家伙分在一起? 元勇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他面色阴沉的走向烧的通红的铁盆旁,伸手就要用铁钳去夹铁块。 就在这时,刑架之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嗫嚅着嘴,面色苍白,眼神都快涣散了。 “你们,你们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说的。想,想....想要严刑逼供,呵,就算死,我也不会卖主求荣。” 元勇眼睛一瞪,刚想出声威胁,就见元艺撇了撇嘴,一脚踢出。 火盆“呼”地一下直接落在了那人的被铁链分开的双腿之间,他面不改色地往里面扔了几块柴火,安慰道。 “卖主求荣?呵呵,你家主子卖子求荣的事都干过。听我的,你要是不死,将来绝对比他有出息。” 火焰升腾,直接烧着了那人的裤子,强烈的灼烧感让他眼睛暂时回了神,惨叫连连。 “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元艺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笑得一脸和善。 “说什么傻话呢,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在下最近琢磨出来几种新酷刑,刑部那边近日也没有什么罪无可恕的人归案。 正好拿你练练手,你可千万挺住了,把嘴给我闭紧点。” 元青手里还握着铁钳,突然觉得裆下凉飕飕的。 不自觉往外看了一眼,说到逼供,果然还是得元艺这个受主子影响最久的。 这边的哀嚎声又上了个层面,那边,两个暗卫对视一眼,目露不善。 主子就在就身后看着,不能被比下去了。 折磨人而已,他们暗卫差点啥?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看秦司翎,不动声色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罐吃剩的辣椒酱。 旁边那人见状伸手递过去一个小刷子,两人心照不宣。 秦司翎眉心跳了跳,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彻底呆不下去了。 不得不说,楚家在御人这方面很成功。不管是恩惠还是威胁,都将人心掌握的死死的。 次次落在他们手中的把柄都看似重要,可实际上,也不过是给那棵大树修剪了一下枝叶而已。 不能急,急则出错。 暗牢出口处,他停下脚步,皱眉沉吟。 大军得胜归来,封赏过后便是接风宴,届时不知道楚家又会出什么么蛾子。 看来,该回翎王府了。 边关已定,宫宴过后,府里的那些人也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身后惨叫声不间断的传来,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秦司翎从不认为自己善良,对敌是,对已亦是, 第50章 这是一个各自无法入眠的夜晚,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度过的,反正夏小悦是哭天无助,求地无门。 怪也怪不到别人,是她自己吃饱了回来贱嗖嗖的想要显摆一下,结果差点又被迫营业了一晚上。 元饮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方法用错了?兽跟人不一样,所以不能饿,一饿记性就差? 你看,这一吃饱,它就能认字了。 正屋卧房内,之前被团成一团的纸张又被整理了出来。一张张的摊在床上,虽然皱皱巴巴的,但胜在能用。 第39章 夏小悦跟前一左一右的放了两张纸,眼神都快呆滞了。 “狍子,我叫什么?” 看着狍子下意识将蹄子搁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纸上,元饮忍着激动继续问道。 “主子叫什么?” 夏小悦回了回神,一言难尽地瞥他一眼。换了个蹄子,懒洋洋地搁到右边写着秦司翎名字的纸上。 元饮差点掩面痛哭了,不枉他费了这么大劲,又是被丫鬟瞪又是被大夫误会,还差点被曹管家看出点端倪。 主子,您回来之后一定会重赏我的,您看,咱家狍子出息了。 夏小悦看着脚下的纸,又看看另一边,她其实挺不明白元饮的感动点在哪。 一共就两张纸,一张是他,一张是秦司翎。 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动物憋几次都能指出来。 唉,秦司翎的手下她只见过这几个,各有各的本事,但不聪明的时候也是真的蠢。 她打了个哈欠,兽类的睡眠时间较长,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 白天一闭眼,满脑子里就是元饮那句,“狍子,我是谁?” 折腾了这么久,她是真有些困。 夏小悦收回蹄子,警告似的瞪了元饮一眼。 我都记住了,你可别问了啊,再问别怪狍子翻脸。 两晚上没睡好,她毛都不亮了。 元饮有心想让夏小悦再看看别的字,但经过白天的事,他也知道物极必反,不能逼。 等到夏小悦跳下床,他将两张纸拿起对着看了看,探身摆在了狍子窝边。 好让夏小悦能在梦醒时分,再回味酝酿一下。 “今日就先休息吧,明日一早再学其他的。哎元青你知道吧?主子回来前,我一定教你把主子身边的六大护卫认全了。” 六大护法? 夏小悦眨了眨眼,奥,原来有六个啊。 不对,这么说的话,你得加上人物图才行。 不然我一只兽能自己分清谁是谁,你会不会睡不着觉? 到那时候能不能睡着不知道,反正元饮现在就睡不着。 他武功在元青他们之中是垫底的,最拿的出手的就是易容术,所以每次有任务都是他都是留下看家的那一个。 这以后要是有了驯兽的手艺,主子还不得对他刮目相看,去哪都带着? 和他的易容术一样,这是个独门的手艺。 收拾好床,元饮枕着胳膊躺了下来,想想就止不住的一阵激动。 屋内慢慢静了下来,只有一人一狍浅浅的呼吸声。 后半夜油灯灭了,借着窗户照进来的点点月光,只能看清屋中大概。 本该睡着的夏小悦幽幽的睁开眼睛,悄悄伸长了脖子。 抬头,蓦地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吓的她头皮发麻。 卧槽,你都不睡觉的吗? 黑暗中,元饮冲她咧了咧嘴。 “睡不着啊?睡不着——” 话刚说了一半,夏小悦就将脑袋缩了回去,闭眼。 你才睡不着,你个大聪明。 她都睡醒一觉了,就是突然想试试怎么才能自主进入一个人的梦里。 沟通了系统半天,就回了一句需要某个特定点。 至于到底什么是特定点,还需要她自己去探索。 那就探索呗,咒语,祈祷,浅眠还有意识时的默念. “我要去他梦里,我要去他梦里....” 念着念着又给自己念睡着了,结果睡醒睁眼一瞅,床上那人还精神头十足呢。 我去,这玩意儿是属蝙蝠的吧?都不用睡觉的吗? 还是秦司翎在的时候好啊,说睡觉那就是真睡觉。 这家伙还带诈她的,狡猾的人类。 此时被念叨的正主其实也没睡,依旧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望着刑架之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秦司翎眼中一片晦暗。 两个犯人都没有到天明的侥幸,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有用的东西并不多,聊胜于无。 元艺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将帕子重新揣进袖中,一脸惋惜。 “还差一个噬刑没有用上,我还道他嘴巴究竟有多硬呢。” 元勇踢了踢地上的火盆,沉声道。 “下手太重了,他还没说证据,死早了。” 元艺无语,叹了口气。 “你通敌卖国会留下证据? 以楚家那一窝狐狸的谨慎程度,你觉得会有证据留给你去查吗?” 楚世沧惯用的手段,没有能服众的证据,就算知道事情是他做的又怎么样? 秦司翎不语,元艺说的对,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就算有足够的证据,他们也不得不防楚家狗急跳墙。 最后看了眼惨不忍睹的尸体,他转身抬脚离开,淡声道。 “将人处理了吧。”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留着都毫无用处。 元艺赶忙跟上,有些不确定的问。 “不过主子,刑部那边咱们要不要做点手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两人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楚家怕是会生疑。” 秦司翎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这个时辰,刑部尚书该是被召进宫了。” 元艺闻言眼睛一亮,对啊,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互相猜疑去。 身后,看着元艺光明正大消失的身影,元勇黑着一张脸,认命的开始搬尸体。 反应慢是个硬伤,不太好治。 今晚的确是个许多人都难以睡着的夜晚,但再多的不甘和猜疑,也阻止不了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京城的百姓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早几日便张灯结彩,只为迎接他们整个安陵的英雄。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京城内就热闹了起来。 保家卫国的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不比天子低多少。 武官在文官眼里都是莽夫,出脑子看不起出力气拼死拼活的。 可只有百姓清楚,文官都是些耍嘴皮子的。 拿着朝廷俸禄,受着百姓尊敬,为民的事却没见干几件。 武官才是真正为保一方平安拼命的人,没有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撒热血,他们那些文官屁都不是。 京城城门大开,城里城外挤满了百姓,人多免不了推推搡搡。 官兵无奈,只能横起长矛,硬生生把中间的路给空出来。 在所有人希冀的目光中,辰时刚过,一队人马齐整的进入了百姓们视线。 打头的将军一身铠甲,昂首挺胸,目光坚毅。 就是那张脸苍白无比,一眼就知是受过伤,且还没有好透彻。 礼部之人随行,身后文武要职和亲兵近三百人,张太医就跟在其中。 进入城门的那一刻,所有守城兵剑指苍穹,行军礼,齐声高呼。 “恭迎赵将军归来!” 百姓瞬间沸腾,齐齐跟着大喊。 “恭迎赵将军归来,恭迎大将军!” “大英雄回来了,恭迎安陵的大将军!” “恭迎将军,恭迎赵诚大将军!” .....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京城上空。 赵诚冲着两边抱拳拱手,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缓了缓,眼中带笑。 第51章 队伍穿过主街,一路往皇宫方向。 两边百姓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欢呼声此起彼伏。 酒楼茶馆二楼窗户全开,不少大家小姐自窗前静站。 捏着帕子,带着羞意,美眸含春地凝望着马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自古女子崇敬英雄,最重要的是,赵将军没有家室。 历来不管哪朝哪代,武官的后院总是比文官家中干净许多。 莽夫又怎样,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足够出众,他以往的那些不足便可以统统被抹去。 样貌堂堂,三十出头便战功赫赫,以后也定然是前途无量。 对着这么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又怎能让京中这些大小姐无动于衷呢? 要不是自持身份,都得当场找个绣球砸上赵诚的脑袋。 相比于她们的收敛,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就极放得开了。 百花齐放,各有春秋,手绢扔了不知道多少条。 只希望下方的人抬起头来看朝她们看一眼,一眼就行。 今日所有酒馆铺子的酒水全免,酒楼饭菜皆半价。正是平时想吃吃不起,又想进大酒楼体验一回的好机会。 京中各大酒楼人满为患,喜气洋洋。 广聚轩二楼的某个包房内,两个脑袋鬼鬼祟祟的伸出窗外。 看着逐渐走远的队伍,听着底下百姓们的欢呼呐喊,血都跟着沸腾了。 激动之余,元饮又有些感慨。 若是主子的身份可以暴露,或许今天载着无上荣耀而归的就不会是赵诚了。 不过想来就算主子的情况可以公之于众,他应该也不需要这种功劳来博人眼球。 翎王本就是尊贵无比的身份,过于锦上添花反而不好。 第40章 旁边,夏小悦站在凳子上,用力伸着系着一块方巾的脑袋。 没白出来一趟,太热闹了。 睡的迟醒的早,一早听碧春说今天是赵将军回京的日子。 她动了心思,想看看秦司翎跑了那么远的路,又是进山,又是被人威胁取他爹头盖骨的都要救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指望碧春和曹管家是万万不敢带她出来的,她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元饮身上了。 话说,那棵紫麻草还是她冒着风险偷的,怎么着也算是下面那人的半个救命恩人吧? 为此,她还提前学了出和玩这两个字。 元饮这人吧,不能受人挑拨。 本来就闲不住,一个人在景安院待着的时候还好,被夏小悦稍微一怂恿。 心痒难耐之下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直接用麻袋装着兽就出来了。 麻袋是他在厨房拿的,方巾是从床上撕下来的。 回翎王府那日,祥瑞之兽毫无遮挡的被京城百姓围观了个遍。 它那一身白毛,特殊的长相,出门就得被认出来。又不能给染黑了,只能出此下策,乔装打扮一下了。 至于他,主子那张脸本来就不适合见人,直接将伪装卸了就行。 反正在府中早膳过后也没人来打扰,他们在曹管家送午膳前赶回去,绝对不会有麻烦。 热闹看完了,元饮关上窗户,一人一兽回到了桌边。 小二早早上了饭菜,八道菜,半荤半素。 元饮将狍子放到桌上,把四盘水煮白菜往她跟前推了推,抬抬下巴,示意她别客气。 赶紧吃,吃完好回府。 专门来酒楼吃水煮大白菜,果然是秦司翎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夏小悦木着一张脸,没有动作,就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元饮的身材和秦司翎神似,所以她一直以为那张面具之下应该会是张特殊的容颜。 就算没有秦司翎那般妖孽,也应该是独特的丰神俊朗。 没想到真看到了,竟是出乎意料的平平无奇。 最突兀的就是他右脸颊上,那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雀斑。 那老实巴交的面相,要是往人堆里一丢,看第二眼的时候就找不到人在哪了。 夏小悦不是颜控,也不是故意埋汰人。 就是有种满怀期待地抽了个奖,结果一打开,只中了一次性双筷子的感觉。 说不上来的没意思,还不如谢谢惠顾呢。 元饮不知她眼底的深意,被盯得时间长了颇有些不自在,停下筷子催促道。 “看我做什么?快些吃完快些回去,放心,没用你那两片金叶子。” 夏小悦收了收蹄子,对着面前那盘水煮白菜心里直叹气。 那是金叶子的事吗?是没胃口,吃不下去。 你倒是大鱼大肉的吃高兴了,就不能上些糕点给我换换口味?还怕那些绿豆糕桂花糕的能吃死我不成?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肥皂我都吃过,还在乎那个? 外面的喧嚣声还在继续,赵将军等人早已走远,百姓们的议论声却久久不散。 话题也只围绕着安陵的大英雄,赵将军的祖籍,家中情况,所有一切与他有关的事。 可以说是一人得名,祖宗八代都跟着沾光了。 第一次出门就赶上这么一场盛世,夏小悦本该是高兴的,可她的好心情全在元艺两口一个水晶肘子中被破坏个干净。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还一个劲的问她是不是不饿? 饿,特么越闻越饿。 你倒是给我咬一口啊,机会不多,万一能吃呢? 狍子平时就多戏,见夏小悦真不吃就不管她了。 早上吃了也没多久,回去碧春也会给她做。 出来就是凑热闹的,别的没什么事。 一人一兽没有在外面多待,眼见时间不早就回去了。 心里带着气,一路上夏小悦都没给元饮什么好脸色。 身上套着个麻袋,头上系着块方巾,露着一张怨念森森的狍子脸。 元饮拍拍她的脑袋一边安抚,一边画大饼。回去后多认字,日后再出府想干什么可以指给他看。 夏小悦眯着眼,暗暗咬牙,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行啊,回去后她要认完半本千字文,吓死这丫的。 元饮武功差点,但轻功不错。 顶着街边百姓好奇审视的目光,抱着只露出个脑袋的夏小悦左拐右拐。 好在,大伙儿心都在赵将军身上,没人把他当成卖羊的问多少钱一只。 趁着无人注意时,他顺势没入了暗巷之中。 一人一兽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翎王府院墙之下,元饮打了个嗝,瞅着四下无人,脚尖轻点,一跃而起。 “这个点曹管家应该在前院,白日事多,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是出去,还是选在晚上比较好。” 话刚说完,人也落到了墙头。 然而等一人一狍看到墙那边的情景,突然就傻在了上面,元饮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见高墙之下,元艺正抱臂而站,仰着头,一脸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哟,回来了?” 第52章 元艺是跟着主子出去的,他回来了,说明主子也回来了。 元饮从墙头跳下来,有些心虚。 他怎么就忘了赵将军进京,主子或许随时都会回来这事。 元艺伸手接过麻袋,好心的提醒他。 “主子说过,敢自行踏出府门半步,腿打折。” “那什么,我.....” 元饮哭丧着一张脸,试图解释。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是这只狍子怂恿我出府的。” “谑,你怎么不说它以死相逼呢?要狡辩去主子面前狡辩去,你看主子信不信。” 为什么有离府打断腿的话,是因为这家伙有前科。 胆子大的,越来越不把主子的吩咐当回事了。 还好他们回来的及时,不然那小丫头敲不开门,就要去前院找曹管家了。 麻袋被扔到了地上,夏小悦没想到元饮这么直接了当的把她给供了出来,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庆幸自己是只狍子,狍子好啊,狍子不用打折腿。 话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和元饮元青他们接触久了,夏小悦不自觉就把自己当成了秦司翎手底下的一员。 她甩了甩脑袋,神色坚毅。不行,这种思想不可取。 她可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谁特么敢动她一下试试。 志气也就只有那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一路避着人进了书房。 抬头对上秦司翎那幽凉的目光,夏小悦瞬间就怂了,主动跟着元饮伏地认罪。 元饮跪着,她趴着,不同的姿势,同样的臊眉耷眼。 元勇元青都在,元青摸着下巴,一脸幸灾乐祸。就在刚刚他还在火上浇油,使劲给兄弟上眼药。 这家伙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顿不抽,顺杆子能上天。 当属下的就得守主子的规矩,元饮会易容,以往训练方面就没那么严格。 没想到,久而久之就造成了他待不住,还有点缺心眼的毛病。 若不是主子怕抽坏了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替身,那双腿早就不保了。 “主,主子,元饮知罪,这,这就卖烧饼去了?” 秦司翎从不喜欢听人辩解,错就是错,找借口只会被罚更严重。 元饮试探着问了一句,简直欲哭无泪。 他当时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 ,把之前的教训都给忘了个彻底。 夏小悦偷偷看了眼上座的秦司翎,往元饮身边靠了靠。 你卖烧饼一定带上我呀元大郎,我跟你去当招财狍。保佑你生意一年比一年好, 把整个安陵的烧饼摊都干趴下。 秦司翎垂着眸子,不喜不怒也没有说话。 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桌上的千字文,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底下那一人一狍觉得压迫感十足。 要罚要骂倒是给个痛快,这不上不下的也太难受了。 说来神奇,夏小悦之前在御书房里陪皇上见了一上午大臣都没这种感觉。 元饮往旁边挪了挪,来自当手下的第六感,他暂时跟狍子靠的太近。 还是元勇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将夏小悦抱起,搭在胳膊上。 谁又能想到他如此粗狂的外表下,竟然还有颗柔软的心。 元勇暗哼了一声,擅自把瑞兽带出府你还有理了? 瑞兽可是立过功的,你还敢嫌弃它? 夏小悦仰头,看着元青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泪眼婆娑。 听我说,我是极不愿意出去的,都是他拐带的我。 元勇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她努力透露出的意思,见秦司翎停了手,顺势就把她放桌上去了。 “主子。” 第41章 夏小悦..... 千字文翻到了最中间一页,左手边靠右上方有个不算清晰的蹄子印。印记覆盖了几个字,最中间的那个就是“玩”。 秦司翎手指在上方摩挲着,别有深意地看向恨不得把脑袋垂到肚子底下的夏小悦。 “本王竟不知,你还有认字的本事。” 夏小悦身子一怔,慢慢睁大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那张狍子脸,表情极其无辜。 啥,你说啥?你说的我都听不懂。 这时候可就显著元饮了,他眼睛微亮的朝前跪了跪,打断了一人一狍的对视。 “主子,我,我教的,它已经能认识你的名了。” 光顾着认罪,他都快忘了要显摆的事了。 秦司翎眉头微挑,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也就那么一眼,又开始将书朝后翻。 “你教的?本王记得,它从宫中回来并没多久。” 那可不是嘛,元饮挺了挺胸膛,在元艺几人复杂的目光中,将这两日给夏小悦做的特训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下。 最后,他还给做了个总结。 “主子,瑞兽生性聪慧,日后只要慢慢加以调教 ,有朝一日,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元饮都想到某一天,他带着夏小悦混进敌国,送狍子去做卧底的画面了。 却见秦司翎翻书的动作再次停下,视线在书页正中心的“去”字上停了停,随之将书合起,放到了一边。 “行了,去卖烧饼吧。” 元饮脸上等着夸奖的笑容一顿,又垮了下来。 谁说长得老实巴交的人就真的中规中矩了,他学着夏小悦泪眼汪汪,企图唤醒自家主子的良知。 不是,没赏赐最起码也夸两句,还去卖烧饼啊? 秦司翎眉眼冷了冷,睨着下方的人。 “不服?”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卖烧饼。” 元饮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 服服服,有话好好说,他服还不行吗。 书房的打开又关上,元饮以一个万分悲凉的身影退场了,速度极快。 走前还远远地看了看有着两日革命友谊的狍子,狍子驻足凝望,深深地表示。 你先走着,等我哪日能吃烧饼了,一定去你摊子上捧场。 书房内静了静,夏小悦回头去看秦司翎,咧了咧嘴。 见人面色依旧不虞,又不动声色得给抿上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天生自带着气场,什么都不干就单纯的往那一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以前夏小悦还感觉不到,这回体验了个透彻。 ‘不服?’ 埃玛,就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太牛逼了有木有。 第53章 看着关上的房门,元艺暗自摇头。 可能元饮的想法是好的,但错就错在太自作主张了。 分不清主次,没有分寸感。 敢虐待主子养的兽,只是被罚去卖烧饼,实在是网开一面了。 这家伙是在翎王府待了太久,脑子待退化了吗? 夏小悦有心想跟秦司翎套套近乎,但看着那正版的脸,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两个人的脸再像,正常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曹管家为什么没有发现秦司翎换了个人? 一是因为秦司翎平时很安静,除了用膳和,几乎与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再者,不管是真的秦司翎还是假的秦司翎都很能放的开,一个傻了十多年的人,就是再亲近的人,你也不会整天观察他傻的细节跟昨天一不一样。 况且曹管家还要顾及别的事,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是没有时间,也从没有往这方面上想过,所以分不清很正常。 可夏小悦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个秦司翎不是一个人的啊,看元饮不正经惯了,再看秦司翎莫名就有一种古怪感。 她没有所动作,秦司翎却没打算放过她。 他一手撑着头,一手食指朝下,在那本千字文上点了点, 出声道。 “你若是能在这本书中寻到本王的名字,你与元饮私自出府的事情,便就此作罢。” 夏小悦愣了愣,露出一抹为难。 这跟元饮教的不一样啊,那两张纸还在你的屋里,我的窝边放着呢。要不你让人拿过来,我再给你表演? 许是懂了她的意思,秦司翎眸光清冷,弯了弯嘴角。 “若是你做不到,本王就让人打断他一条腿,如何?”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元饮。 一旁元青与元艺对了对眼,默默替他掬了把同情泪。 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的腿断不断全在一只狍子身上,会不会后悔当初训练的时候足足饿了它两顿? 夏小悦有点小犹豫,元饮人品虽然没有元青好,但真让他断条腿怕是有点不地道。 可让她自己去翻书找字,是不是太惊世骇俗了些。 不然咱们各退一步,你主动点? 秦司翎装作看不到她眼中的委屈,他是吃准了夏小悦能听懂他的话,而且懂的很透彻。 “本王数三个数,你自行决定。” 夏小悦瞪大了眼,不带你这么逼迫狍子的。我要见皇上,我要告御状。 “一。” “二。” 秦司翎连顿都没打,完全不给她祈求的机会。夏小悦闭了闭眼,用力一跺脚,再睁开时眼神坚定。 算了,断腿就断腿吧。 腿折了就不用卖烧饼了,看元饮走时那不情不愿的模样,他一定也觉得宁愿断腿也不要去卖烧饼。 见她如此,秦司翎眼中的笑意深了深。 在血腥黑暗里呆久了,回来逼一逼狍子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正准备落下第三声,他忽然看向了书房的大门,神色一顿。 与此同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曹管家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王爷,该用午膳了。” 夏小悦一喜,埃玛,救星来了。 她抬头,一脸挑衅地去看元艺几人。 书房没有藏身的地方,你们还不快翻窗户走? 然而,元艺几人表现的很淡定,一点都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秦司翎也没有像以往那般立马转换气息,而是冲元艺微一点头,示意他去开门。 看到这一幕,夏小悦心中一动,突然激动了起来。 这是,要坦白了? 以后都不用遮遮掩掩了是吗?翎王府破落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对不对? 秦司翎垂了垂眸,看不见他眼底的表情,只将手放到了狍子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王爷,该用午膳了。” 屋里没有动静,让曹管家又敲了三下门。 “王爷?” 碧春也在,端着托盘。 方才敲了半天门,王爷开门后她没看到瑞兽,有些不放心。 依旧没有听到王爷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碧春皱着脸,她先前敲门也敲了许久,王爷才将门打开。 难道,是在里面对瑞兽 ..... 思及此,碧春一脸着急,正想上手敲门,门突然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陌生的面孔露出,不是王爷。 两人一怔,齐齐退后一步。 元艺面上带笑,冲他们行了一礼,还未开口自我介绍。 就见碧春眼睛一瞪,猛地挡在了曹管家面前,手里的托盘毫不客气地朝着他那张脸砸了过去。 趁着元艺躲闪之际,碧春拉起曹管家掉头就跑,边跑边大声喊道。 “来人呐,有刺客,有刺客刺杀王爷了。救命啊,来人呐救命啊——” “狗皇帝要杀王爷了——快来人啊——” 不能怪碧春,平时念叨的太多,今天一着急就喊出来了。 元艺嘴角抽了抽,赶紧追了上去。 什么就刺杀王爷了?还好他反应够快,不然得被砸一脸。 屋内,夏小悦嘴巴也不自觉的抽了抽。 这小丫头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就刚刚那一句,要是有人顺手杀了她,那都算立功。 曹管家年纪有些大,事发突然,跑了挺远了才回过神。 一听碧春吆喝着说有人要杀王爷,情急之下用力一甩手,又着急地往回跑。 “王爷,快,快去叫人。” “哎——” 碧春被甩了个措手不及,一个踉跄差点撞上柱子,好在元艺眼疾手快的飞身接住了。 “小丫头,你别喊了,这院中都是主子的人。” 院外守门侍卫已经听到的动静,持剑闯了进来。眼神犀利,不耐。 “什么人?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大概来了十多个,脚步匆匆,速度很快。 可刚一露面,便有十几个黑衣人蓦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拖走。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又利落。 第42章 碧春哪见过这种场面,张嘴就是一声尖叫,引得曹管家停了停脚步。 回头看看碧春,又看看捂住她嘴的元艺,一咬牙,狠心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书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几个配剑的侍卫,眉眼冷冽,宛如门神一般。 曹管家护主心切,没有看到两人眼中的恭敬。 饭菜撒了一地,他豁出去般站到门口,大口喘着粗气,颤巍巍地冲里面喊道。 “王爷,王爷?” 曹管家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这些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像是刺客。且刚刚开门的人,他瞧着好像还有些面熟。 可顾不上多想,被碧春那么一吆喝,他此时只想知道秦司翎的安危。 屋中静了数秒,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无事,曹叔,你进来吧。” 短短的几个字,却让曹管家瞳孔紧缩,浑身骤然一颤。 是王爷,可不一样,这跟王爷平时唤他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第54章 曹管家心中百转千回,到底是没有勇气迈入那道门坎。 直到屋里的人亲自出现,高大的身影立于他的面前。跟他的声音一般,既熟悉又陌生。 陌生的是那张脸上的神情,那双眸子深沉如墨,不再似以往那般清澈透亮。 “王,王爷?” 曹管家哆嗦着嘴,紧紧地盯着秦司翎的眼睛,恍如隔世。 这一幕曾在他心中幻想了无数次,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能看到幼时的王爷因为不想做功课,思路清新地跟他据理力争。 因为贪玩,与当时还是皇子的秦湛一起合起伙来诓骗他。 他有想过秦司翎痊愈的那一刻是何等模样,但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有复杂,有激动有惊喜,更多的是高兴,还有几分隐匿的失望在里面。 几十年的阅历,已经足以让他看出秦思翎一直在装傻,且已装了许多年。 曹管家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就是一个奴才,一个下人而已。 一只白毛兽被扔出了书房,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夏小悦看到曹管家面上老泪纵横。 也就那么一眼,曹管家就被秦司翎请进了屋。 书房大门合上,守门的侍卫冲一起出来的元青和元勇点了点头。 让出位置,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步伐沉健,周身杀气四溢。 想必,是要去处理府中不属于翎王府的其他势力。 夏小悦落地后滚了一圈,秦司翎控制了力度,摔的并不疼。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看,又朝不远处扫了一眼,随即面色一寒,咬牙切齿地直奔碧春和元艺所在之处。 臭小子,快给本狍拿开你那双咸猪手。 瞧你那一脸猥琐样,我家碧春也是你能抱的吗? 元艺也很无奈,这小丫头似乎被打击的不小,至今还未回魂,他一松手就该趴地上了。 “奥——” 夏小悦跟只愤怒的小鸡似的朝前蹦跶,眼睛冒着凶光。 丫鬟是她的,给我松手。 后续是在碧春一声嚎破天际的尖叫声中落幕,小丫头灵魂归位后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羞得,看元艺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仓皇而逃。 都这样了,她还有空一把抱起冲过来的夏小悦,拼了命的往回跑。 结果一眼看到门口守着的元青和元勇,又是一声尖叫。 慌不择路的随便找了间屋子钻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这辈子都没这么利索过。 元艺跟了过来,对上元青戏谑的眼神,耸了耸肩满脸无奈。 这丫头胆子太小了点,人也不大。 他嘴角带着笑,下意识轻捻了一下手指。 呵,肉还挺多。 屋里,碧春靠着门大口喘气。小嘴微张,目光呆滞,眼看神魂又快要出窍了。 夏小悦被她搂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动一下就会被她给勒死。 缓了好半天,碧春才着手摸了摸腰间,然后颤巍巍地伸到面前,一脸备受打击。 那那那.....那个刺客拧她了。完了,她,她不会被下毒吧..... 夏小悦都不忍心看她,想要知道真相你得出去。我又不能口吐人言,想解释也无从下嘴啊。 小丫头其实是被那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给吓到了,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翎王府虽然落魄,不比别的府邸荣华富贵,但平时的安全系数还是高的。 至少从她进府到现在,见过最腌臜的事,就是夏小悦吃无患子那会。 冷不丁看到有人杀人比杀鸡还简单,那一瞬间,碧春的血都冷了。 跑的时候能顾得上曹管家和夏小悦,都是她超长发挥。 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松了松,夏小悦抬头,用脑袋蹭了蹭她。 先别激动,咱先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你家王爷傻病一好,以后这种见血的事都是家常便饭单,你得习惯才行啊。 你看我,我多淡定呐。 碧春没有她那份淡定,她是突然又想起了曹管家,被甩的那一幕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曹管家抛弃她去找王爷,她也没看到。、 就知道她一路冲回来时没看到人,人去哪了? 正在此时,门从外面被人敲了两下,元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小丫头,王爷的房间你也敢闯,不要命了?” 夏小悦翻了翻白眼,你这么说她更不会出去了好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也不知道碧春怎么想的,听了元艺的话,真就呼啦一下把门拽开了。 夏小悦..... 你好歹犹豫两分钟啊,惯得他。 —— 这是一个坦白局,针对翎王爷能信得过的人。 书房门前,夏小悦窝在碧春怀里, 竖着一对耳朵,和元艺三人大眼对小眼。 碧春刚从杀人的一幕中缓过劲儿,又震惊在他们王爷装傻的真相里久久回不过神。 眼神木讷,一动不动的跟个雕像一样。 兽类的感官比较敏锐,夏小悦那双耳朵就像个接收器,有点风吹草动都比常人听的清楚。 她想说你们谁能去提醒一下里面的人,让他们小点声,这书房的门好像不咋隔音。 不知道元艺三人听到动静了没有,反正脸上清一色没什么表情。 曹管家是奴不错,可他在秦司翎心里是亲人,也是先皇后留给他的一种寄托,很重要。 如果带上这些去审视他装傻的这件事,曹管家可能会理解,但心中肯定会有一个疙瘩。 夏小悦本来还在想秦司翎会用什么办法来解开这个疙瘩,才能让这位老管家继续毫无芥蒂的留在翎王府。 但听得屋内曹管家那激动万分,又有些惶恐的声音,她立马就明白了。 “使不得,使不得呀王爷。您是主子,我是奴才,这万万使不得呀.....” 书房内,曹管家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他就是一个奴才,主子瞒着他又如何,他何德何能让主子跪他? 秦司翎结实臂膀将他架住,轻声道。 “曹叔,你起来,听我细说可好?” “您起,您快起来。您是王爷,连皇上都不用跪,怎能跪我一个奴才啊 ?王爷,您起来,奴才听您慢慢说。” 秦司翎很聪明,先跪一下再慢慢解释,人不就轻易拿捏住了? 不管瞒着曹管家的原因为何,这一跪 ,再多纠结的情绪和想问的话都化为了乌有。 曹管家,也当得这一跪。 就是夏小悦觉得有点可惜,听都听到了,要不你俩把门开开,咱们一起跪呗? 有生之年能看到秦司翎跪人的一幕,她这脊柱骨都支棱起来了。 第55章 后面两人又聊了些什么夏小悦就没有兴趣听了,无非是秦司翎解释这些年的状况。 明处有敌暗处有敌,他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再者两人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 她想听也听不到了。 不知道秦司翎有没有把他和皇上狼狈为奸的事情说出来,若是有所顾忌,他表现出暗中竖起势力与皇上作对的一面也能说的过去。 按照她在宫里待的那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来推测,朝堂之上应该有个对二人很大的危险存在,或许那日在御书房她已经见过了也不一定。 在这之前,曹管家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枢纽。 一是他跟太师府曹家有往来,再者,他对秦司翎的态度也是一个让人揣测的点,装没装总有人能看出一二。 所以说,之前瞒着他是正确的。 再加上皇上从中推波助澜,秦司翎才能随意离开翎王府,去发展他自己的势力。 而如今,边关已定,兵权在握,。 那个赵将军是秦司翎他们这边的人,有了能制肘敌人的帮手,想来两人已经可以喘口气了。 第43章 瞒了这么多年,秦司翎不会无缘无故的将实情说出。 会如此,应该是他不要再隐藏暗处,需要用翎王这个身份来走明面上的路了。 或者,用这个消息来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给另一些人制造机会。 虽然不知道他接下来具体要干什么,不过夏小悦唯一能确定的是。 暴风雨来临之前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但之后被刺杀被追杀这种事,想来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唉,她是不是该想办法进宫躲躲? 想着夏小悦暗暗摇头,算了,兽类的第六感告诉她,进宫会死的更快。 主仆俩人在房内聊了许久,久到夏小悦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出府后光看着元饮吃了。 肉香之下,那几盘水煮白菜她是一口都没动。 碧春对着柱子神情恍惚去了,现在让她去弄点吃的来显然不大现实。 夏小悦一脸苦大愁深地望着书房的门,太阳渐渐偏西。 左等右等,终于在日落之前,将能主持大局的人给等了出来。 曹管家眼圈通红,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花,嘴角却是上扬的,面上止不住的高兴。 看样子,秦司翎是把皇上的事也告诉他了。 是了,都跪了一次了,下次再跪也不打用了。 年纪大了都是玻璃心,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用棍子戳。 人一出来,元艺三人就弯身行礼,恭敬道。 “元艺见过曹管家!” “元青见过曹管家!” “元勇见过曹管家!” 曹管家被惊了一下,随即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慈祥的伸手。 “哎呀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王爷身边的奴才,不要多礼。”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奴才跟奴才不一样啊。 王爷都给你下跪了,我们能不多礼吗? 这就是元艺三人明明听到了屋里的情况却不敢表露出来的原因,怕被秦司翎灭口。 主子给人下跪,那是他们敢知道的吗? 元艺又行了一礼,温声说道。 “府里一干闲杂之人已经被清洗了,翎王府日后会慢慢步入正轨,以后,还请曹管家多提点。” 给穷人家当账房和给富人家当账房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以前的翎王府名存实亡,从今往后可不同了,曹管家以后就是真正的王府大管家了。 正感慨着,一个不适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噜……”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声音发出的源头。 就见夏小悦咧着嘴,不好意思地望着他们。 那个,你们谁给我拿个苹果过来?我赏一片金叶子。 曹管家笑了,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也怕王爷饿着,便招呼着碧春跟他去做饭。 这种事元艺他们帮不上忙,可以找厨娘,但是做饭这件事就...... 夏小悦进了书房,准备去关心关心秦司翎。 一时半会儿的,她是不指望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她就担心自己大安全问题。 曹管家领着欲言又止的碧春离开了,不过,厨房那边饭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做。 宫里那边来人了,传皇上口谕的。 说是明日宫宴,命翎王明日一早带着祥瑞之兽前去赴宴。 翎王府明面上的人又少了许多,秦司翎没有亲自到场,过来传旨的人也早已经习惯了。 将话带到就行,其他的事交由翎王府的人自己去安排。 来之前曹管家整理了仪容,努力平复了心情,就是那双泛红的眼眶子迟迟下不去。 传旨的太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皱了皱眉,却并未多问什么。 “明日是给赵大将军特意准备的接风宴,你可要转告王爷一定将瑞兽带上,这可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这话说的有意思,宫宴特地来翎王府下旨让王爷带一只兽前去,这是根本没把翎王当回事啊。 要是放在以前,曹管家内心一定会有所不满,替王爷憋屈心疼。 可知道了真相之后,他便理解了皇上的这种行为。 但为了不让人生疑,他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是,老奴知道了。” “记着就好。” 传旨的太监满意的点点头,他一招手,便有人端过来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件金丝缕衣,很小的一件。 “这是皇上给瑞兽准备的行头,明日瑞兽进宫,便穿这身吧。” 曹管家抬手去接,望着托盘上的东西,忍不住的一脸古怪。 不给王爷准备他能理解,给只兽准备一件是几个意思?给兽穿衣服? 传旨太监可不会给他解释,见他接过东西,便挥了挥手。 一扭身,趾高气昂的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般人都不喜欢来翎王府,愿意来的一定是来找优越感的。 书房门前,本来听说皇上特意下旨让她去宫宴,夏小悦还有些自得。 可在看到曹管家端回来的东西后,顿时就懵了。 啥?让她穿这一身去宫宴?什么玩意? 故意的,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所谓的金丝缕衣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前世听说过那种某朝某代的陪葬品。 就是一件金线制成的衣服,像是一件小孩子穿的软甲,还是无袖的,金光闪闪。 穿上之后往太阳底下一站,那就是整个京城最亮的狍。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夏小悦觉得她跟那皇上无恩无怨的,没必要这么惦记她吧? 其实皇上也是一片好心,紫麻草立功一事他记着,送东西要投其所好。 狍子喜欢金子算不得什么,不过一件金丝的衣服而已,不当事。 对着曹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夏小悦一扭头,跑到秦司翎身边找安慰去了。 你看你那个好哥哥赏的什么东西?这是狍子能穿的吗? 我这一身冰清玉洁的,被这珠光宝气一衬,哪里还有半点祥瑞之兽的气势? 秦司翎正倚软榻之上看书,余光斜了她一眼。宽大的袖袍自她脑袋上一过,手里便多了个金锁圈。 放到面前细瞅了瞅,他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戏虐的笑意。 “你倒是喜欢金子。” 麻蛋,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啊。 夏小悦神色一收,立马就老实了。 她的身子没动,脖子尽量往前伸了伸,眼巴巴地目露祈求。 麻烦你给我戴回去,我穿。 第56章 穷人家的狍子早当家,像秦司翎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室子弟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夏小悦也不跟他计较,你不懂我不怪你,别动我的钱就行。 夜深人静,趁着秦司翎熟睡之际,黑暗中的夏小悦鬼鬼祟祟的出了门。 今晚风有点大,乌云遮住了半边月亮。另一半的月光照耀下,她嘴里的金锁圈闪着亮眼的金光。 不让带了,未免秦司翎穷疯了打她金子的主意,她得好好给藏起来才行。 夏小悦都想好了,往后搁段时间囤一点,等她化形的那一天,这些就是她的启动资金。 也许存着存着,不开店她也吃穿不愁了。 碧春那边不能指望,那丫头跟曹管家是一条心。 平日抠抠搜搜惯了,你让她存点钱,转头她就送到了曹管家手里,不要都不行。 金叶子给出去,最后还是得交给曹管家。河入江,江入海,最后在库房里存死期。 你说她一顿最多就吃秦司翎三个苹果,她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一路猫到瑞安院,据说暗处有暗卫,夏小悦怕弄出动静都没敢蹦跶。 挺久没住,瑞安院少了些许人气。 府中下人少虽然安静,也没有什么破事,可管理起来就差了很多,比如打扫方面。 这里之前好歹住过她和那头大狗熊,只是空了一段时间而已,还没到长草的地步。 王府最边上,就她和元饮翻墙的那个院子,说它是鬼屋也不为过。 你很难想象在一个王爷住的府邸里能看到那种地方,房子没有人气,就会加速旧损。 借着光亮抵开门,夏小悦左右看了看,轻车熟路的直奔她原来住过的屋子。 正屋里有床,床底缝隙不大,正好够她钻进去。 黑灯瞎火的,赶紧干完赶紧走,总感觉阴森森的渗的慌。 没爪子吃亏,攻击力微乎其微不说,连坑都刨不了。 不然走哪埋哪多省事,深藏地底,任它风吹雨打,长草了都不怕。 从床底钻出,夏小悦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叹息一声。 可惜了她那一盒金叶子,要都要不回来了。 叹息本是在心里进行的,然而却有声音传了出来。 苍老,沙哑,幽长。 夏小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侧了侧耳朵。 屋外风声不止,其中夹杂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细碎叨念。 第44章 夏小悦脑袋发麻,毛都竖起来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没见院里有人啊。 她想起以前听老人说过动物有灵,能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不,不会吧? 这这这....碧春也没跟她说过这院里死过人啊。 抖着不协调的四肢,夏小悦咽了咽口水,慢慢挪到了门后。绷紧身子,一点点将脑袋伸了出去。 恰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随风飘拉过来,刚好糊上她的那张狍子脸。 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夏小悦一声惊叫,拉出一个尖利的长音。 随后甩着脑袋,不管不顾的拔腿就跑。 刚出屋子,便“砰”地一下,直直撞上廊下的柱子。 “奥——” 脑袋有瞬间的晕眩,糊在脸上的东西飘然而落. 夏小悦摇了摇头,等到看清蒙住她眼的是什么东西后,顿时浑身一颤。 咧着嘴逃命似的一阵乱窜,魂差点都吓没了。 “奥....奥奥奥....” 尼玛,冤有头债有主..... 救命,救命啊.....沈侧妃找瑞安院来了..... 正常人遇到危险都是夺门而逃,她不一样,四个蹄子都有些软,她是在那一片蹦跶了几圈才认清门在哪。 救命,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藏东西了。 尖叫着,将要窜出大门之际,夏小悦突然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来人丢掉手里的火石,眼疾手快的一把将狍子抱住,不然这一撞,明天直接不用去宫宴了。 院中静了静,夏小悦张着嘴憋着气,瞳孔都快涣散了。 好在风吹散了乌云,让她看清了曹管家那张亲切的脸,以及那.....飘逸的白发。 夏小悦..... 曹管家..... 暗中跟过来的暗卫..... 刚刚的誓言不算,重来,要是有机会的话,以后她还是想藏点的。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这想法刚落,天空就响起了一声闷雷。 夏小悦眼睛朝上看了看,别这样,她换个地方藏。 “这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什么呀?” 曹管家说着把她放了下来,弯腰捡起刚刚扔掉的火石。 夏小悦吓得不清,也给他吓了一跳。 这不王爷好了吗,别管是怎么好的,他也得跟先皇和先皇后说一声。 皇陵他是没资格去,大张旗鼓的又怕被王爷知道了,勾起他的伤心事。 便寻思着等半夜三更的时候找个空着的院落,烧点香火烧点纸钱,将最近的事情说一说。 不管先皇和先皇后能不能听到,他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只是今晚风大,曹管家没拿火折子,火石一直点不着,他就随口念叨了几句。 谁知刚念叨完,院里就响起了尖叫声,给他吓得,还以为是先皇显灵了呢。 风大,院门开了他也没注意,本以为这院子不会来人。 倒是也没有来人,来的是只狍子。 曹管家一头雾水,所以你这大半夜不在王府屋里带着,怎么跑这来了? 一人一兽默默对视了几秒,各自无语。他做梦都想不到,狍子是来藏钱的, 夏小悦才发现老管家的眼睛有些泛红,刚刚说话好像还带着哭音。 再顺着他的视线往角落里看了看,顿时了然 ,有些哭笑不得。 我滴老管家嘞,我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和这么多年的心酸。 刚得知真相激动的有点睡不着也正常,但您知不知道,您刚刚差点送走了你们安陵的祥瑞之兽啊。 想归想,也知道老人家像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 夏小悦凑过去,蹭蹭他的裤腿。 这事吧,其实你不知道不代表秦司翎爹娘不知道。听我的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他俩在天上啥都看到了。 虽然不知其意,但能明显感觉到夏小悦的安抚。 曹管家矮下身子摸摸她的脑袋,脸上露了笑。 “唉,你啊。” 第57章 回到景安院的时候,秦司翎屋中跟她走时一样静悄悄的,油灯早灭了。 夏小悦轻轻挤开了门缝,悄么的进了屋。 凭借兽类超强的第六感,在撞了次桌角和凳子腿后,终于趴回了她御赐的窝里。 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没动静,夏小悦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四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心睡觉。 曹管家已经被她劝回去了,要祭拜哪天都行。 深更半夜的,风又大,黄纸满院子飞。 得亏没点着,不然下半夜府里那些侍卫可就有事情干了。 黑暗中,直到狍子的气息慢慢平缓,床上的秦司翎睁开了眸子,侧头瞥了一眼。 随即翻过身去,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一夜悄然而过,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第二天天刚刚亮,曹管就早早的过来了,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 昨儿后半夜到底是没睡着,心里没着没落的,起来好几次又睡下,自己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点困意都没有,最后索性起身去了库房,翻出那件都快压箱底的蟒袍,挑灯一点点的细细熨烫。 宫宴,得穿正装。 秦司翎上次进宫还是太后病了的时候,皇上知道他经常不在府中,宫中大小事都装作想不起来他。 外人只知道皇上不待见翎王,却不知不管不顾才是最好的掩护。 就像这回,在京城人眼中,翎王是沾了瑞兽的光,才得以去参加这次的宫宴。 可殊不知,这是只是翎王这个身份真正浮出水面的征兆。 只有多出现在人前,才会被人注意,才能让那些不轨之人动其他的心思。 看着秦司翎清明的眼神,以及手中端着的不知收了多久蟒袍和紫金冠,曹管家眼角湿润。 这衣服和人,终于搭上了。 夏小悦睡醒了,没有挪窝,趴在那儿一脸所思地看着洗漱的秦司翎。 想说那个,你是穷的只有这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了吗? 她没看到衣服上绣的四爪龙,也没理解到曹管家感慨的点。 想想就这么一直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先想个点子缓解一下翎王府的资金问题? 话说秦司翎外面应该养了不少人吧?难不成那些人没事的时候都跟元饮一样卖烧饼自力更生吗? 夏小悦琢磨了一下,最快的办法是从宫里的那位身上下手。万人之上的人,那得多有钱? 别的不说,就御书房那把椅子,锯一半下来都够养活一个村了。 不过当皇上的也不能说赏人就赏人,总要有个缘由,要不...... 她将视线移到门口的元艺身上,要不让这几个大护法去刺杀一下,然后她和秦司翎来个御前救驾,赏赐不就来了吗? 元艺只觉后背一凉,不自觉地转过脸来,就见夏小悦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看,顿时一头雾水。 看他干什么?他又怎么了?昨天起,这狍子似乎就不怎么待见他。 吼,敢拧她家丫鬟,那能待见你吗? 一人一兽眼神对峙之际,元勇端着饭菜过来了。 两个馒头两个小菜,一碗翡翠粥。 奥,这是碧春这么叫的。其实就是菜粥,米里放了白菜叶子。 夏小悦忍不住一阵心酸,实不相瞒,以前在村里,她家猪也是这么吃的。 当然,她现在吃的还不如那时候的猪呢。 秦司翎已经换好了衣服,由着曹管家给他系玉佩。 一身深蓝色宽袖锦袍,身形高挑,尽显高贵。头戴紫金冠,面容深邃俊美,眸沉如一汪深潭。只静静地站在那,便犹如神只一般。 只一眼,夏小悦便失了神,就像她第一次见秦司翎那时狠狠的被惊艳到了。 察觉到她的直勾勾的目光,秦司翎不着痕迹的扫了她一眼,勾唇。 “好看?” 妖孽。 夏小悦舔了舔嘴,确定自己没流口水后,又开始期待起他进宫后,顶着这张脸傻到让一众京城贵女心碎的一幕。 呵呵,想想都替那些大小姐们心疼。 呆呆的神情换成了一抹同情,秦司翎就知道她没想好事。 自桌前落下,元勇立马给他盛了碗翡翠粥。 其实府里是能吃的起山珍海味的,只是以前的曹管家不信人,如今的碧春不会做。 秦司翎对吃的不挑,以往多的是有随便对付一口的时候。 浅尝了一口饭菜,他抬眸看着夏小悦,似是突然想起来般,淡声问道。 “听说,你昨晚往瑞安院里藏了东西?” 夏小悦闻言一愣,耳朵竖地直直的。 听说,你听谁说的? 没有的事,我就是怀念以前住过的地方,半夜睡不着起来去看看。 她又猛地看向曹管家身上,跟看叛徒似的,满眼失望,枉费我昨晚花那么长时间安慰你。 曹管家却是眼带疑惑,一脸的不知情。 第45章 “藏东西,它昨晚还在瑞安院藏了东西?” 他怎么没注意到,难怪,难怪没事往那里跑,原来是去藏东西。 夏小悦甩了甩脑袋,我不是我没有,你们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秦司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又很快被他掩饰了下去。 “本王几日未归,你倒是出息了。那些东西,是给本王攒着的吗?” 瑞兽藏金,夜半惊魂,瑞安院内惊现披头散发的老管家。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夏小悦还没回到景安院,暗卫就先一步上报了。 实际上,早在她出门的时候秦司翎就已经有所察觉。 习惯了屋中多出一道气息,夏小悦一有动静,他便醒了过来。 只是他这两日太疲倦,不想理会。 夏小悦也猜到了是暗卫通风报信,听到秦司翎的话,她整个不可置信。 啥?你竟然舔着张脸跟一只狍子要东西?你竟然好意思? 要不是你家穷,我用得着这样吗? 再说我也没藏你的,我藏我自己的怎么了,那是我凭本事要来的。 可对上秦思翎那幽凉的目光,她又怂了。 憋屈地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默默背过身去,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都来看看,翎王府的主人臭不要脸。又穷还又横,简直是穷横穷横的。 曹管家脸上笑出了褶子,知道王爷是在同她开玩笑,也跟着道。 “老奴记得,再过一月就是王爷的生辰,也许瑞兽的确是给王爷攒着呢。” 生辰?夏小悦动了动耳朵,过来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傲娇地瞪着曹管家。 你别做梦了,我顶多送他一片金叶子。 见状,曹管家笑出声来,人都精神了许多。 秦司翎也扬了扬嘴角,眼中的笑意深了些。 铲屎官的愉悦就是这么简单,一边被嫌弃,一边被妥协。 第58章 宫宴午时开始,昨日太监传话说让一早就进宫。 可吃了早饭,夏小悦衣服都穿上了,左等右等,秦司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直磨蹭到巳时,还是在曹管家的催促下,才慢悠悠的上马车。 今天扮演的依旧是傻子的角色,傻子是不用按时准点进宫的,太过听话不符合他的人设。 起床穿衣服得哄吧?吃饭得哄吧? 离开熟悉的王府独自去一个会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那不得惶恐不安吗? 全府上下一起哄个把时辰,不过分吧? 对于秦司翎的佛性装傻,夏小悦举四个蹄子赞成。 能迟一天遇到刺杀就迟一天,她暂时属于手无缚鸡之力那一类,再能蹦跶也快不过会轻功的。 她甚至还见识过秦司翎一根银针,自百米外杀了一只兔子,让她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生命有多脆弱。 所以,她一般是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能不离开自己人就不离开自己人。 生命至上,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排。 其实这个得怪系统,让她穿成什么不好,非穿成狍子。 连爪都没有,就算人躺在她跟前不动弹,她也未必能弄死对方。 宫宴一年也没几次,以往秦司翎能参加只有年时的那一次。 他要是不在就由元饮顶上,只负责坐在一边吃东西,当透明人。 要是有人为难就傻笑,逼急眼了还能咬个手指给你看。 可以说,翎王傻入人心的形象之所以能让人印象这么深刻,元饮这个当属下的功不可没。 马车是元青赶的,元艺同行。换了身衣服 ,他这次作为王爷的贴身护卫跟着一起进宫。 除此之外,马车外只跟了十多个普通侍卫。 元勇被留在了府里,他的体型长相和遇事的应对能力,注定他不能装成一般的护卫随行。 即便如此,走时曹管家也安心了许多。 他还是有点眼力劲的,元艺这几人身上的气势与普通侍卫不一样,遇事怕是能一个抵十个。 马车里面有软榻,还放着个矮桌,豪不豪华不说,空间是真大。 五匹马拉的车,估计是府里最能拿出手的一辆了,王爷出行标配。 夏小悦窝在对面,看着秦司翎动作优雅的自己跟自己对弈,越看越心塞。 瞅瞅人家那一身蟒袍,再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金丝缕衣。 一个气质高贵,一个财大气粗。 虽然金子比较实用,但富足之余,是不是该注意一下档次?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她又不是佛像,这土了吧唧的埋汰谁呢?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秦司翎不自觉瞥她一眼。放下手中棋子,端起茶盏闲适地抿了一口,出声道。 “本王观你,是不想去吗?” 夏小悦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的。 去是想去的,两辈子都没参加过皇宫里的宫宴,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当然得去看看。 听说宫里的水果都是进贡的,她不得去尝尝。 没见她早上就吃了一个苹果,空着肚子等吃席吗。 秦司翎眸光微动,很自然的从桌下抽出一本书,递到了她面前。 “距离皇城还需一段时间,本王怕你无聊,便将书带来了。看吧,哪个不会,本王亲自教你。” 夏小悦睁大眼睛看着那本千字文,抬头,一脸你是认真的吗? 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被秦司翎看出来了什么。 或者,是这人脑子受了什么刺激,真把她当人了?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风轻云淡的说出这种话吧? ‘看吧,哪个不会,本王亲自教你?’ 元饮好歹按着脑袋逼一逼,最起码有个过程。 到了他这儿就直接放个蛋在窝里,不管不顾的让蛋自己孵。 秦司翎已经重新执起黑子,见她望着自己迟迟不动,眼神淡淡扫了过去。 “怎么?” 夏小悦动了动嘴,好想骂人。 你兄弟俩一天天是闲的没事干了吗,吃饱了就跟只狍子过不去?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药王谷偷药一事,在秦司翎这儿,她就不是一只简简单单的狍子了。 以前虽然有灵性,但时不时还有些呆呆的。自从药王山回来,她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那智商蹭蹭地往上蹿。 说什么都懂,问什么都能做出相应的回应,还知道怎么安慰人。 曹管家有时甚至都觉得,她比王爷傻的时候还要聪明。 所以知道元饮试图教她认字,并且效果显著,秦司翎觉得她应该能自学成才。 既然人家当王爷的对她这么有信心,夏小悦觉得,来吧,她也就别藏着掖着了。 元青特意将马车赶得很慢,晃晃悠悠走了近半个时辰,引得无数人注目。 快到宫门口时,秦司翎也终于落下了最后一子。 面上神色松了松,他再次执起茶盏,一抬头,便见夏小悦无辜地望着他。 身下一堆纸屑,那一本千字文竟是被她啃了个干净。 秦司翎喝茶的动作一滞,一人一兽隔着矮案对视,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夏小悦有些心虚,眼神躲闪,最后在秦司翎的脸彻底沉下来前,逃也似的蹿下了马车。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有点高,元艺没来得及伸手去接,夏小悦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金丝缕衣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嗯,不咋疼。 在元艺和元青惊讶的目光中,她得意的回头看向马车的车帘。 小样,还想试探她?狍子我两世加起来浑身都是心眼,还能让你给套路了? 秦司翎眉梢跳了跳,兽就是兽,野性难训,搞破坏是天性。 他深吸了口气,将棋局打乱,脸色阴沉的下了马车。 进宫需要步行,这个点该到的都到了。 看到翎王府的马车,守门的禁卫军一脸古怪地上面查看。 在元艺禀明了身份和来意后,那禁卫军也不知道是真不认识秦司翎还是假不认识,张嘴就就要金帖。 王爷参加宫宴还需要贴子?夏小悦不知道历史上别的王朝是不是这样,总之秦司翎是不高兴了。 自马车上下来后,那张脸就换上了不情不愿的表情,任谁都能看出他原本是极不愿意来的。 他不高兴的结果就是,元艺抬手狠狠甩了那侍卫两巴掌,然后在侍卫震惊恼怒之下,拉着自家主子转身就走。 “既然不让进,就麻烦你去同皇上说一声,等皇上送了金贴我家王爷再过来。” 夏小悦心中暗哼,一扭身也跟着往回走,跟紧二人的脚步。 见状,那侍卫脸色猛地一变,京城谁不知道这次宫宴皇上点名让翎王带着瑞兽一起参加。 这宫宴眼看就要开始了,人要是走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顾不上方才那两巴掌带来的怒意,正着急想要挽留之际,一人手持拂尘的太监不知从哪匆匆而来。 第46章 瞪了那人一眼,追上去恭敬地道。 “王爷恕罪,宫宴快开始了,您回去不合适啊。 他新上任的不懂事,您看您平日也不怎么进宫,他那双狗眼没见过您也说的过去。您啊,可犯不着跟一个奴才生气啊。” 那侍卫捂着脸,连连点头行礼。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说的过去?两人一兽停住脚,转过身来。 不,在元艺这儿就说不过去。 主子不便动手,他可是应了曹管家的嘱咐,一点委屈都不能让主子受。 第59章 管事太监连带着那侍卫一起又挨了两巴掌,在元艺的哄劝中,秦司翎终于满意的进宫了门。 让你看门你竟然擅离职守,这是失职罪,打得并不冤。 挨巴掌都是轻的,元艺怕暴露,都没敢用内力。 等人走远了,管事太监才起身,一脚踹上那想出风头的侍卫。 “蠢货,你个没脑子的东西。” 侍卫被踹倒在地也不敢道一声委屈,他也很无辜,不是您提前这么吩咐的吗。 “不过公公,那,那个护卫是怎么回事?” 翎王每次进宫都是孤身一人,今儿身边怎么跟了个人? 管事太监眼神阴郁,遥望着秦司翎等人远去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冷哼道。 “还能怎么回事,自然是太师府的人。” 太师府是先皇后的娘家,上次进宫翎王差点沾上事,这次带人进宫倒是也说的过去。 毕竟,翎王府内还有一个曹管家。虽然只是个奴才,那面子可大了去了。 若是不犯大错,皇上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夏小悦终于知道秦司翎为什么要来的这么迟了。 最后一个来,能省很多麻烦。 大小是个王爷,虽然在所有人眼中已经名存实亡,但盲猜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禁卫军可以为难的。 在别人眼里,秦司翎是个智力只有八九岁的傻子。站在傻子的角度想,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 刚刚恐怕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想来个宫门口替他解决问题的戏码,升华一下他的好感度。 结果他们来的太迟了,人等不及已经进去了。 那禁卫军也是个傻的,脑子一抽,就把人给拦下了。 夏小悦窝在秦司翎怀里,不禁有些感慨。 果然啊,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 不过她觉得这种小把戏更适于大家小姐间的踩高捧低才是,还能上升到男人之间斗争? 所以,这是哪位有眼光的看上了秦司翎?不会又是那个处心积虑的楚太后吧? 引路的是个小太监,估计是怕被扇,一直垂着头默默的带路,连看都不敢多看秦司翎一眼。 宫里有傻的也有聪明的,翎王虽傻,可身份摆在在那。 就算发起疯来杀几个下人,那也是情有可原,皇上还能让他抵命不成? 夏小悦上次来宫中一直待在御书房没有出来转过,今日从宫门一路走过来,着实是震惊了一把。 地铺白玉,内嵌金珠,水榭兰亭,两旁流水潺潺。有古木遮天蔽日,也有假山怪石嶙峋 ,这是御花园。 宫殿面阔,金顶红门,巨柱支撑,其上雕梁画栋栩栩如生。正是中午,太阳之下各宫殿上的琉璃瓦闪闪发光。 处处金壁辉煌,来去自有宫女太监打理。 那秀气的小模样,一群群一阵阵的,看的夏小悦眼睛都不够使了。 哎呀,还是得当皇上啊,这日子过得太惬意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想而已,要是真让她选,她还是更喜欢待在翎王府。 金丝鸟,只不过换了个最豪华的笼子而已。 宫宴设在朝晖殿,夏小悦他们来得迟,已经错过了和官家小姐们在宫里四处溜达的环节。 到朝晖殿时,太后娘娘和嫔妃们都已经落座了。 可以说,除了皇上,秦司翎是最后一个到的。 几乎他们一出现,就成了整个宴会的焦点。 宫宴还没开始,拜见了太后之后,都在三三两两的小声寒暄。 京城中的优秀子弟和大家小姐们能光明正大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这种宫宴其实已经属于是变相的大型相亲现场了。 宫殿大门处突然走进来一位容颜绝世的美男子,看到秦司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齐齐失了声。 只见他一身深蓝色锦袍,他五官分明,高鼻薄唇,一双桃花眼深邃妖冶。 气质高贵温润,犹如仙人步入凡尘,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尽显..... 呃,怎么画风有点不对劲? 一看到那些大小姐们呆滞错愕的目光,夏小悦就知道秦司翎没绷住。 唉,你倒是等落座后再笑啊,走远了就听不到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了。 能不议论吗,本以为京城出了一位悦然于人前的优异男子,却没想到是傻王客串的。 一时间,众小姐们的芳心碎了一地。一个傻子,你要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古代的女子中,或许能找出个别几个有恋爱脑的。 她们可以不在乎家世,不在乎身份地位,却不能不在乎嫁的人正不正常。 更可况身后还有家族掌控,费尽心思培养了十几年的姑娘,最后却嫁了一个对家族无用的傻子,你猜他们愿不愿意? 朝晖殿中华丽无比,路有点长,假装听不到那些人口中的失望和阴阳怪气,夏小悦尽量高昂着头颅,一副蔑视天下的模样。 一群没脑子的人类,现在嘲讽的越厉害,以后肠子悔的就越青。 你们啊,就等着后悔吧。 可能是觉得她的表情太得瑟,秦司翎捏了捏她的蹄子,夏小悦这才收敛了些。 不满的仰头瞪他一眼,干嘛,没看我正同情你呢吗? “司翎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了!” 太后也没想到秦司翎好好捯饬一番后,风采一点都不输给皇上。 望着那张脸,她不经恍惚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掩饰了下去,慈爱的一笑。 “哟,多日未见,我们司翎可越来越丰神俊朗了。\\\" 太后指了指下手边,示意他坐下坐下,一副哄孩子的语气。 “近日身子可还好?前几日哀家想招你进宫来,皇上说你身子不适,不宜四处走动。” 夏小悦盯着太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看了很久,心中明了,原来这位就是秦司翎的后娘啊。 她仰头看向秦司翎,想知道他怎么以傻子的视角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令她膛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就见秦司翎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后身边的芸贵妃一眼,手下意识按住了胸口,一脸委屈。 “母后,您跟皇兄不是不让我说吗?皇兄说会败坏姑娘家的名誉。” 从秦司翎那一眼的神情,楚文芸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果然。 她脸色发青,攥了攥手中的帕子,美眸中有怒也有埋怨。 埋怨是对太后的,一个傻子,您招他做什么? 太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事情都过去了许久,她也没到秦司翎会重新提起此事。 殿中的原本议论傻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楚文芸是怎么成了贵妃的,那日多少有些闲言碎语传出去。 秦司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下面人能听到。都是深宅中的斗到最后的人,什么不懂? 他这么一说,众夫人小姐心里便都心照不宣了。 偏偏,这只是一个傻子的无心之失,还是太后主动问的。 人家也没说什么,责怪都无从责怪。 占了上风,本该高兴的,夏小悦心里却没有多少幸灾乐祸。 一股莫名的感觉慢慢涌上心间,隐隐有些闷。 秦司翎,他明明,不需要这样的。 第60章 所谓无心之失,太后那张脸是说不出的难看,怕越描越黑,她只能嗔怪的一笑。 “你这孩子可不许乱说,皇上定是为你好。一会儿散了宫宴,留在宫中让太医给你瞧瞧。确保你身子无碍,哀家和皇上才能放心。” 秦司翎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太后见状心中一紧。 怕他再乱说什么,赶紧赏了他糕点果盘,意图封住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糕点是御膳房特特制,果子是他方进贡,夏小悦一眼就看上了那盘玉晶葡萄。 翎王府没有,天天都是那老三样。 一众嫔妃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了她身上,楚文芸缓了缓脸色笑道。 “这只就是咱们安陵的祥瑞之兽吧?本宫见着果然不一般,难怪皇上前些日子为它花了诸多心思。” 夏小悦窝在秦司翎腿上专心吃葡萄,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这姑娘她记得,应该就是那天去御书房送粥的那个。 被皇上吼了一嗓子,当时好像是哭着离开的。 夏小悦不知道的是,楚文芸还是被太后安排给秦司翎的那位。只是折腾到最后,被皇上下旨封了个芸贵妃。 第47章 她就是觉得,既然先入为主的站了秦司翎这边,那就不要左右摇摆。 秦湛厌恶这女子一定有他的理由,能让当今皇上不顾中庸之道直接让滚的,要么德行极差。 要么,其身后的家族皇上看不过眼。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楚家了。 夏小悦就不明白了,楚家的长辈在宫里当太后,小辈又去宫里当贵妃。 一个给人家当妾 ,一个曾经给人家爹当妾,这两人日常遇到了不尴尬吗? 不过古代这种情况好像挺常见,要是带入上一世,尼玛,这还不如出家呢。 唯无视是最好的羞辱,夏小悦没搭理楚文芸,秦司翎也没搭理。 台阶还是太后给的,用眼神示意她安分点。 皇上还未到,一个傻子一只畜生,就别自找没趣了。 身旁几位妃子对了对眼,相视一笑,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讥讽。 有太后和楚家撑腰又怎样?在这在宫里没有皇上的恩宠,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这是个小插曲,有人往心里去,也有人没往心里去。 夏小悦张嘴咬掉最后一棵葡萄,打了个饱嗝,满足的舔了舔嘴。 不得不说,吃独食的感觉就是好。 再看看上方楚文芸面前,吃提子还要剥皮,毛病。 感觉到她的目光,楚文芸偏头瞪了她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夏小悦无语,怎么滴,太后的更年期跑你身上去了? 就在这时,宫殿大门处响起了通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蓦地一静,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湛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绣着沧海龙腾,与身旁凤袍加身的女人相得益彰。 与身俱来的高贵,不可侵犯的威严,剑眉下,那双眸子暖中带着点点寒意。 就是皇后娘娘身上有些许的不足,美则美矣,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势。 也是了,有太后娘娘这个恶婆婆在上面压着,她能支棱起来才怪。 不过即使这样,也让芸贵妃银牙紧咬,眼中惊怒交加,差点喷火。 没想到皇上还特意去了凤栖宫,将这个女人请出来了。 她不是身体不适,不出凤栖宫大门的吗? 宫宴是她和姑姑一手操办的,她来做什么?来捡现成的吗? 楚文芸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从来都是别人看脸她色,算是略历浅,还没学会情绪内敛的本事。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皇上皇后已经到了近前,跟太后见了礼后落座。 秦湛笑着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都不必多礼,呵呵,今日的主角本该是赵爱卿才是。不过,赵将军为守边关受了些伤,一路上又是日夜兼程舟车劳顿。 方才朕与他多聊了几句,赵爱卿身体略有些不适,朕便让他去休息片刻。宫宴先开始吧,就不等他了。” 皇上下手边空了个位置,正是专门留给赵将军的,比翎王还近了点。 众官员口中只道赵将军保家卫国辛苦,心中却是暗暗震惊。 给赵将军准备的接风宴,皇上到了正主没来。 自古只有臣等君,哪有君等臣的道理?可见皇恩浩荡,皇上对赵将军有多重视。 李公公站在皇上身边,提气喊道。 “传皇上口谕,宫宴开始!” 话落,便有负责宴会的宫女们端着托盘上膳食上酒水。 白玉碟琉璃杯,都是平日吃不到的宫廷菜式。 奏乐起,舞姬缓缓入场。轻纱曼舞,媚眼如丝。 趁着这个功夫,皇上与秦司翎简单寒暄了几句。 “司翎这段时日身体如何?有段时日没见了,朕甚是挂念啊。” 一种名为虚伪的词涌上众人心中,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是真蒙在鼓里。 都习惯了,众人但笑不语。 秦司翎腼腆的笑笑,被关心了,还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皇兄关心,我身体挺好的。” “既如此,那朕就放心了。” 皇上点了点头,视线落到他怀中的夏小悦身上。眉头微扬,又很快挪开了视线。 夏小悦在走神,盯着同座的皇后娘娘走神。 那张脸很是陌生,能确定不认识。 但对方就是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 难道,这位皇后其实也是穿越来的? 正在这时,楚文芸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姐姐一直不愿出凤栖宫,妹妹还以为今日姐姐不会来呢。” 话落,不等皇后开口,皇上接结过话道。 “是朕特意让皇后过来的,她是一国之母,这种场面如何能少了她?” 这就是赤裸裸地往楚文芸心窝子上扎刀,偏偏说话的是皇上,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一旁的太后娘娘似是赞同的点头,叹息一声,对皇后说道。 “皇上说的对,你到底是这六宫之主。既然已经无碍,日后这宫宴还是得你亲自操持。 哀家年纪大了,费不得心。这次若不是芸妃在旁协助,哀家这一把老骨头怕是差点撑不住 。” “母后说的是。” 皇后娘娘眉眼淡淡,那张脸上有股明显的疲惫感,想来说身子不适是真的。 对于太后的明褒暗贬,不动声色地给楚文芸争功劳,她并没有半点的不悦和委屈在里面。 夏小悦对她的感知是,不争不抢,心若止水,淡漠平静。 这么看的话,那应该就不是同胞了。 不然身在后位,还有皇上撑腰。 那具身子要是换给她,就算不掌权,芸贵妃那样的她一人能干趴下三个。 第61章 夏小悦多看了皇后娘娘几眼,莫名的熟悉感,看的久了,好像又突然消失了。 宽大的袖袍下,秦司翎用手捏了捏她的腿。 狍子吃疼之下蓦地回过神来,便见楚文芸正一脸笑意的望着她。 夏小悦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隔着太后和皇后娘娘,就听楚文芸娇里娇气地道。 “皇上,臣妾是真的喜欢这只瑞兽,您就让臣妾养段时间吧?让臣妾也沾沾祥瑞之兽的福气。” 喜欢?夏小顿时毛骨悚然。 不不不,我知道自己气质出众招人眼,但你得控制你自己啊。 她瞪着眼睛,不断的给皇上使眼色。 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忘了你是怎么让她滚的了吗?这姑娘就是想以此引起你的注意。 真去了她那儿,她一定会虐待我的。 皇上面上带了考虑,似乎真的在犹豫。 这时候,秦司翎开口了。 “这是本王养的兽,你又想抢本王的东西?” 楚文芸笑容一顿,掩饰住心中的厌恶,一脸茫然。 “王爷在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本宫身在后宫之中,如何抢过王爷的东西?” 夏小悦精神一振,就在她以为秦司翎会借着傻劲儿,把那天太后招他进宫的事情说一说时。秦司翎却只小心翼翼地看了皇上一眼,撇嘴。 “皇兄和母后不让我往外说。” 楚文芸脸青了,又是这事,过不去了是吗? 当今贵妃曾经勾引过一个傻子,还失败了,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羞辱。 “行了,什么说不说的。” 感觉是时候了,皇上出来打圆场。 “不过啊,瑞兽确是翎王府中养到至今,兽有灵性,怕是对翎王府已经有了依赖心。你要是想接它入宫,还真得问过司翎才行。” 极简单的一句话,在太后心中却听成了另一个意思。 经过养心殿一事,秦司翎心里多少对她有些芥蒂。 观他挺重视那只兽,这会儿让芸贵妃开口跟他要,不是将疙瘩越结越大吗。 好一个秦湛,真是步步都是在设陷阱。 权衡利弊,怕楚文芸真犯蠢误了事,太后无奈的横了她一眼,提点道。 “行了,哀家还不知道你?三分热度。 瑞兽象征着整个安陵的祥瑞福泽,要是在你那儿出了什么差错,瘦了病了的,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楚文芸虽然性子急,但还是能想清楚一些事的。听太后这么说,她像是自嘲般捂嘴一笑。 “既然姑母这么说,那芸儿即便是能照顾也不敢请缨了。兹事体大,还请皇上见怪,是芸儿逾越了。” 太后的话分明是把皇上架在火上烤,意图挑拨兄弟俩的关系。 是啊,兹事体大。芸贵妃担待不起,要是瑞兽在翎王府出了事是,皇上又待如何? 上位者谈话色声音不大不小,坐在前面的大臣及女眷们听的一清二楚。 皆眼观鼻鼻观心,目光放在舞姬上,看的津津入味。偶尔还相互之间点点头,说一句跳的真好。 第48章 皇上当作听不懂太后话里的意思,话题止住,夏小悦也松了口气,给上面的人投去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我可是会认字的,你敢把我送去试试? 哼,她都打算好。 只要秦湛敢让那个女人把她领回去,不用特意威逼利诱,夏小悦都会把他小时候用什么颜色的尿布都给招出去。 不知道没关系,除了入梦的本事,她还会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打了个哈欠,夏小悦舒心地蹭了蹭秦司翎。 唉,要说关键时候,还是她家翎王爷靠谱。 她决定了,回去就认十个大字,让全府上下一起乐呵乐呵。 舞姬换了一批又一批,琵琶,水袖,扇子。 古典舞乍一看是听赏心悦目,但观的久了,会让人有种审美疲劳。 至少在夏小悦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吧,多看几遍她都能上去跳。 一曲毕,接着又是另一曲。 不知到看了多少个重复的动作,就在她即将昏昏欲睡之时,宫殿门口有了动静。 “赵将军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通传,一个背光的身影匆匆而来,此次宴会的正主终于到了。 众位官家小姐,京中自视甚高的贵女们眼睛齐刷刷地望去。蹭亮的目光,恨不得将来人扎成筛子,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 这才是她们此次参宴的最终目标,安陵的大英雄。 赵诚走的很快,完全无视四周赤裸的眼神。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说是休息,但只有皇上知道,他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余毒的清理。 虽然没有毒发时那般痛苦,但眉宇间的虚弱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赵诚参见皇上,见过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安康!” 皇上挥手让舞姬退下,一脸关心道。 “平身,赵爱卿有伤在身就别行此大礼了。朕观你面色不佳,怎地不多休息一会?” “谢皇上恩宠,臣已经好多了,怎能让皇上和各位大人们多等。” 近处,一直没有出声的楚家人终于开了口,楚云鹤神情异常认真。 “还是伤势要紧,赵将军为安陵立下了汗马功劳,令我等敬佩。 皇上仁慈,心系臣子。我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又怎会心又芥蒂。” 他话音一落,就有别的大臣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不妨事,赵将军还是多休息啊。” “所谓文在东武在西,保家卫国,还是要赵将军这种骁勇善战的大英雄。” 赵诚回首抱拳,不卑不亢,也没有什么客套的意思。 “在其位,谋其政,各司其职而已。” 就这么一句,众官员噎住了,皇上笑了。 是啊,这朝堂上有多少是光领俸禄不干实事的? “既然赵爱卿身体撑得住,那便落座吧。本就是为你接风,你不在,这宴上都少了些意思。” 赵将军郑重的谢了恩,落座时,他与秦司翎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又很自然的各自挪开。 该赏赐的昨日在朝堂已经赏赐了,今日就是单纯的庆功宴,就是大臣日常互捧。 这个时候什么都别说,就是一个夸。 打生打死是将军,他们坐享其成的出口夸几句怎么了? 赵诚性子比较淡,属于那种能沉得住气的。 酒不喝,茶不饮,让用膳拿起筷子就吃,连头都不抬一下。 等到众人夸到词穷之时,赵将军吃的差不多之后,太后娘娘朝下方使了个眼色。 一位长相明艳的姑娘缓缓站起身来,移步到殿中自荐,想要表演才艺,图个热闹。 那自然是准的,这都是宫宴上心照不宣的老流程了。 宫宴一年也就那么两次,京城各大家小姐们私下苦练,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候崭露头角。 赏赐什么的不重要,要是能入得皇上的眼,那自不必说。 况且还有个赵将军,此次不少贵女瞄准的都是将军夫人的位置。 一袭蓝色长裙,外披白色轻纱,腕缠一缕红绸。腰若细柳,眼含秋波。 轻纱薄雾舞姿曼妙,看的一些官家公子们如痴如醉。看的一众没抢到头位的小姐们捏紧了手帕。 也有走心的,比如秦司翎,比如夏小悦,比如赵将军。 再比如,皇上。 秦司翎不喜热闹,赵将军在与皇上闲谈。 而夏小悦则是一边享受投喂,一边拆解人家的舞蹈动作。 其他人眼中的画面,是这样的。 女子舞姿翩翩,素手时而婉转流连,犹抱琵琶半掩面。衣袂飘飘,一双水眸欲语还休,一举一动皆勾人心魂。 而在夏小悦的眼里,那画面是这样的。 伸胳膊,仰脖子,摇手花,抛媚眼。左转半圈,右转半圈,伸左胳膊踢右腿。 双手挡脸,右手拿开,再抛媚眼。左手背后,回手,掏~ 结束,收工。 好看是挺好看,就是慢了点,看的她眼花缭乱的。 第62章 琴棋书画这种比较雅致的东西但对于夏小悦来说,太过华而无实了点。 她从来都不闲,生前不是情操高尚的人,如今也不是那种优雅的狍子,所以欣赏不了这些。 她佩服这些大小姐的毅力,换做她,要是有人让她为了将来的某个男人而花十多年的时间去苦学习琴棋书画,好把自己嫁出去? 呵呵,那还不如出家呢。 也不知道在这个朝代一辈子不成亲犯不犯法,不过,宫里那么多大龄老嬷嬷,想来是不犯的吧。 才艺展示到第四个的时候,夏小悦实在没忍住,睡了过去。 闭眼前还抽空心疼了秦司翎几秒,这场宫宴不知要进行到多久。 想走走不掉,吃饱喝足了也没人搭理他,只能强装镇定的干看着。 理论上来说,心智不全的人是比较喜欢这种人来疯的热闹场面的。 毕竟之前的几次,元饮都是坐到最后的人。 曹管家专门有过交代,皇上不走他不走。 轻缓的奏乐是最好的催眠曲,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大臣众多,各家的贵女也不少。 机会难得,你上来展示一下,她也上来献个丑。 要是无人制止,跳到后半夜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怀中鼾声轻缓,秦司翎挨个捏夏小悦的两个蹄子,可见多无聊。 直到兽嘴下的衣服被口水一点点的浸湿,他才用了用力,将狍子给掐醒的。 疼的夏小悦一个激灵,茫然的朝四周看了看,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大殿上依旧有人在跳舞。 这个时候,在座众位大臣以及夫人们面上的神情已经开始麻木了。 琴艺再高超,舞跳的再好,这么一直坐直了身子看也受不了啊。 缓了缓神,夏小悦仰头去瞧秦司翎,好好的你又掐我做什么? 秦司翎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将她一整个往前伸了伸,真诚地对皇上道。 “皇兄,狍子说待着无聊,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夏小悦眨了眨眼,我说了吗?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刚才说梦话了? 当然没有,就是一个说词而已。 估计是待久了想出去走走,谁会真的把一个傻子的玩笑话往心里听。 皇上还在与赵将军闲聊,抽空点了点头。就这么的,秦司翎抱着狍子离席了。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眼中露出了羡慕之意,他们也出去活动活动。 可皇上还在,除了真憋不住了,谁敢擅自离席啊。 夏小悦一回头,发现看他们出大殿的人,比看殿中转圈的小姐还多。 所以说,不管啥人,再热闹的地方待久了也会倦。 出了朝晖殿,秦司翎拐了个弯,夏小悦本以为他是去方便,没想到真带她去了小花园。 回想起来,这家伙除了之前的果盘,其他的饭菜酒水好像都没怎么动。 不晓得是不饿,还是怕饭菜里面有别的东西。 找了个小亭子坐下,秦司翎捏了捏太阳穴。 他喜欢安静,这种场合待着太累了。 元艺站在身边,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道。 “主子,有人跟过来了。” 秦司翎没有回头,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小悦挣扎了一下,示意把她放地上,一天没活动了,也让她接接地气。 正值后春之际,小花园里百花齐放。 迎春,海棠,杜鹃芍药,还有一些将开未开的山茶花。 伸了伸懒腰,回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秦司翎,夏小悦眯着眼睛,迈开蹄子就往花丛里钻。 连续几个蹦跶,就能收获一阵花瓣雨,破坏性极强。 一只蝴蝶从身旁飞过,被狍子瞪一眼,拍着翅膀飞走了。 秦司翎静坐亭中观望这一切,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幕,远远看着如同一副画般,静默,闲适。 第49章 夏小悦追着蝴蝶,越往深处走,就越是心酸。 翎王府中的花园除了药草就是杂草,能开花的都被碧春当成重点保护对象圈了起来,就怕她上蹄子去踩。 缓缓来到了湖边,夏小悦低头,臭美的照了照,微一咧嘴。 环境好,心静就好。 她闭了闭眼,仔细聆听着周围的虫鸣鸟叫。随即深吸了口气,对着旁边就来了一下。 “阿嚏——” 兽类五感强大,香味太浓,闻久了对她来说有点刺鼻。 唉,换了具身体,花都赏不了了。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夏小悦认了认方向,顺着路往回去。还顺带从杜鹃花上拽了一朵下来,准备回去送给秦司翎。 可能是释放了兽类的天性,傻狍子的意识主导下,她就不走正道,专门往花丛矮树灌里钻。 而且是越钻越兴奋,谁能理解不当人的快乐? 等从里面钻出来,那朵杜鹃花就剩一片叶子了。 夏小悦刚将脑袋露出来,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白皙明丽的脸。 那姑娘一身淡绿色长裙,眉眼弯弯,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倏地展颜一笑。 曹楚楚伸手就将狍子给抱了起来,冲身后道。 “哥,司翎表哥,它回来了!” 司翎表哥? 夏小悦嘴里仅剩的一片花瓣飘然落地,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段话。 哎呀表哥,我跟你抱同一只狍子,表搜不会生气吧? 盯着那张俏生生的脸,一股诡异感油然而生。 再看秦司翎,那货正笑眯眯地冲他们挥手,身边除了元艺还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 剑眉星目,五官端正,气度不凡。 姑娘长得倒也非常不错,但夏小悦表示,兽也是有脾气的。 你又不是碧春,凭什么抱我? 争扎了几下,她越过秦司翎去看身后的元艺。 主子见色忘义,估计指望不上。 不过,元艺也没搭理她就是了,还好心的提醒人家。 “表小姐,它蹄子上有泥巴,当心脏了您的衣服。” 夏小悦..... 瞧你那德性,你家王爷都不嫌弃,你居然还嫌弃? 信不信我去御前告状,让皇上赏你一顿板子?好让你清醒清醒,想起来谁才是跟你一伙的。 曹楚楚摸了摸她的脑袋,姑娘家对软乎乎的幼兽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没事,它身上干净着呢,司翎表哥把它照顾的很好!表哥真厉害!” 打从秦司翎抱着它入殿的那一刻,她就满眼放光的想上前抱一抱了。 第62章 表小姐,秦司翎的小表妹,先皇后母族的人。 秦司翎有两个舅舅,大房舅舅继任太师之位,也是如今的曹国丈。 二房便是曹楚楚的爹,如今在户部当值。 上面压着个户部尚书,对面还有个同等身份的户部右侍郎。 曹家的人一直不温不火,空有地位没有什么实权。 表面看着是皇上在防备,怕楚家的事情重演。但实际上,这其实是对曹家的保护。 被丞相府打压了多年,如今的曹家太脆弱了。 秦司翎亲娘舅家的人,忽略掉那句“表哥真厉害”,夏小悦表示。 既然你夸我,那就勉为其难给你抱一会儿吧。 她还用脑袋往人家胸口蹭了蹭,呃.....好像没有碧春身上肉多。 曹楚楚完全没注意到刚刚被揩了油,回了亭子,见四下无人,她压低声音小声道。 “司翎表哥,大哥都告诉你了吧?祖母平时最惦记你了,今年你一定记得来啊。” 为了避嫌,太师府的人私下里一般不怎么往翎王府中去,从来都是暗中接济。 怕皇上多疑,也怕给翎王府招去什么麻烦。 曹楚楚兄妹跟过来,一是为了瑞兽。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告诉秦司翎曹家老夫人过寿一事。 秦司翎皱着眉,好像才想起来她祖母是哪位,有些为难。 “曹叔不让我随意出府。” 曹楚楚闻言眼睛一瞪,看向他身后的元艺。 “你,一会宫宴散了后回去告诉曹管家,今年无论如何都要让表哥去给祖母过寿,记住了没有?” 曹楚楚没有曹逸会收敛情绪,元艺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心中明了。 看来,老夫人已经时日不多了。 “表小姐,奴才记着了,回去后定会告知曹管家。” 曹逸拍了拍秦司翎的肩膀,将一个锦囊塞给了元艺。 “带回去交给曹管家,他知道该怎么做。这地方不宜久待,我们先回去了。” 元艺眼疾手快的把东西收起,郑重的应了声“是”。 这就要走了,曹楚楚依依不舍的放下狍子,撅着嘴。 她就不明白了,他们曹家已经是这种形势,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那司翎表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在,曹楚楚从不觉得这个表哥傻,就会抵触这个人。 也从没觉得皇上万人之上,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走了几步,她又转回身来,眼睛止不住粘在夏小悦身上。 “表哥,我以后能去府里找它玩吗?” 秦司翎点点头,还拿起夏小悦的一只前蹄冲她挥了挥,表示随时欢迎。 夏小悦.... .你敢相信一个王爷能干出这种幼稚的事?啊不,他还抹过鼻涕泡,这都不算什么。 曹楚楚满意的跟着曹逸离开了,看着两人匆匆的背影,秦司翎的眸子慢慢沉了下来。 元艺将揣进胸口的锦囊拿出来,交到他的手上,小声道。 “属下记着,老夫人的寿辰是在七日之后。” “嗯。” 秦司翎缓缓将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块圆形的暖佩。上面雕刻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 他眼中一痛,摩挲着玉佩,呼吸沉重了几分。 凤凰,象征着后位,象征着金龙之下,万人之上,这是他母后的东西。 夏小悦感到了他的异常,就那么安静待着,没有作妖。 元艺一直注意着周遭的动静,见状也叹了口气,他跟着主子最久,知道事情也是最多的。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曹家当年就那么一位嫡女,老夫人最宠的就是那位小女儿。 十几近二十多年中,先皇后病逝,曹家接连遭受打击,老夫人的最大心结莫过于先皇后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玉佩本来是要传给曹家的下一任皇后,老夫人却让把东西交给曹管家,这是有事交代主子。 秦司翎坐了很久,等到情绪平稳了些,才收了东西起身道。 “走吧。” 出来的够久了,难免会遭人怀疑。 夏小悦不知道那块玉佩代表什么,但能让秦司翎如此,想必是极其重要的。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目露安慰,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他。 秦司翎却是朝下瞥了一眼,面无表情道。 “那双眼睛要是不要,本王替你剜下来。” 夏小悦顿时白眼一翻,呸,不知好歹的家伙。 重回朝晖殿时,众位小姐之间的比试已经到了尾声。 在这之前,以往夺得头筹的,三次有两次是楚家的楚文芸。 毕竟人家是太后培养出来的,你不服都不行。 可如今楚文芸成了贵妃,自然不能再上场,就给了其他贵女们出风头的机会。 然而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次被太后评判第一的不是以往的第二,甚至都不是文臣之女。 而是镇南大将军家的嫡女,镇南将军府的三小姐,魏玉樊。 魏三小姐自己也没想到,她就是舞了一段剑,竟然就在众位大小姐中胜出了。 太后给出的理由很能服众,因为她展示的才艺呼应今天宫宴的主意。 这是赵将军的接风宴,当然是以舞刀弄枪为主。 太后还专门问了赵诚赵将军的意见,赵将军礼貌的点头,不错。 镇南大将军的闺女,在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京中贵女中自是突出的。 这下,就算众位大小姐再不甘心,也无法了。 所有人都以为魏三小姐会被许配给赵将军,太后这么问,肯定是板上钉上钉的事。 羡慕,嫉妒,桌子下,手帕都拧变形了。 就连魏玉樊自己也是那么想的,她垂着头,目露焦急。 不是这样的,不想嫁,她不想嫁。 皇上确实眸光微闪,虽不知太后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倒是不担心她会提出让两个将军府联姻的事情。 就算提了,不用他表明态度,群臣也会站出来反对。 除非剥削兵权,历代史上就不曾有如此荒唐的事。 就在这时,太后看到了进来的秦司翎,眼睛微微一亮,转头道。 “皇上,你瞧着司翎也大了,哀家心里一直惦记着。他身边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哀家倒是觉得这魏家三丫头不错,你以为呢?” 第50章 此话一出,殿中所有人皆惊,这.....竟是要给翎王指婚? 魏玉樊脸色一白,猛地抬头看向太后,又慢慢低下。 不用去看,她都能感受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嫁给那个傻子?魏玉樊咬着唇,眼中闪过羞愤和一丝杀意。 刚回来,吃瓜吃到自己人身上的夏小悦都惊呆了。 傻乎乎的仰起头,听这意思,你要有媳妇了? 嘶.....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得劲呢? 第64章 事情发生的太过出乎预料,就连皇上都稍显意外了一下。 他坦然自若的端起了茶盏,面上没有别的情绪,似乎真的在琢磨太后的话,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冷笑。 没想到经过上次一事,太后还没有打消往翎王府安插人的打算。 呵,真当如今的翎王府还像原来那般不堪一击吗? 须臾,皇上放下的杯盏,轻笑了一声。 “母后说的极是,司翎的确大了,朕近日也在忧虑此事。不过啊,这红线也不是那么好牵的,还是要听听司翎和魏三小姐的想法。” 太后如意的点头,将视线落到下方魏玉樊的身上,目露和善,眼底却隐隐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魏家丫头,和哀家说说,你认为翎王如何?” 从来只有皇室挑人,哪有臣子臣女说不的权力。 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就算翎王是个残废,魏三小姐又哪敢说出拒绝的话。 她低着头,小声地嗫嚅道。 “回太后娘娘,翎王殿下,自是极好的。” 没人看到,她眼中的凌冽更重了几分。 太后脸上立马笑逐颜开,好解决的压服了,这才出声问还没反应过来的秦司翎。 “司翎啊,哀家观你你先前一直盯着魏三小姐看,你觉得玉樊丫头怎么样啊?” 秦司翎果断摇头,张了张嘴,太后怕他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把先皇给搬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慈爱又有些许的哀思。 “哀家近日总是梦到先皇,想来也是怪哀家不对你的事上心,可哀家一直惦念着呢。 你也这般大了,身边总归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否则,这天下人该如何议论哀家和皇上? 你早一日完婚,有人照顾,哀家和皇上也好安心啊。” 皇上眼中的温度降了几分,捏着杯子的手也紧了紧,抬眸看向秦司秦。 若真是个傻子也就罢了,但他不傻。太后这番话出口,他怕是会往皇家颜面上琢磨。 然而,秦司翎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皱着脸,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太后。 直盯的太后头皮发麻,才幽幽的说道。 “母后,你要去见父皇了吗?能不能把司翎也带上?” 皇上...... “你——” 太后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铁青着脸,指着秦司翎半天没有“你”出一句话。 满殿的大臣和夫人小姐们赶忙齐齐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表面不显,实则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话也就翎王敢说了吧?就是换做皇上那都是忤逆不孝。 偏偏翎王是个傻子,不能真跟他计较,再者,人家还说带他一起走。 芸贵妃和老嬷嬷一边一个给顺气,这可是大逆不道,芸贵妃转头娇声娇气地唤了句。 “皇上。” 皇后压了压眼中的笑意,劝慰。 “王爷本就是小孩子心性,母后切勿因此置气。” 皇上点头,装模做样的斥责了秦司翎两句,也跟着劝道。 “皇后说的极是,司翎也是无心之失,母后切勿因此置气。” 太后缓了缓,将气捋顺了,脸色也淡了几分。 “行了,依哀家看,这是就这么定了吧。身边有个提点的人,也省得说出这般没大没小的话来。” 生气了?秦司翎突然委屈了起来,小声嘟囔。 “不是去见父皇啊,母后怎么还骗人呢。” 夏小悦实在是没忍住,将两排牙花子给露了出来。 站的越高,权力越大,就越不喜别人提死字。 别管是不是亲生的,皇太后也是皇上头顶上的人。估计一辈子都没听人说过这种混账话,嘴都快气哆嗦了。 笑着笑着,她脑海里突然“叮”地一声,系统那久违的提示声冷不丁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触发新任务!替饲主解决此次麻烦,积分奖励,10分!是否接受?” 夏小悦愣了愣,瞬时就激动了。 果断接受啊,没有危险的任务都是好任务,那简直就是送分的。 扫了一眼上座的人,她敢保证以她祥瑞之兽的名头,就算闹个天翻地覆,只要对皇上和秦司翎有益,他俩就一定能保她。 一直兽能做什么?那能做的可多了。 在太后努力平缓了心情,让皇上下赐婚圣旨之时。 夏小悦挣扎着从秦司翎怀里跳了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她昂着脖子,眼带蔑视的朝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魏玉樊走了过去。 其实本来是想往皇上那走的,可蹄子不受她控制,那破系统又出么蛾子了。 秦司翎也抿了抿唇,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上座之人的注意,太后的声音顿了顿。 就见夏小悦神情肃穆的在魏家三小姐身边左转三圈,又了转三圈。 最后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注视下,她将目光停在了人家的胸口处。 歪着头,停了大概三秒钟左右,又回到了秦司翎身边。 秦司翎将之抱起,夏小悦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然后扭头冲着魏三小姐叫唤了一声。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连带着太后和皇上,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没人注意到,秦司翎身上的气息却有了微微的变化,那张脸上的天真差点维持不住,偏偏他得强忍着不能发作。 芸贵妃与太后娘娘对视了一眼,艰难的笑了笑。 “这真是稀了,难不成,瑞兽也觉得王爷与魏三小姐甚是登对?” “哦?” 太后又重新露了笑,挑眉看向皇上。 “看来这圣旨,皇上是非下不可了!” 皇上又喝了口茶,没有下定论,他总觉得狍子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太后话音刚落没多久,秦司翎便眼角抽了抽,压抑着声音道。 “回母后......它说这家姑娘是大凶之物。” 皇上一口茶水蓦地喷出老远,一脸不可置信,嘴角是止不住的抽搐。 你在说什么? 这是你一个王爷能说的话? 不是,你是怎么看懂它想表达的意思的? 朝晖殿中落针可闻,安静的诡异。 不知为何,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挪到了魏玉樊的胸口处。 太后瞪着一双眼,僵着身子,默然无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污言秽语,简直惊世骇俗。 殿中最不忍受的,当属处于众人视线中心的魏玉樊了。 脸是红了白,白了青,青了又红。 最后一手抱胸一手捂脸,扭头就跑,连上座的皇上和太后都不顾了。 偏偏挑事的正主一个满脸无辜,一个一脸迷茫。 我们说什么了?你们看什么呢?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第65章 元艺捂着脸,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家主子如此猥琐。 看来,短时间内想要以正常模样出门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秦司翎一派纯善的表面之下,实则已经将夏小悦剥了皮,晾晒在府门上了。 话都说出去了,眼下要紧。账,回去再算。 夏小悦却表示自己是真无辜,什么大凶之物? 她就是想说这姑娘凶而已,没看她眼里直冒杀气吗? 这还是个会功夫的,要是娶回去,绝对比当初的沈疯子还会闹腾。 是你们自己想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大凶之物,大凶.....之物? 夏小悦耸了耸鼻子,努力压制着快要放纵的情绪。 不行,10分到手了。她要憋住,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功。 她也没想到秦司翎除了嘴毒,骨子里还是个斯文败类。臭不要脸的家伙,呸。 一人一兽努力的隐藏身上即将要炸裂的情绪,同款的懵逼表情。 你们到底在寻思什么? 将军府的闺女被欺负了,不管这闺女在府里受不受宠,丢的都是镇南将军府的面子。 魏大将军黑着一张脸,起身冲着秦司翎行礼。 “事关我魏家姑娘的名誉,还请王爷说清楚,我将军府的姑娘怎么就成大凶之物了?” 秦司翎回头看了他一眼,竟然一言不发的回位置上坐着去了。 我是傻子我占理,只捡能听懂的听。 第51章 魏国华气怒,又看向了皇上,势必要一个说法。 秦湛咳了咳,有点哭笑不得。 你是认真问的吗?这问题,你不如明日上早朝的时候再问?总得给朕点往回找补的时间吧? 就在这时,国丈曹佐起身行了一礼,面无表情的冲魏国华道。 “翎王殿下孩子心性,魏大将军实则没有如此当真的必要。方才瑞兽突发异常,贵妃娘娘问,翎王殿下才自行猜测一下。” 无心之失,不知道翎王什么情况吗?你一个堂堂大将军,还跟一个傻子计较?你的大将风范呢? “你——” 武官震慑力虽大,但在耍嘴皮子这种事情上比起文臣还是差了些。 魏国华脸色更不好了,冷哼了一声。 “那以曹国丈的意思,这事就这么算了?” 事关女子清誉,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楚家大爷楚芸鹤抬了抬眼睑,冲对面座位的官员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道。 “国丈所言未免过于简单了,自古女子把名誉看的比命重要。魏三小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怎可说算就算了?” 话落,立马就有其他官员拿话抵回去。 “江大人此言差矣,无意之举怎算错?翎王殿下许是都不知大凶之物所谓何解。” 不,他懂,他很懂。 皇上甚至都觉得,眼前这个是不是那个叫元饮的假冒的? 做皇帝的,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不开口,自然有人能争论个所以然来。 好好的一场宫宴变成了朝堂争论赛,双方各执一词,还有一方是中立派。 一方咬死了在女子的名誉上下文章,别管翎王说的大凶之物所谓何意,都该对他说的话负责。 “皇上,依臣看,最折中的办法就是如太后所言。让魏家小姐入了翎王府,也算是两全了。” 另一方觉得女子的名誉虽然重要,但是翎王也没有做什么有损魏三家小姐的事情。 王爷心智本就不全,他也只是揣摩了祥兽的意思而已,就是一句猜测,当不得真。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就是。要是以这种理由赐婚,未免对两者都不公。 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是心明眼亮的,太后打的什么主意,那都不用细思。 魏家有两位嫡女,太后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最不受宠的魏家三小姐作为翎王妃人选? 花心思培养出来的,又怎能跟普通的嫡女走一样的路,只不过选魏三小姐的折损最低而已。 或许在太后的心里,魏三小姐配翎王殿下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史上拿皇家血脉之说废天子,插手朝政的事情不是没有,如今皇上膝下无子,保皇党们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有比较清醒的,直接就把事情推到了夏小悦头上,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只兽。 礼部尚书皱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瑞兽有灵,为什么只对魏三小姐做出那种反应? 听着好似简单的一句不解,却道出了点别的意味。 是啊,在场那么多人,象征祥瑞之兽为何偏偏会对曹三小姐如此? 它怎么不对别人那样呢? 魏将军怒瞪了过去,喝道。 “瑞兽是皇上所封,难不成杨大人是想说我魏家的姑娘不祥不成?” 这可就严重了,不祥之人,小则影响家族,大则影响国运。 这话要是成立了,不管是魏家嫡女还是庶女,可都被一棒子打死了。 看着魏国华要吃人的模样,杨大人赶忙摆手道笑道。 “哎哟,这可不行乱说。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你——” 魏将军第二次被气的说不出话,他身子一转,朝上座的皇上深深一礼,压抑着心底的怒意。 “还请皇上给臣做主,魏家不能平白受此大辱。” 皇上添茶的动作一顿,争吵到现在,就婚事一事,其实已经不用他多说什么了。 沾上不详的名头,不管是属实还是被冤枉,这样的人不管多优秀都不能再嫁入皇室。 除非秦司翎愿意,并一意孤行的请旨赐婚。 不过这家伙连大凶之物都抛出来了,那一副悠哉看戏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把人娶回去的心思。 他假装叹了口气,寻求太后的看法。 “母后,你以为呢?” 太后那张脸上差点绷不住,她以为呢?都闹到这个的地步了,还让她怎么以为? 往一只兽身上推?顶着祥瑞的名头,也不是能轻易能怪罪的。 “依哀家看,姑娘家的名声要紧,这事就此打住吧。” 她看向秦司翎,似笑非笑。 “怪只怪王爷与那丫头无缘,哀家老了,就算先皇怪罪也过问不了这些事了。 若是王爷日后有了能看对眼的人,就知会哀家一声,哀家自会与皇上商量。” 意思是婚事一事,她已经尽力了。 是有人不想让她管,所以就算你往后孤寡一人,也怨不得她。 秦司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根本没听出话外音。 太后起身,再没有心情坐下去。 “哀家年纪大了,久坐不得,这便回养心殿了。哀家瞧着那魏家丫头甚是合眼缘,一会儿散了宫宴,让那丫头留下来陪陪哀家吧。” 皇上笑应了一声,让太后仔细自己的身体。 “母后放心,赏罚分明,朕万不会让魏家小姐受委屈的。” 太后嗯了一声,在芸贵妃和嬷嬷的搀扶下,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宫宴到此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一场好好的宴会以这种形势收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历来无论哪一次宫宴,多多少少都会发生点腌臜事。 今日这件摆到了明面上,倒是算不上什么。 皇上赐了一堆东西作为魏三小姐的补偿,翎王被禁足一月,学习皇室礼仪。 抄书什么的就免了,指望一个傻子抄书一月,魏将军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对于魏玉樊,太后走前让她进宫陪伴,名声一事的影响被降低到了最小。 不过日后出行,也少不了被不对付的大家小姐冷嘲热讽。 京中圈子就是这样,你不踩我,我必踩你。 第66章 回翎王府的马车上,气氛多少有点不融洽,整个车厢都由内而外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夏小悦收起蹄子,跟个无事狍一样趴在元艺和元青中间,死活都不愿意进去。 外面风景好,环境好,人还多。更重要的是,外面没有秦司翎。 不就是被罚禁足一月吗?又没倒贴钱。 她可是帮着摆平了一桩强买强卖的婚事,不感谢她就算了,自己思想龌龊还想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笑话,她决定了,先和这种忘恩负义的斯文败类绝交半个时辰。 元艺目视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不时用手戳戳夏小悦的脑袋,示意她在主子爆发前进车厢里去。 王爷生气了,后果估计会很严重。 夏小悦往元青旁边挪了挪,抬眼瞪他。 又不是我的错,怪我干嘛?别以为我说不了话,你就能让我背锅。 不明其话但懂其意,元艺猜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嘴角抽了抽。 不关你的事?主子为什么能想到“大凶之物”这四个字? 还不是因为你这只色狍子,没事就往人胸口上蹭。 府里的小丫鬟,宫里的表小姐,就连主子你都不放过,你跟我说不关你的事? 他都能想到,估计都要不了明日一早,翎王当众说魏家三小姐是大凶之物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各处。 你问翎王为什么会说人家姑娘是大凶之物? 咳,这还得从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说起。 元青不知在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车厢内发出的阵阵黑气。 一边赶车,一边疑惑的看向元艺,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此时,马车内忽地响起杯子重重落下的声音。 元艺心一横,一把提起夏小悦,掀开马车门帘就给扔了进去。 然后给元青投去个稍安勿躁的表情,有事回去再说,免得惹火上身。 夏小悦没想到元艺会突然动手,惊叫了一声,落地后滚了滚,顺势就滚到秦司翎的腿边。 一人一兽近距离对视,夏小悦望着那张居高临下的俊脸。 阴沉,深幽,压迫感十足。 静了数秒,她蓦地冲秦司翎咧嘴笑了笑,心里却是将元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大爷的艺老狗,诅咒你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是不是人,咱都先笑为敬。 况且,咱也没犯什么错不是。 想着,夏小悦站起身来就要去蹭人家的大腿,准备来个战术性卖萌。 可秦司翎根本不给她嬉皮笑脸讨好的机会,直接伸手将狍子提溜起来,拎到面前与之平视,脸上的笑容让狍子寒毛直竖。 第52章 “本王竟不知,你还有预判吉凶的能力。” 夏小悦晃了晃蹄子,动了两下挣脱未果,随即放松了下来,不服地与之对视。 首先第一点,我不是会预测吉凶,我是看到了那女的眼神中压制的杀意。 阻止她进府绝对是对你好,对我好,对大家都好。 曹管家为你家含辛茹苦几十年,大好的光阴全给你们兄弟俩了。 那么大把年纪,你没说让他享几天清福,竟然还想弄个夜叉回去让他搁头上顶着? 再说了,我可没说什么大凶之物,话是你自己说出去的,可不能冤枉好狍子啊。 夏小悦心理活动十足,秦司翎却是半点都不想懂。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她挡住肚子的两个蹄子,视线一路往下…… 察觉到他眼中的探究,夏小悦身子猛的一僵。 也就是顿了那么两秒的时间,隐藏在身体中的洪荒之力突然乍现。她龇牙咧嘴,跟疯了似的一阵乱扑腾。 蹄子直直朝着那张脸上招呼,也顾不上蹄子上有没有锋利的指甲了。 斯文败类,大猪蹄子,变态狂~特么的老混蛋,我跟你拼了。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秦司翎稍显意外,随即狍子拎远了些。 细细打量后,将之按到桌面上。 棋子隔的肚子有点疼,但好歹是把该遮住的遮住了。 兽脸不会红,但夏小悦觉得的整个脖子往上都在冒着热气,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做尼玛的任务,不活了,来个人弄死她吧。 偏偏秦司翎眼神平静,一点没感觉自己刚刚侵犯到了一只狍子的隐私。 他蹙了蹙眉,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是雌性?” 以往倒是未注意过狍子的雌性,夏小悦太过聪慧。平日会做出那般不可理喻的事情,他还以为会是雄性,没想到..... 秦司翎神色莫名的古怪,这到底是只什么动物? 身为雌性,好色就罢了,它竟然还占女子的便宜? 对,这就是现阶段秦司翎对夏小悦的评判,和他在夏小悦心里的形象不分上下。 秦司翎寻思了一下兽类的怀春季节,抿了抿唇,随手将狍子扒拉到了车厢的角落。 自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垂了垂眸子道。 “一会儿回府后,将你的窝拖回你自己屋子去。” 秦司翎控制了力度,并没有摔疼夏小悦。 然而落地后的狍子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冒着不知名的气息,魂已经去了一半了。 夏小悦默默的打开了系统,咬牙切齿。 “给我一件能弄死他的东西,立刻马上。” 系统没有回话,异常安静。 嗯?夏小悦眼冒凶光,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俩今天必须死一个,用我所有的积分和生命值兑换,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感受到她激动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系统终于给出了回复。 这次居然不是那种官方的对不起,而是很人性化的提醒。 “建议宿主理性对待一切困难,这具身子只是暂时的寄居体,并不是宿主原来所有。” 夏小悦一愣,对啊,他看的只是狍子而已,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她又危险的眯了眯眼,那也不行,身体她现在正用着呢。 那臭不要脸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避嫌,他,他.....特么的,还是很想弄死他。 秦司翎归置着黑白棋子,眼尖余光一直注意着角落的狍子。 看着它身上的气息一会儿危险,一会儿颓丧,一会儿又好像跟自己和解了一般。 第67章 就这么一路纠结到翎王府,看到碧春的那一刻,夏小悦泪眼汪汪,差点哭出声来。 她高高地自马车上跳起,皱着脸,直直奔向碧春。 丫头哟,狍子快要被人欺负死了。 收到宫宴结束的消息,碧春和曹管家就等在了府门口。 第一次被瑞兽这么依恋,碧春整个心都要化了,不自觉张开了双臂。 而就在一人一兽即将抱在一起之际,一只大手蓦地探出,紧紧扼住了狍子命运的后脖颈。 夏小悦定定停在半空,艰难的转头,对上秦司翎那双幽深的眸子。 你是不是有那长了毛的饼?本狍子今天不想见血,我劝你离我远一点。 秦司翎没有把她眼中的威胁当回事,瞥了碧春一眼,将狍子放到了地上。 然后迈开大长腿,跟着曹管家进府去了。 “它自己能走。” 略微清冷的声音,碧春愣愣地回头,张了张嘴。 “啊?” 再看夏小悦,一双瞳孔简直都要喷火了,两个蹄子一阵乱扑腾。 也就是说不了话,不然她一定站门口骂秦司翎个一天一夜不带重复的。 给我说清楚,你个死变态什么意思?防谁呢? 元艺自一人一兽身边走过,好心提醒了一句。 “听主子的,离它远点。” 碧春疑惑的看看暴躁的夏小悦,又看向已经追着王爷走远的元艺,缓缓点头。 “哦。” 怎么了?谁能告诉她到底怎么了?这好端端的,王爷怎么又和小主闹脾气了? 元青将马车交了出去,最后一个进的府。 见碧春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他耸了耸肩,摇头。 表示别问我,我也不太清楚。 夏小悦最终还是自己一狍走回去的,背影极其萧瑟,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明明受委屈是她好吗?是她被那人面兽心的老混蛋看光了好吗? 碧春哎,我该怎么告诉你? 你家王爷不仅变态,他还倒打一耙,侮辱我的兽格。 怎么告诉? 夏小悦脚步猛地一停,脑子里想起了那本被她撕了个粉碎的千字文,顿时眼前一亮。 恢复了几分精神,抬脚直奔景安院内秦司翎的卧房而去。 她记着床底下元饮还放了一本备用的,当时是为了能在夜里秉烛夜读,嫌弃书房正屋来回跑的麻烦,在书房的书架上翻找了一本旧的出来。 是秦司翎幼时的启蒙书,只是人当时回来的太突然,这会儿应该还在床底没拿出来呢。 做狍子就该有做狍子的觉悟,夏小悦跟系统沟通了许久,觉得它说的很对。 这就是一具暂时的寄居体而已,虽然长了一身毛,但带入人类的思想,真要深究起来,不穿衣服其实就是在裸奔。 基本上她一出现在人前就是被看光的状态,秦司翎只不过把她当成一只幼兽而已。上辈子她养只猫,不也是先看性别吗。 这么想想,夏小悦想同归于尽的念头又少了些。 淡定淡定,等她化形的那一天。什么秦司翎,什么翎王府,一切都是浮云。 蹦跶的总是比走路的快,追上秦司翎一行后,夏小悦狠狠瞪了几人一眼。 都给我等着,等我习得千字大法的那一日,就是你们痛哭流涕求我原谅的时候。 莫名其妙被顺带瞪了一眼,元青无辜地看向淡然自若的自家主子和元艺。 他就赶个车而已,又不是他扔的兽,瞪他做什么? 曹管家一脸笑意的跟在一侧,被狍子瞪了也没有往心里去。 这一幕他熟悉,上次小家伙这么大气性还是在刚进景安院的时候。 过两日就好,不当事。 秦司翎侧眸看了曹管家一眼,微微扬唇。 府中明处暗处多了不少气息,想来他已经都见过了。 没错,趁着主子去宫中赴宴的时间,元勇闲来无事出了一趟府,将他们在外面的人全都暗中召进了翎王府。 之前府里的那批人该处理的处理,能留的留,府中各处空了不少位置。 大量的人涌入府中,如今的翎王府虽不比别的府邸华丽,但在防御上可谓是铜墙铁壁。 就连厨房一帮做饭的都能比划几下,你就寻思吧。 就是做饭的气氛多少有点不大对劲,掌勺的冷着脸,配菜的面无表情,烧火目露悲鸣。 似乎往灶里添的不是一根根柴火,而是一截截尸体。 整个厨房静悄悄的,只有菜入锅时,热油溅起的滋拉声。 碧春只待了片刻,就被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给吓出去了。 这是阳间的厨房吗?这些人确定是在给活人做饭? 的确是毛骨悚然了些,好在饭菜出锅后,该香它还是香的。 也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菜里的东西,比她做的也就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吧。 翎王府总算是有个王府的模样了,曹管家今天一整天心情都颇好,老脸笑成了一朵花。 十多年了,从未这般精神过。 他决定以后还是按照王府规矩来,先从用膳开始。 今后一日三餐,全在前院的膳厅里用。 夏小悦没心情顾及这些,趁着曹管家提这些事的时候。她已经进了挤进了卧房内,用身子推开了房门。 第53章 接着钻进床底叼起那本被埋没的书朝窝里一扔,拖着就走。 上一世的文字和这一世的文字还是有些区别的,有些繁体字需要连猜带蒙。 不过问题也不算太大,给她点时间过渡一下,也给其他人点准备。 夏小悦突然有点想念元饮了,要是那家伙在,时不时给她来个魔鬼特训。 不出三月,她绝对能考个状元回来光耀门楣。 门楣?她放下窝四处看了看,撇嘴。 呸,耀个屁,这破府邸根本就没有光耀的必要。 秦司翎那个老混蛋,他就不配狍子这么上进。 骂骂咧咧地再次拖起窝,小悦头也不抬的自己的偏方移动。 还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吧,容她先回去闭个关,免得最近互看不顺眼。 说起来,秦司翎也并不是看她不顺眼,于他而言,瑞兽就是一只兽。 一只,嗯.....许是是处于思春期的兽。 不明的是不知道它到底是思雌,还是思雄。 其实思什么都无所谓,关键祥瑞之兽于安陵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他上去哪去找第二只白狍过来给它作伴? 趁着主子用膳的时间,元青在元艺那儿得知宫中所发生的事后,也想到了自家主子所想。 但他考虑的更多,总觉得有点不可能。 “据我所知,瑞兽该是还处在幼年期。你确定它是.....怀春了?” 元艺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突然豁然开朗,神秘的道。 “哎!我知道了。” 第68章 夜间,翎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景安院书房内灯火通明,赵诚一身黑衣,单膝跪于桌前,郑重行礼。 “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赵诚只有这残命一条。日后不管王爷有何吩咐,刀山火海,赵诚定当万死不辞。” 他脱下面巾的脸色略显苍白,望着上座之人的目光中却满是敬意。 秦司翎手中依旧摩挲着那块玉,并未因他的话而有什么波澜。 半晌,他才将玉佩收起,抬了抬眸,淡淡道。 “无需你上刀山下火海,镇北将军之位该是你的。正如你所说,本王只要你在其位,谋其政即可。” 赵诚的背脊挺笔直,眼神带着坚毅,斩钉截铁道。 “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负您所望。” 何为忠心?算上这回,王爷已经救他三次了。 若不是面前之人,两年前他便已经命丧战场之上。 将士们只知他麾下一员副将骁勇善战,率领的兵马战无不胜。次次出征,都盖过了他将军的风头。 可殊不知,那表面不争不抢,实则暗中运筹帷幄的人正是安陵的翎王殿下。 那个皇上打压的亲兄弟,朝堂之上人人避而远之的傻王爷。 无人知晓,他武功高强有勇有谋。能主宰战场,亦能脱去盔甲遮其锋芒,回到这京城隐匿所有。 更无人知晓,他手里还掌控着当今圣上的银龙卫。 安陵的最后一道防线,那是一支令人发指的队伍。 谁能想到,今日在宴会上装傻充愣的傻王爷,就在不久前,还曽身披战甲,覆戴面具在敌军中厮杀。 所有人都被他们骗了,能从形单影只走到如今的与楚家这棵参天大树齐平,只是依靠皇上自己可没有办法。 毕竟身处那个位置,动则牵八方。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根本做不了什么大动作。 翎王就是他的另一只手,试问,左手又岂会不信任自己的右手? 赵诚心中百转千回,史册之上,皇家该是再也找不出如此这般的亲情了吧。 烛光下,秦司翎的脸明暗不定。赵诚想了想,很突然开口问道。 “王爷,您的伤势怎么样了?” 与北卫的最后一战,虽然大捷,但安陵也损失惨重。 翎王虽是假死回京,但他记得真切,将对方大将斩落马时,王爷的腿上中了一箭。 而那一箭,正是为了救他,硬生生扛下来的。 对于这次的战功,赵诚其实领的并不心安。 因为这里面近一半的功劳,都是王爷留给他的。 而对于秦司翎来说,他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抬了抬手,示意赵诚站起身来。 “将你自身的伤养好便可,不必担忧本王。边关刚刚大定,未免有人趁机钻空子,可能还需要你回去镇守一段时日。 放心,等到肃清一切,皇上自会重新将你调回京城。” “是,王爷放心,属下进京前已经将该安排的安排好了。范江此人,可信。” “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心中有数便好。不早了,你体内余毒刚清,正是虚弱之际,先回去休息吧。” 秦司翎眸光闪了闪,今日不休息,怕是从明日开始都别想再有休息的时间了。 这就让走了?赵诚有些犹豫的张了张嘴,他还想聊一聊边关的后续,以及将士们对假死军队的缅怀呢。 “王爷,属下来京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 闻言,秦司翎立马抬手打断他的话,捏了捏眉心,声音清冷道。 “有事写成折子送去御书房,本王这里,不断案。” 不出力便出点脑子,什么都让他来,这天下还要皇上做什么? “是,属下知晓了。” 临走前,赵诚又看向了秦司翎的腿,最后关心了一句。 “王爷,您的伤真的无事?属下听说紫麻草极其稀有,您此去药王山,也只是带了一棵回来。” “无碍,本王与你中的不是一类箭。箭头之上,无毒。” 那点伤也早在回京的路上好全了,只是留了些疤而已,不当事。 赵诚终于放了心,庆幸中带着点心塞。 他怎么觉得,王爷最后那句话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 不,一定是他多想了,王爷是如天神一般的人,怎么会有那般狭隘的心思。 不知何时守在门口的元艺和元青对着哈欠一声,见人出来,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赵将军慢走啊。” “没事多来串串门。” 赵诚脚步一顿,疑惑地摸摸已经带上的面巾。竟然被认出来了,有这么明显吗? 元艺和元青笑而不语,他们自然是认识赵诚的,只不过,赵将军如今可不一定能认得他们。 书房内,人离开后没有多久,秦司翎起身将翻看的书放回架子上。 习惯性的看了眼桌腿边,抬脚出了书房。 已是后半夜,是时候该休息了。 “主子。” “不必守着了,都去休息吧。” 翎王府如今的情况,根本没有守着的必要。 “是,主子。” 回到卧房,秦司翎一眼就发现了床边不见的狍子窝。不禁扯了扯唇角,呵,小东西还挺有志气。 但不得不说,什么东西在眼前晃悠久了,冷不丁的见不到,还有些不习惯。 伸手脱去外衣,秦司翎熄灭了油灯,屋中瞬时一片漆黑。 其实,不习惯的何止是他,自己睡回偏房的夏小悦更不习惯。 失眠了,在搬离正屋的第一个夜晚。 空虚,寂寞,冷,这些都没有。 主要是她突然想起来,系统任务还在进行中,不想死就得做啊。 时间已经过去近二十天,现在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刚刚才解锁了一个入梦的能力,可都搬出来了,身边连个鬼影都没有,她入谁的梦去? 可人家都开口赶了,一时半会儿的让她再搬回去.....她不要面子的吗? 夏小悦一双兽瞳再烛光中熠熠生辉,不行,这次她一定要坚定起来。 让秦司翎怎么赶的,再怎么把她给接回去。 别以为她是只兽,就可以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哼,她也是有脾气的。 第69章 把一切能想的该想的都给捋顺,还是睡不着。 无聊之余,夏小悦就开始数小羊。 算不上多高的栅栏里困了一群羊,具体数量多少不知。 突然,一只狼出现,钻进了羊群。 惊慌失措下,小羊们悲从心中起,怒向胆边伸。一声怒吼,纷纷飞身而起,跃过挡住它们的栅栏。 夏小悦就站在一旁等着,开始数了。 一只小羊跳过去,两只小羊跳过去,三只小羊跳过去...... 瞧瞧,细数整个安陵乃至北卫,会数羊的狍子估计就她这么一只了。 二十只小羊跳过去,二十一只小羊跳过去,二十二只小羊跳过去..... 整个后半夜到天明,也不知道跳过去了多少羊。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只羊绊倒在了栅栏上,夏小悦也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分外香甜。 正午时分,她是在羊叫声中被吵醒的。 睁眼,羊在叫。闭眼,羊依旧在叫。 第54章 不是幻觉?夏小悦甩了甩脑袋,她都已经睡着了,怎么还有羊啊? 侧头动动耳朵,羊叫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更清晰了几分。 打了个哈欠,她睡眼惺忪地蹦下床,朝着房门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外响起来脚步声,夏小悦刚走到门后,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膻味,一个羊头率先伸了进来,对着夏小悦的脑袋就是一声。 “咩~” 夏小悦被叫懵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呆呆的与羊四目相对。 什么情况?难道是系统又解锁了什么新技能。身为宿主的她,能把死物给念叨活了吗? 视线上移,随即她便看到了跟在羊后面的元艺,以及手中端着果盘的碧春。 “可算醒了,奴婢还以为小主要睡到天黑呢。” 一早来了一趟,狍子睡的太死,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屋扒拉她。 元艺手中攥着牵羊的绳子,先跟夏小悦个招呼,才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那只羊。 夏小悦顺着他的视线,满头雾水。 羊是只成了年的母羊,应该是刚生过小羊崽子,身上的味道很重。 又腥又膻,还有一股淡淡的羊奶味,很上头,把夏小悦仅剩的那点困意都给冲没了。 几个意思?一大中午的,你牵只羊来我屋子里做什么? 难道是想跟我这只祥瑞之兽住一个屋?皇上知道吗?你家主子知道吗? 碧春将果盘端进屋,对于她眼中的不解,笑着提道。 “元护卫今早出府买一只羊,小主以后可有口福了。” 夏小悦眨了眨眼,口福? 那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特么连带肉的汤都喝不了,你给我吃羊肉? 知道她可能想岔了,元艺颇为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咳,先前是我误会你了。元青说的对,你还是只狍崽子,谈思春言之过早。 你跟那小羊羔子长的也差不多,我跑了一上午,跟你一样的狍子是买不到,先喝羊乳将就一下吧。 喏,以后,它就是你的奶娘了。” 说着,他蹲下身把牵羊的绳子往下小悦嘴里一塞,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 夏小悦瞪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嘴里咬着绳子,她傻乎乎地跟羊对视几秒,视线下移,落到人家鼓胀的波波上。 一股诡异感伴随着恶心油然升起,狠狠吞了口口水,僵硬的抬起头,她又定定地看了元艺几秒。 随后将绳子吐掉,默不吭声地进屋,将床头那本千字文给叼了出来。 在元艺和碧春不解的目光中,夏小悦放下书,动嘴认真吃力的翻了好几页。 为什么不用蹄子?那是因为用蹄子不方面。 一张,两张,三张。 翻到第四张的时候,夏小悦停止动作,抬起蹄子压了上去。 然后幽幽地看了两人一眼,慢慢拿开。 碧春蹲下身子歪头去看,蹄子挪开后,那正中心赫然是个“傻”字。 “傻?” 奇怪地抬头看向元艺,后者挑眉,再次蹲了下来。 夏小悦又开始用嘴翻书,这次在第九页停了下来,重复之前的动作。 “缺?” 蹄子拿开后,碧春又看了看元艺,疑惑。 “傻缺?这是什么意思?它是在说你又傻又缺心眼吗?” 元艺黑着一张脸,盯著书上的“缺”字。 在他森然的视线下,狍子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动静不大,侮辱性极强。 更可气的是,在确定他们已经清楚明白的懂了她的意思后。夏小悦将书一咬,狠狠鄙视了两人一眼,又回自己床上去了。 动作干净利落,有种送客的感觉。 元艺盯了夏小悦片刻,眼神闪了闪,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碧春起身,开口问道。 “哎,你去哪?羊怎么办?” 元艺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去哪?还能去哪? 他去告诉主子,狍子骂人。 “送厨房吧,杀了吃肉。” 一片好心喂了狗,跑了一上午,银子花了。最后就换了两个字,“傻缺”。 元艺咬牙笑了笑,很好。 夏小悦已经啃起了苹果,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碧春她都没给个好脸色。 给狍子喝羊奶,还是第一手奶源,他脑子短路,你也跟着缺心眼吗? 别说狍子体内还住着个人魂,就算是原身,不同物种,你们也不怕喝死它。 一只羊逼出了狍子的潜力,打小报告之前,元艺特意出府去烧饼摊上买了一堆烧饼回来。 祥瑞之兽会认字这事是元饮教的,但“傻缺”这两个字可不关他的事。 他也就教了“元饮”和“秦司翎”这两个名字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谁教得的它?那翻书时熟练的程度,难道真如主子所想,它是自学成材? 秦司翎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 一只兽认字已经是无稽之谈,自学成材? 当时在马车上,他只是一时兴起,可能也有几分试探在里面。 比起白狍的稀有,他更想知道,这种兽类可以聪明到什么程度。 “去将它带过来。” “是。” 先前的想法很顺利,一晚上加一上午的时间而已,这次真的是秦司翎先开让口她回去的。 不过,夏小悦表示,送狍容易请狍难。 她都已经离开了,这会儿再想让她回去? 哼哼,对不起,她已经离远了。 第70章 夏小悦最后还是被提溜到了秦司翎面前,真的是被提溜去的。 元青拦的人,元艺动的手,碧春搁后面追了一路,反复强调那是皇上特封的祥瑞之兽。 你俩什么身份,就敢这么提溜它?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意思就这么个意思,但可能话要婉转许多。 事关重大,碧春没有被告知王爷和皇上暗地真正的关系。 她只知道王爷装傻,装了十几年。 倒不是曹管家不信任她,就是觉得她没经历过事,心眼不大。 怕什么时候一高兴,嘴瓢了再给秃噜出去。 曹管家最近连府门都没让她出,缺什么自有人会添置回来。 书房内,夏小悦站在秦司翎的书桌上。正对着元艺那张脸,一顿鄙视。 男子汉大丈夫,就因为一点点小事报复一只兽? 天地良心,她当时是想找“逼”字来着,太合适这货了。 元艺眯着眼,笑的一脸和蔼可亲。 傻不傻缺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这只狍子认字,能跟人无障碍沟通。 “正好十八般酷刑我还有剥皮没试过,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夏小悦压根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还有秦司翎在呢。主子还没发话,一个当奴才能蹦跶上天? 再说,那天上不是还有皇上吗? 不过她也没去看正主就是了,不让下去,她便收起了蹄子在桌上趴下。 脑袋高昂,偶尔用余光扫一眼慢条斯理翻着千字书的人,高冷又傲娇。 迟钝如元勇,都看出她是在等着人哄呢。 见它不搭理自己,元艺走近半步,从背后将一物扔到了她面前。 金灿灿的一件,夏小悦低头瞥了一眼。 冷哼,刚想着贿赂对她没用,猛然就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等完全认清之后,她“嗷”一声蹦跶了起来。 蹄子快速地将那件金丝缕衣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对元艺怒目而视。 你竟然敢偷我东西?你个变态跟踪狂,简直比你家主子还可恶。 正座上,秦司翎挑了挑眉,很有眼色地把手里的千字书放到了她面前。 之前找到过一次,这次就轻车熟路了点。 怒气上头,夏小悦伸嘴不管不顾的开翻,哪里还能想到会不会如了人家的意。 再次看到她蹄子下的“傻缺”两字,元艺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不怒反笑。 他又将手伸进了怀里,优哉游哉地拿出个金锁圈。 夏小悦眼睛都冒火了,她的启动资金,她和碧春的养老钱。 一共就藏了这俩值钱的,全被他扒拉出来了。 麻蛋,前栽树后人乘凉也没这么快的吧? 夏小悦颤巍巍地伸出蹄子,就在她搁心里问候到元艺第十二代祖宗时。 就见元艺脸上的笑容一收,不动声色的摸出来一个匕首。意思很明显,他要毁了这两样东西。 见状,狍子本就不长的毛瞬间炸了起来,一双兽瞳瞪出了牛的风范。 你敢?那可是御赐之物,毁了一样,当心你那颗狗头不保。 好好的东西,元艺当然不会就这么毁掉,主子一直没开口,他也就是炸一炸夏小悦而已。 第55章 其实具体让狍子坦白什么,他也说不好。 坦白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恐怕不只是他,主子都觉得诡异。 而且狍子入府的这段时间,除了时不时莫名其妙的犯傻,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它还立过功,老实说,当时在药王山上真的是多亏了它。 不然他们就是能拿到紫麻草,也未必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时间肯定是得耽误的,或许谷钺子有了防备,他们连拿到草药的机会都没有。 要说它是想得到主子的信任,也是有些牵强。 最初,主子先让它进的景安院。 再一个,自打主子回来后,翎王府暗处都有人守着。 一直都是碧春在照顾它,根本不曾看到它与外人接触过。 那小丫头进府时他们有调查,没有问题。 总结下来,元艺觉得不能把狍子想的太坏,就算它再聪明也是只兽。 至于到底想让它招什么,还得看它自己能招出来点什么。 这会儿功夫,夏小悦也冷静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衣服烂了那也是金子,金锁圈断了它也不掉秤。 除了戴不出去之外,好像也没多大的损失。 想到这,她又淡定地趴了回去,脸上带着抹无所畏惧的轻蔑。 刀吧刀吧,省得她以后拿去当的时候舍不得。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元艺默然无语。完了,没吓唬住。 兽太聪明,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半晌没有进展,秦司翎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去偏房一趟,将它的垫子,拿回正屋去。” 拿回正屋去?元艺和元勇面面相觑。 主子,竟然跟一只兽低头了? 这是睡久了,睡出了感情,一晚上看不到就睡不着吗? 求生欲战胜了好奇心,在秦司翎深沉的目光中,两人低着头,先后出了屋子。 大门关上,书房内静了下来,只留下秦司翎和狍子面对面。 夏小悦的头颅昂地更高了,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哼,别以为把我窝拿回去就没事了,狍子心眼丁点大,不接受这种强制性的道歉。 秦司翎却是抬起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压迫,薄唇轻启,带着些意味不明。 “一只识文断字的兽,你说本王要是搭个台子,该收多少银子一个人?” 闻言,夏小悦瞪大了眼睛。让国之祥瑞去卖艺?你是不是穷疯了? 秦司翎装作看不懂她眼中的意思,继续道。 “兽类过于聪慧,其肉也带着灵气,自古都是些庸俗愚昧之人作为药引的存在。 你说,要是让人知道有你这般灵性十足的兽在安陵,会有多少人打注意?” 这话还真不是吓唬夏小悦,不管在哪里都不缺乏迷信的人。 人到了走投无路之下,普通者会求神拜佛。而一些真正有本事有门路的,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可能性,他们也会犯险一试。 有灵性的自古与寿命挂钩,就比如药王山上的万年人参。 世人皆怕死,所以宁愿相信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只是至今无人找到而已。 第71章 万年人参那种东西世上有没有还是个谜,但眼下,安陵的祥瑞之兽是真正存在的。 不要小看流言传播的力量,一旦有什么风声走漏出去。不说江湖上一些给钱就办事的亡命之徒,就是其他国家的君主得知消息,也未必不会打主意。 有些人一旦拥有了地位和无上的权力,就会怕死,谁又会和长生不老过不去呢。 不过就夏小悦而言,倒是还没那么严重。 但远的不说,北卫估计是不知道他们送来的瑞兽如此有灵气,但不妨碍他们得到消息之后会么蛾子。 以他对北卫的了解,将瑞兽要回去这种事绝对能干的出来。 到时候就不是一只兽的事了,会上升到国家的颜面。 秦司翎觉得,不管狍子为什么如此聪慧,还是先一步将这种事情扼杀在摇篮里的好。 免得到时候,给他惹一大堆麻烦。 秦司翎的这些话着实是说到了夏小悦的心里,其实她早就有这种顾虑。 除非化形之前一直隐匿在大山之中不出来,否则总会有被人盯上的那一天。 毕竟,想要有一席之地就必须与众不同,但太过不同就会被人惦记上。 就像在药王山偷药那件事,当时她要是什么都没做,就单纯的跟着跑一趟。 翎王府可能依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被重视。 一个普通的兽宠,和一个出类拔萃的宠物完全不一样。 所以。宠物本事大,作为主人的品性和实力就很重要。 夏小悦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她已经先一步打入了秦司翎内部,并且与之建立起了友好的饲主关系。 闹矛盾归闹矛盾,那都是暂时的。有事只要跟她好好说,她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狍子。 琢磨通透了,夏小悦的态度就软了下来。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还不赶紧借坡下驴。再不识好歹可就过头了,系统任务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小狍子能缩能伸,夏小悦用蹄子将那件金丝缕衣扒拉到了秦司翎面前。 咧了咧嘴,一脸讨好。 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对不对?放心,以后我收着点,有外人在的时候绝对不会暴露。 她又不是傻子,还会跑到别人面前自曝马甲不成? 说白了就是信任问题,她信任秦司翎,更相信系统。 系统发布的任务一直与这面前这家伙有关,她要是在完成的任务的时候被任务目标给弄死了,那不是在打系统的脸吗? 就算那玩意没有脸,总得懊悔吧? 万一愧疚之下给她换了一具人身,就是穿到山沟沟里,她也能躺赢。 秦司翎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听明白了自己的话,满意点头。 随即,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 既然狍子能认字,他之前一直不理解的事就能问了。 “既然想通了,那便与本王说说,你究竟是何来历?” 听到他问起,夏小悦眼中的笑意顿了顿。 这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了?我是什么来历你不知道吗? 我是北卫进贡给你们安陵的祥瑞之兽啊,是北卫国山里的正经狍子。 翻书费劲,夏小悦无奈地望着秦司翎,试图用眼神传达她的意思。 秦司翎垂了垂眸,将那本千字书往她跟前推了推,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 “本王要听真相,记住,有些事情瞒着本王,于你而言并没有半点好处。 你若真诚,本王便能护你。你若是耍小聪明,本王亦可弃了你。” 夏小悦眨了眨眼,低头去看那本翻开的书。沉思了片刻,再抬起时,她眼神坚毅。 秦司翎神色淡了几分,紧紧盯着她翻书的动作,心中不免有些惊异。 震惊的不是一只兽会翻书找字,而是它认得书上所有的字。 否则,它根本没有办法从上千个字中寻到她想表达的那两个。 “神”,“兽”。 记不清翻了多少页,找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夏小悦眼前阵阵发黑。 蹄子不好用,脑袋一直重复着翻书的动作,有点晕乎。 “神兽?” 秦司翎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中生疑,挑眉道。 “你说,你是一只神兽?” 夏小悦郑重其事的点头,对,我就是传说中的神兽,傻狍子。 视线落到书上,秦司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过了半晌才继续问道。 “你?会法术吗?” 夏小悦摇头,我倒是想有那东西,系统不给啊。 “能幻化成人?” 夏小悦再次甩了一下脑袋, 能,但是还没到那个境界。 不过这种事她是不会往外说的,底牌还是永远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别说是秦司翎,今天就是她亲娘来了,她也不能什么都说出去。 秦司翎自嘲一笑,为自己那异想天开的期待。 神兽,那是史册里传说中的神物。 神龙,金凤,麒麟,白泽,神兽狍子他还没听说过。 那些是是古籍记载,其真实性比药王山的万年人参还玄乎。 但这个身份倒是能解释的过去作为一只兽,它为何会如此的聪颖。 不过,秦司翎自上而下审视着小悦。作为一只神兽,当真就什么都不会吗? 眉头松了松,他身子靠近了一些,眸光晃动,磁性的声音中带着诱哄的意味。 “告诉本王,你会些什么?” 近距离看着那张俊颜,那眉宇间的温柔让夏小悦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然后将面前那本书轻轻推了过去。 第56章 “你是说,你会认字?” 秦司翎盯着夏小悦清澈的兽瞳,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夏小悦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重重点头了,昂。 秦司翎..... 该说不说,这也算是个本事。 叹了口气,秦司翎又抬手摸了摸狍子脑袋,这个身份姑且算是能站得住脚。 罢了,就当是一件新奇物种养着吧。 “不想说就算了,本王,等着你来坦白的那一日。” 听听,当主子跟当属下的就是不一样,人家知道以退为进。 偏偏,夏小悦还就吃这一套。 用脑袋回蹭了蹭秦司翎有些凉意的手,一人一狍就此和解。 第72章 瑞兽与王爷和解了,府里气氛眼见的欢快了许多。 大小也算是翎王府的小半个主子,虽然夏小悦只是一只兽,可一人一狍闹矛盾的时候,真的是让人觉得挺别扭。 尤其是每日在跟前伺候的碧春,接触的越久,感触的越深。 总有那么几个时辰,瑞兽的眼神是凉飕飕的。 偶尔暗搓搓的一笑,让人觉得新鲜的同时,头皮也跟着一阵阵的发麻。 也不知道王爷究竟怎么惹到狍子了,那张脸上都给气出了人表情。 是的,在碧春心里,王爷和瑞兽闹脾气,那指定是王爷的错。 小主平时性格多好啊,既粘人还善解人意。要是没人惹它,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生那么大的气? 跟上次一样一样的,都不用多想,肯定是王爷自己讨嫌。 所以说,夏小悦其实还是低估了自己在翎王府,在碧春心中的地位。 看看这份忠心,一点都不比曹管家对秦司翎差。 夏小悦暗暗将之记在心里,赏,赏金叶子一片。 现在没有,先攒着,等她进宫想办法再跟皇上要一盒。 之前的那些不用想了,落到曹管家手里等于是石沉大海,卷裤腿下去摸都摸不到。 用膳挪去了膳堂,用完膳后,秦司翎依然是千年不变的看书。 最近看的比较杂,医书,兵法谋略,还有一些古籍图志。 不仅是自己看,夏小悦也没让闲着。 继千字文后的百家姓,三字经等等一些启蒙的书籍,秦司翎让元青出府全给找回来了。 夏小悦万万没想到,两世了,上辈子大学一天没上,这辈子又得从最底层开始学起。 她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啊眨,眼中的无语都快化成实质了。 第一次,狍子有了想跳槽去宫里待一段时间的想法。 她就纳闷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不好看吗?那酒楼茶馆不好坐吗? 死读书,读死书,你又不当皇帝,你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哥不得有压力吗? 而且你自己看得了呗,非得拉着我干什么?关狍子什么事? 字嘛,认识个大致就行。一共也没多少情操,再陶就得给陶完了。 咋的?还真想让她十年寒窗苦读,去考个状元回来啊? 可不满归不满,吐槽归吐槽,书最后还是要看的。 秦司翎抛出了诱饵,老大一个诱惑。 老老实实的看书别瞎蹦跶,几日后带她去给太师府的老夫人拜寿。 夏小悦顿时眼睛一亮,一声不吭地叼起三字经,去角落挑灯夜读去了。 谁不爱凑热闹?况且,亲娘舅家的人碰头,这可能还是一个更深层次了解秦司翎的机会。 夏小悦眼神坚毅,去,她必须去。 只不过,看书的日子是枯燥乏味的,看书的日子是昏昏欲睡的。 特别是书的内容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上面的字拆开了却认的眼晕。 还好,秦司翎没有丧心病狂到逼一只兽用蹄子写字。 她都不禁反思,他们是不是对神兽有什么误解?其实吧,那只是狍子的统称而已。 一整天一整天的对著书,正在夏小悦那双眼睛快要散光的时候,万年沉寂的府中来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 听到侍卫禀报的时候,曹管家愣了一下,随即面带惊喜地将手里的活计一丢,亲自往景安院去报信。 曹家来人了!来的还是二房的表小姐。 以往要避嫌,太师府从来都是暗中接济。为保全自身,曹家的许多年未曾来过翎王府。 曹管家做梦都没想到,二房的表小姐会是第一个踏进府中的人。 太过激动,他甚至都没想到来的为什么是表小姐,不是府里是表少爷们。 再怎么说秦司翎身为男子,若是来看他的话,由表小姐过来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曹管家想的是,难道王爷的事情那边已经知道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就有人来了? 一路脚步匆匆,进了景安院大门。远远的就听到书内传来阵阵悲凉的狍叫声,曹管家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忍不住满脸疑惑。 又怎么了这是?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又闹脾气了? 那倒没有,书房里夏小悦在背书呢。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古人背书讲究一个情绪渲染,触景生情。 夏小悦摇头晃脑,时不时一个仰天长啸。 “奥~” “嗷嗷~” 阴阳顿挫调调,不知道的,还以为元艺上手剥她皮了呢。 感情宣泄的可以说是十分到位,手拿把掐的,就是多少有点不顾及他人死活。 典型的我不好过,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夏小悦表示,该背的我都背了,至于能不能听懂,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元艺和元勇他们都习惯了,见怪不怪。 曹管家敲门进来的时候,狍子正窝在角落里优哉游哉地晃着脑袋。 噪音太大,被勒令不准往书案边靠。 听曹管家说曹家的表小姐来了时,她还错愕了一下。接着脑中灵光一闪,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表小姐,应该是在宫里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吧? 当时在花园了说会来翎王府找她玩,秦司翎是允许了的。还真来了? 想着,夏小悦一脸高深莫测的看了曹管家一眼,将书一扔,抬起蹄子就往外走。 那什么,你先别激动,人是来找我的,跟你家主子应该没什么关系。 秦司翎抬了抬眼,看着狍子迫不及待的背影,也知道她这两日闷坏了。 他冲元艺颔首,示意他跟上。 “让碧春随行。” “是。” 元艺冲曹管家点了点头,抬脚跟了出去。 宫里的事情他知道,也知道曹楚楚定是来找狍子的。 只有曹管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了怔,随即恍然。 高兴过头了,忘记表小姐身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的来找一个男子。 就算这个男子在外人眼中是傻子,那也是不合规矩的。 见他眼中懊恼,还有点失望,秦司翎叹了口气。将手中书放放置一边,随手端起了杯盏。 他决定去太师府的打算还没与曹管家提,还有,那块玉佩的事。 第73章 刚出了景安院,夏小悦迎头就遇到了被侍卫领过来的曹楚楚。 小姑娘一个人来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 看到她后,那双杏眸蹭的一下就亮了。推开侍卫,快走几步张开了手臂。 “狍子!” 声音是久别重逢后止不住的欣喜,却听的夏小悦脚步一顿。 不是,狍子这名字都已经满城皆知了吗?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叫狍子?她是有名字的,她叫夏小悦啊。 不过这个真就挺难表达的,虽然认字这方面勉强的糊弄过去了。但一只兽类有个人名,想想就很匪夷所思。 如今在翎王府所有人的心里,夏小悦就是一只叫做狍子的神兽。想不答应都不行,她自己承认的。 想着,曹楚楚已经到了跟前,弯下身子将狍子给抱了起来,先搂在怀里用脸蹭了蹭,以解自己的思念之情。 撸兽会上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都好几天了。 夏小悦表现的十分淡定,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周边瞟。 都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 是她先蹭我的,可不关我的事。眼睛没事的一定要给我作证,可别再说我占人家便宜。 “狍子,我们在宫里的时候见过的,我是你们王爷的表妹。” 夏小悦眼中带笑,换做别的兽可能不记得,但我不一样。 我是翎王府公认的神兽,嗯,统称的。 “见过表小姐!” 这会儿功夫,元艺也跟了过来,他已经让人去通知碧春了。 说起来,是不是该跟曹管家反映一下,该招几个丫鬟进府了。 毕竟有些事情侍卫可以做,有些事还是比较适合交给丫鬟去做。 碧春虽小,但在府里待的时间不短,可以买几个进府,让她带一带。 第57章 府里都是些心不细的,再这么下去,翎王府真该荒了。 曹楚楚认识元艺,知道他是秦司翎身边的人,点头应了一声。 “你们王爷呢?” 元艺垂首,语气恭敬道。 “回表小姐,王爷在休息。” “这样啊。” 曹楚楚抱着夏小悦走到景安院门口,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并没进去。 但看她那一脸鬼灵精的表情,元艺心叫不好。 果然,就见曹楚楚忽然一转头,眼睛发亮地说道。 “趁着表哥休息,本小姐带着狍子出府走走吧?” 元艺嘴角抽了抽,面上有些为难,视线与她怀里的夏小悦对了对。 就在他想要开口找个理由搪塞的时候,夏小悦却抢先一步点了点脑袋,死死贴着曹小姐的胸口处,一副你要敢不答应,我就敢私奔的架势。 埃玛,瞌睡了就又人送枕头,这丫头绝对能处啊。 元艺心叹一声,这就更不能放出去了。 在府里就够能折腾的,出去了没有主子压制,那还得了? “表小姐,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感受到袍子的欢悦,曹楚楚压根没将元艺所说的不妥听进去。 “不妥,有什么不妥的?狍子自己都同意了。” 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多大的来头啊,人家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必须得学会尊重才行。 话说,刚刚那一下是在点头吧? “表小姐,您就别为难属下了。要不,属下去请示一下王爷?” 咱府里是有主子的,总得尊重一下主子的意见吧?您不是主子的表妹吗? 曹楚楚又往院中看了一眼,试图说服元艺。 “表哥不是在休息吗?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夏小悦也冲元艺瞪了瞪眼,就是,请示他做什么? 我的狍身我做主,我还有没有一点兽权了? “还请表小姐见谅,属下当不得这个主。或者,您去宫里请示一下皇上?” 休息了可以通报,就是一句话的事,总之你不能带狍子出府。 就在这时,景安院中远远的跑来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是碧春。 小丫头跑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的。 到了近前先是看了看曹楚楚怀里的夏小悦,这才深吸了口气郑重地行礼。 “奴婢碧春,见过表小姐!” 然后继续大喘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 能不稀奇吗,自从来了翎王府,这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位大家小姐。 元青说了,这算是自家小姐。 曹楚楚被盯的心里发毛,转念一想,外界都说翎王府风水不好。表哥那样,当下人的有些不正常也情有可原。 心知今天不做些什么是没法把瑞兽带走了,她不满地上下扫了元艺一眼,就要进院子。 “算了,本小姐自己进去与表哥说。”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人就被碧春给看下了。 “表小姐是要带瑞兽出府吗?王爷说了可行,但必须要在晚膳之前赶回来。” 听到能让出去玩,夏小悦顿时满眼冒光,一张狍子脸都亮了,哟,秦司翎这是哪只眼开了? 比她更高兴的是曹楚楚,得了准许,兴奋的一转身,小女儿天真活泼的姿态尽显。 “替本小姐谢谢曹管家!” 说罢,抱紧狍子撒丫子就跑。 碧春在后面一脸茫然,王爷同意的,谢曹管家做什么? “哎表小姐,等等奴婢啊。” 她也得跟着,伺候小主才行。 跑了两步,碧春又回头招呼元艺。 “王爷说了,让你赶车。” 元艺错愕的面上闪过一丝默然,赶车这种事不是有元青吗? 他最近做了什么让主子不愉快的事吗? 可既然主子吩咐了,不想去也得去。 回头望了一眼,元艺无奈的抬脚跟上。 去吧去吧,希望别出什么回来后没法交差的事才好。 第74章 乘的是太师府的马车,曹楚楚抱着狍子不撒手,上了马车后就窝在车内,也不管谁赶的马车。 说的好听点是心大,说不好听就是缺心眼。 性格跟碧春有点像,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后宅渲染,可能比碧春又要好上许多。 但总得来说,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也是秦司翎愿意让她接触狍子的原因,并不是所有太师府的人都是亲人。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之上,马车内,夏小悦苦着张脸,郁闷的窝在曹楚楚的怀里。 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嚣声,心里跟猫挠似难受,频频地给碧春递眼色。 好不容易正大光明的出来一次,她也想去门边瞅瞅热闹。 可自从上了马车,姓曹的小丫头就死死的抱着她,生怕她一个不老实就从车上咕噜了下去。 也不是要带她去逛街,听说是出城,去牡丹园里赏什么劳子牡丹花。 讲实话,要不是在府里实在闷的慌,夏小悦是极不愿意去花园的。 人鼻子不比兽鼻子,那味道对她来说太冲了。 碧春大致看懂了狍子想要干什么,但瞧着曹小姐那副紧张的模样。 又是顺毛,又是亲手喂东西的,生怕它有哪里的不适。 知道她是真心喜欢小主,当奴婢的也好开口。 最后实在不忍心,她自己掀开了窗帘一角,朝外望去。 进府这么多年,她也没少出府,但出去玩还是头一遭。 尤其跟护的主子还不是人,是只兽。 但想来有皇上特封的祥瑞之兽这个名头在,可要比跟着一般的主子出门好使多了。 别的不说,绝对是比跟着秦司翎出来更有面子。 国之祥瑞啊,要是因为怠慢受了什么损失,伤的可不仅仅是只兽,那是安陵国的福气啊。 能去牡丹园赏花的都是京中的贵女,碧春本来还怕去了之后会不小心得罪人,可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马车穿过京城主街道,叫卖声越来越小,直到出了城,曹楚楚抱着狍子的手才松了松。 此时夏小悦却已经没了伸头看风景的心情,都出城了,还看个屁。 曹楚楚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花痴的笑意。撸兽会上瘾,抱着自己喜欢的兽宠四处闲逛,这感觉不要太好。 碧春见状,还特意跟她说了瑞兽在府中的生活日常。 曹管家有交代过,哪些事可以对外说,哪些事不能说,她都记得。 本来就喜欢,夏小悦的爱干净和生活习性又给她加了不少分。 听碧春说完她在府中有多好养活,曹楚楚简直都想把狍子接回太师府过一段时间了。 她发誓,绝对会比表哥照顾的更好。 想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或许回城的时候可以跟表哥商量一下,再让大姐和皇上吹吹枕边风。 她就养几日,等到祖母过完寿,就让表哥给接回去。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本尊和伺主会不会答应,那又是另一等话说了。 出城后,马车的速度快了许多。大概又行了半个时辰,才慢慢的减慢了速度。 春赏牡丹夏赏莲,秋看菊花冬观梅。 牡丹园已经有了几十年,因为当初的太上皇后微服出巡,自园中停了一下,才有了如今的牡丹园。 有人将芍药比作妃子,有人将牡丹喻作皇后。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牡丹乃是富贵之花,种类繁多,最为名贵当下全在宫中的御花园,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养的。 城外牡丹园是有太上皇后的口喻,才留存下来,成了京中贵女们平日观赏消遣之地。 有些是来赏花的,有些则是来赏人的, 附庸风雅的地方,多的是一些才子佳人。远远相望,各自垂眸一笑。 夏小悦就属于是赏人的那一类,自从进了园子后,眼睛都不够使了。 人比花娇这话说的一点不假,家族越是昌盛,家中基因就越是好。 不管是强取豪夺还是两情相悦,都是漂亮的优先。 就像宫里,皇上身边的那些妃子个顶个的漂亮,将来生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一代代的传下去,优质的基因越来越好,所以秦司翎和秦湛长的好夏小悦一点都不奇怪。 宫里的宴会虽然盛大,但在皇上太后的面前,小姐们需要展现出自己的矜持,总是有些放不开的。 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虽然什么人都有,但胜在气氛比较舒适。 曹楚楚已经是这里的老常客了,进来后都用不着人指路,抱着夏小悦就直奔园中的一处凉亭。 已经有两位小姐在等着,应该是平时一起玩的小姐妹。 看到他们过来,立马站起身来打招呼。 “楚楚,你可总算来了。” 第58章 “是啊,再不来我们都要回去了。” 不同于曹楚楚的大大咧咧,两个姑娘一个清秀一个文静。 说着话,嗔怪之余还用手帕捂了捂嘴。 曹楚楚笑着道了一句歉,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约好该是一起到的,她中途去了一趟翎王府,就晚了些。 杨家小姐一眼看到了她怀中的夏小悦,惊呼一声。 “天呐,你怎么把瑞兽带来了?” 所有责备的话都在看到狍子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周岩伸手就要去抱,被曹楚楚躲开了。 她嘿嘿一笑,顺势坐下,得意道。 “就是因为去接它才迟了的,怎么样,好看吧?” 瑞兽第一次大亮相是在宫里,身为女子,目光触及到时总会不自觉的多看几眼。 哪个姑娘家能经得住一只萌萌哒幼兽的诱惑? 更况且它还干了一件大事,替翎王挡掉了魏家的婚事,简直让人记忆深刻。 太后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知晓,就算不知道的回去后自家爹娘一分析,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们永远都忘不了翎王当时的那一句“大凶之物”,着实是震惊了全场。 主子的聚会,又都是小姐,碧春和元艺没有上前,远远的在一旁候着,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在府中待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带入这种平常的气氛。两人突然觉得,夏小悦会的那些要是传出去会是多么的惊悚。 别的不说,单说狍子会笑这件事..... 元艺和碧春对视一眼,狍子的那个嘚瑟劲儿,他都能想到明日整个京城都能传遍祥瑞之兽会笑的事。 好在,夏小悦还知道些分寸。 有秦司翎那些威胁的话在前,她哪敢在外人面前放那么开。 狍子并没有笑,睁大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努力表现出一副幼兽看到生人的不安表情。 即便如此,也给两个小姑娘看的心软乎乎的。 摸了摸夏小悦的狍子脑袋,杨彩霞用眼神示意曹楚楚看被花树遮住的另一面,小声的凑到她耳边道。 “魏玉樊也来了,就在另一处,我们声音放轻点,别让她给听到了。” 曹楚楚眉毛一挑,与两个闺蜜对了对眼,捂嘴偷笑。 “听说她第二日一早就出宫了,我当她会在府中藏几日呢,没想到这就出来了。心真大,她是真不怕闲言碎语啊。” 和楚家有关系的都是跟太师府不对付的人,魏玉樊无辜,但也不无辜。 能看魏家将军府的笑话,曹楚楚很是乐意。 表哥都那样了,还有人打他的主意,活该。 夏小悦趴在曹楚楚的膝盖上,听着三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心中直叹气。 都是大家小姐,这么在背后嚼人家舌根子,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唉,说到底都是秦司翎造的孽啊。 大凶之物?狍子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亏他想的到说的出,那个斯文败类。 第75章 远在城中翎王府的秦司翎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一旁的曹管家话锋一停,立马关心地问道道。 “早晚凉,是不是得了风寒?王爷,是不是有哪里不适,让谷大夫进府给您看看吧?” 说完突然想起秦司翎和皇上闹僵是假,比起医术,还是宫里的御医更胜一筹,随即又改口。 “还是老奴拿牌子进宫,去太医院请个太医回来吧?” 瞧瞧,这就是瞒着和不瞒着的区别。 以前那么大的事都是偷摸找谷大夫,如今只不过一个喷嚏,都大着胆子要进宫寻御医了。 秦司翎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淡淡一笑。 “曹叔,不必麻烦,本王无事。”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没那么容易着凉。想来,是有人在背地里编排他了。 曹管家轻叹一声,主仆二人方才一直在谈太师府老夫人过寿辰的事宜。 凤佩是先皇后留给老夫人的唯一念想,能让表少爷带给王爷,说明她的时日恐怕已经不多了。 可若是去了,当年的那些旧事怕是又要重提。曹管家担心的是,不管王爷是不是在装疯卖傻,那都是王爷的一块心病啊。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又有些许的释然。 王爷要是真的心智不全,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然,曹管家是万不会让他去见老夫人的。 可王爷并不傻,他便没有理由再继续拦着。 且看秦司翎提起这件事时目光平静,语气中没有半点波澜,也许那件事已经动摇不到他了也说不定。 “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那老奴这就去准备准备。” 参加寿宴得送礼,他得去看看库房里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秦司翎闻言有些意外,出声问道。 “曹叔,你不一同前往?” 曹管家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圈有些微微的泛红。 “老奴就不去了,总归是能遇到的。届时,老奴再与老爷子和老夫人好好请罪。” 秦司翎听懂了他的意思,看着面前头发半白的老人,眸光微动,不再说什么。 书房内一片温情默默,而京城外,牡丹园内夏小悦她们这边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天地良心,夏小悦表示,还真不是她惹得事。 甚至三个姑娘围在一起说人坏话,也没被人听见。 玩的一直挺开心,吃的好喝的好。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才子才女一时兴起,念得几首酸溜溜的打油诗。 巧就巧在曹楚楚喝多了茶水,中途内急离开了一趟。 别以为古代女子穿的花枝招展的就是仙女了,都是吃五谷杂粮,要上茅房的。 可为了出来一趟能玩的尽兴,曹楚楚今天没有带丫鬟。 走的太急,从茅房出来时抄近道,正好跟魏玉樊遇到了。 要是单单遇到一个也没什么,重要的是魏三小姐身边还有个男子,一个曹楚楚觉得颇为眼熟的男子。 一般来说,碰到人偷偷摸摸幽会,第一反应就是先惊讶,然后跑开。 之后要么将事情烂在心里,要么拉着个认识的往外说。 可曹楚楚这丫头估摸着是天生反骨,就非跟别人不一样。 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柳眉一竖。不但没走,还往前凑了凑,伸着脑袋惊疑不定道。 “哎,你不是那个谁的未婚夫吗?你们.....” 原谅人在京中并不出众,她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没想起来也就算了,她也没觉得多尴尬,更没注意到两人惊慌的神色和闪躲的目光。 曹姑娘上前几步,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那眼熟的男子。 在魏玉樊从片刻的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怒意将羞意遮盖住的时候,这丫头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你是刑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是悯王府沐郡主的未婚夫。” 陆二公子的脸当场就白了,低着头就想离开,却被魏玉樊一把拉住了。 你问夏小悦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她也在现场。 至于上茅房为什么要把狍子一起带着,那就不知道曹楚楚是怎么想的了。 夏小悦也就是脸上有毛,不然那颜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这姑娘心眼子得缺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 找晦气你不能等到人多的时候?这特么四周无人的,你确定是自己拿捏到人家,不是人家拿捏到你了? 眼见魏玉樊的目光越来越冷,夏小悦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大将军的闺女,皇上面前都能眼含杀意。真逼急了,你猜她能不能做出杀人藏尸的事情来? 偏偏抱着自己的小姑奶奶满脸的有恃无恐,那表情跟捉奸成双的现场一样一样的。 “你们俩好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悯王府无媒苟合,就不怕悯王知道了告到皇上那儿吗?” 悯王跟翎王不同,是位异性王爷,先辈是曽跟着先皇打过天下的。 封王后立马上交了兵权,在朝中做起了闲散王爷,不怎么参与朝政。 虽然没有实权,但也得皇上的尊重。 与刑部尚书家的婚事还是悯王亲自去求的,就是看中了陆定元的老实。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 不知悯王要是知道自己看上的女婿是这么个玩意儿,会不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夏小悦都已经无力吐槽了。你听听,一个文臣家出来的闺女,一口一个无媒苟合,这象话吗? 最重要的是元艺不在啊,碧春也被曹楚楚说服没有跟来守着。 眼下这情况,真惹怒了这对狗男女,她们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眼看魏玉樊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夏小悦用力挣扎了一下,要不你还是放开我吧。 我先跑,去那边码人。 将军府出来的女子不同于其他府邸的大家闺秀,又是后宅出来的,遇事冷静多过慌乱。 第59章 魏玉樊有功夫在身,第一时间观清了四周的情况,见没什么人过来,当下看着曹楚楚的眼神就带上了抹杀意。 她将一切都想到了,想来太师府死个人,就算事发,他爹和楚家也会帮她搪塞过去。 视线下移,魏玉樊又看到了曹楚楚怀中抱着的夏小悦,那日宫中的屈辱当即再次浮于眼前。 面目狰狞过后,她不怒反笑了起来。 “哼,真是冤家路窄。今日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她一把将陆家二公子拉到身后,往前一步,红色衣裙张扬,竟隐隐带着几分威压。 “我就是中意定元又如何?我就是不将她沐云萱放在眼里又如何?你又能拿我怎样?” 看着魏玉樊冷冽的眉眼,曹楚楚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了。 她心中一慌,后退了一步,却是嘴上不服气道。 “堂堂大将军之女,你要点脸吧,你就不怕我告诉悯王?告诉皇上?” 夏小悦木着张狍子脸,看开了。 她只求魏玉樊能看在身后那小白脸还在的份上,为了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不过显然不大可能,‘你就不怕我告诉皇上?’这不跟你赶紧弄死我是一个意思吗? 要是能够着,夏小悦真想给自己一蹄子。 你说你没事不好好待在府里背三字经,跟这缺心眼的姑娘四处跑什么? 这不,跑出问题来了吧? 第76章 夏小悦眼尖,都看到魏玉樊袖中的匕首了。好在关键时刻,他身后的陆定元拽住了她的衣袖。 这位陆家的二公子长的倒是一副俊俏模样,不然魏家三小姐也不会如此心悦于他。 就是人太老实,胆子也小了点。 他可没想到魏玉樊的打算是杀人灭口,就觉得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被人撞见,要是闹开了,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 陆定元的第一反应是试图解释,不行就求饶,让对方开条件,直到她满意为止。 “这,这位姑娘,你看错了,我跟魏三小姐在讨论一些事情,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般。” 魏玉樊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了压身上的戾气,没有出声。 看得出,她还是在意陆定元对她的印象的。 夏小悦抓紧时间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以国之祥瑞的身份作证,你们就是纯粹的在讨论事情。 处于弱势的时候,别说对方在睁眼说瞎话,就是陆定元说魏玉樊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夏小悦都信。 可压根就没人管她信不信,魏玉樊二人的目光全在曹楚楚的身上。 偏偏,陆定元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曹楚楚顿时就来劲了。 仰着脖子,冷嘲热讽道。 “讨论事情需要光天化日的搂搂抱抱?需要抱在一起耳鬓厮磨?你们俩当我是瞎子吗?” 况且,刚刚你们都承认了。 夏小悦想哭,恕我直言,你还不如瞎了呢。 果然,这句话直接踩塌了魏玉樊最后的耐心。 她一把挥开陆定远的手,匕首一亮,直指曹楚楚的面门。 “与她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这里偏僻,趁着没人过来,解决掉她即可。” 说着,魏玉樊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竟是想要先毁了曹楚楚那张脸。 曹楚楚没想到她真敢出手,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魏玉樊,我可是曹家的人,你敢——” “呵,不敢?” 一下没刺到,魏玉樊勾了勾嘴角,又抬手朝着曹楚楚心口刺去。 曹楚楚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脑中一片空白,竟然直接站在那不动了。 关键时刻,夏小悦挣脱了桎梏。蹬着着她的手臂一跃而起,龇牙咧嘴的直冲魏玉樊的那张脸。 身后,反应过来的陆定元也是不可置信的惊叫出声。 “玉樊,你快住手。” 那双眼中的惊恐都快要凝为实质了,他认出了夏小悦,那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要是死在了魏玉樊手中,他在现场也难逃责罚。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文文静静的魏三小姐,居然会随身带着匕首。 他一直以为,她是和他一样的人。一样是深陷在泥潭中,众多种子的一颗。 魏玉樊眸中那股狠辣和凌厉,是他所不曾见过和接触到的。 她其实是这样的姑娘吗?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魏玉樊躲过夏小悦的一扑,听到陆定元的声音她身子顿了一下。 匕首紧握在手,回头认真解释道。 “定元,不能放她离开。你已有婚约在身,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陆大人那边会怎么看你? 悯王要是怪罪,陆大人会为了你承担悯王府和皇上的怒火吗?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定元,相信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才这样做的。不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名誉,可我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试问谁能拒接的了一个一心为自己的女子?陆定元眼中有了一丝犹豫。 曹楚楚此时却已经回过神来了,转头就跑,边跑边大声喊道。 “救命啊,杀人了,魏家三小姐杀人了——” “救命啊——魏家三小姐杀人了——” 魏玉樊目光一沉,举着匕首就追了上去。 “你放心,人是我杀的。就算事发,除了一个太师府的培养出来的棋子,我爹也万不会为难与我。” 陆定元怔怔地站在原地,似有被说动的迹象。没有主见的人,听不得别人有理有据的分析。 夏小悦早就落了地,见势不好,又蹦跶朝着魏玉樊撞了过去。 魏玉樊虽然有功夫在身,但不是元艺他们那种高手。 恐怕也就是比普通侍卫多会了那么几招,这让夏小悦放心了不少。 隐隐的,她觉得魏玉樊要杀曹楚楚,绝对不是只因为曹楚楚撞破了她与陆家二公子的丑事这么简单。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夏小悦猜测,在这之前曹楚楚应该得罪过她。或者在不知情的时候,挡了她的路。 一脑袋撞上魏玉樊的小腿,夏小悦卯足了劲,撞的魏玉樊一个趔趄。 但也就是趔趄了一下而已,没有剑齿没有利爪,狍子就是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 一而再坏她的好事,魏玉樊恼怒之下狠狠回踹了一脚,疼的夏小悦一声惨叫。 好在给曹楚楚争取了时间,她脚步飞快,逃命似的奔跑。 大喊大叫着,终于转过弯后,猛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啊——” “对不起——” 来人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与同窗过来游玩。觉得这边比较安静,想在这边看看书。 刚坐下,就恍惚听到有人求救,当即便放下书籍过来查看。 “姑娘,你没事吧?” 怀中的姑娘身子瘫软,似是没有了力气。但书生自知如此不妥,很是费劲地将人给扶了起来。 看到人,曹楚楚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也顾不上是男是女,拉着书生的袖子激动道。 “救命,公子救命,有人要杀我。” 顺着她手指的目光,叶远阳看到了追过来的魏玉樊。 皱了皱眉,他先是将曹楚楚扶到身后,这才冲对方施了一礼,问道。 “不知二位姑娘发生了何事?” 一看到魏玉樊那张脸,曹楚楚便惊恐地大喊道。 “是她,就是她要杀我,就是她。” 听到动静,魏玉樊早已经把匕首收了起来。 先前冷冽的眉眼早已不在,她捂了捂嘴,像是换了另一个人般温婉大方的笑道。 “楚楚胡涂了,不过是姐妹之间的玩闹而已。什么杀不杀的,没得让人笑话。” 叶远阳回头,却见曹楚楚摇头,哭的梨花带雨。 “不,不是,她说谎,她袖子里有匕首,她方才就是要杀我。” 她的情绪很激动,反观魏玉樊一脸的无奈。冲她欠了欠身,有些嗔怪道。 “是,是玉樊逾越了, 高估了与楚楚你的情谊。”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给叶远阳一个琢磨不透的落寞背影。 身后的姑娘的恐惧不似作假,叶远阳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他知道,现在除了将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他什么都过问不了。 曹楚楚还在哭着解释,试图让面前的人相信她的话。 叶远阳却是叹了口气,暗暗提醒道。 “姑娘,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曹楚楚的哭声一止,她还真没有证据。 “姑娘,孤男寡女的这么待在一起有些不妥,恐会污了你的名声。 这样吧,我在后面跟着。你先去人多的地方寻到可信之人,再商讨这件事情不迟。” 曹楚楚还没从方才那一幕中回神,呆呆地点了点头,浑身冰冷。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花树后的魏玉樊才重新走了出来,满面寒霜。 第60章 竟然失了手,这么好的机会,真是便宜这个贱人了。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让她心中一凛。 “小主,你这是怎么了?” 迟迟不见人回来的碧春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路找过来,就见夏小悦表情痛苦的趴在地上。见她来了,强忍着咧了咧嘴。 碧春的眼泪刷地一下就出来了,赶紧过去将之抱起,小心翼翼的。 惶恐,心疼,害怕之余,她一转头,怒指着还傻站在原地的陆定元道。 “ 你是什么人?这可是安陵的祥瑞之兽,好大胆子,你好大的胆子——” 碧春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甩上了她的脸。 “啪”地一声,清脆刺耳。 碧春被扇的头一偏,右侧脸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她不敢置信的转过头去。 魏玉樊没收拾了曹楚楚的怒火全发在这一巴掌上了,力气可不小。 “一个低等的下人,也敢对陆公子大呼小叫,谁给你的狗胆?” 夏小悦的气息变了,曹楚楚被追杀,她除了怒其不争之外,都没有多生气。 但碧春是她的丫鬟,她自己都舍不得凶,一个外人凭什么打她? 一双兽瞳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她突然理解了魏玉樊想要杀曹楚楚的心,此刻的她,也想。 就在碧春不知所措之时,在夏小悦气到发抖时,一道黑影闪过。 “啪”地一声,一股巨力传来,魏玉樊直接被扇飞了出去。 元艺落在碧春身边,眼神从她红肿的脸上略过,落到夏小悦灰扑扑的身上。 那里有个脚印,十分的明显。他眼睛一眯,杀意四起。 “一个将军府的嫡次女,也敢对瑞兽不敬,不知好歹。” “放肆,你是什么人?” 陆家公子终于不在发呆了,倒是也男人了一回。顺势就张开手臂,挡在了魏玉樊身前。 夏小悦从没觉得元艺这么顺眼过,靠山来了,她顿时就支棱了起来。 费劲的举起一个蹄子,朝着地上的魏玉樊一指,眼神阴沉无比。 去,趁着没人过来,照她那张逼脸给我打,打到我家碧春解气为止。 第77章 第一次,夏小悦和元艺达成了共识。只一个眼神,无障碍的交流。 元艺可是秦司翎身边的贴身侍卫,要是放在某个魔宫里,那都是大护法般的存在。 不客气的说,在他面前,陆定元和魏玉樊就好似那两个小鸡崽子。 想用什么方式捏死,全看个人喜好。 方才过来时是被所见一幕气到了,有男人在,元艺当然不会先打女人。 也不是不打,是分个先后顺序。 “奉瑞兽之命,对不住了二位。” 高手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打之前,高手会先封住两人的哑穴,让他们连呼痛的权力都没有。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凌虐,看的夏小悦腰不疼了,气也能喘匀了。 别说他们恃强凌弱,就恃了,她看能咋地? 打到最后,还是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来瑞兽不见了的曹楚楚及时赶回来,才险险保住了魏玉樊一命。 碧春也被吓得不轻,一手抱着狍子,一手拉着元艺让别下手那么重。 心不够狠,否则也不可能进翎王府。 这不是圣母,教训教训就算了,说实话,夏小悦也没有狠心杀人。 平时受秦司翎的熏陶,还在御书房跟皇上见过朝廷官员,她考虑的更多一些。 一个是刑部尚书的二公子,一个是将军府的三小姐。真要是都弄死了,那个刑部尚书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行凶之人。 可打都打了,接下来怎么办? 看着鼻青脸肿,被血糊了满脸已经昏死过去的两个人,曹楚楚和碧春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恐压都压不住。 这两人估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夏小悦上次见,还是在她的车祸现场。 死前的最后一眼,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曹楚楚强撑着身体,要哭不哭。 “现,现在怎么办呐?” 杀人狠不下心,可让人活着回去,就意味着刑部尚书和魏将军会得知二人是伤在何人之手。 瑞兽这边还好,虽然不知道元艺是如何听懂狍子的话的,但敢伤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要是被皇上得知,打一顿都是轻的,没准还得判个罪名。 翎王府倒是能免除责罚,可太师府如今还没有底气跟这两家人叫板。 夏小悦说不了话,曹楚楚没有主见,碧春直接傻在了原地。 只有元艺眼底幽光一闪,十分淡定地一手提起陆定元,一手提着魏玉樊。 让曹楚楚先带着瑞兽去跟杨家小姐告别回府,便运起轻功离开了。走前,还冷冷的扫了眼站在边缘的叶远阳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叶远阳一直垂着头,不卑不亢,也没有多少害怕。 他只是一个进京赶考的学子,不想卷进任何事情。 曹楚楚穿着不凡,不是官家小姐也定是贵族之女,不是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子能靠得上的。 再说,他也没做什么。不需要什么报酬,只希望能从这件事情上安全抽身。 事实上有曹楚楚在,如果他嘴巴紧,也不会有人为难他。 怎么说,他的出现也是救了曹楚楚一命。 一场赏花局闹成了这样,在碧春的鼓励下,曹楚楚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衣服,回去告别了两个小姐妹。 没有提起魏玉樊的事,只说府中有人寻来,让她回太师府。 杨彩霞二人并没有起疑,天色也不早了,回京城路上需要时间,她们也该回去了。 同行了一段路程,小厮特意放慢了马车速度,三个在半道上渐渐分开。 等到元艺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赶到时,夏小悦她们的马车都快进城门了。 碧春就坐在车外,脸火辣辣的疼,吹吹风舒服很多,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等着元艺在旁边坐下,她赶紧询问事情怎么样了,那两个人被他送去了哪里。 元艺朝后靠了靠,让她不要操心,该处理的他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那刑部尚书和将军府不会知道真相吧?” 碧春目露担心,那么大官的,真的没事? 元艺扭头看她一眼,视线落在她肿起来的那半张脸。眼神动了动,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瓶药膏递了过去。 “你只管照顾好狍子即可,不需要知道太多。” 碧春接过了瓶子,闻言垂头自责叹气道。 “奴婢该死,没有将小主照顾好。我当时就该跟着的,不然小主也不会受伤。” “它伤的并不重,上次谷大夫留下的膏药还在。要是不放心,回去给它用一用。” 碧春回头望了一眼马车车帘,忍不住有有些心虚。 “王爷让好好看护小主,发生了这种事,回府后王爷一定回责怪的。” 以后会不会就不让她照顾狍子了?那她岂不是个无用的丫鬟了? 想着,小丫头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右脸,低头看看手里的瓶子,迟疑道。 “要不,还是不涂了吧。王爷看到我这样,也许就不会罚我了。” 她又转头,盯着元艺的侧脸瞧了瞧。 “我觉得你会被罚的更重,要不,我也给你扇成我这样?” 元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丫头心眼子还挺多。 她会怕主子才怪,最多怕个曹管家。 “放心吧,罪过我担着,曹管家绝不会罚到你身上。” 大不了就挨几下,去元饮身边支个小摊,卖段时间茶叶蛋。 马车外碧春忧心忡忡,马车内,曹楚楚怔怔地与夏小悦对视着。 有愧疚,有感激,更多的是后怕。 碧春每说一句,她就觉得自己罪孽更重几分。 都是因为她的鲁莽,才会出这种事,当时也是没想到魏玉樊敢对她下杀手。 要不是狍子替她挡了一下,自己现在就该是一具尸体了吧? 想起魏玉樊当时那杀意的眼神,曹楚楚后脊背就止不住的发凉。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那种地方竟然说杀人就杀人,好像人命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那不是恼羞成怒,那是.....蓄谋已久。 夏小悦已经恢复了一二,身上被踹的地方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妨碍什么了。 她也听到了元艺和碧春的对话,也知道曹楚楚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道歉的话已经都听腻了,看着小姑娘感激的目光,她真心表示不用。 要是这次过后你能长点脑子,也不枉我挨的那一脚了。 就算是被宠着长大的,也多少该懂得察言观色吧? 实在不行,就少去几趟翎王府,别老勾搭着她往外跑。 事实证明,还是待在秦司翎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第61章 第78章 回了翎王府后,曹楚楚自主找曹管家认错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秦司翎?不是不尊重,是因为在曹楚楚看来,表哥心智不全,恐怕都不知道何为责怪,更别说骂她两句让她心里好受点了。 所以她没有去景安院,而是直接找到了曹管家。将在牡丹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没漏的与她说了一遍。 曹楚楚其实对曹管家没有太大的印象,但不妨碍她经常听府中爹娘说起这么个人。 从曹家出去的,最早是祖父身边的人,后又被姑姑召进宫带大了两位嫡皇子。 家里教导,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了此人,都一定要以礼相待。、 因为即便是当今皇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在曹家人看来,在皇上眼下能护住秦司翎的,也只有曹管家这么个人了。 元艺和碧春回来后就去找王爷了,曹管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听曹楚楚这么一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那魏家的三小姐和刑部尚书的二公子私会,这么巧就被你们遇到了?还想杀人灭口? 就是出去逛了一圈,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事? 惊异过后,曹管家询问曹楚楚有没有受伤。 小姑娘满脸愧疚,眼圈发红。 “我倒是没受什么伤,当时狍子替我挡了一下,被魏玉樊个女人踢了一脚,应该伤的不轻。 还有那个叫碧春的小丫鬟,您别怪她,如厕的地方不远,是我不让他们跟着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曹楚楚决定回去后先把事情坦白了,要怎么罚她都认了。 曹管家叹了叹,让她不要担心。 这事说起来其实并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人罢了。 “狍子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有福气在身,表小姐真该好好谢谢它。您放心,此事您先放在肚子里,老奴会转告太师。 您今日就先回吧,王爷身份特殊,留您在府里有些不合适。相信老奴,这件事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人是元艺打得,也是他亲自处理的,曹管家相信王爷身边之人的办事能力,这事元艺应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想了想,他提点了曹楚楚几句。 让她回去在背地里问问二夫人,自己也想想,有没有在哪方面得罪过魏玉樊或者将军府的人。 武官家的孩子虽然易性格冲动,但也不至于蠢到在那种情况下动手杀人。 至于陆二公子和魏家三小姐的事,如今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万万不能多说什么。 曹楚楚应了一声,她也觉得那个魏玉樊对她的敌意大了些。 将人送走,曹管家在府门前站了站,随即转身朝景安院走去。 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件事处理不好,当真会是个麻烦。 而此时景安院的书房内,元艺正与碧春垂首跪在地上。 平时不往王爷身前晃悠,碧春这还是第一次知道王爷的气势这么强,压迫的她直想磕两个。 曹管家特意去了一躺厨房,等端着茶水赶到时,元艺已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他赶上了认罪的环节。 元艺没有过多的辩解,主子不喜欢听。 “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碧春一听,终于能磕头了,暗暗松了口气道。 “也是奴婢照看不周,请王爷责罚。” 秦司翎不语,目光幽深地看着夏小悦身上明晃晃的脚印。 曹管家将茶盏放置桌前,他也注意到了,心疼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表小姐走前再三与他强调是瑞兽救的她,若不是狍子替她挡了那一下,她或许不能活着回来。 上一次救王爷也许是个巧合,这次绝对不是。 “王爷,先让碧春带瑞兽下去洗洗,上点药休息一下吧?” 不等秦司翎有所反应,夏小悦率先激动地站了起来。而后又身子一僵,跟闪着腰似的趴了回去。 可能是有点疼,但其中演戏的意味十足。 夏小悦满脸痛苦地看向秦司翎,眼中却透着无比坚毅的光。 不急,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让我听听你们什么打算,不然我就是离开了也不安心呐。 本来回到翎王府后,碧春是打算先给夏小悦把身上的脏污洗去,上点药再来认罪的。 不过狍子很抗拒,开玩笑,挨都挨了,先别忙着洗呀。 我不得去你们王爷那领个功,卖个惨,刷一波好感度啊。 这不,还是有点用的。 见她还有力气演戏,秦司翎表情松了松,给元勇使了个眼色。 元勇点头,下去了。 抬手抚了抚狍子的脑袋,秦司翎终于开口询问。 “都处理妥当了?” “主子放心,已经让人处理妥当了,不过,皇上那边?” 元艺抬起头,心中也松了口气。 虽然平时不显,但他知道主子是在乎这只狍子的。 其实不光是主子,他也很懊恼,这只狍子总有让人自愧不如的本事。 不管是在牡丹园,还是在药王山。 秦司翎手在夏小悦受伤的地方一按,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圆眼怒瞪。 拿开你的爪子,疼死狍子了。 秦司翎却是神色淡淡,垂眸。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是,谢主子不罚之恩,属下告退。” 一旁,碧春愣愣地跪直身子,看了正起身元艺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完了?不罚吗? 这.....有点不得劲啊,不得不说,这是这一种万分矛盾的心里。 在碧春的心里,下人就是下人,犯了错是要处分的。 咱家王爷这么好说话? 曹管家冲她挤了挤眼,示意愣着干什么?既然王爷没有怪罪,你还不赶紧下去? 他心里明白的很,王爷没有责罚,很大原因是看在瑞兽的面子上。 碧春是照看瑞兽的丫鬟,想要责罚她,瑞兽怕是会不愿意。 尽管不可思议,但曹管家认为,王爷就是这么想的。 元艺拉了碧春一下,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谢恩退下。 走前还回头看了看桌上的狍子一眼,有些不放心。 夏小悦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先去准备好洗澡水,我马上就到。 元勇拿了一瓶上好的金创药进来了,曹管家本能地想要抬手,秦司翎却先他一步亲自接了过去。 “本王来。” 曹管家听罢,识趣的找了个理由,和元勇一起离开了。 事情处理妥当就好,他还是去找元艺打听一下消息。 书房大门关上,屋内,秦司翎白皙的大手逆着夏小悦的毛往上推。 动作没有特意放轻,但也不重。给上着药,嘴里还不忘调侃。 “本王倒是没看出来,你正义感还挺强。” 夏小悦闻言下巴一扬,一脸的小骄傲。 那是,要是老天能开开眼给我一双利爪,当时我都能给天挠个大窟窿。 秦司翎宽袖将狍子往身前搂了搂,一手查看背上脚印下的伤势。 还好,不算太重。 “平日不是跑的快吗?当英雄,怎的还自己伤到了?” 夏小悦老老实实地趴着,任由秦司翎一点点地给自己上药。趁着这功夫,她探头伸嘴,将一旁放着的千字书咬了过来。 随意一翻,慵懒地将嘴怼到了左下角的一个大字上。 秦司翎的手一顿,抿了抿唇,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却是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你是说,因为她是曹家人,与本王有关系。所以,你才拼命救她?” 夏小悦回头点了点,一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是自己人才会救。 要是换成别家的姑娘,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冒那种险。 想到这,她又翻了翻,将“缺心眼”三个字一一翻了出来,回头一脸控诉地看着秦司翎 实不相瞒,你家那小表妹有点缺心眼,找个机会就告诉一下她爹娘吧。 趁着孩子小,应该还有的治。 看懂了她的意思,秦司翎勾了勾唇。 “嗯,那倒也是,正常的姑娘,定是不会与你一见如故。” 一丝不知名的气流进入了夏小悦的身体,暖洋洋的,舒服的她直眯眼睛。 总觉得秦司翎的话在讽刺她,但一股困意袭来,很突然,让她止不住的想打瞌睡。 后面秦司翎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享受着翎王爷的特级服务,夏小悦最终没有抵过愈渐浓稠的睡意,闭上了眼睛。 直到狍子的呼吸平稳,秦司翎才将手从它受伤之处拿开。轻抚着夏小悦的后背,眸光暗沉。 静坐了许久,他才薄唇轻启,语气中带着寒意。 “既然刑部尚书有意与魏家联姻,那便祝他们一臂之力。” 话落,空荡的书房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 “遵命。” 第62章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第79章 傍晚时分,一则刑部尚书家的二少爷与将军府三小姐通奸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 据百姓言传,二人是相约在牡丹园内幽会,回京后依依不舍,刚进城门就迫不及待随意找了家客栈滚上了。 虽然一路偷偷摸摸,但当时自牡丹园回城的小姐少爷们众多。不知谁先发现的,察觉到不对劲,便派人去了悯王府通知了沐郡主。 最开始的话是谁传出来的如今已经不得知,但不妨碍沐郡主手握鞭子带着人怒气冲冲前去捉奸时,被吃瓜群众围观了个全。 房门从外面被踹开,屋内的春光着实震惊了所有人。 门前动静极大,床上的两人自然听到了。可陆定元估计正在关键时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停下来。 沐如心脸何止脑袋绿,整个人都绿了。 “本郡主打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手中鞭子出手,也顾不上这一幕会不会脏了她一个未出阁姑娘的眼。 “啪”地一声,鞭子落下,皮开肉绽。 陆定元浑身一个哆嗦,惨叫声中还夹杂着几分。 给沐如心恶心坏了,怒火直冲天灵盖。 鞭子不要命地一下又一下抽在陆定元裸露在外的身上,脸上。当然,魏玉樊她也没放过。 嘴里骂着“贱人,狗男女”,是越打越来气,抽的两人惨叫连连。 丢人?还有什么是比未婚夫背着自己,跟别的女子滚床单更丢人的? 魏玉樊脸上还肿着,想还手,可奈何身上太干净,又不敢往外跑。 她连一句叫屈的话都没敢说,抱着身子直往陆定元身后躲。 “别打了,别打了,你这毒妇,快给我住手。” 陆定元没有比她好哪去,用一件破里衣遮着该遮的地方,上床不是下床也不是。 白花花的身上,被鞭子抽出的血印子一道又一道。 秦司翎的暗卫有多损?走前帮忙撕了衣服,被子都没给留一床。 门外围观群众对着指指点点,既唾弃两人的私通行径,又同情起陆定元。 不知道这件事过后,那方面还能不能行了。 这场闹剧的最后,是得到消息的悯王亲自带人过来,才堪堪保住了二人的性命。 人已经被沐如心抽昏过去了,看看现场的不堪和自家闺女通红的眼睛,悯王黑了脸。 让人敲锣打鼓的将魏玉樊送回将军府,他则提着光溜溜的陆定元进了宫。 “心儿,你先回府,父王定为你出了这口气。” 围观群众一听,纷纷对这位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异性王改了观。 还出气?再出,这二人可就没气了。 尽管没有生在富贵之家,但百姓心里也都明白。 一个是刑部尚书的儿子,一个是魏大将军家的姑娘,浸猪笼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的结果,两家人估摸还能结为亲家,不过名声受损颜面扫地是一定的了。 身在京城,这种事虽不能说年年都有,三五年间,还是能遇到一次的。 主角全离开了,没有热闹看,百姓们也都纷纷散了。 回家吃饭,等着打听明日的消息。顺道看看还有哪里不知道的,帮着宣扬宣扬。 这一天天的,除了各种八卦,也就没有其他的消遣了。 而彼时皇上正在御书房内,皱眉看秦司翎给他传的密信。 信上只交代了两件事,一是他亲封的瑞兽今日在牡丹园差点死在魏家三小姐和刑部尚书二子的手中。 另一件,是秦司翎说送他一份大礼。 差一点就是没事,这个可以放一边。 大礼?皇上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礼才称之为大礼? 正疑惑之际,悯王就提着光溜溜,只裹着个破里衣的陆定元气来了。 一路神鬼辟易,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守宫门的侍卫。一见污眼睛,再见还是污眼睛。 李公公瞪着眼睛望着气势汹汹的悯王,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人。 陆定元此刻已经成了个血葫芦,鼻青脸肿的也认不出是谁,但这人明显的是没穿衣服啊。 “你,你,你放肆。” 李公公翘着兰花指,指着陆定元对悯王怒道。 “这可是殿前失仪,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如何看得这种脏东西?” 悯王也冷静了下来,看看御书房的大门,反应过来好像的确是不妥。 哼了一声,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衣,将人一裹,也不用他通报,自己高声道。 “皇上,微臣斗胆前来,还请皇上给臣做主,还我悯王府一个公道。” 御书房内,皇上扬了扬眉头,把手上的信收了起来。 “进吧。” “谢皇上。” “哎,皇上,这.....” 不是,这不合规矩啊。 御书房大门被推开,在李公公难以言喻的神色中,悯王提着陆定元就进去了。 见到圣颜后,他把人往旁边一放,行礼后,悲痛万分地道。 “皇上,请皇上给臣做主,那魏家小女使狐媚之术,诱引臣精心挑选的女婿。 小女与陆家二子的婚事整个朝堂上下皆知,那魏家明知不可为而行此作为。 这是不将先皇放在眼里,不将皇上您放在眼里,不将皇室威仪放在眼里,还请皇上给臣做主,给小女做主啊。” 听听,这话一出口,就知道悯王这是哪边的人。 皇上眼皮子跳了跳,居高临下扫视着已经醒过来抖得跟鹌鹑似的陆定元,终于明白秦司翎信中的意思了。 不禁有些头疼,他倒是乐意看魏家和陆家狗咬狗一嘴毛,但能不能别总给他弄这么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出来,简直脏他的御书房。 见皇上久久不语,悯王再一次开口,止不住的老泪纵横。 “皇上,臣就那么一个宝贝闺女,如今正在府中寻死觅活。皇上,求皇上还她一个公道啊。”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人都被那丫头打成了这个德行,还寻死觅活? “来人,传朕口谕。宣魏将军和刑部尚书进宫。” “是,奴才这就去。” 李公公急急忙忙离去,御书房内,皇上问起了事情经过。 陆尚书从刑部回去,听人禀报自家二儿子与魏将军府的三小姐通奸之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听人通传悯王遛他儿子的鸟一路去了宫中御书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赶紧穿戴了一下,匆匆进了宫。 第80章 镇南将军府得到消息的时间要比陆尚书快上一些,这还是沾了魏玉樊是个姑娘,没人好意思遛她的光。 可一路的敲锣打鼓,她出的风头也没有被陆定元给压下去。 先头在宫中赴宴被翎王说是大凶之物,这才过了几日,就出了与人私通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是真的凶啊。 镇南大将军一张脸被打的啪啪作响,要不是魏玉樊有伤在身,绝对会亲自动手打一顿。 武官的地位都是战场之上拼杀出来的,保家卫国的功劳不小,但也经不住一次次的磨灭。 魏玉樊做出这等事坏了自己名声不要紧,将军府的名声也会跟着受到严的影响。 边关刚打了胜仗,他这个镇南大将军,可是一点力都没有出。 魏家将军府内,大夫已经给魏玉樊处理了伤口。 等着丫鬟给她上药,大小姐魏玉婳自床前走来走去,又是急又是气。 最后忍无可忍地一跺脚,怒其不争的骂道。 “玉樊,你胡涂啊。” 魏玉樊早就醒了,目光呆滞地望着房顶,听着耳边魏玉婳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浑身的疼痛让她的头脑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陆定元是被人下了药,也知道可能是与曹楚楚有关。 不,只是曹楚楚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手段。 只是到了现在,于她来说是什么人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已然发生,如今再想别的根本没有用。 为了颜面,将军府恐怕不会保她。诺大一座府中,能为她打算的只有她自己。 她的清白没了,今后想要好好活着,就必须得嫁进陆家成为陆定元的妻子,才能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别的,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挥退了下人,魏玉婳看着她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上前一步,厉声责问道。 “娘都被你气着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玉樊没有动弹,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动了动嘴,木然地说。 “怎么回事重要吗?我说是被人陷害的,爹就能帮我讨回公道,补偿我吗?” “怎么不重要,你是我将军府的姑娘,爹不为你,难不成还能为别人吗?” 听罢,魏玉樊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她自嘲一笑。 “这种话说出来,大抵是连大姐姐你自己都不信吧。你的心里,应是觉得我为何没有死?我若是死了,便不会让将军府跟着蒙羞,让你也没有脸在京城立足。” 第63章 “你——” 魏玉婳气的脸上一阵青白,就在她准备出声斥责之时,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我觉得三妹妹说的不无道理,爹和母亲平日里最疼谁,大姐姐你心中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魏玉兰手中拿着帕子,满屋的药味让她有些嫌弃。与其他人不同,她的面上只有看笑话的淡然。 “不过三妹啊,这事你做的确太胡涂了。自己陷进泥潭不说,还害了咱们府里的姐妹。你跟大姐尚且有嫡女有身份在,我们可怎么办呐。” “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就好,妹妹?你也配?” 魏玉婳瞪了她一眼,府中小姐分嫡庶,只有魏玉樊与她是一母同胞。当姐姐的,她又怎么会不心疼? 即便魏玉樊对自己恶语相向,也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 她睨着魏玉兰,眼神冰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魏玉兰捂了捂嘴,轻嗤了一声,并未被喝到。 “是,大姐姐别生气,妹妹这就出去。” 转身之际,她又慢悠悠地提了一句。 “呵呵,忘了告诉大姐姐,母亲让我来叫你过去。” 府中小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其实最难看的还是当属将军夫人这个当娘的。 不但要顶着外界的压力,还得面对府中姨娘的冷嘲热讽,魏将军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人这会儿被宣进宫去了,回来后会发多大的火,怕是想都不用想。 此时的宫中,御书房内。 三个年龄相当的朝廷重臣脸红脖子粗的对峙着,其中一位,还是当朝的异性王爷。 儿子玷污了人家姑娘,还被皇家亲赐的未婚妻逮个正着。 陆尚书看着地上用衣服蒙着头装死的陆定元,他跟镇南大将军是同样的心情,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他。 长幼有序,对于这个二儿子能被悯王瞧上,他一直挺欣慰的。 出了这种事,陆尚书本来是无话可说,认罪就完了。 可悯王今天明显是来搞事情的,人家说了,是魏家的姑娘用了狐媚手段迷惑了他女婿。 儿子被整个京城的人观了鸟,陆尚书一世英名,老脸可没比镇南大将军少丢多少。 既然悯王送上了台阶,哪有不顺着下的道理。其他的再说其他的,先保住尚书府的颜面要紧。 这件事不压下去,以后他如何在刑部立足,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陆尚书果断与悯王站到了一队,一口咬死是魏家姑娘迷惑了他儿子。 翎王不是前几日刚说过吗?那姑娘是大凶之物。 如此看来,翎王虽然心智不全,但那双眼睛清亮透彻,看人一看一个准。 “你个老匹夫,想要污蔑人就拿出证据来,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魏家姑娘迷惑你儿子?哼,万恶淫之首,我还说是你儿子强迫了我家姑娘。” “强迫?我呸——定元怎么就没强迫别人家的姑娘?恕我直言,你家那三丫头生的也不如何。” 悯王就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面上露出一副我悯王府落寞,你们都来欺负我的悲凉。 对,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结果你们自己掰扯,他悯王府是受害人。 看着下方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皇上淡定喝着茶,实际上这会儿心里高兴的能吃下一桌满汉全席。 余光瞥到戏精上身,时不时就抹抹眼的悯王,他嘴角扬了扬。 不亏是先皇临走前还特地叮嘱不能亏待的人,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本来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件事,愣是被他弄的满城皆知,想压都压不下去。 至于结,你说魏陆两家一起认下此事,结为亲家? 那倒也不是不行,但可别忘了,陆家和悯王的亲事是先皇定的。 你们两家这么一起打先皇的脸,你猜,朝中那些老古董们愿不愿意? 皇上眼神动了动,心中有了计较。 他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将悯王府重新提拔上来了,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正是用人之际,别说,这还真是份大礼。 第81章 长夜漫漫,有人无心睡眠,也有人想醒,却迟迟醒不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夏小悦又入梦了。 仍旧站在一处宫殿之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连个侍卫宫女都没有。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这次她没慌,也没有乱跑。 而是试图控制着自己醒过来,回到狍子的现实世界中去。 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不是当前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得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等摸清了规律,以后她再想进别人的梦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趁着没人,夏小悦四处看了看,就近找了柱子,眼睛一闭,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 可身体没有重量,她就像只鬼魂一样,忽悠一下就从柱子中穿了过去。 不疼不痒,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感觉。 看来,撞击苏醒的方法行不通啊。 夏小悦对着那根柱子观察了一阵,随即站直身体,思想放空。 眼神直勾勾的,企图用意念逼迫自己醒过来。 然而,她发现越是想醒,周围的一切就越是清晰。 原本还有些朦朦胧胧的,这会儿再抬眼,通往宫殿的大门她都看的清楚真亮的。 皱了皱眉,夏小悦突然意识到,这是秦司翎的梦境。 像是一个领域,得他这个正主先醒过来,她才能出去。 所以,所谓入梦的特定点到底是什么?她又是为了什么才会到这个梦中来?只是单纯的因为系统任务吗? 很突然的,夏小悦有点想念那个要取先皇头盖骨的谷钺子。 那老头要是冷不丁的出现,没准能把她吓醒,就是醒过来的感觉不是太好。 正寻思着,往宫殿来的路上,一个背着药箱的身影匆忙而来,很是急切。 等离的近了,夏小悦认出那是在翎王府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太医,是他还有些年轻的时候。 话说,换了宫殿,这里是哪? 脑海中念头刚刚闪过,就觉得眼前一花。 等能看清周遭之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张太医进了殿门。 这应该是一间主卧房,屋内跪着几个宫女和太监。曹管家也同样跪在床前,神色紧张地望着床上的人。 顾不上去观察周遭华丽的摆设,夏小悦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蜷缩着的小小的,瘦弱不堪的身影。 正是幼年时的秦司翎,他浑身颤栗不止,两只手臂抱着头,张着嘴,表情痛苦异常。 曹管家伸手去掰他的胳膊,颤着嘴,说了什么听不到。 皇上没在,皇后娘娘也没在,最亲的人都不在他身边。 冷汗打湿了秦司翎薄薄的衣服,也让夏小悦的心下意识跟着揪了起来。 她想要上前,却挪不动脚。 这好像只是一个投影画面,只能旁观,她甚至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越是这样,夏小悦就越是觉得压抑。 一股烦躁,暴戾的感觉涌上心间,让她想要大喊一声,打破这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提醒!宿主不可自主触碰这里的任何人!” “提醒!宿主不可自主触碰这里的任何人!” “提醒!宿主不可自主触碰这里的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也让夏小悦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咬着唇,看着有条有絮取针的张太医。 见他的嘴动了动,也不知说了什么,曹管家迟疑地看他一眼。最终狠了狠心,用力将秦司翎的手掰开。 张太医见状,一根银针落下,然后是一根接着一根。 抽动中的秦司翎渐渐安静了下来,嘴唇肉眼可见的泛着青紫,很明显是中了毒的征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像没有过去多久。 汗水打湿了张太医的后背,曹管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人。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众人身后,是年少时的秦湛。 注意到他时,夏小悦心中竟没有感觉到意外,只莫名有种不想见他的抵触情绪。 她知道这不是她自己的感觉,而是正在做这个梦的秦司翎此时此刻的心境。 惶恐,不安,是她从未见到过听到过的脆弱。 下意识的,夏小悦觉得秦湛的到来,可能会带来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噩耗。 视线下移,素白的颜色让她心中一凉。 这是丧服,宫里有人去世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的那股不安开始加剧。 张太医手有些发抖,额头上也起了一层冷汗。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他转头冲曹管家说了什么,曹管家立马点头,起身略有些踉跄的离去。 情急之下,都来不及与秦湛打招呼。 第64章 等人出了门,张太医又像是想起什么般,他倒是冲秦湛行了一礼,估计是让他照看一二。 而后还不待人应下,便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那是另一种安静。说不清,道不明。 秦湛的眼神很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死寂。悲戚感太浓,浓到窒息。 站了很久,张太医和曹管家依旧没有回来。 床上的秦司翎又开始抽搐,原本青紫的嘴唇变成了乌紫。 秦湛终于站不住了,他眼神动了动,挥退了宫女和太监。 随后自袖中取出匕首,一步步走向了床上昏迷着的亲弟弟。 夏小悦心中一紧,不自觉伸了伸手,还以为他要趁机送秦司翎最后一程。 可想想秦司翎在外面活的好好的,应该不会死在这儿。 果然,秦湛并不是要杀人,而是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待殷红的鲜血流出,他赶忙坐下,将血送进秦司翎的嘴里。 夏小悦忽然就能听到声音了,他说。 “司翎,你别出事,皇兄求你不要出事。” 他说。 “母后没了,母后她没了.....司翎,你留下来好不好。” 鲜血不断涌出,对应的,是秦湛越发苍白的脸。 一种心被撕裂的感觉涌上心头,夏小悦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秦湛声音一顿,好似听到了什么。就在侧眸之际,一个洪亮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不想死就给我住手——” 夏小悦心颤了颤,紧接着眼前一黑,画面到此结束。 现实中,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愣了片刻,才抬起头。对上秦司翎那张苍白的脸,和黑亮的眸子。 不用怀疑,最后那一声的主人正是药王山谷老头。 原来张太医是让曹管家去找谷钺子了,他为什么会在宫里? 秦司翎气息有些紊乱,平复了很久,才深吸了口气,垂眸。 他伸手摸了摸夏小悦的脑袋,放轻语气。 “吓到你了?” 夏小悦怔了怔,眼中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雾气。 母后没了,秦湛说母后没了,那也是秦司翎的母后啊。 刚刚那种心被撕裂的感觉,当时他应该也听到了秦湛的话吧。 明明,最该被安慰的人是他才是。 第82章 夏小悦用脑袋回蹭着秦司翎的大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层毛的原因,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心中酸涩,她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面前的人。 一人一狍相互安慰,屋中气氛宁静而温馨。 直到秦司翎抽回手,借着月光一看,晶莹透亮。 “这是,鼻涕?” 可不是吗,你就很难想象一只狍子悲伤到深处时,还会情不自禁的往外流鼻涕。 秦司翎沉着脸,嫌弃地往夏小悦本就不干净的毛发上擦了擦,又躺回到了床上。 “天亮后,让碧春尽快给你洗干净。否则,拖着你的猪窝,滚回你偏房去。” 要说男人心呐,就跟那天气似的,说变就变。 抒情抒的好好的,这又要赶她走? 夏小悦将鼻子往窝里怼了怼,暗哼一声。 猪你大爷,你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狍心的。我就不该安慰你,活该你一个人伤心死算了。 就地窝下,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瞪着眼睛暗搓搓的盯着床上的人,夏小悦开始回忆梦里的内容。 先皇后死了,秦司翎中毒。要是接上一个梦的话,应该是他那句“我看到”惹的祸。 看到了什么?先皇的妃子跟人私通?要造反的罪臣?还是想要谋害先皇后的人? 她记得听谁说过,先皇后是得了恶疾死的,这里面怕是有大文章啊。 已经是凌晨时分,夏小悦后半夜就没闭眼。 思索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内容还是太少,仅凭猜测根本串联不起来。 她又与系统沟通了一下,却只沟通了个寂寞。有用的一句没有,全是对她的警告。 宿主不得自主离开梦境,不得自主触碰造梦者,更不能在梦中留下任何痕迹,否则会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不告诉她有用的线索,夏小悦只当这是耳旁风,不搭理。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微亮,她就爬起来去找她在翎王府真正的铲屎官了。 骂归骂,吐槽吐槽,澡还是要洗的。 那货刚没了母后,作为一只神兽,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跑了段路夏小悦才发现,也不知秦司翎昨天给她抹了什么,昨天被踹的地方居然神奇般的不疼了。 到了偏远时,碧春正在小厨房烧热水。小丫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水其实昨天傍晚就烧好了,只是刚犯了错,她没敢去书房接夏小悦。 后来王爷抱着狍子回了卧房,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知道小主爱干净,碧春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等夏小悦一早吃完东西就给洗洗。 夏小悦在门口叫唤了一声,听到动静回头,碧春回过头来。一夜过去右边脸已经不肿了,就是还有些红,想必疼是肯定的。 不过小丫头的眉眼很是愉悦,一看到夏小悦就激动上前将之抱了起来。 “小主,你可算醒了?” 嗯?这表情? 夏小悦举蹄子一算,没猜错的话,这绝对是有瓜吃呀。 那自然是有的,而且是瓜之大,一个碧春吃不下的那种。 天知道小丫头听说了魏玉樊和陆家二公子的事后有多震惊,买苹果找的铜板都顾不上要,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府,就等着夏小悦醒了跟她说这事呢。 习惯了,有些事府里除了狍子,她也不敢跟别人说。 “小主,你猜奴婢今早出去买东西,打听到了什么?” 说着还神秘兮兮地往外看了看,见四下没人,这才开始放心的说起今早在集市上的所见所闻。 那是越说越兴奋,连个顿都没打,绘声绘色的,就好像她在现场亲眼看到了一样。 就镇南将军府的三小姐和刑部尚书家二公子的那点风流破事,听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京城百姓,就连摆摊子倒夜宵的都知道了。 听得夏小悦差点惊掉了下巴,她去吧,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魏玉樊和陆定元通奸被百姓围观?陆家二公子的正牌未婚妻当场抽狗男女?完了还被亲岳父一路光腚遛鸟遛到了宫里? 这这这....苍天呐,真尼玛是报应啊..... 在夏小悦心里,她始终觉得魏玉樊身上的戾气太重了。曹楚楚或许是以前惹到了她,但随时随地的就想杀人,这未免有些太那啥了。 不管那姑娘曾经遭遇过什么,她上一世被车撞带着记忆重投了个兽胎,这么惨她都没有去报复社会是吧? 凭啥呀?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动不动就要杀人,还上来就扇我家碧春?该。 就算失了姑娘家清白,夏小悦也一点都不同情这种人。 清白还能有命重要?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只三当三。 虽然被抽了一顿,丢了颜面,但她和陆定元的事情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了。 她敢保证,不管皇上那边怎么处罚,不管是正妻还是妾,这俩狗男女最后绝对会在一起。 别说,还真让她猜对了一二。 刑部尚书和魏将军在御书房吵到半夜,陆尚书一口咬定是魏玉樊迷惑了他家儿子,魏将军让他想污蔑就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诽谤。 “姑娘家的清白大于一切,一个朝廷重臣为了府中名声就要逼死一个小姑娘,陆家真是好样的。” 陆尚书冷笑了一声,最后气不过,一脚把装死的陆定元给踹了起来。 于是,转折性的一幕出现了。 陆定元虽然没起来,但他可是在现场听到现在的,自家亲爹什么意思他是明白了个清清楚楚。 来之前悯王特地将魏玉樊送了回去,就是算好了陆家会为了挽回颜面站在他这边。 所以说,陆定元虽然被遛了鸟,但悯王还是让他占了先机。 另一个当事人不在,任凭他一张嘴怎么说。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顶着皇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说不管事情究竟如何,既然已经发生,他认。 他愿意抬魏玉樊进他陆家的门,请皇上和陆尚书恩准。 皇上没有表态,而是第一时间询问了陆尚书的意思。 陆尚书能怎么办?本来听到陆定元要认下魏玉樊他脸色还有些难看。一听是抬进府,顿时换了个表情,一脸大义凛然道。 “清白之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女子吃亏。我陆家也万不会做那不给人留活路的事,既然如此,这事就么办吧。” 他是满意了,可魏将军不满啊,自古抬进府的都是妾。 第65章 要是陆家嫡长子,为妾他也就认了。 可陆定元算个什么东西?除了老实一无是处,啊不,他要是老实就做不出这种下作之事。 一个要才无才,要地位没有地位,还心思不正的嫡次子,让他将军府的嫡女给他作妾简直是做梦。 再说,为妾不就证实了他魏家的姑娘用了狐媚手段,迷惑了陆定元吗? 这么大的黑锅背下来,他镇南将军府在京中还怎么立足? 气怒之下,魏将军直接在皇上面前爆了粗口。 “放你老娘的屁,我将军府的姑娘,万没有为妾的道理。” 第83章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魏将军是气的狠了。 要不是理智尚存,估计拽过陆大人衣领打一顿的心都有。 陆尚书见状也不急,斜着眼嘲讽道。 “不为妾就罢了,你以为你家姑娘是香饽饽呢?” 哼,香饽饽也不会干出那等下作之事。 陆尚书一甩袖子,话虽然没说出口,但表情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这给魏将军气的,可是没办法,谁让陆大人说的对。在清白一事上,自古都是女子受的争议最大。 武官从来都是手上见真章,嘴皮子本来就没有文官利索,更何况,人家还是上阵父子兵。 吵到最后,魏将军冲着皇上跪了下来,请求皇上给做主。 事情究竟如何,不能光听陆家一面之词。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他要求等魏玉樊伤好些了再重审这件事。 皇上心中愉悦,茶水都喝了一杯又一杯,非但不困,而且精神头十足。 他倒也有多说,毕竟这么大的事,很理解的应下了。 行啊,那这件事就先不提,你们两家回去好好掰扯一下。 不过,养不教父之过,孩子出了这种事,这是你们做父亲的不称职啊。 既如此,就罚半年俸禄,回去闭门思过一月。你们,都没意见吧? 闻言,魏将军和陆尚书心中一惊,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罚俸禄都是小事,这满朝的官员,真有那靠着俸禄吃饭的早就饿死了。 可闭门思过一月是不是就太严重了 ?要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若是有心,朝中培养出一个与他们相当的人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在想往回找补之时,皇上又开口了。 “兹事体大,碍于刑部手上的案子还未了结,陆尚书罚一年俸禄,思过一事暂缓。等将事情安排好,再回府思过不迟。” 一旁的悯王眼神动了动,暗自点头。 帝王御下之术,拉一个,打一个。 赵将军回京前不久,有消息说边关大军中出了叛徒,当晚陆尚书就被皇上召进了御书房。 朝中不是没有人问出了什么事,可据陆尚书说,皇上只是让他去御书房喝了茶。 这件事恐怕已经在楚丞相那边生了芥蒂,再有暂缓闭门思过这事推动,陆大人这棵墙头草怕是要重新估量一下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倒了。 瓜吃了一晚上,皇上好心情的一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天色已经不早,都退下吧。 魏将军和陆家父子离开了,走时各自心里都揣着小九九。悯王却被皇上留了下来,美其名曰,要给悯王府补偿。 后面二人再聊了什么无人知晓,反正悯王一早离宫时,眼睛鼻子红红的,还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这些夏小悦并不知晓,但不妨碍她怂恿府里人出门打听。 景安院偏房内,狍子眯着眼在水中扑腾着。 水温刚好,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不用想,这事肯定是秦司翎让干的。话说,那家伙不会是在给她报仇吧? 夏小悦喜滋滋的配合着碧春高抬起下巴,来,再给我洗干净点。 水换了好几遍,狍子毛都泡掉了一小层,碧春这才用干帕子给她擦身上的水渍,然后让出屋子去院中晒太阳。 一个澡洗得狍子浑身十分的舒适,在院中摆着各种造型。等到毛全干了便直奔书房,想要和秦司翎沟通一下这件事情的后续。 结果一路蹦跶到书房,人根本就不在。 夏小悦意外,难道昨晚做了噩梦没睡好,用完早膳补觉去了? 然而回了卧房,人还是不在。 元艺和元青也没在,就连整日跟个门神一样的元勇都不见了踪影。 这还得了?夏小悦赶紧出门,去找能知道的人询问消息。 无事不登三宝殿,彼时的曹管家正在打理园中的药材,打眼看到她就知道了其来意。 一边手里不停,一边笑着揶揄道。 “你找王爷啊?哟,那可真不巧,王爷一早出府去了。那会儿碧春正在给你洗澡,你要是不洗澡,可不就赶上了吗?” 夏小悦一张狍子脸立马就拉了下来,老长老长了,小眼神幽怨。 出门去了?出门干什么去了?算了,看你那样子也不像是能知道的。 可是他出门为什么不带狍子?你知道碧晨给我洗澡,怎么就没提这茬呢? 亏得我还洗这么干净,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四个蹄子挨个跺了跺,夏小悦扭头就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曹管家在后面喊了一声,问吃不吃草,他薅了一大把。 可狍子气性上来了,没搭理他。 得了,本来还准备谢谢那家伙来着,人竟然出府去了。 夏小悦又回了景安院,心里琢磨着秦司翎这个万年老宅男怎么突然改性了。 出去干嘛?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麻蛋,竟然不带她这只神兽。 越想越生气,体内那傻狍子的纯正血脉逐渐觉醒。 脑补过头,她脚步一顿,不受控制的朝秦司翎书房走去。 一双兽瞳明亮明亮的,里面还夹杂着抹暗搓搓的光。 这是狍子进府以来第一次拆家,本来只是想啃两口桌腿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可不小心将凳子撞倒了一个后,夏小悦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凳子就要整整齐齐的,既然倒了一个,剩下的也别闲着。 跳椅子上书案,花瓶撞倒,顺着滚到了地上。 居然没烂?很好。 书,推下去。砚台,推下去。毛笔,一个一个丢下去。 可惜磨凝固了,不然她还能给毯子盖几个章。 做完这些,夏小悦又上了软榻,将蚕丝的薄给撅到了地上,枕头也没能幸免。 直到把屋里能破坏的摆设破环个干净,她才深藏功与名的出了书房。 让你出门不带我,给你长点教训,也让你知道祥瑞之兽也是有脾气的。 这顿欢儿撒的,得劲! 可出门走了几步,等到体内那股洪荒之力退下,夏小悦停住了脚,又犹豫回退了两步。 嘶.....她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万一秦司翎出宫是有急事呢? 要不,扔两样过过瘾算了?趁着人没回来,给整理一下? 想着,夏小悦又回到了门前。 刚将脑袋伸进书房,一眼看到里面的情况,整个狍子都惊呆了。 屋里整整齐齐的,哪里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第84章 夏小悦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发现屋里确实已经恢复了原状。 一股阴风刮过,她只觉得整个脑袋都阵阵的发凉。 眼珠子转动,她的视线慢慢朝后方挪去,随即猛地一回头,没人。 心里大惊,夏小悦立马顺着房门窜了出去。 这大白天的,见鬼了? 在门边等了等,她又不信邪地伸出脑袋,目露警惕的朝着屋中观望。 半天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咽了咽口水,夏小悦冲里面叫唤了一声,仍旧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于是,她壮着胆子又进去了。 害怕?不存在的。 她一只身体里藏着个人魂的狍子,她有什么好害怕的?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那些东西害怕她才是。 自书房中央站了会儿,夏小悦眼神慢慢坚定起来。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顺着之前的顺序,推凳子,推花瓶推书。 笔墨纸砚,这次连画篓中的画轴,她都一个后蹄给踹了下去。 随后下了书案,倒退着朝软榻那边挪,一边全神戒备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抛下被子和枕头,夏小悦身子放低,用之前倒退着的姿势往大门口退去。悄悄没入门外,只露出一只眼睛悄眯眯地盯着。 就像一个布下陷阱的猎人,耐心地在等着猎物落网。 几乎是她刚躲好,屋里的鬼就出现了,还是个大黑鬼。 一身劲装,黑衣,蒙着面,猫着腰,动作比可比鬼丝滑多了。 夏小悦沉着脸,努力平复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脏。 第66章 特么的,原来是暗卫啊,简直吓死个狍。 这世上有鬼吗?大概率是有的。她都穿越了,那玩意儿还能比她更匪夷所思? 所以,对于这种上一世都没研究证实的东西,夏小悦是相信的。 相信了,就会怕。就比如曹管家在偏院沟通先皇后那次,毛都差点给她吓秃了。 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结果突然冒了个暗卫出来。 夏小悦决定跟他好好聊聊,你那手怎么就这么欠呢?秦司翎给你收拾屋子的月银了吗? “奥——”地一声出口,她一头撞开门,大摇大摆了走了进去。 屋内,暗卫身子一僵,迅速的将毛笔挂会原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房梁之上。 估计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终日防人,今天却被只狍子给套路了。 主要是没有防备,想想谁会没事在自家府里防着一只兽啊? 暗卫本来是不打算理会狍子的,只是......只是这狍子的一身气势,怎么跟主子那么像? 下意识的,他回了房梁上,不想跟夏小悦对上。 可夏小悦已经走到房梁下 ,甩了甩脑袋,仰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上面露出来的一片衣角。 细思极恐啊,谁能想到平时以为空荡荡的屋里,还无声无息的藏着个大活人? 所以秦司翎不在时,它犯的那些傻都被这货看了个全? “奥?” 来,你给我下来,我跟你好好谈谈。 暗卫自然不会下来,还缩了缩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么僵持了半刻钟,直到夏小悦没了耐性,脖子也有些酸。 她瞪了瞪眼,四处瞅了瞅,走到已经收拾好的方桌旁,后蹄子一蹬,熟练的将凳子踹翻了一个。 完了抬起头,挑衅般地看向房梁上方。 暗卫..... 他就是一个暗卫,职责所在,跟他过不去干什么? 不过该说不说,这兽是真聪明,还知道偷偷埋伏。 难怪主子平日里偏宠它,还亲自用内力给一只兽疗伤。 暗卫本想不予理会,奈何地下那小祖宗太过执着。没办法,他只能妥协似的冷声道。 “主子进宫去了,大概午时过后能回来。” 快走快走,再不走一会等那小丫鬟寻过来,届时整个翎王府都得知道王爷书房的房梁上藏着个暗卫。 半天只等了一句话,夏小悦暗自撇嘴。 暗卫跟元艺他们就是不一样,那嘴跟开过光一样,比系统还一字千金。 但想想要是话多也不能给人当暗卫,元勇还好,这要换成元艺或者元饮上去蹲几日,主子安不安全的不重要,自己就先憋疯了。 知道秦司翎进宫去夏小悦不再为难上面的人,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前还扫了眼收拾了一半的屋子,冲上面抬抬下巴,又叫唤了一声。 那什么我走了,既然已经收拾了,记得收拾干净啊。 一种莫名的诡异感油然而生,暗卫心中惊异。 见鬼,他竟然看懂了。 从书房出去,夏小悦就直奔碧春那里。 曹管家不知道秦司翎进宫,暗卫却知道,说明人不是皇上召见,而是偷偷摸摸去的。 这个时间点进宫,如果不是聊他们姥姥过寿,那就一定是说魏玉樊和陆家二公子的事。 如果是魏家和陆家的事,那估摸着不久的将来她也得进宫一趟。 古人看重名声,本来可以大事化小的一件事,偏偏被悯王给大张旗鼓的闹进了宫。 这就不是简单一个人的面子问题了,弄不好整个家族都得跟着丢脸。 一个是带兵打仗的大将军,一个是专门负责审案的,能在朝中当上大官的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要知道魏玉樊和陆定元当众那啥之前,在牡丹园里被打时,她和曹楚楚也掺和了一脚。 两人一定会这件事告诉家里,然后尽量将所有的罪责推到她和曹楚楚身上。 夏小悦觉得,指望曹楚楚那丫头恐怕不行,进宫作证还得是靠她。 她得多了解一下件事的进展,知已知彼,才能见缝插针的泼脏水。 嗯,你瞅瞅,作为一直祥瑞之兽,她多重要? 第85章 作为一只有独自思考能力的狍子,夏小悦很聪明,可以说是比曹楚楚聪明多了。 不过她只猜到了其一,没有猜到其二。 哪有什么不久的将来,事关自己在朝堂的地位和手中权力,镇南大将军可等不了一个月,回府后就不顾魏玉樊的伤势硬是让人将之拖了起来。 大家族中,大多数女子都是用来联姻的,用来一层层的巩固家族地位。 包括庶女魏玉兰在内,将军府里有三个姑娘,嫡长女庶长女,魏玉樊刚好夹在了中间。 她的性格有几分像其父,但却是最让镇南将军所不喜的。 女儿家就要温柔似水,知书达理,他不喜魏玉樊平时里那些舞刀弄枪的把式。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男儿该学的,可在魏玉婳之后,她仍旧是个姑娘。 作为庶女的魏玉兰为什么有底气跟嫡出的大小姐叫板?人家姨娘肚子争气,为府中诞下了庶长子。 没有儿子傍身,二女儿又出了这种事,怎能不让人拍手称快? 至于将军府的名人?又不是她们的错,府里越乱,她们才好能借机上位啊。 前厅内,魏玉樊虚弱地跪在地上,被元艺揍的出来的伤本来没那么重。有陆定元在前面挡着,她被沐郡主用鞭子出来的伤也没那么重。 但两者一结合,姑娘家的身子本就柔弱,多少是有些吃不消。 她两手扶地,咬牙支撑着身子。 都不用特意抬头,都知道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是何模样。 “爹,女儿不孝,但也万不会做出那等与人无媒苟合之事。女儿是被人设计陷害的,还请爹为女儿做主。” 魏玉樊也不傻,知道事情闹大了之后,便将在牡丹园内遇到曹楚楚,以及与之发生的过节交代了一遍,以明哲保身。 为了增加信服力,她也承认自己是喜欢上了陆家二公子,顶着被人议论的目光出门就是为了与他见一面。 她不想嫁去翎王府,所以才去跟陆定元商量对策。 与人私会和与人私通的罪名孰轻孰重,不用想也知道。 魏将军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的人,目光如炬。 同在一个屋檐下,自家姑娘什么秉性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这京城就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去翎王府,当时太后突如其来的决定,他也是没想到。 不过,魏玉樊竟然会看上陆定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该说不说,若是没发生这件事,魏陆两家联姻也算是件好事,可如今..... 迟迟没有听到他开口,将军夫人最先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骂道。 “一定是曹家那个小贱蹄子动的手脚,太师府和翎王府虽然明面上不往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年翎王府要是没有太师府接济,早就不知成何模样了。 那丫头早不去翎王府,晚不去翎王府,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太后刚在宫宴上指了婚,玉樊被翎王拒绝后去了? 我看,定她是自己对那个傻子有意,怕玉樊挡了她的路,才会使计陷害,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姐姐这话说的极对,可不管是何原因,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将军府的名声和将军在朝中的地位。咱们还是想想,现在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吧。” 柳姨娘用帕子遮了遮嘴,看向魏将军的面上温柔中带着些许的担忧。 果然,魏将军本就不好看的脸又黑了几分。他没有接谁的话,而是眼神阴郁的问下方跪着的魏玉樊。 “你可知,你所心悦的那个陆家二公子,他在皇上面前是如何说的?” 魏玉樊两只手紧了紧,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伤痕并没有引起魏将军的半点怜悯,他冷笑道。 “人家与圣上表明了,要抬你进府。” 魏玉樊瞪大了眼睛,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白了几分,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怎么可能?不可能。” 做妾?他要让她做妾? 顶着王府婚约与她私会,冒着大不为与她相悦的人,到头来他居然让自己做妾? 可以说陆定元是为魏玉樊心底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就这么生生被折断了。 屋中气氛有些凝滞,将军夫人给大女儿投去了个眼神。 魏玉婳见状,立马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轻声道。 “爹,你先消消气,三妹不都说了是被人设计的吗?当务之急,咱们应该把真相找出来,还三妹一个清白,还咱们将军府一个清白啊。” 话落,便有那不对付的声音在旁嗤笑出声。 “清白?她还有清白?” 魏玉婳美目一凝,投去个警告的眼神。 第67章 魏将军没喝茶,他现在哪还能喝下去茶。 见击溃了魏玉樊心底的防线,他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 “事到如此,你最好莫要再有一丝隐瞒。否则别怪为父不顾念父女之情,送你离开京城自生自灭。” “你是怎么与那陆家小畜生有来往的暂不必说,我且问你,你所说牡丹园的事,当时可有人在场?可有人证明你与太师府的人发生了过节?” 魏玉樊还沉浸在陆定元要让他作妾的事情上,听到魏将军的话,她好半天才抬起头,眼底带了一抹阴暗。 “有。” 而另一边,这种审问一样在陆家尚书府里上演,只不过过程可能就没有那么和善了。 陆尚书那就是管理刑部的头头,陆定元应该庆幸皇上最后松了口,允许陆尚书回家反思的时间往后推。 不然刑部那些整治犯人的手段,他少不掉要体验上几个。 这些都是夏小悦所不得知的,没在碧春那里得到有用消息的她左等右等,终于把秦司翎给等会来了。 秦司翎是翻的墙,并没有没走正门。 可笑不,进自己家还得偷偷摸摸的。 一看到他的人,夏小悦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蹭了蹭秦司翎的裤腿。 表情欢喜中,还带着些小幽怨。 你上去哪了?走前也不跟狍子说一声,洗完澡回来看不到人,我多担心呐? 不过人平安回来了就好,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啊。 那满眼的关心,仿佛之前拆家的狍子不是她一般。 第86章 秦司翎睨了她一眼,看那一副狗腿表情,就知道她没干好事。 将解开的外衣搭在屏风上,他随口问道。 “又惹事了?” 狍子歪头,无辜地哼哼两声。没惹事,能惹什么事?这不是担心你吗? 中午吃完饭的功夫,她可是特地去书房看了,屋里暗卫都给收拾利索了,没有什么把柄落下。 看着屏风上的身影,夏小悦不禁在心中吐槽。 这屋里就我一只狍子,换件外衣又不是全脱了,你还拿个屏风挡一下,这是防谁呢? 她眼珠子上翻,四处扫视了一下,睡觉的地方,上面应该不会再有暗卫守着了吧? 想想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上面冷不丁探出来一张脸,那画面简直都不能用惊悚来形容。 等到秦司翎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服。 夏小悦发现他好像特别喜欢穿白色,白色配温润尔雅的谦谦公子。其实要说秦司翎还是穿黑色显得更神秘,更引人注目点。 不过,也可能是他觉得白色能够遮住他俊美的容颜下,那颗斯文败类的心吧。 秦司翎自窗前坐下,闲适地拿过一个杯子,执起茶壶倒满。 夏小悦跳上另一侧趴下,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给讲讲府外的八卦。 见她那样,秦司翎垂了垂眼睑,将茶壶放回原位。 “看样子,外面的事,你都知晓了?” 夏小悦点了一下头,神色期待,所以呢? 这件事的后续是什么?皇上那边怎么说?需不需要我这边出庭做个证什么的? 你放心,我是只知道好赖的狍子,没有什么圣母心。 再看到魏家那个小丫头,狍子我一定把大凶之物的名头给她坐实了。 当朝天子都是他们这头的,还用废什么话吗?这事还不是板上钉上钉的吗? 秦司翎抿了口茶水,余光瞥向一旁小人得志般的狍子,倒是真与其讲了皇上召他进宫的意思。 “你们先与魏家三小姐有过节在前,镇南将军已经上书要求彻查此事。有楚家帮村,明日下了早朝后,怕是还你需要去一趟宫里。” 陆尚书刚回府没多久,赵诚就亲自去了一趟。什么都没做,就是喝茶,末了关心了一下陆家二公子的事。 边关大军回朝,陆家又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尚书府还是赵将军本身都有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一离开,楚家那边就派人去了陆尚书府,没猜错的话,问的还是关于边关叛徒一事。 人已经死在了秦司翎手里,陆尚书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叛徒不叛徒的。 前头因为这事,楚家本就已经对他起了疑。再加上赵诚走这一遭,恐怕今后两家的路要彻底竖起来了。 可能是不得已的苦衷,但明眼人都看出陆尚书与悯王站到了一队。而悯王,是皇上的人。 陆尚书这会儿估计也反应了过来,不过,此人做事一直小心谨慎。 一边是楚家对他的不信任,一边是皇上抛出的橄榄枝。 其中还夹杂着家族名声和手中权力,想必,他应该知道怎么选了。 所以说事无大小,时机对了,哪怕不是朝政上的事,也能成为拿捏住人的把柄。 而魏玉樊和陆定元,正是一个巧合的好时机。 皇上如今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魏将军上书就上书,让申冤他就申冤。 由着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他好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从一开始,他冲着的就不是收回两家人手中的权力,而是让他们自己风崩离析。 魏将军和陆尚书可能也想到了这点,但是晚了。 这要感谢悯王和沐郡主,看清了人,也出了气。 人差点被沐心如抽死,还被当众遛鸟遛进宫,父女俩那可真是毫不留情地把两家人脸面放在地上踩。 可人家最后反而还落得了一个弱势群体的头衔,成了最该被同情的一方。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高端玩家。 要不说人家能当大官呢?要不说,人家能当皇上呢? 夏小悦以为,抛开悯王府不说。皇上没秃顶,一定是因为有秦司翎这么个事事为他着想的弟弟,瞌睡了就给递枕头。 不过回想起梦中秦湛割开手心喂秦司翎喝血的那一幕,秦司翎会如此也是值得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古来的史册上,这应该算是个例吧。 有种羁绊,不是身份地位能冲散的。 察觉到到夏小悦异样的目光,秦司翎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侧眸。 “你那是什么表情?” 还能是什么表情,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当然是姨妈似的欣慰表情了。 狍子觉得很欣慰,比曹管家还要欣慰。 饲主是个有血有肉的傻子,和是个既疯癫又偏执的傻子,这两者于她而言可太不一样了。 秦司翎要是跟之前的沈侧妃一样,她早就带着碧春跑路了,还能等到现在? 抬头叫唤了一声,夏小悦跳下座位,一溜烟跑了出去、 回来时,嘴里叼着书房桌上放的那本千字书。 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让秦司翎把元饮放回来,他俩去闭个关,出来后她也许就能用蹄子在地上比划了。 这么走动带着本书,真够麻烦的。 熟练地将书翻面,夏小悦将嘴怼到了“曹”字上,然后抬眼去看秦司翎。 养兽养久了,一举一动就很容易掌控,秦司翎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在担心曹楚楚?” 夏小悦点头,你那个小表妹比我一只不会说话的狍子可重要的多,她到时候不会说漏嘴吧? 想了想,她翻了一页,把嘴怼到了“外”字上,满面忧愁。 当时好像还有个外人来着,怎么办? 秦司翎嘴角微扬,放下杯子,伸手把千字书从她蹄子下抽了出来。随意翻了翻,掸掉上面的蹄子印。 “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倒是操心的挺多。” 他将书合起,放到一边。 又伸出手摸摸狍子的脑袋,眼神意味深长。 “记着,你是一只兽,是皇上特封的祥瑞之兽。” 夏小悦愣了一下,显然理解错了他话里的意思。 皇上特封的祥瑞之兽?也就是说,她到时候可以仗势欺人呗? 想着,她坐直了身子,逼格不自觉的就高大上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猥琐太过明显,秦司翎抚了抚她支棱的像对接收器一样的耳朵。 不禁无奈一笑,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第87章 老实待着,做你一只兽该做的事情就好,就是走个过场。 至于其他的,自然有人会去争论。 这是秦司翎的本意,夏小悦却已经整个跑偏了,还寻思着明日在那帮人面前怎么不动声色的显露一下自己祥瑞之兽的威望。 大意了,早知这事还有后续,她那伤就不那么快好了,不把魏家讹到连裤子都提不上,都算他们太有钱。 曹管家给太师府去了信,暗中提了一下这事。尽管说的很隐晦,却也让曹太师纳闷的很。 京中的风言风语太师府自有人去收集,虽然是大快人心。 但无论是曹楚楚还是太师府,都一头雾水,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第68章 “我记得,当时是翎王府的那个侍卫把人带走了。” 曹楚楚话刚说完,她爹曹孟治就皱眉否决。 “翎王府这么些年来什么情况咱都知晓,曹管家一直兢兢业业的低调过日子,这件事不像是他能吩咐人做出来的。” 再说,事情闹大,曹家便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幕后黑手。 以曹管家的谨慎,他绝不会为了给曹楚楚出气,而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可你说这事它是个巧合吧,是不是有点太过巧合了? 且不说身上带伤的情况下,那两家的娃是怎么有心情到一起的。 就说私通这事,肯定是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 可就这么巧被人撞到,这么巧被人认出来,还有人第一时间去悯王府给沐郡主报信。 这点,它说不过去啊。 “唉,先别管谁做的了,得先想想明日去宫里怎么说吧。” 曹家二夫人拉着自家闺女的手,有些心疼。魏家的三小姐,那个女子太危险了。 曹孟治叹了口气,一脸忠厚老实样。 “能怎么说,咬死不认呗,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不是咱们做的怕什么,我看那魏家空口白牙的,还能把屎盆子往楚楚身上扣?”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镇南将军与楚家是一丘之貉。楚家一掺和,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曹太师手里拿着曹管家的信,眼神闪了闪,只有他发现了信中隐藏着的一些端倪。 不管这事是不是曹管家做的手脚,他是怎么知道,皇上明日会让曹楚楚进宫的? 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又很快被他给压了下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今日下午乃至整个晚上,想必会有很多人坐立不安,睡不着觉。 夏小悦就是其中一个。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急急如律令,入梦! 像这种信口而来的咒语,迷迷糊糊的她都不知道编了多少。 也不知是秦司翎没有做梦,还是系统所说的特定点不对。夏小悦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进去秦司翎的梦里。 看了看床上呼吸轻浅的人,又望着系统上方的“任务进行中”,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跟王八一样的一动不动,多少让她有点没动力啊。 突然有点嫌弃起入梦这门技能来,光给能力,不给使用说明书管屁用。 话说有没有哪里有入梦速成班的,她去报一个? 不行就给她解锁一下第二个技能呗,也让她多少有点攻击力。 经过牡丹园一事,夏小悦深深地觉得,不仅是魏玉樊那种会两下的,就算遇到的是一群老百姓。要是铁了心的想抓她,也都是时间的问题。 有些时候,有些危险,不是你想苟就能苟的掉的。 俗话说的好,不怕有预谋的搞事情,就怕莫名其妙地卷进危险里。 那种时候自身实力就很重要,而她,一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 多少次了,遇事除了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夏小悦注视着上面的积分栏,随后默默关上了系统。 借着月光,她直勾勾地望向床上的秦司翎,突如其来的干劲十足。 不行,她一定要把秦司翎这个黑山老妖给攻略了。 她有预感,这么大个怪,打完了一定还有其它奖励在等着她。 一床被子披头盖下,给狍子捂得严严实实,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从床上响起。 “睡不着就出去转转,看看府里的风景。” 夏小悦皮一紧,这才不满的钻了钻,把脑袋露出来,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大半夜的,看个鬼。 临睡前,她还默念了一下先前所编的入梦大法。 急急如律令,入梦。 梦倒是有了,却是她自己的。 荒山的林子里,一只雪白的狍子惊慌失措地往前跑,身后紧紧跟着一群黑衣人。 拿刀的拿刀,持剑的持剑,脚步匆匆,眼里带着无限的贪婪和兴奋。 “这么一张皮子,一定能得主子的欢心。” 四个蹄子健步如飞,夏小悦一路玩了命的跑,连头都来不及回一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忽然惊奇的发现,步子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高。 埃玛,这感觉她熟啊。 夏小悦猛地一低头,一对比平时大了不知道几倍的蹄子赫然跃入眼帘。 竟是从一只雪白的狍子,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大狍子,整个身形跟个大老虎似的。 卧槽,竟然没有变成人? 与之对应的,是身后那些人更加不掩饰的兴奋。 “这还是只神兽,快抓住它,别让她跑了。” 看吧,狍子大了,也依旧是只狍子,该逃命还是得逃。 慌里慌张中,夏小悦一蹄子绊上了地上突起的树根,惯性之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哟呵呵,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不好,被追上了。 能清楚的感觉到凉了一半的心,就在狍子惊惧不安之时,一双绣着祥云金边的鞋子出现在她眼前。 “你没事吧?” 声声磁性中带着满满的熟悉,夏小悦激动地一抬头,赫然就是秦司翎那张逆天的绝世容颜。 “秦司翎?你可终于来了。” 而然,不等那抹的安心铺满眼底,就见的男子脸上笑容一顿,眼神骤冷。 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被秦司翎握在手中,他面目狰狞的笑道。 “没事,本王可就亲自动手,给你剥皮了。” 身后几张脸突然清晰了起来,可不正是元艺和元青他们。 几人猥琐地大笑着,将狍子团团围在中间。 匕首下移,眼看靠她的脖颈越来越近,夏小悦“奥”地一声大喊,冷不丁从梦中惊醒。 要不是一身毛,都得出一身的冷汗。 环顾四周,天已经亮了,床上也早已没了秦司翎的身影。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夏小悦哆哆嗦嗦地去了膳厅。 果不其然,人正在用早膳,竟然又没叫她。 第88章 曹管家就觉得,狍子今日似乎对王爷的鞋子很感兴趣。 他还特意注意了一下,黑色袍靴,上绣金丝祥云。搭的一身月牙白锦袍,也没什么不妥啊。 宫里有人来传了入宫的口谕,夏小悦一个梦做过头了,没赶上。 这会儿宫里那边已经下了早朝,是时候该进宫了。 碧春早早地就把狍子要吃的东西准备好了,作为当事人之一,还是个会说话的,她自然也要跟着走一趟。 趁着无人的时候,夏小悦用眼神安慰了小丫头一下。 别担心,万事有我呢。 一张圣上御赐的牌匾被从景安院偏房内被搬了出来,这是夏小悦强烈要求带上的。 她都想好了,打人的命令是她下的,到时候谁要是敢不服,她就让元艺用匾给他砸到服为止。 不过,临上马车时被秦司翎黑着一张脸给拦下了,没让带。 翎王爷觉得,府里的风气是不是真得重新整治一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侍卫竟也会跟着一只狍子胡闹了? 马车内,夏小悦嘴里嚼着水煮大白菜,斜眼看着对面的人。 视线一路往下,落在秦司翎锦袍下露出的鞋上。 牌匾没让带,狍子多少有点不高兴。 再结合昨晚被追了一夜,心头还未消散的恐惧,夏小悦的眼神就少了些许的善意。 可能是她眼中的意思太过直白,丝毫不加以掩饰。秦司翎忍不住的自兵书中抬起头,挑着眼角问道。 “你似乎,十分喜欢本王这双鞋子?” 夏小悦慢悠悠地瞥他一眼,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使劲啃了两口苹果,视线就又不由自主的挪了回去。 哼,就是这双鞋,要不是她醒的及时,这会儿皮都该没了。 秦司翎绝对不会想到,只是因为一个梦,就被狍子给惦记上了。 想了想,他还是提了一嘴。 “本王以前与你说的话,你最好都记在心里。有些时候沾上了国家利益,就算皇兄,也尚且保不住你。” 夏小悦傲娇地一扭头,白了他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能安静会儿,她现在拒绝和要扒狍子皮的老混蛋交流。 见她那油盐不进的模样,秦司翎皱了皱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 “记住就好,左右本王损失的,不过是一锅狍子肉。” 嘿,这话说的。 夏小悦眼睛一瞪,不满的叫唤两声。 一大早的,曹管家给你勾芡了是吧?好好一个人,嘴咋这么欠呢? 马车外,碧春和元艺对视了一眼。 你见过跟只兽较真的主子吗?还说他们,王爷自己不也是狍里袍气的? 听着马车内骂骂咧咧狍叫,到了宫门口时,曹楚楚和她爹已经在等着了。 第69章 看到翎王府的马车,眼睛一亮,父女俩立马迎了上去。 下车时,秦司翎又换上了那副与之不符的天真表情。 挺长时间不见,突然傻上了,夏小悦还有些不适,差点咧嘴乐出声。 宽袖盖住身子,她蹄子被狠捏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有外人在要矜持。 曹楚楚一眼就看到了秦司翎怀里的狍子,面上一喜就想要上前。 却被自家亲爹狠狠地瞪了一眼,没敢伸手,只缩着脑袋老实地挥了挥。 曹孟治冲着秦司翎行礼,眼底带着抑制不住的关怀。 “王爷,近日可还好?” 秦司翎点头,一双眼睛比夏小悦还纯净。 “好,本王挺好的,二舅舅也好。” 曹孟治脸上露了笑,并未问起牡丹园之事。 依他所想,这事跟秦司翎完全搭不上边。估计莫名被召进宫,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简单叙了叙旧,便有小太监过来领着人往御书房走。 一行人到时,所有被害以及受害者全都已经各就位了。 皇上坐在上座,听人通报翎王和曹家人到了,便立马开口让人进来。 夏小悦瞪大了眼睛去看屋里的情况,魏玉樊和陆定元跪在地上,两人都有些虚弱。 听到动静后,魏玉樊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躲在自家亲爹身后的曹楚楚。 她还好,衣服遮挡,脸上除了红肿青紫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势。 陆定元就没那么幸运了,脸上挨了两鞭子,破了相,也不知道好了之后脸上的疤还能不能消去。 陆尚书和镇南将军下了早朝就一路跟过来了,陆尚书如今所出的位置有点不上不下,不好开口,就由着魏家父女一通喊冤。 “还请皇上给臣女做主,臣女当日只不过与曹小姐发生了一些口角,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她竟心思恶毒的置我于此,话未出口泪先落,好一副人前小白花,背后仙人掌。 夏小悦翻了个白眼,众人俯身行礼。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曹楚楚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弟见过皇上。”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都平身。 他眼中带着几分和善,看向曹家父女,率先开口问道。 “曹侍郎,这魏家丫头说是前日与你家小女在牡丹园内发生了一些矛盾。随后.....咳,这京中的风言风语,想必你们应该都有听说。不知这事,你如何看呐?” 皇上的语气不急不缓的,就像是聊家长里短一般平常。 曹孟治和曹楚楚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弯了弯身子,恭敬道。 “回皇上,臣未听小女说起过此事。不过,小女前日与他府贵女相约,的确是去了一趟牡丹园不错。 就是不知魏家丫头为何会与我家楚楚有过节?是何原因,让她们生出了矛盾?” 说着,曹孟治看向了一旁的魏将军。一副你尽管说,只要是我家孩子的错,我定会大义灭亲的架势。 夏小悦要是有手,一定会冲这位曹大人竖一竖大拇指,这是要祸水东引啊。 这话说的,你瞅瞅悯王爷身边那小姑娘冷飕飕的眼神。 还用问吗?肯定是撞破了这对奸夫淫妇的的私会呗。 做了那等事,竟然还有脸闹到皇上面前喊冤?这对狗男女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沐如心脸色跟吃了只绿头苍蝇一样难看,有羞愤有气怒,但更多的是恶心。 为自己有这么一门亲事而感到恶心。 京中老实人多了去,她父王挑来挑去,竟给她选了个这么个玩意儿?真是晦气。 第89章 无论是才华还是家世地位,沐如心都不知道自己比魏玉樊差在了哪里。悯王府虽然手中没有实权,但她一个郡主,竟然有人如此在她头上放肆? 越想越觉得羞愤,沐如最终气不过,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为了什么京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别提了吧。毕竟,魏小姐和陆公子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还在乎背地里私会那点事?” 话落,悯王立马瞪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收敛着些。 圣上还在呢,这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 沐如心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偷偷看了眼皇上的表情,闭了嘴。 即便如此,话中太过直白的讽刺意味,也是让在场的魏陆两家人脸没有地方搁。 魏玉樊又开口了,只见她冲皇上拜了一拜,声音虚弱中却带着抹坚定。 “皇上,玉樊是喜欢陆公子不假,但也知他已有婚约在身,所以早已将这份年少无知的感情藏在了心底,从未有半分逾越。若不是.....若不是.....” 她目光看向的曹楚楚,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痛和悲愤。 “当日臣女与陆公子偶遇在牡丹园内,被曹小姐无意撞见。臣女知道曹小姐定是误会了,情急之下,才会与之解释。可能当是臣女的言辞太过犀利,才让曹小姐心怀怨恨.....” 苍白的脸上眼泪恰到好处的落下,魏玉樊将一个备受迫害的无辜女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反观曹楚楚却是满脸茫然,捏着帕子下意识地反问道。 “魏三小姐这话说的楚楚怎么听不懂?当时我们在牡丹园里发生矛盾,不是因为瑞兽吗?这事翎王府负责照看瑞兽的丫鬟就在场啊。 后来我便与杨家小姐道别回城了,你与陆公子出事那会儿,我早就回了府,府里的门房都能证明。” 有曹管家的话在前,曹楚楚睁着眼说瞎话一点负担都没有,甚至她还趁机告了一状。 “说起来,当日宫宴上的那番话是翎王爷所说,许是他会错了意。即便如此,魏三小姐也不该在一只幼兽身上发泄怒火。 更何况,狍子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代表的是咱们安陵的福气。你们如此害它,就不怕皇上怪罪,不怕百姓有微词吗?” “你胡说。” 魏玉樊跪直了身子,一脸你冤枉我。 “明明,明明就是你误会了我与陆公子的关系,出言不逊。” 听到这儿,沐如心又忍不住接话了。 “误会?人家也没误会啊。就算真看不过眼说上几句,也算不得是出言不逊吧?” 魏玉樊看向了一同跪着的陆定元,希望他能说几句。 可陆定元来时就被陆尚书交代了进宫之后不要多说,也不要胡乱攀咬。 最好能落个两边都不得罪,皇上什么态度,陆尚书可是门清儿。 见陆定元迟迟不说话,魏玉樊心中恼怒,她扫了秦司翎怀中的夏小悦一眼。知道迫害祥瑞之兽这种事,万万不能承认。 着急之下,她直接出口问责道。 “那曹小姐为何让侍卫对我们出手?我与陆公子身上所伤,皆出自你身边那个侍卫,你又如何说?” 听到这,秦司翎眨了眨眼,像是终于缓过神听明白了一般道。 “哎?你说的侍卫是元艺吗?那是曹管家给我准备的侍卫,怎么成别人的了?” 一旁,魏将军冷笑了一声。 “一只兽出门尚有侍卫和丫鬟看护,翎王爷真是好大的手笔。” 秦司翎白他一眼,那是一点都不惯着他,直接开怼。 “你是傻子吗?曹管家说了这是皇兄认可的祥瑞之兽,是皇兄让我好生照顾着的。你这么说是,想我的侍卫玩忽职守? 然后等瑞兽出了事,好让皇兄治我的罪吗?这么大个人,你心思怎么这么坏呢?” 魏将军一噎,可能是不想再浪费口舌,他冲上座之人抱了抱拳,沉声道。 “皇上,微臣特意派人去查了一下,客栈里有催情的迷烟。再加上小女身上的伤,臣敢断定,这事跟曹小姐脱不了关系。 小女那日只与曹小姐发生过口角,如果不是受她指使。便定是那个侍卫胆大包天,自行做主。” 总之不管是谁,都要有一个出来背黑锅的。 “皇上,臣有证人,可以证明那侍卫对二人动了手。” 皇上抬了抬眼皮,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看似听得很认真,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着夏小悦的一举一动。 发现一段时间未见,他心血来潮封的这只兽,似乎比上次更有灵气了些。 “既然魏将军如此说,那便将人带上来吧。” 身旁李公公一听,立马拂尘一甩,喝道。 “皇上有旨,还不快把人带进来。” 御书房房门未关,两个禁卫军将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带到了门口,便下去了。 男子低着头,一身青衣长衫,正是叶远阳。 元艺和碧春也一同被唤了进来,看得出除了元艺,碧春和叶远阳很是紧张。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圣颜,还是以这种方式。 “草民叶远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0章 “奴才元艺(奴婢碧春),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嗯了一声,并未让人起来,李公公见状尖着嗓子道。 “宣你们觐见想必都知道是何事,皇上面前,还不快将你们那日在牡丹园发生的事细细道来。若是敢有半点隐瞒,当心你们的脑袋。” 这声音有点耳熟,碧春跪在元艺身边,偷偷抬了一眼,可不正是那日在翎王府耀武扬威的胖太监吗。 “回,回皇上的话,是奴婢当日陪着瑞兽同曹小姐一起出游。本来,本来在牡丹园玩的好好的,中途曹小姐肚子不舒服,便带着瑞兽离开了一趟。 奴婢迟迟不见她们回来,便去寻,谁知.....谁知就看到瑞兽趴在陆公子不远处呻吟。奴婢当时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回事,魏小姐便冲过来给了奴婢一巴掌。” 说着,碧春将还略有些红肿的脸露了出来。不等有人反驳,哭着道。 “瑞兽当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那可是皇上亲封的,是奴婢没有照看好它。” 碧春没有说谎,她是经历的就这些,当时那一巴掌着实给她打懵了,只顾着脸疼和夏小悦疼不疼了。 第90章 小丫鬟哭的梨花带雨,可给夏小悦心疼坏了,一双兽瞳恶意满满地瞪着地上那对狗男女。 特么的,都来瞅瞅,偷情还偷的这么理直气壮?这究竟是道德的败坏还是人性的缺失? 秦司翎不经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意图用袖子遮住狍子眼里的情绪。 夏小悦朝一旁趔了趔,不满地抬头。 挡什么挡?这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 秦司翎捏了捏她的耳朵,示意她稍安勿躁,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呵,他堂堂一王爷,翎王府的正主,竟然还没有一个小丫鬟在狍子心里重要。 夏小悦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一定会告诉他。废话,动手的和动嘴的能一样吗? 那边,听了碧春的话,魏玉樊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李公公却先她一步问了陆定元。 “陆二公子,这丫鬟说的是否属实啊?” 身为当事者之一,陆定元自知沉默不了,他先是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陆尚书,矢口否认。 “不,没有,皇上明鉴,定元并未做任何对瑞兽不利的事。” “是吗?如那丫鬟所说,瑞兽为何会伤于你身边?你看到瑞兽受了伤,为什么没有立马将其看护起来?” 陆定元身子僵了僵,看了看魏玉樊,有些为难道。 “当时,当时魏姑娘和曹姑娘发生了一些争执。定元被吓住了,一时没注意到瑞兽在身边。” 李公公点了点头,看看皇上的脸色,这才将话锋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李远阳。 “你便是魏将军口中所说的证人吧?魏三小姐说你曾看到她与曹姑娘发生过争执。你可知,她们当时是为了什么所争执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一袭长衫的男子身上看去,心思不一。 人是魏家找来的,又是一介书生,怕是早已受了胁迫,或者得了什么好处。 他的话,真的可信? 就连夏小悦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想到当日在牡丹园遇到此人的一幕,她倒是也没有过多担心。 他能胡编乱造,他们也能咬死了不认。 魏家不过是想坐实魏玉樊和曹楚楚发生了过节,女儿家的因怨生恨,从而将屎盆子往曹家身上扣。 不过还好,李远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实将那日在牡丹园遇到曹楚楚的过程的说了一下。 因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听到人喊救命,才会过去一探究竟。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起的过节,他也不晓得。 魏将军的眼神沉了沉,曹楚楚的眼底却亮了亮。皇上垂了垂眼睑,暗自点头。 不畏强权,进退有度,此人倒是别有一番气性。就是不知,真才实学如何。 几乎是李远阳的话刚说完,魏将军就沉声问道。 “本将军问你,你可曾看到这侍卫,对我家小女和陆公子动手吗?” 这个李远阳倒是没否认,他的确看到了。 “回将军,确有此。,但为了什么,小民也不得知。” “本将军再问你,事后,你可曾看到这侍卫将二人带去了何处?” 这是个问题陷阱,李远阳低垂的面上眉头微皱,曹楚楚捏了捏袖口,略显紧张地看着他。 顶着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只听得李远阳小心谨慎地道。 “回将军的话,小民自知人微言轻,将曹小姐原路送回后便离开了,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何事。” 一句话,既说明了自己不知道情况,又说明了自己因为身份低下不管管闲事。 其实这也是李远阳内心的真实写照,他要是知道那日遇到曹楚楚后会发生这种事,他当时定不会多管闲事。 连天子都惊动了,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事情好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魏玉樊跪直了身子,想要用这方式来证明自己话中的可信度。 “皇上明鉴,当时是曹小姐不听臣女解释,臣女才会言辞激动。这点陆公子可以作证,曹小姐许是误会了才会情绪失控,说什么臣女想要杀她。” 多说多错,魏将军没有揪着此事,而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元艺,居高临下地怒喝道。 “真是好大的狗胆,区区一个奴才,竟然敢瞒着主子做下这等恶毒之事,真当我将军府没人了? ”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扫了眼地上的陆定元,心中冷哼。 而然面对他的压迫,元艺面上虽乱,但实则心中不慌不忙。 “魏将军明察,奴才是奉命动手,还请魏将军明察啊。” 此话一处,魏将军父女更是稳操胜券,有主子?哼,有主子更好。 魏玉樊当即眼带悲意的看向曹楚楚,哭诉道。 ”曹小姐,玉到底哪里得罪了您,让您如此设计毁我清白?” 曹楚楚一脸你没事吧? “魏小姐这话说的,这奴才是翎王府的人,是随瑞兽出的门,关我什么事?” “曹小姐所言可笑,你曹家与翎王府是何关系?当时只有你一个主子,这奴才不听令与你,难不成还是一只兽下的命令?” 魏将军沉着脸,下意识看向秦司翎怀中的夏小悦。 顺着他的视线,众人就见那雪白的狍子迎着魏将军的目光用力的一点头。 昂,就是我下的命令,怎么了? 竟然,对上了? 元艺也在这时开口,证实了众人心中那诡异的猜测。 “魏将军,当时正是瑞兽下的命令,让奴才帮它打回去,奴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话一出,御书房顿时静了下来,就连皇上神色间都错愕了一下。 沉默了数秒,只听魏将军涨红了一张脸,怒骂道。 “胡说八道,圣上面前你竟敢如此胡言乱语?还请皇上下令,立即将这满嘴胡话心思歹毒的奴才处死。” 处死?处死你再给我找个这么合眼缘的侍卫? 夏小悦知道,该是她上场的时候到了。 挣扎了一下,示意秦司翎把她放下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瘸一拐的朝着皇上走去,一个蹄子高,一个蹄子低。 时不时还痛苦的停一下,缓缓神,一边回头看向魏玉樊和陆定元,眼中的憎恨和来自兽类的警惕丝毫不加以遮掩。 太过人性化的表情,看的魏玉樊心头一阵毛骨悚然。 夏小悦就这么坚强地走到了皇上跟前,先是冲着他叫了一声,又转头冲跪着的二人叫了两声,告状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皇上在上,就是这对狗男女,就是他们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 御书房内又静了静,满屋皆惊,悯王父女更是连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来之前众人想过事情会有各种各样的反转,但没人想过,反转会来的这么匪夷所思。 第91章 当一只狍子成了控诉者,人家还带着证据来的。 皇上亲自弯腰,将狍子抱到了书桌上,这一下更是看呆了其他人。 魏玉樊总觉得觉得大事不好,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仅是她,就连魏将军也是如此。 而皇上却是把玩着夏小悦瘸 了的那只蹄子,面上一副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李公公不动声色地与魏将军对了一眼,唤了一声。 “皇上?” 这审案呢,怎么还跟只狍子玩上了。 皇上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看着夏小悦,问道。 “当真,是这两人伤的你?” 夏小悦一双兽瞳水汪汪的,里面是大写的委屈,听着皇上的话,她用力的一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 “所以,真的是你让侍卫动手打回去的?” 夏小悦再次点头,眼中带着愤愤不平。 第71章 对,是我让元艺动手抽他们的。 这完全没有阻碍的沟通,看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可一只兽的意思,能作为呈堂证供吗? 别说,还真就能。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皇上对瑞兽的态度。 任你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在皇上心里没有足够高的位置也白搭。 可瑞兽是皇上亲封的,还是亲手赐下牌匾的,你们猜皇上重视它不? 魏与樊和陆定元对视了一眼,心里一慌,急急出声。 “不是的,皇上明察,臣女从未伤害过瑞兽啊。” 皇上抬眼,威严的扫视了一下众人。笑的意味深长,轻声道。 “看来,朝中众位爱卿,还不知道朕封祥瑞之兽的意义何在?” 一句话听的所有人心头一震,也重新正视了瑞兽这件事。 本以为只是皇上的随手一笔,却没想到是他们所思太过简单了。 皇上绝不是觉得好玩,随便封封而已。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兽类的本能,受到危险的反应就是逃跑或者反击回去。 看瑞兽和皇上互动的模样,此兽有着一定的灵性,知道告状,还记得害自己的人。 侍卫可能是依着它的意思对魏三小姐和陆定元动手,可要说二人后来的事是一只兽吩咐的,是不是有点扯了? 它脑子能转过那个弯吗? 不过在这之前,是不是要先算一算这两人为何会对一国之祥瑞动手?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毕竟兽类心思最是简单,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两人有这么大的恶意,一定是魏三小姐和陆定元对它做了什么,才让它记恨上的。 再者,人家都承认了,伤就是那两人打的。 说来可笑,这点竟然比人的口供还要管用。 皇上目光沉沉,带着点不明。 来自帝王的威压和一只狍子赤裸裸的恨意,陆定元最先没有承受住,直接招了。 “皇上,皇上开恩。是魏小姐动的手,是魏小姐伤的瑞兽,这事与我无关呐。” 魏玉樊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了几分,她身子一晃,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定元,没想到他这就把自己给推了出去。 “你?你胡说——” 众人看向魏玉樊的眼神有些莫名,除了那书生不知情况,所有人都指证她伤了瑞兽。 如今受害者其中之一也开口了,其可信度就很大呀。 “皇上,小女她.....” 魏将军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一场事关魏家名声的审理,审着审着就变了轨道,让将军府失去了掌控权。 这,这不该是这样的啊。 眼看即将要浮上水面的真相又被重新按回了水底,魏将军却像是嗓子眼里卡了根鱼刺,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正如其他人所想,一只兽,它有那个脑子去让人去设计这种事吗? 可不是这般,又会是谁呢? 魏将军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帽子扣到元艺身上,想说他是自作主张做了后面那些事。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将军府的名声给稳住了。 不过元艺又怎么可能会承认这事跟他有关呢?而且,本来就没关系啊。 “皇上,奴才当真不敢做那等恶事,还请皇上明鉴。当时为瑞兽出了气后,奴才怕瑞兽有什么闪失,就急急随曹小姐一起离开牡丹园,回了翎王府。” 曹楚楚点头,是的,她可以作证。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没有再审下去的必要了。 魏家所说的线索不成立,真相没有找到,还被冠上了伤害安陵祥瑞之兽的罪名。 魏玉樊迟迟拿不出证据,可以说是已经将罪名坐实了。 沐如心幸灾乐祸,又忍不住地讥讽道。 “魏三小姐这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本郡主佩服。看来翎王殿下说的极对,果真乃大凶之物。” 又听到这四个字,秦司翎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那趾高气昂的狍子,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魏玉樊垂着头,死咬着嘴唇。 她敢保证,当时不过是顺势踢了一脚,绝没有伤到它的蹄子,那畜生是装的。 可她不能说,因为瑞兽被皇上看重,不管是踢了一脚,还是伤了蹄子都是个罪名。 她更不能承认是对曹楚楚起杀心,那畜生多次阻拦她才动的脚。 这是个哑巴亏,无法争辩。 更让她心寒的是陆定元的态度,为什么以前她从未发现,这个男子是如此的懦弱不堪。 竟是为了脱罪,毫不犹豫地推她出去。 魏玉樊可能是后悔了,但也晚了。 意图谋害国之祥瑞,这事可大可小,全看皇上的意思。 好在皇上还是仁慈的,到底是他的臣子啊,怎么能因为家中孩子不懂事,就怀疑他有不轨之心呢? 不过魏将军可以不知者无罪,当事人魏玉樊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最后的结果是,悯王府和陆家的婚约解除,作为补偿,皇上答应了沐郡主一个口头承诺。 若是有朝一日她有了相中之人,可以来跟他求一道赐婚圣旨。 魏将军那边,在家反思的命令可以收回,但俸禄是一定要罚的。 皇上表示他可以继续查找线索,若是能将幕后黑手揪出来,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魏玉樊,意图谋害安陵国的瑞兽,但念在她阴差阳错已经受了相应的惩罚,所以这事就不追究了。 再说关于两家清白这件事,虽然有别的东西在里面。可两个孩子既已有了夫妻之实,那就凑一对吧。 让陆家找个时间将人抬进府,这事就算了了。 皇上金口玉言,由不得人持反对意见。 第92章 魏家父女气势汹汹而来,憋憋屈屈的离开。 魏将军走时,还冷眼瞧了一下陆尚书,估计是彻底将人给记恨上了。 想来也是,虽是皇上下的令,可陆尚书若是顾及一下两府的关系,出面提一句愿意将魏玉樊迎娶进府,皇上也说不得什么。 可陆尚书从一开始就在那装死,抱着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的态度,当个无事人, 明眼人都知道,什么继续找线索? 皇上的另一层的意思是,你可以重提申冤一事,但到时候要是有人重提瑞兽被害一事,他可能就没有这么宽容了。 毕竟在皇上口中,魏玉樊失去清白一事,算是对她伤害瑞兽的惩罚。 如此,谁还敢吃饱了撑的再去调查这件事的幕后凶手? 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跟皇命过不去吗? 到此为止是这件事最好的结果,除了魏玉樊成了陆家的妾,该保住的都保住了。 陆尚书很欣慰,悯王父女很高兴,曹家人放了心,皇上的心情也很不错。 估计在场唯一有些不满的,就是夏小悦了。 散的太早,判的太潦草,她情绪刚酝酿好,都还没讹上一笔呢,就把人放了? 所以,谁把她的出场费给结一下? 皇上一声退下,御书房内就只剩了他和秦司翎兄弟二人。 见时候不早,他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公公,冷声道。 “朕多日未与翎王一聚,你去吩咐御膳房,多做些翎王喜欢吃的。” “是。” 李公公被看的一哆嗦,立马点头弯腰,如蒙大赦般出了屋子。 御书房大门慢慢合上,秦司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冲还在桌上待着的夏小悦招了招手。 “下来。” 莫名的,看自己精心养出来的小东西在别人面前摇尾乞怜,感觉十分的不好。 狍子正对着胖太监离去的背影纳闷,不懂皇上明知道这个太监有问题,为什么还一直留在身边用着?不膈应吗? 当然膈应,可夏小悦不知道的是,在某些时候,这种人不但能膈应自己,还能用来膈应别人。 皇上身边若都是自己的心腹,那该传不该传的,还怎么传的出去? 狍子下桌子那麻利流畅的动作,让皇上讶异了一下,看着夏小悦完好无损的狍子腿,差点气乐了。 “它这是,装的?” 夏小悦闻言回头抛了个媚眼,那可不是嘛,狍子我今天表现的还行不? 等会给一盒子金叶子就成,我很好打发的。 秦司翎将其抱起,摸摸狍子的脑袋,轻笑一声,看向自家皇兄。 “怎么,你还想判它个欺君之罪不成?” 治罪倒是不至于,皇上瞧了瞧得意的夏小悦,又看看秦司翎,摇头失笑。 “你倒是会教,看来,这段时日在府中没少发闲。” 之前秦司翎给他传过信,早早把瑞兽受伤一事告诉了他。 所以方才看到狍子下来后一瘸一拐的,他是真以为伤的挺重。 没想到,竟然都是装的。 一只兽,他堂堂天子和朝中的几位重臣,竟然被一只兽给骗的团团转? 第72章 不知要是被他那位魏爱卿知道,会不会气的趁夜翻进翎王府,一剑劈了这胆大的狍子。 夏小悦不知皇上心中所想,还高昂着头颅,冲他咧了咧嘴。 别紧张,我可是神兽来着! 不会点啥,能配得上你安陵祥瑞之兽的名头吗? 秦司翎捏捏她的耳朵,让她少些得瑟。 “呵,你也就是只狍子,但凡是个人,今日都得被冠上个欺君之罪。” 夏小悦哼了哼,少拿这种无须有的罪名吓唬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隔墙有耳,是正大光明留下来的,就不能说太多的体己话。 这会儿正好赶上快用膳的时候,在外人眼里,皇上留翎王下来用膳只是一个表面功夫,是做给别人看的。 皇上和秦司翎心中皆有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提几句正紧事,也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用夏小悦的话来时,两眼一对,心知肚明。 李公公来禀报可以用午膳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用膳就只是用膳,极其单纯一次家宴。 结果就这,吃到一半的时候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楚文芸来了,据说是带着亲自动手熬制的鸡汤。 听到太监通报时,皇上当即就皱起了眉头,那种不耐烦连遮掩都不想遮掩。 他倒也没有将人打发走,不,应该说是没来得及打发走。 因为随着楚文芸之后,太后也来了。 太后娘娘的话就比较能站得住脚了,既然是家宴,那得自家人一起吃啊。 皇上在宫里的家人还有谁?除了皇后,那就只有太后娘娘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上心里清楚,太后娘娘绝对不会无端过来找他。 恐怕御书房的事情一过,人就坐不住了,就是没有由头。 正好他留了翎王在宫中用膳,她便借着这个理由过来了。 皇上甚至知道太后娘娘所来何意,不过他也没有揭穿,而是不动声色引着人坐下。 “母后想见司翎,儿臣带着人过去便是,怎的还劳您亲自过来一躺。” 话落,太后娘娘看了一眼秦司翎,笑的多少有点勉强。 “你政务繁忙,怎能让你来回跑。哀家今日是得了空,便过来看看,可莫要打扰到你兄弟二人说知心话。” “哪里,母后说笑了。” 秦司翎吃饭的动作一顿,认真的点了点头。 “母后说的确实好笑。” 太后..... 讲实在的,要不是有事前来,太后是真不想和秦司翎对上。 上次宫宴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一句“大凶之物”,她到现在想起还如雷贯耳。 一个傻子,每次都能将人气到眼前发黑,可偏偏又不能真跟他计较,定他的罪。 若是因为一点小事就重罚,别说跟个傻子较真自己面上有没有光,就是传出去,也会遭人议论。 半晌没听到太后搭理自己,秦司翎撇了撇嘴,低头喂狍子去了。 太后不想看到秦司翎,秦司翎又何尝想看到她? 自从宫宴一事过后,连带着夏小悦看这位中年老太后,都觉得她带着一种媒婆的光环。 奥,还是那种乱搭红线的。 第93章 ‘人活着呢,一定要学会入戏。别人都在认真演,你不要老是一副看透人生的样子不配合,这样会很累。’ 忘了是哪个大师所说的至理名言,这会儿用起来却正是恰到好处。 这宫中的人每个都是演技派,要么自己演,要么是配合别人演。 假到吃顿饭都费劲,这样的生活真压抑。 而且夏小悦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就是皇上和秦司翎对待太后娘娘的态度。 不是亲娘,却曾帮助自己上位,按理说这里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抛开太后是楚家人这点,皇上对她的态度尚算控制的很好。该尊敬的时候尊敬,该给面子的时候给面子,大致上都能过的去。 但秦司翎是真不客气,夏小悦甚至觉得,在装傻和尊敬太后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秦司翎对太后有敌意,来自兽类的直觉,这里面还存着几分被努力压制住的杀意。 就像一条暗中蛰伏的毒蛇,等待亮出毒牙,将人一击毙命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夏小悦猜测大概跟她所看到的梦境有关。 在第二次的梦境中,先皇后没了,秦司翎中毒。这些就算没有太后的手笔,应该也跟楚家脱不了关系。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皇宫里三宫六院,那得多少见不得人的是是非非? 或许秦司翎母后的死,是太后一手造成的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夏小悦就更不待见这笑的假模假样的女人了。 是秦司翎的仇人是一回事,一个害了人家亲娘,还若无其事将人家当成亲儿子养着的女人,这心里得有多变态? 夏小悦就这点好,识趣。不是她能招惹的就离得远点,坚决连边都不沾。 食不言寝不语,太后娘娘一筷子落下,落了个空。 整桌唯一一盘青菜,被秦司翎连盘子一起端到了夏小悦跟前,举止优雅,尽显皇家风范。 又是一桩几十年难遇的场面,太后娘娘面上一僵,楚文芸给皇上布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在秦司翎身旁单独开了一小桌的狍子,夏小悦只觉得那盘菜上有火在烧,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她回头看了眼目光温和纯净的秦司翎,心一横,狠狠地下了嘴,吃的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从太后嘴里抢的食,抢的可不是菜,那是刺激。 太后的脸色沉了又沉,周围太监宫女齐齐低下了脑袋,就连李公公都不动声色地往皇上身后挪了挪,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秦司翎察觉到了太后娘娘的尴尬,善解人意地将一碟子鸡推了过去。 “母后,您吃肉。” 楚文芸看一眼身边表情不明的皇上,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道。 “王爷,太后娘娘每月初一十五斋戒三日,为安陵祈福。今日,正是斋戒的时候。” 秦司翎皱了皱眉,扭头瞅瞅正大吃特吃的狍子,面上有些为难。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拿了个碗,用筷子将夏小悦面前那盘菜夹了一半回去,亲自放到了太后面前。 “安陵的福气要紧,母后,你还是吃素吧。” 语气不情不愿的,颇有种你怎么早不斋戒晚不斋戒,偏偏要跟一只兽抢吃的? 这一顿操作,别说在场的人,就连夏小悦都惊呆了。 嘴角挂着半个菜叶,扭头去看太后面前的白玉瓷碗,里面还有一半是从她嘴里强拽出去的。 夏小悦那张狍子脸都快皱一起了,看着太后彻底黑下来的脸,和不断起伏的胸口。天地良心,她以狍子的祖宗十八代发誓,她绝对没有对太后这个职位有什么不敬的心思。 “王爷,您怎么能把畜生吃过的东西,再给太后娘娘吃呢?” 没人敢说话,可显著楚文芸了,说完发现太后的她的眼神不对劲,又立马闭了嘴。 一个傻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秦司翎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 “狍子是国家的祥瑞,有福气。” 皇上嘴角抽搐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鸡汤喝了一口,压压差点没绷住的情绪。 “母后勿怪,司翎一片赤子之心,看事情总是会过于表面化。” 说完,他将鸡汤放下,又冷着脸呵斥秦司翎。 “曹管家就是这般教你的礼数?” 秦司翎撇嘴,垂头继续吃饭,一点没往心里去。 笑话,一个心智不全的,你指望他能学好什么样的礼数? 夏小悦却看到,在皇上端起鸡汤的时候,身后的楚文芸眼睛亮了亮,但又很快掩饰了下去。 太后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着抿唇拉着脸,虽然不悦,但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追究。 “皇上不必置气,哀家已经习惯了。罢了,之前吃了些点心,哀家这会儿还不饿。” 饭是彻底吃不下了,太后慢慢将筷子放下,看向皇上,准备直接进入主题。 “皇上,既然是家宴,这桌上的便皆是自家人。哀家有话,就直说了。” 皇上挑了挑眉,也放下了筷子,笑道。 “自然,母后有什么事,便直说即可。” 早说完早离开,太后抬着眼皮,开门见山地问道。 “哀家听说,那魏家的姑娘出了事?” “是啊,京中的消息想必母后也听说了。不管那楚家姑娘品性究竟如何,她如今,已然配不上司翎。” 皇上发现,不管何事,只带上秦司翎这个名字,总能惹得太后下意识的不快。 经过前面两次,太后如今哪还敢给秦司翎搭红线啊。 “哀家知道,只是那丫头好歹是镇南将军府的嫡女。就这么为妾,会不会太委屈了? 第73章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皇上,就不准备过问了?” 皇上叹了口气,态度平和。 “母后啊,儿臣知道您喜欢那姑娘。不过,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瑞兽一事,朕对魏家已经从宽处理了。” 又扯到兽身上了,夏小悦抬头与看过来的太后对视一眼,各自生厌。 就在这时,身后的楚文芸又开口了,声音温婉,带着些不确定。 “皇上,瑞兽再如何,也不过是只兽。若因它让一位清白的姑娘遭此不公,是不是,会寒了朝臣的心呐?” 皇上闻言连头都没回,别有深意地笑笑。 “清白?芸儿可知,何为清白?” 楚文芸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她咬了咬唇,暗恨自己这个时候插嘴。 “行了,母后想说的如果只是这件事,那便无需多问了。旨意不可违,该如何,朕自心中有数。” 皇上一摆手,不给太后再多说的机会,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94章 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不透风的消息,魏家将军府可是楚家那一脉的,太后一定会过问。 更何况,魏玉樊还是她准备指给秦司翎做翎王妃的,如今出了这种事,处理不当也是在打她的脸。 本以为会多费一番口舌,可让皇上想不到的是,太后竟然没有过多为难。 “皇上说的对,皇家威严不可侵犯,既然皇命已下,哀家便不多说了。” 皇上稍显意外,可随即,太后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安陵尚已安定,皇上也还年轻,虽忠言逆耳,但哀家今日还是要提一提。” 她轻叹一声,满眼哀愁。 “皇上登基数年,膝下却一直无子。不光整个后宫,想必朝堂之上,也有臣心不定了吧? 一个国家的兴败辉煌,不仅在于明君忠臣,还有能够接以重任的皇家血脉。 这点,皇上应是比哀家更清楚。皇上是还年轻,可自古哪代君王不是自小培养出来的。你父皇如你这般年纪时,你都会舞文弄墨了。” 这是在明晃晃的催生呢,夏小悦吃饱了饭,打了个哈欠,挪到秦司翎腿上吃瓜。 帝王家的催生大法,就问你压力大不大? 秦湛的身体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为什么一直不要孩子,估计是有点别的东西在里面。 果然,提起这事,皇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了几分,抬眸。 “皇室为何一直没有子嗣,儿臣还以为,母后您心中一直都知晓。” 太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她直了直身子,姿态威严。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皇上是天子,当以天下为首要。怎能因小失大,因为那点子往事,而不顾大局呢。” 皇上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沉了沉,桌上的气氛突如其来的有点凝重, 看着对峙着的二人,就在夏小悦觉得下一刻就要撕破脸的时候,却见皇上点了点头,似是被说动了般,应道。 “母后说的极是,朕今后处理政务之余,会对皇后多上些心。” 话刚出口,楚文芸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他可以有子嗣,但必须是皇后所出。 虽然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但夏小悦还是暗暗给竖了个蹄子。 好样的,跟谁生不是生,你就可着皇后一人霍霍就行。 咱没必要雨露均沾,皇室血脉一定要精纯的不能再精纯。 太后作为长辈的仪态差点维持不下去,这好像让了步,又好像没让步。 “这自古继承大统的虽是嫡长子不错,但皇后如今的身子......哀家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可百官那边......” “母后能明白儿臣即可,至于其他人的看法,自不必理会。” 说是这么说,可身在至高处,又如何能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太后心中有了数,话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一顿饭吃到现在,已经失了家宴的意义,该说的说完了,该吃不下的也吃不下了。 只有秦司翎旁若无人的将桌上每道菜都光顾了一下,吃完还夸了一句。 “皇兄这里的饭菜,可比翎王府好吃多了。” 皇上看着他嘴边的油渍,努力露出个兄友弟恭的笑容。 “司翎若是喜欢,便多进宫来待一待。除了朕这,母后那里,你也要经常走走。” 太后没有接话,她是得多想不开,才会想让这么个煞星经常去她那里走走。 临走前,秦司翎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要去太师府参加老夫人寿宴一事,问皇上要不要一同前去。 那好歹是外祖母,皇上亲临很能说的过去。 对太师府来说,这是容宠,但如今的太师府还受不住这种荣宠。 所以,皇上拒绝了。 “最近政务繁忙,派人将心意送到就成,朕就不去了。秦司翎若是得空,便替朕问候她老人家一二。” “哦。” 于是,秦司翎去太师府的行程,就正大光明了起来。 吃饱喝足,皇上赶便让人送他出了皇宫。 虽然送他们的小太监态度不咋样,但耐不住一人一兽心情尚且不错。 直到上了翎王府那算不上多华丽的马车,秦司翎才皱眉将一身外衣脱。 喜欢穿白衣的人多少有些洁癖,别说衣领上弄些汤汁,就是一点灰尘也受不了。 为了恶心太后,秦司翎是舍得糟蹋衣服的。 夏小悦蹲在软垫上看他一眼,直接咧嘴乐了。别说,当一个傻子也不错。 他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徒手抓东西给你吃,你都不能说他不懂规矩,反而还得夸他一句懂事。 不然要是辜负了傻子的一片真心,伤心起来,那罪过可就大了。 幸灾乐祸的同时,夏小悦心里又有些不得劲,这是一种十分纠结的心理。 她其实是很不愿意看秦司翎在别人面前装疯卖傻,但偏偏这人做的那么自然,而且好像还乐在其中,一度无法自拔。 嗯,倒也算不上无法自拔,想来比起元饮还差点。 说起元饮,夏小悦凑到了车帘边上,伸头向外看去。 碧春冲她笑笑,不知从哪摸出个苹果,放到了她跟前。 狍子无语,刚在宫里吃了一顿鸿门宴,都还没消化呢,哪还有肚子吃苹果。 她就是想看看回王府的路上能不能遇到据说还在卖烧饼的元饮,几日未见,很是想念啊。 也不知道烧饼摊的生意怎么样,卖得出去不? 马车窗户太高,她够不到,还怕动静大了打扰到正沉思的秦司翎。 半天看不到人,夏小悦将苹果扒拉了进来,用力往秦司翎面前推。 寻思他十有八九是在想皇上被催生一事,用眼神示意着。 自己家灯都照不亮,咱就别多想别人家的事了。 想也没用啊,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从太后今日的话锋推断,未来一段时间安陵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皇上恐怕会一直处在被催生的风口浪尖,连带着皇后娘娘一起。 按照宫斗的尿性,要么皇后有孕皆大欢喜,但最后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 要么皇上愿意雨露均沾,继位不分什么皇室嫡长子和庶子。 再或者,废后重立。 以楚家人的野心,他们想的应该是第三种。 不过最后到底能不能想到,夏小悦觉得这事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皇上的总要有点压力,连这种私事都摆不平,他还当个屁的皇帝? 第95章 来自于一只狍子的安慰,饲主表示很欣慰。 秦司翎摸摸夏小悦的脑袋,伸手将被推过来的苹果上捡起,细细去了皮。 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又重新放回到她面前。 夏小悦盯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瞅了许久,她认出来了,秦司翎昨晚就是拿着这把匕首要剥狍子皮的。 马车内,男子举止耐心喂兽吃东西的一幕很是温馨,但是,这种友好的氛围却是建立在狍子快被撑死的基础上。 马车一到翎王府,夏小悦就第一个摔了出去,马不停蹄地往府里钻,连碧春都没有搭理。 再多吃一块都得吐,它得赶紧去跑几圈消消食, 曹管家一直等在府门口,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吆喝了两声没见回头,扭头便看到了自家从马车上下来,只着一身里衣的王爷,急忙奔了过去。 “这怎么还把外衣给脱了?是不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啊?” “无事,脏了而已。” 秦司翎理了理袖口,抬脚进府,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曹管家接过元艺手里的外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没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以往的纯澈和愚蠢,这才放心地絮叨。 “王爷,衣服脏了可以等回了府再换。您贵为王爷,这,这不合礼数啊。” 第74章 元艺跟在一旁,为自家主子说话。 “曹管家,这么多年,主子也没合过礼数不是,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话刚说完,秦司翎便偏了偏头。 对上自家主子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元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闭嘴。 曹管家叹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以前那不是装的吗。 现在好好的,礼数还是得周全一些。 再说,王爷以前装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不修边幅过啊。 景安院外的园子里,夏小悦正自己瞎蹦跶。 在宫里的时候,一桌子绿色素菜被她自己吃了个七七八八,坐马车颠了一路,又硬塞了个苹果。 她这会儿都恨不得翻几个跟头,再做一套广播体操,好让胃里的不适感快些散去。 这一顿吃的,夏小悦觉得往后的三顿不吃都能撑住。 远远的看到秦司翎一行过来,狍子眼睛一亮,蹦跶着就凑了过去。跟着三人一边走,边打着圈转。 曹管家正听秦司翎安排去太师府的事,一双老眼被她转的直犯迷糊,没好气地道。 “你这又是怎么了?” 秦司翎淡淡扫了夏小悦一眼,扬了扬嘴角。 “大概,是吃饱了撑的。” 吃饱了撑的?曹管家眼中生疑,有点愁的慌。 都已经傻到这种程度了?看来,这以后得让碧春控制着点食量才行啊。 夏小悦反应过来后整个狍子都不好了,冲着秦司翎奥奥叫唤。 吃饱了撑的?你特么的原来知道我吃撑着了? 那你个老混蛋还让我吃?个丧良心的—— 原地一声怒吼,见没人搭理它,狍子一呲牙。往后退了几步,红着眼就冲秦司翎撞了过去。 都没有特意去躲,秦司翎不过是慢了半步,便躲开了夏小悦提前预判的铁头攻击。 “呵,本王可没硬逼着你吃。” 夏小悦怨气森森地回头,特么你是没硬逼,问题是我怕不吃你剥我皮啊。 瞧她那样,秦司翎眼中升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手指捏了捏袖口的匕首,进了景安院。 狍子怕匕首,原因,还未知。 身后,曹管家和元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瑞兽入住翎王府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元艺就觉得,主子以前,好像也没这么无聊啊。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夏小悦泪流满面。 造孽啊,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饲主? 等碧春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狍子已经都开始抽泣了。 “奴婢就耽搁了一会儿,这又是怎了了啊? 狍子继续抽泣,那委屈的模样,给小丫头心疼的,恨恨道。 “是不是王爷又惹你了?不气啊,咱们今晚回偏房睡去,让他一人独守空房。” 一句话脱口而出,不仅狍子惊了,碧春自己也呆住了。 景安院门口,几个守门的侍卫轻咳了一声,神色古怪。 沉默中,夏小悦和碧春僵硬地对视了一眼。狍子挣扎了一下,碧春顺势将她放到了地上。 一人一狍木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朝景安院走去,很是同步。 赶紧走,再不走她蹄子都能刨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 碧春后知后觉地挠了挠疼过之后有点发痒的脸,虽然语言表达的不对,但其实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府里人都知道了,王爷睡觉时喜欢狍子在床边待着。 小丫头都不禁在想,以后王爷要是有了王妃,狍子怎么办?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果然,小主是最可怜的。 夏小悦被膈应到了,无奈的瞥一眼碧春的侧脸,胃更疼了。 独守空房什么的.....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但又好像有点不对劲。 至少,门口那几个侍卫的眼神就挺诡异。 曹管家让人烧水去了,王爷要沐浴。 基本上每次秦司翎被召进宫,回来都得沐浴一次,这都快成习惯了。 以前是去晦气,现在是纯属的洁癖。 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大厨房那边了,曹管家不喜欢大厨房的气氛,平时非必要不怎么往那里跑。 碧春帮着烧水,夏小悦趁空找到了元勇,跟他要上次秦司翎给她用的那个药膏。 女孩子家总是喜欢美的,小丫头脸还没好利索。 狗男女的事情已经解决,就不要留着伤在脸上了,看着闹心。 瞅瞅这心操的,元勇看着狍子欢快的背影,摇头。 再好的药也得用到好处才行,你那伤可是主子亲自医治的,一天到晚的就光想那小丫头。 没事多讨好一下主子,主子一高兴,要啥有啥。 夏小悦可不知道身后傻大个在心里念叨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曾在不久之前,还接触过内力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秦司翎那个老混蛋,哪里有她的碧春香?这两者之间有可比性吗?完全没有。 第96章 被自家小主如此的放在心坎上,碧春差点感动到流泪,完了便抱柴火继续烧水去了。 药可以等等再抹,容她先把热水烧了。 懒得进书房面对秦司翎那张脸,闲的无聊,夏小悦就在府里四处瞎晃悠,继续消食。 胃里还是胀胀的,不把中午吃下去的那些给消化掉,今天晚上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想到这,她又开始在心里暗骂那丧良心的老混蛋,真是白瞎她一番好意凑上去安慰。 路过瑞安院时,夏小悦还特地进去看了看自己压箱底的棺材本。 虽然藏金的地方被人发现了,但不妨碍她相信这府里人的美好质量。 谁敢动狍子的东西?丫的弄死他。 有钱就有底气,盯着一堆东西欣赏了半天,堵在心里的那口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再从院里出来时,夏小悦只觉得豁然开朗,整个狍子都得到了升华。 有时候,一只狍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可惜时间过得太快,不然她能一路幻想到她成为安陵首富的那一刻。 脚踩秦司翎,跟皇上做生意,一起将安陵的经济水平再往上提升两个度,再让皇上给她封个第一皇商。 那小日子,啧啧。 出来的时候,狍子昂首挺胸,眯着眼睛,咧着嘴。 愉悦之余,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忽略掉了,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停了停脚,夏小悦下意识回头望瞭望。 一阵清风吹过,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奥”地一声,抬起蹄子就跑。 想起来了,皇上,皇上啊。 她把楚文芸送的那碗鸡汤给忘了,那鸡汤绝对有问题啊,她怎么就给忘了? 着急忙慌的冲到书房,里面却不见秦司翎的人影。 夏小悦那个急啊,完了,这都过去半天了,人还在不?不会已经凉了吧? 蹦跶着往卧房去,心中默念着冤有头债有主。 都是秦思翎逼她忘记的,可千万别怪她呀。 卧房门开着一条缝隙,元艺几人都不在。 匆忙之下,狍子高高跳起,直接就撞了进去。 开门倒是没费多大力气,可等夏小悦站稳身子看清楚屋中的画面后,直接就傻在那儿了。 可能是刚出浴,秦司翎只着了一身里衣,倚靠坐在窗前。 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一头墨发散于身后,只留几缕垂于胸前。 斜阳照在他绝美的侧脸,微风拂过,发丝扫过眼睑。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慵懒的一抬眸,眼神深邃邪肆。 极致的危险诱惑之中,又带着禁欲系的生人勿进 。 夏小悦只感觉一腔热血直冲头顶,又顺着往鼻间涌去。 一滴微凉的液体自鼻窟窿里滑落,她脑袋不动,眼珠子往下看去。 好在,只是鼻涕而已,不是鼻血。 一只狍子因为看到了一副活生生的美男出浴图被刺激到流鼻血,这放在哪一代应该都是件惊世骇俗的事吧? 秦司翎总有让人忽略他是个美男子的能力,然后又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夏小悦觉得,再这么一天天在傻子和美人之间游走,她早晚得疯秦司翎前面去。 她本性可是一个披着狍皮的人,时不时的来这么一下,这谁受的了啊? 唉,又是感谢当狍子的一天。 秦司翎正在研究地图,门就是给狍子留的,见她傻傻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动静。 他将图志放下,舔了舔略有些干裂的唇,抬手。 “去哪了?过来。” 夏小悦默默看了他数秒,自心中深吸了口气,掉头就走。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淡定,习惯就好,习惯了就好。 就是一个古代土著大龄老混蛋,再好看又能怎样?他连媳妇都没有。 秦司翎以为她还在为苹果的生气,剑眉微扬,鼻翼间冷哼一声。 这小东西气性还挺大,也不知随了谁。 第75章 大不大的,也不能在屋里待下去了,老是流鼻涕也不是个事啊。 夏小悦在外面晃荡了一会儿,努力平息体内那股即将冲破任督二脉的洪荒之力。 再待下去她可就要犯傻了,还是拦不住的那种。 她倒是不怕自己能干出来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可她怕秦司翎一怒之下,又要剥狍子皮。 夕阳西下,一只狍子面无表情的在走廊上来回蹦跶。 等到夏小悦冷静下来,太阳都快看不到影儿了。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了回来,她总算又想起来了皇上那档子事。 暗搓搓的回到屋门前,夏小悦眼神坚定,再次深吸一口气,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 本以为看到的还是美男禁欲图,没想到屋中已经换了一副画面。 秦司翎披了件外衣,坐正了身子,神色淡淡。 而他的对面,正站着个说熟不熟但也算不上陌生的人,正是赵诚。 夏小悦错愕了一下,她一直在外面,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秦司翎扫了眼进屋的狍子,又一招手,这次,夏小悦听话的凑了过去。 赵诚也注意到了突然闯进屋的不速之客,见只是只兽,便放了心。 这些天他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皇上的意思,让他准备一下随时可以回边关。 他是来告辞的,顺便禀报一下近几日查到的事情。 “王爷,您猜的没错,这几日楚家的人一直在找机会接触属下。魏家那边也曾暗中给属下下过帖子。如您所言,属下没有接受,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秦司翎将夏小悦抱起,对于赵诚的话并不意外。 朝中升起一员大将,丞相府会坐不住很正常。楚家一贯的做事风格,要么拉拢,要么毁掉。 皇上待在宫里一年到头尚且会遭遇几次刺杀,更别说此去边关路途甚远了。 “既然皇上有意让你离开,想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们最近要腾出手来防范陆家,还有事关皇室血脉一事。现在走于你而言,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赵诚点头,以前在战场上只觉得战争瞬息万变,没想到回京后,朝堂之上也是如此。 沙场点兵,对峙的都是敌人。 可朝堂上,你甚至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他还是比较适合待在边关,镇守一方。 保家卫国的将士总是让人敬佩的,况且这还是他们自己人。 国之祥瑞默默送上祝福,好人一生平安呐。 也不知道两人聊了多久,夏小悦一来话题似乎就进入了尾声。 该听的没听到,不该听的也没听到。 夏小悦气的抬起蹄子就上了嘴,让你矫情,矫情个屁。 好好一个听故事的机会,就这么在眼前飘走了。 目送着人翻窗离开,她也终于逮到机会和秦司翎说起了那碗鸡汤的事。 看着狍子费劲巴拉的在千字书上把字凑齐,秦司翎目光闪了闪,只说了这么一句。 “你倒是想的多,身在宫中,他若是连这点事情都防不到,早该身首异处了。” 好吧,急了半天,还是她多管闲事了呗? 不过,那碗汤里到底有什么,夏小悦还真挺好奇的。 第97章 鸡汤里能有什么?自然不是毒药。 除非是整个家族的人都不想活了,否则应该还没有人会蠢到敢明目张胆的毒害皇上。 以楚家如今的地位,就算楚文芸有这个念头,丞相府的人也会竭力阻止。 鸡就是正经鸡,只不过是熬汤的时候,往里面加了点别的东西而已。 后宫女人的惯用手段,除了能让人有点情不自禁外,对人体并没什么大的影响。 皇上还是个深怀不露的,作用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但也不能说一点没有,真没有那不是辜负别人的一番心意吗? 是夜,凤栖宫,皇后娘娘的寝宫外华丽丽地跪着两排人。 为首的女子穿着娇媚又不失柔弱,一席白纱,立若玉莲。 楚文芸一张俏脸苍白无比,美眸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恨不得把门盯出个窟窿。 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此般疼痛让她清醒着,尚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连带着楚家的颜面一起被踩进尘埃里,她从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屈辱过。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就因为她是丞相府的人吗?可她明明与那些人不一样啊。 为什么不听我说?为什么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为什么我卑微至此,你都不愿看我一眼? 寝宫一门之隔,屋内,皇后娘娘静静地坐于桌前,神色清冷疏离。 面对床榻上那万人之上的天子,眸中却尚未泛起一丁点涟漪。 “皇上,您这么做,是否过于极端了些?” 皇上一身明黄色宽松锦缎,龙袍竟被他出了种别样的气质。他正襟危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这位皇后,神情幽然。 “极端?皇后以为,何为极端?” “可皇上这么做,是在给臣妾树敌。皇上应该知道,如今的太师府,与楚家斗不得。” “皇后这在怪朕没有给曹家放权?” 皇后娘娘垂了垂眸,摇头。 “皇上的苦心臣妾一直都知晓,您大可不必如此试探。” 试探? 皇上眼中闪过几分无奈,随手将喝了一半的茶盏放下。 “行了,朕不想与你多说,过来吧。” 皇后娘娘抿了抿唇,依言起身走至床榻前,低眉顺眼道。 “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嗤笑了一声,自己先行躺到了榻上,还十分自觉地往一旁挪了挪,慵懒道。 “夜深了,该睡了。” 皇后的身子僵了僵,榻上的人却已经合上了眸子。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眼中不自觉划过了一抹柔意,却又很快被清冷和淡然给掩盖了下去。 半晌没听到有动静,皇上半睁开眼睛,蹙眉。 “皇后准备,在地上站一宿?” 听到催促,皇后娘娘脸色蓦地一红。抬手开始慢悠悠地解外衣,不像是夫妻就寝,倒像是例行公事。 入宫是她最后悔,也是最无悔的选择,进宫的第一天她就坦白过。 她不是曹心柔,她是南童谣,她只是一个流离失所的难民而已。 曹心柔已死,认,她便继续扮下去。若是皇上不认,她便替恩人再死一次。 万人之上的男子,他又是那么的出类拔萃,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会避而远之呢? 可南童谣知道,这一切本不属于她,她一只冒牌凤凰,根本没有资格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这便是皇后数年无所出的症结所在,夏小悦所认为的精纯的皇室血脉,其实早在立后的那一刻就出现了偏差。 至于皇上为什么要认下?也是无奈之举吧。 人特么都进宫了,不认能怎么办?还能一道圣旨给赐死了?那不正如了楚家的意。 再说,不管是曹心柔还是南童谣,皇上都没见过。 当时的情况不容出现一点偏差,对他来说,只要不是楚家的人,皇后是谁就都无所谓。 只不过皇后出在太师府,对朝堂的分局影响比较大而已。 做皇上的得明确态度,百官才好站位。 好在南童谣是个听话的,也是个安分的。 进宫数年,空占着皇后的名头,不争不抢,就守在凤栖宫里过自己的日子。 除了无所出这件事,倒还真没犯过什么错。 其实无子也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就是人家不想生而已。 人家说了,要为恩人守孝。 皇上翻了个身,侧对枕边人。 皇后立马绷紧了身体,气息微重。 虽闭着眼,但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皇上觉得他再靠的近点,人就会暴起行凶。 这是天下唯一一个敢拒绝天子的人,还拒绝的理所当然。 给恩人守孝,呵。 寝宫内灯亮了一夜,守门的宫女时不时隔着门往里看看,对着窃窃私语,一点都没把跪在不远处的芸贵妃当回事。 丞相府的人又怎样?皇上最重视的还不是她们皇后娘娘。 楚文芸最后是被太后的人给强行带走的,这不是楚家唯一一个自荐枕席的女子,却是最失败的一个。 丢人啊,连带着楚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可又能如何,一入宫门深似海,帝王家从来就是一条不归路。 又是许多人抓心挠肝的一晚,相比之下翎王府的气氛就喜气洋洋了许多。 还是没有入梦的一夜,夏小悦醒来后自己先郁闷上了。 眼瞅着系统预留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她这心里着急啊。 这就跟得了绝症,有人一天天在跟前给你数日子一样,太焦虑了。 对上她怨念森森的眼神,碧春嘴里轻声哄着,还边手上不停地给套衣服。 第76章 “马上就好,是不是奴婢手重,弄疼您了?” 夏小悦神情默然,弄疼倒是没有。 可光了这么久,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穿衣服了? 当然是曹管家吩咐的,你瞅瞅这面料。 今天要去太师府给老夫人拜寿,可不得正式一点。 皇上之前赏赐的那一身被狍子给藏了起来,死活不愿意再往身上套。 曹管家寻思库房里还存着些贵重的布料,便给捞了出来,连夜让碧春照着给缝了一件。 不用讲究什么针法走线,合身就行。看的是料子,也不是样式。 狍子可是祥瑞,是福气。得以最好的状态,才能把最大的福泽带去。 就这么的,一件锦缎的无袖小衣服便出来了。 碧春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对着左看看右瞧瞧,准备等无事的时候多做几件出来,给狍子换着穿。 第98章 贺礼早就准备好了,以翎王府的情况,多好的东西那是不可能有的。 曹管家挑挑拣拣,挑了一棵硕大的玉白菜出来给包上。 这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贺礼就比较合适,真拿出什么旷世宝贝反而招人眼,再说府里也没有啊。 曹管家在心中安慰自己,就这么地吧,反正丢脸丢的也是皇上的脸。 别说什么偏心,事实就是如此,皇上瞒着他是真的,翎王府穷也是真的。 最近出门的次数有些频繁,再次坐上翎王府的专属马车,夏小悦已经没了第一次出门的新鲜感。 到底是兽类,裸奔久了,穿的衣服料子再好也会有种束缚感。 还是月牙色镶着金边的,秦司翎同款。 忘了问了,她身上这件最好不是边角料,不然回去后一定得跟碧春那丫头绝交二十四个时辰。 夏小悦窝在车门前,斜着眼去看靠坐在软榻上的人,撇嘴。 我好歹是去送福气的,你什么档次,也跟我穿同一种料子的衣服? 秦司翎的视线一直在书上,根本没心思搭理她。 待着无趣,马车拐进长街时,夏小悦又开始伸脑袋在街边上找元饮的烧饼摊。 街上卖烧饼的倒是不少,胖的瘦的矮的高的,没一个是她认识的。 直到马车穿过整条街,她突然想不起来元饮那张太过朴实无华的脸了。 话说,那家伙到底长啥样来着? 狍子眯着眼,不禁在心中感慨。就不得不承认,长得普通也是件本事啊。 今日是元勇赶的马车,听到门帘边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见狍子一脸深思状,好心地出声问道。 “车里闷,要不要出来散散心?” 元勇问完,明显感觉到从车厢内传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冷意。夏小悦眨了眨眼,就听秦司翎清冷的声音传出。 “你很闲?” 元勇僵硬的转过脖子,一张粗旷的脸上表情有些悻悻的。 在府里,最由着狍子的其实就是这个大个子。 彪形大汉有一颗柔软的心,人家不过是天生喜欢萌物,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 夏小悦隔着帘子,不满的扭头瞪了眼煞风景的人。 调整好了表情,才将脑袋缩回去。 闷是闷了点,但她得矜持啊。 皇上特封的祥瑞之兽呢对吧,那得多大腕? 都还没到呢,出去抛头露面的多掉身份。 秦司翎淡淡瞥一眼,继续看书。 有先前的苹果一事在前,夏小悦从上车起就没往人身边靠,还生着气呢。 要说古代土著估计也就这么点娱乐了,一天到晚不是看医书就是看兵书,再不然就是看地图。 人生短短几十年,又不考状元,一天天的跟掉字眼里去了一样。 要不是知道跟皇上感情好,还以为这是要学以致用,准备造反呢。 夏小悦就趴在窝边,晃悠着蹄子,斜眼看着秦司翎。 那不正经的模样,跟个二流子似的。 给秦司翎看烦了,一本书劈头盖脸的砸下,砸的狍子嗷嗷直叫唤。 该死的老混蛋,我以神兽的名义,诅咒你一辈子都娶不上俩儿媳妇。 马车到达太师府门口时,人已经到了不少了。 曹太师手中虽然无实权,但老夫人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品诰命,还是当今皇上的亲姥姥。 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谁敢不给面子? 太师府正门大开,迎八方来客。 能来的参加寿宴的,也都是朝中一些有头有脸的大臣及其家眷。京中有个心照不宣的说法,正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宴会,除了丧宴,那都是变相的大型相亲活动。 不但嫡子嫡女能去,家中受宠的庶子庶女也能同去。 曹家二爷曹孟治带着管家亲自在门前接待客人,看到翎王府的马车后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秦司翎能来,是他没想到的。 以往为了避嫌,无论府中大小事,都没有给翎王府去过信。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马车车帘掀开,下来的只有秦司翎和瑞兽,曹管家竟然没有一起跟来。 “王爷?” 一袭白衣,风姿卓越的男子总能吸引一堆无知少女的惊艳眼神。 但当人知道这位美男子竟是安陵唯一一位有皇室血脉的王爷时,那表情就跟吃了那什么一样。 期待多大,失望多大,夏小悦隔着老远都听到心碎的声音了。 秦司翎一进太师府的门,那真是神鬼辟易。 只要跟异性有关的,不客气的说,连女鬼都躲着飘。 显然当初在宫宴上那句“大凶之物”,已经让他名扬整个京城了。 本王不出府,但府外处处都有本王的传说。嗯,就是这个程度。 秦司翎早已经习惯了,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有品行不错的官员遇到了过来行礼,他还学着皇上的语气道了一声免礼,引得一些人远远的捂嘴偷笑。 笑的元勇和曹孟治沉了脸,也笑的夏小悦一双兽瞳眯起,眼神极其的不善。 “王爷自不必理会这些人,世人嘴脸丑恶,他们只不过是嫉妒你皇亲国戚的身份而已。” 秦司翎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天真的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嫉妒皇亲国戚的身份?” 曹孟治一噎,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起来,翎王府如今的情况倒真不至于让人羡慕嫉妒。 “唉,王爷只管将那些不好的言辞略过就行,切莫往心中去。” 秦司翎“嗯”了一声,似懂非懂的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曹管家也是这样交代我的。” 听这个语气,夏小悦就知道秦司翎今日可能不会与曹家的人表明真相,她心中微叹。 皇上不急太监急啊,不对,应该是王爷不急狍子急。 笑吧笑吧,现在那些人笑的多恶心,以后被打脸的时候哭的就有多大声。 男客女客是分开坐的,宴会没开始前可以在府中四处走走,看看太师府的景致。 曹孟治没有带他们去前院,而是直接引着去了老夫人住的松寿院。 那里正有人一眼又一眼的望向门口,心心念念地等着他们的到来。 第99章 六十六岁,在古代其实已经算的上是长寿了。 曹老夫人一生有三个孩子,最宠的正是最小的闺女,也就是秦司翎的娘亲。 爱屋及乌,到了如今,她一心所惦念的便是自己的那两个亲外孙。 皇上已经登上高位,再没人能左右的了他。只有秦司翎,是最让人放不下的。 路有点长,曹孟治时不时会给秦司翎说一说老夫人的状态,就最直白的话语,挑最好的情况。 看得出来是不想秦司翎担心,但从他带着叹息的言语中,能很明显感知到老夫人的身体不是很理想。 本是大寿的日子,松寿院内却是安静的很。 正屋中上座坐着一位拄着根拐棍的老人,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门口,愣愣出神。 这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迟暮的感觉很重。 该招待客人的都去招待客人了,只有二房的曹楚楚和一个大房的庶女在院中陪着。 曹孟治几人刚进来,两个小姑娘眼睛就亮了。 看到了熟人,夏小悦却没显得那么高兴。 被抱着一路,越走越近,那双大手便越紧。 不疼,但是勒得慌。 秦司翎许是在紧张,又或许是心中有悔,就像对曹管家那般。 夏小悦也终于明白曹管家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来了,不明真相尚能安心,知道真相的他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曾经的主子呢。 进了院子后,曹孟治就屏退了院中的下人,看着老夫人不是很好的精神状态,神色间满是心疼。 “娘,您看谁来了?” 第77章 老人家眼神似乎不是很好,听到声音颤巍巍地抬头。细细在曹孟治和秦司翎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随即身子向前探了探,情绪有些激动冲着秦司翎抬手道。 “你是司翎?司翎啊,你来看外祖母了?”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老夫人本就浑浊的眼中便涌出了泪。 曹孟治看了秦司翎一眼,叹了口气安慰。 “娘,您冷静点,这样身体吃不消啊。” 曹楚楚也赶忙围在了自家祖母身边,她安慰的点比较与众不同。 “祖母,您这样会吓到表哥的。” 很神奇的,听到这句话,老夫人竟然真就平静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直勾勾地看着秦司翎那张脸,慈爱道。 “司翎不怕,外祖母好着呢啊。” 揽着夏小悦的那双大手蓦地一紧,不用抬头,她都能感觉得到秦司翎的情绪变化。 他就那么站着没动,抿唇回望。 在所有人看来,以他的心智,多年未曾踏足太师府该是对老夫人没有什么印象才对。 可谁也不知晓,这太师的每一处他都异常的熟悉。 关于先皇后的痕迹,除了皇陵,就只有太师府还留存着一二。 “外祖母。” 秦司翎只轻轻地喊了一声,老夫人的眼圈便蓦地又红了。 “哎,来,到外祖母身边来。” 老夫人伸出手枯槁的手,脸上带着笑意,精气神都似乎好了不少。 屋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温情脉脉,就听曹楚楚身边的小姑娘带着哭音,弱弱道。 “王,王爷,您家狍子哭了。” 姑娘家总是会喜欢软乎乎的兽类幼崽,曹慧儿年纪比曹楚楚还小些,从夏小悦进屋的后就一直盯着看。 可越瞅,她就越觉得不对劲,这狍子的表情是不是太过丰富了些? 俗话说智者多妖,它还是一只兽,这不会是妖怪吧? 所有人都朝着秦司翎怀中的夏小悦看了过去,包括有点老眼昏花的老夫人。 是的,秦司翎没哭,夏小悦先哭上了,一张狍子脸都皱成了朵花。 想想一个老人家先是没了女儿又没了老伴,两个亲外孙一个因为避嫌,一个因为要装傻避而不见。 一辈子盼啊盼的,临了了身体快不行了才能看小心翼翼地见上一面,她这眼泪珠子啊,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活久见,瑞兽落泪。 一阵沉默中,曹楚楚是这么圆的。 “瑞兽有灵,这是在感慨表哥和祖母相见呢。” 夏小悦认可地一点头,是啊,我老感慨了。 曹慧儿瞪大了眼睛,救命,它竟然听懂了。 秦司翎面色缓了缓,随手将狍子递给了曹楚楚,惊地曹慧儿后退了一步。走也不是,留也不对。 “楚,楚楚姐?” 冷不丁换了人,夏小悦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送祝福的,大寿之日跑人家府上来哭好像不合适。 眼眶子还湿漉漉的,她咽了咽口水,愣是冲老夫人露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曹慧儿都快哭了,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哪有兽会做这种表情的? 没有,秦司翎和元勇是习惯了,曹孟治和老夫人没心思。 曹楚楚新奇都来不及呢,哪里会觉得奇怪。 再者它连装瘸都会,没点特别的本事,皇上表哥会无缘无故的封一只敌国进贡来的兽吗? 曹孟治冲曹楚楚二人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们可以去前院了。 接下来是谈正事的时候,她们在这不合适。 “那爹,我带瑞兽去花园那边给二姐瞧瞧?” 话是对着自家亲爹说的,曹楚楚看的却是蹲在老夫人跟前的秦司翎,征询他的意见。 见秦司翎应下了,这才放心的告辞,兴冲冲地带着曹慧儿出了院子。 狍子有些不情愿,别走啊,逛什么园子?她不是来听秘密的吗? 挣扎着回过头,却见秦司翎警告似的扫了她一眼,眼中的意思很简单。 外面人多,让她自己控制着点。 夏小悦那双耳朵立马耷拉了下来,奥,感情是没准备让她听啊? 那可不是,人家谈正事呢,你一只兽瞎掺和什么? 别说狍子,就连元勇都被请了出来,守院门去了。 狍子顿时就放弃了反抗,走吧走吧,那就随便逛逛吧。 让我看看翎王府和别家府邸的差距,回去后好一一说给碧春听,让她也长长见识。 曹楚楚那叫一个高兴,用脸一下一下蹭着夏小悦的脑袋,表情不自觉的柔软,跟曹惠儿惶惶不安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0章 花园似是大户人家举办宴会的首选之地,倒不是因为花园的花有多好看,主要是这个地方是唯一一处公子和小姐们都能待的地方。 府中有客人,各处都显得忙忙碌碌的。有府中两位夫人坐镇,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二房曹楚楚的爹在户部当值,其实是有自己的府邸的,但自古父母在不分家,身份越高的人就越是重孝道。 府中出过皇后,当以身作则,曹老爷子在时严以律己,所以如今的太师府相比于其他府邸,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也就是一直被楚家压着,在朝堂上说不上话,可实则正一品大臣家的底蕴是不容人小觑的。 这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 在这之前,夏小悦一直以为除了皇宫,其他人家中也就那样吧。 再富裕又能富裕到哪去?还能把金子铺地上啊? 被曹楚楚领着逛了一圈,才知道是她肤浅了。 也许别人家的府邸都大,但只有他们翎王府穷。 话说她也没去过翎王府的后院,但是用左蹄子想想,都能想到跟其他地方一样的荒凉。 翎王府穷的恐怕就只有那些隐在暗处的暗卫了,还是万年不出来的那种,你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喘气儿。 人少住着舒坦,也没那么多糟心事,这是夏小悦对如今生活唯一的安慰。 到了花园时,闲的无所事事的姑娘们已经比上了。 夫人们扎一堆,小姐们扎一堆,大臣都去了前院曹太师的院子。 至于京中的公子少爷们,自然是聚在不远处的凉亭吟诗作对。时不时注意着园中姑娘们的动静,窥探一二各家小姐提前在家中备好的才艺。 琴音袅袅,余音绕梁,引得人频频侧目。 在人家府中不比在宫里,弹琴作画的居多,跳舞就有些过了。 一曲毕,引得众人纷纷抚掌称好。有真心羡慕的,也有假模假样应和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大家小姐聚在一起,都是谁也不服谁的年纪,她们能是来看其他人出风头的吗? 不过也都是一些小打小闹,暗自较劲罢了。 今日的主场在太师府,谁敢在这里放肆? 曹老夫人年纪大了,要是因为谁闹出什么事而想不开气出个好歹,你猜皇上那边会不会急眼? 别说皇上,就是秦司翎,白天不得闲,晚上也得让暗卫翻墙进去抹人脖子。 夏小悦没想到她们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但所有人都认得她这只瑞兽,竟然还有蹦出来找不痛快的。 魏玉樊身体不适没有来,她的嫡亲姐姐带着庶出的魏玉兰来了。 想想自家妹妹被人害成那样,连带着将军府的名声都大为受损,而作为一只畜生,却如此的风光无限。 魏玉婳不敢说皇上胡涂,但耐不住她会将矛头指向夏小悦和曹楚楚。 “哟,曹小姐怀中抱着的,不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吗? 想来也是,皇上政务繁忙,能记着老夫人的寿辰,便已是恩宠了。” 这不阴不阳,夹枪带棒的绿茶语气,来自兽类的直觉,狍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敌意。 呵,当她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呢?这是拐弯抹角地说皇上不重视太师府,让她一只兽来给老夫人拜寿呢。 你听那语气,说的跟她有多不值钱似的。 夏小悦眯了眯眼,期待着曹楚楚能当她的嘴替,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怼回去。 哪知小姑娘下巴一扬,大步流星地抬脚走了过去,神情倨傲。 “魏大小姐真是好眼光,它正是咱们安陵的祥瑞之兽,皇上亲封的那只。” 那傲娇的语气,要说她不是带着狍子过来得瑟的,树上那两只鸟都不信。 曹静冲曹楚楚招招手,浅浅一笑。 “楚楚,是表哥来了吧?快将狍子抱过来,给我也看看。” 哪个小姑娘能拒绝的了这么一只可可爱爱的幼兽呢?这也是夏小悦最得意的一点。 她虽然是狍子,但她是一只萌萌哒惹人喜爱的狍子。 近距离接触瑞兽,大多数小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除去狍子的外表,它还是皇上亲封,皇上亲自养过一段时间的幼兽啊。 第78章 夏小悦最高光的时刻来了,一双双芊芊玉手伸出,已是后春,众小姐们穿的那叫一个清凉。 一眼扫去,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曹楚楚似的一马平川。 这,就果断不好选呐。 最后的最后,狍子忍痛选择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沐郡主,沐如心。 她是有私心的,公主之下当属郡主。 秦家皇室还没有公主,这郡主是头一个,还是她们这头的。 谁敢造次?先抽后奏。 沐如心也不知道瑞兽怎么就到了她的怀里的。但对上那双湿漉漉灵气十足的眸子,她微微一笑,心中划过一丝柔软。 曹楚楚有些吃醋,直哼哼。 “你可是我抱过来的,转头就去了郡主那儿,你们可是才见过一面。” 曹静用帕子捂了捂嘴,笑道。 “皇上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封一只兽,自然是有它的不凡之处。你们瞧,它这活灵活现的表情,像是能听懂咱们说话一般。” 曹慧儿在身后跟着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它真听得懂,还会笑呢。 大会儿的目光都在狍子身上,哪有人注意到她呀。 唯被人无视是最大的难看,魏玉婳冷哼了一声,又接话了。 “瞧曹二小姐说的,一只兽而已,又能不凡到哪去?不过是皇上闲暇之余,用打发时间的把戏罢了。” 曹静皱眉,脸色有些许不好看,她不是曹楚楚那多少有点缺心眼的,听不懂魏玉婳话中的深意。 可来者是客,碍于主家的身份她并没有直接开怼,似笑非笑道。 “魏大小姐倒是会揣摩皇上的意思,等明儿进宫,我便去皇后娘娘那儿走走,定托付大姐将魏小姐的意思传到。” 魏玉婳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自己再说些什么了。 “曹小姐说笑了,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谁敢揣摩皇上的意思?” 曹静淡笑,抿了抿茶水,没有接话。 她是没再说什么,沐如心听不下去了。 不管魏玉樊是不是被人设计的,她都承认喜欢陆定元了,这顶绿帽子摘都摘不掉。 若不是有皇上的口头承诺,如今整个京城看的也是悯王府的笑话,是她沐如心的笑话。 对于魏家的人,她能喜欢的起来就怪了。 “说来,魏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吧,听说将军夫人前阵子婉拒了不少上门提亲的公子。原来啊,这都是有原因的。” 男不问前程,女不问芳龄,沐如心这是一步问到位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就很有深意,园中瞬间静了下来。 有原因,能有什么原因? 先是揣摩圣意,又被说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却拒绝了多门提亲。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啊。 第101章 干得漂亮!要不是怕吓到人,夏小悦简直想举蹄子给沐如心喝个彩。 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谁脑袋上面还没有高自己一头的人了? 就算是当今皇上,江湖之中也不乏有归隐山田,不把他放眼里的人。 就比如说,药王山里的那个谷钺子。 以那老头的尿性,别说是皇上,就是皇上他爹,太上皇去了,那也是挨取头盖骨的命。 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又怎么样?跟谁愿意惯着你似的。 魏玉婳一张脸上白了红,红了又白,甚是精彩,可能没想到沐如心会突然接话。 “郡主可莫要胡说,我,我不是——” 不是啥?人家字里行间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词啊。 提亲被拒绝肯定有一定的原因在里面,只不过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加了前缀在里面而已。 魏玉兰垂下的眼底带着抹讥讽,丝毫没有要帮自家姐姐说句话的打算。 身为嫡女的魏玉婳在外出的洋相越多,她就越是幸灾乐祸。 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她有什么关系? 将军府的脸都已经被魏玉樊丢的差不多了,只有魏玉婳这个跟她娘一样上不得台面的蠢货,才会在这种时候找不自在。 园中气氛有些微妙,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时不时地扫一眼魏玉婳,暗暗撇嘴。 这时,坐在几个姑娘正中心,被人簇拥着的一位女子开口了。 “婚姻大事皆有爹娘作主,想来将军夫人是想让魏小姐过得更好吧。做爹娘的都有这个心,这也无可厚非。” 沐如心抚着狍子的背,挑了挑眉头,笑的别有深意。 “楚小姐说的极是,当娘的总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的更好。可惜啊,有些人,她自己不争气。” 这个不争气的人说的是谁,大伙儿心照不宣。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沐如心这话说的可谓是真不客气了。 可谁让事实如此,她还是个被人背叛的受害者呢,人家发发牢骚还不行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魏家做的不地道,魏玉婳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然能怎么办,与人争论自家妹妹是被人陷害的吗? 陷不陷害的,魏玉樊被人当众捉奸是真,被人看光失了清白也是真的。 况且皇上都下令让她做妾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玉婳心中暗恼,她是昏了头才会说那些话。 楚家小姐垂了垂清冷的眸子,不咸不淡道。 “今日是曹老夫人的寿辰,大家聚在这儿是图个开心喜庆。事情既已过去,郡主就莫要咄咄逼人了,还是继续比试吧。” 沐如心哼了一声,说她咄咄逼人? “楚小姐年纪轻轻的耳朵不好使,脑子也记不清了?是谁先阴阳怪气打断姐妹们的比试的,你当真就这么忘了?” 夏小悦一张狍子脸都微微颤了颤,要努力忍着才能不露齿。 这姑娘真对她的脾气,有什么说什么,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种人好啊,这种人就不吃亏啊。 楚含月脸黑了,曹楚楚却没心没肺的乐出了声。 曹静瞪了她一眼,看够了戏,这才笑容得体的出面打马虎眼。 “行了行了,大家就不要在争论争不争气了。楚姑娘有句话说的好,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女儿家的就莫要大庭广众之下大谈特谈了,没得让人笑话。” 正大光明的从来就不会让人笑话,众人笑而不语,魏玉婳的脸色更难看,却也没敢再插话。 “咱们方才比到哪了?嗯,我记得,是轮到杨小姐了吧?” 杨家小姐,便是那日和曹楚楚一起游牡丹园的小姐妹,心自然是在曹家这边的。 可以说,朝中大臣之间结党营私的一幕,在这些小姐身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倒是对镯子不感兴趣,就是馋郡主在桓央阁中买走的那副绣品。既然郡主愿意拿出来当彩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比试总有个彩头,太师夫人提前准备了一对羊脂玉镯。而沐如心愿意拿东西出来,其实是沐王妃授意的。 杨彩霞画得一手好画,夏小悦盯着仔细瞅了瞅,作风自成一派风骨。 但遗憾的是她上辈子没有学过水墨画,只会素描,写实派。 就十二仙鹤迎寿图来说,她也能画得入画七八分。毛笔她也握过,用起来笔杆笔头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短短一个时辰,夏小悦瞪着一双大眼睛,在心底送上了数十个‘卧槽’。 就连曹楚楚都上去献了个丑,那一手字写的,太师府真不愧是书香门第。 就书法这方面,不但是嫡女,就连庶女曹慧儿那都是手到擒来,给魏家小姐按在地上啪啪打脸。 一个武官家的闺女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估计是想营造出一种反差感,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就镇国将军府如今风头,姐妹俩就是写出个天也无济于事。 除了刚开始闹的不愉快,,正儿八经的切磋才艺,后面的进行都挺顺利。 拔得头筹的自然就是杨彩霞的那副仙鹤迎兽图,抛开让人赞不绝口的画功不谈,也是最符合今日大寿的主题的。 闺蜜给自己长脸了,曹楚楚那叫一个高兴。 画干了后直接抱着就不撒手了,说是一会儿拿去松寿院送给今日的老寿星。 比试结束,时辰也差不多了。 有下人来报,说是一切准备的差不多,该入宴了。 曹静“嗯”了一声,等了等,等到远处凉亭中的公子们先行散去,这才领着众位小姐们去往前院摆宴的地方,与各自家中的夫人们汇合。 府中不比宫里,一墙之隔,男客女客是分开坐的。 人挺多,到了半天没见秦司翎让元勇过来找它,夏小悦有些不安。 难道人还在后院没过来? 蔫蔫地窝在曹楚楚怀中,顶着周遭夫人们的新奇目光,狍子略有些走神。 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你说不能出什么事吧? 第79章 曹老夫人那么大年纪,要是说激动处一下子背过气去,秦司翎能不能被当成谋害老夫人的凶手被太师府记恨上? 应该不会吧,曹楚楚她爹也在呢。 那要是他们所说的事情太过惊骇,秦司翎承受不住怎么办? 应该......也至于吧? 那人忍辱负重装傻装了十几年,性格都没有变态,还有什么事是他接受不了的? 和皇上不是亲兄弟?他其实是先皇后和先皇出游时捡到的野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他和皇上长的那么像,怎么可能呢。 难不成,皇上才是捡来的? 第102章 越想越歪,夏小悦觉得与其在这里听这些人假意奉承,不如找秦司翎去? 她一只狍子,面前这一桌子菜跟她也没关系啊。 想到这儿,她抬头冲着曹楚楚叫唤了一声,试图能引起这心思单纯的妹纸的注意力。 那什么,这都快开席了,咱翎王府可是出了一棵玉白菜呢,你确定不去找找你表哥? 我们府里就来了那两个能吃饭的,来迟了万一吃不回本怎么办? 曹楚楚站在自家娘亲身后,听到她叫愣了一下,歪打正着懂了她的意思,凑到狍子耳边小声商量道。 “狍子乖,表哥和爹他们还没过来,一会儿散了宴,我再带你去找他。” 这哄孩子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商量和试探。 可以说,曹楚楚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正儿八经把狍子当回事的人。 但夏小悦依旧甩了甩脑袋,没有妥协。 孩子是可以随时随地撒娇耍无赖的,更何况还是只狍子,夏小悦觉得她连人格都不用有。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表达自己看不到饲主那张脸就吃不下去东西时,脑中突然响起叮地一声。 狍子整个身体一僵,这久违的让她期待,又同时有些头疼的声音。 任务代表着积分,可系统提醒有任务那便是有事情发生,难道,秦司翎真出事了? 念头刚闪过,就听系统那不带感情的声音紧随着响起。 “叮——恭喜宿主触发任务,您可以自行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因为担心秦司翎,夏小悦急忙在心中应道。 “接受接受,你倒是快说说出什么事了?” 系统就是系统,走的一直都是不紧不慢的路线,任夏小悦急的不行,只管依照着自己的模式。 “宿主需说明目标人物脱离危险,注意!!过程中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险,请宿主谨慎选择!!” 还选择个屁,夏小悦的第一反应就是秦司翎和太师府的人谈崩了,有人要对他动手。否则不是紧急的事,系统不会忽然发布任务。 蹄子比脑子快了一步,曹楚楚一声惊呼,夏小悦已经她的怀中窜了出去。 “哎——” 宴会一直进行的好好的,大家都坐等着老夫人过来,拜完寿就开宴呢。 突然出了这一变故,一时间,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太师夫人和曹楚楚的娘对视一眼,忙站起身嘱咐道。 “快,快让人跟上,可别出了什么事。” 席位中有人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当以魏家人最为得意。 曹楚楚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再者还是在自家府邸,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各位夫人小姐勿怪,瑞兽应是时间久了没看到翎王殿下有些着急,它肯定是寻王爷去了。娘,大伯母,你们照看着,楚楚亲自将瑞兽送到表哥那里再回来。” 二夫人点头,笑着招呼众人,只是一点小事而已,让大家切莫放在心上。 再怎么着也就是只兽而已,只不过顶着皇上亲封的名头让人有些在意,惊奇过后,这一点小插曲也没有人放在心上。 而此时的夏小悦却是玩了命的在狂奔,凭借着自身记忆往后院跑去,一边在心里跟系统沟通。 “应了应了,我应了。你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的,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大事?” 系统是可以沟通的,就比如上次她被秦司翎看光了那会儿,只是它高冷,平时不怎么搭理夏小悦而已。 “前往松寿院救下曹老夫人,奖励积分45。” 啥?不是秦司翎? 夏小悦愣了,速度慢了慢,随即更快了。 尼玛,死秦司翎一个那就真是一个,可要是曹老夫人没了,弄不好还得搭进去一只狍子。 任务会提醒她救人有危险,说明人不是油尽灯枯自然死亡,有人要谋害老夫人。 人家本来好好的,你个冤种外孙一来就出事了,不得不让人深思啊。 还有第一次见面,她可是来送福气的,竟然还哭上了。 这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她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被操控的感觉又来了,四个蹄子开始不受自己控制,自己往后院跑。 夏小悦抽空在心里琢磨到底谁要对老夫人不利,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在今天过寿的时候动手,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搞啊。 还是在秦司翎在的时候,难道,他装傻的事情让人发现了?有人想要栽赃嫁祸给?他 奔跑速度越来越快,夏小悦在心里大喊着‘桥豆麻袋’,感觉自己都蹦跶出残影来了。 要赶上,一定要赶上,至少给她一个拯救的机会。45分,和狍子的一世英名啊。 曹楚楚跑起来根本就不是四个蹄子的对手,刚追出来就被甩没影了。 不过狍子身后跟了不少府中下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快跟上”,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下意识就跟着往后院追。 夏小悦一路马不停蹄地冲进后院,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转了个弯直奔松寿院。 彼时,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刚从小厨房内端了糕点出来。 嬷嬷接过老夫人手中的茶盏,让先吃点东西垫垫,然后去前院露个脸。 毕竟是今天的老寿星,身子再差也得露个面,与人客气两句。 曹太师和曹孟治都在,曹太师拍了拍秦司翎的肩膀,眼圈红红的。 曹老夫人深吸了口气,哭过之后倒显得气色红润了许多。她伸出枯槁的手,捏起一块芙蓉糕朝秦司翎的方向递了递。 “你娘她生前,就喜欢吃我做的芙蓉糕。她说,谁做的都没有那个味道。可惜外祖母老了,没力气再给你做了。” 秦司翎眼中的神色有些莫名,噙着泪,伸手接过那块糕点,恰到好处的垂了垂眸子。 配料对了,火候对了,其实谁做出来的都一样,只不过所欠缺的是母亲的味道而已。 不管是于秦司翎,还是于秦司翎的娘亲。 “外祖母好好养着,司翎等着您好起来,给我做糕点的时候。” 老夫人眼中的泪深了深,慈爱的点头。 “哎,外祖母答应你。” 嬷嬷脸上带着感慨,再次将碟子送到曹老夫人面前,轻声道。 “老夫人,去前院还要走一段路。您一早都没吃东西,吃点糕点垫垫吧?” 曹孟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啊娘,您先吃点。一会儿小辈儿们还要给您拜寿呢。你精神了,孩子们都高兴。” 老夫人“嗯”了一声,颤着手又拿起一块糕点,就要往嘴里送。 正在这时,一声狍叫自门口响起,夏小悦终于赶到了。 “嗷——”地一声,尖利刺耳,吓了门口守着的元勇一跳。 快特么住嘴,不能吃啊—— 顾不上跟元勇解释,也顾不上跟秦司翎对眼色。夏小悦脑子一热,三两下的窜进屋,直直地朝着老夫人冲撞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想到狍子会发疯,秦司翎亦是。 在他的意识里,夏小悦不是一只会失控的狍子。 “大,大胆——” “放肆——” “啊——” 夏小悦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 瞬息之间便一口咬住了老夫人因为受惊,从手中滑落的糕点。 下一秒,她整个狍子便已经被秦司翎拎在了手里。 幸好没有撞上,不然以老夫人的身体素质,被夏小悦这么撞一下,太师府也该提前准备丧事了。 碗碟落地,“啪”地一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瞪着眼睛,迟迟没有从方才那一幕中缓过神。 尤其是老夫人,还好她年纪大了反应慢。那也被吓的不轻,差点背过气去。 “老夫人?” 嬷嬷反应过来,赶忙去给她顺气,一脸担忧。 曹太师和曹孟治也惊慌的围了过去,查看老太太的状态。 “娘,你怎么样?” 曹孟治皱着眉,扭头去看秦司翎提着的始作俑者。 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见秦司翎脸色骤变,冲门外厉声道。 “元勇,宣太医。” 不过短短几秒,他的手中,狍子已经开始抽搐了。 第80章 夏小悦其实并不能确定糕点有问题,但就是觉得的不能让曹老夫人吃下去。 抢是抢下来了,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糕点这东西,脆弱到一用点力就会碎。 府里做糕点的师傅显然手艺精纯,不但做到了口感细腻,还特么入口即化。 夏小悦无措地看了秦司翎一眼,随即胃中一股剧烈的绞痛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阵痛到极致的惨叫。 她确定了,那糕点是真有毒啊。 第103章 夏小悦那一眼可怜兮兮中还带着完全的信任,让秦司翎的心蓦地一紧。 他捻了捻手中的糕点,放到鼻下细细闻了闻,除了芙蓉花的淡淡清香并无其他。 但狍子的异常告诉他,糕点里有毒,恐怕还是剧毒。 他脸色阴沉,浑身带着凛冽的杀意,看向那丫鬟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最好祈祷它无事,否则,本王定让你十倍偿还。” 丫鬟猛地跪倒在地,眼神惊惧。不知是因为她端来的糕点有毒,还是因为秦司翎的气场。 该跑的跑不了,秦司翎没有时间顾虑其他,他将夏小悦揽进怀中,用内力替她压制住体内蔓延的毒素。 入口的虽然只有一些碎屑,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要了一只幼兽的命。 等不了太医过来了,他眸光幽深地扫了眼屋中同样被再次惊到的人,沉声道。 “我进宫一趟,舅舅,外祖母和府中交给你了。” 丢下这句,秦司翎抬脚出了屋门,眨眼间便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屋子人神情呆滞地张着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那身手,那语气,那浑身的气场,可不像是一个傻子该有的啊。 呆了半晌,还是曹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发了话。 她将拐棍直直往地上一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双浑浊的眼睛带着许多年未见的果断和坚韧。 “孟德,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司翎让你们去办该办的事。 ” 这洪亮的声音让曹太师瞬间回了神,他脸皮抖了抖。 虽还是不可置信,可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就连脊背都挺直了许多。 “来人,封锁太师府。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以私自出入府中。所有人不得离开此院,擅作主张者,杀无赦。” “是。” 冷硬的声音自暗处传来,曹太师一连下了数十道命令,安排好了一切,他又将视线落到了老夫人身边的跪着丫鬟和嬷嬷身上,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杀意。 外甥欠他一个解释,但不妨碍他这个做舅舅的为他肃清所有潜在麻烦。 察觉到他的意图,丫鬟跪地哭求。 “太师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嬷嬷跪的笔直,她苍白着脸没有说话,虽然惊慌,但清者自清。有人要毒害老夫人,必须严查。 再者,翎王不傻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可要比谋害老夫人一事严重数百倍。 若是曹太师不信她,求也无用。 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嬷嬷,已经五十多岁了,其忠心自不必多说。 可事关亲外孙,老夫人闭了闭眼,叹气道。 “我老太婆虽然无用,但还不至于挡了人的路,碍了谁的眼。那人敢在我大寿之日投毒,绝对别有用心,这事必须严查。 严嬷嬷,这些年你的衷心我都知晓。你放心,我万不会冤枉了你。” 老夫人没有提翎王的事,说明是把她当成自己人,是信任她的。 严嬷嬷瞬间老泪纵横,朝着老夫人深深跪拜了一下,才起身跟着曹太师召来的人离开。 等到屋中只剩下母子三人,曹孟治这才止不住的面露喜色。 “娘,大哥?” 四十多岁的人,嘴咧地跟个孩子似的。 曹太师很能明白他的心情,秦司翎走时说,去宫里一趟。 去宫中做什么?自然是去太医院。 宫里可不是谁能随意进出的,看来,皇上知道他装傻一事。 这么想来,皇上对曹家多年的不管不问,就如他们对翎王府的避嫌一样,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护住曹家。 不过这也是他们的猜测,究竟如何,还是得听秦司翎亲口告知他们。 “也不知,那只瑞兽如何了。皇上果然慧眼识珠,当真是祥瑞之兽。若不是它,娘这次恐怕......” 曹太师话没有说完,他语气中带着后怕,目露担忧。 曹孟治跟着点头,他在宫中见过夏小悦一次。 “如此有灵性的兽,可不多见。司翎那孩子,想来是对它极其上心的。” 毕竟谈起他母亲的前尘往事,那孩子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 可为了一只兽,他没有忍住。 老夫人也深叹了一声,她这一把老骨头,没想到有一天竟是被只兽给救了一命。 心存感激,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暗暗祈祷着那只兽会没事。 “府中有专门的大夫,去将人带过来,让他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毒。” 曹太师应了一声,已经吩咐下去了,人应该在来的路上。 隔墙有耳,今日府中纷乱,有些事不能多说。 曹楚楚就是这个时候找过来的,看到一路跟着来的下人全被看压了起来,还有些不解。 “祖母,爹,大伯。” 进屋后扫了一圈,没看到秦司翎和狍子,又见三人面色有异,不禁疑惑地问道。 “爹,怎么了?表哥呢?” 曹孟治眼神闪了闪,叹息道。 “你表哥府中有事,先一步回去了。” “走啦?” 曹楚楚瞪眼,什么时候走的?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瑞兽啊,就是表哥抱来的那只。本来好好的在前院,忽然就像发疯了似的从我怀里跳下,跑了。 我听下人说看到它往后院来了,兽呢?它找到表哥了没有?” 曹太师与曹孟治对视了一眼,双双震惊。 那兽竟是察觉到了危险,特意赶过来救人的? “楚楚啊,去将你大伯母和你娘叫过来,就说我与你大伯有要是商议。” 府里来的都是一些有身份背景的人,要留下他们总得有个由头。 屋中气氛有些凝重,曹楚楚看了看默不出声的曹老夫人。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爹,是不是瑞兽和表哥出事了?” 曹孟治第一次和女儿板起了脸,表情郑重。 “翎王没事,先别问了,你先去前院让你娘和大伯母快些过来一趟。” 曹楚楚虽然心存疑虑,但看自家亲爹的脸色郑重,也知道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 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后,曹太师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和京中所有人一样,他们小看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了。 或者说,他们小瞧了它在皇上,在秦司翎心中的地位。 第104章 张太医正在太医院中晾晒药材,一回头,冷不丁看到秦司翎高大的身影就站在身后,给他吓了一跳。 随即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伸头向外看去。见没人,这才“砰”地一声关紧了院门。 “哎呦,我的王爷哟,您怎么就这么来了?” 这个时辰,宫里可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啊。 秦司翎将袖子拿开,露出怀中的已经陷入昏迷的夏小悦。他紧绷着一张脸,眸光幽深。 “我用内力封住了它体内的毒素,你过来看看。” 夏小悦已是没了挣扎的力气,眼睛紧闭,呼吸都开始微弱了起来。 “中毒了?这,怎么会中毒呢?” 张太医心中一惊,下意识抬脚走了过去。 祥瑞之兽谁不认识?谁这么胆大包天,敢给皇上亲封的瑞兽下毒? 他将人引进屋,又将屋子的门给关了起来,示意秦司翎把狍子放到桌上。 秦司翎照做,顺势将从太师府带出来的糕点也递了过去。 张太医不敢大意,用帕子包过,放在鼻尖细闻。半晌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凝重中还带着几分不解。 兽类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且味觉灵敏,有异常的东西绝对不会下口。 再者,瑞兽还有专门的人照顾,怎么会中毒呢? 张太医细瞧了瞧手中的碎渣,又看看桌上嘴角带血的狍子,纳闷。 这是芙蓉糕吧?瑞兽还吃这个? 秦司翎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如何?” “若是微臣没有猜错,这糕点里的应该是一品散。无色无味,只要服下,中毒的人就会在短时间内毙命。” 放下手中的帕子,张太医用手撑开夏小悦的眼睛,里面红彤彤的,布满了血丝。 “嘶.....用这种毒毒一只兽,未免大材小用了些。王爷,它应是误食的吧?” 第81章 秦司翎胸前袖口都染上了鲜红刺目的血迹,他面色平静,紧紧盯着张太医的一举一动。 “的确,只是误食了一点而已,可有解?” 张太医将狍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些为难。按理说皇上亲封,瑞兽的身份也不比宫中的娘娘们低。 可给一只兽看病,别说他祖宗往上数三代,就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祖宗往上数三代,都没有过先例。 不说人的身体筋脉与兽差异太大,就是用药方面,可以给人用的药,它未必能给一只兽用啊。 “王爷,您也知道,这人和兽类不同。有些药用足了对人有效,对兽可能就没有效果。反之,也许某种药物人体需摄入很大的量,可它一丁点,就足以让一只毙命。” 瑞兽的情况就是如此,那点毒可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但杀死一只幼兽足够了。 秦司翎冷眼看他,眸底满是摄人的冷冽。 “你是说,没救了?” 张太医连忙弯腰请罪,小心翼翼道。 “王爷,这,臣没有救治过兽类的经历,这,这.....” 这就是在宫里当值的悲哀,出力不讨好。说实在的,比起翎王,张太医更愿意和皇上打交道。 虽然皇上一怒不是满门抄斩就是株连九族,就跟毒是他们下的一样。但那都是气话,法不责众,他也不能下令把太医院的太医全砍了。 但面前的人就不一定了,张太医有幸见到过秦司翎亲自审问犯人的一幕。打那开始,他就怵他。 接触了那么久,他一直就没看透过这个人。和善无求只是表面,此人要比皇上危险的多。 秦司翎深吸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救不过来提头来见。 越是无色无味的毒就越是厉害,这点他还是清楚的,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去处。 “尽你最大的努力,本王要它撑过三日,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但却比说了更让张太医提神醒脑。 他无奈地点头,从小他爷爷就告诉他,行医者,话不能说太满。 瑞兽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素侵染,但除非血液不流淌,否则还是会逐渐蔓延。 不过有内力压制,撑过三日他还是有把握的。 秦司翎离开了,出了门前留下了一句话。 “本王回来时,要看到它醒过来。” “是,是.....微臣,这就去配解药......” 其实吃公家饭的,最怕接私活。一个弄不好,就得单独掉脑袋。 夏小悦此刻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看不到张太医的苦瓜脸。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任务已经完成。 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没听清。 昏过去之前的最后想法是这波亏了,没想到所谓的危险,竟然会是这种危险。 抢别人嘴里的毒,结果把自己毒死了,这不比她上辈子被车撞还要憋屈? 话说,她这好歹是为了救人而死。 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大发慈悲,再让它重来一次? 秦司翎去了御书房,今日朝中大臣都忙着去太师府上给曹老夫人祝寿去了,皇上难得享了一日的清闲。 元勇中途领命回了翎王府,太师府如今被封锁了,消息暂时还没有那么快传进宫里。 看到秦司翎的时候,皇上的表情跟张太医如出一辙。 他浑身是血,面上像是罩了一层寒霜,神色阴郁,像是刚从地狱中闯出来的一般。 李公公端着刚泡好的御前龙井,前脚刚进屋,秦司翎身影一闪,直接将人给打晕了。 砰地一声闷响,伴随着茶壶落地碎裂的声音。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越过那肥硕的身体走到了皇上面前,不由分说地一伸手。 “我要去一趟药往谷,把东西给我吧。” 皇上一头黑线,他把手中折子放到了一旁,身子朝后靠了靠,蹙眉问道。 “你不是该在太师府给老夫人过寿吗?出什么事了?” 这气势汹汹的,他还以为是来杀他夺位的呢。 视线在秦司翎胸前的血渍上停了停,皇上又问了一句。 “你受伤了?” 就在这是,御书房门口传来了动静,小太监很有眼力见的把自家师父肥硕的身体给拖了出去。 冲屋中二人弯了弯腰,顺手关了门。 秦司翎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他看着皇上的眼睛,简单将太师府中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包括,曹老夫人与他聊的那些。 皇上不语,只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神色莫名。 第105章 先皇后去世之时,秦司翎还很小,又因为中毒,很多记忆模糊。 这也是为什么夏小悦两次进入的的梦境都不连贯,而且只是片段的原因。 因为秦司翎自己的记忆都存在着偏差,他只记得一些片面的东西,某些重要的画面。 而不管是在梦境中,还是今日在太师府老夫人所言,其中都存在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谷钺子。 印象中,很小的时候,这人曾在宫中出现过许多次,从前与皇室的关系不错。 可令秦司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不错不是基于先皇,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先皇后。 据老夫人所说,他母亲幼时因为身体的缘故,曾跟着谷钺子在山中隐居过几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年的先皇后,其实是谷钺子的半个徒弟。 似乎是从先皇后过世之后,谷钺子便没有再踏足京城半步。 不,是他自己把自己封在了山中,不再管天下间的纷纷扰扰 。 他仇恨先皇,所以连带着仇视所有秦姓皇室。 但上次进药王山,他却让他们平安离开了。 秦司翎不禁沉思,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真的会因为疏忽而让一只兽钻了空子吗? 真的会在丢了那般罕见珍贵的草药之后,就那么放任他们离开? 医毒不分家,更何况他还擅蛊,百米之外杀人不留痕迹。 他为什么要放自己离开? 以前秦司翎想不明白,现在能想通了。 因为他不但是先皇的孩子,还是先皇后的孩子。 就像十八年前的那次,谷钺子虽不喜,却还是愿意出手救下他。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扬言要先皇的头盖骨? 还有他的母后,当真是死于楚家人手上吗? 盯着皇上的那双眼睛,秦司翎将自己所想问了出来。 可身在高位,皇上显然更懂得藏匿自己的情绪,他眼神平静,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兄,你一直没阻止我调查母后逝世的原因。想必之后,也不会阻止吧?”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秦司翎觉得想要知道些什么,恐怕必须得去一趟药王山不可。 再者,狍子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素浸染,一品散虽不是什么稀世的毒药,但就算张太医配制出了解药,也只能祛除它体内的毒素而已。 损伤已经存在, 要想全须全尾的将狍子救回来,恐怕只有谷钺子有这个本事。 皇上终于开口说话了,看着如此执拗的弟弟,有些头疼。 “朕一直与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你想去药王山朕不拦着,可朕还是希望你能听皇兄一句劝,此趟去药王山,还是以救那只狍子为主。”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将它从深埋的地底翻出来,毫无意义,只会给活着的人心生伤痕罢了。 秦司翎装作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再次伸手。 “皇兄能这般想最好,它已立功多次,我认为,值得我跑一趟。\\\" 不说其他,直至如今,翎王府中再没有人会只将它当成一只供人消遣打发时间的幼兽。 它有思想有主见,会察言观色,也会安慰人。某些时候,它就如人一般无二。 皇上挥了挥手,一个暗卫现身,把一根捣药的药杵递到了秦司翎手中,再次闪身离去,隐匿身形。 药杵不算精致,上方为铜,下方是石,其上刻着一个歪斜扭曲的‘钺’字。 秦司翎垂着眸子,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又听得皇上叹息道。 “这也算是母后留下的一件遗物,你拿去吧,看到这件药杵,就算谷钺子再不甘心,也会出手救治。 狍子救下了外祖母和我安陵的一员大将,倒也值得。去吧,太师府的事情有朕,等你们回来后,再论功行赏。” 想起那只狡猾贪财的小狍子,皇上会心一笑。 “多谢皇兄。” 秦司翎收起东西,熟稔地打开御书房的暗门,冲自家皇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动作之麻利,生怕皇上会反悔似的。 直到暗门闭合,皇上带着笑意的眼底才露出几分黯然。 这么多年,他为何不与曹家亲近? 第82章 明贬暗护是一方面,他怕旧事重提,是怕他们失望啊。 站在权力的最顶端,他就没查过吗? 可真相也许太过扎眼,总要有一个人承担下来。 夏小悦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没有饥饿,也感觉不到疲惫。 越走越迷茫,越走,越是麻木。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虚幻的,发着淡淡的光芒。 思绪一点点回归,就在她想要靠近一看究竟时。背后一股巨力传来,直接将她给推了进去。 四周一片温暖,再睁眼,她似乎回到了命运多舛的上一世。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自出生起就有了自主的意识。 就像是一个看客,只能以第三视角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改变不了。 女人怀胎十月,经历痛苦将婴儿带到这个世上,却因为是个女孩,所以被一个叫奶奶的不明生物送去了别处,女人不愿却不敢多言。 直到奶奶去世,女孩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可收养她的家庭穷困潦倒,没钱供她上学,这才上门求着原父母将她接回去。 可笑的是女孩的亲生父亲完美继承了那早逝奶奶的优良传统,重男轻女。 妈妈倒是心疼,但中断了近十年的感情哪是那么好接上的。 以工作为由,女孩可以回来,但是户口不能迁回来。 他们可以资助女孩上学,可是养父养母必须断了跟女孩的联系。 可以上学是好的,也是该感恩的。 但夏小悦觉得,从小就要让着弟弟,要做家里一切力所能及的家务的她,应该把每年的那点子学费给补偿回来了。 没人把她当家里的一份子,她也没把家当家。 一个任劳任怨,听打听骂的保姆,每年的工资只有两个学期的学费。 这种生长环境,她没有压抑,应该全归功于养父养母每月省吃俭用,偷偷给她的那点关怀吧。 一个本子,几支铅笔,漂亮的橡皮,能吃进肚子里回去后不被发现的蛋糕。 她知道机会来之不易,要想摆脱困境必须自己先优秀起来。 可即便她门门功课都比那骄纵的娃优秀,在那对夫妻眼里,还是没有太大的存在感。 但无所谓,她不为他们,为的是自己,是默默关心她的人。 第106章 第一个爆发点在初三升高中的那一年,当夏小悦以优异的成绩,拿着高中录取通知回到家的时候。 她亲生母亲告诉她,他们换了工作,家里需要有人照看。 该识的字都识了,她也该下来了。 夏小悦惊呆,看着只比她小一级,成绩却烂的跟狗屎一样的熊弟弟,第一次质问为什么?不应该是成绩差的那一个下来吗? 毫不意外,得到的答案是家里没钱,供不起那么多人读书,她是姐姐必须让着弟弟。 呵,家里真的没钱吗?当然不是,只是他们觉得女孩子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没用而已。 闹了很久,最后就连居委会都惊动了。为了面子,他们妥协了。 可丑话说前头,想念书,书费的问题就自己解决,他们供应不来。 所以,夏小悦的高中学费是自己打零工赚来的,是收养的她父母偷偷凑出来的。 高中三年,她终于摆脱了亲生父母,她太感谢自己的户口不在他们手上了。 室友都不错,积极乐观,从不会因为她穷而瞧不起她。 高中毕业,她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有录取通知书在,找了两份工资不错的家教,错开时间给人补习。 有了收入和价值的她,也终于让亲生父母正眼相待了。 夏小悦却是微微一笑,留下足够的学费后,果断买买买,全送去养父养母那儿。 听着亲生父母大骂她白眼狼,动手无果后要她跟断绝关系,夏小悦笑了。 这可是你们说的,老子这些年渡劫已经渡够了,任打任骂了这么多年,该还的也该还齐了。 亏欠的对象也不该是你们,所以,对于今天的决定你们最好不要后悔。 否则,咱就列个清单,把这些年我所遭受的一件一件列下来,公之于众。 可也只清闲了一段时间而已,夏小悦的亲生父母就如附骨之蛆又贴了过来,认错了。 不过,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因为就在她开学前际,养父养母家中拆迁,没给钱,却在市区分下了三套房。 一套自己住,一套用来收租,另一套,他们转到了夏小悦的名下。 当了一辈子的咸鱼,突然就翻身了,夏小悦没怎么样,可把那对贪婪的父母给激动坏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房子这么大的事,她夏小悦一个孩子做不得主,应该交由他们管理。 女孩子是要嫁出去的,要房子做什么?姐姐的就是弟弟,就连她照料了十多年的死孩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唯一一次,当弟弟的对她这个姐姐笑脸相迎。 夏小悦还是微微一笑,花时间写了个大长篇,连名带姓的将自己悲苦却不愿向命运低头的一生发布了出去。 嗯,还顺道买了个热搜。 那一家三口连夜就火了,麻烦是肯定有的,一切有迹可循,她不怕当被别人可怜的对象。 大学校长得知这事,还给她免学费了呢。 亲妈上门闹了一通无果,辱骂诅咒,什么难听骂什么。 夏小悦拿出用旧了的大屏手机,搬了个凳子,就怼着那张脸拍。 直到亲妈说出当没有她这个女儿,这才罢休。 世界安静了,好歹母女一场,她默默删掉了视屏。 其实只要他们对她稍微好一些,为她着想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夏小悦知道,除非她彻底和养父母断绝关系。否则为了她,那两个老实人会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他们的日子好不容易好了起来,她怎么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呢。 再然后就是大学第一天遇到车祸,也许是她对亲生父母太过狠绝,就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所以派了煞笔富二代来结果了她吧。 唯一欣慰的是,这此就是一起纯普通的车祸,不是那对夫妻因怨生恨找人干的。 即便如此,夏小悦也不后悔,甚至死后关心是第一件事,就是那煞笔给的赔偿费的去向。 魂魄飘荡了很久,她看到两方父母因为她的死嚎啕大哭,谁真谁假都不用看第二眼。 果然,灵堂刚撤下去她亲生的爹妈就开始争夺那笔不小的赔偿费了,一百万呐,那一家三口眼睛都红了。 要钱不算,竟然还想要她名下那套房子,夏小悦差点气到原地复活。 好在,她的死让养父养母受了不小的打击,硬气了一把。 你想要,就打官司,让法律来证明,哪些东西该是你们的。 夏小悦写的那篇文章起了很大的作用,都不用特意去查,证据就能甩到他们脸上。 法院直接宣判,所有的东西跟那一家三口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看到这里,夏小悦心中那口郁气终于消了,整个魂魄都轻了很多,有种要立马超脱的感觉。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养父养母牵着个小女孩给她扫墓的那一刻,女孩瘦瘦小小的,有些拘谨。一双大大的眼睛,跟她小时候很像。 一阵清风吹过,夏小悦嘴巴微动。 “他们养你小,你一定,要养他们老啊。” 否则姐姐下辈子投胎做你儿子,一年离八次婚,啃老啃到你怀疑人生。 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她觉得小女孩似乎看到了她,眼睛微微瞪大。 一切都结束了,夏小悦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消失,她的眼中又带上了一丝迷茫。 人死了,会去哪? 周围开始变得一片漆黑,直到最后的一缕光亮消失,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突然响起。 “系统更新完毕!!提醒!!此次更新,解锁了兑换功能!! 宿主:夏小悦。 当前生命值:65,为虚弱状态。 当前积累积分:90。 当前技能;初级入梦术。 当前任务:得知翎王最大的秘密,奖励积分95。 任务进行程度:第二阶段。 今日兑换物品:声音,兑换积分60。 提醒!!兑换物品每三天更新一次,请宿主自行抉择!” 脑袋放空了数秒,夏小悦一个激灵,忽然就有了意识。 眼皮沉沉的抬不起来,黑暗中,只有系统的大屏幕悬浮其上。 愣愣地看过去,上面的变化,差点让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宝贝大系统,木啊木啊! 她就说嘛,这毒绝对不白中。到底是为了救人,系统怎么舍得让她吃亏呢?!! 第107章 做了一场关于前世的梦,又回到了狍子体内。 胃中一片火辣辣的疼,嘴里发苦,浑身无力,这是夏小悦现如今的感觉。 第83章 这都没什么,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后福就来了吗? 夏小悦紧盯着系统的大屏幕,兴奋到不知道怎么咧嘴了都。 略过名字那栏,血槽分为四格,红黄蓝绿。 不知道最高的生命值是多少,这会儿显示是65,后面有“虚弱”两个大字。已经是黄色,快接近红色的那格了。 往下是技能栏,初级入梦术,这个没变。 完成了搭救曹老夫人的任务,积分已经从45变成了90,可喜可贺。 正在进行中的攻略秦司翎的任务,上面显示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了。虽然不知道后面还有几个阶段,但让夏小悦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都不算啥,最让她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是下面唯一的一个商品兑换栏,声音。 兑换栏上方的正中心显示着一排小字。 该兑换栏每三天更新一次,请宿主随时注意自己的积分变化。 这是在提醒宿主积分得来不易,兑换需谨慎。 夏小悦压根没往心里去,迫不及待的点开了物品栏。 崭新的页面出现,今日可兑换物品,声音。 “提示!购买此物品后,宿主将会获得与人类用语言沟通的能力,时限为1 个小时。” 下方是标价,60积分,确认购买和返回。 60积分不算多,可累积起来却要狍子命。 看着右上角她拼死拼活玩命累积下来的积分,再想想系统说过攒够一千就能幻化人形的话,夏小悦脑子瞬间清醒。 她现在已经有90积分了,等完成了秦司翎的任务,那就是185积分,差不多是目标分数的五分之一。 后面要是再接几个像秦司翎这种的大活,化成人形指日可待。 不行,这是她化人路上的绊脚石啊。 深深叹了口气,夏小悦暗示自己要淡定。 花60积分换一小时说话的时间,多少有点划不来啊,要是永久性的差不多。 一次购买,终身使用,哪怕再贵点她也能接受。 唉,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夏小悦不满的吐槽。 “你就不能多更新点东西出来,60积分兑换一次,明明能明抢的,感谢你还问一下我的意见嗷。” 系统不语,看着那赤裸裸的诱惑,再看看右上角那明晃晃的90分,夏小悦一咬牙,忍着心塞关了系统屏幕。 其实总体还是让人心情舒畅的,虽然卖的贵,但也算的上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 就比如这次,要是她能开口讲话,当时以命犯险的绝对不会是她。 毕竟吓死别人,也好过毒死自己。 更何况以元勇是个心大的,哪里就能吓死他了? 关掉了系统,夏小悦又琢磨起了先前做的那个梦。 好像也不单纯是梦,太真实,真实到车祸前吃的那顿西红柿炒鸡蛋,她还记得多往里面放了半勺盐。 上辈子过得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只不过后面的美好生活她没有享受到而已。 好在她心系着的人有了新的救赎,她不难受,相反很高兴。 如果那场梦是真的,她希望时隔多年,那个小女孩能再次温暖他们,也同样能被他们所温暖。 遗憾的是没有告诉他们,她在另一个世界也挺好的。 刚感慨完,夏小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意识集中,浑身上下的不适感更重了一些。 血槽太低是有原因的,有些晕眩,但也不至于到颠簸的程度。 周围马蹄声阵阵,她努力睁了睁眼,想看看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按理说她都这个德行了,不是该躺在最舒适的床上吗? 宫女站满屋,底下整齐有序的跪着八位太医,秦司翎悲痛欲绝地站在旁边。 一挥袖子,脸色黑沉,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救不回瑞兽,信不信本王剁了你们的脑袋?” 草,秦司翎不会以为她没救了,要以皇室的最高礼仪给她埋了吧? 可别啊,血槽还没清零,她这还喘着气呢。 一想到可能会被放弃,夏小悦顿时悲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 眼睛一个用力,跟诈尸一样猛地就睁开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重新看到光亮还有些刺眼。 适应了几秒,她这才发现正被人揽在怀里,策马狂奔。 眼睛是真开了,身子却没有力气动弹。只觉得前方的路线有点熟悉,好像以前走过这地方。 还是一旁同行的元青侧头,看到了她那双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珠子。 “主子,它醒了。” 秦司翎面上又覆上了半张面具,薄唇紧抿,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听到元青的话,他视线下移,稍稍放慢了马速。 “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夏小悦总算心安了不少。想要点点头,但动作只存在于心里,她太虚弱了。 元青三人的马速也跟着慢了许多,元艺还有空冲她抱拳行了一礼,打趣道。 “养兽当如狍子,你可真乃狍中英雄,令我等这些当属下的敬佩不已。” 夏小悦不能动弹,只用力地往上翻了翻眼珠子。 我厉害用得着你说,别怕马屁,说点有用的,咱们这是去哪? 别是选山头建墓地吧?其实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这是真的,系统在慢慢修复她的身体,虽然进展很慢,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痛感在逐渐消退。 这应该是系统升级后的能力,夏小悦隐隐觉得系统正在往人性化发展。 犹记得刚绑上那会儿,就连任务都是强制性让她去做。 这次生死一线后,说是升级,但似乎又像是系统在补偿她一样。 如今死是死不了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脑袋,秦司翎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 “醒了就好,忍着点,到了药王山就不疼了。” 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让夏小悦鼻子一酸,莫名其妙的,浑身好像更疼了。 这是种撒娇的心理,不可取,可是被人惦记着感觉真好啊。 药王山,秦司翎为了她竟然要再闯药王山? 她.....这么重要的吗?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但是没人出面解释。应该说没人会在这个档口,特意跟一只狍子解释其他的事情。 所以,夏小悦就一路误会到了药王山。 第108章 没事的时候沟通起来都费劲,更别说现在这种状态了。 夏小悦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按照路程来分析的话,应该是睡了很久了。 呃,不是废话文学,只是对照着上次去药王山的速度,好像是从京城出来很久了。 因为还没到中午,夏小悦就看到了码头。 这次他们没有乘坐客船,不知道元青跟开船的人说了什么,那中年男子皱眉朝他们这边看了看。 紧接着,元青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举到他面前。 一看到那东西,中年男子的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变,点头哈腰。 恭敬的跟着元青小跑过来,亲自引他们上了一艘货船。 船上堆得都是一箱一箱的货物,具体是什么没人过问。穿着统一的人按时定点巡视着各处,以防出现纰漏。 甲板上的栏杆竖着两面旗帜,一面土黄色,写着大大的‘镖’字,另一面为暗青色,上面写了个‘叶’字。 镖肯定就是传说中的镖局了,但姓叶的人夏小悦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是哪一位。 脑子昏昏沉沉的,她也没太多精力去琢磨,可能 是秦司翎在京中所认识的人也说不定。 走后门的感觉就是好啊,一切准备就绪,开拔—— 最后远远地看了眼岸边一排排目露艳羡的人,夏小悦放心的合上了眼。 秦司翎熟练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小粒黑黢黢的药丸,正是张太医配配制的一品散的解药。 本来是照着人的分量配出来的,但想想既然毒药对于人和兽的效果不同,想必解药也是不同的。 物极必反,所以张太医建议把药分成五个等量给狍子喂下去。 每喂一次就观察一下它的情况,一直到体内的毒素全都化解为止。 这是秦司翎第三次给夏小悦喂药,稍等了片刻,伸手用内力一探,须臾,他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垂下眸子,盯着狍子安详的睡姿,秦司翎神色中带上了抹意外和探究。 习武之,人又内力深厚,夏小悦体内的变化又如何能瞒得过他。 突然想起狍子笨拙地翻着千字书,将蹄子落到了“神兽”二字上,他目光微闪。 神兽竟还有这般自愈的能力吗?只是,是不是慢了点? 这又是另一个美丽的误会,还是夏小悦醒着也无从解释的误会。 她能说自己体内有个神秘的系统存在吗?她能说她只要攒够一千积分就能化成人形吗? 第84章 当然不能,所以狍子的神兽一说,让自家饲主更信服了几分。 货船稳稳的前行,旭日东升,光辉照耀下,河面波光潋滟。 元艺就觉得自家主子冷硬的面上神情缓了缓,好似没有先前那般急了。 要知道为了节省时间,一品散的解药配制出来后,他们就马上离开了京城,一点时间也没敢耽误。 一路上只有在官路上是策马而行,其他时间都是马空跑,人动用轻功。 只用了两日的时间啊,都上船了。 话说赵诚不是一条命吗?人家还是为安陵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 当初救他那会儿不着急吗?那也是骑着马,该休息就停下来休息的。 由此可见,主子偏心一只兽究竟偏心到了什么程度。 别说它是因为英勇无双救下了老夫人,元艺有理由相信,就算狍子是自己犯蠢吃下的毒药,主子也会走这一趟。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他们没立过功吗?唉,羡慕不来的。 再说谁让人家神兽呢,有提前预知危险的本事,不服都不行。 元艺怀里抱着把剑,看着自家主子动作轻柔的给狍子顺毛,总觉得怪怪的。 你说,这主子以前,他也不这样啊。 货船不似客船那般嘈杂,都有事干,各自不打扰,甲板上一片祥和闲适。 秦司翎一行这会是不着急,可远在京城的人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府中老夫人过寿,却发生了毒谋一事,当真是胆大包天。 可来府中赴宴的人太多,尽管有借口暂时将人留下。但要在那么多人中找凶手,哪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都是精明的老狐狸,时间一长,便猜到了太师府里是出了事。 一时间,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不满之人出口问责。 他们好心来参加寿宴,怎么就沾染上莫须有的罪名了? 曹太师无法,只能将有人在点心中下毒,意图谋害一品诰命夫人的事抖了出去。 他特意提了诰命而不是自己的母亲,就说明这事不会那么轻易翻篇。 这消息一出,官职小的倒是不吭声了,但不妨碍一些身份相当的人开始阴阳怪气。 空口无凭的,也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再说就算是查案也要有个时间,他们总不能像个人质一样,一直待在太师府。 说这种话就有些重了,什么人质?堂堂太师府,大肆扣留朝中重臣是想干什么? 曹太师的脸冷了下来,为官多年,下毒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 更知道凶手敢下毒就已经留好了后路,要么能全身而退,要么备好了替罪羔羊。 就算将人找到了,浮出水面的也是一些虾兵蟹将。 其实会在这时候对太师府出手的人,他心中已有了猜测,只是他还等着自家外甥回来呢。 秦司翎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要是就这么将人放出去,会不会让有心人发现什么端倪? 就在场面有些控制不住的时候,曹太师没有等到小外甥,倒是把他的大外甥给等来了。 皇上亲临,包括曹家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住了。都在暗中揣测皇上此举何意,难道是要重新启用曹家? 示意众人平身后,皇上微微一笑,他是这么说的。 “朕本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午膳后小息了一会儿,谁知就是那么点儿的功夫,朕竟是梦到了先太上皇后。 母后一直同朕说,外祖母身子不好。这不,醒了之后,朕便丢下一切过来看看。” 先太上皇后可不就是皇上的亲生娘亲吗,曹太师偷偷与曹孟治对视一眼,心中的激动差点点没有忍住。 什么梦到先太皇太后?他们敢保证这件事情是翎王告知皇上的。 皇上能这趟来说明什么?说明兄弟不和那都是表面,都是皇上和王爷做给外人看的。 包括远着曹家也一样,皇上亲临,可不就证实了这点吗。 曹太师二人当即就跪倒在皇上面前,半真半假的一顿哭诉。 本来热热闹闹给老夫人办个寿宴,没想到啊,差点成了丧宴。 “那歹人心思何其歹毒,皇上,您可得为我曹家做主啊。” 皇上脸色很不好看,静静听完了来龙去脉,当即就怒了。 于是,夏小悦没享受到的八名御医齐齐待命,曹老夫人享受到了。 太师府被二次封锁,刑部尚书陆大人亲自带着禁卫军调查这事,动作很快,天还没黑透就把人揪了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下手的竟是兵部左侍郎府上的人。 那下人是个练家子,嘴很硬,说是因为曹家退了他家小姐的亲事。 他是为府中主子鸣不平,所以才怀恨在心,找机会下的手。 曹孟治冷哼了一声,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虽然皇上一直不待见曹家,但皇后是太师出去的,他又怎么会让家中嫡子娶楚家那一路的人。 孙大人跪地喊冤,表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家中小女也重新定下了婚事,他是真不知道府中下人会如此胆大包天。 各府中司空见惯的一件背锅事件,本以为皇上会到此为止,可如此打击楚家一个好机会,皇上会放过吗? 搞清楚,差点被毒死的是他亲外祖母。 狗咬了人,当然是找狗主人,狗懂什么? 可笑,你家下人要是毒死了楚太后,你猜楚家会放过你吗? 皇上一怒,革职入狱。 刑部大门常打开,欢迎你全家进去。 朕就是要办你,就是让你们知道朕虽然不亲近曹家,但曹家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孙家人慌了,楚家人眼中的光沉了,曹家欣慰了。 还有刑部尚书陆大人,整个人都是悲催的。 经过这遭,他算是彻底把楚家给得罪死了,再大的风都吹不过去的那种。 第109章 太师府的事情前脚刚过,后脚,皇后娘娘就病倒了。 所有人都猜测皇后娘娘是知晓了曹老夫人寿宴上发生的事,忧思过虑,急火攻心之下才会突然晕倒,就连太师府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是这般认为的。 曹老夫人哪还顾得上其他,赶紧让曹太师和皇后娘娘的亲娘进宫去看看。 对此,皇上不发一言。 他心里可门清着呢,皇后是冒牌的曹家嫡女,会担心曹家不奇怪,但要说担心到忧思过虑急火攻心的程度,多少有点不现实。 况且他也亲口告诉她,曹家的事情他已经解决了。 一大早的,他这边刚离开凤栖宫去上朝,人忽然就晕倒了。 皇后娘娘精气神耗损严重,身子太过虚弱,才会突然晕倒。 几名太医诊断的结果一致,退去前还目露了解地看了一眼皇上。 只有张太医微微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一脸古怪。 皇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一群混账东西,都是什么眼神? 太师夫人心疼地给皇后娘娘掖了掖被子,看着面色苍白的闺女,她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忍了忍,没忍住,最终是冒着大不为道。 “皇上勿怪,皇后娘娘自小身体就薄弱。太师府知您恩宠,可身在此位,皇后娘娘定不会是那善妒的人,您......” 您后宫那么多妃子,接进宫是当摆设的吗? 身在后位多年,她不争不抢,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您有火气就往别处撒,天天祸害她做什么? 对上太师夫人的意有所指的眼神,皇上竟然悄悄红了耳尖。 被丈母娘暗怂着宠冠后宫的皇帝,他估计是古往今来第一位了。 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上关于皇室血脉一事动静闹得是挺大,可他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会那般不懂得节制,他可太节制了。 曹太师给自家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说话注意点。 事实上,若是没有皇上亲临曹家一事,太师夫人定然是不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的。 但知道了一些内幕,她觉得说这些,皇上不会生气。 还就真的没生气,皇后身体虚弱忽然倒地是真,这个节骨眼儿,皇上就是有几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再者,他是天子,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确认了皇后娘娘不是中毒,也不是遭了谁的毒手,曹家夫妇这才放心的离宫。 人一走,皇上就让人将张太医重新招了回来。 张太医是最后一个替皇后娘娘诊脉的,他眼中的异色逃不掉皇上的眼睛。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单手后背,不动声色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张太医隔着帕子重新给皇后娘娘把了次脉,越把越显疑惑,是越把越不可思议。 六宫都知晓皇后娘娘的身体不好,但身为皇上的人,只有他知道那都是假像。 有太后和楚家明里暗里的看着,皇后娘娘想要安稳在宫中生活,除了身子不好,没有别的途径。 第85章 近些时日皇上被朝臣逼着繁衍皇室血脉的事情还没过去,皇后娘娘突然晕厥,他还以为是有喜了。 给张太医欣慰的,抱着药箱就过来了,一路上还思量着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帮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向外瞒下这件事。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称病不来呢。 之前就觉得皇后娘娘的脉象不简单,再诊一次,更怪异了。 皇后娘娘倒是没有怀孕,但那脉象,他怎么觉得还是.....还是......还是完璧之身呢? 张太医头上直冒冷汗,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医术退化,怎么诊都不对劲。 战战兢兢地收了手,那边,皇上立马问道。 “如何?” 顶着皇上略带逼视的眼神,张太医头上直冒虚汗。 “回皇皇上,皇后娘娘没事,就是,就是身体虚了点。” 皇上扫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身子虚?有多虚,能虚到毫无预兆地昏倒吗?朕让你回来,就是让你说这个的?” 张太医抬起宽袖擦了擦额头,寻思着这事该问他吗?不该啊。 纠结了片刻,他抬起头小心问道。 “皇上,臣听说您近日都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休息?” “混账。” 皇上面色微怒,不自觉扫了床上的女子一眼,见人还在睡着,低沉着声音骂道。 “这是你该问的?朕平时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张太医的腰弯的更厉害了,头都不敢抬,心中无奈,还得装作声音惶恐。 “微臣不敢,只是皇后娘娘这身子虚应该不是突然间就出现的,皇上您常在凤栖宫,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其实更让他更好奇的是,这么多年了,您二位晚上就干睡觉啊? 这要是让楚贵妃知晓,还不得把嘴乐歪了? 想着,他余光偷瞧了皇上一眼,难不成,宫中的传言是真的? 皇上......咳,不会真不那什么吧...... 皇上不知他心思万千,蹙眉沉思,这也是他所想不通的。 皇后这几日就只待在凤栖宫,不曾去过别处。 寝殿之中所有的地方他都让人严查了一遍,熏香,摆设,饭菜,茶点,包括角落里,事无巨细,但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且这几日他也歇在这里,什么异常的感觉都没有。 思来想去,他直接问道。 “依你所见,皇后她究竟怎么了?” 张太医一张脸苦了下来,斟酌了一下言辞。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确是精气神耗损严重.....呃.....” 随着皇上沉下来的脸,张太医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索性往地上一跪,哀求道。 “皇上,微臣近日太过劳累,要不,将周太医召回来为皇后娘娘一看?” 他只知果,不知因啊。 人昨日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就把精气神给睡没了,可能吗? 而且从脉象来看,皇上和皇后娘娘就没...... 总不能是皇上半夜发狂,起来吸了皇后娘娘的精气吧? 别说皇上不信,行医几十年,张太医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皇后娘娘身体的状况,比那只狍子还奇怪。 第110章 皇上盯着张太医的头顶看了数秒,最后一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他知道,张太医不会骗他,床上的人虚弱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虚弱至此?想来,还得是等人醒过来再说。 张太医走前又犯了难,思索再三,还是隐晦的提醒了一句。 “皇上,阴阳交合乃天地之根本,乃万物繁衍之——” “滚出去。” “哎,是,微臣这就告退。” 寝宫的大门打开又合上,皇上闭眼,抬手捏了捏眉心,一阵头疼。 但随即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疑惑,张太医每月都会给皇后请平安脉,为何只有这次提起了这件事? 静站须臾,不容他多想,门外响起了宫女的通传声。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其他几位娘娘来了。” 宫里的妃子也有等级的,皇后之下是贵妃,只有一位,那便是楚文芸。 说是听闻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前来看望一二。可懂的都懂,其实就是来打探消息,看笑话的。 不过这次楚文芸学乖了,她把宫里其他的妃子一并找了过来。 宫里都在传皇后娘娘是有了身孕,太医院倒是有楚家的人,可不亲自走一趟,她又哪里会安心呢。 皇上心中本就烦躁,听到是她,面上的不耐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上前一步,伸手撩拨了一下南童谣额上的细发。眸光软了软,也不影响他语气冷厉。 “让她们滚回自己的宫中待着,这段时日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听到宫女回话,楚文芸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经过在凤栖宫跪到半夜的事,她沉稳了许多。没有像以往般上窜下跳,明知惹人厌还硬要上去找存在感。 她叹了口气,侧身看向身边另外几位妃子。 “看来姐姐当真是身子不适,各位妹妹可莫要往心里去。姐姐她毕竟是皇后,兹事体大,皇上担心些儿也是正常的。” 往个屁的心里去,几位嫔妃似笑非笑,她们可正逛园中呢,也不知道是谁硬拉着她们过来。 明知道皇上不待见,还拉上她们做垫背的。 萧淑妃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顺着楚文芸的话道。 “姐姐说的极是,皇后娘娘需要静修,咱们还是听皇上的暂时莫要来打扰的好。待娘娘身子好些了,届时,咱们再过来请安便可。” 德妃优雅的扶了扶发髻,一双美眸也看向楚文芸。 “姐姐,您说呢?” 楚文芸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强行笑了笑。 说什么?皇上都下令了,她还能抗旨不成? “也罢,那妹妹们这便回各自宫中待着吧,等姐姐身子好些了咱们再来请安,也好让皇上放心。” 如此明晃晃的暗示,就是让人想听不出来都不行,不过根本就没人往心里去。 无非是想让她们怨怪皇上专宠皇后娘娘,不顾及后宫其他人。 但可能是楚家太过庞大,也可能是太后压制的太后,在加上皇上不行的传言,后宫的女子也只在刚进宫那会儿蹦跶过。 因为皇上不雨露均沾的事后宫也闹过,告到太后那里,太后只说会说说皇上,后来就没了音讯。 百官也曾上过折子,全被皇上压了下来。 后来众人觉得蹦跶不起来,也没意思,就接二连三的偃旗息鼓了。 没有斗志,自然就不会因为什么好处成为楚文芸手里的刀。 在众位妃子眼里,为楚家所用,还不如为皇后娘娘所用。 入了这后宫,谁还管朝堂什么事啊? 皇上的荣宠最大,其次就是皇后娘娘的耳边风。 不管有没有用,皇后娘娘最起码能吹到,楚文芸可是连皇上的衣角都够不到。 一群莺莺燕燕来的快,被打发的也快。 从始至终,皇上的眼睛就没从床上之人的脸上挪开过。 若不是几位太医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只是虚弱,没有其他症状,凤栖宫如今定不会这般平静。 已经昏睡了几个时辰,人还没有要醒过来的痕迹。 时间不早,还有政务要处理,他也知道有些时候帝王的恩宠不是件好事。 让人加强了凤栖宫的守卫,皇上下令,皇后没有醒来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凤栖宫半步。 还有,皇后娘娘一醒,立即向他禀报。 吩咐完这些,皇上便离开了。 而然,他不知道的是,他人这边刚走,床上的昏睡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南童谣早就醒了,在张太医被骂出去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皇上赤裸裸的目光,感觉到了那只微凉的大手府抚过她的额头,听到他下令禁足芸贵妃,听到他走前的吩咐。 感动吗?不知道,可心是乱的。 有时候南童谣不知道是自己在较真,还是皇上在较真。 明明他是天子,若是强行.....谁又敢反抗?可他偏偏没有,应是,嫌弃她的出生吧。 毕竟,她不过是一介流民而已,却霸占着这个位置,从一无所有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凤凰。 既如此,他又为何与她倾泄那么多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南童谣觉得,秦湛无情但又有情,就像他对翎王那般。 她抬起双手,看着自己那双芊芊玉指,苍白无力的面上一阵恍惚。 她想帮他的,可她已经拥有的太多,物极必反,她也没有资格去挣更多的东西。 南童谣眼中的神采逐渐黯淡了下去,眸中一片暗沉,带着种无人能窥探的神秘。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将手放到心口处。 第86章 能确切的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 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远在幽州的夏小悦蓦地睁开了眼睛,瞪着一双眼朝四周望去。 很突然的,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黑暗中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她,可天明明还亮着啊。 他们此刻正处在客栈之中,客栈内人不多,但绝不安静,二楼正有个说书先生字正腔圆地说着画本子。 元青刚交了住店的银子,吩咐掌柜的准备饭菜。 夏小悦四处看了看,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她不死心的重新闭上眼,头顶却适时传来了秦司翎的声音。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了。” 夏小悦...... 第111章 幽州城内。 或许是上次入住宿时招惹上了麻烦,他们这次换了一家客栈。 被秦司翎一打岔,夏小悦来自兽类强大的感知力顿时就失灵了,那种被偷窥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 思来想去,八成就是错觉,是她睡觉睡魔怔了。 再或者,人家偷看的是秦司翎也不定。 思及此,她仰起那张狍子狍子脸,不满的瞪了秦司翎一眼。 一天到晚净招蜂引蝶,那么大一王府,是缺你那半张面具吗? 秦司翎没搭理她的白眼,抱着狍子在一楼厅内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正值饭点,人挺多,楼上不知道,但楼下几乎是快坐满了。 这种时候就别在意吵不吵了,一路风尘仆仆,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才是正道。 货船比专门渡人的船要快上许多,闭眼前还在船上,一睁眼都到幽州客栈了。 夏小悦掐蹄子一算,她这一觉也睡了挺长时间。 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没了,脑子清醒了很多,力气恢复了一些。 身体的疼痛明显褪去了不少,毒是彻底解了。 就是肚子里时不时会唱上两声空城计,饿了,算算时间,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秦司翎将她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随手摸出个苹果,示意她自己啃。 他的眉宇间有些许疲倦之意,夏小悦看到了,很懂事的没有闹着让给削成片。 再者,饿急眼了,也等不到削成片了。 好在苹果不算大,她就这么一边用蹄子按着,一边龇牙啃,啃得津津有味。 这地方好啊,能一边吃东西,还有人给讲故事。 就是那故事都是她上辈子听过老掉牙的梗,富家小姐看上我。 也不知是哪个闲的蛋疼的落魄书生,没事写出来的这种话本子,听得四周的男男女女饭都顾不上吃了。 狍子眯着眼,嘴里嚼着苹果,伸着脖子直往二楼瞅。 上面醒木拍的啪啪作响,说书人字里行间一派认真的气势,就跟故事里的大家闺秀和穷书生私奔的时候,他给开的门一样。 “想凑热闹?” 身边传来秦司翎询问声,惹得邻座的元艺三人也看了过来。 夏小悦却是一摇头,眼中带着抹轻蔑。 无聊当个乐子听就得了,她要是没猜错,接下来的剧情肯定是所有人都被这对苦命鸳鸯感动,然后大家闺秀的爹娘舍不得女儿,咬牙切齿的认下了这门婚事。 接着趁姑娘不在的时候,把书生单独叫到面前一顿声情并茂的哭诉,再抹个眼泪说自己从小多疼这个女儿云云。 前有岳父岳母的无奈的逼迫,后有温柔贤慧的未婚妻支持和安慰,书生回去对月沉思了一整晚。忽然灵台大开,决定苦心读书,给妻子一个美好的生活。 结局的话,美好的是书生中了状元风光无限,岳父岳母笑的见牙不见眼。小两口成了亲,三年抱俩,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虐的就是书生中了状元后,被大官的女儿瞧上了。都说最是负心读书郎,书生为大官的女儿的才貌所折服,与之成了亲。 未婚妻一家上门要个说法,闹狠了,大官家要面子,书生无法,又怕折了前途,只能纳其为妾。 可那大官的女儿善妒,有背景有手段,那书生前未婚妻被困在后宅之中受尽折磨郁郁而终。 这都是些穷酸书生的意淫罢了,真正有才华有风骨读书人,谁会写这种无聊的东西? 不过古打发时间的地方太少了,听书看戏,尤其是后宅夫人和那些荣宠一时的妾室,最是喜欢这种代入感很强的故事。 听到动情的地方,还得拿帕子抹抹眼泪。 小儿上了饭菜,狍子上了桌,享受来自翎王爷的亲自布菜。 等吃饱的时候,楼上的故事也刚好说完,果不其然是个糟心的结局。 有人大骂着书生不是个东西,也有人觉得这才是人生常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还有人给那书生洗白白,说是权势至上,他也没有选择。 夏小悦小悦在心中冷笑,要是让她来写,那绝对是妥妥的复仇。 等到女主郁郁而终的时候,啪的一下来个重生,回到女主刚认识书生的那一天。 白日打听好那书生的住所,晚上就趁夜找几个身子强壮的先把人糟蹋了。 然后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变着花样的践踏他的自尊心。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卑贱,什么叫做低人七八等。 然后再勾搭一个有权有势的,先一步扳倒上辈子眼瞎看上他的那个大官。 最后一无所有的小三和贱男在青楼某个房间相遇,侍候完喜好怪异的油腻中年男子,出门后对视一眼,忍不住惺惺相惜,过上了没羞没躁的青楼头牌二人组的生活。 想着,夏小悦就觉得心情舒畅,不自觉的咧嘴笑出了弧度,直到那边吃饭的桌上传来一个稚嫩中带着些惊惧的声音。 “爹爹你快看,那只白羊笑了。” 男娃的爹一转头,先对上的,是元勇那张看着就不太好惹的脸。 心惊之下,他下意识直接给了自家孩子一巴掌。 “胡说八道什么,羊怎么会笑呢?是你眼花看错了。” 小男孩被打的一愣一愣的,倒不是太疼,可是委屈啊。 “爹,我没说谎。那只白羊真笑了,你快看看呀。” 饭吃的差不多了,羊笑不笑的当爹的不知道,他就知道那几个人浑身杀气不好惹。 匆匆付了饭钱,男人赶紧带着孩子离开了。 秦司翎横了夏小悦一眼,后者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耳朵。 抱歉抱歉,都是她滴错,想到高兴处,多少有点不顾及人了。 唉,这年头偷人犯法,偷东西犯法,现在是偷笑都不行了。 又一筷子的水煮白菜夹到面前的空盘子里,夏小悦只是看了一眼,摇头,她已经吃不下了。 用完饭静坐了一会儿,秦司翎也起了身,随手抱起狍子往楼上去。 夏小悦这才想起来,刚醒那会儿好像看到元青他们定房间了。 她抬起脑袋看着秦司翎,颇有些疑惑。 干嘛住下来?不是赶着去药王山吗? 猜到了她的意思,秦司翎轻声道。 “你身上的伤在自行愈合,这么下去,应是用不着再去药王山了。” 第112章 听到他的话,夏小悦心中一凛。 差点忘了秦司翎是习武之人,多少会点医术,只要他想就能轻易察觉到她体内的变化。 可知道是一回事,她亲自承认又是一回事。 狍子的一双眼睛中染上了几分天真,似乎真的听不懂抱着他的人在说什么一般。 什么自行愈合?不是因为你特意进宫让太医给我配的解药吗? 见她如此,秦司翎眸光动了动,不经意地问道。 “你不是说自己,是神兽吗?” 夏小悦一怔,这么说......好像也是。 于是,她立马把眼中的无辜收了起来,抬头挺胸。 没错,一定是这样,就是因为她是神兽。 秦司翎却是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看来,你伤势自愈,与你是神兽并无关系。” 夏小悦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没关系,那可太有关系了。 那你说我要不是神兽,怎么解释伤势能自己好的事? 秦司翎当然不会知道于狍子体内待着其实是个人的魂魄,更不会知道还有系统这么个不合常规的东西存在。 他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与其费心思想其他的,他还是更偏于相信神兽的说法。 定的房间在三楼,元青这会奢侈了一把,定的是天字一号房。 客栈最好的房间,一进门,屋里的摆设明显比普通间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床是床,软榻是软榻,屏风之隔,就连桌上装茶的茶具都眼见的贵重许多。 夏小悦四处转了转,不禁啧啧,这比秦司翎在府里住的屋子还豪华。 就是和翎王府相比,小些。 奔波了这么久,到了幽州城反而不急了。秦司翎不急,夏小悦自个儿急也没有办法。 第87章 再说,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再这么下去,或许真的不用再跑一趟药王山了。 想想那执意要取先皇头盖骨的老头,能不去,最好还是不去的好。 毕竟前头还有偷药的仇呢,要是让那老头知道药是她偷的,她上哪去找祖宗的头盖骨回来给他? 夏小悦这边思虑万千的时候,秦司翎已经躺到了床上。可能是这两天连夜赶路太疲惫,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慢慢挪到了床前,盯着床上呼吸均匀的人,狍子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动的。 记着在船上的时候就是秦司翎抱着她,醒过来后还是秦司翎抱着她,想来这人在船上也没有休息。 能专门带着她来一趟药王山,说明秦司翎没把她当成一般的宠物狗,发挥了最大的价值,然后随手弃之。 皇上亲封,王爷上心,她也算是过上了别人羡慕不来的日子吧? 可转念一想,她救得可是他的亲姥姥,对救命恩狍好一点怎么了?有毛病吗? 一时间,夏小悦竟然还有点小骄傲。 咱就是说不管在哪,只要有上进心,就算抓得一手稀烂的牌,也能成为人生赢家,不,是人生赢狍! 感慨过后,狍子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作为一只听话的兽,一只饲主心尖尖上的兽,饲主睡了,她最好也老老实实也跟着一起睡。 可这些天就光睡觉了,刚醒没多久,这会还精神的很,哪里睡得着? 瞥了眼脚边的窝,夏小悦回头看向没上闩的房门,然后跟做贼似的一点点往门口蹭。 其实身体还是不适的,但比起乖乖在屋里待着,她更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就是,想出去逛逛。 在京城有祥瑞之兽的名头加身,她都没有好好的逛过街。 这里没人认识她,应该是能出去转转的吧? 元勇他们都没戴面具,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怕被别人看到啊。 要说这还得感谢皇上,早早把其他的一些兄弟姐妹给弄没了。没有这个王爷出游,那个王爷巡视。 在某个地方暗搓搓的养精蓄锐,一边不动声色的扩大势力,一边注意着自己地盘上有没有来什么外人。 别的不说,秦司翎的身份一旦暴露,绝对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想办法弄死他。 闲适的生活过一天少一天,夏小悦觉得,趁着现在能逛就出去逛逛吧,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她一只荣宠如此的兽,那不得招人眼吗? 明面上弄不过皇上,暗地里弄不过秦司翎,你猜那些人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她? 从床前走到门口不过短短的十来步,夏小悦甚至都想到了好几个刺客拎着她威胁皇上,威胁秦司翎的画面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重要呢? 门被蹭开了一条缝隙,元艺一低头,跟夏小悦来了个对眼。 没看到元勇和元青,夏小悦冲他微微一咧嘴,元艺挑眉,蹲下身小声询问道。 “怎么??待着无聊,出来透透气?” 夏小悦点头,抬起一只蹄子指了指楼下,表示自己想出去。 “你还想出客栈?” 连蒙带猜的,元艺就见狍子又坚定地点了下头,满眼期待。 可不是吗,本来准备啃个凳子打发一下时间地。可你家主子睡着了,我怕把他吵醒。没办法,只能出来走走了。 元艺摸了摸自己那张长得还算可以的脸,有些为难。 “带你出去转转也不是不可以,你也看到了,元青他们不在,主子门前离不开人。” 夏小悦无语,怎么就离不开人了?还怕有人走错屋,进去强行糟蹋了你家主子? 不能吧?你家主子不是武功盖世吗? 元艺不知她那龌龊的想法,暗自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说服狍子。 主子吩咐过,要满足狍子的一切需求,可他真不想抱着只狍子去逛街啊。 夏小悦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抗拒,默默地看了他半晌,哼了一声。一抬脖子,作势就要回屋里。 那副‘你给等着,我等你家主子醒过来就告状’的表情太过明显,元艺眼疾手快的将狍子给提了起来。 “哎哎哎,别走啊,都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 正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了动静,是元勇回来了。 肩上搭了个布袋,半袋子的东西,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看到他,元艺眼睛一亮。 殷勤地接过东西,顺手就把狍子塞他怀里了,一本正经道。 “咳,那个,主子让你带它出去转转。” 元勇愣了愣,一只胳膊驮着狍子,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显然是不抗拒这份差事。 第113章 临走前,夏小悦深深瞪了元艺一下。 别以为有人带我出门这事就算了,你等我回来的。 你家主子都不嫌弃我,可把你嫌弃坏了。 元艺抱剑斜靠在墙上,只装作看不到。 其实吧,也怪不得人家元艺嫌弃她。 从太师府进宫,夏小悦中毒后路上吐了不少血,还染了秦司翎一身。 临出宫的时候,秦司翎只来得及自己换身了衣服,上哪能想到给她洗个澡。 而且她当时那半死不活的状态,救命最重要,哪还顾及得了脏不脏。 现在虽然好了不少,可狍子身上灰扑扑的,毛都不亮了。 嘴边胸前黑乎乎的血污最为明显,唯一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但也没有以前那么有灵气了。 说不上多邋遢吧,跟可爱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以说,秦司翎没有嫌弃她,那都是各种光环加身。 元勇倒是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主子让遛兽那就带出去遛呗。 反正他自己走街上,也挺惹人注目的。 走在大街上,听着街边小贩的叫卖,看着街道中心马车往来,夏小悦舒适的眯着眼睛。 幽州城可能都没有京城的四分之一大,但之前几次上街都是坐马车的,这种融入其中的体验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姑娘也不是必须藏在府邸后宅,必须去那种专门为大家小姐们设的赏花赏景,吟诗作对的地方, 她就看到了几个顾姑娘家相伴,挨着胭脂水粉铺子逛的。 远远地望着,夏小悦多少有些羡慕,可惜她一身毛,买那些回去也没用。 在街中买过东西,元勇对这里还算熟悉。 他不在乎夏小悦被封印的颜值,也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抱着狍子就挤进了街头卖艺的人群里。 胸口碎大石,铁头砸栗子,长矛抵喉咙,徒手掰刀片,看的夏小悦这个乡巴佬瞪大了眼睛。 埃玛,可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看的都是演出来的,这种应该是有真材实料的吧? 其实翎王府侍卫的身手都不差,元勇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小伎俩定然难不到他们,但这种东西吧,看的就是一个热闹。 围观的人越多,就越是热闹。 这也就是在街上,换个地方他都渲染不出这种气氛。 听着周围百姓的叫好声,还有看到激动处,一个劲儿的往里扔钱的。 夏小悦悠哉悠哉窝在元勇粗壮的手臂上,其实秦司翎身边这几人侍卫中,她最喜欢元勇这个大个子。 虽然人家长得凶狠了点,但是人家心细啊,随时都能照顾到狍子的心情。 知道狍子爱凑热闹,就转往人多的地方挤,一旦察觉到她看够了就立马换地方。 一会儿摸出个苹果,一会拿出个水囊。 完美的把‘我很丑,但是我狠温柔’这句话诠释到了极点。 他要不是秦司翎的侍卫,夏小悦都觉得他是想挖自己的墙角。 就是可惜碧春那丫头对大个子不感冒,不然她倒是可以考虑撮合撮合。 一下午的时间,元勇带夏小悦从街头一直逛了街尾,又从街尾逛了到别的街道。 捏了糖人,夏小悦瞪着眼睛看元勇一口一半,两口一个。 买了包子茶叶蛋,也是看着别人吃的。 街边馄炖,元勇端着碗仰头就干掉了一般,想得狍子直流口水。 一路过去,她把所有自己想吃的都让元勇吃了一遍,撑的元勇一个嗝接着一个嗝的打。 一个撑坏了,一个馋坏了。 回去的路上,夏小悦的毛又灰了一个色,跟营养不良似的。 见她无精打采的,元勇四处抿嘴,四处张望了一下。 恰逢前方铺子开张,快步就迎了过去。 果然,夏小悦眼睛亮了亮,又有热闹看啊? 然而到了近前才发现,特么原来是卖死人东西的铺子。 她就说嘛,哪个缺心眼的会选在黄昏的时候开业。 舞狮就是单纯的舞狮,没有龙。 想来也没人敢把皇上穿在杆子上舞,除非是活腻歪了。 夏小悦木着张狍子,也就在旁看了不到半分钟,身上的毛就自己竖了起来。 第88章 原谅她没见过世面,舞狮,都这么安静的吗?还都是闭着眼的。 没有锣,没有鼓,四周零零散散几个人,站的远远的。 店家丧着一张脸,身后两个伙计面无表情。 偶尔有纸钱飘过,在只有动作,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舞狮队伍中打着旋的转。 那气氛,着实有点不对劲。 夏小悦咽了咽口水,要不,还是回客栈吧? 这哪是舞狮,这是做法啊。 元勇却是看的兴味十足,在京城可看不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幕。 不过也就只待了片刻,发现怀里的狍子已经打起了摆子,他这才反应过来它可能是有点害怕。 “不看的话,可就回客栈了?” 狍子重重一点头,走吧走吧,她得去秦司翎那儿找找安全感。 这尼玛到底是哪来的习俗?舞狮舞出了出殡的感觉,这是喜丧的意思吗? 人在该死的时候死去,活着的人又不能太高兴,所以才弄出来这种仪式? 其实她想多了,任何行业都存在着竞争关系,就连丧葬用品这种冷门生意亦是。 她没看到的是,他们一离开,店家和那两个伙计就拿着棍子跟几个舞狮的人干起来了,拉都拉不住。 那股阴冷的感觉逐渐在心头消退,夏小悦没有放松,反而警惕了起来。 元勇的脚步越来越快,不是错觉,来自兽类的感知,她察觉到了元勇的戒备。 抬头朝着四周看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大个子收到秦司翎醒来的消息?还是他们被认出来了,有刺客在暗中跟着他们? 夏小悦不禁有些担心,这条街卖的都是一些冷门的东西,人并不多。 再加上元勇还专门走没人的巷子,这要是被刺客盯上了,死在这儿都没人给收尸。 可她担心的多余了,刺客倒是没有,不过还真是有人认出了她。 对方显然是熟识这一片的路线,知道他们走的方向,早早的就等在了前方堵人。 看到出现的只是几个棍子的护院和一个小丫鬟,夏小悦松了口气。 随即又开始不解,拦错人了吧?这些人认识元勇? 第114章 丫鬟生的一张清秀的脸,夏小悦只觉得异常眼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小丫鬟对着元勇上下打量了一下,撇了撇嘴,似乎很是看不上的模样。 “我家小姐有话问你,你跟我走一趟吧。” 话是对着元勇说的,小丫鬟的眼睛却看向他怀里的夏小悦,更嫌弃了。 “滚开,别挡路。” 元勇看着就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脸一沉,跟某座山上的二当家一样。 寸心被他凶狠的表情吓到了,面上浮现一抹惧意。 但想想他们人多,心又定了下来, 颐指气使地道。 “我们是幽州知府的人,我家小姐有几句话要问你。抱着那只鹿跟我们走一趟,放心,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要是元青和元艺在这,或许还会你来我往地说几句,试图遮掩脱身。 可元勇是谁?别说在侍卫里,就是在暗卫中那都是出了名的。 他可以转弯,但他的脑子绝不能转弯。 对他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自己人,另一种是与自己人无关的外人,面前挡着的这些明显就是第二种。 元勇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抬脚就走,当人不存在一样。 “哎,你站住。” 可能是觉得自己是姑娘,寸心直接就张开双臂拦在了一人一狍面前。 “你这个人是聋了吗?我在与你说话,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几个护卫见状也想上来拦,元勇能惯着他们吗?显然不能啊。 就见他一只胳膊托着着狍子,另一只手往前一抓。 一把拽过那丫鬟衣领,直接给提溜了起来,朝欲拦着他的护院身上一丢。 在丫鬟的惊呼声中,在几个护院的惨叫声中,夏小悦目瞪口呆地咽了口口水,立马将回去劝碧春考虑大个子的念头给掐灭了。 危险,太危险了。 勇啊,你这样会娶不到媳妇的你知道不? 难怪你家王爷母胎单身了二十好几年,身边尽是你们这些濒临灭绝的侍卫,他脑子里能长那根筋才怪。 元勇面色阴冷,他可没觉得薅姑娘家衣领子有什么不对。 打从跟着主子那天起,元艺和元饮就告诉,不打女人的侍卫不是好侍卫。 关键,打完他还来了一句。 “好狗不挡道,你们该庆幸我没有带刀出来。” 夏小悦无语,乖,这话咱不要往外说。 人多,没有摔多重。 有人把丫鬟给搀扶了起来,却没有收到她的感激。 寸心一甩手,又羞又怒地瞪着元勇,面上还带着惧意。 元勇朝前走了一步,几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 “滚开。” 夏小悦也认出这丫鬟来了,上次来药王山记忆最深刻的,除了山中偷药,就是船上的艳遇了。 走时还看了一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这小丫头就是幽州城柳知府家小姐身边的丫鬟。 咦......真晦气,当初这主仆俩还想买她来着。 她挣扎了一下,示意元勇赶紧走。 这些人能跟到这儿,说明他们一上岸就被盯上了。 女人最了解女人,都到了跳湖冷眼旁观的程度,那个柳小姐还没有放弃秦司翎。 真要是再给她点机会,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元勇自然不想多待,可有些时候,不是你想走就能走掉的。 经过刚刚那一摔,寸心是不敢在拦人了。 几个护院也悻悻的慢慢退开,眼看好不容易背着府里眼线跟上的人就要这么离开,寸心着急的咬了咬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北卫进供的瑞兽,当今圣上亲封的国之祥瑞。如果小女子没猜错,这位可是当今翎王身边的侍卫?” 冷不丁听到这话,夏小悦的身子僵了僵,元勇也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小姐?” 寸心被柳怜依的话吓到了,包括那几个护院。 身为下人,他们也许不知道远在京城的所有事,但也知晓安陵有个傻王爷,便是翎王。 小姐说这位是翎王的身边的侍卫,那他跟随的主子...... 这,怎么可能?翎王他不是傻子吗? 元勇周身起了杀意,夏小悦能清楚的感觉到。 他不是那种善于辩解的人,柳怜依说出那话的时候,估计他连她们主仆几个埋哪都想好了。 偏偏柳怜依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不得了大事,就成了手握全局的人。 她往前几步,柳眉微挑,意味深长地笑道。 “不知翎王不傻这个消息,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元勇不语,眼中的冷意映照着脸上那条疤痕都狰狞了几分。 夏小悦望着柳怜依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上面挂着两个显眼的大字“傻逼”。 逼迫一只处在暴怒边缘的野兽会有什么后果? 元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一个闪身过去,抬起那比柳怜依腿还要粗壮的手臂。 一巴掌下去,柳连依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扇晕了过去。 一个字,快。 两个字,漂亮!打得好! 夏小悦盯着元勇那能与熊掌相媲美的手,再次吞了吞口水。 媳妇什么的.....大不了以后多给人一点聘礼,总有眼瞎.....呸,总有不看长相就光图人的。 几乎是元勇出手的瞬间,这偏僻的角落里就蓦地出现了一群暗卫,快速出手打晕了丫鬟和那几个护卫,无声无息地将人带走了。 四周瞬间就空荡荡的没了人,夏小悦却有些忧心忡忡的。 秦司翎平日抠抠搜搜的一个人,这次特意换了客栈没准就是害怕麻烦。 这下可好,趁着人睡着出来转一圈,她就给招了这么大朵烂桃花回去,也不知能不能把人气出个好歹? 早知道这么多事就不出来逛了,睡不着就啃啃桌腿数数羊呗,干点什么不能打发时间? 她抬头看了元勇一眼,怎么办?要不再转转? 等那些黑衣人将人送回客栈,等你家主子解决完这件事气消了,咱们再回去? 元勇却似乎看不懂她的担心一般,也真就是没看出来,没往上想。 吃饱喝足了,一只兽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好吧,夏小悦发现这货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一点担心的情绪在里面。 就好像,提前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一般。 但也有可能就是纯属的缺根筋,压根不想琢磨那么多。 第115章 夏小悦一路上都在寻思一会儿回到客栈后,该怎么跟秦秦司翎说起这件事。 第89章 其实这事就真不怪他们,本来走的好好的,是麻烦自己送上门来的是吧? 事就这么个事,可离客栈越近,狍子心里就越是突突,她都能想到秦司翎那张瞬间黑如锅底的脸。 这种心虚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一人一狍回到客栈之后。 看到客栈门口守着的官兵,夏小悦有瞬间的错愕。 幽州城属于柳知府管,这个时候官兵上门要说跟秦司翎没关系,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客栈先前的人已经被清空了,有人将整个客栈包了下来。 元勇就跟看不到守着的官兵一样,抱着狍子直接走了进去。 没有人拦,应该说那一身煞气没有人敢拦。 有人朝里喊了一声“大人”,就算是禀报过了。 上了二楼,秦司翎就坐在厅内,一张极简易的饭桌,身后只站着抱剑的元艺和元青。 半张面具挡住了他一半的脸,却遮不住另一半的风华和浑身与众不同的贵气。 他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明明是抬眼,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是与生俱来的皇室风范,是来自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 曾几何时,夏小悦也被这种威严给震住过,但现在脸皮厚了。 秦司翎就是提着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觉得是要给她挠痒痒,就是这么自信。 先送上门来的不是柳怜依,而是柳怜依亲爹,柳建元 。 从门口见着那些官兵开始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进屋后看到秦司翎前面那一身官服,连头都不敢抬的中年男子,夏小悦突然就悟了。 她只觉得给秦司翎招惹了麻烦,却没想深思过,柳怜依是刚刚才猜到秦司翎身份的吗? 怎么就那么巧,她看到了抱着狍子闲逛的元勇,忽然之间茅塞顿开。猜到了她瑞兽的身份,想到了元勇的主子是当今的翎王殿下? 当然不可能,所以说,柳怜依是在上次秦司翎离开之后,就机缘巧合的得知了他的身份。 到现在没有嫁出去,应该是将这件事当作筹码告诉了柳知府。 身为知府,柳大人能得到的消息可比一个柳怜依多了去,确定个八九不离十,父女俩便不动声色的派人守在码头,等着秦司翎再一次来幽州。 然后,柳知府找上了秦司翎,柳怜依找上了抱着她出门闲逛的元勇。 夏小悦看看面色平静的秦司翎,想想一路上淡定无比的元勇。 终于明白秦司翎早已洞悉了一切,并且抛出了个诱饵准备将柳家父女来个一网打尽。 而那个诱饵,八成就是她了。 难怪元艺听说她要出去,没有太大的抗拒。 难怪元勇这么放心的带她出去逛,连纸扎铺子开业的热闹都凑。 难怪.....算了,反正没遇到危险,她也没损失什么,落着玩了。 即便如此,狍子还是有点闷闷的,前头才觉得这人拿她当自己狍,后脚就瞒了她这么大的事。 所以当元勇便越过柳知府,将狍子放到自家主子面前。顺便把狍子非要花两个铜板买下来的糖葫芦递过去时,夏小悦仰头一个喷嚏。 “奥啾——” 喷完还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不好意识,本来是给你买的,现在不能吃了呢。 实则心里那叫一个爽,你吃个屁。 好大的气性,秦司翎示意元勇将糖葫芦拿开,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住狍子翘起半边的嘴。 这报复性的小得意,装的真差劲。 “趁本王睡着自行跑出去,你倒还乐意了。” 夏小悦脑袋往旁边一甩,笑话,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你要是不想我出去,你不会让元艺把我拦下来?没有你的首肯,他能让我出去? 秦司翎勾起嘴角,摸了摸她那对耳朵,不再逗弄。 他将视线放到下方垂首站着的男人身上, 声音略带慵懒的问起了正事。 “不知柳大人今日来找本王,是所谓何意?” 站了半天终于被问话了,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忌惮,柳建元浑身都绷直了。 “回,回王爷,卑职得知王爷路经此地,想必是有什么要事,特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帮忙?这是一点都不提翎王装傻的事啊,夏小悦眼中闪过一抹嗤笑。看来这知府和他那个庶出的三闺女一样,也是个不安于现状的。 这是在赌秦司翎装傻的原因,先一步站队,好谋个一个更好的前程啊。 但是,可能要让他失望了,翎王装傻可不是在等造反的机会。 其实夏小悦挺能理解他的心理情的,就跟她刚得知秦司翎装傻那会儿的想法一样,先抱大腿。 可她是只狍子,就算对皇上有什么异心也没什么妨碍。 总归一只兽嘛,就算她有召集祖宗八代的能力,集合一堆狍子攻进金銮殿,结局也是进御膳房的命。 作为一州知府就不同了,一个对朝廷有异心,捕捉到点风吹草动就迫不及待有所动作的官员,他能是什么好官员? 况且如今还得知了这么大的秘密,这人就是一颗毒瘤,于他们是,于安陵也是。 秦司翎垂着眸子没有说话,作为主子的嘴替,元艺开口了。 “帮的上忙的?柳大人不觉得你如此兴师动众,是在给主子惹麻烦吗?” 柳知府的脸色显而易见的苍白了起来,他的确就是在赌。 没见到秦司翎的那一刻赌柳怜依的猜测,如今见到了正主,又赌在赌秦司翎的心思。 “王爷不必担心,卑职敢以项上人头保证,您来幽州的消息定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哟,这是在证明自己的实力啊。 元艺冷笑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道。 “柳大人的手段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就是不知.....办正事的效率如何?” 柳知府一愣,随即满脸欣喜地开始表忠心。 “卑职,是带着诚意来的。” 所谓的诚意,就是他从袖口掏出的一摞信件。 秦司翎翻开了一张,夏小悦凑上去看了几眼,隐约看到了运盐的字眼。 不知具体何意,但看秦司翎眼底的暗沉,她知道这个知府的脑袋应该是保住了。 至少这份诚意,是真的挺有诚意。 第116章 柳建元快四十多岁的人了,留着一点山羊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讨好的气息,就差把巴结两个字给刻在脸上了。 那狗腿子的模样,就连夏小悦都自叹不如。 在柳大人的心里,朝中局势已是定数。 皇上子嗣艰难,楚家又虎视眈眈,就算有了皇子,能不能成长起来都是个未知数。 秦司翎就是一匹忽然觉醒的黑马,而且这匹黑马的存在,目前只有他知晓。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已经在幽州待了六年多。明明功绩足够了,可皇上就是不调他回京。 这眼看就奔第七个年头去了,再待下去又得是三年。 虽然窝在幽州这个地盘,手下各县谁也不能越过他去,可城官又如何尊贵的过京官? 他一直所想的便是升官回京,更何况如今有了更好的先机,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他都想搏一搏。 都说人往高处走,这世上哪有人甘愿永远活在别人的拿捏中? 按照柳大人所想,翎王这么多年在皇上的压迫下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一朝崛起,夺得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现在该是暗中召集势力的阶段,他可是主动投诚,以后要是事成,王爷总是能记着他一二的。 见他眼中透着自信,夏小悦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去看秦司翎手中的信件。 密密麻麻的一篇,看的她眼晕。 没记错的话,盐这种东西都是官府把控的吧? 难道是有人在暗地里贩卖私盐被柳知府给拿捏住了把柄,这些都是证据? 可他为什么不将证据上交京城那边,皇上不得记他一个大大的功劳? 秦司翎只看了一封,便将其全收了起来,就放在桌上。 他面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那双眸子深沉如一汪寒潭,盯地柳知府背后升寒。 “货船走水路必经幽州城,你将这些东西交与本王,就不怕本王治你个同流合污的罪名?” 怕就不会有这一出了,这可是柳大人考虑多日,打听了多日才咬牙下定的决心。 他直接屈膝跪了下来,目光坚定,满面真诚。 “王爷,卑职虽贪,但绝不会贪在百姓身上。卑职只是个地方知府,守在幽州多年,一直兢兢业业。 这幽州码头月月过往的贵人太多,有些甚至不是卑职能得罪的起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卑职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属实是没办法呀。” “哦?” 秦司翎目光微动,勾唇。 “可本王只是个心智不全的闲散王爷罢了,你若将这些东西交于楚家表明忠心。他日夺权,楚家定然会记你一功,岂不是更好?” 第90章 话落,夏小悦忍不住看他一眼。 不是,你说的太好听了,其实他们背地里都叫你傻子。 柳大人听着这话却是心中一喜,秦司翎会说这些,说明他真不是一个凡事都不过问的傻王爷。 相反,他对朝中的局势一清二楚。 不过说起他为什么不与楚家接触,这个嘛.....其实也不是没有接触过。 但楚家的人太过霸道,有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身为一城知府,他对手底下的百姓,还是下不去手的。 柳大人苦笑了一声,悻悻道。 “王爷,卑职不是什么好官,但也绝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黑心官员。” 这也不是他自夸,在幽州当值这么多年,虽然没做到官民一家亲。可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事,他从没做过。 想来也是,他要是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会在一个职位上一呆就是六年。 官位升的快的往往是两个极端,要么有杰出的能力和头脑能出谋划策,要么有魄力有手段能镇压一切。 而柳知府就是那种不上不下,你说他没能力吧,他有点脑子。你说他有手段吧,他差点胆子。 可以说找上秦司翎,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有魄力的事了。 秦司翎唇边的弧度大了些,颔首,淡淡道。 “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回去?这就让走了? 柳大人不懂秦司翎究竟是什么意思,面色有些迟疑。 元艺见状,拿话提示他。 “主子明日一早要去一趟药王山,你官府的人守在客栈外不合适。回去吧,等主子回来自会召见你。” 柳大人眼睛一亮,这是.....成了? “那卑职今日就不打扰了,还请王爷有事尽管吩咐。只要得了消息,卑职立马带人过来。。” 现在把人请进府里休息不现实,那才是会招了人的眼。 得了秦司翎的意思,柳大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动作麻利的将客栈里里外外的人都给撤掉了,留了两个守门的。 清空客栈时用的是有人吃了饭菜中毒,要彻查客栈的理由。 明日一早等人离开后,再让人澄清一下便是。 等人走后,元青从袖中拿出了几张泛黄的信纸,递给了秦司翎。 “主子,这是从柳府书房搜出来的。我已经让人将纸做旧,誊抄了一模一样的放回去。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来的。” 秦司翎伸手接过那张纸,眉眼冷了几分,嘴角却扬了起来。 元艺凑过去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道。 “柳建元这人虽然急功近利了些,但做官尚算可以。皇上应该也是看重了这点,才没有几年未人调动。” 却没想到这人因此生了异心,不知道皇上要是知晓自己的臣子投靠了自家弟弟,还想让弟弟推倒他自立为王,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夏小悦的视线从信上挪开,也看向了秦司翎。元青拿回来的信,是柳知府与楚家往来的证据。 别人贩卖私盐,楚家就厉害了,大量偷运铁器。 这是要暗中铸造兵器,好造反呢。 秦司翎将几张泛黄的纸和桌上那一摞放到了一起,重新递给元青,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让人送回京城吧,明日一早,进山。” 不管柳知府这人可不可信,暂时都动不得。 手中藏着与楚家往来的信件,又想投诚他们,明显是在预留后路。 有所求,就不必担心他会把事情透漏出去。 只是不知道在他心里,到底哪个才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第11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司翎和皇上这些年来一直在搜集楚家的种种罪证,每次抓到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柳知府自己送上门来,也算是成全了他们。 楚家不安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小心谨慎这么多年,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把柄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物身上吧。 或许也正是柳知府平日里的唯唯诺诺蒙蔽了楚家人的眼睛,没把他放在眼里,才让他有机会藏起这么重要的证据。 东西已经让人送去京城,是功是过,那就得由着皇上自己去定夺了。 就算是亲弟弟,也得有分寸感才行。 最关键的是,比起解决麻烦,秦司翎更喜欢发现麻烦。 再说柳知府,从客栈回到府衙,心里那股激动劲儿都还没过去。 即便他不在京中,也不妨碍他靠着如今的局势,推测京城不久之后的暗潮涌动。 皇上虽能稳住朝纲,可他手中能用之人不多。 就算现在出了个赵将军,可边关需要人镇守,京城若真出了事,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皇上难就难在要一边整治江山,还要一边防着楚家这棵参天大树突然发难。 一边是皇上,一边是丞相府,二者对峙,谁都不知道还有翎王这么个出其不意的在边上虎视眈眈。 按照如今的形势,就算翎王什么都不做,一直傻着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若是最后皇上赢了,翎王出现捡现成的。 要是楚家胜了,那更好。 名不正言不顺,有翎王殿下这么个皇室正统在,百官也没有理由拥护他。 到时候不但江山在手,还能落个除奸臣的美名,一举两得。 不管怎么算,翎王都是笑到最后的人。 柳大人背着双手在书房内走来走去,越琢磨,就越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收都收不回来。 暗卫瞪着一双死鱼眼,在窗户边上站了半天。 眼睁睁地看着人从面前一遍遍的踱步而过,离那么近,愣是发现不了他。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掌拍开关着的半扇窗户,另一只手将一个人形麻袋扔了进去。 麻袋落地,发出砰地一声响,吓得柳知府当场回了魂。 回了,又差点走了。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看着地上的人形麻袋,又看看窗前一身黑衣的暗卫,柳大人猛地后退几步,躲到了书桌后面。 暗卫冷冷扫了他一眼,飞身离开,走时留下了这一句话。 “看好你的女儿,再有下次,渭河就是她最后的容身之处。” 没错,走了个不甘平凡的爹,还有个不甘平凡的闺女,暗卫就是来送女儿的。 柳大人定了定心神,立马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上手把麻袋解开,果然里面是柳怜依那张有些狼狈的脸。 衣服尚算整齐,头发凌乱,嘴角带血。尤其是脸上那五个巴掌印,异常的显眼。 为什么不打女人的侍卫不是好侍卫?因为女刺客更危险。 元勇将这件事贯彻的很好,当时没用内力,是因为他知道柳怜依不是刺客。 即便如此,也让柳大人差点怒火攻心。 人是被翎王的人送回来的,干了什么还用的着问吗? 他前脚刚巴结上人,这死丫头就上门坏他的好事。 想想暗卫走时的话,再瞧瞧柳怜依红肿的脸,他都能想到秦司翎当时发了多大的火。 四处看了看,柳大人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就泼了上去。 柳怜依一个激灵,幽幽转醒,还没看清身在何处,冷不丁就对上了自家亲爹那双阴沉的眼睛。 “爹?” “不要叫我爹,我可没有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女儿。” 意识回笼,柳怜依坐起身,察觉到自身处境,慌忙从麻袋中钻了出来。 垂着头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见她如此,柳大人一甩袖子,冷哼道。 “不是让你老实的待在家中,不该肖想的不要肖想吗?你倒是说说,为何是翎王的人将你送回来?” 说是送,那都是往好听了说,人家是扔的,一点都没顾及麻袋里的是个姑娘家。 柳怜依眼中带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仅仅是那一巴掌带来的疼痛。 泪水无声滑落,面对柳知府的质问,她咬了咬唇。慢慢抬起头,面上满是不甘和失望。 “因为什么难道爹不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从未享受过柳家的一切,爹为什么让我回到幽州来?” 柳知府目光闪烁了一下,不去看柳怜依的眼睛。 “我不是答应你撤了那门婚事吗?” “呵,答应?难道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若我没有与爹说起瑞兽的事,爹会答应退掉这门婚事?\\\"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违背为父的命令靠近翎王的理由。那样尊贵的人,岂是你可以肖想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柳怜依,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机会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凭什么我不可肖想?我什么都听到了,你跟夫人商量想退掉京中的婚事,让大姐姐嫁给翎王爷。 第91章 爹,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何您眼里就只有大姐和二姐?就因为我们是庶女她们是嫡女,所以您觉得什么都要紧着她们来。而我,我就只配嫁给一个混不吝的县令之子吗?” 说到最后,看着柳知府无动于衷的眼神,柳怜依嗤笑了一声。 “我只不过是你为利益而生的女儿而已,就算没有陈公子还有刘公子,马公子,张公子,就看哪个对爹你有价值。” “混账。” 不知道是不是被说女儿说中了事实,柳大人怒道。 “谁给你胆子敢与为父说这种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什么样的身份配什么人。那些人你看不上,你嫁谁?翎王吗?看看你的样子,你配吗?” “我不配,二姐就配吗?她若是装病被人退了婚,那就是别人不要的女人。这样一个女人,翎王就会正眼瞧她了?” “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我自会安排,这些不是该过问的。” 柳大人转过身去,大声喝道。 “来人,将三小姐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探望她。” 不到片刻,便有官兵推门而入,朝屋中看了一眼,带走了地上跪着的柳怜依。 整个过程,柳怜依都没有吭声,只死死地盯着柳知府的背影。 心沉到了谷底,从失望到绝望。 她错了,她怎么会妄想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对她改观呢? 什么嫡女庶女,都不过是他为了巩固自己地位的棋子罢了。 第118章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夏小悦一行人就离开了客栈。 翻的窗户,没走客栈大门。 开玩笑,被人跟着的感觉可不好。再说,柳建元那人究竟可不可信,还有待商榷。 其实夏小悦一直以为秦司翎来药王山是专门为了她中毒的事,所以她很不能理解,在确定她的伤能自行愈合的情况下,秦司翎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的上山? 难道怕她是回光返照?应该,不至于吧? 大中午的,看着面前耸立的大山,夏小悦总觉得阴风阵阵的。 仿佛下一刻那姓谷的老头就会拿着镰刀从草丛里窜出来,刀锋直冲她的狍子头。 上次来不知道山里有这么个危险的老头,现在知道了,心境跟上次就完全不一样。 一路上她不停地给秦司翎使眼色,奈何这人就跟看不见一样,只管一个劲的往前走。 看他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要不是知道元勇肩上袋子里的东西是在幽州城的时候买的,她还以为这货真把他爹头盖骨带来了呢。 呸呸呸,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事到如今她也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秦司翎来山里是有自己的事,带她过来只是顺路。 意识到这点,狍子蔫了。 友谊的小船说沉就沉,她决定和这帮人绝交二十四个小时。 一路翻山越岭,唯一让夏小悦感到安慰的是几人没用轻功,都是靠双腿走的。 用脚走好啊,最好是能在山里迷个路,能晚看到那老头一秒是一秒。 药是她偷的,她都想好了,要是秦司翎以此做条件把她交出去,她就花个60积分兑换声音功能。 然后夜里扮演先皇后娘给他托梦,让他找个悬崖自行了断。 当然,这些桥段都是狍子自己脑补出来的。 秦司翎的原意就是带她来治伤,又怎么会把她交出去呢。 不过,既然狍子有自愈的能力,这伤就不能再让谷钺子看了。 对于一个钻研了一辈子医术的人,一只可以自己愈合伤口的兽类,要是暴露了,不管到最后能不能和解,他离开时都无法将狍子带走。 秦司翎知道,在他踏入药王山之时,山中之人就知道秦家皇室来人了。 不用轻功,是对他的尊重,也是他的诚意。 山路不好走,太多的弯曲的道路耽误时间。 夜幕降临之际,元艺找了个山洞,几个在洞中待了一夜。 夜里山中的温度骤降,夏小悦就窝在秦司翎的怀里,死活不肯下来。 这趟和上一趟不一样了,她可是贵为一国之祥瑞,是安陵的一级保护动物。 这么说吧,她如今就是拔了熊猫的笋,都得是熊猫一家几口先过来给她道歉。 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直面山中这些肮脏可怖的蛇虫鼠蚁呢? 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她身上还有血渍,谁知道招不招那些玩意儿。 不与低等物种并脚而行,没得拉低她的档次。 元艺抱剑守在洞口,斜眼瞅着自家主子怀中灰扑扑的一团,直撇嘴。 害怕就害怕呗,瞧给你高贵的,你咋不上天呢。 跟上次寻找药材不同,这次要去的是谷钺子隐居的山谷。 之前走过一趟,知道大致的位置。虽然靠腿走,速度较之前也快了不少。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天光大亮,一行人才继续赶路。 没人说话,但夏小悦能感觉的到,越是靠近山谷,秦司翎的情绪波动就越是大。 有些急迫的压抑感,还有些迟疑。 正午时分,几人站到了一处幽静的谷口。 这地方其实很好找,周边种植了各种药材,成片成片的。 还有各自的区域划分,看着就不是自然的野蛮生长。 夏小悦不识药材名字和功效,但也能猜到应是越靠近山谷,药材的价值就越是珍贵。 不为别的,她在最靠近谷口的地方看到了一小片人参。 这玩意儿她认识,看年份定价格,老贵了。 她目光炽热地盯着那一看就知道年份不低的人参,突觉身子一轻,秦司翎竟是把她递给了一旁的元青。 他自己则上前一步,离谷口处近了近,鞠身行礼道。 “晚辈秦司翎,特来拜见谷钺子老前辈。” 夏小悦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狍子眼,不得了,上次是前辈,这次一跃成了老前辈,这是爷爷辈了吧? 有回声,但半晌不见有动静,秦司翎扬声又开口唤了一遍。 元艺三人站在后面,三人多少知道些自家主子是来做什么的,面上皆带着恭敬。 秦司翎行礼,他们也跟着行礼。 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夏小悦伸脑袋往山谷中探了探,很怀疑是不是这里离老头住的太近,里面的听不到。 她扭头看向元艺,要不,你跟你家主子说说,咱们再往里面走走? 元艺没搭理她,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草药丛里。 “晚辈秦司翎,特来拜见谷钺子老前辈,还请老前辈允许司翎进谷一叙。” 对于谷钺子,秦司翎一直都很有耐心,高大的身影立于阳光下,敬重中带着抹倔强。 然而,响应他的只有四周响起的沙沙声。 听到动静,夏小悦下意识朝着一旁的药丛中瞥去,只一眼,吓得她那张狍子脸都差点扭曲了。 爪子多,壳子黑,有点像蟑螂,但后面长着尾巴钩子,密密麻麻的,黑乎乎一堆。 “奥——” 一声杀猪般的狍叫突兀地在山谷上空响起,不知是不是这声音惊到了,那些不知名的虫子爬行的速度一顿,随即又继续朝着几人包围过来。 夏小悦的毛都炸了,不仅脑袋发麻,浑身上下都发麻,头一次恨自己长了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要不是元青死死抱着,她绝对能表演个现场版的上天。 她挣扎着,都快崩溃了。 快跑啊,不跑等着数那些怪东西有几只脚吗? 第119章 秦司翎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就发现药丛里的异常。 山中多毒虫,这些明显是人为饲养的。上次来也遇到过,只不过没看到真面目。 这些东西说是虫,更贴切点,应该称其为蛊。 狍子的回声慢慢消散,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山谷中传来。 “不知死活的小辈,偷了我的药还敢回来?既然如此,就留下来当养料吧。比起野兽的尸体,它们可更喜欢活人的血肉。” 这不比要头盖骨更惊悚?被元青抱在怀里,夏小悦浑身都开始打摆子了。 还是待在京城安全啊,她宁愿面对千千万万的刺客杀手,也不愿意面对这群叫不上名的虫子。 刺客杀人未必就会杀狍子,听这意思,这些玩意儿不仅吃人,还吃兽啊。 乌压压的蛊虫越聚越多,越爬越近,元艺三人神色之中也开始戒备了起来。 偏偏秦司翎却跟看不见即将到来的危险一般,依然笔直的站着,语气尊敬。 “晚辈秦司翎,特来拜见谷钺子老前辈。还请谷老前辈看在往日的情分,允许司翎进谷一叙。” 他的余光也在观察那些不断逼近的蛊虫,虽没见过,但也知道攻击状态下的活物没有这么平和。 他在赌,赌里面的人不会对他们出手,只是想逼着让他们自行退去而已。 可那谷钺子说完番话之后就没有动静再传出来,只有余音阵阵,以及遍地黑到发亮的虫子在‘沙沙’地前行。 第92章 元青几人都是经过苛刻的训练的,抛尸的坟圈子上都能一睡半个月,面对这种场面尚算镇定。 应激反应最大的,当数见识和能力都异常浅薄的夏小悦。 她不知道秦司翎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更不知道先皇后跟谷钺子的交情。 她倒是也想英勇无畏一次,可她控制不住她那颗颤抖的心啊。 怕虫子是大多数女孩子的天性,不知道原身狍子该不该怕,但都不妨碍她马上要三魂七魄各归各处了。 完蛋了,别没被毒死,到了山里活活喂了虫子。 “奥?” 夏小悦挣扎着想伸蹄子去够前方的秦司翎,眼泪汪汪的。 人家都摆明了不待见,要不我们今天先走吧,明天再来? 实在不行你有话就跟我说,我晚上给他托梦? 秦司翎没有回头搭理她,谷钺子没有回应,似乎是真想报了上次偷药的仇。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不断涌来的蛊虫,轻叹一声,情分是会消耗的词,看来上次的紫麻草已经将之用掉了。 后退一步,就在他准备拿出先皇后留下的药杵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主子?” 一只蛊虫顺着元青的鞋子朝上爬去,他僵着身子,皱眉。 不知道这些虫子身上没有毒,但若是弄死一只,想必会彻底得罪里面那位。 秦司翎侧过头,元艺先一步按住了元青的肩膀,他也想到了这点。 “不要动。” 元青是没动,他怀里狍子实在淡定不了了。 眼看虫子跟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夏小悦失声尖叫,奋力地挣扎着。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后蹄子一蹬,眼睛通红的朝着一旁扑去。 尼玛,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她不奉陪了。 狍子的弹跳力是出了名的好,劲使得足,距离也算不上多远,本来是能扑腾到安全距离的 可元勇就站在元青身边,怕她摔伤,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呃,没接住。 狍子一声惨叫,直接掉进了虫窝。 踩到一只蟑螂是什么感觉?踩到一片蟑螂是什么感觉?夏小悦的那双瞳孔都快涣散了,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片静默中,她呆呆地低下头。大片黑到油光锃亮的壳子映入眼帘,狍子直接疯在了原地。 众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狍子可以蹦这么高。 “奥——” 滚开滚开,都滚开—— 我没了我没了我没了—— 滚滚滚,滚开—— 事发太过突然,秦司翎错愕之余,竟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可就在这时,令人讶异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夏小悦的又嚎又跳,那些蛊虫就像是受了某种命令一样,在原地停了停,然后纷纷朝后退去。 不消片刻,就全退回了两边的药丛之中。 元艺和元青傻眼,随即皆面上一喜。 “主子?” 蛊虫是谷钺子饲养的,既然退去,这是说明他们过了一关了? 秦司翎却一把拎起了蹦跶到跟前的狍子,看向地上被踩碎的虫尸,神色复杂。 夏小悦紧闭着眼睛,身子突然腾空,有些慌乱。可等对上秦司翎那双眼睛时,又稍稍心定了下来,浑身发抖。 蹄子踩在虫子身上啪嗒作响的感觉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狍子差点泪流满面。 算我求你们了,先离开这个地方好吗? 没想到她情绪会这么激动,秦司翎也有些无奈。他将狍子抱进怀里,给顺了顺毛,算作是安慰了。 身后,元勇挠了挠头,他也就是出于好心,不是故意的。 “好大的胆子,偷我的药,还杀我的蛊虫。” 谷口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怒斥声,这次不是传音了,来的是真人。 众人抬头看去,才发现谷口处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人。 一身灰白色布衣,头发花白,却是面色红润,正是是谷钺子。 秦司翎站着没动,只尊敬地唤了声。 “谷老前辈?” 谷钺子黑着一张脸,扫了他一眼他没被面具覆盖的半张脸,随即将目光放到了他怀中的狍子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了我那么多蛊虫,把你手中那只兽交给我,这事就算了了。” 啥?要狍子? 听到这话,夏小悦抬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奥?” 不能给,你敢给个试试? 在她的心里,虫子恐怖,这老头也没善良到哪去。 秦司翎抿唇,他瞥向地上的零零散散的虫尸,方才只是猜测,谷钺子一开口就要狍子的举动,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些虫子退去不是受到了谷钺子的控制,应该是狍子做了什么。 且,还是在它自身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第120章 秦司翎猜对了,夏小悦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那老头突兀的开口要她挺不能理解的。 你放虫子要喝狍子血,吃人肉,还不许人家踩死几个了? 奥,就只准你动手杀人,人家还不能反抗了? 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刚刚那情况多惊险啊,要是换别的姑娘过来,那脚丫子可比她大多了。 夏小悦心慌慌,泪眼朦胧的望着半天不吭声的秦司翎。 我可是你哥亲封的祥瑞之兽,真把我给他,你俩会反目成仇的你知道不? 你们两兄弟那么好的感情,要是因为一只狍子分崩离析了,那我罪过多大啊? 你可得想好了,千万别听这老头挑拨离间,我能有你爹的头盖骨好使? 秦司翎不知她心中所想,倒是能看出来她的急切,应是担心他会把它交出去。 这点信任都没有,呵,真是白养了这么久。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了捏狍子竖起来的耳朵,秦司翎弯了弯唇,抬眸看向谷口站着的谷钺子,温声道。 “还请谷老前辈恕罪,狍子顽劣,方才受了惊,想来也是无心之举。” 谷钺子盯着夏小悦的目光闪了闪,眼中兴味十足。 “老头子我要是不恕罪呢?若是猜的没错,上次偷我紫麻草的,正是它吧?” 夏小悦身子一僵,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一是心虚,再一个,要是被这老头发现了她什么异常,也许就更走不了了。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一只能扰乱饲主与蛊虫之间联系的存在。不得不说,谷钺子对狍子很感兴趣。 可感兴趣归感兴趣,夏小悦自己是不会主动过去的,秦司翎当然也不会就这么把她交出去。 “这是安陵的瑞兽,象征着整个安陵的祥瑞和福气。狍子贪玩非要跟出来,真将它交于您,回去后怕是不好交代。” “什么安陵的瑞兽,不过是只白狍而已。虽然稀奇,北卫山中也不是找不到。” 夏小悦整个惊呆了,完了,马甲要被扒了,这老头果然不简单啊。 不过想想,白狍怎么了?那也不耽误她是神兽啊。 不信你去找找,别说在北卫,就是派人满天下的找,能找出来第二只我这样的都算我输。 你家白狍会偷药,会咧嘴,能认字,会察言观色吗? 你家白狍身带系统,体内住着个人魂吗? 夏小悦仰着脑袋看向秦司翎,企图得到饲主的认同。 这不是开玩笑吗,对吧? 很对,所以饲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狍子给出去的。 谷钺子的视线终于落到了秦司翎的那半张脸上,冷笑了一声。 “一个装傻数十年的落魄皇子,多次闯我山谷,触犯我的底线,当真以为老头子我不敢杀你?” 秦司翎心中一动,似乎正是在等他这句话。 “没想到谷老前辈在此隐居十多年,竟是对外界的事,如此明了?” 对上他笑意吟吟地眼睛,谷钺子面上的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哼,老头子我虽在久居深山不出,但一年中,还是能见到几个活人的。” 闻言,夏小悦稍感意外。 老头居然会跟他们解释?居然能沟通? 不过秦司翎装傻的事,现在满天下应该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吧? 皇上,还有那个赵诚。 所以,到底是谁背着人,特意来药王山告知谷老头这事的? 谷钺子后知后觉也想到了这茬,怒瞪了秦司翎一眼,眼神躲闪,有些不耐烦。 “外界的事如何,老头子管不着。将你怀中的白狍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秦司翎却是好脾气的一笑,他不再强调狍子的事,转而道。 “谷老前辈,司翎此次前来是想知道一些事情。没得到您的答复之前,是不会离去的。至于所谓何时,我想,您心中已经知晓了。” 谷钺子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第93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能沟通就是好事。 秦司翎伸手,将皇上交于他的药杵拿了出来,声音低沉。 “不知,谷老前辈可还认识此物?” 看到他手中的东西,谷钺子眼中蓦地一凝,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猛的止住了脚步。 \\\"这是?” 秦司翎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 睹物思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谷钺子的表情很复杂。 思绪放空,眼底有念也有怨,还有压制不住的懊恼和悔恨。 夏小悦也觉出了不对劲,没人开口说话,谷口除了风声和时不时的虫鸣鸟叫,再没有别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谷钺子从药杵之上收回目光,抬头与秦司翎对视。 原本中气十足的老头像是一瞬间被人抽掉了精气神一般,竟是显得有些......可怜。 秦司翎将东西收起,缓缓出声。 “谷老前辈,可否与司翎说说关于母后的事?” 谷钺子望了他数秒,最终只幽幽地叹了口气,语中带着沧桑。 “过去的还是让他过去吧,往事不提也罢。你回去吧,以后,莫要再来了。”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秦司翎立马出声道。 “我说过,得不到您的答复绝不会离开这里。往事可以随风,可真相不该深埋地底,更何况,她是我的母后。” 谷钺子并没有回头,就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淡漠疏离。 “我曾答应过你娘,日后拿着这药杵来找我之人,有三次寻求我出手的机会。不过老头子我这辈子只会医术,除了生死大劫,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管。” 意思是你可以求我杀人,也可求我救人,但问事情,就没有必要了。 秦司翎往前跟了几步,刚到了谷口,四周又想起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谷钺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可气地下逐客令。 “药王山乃我静修之地,任何人不可擅自踏入。” “那司翎便在此候着,一直等到您想说的那一天。” “随你。” 第121章 说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进去山谷。 欣慰的是,那老头不要狍子了。 对夏小悦来说,只要安全有保障,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慢慢磨呗。 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除非老头这辈子都不出山谷了。 秦司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谷口站了站,便不紧不慢的就近找块石头坐了下来。 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的准备,不达目的不回京,不是说说而已。 至少已经没了敌意,没有强行赶他们走,就有机会。 一见主子要打持久战,做为心腹,元艺和元青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一个去打猎,一个去找柴,留下元勇背着刀,抱着个布袋子守在一侧。 看了眼正在发呆的狍子,想起害狍子掉虫窝那一幕,元勇手往袋子里摸了摸,掏出个苹果递过去。 秦司翎正在走神,察觉到他的动作,还以为是水囊,下意识用手接了一下。 余光发现是个苹果,连顿都没打,直接送到了夏小悦跟前。 元勇没有发现自家主子那一瞬的不自在,夏小悦也没发现,朝旁躲了一下。 抬头看到元勇眼里的讨好,有些无奈。 刚刚才从虫堆里出来,魂归位了,胃里还一阵阵的翻滚,这会儿吃不下去啊。 本着不拒绝大个子好意的想法,她用脑袋将苹果往秦起来那边蹭了蹭。 你能吃你吃吧,可别浪费。 元勇这才想起来,自家主子还在呢,赶紧闷声问了一句。 “主子,您要不要喝点水?” 秦司翎将苹果放到一边,摸了摸狍子的脑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地方坐吧,不用在这站着。” “嗳。” 这实心眼的孩子,还真找地方坐着去了。 坐的还挺远,随手将袋放到一边,便目不斜视的望着元艺和元青离开的方向。 夏小悦...... 听话是真听话,就是多少有点那啥。 你家主子心情不太好,你真看不出来? 元勇表示,他还真没看出来。 当侍卫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要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当初主子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秦司翎知道他什么性格,早习惯了,也没心思纠集这点。 他垂着眼睑,皱眉沉思。 谷钺子看到药杵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些? 不过是照看了数年的孩子,就算是当成徒弟培养,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即便睹物思人,也不该有那么激烈的反应才是。 难道,舅舅和外祖母还有别的事情没告诉他? 夏小悦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她想的更多? 原谅她在上一世的平凡生活中没接触过捣药杵这种对象,所以秦司翎突然拿出来,她一时间没认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她倒是看清了不是骨制的。 从秦司翎的话中来分析,刚刚那个东西应该是先皇后的,谷老头那么激动,想必跟先皇后的关系不一般。 所以在她第一次进去秦司翎梦里时,谷老头会进宫可能纯属是因为先皇后。 第二次进宫出手救治小秦司翎,应该也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 那么问题来了,先皇后和那个谷老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有什么恩情在里面,还是有什么亲情在里面? 比如说,先皇后她其实不姓曹,姓谷? 别怪她对逝者不敬,实在是谷老头方才的反应太过了点,除了这个解释就很难理解了。 他还不让秦司翎问,怎么看都是心虚,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啊。 谷口处,一人一狍对着个苹果齐齐陷入了沉默。 元勇继续盯着元艺二人离开的方向,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而此时谷中的木屋里,谷钺子也对着墙上的画陷入了回忆。 画上是一片药田,身着粗布青衣的男人蹲在药田中,只露出个背影。 画功很粗略,稚嫩,作画的纸也很粗略,似乎就是孩童无聊时随手之作。 旁边还有一副,明显就精致很多。 一个六七岁的女娃娃拿着个药杵站在桌前,桌上是碎裂的瓷罐。 女娃面上一派茫然,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狡黠。 房门响动,穿着粗布衣衫的男人推门而入,看到桌上的狼藉,顿时一阵心疼。 “我的药哟,你丫头又存心的是不是?” 女娃瞪着一双眼睛,无辜至极。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力气用的大了点。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男人指着那张娇里娇气的脸,手都气哆嗦了。 “这都第几次了?为师看你就是不想好好捣药。” “没有,我可喜欢捣药了。” “你喜欢个屁。” 男人一声咆哮,整个屋子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今晚不准吃饭。” 女娃将药杵放到桌上,捂着耳朵就往外跑,一边应着。 “是是是,玉儿晚上不吃饭。” 手脚麻利的收起半成品的药粉,男人突然想起来,这丫头好像已经吃过了。 “站住,你等等。” 可一抬头,门口哪还有什么孩子,早跑没影了。 气怒之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臭丫头,一天到晚净跟我作对,明日一早就给你送回去。” 门外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小丫头探出一张脸,弯着眼睛嬉笑道。 “你不说待在山里没人陪吗?是谁去京城接的我呀?” “去去去,明天一准给你送回去。” 笑声远去,小丫头根本不放在心上。 谷钺子嘴角带着抹慈爱的笑,不错眼的盯着画上的人,眼圈却微微泛了红。 “那孩子跟你一样执拗啊。”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半大的少年出现在门口,打破他的哀叹。 少年同样一身粗布衣裳,长相平平,那双眼睛却出奇的清澈。 他恭敬的冲谷钺子行礼,抬手指向旁边的屋子,张嘴,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谷钺子回头,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悲意。见他比划,了然道。 “是人醒吗了?” 少年点头,又指了指另一边,摆了摆手。 “那女娃没醒吗?” 少年再次点头,谷钺子“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去看看。” 第122章 青木是谷钺子在山中救回来的,那时还只是个孩子。 一身鞭伤,身形瘦弱,断了手脚,被抛尸山中。 谷钺子当时采药路过,从狼嘴里将人救了下来。 第94章 发现还有口气,便带回了山谷。 腿断了可以接,伤可以养,疤痕也可以祛除,哑疾就没办法了。任他医术再好,舌头有缺陷,他也束手无策。 不会说话,伤好了也不愿意走。谷钺子就让他留在谷中帮着晾晒草药,当个小药童。 偌大的谷中只住了两个人,有些空落落的,但胜过一个人寂寥。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门开着,谷钺子一眼就看到了挣扎着要下床的男子。 “不想死的话,就躺回去别动。” 男子上半身赤裸,包着层层纱布。上面鲜血浸染,有暗红,也有刺目鲜艳的红,显然是是因为刚刚挣扎伤口裂开了。 男子脸上也带着伤,唇色苍白,听到动静立马警惕了起来。 若是秦司翎等人在这,一定能认出来,这人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叶家二少,叶良。 上次在客栈遇到刺客时,还是夏小悦提醒他去救人的。 说话的功夫,谷钺子已经进了屋,扫了眼桌上的碗,又好心提醒一遍。 “躺下吧,一会把药喝了。”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呢?” “收起你的戒备,老头子我要是想弄死你,就不会把你带回来。” 谷钺子语气不冷不热,可听了他的话,叶良眼中的戒备当真少了一些。 他仔细看着那张脸,似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欣喜道。 “您是……谷神医?” 说着就下了床,想要行礼谢恩,却被青木一把按了回去。 谷钺子冷哼了一声,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谢就不必了,要不是你跟那女娃子刚好掉我面前,老头子我吃饱了撑得才会带你们回来。 你们殉情我没意见,要走我也不会挽留,走前把这些天的药钱结一下就成。 算上吊命的百年人参,老头子也不要你多,给二十万两就行。” 二十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多不多也得看被救者的命值不值钱,谷钺子显然是个会看人下菜的。 这人虽然一身伤,但观身上的衣着和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 叶良对谷钺子说的二十万两银子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但听他说“你们”二字时,顿时又焦急的站了起来。 “神医,您方才说你们?她也在? 她还活着是不是?神医,她现在怎么样了?” 会来药王山其实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叶良没想到,放弃之时真的遇到了神医,被救下来了。 那可晴是不是…… 谷钺子神色淡淡,怎么样了?就那样呗。 “伤好治,毒难解。” 叶良心中一紧,就要下跪。 “还请神医救他一命,不管什么代价叶良都愿意。” 眼看他胸口的血迹越来越多,青木立马把人扶起来。 谷钺子则后退了一步,叹息一声。 “你不用求我,求也无用。身带剧毒跳崖,先不说内脏受损,就是那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其毒性。 逐渐腐蚀内脏筋脉,七日后中毒者只剩下一具皮囊,比化尸水也差不到哪去。 我封住了她的心脉,用银针暂缓毒性扩散的速度,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看在那二十万两的份上,你吃了药后就赶紧过去,让她把遗言交代一下。” 真的,没救了吗? 叶良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踉跄着就要往外走,却被青木拦了下来。 他指了指桌上熬好的汤药,示意他先把药喝了再去。 叶良却一把推开了他,坚定地往外走,大口喘着粗气。 “别拦着我,说过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不能骗她。” 话刚说完,就觉得后脖颈一麻。 他身子一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被青木眼疾手快的抱住了。 叶良比他高了一头,半大的孩子接住人之后竟是纹丝不动,就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谷钺子沉着脸,利索地收起银针,努嘴。 “拖回床上,空竹子插嘴里,把药给他灌下去。” 青木点头照做,谷爷爷最讨厌病人不听话。 这人真是的,喝了药再去哪里就迟了。 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青木的动作很熟稔。 灌完药,趁着人没醒,他又扭头去看谷钺子,眼中带着询问。 相处了这么多年,谷钺子懂他的意思,这是再问他那个姑娘当真没救了? 他抬手捋了捋胡子,望着床上昏迷的人,摇了摇头,语速缓缓。 “蚀骨散不是那么好解的,奇毒之所以称为奇毒,不是没有解药,就是配制解药的某味药材已经绝迹了。 我倒是有幸见识过这种毒,解药最重要的那药材已经找不到了。倒是也有能替代的,可我在山中行走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过。 再者,解毒和寻找药材都需要时间,那丫头的情况,怕是已经等不了了。\\\" 其实他也可以试着给她种蛊,可最好的结果,也就只是个活死人而已。 救了还不如不救,有时候死了,也是种解脱。 青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有所动作。 在床前静站了许久,谷钺子捋胡子的动作顿了顿,再次叹了口气。 “他大概需要一刻钟才能醒过来,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守着,别让他出去。” 青木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去哪,谷钺子没说他也能猜到。 谷爷爷向来嘴硬心软,应是又去找救人办法了。 另一处,谷口。 夏小悦离开了秦司翎的怀抱,此刻正躲在石头后面,目光呆滞的盯着虚空处发呆。 系统,又给她派任务了,奖励积分45。 又是一个高分任务,不过这次没提醒有危险,所以夏小悦可耻的心动了。 可点了确认之后,她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叮——宿主接受任务。任务内容,宿主需只身前往深山中寻找指定的药材,时间为12个时辰!超出时间,代表任务失败!” 任务下方出现了一张图片,还是高清的。 一株通体翠绿的植物,有点像芦荟,上面还有一层白霜。 名字没有,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夏小悦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字,内心一阵咆哮,为啥必须得她自己去找? 看看一望无边的大山,想想那一弱弱的黑壳子,她简直想狠狠给自己一蹄子。 上次的后遗症还没过去,她怎么就不能消停点? 我能后悔不? “可以,放弃任务,将扣除45个积分。” 听着系统毫无人性的声音,夏小悦心口一阵抽搐的疼。 拿不到原本的奖励也就算了,还要她再往里面搭45分? 拿命赚的,要是扣回去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第123章 夜间的风是微凉的,夜间的山间是静寂的,这是对于人来说。 作为一只狍子,顶着一对招风耳,苍蝇从不远处飞过,都能分清是一家几口。 这种情况之下,不仅要担丛中的蛇虫鼠蚁,还得担心林间的大型野兽。 夏小悦睁圆了一双兽瞳,苦涩的泪水从嘴角滑落。 老天爷呐,她就是一只狍子而已,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要这么大? 非得她找的草药才是草药,别人跟着一起找,还能变异不成? 一只兽走夜路害怕怎么办?夏小悦在心中怒骂。 个无良系统,烂了心肝脾肺肾的。 我空了近一半的血槽都还没涨回来,又给我派任务,这是摆明了见不得我好是吧? 我告诉你,咱俩现在可是一体的,我没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再寻找下一个宿主不麻烦吗? 说话啊,别装聋作哑。我知道你听得到,别特么跟我装死。 其实她都已经骂了一路了,系统一直就没搭过话。 除了发布解说任务,一直都处在装死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种。 没办法,那就继续呗。四周空无一人,也就这么个壮胆的办法了。 夏小悦本来是想放弃这个任务的,中毒的后遗症还没好全。 系统页面之前血槽是65,现在90,在蓝色的范围。 不知道完整的生命值多少,盲猜应该是120,所以90是真不算多,那可是代表着她命啊。 可不来她又不甘心白白往里面搭45个积分,她可以不要奖励,但要把她用半条狍子命得来的积分再给扣回去,这就太过分了。 她做梦都想开口说人话,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忍住没花那60积分兑换,平白无故又被扣掉45,这让她心里如何平衡? 于是,再三思量后,夏小悦一咬牙,干了。 一切都是为了变成人,就当是她为了不动摇化形的决心,对自己的考验了。 况且,人家还提供地图不是。 第95章 夏小悦在心中安慰自己,系统这次没说有危险让她选择,想来只要她路上小心点,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就是走的时间久了,容易累。 从奢容易入简难,平时走哪都有腿替,她四肢都快退化了。 她如今的身体是个什么状态呢,嗯,虚, 走路时四个蹄子都是轻飘飘的,还得万分谨慎。 这偌大的山中什么体型的野兽都有,万一发出点大动静惊扰到了对方,她这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恐怕就得长眠于此了。 尽量避开茂密的林子,夏小悦走一段就猛地回头望一眼,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人追上来。 她走时虽然没有惊动秦司翎,但要是他睡醒一觉醒来发现她不在见了追过来,那就不能怪她破坏任务规则了吧? 她不透露目的就行,其他人非要跟着,她也没办法不是? 可事实上是,秦司翎从她离开的时候就醒了,以为她鬼鬼祟祟的是找地方方便,便由着她去了。 傍晚时分暗卫有事来报,元艺和元青出山去了,留下一个元勇当属下的,睡得比主子还熟。 久久不见狍子回来,等秦司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刻多钟了。 他倒也没急,只派了暗卫去找。 狍子胆子小,还是在夜间山中,在这之前也没有自主离开过的情况,所以连带着暗卫都没往离家出走那方面想。 所以当有人寻到夏小悦下落回来禀报的时候,秦司翎是讶异的。 走了?是在没有迷路的情况下? “是的主子,看它的样子,应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秦司翎眉眼一黯,眼底有几分冷冽沉浮,又逐渐的消融。 他盯着狍子离去的方向,半晌,开口道。 “让人跟着,看看它想做什么。” “是。” 听到动静,元勇终于醒了,睁开眼却只来得及看到暗卫离去的身影,不禁愣了一下,站起身来喊了声“主子?”。 他没注意到夏小悦不见了,还以为是元艺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秦司翎背对着他,没有说话,眸光明暗不定。 夏小悦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跟着,走夜路,还是在山中走夜路,她要真是只狍子可能反应更能适应。 但她不是,体内塞着个人魂,又是大病初愈,浑身上下除了那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一点优势都没有。 她还不敢四处乱看,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比如.....飘着的,挂着的,从底下往上爬的。 系统页面打开,任务下方有个扇形的小地图。 上面黑漆漆的,只有两个红色的小圆点,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那长的跟芦荟一样的药材了。 系统没说药材是什么名字,只说药材是在山中一处阴暗潮湿山洞之中,只要跟着地图不走错,二十四个小时之内足够任务完成的。 这是系统升级后的能力,也算是小小的开了个挂。 夏小悦没问药材是干什么用的,也没问找到了要往哪放。 懒得问,反正任务上只说找到就行。再说以系统的尿性,就算问了估计也不会告诉她。 顺着一条溪流往上,对着着地图上的标记,出低谷前,夏小悦伸脑袋在溪中咕嘟咕嘟饮了几口。 谁知道后面还能不能遇到水源,先囤一点下去,补充补充水份。 喝饱了,她又抬头看了眼被遮了一半的月亮,心中悲叹。 要是可以,此情此景她真想放声高喊一曲。 ‘天空一声巨响,苦逼狍子登场’。 做人老天爷看不下去,当只狍子也当不安生,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苦逼的吗? 可感叹归感叹,静站了一会儿恢复体力,夏小悦认命得迈开蹄子继续走。 边走边竖着耳朵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顺便在心中哀怨一下秦司翎。 这都多久了还没追上来,是有多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睡那么熟? 麻蛋,那两人夜里都不起来上厕所的吗? 第124章 环境是要去适应,人啊,就是给什么罪受什么罪。 可能是有狍子自身的优良血统在,夏小悦慢慢就习惯了凹凸不平的山路。 走了一路,倒是没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就是偶尔窜出来一只野兔子,双双对视一眼,各自蹦跶着逃开。 夏小悦哀嚎一声,小心脏吓的扑通扑通的,站那儿就不动了。 那兔子吓得比她还狠,大半夜的出来觅食,冷不丁看到个异类本就够害怕的,夏小悦一嗓子差点没给它送走。 慌不择路间一脑门就撞石头上去了,那动静,夏小悦都替它头疼。 话说,狍子是生活在北边的兽类,安陵地界的大山中应该是没有的。 终于明白守株待兔这个词了,她这算不算不是守石待兔? 可惜了她现在吃素,不然这兔子就算长了一张萝莉脸,她都得剥了皮尝尝味道。 夏小悦打开了系统,走了半夜,两个小红点之间的距离终于靠近了一半。 这里已经距离谷老头待着的药王谷很远了,她抬头看看前方黑漆漆的野林子,有些迟疑。 绕路的话倒是能绕过去,但是会浪费时间。可林中树木茂盛,里面怕是会有大型野兽。 要是遇到一只,她蹦跶快点或许还有逃命的机会,要是遇到一群..... 再三琢磨,夏小悦回头看了一眼晕倒在石头旁的兔子,还是决定歇一歇,等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不管是绕路还是钻小树林,她都得缓一缓,恢复一一下体力不是。 跑了一晚上,她这四个蹄子都快冒烟了,而且还有点饿,不过还没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至少现在对着青草叶子她是下不去嘴的,食物是她最后的倔强,不到饿死的前一刻,她是万不会对树皮上嘴的。 四处瞅了瞅,夏小悦找了一块最高最显眼的石头。 上去前还把晕过去的兔子给拖到了石头另一侧,防止有别的兽路过坐享其成。 换成平时别说是兽身,就是个大活人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也不能就这么安然入睡,可她太疲惫了。 当然,安全问题是最重要的。所以睡之前,夏小悦郑重其事的跟系统沟通了一下。 挺不住了,我就睡一会儿,你给我把把风,要是有危险就提前说一声啊。 说完不等系统答复她就立马把页面给关了,在心中直嚷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睡了我睡了,听不到你说话,反正我要是死了,你得负全责。 系统..... 夏小悦为什么觉得系统能给她放风?因为过来的一路她寻思明白了一件事,虽不知道这个系统是哪来的,但应该不会让她轻易的死去。 远的不说,就说上次中毒一事,她自己都觉得的没活路了,但就是没死成。 不仅如此,系统还升级了。 开启了商城兑换不说,其他一些功能也高级了一些,这说明什么? 要么怕她摆烂不干,一根根的往前面吊胡萝卜。 要么就是系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bug在里面,比如说,她每九生一死之际,系统就会更强一些。 且每更新一次,系统就会更人性化一些,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一个机器人,慢慢有了人类的感情。 刚穿越那会儿,发布的任务都是强制执行的。到她被秦司翎看光,系统破天荒的主动与她沟通。 再到现在,系统衍生小地图给她指引的种种,想明白的这些,夏小悦睡的很安心。 安心到隐在暗处的暗卫都惊呆了,一路跟过来,狍子的小心谨慎他都看在眼里。 有水的地方知道找浮木垫脚,怕有野兽知道提前找个安全地方伸脖子叫唤两声,会抄近路,还会打草惊蛇。 这......说睡就这睡了?还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是怕老虎狮子的看不到吗? 自然不是,暗卫想差了,夏小悦不是怕野兽看不到,人家是怕找过来的秦司翎和元勇他们看不到。 至于安全,不是还是有个虚无缥缈的系统吗?你一个外人不知道,咱也不怪你。 于是,夏小悦睡的心无旁骛,暗卫蹲树上守到了天明。 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野兔醒来后一窜老远,瞬间没入了林子。 而狍子只是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接着扯呼接着睡。 幸运的是,夜里这片地方并没有大型食肉类动物出没。 就是蚊子有点多,还特么挺老大。 用内力驱赶蚊子,职业生涯中,这还是头一遭。 暗卫盯着趴在石头上睡到昏天暗地的狍子,默默在心中劝慰自己。这是皇上特封的祥瑞之兽,是他们家主子的心头狍。 嗯,这是个好差事,一般人主子都不让他来。 一早有些雾蒙蒙的,夏小悦一个翻身,顺着石头就滚了下去,一声惊叫,瞬间清醒。 爬起来后,她一脸懵逼地朝四周看了看。 第96章 还是那昨晚休息的地方,兔子已经跑了,地上零零散散地扔了两个野果子。 不认识,但不妨碍她挪过去张嘴咬,丝毫没想过这俩果子会不会毒。 毒死是小,饿死是大。 昨晚睡前稍微有点饿,睡了一觉,这会儿是更饿了。 一会还有挺长的路要走,吃饱了才能有力气。 她不知道什么果子能吃,难不成那兔子也不知道吗? 再说她现在老牛逼了,剧毒都毒不死她,身体还能自行恢复。 是的,夏小悦觉得,果子一定是跑了的那只兔子留下的。 八成昨晚出来找吃的,刚找到就被吓昏了,正好便宜了她。 果子不大,还有点涩,比在翎王府里碧春准备的苹果味道差多了。 可这是在山里啊,能吃上白食就够幸运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没吃饱,夏小悦舔了舔嘴,伸了个懒腰原地蹦跶了两下,这才看向前方茂密的山间野林。 大山像是被唤醒了一样,虫鸣鸟叫,生机勃勃。 她回头望瞭望,司翎也没有追上来。 不知道是没醒,还是醒了没找到她。 不过想想她一路七拐八拐,哪里不好走走哪里。系统不让留记号,秦司翎琢磨不透路线,一时半会找不到她也能理解。 可夏小悦显然忘了,有种技能叫轻功。 且这次跟进山的,全员都会。 第125章 醒得早,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树林中雾气朦胧的,依旧给人一种危机重重的感觉。 昨晚要是绕路,时间充裕之下,今天或许不用从林子里穿。可后半夜光睡觉了,要是再绕路,时间上恐怕会来不及。 想等的人没来,任务可不会等跟她一起等下去。 夏小悦打开了系统页面,果然,上面显示任务时间还剩下不到九个小时。 深吸了一口气,她一咬牙,一跺脚。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人没找过来,她也不能再掉头回去啊。 再次回头看了看,夏小悦目光坚定,迈开蹄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林中走去。 不远处的树冠中,暗卫啃完最后一个野果子。等狍子走远了些,这才扔了果核,拉下面巾跟上去。 这山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这些树野蛮生长下棵棵遮天蔽日的。 走在林子里,一股阴冷的感觉油然而起,这不是单纯的温度低,常年见不到阳光,林中阴气过重。 踩着厚厚的积叶,夏小悦边走边与系统沟通,没话找话地问这野树林里有没有野兽。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问的都是些废话,系统压根就不搭理她。 直到她无意间说到找到药材之后要怎么处理,系统才大发慈悲的回她一句。 “系统回收,可以兑换少量的积分,宿主也可以将其用在想用的地方。” 夏小悦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用在其他地方,听到可以兑换积分,那双狍子眼顿时就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让她翻山涉水千辛万苦地去找一棵药草,完成任务有高积分也就算了,找到的东西还能兑换积分?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这破系统什么时候能她占到便宜了? 夏小悦不禁开始猜测,那草该不会是什么化形的草吧? 就像妲己那样,吃下去就能幻化人形? 会不会这其实是一个bug?系统是怕她发现这点,才会抛点甜头出来,好让她掉以轻心,不考虑太多? 一定是这样,要不然药材的图片都出来了,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想到这,夏小悦眯了眯眼,左半边嘴唇微微一翘,露出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心中冷哼,就在她想进一步套套系统的话时,从不主动开口的系统竟破天荒的先一步跟她说话了。 “提醒!!!左后方出现会对宿主产生危险的物体,请宿主立刻提高警觉!!!” “提醒!!!左后方出现会对宿主产生危险的物体,请宿主立刻提高警觉!!!” “提醒!!!左后方出现会对宿主产生危险的物体,请宿主立刻提高警觉!!!”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声音之大,把狍子的脑壳都震的嗡嗡作响,可见是多危险。 夏小悦连头都没敢回,四个蹄子瞬间从跑的变成朝前蹦跶。速度猛地就提了上去,树叶踩的“沙沙”作响。 这种时候就别警觉了,逃命要紧。 她就这点好,听人劝,哪怕劝她的不是人。 一眨眼的功夫,狍子就打眼前消失了,跟在后方的暗卫愣了一下,蓦地侧眸朝后方看去。 等了等,就见雾气缭绕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露出。 狼群悄然现身,他们没发现远处树冠上停着的人类。只盯着夏小悦逃离的方向,目露贪婪。 暗卫居高临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七八只觅食的野狼,又转头看了看夏小悦离去的方向,暗暗心惊。 那么远的距离,他尚且刚才发现有东西靠近,那只狍子是如何察觉到的? 难不成,它真是山间的神兽? 可,神兽会怕狼吗?神兽会怕山中的蛇虫鼠蚁吗? 这会儿功夫,狍子已经跑远了,狼群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不过暗卫并没有放过这些潜在的危险。 暗器出手,暗卫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了狼群,他运起轻功,快速朝着狍子追去。 夏小悦不知道后面的危险已经被人解决了,系统也没有提醒她。 认准了方向,她是玩了命的往前跑啊,蜘蛛网都不知道撞破了多少。 也顾不上会惊动草丛中的毒蛇毒虫了,了不起就是被咬一口,她有系统在身,可以慢慢恢复。 树林太大,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甩掉后面的东西。 夏小悦不敢停,实在是她的战斗力太弱了,一点与危险对上的底气都没有。 疲惫感慢慢袭来,那种发虚的感觉又回来了。 昨天被蛊虫恶心到了什么都没吃,走了大半夜,睡醒起来只吃了两个野果子。 又累又饿,但她不敢停下来啃树皮。林中危险,最好的方式是一鼓作气跑出去。 她怕泄了这股劲儿,就再也没有蹦跶起来的力气了。 气喘吁吁中,她暗暗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我还有要久才能跑出这片树林? “按照宿主的速度,大概不到半个小时。” 刚回答完,系统紧跟着又响起了警告。 “提醒!!!前方出现能对宿主产生危险的物体,请宿主立刻调转奔跑方向!!!” “提醒!!!前方出现能对宿主产生危险的物体,请宿主立刻调转奔跑方向!!!” “提醒!!!前方出现能对宿主产生危险的物体,请宿主立刻调转奔跑方向!!!” 重要的事情又叫了三遍,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要着急, 又有?夏小悦身上的毛竖起来了,咱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啊。 狍子蹦跶起来很快的,尤其还是在逃命的时候。 系统第一句话说完,夏小悦就已经又蹦跶出去老远了。 等反应过来慌乱想要急刹之时,她已经看到了危险来自何处。 不足十米开外的树后,一只金橘色的花斑大老虎,静静地停在那。听到动静,一双兽瞳直勾勾地望过来。 树干不足以挡住它那健硕的身体,身后的尾巴一下一下的晃动。脑袋微微下压,紧紧盯着扑倒在地的狍子,明显是要狩猎的前兆。 夏小悦浑身发软,脑袋发麻,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 当一只老虎盯上一只不会上树,而且体力快透支的狍子时会怎么样? 夏小悦很希望对面因为不认识她这么个品种而放过她,或者瑞兽什么的在古代是真的存在,那老虎会对她产生一种敬畏的感情。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没可能。 大老虎从树后走了出来,庞大的身子一步步靠近,目测连身子带尾巴能有个三米多长。 头顶上的王字是那么的扎眼,那威慑中又带着点轻蔑眼神,像是面前之物已经成了它盘中餐。 夏小悦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在系统又一次提醒下才想起来问现在怎么办。 系统给出的建议是。 “建议宿主兑换商场中物品。” 兑换物品?说人话吗? 夏小悦无语,大兄弟?老姐妹?这玩意儿可是老虎啊。 你让我兑换声音?能说人话又怎么样?唱歌哄它睡觉吗? “抱歉,兑换物品今日之后才会刷新,宿主目前只有这个选择。” 夏小悦..... 谈论间,老虎慢慢逼近,每近一步,它身上的危险气息就会重几分。 夏小悦还记得有人说过,不能用后背对着野兽,不然会激起对方想狩猎的欲望。 第97章 可她和对方眼对着眼,也没见它有停下来的意思啊。 眼见着老虎又朝前一步,夏小悦甚至能听到它喉咙中的低吼。 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她一点一点地站起身。突兀地一声尖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掉头就跑。 老虎可能是被狍子的叫声吓到了,浅浅顿了一下,随即嘶吼一声,凶狠地朝前扑去。 老虎的速度跟狍子就完全没有可比性,又是在夏小悦力气耗得差不多的情况下。 暗卫听到动静追上来之时,那老虎已经到了狍子身后,咆哮着露出森冷的利齿。 暗卫心中一惊,就在他手中暗器脱手而出,却见狍子狼狈的朝一旁扑去。 紧接着,震碎他三观的一幕出现了。 老虎咬了个空,身子一转灵活地跟上,低吼间泛着寒光的爪子就要朝狍子挠去。 夏小悦借力一滚,来不及起身,她眼睛紧闭,嘴巴大张,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你不要过来啊——” 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林子,那只花斑大老虎浑身一僵,不动了。 暗卫:!!! 老虎.:??? 第126章 “噗”的一声,飞镖没入落叶之中。 尖叫过后就是一片静默,林间安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半晌没有动静,也没感觉到疼痛,夏小悦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 老虎就停在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瞪着一双眼兽瞳,珠子滴溜溜乱转。有些惊疑不定,眼中,还带着几分莫名惧意。 气息喷洒,庞臭。 夏小悦顾不上恶心,四个蹄子一阵乱扒拉,费劲地往后退了几步,继续喊道。 “你你你,你立刻马上,离我远点。” 要是没有一身毛,她都得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差一点她就交代在这儿了。 那老虎看着她,偏了偏脑袋,真就回头往后走了几步。 然后停在原地,转过身子继续看她,似是在等着她下一步的吩咐。 刚刚还想取她狍命的猛兽,眨眼变成了一只无害的大猫,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能让老虎听话,夏小悦一颗心总放回了肚子里。 就在她为虎口脱险感到庆幸之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提醒宿主!您的秘密已被第二人所知,系统将会进行扣除处罚。” 今天绝对是系统话最多的一天,夏小悦却是一整个风中凌乱。 “扣分?扣什么分?” 花60积分买了一小时的说话权已经足够让她心疼到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了,还要扣她分? “凭——” ‘凭什么’没问出来,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自原地化成一尊雕像的暗卫。 一身黑,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手还保持着没收回去的状态。 看不到具体表情,但是瞧着那对恨不得瞪出眼眶的眼珠子就能猜到,面巾下的那张嘴此刻也绝对张成了能塞下一个鸭蛋的程度。 一人一狍隔空对视, 尴尬的尴尬,惊悚的惊悚。 夏小悦把准备和系统辩论老虎不算人的想法死死压了下去,她咧开嘴,远远地冲暗卫笑了笑。 完了,这下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能当暗卫的人,心理素质有多高? 刀剑舔血,崖下攀岩,死人堆里睡觉那都是常事。 可眼前这一幕,他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你蹲在坟前吃饼子,冷不丁打里面冒出个人死人脑袋,非让你把饼子分他一半。 就......那么个感觉..... 鬼知道暗卫此刻的心理面积有多大,兽说人话,这可比死人诈尸还要匪夷所思。 主子,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咱家养的狍子它能开口说人话了呀。 夏小悦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系统不当人,不用想,这暗卫肯定是秦司翎派出来找她的,看这模样都不知道跟了多久了。 丫的,后面跟着个人不提醒她也就算了,还诓骗她花积分买一次性的消耗品。 她敢保证,就算她刚刚没有听系统的,暗卫也不会让她出事。 麻蛋,她这是上了系统的鬼当了呀。 气归气,夏小悦决定一会儿再找系统算账,她得先稳住眼前的暗卫才行。 刚刚那声音他绝逼听到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嘶......不能让他回去跟秦司翎禀报啊。 不对,是得先让他相信作为一只神兽,她说个话没什么好稀奇的。 夏小悦的眼神从望着她的老虎身上略过,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二者的战斗力,果断放弃了人虎斗的想法。 她笑容加深,慢慢朝着暗卫走去,尽量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哪知她一动,那老虎也跟着动,突然靠过来吓了夏小悦一跳,张嘴就吼。 “你给我趴那——” 老虎被吼得一愣一愣的,退后两步,就......趴地上了。 你问它为什么这么听话?老虎表示它自己也不知道。 就觉得面前这不知道什么物种的兽,它身上散发着一股纯净神秘的力量,不自觉的就想听她的话。 见它这么老实,夏小悦平复了一下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稳了稳心神,继续笑吟吟地朝着暗卫走去。 暗卫也被她那声给叫回了魂,见狍子带着一脸诡笑正往自己这边过来,顿时如临大敌。 手往腰间一伸,就想要摸暗器。 可想想对方还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更是自家主子的心头好,顿时打消了想动手的念头。 不管如何,狍子要是没了,他回去也是一个死字。 暗卫后退了几步,就在他想要运起轻功先回去之时,夏小悦开口了。 眼神清澈而严肃,就听她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我乃山间神兽白泽......的妹妹白狍,因贪玩啃了广寒宫的玉树,被王母娘娘打下凡间,法力尽失,记忆全无。在北卫山间游荡了数百年,后被人当成瑞兽抓来赠与安陵。 你不用怕,我能说话,是因为法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但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过了这半个时辰,法力消失,就无法再开口说话了。 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家主子的。” 第127章 光天化日之下,一只兽明目张胆地开口跟你说话怎么办? 暗卫眼神闪了闪,他信没信不知道,后面那只虎像是听懂了一样,脑袋立马就支棱了起来,目露尊敬。 暗卫...... 真的,他现在只想回去告诉主子,这种事情是他一个小暗卫能听的吗? 见他不说话,夏小悦又往前了一步,再接再厉。 “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会背着你家主子偷偷跑出来?” 暗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竟然有种这下方便了的感觉,主子可不就是让他跟过来看看狍子想干什么吗。 夏小悦露出个我就知道的笑容,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我是来采药的,秦司翎不是想进山谷被拦了吗?本神兽感应到这山中有一株绝世神草,只一叶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那姓谷的老头一生行医,要是我们能拿到草药,定能当成筹码,让他引我们进山谷。” 暗卫有些半信半疑,实在是夏小吹的太过了,什么‘只一叶便可活死人肉白骨’,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真实。 “那你为何不与主子道明情况?” 暗卫的声音很冷,夏小悦一点都不介意,一脸眼你是不是傻。 “我倒是能找到草药,但你保证能让那老头满意吗?万一大伙儿兴师动众的找到了东西,姓谷的老头却不领情呢?那不是白高兴一场了吗?你家主子该多失望啊?” 这么一只为自家主子着想的狍子,就不怪主子平时偏宠它了。 想想夏小悦以前的丰功伟绩,暗卫瞬间觉得狍子说人话这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人家本来就是神兽,只不过恢复了一些法力,似乎也能说的过去。 话都说到这儿了,见暗卫已经信了她七分,夏小悦一转身,准备带他去寻找剩下的那三分。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偷偷去找的,既然你跟上来了,那就一起吧。咱们速度快点,早去早回。” 先把任务做了,再想想怎么忽悠暗卫,让他把这事烂在心里。 衡量过后,暗卫点了点头,一起去更好,他也想见识一下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草药。 可就在这时,前面带路的夏小悦却突然停了下来,识海中,系统又说话了。 “提醒!因宿主暴露秘密,将要进行扣除处罚。此次处罚,将要扣除100积分。” “叮——提醒!宿主积分不足,将从其生命值中扣除。” 夏小悦抬起的蹄子就这么停在了半空,小眼睛一眯,浑身由内而外的往外冒黑气。 她慢慢回头,安抚性地冲着暗卫笑了笑。 第98章 “那个,你就站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不等暗卫回应,挑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嗖一下就窜了过去。 暗卫就看到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怨气从树后飘出,一头雾水,显然是不理解狍子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夏小悦已经打开系统页面,和无良系统骂上了。 她就说这破系统怎么会那么好心,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扣一百分?积分不够还要她拿命抵? 辛辛苦苦这么久,一朝就给她回到解放前了,不,这可比解放前更严重。 至少刚来那会儿,她的血槽还是满格的,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眼看系统就要执行扣命行动,夏小悦心态直接炸了。 “哎我说能不能当个人?秘密是我暴露的吗?是我想暴露的吗? 后面有人跟着你不喘气,还尼玛忽悠我花积分换这一个小时的说话权。咋滴,我都哑巴了这么久,说这一个小时的话还能进化不成?” “扣积分也就算了,你还想扣我生命值?你看看我那血槽还有少?你不如直接扣死我算了,省得一天天用命换点积分,还得劳烦你想法设法的往回扣。 做任务做任务,还做你奶奶个腿的任务。我告诉你,你敢扣,劳资就不干了。当狍子怎么了?当袍子也有丫鬟有名号,走哪都有代步的,不比当人强?” “来来来,你扣,你赶紧的扣。扣完我就顶着残血混吃等死,能过一年是一年。别跟我说什么放弃任务魂飞魄散,散就散呗,我特么魂都散没了,还在乎个嘚儿?” 这一顿输出,连顿都没打,直接给系统骂没声了,扣积分也没了动静。 夏小悦豁出去了,前世都死过一回了,大不了就再死一次,还能有车撞的疼? 下辈子投的是鸡胎还是鸭胎都不知道呢,要是投只猪胎,整天在猪圈里吃着猪食踩着粪便等死,那还不如灰飞魄散算了, 也算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静默了片刻,就在夏小悦打定了主意要撕破脸之时,“叮——”地一声。 “宿主不同意扣除积分惩罚,系统即将开启第二方案。”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夏小悦心中冷笑,果然凡事不能顺着来,你不妥协,自然就会有人妥协。 哼,贱系统,就是矫情。 不过能活着谁想死啊,既然人家给了台阶,那就试着借坡下驴呗。 她身上的黑气渐渐收敛,装作惊疑地问道。 “还有第二个方案?怎么,不扣积分啊?” “叮——宿主注意,系统沙雕任务开启!任务性质:不分地点!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啥玩意儿?什么沙雕任务?夏小悦傻了。 先不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任务,就沙雕两个字,一听它就不是好任务啊。 系统却没回答她的疑惑,自顾自地道。 “叮——开启沙雕处罚任务!处罚要求:宿主需唱完上一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首曲子!提醒!此任务为不可控任务!” 系统话音刚落,夏小悦就觉得浑身一颤,还不等她琢磨明白,便眼睁睁看着蹄子自己迈开,从树后走出,朝着还在原地等着的暗卫走去。 见她出来,暗卫问了一句。 “您,好了?” 不好,当然不好,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能好到哪去。 夏小悦略过趴在地上的虎子,脑子里快速思考上一世死前听过什么歌。 如果唱首歌就能保住100积分的话,她不介意...... 隐隐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暗卫皱眉,正想问怎么了。 就见狍子忽然停在了原地,泪眼婆娑,周身散发着阵阵悲意。 一撅屁股,左边蹄子高高举起,朝地面这么一砸。 在暗卫和花斑大虎疑惑的眼神中,一声哭腔从她嘴中发出。 “正月里~那个正月正~小寡妇门前泪纷纷~小寡妇今年都三十儿啦,我滴个丈夫啊~……” 暗卫...... 花斑大虎......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夏小悦很坚信,系统是在报复她刚刚的出言不逊。 犹记得,这是上辈子亲妈带人闹上门,她当时就坐凳子上放的这首。 民间小调,小寡妇上坟。 不过她妈当时哭的可比这惨多了,完胜。 第128章 狍设崩塌的如此之快,刚刚才牛逼哄哄的把人震住,转头就唱现场唱起了‘小寡妇上坟’。 大型的社死现场,唯一的安慰,就是听众不多。 除了秦司翎的暗卫,就是那只被她唱傻了的花斑大老虎。 即便如此,场面也是万分尴尬,夏小悦全程没有抬过头,她多少有点不想正视暗卫那双眼中的诡异。 嘴有它自己的想法,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硬着头皮唱完一首歌,姑且......算是一首歌吧。 夏小悦像没有起来,用脑袋拄着地面,像是用完了浑身的力气。 她的一世英名啊,要如何才能挽救回来? 暗卫不知道草泥马这个生物,但不妨碍短短的时间,已经打他心里狂奔过去十万头。 被面巾遮住的嘴角扯了扯,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语言来表达他此刻难以言说的心情。 狍子一天一小傻,三天一大傻的事情都在翎王府里传开了。 从京城来的一路好像都没犯傻,也没机会犯傻。 法力恢复了,傻一下是正常的吧?是吧? 暗卫眼角抽搐地看着趴在地上不起来的夏小悦,这应该不是在等夸奖,就是在等台阶。做暗卫的,他懂。 “唱,唱的不错。作词新奇,曲调新鲜......甚,甚好。” 原谅他小时候没上过学堂,夸不下去了。 听到暗卫的话,夏小悦倏地抬起脑袋,又恢复了一派正经的表情。 作为一个合格的神兽,她觉得还是得把丢了的面子往回找补一些。 她慢慢起身,神秘兮兮地朝着四周望瞭望,朝着空气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淡定地看着空气走远,这才若无其事安慰起暗卫来。 “咳,吓着你了吧?不用怕,走前超度一下这林中的阴魂,也算是功德一件。” 暗卫僵硬地点头,装作理解。都行,你是神兽你说的算。 就这样吧,夏小悦也不挣扎了,认准方向,木着张狍子脸,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看到她要离开,那只从方才起就一脸懵逼的花斑大虎喉咙里咕噜两声,站起身来就要跟上。 夏小悦正在社死中沉浮,心情一度十分的郁闷,余光瞥到它又跟过来,一腔郁火总算有处发了。 “滚——” 一声怒吼,吓得虎子虎躯一震。 目露惊恐的看了她数秒,然后掉头就跑,跟逃命似的。 发泄了一通,夏小悦心情好了不少。竖了竖耳朵,精神抖擞的往前走,自动忽略暗卫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 兑换来的声音有蛊惑喝令的能力,但只对兽类管用,这是系统告诉她的。 要不然就算是死在虎口,夏小悦也不会花60分兑换一个时辰的消耗品。 老虎会听话,是因为受了声音的蛊惑。离开后听不到她的声音,慢慢就会恢复正常。 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它也不会记得。 夏小悦倒是想留下当个坐骑,可她能说话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万一等时效过了,那老虎恢复了神智怎么办? 她要是让它跳崖,它也不见得就能往下跳啊。 树叶踩的哗哗作响,身后跟着个高手,再也不怕遇到野兽的 危险了。 一放松下来,先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夏小悦深一蹄子浅一蹄子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看。 暗卫一还以为是怕他跟不上,出声道。 “您只管带路,放心,不管多快,手下都能跟得上。” 那语气,还隐隐带着几分小骄傲。 夏小悦默默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你跟的上,但我走不动了。 跑了这么久,又从户口逃了一命,你猜我现在累不累? “那个,刚刚用法力喝退老虎,又超度了林中亡魂,我这会儿有些乏累。 距离草药所在还很远,要不你抱着我,我来指路,你用轻功一路飞过去?” 暗卫闻言皱了皱眉,直接就给拒绝了,人家还拒绝的有理有据。 “不妥,您是神兽,手下身份低微,怕是会辱没了您的神圣之躯。” 夏小悦.就很无语,她浑身上下就连毛都不白了,还神圣个屁。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职业操守,她算是看明白了,能当暗卫的,或许在生死之时的反应能力较强。 但平时的脑回路,恐怕比元勇也没好哪去。 准确的说,就是欠吩咐。 你可以给他下命令,但不能用商量的口吻,不然他会有千千万万个问题反驳你。 第99章 想通这点,夏小悦直接往地上一趴,死活不走了。 “本神兽累了,走不动了,需要代步的。” 暗卫...... 再次享受到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夏小悦眯着眼睛,连耳旁刮过风都是暖的。 这个时候,要是能来两个红苹果,简直就是狍生巅峰。 “穿过林子后,往前再走一段路,翻过半个山头,草药就在山洞里面。” “是。” 不用时刻注意着四周,夏小悦终于有时间找系统算账了。 打开了系统页面,拼死拼活攒下的90积分只剩下了30,生命值没少反增,又涨了五个点。 往下看,本来大片留白的地方分成了两个区域。 主任务还在进行中,另一边,是刚开启的沙雕任务栏。 它是这么介绍的,‘沙雕任务已开启,系统会不定时不定点,随时随地触发沙雕任务!该任务为冒险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各异。提醒!若非处罚任务,宿主可以凭借自身意志力拒绝任务进行,不做处罚!’ 什么玩意儿?系统不会是为了报复她拿摆烂威胁的话,而特意解锁的这东西吧? 第129章 想想她以后会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犯个蠢,还是那种突兀的,不受控制的,夏小悦就一阵头疼。 中秋宫宴,各家小姐才艺频频,她突然一声狍叫挣脱秦司翎的怀抱,冲上台去就是一首‘小寡妇上坟’。 那场面.....不能深思,深思定然不是狍先走,就是宫里那些柔弱到不能自理的太后娘娘们先走一堆,或许还能搭上几位高官家的小姐。 更准确的说,那些人前头先走着,她后脚就得跟着去给她们陪葬。 谁能忍受一个会唱‘小寡妇上坟’的狍子呢? “嗯,朕给你多烧点,你下去继续唱给她们听。” 想远了,夏小悦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喊了系统两声无果,看着页面上的任务倒计时,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重中之重的事。 任务可以慢慢做,账可以等回去再算,她说人话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说一句少一句。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该用剩下的时间打听一些平时想问,又费劲的事情。 思及此,她仰头看着暗卫的被蒙起的脸,看不到长相,但不妨碍沟通。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暗卫一边施展轻功,回道。 “属下,名唤木风。” 夏小悦了然,“嗯”了一声,又问。 “我在太师府中昏迷,醒来后就在路上,忘了问秦司翎来药王山是干什么来了?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调查他母后的死因吗?” 听到关于自家主子的事,木风眼神一凛,冷声道。 “做属下的,最忌打听主子的事情。此事,您还是等回去后亲自问主子吧。” 我倒是也想,可就是用飞的一来一回也要时间,回去后可就不能说话了。 你家主子走的急,没给我带书,我用蹄子比划他也看不懂啊。 “行,那我不问你们主子了,一仆不侍二主,我问皇上行不?” 见木风没有吱声,夏小悦赶紧打听道。 “皇上年过三十,至今膝下无子,听京中流言说他不行,这事是不是真的?” “自然不是,朝堂还未稳定,皇上也是身不由己。” 夏小悦暗暗点头,这暗卫是忠心哈,只要不是自家主子的事,他是什么都能说。 “哎,宫里那老妖婆和文武百官开始逼他了,皇上又不想如了他们的意,你猜这事他会怎么解决?” “只要皇后娘娘诞下子嗣,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那你觉得皇后娘娘能诞下子嗣吗?我不是说她生不出孩子,只是觉得的皇上登基十几年,立后也有十来年了。诞下皇子本就是正常的走向,怎么就这样了呢?” 木风不语,这宫中秘事,他上哪能知道。 “是因为太后那个老妖婆?” “应是。” 夏小悦想起在宫中吃的那顿饭,皇上当时反问了太后一句。 我为什么没儿子,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话虽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轻功就是比狍子蹦跶的快,夏小悦琢磨完这事,他们都已经出了林子了。 猛地见到阳光,她闭了闭眼,还有些不适应。 须臾,缓过来后,她又开始打听八卦。 “皇上没有子嗣是身不由己,那你家主子呢?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就没想过找个合眼缘的姑娘凑合凑合共度余生? 大家闺秀不行,就往小家碧玉上面找啊。进了屋,关上门,盖上盖头不都一样吗?莫非,你家主子也不举?” 这明晃晃赤裸裸的恶意揣测,惊的木风差点一脚踩空,从树头上掉下去。 这,这是能拿出来讨论的话? 不对,这是该从一只神兽口中问出的话? 进了屋,关上门,盖上盖头...... 对上夏小悦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木风磕磕巴巴地道。 “这个,您,您还是回去亲口问主子吧。” 话说,以前没注意这个问题,经狍子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皇上无子,主子没必要跟着一起无子啊。 就算是怕皇上心里不舒服,怕有心人借机动歪心思,主子大可以偷着生,背着所有人。 棵主子他好像就......对女子不太待见,他还不如皇上呢。 皇上三宫六院,虽然无子,但最起码还经常去皇后娘娘那过夜。 他们翎王府除了那个叫碧春的小丫头,就他怀里这只狍子是异性。 府里太干净了,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啊,难道主子他真..... 远在山谷外,某个被自家暗卫诟病的王爷猛地打了个喷嚏。 元勇正在烤东西,听到动静立马担心地问道。 “主子,夜间山中温度骤降,是不是着凉了?” 秦司翎揉了揉鼻尖,摇头,他的身体他清楚,还没脆弱到在外待一夜就着凉的地步。 “元青还没回来吗?” 话音刚落,一个暗卫现身,跪地行礼。 “回主子,青护卫还未回。谷外有消息传进来,叶家二少带着叶家大少的未婚妻跳崖殉情。叶家正带人满山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司翎挑眉,叶家二少?叶良? 回想起第一次来药王山,在客栈遇到那人的一幕。 他回头看向谷内,眸光幽深,眉宇间带着一抹不明之意。 叶家二少带着自己哥哥的未婚妻殉情,如若猜测没错,人已经被救了。 否则,谷里不会如此安静。 “狍子,如何了?一夜过去,也没回来?” “是,但有木风跟着,想来无事。” 秦司翎一双眸子越发深沉,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才道。 “盯着叶家的人,不必过多干预。” “是。” 暗卫闪身离去,秦司翎又将视线放回到火堆上,神色淡淡。 元勇递过去一个烤的两面焦黑的鱼,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试探着道。 “主子,要不,属下去把狍子带回来?” “不必,想回来时,它自然会回来。” 元勇迟钝如元勇,都能感觉到自家主子那不美丽的心情。 主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那小狍子也是,好好的离家出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简直不把主子当主子。 第130章 夏小悦这边,一人一狍已经顺利翻过了半个山头。 继问人家主子是不是不举之后,无论夏小悦再问什么,木风都闭口不谈了。 多说多错,他觉得再跟狍子聊下去,脑回路容易出现问题。 妄议主子,还是那种事。要是被主子知道了,弄不好就是死罪一条。 给夏小悦急的,60分个积分呢,60个积分换来的说话权,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呀。 暗卫不回话,她就自己说自己的。 什么翎王府太穷,连下人都没有。秦司翎太抠,还闲的蛋疼,一天到晚吃饱了不是看书就是埋汰她。 什么你家主子的装傻技术杠杠的,她刚来那会儿还见过他往外喷鼻涕泡。 还吐槽曹管家跟了这么个主子,勤勤恳恳一辈子,一天福都没享过。 然后是皇上,太后,秦司翎那缺心眼的小表妹,看到过的几个大臣都没能幸免于难。 吧啦了一路,给木风听的头疼,又不敢随便跟着议论。 后面可能是饿急眼了,夏小悦让他停一下找点吃的。 木风幽幽地看了它一眼,从胸口掏出了一包东西,打开,里面是切好片的苹果。 时间一长,苹果都氧化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给夏小悦感动的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流。 “可怜的娃,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吗?翎王府已经穷到这种程度了?” 第100章 自然不是了,正常暗卫谁吃这个? 不赶路的时候能吃饭吃饭,赶路就囤干粮。闲的时候就地取材,有什么吃什么。 “主子怕您饿着,让提前准备的。对了,你私自出走,主子很生气。” 之前在林外怕被发现端倪,他就扔了两个野果子。 毕竟山里这个季节有苹果太过稀奇,更何况还是切好片的。 听到是秦司翎让准备的,夏小悦心中蓦地一紧,鼻子发酸,自动忽略了木风口中‘主子很生气’这几个字。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种闺女作天作地的跟人私奔,将亲爹气成了失心疯,但亲爹还是心疼闺女的不孝。 这......油然而生的诡异感..... 狍子默默啃着苹果,津津有味,到了这个地步,就别嫌弃氧不氧化的了。 一个苹果下肚,夏小悦身上又有了力气。 吃了个半饱,她又开始尝试着给暗卫洗脑。 比起她的秘密,不孝感什么的可以先抛在脑后不理,谁知道系统会不会发疯再来个什么惩罚。 夏小悦语气郑重地暗示木风,有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乱说。 比说她能说开口说人话这事,能保密最好保密。 木风依旧没有回她的话,夏小悦瞥他一眼,神情严肃。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你们这些人类所触及不到的,凡人只需安安稳稳地享受神明的庇护就行。 你会发现我的秘密实属巧合,听我的,你最好不要泄漏出去。否则会给你所在的这个世界,这个国家带去灾难,也会给你身边的人带去厄运。 大了不说,你家主子要是一辈子打光棍,那一定是被你影响的。” 大到国运,到黎民百姓,夏小悦不想拿如今的盛世太平来举例子,万一真灵了怎么办?遭殃的是百姓。 秦司翎嘛,光着就光着,反正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要找的意思。 暗卫看着狍子的眼神复杂,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对于做属下的来说,后面那句绝对是暴击。 夏小悦却是不吱声了,有些话过犹不及,说多了反而容易让人误会意图。 点到为止,剩下的由他自己去琢磨。 最主要的是,再张嘴的时候,她发现声音只存在自己的心里。 是的,一个小时的时间已到,她说话的权力被收回去了。 后面就安静了不少,乃至找到草药所在之地时,木风想听狍子说点什么都听不到了。 山洞不大,不但不大,还小的可怜。 山石滚落,石土堆了半边山洞,另外半边将将能容下一个人站着。 偏僻是真偏僻,周围灌木丛生,若不是暗木风细心,都不一定找得到。 看着里面映了一小片的草药,木风错愕地冲夏小悦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就是您说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旷世奇草?不是说千年难得一见吗? 夏小悦也有些傻眼,她悄悄打开系统页面,硬着头皮上前对照起来。 看一眼上面的图,再看一眼地上的草药。 通体像芦荟,晶莹剔透的,肉眼能看到里面的脉络,赤红色的。 就这么对比了几个回合,夏小悦确定就是此次任务的目标没错了,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是一片,不重要,先弄一棵把任务给做完才是正道。 木风就见狍子神经兮兮的看看半空,看看草药,又看看半空,再看草药。 就这么如此反复了几遍,突然眼睛一亮,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蹄子就开始扒拉。 山洞里泥土松软,周围有灌木荆棘遮挡,还是背光的地方,草药的根并不深, 夏小悦扒拉了几下无果,直接就上嘴了。 一棵草药被她连根拽下,与此同时,识海中“叮——”地一声。 “恭喜宿主,任务已完成,您已获得45积分!” 分数又回来了大半,夏小悦心中稍微好过了点,迫不及待地在心里问道。 “你不是说草药可以兑换积分吗?你看看这里有多少,全给我兑了,就留我嘴里这棵。” 夏小悦激动啊,这大大小小加一起得几十棵了吧?算便宜点,一棵1分也有好几十分了。 就在她为这趟没白跑而高兴之时,系统一句话瞬间就打破了她美好的想法。 “抱歉,此次任务只需收集一棵,所以,系统只回收您收集到的那棵。” 夏小悦...... “我说,你该不是专门为了跟我作对吧? 只回收一棵?那你让它长这么多?合着人家白长这一片了呗?” 其实这想法多少有点不讲理,按之前的任务内容,系统说只回收完成任务的那一棵完全占理,毕竟做任务只需要一棵草药就够了。 可夏小悦不甘心啊,挖了一筐野菜出山,遇到个富人要出十两银子一棵。 她都想好那几百上千两银子怎么花了,结果人家说只买一棵。 这种落差..... .偏偏你还不能说啥,毕竟人家出钱,想买几棵买几棵,不买又能怎么样? 第131章 夏小悦满脸幽怨,来时觉得系统出45个积分让找的草药,那不得比千年人参还稀有? 结果人家一长一大片,别说给她心态长崩了,就是木风眼中也带上了明晃晃的怀疑。 虽然不知道那种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就算是有也不会如此盛产。 所以,这一片到底是什么? 夏小悦蔫蔫地冲他叫了一声,让他别干站着,赶紧挖草药。 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回去,秦司翎那里交不了差啊。 木风这才想起来,一个时辰已过,狍子的法力消失了。 他看着自洞中空地延伸到土堆上的不明植物,心中那叫一个恼,哐哐撞墙那种。 早知道先将狍子带回去给主子瞧个稀奇啊,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听狍子的话,来这里找这些东西? 这让他回去之后怎么汇报?先不说狍子说带来厄运的话是不是真的。 就是他说了狍子会说话,还把翎王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给吐槽了个遍,这事,你说主子他能信吗? 果然不能和狍子待时间长,会不会变的不幸不知道,会变蠢是真的。 木风认命地蹲下身草药,面巾下的那张脸比夏小悦还难看。 是了,不带点东西回去,主子那交不差啊。 任何东西,单一棵珍贵,多了也就那回事了。 用手肯定是比用嘴快,木风猜测这些恐怕连草药都算不上,所以他下手很粗暴,一点挖草药该有细致都没有。 好在植株微微发硬,根扎的也不深,不是那种一拔就断的。 夏小悦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对于他时不时投来的询问视若无睹。 她都想好了,回去后就打死不认,说什么都不认。 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她只是一只看不得主子受委屈,所以妄图找草药来贿赂谷神医的忠心狍子,而已。 系统说了这些是草药那就一定是草药,至于是不是谷老头能要的,那就不是她能评判了。 你说兽会说话?不不不,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听就是在做梦。 咱是神兽,又不是妖怪。 不信你听,奥—— 等到木风把草药都摘完,夏小悦已经想好了对策。 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草药是挖了,装哪? 木风低头看着夏小悦,夏小悦也仰头回看着他,在狍子事不关己的眼神中,木风无奈地将自己的外衣给脱了下来。 夏小悦还下意识避了避目光,一转头却发现,人家里面还穿着一件外衣呢。 这种骚操作她不懂,也不想懂。 苦了一夜,是时候回去过好日子了。 反正也不能说话了,夏小悦直接摆烂,抬着脑袋一步都不走。 木风也没有不满,他用衣服将草包住搭在肩膀上。弯身一只手抱起狍子,运起轻功便朝回飞。 回去的路上没那么多事,要比出来时候快上数倍。 而此时安静的谷口处,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秦司翎主仆二人依旧坐在山石之上,静等消息,也等谷中的人。 却没想到最先来的不是谷钺子,也不是自己人。 脚步声阵阵,远远的,一个身穿玉色锦衣的男子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而来。 有护卫,还有手拿长棍的家仆。 为首的男子眼神阴鸷,长脸,下巴较尖,一双桃花眼,嘴角带着一抹让人看着极不舒服的笑。 看到来人,元勇下意识摸上后背的刀,用眼神询问自家主子该如何。 秦司翎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就是来谷中求人办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元勇点头,这么会儿功夫,那群人已经到了近前。 为首的男子手一抬,身后跟着的人立马停下。 第101章 谷中寂静,一路寻过来都没遇到过什么人。 秦司翎和元勇两个大活人坐在那儿太过显眼,除非是全体都瞎才会将人忽略过去。 一行大概三四十人,为首的男子没有说话,人群中一个护卫模样的人开口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元勇起身,虎背熊腰,长相粗旷。尤其是脸上那道疤,不笑的时候杀气十足,只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一站起来,那些护卫家仆就警惕了起来,还有人竖起了刀剑。 元勇丝毫没将这些虾兵蟹将放在眼里,沉声道。 “来药王谷当然是寻人的,难不成,你们是来闹事的?” 可能是看出了元勇身上的气息不似寻常护卫,为首的男子打量了一番一旁眼神淡淡的秦司翎。 一身玄色锦衣,气度不凡,半张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却遮不住他与生俱来的高贵。 眼睛太过平静,深沉,且神秘。 叶祟的视线在秦司翎露出的半张倾世容颜上停了停,竟是有片刻的晃神。 直到那双眸子的温度渐渐退去,他才反应过来,抱拳一笑。 “在下叶祟,乃是叶家少主,来此也为寻人。敢问二位,这里可是谷神医的住处?” 秦司翎没用说话,倒是元勇上下将人看了遍。 才多久未见,叶家的少主就换人了? 心中虽疑惑,也不妨碍他绷着张脸冷哼。 “废话,你都找到这里来了,会不知道这是哪?” 如此不客气的话,叶祟竟也没生气,好脾气道了谢。 他的眼神再次从秦司翎那半张脸上略过,不在多停留,抬脚就要往谷里走。 那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的笑容让元勇极度的不爽,见人要进谷,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知道是谷神医的住处还没规没矩地往里闯,你当自己是谷神医的亲戚呢?” 这话还多少带着点情绪在里面,他们在外面等了一夜,你们凭什么就这么进去? 秦司翎转头瞥了他一眼,对上自家主子清冷的目光,元勇乖乖闭了嘴。 好吧,他今天的话是有点多。 不说归不说,他也没坐下,就抱着空了半截的布袋,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应该是着急寻人,听到元勇的话,一行人的脚步也只顿了顿,并未往心里去。 倒是他三番四次屋里惹怒了叶祟身边的一个护卫,想要发作,被叶抬手祟拦了下来。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秦司翎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果然,叶祟迫切地一脚迈进谷口,四周立马响起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一群人的步子快,那些蛊虫比他们更快。 成片从两旁的药丛中爬出,密密麻麻的,眨眼间便将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阵阵惊叫声响起,元勇放心了,重新坐了回去,不是单单针对他们就好。 他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 第132章 谷神医的名号大数人都听过,但真正见过其人的并不多。 也曾有人来山中寻医,皆是无功而返,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就不知道了。 叶祟恐怕也是急着确认他那拐了自己未婚妻的亲弟弟是不是还活着,不听劝阻,冒冒失失地就往里闯。 沉不住气,单从这点来看,叶家少主之位, 叶祟不如叶良合适。 叶家经商,主以玉瓷器为主,其次是丝绸。 手底下有专门的镖局,门路四通八达,商界地位仅次于安陵皇商贾家。 有钱人家的公子,平时养尊处优的,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有勇气进山纯属是因为怕地位不稳。 惊叫声连连,那动静可比狍子大多了。 “什么东西?少主小心。”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虫子,好多虫子。” “这些虫子不对劲,会不会有毒啊?” “救命,救命啊——” 蛊虫当然是有毒的,不但有毒,被咬了估计还有别的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 夏小悦和暗卫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群人被成片的蛊虫围着,手里提着刀剑棍棒,却是你挤我我挤你的不敢有所动作。 秦司翎和元勇就坐在石块之上,一派淡定,大有种看戏的雅兴。 看到他们回来,元勇眼睛一亮,想要起身,可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没敢动。 “主子。” 木风将狍子放下,淡淡扫了一眼被蛊虫围困的叶家人,自觉地站到了一旁。 有人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秦司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夏小悦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耳朵,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卖萌。 秦司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头微蹙。 夏小悦不知道,自己那身毛比走时又黑了一个度。 若不是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和标志性的小短腿,以及那双灵气十足的眼睛,还以为暗卫带了个假的回来。 此卖萌非彼卖萌,狍子讨好的一面不但没有一点效果,还透着点莫名的猥琐。 “你还知道回来?” 夏小悦仰头冲秦司翎咧嘴,像极了回心转意,甩了渣男回到老父亲身边的大闺女。 矮油,事不过三,我这不才是第一次吗?你放心,再有下次,一定提前征得你的同意。 身为能让饲主放在心里的狍子,咱主打的就是一个脸皮厚。 卖萌不成就卖惨,凹情怀。 见饲主不买账,狍子笑着笑着那双湿漉漉的眼中就浸满了泪水。 耳朵耷拉着,嘴也抿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拿捏的正到位。 一副要被抛弃的可怜模样,木风都看呆了,不由得想起夏小悦随性而起的那首‘小寡妇上坟’。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主子弯身把狍子捞进了怀里,顿时风中凌乱。 主子,您的洁癖呢?是因为今天没穿白吗? 有些人啊,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夏小悦脑袋往秦司翎怀里蹭蹭,眼里的水瞬间憋了回去。就知道,能让暗卫给她带吃的,这人绝对不会真生她的气。 秦司翎捏了捏她的耳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冷意却退却了一些。 “你最好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当心你这一身皮。” 说着,还用手揪了一下狍子背后的短毛。 不疼,夏小悦心中一动,迫不及待朝着木风看去。 有有有,有理由,我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离开。 接受到狍子递过来的眼神,木风一时间有些语塞。 再次扫了眼试图冲出虫围的叶家人,他把用衣服包着的草药给放了下来。 看向秦司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起。 顶着自家主子审视的目光,木风一咬牙。 “主,主子,瑞兽说,这些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草药。” 话音刚落,元勇就投去了一个错愕的表情,不管是对‘瑞兽说,还是活死人肉白骨的草药’都愕然不已。 视线转到狍子身上,夏小悦却是一脸茫然,装傻。 什么活死人肉白骨?还有这种东西?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就在木风哭着张脸,想要进一步解释之时,谷口突然传来一声豁出去般的大吼。 “既然出不去,就灭了这些虫子。把火折子拿出来,放火烧。” 叶祟急了,很明显,这是有人拦着他们不想让他们进谷。 崖下找不到人,如此这般,他更怀疑叶良二人是被人救了。 这个山谷他是非进不可,不能让那两人活着回去。 混乱中,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随后麻利地从包裹中拿出一块布裹在手中的棍子上。 东西都是进山前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遇到狼群,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就在火把将要点着之时,秦司翎终于开口提醒了一句。 “那些蛊虫若是有什么损伤,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出不了谷。” 声音不是很大,但却让所有人听了个清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家来的武功最好的可能就是几个混在护卫里的杀手,其他的都是一些普通人,面对这种场面,哪里能平静的了。 你们那边是气氛刚好,我们可正站在虫窝里呢。 叶祟还是有些忌惮的,他眼神阴郁地看着围在周围的蛊虫,在人群里远远地冲秦司翎抱拳。 “还请阁下给个出路。” 秦司翎抚着狍子脑袋,淡淡吐出四个字。 “退出山谷。” 这话是真的,谷钺子虽脾气不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退出来那些蛊虫绝不会伤人,硬闯,那就未必了。 可偏偏就是有人一身的反骨,听到秦司翎的话,叶祟眼神冷了冷。 第102章 非但没有退,还毫不犹豫地下了令。 “放火。” 木风和元勇对视了一眼,齐齐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一个抱着个布袋子坐在石头上,一个背着一兜的草药站在一边,相互面无表情。 木风对这群作死的人不感兴趣,他更为难的是一会该怎么跟主子解释路上的事? 第133章 夏小悦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忙着讨好饲主,一时间没顾上。 这会儿听到动静,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瞅。 事实证明,虫子只可远望不能近观,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远远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是密集恐惧症上头,瞧着脑袋一阵一阵的发麻。 她看向一旁的元勇,目露好奇,用眼神询问这些都是什么人。 元勇看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尚可,小声解释道。 “他们是叶家的人,说是叶家的少主,来这里找弟弟的。” 暂时得到的消息就这些,至于叶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得等元青他们回来才能知道。 夏小悦眨了眨眼,来找弟弟的?看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应该不是单纯的来找弟弟吧? 连谷老头的山谷都敢硬闯,简直不拿老神医兼蛊虫老王子当回事啊。 那些人动作很快,布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几乎是叶祟命令刚落,就有火把被点着了。 大白天的看不到火光,但是火焰灼烧的温度似乎惊到了蛊虫。 原本只是安静地将人围住,在火焰燃起的那一刻,蛊虫动了。 火把落下的地方蛊虫忽的散开,叶家人面上的欣喜刚刚升起,便见那些虫子绕过火把又重新围聚了过来。 沙沙声四起,速度极快地朝着人身上爬去。 虫子都怕火,这些蛊虫是被人饲养的,天性被扼制,火焰显然是唤醒了它们暴戾的那一面。 与其你想烧死我,不如我先弄死你。 惨叫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虫子顺着鞋子而上,蝎子般的尾巴落下,被扎的人瞬间脸色发青,倒了下去。 惊惧被放大,叶家的家仆们一边尖叫,手里的棍子来回舞着,相互拥挤,不停的原地乱蹦。 混乱中火把掉落虫堆,发出劈啪的响声,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蛊虫疯了,拼命往人的衣服中钻。 叶家的人手忙脚乱的去拍袖子,拍领口,拍后面。 紧接着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口吐白沫,浑身痉挛。 夏小悦都看傻眼了,她终于知道上回这些虫子对他们有多么的宽容,她误入虫群踩死了几只都没咬她。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勇气可嘉,谷老头饲养的蛊虫就连秦司翎都不敢招惹,仅凭一些家族子弟,简直是找死。 咽了咽口水,她一只蹄子搭上了秦司翎的胳膊,示意他抱紧点,可千万别把她掉了。 这无意间的小动作取悦了秦司翎,他勾了勾嘴角,依然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反而弄的适得其反。 有些人天生骨头硬,就算出手相助,没准最后也落不着好。 片刻功夫,叶家带来的人就倒了一大半。 惊慌失措之余,叶祟也终于想到了秦司翎几人,连忙大声开口求救。 方才是请阁下指条明路,现在是请阁下出手救人,说是愿意出十万两银子作为答谢。 秦司翎眼神微闪,衡量了一下叶家少主赠的玉佩和十万两银子之间的价值,没动。 随着挡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叶祟急了,又开始往上加价。 “二十万两,只要阁下能让这些虫子离开,在下愿意给二十万两。” 秦司翎依旧坐着岿然不动,夏小悦放心了。 对对,我就喜欢你这副又穷又有骨气的模样。 咱有皇上做靠山,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二十万两银子折腰。 掉眉搭眼的,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救助无望,叶祟恼怒又无可奈何,就在他们狠下心来想要拼死闯出去之时。 打他们过来的方向走来一个青衣老者,步子的不大,却是几个眨眼间就到了众人面前。 瞧见谷口的情况,他黑着脸冷哼了一声。 只这么一声,那些蛊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谷钺子背着药篓,有些灰头土脸的,望着叶祟和仅剩下来的几个护卫,皮笑肉不笑地道。 “擅闯药王谷,你们好大的胆子。” 蛊虫虽散了,叶祟像一身狼狈,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自己人,脸色也不是很好。 他看着谷钺子,神色间颇有些忌惮。 “您是,谷神医?” 谷钺子不善的扫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他冷不丁侧声看向了秦司翎,皱了皱眉,语气不满。 “你怎么还没走。” 没见人出去过,这会儿却从外面回来了,秦司翎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 听到他问话,终于舍得屈尊降贵的站起身来喊一声“谷老前辈”。 “晚辈说过,没听到真相之前,晚辈是不会离开的。” “哼,赶紧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净给我招麻烦。” 眼神不经意地从他怀中脏兮兮的狍子身上略过,谷钺子突然一顿。 “等等。” 他鼻子耸动,朝着秦司翎走近几步,驻足停下。又将鼻子往夏小悦身上凑了凑,目露怀疑。 “我没闻错,你身上,有赤伶草的味道?” 啥草?你说啥草? 夏小悦瞪大了眼睛与之对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没反应过来,木风倒是反应过来了,神色微动,随手就从外衣中拿出一棵草药递过去。 “您说的赤伶草,是这种吗?” 谷钺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木风却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 转而将外衣装着的草药搂紧在怀里,防备地盯着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木风冲夏小悦投去个敬佩的眼神,本来以为狍子是忽悠他的,但看老头的神色,不得了,原来这些草药都是真的啊。 夏小悦回过神立马就将胸脯给挺了起来,你看看,我还还能骗你咋地。 一人一狍对了对眼,那是众人所理解不了的默契。夏小悦也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带回来的这些草药老头竟然能看上。 秦司翎眸中带着疑惑,还有一丝常人察觉不到的不虞。 比起他,谷钺子的反应就大了一些。 草药往外拿的时候有点暴力,折了一片叶子,给他心疼的直跺脚。 再看木风那模样,眼睛都急红了。 “你衣服里的是什么?难不成都是......哎呀,你怎么,你怎么能用那东西包药材?” 那一脸暴殄珍物的模样,吓得木风往人后躲了躲,显然是怕他忽然上手抢。 别闹,那么多草药。 他不用上衣,难道脱裤子吗? 第134章 占上风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能把谷神医气到跳脚,木风深深觉得自己给暗卫长脸了。 平时光看元子号的出风头,他们杵在暗中的连个面都没法露。 摸了摸暗卫面巾,确定不会掉,木风这才一本正经地怂恿自家主子。 “主子,这些药材是狍子九死一生才摘回来的。狍子说了,只要不让咱们进谷,它就一天三顿吃完为止,一个叶子都不给他留。” 夏小悦嘴大幅度动了动,余光看向谷口地上由脸色泛青,变成黢黑的人,暗搓搓瞪了木青一眼。 不是,你说归说,别乱甩锅啊,我怎么不记得有说过这种话? “九死一生?” 秦司翎搂着狍子的胳膊微微一紧,他低头,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缓了缓。 “为何,不与我商量?” 夏小悦咧了咧嘴,她倒是想,可不敢说啊。 偷摸跟上的都得一首‘小寡妇上坟’,要是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恐怕她就是走个钢丝,那100积分也跑不掉。 木风就是想强调一下药材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虽然在山中,那也不归谷钺子所有。 可在秦司翎所想,狍子如此为他,他竟然,还觉得它是想回归山林。 这是一个误会,一个美丽的误会。 不可否认草药都是夏小悦自己找到的,但旁人不知的是,她是为了任务,为了积分,为了能变成人的千秋大业。 会让暗卫把草药挖回来,也是抱着找都找到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 再说,不带点东西回来也不好交差啊。 谷钺子眼睛紧盯着木风怀中的鼓鼓的一包,他如何不知道木风的意思,这是在用草药逼着他妥协,让他们进谷。 衡量了片刻,他恶狠狠瞪了秦司翎和他怀中的狍子一眼,不情不愿地一转身,咬牙。 “走吧。” 这是,答应了? 第103章 元勇一喜,秦司翎面上也带上了笑意,大掌过狍子的脑袋,轻声道。 “记你一功,回京后,本王亲自带你进宫讨奖励。” 那感情好,夏小悦呲牙,她要的不多,五箱金叶子就成。 嗯,要大箱的。 谷钺子阴着张脸,率先抬脚朝谷中走去,路过晕过去的叶家人,还用脚踹了踹。 叶祟在旁听了半天,眼神止不住的往木风怀里看,眼神闪烁。 能让谷神医如此妥协的东西,定然是绝世珍贵的药材。 思及此,他行了个晚辈礼,将姿态放到最低。 “冒昧闯谷的确是小辈不懂规矩,还请谷神医莫要见怪。” “见什么怪?死的又不是我的人。” 赤伶草,便是蚀骨散解药中所绝迹的那味药材的替代品,谷钺子寻了多年都没有找到过。 他现在只想着快点把人带进谷,好从木风手里拿药材。 顺便,他更想知道草药是从哪里采的。 在药王山中待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山,就这么巧让个刚进山的给找到了? 被人拦了路,谷钺子的不悦直接刻在了脸上,说话也是毫不留情。 “趁老头子我心情尚可,赶紧带着那几个能喘气的滚下山去。” 至于地上那些死过去的,就先死着好了。 “谷神医,晚辈乃是楚州城叶家的少主。无意冒犯,此次前来是来找在下的弟弟和未婚妻。前辈,前几日,您可曾在山中救过一对年轻的男女?” 听到这话,谷钺子的眼中带上了一抹审视。他上下端详着叶祟,微微惊讶,感情那女娃娃是这小子的未婚妻。 这弟弟带着哥哥的媳妇跳崖殉情,他多年未出山,外界的世道都成这样了? 惊讶归惊讶,蚀骨散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那女娃他暂时还不能交出去。 “救倒是救了,不过人还未醒。这样吧,你先回去,三日之后再带着二十万两银子前来接人。” 听到人确实在这儿,叶祟面上顿时一阵欣喜。可听到谷钺子后面的话,他脸上刚起来的笑容立马就顿住了。 “前,前辈,那两个人是我叶家的耻辱。一个陷害家主,一个与人私通,这样的人,没有救的必要。 还请谷神医将人交给我,晚辈好带着人回去让家族处置。” 没有救的必要?那怎么能行?谷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要么不救,救就救到底,老头子我这一生还没有救人救一半的。你说的不算,让你叶家的家主来。不拿银子,休想把人接走。” 谷钺子说完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秦司翎一行,示意他们跟上,便绕过叶祟往谷中走去。 眼看人要走,叶祟急了。 “前辈,家父病重,危在旦夕,怕是不能亲自过来呀。” “死了就连人带棺一起抬过来,要不你就等三日后拿着银子过来赎人。否则,一切免谈。” 气人不?夏小悦觉得,要是换成她绝对能原地气疯。 救人虽然是好事,但是人家家里人不让救,你非要救。 救就算了,还得让人拿钱来赎。 用二十万两银子赎两个本就想要弄死的人,这换谁谁能绷得住? 可绷不住也没办法,人家有本事有能力,挥挥衣袖就能瞬间死一堆。 关键是脾气还不好,这老头一般人惹不起啊。 叶祟的脸比他头还绿,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去,走远。 想要跟上,却又忌惮退隐在四周的蛊虫。 地上躺着的人,身上还有温度,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往里闯。 夏小悦抽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怜的哥哥哟,头上顶着一片苍茫的大草原,还得自个儿花钱亲自打理,好让它长的更茂盛。 不过,她怎么就同情不起来呢?甚至还有种活该的感觉。 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叶祟眼神抑郁,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少主,现在怎么办?”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如今就剩下他们几个。 没想到传闻中的谷神医,会是这种性格古怪的老头。 叶祟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之上,怒道。 “还能怎么办,下山去取银子。好歹姓叶,那二十万两,就当是他的棺材钱。” 第135章 山谷不是很大,景致不错。一路走过来,放眼都是一块块的药田。 有的开着细碎的小花,上面有蝴蝶飞过。 一条浅浅的溪流横在中间,不远处还盖着几间小木屋。清风拂面,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萦绕,令人心旷神怡。 这么个地方,不外乎是个颐养天年的好住处。 要说人年纪大了,真找一处幽静的山谷隐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提是你得有本事,不怕山间的大型野兽。 木屋旁特意开了一块地出来,种的是小麦,想来就是平时要吃的粮食。 夏小悦伸着脖子,她还看到了屋后的小菜园,不禁咋舌。 没看出来,这老头挺会过啊。 难怪一开口就要人二十万两,穷啊,太穷了。 不过听秦思说人在山中隐居,又出不去山,他要这那么多钱干什么。 可随后她就明白了,听到动静,从屋中走出个身穿布衣的半大少年,看到有人进谷还愣了一下。 人已经带回来了,谷钺子也不装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风范了。背篓都来不及放下,直接闪身过去夺过暗卫手中用外衣包着的药材。 小心翼翼打开,惦记一路了都。 看清楚里面的草药,谷钺子眼中一亮,果然全都是。 “告诉我,这些你们都是从哪摘的?” 木风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秦司翎冲他微微颔首,木风这才回道。 “朝东南方向走上七八里,穿过一片林子,翻过半个山头,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之中。” 谷钺子在脑中琢磨了一下那地方在哪,突然看向了秦司翎怀中抱着的狍子。 “先前听你说,草药都是这只白狍子找到的?” 木风再次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点头。 “是。” 谷钺子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盯着狍子的目光立马就炙热起来。 一只会自己找药材的狍子,还能影响到蛊虫,不留在他身边,简直可惜了。 夏小悦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心中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打她的主意啊。她是正儿八经的瑞兽,还得出去造福安陵呢。 她可不想后半生在这里生活,更不想天天看个老头的脸色,给他采一辈子药。真要是那样,她宁愿摆烂,让系统弄死她。 好在,作为饲主,秦司翎没有要将狍子留下的打算。 他用手遮了遮狍子的眼睛,挑眉,提醒道。 “先前说过,这是安陵的祥瑞之兽,皇上亲封,异常有灵性。谷老前辈,应是也不愿看到司翎被安陵百姓群起而攻之吧?” “你被百姓唾弃,关我老头子屁事。” 谷钺子哼了一声,倒是将视线收了回去。冲门口站着的青木招了招手,吩咐道。 “我要闭关几个时辰,你看着他们,别让他们乱走。要是不听话乱动东西中了毒,就地埋了,不必救治。” 话是说给秦司翎听的,让他们老实待着别乱走。 青木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做了。 谷钺子便不在管他们,急匆匆进了私人的制药房。 青木打量着秦司翎一行人,脸上的好奇止都止不住,被救的这几年,他还从未看到谷爷爷带着好端端的人回来。 他伸了伸胳膊,冲几人“啊”了一声,示意这边请。 夏小悦这才知道,原来人不能说话。 秦司翎朝他微微点头,眸中并未有丝毫的轻视。 “有劳。” 房间不多,还都住满了人。 没地方坐,青木将人带到了自己住的那屋,他这几日都要看着病人,房间倒是能空下来。 秦思翎问他要了一桶热水,准备亲自动手给狍子好好洗洗。 那身毛太脏了,能忍到现在,都是狍子以前的光环在支配。 且毒刚解了没多久,秦司翎担心她会回光返照。 再者狍子立了一个又一个功,他也不能表现的太嫌弃。 青木应下了,要桶水是没问题的。 元勇把东西放下跟着去帮忙,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二人一狍。 接下来,可就是交代环节了。 狍子刚为饲主立了功,秦司翎其实不想问那么多。 可看着夏小悦不断给木风使眼色,眼角都快使抽筋了,他忽然又来了兴致。 “怎么,有什么是本王不能知道的?” 话是对狍子说的,却是说给一旁的木风听的。 潜台词是,记着谁才是你的主子。 夏小悦冲秦司翎咧了咧嘴,悄悄冲他眨眼。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厄运,会带来厄运,你家王爷会娶不到媳妇的。 第104章 面巾下,木风苦着一张脸,本就纠结的心情,更纠结了。 他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犹豫间,就见自己主子慢悠悠侧眸。 忽的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木风一个激灵,豁出去了。 “回禀主子,草药的确是狍子指引着属下找到的。路上狍子恢复了法力,还说了人话,呃,是个姑娘家的声音。它还问属下您这么多年没成亲,是不是不举。” 不开口则以,一开口空气瞬间一滞,夏小悦就觉得的屋中的温度都跟着明显下降了十几度。 她耷拉着眼皮,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木风的话。 表面淡定,实则心中大骂。 丫的,说话就说话,找草药就找草药,你提什么举不举的? 其实话一出口,木风自己也后悔了,寻思了半路,他记忆最深刻就是这几件事。 这不,一着急就没来得及过脑子吗。 眼见主子周身的气压不对劲,他还硬着头皮往回找补了一下。 “主子勿怪,它也不是只问了主子您。它还问了皇上后宫那么多妃子,怎么连个娃都没有。” 夏小悦脑袋垂地更低了,好想去死一死怎么办? 本来打算好好的,遇事不要慌,战术性装无辜,装不知情就好。 可她发现,对上上方那双如墨般的眸子,她心虚。 秦司翎目光沉沉,也不知道信没信。盯着狍子的头顶,唇边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吗?” 木风欲哭无泪,声音弱了弱,小声道。 “她还唱了首曲子,小寡妇,去上坟......” 夏小悦...... 她偷偷朝木风递去一个眼刀,暗暗磨牙。你特么不是暗卫吗?怎么废话这么多。 啥都往外巴拉,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 第136章 屋内又静了下来,两人一狍心思各异。 秦司翎嘴角的笑容淡了淡,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不,应该说是敲击在夏小悦的心灵上。 狍子的脑袋已经垂到了胸脯,眼皮上翻,一下一下的给木风递眼刀子,多少有点觉得他瞎了看不见。 自己培养出来的暗卫自然不会对自己说谎,这点秦司翎还是有绝对的自信的。 狍子突然开口说人话?乍一听,他是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可看狍子这个表现,却是侧面证实暗卫说的不是假话。 想想,如果狍子能说话,以它跳脱的性格,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确像是它能问出来的。 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一停,秦司翎抬手捏了捏眉心,再次开口。 “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是。” 沉默的这段时间,木风已经将这一路上的事情在心里捋顺了,就等着主子问呢。 秦司翎话才落下,他就无视夏小悦眼中的警告,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全说了。 什么一开始他只是猫在暗中跟着,看着狍子走了半夜累倒在石头上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一早只吃了两个野果便继续赶路。 穿过林子时先是在遇到了一群狼,在他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狍子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样,拔腿就跑。 紧跟着在林中心的位置又遇到了一只老虎,他杀狼浪费了点时间,又怕跟紧了被发现,就没第一时间出手。 结果等他赶到的时候,便见狍子在万分惊险之下张口突然说了人话,那老虎听到她的声音就原地不动了,跟猫一样温顺。 再然后狍子就看到了他,说自己是神兽白泽的妹妹白狍,偷偷离开是要去找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草药。 以及后面狍子与他说的种种,一路上的吐槽和威胁都描述了一遍,事无巨细。 木风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面巾下的脸十分的精彩。 要不是怕主子接受不了,他还想把那死了丈夫小寡妇给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 暗卫最基本的能力,就是记性好。 找不到媳妇,也是主子自己问的,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木风把该说的说完就退下了,深藏功与名。 只剩下一人一狍相对而坐,默然无言。 夏小悦将嘴怼到了桌面,掀了掀一只眼的眼皮,快速看了眼秦司翎的表情,心里后悔不迭。 所以说,任何时候都要低调,不能太得瑟。 这就跟以前穷惯了,猛的发了笔横财,人有点飘。 好不容易能说人话,还就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能怪她话多吗? 要不是时间不够,她都想跟人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来着。 犹记得她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木风,‘哎,你知道我刚才超度阴魂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吗?’ 想想当时贱嗖嗖的模样,她好想撕了自己的嘴,咋就这么欠呢。 秦司翎看着她那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眼神很复杂,惊讶有,新奇有,还有一丝遗憾。 若是他当时亲自去了,想必就能听到狍子开口说人话的一幕,定是极其有意思。 震惊,但没有多少害怕,意外又在情理之中。许是会惊世骇俗,更是水到渠成。 是的,水到渠成。 对于一只能识文断字的兽,还是神兽,秦司翎曾想象过有朝一日它或许也能开口说人话。 如今这种臆想成了现实,只不过,来的过于突然了些。 没有过多的挣扎,秦司翎便信了这件事。 然而,他问狍子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它为什么能说人话,而是他们带回来的赤伶草。 “你拼死拼活找到的草药,果真能活死人肉白骨?” 夏小悦忽的抬起头,总感觉这人在内涵她,可是没证据。 她摇了摇头,那种比万年人参还玄乎的东西,难道真的有人相信它的存在? 狍子满眼都是真诚,可秦司翎就是从中瞧出了一抹看傻子的神色。 心下明了,这事单独提出来当然没人会相信。 但若是从一只神兽口中说出来的,就不能怪木风连脑子都没过就信了。 看来,那些草药跟活死人肉白骨没什么关系,不过刚好是谷老前辈要寻的罢了。 秦司翎还想问什么,恰在这时,门被敲响,元勇提着一桶刚出锅的热水回来了。 另一只手中拿了个破旧的盆,条件不允许,凑和着得了。 盆放地上,热水倒盆里,元勇回头看了一眼气氛莫名的一人一狍。 “主子,您歇着,我给它洗吧。” 夏小悦扭头看看,才知道秦司翎要水是给她洗澡。 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蹄子,拔山涉水地走了一夜,的确是挺埋汰哈。 不过让大个子给她洗澡就算了,她这金贵的身子,除了她家香香软软的碧春谁都不能碰。 碧春不在,她自己在盆里扑腾几下也行。 有事干了,终于不用再对着秦司翎那张脸,夏小悦麻溜起身就要下桌子。 谁知刚站起身,后脖梗就被一把提起,扔进了水盆。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这粗鲁的手法引起狍子的强烈不满。 上一秒还在聊她是神兽的话题,下一秒就敢对她如此无礼。 无知的人类,你这是在犯罪你知道不? 秦司翎自盆边蹲下,手在水中试了试,一边吩咐拎着空桶的元勇。 “再去拎一桶。” 元勇望瞭望狍子刚扑腾几下就一片浑浊的水,提起桶,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脏的没眼看,一桶哪够,还是多准备几桶吧。 门再次关上,屋中又剩下了一人一狍,气氛却是比方才还尴尬。 饶是狍子的那张皮再厚,也不至于厚到让个王爷给她洗澡。 最重要的是,异性相斥,这是个雄性啊。 夏小悦往盆的边缘挪了挪,见她要躲,秦司翎大手落下,直接将狍子整个按进了水里。 夏小悦......好吧,是她肤浅了。 第137章 洗澡的水换了三四次,端出去的时候才终于不是浑的。 青木要看着隔壁两个房间的人,可把元勇给忙坏了。 白色,最不耐脏的一个颜色。 狍子嘴上的血迹好几天了,洗掉了污渍,洗不掉残留的淡淡红色。 还有蹄子上的毛,估计得养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变回原来的白净。 洗干净的夏小悦又趴回了桌上,这里靠窗,有阳光照进来。 随便擦一擦晒晒太阳就成,省得再去跟人要帕子。 夏小悦眯着眼,脑袋往蹄子上蹭了蹭,耳朵底下有点痒。以前碧春给她洗澡的时候会把她全身都给挠一遍,不仅干净,还止痒。 秦司翎一个王爷,能屈尊降贵给她洗澡都是她以前不敢想的了。 敢挠她,她就上嘴咬断他十根手指头。 哼,臭不要脸的。 秦司翎不知道狍子脑中天马行空的想法,他执起茶壶往杯里倒了一杯药茶,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第105章 药香四溢,半杯下去,五脏六腑暖暖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这是谷钺子特制的药茶包,出自神医之手,是好东西无疑。 就是药味太浓,有些喝不习惯。 粗瓷茶杯放下,狍子也挠好了痒,秦司翎凝着它,新一轮的问话开始。 “听说,你是神兽白泽的妹妹,白狍?因打翻了广寒宫的玉树,被王母娘娘打下凡间?” 千字书没带,沟通全靠狍子的配合。 夏小悦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颇有些道貌岸然。 之前没把握住否认的先机,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鬼知道那破系统日后会不会再出什么么蛾子,未免以后麻烦频出,现在坦白了也好。 而且,这是人家暗卫自己跟主子说的,跟她可没关系,应该没理由惩罚她吧? 等了等,没听到狗系统有动静,夏小悦放心在心里澄清了一句。 王母娘娘在上,那些话我都是逗他们玩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有怪勿怪,有怪勿怪啊。 没在狍子眼里看到其他的情绪,秦司翎右手食指又开始习惯性的敲击着桌面,一下接着一下。 搭配上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压迫感顿时就起来了。 “你在林中恢复法力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这事是真的,夏小悦再次点头。 时效已过,你再想听我说话可不能了哟。 秦司翎眸底神色深了深,跟着又问道。 “所以,只有在生死攸关之时,你才会恢复法力?” 闻言,狍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混上浑身上下都带上了防备。 不是,这误会可就大了。 夏小悦摇头,不不不,你怎么能有如此危险的想法?咱法力全靠积分兑换,跟遇到危险完全没有什么关系。 你可千万不能为了想一睹我说话时的风采,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见她着急了,秦司翎勾唇,本就设想过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总能等到狍子再次开口的那一天。 不管狍子是神兽还是妖怪,它如今只是安陵的祥瑞之兽而已。 它离开过,但又回来了。从未害过人,也没有任何害人的心。 如此,便可。 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指,秦司翎高大的身子突然微微前倾,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本王还听说,你说本王,不举?” 这件事可过不去,秦司翎笑的一脸温和,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萦绕在周身。 凭着夏小悦那天生强大的第六感,她认得,这是杀气。 耳朵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她咧着嘴,慢慢后退了几步。 随即一转身,“奥——”地一声大叫,前蹄起跳,准备先逃为敬。 她快,秦司翎更快。 狍子的前肢刚迈出窗户,后脖梗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 夏小悦苦着脸,脑袋杵在外面,还跟守在门前的元勇对视了一下。 尴尬地笑了笑,忽的被拽了进去。 秦司翎甚至都没动一下,随手将袍子扔到木床之上,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茶水,举止十分优雅。 夏小悦在床上滚了两圈,没起来,顺势钻被子里去了。 露在外面的狍脸上满是戒备,情绪异常的激动,心中大吼。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啊,跨物种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这想法一起,夏小悦愣了愣,自己先惊呆了,随即眼角一阵抽搐。 麻蛋,她这都是什么天马行空的龌龊思想? 不对劲,一定是受了那狗系统的影响,她脑子都精分了。 抬头对上秦司翎似笑非笑的眸子,夏小悦老脸一红,谢天谢地上天让她长了一脸的毛。 脖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就在她想用装睡来掩饰窘迫之时。 就见秦司翎往后靠了靠,眉梢一挑,淡淡道。 “给本王唱个曲子,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就唱,你于林中超度阴魂的那首。” 夏小悦大脑空白了一秒,她怎么不知道这人还有这种爱好? 她倒是想唱,可心有余力不足啊,狗系统已经把她的声音收回去了。 思及此,她朝秦司翎叫唤了一声,无奈的表示自己现在说不了话。 秦司翎自然知道这点,所以他很随和的表示,可以干嚎,就像当初在翎王府里嚎三字经那样。 狍子眼中一阵古怪,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我给你翻两个跟头?不比干嚎有意思的多? 秦司翎一个眼刀递过去,夏小悦嘴巴动了动,立马怂了。 四目相对,屋中静默了几秒,忽然响起了一阵阴阳顿挫的悲鸣。 “奥嗷嗷嗷......” “奥奥奥奥奥~” “奥~” “......\\\" 那凄婉的调调,恰到好处的动作。 夏小悦将一个死了丈夫,独自带娃女人的心酸血泪给嚎的淋漓尽致。 嚎的秦司翎黑了脸,嚎的药房中的谷钺子手一抖,正要往瓷碗中倒的药粉撒了一脚面。 嚎的隔壁屋原本正在昏迷的人突地自床上坐起,吓了青木一激灵,还以为诈尸了。 秦司翎捏着眉心,太阳穴突突的跳。 夏小悦泪眼婆娑的看他一眼,她恨那个叫木风的暗卫。 她恨那个去上坟的小寡妇...... 第138章 狍子忘我的仰天长啸,正嚎的起劲,一块硬邦邦还有点发黄的东西从窗口飞来,正好堵住它那张嘴。 “呃——” 夏小悦上下牙齿下意识做咬合动作,嚼了几下,然后一低头,就给吐掉了。 馒头,发黄的馒头,带着一股面发过头的酸味。 秦司翎起身站到了一旁,窗户外面,谷钺子拉着一张老脸,手里的药瓶还没放下。 跟个幽灵似的盯着狍子,阴沉沉地道。 “你嚎那么大声,是想给老头子我试药吗?” 看着老头不善的表情,狍子瑟缩着往床里面退了退,摇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眼花子都还没收回去,可怜巴巴的。 说她干嘛,她也不想嚎。明明是秦司翎造的孽,是他点名要听的。 秦司翎此刻却是置身事外,恭敬的站在一旁,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夏小悦瞪了他一眼,窗外,谷钺子也瞪了他一眼。 “再有动静,你俩都给我滚出谷去。” 说罢一转身,又风风火火回小药房里闭关去了。 人还没死呢就嚎丧,简直晦气。 在此之前,谷中一直都是幽静的,就算有声,也是早起的虫鸣叫鸟。 自打住了人,方圆十几里狼都少见,更别提有什么大的噪音了。 制药的环境必须安静,需凝神静气。 夏小悦那一嗓子,差点没给谷钺子嚎破功。 秦司翎回头,狍子冲他露出个鄙视的眼神,幸灾乐祸。 挨骂了吧,活该。 你那么牛逼, 你倒是怼他呀。 一个糟老头子,还敢跟你一个王爷吆五喝六的,分分钟抄了他的家。 这也就是搁心里想想,别说夏小悦现在说不了人话,就是能,她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上大放这种厥词。 单从表情,秦司翎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并没有往心里去。 谷钺子不是一般的高人,于他,于曹家。 别说是他,就是先皇来了都得低三分头。 被骂两句倒也没什么,真态度强硬的对他们不理不问,那才麻烦。 瞥了狍子一眼,他自桌前坐下,杯子递到唇边,轻抿。 喝多了,这味道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半晌没等到他开口,夏小悦自觉无趣,重新钻回被窝。 做一只普通狍子首先得学会心平气和,太着急容易被自己逼疯。 她不禁有些可惜,当时若是秦司翎在就好了,或许真能问出来点八卦。 那暗卫,差评。 折腾了一夜没好好休息,夏小悦有些累了。再次接触到床,她打了个哈欠,就要闭眼眯一会。 可他们这边安静了,被狍子惊醒的隔壁屋又闹腾了起来。 叶良这段时间醒了好几次,青木在旁守着,谨遵谷钺子的话见人睁眼就立马给打晕。 药照熬照灌,虽不会说话,但是执行力非常强。 叶良昏睡中梦到自己被带回了叶家,丫头仆人跪了一地,一格披麻戴孝的老妈子抱着自己的尸体痛哭流涕,绝望至极。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醒了发现那嚎丧的声音还在。 迷瞪了好一会儿,他竟一时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直到他造成他一直昏迷的始作俑者靠过来,条件反射间,叶良猛地抬手接住青木扎向他后脖梗的银针。 “你想做什么?” 第106章 手被抓住,青木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他张着嘴,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床上。示意他不能下床,赶紧躺回去。 他不指还好,他一指,叶良顿时就想起了怎么回事。 “可晴,可晴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 说着一把甩开青木就要下床,被迫修养了一天一夜,叶良的伤好了许多。 脚步虽然还有些不稳,好歹身上有了力气。 见人要往外走,青木急了。 匆忙地跟着往外走,试图将人拉回来,可此时的叶良已不是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小药童能控制的。 谷钺子算天算地,没算到狍子一声嚎,把人给嚎清醒了。 门没关,叶良上半身还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着急忙慌地出了屋子。 一抬眼,就见右手边的屋门前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双臂环胸,背着把宽刀。 乍一看有些眼熟,可这会儿来不及让他多想曾在哪里遇到过。 他挣开追上来的青木,头重脚轻的朝着元勇所在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元勇仗着长得高,上下扫了二人一眼,青木方才给他找桶又找盆的,人还不错。 见他一脸焦灼的被叶良带着往前走,额头都出汗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要帮忙吗?” 青木看他一眼,点头,你要是能帮忙那就更好了。 于是,元勇抽出背上的宽刀,横跨出一步,挡住了叶良的去路,冷声道。 “你要带着他去哪?” 元勇一看就不是那种好惹的人,叶良本打算直接越过去不招惹。 但被拦住,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这位壮士,我——” 我什么没说出口,他余光看到了站在窗口的秦司翎。 护卫他一时没认出来,但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恩人?” 叶良面上一喜,那日回去后他让人打听了很久救命恩人的出处,可一直没有找到线索。 后来家中出事,他落了难,不曾想会在这里遇到。 不同于叶良的欣喜,秦司翎对他会出现在这里一点都意外。 毕竟谷外还有一个来找弟弟和未婚妻的叶大少堵在那,就算谷钺子将人治好,恐怕二人也不会安安稳稳的下山。 秦司翎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元勇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再次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最后总结一句。 “原来你就是那个带着自己哥哥未婚妻私奔的叶家二少爷?” 秦司翎....... 身后的从浅眠中硬生生醒来的夏小悦...... 这心直口快的大兄弟,吐槽这种事你就不能在心底偷偷进行? 这不是跟当着你家主子的面,问他是不是不举一样让人无地自容吗? 难怪有什么要紧事,都是元艺和元青在处理,唉。 第139章 无地自容叶良倒是没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可不是一句无地自容能说的清的。 认识,就比不认识强。 元勇的话一出口,叶良就知道他们已经见过叶家的其他人。 他虚弱的抱了抱拳,语气诚恳。 “我只想看看她现在如何了,其他的事,若是恩人感兴趣,叶良可以与您细说。” 刚说完,夏小悦就踩着凳子上了桌,伸出狍子脑袋,一双眼睛晶亮。 感兴趣感兴趣,我们非常感兴趣。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扭头看向神情淡淡的秦司翎,一脸讨好。 你就不想听听,作为一位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她是怎么顶着世俗的压力和小叔子不畏世俗的阻碍,不畏外人的眼光,牵手牵一起绿了自己未来相公的吗? 这不比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狗血爱情故事好听?嗯? 夏小悦眼中带着几分祈求,咱听听吧,反正闲着无事,还能顺带赚点积分。 是的,狗系统又给她派任务了,任务对象就是叶家的这位二少爷。 了解叶家发生的变动,奖励10积分。说明任务目标达成所愿,奖励45积分。 又是一个高分任务,一共加起来55个积分,靠自己只能完成前面那个,另一半还得靠秦司翎。 有了前面发生的事,夏小悦现在接任务之前都得三思五思一下,免得一不留神又被那狗系统给坑了。 她决定先捡自己能完成的接,后面那个视情况而定。 说明任务目标达成所愿,谁知道他心里的愿望是什么,万一他心理阴暗,想要造反怎么办? 就是帮他和他那个冤种哥哥争夺叶家,那也不是一件简单事,秦司翎未必愿意招惹麻烦。 所以,还是先故事吧,毕竟等于是白送的。 和叶良一起掉悬崖的女子叫做郑可晴,跳崖前已经剧毒,他一个会武功的都伤成这样,那姑娘又能好到去? 人是谷钺子救得,让不让见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碍于狍子的祈求和想听八卦的心思,他看向了青木,寻求他的意见。 “谷老前辈应是在给那位姑娘配制解药,他若只在窗前看上一眼,可有妨碍?” 话不仅是说给青木听,也是说给叶良听,免得他看到人后情绪激动,失控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果然,听到谷钺子在配制解药,叶良苍白的面上一阵惊喜。 “解药?谷神医找到解药了?他愿意救可晴?” 青木是有些为难的,可想想只是在窗前看一眼,不会对那姑娘产生什么影响,也能让这位公子安心。 他点了点头,跟秦司翎比划,表示只能在外面远远看一眼,不能进屋,不然他没法跟谷爷爷交代。 就很神奇,比起被救回来的叶良,青木比较信任秦司翎一行。 谷爷爷对这几人的态度虽不好,但能将完好无损的活人带进谷,已经说明了这些人于旁人的不同。 秦司翎没学过手语,但连猜带蒙的也懂了他的意思,安抚道。 “放心,他若有异,便让他重新回去躺着。” 听懂了他的意思,青木咧了咧嘴,让原本有些暮沉的半大少年多了一丝鲜活。 人的确是在秦司翎他们隔壁的屋子,窗户从外面推开,叶良迫不及待站到了窗前。 元勇亲自守在他身边,以防他激动之余会钻窗户。 为了一探郑姑娘的芳容,夏小悦凑到了元勇脚边,让大个子抱起她,也伸着脖子往里面瞧。 只一眼,她就被惊到了。 倒不是里面躺着的人有多好看,她脸上包着纱布,除了几根银针插在头顶,跟天线宝宝似的,根本看不到长什么样。 身上盖着薄被,露出手脚和脖颈,上面也都有银针插在其上。 夏小悦的第一想法就是,这姑娘伤的极重,中毒不说,内伤肯定也不轻。 而且还伤到了脸,也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不过想来有谷老头子在,好歹是个神医,祛除脸上的疤痕想必是没问题。 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一个人,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看到的第一反应只会是心疼。 远远望着床上死气沉沉的女子,叶良眼圈通红,往前探了探,试图看的更清楚些。 “可晴。” 身旁的男子在无声哽咽,看着他那副深情的模样,夏小悦用蹄子碰了碰元勇,示意这种时候他们还是别站在这儿了。 既然有能救治的希望,他应该不至于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秦司翎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神是一贯的平静,无悲也无喜。 青木面上的表情与他相差无几,有些人经历过的太多,早已不是那一点点温情能够打动的。 “可晴,再等等......谷神医是世上最好的医者,他一定能救你......”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该死的人,他们都还没死。 叶良在窗前站了没多久,就轻轻将窗户给关上了。 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谷神医在配制蚀骨散的解药,这个消息,足够他冷静下来。 已经见到了人,也稍稍放了心. 他回身冲秦司翎颔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进了屋子。 这里没有要规避的人,也没有什么外人不能听的事,他没有特意关门。 不过,青木还是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山下的俗事,他不想过多的关注。 夏小悦蹦跶到秦司翎的腿上,把床腾给了伤员。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眼睛紧紧盯着叶良,准备听故事。 叶良身上有伤,方才不觉得,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只感觉浑身都疼。 先前与青木拉扯的动作太大,胸口的纱布下又开始隐隐渗出鲜血。 他也没有硬撑着,自床上盘膝而坐,默默调息。 过了许久,他才呼了一口浊气,抬眼冲着秦司翎道。 “让恩人见笑了。” 第107章 秦司翎手一下一下抚着狍子,眼中没有半分不耐。 “无碍,你的伤需要静养,近几日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夏小悦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谷老头说了让你大哥三日后带着二十万两银子来赎人。 趁着现在你还是好好养伤吧,不然就算把人救回来,你们俩也逃不出去啊。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他们第一次来药王山的路上,在客栈住宿时,系统突然蹦出任务让她去救的人。 当时只给了20个积分,还是件要命的事。 夏小悦只是下意识的觉得,系统发任务让她靠近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就比如,秦司翎。 所以比起在谷口遇到的叶家现任少主,她还是有些向着这对苦命鸳鸯的。 都被逼的双双跳崖了,其中一个还中了剧毒,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 第140章 事情也正如夏小悦所想,就小叔子带着未来嫂嫂私奔这件事,叶良和那姑娘两人还果真是对苦命鸳鸯。 叶郑两家是世交,都是做生意的,各自独立又能相互帮扶的那种。 也就所经营的不同,没有什么利益争夺。为商者最看重的就是利益,一旦踩到对方的底线,可能就没这么和气了。 这话不仅适用于商人之间,更适用于自己的家族。 叶良和郑可晴两人自小便熟识,属于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早在年少时就暗生情愫。 这件事两家人也知晓,一个是叶家未来的继承人人,一个是郑家自小培养起来的大小姐。 可谓是门当户对,乐见其成,俩在一起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可谁的人生又会那么顺风顺水呢?有些寻常百姓家还时不时的吃不起饭,丢点啥呢。 历来各朝各代家中事业都是传长不传次,传嫡不传庶。 叶家有两位少爷,庶长子叶祟,嫡长子叶良。 是的,在叶家正经夫人进门前,叶家家主便有了个相好的。走南闯北的有钱老爷,几日的露水情缘之后转头就将人忘了。 叶夫人生下叶良后才想起这么个人来,倒也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是人家带着儿子一路直奔楚州城,直接找上了门。 看着长相标准的小蹄子,还有那比自家儿子还大上一两岁的孩子,叶夫人怒了。 可叶祟的娘是个有心机的,敲开叶家府门前,就招了一路的百姓过来看热闹。 人还没进府,楚州城中就有不少人知道叶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大公子。 如此,不管这娘俩往后的日子如何,叶家为了名声和面子,都得让人先进门。 就这么的,叶良就从叶家嫡出的大少爷变成了老二。 早不来找晚不来找,偏偏等生下孩子养大了才找上门。那孩子顶着叶家大少的名头,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这里要提一嘴,叶夫人身后背靠楚州城知府,腰杆子不是一般的硬。 所以,那母子俩进府后当真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被提了姨娘的叶祟母亲就不说了,上面压着个不待见自己的正室夫人,老爷还不站自己这边,那是受尽了的搓磨。 叶夫人对叶祟倒是不错,不打不骂,要什么给什么。后宅夫人一贯的手段,往废了养。 大了之后,叶祟的混和叶良的优秀自然而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家家主对叶祟失望,少主的位置从未考虑过他。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有母亲天天暗地里洗脑,叶祟怎么可能愿意做一个平平庸庸,依附在自己弟弟之下的人。 隐忍了数十年,潜伏数十年,依照崛起,咬得叶家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家主和少主没了,那叶家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最快速有用的手段,往往只需要最直白简单的办法。 于是,在郑家老爷子的寿宴上,叶祟与人勾结,干了票大的。 宴会末尾,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在两家人借机商量两个孩子的订婚一事时,一壶茶下去,直接倒了半桌。 谁会想到这么个日子里,会有人胆大包天的对两家的主子动手? 事发后,府中大乱,同为郑家庶子的郑怀明出来主持大局。 两人在暗中结党收买的人快速上手,结果发现漏了一个叶良,发现他时,叶良正准备带着郑可晴先离开。 彼时的叶良形单影只,是郑可晴以死相逼,才给了他一线生机。 叶祟对郑可晴有意,两家联姻的事也不能作罢。 叶良逃了,却背上了一个因为等不及接任家主之位,而行凶弑父,毒害郑家人的恶名。 还有人散播出不少关于叶良生活不检点,有特殊嗜好的谣言。 叶家家主对他失望,想要剥夺他接班人的地位,他这才忍不住动手。 自来胜者为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是赢了的那一方说的算。 对于平时往来的人 利益不断就行。 而对于百姓,有八卦听即可,谁在乎真相是什么。 就算知道又如何?又没有好处,谁还会多管闲事的给着受害的人找回公道不成。 也是巧了,事发之时叶良的最能靠得上的外祖家出了事,自顾不暇。 一切都掌握的刚刚好,还是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叶良会败是必然的。 逃出叶家的叶良暗中召集了自己的人,潜伏多日,没听到郑家家主和叶家有人过世的消息,便知道叶祟下的不是剧毒,不会让人毙命。 他用所以能调动的钱财雇了杀手,在叶祟和郑可晴定亲那日潜进府里,准备将人救走。 可殊不知,叶祟早在府中设下了天罗地网。 也是雇的杀手比较给力,护着他带郑可晴一路杀出去。 接着就是不见天日的追杀,叶祟亲自带人,不死不休。 叶良自己经营的力量全在幽州,想要翻盘就必须来这里。就这么的,带着郑可晴,两人一路躲躲藏狼狈的过来了。 可他们的目的太过明确,叶祟也不是傻子。 小心再小心,还是在与人接头的时候被叶祟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两人被困,各种羞辱折磨是肯定的。 本来都胜券在握,只要杀了叶良这事就了了。 可叶祟是真的喜欢郑家这位大小姐,恨她眼中没有自己,不甘心之下差点当着叶良的面那啥了她。 郑小姐再次以死明志,气恨之下,叶祟逼迫叶良自己喝下蚀骨散,他要郑大小姐眼睁睁看着他受尽痛苦折磨慢慢死去。 接着就是小情侣间没有对方不能活的情节,当时场面混乱极了,反正最后毒药是被郑可晴喝下了。 兄弟俩相互目眦欲裂,叶良拼死一搏,关键时刻他在幽州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找了过来。 两方人马再次厮杀在一起,边打边退,往药王山的方向。 叶良带着郑可晴,想要了来药王山求得一线生机。 可药王山那么大,还是在前有狼后有虎,一群狮子在边上晃悠的情况下。 在一次叶良找食物的途中,郑可晴为了不拖累他,强拖着身子爬到了悬崖边上。 最后的镜头,是叶良手中握着写着“报仇”的血帕,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刚好谷钺子在底下采药,老头子身手利索,不然差点被砸死。 第141章 这只是个简单的叙说,于叶良而言,他所经历的定然比这凶险百倍。 夏小悦听完的第一感想是,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孩子还是跟一个人生比较好。 非要为了一时的欲望弄出来一堆庶长子,庶次子的,除了能让族谱上多几个人,可代价却是自己的命啊。 再者就是隔壁那郑的姑娘,当真是重情重义,不过,面前这姓叶的也没有辜负她就是。 一个中毒一个跟着殉情,当真是件可以名留青史的凄美爱情。 但抛开情情爱爱的不谈,叶良的做法就对吗? 若这二人只是普通百姓,一个生了重病不想拖累家里自杀,另一个心死之下跟着一起走了,这倒也没得说。 只要没留下孩子,直接夸就是了。 可叶家可是还有叶良的父母亲在人家手里呢,叶夫人踩了人家母子这么多年,一朝得势,你猜人家会不会加倍的折辱回去? 你要殉情没人阻止,但咱能不能先把仇报了。把自己爹娘安排好,或者叶家和郑家的资产捐出去再殉? 也算是干了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了,无愧于心不是吗。 你俩一个跟着一个往下跳,有想过那些人质的感受吗? 果然再优秀的人,也得是经历过风雨,看问题才会有更成熟的心智啊。 不过,就感情而言,叶良的确是个不得多见的好男人。 故事听完了,10个积分到手,总积分回到了85,离没花掉的60积分前只差5分。 夏小悦既欣喜又心塞,要是没那60积分没兑换出去,她现在就有145分了。 第108章 等完成了秦司翎的任务,加起来就是240个,至少一个脑袋是人了。 唉,狗系统,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让她化成人,还是不想让她化成人。 耳朵被捏了一下,还挺重,夏小悦连忙关了系统,思绪回归。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叶良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他眼底是满是的恨意和痛苦,情绪有些激动,久久才将之压制下去。 夏小悦看看他,又仰头看看一言不发的秦司翎,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意思。 45个积分呢,要不,你帮一下? 当然,帮不帮全在秦司翎,她强迫不了,也不想强迫。 毕竟是有选择的任务,积分以后还会有,她可不想因为这个给秦司翎招惹下一个大麻烦。 然而,要是秦司翎自己不觉得麻烦,她也不能阻止不是? 可惜的是,秦司翎到最后也没说要不要帮忙,他只是淡淡跟人说了一句。 “嗯,这谷中尚算安全,你且好好养伤吧。” 夏小悦很失望,叶良亦是。 不过他表现的不明显,只看着秦司翎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很显然,他也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别人没有帮他的理由。 叶良撑着身体离开了,回了隔壁自己那屋。 夏小悦跳上桌子,这样看人才没那么费劲。 屋里除了药茶也没有别的,就这一会儿功夫秦司翎已经喝下去半壶了。 半天就放了那一个屁,也不知哪来的那么渴。 感觉到狍子略有些不虞的情绪,秦司翎斜了她一眼,嗤道。 “怎么?还想让我救他?” 还?夏小悦目露疑惑,什么叫还想你救他? 怎么,我之前也想过你救他? 见她表情如此,秦司翎眉眼松了松,稍显惊讶。 “你不记得他?” 夏小悦眼中的疑惑更浓,不记得,他们之前还见过? 在哪?京城吗? 她扭头看向门口,回想着叶良的话。 他好像叫秦思翎,恩人? 那双狍子眼猛地瞪大,夏小悦不可思议地转回头,是他? 秦司翎会这么问,说明救人的时候她也在。 而他们一起救过的就只有上次触发任务,系统让她去救的那个人。 竟然这么巧,这次的任务又跟他有关。这人......是系统他二大爷吧? 意外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意外过后,夏小悦又恢复了先前的无趣。 别管认不认识,这次的任务是帮人,又不是要从对方手里要好处,还能来个挟恩图报。 她兴致缺缺的模样勾起了秦司翎的好奇心,他能感觉到狍子是希望他出手帮叶良,至于原因? 原本他以为是因为上次的事,可看狍子的表现,它根本就不记得叶良。 “你想让本王救他?为什么?” 既然不记得,那就不存在认识的问题。 相处了这么久,秦司翎清楚的知道它不是一只喜欢多管闲事的兽。 凑热闹或许有,但它更怕麻烦。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狍子无缘无故想让他去帮助一个陌生的人? 夏小悦的眼神不自觉的移开,再挪回来时里面只剩下清澈的无辜。 你要不想出手救不出手呗,我又不逼你。 我能告诉你我身上有个系统吗?我不能。 我怕沙雕任务一启动,我俩高低得走一个。 狍子不想说这事,秦司翎看懂了,也没有强迫。 他抬手摸了摸狍子脑袋,叹息一声。 “不想说便罢了,等你想说时,再说与本王听。本王等着,什么时候都不迟。” 声音是少见的温柔且带着磁性,夏小悦怀疑他在施展美男计,诱拐狍子。 但那眼神太纯净了,纯净到......她觉得自己的思想很龌龊。 人家就是单纯的在哄狍子,好让她努力恢复法力,跟他唠上半个时辰的。 男人,呵,呸—— 夏小悦脖子一扭,顺着凳子就下了桌。 回去睡觉,得养精蓄锐,等谷老头出关了才能继续凑热闹。 还有秦司翎的八卦没听呢,这是个大瓜。 她有种预感,这次药王山之行,关于秦司翎的任务差不多要做完了。 望着它傲娇的小背影,秦司翎唇边带笑,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夏小悦猜的对,他就是想看看,能说人话的狍子是什么样的。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出手帮叶良,这个不急。 第142章 谷钺子是在天黑透时从制药房里出来的,彼时的秦司翎正倚着窗户假寐。 夏小悦已经醒了,正缩在床边单方面吐槽系统。不骂不吱声,骂急眼了或许还有搭理她的可能。 反正上次都已经撕破脸了,就别往回找补了。再说,也没有规定说她不能辱骂系统啊。 听到动静外面的动静,秦司翎缓缓睁开了眼睛,与床上的狍子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狍齐齐朝门口看去。 房门轻响,一个身影快速从门前走过,进了隔壁郑小姐的屋子。 秦司翎起身,夏小悦也关了系统从床上跳了下来。 有个人比他们更快,叶良虽在疗伤,但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一听到声响,立马就出来了。 出了屋子,秦司翎冲他颔首,慢了一步,让他先走。 夏小悦也懂事的冲他咧咧嘴,你媳妇你先,我们不着急。 天黑,叶良也没心思去注意一只狍子是什么表情。 谷钺子的动作很快,基本上他一动身,叶良他们后脚就跟了过来。可等进了屋,他已经着手开始拔针了。 青木端着个托盘站在一旁,自郑小姐身上拔下的银针上,皆有半截是黑色的。 就算不懂医理,也能一眼看出有毒,而且还是剧毒。 夏小悦在翎王府里没少受过伤,毒也中过,同样是剧毒。 但她是狍子啊,跟旁人不一样,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大夫救人。 对于行医方面,谷钺子向来严谨。内力运转,手指轻捻,带动着银针嗡嗡作响。 不知道其他有没有看到,总之夏小悦是看到了拔针时,被带出来丝丝缕缕的黑气。 还以为天黑了眼花,使劲一闭眼,再细细去看时,的确是黑气。 心中感慨,同样是姓谷,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曹管家找的那老头,一天天就知道拿银针戳狍子。 屋中灯火通明,狍子和秦司单纯是好奇过来看看的。 只有叶良,烛火映照下,那张脸上满是焦急和期盼。 可这种时候显然不能出声打扰,屋中安静的出奇,连人带狍子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 银针一根根拔出,从脚上到手臂,然后是头部。 蚀骨散的毒会慢慢侵蚀筋脉,五脏六腑,最后让人变成一具空壳。 夏小悦听秦司翎说过,有种东西叫做化尸水,这种毒比化尸水还要残忍数十倍。 即便人是昏迷状态,该遭的罪也不会落下一分。 谷钺子虽用银针让毒性蔓延的速度暂缓,但郑小姐可没有她那种能自愈的能力。 已受损的筋脉不可逆,即便谷钺子愿意让人留下来养伤,没个一年半载的这姑娘也无法像常人那般活动自如。 更有甚者,郑小姐日后,可能不会再孕有子嗣。 当然,这些只是秦司翎的猜测。 谷钺子神医的身份不是白来的,在他手上,人最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到这些后,夏小悦其实还挺钦佩床上的姑娘的。 那得多大的勇气才能喝下毒药,然后忍受着断手断脚的痛苦跳下悬崖? 反正换她是不行的,别说是为了爱情,就是亲妈来了都不好使。 曹家老夫人那次纯属司意外,让她跳悬崖? 呵,她宁愿原地长出一对隐形的翅膀,上天。 那边,谷钺子终于收掉了最后一根银针,长吁了一口气。 叶良见状,赶忙上前询问。 “谷神医,她怎么样了?” “毒已经解了,段时间内死不了,时间长了不好说。” 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消耗的确挺大,谷钺子眉宇间有些疲态。 而听到人尚未安全的叶良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不顾身上的伤,哀求道。 “还请神医救她一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您能救她,要我的命也可以。” 为医者,早已司空见惯了这种动不动就下跪‘你救他,把我命给你’的场面。 谷钺子瞥了一眼他胸前裹着的纱布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没好气地一撇嘴。 “只要您能救她,要我的命也可以~” 秦司翎...... 夏小悦...... 这让人浑身不得劲的语气,哪是什么隐世老神医,这就是个绝世的老顽童啊。 好好一神医,你说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第109章 许是注意到一人一狍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谷钺子咳了咳,抬手捋起下巴下那一撮白花花的胡须,一本正经了起来。 “笑话,老头子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仇家都打上门来了,你想在我的谷中避难是不是?” 治疗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叶良也知道这个理,他们一身麻烦,留下来的确会给药王谷带来困扰。 可是心爱的女子还在床上躺着,生死难料,他又如何能不求呢。 “神医,求您救救她。我可以离开,只要神医愿意救她,叶良便立马离开药王谷,绝不会扰了谷中清静。” “哎,晚了。老头子我啊,已经二十万两把你们卖出去了。三日后,你那兄长拿钱,我交人。” 一句话,让叶良一噎,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面带慈悲的老者。 他只知道叶祟在谷外候着,还不知道谷钺子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 三天时间一到,叶家拿了二十万两银子,就是他们被赶出谷的时候。 所以想要活命,这三天的时间里他们得解了毒,再将伤养好,才能有拼命一搏的机会。 但这可能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说他重伤的身子,就是郑可晴,虽解了毒,但依然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这种时候把人交出去,等于是死路一条。 给夏小悦急的,频频给跪在地上的叶良使眼色,愤愤不平。 这老头摆明就是想解蚀骨散的毒过过瘾,只要毒解了,人死不死的跟他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你还在等什么? 横竖都是死,趁着你媳妇体内的毒素还没清除干净,上去一把掐死为算,然后你再回上次的悬崖再跳一遍。 等以后出了谷,我们就跟别人说人是被谷老头给治死的,你干不过他,伤痛欲绝之下才跟着殉了情。 既成全了你一片痴心,又能让这老头愧疚,一举两得。 让他没有同情心,让他给了人希望,又把人逼上绝路。 第143章 救人这种事,要么不救,要救就救到底。 换位思考一下,人家本来是抱着想死的心态跳的崖,结果被你救回来了,可能当时是出于好心。 但把人救活后就不问事了,让人自生自灭不算,你还用人去换银子,是不是那啥了点? 往好听了说是救人,其实不就是把人往更烫的火坑里推吗? 早死晚死都是死,本来是能少点痛苦的,这倒好,你一插手,痛苦直接翻倍了。 你说我是该谢你呢,还是该恨你呢? 夏小悦在心里大骂老头不仗义,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好感直线下降。 真想在老头子眼皮子底下来一首现场版的‘小寡妇上坟’,也好让他知道知道那个叫木风的暗卫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秦司翎平日嘴多毒的一个人,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到了这儿还不是乖的跟孙子一样? 先皇来了都得留下头盖骨啊,她一只狍子多点啥? 别的事情做不了,夏小悦就只能试图给叶良递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咱也不来真的,意思意思动个手,逼迫老头开口救人就行。 可她那双兽瞳都快使抽筋了,叶良都没能从中发现点什么,甚至没多看狍子一眼。 他抿着唇,看着床上被纱布包裹住整张脸,只露了眼睛鼻子嘴的郑可晴。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深地给谷钺子磕了个头,再抬头时,他目光坚定。 “若是神医信叶良一次,只要您帮我渡过这次难关,叶良愿出一百万两银子。 此外,若是神医日后有所需,天涯海角,叶家愿意任劳任怨。” 听到这话,秦司翎挑了挑眉。 夏小悦则是直接直了眼,一百万两,那得多少钱啊? 而且抛开银子不谈,这可是一个极重的承诺。 就是得建立在叶良能弄死叶祟重掌叶家的基础上,能不能实现不好说。毕竟,他先前要是能斗得过叶祟,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谷钺子手搭在郑可晴的手腕处,眼神却是放在叶良身上。 对于他来说,帮一把也就是将人留下,帮着调养身子这么简单。 名声在外,没有他的允许,这药王谷也不是一般人说闯就能闯的。 不然他在此隐居这么久,三天两头的有人闯进来,那还隐个屁的居。 不过,这么多年的安静生活,他并不想插手外界的事,所以他拒绝了。 “我就是一个摆弄药材的老头子,土都埋到脖子了,上哪有能力担这么大的事? 能把你们救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们也莫要为难我。” 说着便收回了手,看了秦司翎一眼,起身朝门外走去。 “说了三日就三日,人暂时无碍,我累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神医,谷神医?” 叶良跪着挪动了几步,开口想要再说点什么。可谷钺子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青木冲他点了点头,端着托盘也跟了出去。银针上的毒素还要清理,晚上还要回来守着人。 屋中只剩下两人一狍,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叶良苦笑了一声,眼中一片黯然。 忽略掉老头走时冲秦司翎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夏小悦抬头挺胸的走到了叶良面前。 目光灼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救世主的光环。这下,她总算能正大光明地给人使眼色了。 那个不愿意插手,这屋里不是有现成的吗?那什么,要不你求我呗? 为了那一百万两银子,就算舍了我这张狍子脸不要,我也磨着秦司翎把事给你办了。 叶良也终于注意到了她,细瞧了下狍子眼中的急不可耐。 他不解的侧眸,看向一直静静站着,不发一言的秦司翎。 “恩人,您家这只鹿,眼睛是不是有些不适?” 夏小悦...... 不适,老不适了。 实不相瞒,狍子我看上你那一百万两银子了。 秦司翎抬脚过来,一把提起了狍子抱在怀中,视线低了低,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未起身的叶良。 “狍子生性顽皮,这几日应是在山中闷坏了,勿怪。算算时间,的确在山中待了许久。” “郑姑娘的情况还未稳定,还是莫要惊扰的好。夜深了,这便不打扰了。” 说完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开。 后面的话还能听懂,前面那句就莫名其妙的,听的夏小悦一头雾水。 来了挺久了?也没几天呐? 还闷坏了?睡了一路,跑了一夜,还开口说人话了呢,哪里就能闷到她了? 不是,听秦司翎这意思,是准备回京了? 临出门前,她不自觉地转头朝后望去。 蓦地对上叶良微闪的目光,夏小悦愣了愣,顿时茅塞顿开。 敢情不是秦司翎不帮,是对方没打算让他帮啊。 也是,救命之恩,一次是人情,两次也是人情。 秦司翎一行的实力叶良不是没见识过,可他却先择向谷钺子求救,而不是先求秦司翎。 为什么呢?夏小悦猜测,应该恰恰是秦司翎的身份。 谷钺子不出药王山,他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叶家帮忙的?了不起就是找找药材而已。 可同样的条件给到秦司翎,后面会如何,那就不是叶家能掌控的了。 叶良不知秦司翎的身份,也不了解秦司翎这个人。他不敢赌,万一渡过这次,又将叶家推向另一个深渊怎么办? 夏小悦心中升起一抹诡异,这么说来。谷老头不答应叶良,其实是在逼他找上秦司翎? 如果真是这样,那在谷口他开口跟人要二十万两的时候,就是在替秦司翎打算? 目的呢?让叶家跟秦司翎扯上关系,成为秦司翎能使唤的人? 她看着秦司翎的眼神就十分复杂,你老实说,那老头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爷爷吧? 秦司翎大手覆盖住狍子过于人性化的神情,进屋后,直接扔去了床上。 “看来,你很希望留下来给人试药?” 夏小悦稳住身子,不满的白他一眼,我就是太过惊讶表现的直白了一点而已。 别转移话题,快说,你跟那老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放心,这山高皇帝远的,消息绝对传不出去,我嘴严实着呢。 第144章 秦司翎坐于桌前,并没有理会夏小悦,壶中仅剩不多的茶水已冷却,但并不影响喝。 他单手执着茶杯,垂着眼睑。烛光下,没被面具覆盖的那半张脸明暗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小悦一看他拿茶杯就膈应,那茶就非喝不可吗?喝了你倒是吱个声啊。 而就在这时,窗边黑影一闪,暗卫悄无声息地进了屋,是木风。 进屋后,他先是看了看床上的狍子,这才凑到秦司翎耳边小声道。 第110章 “主子,元艺他们回来了,叶家的确是突生变故。据查,近段时间叶家大少与贾家那边的人有密切往来。这里面,应该也有楚家人的手笔。” 叶家是块大肥肉,在商业上地位仅次于贾家。 作为安陵的皇商,没有足够的利益,一般人是够不到他们那个高度的。 但叶家不同,不管是大批生意还是一些小买卖,只要在不赔本的基础上能赚一点,诚心与叶家谈都谈的下来。 相比于贾家滔天的财富,叶家走的是人脉,是遍布全国的消息网。 最初因为有楚州城知府做靠山,叶家尚算安稳。 如今随着这块肉越来越大,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单单一个小小的知府已经护不住了。 木风的声音不大,夏小悦侧着脑袋,使劲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楚。 她还挺不解,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是元艺亲自来禀报?那家伙也不像是能被人占功劳的人啊。 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估计是因为谷口守着的那些蛊虫,谷钺子说了不让进,哪怕多一个都不行。 元艺他们查到的事情不少,可最让夏小悦讶异的是他禀报的最后一件事。 据说,叶良在幽州的人马,已经开始向楚州城反扑了。 叶良此人,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就值得人深思了,在叶良的叙述中,她听到的是一个优秀,人人艳羡,但自小被保护的很好的家族接班人。 叶家用心良苦的栽培,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斜。 亲情,爱情,以及外人的认可和夸赞,最终红了庶兄的眼,兄弟俩反目成仇。 弟弟败给了哥哥的心狠和不管不顾,瞬间从优越的地位跌入泥潭。 年轻冲动,痴情,头脑有,但是不多。 这些是夏小悦对叶良的评价,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叶家是行商的,千辛万苦挑选出来的继承人,会是这么个为了姑娘放弃生命,一死泯恩仇的人吗? 这么说来,他会来药王山是为了郑可晴的毒不假,也有别的原因在里面吧。 药王山那么大,怎么就那么巧,谷钺子当时刚好在两人跳崖的崖底采药? 木风离开了,他们的人一直在盯着,这是一次顶好的机会。 如果贾家真有什么大动静,那这个皇商,他们也算是当到头了。 而贾家,明面上为皇上所用,实则暗地里背依靠的是丞相府。 是商也是民,有些东西,皇上不能给他们,但楚家可以许诺。 人,总是会一贪再贪的。 秦司翎又陷入了沉思,夏小悦盯着桌上晃动的烛火,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麻。 想要甩一下,但是忍住了。她这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果然,能站在权力和财富之上的人,心眼子是一个比一个多啊。 瞅着秦司翎那一头乌黑具有光泽的头发,夏小悦寻思着,有没有可能这是还没到秃的年纪? 过度用脑不是一件好事,狍子窝在床边,一脸的无奈。 算了,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任务还有选择的时间,不管那叶良简不简单,只要他求上门来,只要秦司翎愿意帮他,她就立马把任务接下来。 要是人没来就拉倒,就当她从来没看到过那45个积分。 再说,先前听了个故事就得了10分,她也不亏。 其他的不是她一只狍子能参与的,她这巴掌大的小脑袋瓜子,想多了容易脑震荡。 已是深夜,一人一狍迟迟没有要睡的意思。 一个是在陌生环境下睡不着,另一个是下午觉睡多了。 这几天都没有入梦的机会,夏小悦也没急,她知道秦司翎在等。 要不是白日遇到了叶良,他绝对不会这么老实的在屋里待到现在。 甚至,她都默默的在心里鼓励他,想干什么就去干吧,千万别憋着。 了不起就是皇上捧着先皇的头盖骨过来赎人,没关系,咱这边的兄长绝对靠得住。 这就是典型的王爷不急狍子急,秦司翎很能沉得住气,手乘着太阳穴,闭眸小息。 狍子就趴在床,紧紧地上盯着他看,生怕一错眼,这家伙就扔下他自己搞事情去了。 可一直到后半夜,秦司翎都没有要醒过来的预兆,也不上床躺下,只那么坐着。 中途元勇伸着脑袋问要不要吃点东西,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夏小悦才知道,原来一直喝水的源头在这呢。 得了,都喝饱了,还吃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在人情冷暖这方面,秦司翎身边这几个护卫谁都越不过元艺去。 远在谷口处,盘膝坐在大石上的元艺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山中白天和晚上的温度相差甚大,在山里过晚上就跟过秋天一样。 不过,比起他和元青,对面那娇贵的公子哥儿想必更不好受。 蛊虫带来的惊恐劲儿还没过去,随行的人依旧躺在地上,叶祟让人上前查看了一下,没死,还有微弱的气息。 这种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将人带下山送去医馆,可叶祟没有下这个命令。 对于他来说,不过十多个家仆护卫而已,没了就没了。 要是叶良趁着他离开的时候逃出谷去,那损失可就大了。 一路追杀至此,下毒重伤,这般人都没死,还被谷神医给救了,那条命还真是大。 蛊虫怕火,叶祟又不想离得太远。 大晚上凉气嗖嗖的下人却连火堆都不敢点,生怕惹恼了那些蛊虫,再给他们来一次大包围。 进山寻过来需要时间,在与其他人汇合之前,他们不能再损失一人。 元艺双手抱臂,嘴角带着抹嗤笑。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元青,示意他看姓叶的那张被冻到青白的脸。 自小保护的苗苗或许经不起太大的风雨,但野蛮生长起来的也只会是外强中干。 有些事情莽撞不来,还是得靠脑子啊。 被人牵着走不自知,还张牙舞爪的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唉,蠢货。 第145章 夏小悦是在系统的提醒下醒过来的,一级警报。 “提醒,宿主将与任务失之交臂!!!” “提醒!宿主将与任务失之交臂!!!” “提醒!任务即将失败!!!” 机械又带着些催促的声音,吓得夏小悦蹭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下半夜就那么过来了,凌晨时分,上下眼子一直打架,她劝都劝不住。 天蒙蒙的亮的时候,终于还是没熬的过秦司翎,睡着了。 记得自己也就迷瞪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可等她一睁眼,房门关着,靠在窗前休息的人不见了。 系统又提醒了一遍任务即将失败,拉回狍子片刻的迷糊。 忙不迭打开系统页面,就见关于秦司翎的任务上,字都大了许多。 再看右上角,本来还充裕的时间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小时,夏小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一个小时。 尼玛,这还得了? 她从没想过这任务都做了一大半了,竟然还有失败的可能。 可时间突然只剩下一个小时是什么情况?是系统又在借机为难她? 还是.....任务目标出事了? 想到这,夏小悦从赶忙跳到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禁有些怨念森森。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故意等她睡着,才自己跑的? 啥秘密非得防着一只狍子不可?那心眼子有针鼻大吗? 抱怨归抱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担心的。 喜爱夏小悦熟练地用脑袋蹭开门,一抬头,就见元勇坐靠在墙边,人已经睡的昏天暗地了。 手里还抱着个布袋子,呼吸均匀有力,除此之外连嘴都没吧唧。 门外很安静,一左一右的房门都紧闭着,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夏小悦用蹄子扒拉了一下元勇,见人没有动静,还上嘴咬了一口。 力度绝对在疼的范围,可大个子依然睡的香甜,没有一丝反应。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元勇虽然心大,但习武之人的警惕心还是有的,也许不太多,但是关键时刻肯定是够用的。 都这样了还弄不醒他,想来是中了什么迷药。 都不用去叶良那屋看,此刻人定然也是熟睡到没了知觉。 这是谷老头的地盘,他还是神医,想要弄点什么出来迷晕不相关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真庆幸,她当时自己睡着了。 那两人绝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说,夏小悦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随后嗅了嗅鼻子,眼中精光一闪,她放轻了脚步,绕过屋子朝着木屋后走去。 屋后是菜园,简单种了点青菜萝卜茄子的,夏小悦也没空去感叹老头把菜种的多好。 第111章 也不知道那两人究竟去了哪,她就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只间啊,万一在时间限制内找不到人怎么办? 高达95积分的任务啊,要是失败了,就算系统没有惩罚,她也得原地怄死。 这绝对是夏小悦动作最麻利的一次,在最快的程度上往前蹦跶又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 抛开秦司翎有危险不说,将人迷晕,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怕人偷听到什么。 要是不经意惊扰到他们,恐怕找到了也白搭,就是谷老头一把迷药的事, 天已经开始亮了,现在的时间大该在凌晨五点多的样子。 夏小悦耸动着鼻子,一边往前找,一边在心里大骂狗系统没人性。 自从撕破脸,会报复性的给她弄个沙雕系统也就算了,不干活还逼她干活,这是吃定了她舍不得罢工啊。 丫的,惹毛了她,她还真就摆烂当狍子了。 嗯,现在还没到逼到那个份上,还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这时候,作为一只兽的优势就出来了。 夏小悦对秦司翎身上的味道极为熟悉,凭着兽类灵敏的嗅觉和强大的感知力,绕过数个小丘壑,一路找过去,她在一片野桃林发现了两人的踪迹。 山路不平,跑的太急,差点崴了蹄子。 已经过了桃花开的季节,树上结满了桃子,不大,看着味道就不怎么样。 两人都是有武功内力在身的人,夏小悦不敢大意,也不敢离得太近。 她趴伏在地上,后蹄使劲,用前蹄扒拉着一点点的往前挪。 挪几步就竖起耳朵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听清楚两人的对话,然后用同样的姿势继续往前挪。 一只狍子,硬是在地上爬出了打伏击站的感觉。 感谢树下没人打理的深草,也感谢桃树中心的两人情绪太投入,没有发觉不远处的树后,鬼鬼祟祟地躲了只白毛狍子。 还是趴伏着的姿势,夏小悦将脑袋扎在一簇两尺长的草中,只露出双眼睛远望,这会儿竟是也不在乎草中会不会有什么蛇虫鼠蚁了。 入目是一座坟墓,秦司翎一袭玄色锦衣,此刻就跪在坟前,沉默无言。 谷钺子站在他的身边,两人都背对着她,看不见面上的神情,但能真切感觉到两人身上的悲戚。 夏小悦好奇,坟中埋着的是谁?难道是谷老头的妻子? 可秦司翎为什么要跪?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家伙身上浓浓的哀伤不像是装出来的。 完了,她是不是来晚了,错过了什么? 不知道两人已经来了多久,谁都没有说话,桃林中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 这地方,桃花盛开的时候定是如人间仙境一般。 想想女子一身轻纱舞于树林间,身姿转动,眼波流转,一颦一笑皆美得不可方物。 她衣袂飘飘白如霜,肤若凝脂胜似雪。 一舞毕,回眸浅浅一笑。 随意整个身子开始虚幻,慢慢没入坟中。 清风吹过,夏小悦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诡异的画面中回神。 她咽了咽口水,还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穿着一袭轻纱的女子,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盯着秦司翎那边。 都是狗系统逼她的,她是为了任务才偷偷跟来的。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 就在这时,秦司翎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他一双眸子静静望着面前的墓碑,声音轻缓,沙哑。 “请您告诉司翎,母后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问的第三遍了,谷钺子叹了口气,他眼圈微红,摇头。 “天下已定,你二人该想的是如何把江山治理好,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有些事情太过沉重,强行翻出来既扰了你们,也扰了她。 算了吧,逝者已逝,早已经没意义了。” 他抬手,轻轻摸着墓碑,像是在抚摸孩子的脑袋,眼中满是慈爱。 “你这孩子啊,听话。” 秦司翎眼角泛红,喉咙动了动。 至始至终,他的身子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执拗隐忍地盯着墓碑上的大字。 ‘义女,曹蕊之墓。’ 曹蕊,便是他的母亲,早已逝世的先皇后。 直到如今秦司翎才知道,皇兄为何从不对皇陵上心。 原来,是那里已经空了。 第146章 夏小悦看不到墓碑上的字,在太师府也没有赶上秦司翎与曹家人的谈话。 她不知道先皇后和谷钺子之间的关联,只觉得不远处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忽然融洽了不少。 老头身上没了之前的锋芒,那种世外高人的风骨荡然无存。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极普通的老者,背影孤寂,萧瑟。 秦司翎亦是,宽大坚挺的后背隐隐有些崩塌,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无力。 这给夏小悦急的,抓心挠肝的难受。都到这份上了,有什么是不能明说的? 给个痛快不好吗?你俩搁这急狍子呢? 任她心里刺挠,那边,秦司翎却迟迟没了声音。 谷钺子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所有人都明着暗着告诉他,母后的死皆因楚家而起。 可他们没说,这件事除了楚家人,还有他父皇的手笔在里面。 秦司翎想起在太师府时老夫人闪躲的眼神,想起他每次提到当年之事时,皇兄的深叹。 难怪,难怪都在劝他放下。原来不是不查,是不能查。 那双眸暗沉的中氤氲上了淡淡的雾气,脸上的面具被摘下,俊美无双的脸庞让一旁的谷钺子陷入了回忆。 恍惚间,他似是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精灵古怪,灵气十足。 察觉到他的走神,秦司翎不再纠结于母后的死因,他语气沉沉。 “谷......爷爷,给我说说母后生前的事吧。” 秦司翎和秦湛都遗传了先皇后的容貌,比起秦湛面容冷硬,秦司翎其实更像其母亲。 那是一个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姑娘,可惜长大之后,她走进了那座金丝笼。 自愿被困其中,由着身上的灵气被诺大的后宫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谷钺子盯着秦司翎看了许久,最终,无数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一生行医,入过宫,进过宅,游走过村中城镇。 情情爱爱抛妻弃子的事情看过太多,早就对此看淡了。 却没曾想到,他一手带出来的丫头,竟会是陷入泥沼最深的那个。 沉思了片刻,就在夏小悦伸长了脖子,以为老头子又要用一句话把人打发的时候,却听他缓缓开了口,声音飘忽。 “唉,我啊,年轻时四处漂泊,凭着一身医,救治了不少人,也得罪过不少人。” 用不着特意去争,只要他想,就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权力。 可那时候他只顾着钻研医术,奇难杂症,各种五花八门的药方,醉心于此,就连身边嘘寒问暖的人都顾及不到。 人就是这样,一直守在身边的往往看不到其存在,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来自于大家族的手段,她中了毒,无解的那种。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才知道这世上怕他的人,不比感恩他的人少多少。 为了复仇,他开始接触制毒,制蛊。 被仇恨蒙蔽双眼,也仅仅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他便将仇报了。 下毒者满门皆亡,全族上下死的无声无息,不见一滴鲜血。 神医变成了鬼医,他让世人见识了惹上一个游走在地狱人间之人的下场。 慈悲的心里衍生了一块阴暗的角落,他开始有了棱角。而代价,是他失去了一生的挚爱。 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开始了借酒消愁,躲在山中,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直到曹家人带着秦司翎的母亲,也就是当时仅有四岁的先皇后求到了山中。 曹家是心疼女儿的,否则也不会在谷外跪求了三天之久。 等磨到谷钺子心软愿意救人之时,孩子已经在濒死的边缘了。 再然后,秦司翎的母亲被留了下来,曹家人被赶下山。 “你娘当时才四岁多,就知道察言观色,会打扫屋子,帮忙烧火,半夜还知道起来给我倒水喝。” 说到这,谷钺子顿了顿,就是因为被那丫头的表面给骗了。他才被猪油蒙了心,将人收做义女。 以至于后来日子一久,小丫头捣蛋的天性就释放了。 为了不干活,四处搞破坏,讲不听,药不捣,一天天净想四处瞎玩。 一直到及笄,都是那种跳脱的性格。 现在细细想来,那应该也是她最无拘无束的日子。 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若是当年那丫头没有离家来看他,他当时没有救治当时还是皇子的先皇。 又或者,在得知二人被赐下婚事时,他不顾那丫头的意愿,执意把人留在山中。 第112章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 恨也好,怨也好,至少人还是鲜活的。 一生只娶一人的普通百姓尚且会厌倦枕边人,更何况是后来坐拥六宫,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上。 伴君如伴虎,帝王冷情可怕,有情,于身边人亦是一场灾难。 可路是她自己选的,为此不惜与他断了来往。 身份使然,作为神医的弟子,注定不能安稳的相夫教子,更何况是他的义女。 这件事必须瞒着,就连曹家都不知道。 他也不怪她,只要孩子能过得舒心就好,那些每月偷偷往山中送的小玩意儿,已经足够他宽心。 皇家无情,他也想过,若是哪一日丫头受了委屈回来。她依旧是他谷钺子的闺女,神医唯一的传人。 后来,他在旁人耳中听到她大婚,生子,先皇登基,她册封为后。 他欣慰,但那种场合他不适合在,只能暗中让曹家送去他备下的薄礼,让她安心。 咱有靠山,后位做的理直气壮。就算曹家不行,还有他这个老头子可以靠。 可他却没想到,一晃几年,再收到她的亲笔信,是让他出山去救两个孩子的命。 心腹马不停蹄的赶路,累倒在谷口,手中攥着的信上只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蕊儿愧对义父,无颜来见,只求您救救两个孩子。” 无人知晓,拿到那封信时,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立马抛开一切进京,可紧赶慢赶,还是去晚了一步。 那丫头,太强了。 第147章 谷钺子的话有很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但秦司翎听懂了,躲在树后的狍子也听明白了,甚至还能脑补出画面来。 夏小悦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先皇后是是谷钺子的义女?那秦司翎不就是老头的义外孙吗? 还有,那坟里埋着的居然是先皇后?先皇后竟然不在皇陵里? 这,胡涂啊,这不是在给宫里那个老太婆腾地方吗? 震惊过后,就是止不住的唏嘘。难怪谷老头对秦司翎的态度这么奇怪,原来两人还有先皇后这层关系啊。 在人生最阴暗时照进来的一束光,夏小悦懂那种感情,不是亲人更似亲人。 谷钺子应是把先皇后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说来,他们两个都是可怜的人。 一个一生救死扶伤,却救不了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年幼时体弱多病,后来学了一身本领,却恋爱脑上头,最后落得个心死留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的下场。 总结先皇后的一辈子,是又惨又虐。 当然,也曾看无忧无虑的快乐过,最开始在山中的那段日子。 也曾幸福过,在那个温柔多情的狗皇帝,也就是秦司翎他爹没有登上最高的地位之前。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身本事又如何?强大如神医,心死了,也曾颓废过一段时日。 只不过后来走不出去的人变成了先皇后,身份使然,身边一堆妖魔鬼怪,没人敢,也没人能救赎得了她。 夏小悦曾听说先皇后是病逝的,现在想来这个说法是多么的可笑。 神医的亲传弟子加义女,什么样的病能难得倒她? 她可不认为先皇登基,里面没有先皇后的一份功劳。 有些男人就是贱,见不得依附于自己的女人优秀,但他们又忘了当初正是因为这份优秀,才将人入了心。 这可能是古代封建社会下的常态,女人,自小学规矩,做个大家闺秀相夫教子即可。 女子不入学堂,但是大人物们又都看不上目不识丁的粗鄙女子。 先皇是爱先皇后的,就像是一个女人陪着另一半从白手起家到富可敌国,你觉得他会念着你这么多年的付出,永远念着这份情谊。 但可别忘了,你见过他在底层时最不堪的模样。那些你以为的感动成了桎梏,牢牢的绑着他,让他透不过气。 普通人会想要逃,想要摆脱。 可作为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他需要给了相应的地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人晾在那即可。 先皇应是还爱着先皇后的,或许只是想磨一磨她的棱角,遮一遮她的光辉。 可他小看了后宫中的争斗,高看了先皇后的坚强。 再如何强大,她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而已。 看着自己的丈夫封下一个又一个妃子,她心痛,自愈,痛苦,自愈,失望再到绝望。 到后来,‘他是皇上,皇室需要开枝散叶’这样的理由已经不足以说服自己。 彼时,她也碍了他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 夏小悦猜想,她当时应该抵抗过,能坐上那个位置,又怎会是个软柿子呢。 让她死心是皇上的态度,不用细想,就知道那种生活有多压抑,痛苦。 她是皇子的母后,是太师府的女儿,是天下人的皇后,唯一不是她自己。 想要离开那座让人透不过气的牢笼,唯有一死。 于是,她放弃了一切。 等到谷钺子收到消息一路红着眼睛杀到宫里时,已经无力回天,他去晚了。 皇后乃是谷神医义女之事震惊了帝王,悔也罢,痛也罢,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也好。 谷钺子打伤了上千个禁卫军,连夜带走了先皇后的遗体和两个皇子,走之前特意往御膳房的水井里下了毒。 第二天傍晚,宫里死了一小半,唯后宫人数最多。 剩下的是因皇后的死吃不下饭,或者装样子不敢进食才躲过一劫,先皇就是吃不下去的那个。 皇后的遗体被人带走了,哪还能吃的下去。 不得不说,老头是真敢。 不仅如此,得知狗皇帝还活着的谷钺子一支羽箭钉上御书房大门,里面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下一任皇帝若不是曹蕊的孩子,那他就让这安陵彻底改姓。 哪怕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安陵被别的国家吞没也在所不惜。 彼时的谷钺子就是一个疯子,身为皇后娘家人的太师府都被咬了一口,可想而知他气到什么程度。 连闺女都护不住,一群废物。 不用怀疑他话的真实性,先皇知道,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不知道是怕还是补偿,后来秦湛和秦司翎回宫,没过多久秦湛就被封了皇太子。 这是神医第二次大规模出手,朝臣不知发生了何事,死的人太多,那些日子他们在府里连饭都不敢吃。 一直到先皇后的遗体入了皇陵,皇上又亲自赐死了一批人,这件事才慢慢平息。 而后,先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满朝太医束手无策,这其中是怎么回事只有他心里门清儿。 谷钺子第一次那么上心的为一个人制作新型毒药,死不了,就是每日备受折磨。 先皇后死前所受的痛苦,他体会到了十倍。 你不服气?那就来攻谷试试。 看看是你皇室的兵马多,还是我手中的毒药更毒。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弄死一个谷钺子要付出大多的代价先皇不知道,他更不敢赌。 再者,挚爱的人还在谷中葬着,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扰她的清静。 这件事好长时间才压下去,再然后就是秦湛崛起,一个一个弄死了在位皇子。 夏小悦对照着整理了一下两次梦境,第一次应该是谷钺子赶到皇宫之时,出了那种事,当时表情狰狞不奇怪。 第二次秦司翎中毒,是他把人带走的时候。 秦湛记不记得这一切不得知,但秦司翎显然忘了许多,不知道是当时年纪小,还是中毒的后遗症,亦或是谷钺子用了什么手段。 听完整件事,夏小悦便对这位老神医彻底改观,默默在心里为之前的不礼貌道歉。 这是一位绝世好义父啊,够霸气,够护犊子,干的那些事简直大快人心。 据说先皇弥留之际来了药王山,苦苦哀求,想要和先皇后死在一起。 老头被缠的烦了,将人打晕,雇人一路送回了京城。 第148章 夏小悦没看到,往前再走走,离这里不远还有两座挨着的坟墓。 一座是谷钺子已经成婚的妻子,另一座,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没了,自从大闹皇宫之后,谷钺子便待在山中没出去过。 守着这座山,和两座坟中的魂。 相比于先皇后的母族曹家,她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应该莫过于认了谷钺子这么个钢铁般的义父。 有能力有脾气,面对皇室都能正面刚。 也是有先皇对先皇后还有感情,怕是一部分,他对先皇后有所愧疚,才压下了当年谷钺子大闹皇宫的事。 这要是换做别的国家,别说带走皇后的遗体,就是往御书房井里下毒这条罪名,都是赶尽杀绝的下场。 损失几十万大军又如何,作为一个皇帝,就是平了药王山,他也不能让这么个祸害存于世上。 第113章 其实对付一个老头不可怕,可怕的是得防着他溜到别国,帮着他国对付自己国家。 剧毒这种东西,沾之即死,一点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一片。 更何况他还是顶级的神医,救人和杀人的手段一绝。 按夏小悦所想,老头就不该叫什么蛊王子,谷神医的,他该叫谷阎王。 让你三更死,绝对活不到五更,让你活到五更,你就绝不会死在四更半。 其他的不说,谷中那个姓郑的姑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中毒不说,从山崖上跳下来,五脏六腑都重伤了,这样都能救活,可见谷老头的医术。 夏小悦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货比货得扔啊。 话说她这样也算是半个妖怪了吧?可除了一个坑狍子的狗系统,屁本事没有,连人家一个银针都比不了。 那老头要是一不高兴,让她死哪她就得死哪,秦司翎都无力回天。 他会因为一只狍子跟替自己母亲报了仇的干姥爷反目成仇吗?当然不会。 对于这点,夏小悦极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决定,她要抱上谷老头这根大粗腿。就现在而言,这老头可是她见过的最牛逼的人物,果断得讨好了。 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又中了啥毒啥的,你说,是吧? 说完先皇后的故事,那边的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一个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一个沉浸在关于自己母亲的故事里。 夏小悦那双湿漉漉大眼睛骨碌碌的转,该听的都听的差不多了,她寻思着是先退回木屋再做打算,还是装作刚醒找过来上去安慰一下两人? 正犹豫着,便听得识海中,“叮——”地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积分95!”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技能升级,您已拥有自主入梦的能力。” “叮——商城物品栏已经刷新!请宿主自行查看!” “叮——恭喜宿主触发沙雕任务!此次任务奖励,声音!完成任务,宿主将获得一个小时的说话能力!” ”提醒!任务将会在10分钟后进行!” 夏小悦被那一连串的“叮叮叮”给叮懵了,但愣了也就两秒的功夫,她快速打开了系统页面。 果然,关于秦司翎的任务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边的沙雕任务。 不禁万分疑惑,任务完成了?她都做好了被扣分的准备,着就完成了? 不是秦司翎最大的秘密吗?谷老头说的是先皇后的事情啊?可随即她就琢磨明白了。 谷老头说的虽然是先皇后的事,但其中也包含了秦司翎小时候啊。 他最大的秘密是什么?不就是他正在寻找的吗? 先皇后过世时,他中毒后丢失的记忆。 是了,他装傻和皇上演戏这些大事她都知道,身后有自己的势力这事也没特地瞒着她。 先皇后的死是他人生中缺失的那一块,谷老头虽然说的含蓄,但已经足以让他将一切串联起来。 想清楚这点,夏小悦迫不及待的去看升级后的技能栏。 入梦,中级能力,可自主进入他人梦中。 提醒:入梦状态下神魂虚弱,不宜受惊,否则宿主将会承受被反噬的痛苦! 提醒:宿主不可干预梦中的一切,不可随意触碰造梦者,否则宿主将承受成倍的反噬痛苦。 这两条跟之前一样,不同的是升级后多了第三条。 提醒:入梦的前提是,造梦者必须是宿主了解的人。 也就是说,想要进入别人的梦境,必须得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呗? 这点可以接受,夏小悦眼睛发亮,目光下移到商城物品栏那里。 速度,兑换后宿主的奔跑的速度将会提升20倍,兑换积分35。 可能狍子跑得快这种事没有说人话匪夷所思,需要的积分也没有之前多。、 可便宜归便宜,夏小悦直接就将之忽略了,又不是天天被虎追,她要跑那么快干什么? 有点小失望,上次是兑换声音,她还以为这回能化成人呢。 要是能化成人一个小时,说不定她真就一咬牙换了,哪怕100积分她也愿意。 先看看自己变成人后长什么模样,要是长的太丑就算了,她就不废那个事,继续当狍子了。 最上心的两处看完,夏小悦终于将视线放到了沙雕任务上。 任务内容是什么没说,任务对应的奖励在后面,如商城物品栏的模样,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就是她之前用60积分兑换的一个小时的说话能力。 深深的望着那奖励,夏小悦确定了,系统果然就是在找她不痛快。 刚花了60积分兑换的东西,转头就当成任务奖励出现了,这绝逼是要让她难受啊。 狍子心中惶惶,那奖励可是值60积分的。 据系统的尿性,这么高的奖励对应的任务绝对不简单,她可想不到还有比当众唱‘小寡妇上坟’更沙雕的事了。 难不成,要让她刨了先皇后的坟?不,不能吧? 那可就不是沙雕,那是要掉命的。 真把坟刨了,别说她能开口说人话,她就是能原地变身,秦司翎也不能让她活着啊。 更何况还有一个宠女狂魔在边上呢,以老头的脾气,她可能会死的比秦司翎他爹还惨。 第149章 任务开始的时间在不断减少,夏小悦开始心焦了,突如其来的疼痛或许不好受,可提前告诉你疼痛要来了,绝对能使疼痛加倍。 直接犯蠢不好吗?后面找补回来就行了。非得提前告诉她?这吊着一颗心多难受啊? 夏小悦回头,寻思着要不她还是先回木屋吧?拆了老头的家总比刨了先皇后的坟强啊。 拆家可以解释,大不了就是被丢出谷去跟那群蛊虫待一起。 恐怖是恐怖了点,但不至于丢命,继续留在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页面,这么会儿的功夫,任务后面的倒计时还剩下4分35秒。 打定了主意,夏小悦挪了挪身子,准备先撤,一切等回去后再说。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尽量放轻,刚将脑袋转过去。 就在这时,阴风吹过,一片叶子随着风刮过来,直接盖住了狍子的眼睛。 夏小悦心中一慌,使劲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遮住视线的东西给甩下去。 结果用力过猛,叶子是甩掉了,大动作之下脑袋砰的一下甩到了身旁的桃树上。 给她疼的,无声的龇牙咧嘴。 就这,她都不敢叫出声,生怕不远处的两人听到动静,发现她在偷听。 可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撞树上的劲儿太大,一个树头了的桃子从枝头落下,好巧不巧的直直地砸到了她的脑袋。 正全身紧绷之下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惊吓大过疼痛,夏小悦到底是没忍住。 “嗷——”地一嗓子,原地蹦了起来。 “谁?” “什么人?” 其实早在夏小悦撞树上时,秦司翎和谷钺子就察觉到了异样。 可这里是药王谷,谷钺子下了迷药,外人这会儿都在昏迷着。桃林外围还有暗卫守着,什么人能闯地进来? 两人猛地回头,就见一只白毛兽大叫着窜了过来,不是狍子又是谁? 暗卫奉命不让人进来,没说不让狍子进来啊。 谷钺子和秦司翎对视了一眼,先他一步闪身过去将狍子给抓在了手里。 再回头看了看狍子蹦跶过来的方向,想来,都不知道在那偷听多久了。 “竟然没被三日醉迷晕,你这小白狍子倒是有点意思。” 还能喝退蛊虫,谷钺子目露惊奇,莫非,传说中的祥瑞之兽是真的? 不,你多想了,我其实老无趣了。 夏小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对方抓的更紧了。 不禁欲哭无泪,这老头,手咋这么快呢? “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司翎从地上站起身,夏小悦的出现打破了他周身些许的消极。 狍子的有自愈的能力,中了剧毒都没事,一个迷药于它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但它会找过来,还知道躲起来偷听,是他没想到的。 夏小悦被谷钺子提溜在手中,四个蹄子耷拉着来回晃悠。对上秦司翎深幽,不起半分波澜的眸子,她艰涩讨好的笑了笑。 那什么,我说我是刚到你信吗? 信不信的,秦司翎情绪低沉,没心情也猜不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谷钺子倒是没有多想,他不知道狍子能说人话,还自主的想法。 可能是兽与人对迷药的敏感度不同,兽类摄入的迷药大大不足以让它一直昏睡。 再加上还是秦司翎带来的,一只兽而已再聪明有能聪明到哪里去? 所以,他并未对夏小悦设防,打量够了,就给了秦司翎,转身道。 第114章 “那女娃子情况不容乐观,我就先回去了。我与叶家家主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叫叶良的小子若是找上你,你只管同意即可。 叶家人脉消息网遍布各国,他们的价值可比贾家要大的多,于你们有利无害。” 秦司翎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点头。其实不用谷钺子提醒,他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是在等而已。 有些事情,主动和被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谷钺子又叹了口气,临走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皇室欠你娘的,我已经帮她讨回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无需在这件事上停留太久。 这里很清静,旧事重提,只会扰了你娘的安宁。” “我知道了。” 自始自终,谷钺子都没有提起曹家一句。 作为先皇后的娘家人,曹蕊便是他和曹家之间联系,人已不在世上,这层联系早就断了。 皇后的母族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他知晓。但他记恨曹家从未让人送信来药王谷,告诉他曹蕊在宫中的情况。 即便是曹蕊拦着,只要想,就能有无数个办法。 空谈疼女儿有什么用,可以没能力,但不能没作为。 不管他们当时有什么难处,曹家,他看不上眼。 人走了,留在一人一狍静站在先皇后的墓前。 狍子被秦司翎抱在怀里,脑袋正对着墓碑上的字。 ‘义女,曹蕊之墓’ 她又挣扎了几下,仰头去看那张脸。 薄唇紧抿,脸色微白,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让人琢磨不透。 单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落寞,夏小悦就知道他心情极度不美好。换做平时,她一定会凭借狍子撒娇卖萌的能力安慰一番,但现在不是哄人的时候啊。 她湿漉漉的眼中带着几分无辜,老头都走了,咱也赶紧走吧。 你要实在不想走就在这儿再跪一会,我先走? 秦司翎淡淡扫了她一眼,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狍子的脑袋。 他望着墓碑,长身玉立,眼神空空,似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良久,却只是苦涩一笑,心中叹息。 过去怎样,过不去又怎样,就算回到过去,也不是他能掺合的恩怨情仇。 难怪,第一次见面,谷爷爷会让他拿那人的头盖骨前来。 秦司翎垂了垂眼睑,遮住其中的幽光。 既然他不能插手的已经尘埃落定,那就继续他能插手的吧。 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上墓碑上的字,轻轻的抚过。 正如小时候,母后抚着他一样。 这里安静,您好好歇息。剩下的仇,我和皇兄来报。 感情投入太深刻,秦司翎完全没注意到他怀里的狍子的异状。 甚至感觉到狍子一阵乱动,还蹙着眉头,手上微微用了力。 夏小悦都快急哭了,听我说,你快撒手啊。 你再不撒手,我就要沙雕了。 第150章 夏小悦依旧没有放弃挣扎,她是真怕呀,怕自己会忍不住对面前这座坟怎么样 这时候就别管打破别人的思绪会不礼貌了,松手松手,快松手,不然一会儿你一定会打死我的。 秦司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以为兽类对气息敏感,它待在这里有些不适。 收回情绪,他紧了紧手臂,用手把憋着气朝外伸脑袋的狍子向怀中按了按,低声安抚道。 “这里埋着的,是我母后。别闹,一会儿就走。” 也就是脸上长了层毛,不然夏小悦现在的脸色一定是惨白惨白的。 我当然知道这里埋着的是你母后,我还知道你干姥爷为了带你母后回来,不动声色地毒死了小半个皇宫。 但有什么事咱们能不能回去再说?不然你撒开让我先走,我回去给你做早饭去? 狍子能有什么坏心思,狍子就是想要一只兽躲起来,默默的犯蠢而已。 可能是夏小悦从未无缘无故有过这么应激的反应,秦司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 他一只手护着狍子防止它掉下去,另一只手掐着它的后脖梗,迫使它正对自己。 “听人说,兽类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秦司翎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里只有一座坟,若是有什么存在,那...... 换做以前,他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但夏小悦的到来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他的观念。 狍子都能说人话,这世上为何就不能有鬼神的存在? 夏小悦好想告诉他,我没看到什么你看不到的。但你要是再不撒手,一会儿你可能会亲眼看到你不想看到的。 她越是这样,秦司翎就越是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 可就在他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夏小悦却突然停止了争扎。 四目相对,就见狍子圆眼一睁,歪头定定地看着他。 大概沉默了两秒多,秦司翎微微蹙眉,薄唇微动。 “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狍子便忽然仰头一声狍叫,随即猛地一扭身,两个前蹄扒着他的胸口往上一蹬。 兽嘴往上一凑,“吧唧”一口。 声音只存在于她的心里,即便如此,也不耽误时间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静止。 秦司翎偏了头,狍子的嘴没有正中靶心,就那么落在他的下巴上,湿漉漉的。 夏小悦绝对不会承认,收嘴时她还下意识舔了一口。 近距离的对视,一人一兽神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平地起了一阵阴风,夏小悦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如坠冰窟。 趁着秦司翎没反应过来之际,她一声惨叫,扑腾下地,夺命而逃。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她上辈子真造了那么大的孽吗? 天呐!摆烂吧!毁灭吧! 哪里有河?容她再去跳一跳,能在里面挺尸的那种。 她竟以兽之体,强行亲了安陵的傻王爷?系统,我草你那已经转世为人的老祖宗。 这尼玛,还不如让她去刨坟呢。 再次感谢老天爷让她长了一身毛,夏小悦表示,她以后挺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变成人。 狍子一路狂奔,再一次突破极限,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转眼就逃离了案发现场。 徒留秦司翎对着先皇后的墓碑愣神,半晌,他抬手摸了摸被狍子舔过的下巴。 痒,还湿答答的。 望向夏小悦离开的方向,他眸光微动。 这小狍子,又在抽什么疯? 夏小悦哪里是抽风,那是真疯。 短短的功夫,她已经在心里骂了系统上百回了,还是不待重复的那种。 即便系统提醒任务完成,奖励已经发放,都没能抚慰到她幼小的心灵。 能说话有屁用,狍子脸都丢完了,还谈什么未来? 好不容易才从色胚的称谓上挣脱出来,这下可好,秦司翎又该让人给他找羊了。 说人话?解释? 穿过桃林,夏小悦一个急刹,蓦地在溪水边停了下来。 你说,她要是用一个小时的时间给秦司翎解释这是个意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 那么大一个大活人,他应该不能跟一只狍子计较吧? 可转念一想,要是换做她被人莫名其妙给亲了,虽然不至于不死不休,但友谊的小船绝对会翻。 更何况秦司翎那厮还是一个心思敏感,还特小心眼的男人。 被只狍子给强吻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果然还是会先弄死她吧? 看着水中一脸衰样的狍子,夏小悦一咬牙,一闭眼,一头扎了下去。 算了,她还是先去死一死吧。 溪水不深,但你永远救不回一只一心不想活的狍子。 啊,不,救回来了。 木风蹲在溪边,一脸稀奇地打量着手中丝毫没有生存欲望的狍子。 “你这是,在寻死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小悦艰难地转头看他,片刻后,一双死鱼眼中突然就有了泪光。 “那个,你觉得,你家主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次听到狍子说人话,木风那叫一个激动,起身就要提着夏小悦去找自家主子。 嘴被蒙上看不到究竟咧到了哪,但那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都放光了。 埃玛,又让他给赶上了,这是什么缘分?合该他立功啊。 可还没高兴多久,跑了没几步,就听狍子生无可恋的威胁道。 “你敢把我带回去,我就告诉你家主子,说你是断袖,有龙阳之好。就喜欢他那种漂漂亮亮的小白脸,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听话?” 说同性怕他听不懂,夏小悦还特地换了两个他能听得懂的词。 果然,威胁的话一出口,木风的脚步一顿,直接挪不开步了。 第115章 他将狍子往上提了提,一整个不可思议,作为暗卫的高冷范完全没了。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做属下的不听主子的话,该听谁的?” 夏小悦木着一张狍子脸,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我就是胡说八道,但你猜你家主子能不能信我说的?” 木风...... 以前没发现,这狍子怎么还.......贱嗖嗖的...... 第151章 确认过眼神,不是会退让的人,不对,应该说不是会退让的狍。 木风琢磨来琢磨去,觉得狍子怕是又和主子闹了不愉快。 为了自己的饭碗着想,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往自己主子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夏小悦,再扔回水里显然有点不现实。 无奈的将狍子安置到一块大石之上,木风从怀里拿出个备用的蒙面巾,就要给它身上的水擦一擦。 夏小悦却往一旁挪了挪,阻止了他的动作,瞅着他那条不知道洗没洗就往胸口揣的面巾嫌弃道。 “费那个劲儿干嘛,用不着。” 跳都跳了,让你擦一擦,一会儿再出个太阳晒干了,那不是白跳了吗? 木风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就是想不开。 他把面巾重新揣回怀里,苦口婆心的做起了暗卫生涯中从未教过的事情,劝解。 “您这是与主子置气了?多大的事啊,犯得着连命都不要了?您可是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还是那什么白泽的妹妹,就这么要淹死自已吗?” 夏小悦四十五度角望天,狍脸上全是忧郁。闻言无精打采地瞥他一眼,叹气。 表示你说的那些可能不太好使,跟了你家主子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啥祥瑞之兽,皇上可是你家主子的亲哥哥。 那两人一直狼狈为奸,你家主子一上报,它偷偷放个屁都能被定个惊扰圣驾的罪名,她那些功劳还不是说没就没? 至于什么白泽的妹妹,你再说连我自己都信了。 见她如此,木风再接再厉。 “其实主子不是小心眼的人,事情若是说开了,要真是您的错,您服服软不就过去了吗? 主子平时多疼您啊,您就是小看了自己在主子心中的地位,我们这些当属下的都在明处暗处的看着呢。 别的不说,就您这次为了救曹老夫人中毒。主子当时一身杀气,太师府几位主子都被震住了。 听先皇后的事情主子都没暴露自己不傻的事,您一中毒,嘿,主子立马就绷不住了。” 夏小悦幽幽转头瞥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你也说了,我是为了救太师府的老夫人才中的毒。” 木风...... 作为一名暗卫,这可能是他破天荒第一次安慰人,也是他第一次和秦司翎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话。 奥,对方还不是个人。 果然,老大说的没错,有事还是动刀来的方便,能更快的达到目的。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木风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属下能问问,您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吗?” 这得多大的事,连以前的那些功劳都不能抵? 听到他问,狍子顺势在石头上趴了下来,精气神都没了。 这事吧,真说起来,其实就不能怪她。 距离任务目标太近,系统完全不给她控住身体的时间。 再者,她挣扎了,是秦司翎那货自己非要抱着她,硬要抱着她的。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夏小悦皱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木风。 “那个,你说要是有一天你家主子被人强吻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木风瞪大了双眼,他可不可以收回前面的问题? 这是他一个暗卫能听的吗?是他一个暗卫能知道的事吗? 夏小悦瞬间就问不下去了,那满眼‘你竟然敢挖我家主子祖坟’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我说的是假设,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什么?有人对我家主子霸王硬上弓?还被您给看到了?” 木风都惊呆了,瞅着狍子满眼都是震惊。 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玩忽职守了?可他在外守着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进去啊。 第二反应就是难怪,难怪呀。 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还真是大事啊...... 一句霸王硬上钩,说的夏小悦脑袋垂的更低了,惭愧啊。 “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那什么,你觉得的那个对你家主子霸王硬上钩的,会有什么下场?” 木风表示您要这么问,那可就问对人了。 “这个不好说,要是我家主子喜欢的人,这么主动主子定然欢喜的很。” “那,你家主子要是不喜欢呢?” “那下场一定是生不如死,敢对主子不敬,轻则拉去试毒,重则十八般刑具全过一遍。” 夏小悦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笑了笑,硬着头皮问。 “不会吧?你不是说你家主子不是小心眼的人吗?” 木风露出个这你就不知道了的眼神,慢慢放低了声音。 “主子虽然不小心眼,但他手段残忍啊。我跟您说,就四年前主子还没上战场那会儿,太后娘娘派了两个心腹丫鬟进了翎王府。 明面上是照顾主子,实际上谁不懂那点小心思?果然,都没多忍几天,两个丫鬟便光明正大的爬了床,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两个丫鬟被主子当场拍死了一个,另一个弄残了送去阴牢里面当试验品。啧啧啧,那可真是万劫不复,还不如死了的呢。” 说着,木风还伸手摸了摸下巴。 要说,主子当初可不就是用那股狠劲儿才震住他们的。 “您啊,别看主子平日里温润如玉,其实那都是表面。他背地里就是只狐狸,不但狡猾腹黑,还心狠手辣。” 夏小悦蹄子有点发软,她当时是不受控制,可没想爬床,应该,应该...... 就在她想要说点什么往回找补的时候,余光突然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袭身影,顿时身子一颤。 “咳咳——” “没事,您放心,您是不小心看到的,主子他不会责怪你的。” 木风是正对着她的,狍子能看到的他看不到。 眼见这货还在往外叭叭,情急之下,夏小悦一跃而起,拿脑袋就撞了他一下。 撞完还不算,站稳后,她义愤填膺地朝着木风大吼道。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残忍了? 活这么大多不容易啊?心狠手辣点怎么了?那叫自保,你懂不?你懂不?” 撞的不疼,可狍子一顿义正言辞的输出,给木风吼懵了,怎么了这是? 夏小悦急火火地暗自冲他挤眉弄眼,龇牙咧嘴。 往后看,你往后看呐。 作为一名暗卫,要是再发现不了不对劲,那可就愧对组织的栽培了。 木风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僵着身子,缓缓转身。 就见不远处,某个心狠手辣的主子正单手背后,笑得一脸温和的望着他。 多停留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夏小悦就觉得黑影一闪。前一秒还站在面前的人,没了。 中间的遮挡物没了,一人一狍再一次隔空对视,夏小悦心中万分悲凉。 丫的,都聊这么久了,逃命之前不知道带上她吗? 第152章 秦司翎抬脚朝着这边走来,目光浅浅,面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随着他每靠近一步,四周的温度就跟着降了几度。 笑面狐狸,不但狡猾,还心狠手辣。 夏小悦将木风的话铭记在心,那张狍子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紧张,畏惧,窘迫,艰涩。 就......你很难在一只兽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人类表情。 背地里说人家坏话,被正主逮个正着怎么办?这中间或许还有个带坏人家属下的罪名在里面。 好好一个暗卫被狍子影响成了碎嘴子,秦司翎觉得,他的手段还是不够残忍。 在大石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的睨着狍子,眸光晦涩不明。 “本王竟不知,你与本王的暗卫如此和的来?” 这该死的压迫感,夏小悦默默后退一步,甩了甩脑袋。 不不不,这也就是我们背着你见的第二面。 偶遇,纯属偶遇,你看我真挚的眼神。 秦司翎剑眉微扬,似笑非笑。 “听说,本王是笑里藏刀的狐狸?” “不,没有。你别听那暗卫瞎说,他就是嫉妒你。” “嫉妒?” 秦司翎笑了,笑的狍子浑身发毛。 “嫉妒本王手段残忍,心狠手辣?” 对上他那双迫人的眸子,夏小悦缩着脑袋又朝后退了退。 直到退到石头边缘,退无可退,才嘿嘿两声,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116章 “那个,我猜他可能是嫉妒你的逆天的容颜,和宽广的心胸。 呵呵,你的为人他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放心,我是不会受他挑唆的。” 这狗腿的模样显然取悦了秦司翎,他眯着眼,忽而温柔一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带着诱惑的声音,轻声道。 “说的倒也是,本王的确天生一副好皮囊。 不过,他说的亦没错,本王,也素来心狠手辣。” 说到最后,他放缓了语速,低沉,还带着几分变态的杀意。 黑发如墨,肤若冷玉,倾世的容颜,妖冶的笑容,再配上那刻意魅惑的眼神。 有那那么一瞬间,夏小悦恍惚间似乎真看到了一只成了精的男狐狸。 妖孽啊,是谁说鬼怪骇人的?这不比她能说人话还恐怖? 秦司翎很满意她这副被吓到的神情,眼中精光一闪,转瞬便恢复了正常。 不再逗她,他一把提起狍子的后脖梗,大步往谷中木屋的方向走去。 “关于霸王硬上弓,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仔细你这一身狍子皮。” 这熟悉的提溜感,这熟悉的清冷语气,还是正常点好。 夏小悦仰头,睁大了眼睛努力去看秦司翎。 霸王硬上钩什么的,比起这个,难道你不更好奇我又能说话了这件事吗? 话说,这家伙第一次听到她说话,竟然没有被惊到。 要知道木风头一回听到她开口说人话,直接就原地怀疑人生了。刚刚那次,也是惊讶到不行。 毕竟兽吐人言这种事,太过诶夷所思。 就是她哪天遇到一只,也得原地大喊一声妖怪。 呵呵,要不人家能当主子呢?就是跟属下的不一样哈。 “既然能开口,那就说人话,别用那种蠢而不自知的眼神看本王。” “哎哟我去,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夏小悦说完心中就是一凉。 完了,平时说不了话吼两句也没人能听懂。突然能说话了,她嘴有点不适应啊。 咳,反应不够,智商来凑. 秦司翎脚步一顿,眯眼,感受到他周身蓦然升起的危险气息,夏小悦都没带犹豫的,抬起蹄子就往嘴里塞。 狠狠一口,咬完恨铁不成钢的地骂道。 “瞅你蠢的,瞅你蠢的,蠢死你得了。” 秦司翎...... 果然,会说话的狍子真就有意思多了。 他淡淡瞥了狍子一眼,继续太脚往前走。 这就,过去了? 夏小悦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见秦司翎脸上的神色尚可,不由得心思活络了起来。 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先行坦白? 她瞅着,秦司翎也不像是接受不了的模样。 要不就主动承认错误?她也不是故意的不是。 一切以大局为重,都是为了化身成人。就算这厮气不过找群羊来任她挑选,那也认了。 她日后要是化人成功,羊就是奖励她的食物。清蒸,红烧,烤全羊,把当狍子这些日子少吃的肉都给补回来。 要是化身失败......嗯,要是失败,就全纳入后宫。 在翎王府圈块地,羊生羊,她以后就是安陵最大的养羊大户。 一只一百两,一年卖两次,含泪赚个几千上万两。 不出三年,她就能带着碧春私奔了。 呃,想远了。 夏小悦目光坚定,真到那一步再说,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能说话的时间不长,得抓住机会啊。 如果一对一的沟通都说服不了秦司翎,就更别提什么我比划你猜了。 做好了心里建设,安排好了退路,夏小悦舔了舔嘴,试探着开口道。 “霸王上钩那事,我可以解释。就是,那个,我先前在桃林里不是亲了你一下吗?” 秦司翎没没想到她是为这事,蹙了蹙眉心。 夏小悦要是不提,他完全就没有多想。只狍子被逼急了,想咬他一口。 兽有兽性,这很正常,可......亲? “你管那叫亲?所以呢?需要本王对你负责? ” 夏小悦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老远。 原来你没当回事啊?那你没当回事你不早说,害的狍子我担惊受怕的来跳河? 还负责,什么玩意就负责?你付得了责吗你就负责?这是你能开的玩笑吗? “王爷,恕我直言,请您正视一下物种关系。鉴于你不是狍子,所以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话落,秦司翎直接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带着轻微内力的那种,狍子都被他弹懵了, “嘶——,妈的,疼死我了——” 夏小悦心中哀嚎,果然是只笑面狐狸,心狠手辣。 ‘妈的’二字听不懂,但不妨碍秦司翎知道夏小悦在骂他。 “皮不想要了,嗯?” 那声“嗯?”,威慑力太足,夏小悦瞬间整理好了情绪,眼泪汪汪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的是,亲你一下纯属意外。既然你没放在心上,那就算了。” “算了?呵,本王活这么大第一次被只兽给强了,如何能这么算了?” 夏小悦......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 还有,你那一脸被占便宜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都说不是故意的,那你还想怎样?” 让你亲回来是不可能的,你也不能愿意,想着,她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我唱‘小寡妇上坟’,给你赔罪?” 实不相瞒,我唱的老带感了。 第153章 会说话的狍子难见,会唱歌的狍子难见,会唱小寡妇上坟的狍子就更难见了。 夏小悦表示这么多奇迹加在一起,让你一次都遇齐了,瞧瞧,你多幸运啊。 她不提唱歌这事还好,一提,秦司翎立马就回忆起来自狍子的贯耳魔音。 被狍子啃一口没什么感觉,就这首歌而言,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冒犯了。 据木风所说,那还是首超度阴灵的曲子。 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一脱手,狍子就呈抛物线状被扔了到了后面。 “你若想唱,便在此唱个够,唱舒坦了再回来。” 夏小悦在地上滚了一圈,麻溜地爬起来跟上。 “别呀,哭灵没有观众,我哭给谁看?” 秦司翎蓦地停下,阴恻恻地一回头,看到他嘴边的笑意。狍子刚因为脱离掌控咧开的嘴,瞬间就抿上了。 高兴不过三秒,说的应该就是她了。 夏小悦心中悲鸣,好歹她也是安陵第一只能开口说话的狍子,神兽来的。 她要是在北卫,那不得被人供起来? 跟着你穷困潦倒也就罢了,一天就吃你们安陵几个苹果,别的不求,就不能给她一个神兽该有的尊重吗? 她多神圣一只兽啊,看这一身毛白的。 “小寡妇上坟”最终还是没有唱出口,原路返回,快到地方的时候,来人了。 路上一人一狍聊了点关于兽能说话这件事,一问一答。 夏小悦半遮半掩,用一般人能接受的说法向秦司翎坦白了。 她说的比较高大上,能说话,因为她下凡后体内被封印的力量复苏。上次也是,莫名其妙的就恢复了一点。 也只那么一点点,力量只能让她维持在说人话的阶段,每次最多只有半个时辰。 为什么会这样还不得知,在什么状态下会恢复她也没有弄清。 接下来,便是短暂的沉默。 夏小悦走在秦司翎一侧,不断用余光打量着他的表情。 不知道他信没信,反正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信不信的又如何? 对秦司翎来说这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除非他能找到有本事的道士,看出藏在狍子体内的人魂和系统。 否则,也由不得他不信。 怕多说多错,被察觉到什么,夏小悦没有再说别的,由着秦司翎自己沉思。 反正亲他那事已经过去了,夏小悦甚至寻思着一回生二回熟,要是系统再给她派这种任务,她就直接上嘴。 亲完再解释,到时候就说他一身贵气,亲他好使呗。 快到木屋的时候,一人一狍脚步微微一顿。 夏小悦眼睛大睁,看了看秦司翎,又重新朝前看去。 远远的,就见叶良负手站在屋后,见他们回来,冲着秦司翎微一颔首。 很显然,他是专门在这等人的。 叶良胸口处换了新纱布,睡了一夜,那张俊逸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血色。 想也知道,谷老头虽是神医,但不是神仙。 药得一顿顿吃,伤也得慢慢的养。 今天是第二天了,自己的身体恢复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别说是他那位小青梅,就是他现在的情况都是强弩之末。 第117章 三天过后,若是谷老头当真收了叶家二十万两让他们离开,那必然是死路无疑 叶祟的人守在谷口,除非他能带着郑家大小姐上天,一路飞回自己的地盘。 夏小悦暗暗瞥向一旁的秦司翎,心中撇嘴。 之前她还疑惑,这么好的乘虚而入的机会他怎么不上心。 原来不是不上心,是等人家自投罗网啊。 这家伙是断定了谷老头不会管这事,就等着叶良自己送上门来呢。 果然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主动权这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你先回去。” 秦司翎侧头看她,倒不是怕她偷听。而是怕说到什么关键点,两人沉默之际,狍子会控制不住自己那张嘴。 以他对狍子的了解,它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夏小悦点头,该听的故事都听过了,后续如何不归她考虑。 秦司翎没有把那张面具戴上,说明要以身份压人了,接下来的谈话属于政事。 她完成任务努力攒积分就好,安心等结果,不该想的不想,想多了容易秃头。 正好,趁着说话的权限还没被收回,她去找大个子唠唠嗑。 下次说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可不能浪费了。 一回生两回熟,上次能开口说话,夏小悦自己都觉得稀奇。 这会儿感觉也就那样吧,对她来说,不能化形,能说话又能怎么样?还是有时间限制的。 就是有点可惜,攻略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了,但她还是挺想和秦司翎聊聊人生,培养培养感情的。 要是能打听点出点什么八卦,那就更好了。 三步两回头的回了木屋,元勇还靠在门前,看样子是刚醒,还处于茫然的状态。 本来心就宽,一回头发现门开着,主子和狍子都不见了,竟然也没着急。 就靠在门口,一脸淡定地看着青木忙里忙外。 夏小悦学着叶良冲他轻轻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迫不及待的进了屋,一甩脑袋,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元勇也算是连猜带蒙的懂了她的意思。 回头望了一眼,没看到主子跟着一起,他挠了挠头。 抬脚进屋,还顺手关了门。 夏小悦三两下上了桌子,海拔太低,站的高点至少沟通起来脖子没那么累。 “你去哪了?主子呢?” 元勇说着话就要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逼停了脚步。 夏小悦嘴角带着抹诡笑,一直把人盯地浑身不自在,才转移视线,眼神在屋里一阵乱找。 秦司翎在哪说来话长,一晚带一早上没吃东西,她有点饿。 “哎,你带来的那个袋子呢?” 屋子算不上多隔音,怕外面的人听到,夏小悦说话时特意放轻了声音。 即便如此,也把元勇惊的目瞪口呆,人都傻了。 半晌,他掏了掏耳朵,上下打量着狍子。接着往屋里找了找,想要找方才那声音的来源。 夏小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空空如也,忍不住继续问道。 “是不是放外面去了?” 话音一落,元勇猛地后退一步,面色大骇。 确定了,就是狍子在说话。 意识到这点,他猛地抹了把脸,就见狍子嘴巴一张一合。 “我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你先给我来一个。切四块,我自己能啃。对了,你吃——” “唰”地一下,一把宽刀被抽了出来。 劲风擦过狍子的脸庞,夏小悦瞪大了一双眼睛,话直接就堵在了喉咙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不是要钱,就是要命。 第154章 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元勇信奉的向来都是能动手就不多废话。 他不是木风,遇见狍子说话,惊骇的同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跑。 跑回去把事情禀报给主子,由主子去定夺。 秦司翎属于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有之前的相处在里面。听到狍子说话虽稀奇,但没有多害怕。 夏小悦呢,是有了那两人的例子在前,以为自己说话这种事好像也不是太过惊世骇俗。 然而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刚睡醒,就忽然看到一只兽嘴巴一张一合的口吐人言。 兽类能说人话,那不是妖怪吗? 难怪一早不见主子的身影,难怪只有狍子自己回来了,这妖怪,它是将主子给吃了呀。 脑补过头,元勇眼睛都红了。 比起夏小悦能说人话,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它把自家主子给吃了。 感受着傻大个周身四溢的杀气,夏小悦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再看看元勇猩红的眼圈。艰难吞了吞口水,这家伙绝逼是来真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会选择跟着秦司翎去听听政事。 当王爷的还没吃,她怎么就这么矫情呢? “那个,元勇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在下,苹果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元勇面色冰冷,还带着点嗯.....夏小悦表示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痛心疾首吧? 那可不是吗,元勇心情老复杂了。 就跟你一直宠着顺着的宠物,有一天突然发狂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必须杀死一样。 “我不管你是不是妖怪,主子平日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怎么对他下得去手?” 说着大刀一扬,就要落下,夏小悦眼睛都直了,失声大叫。 “等等等,你等一下——” 也顾不得外面会不会有人听到,都这个时候了,保命要紧啊。 “听我说,我就亲他一口,亲下巴了。没烂!没烂!好好的犯不着,犯不着啊......” 元勇一愣,亲一口?那还得了? “主子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吸他精气?” “什么吸精气,怎么吸?不是,我吸谁精气了?我一只神兽,我吸那玩意干啥?” 夏小悦往后避了避,随时准备跳窗户。 “我是神兽,不是妖怪成的精。再说,谁规定兽成精就一定得吸人精气的?你在哪个话本子上看到的?可不能诬陷好人。” 不是吸精气?元勇目露迟疑,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一些。 “主子没事?他人呢?” 刀锋偏了偏,夏小悦心知狍命保住了,极度无语。 “能去哪?跟姓叶的聊事去了呗。” “哦。” 姓叶的是不在屋里,原来是去找主子了。 元勇仅剩的那点杀意彻底没了,就是模样看着还是那么的凶神恶煞。 见他收了刀,夏小悦压下心中的后怕,也彻底松了口气。 冷哼一声,就开始阴阳怪气。 “你一个贴身侍卫,看门居然能看到睡着?还问我秦司翎去哪了,他要是真遇到危险,你猜元艺他们回来能不能徒手活撕了你。” 这话说的,的确就是自己的失职。 元勇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的错,那,那你还饿吗?我去给你找苹果?” 死里逃生,还饿个屁,夏小悦往桌上一趴,想跟他唠嗑的心情全没了。 “脑袋痒痒就去洗,没水就往墙上蹭。找你主子去吧,我暂时都不想看到你。” 刚刚那一瞬间,这货是真想杀狍子,这仇她算是记下了。 哼,秦司翎都没这么对待过她。 这气生的明晃晃的,一点都不带遮掩。 偏偏元勇是个一根筋的,让出去应了一声,还真就出去了。 可以说哄狍子这点,他还不如他家主子。 夏小悦就那么目送他走到门口,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秦司翎身边怎么尽招这些奇葩?这么个傻大个竟然能当贴身护卫,这行下限这么低吗? 门关上,数秒后又被打开,元勇一张脸满是回过神来的错愕。 “你刚刚说,你亲主子了?” “滚——” 给夏小悦气的,还是不是好伙伴了?合着半天你就记住了这一句? “滚”是她所说的最后一个字,再开口,就是白狍长啸。 一个小时的说话时间到了,口吐人言的能力被收了回去。无良狗系统,一秒钟的便宜都不给占。 但想想其实这次的一个小时算也是送的,代价只是一个吻而已。 还是来自狍子的湿吻,连亲带舔的那种。 夏小悦冷笑了一下,估计狗系统自己也没想到,任务目标会不追究她的责任吧? 小样,想阴她?这次就算了。 下次就是让她投胎做女皇,她都不会再接那什么劳子沙雕任务。 经过这次,她也算是知道了。 作为一只狍子,能说人话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说刚才...... 她还是安稳做任务攒积分的好,这种带着时效的兑换物,只会让她在花积分中不断的迷失自我。 第118章 就此打住吧,反正花60积分换说话一小时这事,她是再也不干了。 屋门轻响,又打开了一些,一个瘪了大半的布袋被推了进来,上方跟着浮现元勇那张朴实无华的糙脸。 “我去找主子了,这袋子里有苹果,你先吃些垫垫。” 家里狍子能说人话了,他得去问问主子是怎么想的。 夏小悦毫不客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咱已经不是物质的狍子了,别想用那几个破苹果打发我。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都是秦司翎的银钱买的,跟那货没关系,她凭什么不吃? 于是门一关,狍子就顺势跳下了桌子。 吃,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告状。 而另一边,秦司翎不知道狍子回去后,还和元勇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 两人走远了些,相对而站,皆不发一言。 叶良看清了秦司翎的长相后,其愕然的程度不亚于元勇看到狍子说人话。 这张脸,他两年前入京时,曾有幸见过一次。 上次一别,他不是没派人查过秦司翎,但都一无所获。 猜来猜去,寻来寻去,他从未想过当初救他的恩人竟会是安陵的傻王爷,翎王殿下。 震惊过后,叶良便苦笑了一声。 既然翎王亮出了这张脸,就意味着即便他现在反悔不想与之合作,那也是不可能了。 第155章 世人都传翎王心智不全,如今看来,皆是世人愚钝,被蒙蔽了双眼。 救命恩人是秦司翎,说实在的,叶良的心情很复杂。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叶祟要不是接触到了贾家,又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出。 他也知道,贾家后面还有人,是他们叶家穷极一生都扳不倒的。 生意做小会被人排挤,做大了会被人忌惮。 他爹也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竟然是叶祟先挑起来的。 可想要渡过难关是一回事,接触朝廷的人又是一回事。 他也知道,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就必须得沾上大的势力。 就像他外祖家一般,可随着叶家生意越做越大,外祖家已经护不住他们,叶家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可眼前的人是翎王,这么多年装傻充愣,在皇权下绝处逢春的傻王爷。 京中那些传闻不是假的,翎王府落魄也不是假的,可他本人偏偏不傻。 这代表什么?代表日后朝堂上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他区区一个叶家,真的有资格站队吗? 站输了一死,站赢了,又能如何?叶家成为第二个贾家吗?可这便是他们最不想的。 短短时间,叶良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他和柳知府想的差不多,不同的是,一个想要朝更高处走,一个只想好好做生意。 想再多都无用,如今的处境已然由不得他去选了。 叶良冲秦司翎一抱拳,就要跪下行礼。 “草民,见过王爷。” 秦司翎虚扶了他一把,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狍子的方向。 后知后觉,他突然想起狍子说过自己说话的时间,维持不了多久。 “这不是京城,无需那么多虚礼。本王时间不多,相识一场,你若有事,便直接说吧。” 这是真的,来药王谷的目的已经达到,该知晓的都已知晓。 多待无意,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 想来宫里那边已经收到消息,这里事情已了,他得尽快赶回去才行。 叶良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卖关子了。 “先前不知王爷身份,说了那么多家中琐碎之事,让王爷见笑了。 王爷有恩于我,本该报答,但眼下叶家的情况王爷也知晓。” 说着,他再次弯腰低头,抱拳,恭敬的行了个下属礼。 “叶良斗胆,还请王爷出手,帮助叶家渡过此次难关。” 已经被盯上,那就别谈什么条件了。 能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装了那么多年,叶良不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能逃过面前之人的眼。 既然如此,倒不如爽快一些,只希望他的决定不会将叶家推入更黑的深渊。 这是个有头脑的,不然秦司翎也不会这么有耐心等他找来。 叶祟是控制了叶家不假,但他能亲自带人追杀叶良,可见叶家那边已经不是叶家的人说的算了。 叛徒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叶祟招回去的狼。 叶良急需找一个能压住那些人的靠山,至少要让他们忌惮,他才能有时间部署。 这个靠山原本是谷钺子,虽不能完全震慑,但短时间内狐假虎威还是行的。 只要谷钺子态度坚定地让他留下,那些人就得掂量一下强行与他为难的后果。 旁人不知道,叶家上一任的家主,曾与谷钺子有过往来。 一味草药的情分,虽然不多,但有。 可叶良算到了谷钺子会将他带回谷,却没算到二十万两银子就把他卖了出去。 三天的时间,这是在逼他找出路。 再加上翎王是被他带回谷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得不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秦司翎应下了此事,没有多说别的,只让他等消息即可。 至于郑家的大小姐,他自会去求谷钺子,让人留下来,直至可以出谷的那一天。 听他如此说,叶良便放心了。 郑可晴事是个意外,他没想到事变会在郑家,更没想到那丫头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知道她跳崖的那一刻,其实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所以跟着跳下来的时候,叶良没有用内力护住心脉。 他想,若是死了,那就是上天也感动于他们的感情,不忍让他们阴阳相隔。 还好结果的最好的,他们都活着。 他也看到了她被纱布包起的脸,猜到她可能会毁容,但是没关系。 过了这关,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守着她,一如既往。 夏小悦也就是不在,否则一定会感慨一句,这人人品不错,该帮。 二人回去的时候,谷钺子刚从药田里回来。 那一堆赤伶草,配药只用掉了两株,剩下的他开了一小片地,重新给种上了。 有断根的就风干保存起来,赤伶草可不止解毒这一个作用,价值大了去。 啧,你说他在山中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看到呢? 这就得感谢系统提供的地图了,不然凭借夏小悦自己,就算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地点。 叶良打了个招呼,就回屋看郑可晴的情况去了。 进屋的时候青木正好端着东西出来,相互点了点头,这孩子眼神古怪的看向身旁的屋子。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 这谷中就这么几个人,秦公子和叶公子都不在,方才那个护卫在跟谁说话? 似乎还起了冲突,听着对方还是个女子的声音。 谷中什么时候来了姑娘,他怎么没见过? 就在这时,房门轻响,开了一道缝隙。 吃饱喝足睡不着的狍子伸出了一个脑袋,见门口站着人,下意识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夏小悦冲他露出个矜持的笑容。 青木......欺负他不会说话吗...... 第156章 来不及释放出更多的善意,夏小悦就被回来的秦司翎一把提起。 淡淡扫了青木一眼,微一颔首,随着谷钺子身后进了屋。 看着他的背影,以及被他提在手中的狍子,青木那双看透世间百态的眼中终于起了波澜。 心中不禁冒起一个大胆的猜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笑自己想的太多,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人一狍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进了屋,秦司翎的目光就落到的屋中挂着的那两幅画上。 画功并没有多精湛,但胜在质朴温馨,让人一眼看去,会有种......家的感觉。 他望着画上拿着药杵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原来母后小时候,是这般模样。谷爷爷,能否——” “不能。” 谷钺子正在整理药材,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般,直接开口打断。 “你是她儿子,她是我闺女。山中寂静,那两幅画是老头子唯一的念想。 你想要带走?那得等到老头子我死的那天,这谷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可日后,司翎便多了一个念想。” 秦司翎倒也没有失望,不能带走,他可以临摹一份。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谷钺子身子一僵,微微红了眼眶。 他没有接话,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夏小悦被抱在了怀中,盯着墙上的画一阵感慨。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原本多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姑娘,心太强,人太倔,命太薄。 第119章 所以说,不管什么时候,恋爱脑都要不得。 就古代权力而言,她做到了母仪天下。 但作为一个女儿,一个母亲,夏小悦觉得她很不合格。 蝼蚁尚且偷生,宫里那老太后一辈子连儿子都没有,可就现在而言,她是成功的那一个。 不管以后的路怎么样,最起码人家做到了如今的位置,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力。 为什么?因为人家没有恋爱脑啊。 世上感情有很多种,没了爱情真的就活不下去了吗? 假如,就假如啊。 假如她是先皇后,有谷老头这么牛逼的义父,还有秦湛和秦司翎两个这么优秀的好大儿,她做梦都能笑醒。 谁还管先皇长几只眼睛啊? 老娘费心费力帮你坐上皇位,转头你就鸟尽弓藏了? 呵,后台咱有,继承皇位的也有了,你个渣男算个球? 皇陵大门常打开,走你。 做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被人供着不好吗?不高兴了就连皇上都得哄着供着不好吗? 唉,别的不所,先皇后要是活着,这兄弟俩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娃都不敢生。 可惜,古人的思想就是从一而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更何况还是一人之下的位置,那可是世间所有女子的表率啊。 ‘那时候车马慢,一生只能爱一人’, 这句话要是放在这里,就很讽刺。 秦司翎在桌前坐下,说起了回京之事。 “叶家的事已经有人去办了,郑家姑娘那边,还请谷爷爷帮帮忙。” 叶良是叶家家主从小定下的接班人,只有他出面才名正言顺。 郑家姑娘如今的情况,带走定然是不可能的。 毒虽然解了,但五脏六腑受损严重,还有一身的伤。 除了待在药王谷,谁都不能保证她能活下来。 谷钺子是极讨厌麻烦的,尤其是避世这么多年。 但从他将人带回谷的那一刻,便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哼了一声,谷钺子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秦司翎一笑,他知道谷钺子心中有愧疚的想法。 他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他想把对母后的那份亏欠,弥补在他身上。 但其实他老人家若是不应,他也不会强求。 对于母后,没什么亏欠不亏欠,他日后也不想扰了他的安宁。 只是郑家姑娘的情况,普通大夫实在束手无策。 “那就多谢谷爷爷,今日夜间,我会带着叶良离开。 放心,该处理的司翎会让人处理好,不会给药王谷添麻烦。” 想了想,秦司翎又道。 “回京后怕是有许多事要处理,近来一段时日都不会得空。您好好保重,司翎过段时日再来山中看您。” 谷钺子将手中药材打包,抽空瞥他一眼,有些不耐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有事就忙,我不用你操心。挺大一个男人,怎么跟姑娘家似的话那么多?” 夏小悦偷笑,别说,上次秦司翎话这么多,还是在翎王府跟曹管家坦白的时候。 这才是亲人,是不常在面前晃悠,却依旧至关重要的人。 这家伙终于有个真正的长辈了,她替他感到高兴。 就是这赤裸裸的嫌弃,也不知有没有伤到他那颗脆弱的心灵。 那当然是没有的,谷钺子就是这么个怪脾气,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久别重逢的温馨场面是别想了,秦司翎抱着狍子起身告辞。 “那司翎,今年过来陪您过年。届时,谷爷爷可不能赶我。” “去去去,谁让你来了?你做好你的事,不用管我。老头子我清静惯了,用得着你陪?” 话是这么说没错,夏小悦表示你眼睛要是不红,可信度就更高了。 哼,口是心非的老头。 配了那么久的药,夜间还去看了几次郑可晴的情况。 一早天蒙蒙亮人就起来了,秦司翎知道他根本没休息多长时间。 多说了两句让他注意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便带着袍子离开了。 谷钺子在准备药,让秦司翎能带着走的各种药物。 第157章 回屋的时候正好遇到不知道在哪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的元勇。 看到主子和狍子在一起,还有些诧异。 随即回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盯着夏小悦在秦司翎耳边小声道。 “主子,它会讲话,属下听到了。” 秦司翎抬脚进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本王知道了。” 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元勇还以为他是不信,遂再次强调了一下。 “主子,它真说话了。说的人话,它让属下给它拿苹果。” 秦司翎瞥他一眼,仍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他将狍子放下,坐下倒了杯青木新添满的茶。 “本王知晓,你去守着吧。” “不是,主子——” 夏小悦“噗嗤”笑了一下,笑的元勇直瞪眼,还想说什么时候,就见秦司翎抬了抬头。 对上那双眸底的不耐,元勇果断摇头。 “没事了,属下这就出去。” 临走时,他又看了狍子一眼,颇有些颓败。 饶是神经再大条,他也察觉到了自己作为属下的不足。 早知道,他就跟元青出山办事去了。 也不知主子是真知道,还是故意打发他。 要是元艺遇到狍子说话,一定处理的比他好。 夏小悦翻了个白眼,冲着他的背影“哼哼”两声。 嘁,瞅你那一身不值钱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你了,明明是我差点成为你的刀下亡魂,好吗? 察觉到狍子似有不满的情绪,秦司翎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挑眉。 “不能说话了?” 夏小悦点头,下了桌子,往床上蹦跶,感慨。 是啊,法力用完了。 错过了聊天的最佳时间,以后再想听我说话,可就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啊,就后悔的睡不着觉去吧。 的确是有些可惜,但还不至于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有一有二,以后便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不急。 对此,秦司翎还是挺淡定的。 他叫来木风,让他去找了纸笔。 别问从哪找的,问就是借用,偷偷留银子的那种。 接下来就是各忙各的了,除了青木到点送饭送药,几间屋子一整天下来全都静悄悄的。 叶良守着郑可晴,青木守着谷钺子。 夏小悦就趴在床上,看着地上多了一团又一团的废纸直打哈欠,可就是睡不着。 这人啊,哪有生下来就那么完美,任何事都是从小开始学起的。 秦司翎也就二十几的年龄,一身本事不是与生俱来。 身为皇子,气质礼仪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琴棋书画这种要特别灌注时间的,不精,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对粗短的蹄子,以前倒是学过素描,但现实情况不允许她上手啊。 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睡觉吧,省得屋里有活物在,那货会不好意思。 没准羞恼之下,还会拿狍子出气也不一定。 窗前,秦司翎浅叹一声,静静望着白纸上的草笔。 半晌,终是无奈地放下了毛笔。 桌上的两副画无论是模样还是神韵,都和谷钺子屋中挂着的相差无几。 可临摹就是临摹,空有其形没有灵魂。 即便神似度十之八九,可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不是第一个作画的人。 仿的再像,也没有那种第一眼看到时的感觉。 就这样吧,有,总比没有好。 太久了,久到他只记得模糊的轮廓,就连梦,都是不完整的。 —— 太阳刚落山的时候,谷老头就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赶人了。 秦司翎没有多说,亦没有多逗留。 事实他平日正常时,除了偶尔的跟狍子毒舌,本就是个不多言多语的人。 先前能和谷老头说那么多,是真把他当亲人了。 早迟都是要走的,京城那边刻不容缓。 倒是叶良冲着谷钺子跪了下来,恭敬地祈求他好好照看郑可晴。 至于答谢,可能要下次来再补上了。 谷钺子哼了一声,他压根就不是那种贪图银钱的人,否则也不会隐居在此这么久。 “行了行了,既然老头子我已经答应了下来,定会保那女娃子平安。你们赶紧滚吧,莫要死皮赖脸地留在这儿,扰我清静。” 嘴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也没人说破。 元勇背起谷老头准备好的包裹,秦司翎也郑重其事地弯身行了一礼。 第120章 随即,一行人便脚步不停地出了谷。 终于要回京了,夏小悦努力忽视掉背后两双各有深意的目光,心中雀跃。 别看她是只兽,但她不恋山不恋水,唯独对京中的富贵生活。 嗯,说到底,她有点想碧春了。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在府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惦记她。 走在秦司翎身边,她微微侧目,用余光快速打量一下后面那一老一少。 木屋算不上多隔音,估计小的是听到了点什么,但是没有证据。 老的一看就精的跟猴似的,想来也察觉到了点不同寻常,不过依然没有证据。 想的太多又怎么样?索性她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变成人。。 秦司翎似有所感地垂眸瞥她,狍子那颇有些志得意满的小模样让他莞尔。 自己家的神兽,他能拿它怎么办? 出谷前,他又带上了半截面具,倾世的容颜被遮挡了一半,显得神秘而冷冽。 夏小悦觉得他如此郑重其事,还特意挑了时间,怎么也得来个调虎离山,使点高端计谋什么的。 哪知,秦司翎直接就带着叶良从谷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完全无视叶祟那张惊愕又惊喜的脸。 他答应过谷钺子会肃清麻烦,自然不能让人一直在这守着给他添堵。 且,实力在那摆着呢。 叶祟银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谷钺子说话算话,明日将人交出来,好趁他病要他命。 哪知叶良是出来了,后面还跟着秦司翎这尊大杀神。 对于不利于楚家的事,秦司翎都乐意掺合一脚。出了谷口限制,叶家来的这群乌合之众又怎么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的对手。 叶祟带来的护卫全被解决,包裹交给了元艺,叶祟本人被元勇打包抗在了肩上。 战斗起的那一刻直至结束,夏小悦都窝在秦司翎的怀中。 那双纯粹的眸子被大手覆盖,只能听到耳边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血腥味淡淡,头顶是秦司翎暗沉低哑的声音。 “害怕吗?” 夏小悦竖了竖被强行折下去的耳朵,表示自己不想发表意见。 其实吧,就算耳朵挡住耳朵眼,它也是能听到的。 第158章 出山已是深夜,一行人在幽州城停留了下来。 秦司翎连夜召见了柳知府,让柳大人倍感荣幸之余,又心惊胆战的。 连滚带爬的从美妾身上爬起身,慌慌张张穿戴好了衣服,从后门出的府。 有种预感,总觉得翎王这次召见他没有好事。 到了客栈,被人请进房间的时候,他整颗的心都是不上不下的。 来时走了近半个多小时,却只在里面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到。 也不知秦司翎与他交代了什么,柳知府出来时六神无主,光顾为难去了,都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叶良。 望着他离开时虚浮的脚步,叶良皱眉。 “据我所知,这位柳知府虽有些本事,但其精明程度不亚于行走商界几十年的商人。事情牵扯太大,他真的会甘心冒险吗?” 说精明那都是往好听了说,叶良自己的大本营就在幽州,盘踞在此,他早已经把柳知府的秉性摸清楚了。 势利,胆小,摇摆不定。 就跟那墙头草一样,只要好处足够,你让他往哪里倒都行。 同在门口站着的元艺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不语。 “放心,就怕他不精明,否则一定会冒这个险。主子既然接手了这事,你就别跟着操心了,重伤在身,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叶良狐疑,往房门上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忽略掉了。 屋内,夏小悦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那个柳大人言辞间一直有所躲闪,看着就不是什么安分人,这样的人,他真的可信吗?能信吗? 但见秦司翎那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然,她也没好瞎打听。 主要也是沟通不方便,翻书麻烦,蹄子累,嘴也累。 已经是后半夜,白日睡多了,夏小悦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从柳知府离开后,她就眼巴巴地望着窗边负手而站的秦司翎。 心里寻思着这也不早了,还不睡,这家伙的身子是铁打的不成? 嗯,狍子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是想趁人睡着时,试一试系统刚升级了的技能。 入梦,升级版的入梦。 她现在可以自主进入别人的梦境了,可对方不睡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闲着无聊,她开始在意识中跟系统提意见。 咱就是说,入梦这种技能,是不是该和安眠药一起使用? 同一个时间点,睡不着的还有神色凝重,一路回了府衙的柳大人。 事发的太过突然,连一个缓冲的时间都没给他,终于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书房内灯火通明,柳知府在屋内来回踱着步,眼神闪烁不定。 一会儿坚定,一会飘忽,内心的纠结不用遮掩,全都表现在面上。 “你可知,楚州城,叶家?” “回王爷,臣知晓。” “楚家手眼通天,妄图通过安陵皇商贾家,将叶家纳入手中。这件事,本王要你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京城,皇上的手里。” 这是翎王与他说话,应该说是下的命令。 柳知府知道,秦司翎这是在逼他彻底做出选择。 楚家这棵大树太过枝繁叶茂,彻底得罪丞相府的后果是什么?远的不说,楚州城的周知府就是前车之鉴。 可翎王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压根不给他揣着明白装胡涂的机会。 要站队,那就站直站好,不要有异心。 否则,他的下场也不会比楚周城的知府好到哪去。 权衡利弊过后,柳知府一咬牙一跺脚,欲哭无泪的走到了书桌旁。 天不早了,他知道外面有人跟着,再不磨墨可就来不急了。 借着烛火,柳大人对着宣纸,不禁苦笑一声。 想那么多都无意,其实在他自主找上翎王之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能忍辱负重到至今的人,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算他现在退出,怕是也不行了。 知道了翎王的秘密,不彻底加入,对方又怎么会容忍他好好的活着? 木风在房顶上等了很久,就在他不耐烦,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给里面的人一点压力之时。 柳大人终于拿着信件,颤巍巍地出来了。 于是,一封来自幽州城的折子被人日夜兼程地递了上去。 都没有通过御史台,直接出现在御书房,被小公公亲自交到了皇上手里。 内容是弹劾人的,弹劾的别具一格,弹劾的独树一帜。 弹劾得皇上心情大好,连楚贵妃送来的鸡汤都给很面子的喝了一碗。 楚文芸受到了莫大的惊喜,然而,还不待她高兴多久,她爹楚丞相紧跟着就被叫进宫了。 私造军火一事事关重大,没有把握控住全部的时候,切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定会逼的狗急跳墙,两败俱伤。 但别的事倒是能提上来打压一番,敲山震虎,给楚家一个警告。 只有让他们自乱阵脚,慌张之下,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柳知府就是山,更确切的说,他现在已经成了个卧底。 这职业可不好当,一个弄不好,就是五马分尸的两边不讨好。 当然,后续怎么做,怎选择全在他自己。 楚州城,周家贪污的案子被翻了出来,被皇上一怒之下甩上了楚丞相那张他早就看不顺眼的老脸。 一起甩过去的,还有秦司翎手下人查到的周知府被人诬陷的证据。 其中明明白白地指出,这件事都是楚丞相手下人横在中间做的小动作。还有他手下其他人贪赃枉法,什么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事迹。 一桩桩,一件件,挺厚的一摞,甩的皇上一整个神清气爽,天知道他想这么干多久了。 “丞相,你看看这些,是否都是人胡编乱造的?” 证据在前,老丞相只看了几张,立马就跪了下来,颤着声大喊冤枉。 “皇上,臣在一直在京城,这些事情老臣不知啊。” 皇上面无表情,这老东西的门生众多,这些事自然不会是他亲自动手。 老狐狸狡诈多疑,恐怕就是练兵,私造兵器这种事都不会亲自经手。 所以这么多年,想抓住他的把柄可太难了。 不过,折其羽翼,断其爪牙也是一件能让他损失惨重的事。 “既然如此,朕可要秉公办理了。不知这些名单中,可还有丞相要保的人呐?” 楚丞相垂着的面上闪过一抹阴鸷,说出的话却是诚惶诚恐。 “回皇上,万法之上,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做错了事就得承担相印的后果。是老臣没有教好他们,老臣有罪啊。” 第121章 皇上盯着楚丞相的头顶,心下冷笑,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出了一点。 保?敢保吗? 恐怕这老东西现在更担心的,是从幽州行船走货的事,有没有暴露吧? 第159章 最后的结果,是楚丞相被罚了一年俸禄,禁足一月,自我反省。 这处罚不重,轻飘飘的。 可对于一个朝中老臣来说,没的不是一年的俸禄,而是颜面。 皇上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楚丞相刚走,他就提笔,将自己的人替补上了那些空下来的位置。 说白了,这是毫不掩饰的在打他的脸。 打啪啪作响,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谁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隐瞒。 楚丞相不知道皇上是只得到了这些人的罪证,还是已经知道了别的什么蛛丝马迹。 想要求证,就只能往幽州递消息。 这么一次猝不及防的清洗,让楚丞相对皇上的手段又多了几分认知。 怎么回事? 赵诚去了边关,皇上手下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还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什么这么大手笔,能不动声色的将他安插在楚州城和附近城池的人一网打尽? 且个个都是一击必中,应是暗中调查的很久。 不过,柳知府没出现在名单上,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楚丞相认下了处罚,回到府里就让人暗中给幽州去了信。 隐晦的提了下朝中如今的风,以问一嘴及货运之事有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私运铁器一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人发觉,柳大人第一个就跑不掉。 所以,楚丞相并没有怀疑到柳大人身上。 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觉得能拿捏住的柳知府,这会早已经倒戈相向。 从他自己送上秦司翎面前去的那一刻,他这棵墙头草,就彻底没有摇摆的资格了。 照着做日后可能还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敢违抗?那就立马死。 这就是柳大人琢磨出来,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能活着谁想死啊。 所以,他很明智的选择了前者。 一个天高皇帝远,一个就在近前,由不得他不惜命。 其实这也是他早已想了很久的决定,守着渭河,手中所掌握的消息和证据太多。 日后不管暴露哪一点,都跑不了一个包庇私吞的罪名。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判的轻重问题。 可以说,秦司翎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且对方承诺了会保他,虽然不知道该如何保,可如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当然,这些都是夏小悦回京后,听木风给她分析的。 有了两次说话的情分,一人一狍的关系眼见的友好。 至少夏小悦觉得,比同样知道她能说话的元勇好多了。 毕竟在此之前,大个子可是翎王府中最依着她的人。 她都不禁深思,难到,是她当时没给他唱‘小寡妇上坟’? 那歌,就那么有魔力吗? 此时的夏小悦,正站在华丽的宫殿中,满脸惊愕的看着床边坐着的女子,以及,床上睡着的人。 是的,将近天亮,她终于等到秦司翎和衣而眠了。 这次入梦十分简单,床上的人刚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意念一动,紧跟着就进了秦司翎的梦境。 可能是经历过药王谷的事有所触动,秦司翎的梦境有些乱。 周边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看到夏小悦瞠目结舌。 秦司翎在殿中醒来,不顾体内还未清除的毒素,毅然决然的冲出殿门。 门外下着大雨,而彼时,他的母后早已经入了皇陵。 他在皇后宫外跪了一夜,任人如何拉扯哄劝,都无济于事。 最后,曹管家叫来了秦湛。 年少的秦湛在弟弟一旁跪下,撑着油纸伞,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风也小了。 天蒙蒙亮时,小小的秦司翎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嗓子沙哑地小声道。 “皇兄,我没有母后了。” 接着,他嘴边一口鲜血溢出,乱了众人的手脚。 谷钺子的身影再次出现,最后的画面是一根银针朝着秦司翎胸口落下。 画面倏地一变,夏小悦再看清楚时,便是又年长几岁的秦司翎正在接受一群身穿银甲之人的训练。 那些人戴着面具,眼神冰冷,毫无温度,就像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样。 夏小悦终于知道,秦司翎的武功,一身的本事都是自己一步步在死亡边缘试炼出来的。 他就像一个行尸走肉,没日没夜的接受一次次又一次突破极限的训练。 日积月累,随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当他将最后一个人踩在脚下,浑身鲜血淋漓,却仍旧负手看着其他的人跪在面前时,那双眸子已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一把锋利的宝剑就此出鞘。 再回到宫中,秦湛已经坐上了那把交椅,也将朝中闹了个天翻地覆。 皇位是坐上了,但朝纲可不好握。 兄弟俩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其过程是无法言说的惊险和艰辛。 那么多次的忍辱负重,还认贼做母。 可没办法,只要走错一步,等待他们的便是万劫不复。 夏小悦薄唇紧抿,心口处有些酸涩,可就在她将手放到心口处的那一刻,场景再次转变。 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她站到了一座宫殿内。 金丝软榻边,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静坐在床边。 只一眼,夏小悦就认出了她是先皇后,是秦司翎的娘亲。 哦,穿着凤袍呢。 但不得不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没有之一。 那一身脱俗的气质,就算被厚重的凤袍桎梏,也丝毫遮不住她绝世的美貌。 只是她此刻脸色微微泛白,眉宇间带着无尽的忧愁。 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床上小小的秦司翎,神色由空洞到呆滞,哀伤渐渐浮出眼底。 可能是灵魂状态,夏小悦分明察觉到了她身上一丝灰败之气,那是对生的无望。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但彼时的应是已经对那狗皇帝彻底失望了。 夏小悦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眼前温馨,又揪心的一幕。 这算是告别吗?可为什么? 说真的,看到了兄弟两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之后,她好想上前给这女的一个大笔兜。 都当上皇后了,别人生的男人还比不上你自己生的两个吗? 他们才多大?你就这么放心的撒手而去? 但对方是秦司翎的娘,是他即便吃遍各种苦,受尽各种磨难也要放在心上的人。 她不能,也没有资格。 她就那么盯着先皇后的脸,不由得怨念森森。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也或许是将死之人能感应到什么不同的气场。 夏小悦清楚地听到先皇后叹息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了一双美眸,微微侧头,冲着所她站的地方微微一笑。 那感觉,就好像对方知道她在这站了很久的模样。 意识到这点,夏小悦突然一阵头皮发麻。 别问神魂状态下她是怎么有这种感觉的,就是有,真的。 第160章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被人打破了。 门外有人通传,说是皇上来了。 先皇后的视线收了回去,听到门口由远及近的声音,她眼中又带上了几分木然。 夏小悦还在思索着刚刚那一眼的时候,身穿龙袍的先皇摆手屏退众人,气势汹汹地跨进了殿中。 拉着一张脸,很显然的来者不善。 “朕就知晓你在这儿。” 先皇后起身,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子,算是行礼。 “翎儿近日身子不好,刚睡下。皇上有事,便换个地方说吧,莫要扰了他。” 皇权至上,向来都是众人避让那万人之上的人,就算是皇后也不该与皇上如此说话。 可先皇后眼中早已没了对他的谦让,语气冷硬,细听之下还带着些许无力。 似乎不满她的态度,先皇冷哼一声,丝毫不顾及床上熟睡的人。向前几步,突然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先皇后惨白着一张脸没有叫出声,倒是夏小悦惊叫了一声。 妈的,打女人? 她心念一动,瞬间到了桌前,顺手就去捞上面的花瓶,想要给那狗皇帝来一下狠的。 可毫无意外的,手穿过了花瓶,她摸了个空,恨得夏小悦牙直痒痒。 那边,狗皇帝开口说话了。眸光冷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楚贵妃的孩子,是你动的手脚?” 听闻此事,先皇后痛苦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第122章 眼见面前那张脸变得青白扭曲,眼中却依旧是不服输的执拗,狗皇帝皱了皱眉,用力将人给甩到了地上。 “听不懂?皇后莫不是忘了以前的那些手段?” 曹心柔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似乎从未看透过他。 “原来在皇上心里,臣妾便是如此之人?” 说罢,她苦笑了一声,随即面色一白,低头喷出一口鲜血。 那破碎的模样让狗皇帝有些慌张,但他忍住了抬起的半步,嗤声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这给夏小悦气的,玛德智障,脑残眼也瞎吗? 中毒,人快死了你看不出来?你特么还不快去叫太医? 可没人听得到她的喊声,就在夏小悦急得团团转,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时。 她无意的一转身,顿时身子一僵。 就见床榻上,小小的秦司翎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就那么虚弱而无声地望着这一切。 身后是先皇后隐忍又带着些解脱的声音,人之将死,该说不该说的,都无所遮掩了。 “臣妾哪敢耍什么花样,臣妾只恨自己识人不清,不听人劝。这是臣妾的报应,是我该受的。 皇上既说楚贵妃的孩子是臣妾害的,那么臣妾给他赔命,皇上可满意?” 床上的秦司翎张了张嘴,小手伸向先皇后挣扎着站起身的方向,急切,却发不出声音。 夏小悦毫不犹豫地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即便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但她就是不想他看到这极其难忘的一幕。 她想起了第一次入梦,小小的秦司翎蹲在皇后的宫殿外说‘他看到的——\\u0027的那一次。 当时曹管家及时捂住了他的嘴,但夏小悦猜到了,当时他想说的应该是‘我看到父皇杀了母后’。 原来,秦司翎一直都知道先皇后的逝世的最大因素是因为自己的父皇。 只是他不想面对,所以一直试图寻找真相来欺骗自己。 夏小悦想,他一定见过先皇和先皇后琴瑟和鸣,其乐融融的恩爱模样。 争论的最后,是先皇后昏倒在地,被皇上撕心裂肺地抱出殿门。 “宣太医,来人,快去宣太医——”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已经知道结果的夏小悦没有跟上去。 她就坐在秦司翎的床边,伸出手,轻声唱起了......小寡妇上坟..... 不能触碰,不能安慰,愿你能听到我熟悉的歌声。 别怕,都已经过去了,这里都是梦。 外面有谷老头,有曹管家,有秦湛,有翎王府,还有狍子我陪着你。 没得唱了吗?当然不是。 其他的歌夏小悦也能唱,但秦司翎好像只听过这个调调,对其他的也不熟悉啊。 “二月里~天气和~上水头飘来了一对鹅~公鹅在前面打着浪啊~我的丈夫啊,那母鹅在后面紧跟着......”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她深入灵魂的嚎丧声,还是太虚弱了,反正曲子一遍没唱完,人就昏睡了过去。 夏小悦伸手,在年幼的秦司翎脸上方比划了一下,嗯,还挺安详。 客栈内。 秦司翎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晒三杆,这是以往所没有过的事情。 或许是这段时日都没休息好的缘故,元艺三人心疼主子,守着外面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就连昨晚一夜无眠,一大早就来邀功的柳知府都挡在了外面。 左右站着无事,柳大人终于瞧见了叶良,也认出来了,不由得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就说王爷怎么无缘无故的插手叶家的事,原来叶家的少主先一步来投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心中揣摩着翎王果然是个有手段,有远见的。 要起势,手下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财力,比皇上更广的消息网。 想到了这点,柳大人莫名安了心,叶良的面上却是更加的无奈。 知道的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如今陷在泥潭中,无法挣脱。 而此时的屋内,秦司翎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不经意地一偏头,就见狍子趴在床边,两只前蹄搭在床沿上,正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望着他。 见他看过去,扯起嘴角露出个艰涩的笑容。 你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是不是错觉,秦司翎竟从中看到了一抹关心和安抚。 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略微沙哑。 “什么时辰了?” 夏小悦放下蹄子,回头看了眼窗外,冲他摇头。 什么时辰不知道,但这会儿出去,应该是能吃中午饭了。 然而她一抬头,便见秦司翎眼神怪异地盯着她沉思,眸底一片晦暗不明。 又做梦了,可这次醒来后,他竟没有以往的心悸和落寞。 猜想可能是经过药王谷一遭,从谷钺子那知道了许多事情。 然而当秦司翎努力去回忆梦中的一切,却发现那些好像全都是一蹴而过。 更离奇的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母后的脸。 而是一首熟悉又难以入耳的曲子,以及,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女子,但,似乎不是他的母后。 第161章 对上秦司翎探究的目光,夏小悦多少有点不自在,总觉得那眼神和梦境里先皇后的那一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难不成,这货发现了什么? 狍子有些心虚,升级后的入梦能力,只要不触及使用规则,就没有什么副作用。 但能进入别人梦境偷窥别人梦中的隐私,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淡定,淡定,她现在一身毛,还说不了话。 只要稳住不露出马脚,就算先皇后给她儿子托梦又能如何?死不认账呗,人还能从底下打上来咋的? 再说就那么一眼,她还没品出味呢,谁知道当时她身后是不是有什么让先皇后在意的东西摆在那儿。 人都已经不在了,没有后续,她也没法去求证这点。 夏小悦在心底安慰自己不要多想,那是秦司翎的梦境,若是先皇后真的跟她有互动,那不是闹鬼了吗? 两个不同时空的鬼在同一个人的梦境里相遇?别闹,她身带系统,她才是这个世界的‘霸哥’。 狍子的气场莫名就提升了几个档次,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司翎从那双兽瞳中捕捉到了几分‘一切尽在掌握中,尔等皆是蝼蚁’的蔑视感。 短短几瞬的时间,再想去看时,夏小悦眼中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默默地与之对视数秒,她一转身,朝着关着的房门走去。 醒了就下去吃饭吧,吃完咱们老早回京, 看着狍子的装出的若无其事,秦司翎少见的抹了把脸,斜了眼窗外正午的阳光,起身下床。 看来作息上,还是得平常些。 睡多了,哪哪都不对劲。 熟练的蹭开门,夏小悦抬头对上元艺似笑非笑的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起了?” “主子,饭菜已经备好了。” 越过狍子看向屋内的人,元艺笑的很有讲究。 说实在的,秦司翎身边这几个护卫里,这家伙在夏小悦这里最不讨喜。 明明是两张有着天壤之别的脸,可那小贼眼一眯,总让人感觉他主子上他身了似的。 你瞧,这狗腿的热情模样,六分的恭顺,两分的尊敬,一分关心,还有一分崇拜在里面。 夏小悦眼中自动展开了一个扇形统计图,不怪大个子比不了,这家伙的月银就没有一个铜板是白拿的。 正吐槽着,就见元勇端着个盆风风火火的往这边走。 盆里的水左晃右晃,愣是没溅出来一滴,就连元青跟在他后面都慢了一步。 “主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先洗漱吧。” 狍子...... 就没有人看出来,她也才醒了没多久吗? 这药王谷一行,不值当啊。 哎,又是想碧春的一天。 不过这次,再加上个算是与狍子共患难过的木风。 夏小悦觉得以后必须得低调点,要是再有什么话,她就藏起来一只狍偷偷说。 可能是那股琢磨不透的怪异感在前,门口有人,秦司翎也没有多搭理她的不正常。 洗漱过后,柳知府的人就亲自去厨房取了饭菜。 夏小悦对着盘中苹果,竖起耳朵在边上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 一边默默感慨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现在苹果都不给她切片了。 感慨完后,上蹄子张嘴就是一口。 好在,咱也不是非得让人切片才能吃。 柳大人和叶良陪在一旁,两人的目光目光从狼吞虎咽的狍子身上转到举止优雅的王爷身上,再从王爷身上转回去,如此反复。 同一桌,不同的种类不同的吃相,二者相结合,竟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第123章 柳大人看着狍子的眼神逐渐慈眉善目,他倒是给忽略了,这狍子是安陵的祥瑞之兽啊。 难怪王爷走一步带一步,就连吃饭睡觉都不落下。 这狍子,有福。 “王爷,您吩咐的事情下官已经办好了,只是叶家的事......” 说着,他看了身边的叶良一眼,有些为难的继续道。 “王爷也知道幽州的情况,那么多人盯着这块地儿,下官要是有什么动作,怕是,适得其反啊。” 叶家是块大肥肉,谁瞅着能不眼红。 要不是头上的小辫子太多,柳大人早就插手了。 可他分得清形势,知道什么事他能想的,什么是他所不能想的。 护着叶家的周知府说倒就倒了,那还是个不贪赃枉法的清白官。 他屁股后面不知道挂着多少炮仗,要是蹦跶的太欢惹了人的眼,随便谁一点火,那就是九族上天的下场。 柳大人就这点好,贪,又贪得不太狠。 你自己往他手里塞可以,最好塞的时候把他十八代祖宗都威胁一下,他收的就更心安理得了。 咱有苦衷,不贪性命不保啊。 不得不说,自从看了柳大人的个人信息,夏小就佩服他这不要脸又不讲究的个性。 这人为什么会处在幽州一待就是好几年的不挪地方?因为有人不想。 水至清则无鱼,真换了个铁面无私的过来,大家都不方面。 食不言寝不语,柳大人试探的话说出去半晌,秦司翎才放下了筷子,执起汤匙给自己盛了碗汤。 他余光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狍子,语气淡淡。 “以前如何,以后便如何。叶家的事不用你插手,本王,自有打算。” 柳大人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松了口气。 比起明面上的事,他其实更愿意当探子,干暗中收集消息的活。 “那下官接下来?” “等消息吧,最近朝廷会有大动作,日后与你打探消息的人想必会不少。记住本王的话,言多必失。” “王爷放心,下官定会谨言慎行。” “回去吧,身为幽州父母官,做好你职责上的事。有必要时,本王自会派人通知你。” “是,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秦司翎颔首,盛在白瓷碗中的汤他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 轻睨了已经啃完苹果的狍子一眼,随手将没吃完的半盘蔬菜推了过去。 夏小悦.....别逼我嚎丧奥。 见狍子要炸毛,秦司翎眼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有些人天生敏感,不对劲的事情,就是不对劲,没有什么巧合和意外。 如果真有,那就从头想想,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开始有意外的。 而很显然,狍子的一直以来的异常,皆是意外。 第162章 叶家的麻烦解决起来容易也不容易,关键要看在谁的手里。 叶良本身不是什么善茬,这些年跟随叶父四处经手,其眼界和手段不比一般的世家大少低在哪。 若是没有特殊因素,他一人便可平了叶家这场动乱。 可偏偏参与其中的是他外祖家都无法抗衡的势力,只一个照面,就被击溃的彻底。 现在的情况就只是等,等朝廷的消息到达楚州城,等罪状书上的的那些乌合之众被一网打尽。 等所有相关势力抽手,叶家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因素才能彻底的抽丝剥茧。 可一旦如此,叶家今后的路可就没那么安稳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已经站到了同一条船上,你不一起跟着使劲划,就会被人追上来一竿子把船打翻。 一行在客栈等了等,天将黑时,暗卫带回消息。 叶家家主和郑家的人已经安全,体内所中之毒也已经解了。 叶家和郑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到了如今的地位,叶祟不敢下死手杀了两家满门。 毕竟叶家家主是他亲爹,他在家中虽不被重视,但还没丧心病狂的坐到弑父的地步。 郑家更是没必要,他的死敌是叶良,只要叶良一死,他就是唯一的接班人,他爹不认都不行。 他不敢,其他人就更不会了。 毕竟灭门一事动静太大,一旦做了,定会受八方关注。 百姓不傻,也不是哑巴。 幽州离京城说远不远,还是要忌惮京中那位的。 他们只得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即可,谁来当叶家的掌舵人都无所谓。 只是叶祟刚好有野心,也比较好掌控而已。 叶祟以为盯住了叶良就是成功,却不想一场赌博进行的好好的,突然就原地翻了盘。 是真翻,还是没有再翻回来的余地那种。 出谷的时候,秦司翎就让人带着解药快速赶往楚州了,这是他的诚意,叶良看到了。 所以再谈起叶家的事情,他真诚了许多。 没有再做隐瞒,叶良将叶家生意上的事无巨细的全说了一遍。 他很聪明,立马就从中挑选了眼下能为秦司翎所用的几处,也是叶家这些年光守着不敢动的地方。 矿脉,铁矿,硝石矿。 夏小悦在旁听得眼都直了,呦呵,妈耶!难怪有人要弄叶家,得叶家者得天下呀! 呃,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了。 不过收了叶家,人脉,消息网,兵器材料啥的就都齐活了。 对于朝廷来说可能只是锦上添花,但若单单对一个有私心,想要造反的王爷来说,叶家可能真会是个大功臣。 可惜了,秦家这哥俩儿感情好,人家不造反。 且,铁矿这种东西她没记错的话,发现应该都归朝廷管吧。 夏小悦同情地看了面色郑重的叶良一眼,你还是单纯了呀,还没看透跟前人的德行就什么都敢往外说。 这家伙可是属下暗卫都要背地里说一声阴险狡诈的主儿,你就等着被坑吧。 叶良一直在打量秦司翎的神色,完全没接受到夏小悦给他的眼神示意。 倒是秦司翎漫不经心地冲狍子扬了扬眉梢,狍子只觉得皮一紧,连忙蹦跶上床装死去了。 “先将叶家的事平了吧,你说的那些,不急。” 夏小悦闻言睁开一只眼,不急?不是说那楚家的两个老阴逼要造反吗?还私下在哪里造兵器。 这都不急,那该啥时候急?等人率兵打上金銮殿吗? 叶家也没多大点事,咱们先派人把该拿的拿到手啊。 他们造兵器,咱们就造雷,到时候来个地雷战。不废一兵一卒,炸死那帮小阴逼。 说起地雷,夏小悦突然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记得老师教过什么“一硫二硝三碳木”,“还是一硝二硫三碳木”来着? 还有个公式,她当时成绩不咋样,就记这种复仇性比较强的东西有耐性。 上一世做梦都想着炸了那一家三口的老窝,虽然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话说,这个世界,有人知道硝不但可能做炮仗,还能造出杀伤性武器吗? 要是没有的话,那? 嘿嘿嘿..... 秦司翎让叶良回自己房间等消息去了,元勇进来收拾了碗筷,出去时将门带了带。 他漫不经心地斜靠在窗边,一侧眸,便狍子龇着牙,笑的一脸猥琐。 “你都听懂了?” 夏小悦正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无法自拔,没干过,但她可以尝试啊。 这要是让她掌握住了,嘿嘿...... 那副蠢样,秦司翎抬手捏了捏眼角。 随手抽出一本书来,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正好砸上那张仰头傻乐的狍子脸。 “奥——” 夏小悦眼前一黑,呲着牙花子直甩脑袋。 那不顾一切的模样,更蠢了...... 秦司翎收回视线,轻叹一声。 “看来你那所谓的法力,果真全用在嘴上了。” 夏小悦用蹄子按住书面,抖了抖耳朵,低头一瞅,上面那几个繁体大字她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 但这不耽误她对扔书的人怒目而视,丫的,你是不是有那长了毛的饼? 一天天没事干,净跟一只狍子过不去。 亏得我刚刚还想帮你提高一下战斗力呢,惯的你。 想表达什么看不懂,但狍子正处在炸毛边缘倒是很容易懂。 秦司翎抬了抬眼皮,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会儿启程回京,有没有想要的,趁着还有空,本王让人给你买?” 夏小悦的怒火瞬间就没了,眨了眨眼睛,满眼期望。 当真? “要是没有需要的,那便算了。” 几乎是秦司翎话刚落下,狍子就用嘴拱开了蹄下的那本书。 没有?那怎么可能。 夏小悦翻书翻的那叫一个麻利,看她今天怎么在铁公鸡身上拔毛! 难得有兴致,秦司翎找来了纸笔,狍子每落下一只蹄子,秦司便将蹄子下的字誊抄下来。 第124章 一人一兽分工十分和谐,秦司翎注意到了狍子眼中的小算计。 夏小悦却没注意到,她每要一件东西,秦司翎的眸底就会亮上一分。 直至最后纸张写满了字,秦司翎停笔,望着手中那份跟嫁闺女似的嫁妆单子。若有所思的扫了狍子一眼,随即将东西交给了元艺。 一晚上,夏小悦的心情都十分的美丽。 直到临上船时,她看到了元勇抗着的一麻袋苹果...... 秦司翎是这么说的。 “多吃几个苹果,那些首饰财宝与你,过于不切实际。” 夏小悦...... 奥—— 果然,逼疯狍子,只需要个秦老狗...... 第163章 这世上哪种人最可恨?自然是那种给了人希望,又风轻云淡地将希望掐掉的狗男人。 回京的一路上,夏小悦都没再搭理过秦司翎。 她要把这些全记下,以后整理成册子,书名就叫‘狗王爷不当人的二三事’。 用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被秦老狗的表面所迷惑。 秦司翎哄了,但作用不大。 狍子这次是真生气,动什么都不能动她的钱。 那些金银首饰她都想好藏哪了,结果可好,你居然说着玩的? 那一袋子苹果一点都没浪费,主子一声令下,元字号的护卫连夜手提刻刀连夜赶制。 雕花的,雕草的,雕石头的,雕的元艺几人两眼发黑。 天上飞的地上游的,夏小悦全见识了一遍。 结果就是,看够了,也吃够了。 作为一只狍子,她又不爱吃树根树叶,能下嘴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现在还有一样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看到的,还有天理吗? 夏小悦更恨了,恨的咬牙切齿。 就秦司翎跟个没事人一样,除了赶路就是哄狍子,主打一个不铺张浪费。 当属下的头一次觉得自家主子......真欠..... 您没事非得惹它干嘛?惹了您能不能自己哄,不要殃及无辜啊。 奔波数日,直到回到了翎王府,包括狍子内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那堆苹果了。 夏小悦窝在碧春怀里眼泪汪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来,快来听我控诉你家王爷的恶行,那姓秦的,他不当人呐。 给碧春心疼的,她可是听曹管家说了,小主又立功了,为了救人差点把命搭进去。 小丫头仔细扒拉着狍子毛发,跟着掉眼泪。 那么多人照顾不好一只狍子,看这身上脏的,又得好一阵子才能养回来。 元艺是负责将狍子送回府的人,看着一人一狍情不自禁的惺惺相惜,他嘴角抽了抽,特意嘱咐了一下。 “它午时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你给它准备点水果蔬菜,吃完让它好好休息一下。对了,它最近应该都不想看到苹果,你给它备点别的。” 闻言,夏小悦和碧春同时转头,齐齐瞪了他一眼。 没看到我俩正在用眼神互诉衷肠吗?该干嘛干嘛去,用得着你在这找存在感? “呃。” 元艺莫名其妙讨了嫌,摸摸鼻子,出府去宫里找主子去了。 秦司翎没有回府,进了城便直接去了宫里。 这趟离开所遇之事太多,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吃饱喝足,被伺候着洗了个温水澡,夏小悦舒服的眯着眼。 毛还没干,就见到了个曾经一起顶风做过案的老熟人,元饮。 那个有事做替身,无事卖烧饼的可怜护卫。 “嘿,狍子,还记得我不?” 夏小悦抬头,冲他露出个矜持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记得,怎么不记得,本来还说有空去光顾你的烧饼摊,这不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吗。 碧春收拾完了拿着干帕子回来时,元饮已经掏出千字书,和狍子无障碍的聊上了。 小丫头进屋,看着元饮那张和王爷一模一样的脸,没忍住轻笑出声。 桌上,一人一狍扭头朝她看了一眼,看到是她,元饮烦的只撮牙花子。 自从在曹管家那里知道他是假冒的,这小丫头每次一见他,二话不说就得原地先笑上一会儿。 他就纳闷了,有那么好笑吗? “你行了啊,主子已经回来了,再笑拖下去掌嘴。” “噗嗤——” 碧春其实也不想的,可是她忍不住啊。 想想王爷正常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再想想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装傻子时的样子,就,很难忍着不笑啊...... “但是王爷不会说这种话,这是太监说的。” 元饮翻了个白眼,脸上突然就挨了一蹄子。 狍子不高兴了,斜眼瞅他。看什么看,能不能对我家丫鬟客气点? 我这么大张狍子脸摆在这儿,你家主子都得给几分薄面,你个顶替的冒牌货还想打我家丫鬟? 谁给你的勇气?秦司翎吗? 行啊,这仇她记下了。 都说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那个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元饮没想让自家主子背锅,他也就是那么说一下。在府里这段时间吃喝都指着碧春呢,哪敢对她不客气啊,没看那小丫头一点都不怕他吗。 狍子不高兴,明显是护犊子情节,元饮求饶。 “哎,我错了行吗。趁主子没回来,咱们继续说,你们在药王谷这段时间都发生何事?还有你中的毒,都解了没有?不会对你这小身体产生什么后遗症吧?” 夏小悦哼了一声,这句还像个人话。 碧春甩了甩帕子,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然后,她就看到自家小主嘴和蹄子并用,一页页地开始翻书。 小丫头的眼神从惊讶到震撼,再到崇拜,熠熠生辉。 “小主.....竟然识字?” 夏小悦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和秦司翎沟通过很多次,翻书找字这事还没在碧春面前展示过。 碧春都如此,自认狍子识字是自己教出来的元饮就自豪了。 于是,顶着两人各自骄傲的目光,夏小悦把忽悠木风说自己是神兽下凡的那套简单简单明了的指了一下。 身为神兽,还是安陵的祥瑞之兽,救人还需要理由吗?那不是职责所在? 中毒?笑话。 区区低等的毒药,上哪能毒死身为高等神兽的她? 也就是你们主子心急,星夜兼程的非要去什么药王谷。 结果路才走了一半,她毒就解了,也就是睡了一觉的事。 啥?你问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奥,路上又救了个人,还不小心帮你家主子化解了十几年的心结。 你不信?那你就等着看他回来奖不奖励我得了。 虽然很多地方都夸大其词了点,但不得不说,夏小悦在这些事中扮演的虽然不是主要因素,但多多少少都跟她有关。 别的不说,谷老头或许有朝一日会与秦司翎相认,但一定不是现在。 是狍子的出现,将此事提上了日程。 而事情先发生和后发生的区别,在于它们最后,是两个不一样的结局。 第164章 书房内两人一狍对著书无障碍沟通了一下午,时间倒是用了不少,说的大多都是狍子的英勇事迹。 谷钺子跟皇室的恩恩怨怨属于主子的私事,当属下不会过问。 主要元饮是个不安分的,卖烧饼显不出他的用武之地,让他易容待在府中又闷的慌。 天下那么大,他做梦都想跟着大伙儿出去看看。 可偏偏因为自己那鬼畜的专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得一直被困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出不去还不能打听打听吗,元饮恨不得把嘴借给狍子。 你别趴那儿啊,赶紧起来接着翻。 夏小悦蹄子磨得生疼,耷拉着一对耳朵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抬眼朝着门外看去,天色已暗,秦司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挨在一起有什么好聊的,有那么多话题吗? “怎么不动了?是不是饿没劲儿了?” 元饮随手倒了杯凉茶,想想狍子不能喝,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扭头冲一旁的碧春道。 “哎,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狍子端点吃的过来啊。” “啊?” 碧春眨了眨眼,赶紧起身,听的太投入,都忘了时间了。 “奥,奥,失职了失职了,奴婢这就去做饭。” 瞧给小丫头吓得,夏小悦瞪了元饮一眼,似笑非笑。 小子,你使唤我家碧春使唤的挺顺手哈? 元饮直接忽略她阴阳怪气的表情,望着碧春出门的背影,忽然神秘一笑,放轻了声音。 “你猜,主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夏小悦一听,哟,咋的?他们离开这段时间,京城有事发生啊? 那可不是吗,天知道府里没人的这段时间,他憋的有多难受。 第125章 要不是怕坏了主子的事,他都想改行,把京中酒楼那说书的弄死,自己替上去。 说的那都是啥玩意儿,那些人一天天的除了诋毁翎王府,就跟找不到事干似的。 夏小悦就这点好,瞅眼色。 见他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想显摆,所以很给面子的露出一副八卦表情。 你说我听着,到底发生啥事了? 斜眼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主子没有回来,元饮将杯子往桌上一放,龇牙道。 “咱们这翎王府,要有女主子了!” 夏小悦有片刻的愕然,随即无语,她还以为什么稀奇事呢。 她将书扒拉了过来,两个蹄子并用。 ‘楚家那两个老阴逼又往府里塞人了?’ 老......阴逼? 元饮眼神从茫然到似懂非懂,再从茅塞顿开到嘴角抽搐,整个过程也就用了十几秒的时间。 那张脸跟川剧变脸似的,精彩至极。 组织里没教过这个词,初听有辱斯文,再一回味,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就,还挺贴切的。 他眼神古怪的打量夏小悦,你们神兽,私下里说话都这么有意思吗? 稀奇归稀奇,元饮默默将这仨儿字记在心里,挑眉道。 “这次不是楚太后安排的,是曹国丈和皇上一起商议的。那姑娘你也认识,就是太师府的曹二小姐,你们还一起出去过。” 曹楚楚?秦司翎那个有点缺心眼的小表妹? 狍子一对兽瞳都大了一圈,哥哥娶表姐,弟弟娶表妹?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真是被你们古人玩的明明白白的。 元饮很满意狍子震惊的神色,嘿嘿一笑。 “趁着主子装傻的真相还没传出去,先将这事定下来。不然楚家那俩老,咳,那俩老狐狸绝对会从中作梗。 再说咱府里也确实该有个正经女主人了,京中与主子差不多大的官家子弟,哪个不是嫡子庶子的一大堆?” 最关键的是,主子正常了,他以后也就可以弃暗转明了。 夏小悦淡淡斜了他一眼,兴致不太高。 翎王府的女主人,秦司翎的王妃吗? 莫名的,她有些抵触秦司翎身边会有个亲近的人这件事,是作为兽宠对主人的占有欲在作祟吗? 念头一起,她眼皮突地一跳。慢吞吞的翻书,问。 ‘表妹同意了?’ 问完夏小悦就后悔了,问的什么蠢问题。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为大家族中的女儿,哪个不是因为家族利益而培养的? 要么就是拥有极致的恋爱脑,义无反顾的追寻真爱,譬如秦司翎的母亲,再譬如魏家将军府的魏玉樊。 虽然两者之间有极大的不同,但是结果证明,恋爱脑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脑海中浮现出曹楚楚那张明丽略有些憨厚的脸,那丫头别的缺点没有,就是太天真了。 如果真要嫁人,嫁给秦司翎或者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小悦相信,秦司翎绝不会让自己府中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 这样,也挺好的,可她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元饮的话只有简单两句,但意思跟夏小悦所想的差不多。 不管愿不愿意,只要皇上和曹家人点头,这件事就由不得曹二小姐一个姑娘家不同意。 元饮也很纳闷狍子会问这个问题,论相貌,他家主子丰神俊朗。 别说同龄公子,就是京中贵女中都找不出比他好看的。 论身份地位,皇室贵族,还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弟弟。上得战场,能文能武,就是形势所逼,低调了点。 这样的人做夫君,还有姑娘会不情愿?她是怎么想的? 夏小悦表示,蹄子疼,肚子饿,我不想跟你聊了。 成亲就成亲呗,狍子的陪伴只是暂时的,跟人一起才能长久。 人家好歹一个王爷,总不能让他因为一只狍子终生不娶吧?大不了以后就搬宫里住去,不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 狍子有点不高兴,元饮看出来了,觉得它估计是怕府里来了人会动摇自己作为祥瑞之兽的地位。 所以临出门前,他还好心地安慰了一声。 “放心,你立了那么多功,无论是在皇上心里还是在主子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况且二小姐又喜欢你,她要是进了府,以后这府里你不得横着走?” 夏小悦没搭理他,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一路去了瑞安院。 她去数一下个人财产,乐呵乐呵。 第165章 秦司翎接近丑时才回来,正是熟睡的时候,没在屋里看到狍子,还挺意外。 元饮早早换回了一身夜行衣,谁都不喜欢大半夜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尤其是这张脸还代替自己在京城创下了一个又一个辉煌时刻,元饮表示,他懂,他都懂。 就是烧饼能不能等等再卖,让他在府里干点正常侍卫该干的事成吗? 热气氤氲,看着屏风上正在沐浴的身影,元饮手中提着木桶在旁候着。 一边将秦司翎一行离开后,京中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到朝臣间的私下互通,小到谁家宴会上出了什么腌臜事,事无巨细。 元饮觉得,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显出他点作用来。 “前天儿皇上招属下进宫用膳了,太后娘娘也在,提的是您与太师府二小姐的婚事。 太后娘娘僵着一张脸,足足喝了一大碗鸡汤,才忍住没掀桌子。 不乐意也没办法,皇上时机掌握的好啊,这个时间提翎王妃的事谁敢站出来持反对意见? 楚丞相刚被揭了那么大的底,人现在还在家里反省呢。 两只老狐狸只能忍气吞声,再想别的么蛾子。 打不过就加入,你往里头塞人,我也往里头塞人。 正妃的位置既然定了,那不还有两个侧妃的位置吗? 你往翎王府塞一个,哀家就往里塞两个。 挑的还都是身份地位相当的,帮着一起搭理府邸没毛病吧?哪家王爷府里只有一个正妃啊? 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皇上没同意。 官面上的话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元饮只懂了一个意思,他不配。 当时给他气毁了,好歹是从小培养的储君,你没话说了是吗? 他家主子怎么就不配了?就配。 秦司翎身子往上浮了浮,靠坐在浴桶中,胳膊搭在桶边,露出精状的胸膛。 听着屏风外的炮语连珠,他的眉头是一个劲的跳。 抬手捏了捏眼角,俊美的脸上带着点点倦意。 “行了,该知道的,本王在宫中都知道了。若是无事,便下去吧。” 元饮的表情立马就苦了下来,别呀,他还没说完呢。 “主子,您不想听听你们走后,太师府都发生了什么吗?” “不想,滚。” “奥。” “等等。” “主子?您——” “狍子去哪了?” 听到里面问狍子的去向,元饮脸上刚死灰复燃的神色立马跟回光返照后一般颓丧。 “回主子,狍子去睡丫鬟了。” 秦司翎手一顿,睁开了眼睛,声音低沉。 “你说什么?” 元饮哭丧着脸,小声道。 “回主子,狍子走前真就是这么跟属下说的。属下窝都给准备好了,它说它不想睡窝,它要睡香香软软的小丫鬟。” 一只兽而已,还是雌的,这......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秦司翎面上的疲惫感更深了,他将胳膊搭在桶上,重新闭上眼睛。 “知道了,下去吧。” 应是那一袋子苹果的事还没过,小东西,气性还挺大。 一个不习惯跟其他人睡一床的狍子,一个习惯了床边有只兽趴着的人。 这一夜,翎王府多了两个辗转反侧,无处安放的灵魂。 秦司翎沉着脸去偏院抓狍子时,夏小悦刚从碧春的梦里出来。 她愿意把小丫头的梦境命名为,等狍子的一天。 早起做饭,收拾屋子,去府门口站上半个时辰,回院中发呆。 午间做饭,吃完再去府门口转悠一圈,回来继续发呆。 梦里偏院的一草一木都那么的清晰,甚至厨房外关着的那几只鸡都比前阵子大了点。 活的多么不求上进的丫鬟啊,看在她如此衷心的份上,夏小悦决定就不计较她把狍子压醒这件事了。 暗搓搓的下床,她深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什么软玉温香抱满怀,她才是被睡的那个。 闭眼前还知道给她盖被子,闭眼后她喘气都是错的。 果然,她就不该屈尊降贵的来睡丫鬟房。 蔫头耷脑的钻出屋子,夏小悦突觉黑云罩顶。 一抬头,就见秦司翎只着一身里衣,披头散发,跟个鬼似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第126章 夏小悦浑身的毛顷刻间就立了起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四个蹄子就离开了地面。 动静之大,屋里的碧春皱眉翻了身,手往旁边摸了摸,迷迷糊糊地睁眼。 呆愣了几秒,没想起来自己要摸什么,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秦司翎不发一言地提着狍子离开,几个闪身便回了卧房,开门,将狍子往窝里一扔。 然后反手关门,上床。 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面无表情,没说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梦游。 屋中亮着蜡烛,有光的地方就有温暖。 可视度高了,夏小悦也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哆嗦着抬头。 便见床上的人已经躺下,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正在闭眸假寐。 “奥——” 秦老狗,我草你老婆—— 有病吧,一天天没事干净跟我过不去? 别以为跟你回府就是原谅你了,惹急了我搬皇宫住去。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老娘不伺候了。 说不了话,狍子扯脖子就是一顿干嚎。 嚎的秦司翎直蹙眉,不耐烦地侧过身去,伸手给提到枕边放着。 夏小悦哑了声,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咋地,什么意思? 以前不是嫌弃她身上有跳蚤不让上床吗?咋的,又给睡了? 正想再嚎两嗓子表达一下不满,却见身边的缓缓睁开了幽深的眸子。 可能是烛光映照的原因,夏小悦看到里面隐隐有光跳动,但更多的是疲倦。 她心中一动,顿时就沉默了。 这两天赶路比较紧,一个大活人会累是正常的。 大手覆盖而下,秦司翎揉揉狍子的脑袋,嘴边带笑,嗓音低哑。 “呵,本王的床,难道不比一个丫鬟睡的地方舒服?” “老实点,陪我睡会儿。” 顺着侧颜往下,狍子直勾勾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夏小悦有很大的理由怀疑,这家伙在色诱她,色诱一只狍子?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不是,你先别闭眼。 你,你这.....你这属于禽兽行为你知道不? 第166章 夏小悦失眠了,睁着眼睛到天亮,也不知道自己寻思了个啥。 相比于她,秦司翎倒睡的很好,一晚上连个梦都做,自然也没梦到自己想梦的。 一大清早的,一人一狍在床上无声的对视着,默默无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小悦竟然从那双幽深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欲求不满的烦躁,顿时警铃大作,迟来的瞌睡都吓没了。 别误会,她当然不是往龌龊的一面想。 但看这家伙眼底的深意,他似乎,有点失望?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夏小悦总觉得,秦司翎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难道是她最近表现的太突出,得瑟过头的吗? 可转念一想,人话都说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她也没有当着谁的面变过人啊。 胡思乱想之际,秦司翎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 穿衣系带,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清冷的禁欲范儿。 狍子耳朵“唰”一下就竖了起来,还......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不得不夸的是,这货要是不张嘴,浑身上下都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亦如他睡觉那般板正。 一宿过去,被子都没往下滑一点,要不是还喘着气,她都以为人睡着睡着就没了呢。 仰天打了个哈欠,没睡好,这次轮到夏小悦烦躁了。 瞧她睡眼惺忪模样,秦司翎一边整理着腰带,开口道。 “本王一会儿进宫,你去吗?” 进宫......讨论你和你表妹的婚事吗?那还是算了。 狍子摇了摇头,顺势就往被子里钻。 你自个儿去吧,我补个眠,等你回来我就搬走。 不知道这家伙特意逮她回来睡觉是个啥意思,可思索了一夜的结果,是夏小悦觉得。 要是赐婚圣旨下,作为一只母系狍子,她还是得避避嫌的,以免打扰到人间小两口的正常夫妻生活。 她可不想每天晚上现场直播,现场直播...... 夏小悦目光复杂地将视线投向秦司翎已经遮严实的胸口,一股莫名的酸意油然而生。 嗯......变成人后先搞事业,等发财了,她也谈个这样的。 身形高大,秀色可餐,最重要的是嘴不毒。 秦司翎没理会她的小郁闷,理好衣衫便出门去了。 自从知道府里的王爷是个冒牌货,曹管家借口要打理府中其他事,基本不往这里来了。 洗漱用膳还得去前厅,也算是知会一声。 人走了,望着被轻轻带上的门,夏小悦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生着气呢。 看人睡了一觉,就好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思及此,她一脸痛心疾首的下床,又骂了一声秦老狗。 又不是没床,她回自己屋睡去。 顺便去看看碧春那丫头,昨晚上那么大动静,她到底是怎么安心睡那么熟的? 以后再想抓她过来陪睡,那可就不能了。 狍子怨气很大,志气也挺大。 只是胳膊,又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 秦司翎,就是那条大腿。 用完早膳,与曹管家闲聊了一会儿,宫里那边的圣旨就到了。 秦司翎回房没看到夏小悦,又去了一趟偏院,瞥了正苦巴巴哄狍子的碧春一眼,一把提过狍子,出府。 去皇宫的路上,狍子怨念森森的缩在马车角落里,偷偷诅咒了秦狗一遍又一遍。 都说了不去不去,听不懂人话,还看不懂狍子摇头吗? 一天天的除了提溜她还能干点啥?玛德,她最近皮都松了。 秦司翎手持书卷,都不用去猜,就知道她心里没憋好话,所以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没有问。 狍子头顶都冒黑气了,想来是骂的挺难听。 他也不恼,这小家伙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 解释再多,都不如给点实际的。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由太监领着一路去了御书房。 先前来过两次,路算不上多熟悉,但也不陌生。 今日不早朝,皇上已经早早在御书房里等着了。同在的还有曹孟德,曹太师。 以及,一溜整齐的大箱子。 小太监将箱子一一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直接让狍子看直了眼,闪闪发光。 你见过拳头大的夜明珠吗? 见过成箱的金银珠宝吗? 见过镶了宝石的窝吗? 见过一盒又一盒的珍珠金叶子吗? 一阵庸俗的气息铺面而来,虽然都是些老气繁琐的样式,但是值钱呐。 夏小悦一双兽瞳中晶亮晶亮的,她承认自己是只受不住诱惑的狍子。 无论是在钱财面前,还是在美色面前。 秦司翎拍了拍她的脑袋,勾了勾唇。 “都是你的,一会儿出宫带回去,全放你的屋子里。\\\" 东西是他按照那份嫁妆单子一件一件挑的,让皇上照着上面赏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他送的,嗯,就是这般。 夏小悦咧嘴,抬头冲他露出这么多天来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早说带我我进宫是接受封赏的,我就不骂你了。 你看这事闹得,误会了不是。 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那袋苹果的事就这么原谅你了。 皇上面上带着和善的笑,虽然不知道那一人一狍你一眼我一眼的在交流什么,但这些东西不是从他的国库里赏下去的吗? 怎么看着那小白狍好像更感谢他弟弟呢? 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夏小悦表示别管谁送的,只要能到她手里就成。 再说,你俩不都姓秦吗? 狍子的快乐如此简单,曹太师不禁在旁失笑,又有些感慨。 皇上一时兴起封了个祥瑞之兽,没想到确是祥瑞加身。 这狍子立了一次又一次的功,确实当赏。 “上次匆匆一面太过短暂,太师府也备了些见面礼,一会儿出宫,便让人送去翎王府。” 东西是感谢狍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老夫人的,也他外甥亲自开口跟他要的。 其实救命之恩,再多的感谢都不足为过。 但是作为一国王爷,开口净跟他要些黄白的之物,曹太师心里原本还有些怪怪的,没想到,原来是狍子就好这一口。 祥瑞之兽难见,一只贪财如此的祥瑞之兽,恐怕也就安陵有这一只了。 北卫,是没有的吧? 夏小悦冲他投去一个十分友好的目光,当然是照单全收了。 不得不说,这次进宫是有史以来最快乐的一次。 积分有了,个人财产也丰厚了,这可是两份收入啊。 第127章 夏小悦决定回去念几遍大悲咒,保佑安陵再昌盛个几百年。 那志得意满的小模样再次逗乐了皇上,见得次数越多,越觉得这小白狍子有意思。 不过这个时候再开口,怕是要不回来了,罢了罢了。 封赏过后便是商谈政事,也是皇上让秦司翎和曹太师二人来宫中要商谈的正经事。 关于丞相府,关于魏将军府。 第167章 朝中稳定的这几年,皇上不但要培养自己人,还要想方设法将楚丞相安插在朝中的人一一拔除。 不能逼的太紧,怕狗急跳墙。 也不能一味的妥协,否则会助长其嚣张气焰。就像在悬崖上行走,每一步都要把握好分寸,踩空半步,就会万劫不复。 这就是上代不努力,下代要争气的典型例子。 先皇后来无心朝政,就连皇位都是秦湛自己争来的。 其实夏小悦有过疑惑,既然谷老头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点,狠狠心往楚家井里也下点毒? 反正造反也是灭九族,一副药下去,能死几代死几代不是。 不过想想她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了,到底隔着一代呢。 先皇后没死,秦家俩兄弟可以是亲外孙,先皇后没了,就差了点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兄弟俩必经的历练。 治理江山不是下地收麦子,作为一个帝王,若是楚家这种事都没办法解决,老早换人也挺好,谷老头也不能跟着操心一辈子。 再者,他要是真下毒灭了一个大臣满门,也不能这般平静的守着先皇后坟墓这些年。 凭借自身坐稳江山,这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最基本的操作。 安陵如今的局势是,保皇党和楚家势力四四分,还有两成是站在其中观望的。 就像先前的柳知府一样,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楚家勾结镇南将军暗中私造兵器,一旦时机成熟,造反是迟早的事。 好在战事已止,有线索,正是对付这帮乌合之众的好时机。 “丞相有三子,皆在京中,镇南将军亦是,这两个人比想象中要小心谨慎。” 曹太师捋了把胡子,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光在府中吃喝等死,坐观一旁,反而看的更明白。 “要应对他们事发后金蝉脱壳,死不认账,还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再一个,皇上身边能用得上的人皆在朝中按部就班,还有楚家在明处暗处的盯着,要应对此事,需得想个无安全之策才行。” 证据有了,但并不充足。 想要彻底将他们一网打尽,人赃并获的同时,还要让他们事情败露后蹦跶不起来。 秦司翎神色闪了闪,突然开口道。 “或许,还得注意另外一件事。” 皇上皱眉,和曹太师对视了一眼,迟疑。 “你是说,南疆?” “嗯。” 他想起赵诚从军营里带回来的那两个细作,勾结北卫给我方主将下毒。 人是楚家安排进去的,楚世沧那只老狐狸能勾结北卫,未必就做不出勾结南疆的事。 “楚家居心叵测,既然敢这么做,那一定想到了会有被发现的那一日,不得不防。” 御膳房中静了下来,那几箱子赏赐被挪到了御书房角落里,夏小悦多少有点担心里面的东西再成变苹果,寸步不离的守着。 然而蹲着蹲着昨晚没睡的后遗症就来了,听着几人你一句我几句的商谈声,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偏偏她还想参与进去,想冲上去大谈特谈一下自己的看法,然后看在这些赏赐的份上,顺便帮他们畅想一下未来。 无奈困的难受,就意识还清醒的情况下,眼睛死活睁不开。 夏小悦其实知道,以现在的局势,这件事到最后估计还是要秦司翎出马。 有能力有手段,还要出其不意。 放眼整个安陵,怕是只有他这个最让人防不设防的傻王爷合适。 打败狍子的是她实在遭不住,在心里立下的一句誓言。 ‘我就睡半个小时......’ 皇上轻抿着御前龙井,眯着眼。 别说,随着狍子起伏的鼾声,听着人给他出谋划策,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御书房的谈话还在继续,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 翎王府与曹家结亲的消息之前已经有意无意的传了出去,今日秦司翎和曹太师进宫没有遮掩,外人只以为他们是在谈论亲事。 太后期间让人过来试探了一二,说是让两人午间一起吃个便饭,意思不要太明显。 接着就是芸贵妃每日一次的送补汤,对于她的如此毅力,就连皇上自己都佩服。 感动不至于,有句话说的很好,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更何况他们与楚家的关系,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皇上看着那碗黄澄澄的鸡汤,默然无奈,该送的不送,不该送的倒是送的勤。 狍子也就是睡着了,不然一定会让他别多想,这碗汤其实就是走个形势。 后宫的那么多女人,她们一天天除了虚度光阴别的啥也不能干,让厨房做一碗汤能要多久?用的还都是你的材料。 熬一锅出来,送一碗去你那儿,剩下的自己喝。 要是能凭借一碗汤得到你的青睐,让你陪着睡一晚,或者你一高兴再给赏点珠宝首饰的,那不是血赚吗? 用最低的成本博无上的前程,输了最起码还有半锅汤,怎么算都亏不了不是。 可惜,夏小悦一睡着那就是雷打不动,当然也不止睡了半个小时那么简单。 事实上眼睛一闭上,多久能醒过来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 所以,她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了,而且还换了个地儿。 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四周空荡荡的,不知道在哪,但绝不是在御书房。 秦司翎不在,皇上和曹太师不在,最重要的是,那几箱子金银首饰也没在。 她睡着期间到底发生了啥?人呢? 夏小悦脑子里快速闪过秦老狗卷着她的财产跑路,把她扔在这儿的可能性,眼中的迷茫立马就没了,如临大敌。 身在软榻之上,她伸着脖子朝大殿门口看去。屋里没有主子,只门口守着两个小宫女。 看面相挺和善,这里应该不是楚家那一老一小两个贼婆的住处。 毕竟物以类聚,主子不好相处,身边的丫鬟不是尖酸刻薄趾高气昂,就是畏畏缩缩胆小如鼠。 所以,这到底是哪? 正疑惑着,就见门口那两个小宫女欠了欠身子,恭身道。 “皇后娘娘。” 有那么一瞬间,夏小悦以为自己又进了秦司翎的梦境。 直到一身凤袍,端庄典雅的女子进了屋,待看清楚那张脸,她才放心下来。 吓死,她还以为先皇后来找她了。 第168章 四目相对,一人一狍皆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很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 但细数起来,夏小悦见她次数还没有见皇上多,最多交流也就是隔着距离的对视而已。 “醒了?” 南童谣轻轻一笑,身上有种不成熟的威严和庄重,当然,这种不成熟是相较于太后。 扮演一个身份久了,多少还是会有些入戏的。 可演的就是演的,装的再像,也没有与生俱来的自然。 她在上位坐下,吩咐随身的宫女。 “让御膳房准备些果盘。” “是。” 那宫女应了一声,垂首后退,直到出了殿门才转过身去加快脚步。 狍子是皇上让人送过来的,在此之前征求了秦司翎的意见。 深宫虽大,但消息却是传的飞快。 不仅是各宫嫔妃们,就连一众宫女太监都私底下猜测皇上送狍子过来是冲病气的。 皇后娘娘这段时间身子不适,皇上是希望狍子身上的祥瑞之气能福泽凤栖宫。 这是心系娘娘的身体,可见皇上对皇后娘娘有多上心。 这么说也没错,这是皇上的小心思。 秦司翎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一会儿要去养心殿,太后想必不太想看到狍子。 留在御书房怕夏小悦醒了瞎转悠出事,送去凤栖宫待着,皇后不会亏待了它。 不过要真说起来,比起不想看到狍子,太后其实更不想看到他们兄弟两个。 可生在皇家,又是这个位置,太多的桎梏由不得谁随心所欲的去做些什么。 南童谣挥了挥手,让随身的宫女下去,待到殿中没了其他人,她的眼中才浮起一丝疲倦。 皇上的意思她多少能猜到,只是心中对他的做法很是复杂。 明知道她是假的,为何还要这般? 是想假意对她恩宠,好借此来转移太后和芸贵妃的注意,还是真如她这般入了戏,上了心? 夏小悦看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深意,可能是她眼神直勾勾的存在感太足,南童谣忽的抬头看了过来。 第128章 两者对视良久,就在夏小悦看的有点不自在,想要咧嘴打破这种气氛之时,就听上座的人红唇轻启,轻声开口道。 “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里有股特殊力量体存在,这具兽身应该不是你的本体吧?” ‘轰——’的一下,夏小悦只觉得脑中一阵惊雷,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南童谣却是一副极其肯定的语气,她看出来了,她真看出了。 这话对她来说太过震撼,原谅她控不住面上的表情,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可能是观狍子的表情太过惊讶,南童谣垂了垂眸,不紧不慢地道。 “不用惊讶,在做皇后之前,我其实是个没落的异族。 史书上,他们称我们这类人,叫巫师。 你也不用害怕,我如今,已经没了能驱逐你的力量。” 说完这些,她便不出声了,抬手沏茶,似是在给夏小悦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夏小悦也确实在努力让自己回神,她盯着皇后的脸,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在心里吆喝系统。 快,赶紧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异族?什么巫师?为什么这女的能看出我身上不对劲? 系统没有出声,不知道是在装死还是因为忌惮面前的人,怕被看出点什么。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夏小悦有点慌。 可能是出现了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让她有种被扒光了让人上下打量的感觉,这比她出车祸穿到一只狍子身上还难以接受。 距离上次兑换栏更新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可上面显示能兑换的物品还是奔跑。 这次比上次还要快点,在35积分的基础上又加了10分,据说兑换使用过后能跑出飞一样的感觉。 夏小悦总感觉系统在明里暗里的暗示她,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发生什么让她不得不逃跑的事情。 但很明显的不是现在,此时此刻,她很想兑换一个小时的说话时间,将事情问清楚。 谁特么给她送来的?不知道带本千字书过来吗? 短短时间,狍子心里百转千回。 系统是指望不上了,倒是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想了想,她从软榻上下来,慢慢走了过去。 近距离的抬头望着南童谣,胭脂水粉盖不住她脸上的苍白。 夏小悦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对方身上透着一股淡淡虚弱感。 她转身跳上南童谣另一侧的位置,尽量拉近双方四目相对的距离。 “奥?” 怎么说来,你也不是真正的皇后吧? 真正的皇后娘娘没入宫之前是曹家的贵女,不存在什么没落的异族一说。 所以,你是假冒的? 南童谣看懂了狍子眼中的质问,微一莞尔。 “确是如你所想,曹家小姐进宫前出了变故,当时朝廷形势摆在那儿,便由我替她进了宫。这事,我并未瞒着皇上。” 好吧,夏小悦本来想就这事拿捏一下她。 最起码有把柄捏在各自手中,位置才能对等,即便皇上就是不知道,她也不可能特意去告发这件事。 她又换了个疑惑的表情,歪着脑袋,目露好奇。 “奥。” “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注意到你的?” 夏小悦点头,是啊,咱们见面可不止这一次,上次你怎么没特意说这个? 南童谣放下茶盏,嘴角带上了一抹苦笑。 她注意到了的,只不过没放在心上而已。 在这深宫之中待的这几年,她或许已经被这种乏味日子同化了。 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周围的一切都不曾让她入心。 争斗陷害,巴结讨好,宫宴赏花,他国来使,各种规矩等等。 宫中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嫔妃也越来越多,鲜活的似乎不是人,只是那些称呼而已。 南童谣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陷于这冰冷刻板的生中,如此心境之下,她又怎么会特意去注意一只适时出现的小狍子。 即便那日注意到了这只狍子极有灵性,她也没有多想。 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她如今已经想通了一切,却无法再做些什么。 因为,她自己不允许。 那日醒来后,她其实是想出宫的。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去阻止它。 哪怕最后,是最坏的结果。 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第169章 有些事只存在于心里,夏小悦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南童谣,见她不说话只怔怔的出神。 她将脑袋凑了近了些,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哎哎?咱们聊天呢,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这样我心里发毛啊。’ 穿成一只有有记忆有自主思想的狍子,还身带系统,更是解锁了牛逼的入梦能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霸哥’,然而突然有一天出现个一眼就能将她看穿的人。 不把事情弄清楚,换谁谁晚上能睡得着觉? 南童谣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避开夏小悦的眼神,素手拿起一旁的团扇,轻摇。 “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安陵,但是我想,你该是不会伤害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秦湛和秦司翎。 夏小悦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啊。 巫师具体是干什么的?曹家真正大小姐去哪里?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代替她进宫? 当然你要不想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真看清楚我了?看透了?你能看出我身上还有个系统不? 想问的很多,夏小悦心里火烧火燎的,眼睛都急红了。 奈何不能口吐人言,她在翎王府待了那么久,有时候秦司翎跟她沟通都费劲,更别提是南童谣。 可能知道她存在很多疑惑,就像她对狍子的好奇,但她明显不想多说,也不多问。 亦如她的冷清的性格,不争不抢,静默,淡然。 和尚逼急眼了还会有金刚怒目的时候,面前的女子身上却始终带着种生死都看淡的飘渺感。 这种人,最让人憋得慌。 殿门口又传来了动静,夏小悦这下忽然想起这是在后宫,离楚家那个老太婆应该不远,也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什么大眼睛小眼睛的在偷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是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来一趟。 顺便问问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隐隐觉得,她会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是一种偶然。 “娘娘,太师府的二小姐来了,想要求见娘娘。” 南童谣摇着扇子的手一顿,转头意味深长得地看了看身边的狍子,出声道。 “让她进来吧。” “是。” 夏小悦被看的不自在,总觉得那一眼中包含了很多。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曹家二小姐不是曹楚楚那丫头吗?她怎么来了? 奥,今天是顺带来谈她和秦司翎的婚事的。 思及此,她心里的忧伤又增加了些。 但随即她便耸然一惊,猛地扭头去看南童谣,一双兽瞳瞪地老大。 南童谣的表情却已经恢复如常,等了等,便见曹楚楚一身白裙,身披绿纱,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矮身行礼。 “楚楚见过皇后娘娘。” 夏小悦明显看到南童谣的脸色暖了几分,疏远的气息也散了不少。 “怎么委屈成这般?这京城,还有敢招惹你的人?” 不用她让起来,曹楚楚就先一步起身拉住了她的袖摆。 应该是哭了挺久,近看那双眼通红,还有点肿着。 “都这个时候了,姐姐净会拿我打趣儿。” 南童谣眉峰一挑,放下了扇子,她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自从曹楚楚在京外牡丹园里和魏家小姐发生冲突,而魏玉樊又发生了那种事后,三个当事姑娘就成了贵女圈里谈之变脸的人了。 一个是不屑,另两个是不敢。 不说悯往府那彪悍的郡主,就从最近太师府老夫人过寿出状况一事就能看出,皇上还是向着曹家的。 皇恩浩荡,曹楚楚身为太师府的二小姐,皇后娘娘的妹妹,身份立马就水涨船高了。 近一段时间大家闺秀们聚会,都会下意识的撇开她们。 万一不小心发生了冲突,谁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家里出了事,曹楚楚近段时间都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般着急忙慌的为什么而来,一目了之。 果然,左右无人,小姑娘摸了摸狍子脑袋,算是打了招呼。 最后索性将之抱在了怀里,一屁股坐到狍子原本蹲着的地方。颓丧地叹了口气,垂着头,声音低低地道。 “我爹和大伯父让我嫁给司翎哥哥,是皇上表哥提出来的。” 南童谣颔首,再次看了眼她怀里的狍子。 第129章 “这事本宫知晓,你该知道翎王的情况,他与皇上的关系不是世人所见那般。 将你许配给他,是皇上再三思量过的,太师和你爹也都赞同此事。” 这次换夏小悦避开她的视线了,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女人真可怕,她知道,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听了南童谣的话,曹楚楚身上的悲伤渐浓。没注意到她和狍子的眼神,半晌才嘟囔一句。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曹家和翎王府的利益。” “哦?你不愿意?” 不愿意? 曹楚楚眼睛更红了,她苦笑一声,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 “不愿意又怎么样?爹和大伯父早就定下来了,谁也没有来问过我的想法,就连我娘都觉得我嫁进翎王府是占了便宜。” 说着,小姑娘终于抬头,哭着看着南童谣。 “姐姐,我终于体会到你当初入宫时的心情了。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像什么吗?我像一件物品,是家里觉得的可以就能交换出去的东西。” “胡说八道!” 南童谣声音微微提高,见她那可怜的模样,随即又软了下来,她有些无奈。 “什么物品不物品的,你就是这般妄自菲薄自己的?楚楚,这天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最起码。成了翎王妃,翎王府中没人会委屈了你。” “那姐姐入宫这么多年,可曾觉得委屈吗?” 这问题问的,夏小悦就见南童谣眸子暗了暗,显然是戳到她心坎子上了。 “路是我自己要走的,谈不上委屈不委屈。” 听着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虽然有些不磊落,但说句实话,听到曹楚楚不想嫁给秦司翎夏小悦心情莫名的很好。 缠在心里的那团雾霾不见了,她分析事情的头脑都清晰了几分。 所以说,这回是皇上闲得蛋疼,没事找事的乱点鸳鸯谱呗? 朝中是没事了吗? 自己左一个媳妇又一个往宫里娶,还不忘给自己弟弟安排上。 楚家那两个老......可爱,不怎么给力呀。 努力忽略南童谣时不时投来的眼神,狍子暗搓搓的觉得,是时候回去挑拨这两兄弟的关系了。 一会儿见了秦司翎,她就给那货上上点眼药。 闲的蛋疼就去造孩子,可着自己亲弟弟祸害是怎么回事? 问过人家的想法了没有,就乱撮合? 第170章 曹楚楚是跟着他爹进宫的,为的就是谈论和太师府的婚事,人去了御书房,曹楚楚见过太后娘娘之后没处去,就来了皇后这儿了。 其实皇室谈婚论嫁根本就不用费时间去谈,一道圣旨下去,一切尘埃落定。 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这就是世家女子的命运,不甘心也要笑着谢恩。 曹家作为皇后娘娘的娘家,作为先皇后的娘家,能与之谈一谈,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哪怕曹楚楚不愿意,他爹也不能一口回绝了,不然会被人说是恃宠而骄。 而且如今的局势,若翎王府必须有个王妃,曹家的女儿无疑是最放心的人选。 这些,曹楚楚都知道,所以她没在家大吵大闹,只来了皇后娘娘这里诉一诉心里的难受。 对于南童谣是曹家大小姐替身的事情,除了皇上和秦司翎,夏小悦是第一个知道的。 看着没心没肺趴在皇后怀里哭的小丫头,夏小悦心中感慨。 想一想南童谣进宫时皇上的情况,以及宫里宫外传的帝后伉俪情深的流言。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南童谣要是想要脱身,以她那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对劲的能力,想来是不难的,但是她留了下来。 或许有其他的原因在里面,但她未必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比如,发现她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南童谣没有去猜疑她从哪来,而是说‘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们’。 她应该是喜欢皇上的,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心给禁锢上了。 夏小悦心中明了,难怪皇上登基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 前有楚家这棵大树,他可以无情,但想要不落把柄在太后手里,孩子就只能跟皇后生。 可皇后.....她不是正经的皇后,呃,也不是不正经。 就是关于身份的问题,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着某些隔阂,导致睡不到一起去。 这点她是十分能理解的,毕竟话都说白了。 以南童谣身上的疏离感,不是真正的互相喜欢,皇上就是在她那睡一辈子,也只能是四目相对,双双尴尬。 唉,这是两个可怜人呐。 当然,可怜人指的是面前这两姐妹,造成这一切的狗男人不值得同情。 “我娘只会围着我爹转,要是嫁去翎王府,以后我连进宫和姐姐说话的机会都少了。” 曹楚楚眼睛红肿,模样可怜至极。 秦司翎无论是样貌还是身份都足够优秀,尤其他还是在装傻。 日后真相曝光,京城想嫁给他的女人定会趋之若鹜,可以说她这也算是捡漏了。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婚事,注定是不幸福的。 南童谣拍拍她的后背,她知道小丫头的心思。 太师那边指望不上,曹楚楚是想从她这边下手,让她给皇上吹吹耳旁风,断了让她嫁进翎王府的念头。 她倒是可以去说一说,可太后娘娘已经介入此事,皇上会同意吗? 思及此,她把目光放到了被曹楚楚放到一边的夏小悦身上。 神色微动,轻声道。 “看来,你这丫头,是先行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不知道.....但是...就那什么.....夏小悦瞬间就懂了南童谣的意思。 她抖了抖耳朵,有些不自然地地投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近水楼台先得月,呸,是都在一个府里方便,她回去顺带嚼一嚼舌根子,行不行的她也不敢保证。 想想还挺稀奇,曹楚楚竟然有喜欢的人? 喝!还没赐婚呢,秦司翎头上就先戴了一朵大绿花。 与其同时,她也很好奇,连秦司翎这样的都没瞧上。这朵还没完全盛开的小花花,到底是被什么人摘去了? 别说,她还真认识。 就是那天在牡丹园遇到曹楚楚被魏玉樊追,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她一次的书生叶远阳。 只有一面之缘,但印象还挺深的。 官家女爱上穷书生的戏码再次上演,还活生生的摆在了眼前。 夏小悦差点没忍住想给她一蹄子让她清醒清醒,可想想,这孩子好像目前好像还挺清醒的。 没闹没上吊,也没有卷铺盖跟着人私奔。 而且曹家家大业大,上有太师和皇上震着,下有一堆嫡子庶子守着,也不存在什么吃绝户的事情发生。 是她多想了,瞎操心。 说到叶元阳,曹楚楚也不哭了。 南童谣给她递了帕子,然后就和夏小悦当起了吃瓜群众。 事情是这样的,前面说过叶远阳只是个进京赶考的学子,不至于落魄吧,但与身为贵女的曹楚楚那是云泥之别。 要是按正常的轨迹,这两人是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可偏偏命运就让他们有了交集,还是曹楚楚这小妮子先追的人家。 叶远阳在魏玉樊的事上被将军府请去一次,中间说了什么不用想都知道是威胁或者利诱。 但就这么个从小地方来的少年,愣是没有向权力低头,皇上面前有什么说什么,不偏不帮。 正直是正直,还有点一根筋。 这事过后,魏家有气无处撒,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科考在即,叶远阳却四处被刁难。 小到出门被马车撞,遇到扒手丢了钱袋子,大到学子聚会被污蔑偷东西,差一点因为品行不端被取消科考资格。 魏家其实可以再直接点的,可谁让此次负责科考的也有曹家人呢,曹楚楚就是这些事情中的‘差一点’。 叶远阳是为了她才被牵连的,所以她觉得她得负责。 没钱交租金她出,被拒绝后就将人给拦了,说是可以科考后再还给她。 给人送书送笔送砚台,偷偷买人家在书阁抄的书。 求着她哥帮忙查清陷害一事,为叶远阳正名。 人被马车撞了她还亲自登门道歉,想要将人接进府中无果后,一撸袖子就要给人家煎药。 感情就是在不断接触中产生的,虽然,人家对她并不感冒,甚至退避三舍。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然后转头就给曹楚楚背了整整一篇的‘礼记’。 就是男女大防,礼仪廉耻那些。 越是这样,曹楚楚就越觉得他跟自己遇到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小丫头眼睛亮亮的,攥着帕子整个一恋爱脑上身。 “他德才兼备,光明磊落,负气仗义,两袖清风。” 夏小悦木着张脸,点头应和。 第130章 是啊,银子都被偷光了,可不就两袖清风吗,那不得站大街上呼扇呼扇地甩? 第171章 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女追男戏码,南童谣一整个不可思议。 喜欢一个人心中的悸动她可以理解,可太师府是书香门第,男女授受不亲,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还能这样? 夏小悦却是见怪不怪,在她看来,追求真爱而已,没跟人私奔就够对得起‘大家闺秀’这个名号了。 这丫头就是有点恋爱脑罢了,有贼心没贼胆,要不然也不会妥协进宫。 再一个,叶远阳是那种自始至终都清楚自身定位的人,家世虽然不好,但读书人骨子里是骄傲的。 如果没有情爱介于其中,他当初答应魏将军所得到的,不比答应曹楚楚来的快? 南童谣拉着曹楚楚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是该劝她放弃一个穷书生,还是该劝她认命。 所以,她又看向了夏小悦。 夏小悦无语,表示你就是把我看出个窟窿,我也开不了口啊。 要不你给她找个铲子,让她去御花园里挖几斤草意思意思? 南童谣自然不会让曹楚楚去挖草,但深处深宫这么久,她实在不善于安慰人。 “我知道你委屈,世事无常,人要学会自己看开。你可曾想过,就算皇上没有将你指给翎王的意思,你与那书生又能有什么结果?” 先不说门第之见,叶远阳不傻不愣,一个姑娘娘家对他这般明显的表示,他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抛开那么多阻碍不谈,那书生待你如何?” 曹楚楚低头,声音闷闷的。 “他说谢谢我这段时间的照拂,他说的他现在只想安心科举,其他的都等科举结束了再说。” 叶远阳的原话是,他身上的担子很重,没放下一些之前,暂时挑不起,也不敢再去挑其他的担子。 可能对京中的大人物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那些都是责任,纯朴至善的责任。 爹娘和乡亲们干干净净送他离开,回去时,他亦想干干净净。 攀权附贵确实是条快捷方式,可一但如此,他读圣贤书的意义就变了。 曹楚楚看中的,就是他这种一根筋的正直和脚踏实地。 说实话,听到他那些话,她心里很欣慰。 对于她,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对吧? 再纠缠就是在践踏一个读书人的尊严,曹楚楚选择暂时性的后退。 也是在那一天,回府后,她得知了皇上有意要把她指给秦司翎的消息,当真是一道晴天霹雳。 因为其他的事她可以闹一闹,唯独这件不可以。 夏小悦听完后的想法是,姓叶的人还不错,一开始就将话说的明明白白。 他要是高中,就有了资格和底气,要是落榜,也不耽搁人家姑娘。 这人能处,在京城心思这么干净的人可不常见了。 可惜了,狗皇帝乱点鸳鸯谱,只觉得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光想着对自家弟弟好,压根没想过小表妹愿不愿意。 这叫什么来着?亲情外包? 提到叶远阳,曹楚楚眉眼间就会不自觉带上抹女儿家青涩的娇羞,以及,由内而外的悲意。 南童谣抿着唇,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吩咐人将狍子给翎王送回去。 夏小悦懂她的意思,就是多少有点不甘心。 从她醒来也就聊了几句,被曹楚楚一打岔,正事都忘了。 临走前,她不断给皇后使眼色。 你等着,我明天再来跟你好好聊一聊。 南童谣回以微笑,又是那副淡然如水的平静。 此时已经是下午,夏小悦甚至都没来得及吃上一顿饭,就被遣送回了御书房。 两个舅舅和两个外甥还在聊着国家大事,听到太监禀报皇后娘娘让人送狍子回来,几人稍作停顿,齐齐朝着秦司翎看去。 后者十分自然的起身,顶着三人复杂的目光,开门,亲自将狍子接了进来。 一人一狍对视,秦司翎神色淡淡,夏小悦欲言又止,屋内,另外三人的神情更加复杂。 皇上捏了捏眼角,拿自己这个弟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曹太师亦是。 秦司翎拒绝了和太师府的婚事,用了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了理由。 小时宫变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因为母后的缘故,他暂时对情爱无感。 皇上说了:“不求你三妻四妾,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得人吧?秦家的香火不用延续下去吗?” 秦司翎回:“你后宫那么多女子,这么多年可有一个怀有身孕的?” 皇上不语。 曹太师说了:“是不是不喜欢楚楚那丫头?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慢慢来。” 秦司翎回:“她缺心眼。” 曹太师和曹孟治齐齐沉默。 太后又说了:“你看京中上下,哪个男子如你这么大年纪还无妻无后的?” 秦司翎看了他哥一眼,后者祸水东引。 “听太后娘娘的。” 太后笑着点头:“这阴阳交合乃是万物繁衍之根本,卧房内总是该有个贴身照顾的人。” 秦司翎一拍桌子,直接将菜连盘子往地上扒拉,然后冲着太后一声大吼。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 太后娘娘手中筷子一滞,瞪着双眼,那口气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要不是随身嬷嬷上手快,差点背过气去,给皇上可惜的。 跟着傻子能计较吗?太后想计较,奈何周边宫女太监站了一堆。 她这边发火,那边她苛责翎王,与个傻子过不去的消息就能漫天飞。 缓过劲儿的太后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你简直无可救药’的表情直摆手。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带他走,赶紧带他走。” 就这么地......就这么地了。 秦司翎不想谈婚论嫁的心思太过明显,皇上也就由着他去了。 事是他挑起来的,歉也得由他道。 这也就是亲的,关系再远点都得判个藐视皇威,关宗人府里尝尝苦头。 夏小悦默默听着几人的高谈论阔,不是很详细,但也知道秦司翎的婚事吹了。 这整的,突然就没有自已用武之地了。 正在心里哀叹‘表妹啊,狍子对不起你’的时候,凤栖宫又来人了,说是送吃食的。 皇上眼睛一亮,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让人拿进来。 结果小太监一进屋,巴巴的就给狍子送了过去。 夏小悦眼睛晶亮地看着御膳房精心特制的果盘,就着皇上黑沉的脸,吃了个倍儿香。 皇上...... 第172章 回王府的马车上,秦司翎睨着角落里心情不错,悠哉悠哉撑的直打嗝的狍子。 四肢摊开,肚子着地,眯着一对小眼,就差时不时仰天长啸一声。 半晌,他无奈的将视线收回放在手中书册之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翻过一页,语气复杂。 “但凡你给他留一块,也不至于被赶出宫来。” 夏小悦抖抖耳朵,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凭什么?凭什么? 你去宫里一趟好歹吃了顿饭,我就啃了一盘果子,你还让我给他留一点? 凭什么? 皇后娘娘让人特意给我准备的,跟只狍子抢吃的,当了帝就能这么不要脸吗? 看她那一脸抗拒的模样,秦司翎又添了一句。 “看在那几箱子赏赐之上。” 狍子愣了一下,眼神迷离,带着强烈的不解。 什么?那些赏赐不是我凭本事挣来的? 沟通不下去,秦司翎深深地看了它一眼,摇了摇头,突觉好笑,他竟然妄图跟一只狍子谈情爱之事? 想起走前,皇兄眼中那遮掩不住的嫌弃和隐忍。 “天色不早了,若是无事,暂时就别带它进宫了。” 天色是不早了,但因为一碟子果盘被赶出宫的,狍子还是第一个。 最不可思议的是,它还不是人。 感触最大的当属曹家的两位舅舅,这瑞兽不得了啊,受王爷看重,皇上也因为它变得不正常。 曹家两舅对视一眼,要不,回去后再送一份? 夏小悦其实也挺无奈的,皇上不让她进宫了,那她怎么和皇后娘娘沟通啊? 嘁,可真新鲜。 堂堂一皇帝,吃醋吃到一只狍子身上,有毛病吧? 看不得自己媳妇对狍子好,当时就别给她送去啊,弄的她也跟着闹心吧啦的。 无视秦司翎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夏小悦闭眼装睡,在识海中呼唤突然销声匿迹的系统。 第六感告诉她,狗系统大大不对劲,难不成是那个皇后实力太强,已经强过了狗系统? 自尊心被践踏,所以,狗系统抑郁了? 还是说,系统找上她其实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怕被皇后看出来,所以装死? 第131章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星火燎原一般占据了夏小悦的心里,烧的她更平静不了了。 还是得找机会进宫一趟,把事情给弄清楚了。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可以先从秦司翎那里打听一下那个皇后到底什么来历。 马车缓缓,一直回了翎王府,夏小悦都没能把系统给喊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这玩意儿就这么死下去也挺好,可转念一想,系统要是死了她还怎么化人? 已是傍晚时分,跟曹管家打了个照面,秦司翎就回书房了。 当然,那堆赏赐是碧春清点,狍子在边上亲自看着。 在曹管家眼巴巴的目光中,夏小悦忍痛割爱,一咬牙一跺蹄,分出来一半让他放进库房了。 给曹管家感动的,狍子心抽脸也抽。 唉,你说她堂堂祥瑞之兽,拼命赚来的赏钱还得贴补这府里的上上下下,老老幼幼。 她多不容易?她特么太不容易了。 目送着东西搬去自己的地盘,夏小悦扭头就去找了秦司翎。 这日子没法过了,不然你还是让那些侍卫都去摆地摊吧,作为一个合格的侍卫,他们应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秦司翎正在提笔写信,见她进来只是微抬了抬眼。 看到他在忙,夏小悦也没有打扰,顿在一旁等着,等他收了笔才顺凳子上桌。 不过她的速度慢了一步,等她蹲好,秦司翎已经将笔放下,执起纸张甩了甩,递给跟幽灵一般突然出现的暗卫。 狍子不悦,就在这时,识海中‘叮’地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奖励45!” 久违的,吆喝了一路都没吆喝出来的系统声。 45分,应该就是叶良的事了。 夏小悦眼睛一眯,秦司翎手都伸到狍子脑袋上了,被那凶狠的眼神一下就给瞪了回去,讶异道。 “怎么了?” 夏小悦回他一个‘你先忙,我去处理一下私事的眼神’,然后自桌上纵身一趴,直接滑到了角落里,秒闭眼。 姿势之优美,动作之丝滑,一点顿都没打。 秦司翎...... 那暗卫都惊呆了,攥着信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好他身手好躲开了,瑞兽这是寻死,还是想讹命呢? 天地可鉴,他躲得及时,毛都没碰到。 两道直勾勾的错愕视线,夏小悦知道屋里那两人在看她,但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看吧看吧,只要她不自己暴露,旁人也不能看出朵花儿来。 秦司翎望着与其说是装睡,不如说是装死的狍子,目光微闪,随即轻轻一摆手,示意暗卫先离开。 好像从宫里回来,这小家伙就神经兮兮的。 潜意识里觉得有事,至于究竟何事,秦司翎觉得还是等狍子亲自来告诉他的比较好。 重新抽出一张宣纸,他一挽宽袖,拾起笔架上的毛笔,继续书写。 书房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与之相反的是夏小悦内心的咆哮声,声声震耳。 ‘我知道你在,赶紧滚出来,别逼我急眼。’ ‘不把事情说清楚,老子就不干了,还是那句话,要魂一只,要命一条。’ ‘我这人就是一点好,不强求,能活就活。谁要是让我活的不舒坦,死了也无牵无挂的。 ‘想要利用我?那你可太天真了。’ ‘我特么连车碾之刑都受过了,还在乎一个魂飞魄散?’ 一半威胁一半劝,夏小悦发了狠,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她心里没底想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识海中的一声叹息。 “唉。” 那声音太过人性化,夏小悦顿了顿,还特意睁开了一只眼睛。 桌前,秦司翎正在奋笔疾书,夕阳自窗外照射进来,魏他雕刻般的精致五官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确定了,刚刚那就是系统的声音。 她再次闭上了眼,都把系统逼的叹气了,这事绝逼不简单。 ‘早说晚说都是那么一回事。’ 夏小悦想了想,决定先从根源问起。 ‘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死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 第173章 夏小悦想起第一次见到南童谣的时候,隐约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当时还觉得她是不是来自一个地方的老乡,如今想想,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异族的巫女,还有可以驱散她的本事,不管到底是什么能力,要是放在帮助江山社稷上,皇上和秦司翎如今也不会这么难。 想来两人知道人不是原本的曹家大小姐,但是不知道她还有另一层身份。 问秦司翎不是不可,但没有问系统来的这么直观。 再一个,要是激起了秦司翎对皇后的兴趣,她魂穿的事怕是要露馅。 府里养着的一直是个人魂兽身的狍子,换成是她,就算有前面那么多功劳抵着,那也不是很能接受的了。 这神兽和女鬼,差别还是挺大的。 所以,一听到系统出声,夏小悦恨不得灵魂出窍,把它拽到跟前来好好逼问一番,顺便看看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对于她的那一连串问题,系统又一次给出了很人性化的回答。 “系统的存在,是为了让宿主积攒足够的积分,幻化成人。” 无论是语气还是答案都有种很官方的感觉,但是,这货撒谎了。 ‘这话你说着自己信吗?什么是积分?为什么我一定要积攒积分才能变成人?你给的任务大多都围绕着秦司翎,为什么?他是你爹? 该不会等我积攒到足够的积分,你就能占了我的机缘投胎到秦家吧?那个皇后怎么回事?她是你未来的娘?你怕她?’ “提醒!!请宿主注意自己的素质,积攒一定的沙雕值会直接开启沙雕任务!!” 夏小悦愕然,这是威胁她?还拐弯抹角的说她沙雕呢? 她心中冷笑,不怕统子急眼,就怕统子装死。 ‘不用威胁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你要是跟我好好商量,我衡量过后或许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你要跟我来硬的,大不了就是要命一条,我不干了,你除了能让我魂飞魄散,还能奈我何?’ 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真死了就当这段日子是附带的异世旅游,认识了这么多人,也不亏。 夏小悦这几句不怕死的叫嚣,将系统再次给吼沉默了。 安静了大概数十秒,就在她觉得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伤到统子的自尊心时,系统终于再一次开口。 “提醒宿主,知道的太多,会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比如呢?’ “会改变这个国家的运行轨道!!” “再比如?” “任务失败,宿主将回到原来的世界,化成一缕执念,永远被困死亡之地,每日重复死亡时的经历!!提醒宿主!!宿主是横死的!!” ‘你要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那倒也不必,只需宿主配合系统完成任务即可。” “我玩你奶奶个腿——” 夏小悦内心一声咆哮,整个龇牙咧嘴,身子都气的发抖。 玛德,这是换着法子威胁她呢?还要让她每天感受一遍被车撞的滋味,这还不够有问题的? 一连让暗卫递出去四封信,秦司翎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抬手给自己续了杯茶。 他一直注意着角落中的狍子,从方才起,小家伙的气息就不太对劲。 怨气,黑气,凶气,像是梦魇,又好似是在跟什么人对峙。 他端起茶盏,斜靠在椅上,凤眼微眯。 有时候,远远的观察,甚至要比当面与狍子沟通有更多的发现。 夏小悦正在跟系统斗智斗勇,其实就是她单方面的输出。 骂嗨了,哪里顾得上有道视线正在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她,试图从她身上看出点别的什么来。 就这么过了一刻多钟,书房外响起了微弱的脚步声。 紧跟着门被敲响,元青的声传了进来。 “主子,曹管家来了。” 秦司翎手在桌上的画筒中略过,听到声音,抬了抬眸,收回了拿画的手。 “进来吧。” 房门轻响,露出曹管家那张笑容可掬的脸。 “王爷!” 曹管家四处没找到夏小悦,琢磨应该是在这儿。 太师府送的礼到了,他来问问是不是还跟之前一样,一半送去偏院,一半放进库房。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跟秦司翎行过礼,曹管家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狍子。 呃,从曹管家那个角度看去,的确是在瑟瑟发抖。 “这,王爷,狍子这是怎么了?” 秦司翎淡淡扫了一眼,随口道。 “三日了,应该,又到了犯蠢的时间。” 第132章 话音刚落,许是配合他的意思,夏小悦的身子蓦地一僵,眼睛毫无预兆的就睁开了。 眼中的凶光还未来得及退去,就被惊恐给替代了。 “奥——” 快,全都离我远点—— 变故突生,曹管家脸上还保持的错愕的神态,眼睁睁看着狍子顺着等着上了桌。 说时迟那时快,四个蹄子向上一个蹦跶,嘴就直直怼在了秦司翎的唇上。 这次是正中靶心。。。。。 秦司翎手里端着的茶盏还没放下,僵着身子,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吧。 屋里屋外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书房中蔓延。 门口元青和元艺瞪大了双眼,满面震惊。 主子?狍子?那,这,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夏小悦就不是那种能让气氛一直尴尬下去的人,她也无奈,系统那个小逼崽子,有仇它是真报啊。 沙雕任务开启的猝不及防,连给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信吗?” 能说话了?意识到这点,夏小悦眼睛猛地一亮,激动道。 “快,快带我进宫!” 话刚说往完,就觉得眼前白影一闪,再看面前哪还有秦司翎的人影。 愣了一下,她疑惑的转头望去,然后就傻眼了。 天地可鉴,她是真没注意到屋中还站着个老管家。 否则,她一定会管住自己那张嘴。 曹管家华丽丽的晕倒了,秦司翎扶着人,黑着张脸。 门外,元青和元艺双双抽出武器,远远的瞪着狍子,一副如临大敌。 只等主子一声吩咐,一个刺心脏,一个剁脑袋。 比狍子强吻主子更刺激的是,狍子开口说人话。 这是妖怪啊,还是个女妖怪。 所以,这玩意儿方才是在吸主子的精气? 第174章 秦司翎自然不会下令剁狍子,看着她傻乎乎,还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头疼。 “你到底在做什么?” 夏小悦心里很是自责,她真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在书房嘛,你在这儿,我就没有注意其他的。” 这可是对你绝对的信任啊,秦司翎听出来了,莫名的,居然有点欣慰。 身后,元青和元艺对视一眼,总觉得在做梦。 家里养得狍子说人话了?主子非但不害怕,还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难道是被迷惑了。 想到那些话本子中祸乱世人的妖精,元青急急出声提醒道。 “主子,妖孽之话不可信,您切勿被她给迷惑了。” 秦司翎回了回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把曹管家递了过去。 “送他回房休息,还有,它是神兽,不是妖孽。” 元青下意识上前接过曹管家,久久不能从狍子开口说人话的刺激中走出来,听主子这么说,他抬头往桌上看了一眼。 夏小悦冲他咧了咧嘴,一本正经地将她当初忽悠木风的那一套给搬了出来,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尔等凡人先退下吧,吾还有要事,要与你家主子商议。” 书房门缓缓关上,元艺扶着昏迷的曹管家,由元青陪着恍恍惚惚的离开了。 人一走,夏小悦那高高在上的嘴脸就装不下去了,叹了一声。 “这俩护卫没有那个小暗卫心态好呀,连元勇那傻大个都不如。” 前者跟了她一路,还听了现场版的‘小寡妇上坟’,还敢跟她上山去找灵植,属实胆大。 后者就一根筋的护主,就算牛魔王来了,敢伤他主子,也得先吃他一刀。 业务能力差,但胜在忠心,难怪秦司翎一直将人留在身边。 秦司翎不置可否,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坐回桌前。 一人一狍隔着距离对视,说实话,沟通不方便的时候着急。现在能无障碍沟通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养的宠物突然能开口说人话了,两两独处时,其实诡异还是比好奇多的。 书内短暂的静了下来,数秒后,夏小悦咳了一声,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是从我毛茸茸的狍子皮,看到我美丽善良的内在了?” 秦司翎轻笑出声,倒是像它会说的话。 “你在北卫,也是亲了人,便能短暂的恢复法力?” 在北卫?夏小悦眨了眨眼,鬼知道这狍子在北卫经历过什么。 “这得看情况吧,他们一抓着我就送这儿来了,我也没试过。” “试?” 秦司翎抬脚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既能说人话,若是有可能,是不是会化成人模样?” 闻言,夏小悦心中一惊,化成人,他说化成人?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难道她跟系统说话时被他听到了? 心中百转千回,她面上却是不显,装模作样的苦笑一声。 “以前在天上倒是能,不过幻化需要的力量太大了,在这凡间,怕是不行。” “是吗?” “恩呢。” 就现在而言,以系统的尿性,要是现场化人,怕是会让直接她兽性大发。 人总是有底线的,被狍子亲一口或许不介意,要是,咳......她怕是会给北卫山里的狍子带去灭族之灾。 毕竟皇室的人都有个毛病,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 胡思乱想之际,夏小悦忽然就对上了秦司翎幽深冷寂的眸子。 如一汪幽潭,细看之下似是带着某种深意。 吓地她顿时耳朵一竖,头颅高昂,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呃,那个,你应该,不是想吃我吧?” “你要是想吃我爸也行,但你吃了它可就不能再吃我了哟?” 秦司翎......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气氛缓了缓,夏小悦龇牙示意人先坐下。 “我说话的时间可能不长,你先听我说,皇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沙雕任务过后系统又开始装死了,她猜测让她说话的意义就是让她去问秦司翎。 有种踢皮球的意思,作为系统不能说的,从别人口中知道就不关它的事了。 秦司翎依言坐下,听到她提起皇后,略有些意外。 “你知道了?” “知道一点。” 夏小悦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说是南童谣自己招的,万一秦司翎去问皇上,那不就全露馅了。 “她应该不是真正的曹家大姐吧。” “所以,你想问真正的曹家大小姐去哪了?这个,我倒是真不知道” 秦司翎往后靠了靠,微微蹙眉。 “怎么,如今的皇后有问题?”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细作,狍子是从北卫而来,能认出北卫的人也说的过去。 真这么简单就不会把夏小悦愁成这样,对她来说,还不如是北卫的细作呢。 “你听过巫师吗?据说那是个已经没落的异族。” 想了想,夏小悦又补充道。 “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异族的巫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跟皇后没有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可算是让她表现明白了。 其实她是故意的,人心隔肚皮,没到最后一步,谁又能百分百确定谁是个好人呢。 夏小悦还是希望秦司翎对皇后设防的,最起码知己知彼,真出了什么事不要被动。 秦司翎却是沉默了下来,这天下之大,在四国之外存在着数个附属的小国。 有些甚至不能叫国,一个部落,或许只有区区几千人而已。 他接触过的书籍多以兵书为主,也是第一次听到‘异族’和‘巫师’这两个称谓。 听着像是摆摊算卦的半仙,皇兄可能知晓一二。 但事关皇后,若贸然去问, 怕是不妥。 见他不说话,夏小悦也没开口,就蹲在桌上直勾勾的瞅着。 挑拨离间都用上了,要是秦司翎还不肯帮忙,那她就只有跟系统死磕这条路了。 这种被迷雾蒙住眼的感觉太难受了,即便最后不能变成人,她也得弄清楚。 总觉得,她的到来,或许会跟皇后有关。 所谓的系统,它真的是个系统吗? 第175章 沟通的最后结果是,秦司翎让人去查了关于异族巫师的事宜,可能需要点时间,夏小悦无法只能静等。 其实机会难得,她还是想进宫一趟的,面对面的问,总好过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乱猜。 但是进宫就表示要带着秦司翎,还是那句话,他一介入,有些事可就穿帮了。 她可不相信这货不会躲在哪里偷听,不能去。 看着暗卫离开,书房内又恢复了片刻的沉默。 秦司翎静静地盯着狍子,狍子瞪眼看着他。 良久,夏小悦耸了耸鼻子,试探着开口道。 第133章 “要是没事,咱们不如去看看曹管家怎么样了?” 秦司翎眼中露出抹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抛出灵魂一问。 “你确定,他现在想看到你?” “确定,那还是先别过去了,他肯定不想看到我。” 那是自然的,经历了大半辈子的勾心斗角,曹管家活到现在,自问什么都见过了。 是夏小悦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天外有人,狍外有狍。 说起来府里这狍子平时就灵性十足,跟个人一样。 一天天神兽神兽的叫着,谁也没往心里去过,谁知道叫着叫着就能开口说人话了。 元艺和元青两人傻乎乎的蹲在曹管家门边,对视着,对视着...... 惊骇之后,突然就觉得这事是水到渠成怎么办? 正在这时,一个人脑袋从屋檐倒挂了下来,元饮那张大众脸露出,长发倒垂,跟个刚拔出来还没来得及去梗的大萝卜似的。 元饮手里还抱着一包没卖完的烧饼,落地后好奇地问道。 “你俩蹲在这眉目传情,主子知道吗?” 很神奇的,元艺竟然没有回损他,木着脸冲他招了招手。元青往一边挪了挪,示意他过来蹲下。 三人将烧饼分了分,对着烧饼咬了一大口,元艺两人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 看着他们神秘又略带凝重的脸色,元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就见元青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头望天。 “你看今天的天色正常吗?” 元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日落西边,晚霞似锦,美滴很呐。 “今晚应该没有雨,不是,你们这个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咱家那只狍子开口说人话了,正在书房跟主子嘴对嘴的聊天呢。” 元青想表达的意思是,嘴对嘴的用人话沟通,不是像以往一样翻书。 震撼太大了,一时嘴瓢,没说全。 元饮沉默了,内心却是...... “嗯。嗯?嗯?!!” 回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地一声大吼。 “嘴,嘴对嘴?聊天?主子?”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的屋中传来‘忽咚——’一声闷响,三人齐齐回头。 门关着,但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的人八成又晕了一次。 元艺无语斜眼看像元青, “重点不是狍子会说人话吗?” 元青摇头, “我觉得重点还是出府一趟,赶紧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说完两人就行动了起来,一个快速推门进屋,一个顺着元饮来时的屋顶转眼不见了人影。 元饮在原地蹲了半晌,内心是久久不能平静。 旋转跳跃,没办法停歇啊。 深深地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他蓦地起身。 主子说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 夏小悦估计一年半载都忘不了元饮推门进来后,那张朴素至极,猥琐到顶的脸。 “主子,元艺和元青发癔症了,他俩说咱家狍子能开口说人话?嘿嘿!” “滚出去。” “哎。” 门关上,桌上,夏小悦一整个无语。 “这帮逗逼你都是在哪培养出来的?” 这是冒充秦司翎习惯了,开主子门都开顺手了吧? 秦司翎正在垂眸给雪梨削皮,闻言握着匕首的手一顿,点头认可。 “是挺难寻,不过,胜在衷心。” “那倒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他们都说你冷血狡猾,也不见得。你要真是那样的人,他们几个也不会这么随性。” 秦司翎瞬间就想起了药王山和木远,他轻瞥了狍子一眼,笑了笑。 “他倒也没说错,皇室无情,本王便是那生性冷血,手段残暴的人。” 意识到他的笑容有点危险,夏小悦耳朵一抖,正义凛然道。 “谁说的,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跟皇上的之间的兄弟情肯定是真的。你从小为了替他守着江山吃了那么多苦,他还用血给你解毒来.....来.....来来,我是一棵白菜,菜菜菜菜菜菜.....” 她就说嘛,在熟人跟前,还是不能说话的好。 一激动,什么都往外吐露。 秦司翎眸底的神色逐渐意味深长,眼见狍子唱着唱着就要下桌,他伸出大手一把将之按住,声音幽幽。 “这梨子挺新鲜,吃完再走不迟。” 夏小悦瞅着那凑到嘴边的雪梨,颤巍巍舔了一口。 “如何?” “它......有点烫嘴.....” “是吗?” 秦司翎很自然地将梨子放到嘴边,当着狍子的面,浅尝了一口。 “本王觉得,滋味甚好。” 夏小悦血都要凝固了,在他愈渐幽深的眸光下,脑袋发紧,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虽然避开了她舔的部分,但是,但是...... 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她要开始掉头皮屑了。 见鬼的压迫感,明明没亮刀没亮剑,可她就是觉得心虚的不行,谁让,她说错话了呢。 狍嘴怼着脑袋,夏小悦根本不敢抬头。 秦司翎又咬了一口梨子,汁水很足,他还不自觉的舔了舔唇,眯眼。 “本王前段日子做了个梦。” 夏小悦......知道,我都知道。 你娘很漂亮,你爹是真渣。 好消息是你长得比较像你娘,安心吧。 “你说,明明是记忆中未经历过的事情,为何,会在梦中出现?” 秦司翎盯着狍子的反应,脑海中浮现那日在客栈醒来,狍子伸着脑袋,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结合夏小悦方才的话,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不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跟狍子会说话一样。 “你有入他人梦境的能力?” 完了,瞒不住了,夏小悦沉默了半晌,总觉得这次说话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大脑快速运转,想了想,她突然抬头,情真意切地道。 “作为一只神兽,我有点小能力很正常吧?不是故意的,就是睡得太近,一时间控制不住,你也知道我这法力时有时无的,我——” 秦司翎抿了抿唇,目光一时间有些复杂。 “所以,那个女子,果真是你?” 夏小悦嘴边道歉的话蓦地停住,心里悚然一惊。 随即歪着脑袋,一脸无辜的睁大了眼睛。 “啥?什么女子?哪来的女子?” 第176章 狍子会说人话,能入梦,为什么就不能幻化成人?还是在梦中。 能让秦司翎记住人不多,让他记忆深刻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那还不是普通的女子,那可是一个会唱‘小寡妇上坟’的女子。 以往的梦境总是模糊的,而如今,秦司翎越是回忆,之前那些梦中的情景就越是清晰,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如果没有狍子开口说话的前提,他或许会猜测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而现在...... 即便狍子掩饰的很好,他还是注意到了她最开始愕然和心虚。 说起来,夏小悦其实很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或者说作为一只兽,随时随地的释放天性才是正常的,越是努力掩饰,就越显得她不对劲。 从提起两人兄弟情的时候夏小悦就知道八成是瞒不住了,秦司翎这只腹黑狐狸,当得起的是老谋深算了,手下人说他狡猾阴险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露馅就露馅,捉奸成双,捉贼拿赃,就是不承认,有本事你就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 对,就是这样。 夏小悦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见她突然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秦司翎狭长的眼睛一眯,引诱道。 “你就不好奇,本王在梦中所见的女子是何模样?” 狍子的耳朵动了动,夏小悦扭头看他,依旧是一脸茫然,心里却跟猫挠似的。 想,怎么不想?她做梦都梦到过自己变成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美人,然而出口的话却是。 “你不觉得你很不正常吗?” 秦司翎挑眉,“本王哪里不正常?” “女人啊。” 狍子咧嘴,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猥琐笑容。 “我掐蹄子一算啊,从玄学以及科学的角度来说,做梦梦到女的,一定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来你也不小了,就没想过娶个媳妇替你们老秦家延续一下香火吗?” 秦司翎的脸蓦地就黑了,夏小悦跟看不到似的继续道。 “你要找就往京城找,老盯着我干嘛?我一狍子,就算能化成人,还能跟你长相厮守不成?” 最保险话题转移法,就是让对方先转移话题,恶心他,恶心死他。 虽然话一出口,夏小悦自己也挺沉默,但还是有效果的。 秦司翎果然不再纠结这件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不发一言。 蹙起的眉头像是在衡量什么,看的夏小悦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提醒。 第134章 “那个,京城的姑娘众多,你可以随便挑,但你表妹曹楚楚恐怕不行。” “哦?为何?” “那丫头她不喜欢你,当然,你要是喜欢头上万马奔跑的话.....” “万马奔腾?” 秦司翎勾唇,森冷的语气和愈渐危险的气息让夏小悦止住了话头。 小心往一旁挪了两下,努力挤出一个萌萌哒的笑容,赶紧拍马屁。 “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强迫人的人,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按在她后脖梗的大手,怕狍子直接被提溜了起来。 对上秦司翎不达眼底的笑意,她四肢晃了晃,蔫蔫的耷拉了下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小是只神兽,你能不能别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 秦司翎没有理会她的贫嘴,漫不经心道。 “前段时日,本王特意让人去了北卫,派探子进了一碧岩山。” 狍子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见秦司翎面上的笑意加深,再次薄唇轻启。 “碧岩山,你听着,就不觉得熟悉?毕竟,那可是你出生的地方。” 握草..... 夏小悦顿时心中一紧,看来,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 她望着秦司翎那双眸子,开始在心里正视起来。 可望着望着,突然就有股悲意上头。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说是顺遂,其实一直都不顺遂。 天杀的系统,说是能再给她一次当人的机会,还不是要她干这干那。 威逼利诱,丧心病狂,怕她不愿意有时候还要强行压榨。 可以说现在所有的一切,包括金银财宝以及人情世故,都靠着她自己的努力挣来的。 虽然是在执行任务不假,但是相处的这段时间总是真的吧? 又是诱哄又是逼供的,她都这么努力了,一个两个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越想越伤心,是越想越悲哀,狍子那双兽瞳中渐渐有了泪。 然后跟不知道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放声大哭,止都止不住。 “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秦司翎...... 好好问话最后成了哄狍子专场,秦司翎后悔了。 承不承认的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不管狍子究竟是什么,他都不会将她赶出去,置之不理。 早知道这小家伙有秘密的,看来还是操之过急了。 轻轻顺着狍子的后背,他无奈地低声哄道。 “本王只是随便问一问,不是神兽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 狍子窝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控诉。 “你摸着你自个儿的良心问问,我有没有害过人?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怀疑我?” “本王并未怀疑你什么。” “还说没有?秦司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嗯,摸过了,尚在。” “在个屁,在你大爷。” “乖一点,不可辱骂皇亲国戚,要灭九族。” “你——” 夏小悦一口气差点没穿上来,挣扎着瞪眼,尼玛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我说我受了委屈,你说你要灭我九族? 眼中的雾气还没散去,她用力一个蹬腿,从秦司翎怀中窜到了桌上。 也不哭了,木着个表情与之对视了数秒,突然一声大吼。 “你个二货,活该你是个老单身狗,你就守着你的破府邸单一辈子吧——” 一顿输出,心情都跟着舒坦了不少。 夏小悦吼完就跑,然而前蹄一腾空,后蹄刚离开桌面,后脖梗又被人提在了手里。 呃,好吧,高兴早了。 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阴阳怪气,还有一缕袅袅升起的硝烟在里面。 第177章 元饮就蹲在门口,听着书房里面的争吵,再到现在的沉默,他都能想到自家主子抿唇和狍子对峙的一幕。 女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凶气,屋里除了主子也没有别人,只有一只平时就瞅着跟成了精似的狍子。 嘶…… 主子在跟狍子吵架,他在跟狍子吵架?他们家的狍子真开口说人话了? 皇上知道这么离奇的事吗?北卫国知道他们送来瑞兽是只能说人话识人字的神兽吗? 老天爷…… 元饮眼神飘忽地往上一瞥,不经意间,就见一身夜行衣的木风以他之前一样的姿势头朝下挂在上屋檐上,吓的他一激灵。 走神了,有人来都没察觉到。 失误,重大失误。 他冲木风招了招手,神经兮兮地朝身后指了指,伸着脖子小声道。 “你听,主子在里面跟狍子嘴对嘴吵架呢。” 用人话吵的,不信你听,你细听。 木风翻身下来,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随即想起了什么,猛瞪大了眼睛。 “嘴对嘴?那狍子,又亲主子了?那它能说话了没?” “你知道?” 元饮惊讶,随即心里那个恨呐。 他就说得时刻跟着主子,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比他先知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那是神兽,主子都没多惊讶。” 木风拍了拍衣服,淡定走到门前。 他还是第一个知道狍子能说人话的,但他不说,免得主子看他不顺眼,让他去接管烧饼摊子。 书房大门被敲响,得到允许,木风撇下还处于自我世界中的元饮推门进去。 本来该翻窗的,他这暗卫当的,总觉得快要弃暗投明了。 夏小悦此刻已经脱离了秦司翎的魔爪,有人来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木风唤了声“主子”,下意识看了看装睡的狍子,随即从怀中拿出三张图纸交给了秦司翎。 “叶家那边叶良已经完全接手,这是楚州城那边递上来的,皇上说他不管,这些事情由您负责。” 地图啊?夏小悦抖了抖一只耳朵,睁开一只眼。 想来是叶家发现,但又不敢动的矿脉,之前听叶良提过一嘴,没想到那家伙动作还挺快。 秦司翎施施然地瞥她一眼,一张一张地翻阅。 三张地图代表着三座城池,能拿到这么详细的图志,不得不说,叶家是挺有手段。 望着三处画圈的地方,秦司翎沉吟片刻,抽出其中一张递还给木风。 “既是叶家发现的,还是让他们叶家自己去负责。将其送去楚州给叶良,他会知道怎么做。” 木风应了一声,告退前又看了眼狍子,有心想说两句话打个招呼,可对上自家主子幽幽眼神,没敢。 目送着人离开,夏小悦看了秦司翎一眼,又看了一眼。 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想让叶良将那张图上的矿山上交朝廷?” 秦司翎扬了扬嘴角,颔首。 “开山采矿不是小动静,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叶家。 朝廷的人行动起来不方便,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人渗透进去才行。” 渗透?夏小悦撇嘴。 “哼,恐怕不是渗透那么简单吧?” 叶良送来的地图上铁矿有三处,看标记两大一小,两处铁矿和一处硝石矿。 秦司翎让叶良上交的是最小的铁矿,也是距离京城最远的那处。 叶家发现了铁矿,这是莫大的功劳,朝廷势必会封赏叶家。 有这层关系在,其他人再想打叶家的主意,也得顾忌一下皇上会不会多想。 事后开矿的人由朝廷安排,到时候谁又有闲心去数皇上究竟派了多少人出去? 顺便还能转移一下楚家的注意力,一举好几得。 明面的结果是朝廷得了一处矿脉,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影响。 暗中嘛,秦家两兄弟昧下了另一处铁矿和硝石矿,为那不知道养在哪里的大军锦上添花。 总结,秦老狗果然如斯狡猾。 秦司翎信狍子,有些话倒是不瞒着她。 “你那小秃脑袋,倒是挺好使。” 夏小悦…… “有句话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吗’,不知道你听说过吗?” 成功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夏小悦舒坦了。 我要是长一头茂密的长发,不吓死你个老单身狗。 刚闹完矛盾,秦司翎不想与她计较,只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力道,夏小悦觉得再重几分她估计真得秃。 狍子聪明,每每都能刷新他人的认知。 以前不能说话,想起她每次露出的了然表情,原来,她是真的想清楚了一切。 “你有如此思维,当只狍子可惜了。” 这话就有些戳夏小悦痛脚了,如果可以选择,谁特么不喜欢当人。 “所以你真准备自己去追查楚家私造兵器一事?你就不怕暴露身份?” 这算也算是种关心,秦司翎莞尔。 第135章 “顺其自然即可,本王也不会顶着傻子的名头度过余生。放心,若是有什么危险,本王会让人送你回山中。” “那你呢?” “呵,担心本王?” 夏小悦默然,有那么一点点吧,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听叶良说他爹娘中了毒,那边的问题真解决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秦司翎挑眉,再次问了一遍夏小悦没回答过的问题。 “你倒是关心叶家,怎么,你们认识?” 夏小悦直视他的目光,一本正经的撒谎。 “是这样的,那日在客栈我观那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身上带着财气。这才发出动静想让你去救他,你看,咱们救对了吧?” 秦司翎无语,大晚上的隔着那么远还能看到人家天庭饱满?不过,他倒是喜欢听‘咱们’这个词。 “无碍,那些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到底是血脉亲情,除了叶家夫人,其他人只在毒发时遭了些罪。至于叶良的那位大哥,想必,不会善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叶家主不想亲自动手,便将人交给了叶良。 新仇旧恨,叶良又怎么会让这么个威胁活在世上。 夏小悦点头,表示能理解。 这就是大家族中的悲哀,三妻四妾一时爽,孩子大了悔断肠。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再浓的血脉亲情也不值钱。 煮豆烧豆杆,豆在锅里喊。都是一个爹,为啥要煮俺? 可惜啊,就是爹让的。 今天我不煮你,明天就是你煮我。 第178章 夏小悦到底还是没能进宫,秦司翎以‘狍子自打见了皇后娘娘一面之后,回来就茶不思饭不想’为由,让暗卫去宫里询问皇上的态度,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话是在狍子眼皮子底下吩咐的,夏小悦也不怪他。 其实以秦司翎的身手,带着她潜进皇宫并不难,可秦司翎有自己的底线,到底是后宫禁地,他一个外男需要避嫌。 给夏小悦急的火急火燎的满屋子乱晃悠,要不是嘴上长了毛,非得起疱不可。 ‘你就不能给我点变成人的时间吗?非得逼我急眼?’ “规则不可打破!!” “提醒!!皇宫圣地,宿主即便变成人,也不可能进去!!” ‘我——’ 说的也没错,草,好气哦。 书房没人,秦司翎出去了,准备离京事宜。 夏小悦无视房门外一眼又一眼的窥视,又转了两圈,突然琢磨到了点不对劲。 ‘规则?什么规则?你不说我都忘了,前两次说话只有半个时辰,这都过去多久了,我怎么还能说人话呢?’ 从她强.....咳....秦司翎后,都聊了多久了?没精算过时间,可也绝对不止半个时辰。 你跟我说规则?这是什么规则? 这话若是换个对象问,就着实是有些奇怪了。 安静了片刻,系统声响起。 “宿主是在提醒系统,该将说话能力收回了吗?” 夏小悦..... 我不是我没有,你要不爱听,这话就当我没说。 受了来自不明物种的气怎么办?思忖再三,夏小悦决定放软态度,打感情牌。 ‘唉,我啊,从小命运就多舛,吃不上穿不上靠不上,好不容易长大有了本事,还让个傻逼开车给撞了.....’ 伤感的情绪说来就来,门外,元饮就见狍子跟驴拉磨似的在屋里一圈圈的转。 一会儿焦急一会儿疑惑,时不时用蹄子砸一下地面,一副豁出的咬牙切齿。 这会儿又跟被灭了祖宗十八代一样,由内而外的冒着悲戚。 系统感没感动不知道,元饮动了。 “那个......白狍神君?” 以前说是神兽,还以为是闹着玩的,如今亲耳听到神兽开口说人话,狍子在元饮心中的形象立马就提升上去了。 可惜了这种事情不能往外说,否则他那嘴碎性格和按耐不住寂寞的心,就是在大街上遇到只疯狗都得追上去显摆一下。 ‘神君’二字没听明白,但前面的‘白狍’夏小悦听清楚了,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就见元饮跟做贼似的弯着腰,慢慢的蹭了进来。 一脸猥琐的笑容在看到狍子努力往上吸的鼻涕时,蓦然一怔。 那是鼻涕吗?是鼻涕吧?神兽还会得风寒? “神君,您这?” “神你大爷,滚。” 夏小悦烦的慌,刚酝酿起的情绪就这么被打断了,关键是,那破系统竟然不理她。 说话了!说话了!神兽冲他说话了!! 元饮深吸了口气,一脸的餍足,然后一咧嘴,露出了个谄媚的笑。 “嘿嘿......” 以前怎么没发现,好变态一侍卫...... 夏小悦将鼻子往地毯上蹭了蹭,眼中的雾气还没散,警惕后退两步。 “你想干什么?” 别过来,离我远点。 “主子还没回来,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属下好了。” 看着他交握在胸前的手,夏小悦没由来的一阵恶寒,这不会是想勾引她吧? 想到这儿她又后退了两步,最后索性上了桌,拉开一个最安全的距离。 “你出去,让碧春来。” 元饮站着没动,有些为难。 “碧春在给曹管家煎药,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曹管家已经醒了,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惊吓过度。 夏小悦沉默,就这事吧,秦司翎也没有提过让她避着府里的人。 还有个逐渐不按常理出牌的系统在,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这种事。 老是有人受惊吓也不是个事,要不,她要不要把府里所有人召集一下,集体吓一遍? 省得三天两天的晕一个,老是把大夫往府里请。 想归想,行动还是需要秦司翎回来商量一下的。 夏小悦没有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将翎王府当成了一个不会特意去遮掩的地方。 元饮出去了,被威胁走的,实在是那笑容看着会引起极度的不适。 也不能怪他,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遇到一只会说人话的神兽。 接受不了的会昏,能接受一半的需要缓缓,像元饮这种心大的,震惊之余总觉得贼刺激。 元艺和元青跟着主子离开,他瞅着空就过来套近乎了。 你听他给狍子起的尊称,‘白狍神君’。 神兽啊,那颗不是凡间之物,万一心情大好,能赐他点啥呢? 能赐点啥?白狍神君表示别的没有,你要是实在想要,我倒是可以给你给你唱个‘小寡妇上坟。 书房门一关上,夏小悦深吸了口气,又开始卖惨模式,刚刚哭到哪来着...... 另一边,皇宫之中。 凤栖宫内,南童谣卸下一身繁复的凤袍,穿着常服靠坐在窗前。 素手执着金剪,对着手中一花枝发呆。 ‘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日日对着这雍容华贵的牡丹,她竟想不起,以往最爱那寒冬里的一点梅香。 “娘娘!” 小宫女夏荷端来了绿豆汤,一脸献宝的模样让南童谣回过神。 “是皇上吩咐厨房那边刚送来的,皇上说了娘娘身子不好,莫要贪凉,喝这绿豆汤正好。” 将托盘放下,夏荷接过她手中的金剪和花枝放在桌上,熟练的盛碗,一边神秘兮兮地道。 “娘娘,奴婢听说云熙宫那边又摔了一屋子的瓷器,脸都气黑了。” 幸灾乐祸的兴奋劲儿,就跟她亲眼看到了一样。 南童谣无奈的摇头。 “不过一碗绿豆汤而已,怎的给你高兴成这样。” “那可不一样,绿豆汤虽常见,那也得看谁送的。厨房那么多重样的,唯有这碗最珍贵!” 说着,夏荷将碗递了过去,意有所指的笑道。 “娘娘快尝尝,这汤是不是空前绝后的好喝!” “你啊。” 南童谣略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夏荷是她自已挑的宫女,年纪不大,性子比较活泼。 这偌大的凤栖宫,太冷清了。 第179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宫就是一座金丝牢笼,有人扒空心思的想往里钻,被磨平棱角之后,又怀念以往的自由。 一个人若是无欲无求,待在哪里都尚且无所谓。 可人总会有一段迷茫时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 南童谣又抿了一口绿豆汤,里面加了薄荷,入口清凉,甜度适口。 可能是受夏荷面上的笑容感染,当真是觉得还不错。 见她面色尚可,夏荷有些欲言又止道。 “娘娘,奴婢觉得,您好像对皇上不怎么上心?” 南童谣闻言,将碗轻轻放下。 “你这丫头,皇上乃是天子,所有人当以他为首,本宫如何不对他上心?这种话往后莫要再说了,让人听到,便是大不敬。” 第136章 夏荷低头‘哦’了一声,她来凤栖宫不过一年多,年龄虽不大,但是惯会看人脸色。 皇上虽然常宿凤栖宫,但是皇后娘娘对皇上的态度一直都规规矩矩的。 倒也不是说规规矩矩的不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淡漠,疏远,规矩过头了。 芸熙宫那位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知道皇上的去向,她家娘娘倒好,一点都不当回事。 亏她进凤栖宫前,还同宫中资深的老嬷嬷总结了一下宫斗十八式,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她家娘娘完全就没有要争宠的意思,人都睡到榻上了,居然......咳。 想想,夏荷就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明明皇上对娘娘是不一样的呀。 南童谣抬眸看他,自己身边的人自己知道,即便掩饰的很好,还是能看出她的不理解。 想了想,出声问道。 “夏荷,你想出宫吗?” 很平静的语气,却让夏荷一怔,忙惊恐地跪了下来。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还请娘娘恕罪。” 在宫女太监的认知里,无功者,主子说出宫便是死。 夏荷慌乱不已,也是南童谣平日里太过平易近人,久而久之的,她竟忘记了自己只是宫中一个普通的小宫女而已。 她错了,她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你不用怕,本宫不是要罚你。” 南童谣让她起身,知道她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罢了,一切自有定数,有些事或许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吧。” 夏荷哪敢起来,听到不是要罚她,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她抬头,一脸委屈。 “娘娘,奴婢不想出宫,奴婢只想陪着娘娘。娘娘在哪,夏荷就在哪。” 南童谣微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眼底是说不出的深远,似是在透过眼前的人去看某世的种种。 嘴边的笑淡漠飘渺,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夏荷愣愣地望着她,眼圈倏地就红了,无意识地喃喃道。 “娘娘,您不要走。” 南童谣素手一顿,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殿门口响起。 “皇后要去哪,也跟朕说说?” 二人一惊,夏荷刚想站起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奴婢参见皇上!” 南童谣也站起身来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免礼。” 秦湛一身明黄色龙袍,身姿高挑,深邃的眼睛今日有几分迷离。 到了近前,他虚扶了一把,示意南童谣坐下。 “都退下吧。” “是。” 夏荷瞬间就从方才那莫名的伤感中挣脱了出来,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小兴奋,就跟皇上是来看她的一样。 走前,还不忘给自家娘娘使眼色。 后宫的宫女普遍都有两种心态,一种是巴望着自己主子得宠,自已水涨船高,四处显摆。 另一种是找准机会自己上,摆脱宫女的身份往高处爬。 夏荷就属于前者,而且是根深蒂固那种。 都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宫女又何尝不是呢。 南童谣心里直摇头,只假装没看到,刚坐下,便听得皇上问道。 “这两日身体如何了?” “回皇上,臣妾已经好多了。” “嗯。” 秦湛注意到了桌上的绿豆汤,抚了抚袖子,直接上手。 夏荷只拿了一只碗,还是用过的。 南童谣以为他要给自己盛,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结果就见皇上盛完放下勺子,自己先饮了一大口。 她垂眸,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碗,她的,她用过的碗。 一连喝下去两碗绿豆汤,秦湛这才将碗放下,随手扯了扯龙袍的领口。 “无事便好,有什么不对劲便宣太医,不要怕麻烦。或者,你若是在宫中待的厌了,朕可以安排你去一趟药王谷。” 进门时隐约听到夏荷的话,还以为她是在宫中待的无聊。 太医院一直没有查出皇后是什么病,去一趟药王谷倒是个不错的打算,也当是散散心了。 不过,南童谣回绝了他的好意。 “张太医医术不错,皇上不必过多麻烦。” 反正不管让谁医治,最终的结果都一样,正是用人的时候,用不着如此折腾。 秦湛抬眸,望着她眉眼间的虚弱。 “你是皇后,大可不必与朕如此生分。” 南童谣睫毛颤了颤,浅浅一笑。 “皇上多心了,臣妾真的已经好了许多。” “你以前,从未施过粉黛。” 秦湛凑近了些,龙涎香的味道掺杂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南童谣秀眉轻蹙,微微避让,原来是饮了酒。 “皇上,若是有事便放到明日再说,您今日,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这应该是史上第一个敢如此明目张胆赶皇上的人,秦湛扬了扬唇,并未生气。 凝着她的眸子,意味深长道。 “今日上朝,几位元老又提了子嗣一事。” 南童谣与他对视,眼中有片刻的失衡。 半晌,她垂下眼睑,缓缓起身。 “那臣妾,这就让人去取各宫的牌子过来。” 袖子被抓住,力道不轻不重。 “你就这般不待见朕?” 南童谣看着附在她袖上的手,心中微动。抬眼,那万人之上的男人眼底带着执拗,和被压抑了许久的情愫。 “皇上?您喝醉了。” 醉? 身为皇上,无论何时都需保证时刻清醒。 他是喝多了,但还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得感谢他那胆大包天的弟弟...... ‘人生就像是棋盘,你不走,我不走,那便永远不会打破如今的局势。哦,忘了告诉你,那酒是我从药王谷带回克来的,后劲比较强。皇兄不妨去试试看,能否打破这盘僵局。’ 来之前,他还是把改批阅的奏折给批了的。 大手用力,在南童谣的惊呼声中,秦湛将人带进了怀中。 “皇上?” “别叫。” 颇为正经的轻喝声,一度让南童谣以为有刺客,立马噤了声。 背靠着炽热的胸膛,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之人沉而有力的心跳声,比她的心跳还要快些。 第一次这般亲密,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今日,似乎格外的燥热。 第180章 南童谣从来不知道,那万人之上的人竟然也会如此的,不可理喻。 哪来的刺客,哪有什么刺客? 这里可是凤栖宫,怎么可能会有刺客闯进来? 反应过来这点,她转头对上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有些羞怒。 “皇上,这般,怕是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朕是皇上,何事不妥?” 语气很轻,傲娇中还带着点沉闷。 许是他今日格外的不同,又或许是不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存。 所以,当那张薄唇顺势落下来时,南童谣竟一时间忘了躲。 呼吸交缠,分离。 他的吻落在她耳畔,似诉说,似呢喃。 “朕是皇上,想要什么没有。可朕从不愿逼迫你,你当真,不知道为何?” 南童谣忍不住心中颤栗,不知是为他的低语,还是喷洒在脖颈的温热。 大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那双眸中似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东西滋生。 “你知道,可你总是躲起来,恨不得在与朕之间建一座城墙,断了与朕的所有联系,对不对?” 南童谣望着他的眼睛,睫毛震颤。 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他怎么可以如此说? “你就这般,厌恶朕?” “我没有,唔——” 唇瓣再次落下,只一句否认便能让他失控。 从嘴角到耳畔,从耳畔至脖颈,气息喷洒,啃咬轻嗜,让她渐渐无力。 素白的手紧抓他的衣襟,她微喘不语,而那双美眸中,早已泛起了丝丝情欲。 喉结滚动,他眼角猩红,似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朕今晚,留下来?” 说罢,南童谣的身体便蓦地腾空而起,贴着男人炙热的胸膛,朝寝卧而去。 据说,今晚的凤栖宫内换了四次水。 殿外宫女们低着头,面红耳赤的捂嘴偷笑,夏荷的嘴都乐歪了。 走上正道了,终于走上正道了,果然,以后该念叨还是得念叨才行。 云熙宫内连夜,楚文芸连夜摔了两套瓷器。 无故受牵的宫女一波又一波,差点闹到太后那去了。 各宫有羡慕,有人嫉妒到发狂,但更多的,还是持怀疑态度。 皇上想证明什么?是大臣们逼的太紧,让他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了? 话说,受打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啊。 第137章 打击不打击的不知道,反正一早上朝,皇上的心情十分美丽,一整个神清气爽。 各种赏赐不要钱的往凤栖宫中送,又让各宫眼红了一把。 还有一份,偷偷出宫,送去了翎王府。 那酒喝着确实还不错,当赏。 且不说南童谣一觉睡到了何时,翎王府内,终于把人等回来的夏小悦表现出了严重的不满。 多大点事,让你找点消息,竟然一夜都没回来?还象话吗? “你喝酒了?你竟然喝酒了?还一夜未归,你说干嘛去了?算了,干什么也都跟我没关系,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狍子神情很淡定,姿态很是居高临下。 但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太明显,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元艺僵着张脸站在一旁,看样子还是没能从她开口说人话的刺激中走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插话。 “主子昨日从宫中出来后,去了暗司一趟,让暗卫找了一夜典籍。” 话一说完就收获了两道神情各异的视线,秦思翎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这府中的话语权会一点点往狍子身上偏移。 挥手让人离开,他将一本史册摊开,放到桌上。 “你所提起,关于异族的记录全在这里。” 夏小悦连忙凑了过去,然而只低头瞅了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用蹄子推了推。 高贵的神兽,怎么能自己看这种东西。 “给你一个巴结我的机会,你念。” 字体不大,密密麻麻的看的她眼晕。 秦司翎...... “你否觉得能说人话,味道便跟别的狍子不一样了?” 夏小悦看他一眼,傲娇的一抬脑袋。 “我这可是在给你机会。” “机会?你是在给本王涮狍子肉的机会?” “嘁,你就不能让我占点便宜?你这样很容易没有朋友的你知道吗?” 秦司翎深深地看了它数秒,随即默默伸手拢紧了衣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白瞎了那张脸。 夏小悦在心底暗骂了两声,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轻咳了一声。 “你不是要南下去调查楚家那老阴逼造反的事吗?” “老,阴逼?” 夏小悦...... 不好意思,一时嘴瓢忘记了用词,咱其实只有素质的狍子。 “就,就是老狐狸的意思。”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夏小悦有些不自然的挪开视线。 话说,这仨字从秦司翎那张嘴里蹦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呢? “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家私造兵器,他们想造反肯定就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没准暗中还有像木远他们一样的暗卫。 ” 大致分析的很到位,秦司翎不由得打量她。 “你倒是对造反,了解的挺通透,所以呢?” 所以? 狍子脑袋又抬高了些,一副‘那你还不快来巴结我’的模样。 秦司翎笑了,挑眉道。 “所以,若是楚家起势,你能凭一己之力,抵抗千军万马?” 夏小悦忽觉一点意思都没有,跟这人说话是真费劲。 抛开其他的不说,好歹她也是一只能开口说人话的狍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顺着给她念一下能怎么地? 见她表情逐渐嫌弃,秦司翎也不逗她了,伸手过典籍收起。 这东西用完,还得送回文渊阁。 “四国之外,还有不少附属小国,异族人所在国家,便是其中之一。 上百年前有个叫摩梭的小国,你所说的异族,应该就是其国的巫女。也称,神女。 摩挲国中有一族人生来便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能密云布雨,能勘测吉凶。 能强大者,据说能够逆天改命。”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夏小悦忙问道。 “然后呢?” “后来,摩梭国妄图以卵击,被灭国了。” 夏小悦瞪大了眼睛,就这? “不是说那巫女可以呼风唤雨,逆天改命吗?” 照这么说,不该是这个结局才是啊。 秦司翎眸光闪了闪,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只是零星记载而已,或许夸大其词了些。你说皇后是异族人,可有证据?” “证据?” 夏小悦表示,她自己说的算不算? “真没有办法让我进宫一趟?趁着我法力还在,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头顶,秦司翎叹息一声,轻声道。 “她做不做皇后,皇兄心中有数,这件事,便就此为止吧。” 第181章 夏小悦急了,你皇兄心里有没有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里没数啊。 冷不丁遇到个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人,虽然对方说了没有恶意,但那也是对方说的。 恶意这种东西,万一她什么时候就有了呢? 狗系统装死,说话能力却没有收回。不能透露,但是也不阻止宿主自己去调查,很明显的是在顾忌什么。 那个皇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时候你跟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夏小悦目光放到已经被收起的那本典籍中,打消了重新看一遍的想法。 秦司翎既然这么说了,那里面应该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了,不然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唉,还是得进宫一趟啊,她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出孢子的失落,秦司抚了抚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关于异族,能查到的只有这些。更何况感情之事,远不是身份地位可以衡量的。不管她是谁,是异族还是巫女,只要她对安陵无害,皇兄便不会为难于她。” “你是说皇上喜欢皇后娘娘?对她情根深种了?” “那你以为,皇后为何至今无所出?” 夏小悦挣脱他的手,脱口道。 “难道不是因为他那方面有隐疾?”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古代生产条件落后,那两人太过深爱,皇上不忍心让皇后生孩子? 可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总得有个娃吧?后宫后其他的那些妃子怎么说?那不是一个都没怀上吗? 秦司翎默然,他突然有点不想谈讨这个问题。 “总之,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让你进宫,你便安分些,将此事暂时放下。” 夏小悦没有应声,内心咆哮。 我怎么放下?事关自身安危,我放不下呀! 可放不下又能怎样,秦司翎说的对,一个几百年前的小国家,一个几百年前存在的族类。 衍生到现在,就算皇后真的是巫女又能怎么样?既然她对安陵没有什么恶意,管她是谁干嘛? 可都不管这事,她怎么办? 它一只孢子,皇宫守卫森严,还能硬闯皇宫不成? 夏小悦神色凄凄,不死心的小声问道。 “那个,你真不帮我?” 见她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秦司翎不由得生疑。 “你似乎对此事格外执着,怎么,又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又’这个字用的好,夏小悦果断摇头,又点头,再摇头,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小脑袋灵活的,秦问细都怕她把脑浆子给晃散了。 “所以是有,还是没有?” 有是肯定有的,但我也不能告诉你啊。 夏小悦抖了科再朵,又叹了口气。 “算了,你给我准备一纸张纸,一支笔。” 所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带蹄子的生物,没手,根本写不了字。 夏小悦更闹心了 “还是我来说,你来写吧。”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秦司翎还是随手拿出了纸笔,潜意识告诉他,狍子要说一件大事。 一切准备就绪,夏小悦扫了眼他握笔的手,开口念道。 “一硝二硫三木碳,等等,你再记一份,一硫二硝三木碳,这个标注一下,分开记。” “嘶,三样加起来我记得大概就是十六两,好像是16比2比3比例。哦,你称的话得用那种十六两一斤的老称。” “我这还有个公式你记一下,分不清就照着公式推演,能少走不少弯路。我说你记着啊,s+2kno3+3c……” “其实说实话,这个我也没做过,但多实验几次,一准能成功。” 落笔无声,夏小悦抠着脑子唾沫横飞,费劲吧啦的整理完。结果一扭头,发现秦司翎早已经停了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一双眼睛讳莫如深,看的夏小悦心凉了半截。 完了,光想着捯饬出来的黑炸药多牛逼,她忘了这里没人会记公式啊。 别说二十六个字母,就是阿拉伯数字也没人能懂。 “呃,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秦司翎将笔放下,早在她说第一句时,他就停下了。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第138章 夏小悦低头,丧气地望着自己那对毛蹄子,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你睡觉,我给你托梦?” 秦司翎……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刚刚那些,是咒语?” 咒语?你竟然以为是咒语? 夏小悦嘴角抽了抽,第一次深刻理解到“鸡同鸭讲”。奥不是,是狍同狗讲,秦老狗。 思索了一会儿,她决定还是逐字逐句地解释。 “炮仗你见过吗?” 秦司翎“嗯”了一声,他倒是见过。 “府里虽表面看起来落魄,每逢年节,曹管家还是会准备的。怎么,你想玩炮仗了?” 夏小悦闻言冲他咧嘴,笑了个不露牙的。 那是表面看着落魄吗?那特么是里里外外都穷的人心发慌啊。 丫鬟连件象样的首饰都没有,她想带碧春出去,都怕那孩子自卑。 “一夜未眠,本王乏了,要是无事……” “有事,当然有事。” 夏小悦无语,更嫌弃了。 “我是在给你支招,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年纪大了,那么点夜都不能熬吗?” 秦司翎深了口气,跟只狍子,他还不够有耐心的? “行,本王就耐心的听听,你能给本王支什么招。” “那你可听好了,我这是为国为民。” 就见狍子下巴一抬,眼神轻蔑道。 “人类,既然你见过炮仗,那应该知道它有爆炸力。 如今安陵的烟花炮仗应该只供观赏,图个热闹。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将炮仗的威力放大数以百倍呢? 咱们再改良一下,你想想,战场之上埋下大片地雷,只要将敌军引入。 一踩,‘砰’—— 胳膊腿满天飞,不费我方一兵一卒,还能起到震慑作用。只要造雷方子不传出去,安陵得太平多少年?” 自然是能永世太平,当然,除去儿子多窝里反的情况。 从夏小悦说起将炮仗的威力放大数以百倍时,秦司翎的眸子便亮了起来。 越是往下听,就越有种立马实行的念头。 他压住心中的激动,屏息道。 “所以,你方才所说,是造雷的方子?” 第182章 雷是雷,有地雷和手雷,眼下是先把黑火药造出来。 现在的困难是,方子只有她知道。要落实就得经过多次试验,才能将方子完善。 试验有危险,手脚得麻利,脑子得能跟的上,可她这双蹄子实属不方便啊。 夏小悦将心中所想告知秦司翎,后者一抬袖子,又将纸笔拿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本王先将方子记下来,剩下的再一一安排。” “可你不是听不懂吗?” 秦司翎神色晦暗,紧握的笔彰显出他的心境。 听不懂,硬听,也得懂。 好吧,不让她插手的话,安全方面夏小悦就不担心了,毕竟有元艺和暗卫们在。 那些都是高手,反应和速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于是,她又将之前的一硫二硝三木碳念叨了一遍,所谓比例她也逐一解释了一下。 用十六两一斤的称,一斤土硝或者火硝,二两硫磺,三两木碳。 木碳是能确定的,硝和硫她不确定,建议将两者互换一下试试。 只要一次,应该就能确定下来。 夏小悦没有再说那繁复的公式,那玩意儿她自己知道都行。若是有需要,数字她倒是可以试着教一下,字母就算了。 教古人学英语?太超前了,她怕遭雷劈。 “我暂时想起来的就这些,你先记下,后续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嗯。” 秦司翎笔未停,写了一张又一张。 夏小悦疑惑,她有说那么多吗? 好奇的凑上去一看,谑! 字体那叫一个苍劲有力,挥洒自如,霸气凛然。 呃,就…… 麻雀啄了牛屁股,确实牛逼。 不过是不是写的太详细了点,还能根据她所说推测可能性的结果? 夏小悦目光复杂地看着秦司翎那张脸,这人属于那种开局还没发育,就得给摁死,是条蚯蚓都得竖着劈开的那一类。 还好,是自己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秦司翎随口解释了一句。 “你所知晓的与我所知不一样,自然要精细些。” 那倒也是,这种东西还是细致点的好。 “城里会做炮仗的应该不少,不如招揽一些,让那些人负责份量比这一块。 他们经常接触硝石,应该比暗卫们更好上手。 毕竟份量决定质量,缺一点多一点都决定着最后能不能成功,和造出来的威力一不一样。” 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夏小悦又急急补充。 “你要是觉得那些人不可靠就算了,其实还是自己人用着顺手。” 秦司翎一眼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将笔搁到一边,大手摸摸她的脑袋。 “就按你说的,本王答应你,不会伤任何人的性命。” 若是黑火药真造出来,那便是安陵最大的机密,冷兵器别的国家也会造,但造火药的方子只此一份。 夏小悦忽然想起,能站在权利顶端的人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杀人不眨眼的。 她怕雷出来后,秦司翎会对那些人灭口。 因为一时嘴欠的提议平白害了一群人,那不是在造孽吗。 听秦司翎说不会伤人性命,她便松了口气,秦司翎这家伙虽然狗了点,但他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就像她愿意将这些东西不设防的告知他,是因为相信他的人品。 虽与皇上见面不多,但夏小悦能感觉到秦家两兄弟不是那种野心大的,动不动就要一统天下。 放了心,狍子又嘚瑟了起来,一双兽瞳亮晶晶的。 “哎?你说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吗?” 比如拳头大的珍珠,磨盘大的玉石,一道一道的金砖墙? “这事要是成了得上报朝廷吧,你说皇上一高兴,会不会赏我几座府邸啥的?” 夏小悦都看到美好生活在对她招手了,然而一抬眼,就见秦司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抿唇,凑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夏小悦懵了,眼看那张俊颜越靠越近,她身子没动,脖子往后趔了趔,一脸好奇。 “你干什么?” 秦司翎一顿,眼神微闪,颇有几分不自在。 “你不是亲了本王,便能恢复法力吗?” 夏小悦就觉得晴空一道惊雷落下,狍子都给劈傻了。 不是,是不是哪哪里有误会?这是要赏她一口的意思? 那她是亲呢,还是不亲呢? 四目相对,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唇,夏小悦一甩脑袋,往后退了退。 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万一狗系统下回又发疯怎么办? 她没上嘴,但也没拒绝,低下头含羞带怯地道。 “留,留着下次吧,我这不是一直能说话吗?” 好矜持一狍...... 门外,将耳朵紧贴房门的元饮…… 惊! 不得了,了不得! 主子主动索吻,被一只狍子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可能太过激动,他一只手就那么按到了门上。 天地良心,他是来禀报进展的,就听了这一耳朵。 动静不大,但里面太安静,听得清清楚楚,秦司翎淡淡的声音传来。 “滚。” “是。” 元饮顺势后退几步,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就蹲地上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主子怒了,主子怒了,主子他恼羞成怒了! 元艺离得远,见他那蠢样,不禁疑惑。 “敢听主子墙角,活的不耐烦了你?你听到什么了?” 元饮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忽然起身,直奔院外。 不行,他得去告诉曹管家。 重大发现,重大发现。 原来主子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是有原因的,他,他…他…他变态啊…… 书房内,秦司翎将视线重新放回了纸上,谁也没发现,他泛红的半只耳朵。 余光瞥一眼还在茫然的狍子,暗暗感叹许是年纪真的大了。 一晚上没睡,昏头了,做的什么蠢事。 夏小悦连着使了好几个眼色,都没能让人再把头抬起来,有些失望。 亲一下往后放放,你要不现在先给点实际的? 实在不行,还是折现给银子吧,那玩意儿实惠,别的都是虚的。 要说,能让秦司翎在冲动之下做出的蠢事还真不多,就是奈何狍子一点都没当回事。 第183章 一人一狍在书房商议了一上午,秦司翎连午膳都没吃,拿着记下来的东西出了门。 第139章 书房内又剩下夏小悦一只狍,对窗静思,放不下呀放不下。 默默在心中与系统沟通,依旧未得任何响应。 夏小悦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只狍待着的时候,总是伤感居多, 想着想着,就跑偏了。 秦司翎离京在即,要不她申请一下去宫里待段时间? 可皇上要是一直将她养在御书房,有人看着她也没辙。 再说他既然喜欢皇后娘娘,就算她查出来什么也无济于事啊。 一个是陪伴在侧的皇后,一个是被人占了身子的狍子,信谁的都不用多想。 要是被先斩后奏砍了脑袋......秦司翎回来能给她报仇吗? 要不,等雷造出来,她先去跟秦司翎要一箱子。 要是那个皇后对它起了敌意,秦家那俩傻大个又被屎糊了眼,帮亲不帮理。 她就带背着那箱雷,找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拉着三人一起下地狱。 死了都是鬼,到了底下,她夏家的祖宗未必就没有秦家的多。 再敢蹦跶,就再弄死他们一次。 你还真别说,夏小悦眼睛亮了亮,这办法可行,至少是个能让她稍微有点安全感的办法。 再或者,她自己先捣鼓点防身的东西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可转念一想又好像有些不可取,没有原材料怎么捣鼓?真捣鼓出来,放哪? 正纠结地磨后槽牙的时候,碧春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她是来给狍子送吃的。 夏小悦坐起身,想问曹管家怎么了,可想想这小丫头好像还不知道她能说话。 有曹管家的前车之鉴,还是别问了,找人多的时候再说吧。 狍子嘴都张开了,最后也只冲人露出个微笑。 “饿了吧?” 碧春见怪不怪,手脚麻利的开始将桃子切块。 “快吃,今儿一早厨房刚买的,脆甜脆甜的。” 她可是知道王爷不在才逮着空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回来之后,王爷好像不太想让她照顾狍子了。 夏小悦伸嘴先咬了两颗葡萄,嚼了两下,汁水从嘴角溢出。 然后问题来了,吃到籽了,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也就顿了一秒,她就将籽咽了下去,碧春已经开始往她嘴里塞桃了。 还不忘撸一撸狍子脑袋,一脸满足,等了好久终于让她等到了。 那几个侍卫最近神经兮兮也不知道干什么,还把曹管家给折腾倒了。 想到这,碧春叹气。 “曹管家真的是年纪大了,咱们王爷一点都不让他省心。” 听到曹管家,狍子一双耳朵竖了竖,边吃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小丫头却是话锋一转,突然“噗嗤”笑了一声,捂着嘴乐道。 “知道曹管家说了什么吗?他居然说你会说话了。” 还是她给煎的药,当时曹管家醒来后足足发了一盏茶的呆,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她一句。 “你说,咱府里那只狍子,它要是哪天开口说了人话,是不是挺让人惊骇的?” 碧春还以为他得了癔症,做梦了。 “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夏小悦盯着她,两个桃子都炫完了,也没琢磨明白她能说人话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小丫头手继续撸狍子,另一只手拄着下巴,有些可惜地道。 “这府中寂静,你要是真能说话就好了。曹管家又不让我随意出府,府里也没有别的丫鬟。奴婢这一天天的,都快无聊坏了。你要是可以说人话,奴婢可就没那么无趣了。” “真的?我那么重要吗?” 最后一颗葡萄连皮带籽地咽下去,夏小悦顺嘴就接了一句。 书房内有一瞬的寂静,狍子舔嘴的动作停了,舌头还盖在鼻子上。 碧春一双眼睛大睁,直勾勾的看着夏小悦,僵硬地侧了侧耳朵,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说什么?奴婢刚刚没有听清楚?” 夏小悦能给她听清楚的机会吗,心虚地收了舌头,不吭声了。 四目相对,碧春咽了咽口水,片刻后缓缓起身。 两只手往身上搓了搓,干笑了两声,扭头就跑。 “啊——” 尖叫声整耳欲聋,书房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见鬼了见鬼了,狍子开口说人话了! 听到声音,书房的门猛地被推开,只一眼元艺就明白发生何事。 碧春也冲到了跟前,眼睛一闭,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 小丫头浑身肉呼呼的,元艺一时间有些愕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说话了,说话了,它真的说话了——” 震惊,激动,兴奋,惊悚,反正具体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元艺揽着人,瞪了一眼被吼懵逼的狍子,转身离开。 早知道就不放人进来了,一顿不吃也饿不到,一点分寸都没有。 门没关,夏小悦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悠悠地收回伸出去的那只蹄子。 天地良心,她真就是那么一顺嘴。 再说了,不是说希望她能说话,陪她唠嗑吗? 挺大一姑娘,怎么还骗狍子呢,这么长时间白处了。 翎王府内,继曹管家倒下之后,府里唯一一丫鬟也跟着陷入怀疑人生中。 朝夕相处,其实没觉得狍子会伤害他们,就是活着这么多年的观念一朝被打破,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曹管家就更甚,土都埋到脚脖子的人了,哪能受得了这个。 自从元饮走后,他就开始自顾自的念叨,念叨先皇后,念叨曹家和秦家的列祖列宗。 你说狍子迷惑了王爷,狍子是北卫送的,皇上赏的。 你说王爷没被迷惑,这..... 曹管家手捂着心脏,扭头去看一脸恍惚的碧春。 唉,造孽哟。 只要夏小悦在一天,翎王府内怕是就平静不了。 而另一边的皇宫之中,也是突然就慌乱了起来。 下了朝后,皇上还在御书房内与几位元老商议前往阳城赈灾事宜。 阳城今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各地都在闹灾荒。 加上许久没有进食,有很多人病倒。 阳州知府上书,请朝廷立马派人赈灾,天气太过炎热,这事需尽早解决,迟则怕是会生瘟疫。 正是在商量赈灾人选的时候,太监来报,凤栖宫那边宣了太医。 皇后娘娘又晕倒了,还吐了血。 第184章 凤栖宫内一阵兵荒马乱,皇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太医院的太医全齐了,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 这整个皇宫,他们最怕的就是来凤栖宫。 皇后娘娘入宫的第二年,中秋宫宴中毒,好在救治及时。 毒解了,身子却一直处于羸弱,人时不时的就会晕一下。 补品汤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效果。 当时楚家把持着大半朝纲,谁如此大胆敢给皇后下毒,所有人心中虽皆有数,却无一人敢胡乱猜测。 皇上震怒过,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如此,就更明显了。 后来皇后一直无所出,楚家推动朝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皇后多年生无所出,只这一点,便德不配位。 也是皇上力排众议,当年皇后中毒一事虽然过去很久,但要是真查起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若想废后,那便将当年的事查个清楚。也好众臣们回忆一下,皇后究竟是为何一直无所出的。 再后来皇上坐稳了皇位,整个后宫的妃子都无所出,就更没人敢提了。 明显是皇上不行,谁敢站出来,那不是在变相逼宫吗? 可太医们都替皇上把过脉,调养过身子,就皇上不能生这事,一直是整个皇宫的未解之谜。 再加上皇后娘娘时不时就无故晕厥,太医们心中凄凄。虽说伴君如伴虎,可不得不说,当今帝后真是能逼死整个太医院。 秦湛负手而立,浑身都笼罩在阴云中,他一扫跟群鹌鹑跪倒在地的太医们,心沉跟着下去了大半。 “皇后晕厥,究竟是何原因?想好了再回答朕,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 来自帝王的压迫问话。众太医浑身一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恨不得将头垂到地面。 最后,还是张太医被推了出来。 “回皇上,皇后娘娘会忽然晕厥,是精气神大损,伤了元气,身体太过虚弱所造成的。” 话落,其他几位太医顿时心中一松,顺势跟着道。 “皇上,皇后娘娘的症状,的确如张太医说的一般无二啊。” “是啊皇上,以微臣行医多年来看,皇后的娘娘的症状确如是精气神过度耗损所致。” 有人带头,憋在心里的话就没有那么难说了。 又是这个说辞,精气神耗损? “那依各位爱卿所言,可有让皇后尽快恢复的办法?” 第140章 “呃,这......” 众人又去看张太医,后者直接垂首不说话了。一群老狐狸,什么事都想往他身上推。 他不吭声,其他几位太医也不敢作答。 天子明显是在暴怒的边缘,这时候谁也不敢触霉头。 哪有什么尽快恢复的办法,养神的方子开了不知凡几,可对皇后娘娘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的用处。 秦湛绷着一张脸,就连张太医都如此摸样,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只是精气神耗损而已,为什么会这般严重?这么多年,竟是连养都养不回来。 其实不但他想不通,就连太医们都想不通。比皇上登基以来,皇室一直无子嗣还想不通。 法不责众,皇上最后也只能挥手作罢。 “阳州大旱,百姓流离失所,病的病死的死。既然你们待在宫中无用,那便全去阳城救治百姓。一路听吩咐悯王吩咐,敢有半点异议,朕不问你们有什么原因,全部提脑袋来见。” 几位太医心中微动,赈灾这可是堆积百姓名声的一件事,皇上竟然交给悯王了? 近日来太师府颇为被皇上看重,有人猜测,这事八成会落到曹太师身上,可皇上竟将此事交给了悯王。 吃惊归吃惊,口谕已下,他们也只有听令的份儿,谁让今儿太医院他们当值呢。 “微臣,遵旨。” “张太医留下,其他人都滚出去吧。” “是,臣等告退。” 张太医留了下来,殿中大门合上,皇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缓了语气。 “皇后究竟怎么样了?” 张太医是皇上的人,来凤栖宫算是勤的,对皇后娘娘的情况也知道的比较清楚。 听到皇上问,他迟疑了一下,面露为难。 “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得到恩准,张太医这才大着胆子道。 “微臣愿意随行去一趟药王谷。” 皇上心中一紧,喉间干涩。 “当真如此严重了?” “回皇上的话,微臣以为,皇后娘娘所耗损的精气神与常人不同。她的脉象时强时弱,且......” “而且什么?” 张太医说到这儿顿了顿,想好了措辞,才弯腰垂首继续道。 “皇后娘娘入宫多年,微臣只唯一一次探到娘娘与皇上一直未行房事。” 殿中倏地一片寂静,秦湛薄唇紧抿。 他想起是有那么一次,张太医说过什么‘阴阳交合乃万物之根本...... 当时并未当回事,原来,张太医早已在提醒他。 一直到将人打发走许久,秦湛也没有从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皇后娘娘不愿告知原因,微臣觉得,就是去了药王谷也无济于事。” 坐在榻边,望着凤榻之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女子,秦湛第一次觉得,他的皇后,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七年,他们也算是相互守了七年的时间,小丫头喜欢他,从见她的第一眼他便知晓。 然而爱慕的同时,那双眸中时常带着哀伤。 在此之前,他以为那抹哀伤源自于原本的身份差距,如她所说,她要为她的恩人守孝。 说的那般真切,却原来并不是如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爱她,像是爱过很久一般,可每每对上那双眸子,他心中总会有退意萌生。 似乎近一步,便注定是场悲剧。 到底是个什么悲剧,他想不到。 朝中安定,如今,他再也不用被百官逼着去做什么。 所以昨晚,他顺势往前了一步,结果当真有了悲剧。 大手划过南童谣的额头,眉梢,鼻梁,唇瓣。 秦湛抓起她的手,贴胸口处,喃喃道。 “告诉朕,到底何为悲剧,是要朕的命吗?” 似是被他心口的温度烫到,那只素白的手微微一颤。 第185章 圣旨下到翎王府的时候,秦司翎还没有回来。 被火速推上去的元饮接过圣旨,拽着人家宣旨太监的袖子摸了把鼻涕,傻乎乎地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皇上让我家狍子进宫做神马?” 曹管家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那太监扯了扯袖子,眼中的嫌弃想掩饰都掩饰不下去。 “皇上的意思怎是我等奴才可以揣摩的,圣旨已下,王爷领着瑞兽进宫一趟不就知道了。” 元饮幽幽看他一眼,好想把手里的圣旨甩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你从宫里来你能不知道?一个太监,你高贵个啥? 元饮力气多大?他要是不想撒手哪是一个太监能挣脱的? 再傻也是顶着王爷脸,一院子站的都是人,再不耐烦也不能撇人啊。 那太监看了曹管家一眼又一眼,见他脸色不是大好,半天也没个上前拉的意思,终于松嘴了。 不松嘴不行,不松嘴怕是走不了啊。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奴才猜想,皇上的意思,应当是让瑞兽进宫为凤栖宫祛祛病气。” 身体不适?又不适了? 从石头后面露出张狍子嘴的夏小悦一愣,隐隐觉得,应该不只是身体不适那么简单。 皇上最近不待见她,秦司翎特意往宫里递了消息都被拒绝了。 这才过去多久,就特意下圣旨让她即刻进宫了? 听那太监的语气,似乎还挺急。 夏小悦眼皮子直跳,秦思翎还没回来,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等他回来再说? 毕竟是去皇宫那种地方,元饮这家伙未必靠谱啊。 她总觉得是皇后要见她,毕竟祛病气这种事,一听着就只是个说辞而已。 可转念一想,她和秦司翎说过皇后的事,他要是跟着躲在外面偷听,那不是露馅了吗? 趁她现在还能说话,她觉得这是个跟皇后好好谈谈的好时机。 思及此,她清了清嗓子,皱着脸张嘴。 “啊~” 很好,还能说话。 沉浸在自我调节中,夏小悦没发现她“啊”完后,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再抬头,就见一院子人都在朝她这边看。 曹管家和碧春的脸依旧是白的,可能是人多胆气壮,已经稍微有点人色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抿起嘴,含蓄地冲众人眨了眨眼。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怕吓着你们才偷听的。 曹管家猛地挪开视线,看地面。 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 太监惊诧之后稀奇的“啧”了一声,不管多少次见,都觉得这狍子甚是有灵性。 “哟,那就是瑞兽吧?许久不见,长大了不少。王爷也别耽搁时间了,这就随奴才进宫吧?” 元饮和狍子对视了一眼,将圣旨往怀里一揣。 “那趁着天色还早,咱们赶紧走吧。” 说着,他给一旁的元艺递了个眼色,后者微一点头。示意他放心,已经给主子去了消息。 这不是元饮第一次进宫,但以前都是单枪匹马上阵。 这次不同了,这次多了个狍子。 跟只能说人话的狍子共处一辆马车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车门前,元饮一半身子在里面,一半身子在外面,头发耷拉着。一只手拽着夏小悦一只蹄子,悠着劲往上拽。 “走啊,快上来,早去早回。这是圣旨,别让皇兄多等。” 夏小悦三只蹄子拄地,撅着屁股,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不,要不再等等?我其实,还没准备好。 是的,她后悔了。 临近上马车,那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系统又出来蹦跶了。 “系统提醒!!宿主最好不要去!” 夏小悦不解。 ‘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也许进宫后皇后娘娘能告诉我。你不一天天规则规则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就跟你没关系了?’ ‘哎?说话啊,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劝。要不,你劝劝我?’ 系统沉默了许久,久到夏小悦都觉得它又开始了装死模式。 结果一行人都到了翎王府门口,它才又断断续续地才憋出一句来。 “宿主.....这次的.....选择,或许.....会后悔.....” 就是那种电子产品出了故障,呲呲拉拉的声音。 恍惚间,夏小悦似乎都看到雪花点了。 这次的选择会后悔?会怎么个后悔法? 等了等,系统再没了声音,可耐不住夏小悦会在心里琢磨啊。 难道皇后要对她动手,要借此机会夺走她身上系统的力量? 还是说她病重是真的,皇上宣她进宫,是要让人炖了她给皇后娘娘补补身子? 正好趁着秦司翎不在的时候,就算人回来知道了这事,届时狍子也吃下肚了。他还能为了一锅狍子汤,跟亲哥拼命不成? 第141章 越想,就越觉得此行凶险,要不是一身毛,夏小悦指定得出一身冷汗。 撒手,撒手快撒手。我不去,我就不去—— 你们别逼我,惹急了我开口说人话了啊—— 要是吓死几个,可跟我没关系—— 元饮还挺奇怪,是他看错了?刚刚不是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跟占了多大便宜一样,怎么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走了? 他也不敢使蛮劲,怕再给袍子腿拉脱臼了,他那烧饼摊得摆到城外去。 于是,府门口出现了这么一幕。 马车准备就绪,宣旨太监领着一排侍卫在旁等着。 看着王爷半截身子在里,半截身子在外,龇牙咧嘴,费劲地拉着狍子的一只蹄子。 那狍子就跟头强驴似的,身子一个劲个往后挣。 曹管家领着翎王府的人站在大门口,脸色苍白,时不时就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 随着时间的推移,宣旨那张笑眯眯的胖脸逐渐变得僵硬,通红,发黑。 就这么僵持了大概能有个一炷香的时间,胖太监终于不耐烦了. 一挥袖子,立马有个侍卫上前,两手举着狍子的嘎子窝,给抱上了马车。 元饮...... 夏小悦...... 等到马车缓缓驶离翎王府,才有路过的行人小声感叹了一句。 “翎王爷是真可怜呐。” 不过,傻也是真傻。 第186章 马车上,元饮与狍子对视,冷不丁一咧嘴,面上尽是讨好之色。 夏小悦白了他一眼,笑个屁,跟特么二傻子一样,还是顶着秦司翎的脸。 跟本人相处时间长了,她一眼就能分清真假。 眼神,肢体,气息,哪哪都不一样。 就算是秦司翎装傻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这时候就能显出本尊的重要性了,眼前这家伙还没有元艺和元青靠谱,压根就指望不上。 狍子内心哀嚎,救命,本狍此去凶多吉少,还不赶紧回来救驾? 元饮也不在乎她的冷眼,狗腿似的一点点凑过去,舔着脸小声问道。 “哎,您之前不是闹着要进宫吗?好好的,这怎么又不乐意去了?” 狍子眼神淡淡地看他,神色木然。 废话,明知道是去送死,你能乐意吗? “你离我远点,我要打盹了。” 跟你说了也不明白,算了,已经事到临头,靠人还不如靠自己。 长长的打个哈欠,夏小悦又扭头扫了眼元饮,闭眼往地上一趴。 “你要是没事也趴地上打个盹,离我远点,你去那边趴着去。” 实在是那张脸上笑容太油腻,让人难受。 元饮脸色一垮,好歹处过一段时间,还一起出府吃了顿饭,至于这么不待见他吗? 岂止是不待见,一看到他那张脸,夏小悦就心烦。 正主不在就算了,弄了个冒牌货,关键时刻除了装傻卖惨,一点用都没有。 不再搭理元饮,她在心里呼唤系统。 事发突然,她也没忘记系统说最后一句话时,那种滋滋啦啦的故障声,不能是坏了吧? 最近都没发布过什么任务,别说,还挺让她不习惯的。 好像自从皇后那回来,系统就一直不对劲。 不对,它以前也没对劲过。 你说它冰冷无情,它逐渐的人性化。你说它有人性吧,它又没有。 比起皇后,夏小悦其实也很好奇系统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原理,它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系统?系统?你在吗?’ ‘这种时候不会又去升级了吧?’ ‘你倒是说说我现在怎么办?宫里是不是有危险,那婆娘要对我出手了吗?’ ‘她是不是察觉到你的存在了?想要杀了我夺取你的力量?’ ‘哎你倒是说话啊,咱两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死了我还能蹦跶得了你?’ 马车行驶的不算慢,离皇宫越近,夏小悦心里就越是急躁。 会让她后悔的选择,到底是什么意思?如她想的那样,这趟进宫会交代在里面? 可是去不去,这个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啊,有没有别的东西让她再选择一下? 在她的不断念叨下,终于皇天不负有心狍,识海中,系统给了反应。 依旧是那种呲呲拉拉的故障声,只有两个字。 “兑换......” 夏小悦心中一喜,能回应就行。 ‘兑换?兑换什么?’ 等等,她忽然想起来系统页面上还有个能兑换的能力,速度。 最近都在寻思皇后的事,系统还时不时的就装死,她都快忘记系统还有兑换功能了。 ‘你的意思,用积分兑换速度,让我跑路吗?’ 系统没有回复,不知是不是错觉,打开系统的一瞬间,识海中,夏小悦觉得那页面似乎闪烁了一下。 兑换图示是一道闪电,比没更新前粗重了许多,毕竟多了10个积分呢。 ‘速度,兑换积分45,使用后可健步如飞。’ 如今的积分还是充裕的,可看着上方那赤裸裸的45个人积分,夏小悦有些迟疑了。 哪怕是到现在,她还是在想化形的事。 45个积分可不少,要不要兑换?要不要使用? 如果她猜错了,那这45个积分就白白的浪费掉了。 那如果猜对了能?今天就是她狍生中的一个坎...... 正犹豫之际,可能是上天在逼她做选择,马车外面突然就混乱了起来。 盘膝坐在一边的元饮立马眯起了眼,周身气势一变,警惕了起来。 于此同时,马声嘶鸣,马车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刀剑碰撞声四起,后方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是那宣旨的胖太监。 “有刺客,来人呐,有刺客——” 是有刺客,不瞎的都看到了。可是能咋地?王爷和瑞兽还在马车里,谁能顾得上你? 翎王府的侍卫快速散开,将夏小悦他们的马车护的水泄不通。 夏小悦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和元饮对视了数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后者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神君大人,有刺客,冲我们来的!” 所以说,夏小悦觉得他不靠谱是有道理的,什么好事吗,遇到刺客还能给你高兴成这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然而紧接着她就明白了,就见元饮往这边挪了挪,不知从哪拽出把长剑,用两手托到了她跟前。 “还请神君大发神威,一举灭了刺客,让我等见识一下您的厉害。” 夏小悦...... 其实刺杀的事也不是没遇到过,外面是翎王府的人,暗中还有暗卫蹲守,根本用不着太担心,主要,是他想看神迹。 在元饮看的话本子里,与神有关的那是何等的厉害? 一个意念翻江倒海,一个喷嚏平复山地。 一群刺客而已,只要神君一个眼神...... 夏小悦眼角抽了又抽,深深地望了他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笑笑。 “真想看我出手?” 元饮眼神一亮,忙不迭的点头。 想!太想了! “还请神君能给小的这个机会。” “行吧,那我就给你露一手。” 夏小悦往边上趔了几步,抬抬下巴。 “将帘子掀开。” “是。” 元饮一个翻滚,身子紧贴马车车壁,冲狍子一点头,颤颤巍巍地伸手掀开了车帘。 来不及看一看外面的情况,他只觉得身边白影一闪,说时迟那时快,夏小悦像道闪电似的就冲了出去。 ‘奥——’地一声大叫,甚至都没有引起敌方和我方人马的半点注意。 在元饮激动的目光中,就见他家白狍神君一举突破重重阻碍,越窜越远,越窜越远...... 直到,看不见为止...... 元饮整个傻在原地,也不知脸上是个什么表情,这,这特娘的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直到一把长剑冲着他的面门刺来,杀气当头,他才猛地回神。 侧身避开攻击,等刺客上了马车跳开帘子,他一把抓住刺进来的长剑剑柄,匕首顺势插进刺客胸口,‘噗嗤’一声。 等将人整个拖进车厢,元饮扯着脖子就是一声大吼。 “救命啊——” 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发泄。 狍子跑了,神君大人跑了....... 第187章 身后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逐渐远去,夏小悦一路火花带闪电,当真是跑出了飞一般的感觉。 距离皇宫远了些,路上往来的百姓多了起来。 面前一阵怪风刮过,隐约中还有道白影窜了过去。有人疑惑的扭头,可朝着四周看去,周围的人该干啥干啥似乎没一个注意到的。 那人揉了揉眼,嘀咕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 第142章 一身白毛,口吐人言,跑起来飞快,说是鬼不至于,但总之不是人。 夏小悦四个蹄子像是装了马达似的,沿着大街一路狂奔,根本停不下来。 她倒是还没昏了头,知道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露面,以免引起骚乱。 至于翎王府的人,她那是一点都不担心。 看元饮的模样,遇刺这种事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打不过,逃跑完全没问题。 就是不知道那些杀手是冲她去的,还是冲着翎王去的。 这么想着,她不禁又开始在心里揣测,难不成是有人知道了皇上要用她救皇后娘娘的事,先一步派人在这此蹲守,好来个截胡? 特么的,不会谁传出了谣言,吃了她的肉能长生不老吧? 这么一来,就更不能回去了。 夏小悦想去找秦司翎,但是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回翎王府的路她倒是记着,但是她怕回去后宫里还会来第二个宣旨太监。 系统兑换后,兑换栏不会立马就更新,再说就算更新谁又知道会更个什么出来。 总结就是,在没看到秦司翎本人之前,哪哪都不安全。 夏小悦的速度慢了慢,拐进一小巷子,想着要不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等秦司翎回来发现她不见了再说。 然而就在她悲叹茫茫京城居然没有独属于她的落脚地时,天可怜见的,居然让遇到了熟人。 他跑,她追,他依旧插翅难飞,叶远阳转头就想再给曹楚楚背一遍‘礼记’。 然后一抬头,就见一只白毛兽蓦地停在了他的脚边,跟个幽灵一样,仰着头,满眼放光的看着他们。 冷不丁的一下,吓了两人一跳,曹楚楚惊叫一声趔趄地朝后退去。 眼看要摔倒,离得近的叶远阳忙将之揽进怀里,带到身后。 “小心。” 变故就在一瞬间,夏小悦根本不知道自己窜起来的速度,更不知道自己突然停的那一下有多吓人。 上一秒空空如也,下一秒面前就出现了只白毛兽。 好在吓到了曹楚楚,她自己也回过神来,猛地闭上狍嘴。 好险,差点就开口打招呼了。 人家小两口在这你追我赶,要是冷不丁吓死一个,那不造孽吗。 叶远阳看清了来者是个什么东西,下意识松了口气。 见过,还不止一次。 就在他要安慰曹楚楚不要怕时,就见狍子突然笑脸一收,神色倏地就深沉了起来。 变脸的速度让他跟着心中一紧,实在是狍子的表情太过人性化,丰富的让人后背发凉。 曹楚楚这会儿也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这丫头心大到没边,不解于狍子会出现在这里的同时,恋爱脑猝不及防的就发作了。 她抬着个下巴,眼中满是喜悦和得逞。 “你还是喜欢我的,是吧?” 不然也不会觉得的有危险时,第一时间将她护住身后。 那灵动天真的模样,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单纯,好骗。 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傻丫头,但叶远阳是个例外。 他挪开了眼,低头就开背。 “男女授受不亲不亲,礼也。食不连器,坐不连席.....” 夏小悦眼睁睁看着曹楚楚垮了脸,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 很轻,引得两人齐齐惊愕地去看她。 沉默中,夏小悦淡定收起龇出的大牙,低头将鼻子往地上蹭了蹭。蹭掉那并不存在的鼻涕,再抬起时,依旧是那张深沉的嘴脸。 叶远阳.....说出来没人相信,他好像看懂了狍子眼中的意思。 ‘我刚刚是在打喷嚏,你们别介意,继续。’ 是....这个意思吧? 曹楚楚终于舍得把心思从他身上移开,她蹲下身去将夏小悦抱起,四处看了看,纳闷道。 “表哥不在,这狍子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秦司翎对瑞兽有多上心,就连她爹都叹为观止。 自己的叮当响,居然还给狍子申请了一堆赏赐。 虽然她也认为那是狍子该得的,但她表哥的举动分明是在将狍子当人养。 小姑娘怀中抱着毛茸茸的小兽,一双水润的眸子环顾四周,整个人身上都不由自主的散发着温柔气息。 叶远阳耳尖微微泛红,再次挪开眼睛,正了正嗓子道。 “咳,这里离翎王府不近,想必不是从自己从府中跑出来的。许是出了什么事,曹姑娘还是快回府看看吧。” 曹楚楚闻言小脸一垮,瘪嘴道。 “我刚出来,你怎么又赶我走?” 她是来告诉叶远阳,她跟翎王府的婚事作罢了的。 对她而言这是个好消息,她觉得叶远阳应该也是高兴的。 叶远阳当然是松了口气的,但他无法表露出来,也不敢表露出来。 他甚至不敢让曹楚楚知道,听到她说与他人订婚后,他对窗沉思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更知身份之差,是他努力上百年都不可相提并论的,他会去努力。 但在此之前,他不想以一介书生的身份让她身上有半分污点,那是自私。 “不日科举便会开始,曹姑娘此番,只会让在下无法专心温读诗书。”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冷硬的拒绝,叶远阳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到她怀中的夏小悦身上。 “翎王府丢了瑞兽,想来这会正着急着。曹姑娘,还是快回去吧。” 曹楚楚垂眸,咬着唇欲言又止。她没发现,怀里的狍子骤然冲对面的叶远阳一笑,然后幽幽伸出了一只蹄子。 “说的也是,那,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你——” 想说‘你好好读书,我将狍子送回去,明日再来’,曹楚楚一抬头,却见叶远阳原地僵住了身子,脸色也一点一点的难看了起来。 顺着他的视线,她缓缓低头。 终于察觉到有个蹄子正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胸口,还用脑袋蹭了蹭,笑的一脸挑衅。 曹楚楚..... 那张脸小蓦地就红的,通红通红,近乎滴血。 这下也不用叶远阳催了,惊叫一声。 “我,我先回去了——” 转身要跑之际,却被一双大手拉住了衣袖。 怀中一空,叶远阳提着夏小悦的后脖颈,二话不就往前走去,语气沉沉。 “现下无事,在下跟曹姑娘一起送它回去。” 叶远阳发誓,他绝对从这狍子脸上看到了猥琐。 翎王殿下竟养了如此一只臭不要脸的狍子,简直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第188章 其实夏小悦现在并不想回去,刚刚是没地方去,现在有地方了,她也不是不能去太师府待两天。 抬头看看拎着狍子的穷书生,再扭头看看身后那快把头快垂到胸口的小傻妞,问题来了,她该怎么不突兀的提醒这两货先别回翎王府? 唉,失策了。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都快把喜欢刻脸上了,偏偏一个缩脖子不说,一个上赶着瞎问。 她就是想帮一把而已,真没有别的意思。 喜欢就上呗,磨磨唧唧干什么? 有佳人相伴,美死了好吗? 身份低我就努力,努力不上我就靠老丈人换个方向努力,能咋地?非得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自己隐居荒野才高兴? 我爱她,但是不能给她幸福,所以我选择放手,让她去过更好的生活? 放屁吧,这丫头缺心眼缺的厉害,真到的那一步不得郁郁而终? 曹家又不是养不起她,非得嫁个门当户对的种马才能幸福? 别的不说,就叶远阳这样的,不管他能不能功成名就,真要是娶了曹楚楚,这辈子八成是没有那三妻四妾的命了。 一切都得看曹楚楚喜欢,在曹家人看来,家里已经有一个进了宫,用不着再用联姻来稳定地位。 当真是旁观者清啊,夏小悦用眼睛瞥着叶元阳,我这是在帮你。 丫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狍心。 叶远阳昂首挺胸的往前走,要是不看他脸上的愠怒和不自然,当真是气度非凡。 他没注意狍子频频投来的眼神,曹楚楚看到了。 小丫头红着脸,细若蚊蝇的出声。 “你是不是弄疼它了,这样拎回去,要是被司翎表哥看到,他会不会剁了你的手?” 用最柔弱的声音说最惊悚的话,叶元阳脚步一停,夏小悦笑了。 会说你就多说点,我可是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冲喜的。 这会儿架打完了肯定在四处找我,要是被人看到我被他拎着在这晃悠,何止你司翎表哥会剁了他的手,你皇上表哥也许会扒了他的皮也不说定。 “要不,还是我抱着吧。” 曹楚楚上前两步,依旧低着头,已经从脸红到后脖颈了。 她知道狍子是母狍子,被戳胸口其实也没什么,让她无法直视的是让叶元阳看到了。 第143章 气氛有些尴尬,一停下来更尴尬了。 叶远阳没有回头,也没有把狍子递给她,而是直接放到了地上。 “瑞兽有灵,它既然认得你,想必不会乱跑,让它一路跟着即可。这里离翎王府还远,怕是出了什么事,依我看,曹小姐还是让人去翎王府递个消息为好。” 读书的脑子转的还是比较快的,翎王虽傻,但也一直未有狍子丢失的事情传出。 再者他听曹楚楚说过,这狍子十分通人性,若是没有突然状况发生,定不会自己出现在这儿。 方才是头脑一热,他自不能与曹楚楚就这么出现在人前,也不能让她自己一人去翎王府。 最折中的办法就是让人去递个消息,让翎王府的人将狍子领回去即可。 “啊?奥。” 曹楚楚迟钝的点点头,沉默着往前走,路过叶远阳身边时忽的加快速度。 夏小悦都怕她会原地熟透,抖了抖浑身的毛发,迈着小短腿跟着走。 身后,叶元阳却突然出了声。 “等等。” 曹楚楚蓦地一滞,夏小悦也扭头看他,好险没开口问一句“你干什么?” “怎么了?还,还有什么事吗?” 叶远阳凝眸望她,半晌。 “姑娘家名节至关重要,二小姐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丫头猛的抬头,脸上的羞意褪去,眼中划过一抹受伤。 “什么意思?你又想说门第之别,于理不合?” 夏小悦眯眼,都在心里打定主意了,要是那家伙敢说一句废话,她就大蹄子抽肿他的脸。 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不喜欢你不会早说? 这么想着,便见叶远阳摇头,上前一步。 “大丈夫顶天立地,我会努力考取功名。你便站在那里看着,看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至你身前。” 玛德,这谁受得了? 四目相对,浓情蜜意。 狍子猛的一哆嗦,抬脚就跑,鸡皮疙瘩掉一层。 狗粮撒的猝不及防?再不走得撑死。 夏小悦跑的突然,曹楚楚惊过之后的喜悦和羞涩还没完全浮于表面,狍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等,等等——” 最后看了叶远阳一眼,小丫头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我等着,我会一直等着。” 说完转头便要跑,褪去羞涩再次涌上心头,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小脸通红。 然而刚转过身子,就被又折返回来的夏小悦给撞的一个趔趄。 夏小悦有些慌张,眼里满是焦急,有人追过来了。 她认识翎王府的侍卫,也认识府中的暗卫,追来的并不是秦司翎的人。 敢刺杀秦司翎,全京城也就楚家和樊家将军府,那两个老阴逼果然是奔着她来的。 奔跑的速度还没失效,夏小悦不是不可以引开那些人。但她不确定那些人认不认识曹楚楚,会不会抓她。 还有叶远阳,当初御书房内也算是把将军府得罪死了,危险是她引来的,她不希望这两人因为她受到什么伤害。 这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吓到人,夏小悦用嘴咬着曹楚楚的裤腿往后拉,然后低声冲叶远阳快速交代道。 “皇后娘娘病了,我和王爷去皇宫的路上遇到了刺客。现在刺客找过来了,你带她藏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记住,在翎王府的人没找来之前,千万不要出来。 ” 说完身影一闪,“蹭”一下就不见了。 留下曹楚楚和叶远阳原地发愣,震惊,惊骇,悚然..... 曹楚楚人都傻了,短短时间似乎经历了太多了事,以至于她都觉得自已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它,它是不是,刚刚,是不是......” 说话了,它说人话了? 叶远阳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她就往巷子深处跑。 震惊归震惊,无法接受归无法接受,命更重要。 夏小悦很聪明,会那么说是想给他们一个错觉,她的异常皇上和皇后都知道。 叶远阳是个聪明人,曹楚楚或许想不到,但他一定会多想。 至于说让他们等翎王府的人来,因为事情过后,秦司翎绝对会摆平他们。 这点,不用她操心。 第189章 夏小悦通知的及时,叶远阳刚带着曹楚楚躲起,搜查的人便寻了过来。她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那些侍卫面前略过,迅如闪电。 速度太快,以至于第一遍的时候,对方根本就看清。 第二遍,看到了有东西过去,但没看清。 夏小悦的速度又慢了慢,直到第三遍,才有人一声惊叫。 “在这儿呢,快追。” “奥——” 跑的太快也是种罪过,得控制力度,窜远了容易让人找不着,等久了又怕兑换时间到期。 最关键的是,还不能让人逮到。就,好无奈啊。 “快追,拦住它——” 又一次的驻足停留,在确定人彻底不会拐回去之后,夏小悦四个蹄子发力,扭头鄙夷的叫了一声,再次狂奔。 还是回去吧,路上需要时间,就算宫里再派人来传旨,这一来一回也足够她想办法应对了。 跑出了几条街,路线没记住,但好在兽类的本能还在。 顺着气味,夏小悦又从来时路回去了,大方的从敌人面前窜过,如入无人之境。 她堵一根毫毛,元饮他们已经将那些刺客解决了。 趁着速度的时效没过,她是玩了命的跑,一边还在心里呼唤着系统。 积分花的稀里胡涂,总得给她个说法吧? 依旧没有回应,识海中半点涟漪都没有。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夏小悦加快了速度,路过遇刺的地方时还特意停下来观望了一下。人和马车都不见了,地上还有箭头和血迹没来得及清理,不知道是输是赢,但她觉得应该是打成平手的面子大。 毕竟那些人还有空去搜查她,翎王府的人显然没将余孽清理干净。 似是迎合她的想法,上方忽的一阵破空声传来,右边的方向。 有人埋伏,还不止一个。 来自野兽的本能,夏小悦蹄子比脑子快了一步,箭还没落下,原地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刷刷刷——” 箭头落地,射了个空。 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狍子后怕的回头,便见数个黑衣人手持长剑追了上来。 狍子皮一紧,差点原地爆粗口。 元饮你不地道,居然还给我留了几个? 为什么非要走回头路,还非要停在这看看?没什么,就下意识的就想看看。 别问为什么,这是祖宗那一代独传下来的缺心眼,天知道那些黑衣人是怎么知道的。 狍子能跑过高手吗?答案是肯定的。咱虽然是狍子,但是咱有金手指啊。 普通的侍卫也许看不到狍子的速度,但对于高手来说,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还是能跟得上的。 不过一只狍子能跑出这种速度,着实不可思议了点。 再次敢问了一下元饮,夏小悦头也不回的朝着翎王府方向跑。 快来人呐,救狍子啊—— “刷刷刷——” 随着身后箭矢和无尽的杀意,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方不是要抓她,而是要杀她,活要见活狍,死要见死狍。 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后面那些到底是谁的人? 毕竟吃肉的话,活的跟死的也没有差别,就算活着进宫,临下锅前也得抹脖子放血,不一样的,只是皇宫御厨的手艺。 这点是她万万接受不了的,她更愿意相信想杀她的是丞相府或者将军府的人。 不是那狗日的皇帝怕他弟弟难过,趁他不在的时候伪造刺杀,弄死她之后再本着不浪费的名义炖给他媳妇吃。 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那狗日的皇帝人还不错,还不错...... 心里想着事,夏小悦没发现自己的速度微微慢了下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就不是那么好得瑟的。 总得来说,要不是回来转了这么一圈,现在早看到翎王府大门了。 直到沿边略过的景物越来越慢,有人一声惊叫。 “快看,那是什么?” “瑞兽?那是瑞兽吧?” “白色的,瑞兽,是咱们安陵的瑞兽!” “瑞兽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瑞兽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北卫进贡那么久,还是那次从宫里回来百姓们瞻仰了一下瑞兽的风采,听说皇上对它很是重视,一定是有原因的。 大街上,突然有老人拉着小孩在路边跪了下来,姿势之虔诚,勾起了夏小悦内心那点子负罪感,她本来还想钻人多的地方躲躲来着。 好在那些人还不至于那么大胆,敢在广天化日之下射杀祥瑞。 第144章 身后没了羽箭,夏小悦也不敢再回头去找黑衣人的身影。 百姓越来越多,酒楼铺子大开,路两旁也渐渐有了摆摊的摊贩。 惊呼声不绝于耳,众人只看到狍子生瘟似的跑,却不知暗中正有一群侩子手在追。 就跟电池没了电一样,夏小悦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下滑到跟寻常速度差不多了。 她在祈祷,眼睛还四处瞄,翎王府应该不只元饮一个在外面摆摊的吧?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不要找个地方藏一下? 可在满大街人的眼皮底下,往哪藏? 脚步声起,她借着余光朝后一看,麻蛋的,身后远远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群小屁孩,满脸兴奋,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了一样。 夏小悦内心咆哮,咬牙加快了速度,远远的将那群不知危险的孩子给甩开。 房顶上露出黑衣一角,狍子心里是越来越焦虑,偶尔还要注意不能撞着人。 直到,她路过一个包子铺。 一眼瞟去,看到熟人的惊喜差点让夏小悦喜极而泣,狍氏刹车,四个蹄子在青砖上差点擦出火花。 不用抬起来看,就知道脚皮磨掉了一层又一层。 木风做普通百姓打扮,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里尽是沧桑。 手上拿着个油纸包,正不熟练的给人装包子,冷不丁看到门口过去一只白毛兽,还以为眼花了。愣了愣,便见那玩意儿又杀了回来。 小短腿,大耳朵,一身白毛,湿漉漉的大眼睛,不是他们家府里那只狍祖宗是谁。 夏小悦那个激动啊,皇天不负有心狍。 “救——” “命”字还没喊出口,一笼包子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狍子惊呆了,木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冲那愣在当场的客人道。 “今天心情不好,不卖了。要不,您走?” 买包子是个穿着一般的小姑娘,低头看看还没回神的狍子,再看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木风。 突然尖叫,一声跑了。 “快进来。” 木风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杀意,扫了眼上方,他一把抽出桌下的长剑,冲里面冷声喊道。 “木艮,木炎,抄家伙!” 你说巧不巧,刚接手一家包子铺,正请兄弟们吃包子呢。 第190章 早在木风拔剑的时候夏小悦就钻屋里了,打斗惊动了周边百姓,本来人就不多,这会全都一哄而散了。 没办法,其他人都执行任务去了,就剩下三个无所事事,准备融入百姓打进市场内的。 不过我方人数上虽然不占优势,但是武力值上占啊。 木风越打越兴奋,他这一身的本事,终于不用继续待在这小破铺子里卖包子了。 等翎王府的人赶来之时,战斗基本结束。 一共六个刺客,死了四个,重伤一个,逃了一个,叫木炎的已经去追了。 重伤的被带走审问,三人都受了点伤,木风是得瑟过头,手臂被刺了一剑,他要守着狍子,便留了下来。 夏小悦一双兽瞳都成了星星眼,好人呐,谢谢你救狍子一命。 大恩不言谢,要不,你吃两口包子? 在马车上遇刺的时候周围没什么人,这会儿惊动的百姓不少,虽然没人围观,但事情肯定传出去了。 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祥瑞之兽,往小了说就是杀狍子,往大了那可是要灭安陵之祥瑞啊,这还得了? 闹成这样,宫里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了。 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夏小悦和木风窃窃私语,硬是让沐风给她琢磨琢磨,要对她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你说我也没惹什么人,没挡谁的道啊,怎么就有人跟我过不去?” “哎,以咱们这个交情,你给我分析分析,会不会是有人想弄死我?” 木风表示,这还用分析吗?就是有人想弄死你啊。 “你脸抽筋了?” 夏小悦停下用力朝后努的嘴,郁闷抬头看他。 默契呢?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人-要-弄-死-我?” 听着她的话,木风顺她的嘴示意的方向看去,半晌,后知后觉道。 “奥,你是想问,是不是皇上要杀你啊?” 夏小悦...... “你声音可以再大点,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主子的哥要杀我。” 木风嘿嘿一笑,都是翎王府的人,没事,没事。 “哪能呢,皇上要是想杀你一道圣旨就行,用不着这么麻烦还让人在你去皇宫的路上埋伏。他要是想要你的命,等你们进了宫不是更好?要是敢反抗,就连元饮都得交代在那。” 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是没感觉有被安慰到是怎么回事? “那有没有可能,他怕直接杀了我你家主子伤心?所以自导自演的这么一出戏?” “不可能,若是皇上想,别说你的命,就是要我家主子的命,主子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府。” 这么烦人呢,没一句是她爱听的。 元饮是进了宫的,圣旨已下,就算出事也得去吱一声。 夏小悦回到府里的时候正牌和冒牌的都还没回来,话本子里的英雄救美没有发生在她身上,有些遗憾。 唉,多好一个巴结她的机会,秦司翎竟然没赶上。 又回到了书房,木风将她送回来就离开了。 说是逃走的那个被抓了回来,让夏小悦老实的待在府里,等回来再告诉她那些刺客到底是谁的人。 曹管家知道这件事,不过他如今还多少有点不敢正视能说话的狍子,没往这边凑。书房的房门打开一道缝隙,碧春把果盘推进来就匆匆的离开了。 一样主打一个只要我看不到,我就不会害怕。 习惯是要慢慢养成的,夏小悦也不想硬吓唬她,等脚步声远去才将盘子拖回来,一个一个运上桌。 逃命消耗体力,是该好好补充一下,至于为什么上桌,因为桌上视线好啊。 嘴里咬着去皮切块的桃,狍子脑子想的是今天发生的事。 事到临头只顾着无能怒吼,挣扎逃跑去了,狍身安全了,她又开始寻思皇后到底怎么了。 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就听说她的身体不好。是天生的,还是后来遇到了什么事? 一般来说,有本事的人,除非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多了,遭到反噬,身体才会出现各种毛病。 不然就像修仙的,那不是越修越有劲儿吗? ‘我现在,已经没有驱赶你的力量了。’ 上次见面,她好像说过这么句话。 现在没有力量,说明她以前有这个力量,所以..... 夏小悦顿了顿,所以她就是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想杀狍夺统子,好恢复她失去的力量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咀嚼的动作继续,想的太入神,以至于就连窗口什么时候多了双眼睛她都没注意。 冷不丁抬头一瞥,黑乎乎的一团吓的她脑袋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好大一只乌鸦,血红血红的鸟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恍惚中还以为宫里那位附体来找她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秦司翎用来传信的。 夏小悦视线落到乌鸦腿上绑着的直筒,眼睛咕噜一转,露出了个猥琐的笑容,不怀好意的靠近。 “鸦兄留步,大老远的,您是有事吧?” “来坐,进来坐!养你的不在家,他养的在,你把信交给我就行!” 声音轻缓,态度良善,就是鸦兄不太买她的账。见她靠近,一拍翅膀,就扑腾了起来。 见鸟要飞走,夏小悦急了,忙跳过去,朝外伸出脑袋。 别走啊,她就随便问问,可别耽搁事。 “哎,你给我回来——” 神奇的事发生了,听到她的声音,那乌鸦回头看了看,竟然真就扑腾着又回来了。 夏小悦突然想到在药王山时的那只老虎,心中一喜。看来,她这还有点御兽的本事在身上。 “衣服脱了躺桌上——不是,把信拿出来,去桌上站着去。” 乌鸦随着她的话落在书桌上,转着鸟头盯着她,依旧没动。 它就是个传信的,只有人教它识路,没人教过它半路找个地儿自己拆信出来看。 到最后,还是夏小悦费劲千辛万苦拿出来的。 装信的纸筒细,鸦兄的腿更细。 没手,嘴又不灵活,她也不能为了看封信,就让人家留条腿在这儿啊。 都是长毛的,谁也别为难谁。 第191章 把信展开又花了多长时间暂且不说,总之又是怀念有手的一天。 写信之人是叶良,看清内容,夏小悦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柳知府之女柳怜依,逃离幽州,正在搜寻其下落。’ 柳怜依便是柳大人的三女儿,曾经明目张胆跳河想赖上秦司翎的那个姑娘。 第145章 这是跟家里闹翻了,还是犯了什么事?以至于叶良居然用上了‘逃\\u0027\\u0027这个字。 他应该是不认识柳怜依,也不知道她干过的那些事,会特意给秦司翎传消息,八成是那姑娘做了什么让他和柳知府重视的事。 夏小悦猜测,那姑娘是对秦司翎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想要崛起报复了。 果然,爱情糊人眼,坏人事啊。 书房内,狍子和鸦哥两两对视。 半晌,狍子问。 “你从幽州飞回来大概多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标注一下日期?” 鸦哥。 “哇——” “唉,哇的我也听不懂。没事了,你先歇歇,等秦司翎回来再走,万一他有消息让你带回去呢。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误了事,咱俩都得完犊子。” 鸦哥。 “哇——哇——” 夏小悦..... “你不说人话我就当你听懂了,诺,拿着信往边上站站。” 怕不保险,她还去窗边用脑袋把窗户合上了。 回来又啃了个桃,深深的打了个哈欠,再次与鸦哥对视,将剩下的果盘推过去,她记得这玩意儿好像什么都吃。 “吃吧,别拉屎啊,秦司翎有洁癖,拉屎你自己开门去外面。”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鸦哥扑腾一下翅膀,开始低头啄果子。 拉不拉屎的,先吃饱再说。 夏小悦又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又开始呼叫系统。 刚开始是想变人,又想摆脱系统,但真叫不动系统,她又有点担心。 不知道为何,明明之前系统也有装死的现象,但这次让夏小悦感觉到了点不一样。 似是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受了惊吓,奔逃了许久,一放松下来疲惫感就像是潮水般袭来,呼唤系统的声音倒成了一种自我催眠。 意识模朦胧时,夏小悦似乎终于听到了系统机械的声音。 “做任何选择,都要三思而后行。你所做的选择,或许会让你后悔。” 她想问,你说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咱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怎么带你蹦哒? 可这念头只存在于识海中,刚起便被压了下去,紧跟着,她听到了一阵空灵的铃铛声。 逐渐凝实,越来越近。 那声音沉缓,厚重,直击灵魂。 夏小悦一个哆嗦,再睁眼,看到周遭的情景,她整个人都懵了。 从睡着到现在,应该没过去多久吧?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不在翎王府了? 下意识朝四周看去,空荡荡的寝宫,一个宫女没有。 只有身着里衣,长发披散的皇后静静看着她,脸色苍白。 “你,你?我——” 震惊之色溢于表面,夏小悦脑子里想到了多种估计要交代在这儿的想法,突然,她发现了一件事。 视野变了,低头看去,果然不是狍子身了,她现在是人。 南童谣让她坐下,不用紧张。 “请你来一趟宫里当真不易,看来,王爷确是要比皇上更敏感些。” 夏小悦视线从自己手上挪开,再次扫了一圈周围,明白过来这里应该不是现实,是梦境。 想到这,她放心了不少,也能正常思考了。 “你的意思,是秦司翎不让我进宫,那些刺客是他的人?” “刺客或许不是他的人,但他要是不想让那些刺客出现,那些刺客便不会出现在那里。” “他又不是天王老子,再说皇上圣旨下的急,他人不在根本不知道。” 对此,南童谣只是笑笑。 “楚家都派了刺客,这京城,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说的跟秦司翎要造反似的。 夏小悦沉默,想想也是,也许圣旨下到府时秦司翎不知道,到从翎王府到皇宫的这段时间,人家刺客都准备好了,他不可能还没有收到消息。 她开始在心里琢磨阴谋论,琢磨秦司翎想干嘛,但是想来想去,发现就算当时她没跑,元饮和翎王府的人也能将她保护的很好。 所以秦司翎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她进宫,而且可能算准了她会跑。 她顺势在另一边坐下,看着南童谣,问出心里的疑惑。 “他为什么要拦着?是知道我进宫会遭遇不测?还有,宣我进宫的圣旨应该是你让皇上下的吧?是你要杀我?或者说,你想要从我身上夺走什么?” 南童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宽大的里衣罩在身上,三千青丝垂于身后,那张脸虽无半点血色,可能先入为主的知道了她的身份,并没有阴森恐怖的氛围,反而觉得她身上有种神秘莫测之感。 “我并未想从你身上取走什么,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她转头,漆黑的眸子凝向夏小悦。 “我必须撑下去,否则,你的到来将毫无意义。你放心,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想要的,我自会给你。” “什么我的到来?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不是,你凭什么?” 虽然重活一世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但是这么不管别人的意愿,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就让人家活过来,真的让人感谢不起来。 万一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是个富二代呢?就算不是富二代,那投个兔子都能刨坑,不比缺心眼的狍子强? 夏小悦蹭的一下站起来,神情激动,对上南童谣淡淡的的眼神,考虑到好像干不过,又坐下了,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 玛德,狍子当久了,志气都短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把我弄来这吧?还有你所说拿回自己的东西,是统子吗?” 南童谣愣了一下,显得她整个人灵动了不少。 不过,她显然不知道统子是什么。 第192章 统子自然是系统,夏小悦心里知道皇后说的力量八成就是系统,还是故意遮掩着试探了一下。 但看来皇后并不知道什么系统,或者说皇后只知道她体内有股力量,并不知道那力量能说话,有自主意识,还能给她发布任务。 看来,皇后的确是古代原住民,不是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这就诡异了,她体内的系统是皇后的力量,可她又不知道系统是什么,这么想想…… 是系统将她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时,感染新时代信息变了异,还是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皇后也不知道的事在里面? 夏小悦皱眉,对照着前世看的小说情节,异族的女巫代替本来的皇后入宫,皇上偏爱,她还了解王爷,有绝对的力量..... 想到这,她脑中一凛,蓦地看向南童谣。 “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复国吧?是秦湛的祖先灭了你所在的国家? 所以,你其实不仅仅是巫女,还是流落在外的摩挲国公主? 那也不对啊,那个国家都灭多久了,要真是公主......” 那不得是个妖怪吗? 南童谣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半晌,只悠然笑了一声。 “翎王爷会让你待在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不是,你不奇怪我奇怪啊,你就是想利用我,也得让我知道怎么回事吧?” 夏小悦表示你要不然跟我讲讲你的悲惨人生?我这个人心善,你撺掇撺掇我,万一我就反水了呢? 只要好处给的足,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策反。 这抓心挠肝的,难受死个人。 对于她那么多的好奇,南童谣并没有逐一回答。 “你不用乱猜测,只需安心走你现在正在走的路即可。我对这个国家无害,也对皇上和翎王爷无害。你只管记着,我们,是一路人。” 说完这些话,她身体便开始模糊了起来。先前那种铃铛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由近至远。 有那么一瞬间,夏小悦觉得自己动不了了,面前的情景开始消退,她心中一急,大声道。 “你说清楚啊,什么叫一路人?你也是狍子吗?” 其实她想问你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没有响应,有的只是鸦兄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唤。 “哇——哇——” 夏小悦猛地一惊,再回神,发现自己还在书房里。 “做噩梦了?” 轻缓的声音自屋中响起,是秦司翎。 大手落下,一下一下顺着狍子竖起来的毛发,安慰。 “没事了,你梦到什么了?” 夏小悦瞳孔有片刻的涣散,呆呆地仰头,望着不知何时回来的人。 “奥?” 鸦兄还蹲在桌上,听到这一声,啄桃子的动作顿了顿。夏小悦也惊了,张嘴又来了一声。 “奥?” …… 完了,事情大条了。 秦司翎心中一动,就见狍子猛地抬头,对着他就是“嗷嗷”地一顿控诉。 第146章 夏小悦那叫一个激动。 ‘天杀的,我说话的能力被宫里你嫂子给夺走了,我这以后怕是都不能说话了呀~’ ‘都怪你都怪你,你早回来两步我都睡不着,关键时刻不在,现在回来干什么?怎么办?我以后大概可能得永远是只狍子了。’ ‘狍子的寿命是多少年来着?十到十二年?不~ 我特么还是一只白化狍,我有病,我有大病啊~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斗不过,根本斗不过~’ ‘我这命啊,咋就那么苦啊~’ 秦司翎很沉默,抿着薄唇,眼中的轻柔和几分歉意慢慢化成了错愕。错愕地看着狍子忽然下了地,跟失心疯似的满地打滚,阴暗爬行,甩蹄子,满书房乱蹦跶。 他以为夏小悦是觉得他没赶回来救她才这样,这事他的确有责任,所以,他选择默不作声的旁观,由着她发泄。 他也就是刚回来,趁这功夫,还把桌上的信给看了。 铺纸研磨,刷刷落下几笔,然后将信桶重新绑好,带字迹干了折进去,打开窗放走信鸦。 等做完这一切,夏小悦那边已经停止了无能怒吼,趴在地上泪眼朦胧的做生无可恋状。 已知有三。 刚刚那不是梦,已经验证了,她说话的能力被收回,现在就是只普通狍子。 她死后会来这里跟皇后脱不开关系,所谓系统就是皇后招她过来的力量,现在被人家正主收走了。 皇后想让她干一些事情,一些她自己干不了,但是她这个异数能干的事。 不知的问题有更多,但夏小悦最关心的一个还是统子还能不能回来。 那个皇后说她想要的都会给她,包不包括统子? 那个皇后到底想干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把她从那个世界拽过来? 换句话说,她既然有能将人带到这个世界的力量,还有什么是她做不了,还得靠一只狍子来做的事? 夏小悦仰头,深深地凝望着秦司翎,脑子里想起南童谣的一句话。 “翎王爷能让你待在身边,我一点都不奇怪。” 别动,让她理一理。 默默坐起身,发疯后的思绪渐渐回归。 她想,她也许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进一只狍子身上了。 两次见面皇后都没回答她的目的,但从这次的谈话中得知,皇后似乎对秦司翎很是了解。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秦司翎不傻,知道翎王府明面上谁的人都有,但其实能真正让府里自己人信任的很难。 恰好这个时候,北卫进贡了一只狍。 试问。谁会对一只狍子心生戒备? 再然后她来了,本来是打算混吃等死,也就在她想摆烂的时候,系统出现了。 每次的任务都是围绕着秦司翎展开,就连无意救了个外人,也是给秦司翎做了嫁衣。 所以如果将这一切比作一场游戏,秦司翎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作为幕后策划的皇后知道一切,她在一步步指引着她这个玩游戏的给秦司翎打辅助。 为了什么呢?对她有什么好处? 夏小悦满脸深沉的对上秦司翎那深邃中,又略带关爱智障的眼神,一低头,脑袋顶地。 再等等,差一点,就差一点,她马上就要长脑子了。 第193章 无能狂怒的点在于被动,无论是被带来这里还是后面的系统任务,一直都在被动。 都不是站在同一位置的人,完全没有可比性,要是没有允许她连宫都进不了,拿什么跟人家斗? 最能拿得出手就是她来自不同的世界,这是份神秘感,丫的们只会吐槽狍子傻,那她还能问‘你是不是跟我来自同一个地方?’不成。 就像发布任务的系统,万一不对方不知道她多少底细呢,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招了个什么过来。 她一问不是暴露了,非得光溜溜的站在人家跟前吗?凭啥? 夏小悦觉得还是得进宫再跟那皇后聊一聊,既然她目前对自己没有威胁,趁这时候能弄清楚一点是一点。 而且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上次共处一室时皇后为什么没提起这件事?当时也是病了,让她去冲病气。结果一张嘴,马甲就被人扒了。 但上次皇后的反应是,根本就不知道她的来历,还怕她会对皇上和秦司翎不利。 怎么现在就知道了?不会是系统去告的密吧?毕竟那本来就是人间的力量。 还是说她失忆了,刚想起来这回事? 夏小悦觉得脑子里有一团错乱的线,哪根都是头,解着解着就是死结。 还是太弱了,想不清对方在意的点,找不到能威胁到对方的事,就得一直处于下风。 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在走的路,到底是条什么路。 浑身的丧气肉眼可见,越想越纠结,就在夏小悦觉得要脑梗塞的时候,书房内忽的响起一阵轻笑,打破了她彻底放飞自我的思考方式。 秦司翎本来想忍着的,属实没忍住。 “本王听说,你们族群的蠢是天生的,算算时间,倒是的确许久没见你犯过蠢了。” 夏小悦依旧头顶地的姿势,不想理他。 如果说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家的这俩兄弟,那么可以确定是,只有她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现在觉得最可能的一个猜测是,皇后是知道皇上和秦司翎以后的路不好走,所以给他们找了个助力过来。 毕竟这里除了她谁还懂造雷的方子?一颗手雷过去,多不平坦的路都给炸平了。 见她如此,秦司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起身,在夏小悦面前蹲下,似哄似劝。 “本王以为,称得上是你信任的人,亦如你于本王。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表现,看来不是他没救狍子这么简单。 夏小悦听到动静,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真说不出,而且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得不说,如果皇后的目的是想让她帮秦司翎,那她还没办法退出去。 要是没有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经历,或许她还能找个地方躲着,就算拼着被系统惩罚也要跟她斗一斗,主打一个一身反骨。 但摸着良心说,如果现在秦司翎乃至整个翎王府的人需要她的说明,她真的能不发一言玩失踪吗? “奥?” 秦司翎,我该怎么办?我害怕,我怕我不能化成人了。 我怕我以后都要以一只狍子的形态陪着你,看着你为国为民为你哥,看着你功劳宣告于世的那一天满城轰动,巴结你的人无数,想嫁给你的女人趋之若鹜。 看着你娶妻生子,你给你媳妇挽发盘头,你媳妇给你穿衣系带。 朝霞似锦的院子里,你儿子牵着你闺女,你闺女牵着我,满院子消食。 玛德,受不了,根本受不了。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先一步毒死你的。 煽情的目光突然变得狰狞,秦司翎一把拎起骂骂咧咧的夏小悦,将之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 听不懂,但狍子龇牙咧嘴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想来骂的挺难听。 小家伙情绪明显不对劲,他不跟她计较。 难受啊,越想越难受。 书房内,狍子发疯了一下午,秦司翎耐心哄了一下午。 书房门外,曹管家和碧春以及几个元字号的侍卫默默听了一下午。 面面相觑,数脸懵逼。 那狍子怎么了这是?都能说人话了,还想干啥? 说实话,夏小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干什么。 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都是攒积分,等积分够了化成人,虽然系统不靠谱,但最起码有希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间有些慌张。 从前也想过万一做一辈子狍子该怎么办?也想好了退路,可当这个可能性变大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用一句心态崩了来描述她现在的状态,也并不为过。 然而还没等她从自我的世界里挣扎出来,秦司翎就告知了她另一件事情。 他不傻的事情楚家大概已经知道了,这次的刺杀其实更多是试探他的意思。 夏小悦闻言叹气,她就知道是被连累的。 桌案上,狍子认命的翻开出初始聊天道具,那本一直准备着的千字书。 ‘刺客,楚家的?抓我做什么?’ 秦司翎还在一下一下给狍子顺毛,垂眸看着她的问题,解释道。 “从某些方面来讲,你代表国运。楚家也未必没有用你要挟本王的意思,总之,无论什么理由,抓了你对他们来说,对他们的计划来说都有利无避。” 她.....这么重要吗? 夏小悦又指了个\\u0027柳\\u0027字,秦司翎看懂了。 “跳梁小丑,不必放在心上。” 第147章 好吧,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 夏小悦又问他接下来的打算,秦司翎给出的回答是,悯王正在接手赈灾一事,三日后启程,届时他会混在队伍中一起离京。 ‘这么急?’ “接下来楚家的注意力会着重放在翎王府,这个是个好时机,京城这边,皇上和元饮足够应付。” 埋在翎王府的眼睛被清理有一段时日,楚家会怀疑并不稀奇。就算已经确定,他们还得花时间去分析他是自成一派,还是可以拉拢的那个。 这是个离京的好时机,还有火药制作一事,他必须亲自走一趟。 夏小悦倒是能理解他闲不住的心,就是.....她怎么办?刚出了这事,她现在觉得在哪都不安全。 而且她想进宫一趟,秦司翎不在的话,她多少没有底气。 秦司翎不会知道她纠结的点,只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安心。 他离京,自然是要带上她一起的。 第194章 关于楚家养兵造反一事,夏小悦其实并不想参与。也知道往后一段日子待在府里估计不会安生,但是府里还有侍卫们在啊,刺客哪里就能破开重重包围闯进主院来了。 跟着秦司翎出去奔波才是最危险的吧?万一暴露了身份,一来一回路上指不定有多少人追杀。 她现在就一普通狍子,能苟的话还是尽量想苟着的。 况且,皇后还在京城,总觉得她要是走了,不甘心呐, 多少有点倾家荡产后的抑郁,还有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躁动。 她都这样了,豁出去一身狍子皮,谁怕谁啊。 这个念头也就刚起,元饮就带着宫里的安抚回来了。 去时就那些人,回来的时候数百禁卫军护送,还带着皇上的口谕和安抚。 受惊了,朕甚感痛心,赏赐点东西压压惊,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最近都不用再进宫了。 要是以往看到那拳头大的夜明珠,夏小悦非得飞扑过去抱着滚两圈,现在就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滔天的富贵又怎样?还不是一只狍子。她就是吃十两银子一个的苹果,也不能让她升华。 该死的,竟然还不让她进宫了。 心虚,一定是心虚。 临阵脱逃虽可耻,但元饮觉得,肯定是有原因的,白狍神君一定是想给他们减轻负担。 看看,听说光它自个儿就单独引开了六个高手。 虽然没看到神君大展神威,可从某方面上讲,跑的快也是一种本事,至少那个速度,他是追不上的。 “皇后娘娘的身子好多了,皇上说主子受了惊吓,近日就在府中休息。” 这也算是个由头,好方便秦司翎行动。 不时常在人眼皮底下转,就能降低暴露的可能性。 其实暴露了也没事,托元饮的福,这些年他将傻王的一举一动都演绎的很好,已经到了深入人心的地步。所以就算翎王不傻的消息传出去,京城的人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脾性。 夏小悦翻著书,询问关于皇后的事。 力量都收回去了,身子肯定会好点,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事了?没有什么吩咐或者没做点什么动静出来吗? 元饮惊讶于狍子又不能说话了,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回道。 “呃,凤栖宫一夜换了四次水,算吗?” 换了四次水?夏小悦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秦司翎先黑了脸。 “滚出去。” “是。” 元饮恭敬转身,心里那个委屈,这就让滚了,他说什么了? 这是内心见解问题,他将狍子当神君敬重,觉得没什么事是他不能说,神君不能听的,这可是至高的崇尚啊。 门都关了,元饮突然想到什么,又伸了个脑袋进来。 “主子,您是不是还欠神君一个亲吻?它要是亲了您,应该就能说——” 一个砚台直直的飞来,“砰——”地一声,门重重合上。 砚台落地,倒是没碎,就是墨汁溅的到处都是。 门外,元饮捂着心口,一脸悻悻。 好险好险,就差一点,没砸中。主子刚刚那是恼羞成怒了吧,嗯,一定是。 夏小悦嘴角抽了抽,这货是仗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用处,什么话都敢说。 还欠她一个亲吻,她余光瞥向有些不自在的秦司翎,亲个屁,现在就是把他脑袋整个啃下来,也不能让她恢复多少法力。 她也大概明白那凤栖宫一夜换了四次水是什么意思了,难怪皇后要收回她的力量,绝逼是被那狗皇上给掏空了呀。 “咳,既然皇兄有了口谕,那便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不妨说出来,本王让人去做。” 秦司翎目光躲闪,手又不自觉的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说不了话也无事,总归,本王能懂你的意思。” 夏小悦将头扭过来,木然地盯着他看。 不是,听你这意思,我怎么感觉好像没几天活头了? 一人一狍那心啊,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咋沟通。 不过,夏小悦寻思了一下,倒是想起来还有个事。 逃跑的时候遇到曹楚楚和叶远阳了,当时她说让他们躲起来,等翎王府的人到了再出来。 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差点给忘了,再不回去,一会儿天黑太师府该满大街找人了。 秦司翎让元艺去照着地方找人,将人安然无恙的送回去。 夏小悦对元艺很放心,说好听点此人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往难听了说,这家伙跟他主子一样狡猾奸诈又阴险。 最重要的一点,他还能将仗势欺人给体现的滴水不漏。 元青和元勇已经先一步带着暗卫和造雷的方子离京了,这事皇上那边还不知道。 秦司翎觉得目前只是个方子,能不能造出来,造到什么地步才是关键。 等成功了再说不迟,免得空欢喜一场。他哥最近受了点挫折,就别刺激他了。 除了自己,似乎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着,夏小悦心中有几分平静,还有一丝被暂时压下去的烦躁。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始翻书,这次是针对秦司翎的问题。 她问。 ‘你会不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秦司翎“嗯”了一声,并未犹豫。 “会。” 抛开别的不谈,只有养了宠物的才能真正体会当一个铲屎官的心。 从一开始随便养养,渐渐的投入更多关注。 皇宫是冷的,他这翎王府也是冷的,不过他比皇上幸运,宫里能让皇上感觉到暖的只有凤栖宫。 而而今,他这整个翎王府都有了温度,只是因为多了这小家伙而已。 兽类开口说人话属实是惊世骇俗了点,一只狍子整日妖里妖气的,但偏偏,惊骇过后,府中所有人都想往她身边靠。 是有她往日的功劳在里面,可他从战场回归的时候,这府中已经不似以往那般毫无生气。 曹管家是年纪大了,但回过神的第一时间,想的还是这小家伙会说话的事传出去会不会招来祸端。 断不能让皇上知道,帝王心难测。 就是说,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人的傻狍子? 秦司翎大手抚着夏小悦的脑袋,嘴角带着宠溺。 有法力也好,没有法力也罢,都没关系。 他不在乎,这府中,想必也没人在乎。 第195章 这人呐,都是要哄的。 不管是真是假,这话总是让夏小悦心静了不少,至少知道经过她这么久的努力,帮的不是一混账玩意儿。 尤其秦司翎说等到一切结束,会带着她和曹管家离京找处地方隐居,猜测大抵会是药王山。 这么想来,夏小悦觉得,好像也不是接受不了不能变成人了。 走一步看一步,真要是注定当一辈子狍子也是她赚了不是,多活了一辈子,还免费体验了一把古代生活。 她现在这身份,都不能算狍子王了,那是狍子仙。 祥瑞之兽,狍生巅峰。 就这么着吧,唉。 确定了三日后离开,秦司翎变得忙碌了起来. 不知道他忙什么,夏小悦心里有事,也不想多问,反正问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晚上盯着房梁发呆,本来想着能不能在梦里再次见到皇后娘娘,可别说做梦了,她这两日连睡都睡不着。 秦司翎不愿意带她进宫,元字号的几个侍卫也看不到人影,就连木风也没往她跟前凑过。 颇让夏小悦有种,不说人话就失宠了的赶脚。 ‘一只小羊跳过去,两只小羊跳过去,三只小羊跳过去,四只小羊跳过去......’ 这两天晚上都是这么睡的,小心态可以弃之不理,有些大起大落的心态是要慢慢调整的。 今晚有些不同,没把瞌睡数来,倒是先数来了一批刺客。 第148章 景安院内突然就乱了起来,刀剑碰撞,乒乒乓乓,夏小悦一个激灵,猛地一个飞扑落地,顺势就钻床底下去了。 打脸,她还以为待在府里多安全呢,这么看来,秦司翎的秘密一传开,她待哪都不安全。 事都赶一块儿来了,都针对她干什么?玛德,好大的负面情绪。 夏小悦眼中凶光毕露,无声怒吼。 我特么就不出去,我看谁能拿我怎样? 打斗的动静只持续几分钟,嘈杂过后是随之即来的死寂。 在自己的地盘自然不会让人掀了老巢,这点还是能放心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卧房门开了,有脚步声走近,秦司翎的声音响起。 “别躲了,出来吧。” 语气还算轻松,想来处理的没费多大劲儿。 夏小悦闻言露了个脑袋,迎面就是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秦司翎一身玄衣在桌前坐下,紧绷着的俊颜在看到从床底的狍子后缓了缓,轻抿了口凉茶,揶揄道。 “床缝狭窄,真难为你能钻进去。” 看到的确是他本人,夏小悦身子一点点往外挪,出来后抖了抖身子,白眼翻出天际。 这难道不该你反思吗,一天天跟着你心惊胆战的,光长毛不长肉。 她顺着凳子上桌,刚站好,元艺和元饮就进了屋。 “主子,都解决了,除了宫里的人外,其他都是将军府的人。” 还有宫里的人? 夏小悦惊了,她看向秦司翎的眼神带着询问。 不是,你是不是跟你哥在上演一种很新颖的反目成仇? 秦司翎看懂了她的疑惑,随口解释道。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夏小悦正常的时候智商还是在线的,这么一点拨她就明白了。 刺杀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管楚家和丞相府是从哪得知翎王不傻的消息,他们都知道了,皇上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正常是帝王疑心重,不管那风声是不是真的都会派人来试一试。 这种情况下只要做做样子骗骗暗处的人,然后联合翎王府的人将那些真正的刺客一网打尽就行了,难怪结束的那么快。 夏小悦叹息,她算是看透了,这京城就是一狐狸窝。 一群老狐狸对峙,就看谁肚子里憋的屎最坏了。 “最多三日,楚家那只老狐狸应该就坐不住了,主子,咱们要不要......” 元饮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沉着脸,还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天知道他这两日是怎么过的,戴着张面具去了趟茶楼,屁股还没挨到板凳,刺客先遇到了三波,回来的路上那可谓是十面埋伏。 做了这些年的替身都没有这两天来的刺激,他人都麻了。现在一看到穿夜行衣蒙着面的,就会生理性的不适。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他真过够了,倒不如先弄死一个再说。 “要乱索性就再乱点,如此,主子此行也会少些阻碍。” 话落,不等秦司翎开口,元艺便皱眉摇头。 “以楚家那老狐狸的谨慎,就算是抛橄榄枝,也不可能亲自出面。盲目出手只会打乱主子的计划,别忘了,他们的底牌不在京城。乱也有乱的方式,这个时候动手,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主子与皇上之间的联系,定会狗急跳墙。” 秦司翎“嗯”了一声,他将视线放到夏小悦身上,意有所指道。 “为今之计,只有拖。他们想看翎王府的实力,那便满足他们,处理干净些即可。下去准备吧,计划不变,后日一早离京。” “是。” 元饮看了元艺一眼,满脸苦涩,你知道偷摸出门被来回刺杀的感觉吗?但凡他光明正大走的出翎王府,那些刺客也不敢这么猖狂。 后者压根就不买他的账,有什么好苦的,真当他们出门没风险吗。 “是,主子,需要沐浴吗?” “嗯。” 元饮...... 他恨抢活的自已人,这么会争功干脆去宫里净身房过两天得了。 “主子,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下去吧。” “是。” 夏小悦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忍不住咧了咧嘴,好幽怨一护卫。 虽然能力特殊,但搁谁都不待见能整天顶着自己脸瞎晃悠的人。 更何况这人还往死了往自己脸上抹黑,导致正主在人前都没了发挥空间。 明明可以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傻子,最后却成了整个京城的显眼包。 秦司翎脱下带血的外衣搭在屏风上,两日未合眼,面上的疲惫掩都掩饰不了。 转头看到狍子面上松适的神情,他面上也跟着舒缓,勾唇。 “你倒是心情不错。” 夏小悦深深点头,这会还行。 你要是能趁夜色带我去宫里大义灭亲,没准能更好。 第196章 三日一过,赈灾队伍准时启程。 悯王带队,六名太医随行,调精兵五千,领着圣旨和白银百万两。 沿路兑换购买粮食,衣物等等所有能赈灾能用的上的东西,所到之处,各地知府需全力配合。 万里无云的天气,就是日子选的不大好。七月十五, 鬼门大开的日子。 不过赈灾赶早不赶晚,为了路上能节省时间,皇上直接给的银票,车上拉的都是药材。 吃饭重要,治病去灾更重要。 生病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车上拉着的想来不够,路上买粮食的同时,还需要继续添置药材。 不得不说,皇上这事想的就不错。 国库粮食倒是充裕,但一车一车的粮食会拖慢队伍速度,要是遇到不长眼的上来抢,就算没有伤亡也会耽误行程。 给银票好啊,往怀里一揣,只要将人保护好就行了。 最关键是身上带着圣旨,谁敢把粮食往贵了卖?没准各知府县令想要表功,还得往里面搭点,自发掏银子买药材,组织群众捐旧衣服什么的。 朝廷出了一百万两和几个太医就把灾给镇了不说,名声啥的也都有了,一举好几得。 也算是对百姓上心,想好对策选对人,钱能花在刀刃上,百姓也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唉,夏小悦挤在药材堆里直叹气,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着来这趟? 想到了此行艰难,但没想到这么艰难。 遭罪啊,太遭罪了。 还不如骑马,颠簸是颠簸了点,但是速度快啊。 也不知道阳城多远,他们会在哪里分开。 顺缝隙看了眼前面赶车的元艺,秦司翎不知道混去了哪里,元艺是专门保护她的,那张脸被元饮捯饬了一下,如今是平平无奇,看着就是个赶马车的车夫。 走之前曹管家建议把她一身毛给染成黑的,雪白雪白的狍子太扎眼,误事。 让她强烈拒绝了,白色的狍子虽然不常见,黑的也看不到几只啊。 况且那药水还洗不掉,等毛长出来一截黑一截白的......夏小悦表示真要那样她宁愿待在翎王府和大伙儿共进退。 随行的精兵都是秦司翎的人,每到一个城池就会被换下来一些人,由他们去接手采矿一事,这是元艺告诉她的。 其实在此之前,像这种四处奔走乃至于上战场对秦司翎来说都是家常便饭,说走就走,只不过如今多了个狍子而已。 你说他在乎狍子吧,他去哪都想带着,你说他不在乎狍子吧,他去哪都想带着。 夏小悦苦着张脸,尽量将脑袋往里面缩了缩,以免露出什么马脚被人发现。 什么出来散心,都是骗狍子的。 别说观光风景,她想睡舒坦都不行,一车的药材,到地方估计都腌入味了。 灾情面前,这种时候一切以赶路为主,还有人靠腿走着,她就别矫情了。 一路闲着无事,夏小悦在脑子里将她穿越到这里后所发生过的事情来来回回捋了几遍,也没捋出个所以然,最后闻着周遭的药香味,沉沉的睡去。 这三日属实没睡过一个好觉,就算睡着了也是在梦里跟宫里那位撕逼,都是我方压倒性胜利。 醒来过后发现只是个梦,唯一的痕迹就是腮帮子咬的生疼。 正前方,悯王换上了一身铠甲,面色紧绷,一丝不苟。 身边是骑马跟随的李公公和几位太医,以及礼部的人。 悯王早些年上过战场,那也是一员大将,这些年虽安逸久了,但底子还在。 其他人那可是实打实没吃过这种苦的,平日虽算不上养尊处优,可最难过的时候也不过是跪久了点。 赶路是枯燥的,煎熬的,是.......反正几日下来,别说找事了,连休息的空都没有。 几位太医算是好的,李公公那张脸从启程就没红润过,肥硕的身子直接瘦了一圈,拂尘都拿不住了。 悯王多狠呐,咱们是去赈灾的,不是沿路游玩的,灾情在前,容不得一丝怠慢。 第149章 皇上将此重任交给你是为了什么?咱们代表的是朝廷,要以百姓为主,你还想坐马车? 耽误一天,就可能有不少百姓因为病情因为吃不上一口饭而死亡,你想想那情景,你还能坐得住吗? 李公公当然坐的住,但是他说不出口。 得知皇上让他监督赈灾一事的时候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懊悔。活这岁数,第一次听说赈灾就是单纯的去个赈灾的。 皇上重新启用悯王府,第一次委以重任需要严谨对待他理解,那也不能往死里折腾他们啊。 马蹄阵阵,似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悯王一手执着缰绳,余光扫了他一眼,心中冷哼。 “我们快一步,百姓就能少受点罪,所有人听令,加快行程——” “是——” 几个太医的脸都绿了,抬了抬手,悯王已经先一步提了速。 就离谱,赈灾赈出了行军打仗的气势。 拉药材的马车突然快了起来,夏小悦被惊醒,脑袋刚钻出来,就被递了个香蕉,还是剥了皮的。 她抬头,看向元艺挺拔的背影,有无端生出一种错觉,总觉得这家伙在贿赂她。 官路不算颠簸,吃完东西,夏小悦也没缩回去,嘴长碍事,她便侧着眼睛往外看。 行路无趣,想跟人聊两句都不行。 此间距离京城两百多里,走了三分之一不到。马车是双马拉的,可还是拖慢了骑行的速度。 此时的京城,宫中。 皇上最近往凤栖宫中跑的勤,羡煞了后宫的其他人,其中,当数云熙宫的那位最甚。 南童谣一瞬不瞬地望着递上的清汤,抬手端起,仰头喝下。 夏荷大惊失色,前来送汤药的老嬷嬷却满意一笑,垂首恭敬地问道。 “娘娘觉得味道如何?奴婢回去后,好让养心殿的人改进一二。” “味道不错,就是重了点。” 南童谣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示意夏荷将御书房送来的食盒提过来。 “臣妾谢太后的赏赐,这些日子实属身体不适,才不曾去养心殿请安。正好皇上方才送了补汤过来,臣妾便借花献佛,给严嬷嬷带回养心殿,让太后也尝尝。” “娘娘一片孝心,奴婢定会将之带到。” 等着人走了之后,夏荷终于绷不住了,着急忙慌的让人拿来痰盂。 “太后娘娘沉寂了许久,如今突然让人送补汤,一定没安好心,娘娘您快吐出来。” 你看,就连宫女都看出有异,南童谣又怎么会不知道那碗汤有问题呢。 翎王府的风声刚起,太后就坐不住了,或者说,是楚家坐不住了。 她推开放到面前的痰盂,轻声安抚。 “本宫咽下去了,别担心。” 咽下去了?还不用担心? 夏荷傻眼,都快哭了 “娘娘,你怎么能咽下去呢?那汤明显有问题啊。那那那,那宣太医吧,再告诉皇上.” 她觉得她家娘娘平日也挺睿智的啊,怎么能没听过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快,快去宣张太医。” “不必了,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知道,养心殿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太后未必敢对本宫如何。” 夏荷无语,太后不会对您如何,可她会对您的肚子下手啊。 南童谣摇头,眼底划过一缕精光。 “无需担心。” 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第197章 赈灾队伍第一次遇到刺杀是赶路的第九日,在即将到达第三个城池,悯王下令开始沿路收粮食药材之际。 刺客出现的突如其来,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一路走过不少偏僻的地方,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土匪。 带着朝廷五千精兵呢,那些土匪也不是傻子,躲起来都怕露出马脚被顺手剿了,更别说自个找死往上撞了。 刺客是谁的人不言而喻,好在来的快,逃的也快。不像专门来抢银子杀人,倒像是故意出来找找存在感的。 李公公和几位太医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整个队伍,又瘦了一圈,再经此一遭,那眼睛长头顶的毛病终于改掉了。 “王爷哟,怎,怎么会有......到底是何人那么大胆,竟敢截杀朝廷赈灾的队伍?” 害怕是真害怕,其他人好歹能比划两下,最不济也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躲。 这几个从马上摔下来后,直接挪不动道了,腿软。 法不责众,在宫里的时候皇上哪天都喊提头来见,可他们心里都知道,只要不一个人强出头,皇上不会砍了整个太医院的脑袋。 如今这可是实打实的杀戮啊,稍有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悯王正在归置队伍,连个眼角风都没给他们。 都是冲他和礼部的人来的,你们那么明晃晃的趴地上都没顺便给你们一下,还问是什么人,心里没点数吗? 整顿完毕,队伍继续赶路,速度倒是慢了点,李公公等人有了喘息的机会,扒着马背直哆嗦。 生死边缘走一遭,总得给点时间缓缓。 也不能真把人累出个好歹,不然等到了地方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拖后腿。 后方,夏小悦除了坐马车坐到想吐,其余是一点都没受影响。 药材都是常见的药材,算不上多值钱,最关键的是没人知道马车上有只狍子在。 一共就二十多个刺客,全都冲着前面使劲,后面五千口人刚有动作,人就撤了。 元艺更淡定,连马车都没下,还抽空给狍子剥了两橘子。 时隔几日,夏小悦也终于见到了秦司翎本人,一身铠甲,戴着整张面具,混在悯王的随身侍卫里。 那一身鹤立鸡群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侍卫,可李公公几人都快被折磨的精分了,哪还有空去顾忌别的。 只求在他们能接受的情况下,赶紧到达阳城把灾情控制住,然后回京跟皇上告状。 五岳城城门大开,由五岳城知府携同较近的三个县令亲自引领。 有报信的骑兵先行一步,马知府早在一天前就得知了朝廷的赈灾队伍。 这位知府也是个好的,阳城是旱情中心,大旱范围内的城池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五岳城管辖之下的各县也有收成不好的,百姓交了税收勉强够饱腹,粮食就不能从县城去收。 马知府熬灯寻思了一夜,决定便紧着城里的大户人家来。 这不一早就亲自带着三个县令挨家挨户的敲门,宣扬捐赠的事。 一方有难八方支持,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捐吧,实在不行算朝廷借的。 知府都这么说了,那不捐也得捐呐。捐了还能落个好名声,不捐也没事,就怕被惦记上。 这年头哪个大户人家家里没有个大大小小的腌臜事,万一被翻出来..... 客栈内,悯王让人全都记录下来。 五岳城知府捐赠,药材两万两。 八位县令各捐,白银五千两。 五岳城等十五家住户齐捐,白银五万两。 没有粮食,但是城里百姓自发捐了不穿的旧衣服,也有听到消息的城外百姓排队来送东西的。 大多是几个鸡蛋,一篮子自家园子里的菜,几家一起凑出来的小米。 悯王站在客栈二楼窗前,外面归置好的一车一车的衣物,以及不发一言放下东西就离开的百姓,不禁眼眶发酸。 “司翎啊,你觉得如何?” 秦司翎眼中亦带着欣慰,淡声道。 “不负边关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悯王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亲信将买药材的银子划给马知府。 两万两银子不多,有的是些好高骛远的酒囊饭袋填补上,就别从一身清廉的官员身上剥削了。 夏小悦老实的待在其秦司翎腿上,泪眼朦胧,心软,看不得这种无意煽情的场面。 要是全国的知府都能做到这样,百姓日子好,民心齐,还怕什么敌国来范,举着铁叉就都迎上去了。 敢闯咱们家园?打死了烂地里粪肥。 气氛没有渲染多久,就被对面屋里的呵斥声给打断了。 李公公那帮人又开始作妖了,说是中了暑受了热风寒,没个三两天赶不了路。 你听听,身为太医,居然鬼哭狼嚎地说自己中暑了。 悯王深吸了口气,要不是阳城有病情,他真想将人撇下,让他们好好休息。 “去城里请大夫,顺便四处去宣扬一下,就说宫里来的六位太医齐齐中暑,不能赶路,谁要是能治好,赏银五两。” 既然不要名声,那脸也别要了。 夏小悦又笑了,这脾气,难怪能教出性格那么豪迈的闺女。 只静坐了一会儿,秦司翎就带着她离开了,夏小悦其实想出去逛逛,看看这里的淳朴民风。 但想想如今的形势,还是不找麻烦了,她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狍子。 反正,也吃不上包子啃不上烧饼的。 第150章 屋内,秦司翎放下头盔,就见狍子蹲在桌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笑容逐渐猥琐。 “好看?” 嗯呐,要不是告诉自己要矜持,夏小悦哈喇子得流一地。 好看,好看,太特么好看了。 虽说要尊重军装,但,但.....套马滴汉子你威武雄壮~ 你想,你细想,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禁欲系老美男套上一身铠甲,冷冽中多了几分桀骜的野性。 是不是,斯哈~斯哈~ 秦司翎掀了掀眼皮,已经见怪不怪了。 “多了马车拉着衣物和药材,之后队伍行驶的速度会被拖慢,算算还有三日的路程,我们便会与悯王爷分道扬镳。” 说到正事,夏小悦就回神了,四处找她那本千字书。 沟通的低配版本,大意了,该绑身上的。 看到她的动作,秦司翎就知道她在找什么。 “有问题等离开再问,歇着吧,别折腾了。” 夏小悦无语,她在车上睡了九天,四肢都快睡退化了。 第198章 秦司翎很忙,换身衣服和面具就出去了,带着元艺一起。 门窗关的严丝合缝,生怕狍子顺着溜出去。 但狍子是不给人添麻烦的好狍子,在用眼神沟通无果后,夏小悦就收起了她那好奇心。 也不知道那马车上和她一起拉着的药材是不是有益睡眠,总之一路上是好吃好睡的。 除了腌了一身草药味,和坐马车后的遗症,其他没什么。 客栈的屋子不大,在房间里还能听到一楼的闹腾,想来是来了大夫,那几个太医又不让看了。 祖上传下来的医术啊,专门吃这碗饭的,中个暑还得让城里大夫给看,这要是传回京城.....能不能传的回去也是个问题。 在桌上站了许久,夏小悦对着窗户直无语。 该死的元艺还用木头从外面钉上了,连观光一下外面的风景都没办法,这是多怕她想不开跳窗出去? 白瞎处了那么久,她是那种没脑子的狍子吗。 长长打了个哈欠,夏小悦下了桌上往床边走,也没有别的能打发时间的东西,睡觉吧,再忍耐三天。 楼下李公公那公鸭嗓子又开始干嚎了,不在跟前都能听出来是在演戏,存心跟悯王过不去。 可惜,这里不是京城,皇上派他出来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派他出来。 估计再回京城,君王身边就彻底没了他的位置。 天色渐深,听着外面的动静,照例默念一遍入梦大法,夏小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可能自编的口诀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天,半梦半醒间,她当真又看到远在宫里的皇后了。 这次不是在凤栖宫,殿门大敞,遍地白蜡。 那些蜡烛一圈一圈的被摆成了一个繁复的符文,皇后一身红色古朴繁琐的长裙,满头青丝只用缎带轻束。 她手持造型奇特的铃铛,赤足在蜡烛的缝隙间起舞,又仿佛在踏什么诡异的步伐。 铃声起,悠扬神秘的音符拉扯着人的魂魄,眼前的一幕幕更加清晰了些。 红裙飞舞,那张脸上苍白一片,强大的气场,随着舞步轻扬,她眼中的光彩却越来越暗淡,夏小悦甚至能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钻出,丝丝缕缕,像线像雾。 祭祀?祈福?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 这舞,跳的明显不正常啊。 周围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就在夏小悦觉得又会像之前一样醒过来时,她忽而对上了南童谣幽暗死寂的眸子。 心中一惊,随着那双眼睛缓缓闭上,夏小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恢复意识时,她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楼下街道上人群低低的哭泣将她的思绪拉回。 道路两旁跪满了百姓,他们一身素衣,低垂着脑袋,嘴里齐齐喊着一个名字。 “恭迎赵诚赵将军回京,恭迎大英雄回京......” 路的尽头有一队人马慢慢靠近,夏小悦见过,就在这个酒楼,跟元饮一起从翎王府溜出来那次。 只是,那次是举城欢呼,归来的将军挺直了胸膛,意气风发。 而这次,回来的只有一副棺椁,赵诚面容青黑的躺在里面,毫无生气。 边关大胜,以后都不用再打仗了。 听说皇上亲迎,就在宫门口,帝王默不作声的洒下三杯酒。 封号,赏赐,无上的荣誉,这些都无法换回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夏小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幕,不对,跟她经历的不一样。 醒过来,她不想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梦。 然事实却偏不如她所想,画面一转,朝堂之上百官巧舌如簧,赵将军战死,他们都在辩论该由谁接手兵马,代替赵将军的位置镇守边关。 龙椅之上,皇上阴沉着脸,若说合适的人选,自然是魏家推荐的人,可他又怎么会把另一部分的军权交给那只老狐狸? 于是,那位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副将活过来了,秦司翎很自然的接手了边关的职责。 这只是权宜之计,待挑选出一个能堪当大任的人,他便会回归本来的身份。 可是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 没有柳大人告密,皇上发现楚家私造武器的事时,楚世沧和魏将军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楚文芸又的一次献身失败便是宫变开始,皇上放在皇后身上的心思越来越多,皇后怀有身孕的消息在宫中蔓延,她和太后都坐不住了。 魏国华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伙同丞相逼宫,兵临城下,楚家的兵马还是比秦司翎快了一步。 一人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四面楚歌。 悯王最终被射杀在城门前,宫门大破。 厮杀,拼命,伏尸几十里,血洗皇宫。 一身龙袍的男人单手执剑,提着楚世沧滴血的脑袋,从金銮殿杀进后宫。他眼神森冷面无表情,宛如地狱的魔鬼,死之前也要抓着人一起。 云熙宫,养心殿,逃离的路上,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帝王的狠厉和孤注一掷。 他根本不在皇位,他在乎的,只是该死的人死没死。 漫天火光之中,他一手提着太后和楚世沧的脑袋,在数千兵马的包围下,一步步走至凤栖宫。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秦湛释然的笑了,眼中有悔,有一丝庆幸。 他就坐在台阶之上,撑着强弩之末的身子等着,等着..... 夏小悦心口像是破了个窟窿似的,想要大喊大叫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是个看客,如青烟般漂浮空中,只有一道意识存在。 终于,厮杀声再次响起。 她看到了秦司翎,他受伤了,受了好重的伤。 一身铠甲,浑身浴血,猩红着眼睛像是一尊杀神。 但在兵马的围困中,他嘴角依旧噙着笑,病态的笑,亦如他手中提着的魏国华的头颅。 大势已去,就算除掉造反的首领,却平不了霍乱的心。 密密麻麻的箭矢落下,夏小悦试图用力的闭上眼睛,她不想看了,不要让她看了。 那场面太过残忍,忍不住浑身都在发颤。 如果这是梦,她希望只有她一人撕心裂肺,醒来之后,所有人都一切安好。 拼杀嘶吼的声音蓦地一停,夏小悦再睁眼,眼前依旧是那荒凉的大殿。 祭祀已经到了最后,南童谣跪于地面,长发一寸寸变白。 有血从她身下溢出,逐渐染红了地上的蜡烛。 大殿中诡秘的光芒更甚,不知是蜡烛的光,还是那符文的光。 她再次回首,冲夏小悦虚弱的一笑。 她,无悔。 夏小悦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异族巫女,逆天改命。 第199章 猛然惊醒,这次是真的惊醒。 屋中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夏小悦呼吸粗重,望着窗口一点光亮怔怔出神。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上一世。 上一世没有她,没有她这个异数。 那个赵诚将军死了,秦司翎没有拿到紫麻草,没有跟谷钺子和解,他被边关拖住了手脚,知道楚家私造武器养私兵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没有遇到叶良,也没有什么铁脉硝石矿,边关距离京城数千里地,等他收到消息紧赶慢赶回京城时,大势已去。 他没有选择潜藏起来养精蓄锐,而是选择同归于尽。 可笑,明明仇人就那么几个,明明那兄弟俩人皆武功盖世,想要报仇却只能用这种惨烈的方式。 万箭穿心,火油泼下,凤栖宫烧起了大火。 夏小悦眸中似乎也有火光燃起,可能对他人来说,一只狍子能说人话,还冥冥中促成了那么多事,这很不可思议。 但真相是就算到了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多重要。 第151章 没想到,她无意中改变了那么多,赵诚没死,还遇到了叶良,柳知府投诚,提早发现了私运铁器一事。 秦司翎提前有了防范,应该也顺藤摸瓜掌握了一些信息,最重要的还是他抽开了手脚,这一世能去做很多事情。 这也也不算是无意,系统给她的任务是一直围绕着秦司翎。 她还记得系统说过做出的选择会让她后悔,现在想想,总觉得系统当时说的不单单是进宫的事。 是话里有话吧,当初知道系统被夺走以后,她是有想过自己找个地方摆烂的,这个前提是她跟翎王府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羁绊。 夏小悦又想到了皇后,也琢磨出了第一次进宫遇到时,她为什么没揭穿她的身份。 也许第一次见面皇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一般,但她没有放在心上。可能是因为她自身的力量不够,更是因为她当时做的事都是在帮秦司翎。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就是那时候她还没想起上一世的事,毕竟重来一次,所有人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可问题来了,如果当初是一场祭祀,皇后这一世会怎么样? 她记起了上一世的事,她本身还算是重来吗? 如果这一世灭国的结局逆转,她的结局如何? 夏小悦有点后悔没缠着秦司翎让他把异族巫女的事查清楚,可想想,这些八成也是查不到的。 她的思绪又回到了方才的梦境中,那一幕幕,每一个画面都沉重无比,压的她喘不过气。 也正是这个时候,窗外有了动静。 窗上的木板被人拽掉,窗户大开,有风灌了进来,湿湿的。 夏小悦这才发觉,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雨已经停了。 高大的身影翻了进来,秦司翎刚站稳身子,狍子就高高跃起,跟个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嗯——” 冲撞的劲挺大,秦司翎闷哼了一声,微弱的光芒映照的他眸光黑亮,满眼无奈。 “怎么没点灯,做噩梦了?” 怀里抱着狍子,身上湿漉漉的,他索性靠墙坐下,叹了口气。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贪恋之余,夏小悦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心中一紧,这是受伤了? 大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后背,秦司翎略带疲惫的安慰着。 “被事情绊住了手脚,是本王想的不周全,走时该给你将灯点上。” 夏小悦沉默,第一次面对那么多的死亡,也是头一次意识到秦司翎是人,他不是神,他也会受伤,会死。 但能不能是病死,或者老死,一想到他曾死在万箭穿心之下,她的心里就揪着疼。 原来,她那么那么的关心他。 顺着血腥味浓郁的方向,夏小悦动了动身子,扒着秦司翎的胸膛,鼻子停在他的肩膀处使劲嗅了嗅。 “奥?” 你受伤了,还不洗洗上药? 秦司翎没有动,依旧保持的靠坐的姿势,蜷着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依旧不紧不慢地抚着狍子后背。 “担心了?” 夏小悦又叫了一声,挣脱他的大手跳到一边,转头示意他赶紧起来去处理一下。 屋里很黑,看不清秦司翎的表情,却能听到他语气中的欣慰。 “只是点小伤,不必担心。” 夏小悦也很欣慰,还能说话,人还是活的,真好。 屋中燃起了蜡烛,关上窗户,秦司翎将上衣脱了下来。 蜡烛的光亮中,夏小悦望着他背后的道道伤痕,眼底刚消散的雾气再次升腾,渐渐凝为实质。 那些应该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精神上的代价还是身体上的代价。 她说不话了,但是不妨碍她满目的哀伤和心疼。 秦司翎很努力,秦湛也很努力,可是上一世他们还是失败了。 皇后那么大的本事,她明明可以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走高飞,可是她放弃了自己和孩子,换来这一次不知道是输是赢的机会。 讽刺的是,直到最后那一刻,秦湛都以为她离开了,去了安全的地方。 明明如今也是国泰民安,为什么一定要造反呢。 是野心,是野心啊。 权利至上的人,从不满于现状。 夏小悦的目光慢慢坚定,她想要做点什么,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趁着一切还来得及,等回京她就撺掇皇上给楚家那俩老阴逼下毒。 暗杀的办法那么多,能弄死一个是一个,出其不意也比一直被动的强。 再说,她就不信那几个人外面没有仇家,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哪个仇家下的手。 管什么朝堂乱不乱,会不会有人恐慌诟病的。 想的多,看似是自己的逻辑,其实也在别人的意料之中。只有将之打破,才能真正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嗯,就是这样,她一定要改写灭国的悲剧。 一件里衣兜头罩下,突如其来的桎梏让夏小悦身上的圣光倏然溃散,惊慌了两秒,“嗷嗷”地往外钻。 床边,秦司翎淡淡地声音传来。 “等等,换衣服。” “奥。” 夏小悦立马跟被点了穴似得不动弹了,不满的叫唤一声。 换衣服你不会早说,我把脑袋转过去得了,我是那种会偷窥的猥琐狍子吗? 再说你身上那疤痕都纵横交错的,有什么好看的? 第200章 昨晚的雨没有阻拦悯王想要赶路的心,一大清早,在马知府和几个县令的恭送下,赈灾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李公公和几个太医恹恹的敢怒不敢言,东西一多,赶路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们倒是也没有再鬼哭狼嚎的叫唤。 夏小悦又被塞进了马车上,这次没挤在药材堆里。 昨晚睡在枕头边,秦司翎闻着她身上的药味,是越睡越清醒,今儿一早元艺就跟拉旧衣物的换了马车,给她塞衣服里了。 别说,有东西垫着就舒服很多,就算路不平也不会颠簸的难受。 秦司翎又换上了一身铠甲,去悯王身边守着。 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夏小于吃饱喝足之余,也有空沿途看风景了。 纯天然无污染的环境,再加上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很是清新。放眼望去,绿水青山。 她眯着圆乎乎的眼睛,昨晚血流成河的梦境也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按照梦里的时间推算,楚家和将军府起兵是在秦司翎镇守边关两年之后。 也许这一世有了变化,不过赵诚回边关没有多久,他们也正在前往楚家屯兵地,一切都尚算不晚。 夏小悦的心彻底平静了,也不再纠结以后是当狍子还是当人了。 来这个世界走一遭,有威胁有利诱,到现在是权衡过后的心甘情愿。 系统是狡猾的,让她与秦司翎和府里的人有了这么深的羁绊,就算得知了真相她也不可能弃之不顾。 换个角度想,本来就是横死的孤魂,能重活一世,也还挺好。 她不是下蛋的鸡,不是卖肉的猪,一国的祥瑞之兽啊,还上过龙椅的。 这么一想,她是不是还得谢谢皇后? 不过谢就算了,毕竟一开始不是她情愿的。 可想到上一世皇后死前的决绝,说实话,怨也怨不起来。 就这么扯平吧,谁让,她是救世主呢。 这么想着,夏小悦觉得自己的形象立马就伟大了起来。 她虽然没有皇后那般伟大,但是她脑子里带着跨越不知几千年的知识啊,等着看吧,小小的狍子也能撼动一片天地。 一只手落下,将伸出的狍子头按了回去,元艺小声提醒道。 “马车走的慢,你注点意,当心被人看到。” 夏小悦不满的躲开他的手,为什么总在她自己感动自己的时候打断她?区区人类,可知你狍奶奶是来搭救你于水火之中的。 哼,讨厌。 元艺......做个马车还给你做出优越感来了。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他回身往一堆衣物中掏了掏,用几件旧棉衣把狍子包好,只露出个脑袋。 夏小悦被裹的莫名其妙的,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你好歹找两件白的。 却见元艺若无其事的执起缰绳,用眼角余光看着她,咳了咳,继续小声道。 “那个,跟你商量个事?” 夏小悦仰头,斜眼。 哟,真新鲜,你还事跟我商量?啥事啊?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也不知是等狍子问话,还是在自己酝酿情绪,迟迟没听到下句,夏小悦动了动身子,脖子往前伸了伸,歪着脑袋好奇。 啥事啊? 还是没有声,这给狍子急的,平时最恨这种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特么的,到底啥事啊? 就在狍子逐渐抓狂的时候,元艺终于再次开口了。 第152章 “我想跟你要碧春。” 啥? 你想跟我要碧春? 夏小悦的第一反应是,你一个伺候人的,你还想要人侍候?第二反应是,什么?你要跟我要碧春?凭什么?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瞪大了眼睛,一副被人欺骗抛弃的心碎模样。 你俩好上了?啥时候好上的? 那丫头嘴那么碎,居然没有跟她说这件事,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不对,那丫头才多大? 元艺余光就发现狍子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痛心疾首,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久久无法自拔。 好像他要的不是碧春,是她的命一样。 唉,他是疯了才来征求一只狍子的意见。 小丫头是不大,太早了,还是等回去问曹管家吧,那丫头跟他比较亲。 手指轻捻,似乎还残留着小丫头身上软乎乎的肉感。元艺目光微闪,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他的职责生死不定,还是不要自私的好。 后面夏小悦还在算碧春的年龄,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古代女子普遍结婚早,又琢磨起了其他事。 家底,主子都穷的叮当响,这货八成也没多少。 不过若是碧春那丫头执意要嫁给这穷光蛋,她也不介意接济一二。 上面有秦司翎压着,想来他也不敢干出欺负媳妇的事。 至于以后的日子,等到一切过去,她就让秦司翎放元艺离开,在京城开家铺子,盈利的部分就跟四六分,照样能为府里办事。 夏小悦深深地凝视着他的后背,多少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视角,还凑合,当然这些是在碧春也喜欢这家伙的前提下。 要是那丫头对他不感冒,其他都是白搭。 想通后,夏小悦一脸的深沉,那脖子不知不觉的又抬高了点,感觉自己辈分都上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元艺已经自己把自己劝退了。 喜欢也得忍耐,一来他就是个护卫,刀剑舔血,哪有资格娶妻生子。再来,主子都没娶上媳妇,他要是提了这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戳到他的痛处。 他可不想象元饮那个蠢货,有事装主子,没事卖烧饼。 队伍匀速前行,狍子和赶车人出奇的沉默,心里有事,第二批刺客杀进来的时候,都没能让那一人一狍露出别的表情。 除了自己人,没人发现,身后跟着的五千精兵差不多都被换了一遍。 但换人归换人,数量还是在的。跟上次一样,那些刺客只是意思意思袭击了最前方的人,后面的大部队根本纹丝不动。 都是些旧衣物和常见的药材,根本就不值钱。 明知道以一敌百不可取,刺客边打边退,似乎也只是想扰乱赈灾队伍前行的速度。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人受伤了。 还是那个李公公,嚎的声音太大,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人护着,撤离时刺客注意到了他,照着大腿给了一下。 那惨叫声,跟公鸭被人踩在脖子上似的,好险憋过去。 第201章 和大部队分开是在两日后的夜里,下了官道,他们就和赈灾的队伍不同路了。 夜风习习,吹的是自由的感觉。 夏小悦窝在秦司翎怀里,眯着眼,享受着心心念念的骑乘。 马车上是舒适,但在衣服里窝久了,她都觉得自己那四个蹄子短了很多,虽然,队伍停下的时候她也会做伸展运动。 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远行,就是现在,在路上走了十几天,睁眼就是官道,睁眼就是小路,太难受了。 骑马就快乐很多,有人抱着,跟老母亲的怀抱一样安心,就算不聊天也不无聊。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青云城,距离楚家私造兵器的地方还有个十多日左右的路程,按秦司翎的意思他们先去硝石矿山看一看,顺便看看进展。 夏小悦多聪明啊,立马就猜到了他的打算。 说巧不巧,青云城是南归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除非那些兵马特意分散避开这里,不然就必须打青云城过。 既然如此,如果咱们在那之前就把雷给造出来,预算好那些兵马会经过的地,提前去埋伏呢? 若是时间上能来得及,也不是做不到不废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 要不说上过战场的人脑子好使呢,夏小悦一开始只想到先把反贼的头头给暗杀了,让那些反军方寸大乱,趁机劝降,要是有人不服,就杀鸡儆猴,手雷伺候。 找个刺头出来,让那些反军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引领时尚潮流。 当然,能守株待兔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她不想再赶路了,真的。 快马加鞭,中途停下休息了三次,换了两次马,一行终于在第四天的午时进了城。 元青早在城门口等着了,一身普通打扮,坐在简单朴素的马车的上,跟身边停着的几个赶车接客的车夫聊的相得益彰。 快进城时,秦司翎一行弃了马,也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服,就连夏小悦身上都裹了一件旧外衣,只露出个白乎乎的脑袋。 看到他们,元青立马弃了几个车夫,赶着马车过来。 “爷,这里。” 挺久不见,到了近前,夏小悦冲他咧了咧嘴,元青的笑容立马就收了起来,双手抱拳,郑重其事的一点头。 那虔诚的模样,让夏小悦想起了一句话,‘信狍子,得永生,呵呵’。 矿山矿山,那肯定是在山里,还是在青云城知府不知晓的地方,估计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进了城,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都是人,也没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身。 沿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中,夏小悦终于得以站在桌上往下看看城中的热闹了。 每次经过县城小镇,最多买点吃的就走,还不能让人看到她的样子。 毕竟一身白毛不好遮掩,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顺着这个线索就能联想到很多。 前面说了狍子是不给人添麻烦的好狍子,这一路上她可都安安静静的没出么蛾子,突破自我了都。 客栈不大,一共就两层楼,还没有多少房间,足可看出元青的严谨。 他将一摞信封交于秦司翎手上,神情严肃。 “爷,这个青云城的知府王德容,当真是有不小的问题。” 听到这个名字,夏小悦耳朵一动,扭头凑了过来。 梦里很零星的片段,上一世就是有人包庇,楚家的兵马才会那么顺畅的进京。 毕竟那么大的动静,京城若是有召,不可能所有人都没听到风声。 安陵各地那么多官员,不可能全是皇上的人,守在青云城这个必经点,那个知府肯定多少是有点问题的。 秦司翎打开信封,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是越看越眼越沉,越看脸越黑。 他翻的快,夏小悦看的慢,隐隐也就看到了几条。 什么买凶杀人,强抢良家妇女,娈童,压榨百姓...... 那双兽瞳中逐渐冒出凶光,玛德,畜生不如的东西,这种人也配为官? 元饮的眼中也染上了杀意。 “看这罪状,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居然没有人上报?” 元青摇头,恨恨道。 “王家,京城可也有个王家。再者,这青云城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点小事,都用不着王家出手,楚家老贼就能摆平。 这些还都是暗中的罪状,更可笑的是,他用征收的税粮布施,还有人称赞他是位为民的好官。” 打着朝廷的名义征收粮食,又以自己的名义布施,坏事都让朝廷背了,他倒是落了个爱惜百姓的好名声。 真是慷他人之慨都慷出花来了,慷的人牙根直痒痒。 这些罪状证据其实有绝大部分都是叶家收集的,矿山在这里,想要有所动作就要摸清地域上所有官员的底,不然都是阻碍,一不留神就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叶良本来是打算用贿赂那一套,可谁知银钱砸了不知多少,也没达成他想要的信任。 这王知府是个难啃的骨头,啃了几年都没啃下来。 现在好了,他不用啃,全交给秦司翎去啃了。 “爷,要大面积开矿势必会弄出很大的响动,咱们是不是先把那个姓王的和其他麻烦给解决了?”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叶家的人将这些交给他之后,元青就顺藤摸瓜,找到了下面几个县令的头上。 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是有的黑的发亮,让人接受不了。 解决当然是要解决的,问题是要用什么办法。 秦司翎将东西整理好,脸色依旧阴沉的吓人。 元艺看向自家主子,先一步说出他的顾虑。 “罪状定是要递回京城,可眼下的情况,若是皇上突然对青云城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以楚世沧的警觉,他未必想不到囤兵的事已经泄露了。” 第153章 那个柳知府,就不像是能经得住逼供的人。 话落,他就见狍子正仰着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冒凶气。 元艺愣了愣,他很不理解,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没说错什么啊。 “怎,怎么了?” 夏小悦眼都快使抽筋了,还怎么了?没看狍子有话说吗?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我的书来。 第202章 正愤愤不平呢,哪有空去关心狍子在想什么,还是秦司翎看懂了夏小悦的意思,吩咐道。 “去拿本书过来。” 狍子生气了,狍子有话说,一只狍子的共情,夏小悦的举动让秦司翎的脸色缓了缓。 是有这么个顾虑在里面,但也不是不能办,他也想看看狍子的独特见解。 可事实上夏小悦哪有什么见解,她就是觉得这个王什么容的知府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可能是未来的一块绊脚石,所以依她之见,还是能早弄死就早点弄死的好。 所以,她给出的提议是,先斩后奏。 他们这么多高手,去一个潜进府里,一刀将人抹了脖子就跑,然后再将他的罪状贴出来,让满城观光。 到时候,百姓顶多觉得杀人的是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抹贪官脖子的侠义之士。 另一方面,朝廷死了官员,消息传到京城,再从京城传回来需要时间。人算是被人寻仇的,又有那么多罪状在前,到时候皇上就是派人过来调查惊动了谁,也不会往别的地方想不是。 元艺和元青盯着寻思了半天,捋顺了狍子的意思后,一个问道。 “莫名死了一个知府是大事,可能会造成百姓恐慌。再说,那狗官做了那么多恶事,未防有人下黑手,他未必不会在身边安排保护的人。想刺杀,恐怕没那么容易。” 另一个问。 “而且你怎么就知道除了那个狗官,青云城里就没有楚家的人了?” 夏小悦一阵默然,虽然但是,好想把书砸那两货脸上怎么办? 你俩不是护卫吗?遇事不想着办法解决,净说一些有的没的。 ‘那你们不能出几个主意?这么挑刺,你家主子平时没少吃鱼吧?’ 被冒犯到的秦司翎......他竟然还等着看完了她指的字。 轻咳了一声,他沉声道。 “先斩后奏,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夏小悦眼睛陡然就亮了,昂了昂脖子,一脸小人得志,就听秦司翎继续道。 “但还不是时候,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回京城,皇上会知道怎么做。” 元青点头应“是”,接过信件便离开了,临走还若有所思的看了狍子一眼。 “你也去歇着吧。” “是。” 元艺很有眼色的去楼下端了饭菜过来,还让准备了热水。 门一关,夏小悦啃了个果子,就又开始翻书。 对于这本千字书,她现在已经是炉火纯青,经常能用到的字,一找一个准。 ‘那个狗官不管了?’ 秦司翎的筷子从红烧鱼上略过,往她面前的碗里夹了一筷子水煮白菜。 跟狍子一起吃饭,就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不急。” 夏小悦没有去吃碗里的水煮大白菜,想了想,又开始翻。 ‘不知道开矿多大动静,试雷的动静一定不会小,不怕那狗官告密?’ “放心,你只管改进方子,剩下的,皆交由本王处理。” 改,改进?不是,我改进? 见她一脸茫然,秦司翎勾唇。 “不然,你觉得危险重重,本王带你出来是为何?” 夏小悦无语,你也知道危险重重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她就说绝对不会是因为怕她在府里不安全,才带她出来的。 秦司翎伸手捏了捏她竖起的耳朵,又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温声道。 “也是怕你待在京城出事,那方子本王没有你懂,所以,恳请神君大人出府帮帮本王,可好?” 行倒是行,但我总觉得你在揶揄我。 不过既然你诚心邀请,我现在也回不去,夏小悦表示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帮帮你吧。 狍子心情很愉悦,水煮白菜都吃出了水煮鱼的味道。 他们一行没有在客栈停留太久,可能是连日赶路太过疲累,秦司翎用完饭洗漱一番,便休息了。 睡的很沉,夏小悦睡不着,也不忍心打扰,就站在窗边看热闹。 说来也怪,自从那日过后,她没在做过同样的梦,甚至睡着了连不搭边的梦都没做过。 也不知道皇后现在怎么样了,拿走系统的时候,她曾说过一句必须得撑下去,撑到什么时候,天下大定的时候吗? 夏小悦总觉得,不管结局能不能被改写,皇后都会不得善终。逆天改命,哪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硝石矿在青云城管辖内的深山之中,临云县的地盘上。山很大,不输于幽州的药王山。 深山有野兽,一般没人会进去,但叶家是生意人,就是吃这碗饭的。平时收药材,也会有专门的人进山采药,或者寻一些兽类的皮毛卖到寒冬之地,也能大大的赚上一笔。 这硝石矿,就是叶家人进山寻药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 休息过后,夏小悦一行人便趁夜离开了青云城 ,前往临云县。 马车走了一夜,在第二日午时末到了地方。 如果单看青云城,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可以的。但他们这一路走来,途径太多的县和镇子,用不着特意对比,都能体会到百姓身上的那种凄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比喻或许有些夸张,但跟青云城的光鲜亮丽比,临云县中的景象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贪官污吏大鱼大肉的铺张浪费,百姓却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让他们是最底层的人,消息闭塞,或许他们认为全国的百姓都跟他们一样吧。 一样节俭节俭再节俭,好不容易攒够全家一年的口粮,结果上面一声加重税收,又是一个饥荒年。 马车走在大街上,夏小悦露出个脑袋,往来的百姓只低着头,像是没有生气一般走着。 偶尔遇到个摊贩,也是唉声叹气的直摇头。 夏小悦看的正揪心之际,忽地被人抱了起来。 马车内,秦司翎将她放在腿上,抚着狍子脑袋。 “贪官污吏哪朝哪代都有,山高皇帝远,若是无人检举,那些贪官便会年年月月的鱼肉百姓。悯王此次赈灾,皇上也有让他巡视民情的意思。再等等,等到朝堂彻底稳定,这种现象就会慢慢减少。至于这里吗,既然我们遇到了,便不会不管。” 这算是安慰吧,夏小悦点了点头,其实用不着安慰她。她能吃饱,永远不会为了一日三餐所困,充其量只是个看客。 该被安慰的是那些百姓,能把那狗官给剁了,找个真正为民的知府过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第203章 一行人并没有在临云县停留,路上买了点吃食就直接离开县城进山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徐徐前行,一走又是半天,是越走越偏,经过荒郊野岭时,夏小悦一伸脑袋,甚至看到了一片乱葬岗。 全是无主的坟包,更多是草席一卷就扔这了,长年遭受风吹日晒,破破烂烂的,一眼看去,露出森白的人骨。 枯木上乌鸦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路过的马车,突然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难听的厉叫。 “哇——哇——” 狍子脑袋上的毛瞬时就立了起来,夏小悦扭头钻进秦司翎怀里,欲哭无泪。 谁家好人打坟圈子里走啊,你看那树上的几个乌鸦,它像不像是来给你报信的。 秦司翎正在闭眸假寐,手是下意识的揽住狍子,安慰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走的不是平时的进山路,忍一忍,过去就看不到了。” 夏小悦内心的恐慌震耳欲聋,那还能怎么着,她也不能下去走啊。 “怕就睡觉,等睡醒,就到了。” 狍子仰头,吞了吞口水,睡了一路了都,你猜我这会儿睡不睡的着? 睡不着也没办法,秦司翎不搭理她了,靠在马车上眼就没睁开过。 无奈,狍子只能自己安抚自己,元艺和元青他们还在外面呢,尸变也是先扑他们。 没事,秦司翎会轻功,跑的快。 都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夏小悦自问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她这双眼睛啊,它不是人眼睛。听说兽类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朝窗户看了一眼,要,要不,试试?按照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缺心眼,该看看吧? 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又怂又爱玩,说的就是狍子本狍了。 马车继续走了一个多时辰,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换算成上一辈子的时间,大概是八点左右。 第154章 他们此时处于山脚下,但不是山下村民进山的地方。 要偷偷摸摸的开矿,不管动静如何,首先那么多人肯定不能被发现。 “主子!” 元勇已经带人在等着了,各个手里举着火把。 山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它其实还是没有路。 夏小悦两个蹄子扒着秦司翎的胳膊,死活不下来。 大晚上进山还让她自己走?凡事都要一个对比,她宁愿现在坐马车回坟圈子待一夜。 秦司翎拿她没办法,只能抱着,也只能他抱着。 自从知道狍子能说人话,开口还是姑娘的声音,就连元勇都不敢伸手抱了。一是太过诡异,再一个,他们家主子不允许。 所以,狍子一眼扫去,统统转过了头,前面开路。 他们前面走着,后面还有人跟着抹去痕迹,能看出秦司翎的人心思都很缜密。 夏小悦终于知道他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了,山路不好走,还是基本原生态的山路,有些地方甚至就直接使的轻功。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不过人多还都是高手,安全感还是足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夜更沉了,夏小悦觉得差不多已经翻过了两座矮山。 马车上没睡的后遗症来了,开始还使劲撑着眼睛看,后面一想,看什么?又不需要记路线,也没人指望她给带路。 于是,她放心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地方,自然也错过了山谷中绵延的火龙。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夏小悦猛地惊醒,四下扫去,身边已经没了秦司翎的踪影。 一个帐篷,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一桌俩凳,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外面乒了乓啷的凿石声犹如魔音贯耳,让她逐渐回神,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下地找人。 然而一出帐篷,往外不经意的那么一望,她那双狍子眼直接就直了。 就见不远处,三五成群的侍兵光着膀子,个个弯着腰,举着榔头斧子哐哐砸石头,那壮硕的腱子肉,流畅的腹肌,嘶哈嘶哈...... 秦司翎就坐在旁边的帐篷里,抬眼就见狍子站在那犯花痴,他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上笑意顿失。 夏小悦是被提溜着后脖梗提走的,四个蹄子离地,还不满的晃了晃,使了吃奶劲扭头往回看,笑容猥琐,不用猜都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 兵哥哥,兵哥哥,香死个人滴兵哥哥—— 卷起的帐帘落下,秦司翎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盯着狍子。 “本王一直以为你喜欢姑娘家,如今看来,你倒是荤素不忌。” 元艺:...... 元青:...... 你们听听,这居然能是从他们家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端着早膳过来的元勇..... 不得了,这狍子竟然还吃肉吗?可这一大早的,他去哪找肉去。 夏小悦也就忏悔了那么两秒就不满的抬起了脑袋,什么荤素不计,我对女孩纸是欣赏,对男孩纸也是欣赏。请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来揣测我干净的眼光。 “你还不服气?” 秦司翎捏了捏眼角,很是无奈。 你说她是只兽吧,她的一举一动都太过人性化,你说她是只神物,有时候真挺对不起那两字的,你说她是.... 看着狍子那明显不觉得自己有毛病的神态,秦司翎脑海中忽的闪过那逐渐清晰的脸庞,深深一叹。 算了,跟只小兽谈礼仪廉耻,他是赶路赶魔怔了。 “用饭吧。” 元青元饮......那您这半天在纠结什么呢?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您倒是骂她两句啊。 果然,能让主子一次次妥协的,只有他们家神君大人。 狍子龇牙,连忙上了桌,她吃素的那碗。 其实夏小悦不是那么低俗的人,就是刚好遇到了,她也不能把眼睛闭着走不是?那多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看不起他们呢。 也就是说不了话,不然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秦司翎。 有你这么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绝世美颜在面前,我上哪能看上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再说我一狍子,看几眼怎么了?你还怕我用眼神非礼他们? 秦司翎没能接收到狍子的心里,但他就是挺不高兴。 第204章 近日,远在千里外的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后中毒了,说是喝了从皇后娘娘那里带回去的汤后就觉得不对劲。 事情一出,满朝震荡,文武百官言论一致,请皇上查明此事,给太后一个交代。 皇上当然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汤的确是从凤栖宫带到养心殿的,可在此之前,那汤是他让人送去了凤栖宫。皇后身子不适,几乎不出凤栖宫门,她如何知道太后的人会去她那里?还特意提前在鸡汤中下了毒? 宫中的勾心斗角,事实如何,只有斗赢的那方说的算。 朝堂上的官员都不知道分成几派,能如此团结定然少不了楚家的态度,但最重要的还是皇室子嗣的问题,这是一个极好废后的机会。 听说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大肆调查几日后,只问斩了养心殿几个宫女这事就了了,跟皇后当初被陷害的一模一样。 太后那没有动静,似乎是认了。 雷霆手段,这就是皇上的态度。 在他的认知里,别说皇后不会做下这种事,就是做了,太后也是死得其所。再说,那不是没死吗。 “气色是好了不少,最近还没有没不适感?” 凤栖宫内,秦湛一身五爪龙袍,亲手给皇后剥葡萄。 宫女全被赶出去了,只剩夏荷在一旁低着头偷笑。 南童谣很无奈,那葡萄连籽都没有,哪里要剥什么皮。 “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经好多了。” 这问题听够了,也回答够了,皇上早晚来一遍,必问。 知道这是关心,南童谣垂了垂眼,嘴里就被塞了一颗没皮的葡萄。 酸甜的味道让她怔了怔,慢慢咀嚼。 “安心养着身子,朝堂上的事朕自会处理,有朕在,万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了你。” 南童谣点头,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冤枉吗,倒也没有冤枉了她。太后想中毒,她怎么能不如了她的意呢。 只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那碗汤里竟然没有避子药,还当真是滴水不漏。 她抬头凝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眼底深处又些许的贪恋。 真好,她记起了。 可惜,她记来了。 她神色太过复杂,却在秦湛看过来时,慌忙避开,伸手回喂了一颗葡萄回去,以做掩饰。 动作有些不自然,好像上一世,她还从未做过这种事。 嫩白的玉手被捉住,秦湛含住递来的那颗葡萄,脸上的笑意立马加深了许多,用口型喊道。 “童谣。” 那双眼中的温度太炙热,烫的南童谣心中一颤,猛然抽开手,挪开视线。 “皇上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个时辰,您该去御书房了。” 不是恃宠而骄,就是单纯的赶人,但皇上就爱这个调调,换谁来都不行。 习惯了,事也是真多,弟弟还在为国涉嫌,他没道理在这情情爱爱。 “好,那你先休息,朕晚点再过来。” “臣妾,送皇上。” 送也只是目送,送出殿门,几乎是那一抹明黄色身影刚刚不见,南童谣就转身快走几步,蓦地吐了一口鲜血。 夏荷脸上暧昧的笑还没退下,直接变了脸色。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别吓我啊娘娘......太医,太医,快宣太医.....来人呐,快叫皇上——” 南童谣一把扶住夏荷的胳膊,摇头。 “夏荷,不要宣太医,没用的。” “娘娘?” 夏荷直接哭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不宣太医您怎么办?娘娘怎么办啊?刚刚还——怎会这样?” 南童谣擦去了嘴边的血迹,缓了缓,这才道。 “本宫没事。” “没事?都吐血了怎么没事,娘娘,我们告诉皇上吧,好不好?” “不能告诉他。” 不能让他知道,南童谣抓着夏荷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不能告诉皇上,夏荷,答应本宫,谁都不能告诉。” “娘娘——” ..... “砰”地一声巨响,山石震动,大块的石头滚落,碎屑飞溅。 动静挺大,可看着围观的人一个都没有后退的,眼睛锃亮,面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炸药的威力吗?那一包东西竟然能有如此的破坏力? 元青和元勇拿到方子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青云城,查探周边环境,寻找制炮仗的师傅,还要运输方子上的其他东西,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 东西好找,人也不难凑,关键是火药的配方。 第155章 找来都是些老师傅,即便是经手那么多炮仗制作,但对方子上的配方还是有点吃不准。 再加上这东西心危险性高,一不注意就会出事,需要谨慎再谨慎。 秦司翎来了这里后并没有闲着,一天有四五个时辰往山外跑,亲自去处理青云城一事。 只等着这边事情一过,就前往楚家囤兵之地。 夏小悦待着无聊,就跟着一起琢磨方子,经过不断的试验,到今天,第一个炸药试验品终于出炉。 响动是挺大,就是好像差点意思。 地雷战只在电视里看过,她其实没真正看到过炸药爆炸的威力,但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看来还得再试验试验,造把剑还需要时间呢。 她不以为然,但给这帮没见过热兵器的精兵激动的够呛,看着那落下的山石,所有人情绪高昂,心中蠢蠢欲动,这造的不是火药,是国泰民安啊。 响动过后,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便走到了爆炸的地点观察。一手执笔,一手拿着册子,神色熠熠的记录着。时不时还拽一下胡子,墨水染到衣服上都顾不得,可见有多激动。 “原来还能这样,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胡涂,真是老糊涂啊!天下制作鞭炮的工匠那么多,怎么就没人想到造这炸药呢?” 赵恪守是兵部的老人了,先皇退位后就告老还乡,任皇上如何挽留都不愿留在官场。 赵大人一辈子就喜欢钻研兵器,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是先皇退位后他看清了朝中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年龄,他不想在战战兢兢的过活。 说来如今的兵部尚书还是他给举荐的,正直的跟堵墙一样,楚世沧拉拢不了,皇上也没拉拢成功。就一心为国,两边不讨好,两头不得罪。 其实这也就够了,为国为民就是为皇上,虽然嘴絮叨了些。 秦司翎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打起了赵大人的主意,造雷一事事关重大,不得有半点疏忽。他不能一直待在这,所以负责这事的人就必须慎重。 刚好,他想到了在家颐养天年的赵恪守,并且肯定他会答应。 也正如他所想,待看到秦司翎信中的描述,赵恪守都没犹豫,乔装打扮的就跟人来了这山窝窝里。 事实证明,他来对了。 第205章 赵恪守一笔一划的记录着数据,脸色红润,语气中欣喜又略带可惜。 “唉,要是这方子早些被钻研出来,百姓们这些年也能少受些战乱之苦。” 那可不是吗,夏小悦一身金丝软甲,就是皇上曾经赏的那一件,鬼知道元艺是从哪掏出来的。 她仰头瞅了眼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的老头,心中微叹。 炸药可不是炮仗,最主要得还是配方比例,精确到一定的比例,不能有半点偏差,爆炸出来的伤害力才能叫做为炸药。 刚刚那个,明显不怎么合格。 不过没关系,她冲身旁抱着木盒的元勇使了个眼色,元勇点头,迫不及待地抬脚往远处走去。 木盒里正是经夏小悦之手,蹄,她用蹄子翻书比划,元勇理解过后上手跟着一起造出来的低配版手雷。 夏小悦冥思苦想,算了又算的填腹炸药,没有时间弄铁皮,就凿了碗口大的石头,留细口,穿出引线。 试了又试,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失败,她现在闻着那味都想吐。 别看元勇一傻大个,他的耐心比狍子还足,以他的身手,夏小悦也不担心他会受什么伤,她呢,侧头往树上一抵,算是堵住了一只耳朵。 元勇动作很麻利,找了合适的地方,盒子一扔,拽完引线就给扔出去十几米远,回身一窜,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山石崩裂,手臂粗的树都炸飞了两棵。 赵恪守的眼睛陡然就亮了,颤颤巍巍地往前几步,一拍大腿。 “哎呀这个好,这个好啊,不用引燃,方便,威力大,这个好啊!这是谁造的?原型比例记下来了没有?” 夏小悦缓缓站起,经不得人这么夸,有点小自豪怎么办?哈哈哈~手雷都让她给造出来了,可牛逼死她了,蹄子不灵活,要不非得插会儿腰。 不枉她这几晚上都没睡好,黑眼圈都快熬出来了。 主要是想早早的鼓捣出来,心里扎实点,不然午夜梦回总觉得不太踏实。 骄傲过后夏小悦又有些感慨,她上辈子要是这些材料充足,也许就不是被车撞死在大学了。 正四村着,元勇已经回来了,顶着众人激动热烈的眼神,方才那一炸,直接炸沸了他们身上的热血,那一瞬间,他们都看到战场之上将敌寇炸的节节败退的场面了。 要不是地点不允许,他们定会原地欢呼呐喊一番,就像是在军营中那般。 主子不在,当手下的胆子就大了许多,闲着的精兵立马就将元勇给围住了,你一句我一句的问造雷的方子的来自哪位能人异士之手。 赵恪守手里还拿着纸笔,也凑过去支棱着耳朵听。 “这是你家王爷琢磨出来的?” 元勇毫不犹豫的摇头,主子说了,这是神君的功劳,但是不能传出去,否则会给神君带去灾难。 不说百姓会不会信,北卫那边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将神君要回去。 “难道是老夫不在这些年,皇上身边出现了壮我安陵的高人?” 赵恪守晃了晃脑袋,用沾着墨汁的手摸了把胡子,点头感叹。 “皇上真乃真命天子,有神人相助啊,天佑我安陵!” 他话一出口,那些精兵也跟着大喊。 “天佑我安陵!天佑我安陵!” 忍不住了,不喊压抑不住身体内的冲动。但也就喊了两声释放一下,如今的情况不得声张,得隐秘更隐秘才行。 元勇跟他家眼神纯净的神君大人对了对眼,就听不得他们拐弯抹角的去夸别人。 皇上跟他家主子忙的就不是一样的事,都是他家主子在跑前跑后,怎么就没人夸夸他家主子呢。 方子是狍子呕心沥血钻研出来的,我家神君不争不抢,那也不等于你们能把功劳安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元勇木着一张脸,脑子一转,直接来了个无中生有。 “方子,出自我家王妃之手。” 他都想好了,反正他家主子也不像是能娶上媳妇的人,找去呗。 元勇说完就走,留下一众被震得外焦里嫩的精兵们。 赵恪守拽胡子的动作都快了点,寻思了半晌,扭头问那些人。 “嘶,翎王,已经成亲了?王妃是谁家府上的姑娘?” 不对啊,怎么没人告诉过他这事? 众精兵齐齐僵硬的摇头,他们都在京城外驻守,但京城人都知道王爷傻的可怜,还真有人可怜他要嫁进王府了? 不过元勇护卫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是没错的。 别说,未来的翎王妃真有本事,当的天下所有人敬佩!难怪,难怪王爷要藏着掖着。 莫名从神君大人晋升为翎王妃的夏小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傻大个,你在优越什么?哪来的王妃? 你不会说是你家主子的师父,干爹,远房的姑奶奶吗?实在不行药王山还有一个你家主子的干爷爷呢,也能服众,哪来的翎王妃?你犊子扯大了你知道不? 元勇冲她咧嘴,更傻了,压低声音道。 “主子说了等一切结束就去药王山陪着先皇后,除非山里的石头能成精,变成黄花大姑娘去勾引他,不然我家主子这辈子都是个老光棍。” “放心吧,不会穿帮的。” 夏小悦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内心更复杂,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幸灾乐祸呢?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元勇的外表,形象不允许,不然城里的小吃摊绝对有他一份。 研制炸药是机密的事,从东西运进山到开矿采矿,所有人这段日子以来其实大多人心里都没底,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还请了那么多摆弄炮仗的师傅,王爷这是要走经商路?可那玩意儿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能用上,不太好卖啊。 如今第一份炸药和手雷造了出来,炸的所有人心中压抑全消,干活都比之前有劲了。镐头斧子一举,哐哐就是凿。 元勇拿出他和夏小悦研究记录的纸张交给赵恪守,炸药的分量还得继续改进,手雷倒是可以先行造一批出来了。 夏小悦心思也敞亮了,就等着秦司翎回来好好显摆一下。 狍子能顶一边天,她也是能干出来大事的。 第206章 秦司翎此刻正在临云县的县衙之中,地上跪着的是临云县县令刘福成。 消息到达京城,皇上就是派人过来路上也需要一些时间,在那之前,只需要摆平临云县这边就行。 秦司翎坐在上位,依旧面具遮脸,身边除了元艺还有一个长相精明的中年男子,正是叶家的人。 如今的叶家不是以前的叶家,是得了朝廷赏识,能够直接上达天听的人。 第156章 换在以前, 想要开矿,叶家或许还会动用贿赂的手段,但现在嘛,已经没那个顾虑了。 “刘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叶家能拿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刘县令挨个翻着元艺递来的罪状书,惨白着脸,手微颤。 一张张誊抄的罪状书,上面不仅有刘大人的罪证,更有青云城王德容这么多年造下的孽,一条条一桩桩都清清楚楚。 虽然不是原件,但若是没看过最初的信件,哪能誊抄的这么完整。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天下那么多当官的,皇上眼皮子底下都有贪官,更别说山高皇帝的远了青云城了。 用夏小悦的话说,没有背景,两袖清风兢兢业业搞事业的都被人弄下去了,真像五岳城知府那样的又能有几个。 有些人坏在表面,也就贪点财,有些人坏进了骨头,都烂了。 青云城的狗官就是烂了的那种,这种人就得连根拔起,不然一旦往四周蔓延就是个大麻烦。 能坐到这个位置,刘县令也不是什么愚昧之人,来人想要拉他下马定然不会拿这些东西给他看,即便如此,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觉也不太好。 想通了此处,他定了定神,将那些罪状放下,眼睛深深地看向秦司翎。虽然没有说话,但刘县令知道,这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拿着这些罪证却不上报,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说话,叶三看了秦司翎一眼,得了示意才拿出一块令牌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叶家日后要在临云县内的山中开矿,还请刘大人行个方便。” “开矿?” 叶家得了皇上的眼可不是因为献了矿山出去,怎么他这临云县的山中也有矿? 刘县令又看了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秦司翎一眼,不难猜出人是朝廷的人,朝廷得知此事,那防着的.... 上头知府在为谁做事他心里多少有点数,皇上那边应该也知晓。这青云城的天,要变了。 思及此,刘县令眼睛一转,突然改变了态度,恭敬道。 “下官平日繁事众多,只要动静不大到影响山下百姓生活,下官便只当不知此事。” 这就是态度,我可以不管,但要是有人越过我上告到别处,那可不关我的事。 这点把戏,别说秦司翎和元艺,就连叶三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偌大的临云县还是刘大人说的算的,只要您能大开方便大门,剩下的只管交给咱们。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就地解决,不会给您添太多的麻烦。” 刘县令身子一僵,脖子上似有凉风吹过,他讪笑了两声,一个劲的称是。 从县衙出来,秦司翎一行人又换了个小客栈。 叶三冲秦司翎抱拳,少主给了他命令,这里的一切皆由他出面,必须全力配合翎王的人。 “王爷,您觉得那个刘福成,他可信吗?” 秦司翎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目光沉沉。 “他跟那王德容倒是没太大的牵扯,让人盯着他。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按你说的,就地解决。” 青云城影响较大,一个小小的县令还是能掌控住的。这里是绝对机密之处,暗处守着的人绝对要比明处的多。 “是,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三看着高大的人,眼中满是严谨和敬意。 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但能从过往的叶家人身上感觉到一股紧迫。上有皇商贾家压着,从决定往上进献矿山之际,叶家就注定有场硬仗要打。 好在他们站的只是贾家的对立面,没有第三方的选择,这是最公平的博弈。家主那边已经先行出手了,只要朝廷能护着他们,从某些方面来讲,叶家绝对不会输给贾家。 每个领域都有竞争,哪怕争个头破血流,也必须有个高下之分。 山中的精兵不宜出山走动,要往内运东西还得靠叶家的人,叶三交代了目前的进展便离开了,解决了刘县令的问题,大量运输材料就能方便许多。 他一走,云青就从屋檐上翻了下来,顺手关窗,然后将手里的信筒和一张纸条交给秦司翎。 “主子,京城那边来消息,魏老狐狸使了个金蝉脱壳,现在人已经不在京城了。楚云鹤和楚云耀也不在京城,这三人怕是已经走到了一起。 元末那边也来了消息,应该是有了别的进展。” 秦司翎推开茶盏,眼神在纸条上略过,直接打开了信筒。 元艺和元青对视一眼,也微微凑近了些。 “南疆来使,兵动。” 信上只有六个大字,元艺皱了皱眉头。 “楚家这是等不及了?” “那两个该死的卖国贼,果然是与南疆勾结了。” 也是,算算时间,赵诚那边快要完全稳住了,只等着人受召进宫,镇南将军在朝堂的地位又会被压一头。 皇上动用了曹家和悯王府,再加上这两次对楚家势力清剿,他们会坐不住也是正常的。 皇上的人越来越多,楚家的势力被打压的越来越少,等到真正伤筋动骨的时候再有动作可就迟了,那两个老狐狸从不是被动的人。 秦司翎抿唇不语,盯着那几个字半晌,才缓缓摇头。 “未必是与南疆勾结,给京城传消息,问一问递交的国书上,此次出使安陵的,是何人。” “属下这就去。” 驱虎吞狼也许会引狼入室,动兵的原因有多种,楚世沧不是个蠢的。 元青再次翻窗离开,秦司翎依旧静静望着纸条上的字。良久,将之攥在手中微一用力,再摊开时,那纸条已然成了碎屑。 黄昏的霞光映着他的侧颜,冷峻无比。 他起身将碎屑扬进香炉中,似是疲惫地捏了捏眼角。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元艺应了一声,神情凝重。 这临云县待不了了,是该回去把该交代的交代一下。 第207章 今日还算早,回到山里时天还没黑。 有山有水的山谷里,一只毛茸茸的白毛兽便跟阵风似的向你蹦跶而来,时不时甩下脑袋,表情欣喜又迫切。 凿石声很大,但这一幕足可让人心中安宁。 秦司翎绷了一天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渐深。 小家伙明显是特意等了许久,不枉他特意绕路去给它吃的。 烤红薯,烤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不贵,才两个铜板一个,重要的是心意。 夏小悦对着递过来那红薯愣了半晌,在京城时没注意,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红薯了。这东西不是高量产的农作物吗?有这个还有百姓会忍饥挨饿? 秦司翎不知道一个红薯引起了狍子的短暂沉思,见她呆站着,还以为是感动了,当即一把将之抱起,朝着大帐篷走去。 元艺就觉得,那些正干活的精兵们今天似乎大胆了许多,一个两个的都在偷偷看他家主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四处寻了寻,没看到元勇,倒是赵恪守捧着册子过来了,开口第一句就夸。 “王爷好眼光,翎王妃真乃是神人降世,壮我安陵啊。” 元艺元青:谁,你说谁???? 秦司翎抬头,亦是轻蹙起了眉头。“赵大人说的,是翎王妃?” 他什么时候多了位翎王妃?皇兄又背着他出么蛾子了? 赵恪守面容兴奋,见状轻拍了拍嘴,露出一抹我懂我懂我都懂的笑容。 “您瞧我这嘴,保密,保密!王爷不知,老头子我激动啊。” 元青点头,能看的出来您很激动。 “炸药配方钻研的已经初见成果,但力度还是小了些。不过,您身边那位叫元勇的护卫造出了手雷,那爆破的威力较炸药来说更适合上战场。而且携带便捷,用时只要将绳子拉下掷投出去即可。” 元勇和狍子鼓捣手雷的事秦司翎知道,已经成功了?他低头,看向淡定啃着红薯,小表情又说不出得意的狍子,轻声道了一句。 “辛苦了。” 夏小悦微一咧嘴,你知道就好,也不是白辛苦的,等到回去之后别忘了给我申请赏赐。也不要多,给个黄金一千万两就行,我就当你们兄弟俩买断了。 这辈子活是活不明白了,死一定得死的体面一些。她要用黄金先打造一个纯金的墓穴,里面放满珠宝首饰,有事没事就进去躺躺。 嘿嘿!这不,生活就又有盼头了。 那边,没注意一人一狍互动的赵恪守又开始摸胡子,忍不住的夸。 “这些东西一但上了战场,就该换南疆和北卫终日战战兢兢了。哼,憋屈了几十年,也该是他们看看安陵的脸色了。这都是翎王妃的功劳,整个安陵都承王妃一个情呐! 七窍玲珑,大智若愚,翎王妃是安陵国泰民安的恩人,此等睿智的姑娘配王爷,当真是天赐的良缘!” 第157章 赵恪守本来想说是秦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但想想秦司翎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默默的为国为民,倒也能不算辱没了那姑娘。 他没注意秦司翎怀里那大智若愚的狍子嘴忽然就不动了,伸长了脖颈,眼睛时不时地外突..... 夏小悦表示,那个,倒也不用这么夸,真的。 一旁的元青瞪大了眼睛,当了快半辈子的侍卫,这会儿愣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啥玩意?方子不是狍子神君给的吗?哪来的王妃?主子身边还有他们这些贴身侍卫不知道的事? 元艺也没想明白,但他看出了点别的。 “赵大人,您再说下去,皇上亲封的祥瑞之兽要噎死了。” 啥?赵恪守一怔,这才朝着面目有些狰狞的狍子看去。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翎王爷将瑞兽带来了,一直没多想,以为就是象征着好兆头,让他们所行之事能够顺遂。 没弄懂他说那些话跟瑞兽有什么关系,但不妨碍赵大人心情好,别说是皇上封的瑞兽,你就是抱块石头过来他都能夸上两句。 “能这么顺利,也是有祥瑞之兽给咱们带来的祥瑞,希望咱们之后都顺顺利利的。” 瑞兽抽空白了他一眼,跟便秘突然顺了般,神情一松。 玛德,咬多了,噎死不至于,脖子差点都给她撑粗了。 冷不丁地抬眼,对上上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夏小悦心中一凉,那个恨呐。 都是元勇的锅,那嘴欠的傻大个。 秦司翎将烤红薯收起,用手给她顺了顺脖子,知道她现在说不了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大抵不是她透露出去的。 “本王明日一早便会南下,接下来的事,就麻烦赵大人了。” 赵恪守闻言点头,表情严肃了些。 “王爷放心,您既然信得过老夫,老夫也定不会辜负您和皇上的厚望。” 南下代表着什么,赵恪守心中清楚,以他如今的身份,有些事他不好过问,也没资格。 只是可惜走的早了些,否则带上几包炸药离开,安全会有更大的保障。 这天下只有少数的人知晓翎王为安陵付出多少,他是不希望秦司翎出一点事的。 可有些事即便危险,也需要人去做。 该说的都说了,赵恪守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还有一夜的时间,或许来得及。造不出炸药,能赶制几颗雷也好。 夏小悦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只是比他实行的早。 低配版手雷的方子她已经弄清楚了,自从试验了威力之后,元勇就一股脑钻进了窑洞之中,闲不下来,根本闲不下来。 闭眼就是手雷的破坏力,这让一个上过战场,知道战争疾苦的汉子上哪能安心休息。 人跟魔怔了一样,夏小悦劝不住,就让他帮着准备几颗,她送人。 原因是无聊之际,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记得曹管家曾提起过秦司翎的生辰,当时还过了心,后来事多就忘了。 现在生辰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日,但生辰礼物可以后补不是。 财产都在京城,身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一下的地方,她身上的金丝软甲也舍不得脱,眼下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了。 正好,折腾几颗出来当做礼物,关键时刻还能保他们的命,一举两得。 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第208章 等夏小悦听说这次南行,秦司翎压根没打算带着她的时候,嘴里的烤红薯都不香了。 她当然知道这次出来的真正目的,危险是肯定的,可,可大老远将她从京城带回来,又把她扔在这山谷里是什么意思? 她是怕死,可她也想跟着一起去怎么办? 再说她都把手雷造出来了,虽然是低配版,但也绝对足够震慑敌人了不是。 这山中待一阵子新鲜新鲜就行了,她不想老是待在这里啊。 这给狍子急的,书都不翻了,侧着脑袋,给秦司翎看她那对招风耳,小眼神幽怨。 你看,你看我这跟接收器一样的耳朵,外面一直哐哐哐的,哪个好人家的狍子能受得了? 秦司翎平时还是挺注重狍子的意愿的,但在这件事上就很坚持,而且给出的都是夏小悦无法拒绝的理由。 “带你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里,听话,此行太过危险,况且,带着你不太方便。” 夏小悦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可听他说了最后一句,想想还是算了。 既然人家都说了不方便,那就别死皮赖脸的跟着了,省的添麻烦。 帐篷中,狍子默默地盯着秦司翎看了许久,最后心中微叹。 她也不是非得要跟着,就是担心而已。 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能不能被改写。 她怕皇后牺牲一切换来的不过是故事不同的走向,万一结局不可变呢?万一她的到来出现了什么蝴蝶效应,再有别的变故呢?有太多的万一,太多的无法预料。 现在所发生的事已经完全偏离了梦中所发生的情景,不跟着,夏小悦总有些不安心。 不过眼下的情况她不跟着也许更好,没有系统在身,真遇到什么事,还得照顾她。 气氛莫名的有些哀伤,狍子眼中的复杂逐渐向着生离死别蔓延,秦司翎放下笔杆伸手揉了揉狍子脑袋,眸光微动。 “本王的身份还未暴露,此次南行只不过是暗中调查。虽有危险,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元艺在旁研磨,闻言道。 “再危险也不及战场之上,您就别担心了。” 狍子的情绪仍然不高,秦司翎扫了元艺一眼,继续安抚。 “此行回来,本王便带你回京,等——” “奥。” 夏小悦直接举蹄按住了秦司翎的嘴,住嘴,别说。她知道,等这些事了了就隐居山野嘛。有事搁在心里等回来再说,这时候说这种话跟交代遗言似的。 突如其来的,蹄子下的人身子有些僵硬,元艺研磨的手也不动了,顺着自家主子慢慢下移的眼神,嘴角抽搐。 山里有什么?石头多,树木多,泥也多。 山石包裹着沟壑,沟壑边是软中带湿的泥土,一踩,呼一下就陷下去了。 夏小悦这些时日在山里可没少给自己找乐子,等人的时候还去顺道在水里踩了踩,这会儿蹄子上的泥还没完全干呢。 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司翎的脸已经黑了个彻底。 什么离别哀愁,担心伤感的统统都没了,那张俊颜逐渐狰狞。 他是什么时候就默许了狍子上桌这件事? 危险的气息太过强烈,夏小悦耸了耸耳朵,当机立断一个飞扑转身就跑。 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书翻多了,蹄子它有它自己的想法。 长这么大,就是元饮装傻卖愣的时候,都没干过往嘴里塞泥的事。 生气归生气,望着狍子飞奔出帐篷的身影,愣是没舍得丢点什么出去。 “主子,关心则乱,狍子应该只是太关心您了。” 元艺自袖中拿出个帕子递过去,忍了又忍,到底没敢笑出声。 秦司翎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接过帕子狠狠抹了下嘴,其实没沾多少,但是脏啊。 帐篷门口,狍子露出半个毛乎乎的脑袋,甚至还咧嘴扯出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你看这事闹的,好好的道别弄的大家都不得劲。 元勇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是正在窑洞里忙着制雷,听说主子回来,忙不迭过来献宝的。 可惜回来迟了,不然能赶上试雷的场面。 方子太重要只掌握在零星几人手中,造雷的进度就慢,现在这个阶段除了最亲近的人,他们谁都信不过。 “主子您看,这就是神君所说的手雷。神君说了,做几颗送给您,就当补给您的生辰礼物。” 等着秦司翎嘴擦干净了,也漱了口,狍子瞅着空又凑了过来,还给元勇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在夏小悦眼里,这就跟那大块的救世主一样,来的太是时候了。元勇冲她笑了笑,眼中满是敬重,然后指着木盒中两颗手雷的其中一颗道。 “主子,这颗是神君送的,那颗是属下送的。神君说了送五颗,另外四颗我今晚做出来。” 嘿,谁说傻大个不开窍的?这不是挺聪明吗?元艺一脸新奇,这借花献佛都借到狍子身上了。 就是你要送主子东西之前能不能跟兄弟们商量一下?你送了我们送什么?你这样容易被孤立你知道吗? 这就得归功于夏小悦的洗脑了,什么你家主子从小就苦,身担重任,以前都拿他当傻子哄,连个真正过生辰的人都没有。 唉,太惨了,要是换做以前,我高低给他整个生日蛋糕,插俩蜡烛许个愿。现在没办法,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允许,只能靠你造几颗雷出来给他了。 元勇就觉得,说的对,神君果然事事想着主子,不是他们这些属下能比的。此等用心,别说五颗,就是五十颗五百颗,他一个月不睡觉都得给造出来。 第158章 他能想到自己也送一颗都不容易,上哪能想到搞特殊会造成组织不满。 不过显然秦司翎是很欣慰的,不是因为造出来的是手雷,那是种被惦念的感觉。说真的,这么多年过来,他自己都不会特意去记自己的生辰,也没有时间去记。 “算你有心,下不为例,先去将蹄子洗干净。” 夏小悦点头,洗,她这就去洗干净。 这个马屁拍的好啊,元艺暗暗撇嘴。 这就算了?洁癖呢?整天在面前晃悠,洁癖都给晃悠没了? 也是,一点泥而已,也不是屎..... 第209章 出来的这段时间不是在赶路就是各忙各的,秦司翎一天有大半时间在山外,回来天都黑了。夏小悦跟元勇在窑洞里造研究低配版的手雷,时长一待就是一天一夜,憋着口气就想整出点大动静。 真真是聚少离多,忙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如今得了空竟然还显得有些矫情。 但矫情归矫情,天会亮,人会走,暂时的分别也是必然的。 画卷之上,女子白衣翩然,长发如瀑,轮廓模糊,只一双空灵潋滟的眸子尤为入心。 一夜未眠,秦司翎眉宇之中有些疲倦,但那双眼睛仍旧漆黑深邃。 他对着半成的画像怔怔,直到天蒙蒙亮,才将之卷起,放置到一旁的画篓之中。 他有预感,再过不久,就能彻底看清那张脸。 视线挪到口水流了一桌的狍子身上,秦司翎嘴角带着抹宠溺。 不能说话也无妨,总归,他会见到她。 帐篷外又响起了日复一日的凿石声,夏小悦已经习惯了,正做梦呢,肚子被人戳了几下。 迷迷糊糊睁眼,正对上一双略带揶揄的眼睛。 呆呆的正了正脖子,凑近瞭望着那双眸里一脸懵逼的倒影,更懵逼了。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她方才看到撞她那个傻逼富二代了。 家里破产,女朋友携谨慎的存款跟个小白脸跑了。 许久没有梦到前世的事情,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就记得那小白脸张着面前这张脸,她就觉得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狍子显然是睡懵了,秦司翎将她的脑袋推开,起身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衫。 上半夜还依依不舍,嘱咐他路上小心,跟着分析眼下的情况,下半夜还未到,倒头就呼呼大睡了。 关心有,但恐怕不多。 “天亮了,该走了。我将元勇留给你,外面危险,你在谷中安生待着。山中有猛兽,也不要乱跑。” 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让狍子回神,这就要走了? 夏小悦一扭头,可不吗,天都亮了。 “奥。” 深深的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这几天熬夜熬多了,还是被山中哐哐凿石的噪音给吵得。总感觉浑身乏力,眼皮子千斤重,昨晚上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四处瞅了一下,她用蹄子划拉了两下书,低头找字。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元勇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主子。” “王爷。” 夏小悦果断将书推到了一边,转过身来趴下,继续打哈欠。 元艺元青还稍微好些,赵恪守和元勇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想来昨晚也是一夜没睡。 两人手中各抱着个木盒,脸上没了之前的兴奋和激动,赵恪守将盒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六包炸药。 “时间太赶了,王爷要是再多留一日,或许能多造些出来。” 炸药的比例还得继续配,现阶段造出来的只能凑合着用,最主要的还是元勇鼓捣一晚鼓捣出来的低配版手雷。 元勇也将盒子打开,有些懊恼。 “主子,时间不够用的,少了一颗,等您回来再补。” 秦司翎目光在炸药上略过,执起一颗拳头大的石雷。 元勇立马解释道。“拉了引线扔出去就行,威力比炸药还要大些。” 秦司翎扫了狍子一眼,微微点头。 “这些便够了,带多了上路反而打眼。一夜未眠,都去休息吧。”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携带有些不方便,而且硝硫味道大,不利于藏匿。 这个就没办法了,将石头换成铁皮升级一下手雷的威力可以,制作粗糙,有味道是肯定的。 不过这种一般用在大规模的战争上,的确不适合打斗中的个人携带,要是一不小心蹭掉了引线...... 夏小悦用脑袋蹭了蹭秦司翎的衣服,仰头看他,眼中有担忧。 你自己小心,该交代的昨晚都交代了,我就在谷里等着,等你们回来一起回京城。 秦司翎抚了抚她的背,并未多说,若不是等元勇的手雷,其实昨晚就该离开了。 滞留一夜,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老实待着,本王走了。” 元艺元青带上东西,冲狍子颔首。夏小悦点点脑袋,在赵恪守一脸新奇之下跳下桌子,目送着人离开,就像是以往的每次一样。 昨天晚上秦司翎和元艺看似说了很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有暗卫频繁的送来的消息。 莫名的一股压迫感,安陵八成要变天了,这一天应该要比上一世来的更早些吧? 说走就走,三人没有出山,而是顺着朝深处去,暗中有暗卫跟随,运着轻功,跳跃几下便没了踪影。 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夏小悦眼皮没跳,就是不自觉的心慌。 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回来啊。 而如今大的京城,一样是暗流涌动,整个皇宫笼罩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之中。 朝堂之上,楚家的言行举止愈发的小心谨慎,皇上的脸色却是一日比一日难看。 魏将军未经调遣暗自离京,这件事有些人绝对知道,可这么久了就是没人主动提起,都是什么心思,自不必多说。 那么多正事没人提,倒是有不少人揪着太后中毒一事不放,时不时就拿出来猜测一二,生怕他舒坦一时。 这宫中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处处都是眼线,皇上在御书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后宫几乎是没有时间去。 收到秦司翎的消息时,楚丞相正等在御书房门前等着召见。老狐狸安静了许久,掐着时间来面圣,为的依旧是子嗣的问题。 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深沉模样,守门太监都不禁多偷偷看了他几眼。 芸贵妃闹腾了一段时间,软的不行,这是要来硬的了? 其实说起来皇上的态度大可不必这么硬,只要临幸了芸贵妃,太后和丞相府便不会逼的这么紧,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自古哪个帝王不是以后宫稳朝政的?唯独现今皇帝,脾气跟个倔驴似的。 那贵妃娘娘花容月貌,也没什么疾病在身,这么晾着搁谁谁受得了啊? 不过这都是主子的事,他就一奴才,这些事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 “皇上,老臣有要事求见,还请皇上容禀。” 楚世沧扬声道,不厌其烦。 御书房内静了片刻,这次,皇上威严的声音冷冷传出。 “进吧。” 第210章 养心殿,小佛堂。 木鱼响了一整天,也没能平定蒲团上下跪之人心中的惶恐。 院中跪满了宫女,个个手中高举着誊抄的经文,发白的脸色以及摇摇欲坠的身体无不昭示着她们的已经到了极限。 看似面上虔诚,可这种堪比惩罚的祈祷,真的有用吗? 楚文芸急急忙忙地赶来,只淡淡扫了眼院中的情况,柳眉轻皱,随口吩咐。 “你们也去跪着,给太后娘娘祈福。” “是。” “是。” 随行的宫女们纷纷恭敬地跪下,垂首不语。 太后一身素衣,手中盘着一串佛珠,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敲着木鱼,楚文芸分明看出了她面上的不安,静静陪在一旁跪下。 信佛者心向善,身在这宫中,即便有丝丝善心,见识过了宫中的腌臜和尔虞我诈,能做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人,又能善良到哪去? 楚文芸不明白,向来内心强大的太后,怎会露出这般不安的情绪。 木鱼声继续了半个时辰,楚文芸也双手合十或真或假的念了半个时辰的佛经,身边传来幽幽一叹,她才睁眼,将手放下。 “姑母,您还好吗?”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如今魏将军已经离京,算算日子不日应该就快要到地方了。楚家这边抛出去的橄榄枝也得了回应,该拿捏的拿捏,该收买的收买,形势一片大好,怎么还慌上了? 太后娘娘没有话,神情木然地看了她一眼,慢慢放下手中的木鱼榜,楚文芸见状连忙起身搀扶。 “芸儿搀您去休息一会儿,晚些再陪您过来可好?我佛在上,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太后依旧没有说话,手中转着佛珠,单看她眼中的平静,倒真不像是心中有杂念的人。 第159章 可偏偏就在她抬脚跨过门坎之时,手中的佛珠突然毫无预兆的断开,散落了一地。 太后身子一僵,脸上的木然不在,眼中的惊惧似是要凝为实质。 握着楚文芸的手蓦地收紧,指甲嵌入肉中,疼的她脸色惨白。 “姑,姑母。” 佛前断佛珠,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佛不渡我,佛不渡我,佛不渡我.....” 太后猛地回身,望着面带慈悲的金佛,眼神激动又悲戚。 “为什么不渡哀家?哀家没错,哀家没错啊!身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我不害人,人就会害我,这是生存本能。为什么不渡我?凭什么不渡我?”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嘶吼。 楚文芸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即硬挤出一抹笑来,安抚道。 “姑母您冷静点,许是这珠子放置太久,素绳旧啊——”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甩了一巴掌,太后转头,疾言厉色道。 “你是在怪哀家终日不礼佛,如今亏心事做多了,才来做这表面功夫吗?” 楚文芸捂着脸,慌忙跪下。 “不,不是,姑母,芸儿只是担心您,芸儿只是担心您啊....” “哼,贱人,回来了又怎样?哀家能害她一次,就能害她第二次。哀家是太后,一人之下,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能拿我如何?” “姑母?” 楚文芸眼中的泪落了一半,怔怔地抬头,却被太后眼底的狠戾和疯狂吓住。 就见她将手中仅剩的几颗佛珠砸向佛堂,又换上了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威仪。太后静静地望着上方高座的佛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的楚文芸头皮发麻,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她隐隐觉得,太后恐怕疯了。 “姑母,您不要吓芸儿啊。” 听到声音,太后这才缓缓收住表情,她伸手抬起楚文芸的下巴,冷笑道。 “你想让那秦湛宠幸你,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我楚家与他,可是有杀母之仇。顶着这样的血海深仇,他恨不得一把掐死你,又怎么可能会宠幸你?” “姑母——” 比起震惊,楚文芸更多的是害怕,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连忙起身捂住太后的嘴,四处看了看,见院中都是他们自己的人才放下心来。 即便如此,她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皇宫之中耳目众多,这些话怎可就这般说出来,姑母真是疯了。 “来人,快,太后娘娘累了,快将太后娘娘扶回寝宫休息。” “是。” 有宫女起身,踉跄了两步,忙过来扶人,可将将靠近,太后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姑母?”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事发突然,佛堂院中顿时便兵荒马乱了起来。 楚文芸让宫女将人扶回寝宫,又赶紧让人去通知丞相府。 太后莫名说了那些话,她一时不敢宣太医,更不敢告诉皇上。万一人醒了还是疯言疯语,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这,局势明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回想着太后的那些话,楚文芸心中发凉,原来如此,难怪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厌恶和不耐。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在其中,可她何其无辜,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时的楚丞相还在御书房与皇上极力力争,等他从御书房出来回府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至于两个时辰能发生多少事?那可就多了去了。 凤栖宫内,夏荷侍候着南童谣穿衣服,见她气色尚算不错,出声问道。 “娘娘今日兴致不错,是要出去走走吗?这样也好,太医说了多出去走走透透气对身体有益,娘娘时常待在屋中,人都不怎么精神呢。” 南童谣一身凤袍,很是庄重,她自铜镜前坐下,任由夏荷给她佩戴凤钗。 太医说的话可信可不信,不过,凤栖宫烦闷,她今日是想出去走走,也算是散心。 “娘娘一会儿要去哪?奴婢让人去准备凤辇?” “不用凤辇,咱们一会儿,去养心殿给太后娘娘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夏荷愣了一下,皇上不是恩准了不用去养心殿请安吗?再说这又不是早上,请什么安啊,娘娘不是挺不愿意见太后吗? 疑惑归疑惑,夏荷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更细致了些,将手中原本要戴的凤钗放下,换成了皇上送的那一套。 去养心殿也许会遇到那位,她家娘娘是皇后,无论在身份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要压倒性的胜过后宫中其他人。 第211章 皇上不留恋后宫,后宫那些嫔妃之间没了那些争风吃醋的戏码,只是碍于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和不同站队,都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宫殿中。 本就闲的慌,平时后宫中一点点风声都能拿来反复揣摩。皇后常年待在凤栖宫闭门不出,今日突然出了凤栖宫,这可是一件新鲜事啊。 得到消息的各宫娘娘们坐不住了,让宫人弄清楚皇后要去何处后,纷纷梳妆换衣带着宫女前往。 皇后去养心殿做什么?定然是有事啊。甭管什么事,皇后都去了她们也不能干坐着,赶紧跟着去看看呀。 太后在佛堂内昏倒,皇后娘娘和各宫妃嫔盛装前去探望,动静之大,即便楚文芸想拦都没办法。 瞒不住,根本瞒不住啊。 在血亲上你与太后是姑侄,但这是后宫,皇后还在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区区一个贵妃说话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太后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 当心你们的脑袋。” 寝宫大门大开,南童谣站于凤榻之前,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人,周身气势凛然。 众人就发现,皇后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不争不抢,冷清如水的性子,如今就连看人的眼神都凌厉了许多,这宫里当真是要变天了吗? 楚文芸瞪着她,眼底压抑着嫉妒和恨意,想要阻止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姐姐,只姑母说了身子有些不适,稍微休息片刻即可。您如此是不是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万一姑母醒来怪罪.....” 南童谣冷眼看她,一众嫔妃们也跟看傻子一样看她,人都昏迷不醒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本宫向来觉得太后娘娘是偏爱着芸儿妹妹的,如今看来...即便太后只是身子不适,昏迷至今,别说是芸儿妹妹你,就是其他妹妹在,也万不会如此无动于衷。不说妹妹的用心,就说万一耽误什么,皇上那边,不知你又可能担待的起?” “是啊,芸儿姐姐此番确实是有些不妥。” “想来也是太过听取太后娘娘的吩咐,一时不察而已。” “呵,遵从也得有个度,太后娘娘都昏迷了,我看,这是阳奉阴违吧?” “贵妃姐姐的心,真令我等姐妹看不懂。” “太后娘娘的身体重要,还是先让太医过来看看吧。” 嫔妃中说什么的都有,有中立的就有偏向楚文芸的,即便如此,被自己一直不放在眼里的人打压,楚文芸脸色还是难看的紧,却也自知不在理。 “姐姐教训的对,是芸儿一时不察,以为姑母只是在休息而已。” 话是这么说,究竟如何众人心中清楚,人都不知道在这守了多久了,能不到是昏睡还是休息? 不过同是楚家人,楚文芸为何这般,她们管不着,总归火不会烧到她们身上。 楚文芸现在倒不关心别人会不会误会,她更怕太后忽然醒来,当着太医和外人的面说出点别的东西。 已经这个档口,可不能节外生枝啊。 南童谣淡淡扫她一眼,她不出凤栖宫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身子不适,更是不想应付这群被圈养的女子。 后宅是非多,更何况是在宫中。她会亲自来这一趟,并且如此高调,自然是有目的的。 人多才热闹,才能把水搅浑。 “妹妹们说的没错,一切以太后娘娘的身体为主,暂且等着吧。来人,去御书房一趟,太后娘娘无故昏迷,这么大的事皇上那不可能不告知一声。” 这倒是真的,在场的除了楚文芸,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其实不用特意去告知,这段日子皇上虽然忙却一直让人注意着凤栖宫的情况,生怕再有不好的事发生。 南童谣来养心殿并没有遮掩,各宫嫔妃都知道了更别说御书房那里。自太监慌慌忙忙小声禀告皇后娘娘去了养心殿后,皇上就坐不住了。 应付了大臣了后,人就出了御书房。 太医先一步到的,张太医也在,见皇后在这里还愣了一下,眼皮子突突的跳。 楚文芸的眼皮跳的比他还厉害,想要跟上前去,却被夏荷拦住了。 “贵妃娘娘,奴婢知道您心系太后娘娘的身子,皇后娘娘和各位主子也急啊。太医们在为太后娘娘诊脉,您还是莫要上前惊扰的好。” 第160章 小丫头的下巴抬的老高,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行径展现的淋漓尽致。 楚文芸心中着急,又不得不得忍着,宽袖下手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 南童谣和嫔妃们退至一旁,静静的等着,心思各异。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经过来来回回把脉,终于确定了情况的太医们退了下来。张太医没有出声,几位太医中的一位老太医回禀道。 “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只是急火攻心,精神长时间紧张恐惧的之中才导致的晕厥。” “哦?” 南童谣面带不解,“精神长时间处于紧张恐惧之中?这是为何?” 这哪能诊的出来,众人齐齐看向经常来养心殿的楚文芸。 楚文芸摇头,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掩饰下去了。 “这,我,我这几日都在云熙宫待着,我也不知晓为何啊。” 不知道?这好办,南童谣笑了笑。 “本宫记得,太后娘娘身边有两位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嬷嬷。太后晕厥,奴才却不在身边守着,该当以失责之罪处置。” 寝殿中的宫女跪了一地,满目惊恐,却无一人敢说什么。 那两嬷嬷去了哪?这时不在,自然日后都不会在了。 殿中落针可闻,也就是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通报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闻声望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而来,众人齐齐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给皇上请安。” 一眼看到好端端的南童谣,皇上心定了定,扫了屋中众人一眼,视线落到凤榻之上,皱眉。 “都免礼吧,朕听闻太后无故晕厥,可知到底出了何事?” 几位太医对了对眼,那老太医再次禀报了诊脉的结果,张太医眼神微闪,趁机道。 “皇上,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后娘娘目前虽没事,但未免再有同样的状况发生,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病因啊。” 这话没毛病,几位太医连声附和。 皇上“嗯”了一声,眼神冷冷扫向跪在地上的宫女们。 “说说,养心殿最近都发生了何事?” 天子的威压比皇后娘娘还甚,宫女瑟缩着不敢抬头,更不敢多言语。 “怎么?非要见血?” 皇上冷哼一声,无人发现,南童谣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垂下的眼睛中泛起抹妖异的幽光。 凤榻之上,太后冷不丁坐了起来,面目狰狞,双手不断挥舞着,不知是惊还是怒。 “别过来,你别过来——贱人,贱人,滚开——” “贱人,皇上已经厌烦了你,你是死有余辜——” 第212章 贱人?皇上?死有余辜? 这...... 殿中太静,太后的声音太过凄厉,楚文芸反应过来想要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姑母,姑母,不能乱说,皇上在这,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姑母.....”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太后——” “滚开,滚开,斗不过我的,贱人,你是斗不过我的——” 太后眼睛虽然是睁着的,但明显出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胳膊乱抓乱挠之下,任楚文芸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姑母,您醒一醒,醒一醒,啊——” 一个人无意识发疯之下力气比平常要大的多,楚文芸心中惊慌,手脚无力,直接就被太后胳膊扫到了地上。 “滚开,别过来别过来——” “贱人滚开——” 没了束缚,太后一翻身就下了床榻,疯疯癫癫地朝着众人而去。忽而随手抓住跪地的宫女,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表情发狠。 “曹蕊,哀家能害死你一次,就杀你第二次——” “太后娘娘饶命, 太后娘娘饶....饶命....”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皇上,哈哈哈,等你死后,大皇子就会归于哀家名下,你死——” 所有人皆惊,纷纷跪于地上,嫔妃们惊恐地挤在一起,那几个太医脑袋垂到了地面,战战兢兢的不敢去看皇上的脸色。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宫女可能不知道曹蕊是谁,他们心中清楚,那个名字,无论是在先皇还是当今皇上这儿,都是个禁忌。 大皇子,便是那时还未登基的皇上。 秦湛仍然是单手背后的姿势,浑身紧绷,眼底发寒,看着太后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楚文芸彻底站不起来了,身子发颤,看看突然松开宫女大喊着“你死了,你死了,有鬼,别过来别过来——”的太后,又看看一身杀气的皇上,颤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顾哪一个。 最后,她跪着挪到皇上跟前,拉住他的衣摆,慌乱的解释道。 “皇上,太后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能当真,她说的话不能当真啊皇上。来人,快来人,你们这些庸医,还不快去医治太后。姑母,姑母别说了,您别说了啊,皇上——” 太医压根就不敢抬头,更遑论上前医治了。 在宫中当值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对后宫中那些腌臜事见怪不怪,没被抓住把柄的就是胜者。 南童谣的异样早已恢复如常,她上前,两只握住秦湛的手,红唇轻抿。 总是要面对的,或早或晚。 皇上回握一下南童谣的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些许冷静。 太后还在发疯,踉踉跄跄地在殿中大喊大叫,往日的威仪庄重全无。 “太后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即日起便在清风殿修养。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嫔妃们偷偷对视一眼,清风殿在哪里一时间没人想起来,但听着就是个冷宫。也是,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是若是查明属实,以皇上和楚家的关系,又怎会轻易的放过,去冷宫都是轻的。 太后被幽禁了,皇上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么多人在场,消息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毕竟,这些都是证人,都亲眼见证亲耳听到太后说了什么话。 后宫对应的是朝堂,职位不重要也没有进宫的门路。 众嫔妃们心里那叫一个后悔不迭,怎么就一时好奇心起跟着皇后进了坑呢,现在就是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话说回来,一年到头都很少出门的皇后今日出了门,太后娘娘正好就出了这种事,这是巧合还是有些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若是巧合,那也太过巧合了,那要不是巧合.....有人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打量着南童谣,若不是巧合,那这个女人可就太恐怖了。 眼睁睁地看着太后被带走,在养心殿伺候的宫女们也不敢在有所隐瞒,冷宫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主子是,奴才更是。 不等皇上再次发问,就有宫女挪着膝盖跪到他面前,哭着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太后娘娘定是近日做了噩梦,被魇住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着附和。 “皇上饶命,太后娘娘的确是做了魇住了,还请皇上明察....” 一听这话,跪在一旁眼中死寂的楚文芸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有原因的,姑母不可能说那些胡涂话。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快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说啊——” “回,回皇上,娘娘,太后娘娘前些日子梦魇,一醒来说养心殿中闹鬼,为此还处置了两个嬷嬷。” 事情正出在太后喝了凤栖宫带回来的汤中毒的时候,那事后宫和朝堂都闹得沸沸扬扬。 皇后究竟有没有给太后下毒没人知晓,不过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件事既然闹开了,依照太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是绝对要从皇后和皇上身上咬下来一块肉的。 可结果只是皇上下令处置了养心殿的几个宫人,太后虽不满,也没有大闹特闹。 原因就在这,养心殿里闹鬼了,就在这寝宫之中。 据说太后看到了死去的先皇后,说先皇后回来报仇了。 从那时候起,太后娘娘性情大变,不但每日待在佛堂,还让人暗中处置了两个伺候多年的嬷嬷。 实际上近日养心殿的奴才换了一批又一批,处置的都是近身服侍的人。 “太后娘娘有意封锁消息,奴婢也是不小心听到的。” 那宫女提起先皇后的时候楚文芸就站不住了,面色煞白,想要阻止又被夏荷拦了下来。其实宫女说这些只想保全性命,却不知这些话一出,更加坐实了太后那些疯言疯语的真实性。 养心殿闹鬼?呵,要闹早闹了,这是人心里的鬼吧。 寝殿之后落针可闻,几位太医恨不得将脑袋塞进地底,只皇后默默安抚着皇上滔天的怒意。 查,自然要查。 皇位是权力,也是道无形的枷锁。 太后既然亲自递来了钥匙,不办,便是罪过。 第213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后因谋害先太后被幽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出宫外,整个京城皆惊。 第161章 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楚家,楚世沧先得到的是太后昏倒的消息,多少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楚文芸特意让人来丞相府通知,人定然不是昏倒那么简单。可他刚从宫里回来,没有合适理由再进宫也说不过去,更别说还是去后宫。 埋在太医院的人已经被皇上以赈灾的理由拨了出去,剩下的几个都是些老油条,根本不信不过。 果不其然,安排的楚家女眷刚到宫门口,就出事了。 丞相府书房内,楚世沧一把拍在信件之上,眉毛胡子齐颤。 “好一个秦湛,好一个秦湛,他倒是真敢。” “爹,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 楚晏站在一旁,闻言撇了撇嘴,怎么办您倒是说啊?他又不是老大老二,哪里能猜到您想什么。 楚世沧一看他那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果真是庶子不如嫡。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可知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享受着楚家的地位权利,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灭九族我铁定跑不掉。” “你——” 楚世沧连拍桌子的力气都没有,恨不得一把掐死他,果真是庶子不如嫡。 见他情绪激动,楚晏连忙赔笑。 “爹,您有话就直说,我又不是大哥脑子那么灵活,哪能听懂你话里隐藏的意思。” “哼,记着自己姓什么就好。” 楚世沧冷哼,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已经让赵诚暗中回京了,你猜,他能不能在使臣到京的之前赶回京城?” “这,我上哪知道?” “废物,你除了和那些上不得的台面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还能干些什么?” “怎么就狐朋狗友,爹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怎么?本相说错了?” 楚晏脸上的闲适的笑意渐渐消失,难得的正经了起来。 “没错,我是废物我承认,但爹您想过我为什么是废物吗?也许在您眼里,朝堂上的争夺才是争夺,其他的皆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只想平平安安的活着,哪里做错了?既然您以前准许我是废物,现在在失望,会不会晚了点?” “皇子皇孙之间尚且争斗不断,您不会真觉得丞相府如您表面看到的这般和睦吧?” 有些大胆,但说的都是事实。物品尚且有好有次,他们这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难道不是家族挑剩之物吗? 既不允许他们展露光芒,又嘲笑他们是阴沟中的蛆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楚世沧一噎,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小儿子。他有三子,出类拔萃的自然会择优培养。 他一直以为楚晏是胡涂,却原来,他是太清醒。 书房内沉默下来,父子俩对望良久,最后还是楚晏先低了头。 “是孩儿没大没小了,还请爹恕罪。大事我是做不了,但大哥二哥不在,若是有别的地方能用得上的,爹尽管吩咐就是。” 楚世沧的脸色变了几变,说不清是个心情,但事关重大,眼下他也没时间顾什么父子情。 “算了,等一切平息,你爱过什么生活都随你。爹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暂且先说当下吧,宫里的事你也知道了,按你所想,该当如何?” “爹如果真要听?” “但说无妨。” “那孩儿觉得,废子当弃。” “你放肆——” 楚世沧又怒了,执起杯子便砸。 “逆子,那是你姑母。” 看似气怒,只有楚晏心中清楚,以他爹老谋深算的心思,能这么镇定地坐在这想来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不过是借他之口说出来,以减少心里的罪恶感而已。 他没有躲,任由杯子砸在胸口,茶水溅他一身,眼神微垂,嘴角带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爹,做大事者,总是要有所牺牲的。再说皇上本就在等机会,定然不会轻易揭过此事,楚家保不住姑母。” 楚世沧眼神凌厉,静静地凝着他良久,冷哼道。 “总得试一试才行。” “爹,说的是。” 想听的他已经说了,楚晏适时的不再出声,心下却是冷然。 皇室与楚家的恩怨情仇,若是能揭过,也不会这么多年针锋相对,明处暗处较劲。 先太后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哪怕证据不足,皇上也不会让她好过。 魏将军离京,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若是太后再捅出点别的事......别忘了,太后和楚家是一体的,楚家是怎么走到今天,她可是亲眼见证的。 消息一封封地送出丞相府,楚世沧所谓的试一试,正是朝堂的口舌之争,撺掇官员起势,事情已经发生,唯今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可正如楚晏所想,皇上会故意让消息传出宫外,自然是有所准备的,这些年他也不单单是与楚家争夺权利而已。 明日一早,又将是个动荡的早朝。 与此同时,远在临云县深山的夏小悦,正在帐篷中望着一幅画愣愣出神。 一走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夏小悦心里不安生,就商量着元勇给他家主子写封信,询问一下人现在到哪了,情况怎么样。 没有他们这些拖后腿,行程想来应该会更快一些才是。 结果信写好了,元勇正准备招来信鸦之时,帐篷中突然冒出个暗卫。 阴沉沉地说盲目传消息,恐怕会暴露主的位置,万一他们现在所在危险之中呢? 夏小悦一寻思,也是,那还是算了,再等等吧。 结果是越等越是心神不宁,炸药的事她不想管,无所事事下,她无意打开了画篓中的画。 画上的女子一身白衣,轮廓模糊,只有一双传神的眼睛,带着点点灵动的笑意。 上面居然是个人? 夏小悦的第一反应是秦司翎居然有喜欢的人,还金屋藏娇? 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这女的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14章 震惊,错愕,惊悚,再多的语言都形容不出夏小悦此时的心情,大脑一片空白,充血,混乱,成浆糊了都。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幻化成人后的她吧? 梦里没照过镜子,她在梦外照过,这双眼睛分明就是狍子拟人化后的眼睛,还有那一身白衣,大概就是她这身白毛了。 越琢磨越像,越看越上头。 所以,秦司翎那家伙真的梦到她了?小寡妇上坟?不是,梦里他明明闭着眼睛,是怎么看到她的? 奥,想起来了,那就是他的梦境啊。 想起当初哄孩子的那首曲子,夏小悦原地刨了几下蹄子,够不到,否则非得抽自己两巴掌。 尴尬,太特么尴尬了。当时也没有个系统束缚,她怎么就不哼个摇篮曲呢? 尴尬过后,夏小悦又将视线放到了画像上,话又说回来,怎么只画了一双眼?那鼻子脸的是没来得及画吗? 啧啧,这么看着,长得还不赖。 不知道秦司翎画的是不是经过美颜滤镜的,这气质,这周身的灵气,嗯,不是仙子也得是个美人。 还是跟上一世有出入的,像归像,但这画上的明显更 出尘。 就是可惜了,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变成人的希望。 黯然神伤之际,门帘晃动,元勇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神君。赵大人又研究出了新方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见狍子趴在桌上,一脸郁闷的摇头。 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元勇已经到了近前,一眼看到桌上的画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种时候脑回路就跟上来了。 有画,画的还是个姑娘。 这里是主子临时处理事务的地方,狍子没手没脚不可能是她画的,所以,这幅画绝对是出自主子之手。 主子竟然瞒着他们画了个姑娘?这.....元勇突然就咧开了嘴。 “这是王妃吧?长得真俊,嘿嘿,主子眼光就是好。” 夏小悦无语,这连鼻子嘴都没有,你是从哪看出她俊的? 不对,什么王妃不王妃的,就算是,你也得等她能从画里面飞出来再说。 “可别弄脏了,主子也就画过逝去的先太后,这还是他画过的第二个女子。” 元勇说着两手往身上擦了擦,小心将画卷起,恭敬地放回画篓里,仿佛放进去的不是画,是尊神。 转头见狍子性质不佳,以为她还在为不能送信的事担心,开口提议道。 “自从得知楚家伙同将军府私造兵器,主子就派人去了魏家军镇守的边界处,您也不用太担心。京城那边来处置青云城狗官的人快到了,您要是待着无聊,属下带您去看热闹?” 夏小悦闻言眼睛一亮,用力一点头,无聊,我可无聊了。 第162章 烟花看久了都腻得慌,更别提是只能听个响的炸药,她对那些没有什么执念。整天待在山里,听着外面哐哐凿,听力都快下降了,能出去缓缓再好不过。 这其实是给元勇留的任务,魏将军暗中离京,皇上不放心,得到秦司翎传回去的消息后就打算将先斩后奏贯彻到底。 青云城是个重要的关卡,他不经意放出召赵诚回京的消息,实则是分散楚家的注意力,给秦司翎和青云城这边打掩护。 已经有人快马加鞭带着抄家和上任的圣旨火速奔着青云城来了,叶良发现的硝石矿就在青云城境内,而夏小悦又给出了制造火药的方子。只要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青云城来个釜底抽薪,哪怕魏将军带着镇守边疆的十万起兵,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青云城这关。 这些小悦都懂,可亲眼见证过上一世的血流成河后,她还是会忍不住的担心。 尤其是一只兽的时候,没事就瞎琢磨,越琢磨就越是心惊肉跳。 什么威力大造什么,现阶段就是每日每夜不间断的赶制手雷和地雷,得了提示用铁皮造出的效果更大,叶家的人又开始就近调集铁片子。 赵大人和那五千精兵跟超人似的,越造越精神,一天也就合那么两个时辰的眼,过犹而不及,夏小悦真怕他们哪天突然昏倒。 她是不行,一天天除了发呆就是睡,越睡身子越是困乏,也不知是不是山中噪音大的缘故。 终于能出去转转,狍子身心都愉悦了。 然后她就发现,出去看热闹的不止他们,还有重新换上铠甲的六百精兵。 傻大个说什么都不抱她,夏小悦像只猫似的趴在元勇的肩膀上,不解的扭头望去。这么多天相处的都熟了,有人冲她淡淡一笑,又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 元勇身子笔直,解释道。 “主子说过,奇兵就要快。” 夏小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懂了,快就得不带拖油瓶是吧。 一人的速度要比一群人的速度快上许多,还不招人眼。只要到了地方,有的是为他撑腰的人马,衙门里的衙役又哪是从战场下来的精兵的对手。 计谋多端的人呐,早晚得秃顶。 而此刻让狍子慰问迟早地中海的人,正在朝堂之上舌战群雄。 这大概是新皇登基后百官下过最迟的一个早朝,也是后宫嫔妃们有史以来上过的第一次早朝,多少后宫妃嫔终其一生都不知道皇上上朝的地方长什么样,托太后的福,她们今日集体见识了一下。 太后娘娘乃是皇上的母亲,就算不是生母,也有孝道大为天一说。除非皇上能拿出确切的证据,否则先皇立下的皇后,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当儿子的能处置的。 大臣们众说纷纭,尤其是楚丞相一脉的。 然而,当皇上真将证据拿出来的时候,大半的人都慌了。 关于先太后牵扯太多,带出来的绝对不只是一个太后而已,首当其冲的就是楚家。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谁都不敢相信,皇上居然真能拿出一摞摞的证据。 所有人噤声,垂头不语。 皇上一摆手,有禁卫军押着两人进来,看清来人是谁后,楚丞相和云贵妃的心咯噔一下,心下大骇。 禁卫军押进来的正是那两个已经被暗中处死的老嬷嬷,跟了太后娘娘几十年的人。 皇上冷笑,无声地扫了楚世沧一眼,眼中情绪不明。 人是南童谣救下的,他也没想到,南童谣竟悄无声息的做了这些。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她参与进来。 这种越来越看不清楚的感觉,无端让他心慌。 第215章 两个嬷嬷比太后的年纪还要稍微大些,身上无伤,并没有被屈打成招的痕迹。忠心侍主几十年,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甘心吗?定然是不甘心的。 太后也是被刺激的狠了,不然也干不出暗中处死的事。这种在身边伺候的几十年的老人就像曹管家一样,既是奴才又是家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她去死。 但人性就是这样,我可以为你去死,但你如此极端毫不顾及往日情分的将我当成绊脚石,就有些寒人心了。 更何况南童谣还好心的告诉她们,两人在宫外的亲人都没了,谁出的手不用多说。 都不用过多审问,两个嬷嬷就将十几年前的旧事全都说了一遍。 无非就是后宫争宠的那套,见人受宠时表面亲热,背地陷害。等人不受宠时便上前践踏,明着嘲讽。 宫中最肮脏见不得的手段就是给人下毒,那种无色无味,却能无时无刻侵蚀人身体的毒。 曹蕊有手段有谋略,但她坐上后位后过得并不开心,身上的锋芒也一点一点被先皇磨平了。学药的人又哪里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她可不顾,甚至就连每月一次的平安脉都免了。 这更加给了太后机会,更加毫无忌惮起来。 “世人皆知先太后是病死的,实则不然,她是中毒而死。那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一个人的身体日渐衰弱,越到后期就越是痛苦,直至死去。” 那毒罕见,出自北迟,而整个后宫唯在养心殿内搜出来了。 “前不久,太后娘娘命人往凤栖宫送过一碗补汤,那汤中就有此药。太后想用当初除掉先太后的手段,再除掉皇后娘娘。” 人证物证确凿,大殿之上没了质疑声,有再想提孝道和太上皇的都被皇上周身的杀意给震住了。 即便已经知道真相,重提一次,也抑制不住秦湛滔天的怒气。这还是他命两个嬷嬷撇开旁的,只供太后罪状的说辞。 当年秦司翎还小,他却已能看明白一切,害死他母后的又岂止一个楚太后,可眼下只要除掉该除掉的人即可,时机还未成熟,不必牵扯出太多。 弑母之仇不共戴天,楚丞相整个人跪伏在地,神情悲痛,大呼着。 “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啊。” 是有罪,不仅有罪,且罪可灭九族,皇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开口道。 “太后害死先太后在前,意图谋害皇后在后,手段歹毒德不配位。按罪当摘掉太后之称,打入宗人府。但念其年事已大,且多年伺候先皇,打理后宫劳苦功高,便从轻发落。只摘去太后之位,将其软禁冷宫,任何人不许探望。” 此话一出,满殿官员皆惊,有人愕然,也有人松了口气。 不处死就好,不处死就好,毕竟还有百姓在,百姓可不知道那么多前程过往,消息一旦传出,他们只会议论天子弑母。 好在,皇上还没有昏了头。 “皇上英名!” “皇上英名啊!” 皇上挥手让众官员起来,其实他们想多了,会不处置太后,是因为他答应过皇后不会下令将之处死。 虽不知道南童谣要做什么,但既然她开口了,他便依着她。 总归,有人暗中盯着,楚家在宫里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秦湛故意无视楚世沧疑虑不安的眼神,没有宣布下朝,而是借机提了另一件事。 顺子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两迭信件,以及秦司翎让人送回来的罪状书。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青云城知府犯下的罪孽,人手一封。 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王德容如何鱼肉百姓,强抢民女,娈童,打着朝廷的名义征收囤粮,贪赃枉法。 众官员们看的冷汗连连,感觉所有的事都赶到今天来了。 正所谓官官相护,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皇上不会猜忌他们之中有人包庇吧?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楚丞相的手有些抖,听着太监宣布青云城知府王德容以及他管辖下的几个县令以势压人,知法犯法,贪赃枉法,数罪并罚,灭其九族以作警醒。 更是在皇上让众人放心,他已经让人前去青云城接替知府一位时,彻底不淡定了。 他抬头定定地看向高位的天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般,脸色大变,又立马垂下头去。 皇上很满意的他的惊慌,不动声色道。 “刑部尚书何在?” 陆大人一惊,立马踉跄着出列。 “微臣在。” “这罪证便交由你带回刑部,给朕好好的查,凡有包庇者,一律摘其官职,按连坐之罪处置。” “是,臣遵旨。” “退朝。” “恭送皇上!” 早朝终于就此结束,一众官员跟虚脱了般,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出大殿时都觉得一阵恍惚。 其中当属楚世沧更甚,脚步匆忙,脸色阴沉。 幽静太后,办了王德容,他不相信皇上没有察觉到别的。可他偏偏一句不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他自乱阵脚,还是除了赵诚,皇上其实还有别的后手? 匆匆离去的官员也是一头雾水,太后和楚家一脉相连,太后被废,皇上居然一句都没有提丞相府,这是什么迷惑行为?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第163章 唉,夏末了,这天到底是要变了。 ...... 清风殿内。 似是感觉到什么的楚太后从昏睡中坐起,双目圆瞪,只见一个黑影立于床前,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她瑟缩了一下,惊恐道。 “你是谁?不要过来——来人呐,救命,有鬼,来人啊——” 南童谣缓缓掀开斗篷的帽沿,露出那张白的不正常的脸。 “太后娘娘,别来无恙?” “是你?怎么是你?” 楚太后眼中恢复了些清明,四下望去,却不知自己所在何处。 “贱人,这里是哪?哀家怎么会在这里?放肆,你想对哀家做什么?” 能看出她很激动,想来是还没记起出了什么事。但南童谣并未放在心上,淡声道。 “太后娘娘曾与我说过,死在敌人手中会不甘,死在自己人手中,会不甘到极致。如今我倒觉得,您说的很对。” “你在说什么?这是哪?皇上呢?哀家要见皇上。” 见皇上? 南童谣微微一笑,在这无人问津的殿中显得阴冷至极。 “太后不记得,无妨,本宫记得即可。” 她垂头,手轻轻抚了抚小腹,说出的话让楚太后浑身一颤。 “就不知道,最后来要太后性命的,是您自幼捧在手心的侄女,还是您惦念了一辈子的楚家。” 说完这些,她便重新戴上了帽檐,视线轻扫四周,抬脚准备离开。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楚太后眼睛赤红,疯了一样下了床想要去拽她,厉声喊道。 “站住,哀家让你站住,将话说清楚。皇上,哀家要见皇上——” “哼。” 南童谣连头都没回,宽袖一扫,人就被一股大力掀飞了出去。 “这殿中还是一样的荒凉,不过太后娘娘不必害怕,本宫会让人在此点满蜡烛,照亮您的往生之路。” 第216章 青云城一早就热闹了起来,京中调遣而来的新任知府马长明一身官服,带着新晋师爷驾马而行。 手中圣旨高举过头,从进城门起,每走一段路师爷便会高声喊。 “青云城知府王德容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以权谋私,罪无可恕!皇上有旨,革其官职,灭其九族,以示警醒!” 随着两人驱马缓缓入城,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听到动静的百姓们弄情况之后,皆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听到这种消息。 街边的小贩也不摆摊了,纷纷随着看热闹的百姓队伍前行,小声议论。 可能是马长明和师爷只有两人,显得势力单薄,百姓们眼中有光,但还是不敢相信,只默默地跟着,希冀着。 王知府是谁?那个狗官坏事做尽,这么多年都没人管,突然的就有人管了? 没关系,马长明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百姓都见证,都知道,朝廷给他们撑腰来了。 如此高调的队伍,想让人忽略都不行,早就有守城兵回府衙通知狗官王德容了。 夏小悦和元勇站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三楼,一人一狍早早找好了视野最佳的位置。 一队人马从府衙的方向气势冲冲而来,带头的是个膘肥体壮的矮胖子,发面似的脸,偏偏长着一副凶样。 仗着上面有人帮擦屁股,王德容蛮横惯了,在青云城的地盘上,实属是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冷不丁听到人通报有人拿着圣旨来办他,一时还有些新鲜。 他自然知道青云城对一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京城那些人可是给他保证的好好的,一切有他们。 天高皇帝远,这么多年都安然无事,就算皇上听到了什么风声派人处置他,那也是大张旗鼓的,眼下这算什么? 他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糊弄他? 两方人马在大街上相遇,看到狗官,百姓皆下意识的朝后退了退。 马长明本着一张脸,高居马上看着下方的人,冷哼一声。 官跟官可不一样,不得不说,日子过的太心无旁骛,王德容身上的官威早就没了。如今对上背脊笔直,一派正气的马长明,那种被比下去的羞辱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师爷眯着一双三角眼,大喝道。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官员,你可知假传圣旨是何罪名?” 王德容抬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马长明手中的圣旨,眼神阴郁。 “假传圣旨冒充朝廷官员,无论哪一样都是死罪。不用与他们废话,来人,抓起来押入大牢,待本官好好的审问一番。” 听罢,百姓眼中好不容易凝聚的光亮慢慢黯淡,就是这样,一旦有人招惹了这个狗官,便是如此下场。 不管什么罪名,只要入了狱,重则惨死,轻则伤残。 若是牵扯上狗官看上眼的姑娘,更是会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齐齐看向马上岿然不动的马长明,不动声色的往两旁退了退。 看似是害怕,但夏小悦和元勇在上面看的明白,百姓的神情分明是给马长明让道,示意他能逃就赶紧逃。 这官当的,当真是一点民心都没有。估计这会儿要是马长明暴起杀了那狗官,百姓都会给他打掩护集体眼瞎,可见那狗官平时造了多少孽。 高潮部分来了,夏小悦脖子又往下伸了伸,便见被衙役包围的马长明丝毫没有慌张,不但没跑,还慢慢将手中的圣旨给打开了,随着一声高唱。 “圣旨道,青云城百姓接旨!” 百姓没动,狗官也没动,甚至还嗤笑了一声,刚想讽刺几句,人群中突然有了动静。 一群身穿铠甲的正规军呼啦啦地从四面八方走出,隔开人群,长剑一出,便将狗官以及那些衙役反控制了起来。 这一变故,让狗官和狗腿子师爷傻了眼,也让百姓眼中黯淡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是真的,这些官兵身上气势,绝对是真的!朝廷真的派人来了? 闲着的精兵单膝跪地,气势凛然。 “见圣旨犹如见皇上,跪。” 一声大喝,唤醒了还未反应过来的百姓,也让王狗官的腿彻底软了。 真的,圣旨是真的,来的居然真是朝廷的人。 完了,都完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场面太过震撼,看的夏小悦热血沸腾,恨不得也下去跟着跪一下。 圣旨有三份,一份抄王德容九族的,皇上有令,不用秋后问斩,选个良辰吉日直接砍了就行。 一份是马长明上任的圣旨,还有一份就是给青云城百姓的。 第一个便是安抚百姓,出了这种贪官污吏是朝廷的失责,即日起,免除青云城地境所有百姓的三年税粮。且从今以后,百姓冤情县衙不予理睬或者官员徇私枉法者,百姓皆可前往青云城直接举报官员恶行。 举报一人赏银五十两,由马知府直接受审,倘若查明属实,知府以下职位皆可先斩后奏。 这期间会有官兵保护百姓安全,直至案件结束为止。 数这份圣旨最长,百姓却跪的甘之若饴,少不得热泪盈眶。 皇上是懂百姓需要什么的,安定,安心。 能吃饱穿暖的安定,不会被贪官欺压的安心。 谁知道送走了一个王德容,还会不会有下一个马德容。 如此,百姓监管县令,知府拥有直接判决他们生死的权力,那些县令也会暗暗盯着知府所作所为。 各地官员虽不在一起,但往别处都有着各自的人脉关系。 可以官官相护,亦可以相互监督。 夏小悦心里那口气顺了,听着下方参差不齐的“皇上圣明,皇上万岁”,眼中带着欣慰。 不错不错,就这么看的话,这皇上当的还不错,至少能对得起‘万岁’这两个字。 新官上任三把火,青云城定了,下面那些个县令一个都跑不了。 伤筋动骨得慢慢养,硝石矿在这里,换了个好官,青云城百姓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第217章 马长明上任的第一天就领着全城百姓一起去抄了王德容的家,又是一个大场面,群情激愤。 直到亲眼看着王一家老小皆被套上枷锁带走,百姓们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个欺压百姓一手遮天的狗官是真的倒台了。 烂菜叶子,白菜帮,百姓情绪上来,路边的石头狗屎都不嫌脏的捡起来就砸,可见对其恨之入骨。 马知府这民心得的也算是容易,当即就宣布明日一早开仓赈粮,将王德容这些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部兑成粮食,既取之于民便还之于民。 此消息一出,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又高了不少,所有人奔走相告,庆祝青云城熬到至今终于被朝廷注意到,派来了位好官。 接下来便是办案了,先办的正是王德容以及与之同流合污的那几个县令。 第164章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根本审都不用审,良辰吉日定在三日后,城内菜市场,一起斩首示众。 这几日青云城中每天都鞭炮齐鸣,就连夏小悦他们住的客栈,掌柜的都做主给打了折。 百姓们眼中有了希望,城里再也没有那种表面看着热闹,实则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感觉。 夏小悦等着看完菜市场斩首才和元勇一起回山中,怕吗,当然怕,四个蹄子都没一个听使唤的。 这便是古达的刑法,一人犯罪,全家受牵连。 无辜不无辜另说,但古代大户人家都讲究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被牵连归被牵连,他们定然也享受了牵连他们的人以犯罪带来的便利。 这也算是入乡随俗吧,夏小悦不想也没心思去干预什么众生平等,提倡所谓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该管的不管,不该提的不提,省得被人拴起来。 皇权的时代,对别人手下留情就是在给自己留祸患,不论有没有罪,你灭了我满族你猜我能不能感激你? 就是出家当和尚,趁着拜佛的时候,那都得想点子弄死你。 讲真,在城中待了几天,并没有让夏小悦那颗揪着的心放下。元勇一直没收到秦司翎的消息,也不知是山谷里没有值得他特意传消息的人,还是遇到了抽不开手脚的事。 前者会多少会让狍子有点不高兴,但她还是希望是前者。有什么事回来再说,至少人是好好的。 帐篷周围最粗壮的一棵树上,夏小悦就蹲在树丫之间,默默地遥望着远方。 蹲半天了,太高,下不去,还不敢动。 她就是想站高点看看高处的风景,结果元勇那傻大个把她忘这里了, 唉,一天天的,她都快愁秃顶了。 山中虽吵,只要没人作死点炸药同归于尽,安全性还是可靠的。可远在距离边疆不远之地,被狍子惦记的秦司翎等人可就没那么闲适了。 刀光剑影,杀气四溢,不知道是多少次的追杀,一次比一次激烈,让人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南疆勇士骁勇善战,南疆的几位皇子个顶个的本事了得,秦司翎万万没想到,这次出使安陵的居然只是两个草包大臣。 虽说两国开战不斩来使,可那南疆的君主是不是太过自信的点?甚至暗中连个暗卫都没有安排。 好在他早有准备,不然一入安陵,这两人就已经是两具尸体。 事到如今,两个使臣哪里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君主放弃了。都是聪明人,自然也猜到了君主打得是什么主意。 但知道归知道,蝼蚁尚且偷生,谁都不想死啊。 马车离了偏道,狂奔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 生死攸关,马车内的人也顾不得颠簸,狼狈地扒住车窗户,不敢发出声。 紧跟在马车后方,刀剑碰撞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正想伸头出去看看情况之际,马车上方忽的传出重重的闷响,凄厉地惨叫声,紧接着车顶被掀飞。 长剑从上方刺下,吓得两位使臣齐齐惊叫,屁滚尿流地往车门处跌去。 “救命,救命啊——” 元艺不耐烦地回头看了眼,稳稳地驾着马车,并未施以援手。 就这一辆能驮人的,没有马车,带着俩拖油瓶碍手碍脚的,除非放着不管,否则不知道得纠缠到何时。 那姓魏的果然是只老狐狸,就在暗中埋伏着,等着人前来搭救这俩玩意。 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使臣一死,南疆必定发兵,皇上也损失了人手。 “救命啊,救救我们呐——” “我们可是南疆的使臣,代表的可是君主。要是我们死了,南疆定然会发兵安陵,你们这是要挑起两国战争哎呦——” “闭上你们的嘴,驾——” 元艺就听不得有人威胁,什么玩意儿,他家主子跟人正打着,还不是为了救你们这两个酒囊饭袋。都不知道本来是哪个偏远地方的小官,突然涨了身份还真当自己是大人物了。 “真死了大不了陪你们两条命,真南疆那么多皇子,真看重你们,你们君主也不会只派你们出使安陵。” 马车上方的刺客被人挡住,两位使臣松了口气,爬着就去抓元艺的衣服。 元艺猜对了,他们本是朝中最不起眼的官员,这次被任命为使臣本来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历代使臣哪个不是代表国家意志被对国以最高礼遇对待的,哪曾想刚踏入安陵国境没多久,就被追杀至今。 活这么大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两位使臣小腿肚子抽筋,拽着元艺的袖子死死不松手,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我要回南疆,我们要回南疆。快调头,送我们回去——” “对,送我们回去,你要带我们去哪?” 元艺那叫一个厌恶,蠢货,要是能回头,他们不知道将人送回去?只要人不死在安陵国境,南疆就是想发难都没有借口。 “驾——滚开——” 拉着缰绳的手被抓住,马被带着跑偏几步,马车晃动之下差点翻车。 元艺微微回头,眼看身后追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他眼中一冷,胳膊用力一挥,扭过身去对着其中一人就是一脚。 “不想死就滚到里面躲好。” 甩掉的是兵,追上来的都是高手,为了方便行动,秦司翎带来的人并不多。对方存的就是杀无赦的目的,一时间倒真有些应对不来。 “阁下这武功招式倒是眼熟的紧,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魏将军一身戎装,眼中杀气凛然,领兵数十载,他太知道秦司翎身上的气势何为了,绝对是上过战场的人。 秦司翎戴着面具,手中长剑毫不含糊,他没打斗时与人闲聊的习惯。 包围之中,楚云鹤同样一身铠甲,眼睛赤红,不管不顾的杀机,步步紧逼。 楚文耀死了,被一剑割喉,当着他的面,就死在秦司翎的手里。 “乱臣贼子,还我弟弟命来。” 丞相府的两位爷皆是文官,楚云鹤这等身手是秦司翎没想到的。 元青元末一剑斩杀身前的人,跃然而起,齐齐挡下魏国华的袭击。 两人已是一身的伤,却咬牙坚持着,不离一步。 秦司翎也受些伤,黑衣看不见血,也不见他皱眉半分。 魏国华无令离京,边疆的人将士们可不知晓,他是替代了前来迎接使臣的人,光明正大的对他们一行进行赶尽杀绝。 “本将军劝你们还是别做无畏的抵抗,速速交出使臣,好让你们死个痛快。这里是本将的地盘,你真以为能逃的掉?” 那得试试才行。 前方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秦司翎利剑扫开楚云鹤,冲元青使了个眼色。 元青会议,蒙面下的嘴角微微一扬,借着元末的掩护,一只手暗搓搓地摸进胸口,拿出一颗拳头大的石头疙瘩。 做工差强人意,上面,还耷拉着一根三寸长的引线。 第218章 “轰”的一声巨响,正在熟睡中的夏小悦猛然惊醒,直愣愣地看着帐篷门口,仰头就是一声吼。 就不能消停点,还能不能睡了? 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男人总是比一些女的更热衷着迷点,尤其是一帮上过战场的兵将。 可我知道你们兴奋,就没人为我想想吗?我这耳朵多招风呐,跟特么接收器一样,神经衰弱了都。 帐篷里就没有搭理狍子的人,爆炸之后,帐篷外的欢呼震耳欲聋。 不用猜就知道,赵大人又配制出了最新款炸药比例,这次的动静不小,威力比之前试验的好几次都大。 手雷和地雷用于人员杀伤,炸药的杀伤力是冲击波,主要用于工事爆破,大范围的爆炸。 两军敌对的时候,扔手雷绝对没有扔炸药震慑力大。 “行了,炸药就先按这个剂量配!之前的方子先放一放!” 赵恪守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不知多少天没换衣服,糙地跟要饭花子都有一拼。 不同程度的力量有不同的作用,慢慢来,先以战场上的为主。 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识到如此震撼人心的武器,还亲自参与了过程,赵大人觉得,他就是死也无憾了。 那些精兵们亦是,个个顶着对黑眼圈,让去休息就跟要他们命一样。 义正言辞地说他们熬得不是夜,是天下太平,是百姓安居乐业。 元勇本就不善言辞,劝了两次就不劝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想熬个国泰民安。 赵恪守摸着乱糟糟的胡子,笑的一脸老谋深算。 “手雷和地雷已经造出来一批了,是不是先给京城那边传个信,得皇上准许,送去边关试一试效果?” 不打仗,扔几个过去让那北卫那些人见识一下也是好的,来年若有使臣来访,才能更安生。 元勇也觉得是时候了,秦司翎留下他就是为了青云城的事,外带保护狍子,以及负责跟进火药制作。 第165章 既然皇上那边已经知晓了,也是时候送一批回去,好让皇上知晓他们在折腾什么了。 就在他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之际,突觉裤子一紧,低头便见狍子咬住了他的裤腿,稍稍意外。 “你醒了?没多睡会儿?” 夏小悦闻言白了他一眼,你是两天没睡觉,已经忘了睡觉该是什么环境了吗。 “奥——” 她嘴朝帐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元勇跟她走。 狍子能跟人无障碍沟通,赵大人是见一次稀奇一次。 兽类养久了能稍微听得懂人话不奇怪,但人能完全看懂兽类在表达什么那就比较奇特了。 “哟,这小家伙,是饿了吧?” 元勇转身,跟着狍子离去,闷闷地摇头道。 “不是,她应该是有事要说。” 赵大人.....应该是有事要说,你听听,多有意思。 翎王爷和这些个手下分明是将狍子当成人在养,更诡异的是狍子会使唤人,那些人也给它使唤。 到了帐篷,夏小悦蹦上桌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画篓,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始翻她那本千字书。 ‘不回京城,我们去找你家主子。’ 元勇站在桌前,默念她一个一个凑出来的字,心中一动,可随即又正色起来。 “可皇上已经知晓制作火药一事,主子也吩咐过,要时刻注意京城那边。” 夏小悦无语,他知道就知道呗,能咋地?几千个人造火药,让他等下一批不行? 你到底是谁的侍卫,皇上重要还是你家主子重要? 主子重要,主子的命令一样重要,元勇还是有些迟疑。 见他那样,夏小悦直接使出了杀手锏。 ‘爱去不去,不怕告诉你,我可是梦到你家主子遇害了。’ 神兽一梦,你就寻思吧。 元勇大眼一瞪,梦到主子遇害?预知梦啊? 那还寻思什么?去救主子,马上就去。 目的得逞,夏小悦满意一笑,她已经挺长时间没做过特殊的梦了,上哪有预知梦一说。 她就是等不了了,也后悔了。 心里空落落的,吃不好睡不好,早知道就算是拖油瓶她也要跟着。 夏小悦问元勇他们翎王府的之间有没有什么暗号,得到确切答案后,她让元勇去挑些人出来。 人多人少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带上家伙,以地雷为主,能多带尽量多带。还有刚刚那中炸药,要是有也带上两包,这东西要火折子点,揣身上安全性比较高。 元勇担心自己主子,听了夏小悦的话,着急忙慌的去挑选人手。 帐篷中,夏小悦望着人离开,视线再次落到放置画卷的画篓上。 画还没画完呢,有没有可能,她只是迫切的想知道完整画像里的自己长什么样? —— 京城皇宫,凤栖宫内。 南童谣只着一身里衣,看着立在面前步步紧逼的男人,温声劝道。 “太后被幽禁,楚家正是心急的时候,人在慌乱之际难免会露出别的马脚。皇上这时应该紧盯着丞相府才是,儿女情长,等一切平息再谈不迟。” “真的不迟吗?” 秦湛再次前一步,明黄色的身影罩住了瘦弱的女子。 南童瑶已经退到床沿,退无可退,她索性直接坐下,仰头,错开了目光。 “不迟。” 秦湛缓缓蹲下,垂着眼睑,抬手给她脱去脚上的鞋子。动作很轻,亦如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疲惫。 “我近日,都歇在御书房内,一桩又一桩的事逼的我不能有半点松懈。你知道的,我与司翎一样,心从不在权力之上。可有些东西,我们不得不争。” 他抬头,看着那张苍白到令人心碎的脸,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道。 “再等等我,童谣,再等等我。” 南童谣的眸中蓦地起了一层雾气,她一把抱住秦湛的脖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才敢将眼中的雾气凝为实质。 她知道,她都知道。 上一世,他已然选好男耕女织的僻静之处。 他说他太累了,等孩子出世,便丢给司翎去调教。他们便去云游四方,乏了,便去药王谷外住下,守着母妃,好好陪陪她。 他说不要心疼孩子,司翎会对侄子好,会将他教成一个称职的皇帝。他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家四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从来不是贪恋权力之人,她一直都知道。 可惜,想象中的美好都没有来得及实现,也不会实现。 她没有告诉他,她们一族是天生的巫女,而巫女诞下的,只会是下一代巫女。 仅仅三十寿命,这是她们永远逃不开的宿命。 没有下一个,这一世也不会有第一个,这种悲剧只在她身上结束就好了。 用仅剩的几年时间,换一次重来的机会,这般想,倒也不亏。 她不后悔,真的。 第219章 感情都是相对的,付出亦是,只有处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值不值得。 早已经知晓的结局,南童谣心情其实很复杂,怕被一直记着,又怕会被忘记,那种窒息感无人能知。 快了,就快要结束了。 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楚太后死了,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这都在众官员的意料之中。 如今的朝堂就是一张棋盘,对弈者便是皇上和楚家,且形势简单明了。 太后是算得上是个关键点,能做到那个位置,手里掌握的罪状可不少,她活着一天,丞相府就有被突然定罪的担忧。 天子未犯事,造反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架空皇帝,但一个罪臣造反,那就真的只是造反。 名不正言不顺,官员和百姓根本不会认,除非杀鸡敬狗。但这满朝堂,要杀的鸡太多了,届时必定会引起百姓恐慌。 一个百姓不认的胜利者,当来又有什么意思。 皇上究竟有没有直接掌握楚家密谋造反的证据,官员们私下都或多或少有些猜测。太后已死,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让人怀疑皇上是不是在忌惮离京的魏将军?所以,他是在等赵将军归来? 楚世沧以及丞相府一脉的人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要魏将军到了边疆,一切就成了定局。南疆使臣一死,南疆必定会借口发兵,边疆大军的兵符握在魏将军手里,到时候就算赵诚带着兵马回来,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本以为所有的事都天衣无缝,千算万算没算到,皇上已经知晓了此事,而且丝毫不慌张。 他越是淡定,楚世沧就越是自乱阵脚,太后的死也没能让他心定半分。 一封封信件送往青云城和边疆,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他安排在青云城地界的人没了联系,边疆那边也迟迟没有魏将军和他两个儿子的消息。 越是等就越是心不安,心口隐隐作痛,终于,幽州久久未有动静的柳大人给了他一个消息。 他查到了翎王装傻的证据,京城的那个翎王爷可能是个假的。 楚世沧心中一凛,终于想明白皇上在等什么,赶忙写信将此消息送往边疆。 挣扎许久,他决定走提前安排好的后路,先退。 不过,可能有些晚了。 早在发觉魏将军离京的时候,皇上就让人暗中封锁了整个京城。 这算是个心理战术,与其说他在等,倒不如说是在撒网,等着彻底将鱼儿一网打尽。 他不动,就是想看看,满朝文武都有哪些是于朝廷有异心的,这不比一个一个的排除强。 楚世沧忽略了一点,魏国华回不来,整个京城皇上手里的人最多。 他更不知道,他惦记着的两个儿子已经齐齐阵亡,一个死在秦司翎手里,一个死在手雷之下。 他以为的大好局势,早在一开始就变了。 远在距离边疆的一两城池远的地方,魏国华还在与秦司翎等人纠缠,大有种不管不顾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 一声爆破,五人阵亡,八人重伤。 魏国华知道了手雷的厉害,震惊之余,贪婪心起,更是不能放之离开。 楚云鹤其实本来是不用死的,那手雷是冲着魏国华去的,练武之人对危险的警惕性,在察觉到危险之际,老狐狸拿楚云鹤挡了一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征战沙场的老将军面前,楚云鹤到底是不如魏国华。 楚魏两家关系紧密,不管是利益上还是感情上,他是死也想不到,魏国华竟然会推他去死。 此时的魏国华已经杀红了眼,不仅仅是要秦司翎一行的命,更是想要他手里造雷的方子。 手雷的威力巨大,即便没上过战场的人也知道若是掌握了这种杀伤力的武器,代表什么。 当时走的急,元勇不眠不休一共也就赶制出了五颗手雷,还有赵恪守给的三包炸药,都用在了关键时候。 第166章 手雷只剩下两颗,魏国华仗着人多打起了车轮战,手雷威力虽大,但以他的身手想躲不难。 秦司翎身边连带着暗卫一共只剩下十多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还有两个拖油瓶,硬生生拖慢了他们逃离的进度。 元饮元末将人打晕扛在肩上,跟在秦司翎身后快速过了吊桥,转身之际,元青扔了个手雷回去。 吊桥晃晃悠悠的,桥上追来的人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轰”地一声响,惨叫连连。 秦司翎面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他有些狼狈,声音低沉。 “走。” 桥断了,距离下方并不算太高,也只能拖延一时而已。 桥的对面,追上来的魏国华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扫了一眼那些掉落下方的亲卫,眼神阴郁,死死盯着秦司翎等人快速离开的背影。 “人到何处了?” 后方的人立马回禀道。 “回将军,算算时间,现下应该已经入了南阳城。有您的令牌在,想来守门的侍卫不敢拦。” “嗯,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自然已经知道了秦司翎的身份,知道翎王与皇上沆瀣一气,这么多年一直将京城的人当猴耍。 皇上早就在布局,如今想拉拢也已经晚了,如此更不能让人活着回去。 他一定要知道那种武器制作方法,不惜一切代价。 怕城里县里会有魏国华和楚家的人,秦司翎走的一直是偏僻的路径,便于隐藏,也便于拉扯。 “主子,进了丰州城就是咱们的地盘。元识那边差不多得手了,用不着再吊着他们了吧?” 他们也一样损失了不少人手,手雷虽好用,但是所剩无几了,再不进城,下次遇到怕是真就要交代在这了。 整整五天,铁打的人也坚持不下去了,再者都受着伤呢。 秦司翎脚步慢了慢,看着前方的山路,虽狼狈背脊却依旧笔直,长发微乱,脸上细小的伤口平添一种凄惨的美感。 “那便给那边传信吧,不必再等了。” “是。” 元饮几人眼睛亮了亮,突然就来了力气。 诱饵不是那么好当的,秦司翎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伤势,淡淡道。 “想办法进城,先将人安排好,顺便处理一下伤口。” 走的一直是荒郊野岭,小心点,魏国华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到他们敢进城。 第220章 ‘你确定埋伏在这里有用?你家主子告诉你会打这里经过了?’ “暂时还联系不到主子,消息是元识从边疆传来的。主子走的路径偏僻,算算时间,差不多要到这里了。” 这几日都在赶路,没有秦司翎在,夏小悦很是有幸见识了一下侍卫和暗卫的拼命程度,当真是日夜兼程,一刻都不耽搁。 轻功用累了骑马,马累了再用轻功,饭都抽空吃的。 实在顶不住了才会停下来休息一下,生怕去晚了一秒钟,他们家主子就出了什么意外。 夏小悦有些汗颜,主子就是天,主子就是地,主子就是唯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专一,亲爹亲娘有时候还都只图自己乐呵呢。 但在这个不起眼的破庙停下来,夏小悦还是挺不解的。 这里说不上荒郊野岭,也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最关键的是,这个地势招眼,从这里往远处看清楚,从远处看过来也一样的清楚。 ‘咱们不再往前走走吗?’ “不必,这里算是我们的一个据点,主子势必会从这里经过。” 元勇出去接应后面跟着精兵去了,破庙里,夏小悦和一身黑衣的暗卫头头相对而坐,地上有些脏,但不妨碍二者沟通。 “不是要用地雷战吗,总得将东西运过来。放心,主子此去带着目的,不会出事的。” 第一次在秦司翎卧房内见到的暗卫之一就有木远,说起来他还是夏小悦老早认识的一个,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破庙塌了一半,连个佛像都没有,空荡荡的供桌上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也不知木远从哪找来的油灯,跟个鬼火似的,夏小悦眼睛都快要贴书上了。 ‘你们多少暗卫,怎么没跟王爷去?’ 元饮说过秦司翎身边有六大侍卫,元子号的,加上刚刚听到的那个,夏小悦已经见识齐了,暗卫她倒是没接触过几个,但想来比明面上的多。 山谷中造雷的都是精兵,要人有人,要武器有武器,还是那句话,只要细心点没人作死点炸药自尽,再也找不到比整个山谷更安全的了。 这样的情况的下,还留暗卫下来做什么,元青虽然虎,但还有一个赵老头子主持大局呢,再留人完全没必要。 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况且木远还是暗卫头头,身手绝对比其他暗卫好。 说起这个,木远深深看了狍子一眼,给了她一个目瞪口呆的说法。 “主子让我留下保护你。” 保护我?夏小悦心神一动,保护她做什么? ‘因为造雷的方子?’ “不是,在此之前,我一直跟着你。你没有危险,我便没有出现过。” 她身边居然一直有专门的暗卫保护?夏小悦还真是才知道这件事,秦司翎没跟她说过,元青他们也没人跟她提过。 不是因为造雷的方子? 夏小悦蓦地想起山中那幅还未画完的画像,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说不清道不明,还有些迷茫。 什么意思?秦司翎什么意思? 是怕她的祥瑞之名传回北卫,怕她这么有本事的狍子再被北卫给夺回去吗? 嗯,一定是这样。 她多重要啊,她太重要了。 木远一身夜行衣,抱着胳膊坐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从夏小悦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双飘起来的眼睛。 习武之人六感就强多了,他甚至能看到狍子咧开的嘴,以及因为骄傲而抬起的下巴。 默了默,木远突然开口问道。 “你真的,是神兽吗?” 其实他觉得,比起神兽和妖物,狍子表现出的喜怒哀乐和种种更像是人。 主子特意让人北卫山中查了狍子这种兽类,翻阅关于白狍的古籍绝对比调查皇后娘娘要多。 白狍,实则乃是狍子病变的一种,寿命极短。 夏小悦借着昏暗的灯光抬头去看那双飘起来的眼睛,正经说起来,当然不是,一只狍子体内注入了人的魂魄,她有时候其实自己都怀疑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怀疑自己的身份,还当面问出来了。 来回琢磨了一下,夏小悦翻书。 ‘其实我原身比这具躯体好看多了。’ 这话说的没错,单看秦司翎画出来的那个气质,就完胜狍子。 木远没能理解到她话中真正的含义,他所想的是,果然狍子只是暂时的宿体。 如此一来,或许就能打破寿命的桎梏也说不定。 不仅仅是秦司翎对狍子上心,府里其他人对狍子也是挺上心的,毕竟是府里一直养着,有灵气,还十分讨喜。 更重要的是,自从狍子来了安陵,的确是带来了很多祥瑞,似乎做什么事都很顺。 主子身上也慢慢有了人气,不再像最初那样活着只为杀戮和算计。 夏小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半晌不说话了,有些庆幸和小遗憾。 你倒是再问啊,本来还想偷摸透漏点什么给你呢。 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一人一狍再聊下去了,夜风袭袭,破庙外突然有了动静,是元青带精兵们回来了。 暗处还有四个暗卫,带狍一共七个,他们属于先一步到这里打探消息,定点开路的。 要是秦司翎刚好到了这里就汇合,没到就暗中等着。 地雷都在此次挑选的十多个精兵身上携带,人到了,消息也传了出去,他们只管埋伏好隐匿起来即可。 元青跟夏小悦提过,早在幽州知道楚家私运铁器的时候,秦司翎就让人去边疆布局了。 只等关键时刻发难,一举击溃魏家军。 千人前面,魏国华虽有兵权,但他没有全部的军心,十万大军也不是他能说调走就能全部调走的。 夏小悦稍微安了心,大概明白了秦司翎此去的意义。 做诱饵,引蛇出洞。 魏国华虽不能调动全部军力,但有魏家这么多年的威信在,估计也是一半一半,还有魏家培养起来的心腹。 有边疆要守着,两方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的斗起来,总有一方会有顾忌。有顾忌就会落下风,最好的办法就是逐渐瓦解将之分散。 要杀一个人,用不着几万军马一起,动静太大招人眼球不说,而且会拖慢速度。 就是不知道魏国华会不会因为一个翎王,冲动之下亲自带着人追杀。 按理说,那不是一个会那么冲动的人才是。 第221章 第167章 夏小悦想的没错,魏国华一生战功赫赫,手下兵将无数,能打的一场场胜仗必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但是秦司翎劫走了原本要死的使臣,那两个使臣不死,边疆就乱不起来。 再者,他又见识到了秦司翎手里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就更不可能放过了。 若是杀人夺了其制造的法子,日后别说安陵,南疆和北卫又有何惧? 他更知道,现下皇上恐怕已经大规模研究出了那种武器,要是没能将之拿到手,以那种武器的杀伤力,他纵使带领再多的兵马也什么都不是。 还有秦司翎手里的那些证据,桩桩件件的那么多诱因在,魏国华又怎么会放着人离开呢。 雷是夏小悦看着步的,提前交代了一定要郑重再郑重,埋下去不爆都行,可千万别自己爆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狍子是非常惜命的,不但惜自己的命还惜别人的命。 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会来,将一切都布置好,接下来就是等了。 古代没有雷达定位和传讯的东西,消息传递的速度全靠绑着信筒的飞行鸟类飞多快,还得担心送信的鸟能不能找到人,会不会在半路被人射下来烤了吃了得可能性。 但元勇和木远都很肯定他家主子会经过这里,夏小悦不放心也没办法,因为除了等,她也不能插着翅膀上天看看。 元勇带人去前面打探消息,夏小悦则继续留在破庙里跟木远大眼瞪小眼。 ‘这里暂时安全,你不找点事干?’ 作为暗卫头头,木远的性格很高冷,蒙着面,只一双冷厉的眼睛看人。 “主子说了,我如今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你。” ‘我这么小个,往哪一钻就看不到了,你要不也去前面探路?’ 听主子的命令是没错的,也实在没必要一根筋呐。夏小悦的意思是,你武功好,内力高,飞的快,往前迎迎呗,有需要出人力,没需要传消息啊。 木远却不接这个茬了,不知是不是连日赶路太过劳累,人直接靠在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狍子耸了耸耳朵,满眼无语。 在谷里担心,来了这儿一样着急,关键还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人家暗卫淡定的很。 这么个破地方,腐朽的味道太重,夏小悦心里有事,压根就睡不着。 怔怔地望着外面出神,脑子里一会儿想秦司翎现在的状况,身后有没有人追,会不会受伤。 一会儿想远在京城的皇后,异族,女巫,重来一世的代价。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上一世发生过的惨剧,越想越心惊,眼皮子也跟着直跳。 一种心悸的窒息感悄然袭上心头,逐渐清晰。 日头慢慢落下,闭眸假寐的木远蓦地睁开了眼睛,就见狍子卷缩起身体,眼睛紧闭,大口喘息着。 木远吓一跳,赶忙起身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夏小悦听到了,但眼皮子似有千斤重,怎么睁都睁不开。 窒息感沦为实质,这几日来的疲惫感加深,夏小悦像是溺在深渊里,四肢软绵绵的。 意识所至,血流成河,枯骨遍地,覆盖了大片大片的土地。 城门之下箭雨漫天,那人一身铠甲,立于天地之间岿然不动。 万箭穿心,他依旧持剑站立,不曾倒于敌人脚下。 无尽的悲意蔓延,血液中升腾起一缕缕的红色气体。夏小悦漂浮在京城上空,看着那些红色气体慢慢凝聚,聚成一个晦涩的图腾,从虚幻到凝实。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更是在她看清那图腾的瞬间达到顶点。 一股外力传来,灵魂似是被人拉扯了一把,夏小悦猛地从昏睡中醒来,眼睛圆瞪。 “秦司翎,皇后——” 这一声喊出口,木远愣了一下,夏小悦自己也愣了一下,时隔多日,她竟是再次发出了人声。 一种不好的感觉隐隐涌上心头,她急急看向木远。 “快,去找秦司翎,带我去找你家主子。” 声音有些虚弱,亦如她此时的状态。 “好。” 木远立马将狍子抱起,比起疑惑,他此时更相信于自己的第六感,狍子不对劲,怕是有事要发生。 而此刻,距离夏小悦他们埋伏的二十里地外,秦司翎和元艺等人正策马朝这个方向狂奔。 暗中行事必须排除所有会暴露行踪的隐患,元勇的消息是送到了,但也暴露了秦司翎的一行的位置。 估计是想到他们有外援,魏国华急了,不再顾忌会不会暴露,打着追捕俘虏他国使臣,意图挑起两国战争之徒的名义,大肆围追堵截。 使臣死了一个,吓破了胆往外跑的时候被一箭穿心。 到这个地步,应该已经给边疆那边拖足了时间,秦司翎无意过多纠缠,只是普通马的驰骋力差了不止一截,马跑了一夜速度是越来越慢。 “驾——驾——主子,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死,干脆将人扔下算了。” 身后追赶的人越来越近,元青急了,驾马追上前面的人,急急喊道。 人就坐在元艺身后,用绳子绑在元艺的身上,早已经昏迷了。看着死的多活的少,倒不如现在扔下去,也许还能帮他们拖延一下,也不枉他们救他一场了。 元艺肩上受了伤,断箭还未拔下,脸色苍白,却依然咬牙坚持着。 秦司翎往侧方看了一眼,沉声道。 “来不及了,留着吧,还能挡箭。” “嗖嗖嗖——” 话刚落下,身后又是一波羽箭急射而来,魏国华大概是反应过来中了圈套,彻底起了杀意。不管他们身上有没有手雷,有没有造雷的方子,人都必须得死。 “驾——” “驾——” 秦司翎和暗卫们回身,长剑斩断箭矢,人倒是能躲,可马躲不开。 距离越来越近,元艺身后传出闷哼一声,带在身后的使臣到底是中了箭。 魏国华手持长矛,眼睛猩红,拍马喝道。 “所有人听令,杀无赦——” 杀意紧迫,眼看人就要追上,秦司翎长剑一扫,弃马而起,只对元艺和两名重伤的暗卫是了一句。 “你们先走。” “主子。” 元艺咬牙,握住剑的手还在滴血。 侍卫,当以保护主子的安全为首任,怎么可能临阵退缩。 那两个暗卫亦是,成为暗卫的那一日,命就已经交出去了,抛下主子自己逃脱,暗卫的规矩中,没教这条。 “上,跟那老阴逼拼了。” 元勇和那些精兵们,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 第222章 此次跟着的人不多,都是特意挑选出的佼佼者,虽少却精。 元勇平时除了情商不高,其他方面没得说,尤其是在护主这一块儿,看到被人包围的秦司翎,眼里倏地就迸发出了凶狠的光。 再看看兄弟们伤的伤,哪里还能受得了,当即怒吼一声就率先冲了上去。 还是他家神君有先见,幸亏他们来了,否则指不定真的要出事。 这一路上,魏家军耗损了不少,魏国华在城中调遣的人马也不过都是一些守城兵。 他对兵将看重的是数量,秦司翎则比较看重质量,三百多人围攻几十个人,一时半会儿竟然奈何不住人家。 魏国华此刻已是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他的人没跟上来,预感告诉他还能不能不跟上来都是另外一说。 败局已定,既然计划失败,逼不死皇帝,那便拉一个秦家的人垫背。 高手过招,形如闪电,动作迅疾,剑与长矛碰撞之下,火花四溢。 秦司翎受了伤,魏国华也没好到哪去,连日来的追逐,日日夜夜的布防和紧绷的那根心弦。能一路撑到这,完全是秦司翎手里的造雷方子,以及他们受了伤在吊着他。 猎物比以往所遇到过的都要狡猾难对付,可若是放走属实不甘心。 不得不说,秦司翎是懂得做诱饵的,他给魏国华的感觉就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肉,每次都是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吃到嘴里。 “哼,你之前用的武器呢,是用完了吗?”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刀划开皮肉的声音,长剑穿透身体的凄厉,鲜红的血液四溅,活生生的厮杀要比梦境中来的更让人心悸。 夏小悦看到这个场面时,心是揪起来的。 木远将狍子放到一棵枯木后,随即飞身而起,一把暗器灭掉了几个躲在暗中手持弓箭的追兵。 看到他,一直只顾打斗的秦司翎终于有了别样的表情,很细微。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借着后退之际眼睛微微一扫,他果然发现了露出个小脑袋,满脸担心的狍子。 四目相对,远远的,夏小悦高喊了一声。 “小心——” 声音被打斗声遮掩住,但秦司翎还是看懂了,顺势翻身,躲开刺来的长剑。 这不是战场上的一对一,背刺无处不在,稍不留神就会命丧于此。 第168章 魏国华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招式虚晃,长矛一扫,带着一股劲风。 “铛”地一声,秦司翎虎口有些发麻,但并未再后退,更是在魏国华欲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的时候,突然加快了攻击。 狍子朝后缩了缩,木远找的树比较粗壮,尚且能遮住她的身体。 混乱的打斗继续,夏小悦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担心秦司翎,担心元艺元青,担心那些武功略低一些的精兵,总之我方人马她一个都不想损失。 可刀剑无眼,不想被杀就得拼死搏斗,人数悬殊,死伤当然是有的,虽然对方死的更多。 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夏小悦惊恐的发现,她的四肢又动不了了。 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意识是清醒的,可身子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神魂被抽离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突然想起刚进入这狍子身体的时,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 当时系统还在,难道,是系统回来了,又有什么必须要她去做的任务? 可等了等,熟悉的系统声没有响起,她的身子也迟迟没有自己行动的迹象,倒是战斗之中,暗处有人拉起了弓箭。 夏小悦瞳孔瞪大,嘴巴大张,心口像是有什么撕扯般痛,还透不过气。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起来,她看到秦司翎一剑划破魏国华的手腕,待他手中长矛落地之际,又补上一掌,然后运起轻功匆匆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同向她急射而来的,是一支羽箭,箭头漆黑,还带着破空声。 夏小悦没想拖后腿的,但此刻由不得她,如果可以,她很想大喊一声,正拼死拼活的时候,谁特么缺心眼射她一只狍子啊。 可怒吼这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她甚至能看清秦司翎眼中的慌乱。 距离太远了,动一下,只要她动一下,就能避开那一箭。 可狍子的四个蹄子似有千斤重,意识开始从清晰变得模糊,身子轻飘飘的。 夏小悦觉得自己一定是飞起来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福至心灵。 狡兔死,走狗烹。 结束了,结局已改,已经不需要她了。 是这个世界,在排除异己吗?一股悲凉的感觉涌上心间。 爆炸声起,她看到一个身影先秦司翎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是木远。 他挥开射来的箭矢,一道暗器反向射出,远处藏匿的树冠中传出惨叫,一个黑衣蒙面人从上方摔下。 “主子小心。” 伴随着这一声嘶喊,身后,是魏国华的嘶吼声。 “放箭——” 无数的羽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上一世的某个画面跃然浮现,与此刻交错重迭。 人在恐慌和着急之下,只能看到自己想象的危险。 夏小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表情,她想冲过去,但身体没有重量,意识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梦中的一幕幕再次从识海中闪过,战争,杀戮,破城,血流成河。 难道,还是上一世的结局? 不,不可能,明明付出了代价的,明明有人付出了代价的,不该是这样的结果才对。 这一幕太过深刻,夏小悦完全不能接受,她放弃了挣扎。如果她留下会悲剧重演,那就让她离开好了。 反正,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漫天的羽箭之下,秦司翎身法诡异,她看到他的唇动了。还是那般慌乱的神情,眼底深处似乎带着隐隐的祈求。 夏小悦静静地看着,他在说什么呢?还挺想听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响应,寂静的尽头,一股力量倏然在体内爆发,她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 宛如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 “多谢,我不欠你了。” 很轻,却能破开冰层,带她冲破那一层层的桎梏。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正常,夏小悦觉得,她又活了过来。 “秦司翎,你快躲开——” 她大喊了一声,抬脚就急急朝着那个朝她而来的身影奔去,顺心而为,丝毫无所畏惧。 姑娘一身飘逸的白衣,肤若凝脂,长发垂着脚踝,赤着一双玉足。奔跑间带动脚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亦如她的声音。 这画面似幻似灵,与这一方厮杀格格不入。 人在着急之下,只能看得到眼前的一小片事物。 对夏小悦来说,陷入意识的挣扎很漫长,可对周围来说,也就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一只白毛狍子从树后窜出,在光天化日之下变成了活生生的大姑娘,这场面搁谁谁受得了? 第一波羽箭落下后就没了动静,震惊,讶异,惊恐,神情俱颤,就连魏国华都愣在了原地。 多好的机会,反应过来的元勇趁机就近扔了几个手雷给元青元末。 他自己则打开火折子,点着了炸药。 “轰隆———” “轰——” 第223章 爆炸道到来之际,秦司翎刚好到了夏小悦跟前,一把揽住她的腰肢,飞身离开。 爆炸的巨响中伴随着凄厉痛苦的惨叫,夏小悦下意识缩着头,落地后,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世界蓦地静了下来。 其实还是能听到的,夏小悦抬头对上那深不见底的眸子,距离太近,她这才发现视野变了,她化成人了。 就是好像,她这个身高不怎样啊。 大动静过后,夏小悦朝后趔了趔,目光下移,视线平平的,正对人家领口处。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动了动嘴。 “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司翎后退一步,伸手解开自己的外衣。 夏小悦不懂他的意思,而且表示大为震撼,又往后退了退,干什么?你干什么? 我就问一句,用不着脱了给我看吧。呃,其实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大庭广众的,不然回去再说? 她垂着头,正想说‘回去我给你上药’,那件血腥味浓重的外衣就罩在了她身上。 “穿好。” 夏小悦身子一滞,倏然抬头,又僵着脖子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谁懂,夜以继日的奔波,还混杂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她表情复杂,心里多少有点崩溃。讲真,一点感动和暖心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沉甸甸的,好像秦司翎把他的罪孽套在了她身上一样。 “那个,我不冷。 ” 不但不冷,还有点热。 然而就见秦司翎的眼神朝下方扫了扫,随即侧过脸去。 “本王知道,你穿着就行。” 夏小悦无语,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隐约看到了被外衣遮住,自己那双白皙的脚,脚? 说来,化形的上一世加这一世都没有什么女子不能露足的想法,夏小悦第一反应是。 “哎,我有腿了!” 再然后就是感慨,狍子一身白毛化成了衣服,居然没给配双鞋,是她蹄子上没有长毛吗? 估计是狍子当久了,思维多少有些跳跃。看她傻乎乎兴奋又陡然皱起的小脸,秦司翎眼中染上了异样的笑意。 狍子化成人,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多么惊悚震撼的一件事,他却半点没有意外和害怕的意思。 不仅是他,就连元勇元艺等人都没觉得多惊世骇俗,反而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感谢夏小悦平时的大大咧咧,比起外人,他们翎王府出来的,接受能力就高了许多。 自己人被吓到的是那些随行的精兵,他们没见识过狍子开口说人话,更别说狍子突然化成人了。 果然,在山谷里他们就觉得这狍子聪明过头了,原来已经成精了吗? 秦司翎抬手给夏小悦拢了拢衣服,让她站着等,还有些事没有处理。 炸药和手雷齐上阵,这次的爆炸是大规模的,死的人多,活着的也神志不清了。 一部分是被爆炸的波动伤到,受了重伤的,另一部分就纯属是被狍子变成人给吓到的。 还有打斗中没看到那一幕的,元勇已经自发带人上去补刀了。 本就是敌对的两方,更是让他们知道了狍子的秘密,人定然是不能留的。 魏国华瘫倒在地,身上的铠甲破损,盔甲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头发凌乱,嘴角溢血,眼神盯着远处站立的夏小悦,嘴里喃喃。 “妖孽,她是妖孽......根本就不是什么祥瑞,她是北卫送来的妖孽......” 长剑还滴着血,秦司翎将剑尖指到了他的脖颈处。 “她对您来说是妖孽,对本王来说,确是祥瑞。” “哼,堂堂翎王竟然与妖孽混在一起,不知皇上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魏国华对上秦司翎的冷冽的目光,即便落到如此下场也没有一点后悔和求饶的迹象。 第169章 “没想到老夫一生征战沙场,到最后竟然败在你这么个小辈手里。你赢了又能如何?终究不过是皇上手里的刀。他让你生便生,让你死,到那个时候你又可敢反抗?” 秦司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 “魏将军的军中可有个叫元识的副将。” 话落,魏国家瞳孔巨震,他死死地瞪着秦司翎,嘴唇颤了颤,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肉眼可见的,他脸上浮现一抹颓丧。 “您可以安心上路了。” 没有侥幸,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一直都不会有。 秦司翎折断剑尖,反手掷去,剑尖带着内力,直直穿透了魏国华的心口。 魏国华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去,眼神定定看向正扒拉着外衣往这边走的夏小悦,瞳孔逐渐涣散。 他的嘴依旧一张一合微微颤动,但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夏小悦可能懂他目光背后的意思,不甘心,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为什么要造反?罪状太多,已经到了功过不能相抵的地步。 权力之下的斗争,输赢乃是兵家常事。 但这本不是他的命运,本来就不是,只是多了她这么个异数,一切就都改变了。 胜负多简单?上一世是,这一世亦是。 一代大将陨落,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魏国华已死,剩下苟延残喘的根本算不上什么,秦司翎没有心软,不管是魏家军还是城中军,一个活口没留。 夏小悦也没有圣母心发作,看着元勇和战战兢兢的精兵们清理战场,她微微背过身去。 比起这里,梦境中死的人更多,那场面,更让人窒息。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夏小悦转头,秦司翎里衣上烂了几个窟窿,离近了看还能看到衣服下的血肉模糊,他脸色有些许苍白,狼狈也是真狼狈。 夏小悦无精打采到地低着头,嗫嚅道。 “我现在抱你的话,你会不会疼?” 闻言,他眸光一动,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不疼,谢谢。” 谢吗?夏小悦摇头,她并不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感觉做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叹息。 重活了一回,付出的,却是别人的代价。 第224章 除了一个心头大患,原本紧绷的心弦都松弛 了不少。 造反需要里应外合,里面有个搅屎的,外面有接应攻打的。 魏国华死了,楚丞相就是个跳梁的小丑,蹦跶的再高,也没什么用。 后续自有人会处理,这边的事情完了就该回去了,秦司翎的打算是先回谷中一趟,然后回京。 夏小悦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得先回京城?” 声音有些突兀,乃至于一旁正在处理的尸体的侍卫和暗卫们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气氛突如其来的有点尴尬,夏小悦脚趾头动了动,恨不得现场抠出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彻底暴马甲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突然很想变回去怎么办? 要说是不稀奇是假的,一只兽当着你面变成了大活人,怎么可能不稀奇?只是翎王府的人随了主子,接受能力比较强而已。 “那个,我想说,谷里的事有赵大人看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咱们还是早早的回京,魏国华是解决了,但京城还有魏家,还有丞相府。万一楚家那个老狐狸狗急跳墙,你哥皇上他在京城孤立无援怎么办?” 奥,元青等人继续忙手里的事,只是速度放慢了一些。 眼神时不时往他们家主子那瞟,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主子您听,神君这是在关心皇上呢。 秦司翎一眼扫去,明显的不怎么高兴。 “皇兄身边有银龙卫,不必太过担心。” “银龙卫?” 夏小悦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梦境中,所谓的银龙卫是何方神圣。 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支特殊的队伍,大概两三百人,跟着悯王在城门口出现过,很是神勇。 但蚁多咬死象,大军压城,最后还是成了万千尸骨中的兵魂。 见她皱着眉久久不语,秦司翎脸色又淡了些。 “你倒是挺关心他。” 哟,哟哟,这酸溜溜的味道,是从谁身上飘下来的呀? 夏小悦习惯性的一梗脖子。 “我也很关心你啊。不信你问元勇和木远,是我怕你出事,才提议要来找你的。” 元勇和木远想点头,但奈何主子眼神不对劲,元艺甚至都闻到烧饼味了。 冷不丁想起这茬还有些怔愣,木风是因为这个才去卖包子的?那时候,狍子还只是狍子吧? 所以,主子早就知道狍子能化成人?还有帐篷里的那幅画? 看了一眼他家主子嘴角微微勾起的淡笑,元艺心中一动,觉得元勇有一件事宣扬对了。 王妃.....曹管家,应是能接受的吧...... 做狍子的时候要习惯,忽然变成了人,也还是要是熟悉一段时间。 没了那一身毛,夏小悦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都赤裸裸的难受,还好,外面还罩着秦司翎的一层罪孽。 没镜子,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照,山谷造雷造的井然有序,她现在最关心还是京城那边。 如果先前听到的声音真的是皇后娘娘的,那么魏国华一死,结局算是大定了,皇后现在会不会已经出了事? 改变命运要的代价,结合皇后这些年的身体情况,想来是个死字吧。 夏小悦挺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的,讲真的,换做她,她可能没有那么伟大。 大家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秦司翎同意了先回京城,但在此之前,伤势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南疆来了两个使臣,死了一个,另一个重伤昏迷。拖油瓶带祸害,还不是安陵的人,就没人待见他。 正好埋下的地雷没派上用场,秦司翎吩咐把人弄醒,处理一下伤口,吊着口气不死就行,让他去观赏一下,然后安全送回南疆。 等将人送回去,南疆那边便不用再顾忌了。 魏将军的尸体肯定是要带回京的,可见夏小悦比较着急,便由侍卫带着跟在后面走。 小破庙里,夏小悦十分生疏的往秦司翎手臂上缠纱布,左一圈又一圈。 包扎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刚有了手不太习惯。 秦司翎低眸看着十分认真的小丫头,眼中浮现抹舒缓的笑意。 “不过是个小伤口,用不着包那么多层。” “奥。” 夏小悦抬头看他一眼,可能是以前太熟,第一次以人形与之单独相处,倒也还算轻松。 “哎,我说,看到我突然变成人你就不惊讶吗?” “尚可。” “什么尚可?惊讶就是惊讶,不惊讶就是惊讶,尚可是什么意思?” “尚可便是尚且可以,该本王问你了。 秦司翎将打了蝴蝶结的胳膊拿出,尝试着伸展了一下,端坐起身子。 “你一直强调要回京,究竟是为何?当真那么担心皇兄?” 当然不是,夏小悦脸上奈何,她担心皇上做什么,她是担心他媳妇。 不知道逆天改命这种事说出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她不介意让秦司翎知道真相,但是她怕,怕触碰到什么规则禁忌,皇后的付出就白费了。 琢磨了半晌,夏小悦叹了一声,动动身子,仰头望天,轻声道。 “我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的话等回到京城再说。现在这个时候,京城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自然是要乱的。 丞相府有异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造反是必然的,实则也只有造反这一条路。 成则生,败则死,很显然,楚家败了。 败的无声无息,甚至还有些离谱。 楚丞相的三子楚晏,那个平日里只会寻花问柳的公子哥突然跟疯了似的,拿着关于楚丞相这些年的罪证敲响了刑部的申冤鼓。 私运铁矿,私造兵器,为了敛财养兵纵容手底下人欺压百姓,谋财害命,桩桩件件,不管哪一条拎出来都是能引起民愤的大罪。 事发当时,楚丞相已经走京城通往城外的暗道,逃到了一处早早打点好的宅院。 只等跟接应的人碰头,让人先行一步去迎魏将军,再慢慢的暗中进行布防。 哪知一出门,等着他的却是从天而降的银龙卫。 与此同时,这几日与楚家和魏家密切来往的几位大臣家中也出现了大批的禁卫军。 一番打斗之下,叛臣贼子很快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齐齐被抓入狱。 有楚晏递交的罪证在,一时间,魏将军私自离京,调集军队,意图与丞相府里应外合造反的事情快速被坐实,传遍京城各处。 前有楚世沧卖子求荣,后有儿子卖爹保全,楚世沧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报应。 第170章 楚晏早已投靠了皇上那边,身为楚家人他自然是跑不了斩首的罪名,不过牢狱之中惯用的金蝉脱壳之计,用在皇室更加的得心应手。 为了这么个机会,楚晏一直在等,谁在乎什么权力富贵,他回楚家只是为了替母亲报仇。 圣旨一道道的传出宫外,造反之罪,株连九族。 丞相府和魏将军府被满门抄斩,受二者牵连,官员贬的贬发配的发配,严重者按连坐罪处理,灭其九族,财产充入国库。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丞相府大势已去,朝中那些墙头草的中立派也开始明哲保身。 只是官员之间总是会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但皇上这次丝毫没有手软。 朝堂上一下空出来多个职位,他也未担心,科考即将到来,有的是人才。 宁可官员平庸重头培养,也不留用有半点有异心的。 第225章 事发,压制,判决,到平息处理,仅仅用了十日。 十日很长,让有些人身心备受煎熬,十日也很短,快的人猝不及防。 问斩当日,去往法场的路上天降刺客,数百黑衣人抽剑而来,妄图带走楚世沧和魏家嫡系,殊不知皇上早有准备。 那些人一出现,看热闹的百姓中便杀出了无数一直埋伏着的兵将,迟迟未归的赵诚领着穿着朴素的将士们一马当先,禁卫军们则是护住了街道边的百姓。 囚车上都是些要死的人,也不用担心他们有什么损失。 甚至怕有什么变故,守着囚车的侍卫纷纷抽出刀剑,先行结果了关押的人,绝对的干净利落。 楚世沧还未到达菜市场,就被砍了脑袋。 眼见要搭救的人已死,黑衣人开始撤退,然而,城门守卫森严,早在他们进城的那一刻,已经是瓮中之鳖。 之后便是一切顺利,再也有什么人出来蹦跶了。 菜市场斩了一批又一批,鲜血刺目,京城上空仿佛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却没有百姓害怕,纷纷大喊着狗官,反贼,大快人心。 百姓不知朝中事,谁能让他们安稳,那就是好皇帝,想搞事情的那就是不容于世的反贼。 随后,魏国华死了的消息传回京城,又是满朝皆惊。 楚家被满门抄斩,魏国华当然跑不掉,让百官震惊的是翎王。 人居然是翎王杀的,所以,翎王他根本就不傻。 皇上早就知道这件事,疯傻只不过是皇上和翎王爷蒙骗世人,让谋反之人放松警惕的手段,更是皇上的暗中力量。 果然,自古帝王哪有简单的。 皇上的雷霆手段震住了朝堂,一时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了话,下一个处置的就是他。 可也有那些真正担心国家安定的老臣,忧心进言。 “反贼当诛,魏家死不足惜。可是皇上,边疆没了镇守的大将,南疆那边会不会?” 自家窝里斗,赢了是赢了,也伤了元气,要是让别国知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不得不防啊。 人才可以慢慢培养,但是能镇守边疆的大将,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起来的。 “赵将军战功赫赫,若他前往边疆镇守,倒也能稳定军心。” “可是,边关那边,也不得不防。” 皇上作壁上观,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就是司翎身边的人都轴,怕就怕司翎愿意,那侍卫一根筋。 还是这个位置困住了他呀,不然给他十多年,他也能调教出一批优秀的身边人。 就这个问题,朝堂之上终于又恢复往日的争论,气氛好了些,可能是有异心的都连根拔除了,如今的朝堂就算有争议, 也异常的和睦。 就在百官忧虑忡忡之际,有禁卫军来禀。 “回皇上,翎王身边的人带着翎王妃献出的火药方子和已经制成的炸药手雷求见,说是要给皇上瞧瞧效果。” 要不是帝王的修养在,皇上一口茶水险些喷跟前的太监一身。顺子也微微瞪大了双眼,皇上都差点没绷住,更别说他了。 谁?你说谁?什么翎王妃?翎王爷指婚都费劲,哪来的翎王妃? 不过这个先放放,百官当前,秦湛放下杯子沉声道。 “让他进来。” “是。” 元勇和木远把人都带去支援自家主子去了,来人是赵恪守安排的精兵。 他左右寻思,觉得还是得送些成品来京城请皇上过过目,一来不会留下诟病。二来,这个关头,皇上大概是需要知道火药的威力的。 不过如果真换做秦司翎身边那些侍卫过来,他们是绝对不会提什么翎王妃的。 王爷能不能娶着媳妇另说,狍子的功劳,凭什么给别人? 在殿中肯定是施展不开的,一捆下去,直接团灭了。 皇上一声令下,众人移步外面。 空旷的大殿外已经准备好了一块块一人多高的滚石,两处单放,一处成堆。 皇上在仔细看过手雷和炸药的模样后,便吩咐人开始演示。 远远的,两名禁卫军上前,相互对视一眼,照着嘱咐拉开引线,然后快速将手雷扔进石头被凿出的空洞中,赶紧避开。 “砰 ——”接连两声巨响,没有防备的官员们齐齐一哆嗦,便见爆炸之下,那巨石猛然四分五裂。 有人一声惊叫,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沉默。有风吹过,鼻尖隐隐能闻到硝石的味道。 皇上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激动的点着了石堆中的炸药。 引线烧灼,这次官员们有了准备,微微后退,两手捂住耳朵,还有人用袖子遮住了脑袋。 “轰——” 这次爆炸的动静比方才还要大些,震耳欲聋的声音震的人气血翻涌,迟迟平静不下来,根本没法平静。 再看,石堆已经成了一地碎石,这撼动人心的威力,百官愣怔着久久回不了神。 秦湛是知道秦司翎在鼓捣什么的,他以为能想象出信上描述的震撼,但他还是低估了火药的威力。 望着爆炸过的一地狼藉,他眼神明亮炙热,没人比他更激动,真的。 “好!” 一声‘好’字气沉丹田吗,响彻在殿外上空,可惜了,楚家那老狐狸没来得及见识到。 众官员们齐齐回了神,眼中是震惊后的惊异,喜悦,止不住的颤抖。 有老臣带头,百官跪地齐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喜我安陵海清河宴!国泰民安!” 武器,我朝乃至他国历代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武器,那威力,那气势,居然是他们安陵的。 怎能不喜,怎能不热泪盈眶? 看着这一幕,被边缘化的两个精兵跟真心中震颤,却同步地撇了撇嘴,万什么岁,都说了那是王妃的功劳。 这天大的功劳当然是跑不掉的,静站了片刻,稳住心神的皇帝大手一挥,这奖赏便落在了百官头上。 该不该赏,该怎么赏,该赏什么,皆由百官去商议。 他心中自是数,但也想听听他的大臣们的想法。 皇宫很大,响动也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宫中消息传的快,用不了多久,各宫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所有人的都定了。 第226章 楚文芸去了一趟凤栖宫,楚世沧死了,楚太后也死了,丞相府倒了,所有她能依仗的一切全没了。她还是罪臣之女,因为入了后宫,才免于一死。 这般想来,当初她拼死拼活的要进后宫,竟是成了她的一条生路,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对于楚家人,凤栖宫向来是不会让她们轻易进去的,楚太后就算了,一个小小的贵妃,还没了依仗,夏荷如今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贵妃娘娘还是回去吧,皇上说过,为了不给皇后娘娘添堵,楚家的人一律不得踏入凤栖宫的门。” 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可惜,对面的女子上再没了高高在上和被羞辱后的愤怒。 “我家娘娘只是有话要跟皇后娘娘说,劳烦夏荷姐姐通传一声。” 夏荷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以前叫贱人,现在就叫姐姐了?真是条好狗,还能屈能伸的。 吐槽归吐槽,人当然是不会放的,更不会进去通传。 她也没撒谎,皇上早就吩咐过了,皇后娘娘这里谁都能来请安,唯独楚文芸不行。 “奴婢说了,这是皇上下的命令,别说是我,就是皇后娘娘都不敢违背。娘娘想见皇后娘娘,还是先去御书房问一声,得了准许再来。” “你——” 楚文芸身边的小丫头眼睛微微一瞪,向前一步就要发火,却被楚文芸拉住了。她一张脸上憔悴不已,深深往大门内看了一眼,轻声道。 “算了,走吧。” 她也没想过能见到人,甚至她都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见到了又能怎样,问什么?事已至此,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171章 有人看似拿了一手好牌,实则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烂。 正在主仆二人转身要走之际,凤栖宫内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宫女,两手抓着裙摆,满面焦急。 “夏,夏荷姐姐,不好了,皇后娘娘又昏倒了。” 娘娘不喜欢很多人伺候,夏荷一眼就认出来是守门的海棠。 “快,快让人宣太医。” 海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焦急又惊慌。夏荷心中一紧,脸色大变,赶紧吩咐守门侍卫。 “还愣做什么,快去太医院宣太医。你,你去请皇上过来,快点去,立刻马上。” “是。” “是。” 守门的侍卫也慌了,有眼睛的都知道皇上对皇后的感情,要是皇后出了什么事,凤栖宫的人未必不会被牵连。 侍卫急急忙忙地跑开,夏荷气愤地一指还未离去的主仆两人。 “这下你们高兴了?还不赶紧走,晦气。” 说罢转身就跑,恨不得用上毕生的力气。 楚家果然都是扫把星,要不是听到芸贵妃来了,她这会儿还在娘娘身边伺候。 楚文芸平静眼中有了一丝波动,没说话,倒是把她身边的宫女气坏了。 “她什么意思嘛,简直欺人太甚。” 这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身子本来就虚弱,怎么能怪到她家娘娘头上。 “走吧。” 转身之际,她嘴边浮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秦湛啊秦湛,赢了又怎么样,到最后,你也未必能两全不是吗。 这一次,秦湛比太医到的要快,太监话还未说完,御书房内已经没了皇上的身影。 顺子赶紧嘱咐好这边的事,急急忙忙的跟上。 ——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话未出口泪先至,夏荷守在凤榻边,一下一下给皇后娘娘擦着脸上的冷汗。 “您再坚持一下,皇上和太医马上就到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的话,能撑到现在,南童谣觉得上天已经厚待她了。 她已经改变了一切,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可是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身体好疼,从十多天前起,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啃咬,越来越明显,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疼。 灵魂像是被剥离,将要消散在天地之间。 耳边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呼唤,很重要很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弦艰难的动了一下,意识一点点被从混沌中拽出,片刻的清明。 “皇后到底怎么样了?” 秦湛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在发颤,亦如他的手。 这些日子很忙,但他每日都会抽空来凤栖宫一趟,他会不安,明明一切顺利,可他就是会莫名的不安。 一直到今日,那份不安终于摆到了他面前,是他不愿承受的事情。 这次不一样,他用内力探查,南童谣的生机正在流逝。 事发紧急,几位太医也察觉到皇后娘娘这次昏倒和往日不一样,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明哲保身,张太医忙不迭去药箱里翻人参,就知道会出事,他特意带上的。 特制的匕首切片,来不及熬汤,也没办法熬汤,张太医让夏荷将切片的人参放进皇后娘娘嘴里含着,这才跪下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 这是他们太医院的失职,宫里主子每月都会诊平安脉,皇后娘娘最近心情不好,只说还是老样子,不让诊也不让去打扰皇上,他们就...... 其他的太医也跪了下来,惶恐道。 “皇上,张太医说的没错,只是这怀了身孕,身子也不会突然差成这样啊。” 脉象虚弱,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感受不到脉搏跳动,这是人将死之兆。 秦湛瞳孔微震,有了身孕?不是让人准备了避子汤,怎么会有身孕?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该死,他真该死。 能从这种脉象中探出滑脉,足以说明几位太医算是医术高明。可是皇上不想知道他们的医术有多好,他要知道的是怎么医治,怎么能让人醒过来。 “既不是有孕所致,那该如何施救?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将皇后救回来,否则......” 喉咙干涩,否则什么他没继续说下去。 太医自当会尽心尽力,砍脑袋只是下命令之人的无能宣泄而已。 这是皇上继位之后的第一个皇嗣,大抵是所有官员百姓都期盼的,太医自然是想想方设法保下来,可是....以皇后娘娘如今的状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眼底一片惊惧和黯然,尽力一试吧。 第227章 太医院资质最高的老太医展开了装着银针的针包,施针前,他叩请皇上给药王山去消息,或许那位会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出山也不一定。 这也是从另一方面暗示皇上,救治的希望很渺茫。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眼睛虽能看到病者的情况但摸不出病因,就是神医在世也办法下手。 皇后的情况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医治。 整整一天一夜,太医都守在凤栖宫内,皇上亦是。 直到破晓的那一刻,老太医疲惫的后退一步,眼睛都开始浑浊了。张太医和几位太医一直在打下手,见状赶忙上前将人扶住,齐齐下跪。 “皇上恕罪,臣已经将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一遍,臣才疏学浅,还请恕罪。” 太医一夜未合眼,秦湛也滴水未沾,他就站在床边,看着朱太医的动作。听到这个消息,他狠狠闭了闭眼,嘶哑着嗓子道。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皇上,臣封住皇后娘娘几个穴位,锁住了娘娘的一线生机,希望,希望能出现奇迹。” 大殿中静默了片刻,秦湛盯着床上如同睡着般的女子,声音无力。 “张太医留下,你们全都下去休息吧。” “是。” 南童谣身上还有几根银针未取,秦湛坐到了床前,一言不发地坐着不敢动她。 他的视线停在她的小腹之处,又落到她苍白的脸上,没人看到他眼中的压抑和愧疚。 我们有孩子了,童谣。但你身子不好,朕并不欢喜他的到来。 对不起,朕也不知道为何要说这句话,但朕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多到没法弥补。 朕还想听你的秘密,你说过,等到时机合适会告诉朕的。 是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那行,你睡,朕等着你醒过来亲口跟我说。 “皇上。” 门口冷不丁,传来顺子的犹犹豫豫地声音,张太医顺着声音看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皇,皇上,芸贵妃死了,自缢。” 芸贵妃早晚是要死的,皇上不会留着一条毒蛇,可死在这个时候当真是有些晦气。 也不得不说,楚文芸是懂得如何激怒皇上的,走到这一步,若说还有什么是皇上最在乎的,便是皇后娘娘。 顺子手里攥着一方血帕,是芸贵妃死前留下的,眼下他也不敢拿给皇上看呐。 远远站着,顺着的声音不大,也不知皇上听到了没有,总之并没有回头,甚至眼神都没动一下。 屋中静地人心慌,夏荷突见皇上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寒芒一闪,吓得她一声尖叫。 “皇上——” 殷红的血液落下,染红了龙袍一角。 下一秒,秦湛扔掉了匕首,将割破的手腕放进了南童谣的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她的嘴。 “皇上啊——” 张太医颤巍巍往前两步,龙体重要,不能这样啊。 夏荷捂住了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娘娘,您快醒过来吧,您再不醒,皇上就要疯了。 可惜,南童谣没有任何响应,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连吞咽都没有办法。 秦湛终于有了响应,他皱眉看向地上的匕首,喃喃道。 “或许,要用心头血。” 张太医听到了,吓得“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夏荷也是。 “皇上不可,龙体重要,您不可胡来啊。” “皇上,娘娘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的。” 就在这时,门口蓦地再次响起通报的声音,这次的语调就大了许多。 “皇上,翎王爷来了。” 这一声,成功引起秦湛的反应,他转过身去,秦司翎和夏小悦已经迈着门坎进了屋。 “皇兄。” “秦湛。” 两人皆风尘仆仆的,紧赶慢赶,进了京就直奔皇宫。 路上夏小悦眼皮子一直跳,果然是出事了。 顺子张了张嘴,想说哪里来的小丫头,怎可直呼皇上的名讳。 但见人是跟翎王一起的,皇上也没有呵斥的意思,又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没有阻拦,夏小悦上前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一阵日子不见,消瘦的厉害。 第172章 脸色惨白,隐隐浮着抹死气,跟她嘴边刺目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是中毒,你的血救不了她。” 秦湛已将手拿开,张太医忙翻药箱给他包扎。秦湛看着因为赶路有些灰头土脸的夏小悦,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司翎,用眼神询问她是什么人。 秦司翎没暴露夏小悦的真实身份,只说。 “她便是造出火药的女子。” “这位就是翎王妃?” 秦湛心中一动,急急问道。 “你能救她?弟妹,还请你救救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朕也在所不惜。” 作为一个皇上,姿态算是摆的很低了,夏小悦却是一整个无语。 “什么弟妹,你瞎叫什么?” 秦司翎看了眼秦湛还在渗血的手腕,适时出声。 “皇兄不要听信谣传,她姓夏,名唤夏小悦。” 秦湛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眼睛紧紧盯着夏小悦。 “夏姑娘,你方才说童谣不是中毒,你知道她怎么了?” 皇后名唤南童谣,夏小悦在路上听秦湛说过。 医术她是不懂的,不过她是清楚南童谣情况的,她动用的力量无人能触及,再好的医术对她都没用。 但是能说吗,说了会不会再发生什么控制不了的事。 她抿唇,犹疑地看向秦司翎,秦司翎冲她点头,轻声道。 “若是可以,但说无妨。最起码,让太医有医治的方向。” “还请夏姑娘告知。” 屋中所有人都看向夏小悦,并未在皇宫乃至京城见过她本人,但人是翎王爷带来的,还是能造出火药的奇女子,或许真的有本事一眼看出皇后娘娘的状况。 其实这个问题在路上时秦司翎曾明着暗着问了她很多次,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夏小悦咬唇沉默了半晌,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我让秦司翎查过异族巫女的数据,你是皇上,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管是她的到来还是安陵的结局逆转,这一切都是南童谣的功劳。 就算真的无力回天,也得让他们知道,比起蛰伏隐忍苦苦布局,谁才是付出最大代价的人。 第228章 大殿的门关起,屋中只剩下秦司翎秦湛和夏小悦,以及床上双目紧闭的南童谣。 在夏小悦提起异族巫女的时候,秦司翎心中隐隐萦绕起了一抹心慌,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感。 关于女巫这个话题,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想让夏小悦过多参与,无论是现在还是狍子那会儿。 看如今看来,夏小悦知道的远比他查到的多的多。 “你们可能不相信前世今生,但这都是存在的,我见过你们的上一世,也是皇权间的斗争。可惜的是,你们败了,输的很惨。” 夏小悦用一个叙述者的方式,将她看到过的,跟着经历过的那场梦境缓缓道来。 同样的磨难,同样的经历,楚家野心勃勃,皇室苦苦应对。最后棋差一招,错了一步,满盘皆输。 她没说两人的结局有多惨,可听着这些陌生离谱又些熟悉的故事,秦湛和秦司翎一时间有些恍然。夏小悦每说一句,就有相应的画面在他们脑海中浮出,仿佛有些埋藏进深处的东西慢慢解开了封印。 秦湛眼中似有漫天的火光燃起,灵魂在颤栗。 “异族巫女,逆天改命。这一世便是皇后娘娘以自己为代价,借助满城的将士们鲜血,为整个安陵百姓求来的天下太平。这个,应该叫做献祭。 你以为她最后逃离的皇宫,其实她只是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用最痛苦的方式替你换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爱了你两世,这并不可悲,悲的是她知道你爱她,但她却知道你们不得善终。” 夏小悦的话像是一把刀,字字刻在秦湛心头,他双目赤红,落泪无声。 终于,他终于知道那抹愧疚来自何处了,他张了张嘴,颤动的哽咽。 “我何德何能......”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夏小悦的指尖,秦司翎嘶哑着声音,似是询问。 “这里面,没有你。” 夏小悦转头,才发现他的眼中小心翼翼,面上是脆弱的苍白。不知是陷入了她所描述上一世的震撼,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你应该猜到了,我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兽。真说起来,是皇后娘娘将我召唤到这个世界,她是想让我改变什么。” 魏将军死了,听说楚家和魏家皆被满门抄斩,那些参与谋反的党羽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想来她的到来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屋中又安静了下来,秦湛的背影有些颓唐,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半晌,才道。 “我会写下传位圣旨,司翎,以后,安陵便交于你了。” 夏小悦身上的距离感让秦司翎有些不安,听到这话他回过神来,蹙眉。 “皇兄,你想做什么?” “我给药王山去了消息,可我怕来不及。我想亲自带着童谣走一趟,不管如何都要请前辈救她。” 夏小悦看了秦司翎一眼,替她问道。 “看完病可以回来,该解决的都解决了,这跟你当皇上不冲突。” 秦湛坐了下来,就坐在南童谣的床边,喃喃道。 “童谣不喜深宫,我亦是。” 夏小悦突然就想起了药王谷的先太后,秦司翎也说过,等一切大定会在那处隐居。 可是,皇位啊,万人之上的位置,挥挥手就能拥有一切的位置,真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还真能,秦司翎比秦湛更不喜欢被束缚的生活,皇位他自然是不会要的。 “是你的便是你的,你既要离开,那便空着。我不要,而且也名不正,言不顺。” “司翎——” “此事没有余地,皇兄,你应知道我的性子。” 夏小悦万分感慨,不知道死去的先皇要是知道自己靠先太后一路扶持来的江山,后面又被他的儿子如此嫌弃,会作何感想。 秦家兄弟二人或许是随了他们的娘,那个感情至上的女子。至少也证明,南童谣没有爱错人吧。 不过,眼下不是谁去药王山的问题。 谷老头自己给自己下了个不出山的禁制,会不会来不说,南童谣的情况也不是医术能解决的,就算人来了或者将她带去药王谷,也没用。 秦湛叹了口气,心中百般滋味,这个位置无所不能,却也最是无能。 他甚至不敢说拿它去换回南童谣的命,因为他没有资格,那是边关将士们流血流汗守住的江山,是他弟弟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守住的安定,是童谣用她自己的命换来的秦姓安陵。 他能牺牲只有他自己,若是他的命能换南童谣活着,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去死。 “我觉得,比起去药王谷,咱们是不是再找找关于巫女的记载?万一有能救皇后娘娘的办法呢?” 秦湛没有说话,秦司翎回答他。 “寻过,在你提起巫女之事时,我与皇兄便让人各处去寻有关巫女的线索。先前你看的,便是所有。” 开始以为南童谣的身份有问题,进宫是带着目的的,但这个想法立马被秦湛否决的了。 不过事关南童谣,对于那些的相关记载他也很上心,可是时间久远,提起的也只是寥寥几笔,他以为什么逆天改命,只是传说的无稽之谈而已。 却没想到,那几笔记载都是真的。 夏小悦一阵沉默,她倒是相信对于南童谣的事秦湛是最上心的。 她不敢直接说人不是病了,就算去了药王山也没用,她知道是秦湛心里的一线希望。 真,就没有办法了吗? 她回拉着秦司翎的衣袖,抬眸望他,后者冲她轻轻摇头。 他没说的是,书上记载,巫女的愿望达成后会遭受灵魂撕裂的痛苦,魂魄也会慢慢消散。 那不是他们涉及的范围,只希望,都不是真的。 “舟车劳顿,你们先去休息吧,让我单独与她待会。” 秦湛抚了抚南童谣额间的碎发,指尖落在她额头之上,触感微凉。 夏小悦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秦司翎再次冲她摇了摇头,两人转身离去。 殿门缓缓打开,夏小悦又回头看了一下,心中沉闷。 “走吧。” 秦司翎牵着她的手,夏小悦无声叹息,抬脚迈过门坎之际,脚腕上忽然一阵铃声起。声音很小,却让她心中一惊,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等一下。” 第229章 夏小悦脚上有个铃铛,是化形的时候便在的。 这些天光顾着心事重重的赶路,也习惯了铃铛的存在,她还真没怀疑过铃铛是从哪来的。 记得做狍子的时候,身上好像没挂铃铛,而且..... 她掀开裙摆,露出脚腕上的铃铛,好眼熟。 在秦司翎的搀扶下,她将脚抬了回来,蹲下身将铃铛解开握在手中打量,果然,就是她曾在南童谣那里看到过的铃铛。 第173章 铃铛造型奇特,有种历史悠久的厚重感,手腕轻晃,声音清脆,让人灵台清明。 夏小悦想起有次在书房睡过去前就是听到了这个声音。紧接着入了梦,梦境中,南童谣手里就握着这个铃铛,只不过,眼下是那个铃铛的缩小版。 还有,上一世的最后,南童谣献祭的时候这个铃铛也曾出现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觉得这铃铛应该跟南童谣的力量或者说跟先前出现过的系统有什么关联。 见她面色有异,秦司翎问了一句。 “怎么了?” 夏小悦摇头,回头看了一直没有回身的秦湛,背影沧桑悲凉。 “我们就在宫里休息吧,暂时先不要回王府?” “好。” 秦司翎应下,宫中正是多事的时候,这个时候出宫他也不放心。 二人就歇在了凤栖宫的偏殿,顺子领他们去的,皇上的情绪不对劲,他也怕再出了什么事。 “翎王爷,芸贵妃自缢了,看样子皇上不想搭理这事,现下该怎么处理啊?” 人也不能一直停放在宫殿里,再迟点若是有风声传出去,又是件麻烦事。 这是兄长的后宫之事,秦司翎其实不想管,尤其是在接过顺子递来的血书之后,上面赤裸裸的写着一句话。 ‘恭喜皇上夺得天下,臣妾先走一步,在下面等着皇后姐姐。’ 没有什么恶毒的诅咒和质问,却比诅咒更加可怖。秦司翎冷着脸,直接将之丢进了香炉。 “楚家的后人不配死在宫里,让人裹着丢去乱葬岗,以免脏了后宫。” “这,这.....” 顺子哭丧着脸,这,这不好吧? 好歹是个贵妃,要是被人知道皇上的女人被丢去了乱葬岗,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还是夏小悦及时将人拦下了,虽然她不知道皇室的规矩,但是当小叔子的就这么处置了自己的小嫂子,会遭人诟病的吧? “咳,顺子你别听他的,就照你们平时的办法,安排个病死痨死或者畏罪自杀的名头,只要官员百姓那里能过去就成。” 一个反贼的女儿,大概在哪朝都不会活到最后吧,皇上没下旨撤了她贵妃的名头,想来是还没抽出手。 顺子直到出了门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就照他们平时的办法?他们平时咋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好着呢,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从来没用过什么腌臜手段好吗? 而且那姑娘知道他叫顺子,确定没见过,但就是看着眼熟怎么回事? 翎王爷还挺听她的话,翎王妃啊...... 顺子若有所思下去办事了,夏小悦本来在隔壁休息,想来想去,她还是想把自己想到的事告诉秦司翎。 秦湛的打算是去药王山寻一线生机,可南童谣的情况去了也没用,他自己应该也知道,那么,能不能让她试一试? 不过她也不确定有用没用,所以夏小悦的想法是,想个办法将秦湛给支开,万一不成至少不会让他更失望。 那人连脉都敢割,真怕有点什么刺激到他。 听了她的提议,秦司翎沉默了半晌,夏小悦凑近了踮脚瞅他。 “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去药王山可不可行你们心里应该清楚,她的情况......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我们试一试吧,万一成了呢?” 身高差距比较大,即便垫脚,秦司翎依旧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看着她眉宇间的疲惫,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和唇边乖巧的笑意。 很灵动,比他笔下更加灵动千倍万倍。他见过这双眼睛,却如何都画不出其中清澈透亮的神韵。 良久,他似是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若是成了,你当如何?” 如何?夏小悦一摸下巴,顿时就神采奕奕了。 “加上火药的方子,我要小半个国库不贪心吧?” 财迷上头,本性在此刻暴露无余,秦司翎抬手附上那弯成月牙的眼睛,眸光晃动,幽暗的眸底深处浮现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私心。 “若是成了,你还在吗?” 面前的人身子有瞬间僵滞,看不到她眼中的愣怔,但已经能知道她的答案,她不知道。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不过了不起就是重新变回狍子。我认字,能翻书,也差不多习惯了,要是能救人的话,当狍子其实也没什么。” 人还是要感恩的,更何况还亲眼见到了南童谣为安陵牺牲的壮举,她那时候还怀着孕,现在也是。 夏小悦语气略带轻松,她没告诉秦司翎系统的事,也没说去到翎王府的时候,是有种力量在引导着,啊不,该说是逼着她去融入翎王府。包括接近他,一次次的帮助他,其实都是带着目的的。 但是中间和翎王府大家产生的感情是真的,如果说最适中的办法是南童谣活过来,她变成狍子,那她愿意。 至于将人救醒她会不会离去,魂飞魄散,或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当一只孤魂,这个不在考虑中。 有方法不她试试,她会后悔,会愧疚的。 手放下,对夏小悦坚定的脸,秦司翎叹了口气。 “奔波了十多天,先歇一歇,皇兄想来有话与皇嫂说,现在想让他离开太难,你先休息会儿,其他的我来安排。” “嗯。” 夏小悦点头,转身之际,她又补了一句。 “那我去睡了,你可不要使小心眼,别等我醒来铃铛不见了。” 秦司翎无奈一笑。 “本王在你心里,就是这等小人行径?” “嗯,你就是。” 秦司翎.......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夏小悦去休息了,她是真累。 从普通狍子化成了普通人类,没有武功,没有修为,体力透支的情况下,她能撑到现在,多亏了秦司翎会飞。 第230章 人困到极致,身子疲乏,精神却是异常亢奋。 夏小悦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心里有事,根本睡不着。 她一手垫在后脑勺下,另一手拿着铃铛在眼前端详,想法是突如其来的,实话实说,她也不知道怎么用这个铃铛。 这可能是南童谣她们一族的巫女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使用起来应该要有什么咒语,或者使用者本身自带巫女的力量。 南童谣把这个铃铛留给她是什么意思? 夏小悦摇晃着铃铛的手一顿,开始小声默念许久未提起的名字。 “系统?系统你在吗?” “统子?系统?统子在吗?”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夏小悦念叨了半天,意想中的电子声依旧没有响起,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这一刻,她终于能确定,根本就没有什么系统,的确就是引导她接近秦司翎的一种方式。这个认知让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说起来,系统除了扣除她的积分,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至于为什么是系统,想来能将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读取她的记忆也不在话下。换一种她能接受的方式引着她前行,总比直接逼着她不情不愿去做这些的好。 就像开始,系统能操控她的身体一样。 怔怔地望着手中铃铛,夏小悦轻声呢喃道。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要是你能听到我的话,请你救救她。把力量分她一半,我不死,她也不死,好不好?” 意识渐渐沉下去,迟来的困意上头,夏小悦眼睛微闭,终于迷迷糊糊在极致的疲惫中睡了过去。 秦司翎推门进来时,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铃铛。他也睡不着,习惯了狍子在,尚且还不习惯她化成人后的避嫌。 床榻的姑娘似是累狠了,张着嘴,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秦司翎简单换了身衣服,他跟夏小悦想的一样,在这里沐浴总觉得有些不妥。 关了窗,他将屋中的安神香燃起,放到了距离夏小悦稍微近一些的地方。 做完一切,这才在床边坐下,盯着夏小悦的睡颜怔怔出神。 第一次听到狍子说话的不是他,第二次先听到了亦不是他,就连她化形,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上一世,她见过他万箭穿心的一幕。秦司翎想起,化形的那一天,也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朝他落下。 她一身白裙翩然,赤着脚,就那么不顾危险地奔向他,大抵,是怕惨剧重演,他再次死在箭雨之下吧。 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一个,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姑娘。 秦司翎曾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过,他觉得自己疯了,如今人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他更是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夏小悦似乎与他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就像秦湛与南童谣。 这丫头许是现在还觉得自己可以是只狍子,那么这道鸿沟就跨不过去,他们都跨不过去。 秦司翎目光往夏小悦的身侧看去,伸手轻轻掰开她的手心,将那枚铃铛拿到了自己面前。 他更不想夏小悦去冒险,冒她自己都不能确定的险。他感激皇嫂牺牲如此,但他的狍子也付出了很多,每一件都是他阻止她再去冒险的理由。 第174章 不是非要牺牲性命才值得被人称颂,被人牢记,南童谣守住的是安陵的现今,夏小悦护住的是安陵的未来。 他和皇兄都欠她的,她不需要再让出什么。该让的,是他和皇兄。 屋门打开又轻轻合上,床上人呼吸均匀,睡得更沉了。 夏小悦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那只白狍子,碧春一早出去买菜,回来给顺手给她买了个圆滚滚的绣球,一人一狍正玩的开心时,秦司翎下朝回来了。 也不知一大早谁刺激到了他,就见他眼神沉沉地盯了她半天,手突然往后面一伸,拽出来条毛茸茸的黑尾巴。 在她和震惊且惊骇的目光下,他狡黠一笑。 “没想到吧,本王是只狐狸!啊哈哈哈哈......” 紧跟着,他人朝后一翻,衣袂飘飘,地上落下一套四爪蟒袍。那衣服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一只老大的黑毛狐狸,叼起她的球转身就跑。 懵逼过后,夏小悦一声长吼,顿时怒从心中起,跟在狐狸后面满王府的追。 就觉得时间过的好快,追着追着天就黑了,追着追着天又亮了。 一人一狍累成狗,刚想停下来歇歇,那黑毛狐狸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声音尖细地骂了她一句‘二傻子’又转头继续跑。 给她气的,直接就从地上蹦跶了起来。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夏小悦这一个梦做的比她赶了这么多天路还累。 等她气喘吁吁,终于准备说服自己当二傻子的时候,却见黑毛狐狸蓦地停了下来,回头冲她诡异一笑,身影一闪,便钻进了一处屋中。 夏小悦不想去追狐狸,但在潜意识里,她觉得狐狸抢走的那个球对她很重要。 衡量再三,其实就是单方面说服了自己,不能停,跟上去。 门很高,没关紧,还露着一条缝隙。 夏小悦顺着缝隙往里钻,进去后就发现,秦司翎又套上了那身蟒袍,人模狗样的站在一个人身边。两手一抬,恭敬无比的将从她手里抢的球献给了对方。 屋中光线不大好,她靠近了才看清,那一身黄色龙袍,同样人模狗样的男人不是秦湛又是谁? 秦司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跟他说了什么,秦湛大喜过望,拿着球直奔床边。 铃铛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夏小悦猛地回了神,南童谣,床上躺着的人是南童谣。 她凑近了些,秦湛已将铃铛悬在南童谣上方,开始晃动了起来。 秦司翎蹙眉,抿着唇,两人好像完全看不到她似的,谁都没有往她这里看一眼。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顾不得去想那么多,夏小悦发现秦湛手中的铃铛里存在着某种不一样的气场,这是白天时她不曾看到过的。 里面漂浮着三股黯淡且混沌的光,很小,但她一眼就能分出那是三股独立的气场。 就像是,三道魂魄。 南童谣身上的银针还未拔去,秦湛摇晃铃铛的动作还在继续,从希冀到渴望,从激动到哀求,再到平静无波。 一个人的心境变化之快,也不过是铃声响的时间,只是,铃铛声起的那一刻,便未再停过。 秦湛如同木偶般晃动着手腕,这期间过了多久谁都不知,夏小悦看见他包扎好的手腕又渗出了鲜血,越来越多。 一半滴落在南童谣的胸口,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的死气沉沉。 秦司翎想打断他,却被他喝止,他用一种几乎祈求的眼神望他,不要阻止为兄。 有血渗入了铃铛中,丝丝缕缕的猩红色气体萦绕在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往里钻。 看着这一幕,夏小悦脑中灵光一闪,张嘴开始默念南童谣曾经念过的那段咒语。 她没听过完整版本,但此时此刻居然就这么念了出来。 随着咒语声起,铃铛突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厚重,空灵。 秦司翎和秦湛依然发现这种变化,那是除了此时的夏小悦,谁都看不到的气场。 咒语声渐急,那股气场的波动愈发强烈。 有什么被驱赶了出来,铃铛上慢慢亮起起一个繁复的图腾,两股混沌的气体焦急不安地围着铃铛转圈,却在图腾彻底亮起之时,不甘地钻进了南童谣的身体。 “叮——”一声急促且清脆的铃响,夏小悦只觉得眼前一黑,突然就感觉到她的脑子回来了,因为疼,太特么疼了。 跟数百针猛地扎进天灵盖一样,她想大喊一声,但有人比她先一步喊了出来。 铃铛碎了,就在秦湛的手里,数块碎片从他指缝间掉落,像是经历的数万载,落地便化为了粉尘。 一阵清风吹过,粉尘飞散,转眼一点痕迹全无。 耳边是秦湛绝望的低吼,来不及去他崩溃的脸,一个巨大的吸力袭来,拖拽夏小悦不知要往何处去。 意识昏沉之际,夏小悦恍惚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陌生又年幼的脸。 眉眼生极漂亮,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如同寒冬中的暖阳。 她就站在南童谣的床前,在回头之际,小小的身影无端消散。 只那一眼,却让夏小悦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第231章 夏小悦再醒过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呆愣愣的坐起身,大脑有片刻的断片。 屋中灯火通明,床榻边守着个绿色宫装的小丫头,正是碧春。 见到她醒来后眼睛一亮,随即矮了矮身,转身就出去了。 “醒了醒了,王爷,夏姑娘醒了!” 夏小悦手无力的伸了伸,有些错愕。这么激动,她这是睡了多久? 抬手揉了揉脸,打量着周围环境,头脑逐渐清明,睡前梦中发生过的事情逐渐上头。 记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手里空空如也,铃铛不见了。 夏小悦看着空荡荡的手,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手忙脚乱的爬下床,顾不得穿鞋就开始床上床下一顿找。 没有,铃铛的确不见了。 她心一沉,坐在床边回想睡着时做的那个梦境,正好这时候,听到禀报的秦司翎匆匆过来了。 进门就看到她呆坐床前,目光直直的发着愣。 “小悦?” 听到动静,夏小悦慢慢抬眼。 男子身形修长,一身墨色锦衣,雪肤黑眸,气质清贵中带着抹冷肃。 看到她时,那双眸子骤然亮了亮,有担忧有惊喜还有一抹庆幸。 夏小悦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 骨指分明的大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声音轻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四目相对,夏小悦视线落到他滚动的喉间,突然就怒了,手先脑子一步就掐了上去。 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骗子,你骗人——你说不会拿铃铛的,你个死狐狸精,还不赶快给我现形?” 边骂还不解气晃了晃,试图能将他的狐狸尾巴给晃出来。 力气挺大,但对秦司翎来说无关大雅,心中稍定,看样子应该没事。 任由夏小悦掐到解气,他才叹了口气,将那双意图谋杀的手捉在手中,安抚。 “是我的错,本王是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任你打骂,我不还手。不过睡了三日,你这力道掐不死本王。御膳房一直备着饭菜,我差碧春去端了,先吃点东西,等恢复了力气再掐?” 夏小悦扭头哼了一声,心里有些吃惊,她居然睡了三天?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马上扭过来,气性不减。 “铃铛呢?” 说起这个,秦司翎眼神不自觉有些躲闪,夏小悦立马就明白,一把抽出手,瞪着眼睛道。 “真让你摇给坏了?” “不要生气,听本王给你解释。” 秦司翎从床头拿起外衣给她披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觉好笑。 “铃铛确实碎了,不过,人已经恢复了生机” “这么说皇后已经没事了?那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保住?” 夏小悦就知道,她果然不会无缘无故做那个梦。不由得想起梦境的最后,那个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孩子,没记错的话,那孩子的眉眼跟南童谣的眉眼有些相似。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秦司翎面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孩子没事,大人也没事。只不过,人至今还未醒过来。” 还没醒过来?不可能啊,夏小悦眉头轻蹙。 “铃铛是不是碎成好多块,化成了粉末?” “你怎么知道?” 夏小悦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太医呢,太医看了吗?太医怎么说,是不是银针还没拔的缘故?” “银针已经拔; ,太医也轮番把了脉。不但如此,谷爷爷也出谷了,三个时辰前到的。以他的医术,目前也没查到任何原因。人就是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生机充裕,就是醒不过来。” 第175章 夏小悦这三日也在沉睡,知道她和南童谣有丝丝缕缕的关系,秦司翎其实也害怕她会一直睡下去,还好,人已经醒了。 谷老头出山了,还来的这么快,这是夏小悦没想到的。 从京城到药王山需要不短的时间,消息传到那里,人再赶过来,不至于这么快吧? 这是不是说明,消息传到他那里的时候,人其实已经出了山?想来也是,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应该是坐不住了。 上一世老头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跟两兄弟或者说是跟自己和解,不知道上一世得知曹蕊的两个孩子惨死,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最坏的结果就是老头出山,灭了楚家和魏家,彻底搅乱安陵的水后继续隐世,安陵被其他三国平分,几个国家再一起商量对策解决他这个老祸害。 走神了,秦司翎也没打扰她,直到碧春端来了饭菜,曹管家才敲了敲屋门。 是的,曹管家也进宫了,就守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夏小悦掐他家王爷的脖子,王爷非但不生气,还哄着拢着。 曹管家一脸欣慰,多有灵气一姑娘,要是不是狍子就更好了。 其实夏小悦的身份没人跟他提过,可人老成精,狍子不见踪影,王爷身边莫名多了个女子,能接受狍子说人话的老管家,稍微一联想就能想到了。 这么多年,王爷恐怕也就对府里那只狍子这么有耐心。 唉,狍子就狍子吧,也好过一直单着 。 不知不觉睡了三天,夏小悦也真是饿了,一碗清粥下肚,配上半馒头,不愧是御膳房,做的素菜都那么的清脆可口。 就是瞟到粥碗旁一盘切块的苹果,心情多少有些怪异。 这整齐的排列,大小不一样的块头,一眼就知道是碧春亲手切的。 夏小悦看过去的时候,小丫头也在看她,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 茫然,新奇,惊异,懵逼。 估计是猜到了她的身份,但一时间又不敢相信或是不能接受。 被这么双眼睛毫不遮掩的注视着,夏小悦吃饭的速度慢了慢,不由得有些心虚。 好在这种心虚没持续多久,得知人醒来的谷钺子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说起来算是个老熟人,毕竟在谷里待的那阵子整天见。老头子依旧神采奕奕,走路都带着风,想来是得知秦湛和秦司翎两兄弟除掉了心头大患,他那颗偷偷担心的心也算是能彻底放下了。 夏小悦嘴里还咬着勺子,想先行打个招呼,但又怕被老头识破身份。 可对上谷钺子那双意味深长的审视目光,她一时又有些吃不准。 第232章 谷钺子比她就自来熟的多了,冲门口的曹管家点了点头, 进屋后淡淡扫了给夏小悦添粥的秦司翎一眼,直接坐下,撸起袖子。 “丫头,手伸过来,老头子我给你把把脉。” 那中气十足的模样,夏小悦身子往后趔了趔,拒绝的不要太明显。 这老头可是被世人称作神医,还是什么小王子,万一真诊出什么怎么办? 她现在到底是人还是狍子妖她自己都没弄清,真怕老头当着这么多人面,来一句‘嘶.....你这脉象怪异不似人,不对,你不该站着走,你该爬着走啊。’ 虽然马甲可能已经被扒,但是她也不想在人面前再脱一次,门口那位年纪大了,万一遭不住呢? 想着,夏小悦给身旁的秦司翎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故意拉过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捏着嗓音。 “王爷,他是谁啊,看起来好凶。我没病,我要吃饭。” 秦司翎知道她的担心,看着老头子那张忽然就不好看的脸,一本正经道。 “您别吓着她。” 谷钺子气乐了,没好气地瞪了二人一眼,那眼神夏小悦看懂了。 ‘都是千年的妖怪,装什么聊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寻到山谷三跪九叩,拿黄金万两求我看病,老头子我都不想搭理,你俩矫情个屁?人是醒了没错,你就知道不会在出差错?爱看不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罢,谷钺子作势就要走,被秦司翎抬手拦下。 “谷爷爷且慢,看。” 他捏了捏夏小悦的手,拿出一方素帕迭好,放在桌上。 “哼。” 谷钺子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斜眼去瞅正主。 见躲不过去了,夏小悦郑重地放下勺子,深呼吸,将手腕搁了上去。 看吧看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可是为安陵做了老大贡献的,你还能抓我去研究不成。 谷钺子当然不会伤害她,不过说好奇也是真的。 南童谣做的事,秦湛毫无保留告诉了他,感慨过后,他细查了那丫头的情况。 几位太医说的没错,脉象与常人无异,正常的很,偏偏用尽办法都醒不过来。 得知夏小悦醒了,他便赶紧过来了。 听说这两个姑娘之间有些许联系,或许能从这里探出点什么也说不定。 只是.... 谷钺子摸了摸下巴,诧异过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片刻后,他松开手,嘱咐道。 “没什么大碍,就是脉象有些虚,多休息,多补补即可。” 秦司翎松了口气,夏小悦也松了口气,吃了那么久的素,可不是虚吗。 安心过后,她试探着问道。 “那个,谷,爷爷.....皇后她?” 谷钺子有意识地看了一下她的头顶,也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门口,曹管家接过宫女送来的茶水进屋,先给他添了一杯。 谷钺子抬手接过,喝前先道了声谢。 “这么多年,有劳你了。” 曹管家笑了笑。“哪里,都是应该的。” 一杯茶水下肚,曹管家又给他添上,可能是茶水不对口,谷钺子没再动,而是幽声叹道。 “摩梭国的巫女,我倒是听人谈起过。都说巫女逆天改命,老头子我一直对之嗤之以鼻,没想到死前竟让我遇到了。” 无关真不真,夏小悦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只会说人话的狍子,一只能化成人的狍子。 其实他更偏于相信是夏小悦这只狍子修炼成精,帮助秦司翎一步步化险为夷。 这样听起来就足够离谱了,没想到真相比离谱还要离谱。 “唉,就谈眼下吧,如果逆天改命的事当真,那么那女娃子估计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闻言,夏小悦激动道。 “不可能。” 她明明看到有两团光芒钻进了南童谣的身体,那梦绝对是真的。 如果她还活着,孩子也在,就一定会醒过来,那两团东西说不定就是她和孩子的魂魄。 谷钺子摇头,有些可惜。 “她跟你不一样啊,跟我以往遇到过的所有疑难杂症都不一样。人还活着,脉象强韧,就连心跳都与常人无异,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活死人。” “活死人?” “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活着的死人。她可能会以沉睡的状态,躺到老死那天。当然,她沉睡的原因特殊,期间会出现奇迹也未必。” 夏小悦想到前世医院里的植物人,这种现象要醒过来真的确实要看奇迹,但南童谣跟那些不一样啊。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暂时没有。” “可她还怀着孩子啊,孩子怎么办?” 说到这,谷钺子和秦司翎对视了一眼,秦司翎道。 “这便是谷爷爷所言的奇迹,如果孩子能在母体继续成长,结果无非两种。要么母体提供不了胎儿所需的营养,胎死腹中,要么胎儿足月。届时,就得看天意了。” 所以眼下只能等,等着看老天给不给这一线生机。 曹管家在旁听的真切,他倒是不知道什么逆天改命,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 “也就是说如果孩子能平平安安的,足月那日,皇后娘娘有可能醒过来?” 秦司翎颔首,是这个意思。 曹管家忽的双手合十,颤巍巍地激动道。 “那好啊,没事的,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老奴回去后就一日三次去小佛堂跪着,用这条老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祈福,一定会平安的。” 这些年从未给皇上做过什么,他一定虔心祈求菩萨,庇佑皇后娘娘和孩子。 谷钺子和秦司翎却没这么乐观,孩子不过刚满一个多月,怀胎十月,这期间任何时候都会出事。 人一直沉睡,不吃不喝,时间长了,哪里能撑得住。 但二人谁都没将所想道出,这是秦湛唯一的希望,唯一能支撑他下去的信念。 谷钺子答应留在宫中,这种事只能等,走一步看一步。 夏小悦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大口扒饭。她想去寝殿看看,不亲眼看到不放心。 奇迹一定会有的,本该魂飞魄散的人存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件奇迹不是吗? 第176章 第233章 这些天皇上一直守在南童谣的床边未曾离开过半步,早朝搁置,奏折也堆积了不少。 好在丞相府和将军府被抄家的风头还没彻底过去,皇威未散,大臣们也都还沉浸在火药带来的冲击中,知道皇后出事的风声,都没起什么么蛾子。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皇上不早朝不处理政务,时间久了肯定会引起百官不满。 顺子嘴都急出火疱了,皇上这边不敢劝,就想拉秦司翎去御书房去顶几天,结果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朝中不是没有辅臣,他一个王爷,堂而皇之的处理政务在身份上于理不合,会被外人猜忌,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顺子没办法,求着求着就求到夏小悦这里来了。 亦步亦趋的跟着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也不说话,就一张脸苦巴巴的站在门口瞅着。 夏小悦换了身衣服,秦司翎和谷钺子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看到她,秦湛无神的眼中忽而有了一丝光彩。 “夏姑娘,你醒了。” “皇上。” 夏小悦冲他点了点头,几天几宿没合眼,人胡子拉碴的有些狼狈,嘴都干裂起了皮。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像个落魄的皇室子弟。 床榻之上,南童谣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换了干净衣服和被褥,正如谷钺子说的那般,呼吸清浅,面色红润,跟睡着一般无二。 夏小悦不懂医术,铃铛已经碎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想也知道,要是那么容易能叫醒,于南童谣而言,心爱之人的声音定是比她好用的多。 秦湛的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夏小悦看到了,开口安慰道。 “活着就比无声无息要好不是吗?我知道巫女献祭需要付出什么,但我觉得逆天改命这种事,要是送命,要么魂飞魄散。她魂魄未散就是奇迹,老天爷一定不会再拿走她第二次生命,她会醒过来的。” “夏丫头说的没错,但人已经活下来了,这便是奇迹。祭祀的事老头子我虽然不懂,但医术方面,我敢保她无事。” 谷钺子摸着胡子,借机劝解。 “你是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有些担子挑起来那天就注定放不下。安陵还等着你去治理,她为你求来的一次机会,你总不能再当着她的面给毁了。” 门口,侧耳倾听的顺子简直泪流满面,对对对,敢说您多说点。 秦湛没有吭声,还在细细咀嚼着夏小悦方才的话,没有魂飞魄散便是奇迹。 是啊,奇迹已经发生不是吗? 他向夏小悦,声音略带沙哑,眸底带着期盼和固执。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吗?” 这种事谁都不敢有十成把握,秦司翎皱了皱眉,在夏小悦之前道。 “谷爷爷的医术如何你该知道,接下来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等,你这样折腾自己有什么用?不如把该理的事情理了,心无旁骛的陪着她。谷爷爷说的没错,这安陵是皇嫂为了你换来的,倘若她来见到的是一个糟乱的安陵,她该如何看你?” 秦湛却是笑了笑,这还是他这么多天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虽然有些不太好看。 “朕知道了。” 知道就好,秦司翎转头吩咐门口的顺子。 “去将要处理的事务,都搬来凤栖宫。” 夏小悦真服这两兄弟,这还当着南童谣面呢.她拽了拽秦司翎的衣袖,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 想的真周到,你可真是你皇兄的好弟弟。 顺子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不妨碍他跑的跟兔子似的。 皇上和王爷的关系他知道,反正有主子开口了,只要不压在御书房里,搬过来谁批都行。 不然要他这个太监何用,官员们奈何不了皇上,还不能找他不痛快吗? 顺子眨眼就没了身影,秦司翎又扶了扶秦湛的肩膀。 “伤口要处理,你也得休息一下。若是现在就倒下了,日后怎么办?再者,注意你的身份。百官和天下百姓不知道皇嫂付出了什么,你若这般执意,会给她带去不好的流言。” 皇上是天子,就算做错了什么,史书也总会给帝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将错误弱化。 红颜祸水祸乱朝纲,便是那些人惯用的由头。 秦湛想拒绝的话被秦司翎的最后一句完全击溃,心知他说的没错。默了默,他再次看向夏小悦,眼中依旧是期盼和祈求。 压力瞬时就给到了夏小悦身上,她有一瞬的迟疑,最后坚定道。 “会的,她一定会醒来的。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她一定会醒过来。” 其实就算结局不如夏小悦所说,秦湛也不会如何,但夏小悦的一句话,仿佛就能定了他的心,比谷钺子和太医的话还管用。 心中那根弦松弛下来,人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是的,昏了过去。 本来前些日子处理叛贼一事就没怎么休息,再经过几天几夜没合过眼,还放了那么血,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秦司翎眼疾手快的将人接住,谷钺子深深叹了口气。 “给我吧,我顺便给他看看伤势。” 不禁有些感慨,该说曹家情爱至上的血脉强大呢,还是该说曹家自来的书香门第,独独出了两个绝世大情种呢。 哦不,是三个。 谷钺子意有所指的看了秦司翎一眼,真不愧是曹蕊的孩子,真是十成十的像。 不过,这俩孩子比他们的娘幸运呐。 有谷钺子从旁看着,秦湛这一睡就是三天两夜,强睡,硬睡。 醒来后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手腕处只留下一道疤。 谷钺子用了上好的药,一般伤口用个两日疤痕都不会留下,可见他当时下手多狠。 人醒来之后,性情变了许多,第一时间去看了南童谣后,便开始着手处理政务,也终于上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早朝。 顺子将御书房的所有事都搬到了凤栖宫,以后,大概就要在这边常住了。 第234章 皇上似乎接受了南童谣沉睡的事实,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寻找关于摩梭国异族的线索。 关于神秘的巫女一族,他们所知的实在太少,没有任何参照,就连推断不敢随意下定论。 秦司翎和夏小悦又宫里待了两日,没有唤醒南童谣,也没有其他进展。 这里有谷钺子和各太医,帮不上什么忙,眼见宫中的一切都开始井然有序,两人便出宫回了翎王府。 这趟离开挺久,再次回到府中却没有半点生分的感觉。 夏小悦对着府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气深深呼吸吸了一口,终于能以人的视角看风景了。 该破的地方破,该旧的地方也没有翻新,嗯,还是穷的叮当响的那个味。 楚家没了,魏家也没了,这下是终于能彻底安生一段时日了。 夏小悦没去景安院,而是先去了一趟她藏宝的地方。 屋子长久没人住就没有人气,好在碧春隔三差五会简单打扫一下,倒也还算干净。 就是成了人没有当狍子时那么灵活,钻不进去,她只好一点一点地挪床,等到将一堆东西捞出来,夏小悦两眼放光。 以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光存还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现在就不一样了,不客气的说,现在开始,就算她一直游手好闲下去,这些东西都足够她两辈子吃穿不愁。 还有什么是比突然变成富婆更让高兴的?有,那自然是再进一步变成更富有的富婆。 赵大人让人又送了一批火药和手雷进宫,满满的两箱子,皇上没心情再次演示,直将之封进了国库。 百官早已见识过了其威力,再次提起此事,震撼兴奋之余,也重新谈起了赏赐一事。 对于夏小悦,皇上是绝不吝啬于她的。 虽然她说自己是被南童谣招来改变安陵的结局的,但她做的那些应该皆是出自她本意,不管是现在还是她当狍子那会儿。 她若不想,谁也逼迫不了她。 官员们从来没有那么想让皇上封上一个人,可人家是翎王妃,身份已经够尊贵了,还封什么? 更重要的是,皇上有意下令封翎王为摄政王,但被翎王给拒了。 当时官员们只有迟疑,并没有谁站出来说些于理不合的话。翎王爷暗中为皇上做了多少事怕是只有皇子自己知道,但无疑他的功劳是莫大的 从今以后,那个傻王爷再也不复存在,翎王府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皇室贵族,尊贵无比。 如此的翎王和翎王妃,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请封的,要不,封个郡主,划块地,作为翎王妃出嫁前的底气? 再不然皇上给两块免死金牌,以后不管翎王妃做了什么皇上和翎王爷都不可动她? 提什么意见的都有,但无非都是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封上,只有秦司翎微微上前一步。 第177章 “她什么都不缺,皇上将封上折成现黄金现银即可。” 不得不说,要论最了解夏小悦的,当属秦司翎不可,给什么都没有给钱能让她更开心。 其实夏小悦一开始是不打算光明正大的将这件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怕出名猪怕壮,想比出名,她更怕麻烦。 毕竟这世上不止安陵一个国家,秦湛愿意和平,不能保证其他国家的人也向往着和平。 万一有人想得到火药方子,派人潜入安陵来绑架她呢?绑架不成,再来个现场撕票,玛德,她多冤啊。 元勇那个碎嘴子,为什么要把她跟翎王妃扯上关系?哪呢,就翎王妃了? 夏小悦很不高兴,所以,她溜了。 一身男装,素手执扇,时至今日,总算是把以往想干却不敢干的事给干了。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呜呼!” 碧春作书童打扮,一手提着个食盒,同样心情大好。 她这还是第一次跟主子出门逛街,她以后也是有能抛头露面的主子的丫鬟了。 元艺怀中抱剑,远远的跟着,既怕两人发现,又怕将人跟丢。 正逢早市,街上百姓太多。 主子上早朝去了,人不傻,早朝当然不能废。 楚家和魏家虽然倒了,但楚世沧身后那些个门生还在,这些年埋下的尾巴还没拔干净,需要慢慢清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大鱼被捕。小鱼小虾慢慢逮就是,翻不出什么风浪。 夏小悦领着碧春从长街中穿过,花出去二两四钱,出来时手里仍然只捏着把折扇。 元艺在后面跟了半天,发现两人是一路吃过来的。 十文钱一块的糕点,两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四文钱一个的糖人,三文钱一个的肉包子,甚至还坐下跟人挤挤吃了碗馄饨。 总结,便宜,且平日没吃过。 多花的那一两还是赏给了元饮的烧饼摊子,不认识夏小悦,但元饮认得碧春,举着那一两银子愣了半天,突然就瞪大了瞳孔。 碧春咬着手里糖人的腿,边走边观望,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夏姑......公子,咱们还去哪里吃啊?” 夏小悦扭头冲她一笑,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不是告诉你少吃点,浅尝两口就行了,留着点肚子,咱们去吃最大的酒楼。” 开玩笑,吃了这么久的素,当然要去吃大鱼大肉,享受一下奢靡的富婆生活。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把小丫头光滑胖乎乎的脸蛋。 “小碧春,跟着本公子混,以后保证让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一股子调戏良家妇女的猥琐味,元艺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过碧春高兴啊,不枉她没日没夜的照顾狍子,京城最大的酒楼,做梦都没去过呢。 “中午不回去吗,曹管家会不会担心啊。” “一会儿回去给他打包一些,别担心,后面跟着人呢。” “啊?” 跟着人呢?她怎么不知道? 碧春傻傻回头,就看到了木着脸的元艺,以及他眼中那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怨念。 光天化日之下,小丫头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从夏小悦的视角看,跟个猴屁股似的。 带小丫头出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货绝对会跟着过来。 这些天二人的关系可是日益渐长,跟在秦司翎手下的就没几个善茬,为了一个侧目,人家会装病,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正想着,碧春的手就拉上了她的袖子。 “走了挺久,公子,要不我们还是随意寻一家吃算了。” 夏小悦撇嘴,化悲愤为食欲,点了满满一大桌。 除了酒楼赠送的一盘麻婆豆腐,再没一盘素菜。 她要把当狍子那会儿没吃上的肉,通通都给补上来。 第235章 饭正吃到一半的时候,下了朝的秦司翎过来了。 马车还是那辆算不上多起眼的马车,不同的是为之侧目的人多了。 尤其是马车车帘掀开,那一袭紫衣的男子出现人前之时。 翎王容貌绝世,这是在他当傻子的时候就被认定的。 如今那张绝世容颜上再看不到半点痴傻,俊美冷硬,眉宇间隐隐还带着肃杀之气。 蟒袍加身,紫金玉冠,又彰显得他矜贵无比,长身玉立,只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秦司翎一直都很养眼,养眼到一楼厅内,夏小悦硬生生掰断了手里一双筷子。 碧春...... 好可怕,吃不下了怎么办? 元艺在秦司翎进酒楼门前将人拉起,拽去了一旁候着。 碧春手里还捏着筷子,也被元艺丢到一边,顺带还给小丫头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夏小悦翻了个白眼,眼睁睁看着招风的男人在自己边上坐下,然后举止优雅地接过元青递来的银筷,还好心给她递了一双。 本来是想着吃大厅便宜,这下好了,他们这桌突然就成了众矢之的,那一双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照的夏小悦突然就没了胃口。 “记得以前养了只狗,每次到饭点都会蹲在旁边看它吃完才走。” 秦司翎给她布菜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 “那,回府吃?” 夏小悦又白了他一眼,煞有其事的感慨道。 “我有时候不想讨厌的人看到它,也会牵屋里头去。” 秦司翎...... 他将筷子放下,有些无奈,一早上朝只喝了些清粥,还未用饭呢。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谁惹她不高兴了?没眼力见的,夏小悦从上往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吐槽。 “下次出门能不能往脸上罩块布?要么就别跟我一道。脸上没毛脸皮薄,我实在不喜欢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嗯?本王以为,你该习惯了才是。” “你——” 给夏小悦气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说了。 “掌柜的结账,不吃了,全给我打包。” 哼,她花的银子,她回府慢慢吃去。 想蹭饭,没门,窗都没有。 酒楼掌柜忙不迭走了过来,恭敬地冲秦司翎行了礼,这才笑呵呵的道。 “这位姑娘就是翎王妃了吧,这顿不要银子。东家吩咐过,以后姑娘您来这里吃饭,一律不要银子!” 夏小悦不解,她还认识这酒楼的东家,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是翎王妃,你别瞎叫。我也不认识你们东家,你该算多少就多少,我有的是银子。” 掌柜的依旧笑呵呵的,一边吩咐人给打包没怎么动的饭菜,一边解释。 “夏姑娘不用客气,别说咱们这儿,就说满京城的酒楼饭馆,只要是夏姑娘您去,吃倒闭了都不要钱。” 这怎么好意思?夏小悦不解地抬头,正对上秦司翎笑吟吟的眸子,立马就明白了,应该是火药一事在京城传开了。 翎王妃的名头可能不稀奇,可拿出火药方子守卫安陵和平的名头稀奇啊,老稀奇了。 夏小悦觉得,她还是没辜负皇上亲封的‘祥瑞’一称,尤其,是在听到动静后,在客栈用饭的百姓齐齐起身冲她恭敬跪拜的那一刻。 唉,脸皮还是薄了,受不得这样的场面。 坐上回翎王府的马车上,她的心还是热乎乎的,两只手捧着脸,咧嘴傻笑。 秦司翎正削苹果皮,忍不住抬眸看她一眼,轻笑出声。 “听说你经了元饮的烧饼摊,怎么,他将傻气传染给你了?” “你那张嘴除了损人,就说不出点好话来吗?” 夏小悦暗暗磨牙,随即突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经过了元饮的烧饼摊?你让人跟踪我?不是,你就那么关心我的去向?” 秦司翎不在的时候暗中一直有人跟着她,为了她的安全她倒是不反感,但也不至于屁大点事都上报吧? “你那些暗卫很闲吗,怎么什么事都告诉你?我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秦司翎削苹果的手一顿,小姑娘不高兴了。 “本王担心你。” “我知道,也理解,但这么事无巨细的会不会有点担心过头了?” 秦司翎将刀放下,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神色内敛。 “对不起,我不放心,我想时刻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若是不喜,下次便不会了。” 莫名的,夏小悦心口堵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是对的,但对方真道歉了,她又有些不高兴。 夏小悦抬手捂住脸,心好累,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如意是怎么回事?有病吧她? “这种事,你,你自己注意点就行。” 声音烦闷,昭示她此刻的心情。 秦司翎眸光微动,伸手将她的手拿下。 “除此之外,我也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似乎对翎王妃这个身份,很是抗拒?” 第178章 夏小悦一怔,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她内心的某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四目相对,静默良久,她舔了舔唇,闷闷地道。 “秦司翎,我可能不是人啊。” 说完这句,马车内又是短暂的沉默。 夏小悦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情很是复杂。 曾想过变化成人后离家出走,找个离京城远远的地方生存。后来以为不会变成人了,就打算在翎王府混吃等死。然后秦司翎说等一切平复,他会带着她一起去药王谷隐居,她也向往那种生活。 谷老头在宫里,只要南童谣一醒,届时朝堂上也彻底平静了。估计那时秦司翎就会扔下这里的一切,随谷老头回去。 她呢,当狍子的时候还好,真真的脸皮厚,可以随心随性。现在的话,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跟着一起走? 翎王妃吗?可那只是元勇一时的小聪明,她根本不是什么翎王妃。 她做过兽,秦司翎参与了所有她当狍子时的日子,即便她现在化成了人,他对自己又能是什么感受? 夏小悦不想去想,这段时间她虽然没进宫,但京中的事她有听说一些。 翎王不傻,还立下了不知凡几的功劳,并且与皇上的兄弟情深不是假的。 这样尊贵的人,他无妻无子,府中连个妾都没有,妥妥的单身钻石秦老五。 皇上那已经撬不动心思,京中贵女早已经将心思打到了他身上。假设南童谣不能醒来,秦湛那一根筋的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皇家无子嗣,到时候,秦司翎真的能走的了吗? 这就是夏小悦真正烦躁的因结所在,她从不觉得当过狍子有什么丢人的,但在不明的感情面前,她终究是自卑了。 第236章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行驶到了终点,下车之际,秦司翎一把拉住了夏小悦的手腕。 手中的苹果还未放下,他口中咀嚼着夏小悦的话,似是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你也说了可能,只用这句话来搪塞本王未免有些牵强。或者,你的意思是从今日起,本王也当只禽兽?” 这震惊祖宗的发言,夏小悦掀开车门帘的手就这么停在了那里,还跟看到马车早早过来候着的曹管家来了个对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亦如老人家逐渐失去管理的表情。 没听到吧? 听到了。 曹管家无声的干笑两下,果断扭头,奔着王府大门就回去了。 年纪还是大了呀,最近是什么东西都能听到。 说不尴尬是假的,夏小悦抽了抽手,没抽掉。她硬着头皮回头,看向秦司翎那张略带幽怨的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到地方了。要不,先回府再说?” 秦司翎不松手,继续乘胜追问。 “你讨厌本王?” “我没有。” “那为何对翎王妃的身份,这般排斥?” “......” 可能是他眼神太过认真固执,实在躲无可躲,夏小悦深吸了口气,给了一个十分高大上的理由。 “因为人妖殊途,人兽殊途,人跟妖跟兽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完她用力一甩手,抬头挺胸地下了马车。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就这样吧。 夏小悦走的虽潇洒,但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仓皇的意味,跟着探出身子的秦司翎浅浅抿唇。 人妖殊途,人兽殊途? 他以为时间够久了,谷爷爷说的没错,的确是不容易啊。 下车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还伴随着一声喊。 “王爷请留步。” 秦司翎蹙眉,侧身看去。 “王爷留步啊。” 夏小悦一路回了景安院偏院,才发现大意了,碧春没跟着她一起回来,八成是又被元艺那家伙给拐去了。 果然,秦司翎身边就没有一个老实的。 出去一趟没玩尽兴,打包的饭菜也没了胃口吃,她就坐在院中新建的秋千上,仰头看天。 他说要当禽兽?他居然说要当禽兽?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他其实,本来就是只禽兽吧? 嘴角偷偷扬起,夏小悦又想起了当初在青云城山谷里,没有完成的那幅画。 余光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半晌没看到人影,她笑容一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歹是安陵的王爷,应该,不至于变态吧? 那也未必,毕竟傻了十多年的人,万一心理真有什么问题呢? 夏小悦觉得,既然他人都那么说了,不然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就今天吧,择日不如撞日,总要面对的,把该说的都说开了,免得憋出病。 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再次看向院门的方向。 然而这一等,时间就长了。 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傍晚,碧春都回来了,她也没能看到那抹紫色身影。 问了才知道,宫里有人来,秦司翎又跟着回去了,人压根就没进翎王府大门。 这就…… 夏小悦只觉得一口气堵到了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 多好的机会,难得她想就自己如今的身份好好聊一聊。 进宫去了,竟然又进宫去了?怎么没人跟她说一声。坐了一下午,该说的话她都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结果居然进宫去了。 一直到用过晚膳,秦司翎也没有回府。难受同时夏小悦又开始担心,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发生。 碧春让她别多想,府中有侍卫有暗卫,还有曹管家在,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一定有人来通知她。 夏小悦想想也是,要是南童瑶出了事,就算谷老头想不起她,秦湛也会让她进宫去。 夜深人静,小姑娘独自对窗自怨自艾。 唉……你说她跑那么快干什么,要不然也能跟着一起去看看。 心里有事,没有困意,直到后半夜她才浅浅睡去。 早知道在马车上就该说清楚的,早知道她就不说什么人妖殊途,人兽殊途了,早知道…… 好多个早知道,可惜,早不知道。 算了,不想了,也许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有她傻乎乎的自己给自己添堵。 床上的人呼吸轻浅,夏小悦还是睡沉了。 没听到房门轻响,亦没有看到男子眉眼略带疲倦地坐于床边,微凉的大手轻抚过她的脸旁,秦司翎眸中带着点点柔意。 听暗卫说她从晌午等到晚上,一直等到三更,才熄了灯睡下。 明明还是会担心他,却能用那种语气说出人妖殊途的话。 想让他放弃?不可能。 说他有病也好,变态也罢,不可能。 拇指摩挲着嫣红的唇角,他俯下身去,一点点靠近。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越来越重,他喉结动了动,却最终停在了最后一刻。 发乎情止乎礼,她现在不是狍子,今晚已是逾矩。 时间还长,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可以。 胸腔跳动的频率逐渐恢复正常,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猝不及防的力道带着他的唇压下,呼吸纠缠,两人都有一瞬的僵滞。 但随即,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城略地。 夏小悦看不到他猩红的眼尾,只一样贪恋着他的贪恋。 直到她呼吸急促,大脑开始缺氧,才用力推开上方的人。 某一瞬间,夏小悦突然领悟到了他的磨磨唧唧和婆婆妈妈,她如果不先迈出那一步,这人就永远会等着她抬脚的那一天。 手被捉住,被男人紧紧地圈在手中,秦司翎呼吸微乱,用额头抵着夏小悦的额头,低低地笑。 结果,给小姑娘笑毛了。 “笑什么笑,是你先主动的。” “嗯,是我先主动的。” 屋中很暗,但夏小悦能清楚对上他炙热的眼神,烫的地她不自然的别开头去,小声道。 “秦司翎,你居然喜欢上了一只狍子,你完蛋了。” 秦司翎坐微微直了身子,声音嘶哑,难掩愉悦。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本王是傻子?既是傻子,那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说的很好,夏小悦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坐起身,决定先打破这种齁死人的气氛。 “哎,听说你进宫去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秦司翎不满她转移话题,知道她脸皮有些薄,也没有戳破,顺着她话,伸手拿了靠枕让她靠着。 谁也没提要点灯,两人就这么借着窗口微弱的光说话。 “是出了点问题,不过别担心,有谷爷爷在,已经无事了。” 这件事是谷钺子早早就提防的,南童谣沉睡,吃不下也喝不下,母体能不能受住不说,胎儿定然受不住。 好在谷钺子一直有所准备,早早写下方子,让秦湛准备药材。这段时间他一直闭关制药,配合着银针和内力,保胎不成问题。 第179章 现下他又写了两个方子,让人拿着去一趟药王谷,上面的药材只有药王谷有。 “放心,谷爷爷的医术方面无人能及,只要在医术的范围之内,保下皇嫂和孩子不是问题。” “那你怎么待到现在才回来?” 她可是等了一天,本来准备了一堆话,结果可好,还说个屁。 “是政事,关于科举。” 秦司翎被她幽怨的语气逗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历代科举会试都是八月,今年因丞相府和魏家造反的事有所推迟,朝中官职空缺,不是指谁上去就能顶的,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这事有曹家,倒也不需要皇兄多操心。” 朝廷如今就像个筛子,需要细细的补才行,急不得。 夏小悦“哦”了一声,该干的干的,接下来那都是皇上的事,他自己慢慢补呗。 题外话到此结束,气氛又微妙了起来。 “那个,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这是用完就打发了?秦司翎没动。 “你,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那要不你在我这睡?” 夏小悦勾了勾嘴角,还掀了一下被窝,本来是想逗逗他,却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秦司翎正在一言不发的解衣服,顿时就惊了。 卧槽,你的矜持呢,纯情呢? “你,你干嘛?我说着玩的。” 秦司翎瞥她一眼,越过她翻身在内侧躺下了,黑暗遮盖住了他微红的耳尖。 “天快亮了,听你的,在这眯一会儿。” “可是……” 夏小悦想说你屋子离这也不远啊,却见那人蹬鼻子上脸,已经拉着被子盖上了。 “明早还要上朝,就睡一会儿。” 夏小悦…… 臭不要脸。 好在,秦司翎所说的睡觉就是睡觉。 睡素的,纯睡。 这气急败坏,又带点小失望的无奈感…… 第237章 科举在即,京中一下热闹了起来。各地学子再次涌入京城,心头火热。 寒窗苦读数十载,是走上官途展望未来,还是回家继续苦读,皆看这一次了。 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如今朝堂空缺的位置太多,也算是吊在众学子面前的一根巨大胡萝卜。 夏小悦趁此机会偷摸参加了好几次学子聚会,在那附庸风雅的地方,总算是让她曾经学过的那些唐诗宋词发挥了最大的反响。 京城惊现诗仙一位,吟诗作对张口就来,诗词朗朗上口,意境十足。 后来众人才知道,那是翎王府的未来翎王妃,也是火药的创作者。 一时间,满京城皆哗然,难怪,难怪那姑娘如此博学多广,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给夏小悦夸的,虚荣心大为膨胀,虚到不好意思出府。 果然,不是自己的用着就底气不足啊。 忘了提,期间她还见了叶远阳和曹楚楚两次,偷摸出来幽会的。 秦司翎说曹大人找人查过叶远阳,对此人也算是满意,就待此次科举之后,看他的表现了。 曹孟治与曹楚楚那丫头摊了牌,看似是考验,其实只要他发挥得当,就算落榜,曹家也不会多为难他。 科举三年又三年,只要人肯上进,人品能拿得出手,便可托付。 什么家族联姻,他外甥是皇上,还要往哪连? 九月中,边疆传来信报,南疆君主递来交谊帖,希望彻底放下以往成见,结交两国之好。 被皇上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那点小心思。 活着的使臣早已经送回南疆,南疆君主动作这么快,定然是冲着火药来的。 不过,说不方便,也是真不方便。 金秋九月,月末时期,科举终于开始。 三场各三天,夏小悦目睹着学子们斗志昂扬的进去,面色蜡黄的出来。 有哭的有笑,还有连哭带笑的。 不禁感慨,就算在古代,遇到高考,人哪有不疯的。 二十二天后的发榜,整个京城都被挤得水泄不通,还好,夏小悦早早占好了位置。 客栈三楼,头往下一探,就能看到顾不上淑女情节,尖叫着往叶远阳身上扑的曹楚楚。 “做到了,你做到了!第二名,远阳,你是第二名!” 两人相拥人群之中,也只是众多欢呼雀跃中的一角。 夏小悦眯着眼,有些祝福只能默默的送。 要幸福啊,小丫头,希望他能时刻弥补你缺失的那点心眼子。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两人顺势抬头,只见那灵气十足的姑娘轻轻摇晃着手臂,冲他们淡然一笑。 殿试时天已经开始冷了,中间北卫那边也来了国书,人家用的借口就比较板正了,说是想来看看瑞兽。 说起这个,皇上突然想到,瑞兽成了人,可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瑞兽的去处总是要有个由头。 经商议,对外宣称,瑞兽为皇后娘娘挡了灾,它化了成祥瑞之气,日后会护佑整个安陵。 换而言之,就是死了。 为表对其感谢,他让人做了一座狍子像,摆在翎王府瑞兽生前住着的地方。 而且还是按照夏小悦的坚持,做成了纯金的,事情久了也就过去了。只有少数的人记着,北卫曾送来一只祥瑞之兽,它能听懂人言,颇具灵气。 叶远阳没拿到状元之名,在夏小悦的意料之中。 状元是个年纪稍大的学子,他的第二名稳稳的,曹家很满意。 有些见识学识,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曹孟治约见了叶远阳,两人聊了很久,定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出于尊重,曹孟治让他将亲人安排好,他们家人再一起谈这件事。 皇上心中也有了能用的人,只待慢慢观察培养,超便能推上他所想的位置,皆大欢喜。 南童谣也到了中后期,胎位稳了,她人却是日渐消瘦。 谷钺子和皇上一起住在偏殿,以便随时掌握她的情况。 年底的时候,赵恪守又送来几箱改良版的炸药手雷。 火药制造踏上正轨,他如今已经彻底摸熟参透,也送了多批去往边疆边关,看看两国时不时递来的交谊书,就知道震慑效果有多好。 这是一个既圆满又有些缺失的年,皇上有令,改良的火药手雷在城中空旷之地演练,所有人皆可围观。 这是一剂镇心剂,也是他刚硬的态度。 夏小悦都听秦司翎说了,那些官员安稳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又蹦跶着要给皇上后宫塞人了。 皇上冷眼看着,转头就做主给那些官员赐下了平妻,外带美妾数位。 一时间,各官员后宅乌烟瘴气,是有苦难言。 至于秦司翎,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还真没人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这个就很值得夸奖,夏小悦大手一挥,五颜六色的烟花便上了天。轰然炸响,又如流星般散落,美的人不舍得眨眼。 五彩的光芒中,她踮起脚尖,偷偷在秦司翎嘴角印下一吻。 本想触之即退,却被一双手臂圈住,加深,加长了这个吻。 夏小悦双眸紧闭,在心中默默许愿。 但求一平安,所有人都能平安。 第238章 年后,皇宫中的气氛明显的紧张了起来。 宫女每日都会给南童谣擦身子,按照谷钺子的吩咐按摩各处穴位。 若是秦湛处理完政务,他便会亲自上手。 只是,用药物保胎是下下之策,南童瑶自身已是虚弱不已,越到后期越是危险。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她已是皮包骨头,脸上半点血色都无,再往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坎,一个大坎,跨过去对她来说便是重生。 要是跨不过去…… 谷钺子心思沉重,提前告知秦湛,照这么下去,孩子恐怕等不到足月。 若他能下定决心,便只能在孩子七个多月的时候放手一试。 毕竟,老话都说,活七不活八。 这种抉择对秦湛来说太过残忍,但谷钺子告诉他没得选。 以南童谣的身体情况,孩子绝对保不到足月份, 且时间越长,母体就越危险。 他不能保证七个月时大人和孩子能活下来,但他能确定,再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活不了。 如此一说,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秦湛当即决定放手一搏。 总归,他已经将朝堂打理的差不多了。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夏小悦正在用炭笔作画。 一张全家福,哦不,是两张。 一张是给秦司翎的,另一张她准备等南童谣醒来,送给她。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有片刻的愣怔,然后便释然了。 让大家心存侥幸的是南童谣本身不是寻常人,但其实,她现在就只是普通人。 第180章 怀着孕,却没有丝毫的营养摄入,多亏了谷老头的医术登峰造极。 若不是他守着,只靠宫里那些太医,恐怕早就束手无策了。 “魂飞魄散都经历过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一定会没事的。” 是,夏小悦也心存侥幸,只不过,她的侥幸不是来自南童谣。 她低头,看着画上还只素描出一半的小人,暗暗祈祷。 一定,会没事的。 有了抉择,谷钺子便开始着手准备。 秦司翎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长。 秦湛想要在那天到来之前,把朝中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秦司翎懂他的意思,却没有挑破。 他不想被权利束缚,夏小悦也不想被困在京城,但人是感性动物,他们考虑过,要是结局不好,他们便给秦湛三年的时间。 摄政,代理朝中政务。 三年的时间,足够他想清看清,不是让他遗忘,只是让他想清楚,安陵是南童谣为他换来的。 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不管如何,这是他们俩人的安陵。 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好的,坏的。 老天保佑的是,第二年春季来临,也就是胎儿刚满七月之日,那个沉睡了大半年之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沉寂已久的凤栖宫中再次起了混乱,谷钺一却是定了心。正如他猜测的那般,母体醒来之日,便是胎儿发动之时。 他们决定时间是在十日之后,如今胎儿提前发动,这是好事,因为母体原因导致的早产,孩子活下来的希望会很大。 暗卫第一时间将此事报到皇上跟前,顾不得早朝,秦湛又惊又喜,疯了似的朝着凤栖宫赶,秦司翎紧随其后,将满朝文武集体扔在了大殿之上。 正开着早朝,皇上飞走了,这还是开朝以来头一遭。 只是事关皇后娘娘,无人敢言。 谷钺子让人将就备好的药丸给南童谣喂下,以用内力引着银针,一直到药丸的药性被吸收,南童谣的身子有了足够的力气,这才收针退出屋子,让一直在凤栖宫待命的几位接生婆进去。 不吃不喝七个多月,身体虚弱自不必说,这得以后慢慢补,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有力气坚持到孩子出生。 太医和宫女在门外站了好几排,事发很是突然,皇上到时,屋内已经响起了南童谣虚弱痛苦的惨叫声。 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心间,秦湛红着眼睛就要往里闯,却被谷钺子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你现在进去不合适。” “谷爷爷,朕是她的夫君。” 人情绪正激动着,谷钺子不想跟他说那么多大道理,只按着他的肩膀,急急劝道。 “你就是他亲娘,现在都不可进去。人现在神智还尚未完全清晰,你现在进去只会扰乱她的心神。要么老实在这站着,要么就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过去了。” “你——” 秦湛想挣扎,另一处肩膀被赶来的秦司翎按住。 “谷爷爷说的对,她刚醒来,看到你只会分散心神。为了她和孩子的安全着想,你暂时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秦湛深吸了口气,不再动弹,主要是动弹不了。 听着屋内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喊声,他面上的焦急也愈渐加深。 其实急的不仅是他,包括太医接生嬷嬷所有人在内都很紧张。 女子生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是皇后啊,人还已经不吃不喝躺了七个多月,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生死难料,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确定。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再坚持一下,调一调呼吸。还没到时候,奴婢让您用力的时候您再用力。” “对,对,调整呼吸,女人生孩子都会过这一遭。痛是正常的,您千万要坚持。” 屋内,接生的嬷嬷满头是汗。 南童谣也没好到哪去,意识昏昏沉沉的,头很疼,宫缩的疼痛更是让她浑身都如水洗一般。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不知身处何处,耳边只能听到嬷嬷一声又一声的安抚。 夏荷用帕子给她擦着脸上的汗水,眼泪在眼中打着转,又觉得不吉利,忍住了不敢哭。 “娘娘,娘娘您一定要坚持。皇上就在外面,他在守着您,大家都守着您呢。” “痛,好痛……” 南童谣不作回答,口中只无意识喊着痛。 殿外,听到他声音的秦湛再也忍不住,挣脱开秦司翎的手,就要进屋。 谷钺子皱眉,一根银针过去,人老老实实地定在了门前。 这下,听的是更清楚了。 “谷爷爷,她在喊疼,她在喊疼……你放开我,让我进去——” “我听到了,你要是想,我能让你比她更疼。” 谷钺子语气不耐,没好气地骂道。 “不让你进去自然有不让你进去的理由,好歹是个皇上,这点定力都没有。” 秦湛不说话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殿门,似要透过门,看到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喊声间断小了起来,声音也逐渐虚弱。 夏小悦是和曹家人一起到的,曹太师和曹孟治就在朝堂之上,到底是臣子,他俩可不敢在宫里用轻功。 夏小悦是被木远带进宫的,她正裱画框呢,木远从天而降,只说了句“主子让属下请王妃去宫中一趟,皇后娘娘醒了”就抓着她的肩膀,带她一路飞了过来。 路上风大,一直到了凤栖宫听到里面的惨叫声,她才反应过来。 人真醒了,要生了?可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秦司翎牵住了她的手,夏小悦看清了眼前的状况,转头冲他微微一笑,随即担忧地望着殿门。 最后一关了,加油啊。走过这遭,以后谁也不能再将你们分开。 她相信,结局一定是好的。 殿门前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皆是焦急凝重。 曹太师颤着嘴,眼中湿润,抓着官袍的手骨节隐隐泛白。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这个女儿进宫后就不怎么亲近他们。 但他始终认为,隔着的他们是礼仪身份。 她是皇后娘娘,本该如此。 好在,老天爷听到了所有人的祈祷,随着一声突兀高昂的惨叫,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像是破开了厚重的云层,让所有人心头一亮。 片刻后,殿门缓缓打开,接生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现在人前,眼中带泪。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小皇子,母子平安!” 秦湛哪顾得上听她说什么,谷钺子的银针一收,他就再也等不及蹿了进去。 大殿之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露出了笑,欣喜若狂的笑。 唯有夏小悦,像是谷钺子收回的银针扎她身上了一般。 她有些不可置信,脑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笑若灿阳的小女孩。 怎么是小皇子呢?不该是小皇子啊,是小公主才对啊,难道当初是她看错了?那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秦司翎察觉到她的异常,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怎么了?” 思绪被打断,夏小悦看了看襁褓中小小的婴儿,微微摇头。 “没有,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容易。” “是啊,很不容易。” 秦司翎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道。 “好在结局是好的,我们,也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了。” “嗯。” 那边,谷钺子将孩子抱了过去,不顾其哭声,一寸寸检查了一番。 最后说了句“真丑”就又递还给了嬷嬷。 嬷嬷...... 皇室第一位小皇子,被一老头给嫌弃了。 第239章 衣服床单被褥是秦湛亲手换的,血污浸染他的白皙的手,然而除了心疼,再无其他。 只有这样,他才真实的感觉到,她真的回来了。 南童谣一直在看他,从陌生,到迷茫,再到恍然一笑。 只一声“皇上”,便让那万人之上的男人潸然泪下。 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不需回应,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需要说。 殿外的人给他们留了足够的时间,才敲门通传。 有话可以留着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谷钺子查探一下南童谣的身体情况。 夏小悦也跟着进去,床榻上的人看着更虚弱了,隔着个秦湛,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笑意淡淡,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后娘娘沉睡了七个多月,这事放在哪都是件稀奇事。 瞒是瞒不住,好在前有瑞兽防灾,后有有传说中的神医谷钺子施加救治,这件稀奇事似乎也变得错那么稀奇了。 不知道真相的人不会多想,知道真相的人也不会多讲。 总归皇后娘娘已经醒了,朝中官员和百姓们盼着的小皇子也诞生了,头上的那快阴霾消散,那颗总觉得少点什么的心也算是彻底的充实了。 第181章 南童谣除了虚弱没有大碍,小皇子也健康的很,谷钺子开了方子,留下了一些药丸,一切安好,他也是时候回药王山去了。 已经在外界逗留了太长的时间,世人知道他在安陵皇宫,若不是火药震慑,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人已经没事了,他也就没有再待着的必要了。 秦司翎和夏小悦一商量,不然他们也跟着走吧,皇后娘娘的身体需要养,别夫妻俩一高兴,先他们一步带着孩子跑了。 得知两人想法的秦湛哭笑不得,别说,他还真有带南童谣娘俩儿去静养的想法。 秦司翎对皇位的抗拒太过明显,他欠这个弟弟太多,也不想勉强他。 “这么久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一时,等天佑过了满月宴再走不迟。” 嗯,孩子叫天佑,亲爹起的,取自上天保佑的意思。 就是这个佑,是保佑孩子,还是保佑媳妇就不一定了。 “不了,早分晚晚总是要分的,你这里,我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药王山说起来还没有青云城远,只是不在京城了而已。 兄弟俩好好的聚了一下,秦司翎嘱咐道。 “有什么事便给我传信,若是闲了,便与皇嫂一起微服出巡,来看看我们与谷爷爷。还有,母后。” “自然会。” 秦湛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使出杀手锏。 “真的就这么走了?夏姑娘呢,你与她的婚事不提了?好歹是个王爷,总该给人家一个正经名分。” “不用,翎王妃的名号只会束缚住她,与其如此,倒不如我抹去翎王的爷的名头。她在哪,我便在哪。”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用谷钺子的话说,好一对绝世大情种。 临行前一日,夏小悦去了凤栖宫,与南童谣关起门来聊了一个多时辰。 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是出来之时,夏小悦的眼中没了这么多日来的那种迷茫。 她仍旧留下了那幅画,一幅自认为是庆祝,却成了缅怀的画。 “我走了,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月礼是参加不了了。身在皇室,金银钱财你们都不缺,我送你一幅画。哎,等天佑满月的时候再打开,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谢谢你,不管是你为安陵做的事,还是将我留下。我将剩余的力量封进了铃铛里,希望日后在你遇到危险之时能够帮你化险为夷一次。你冲它许愿了对不对,你让我活过来?” 夏小悦一愣,还有这事?她不知道那铃铛中有什么力量。 不过也无妨,就算她知道,当初也会选择让南童谣醒过来。 “我化成了人,你也活着,我觉得这才是双赢的局面。” “谢谢你!” —— 翎王府集体大搬迁,其实人比行李还要多。 侍卫,暗卫,丫鬟,管事的。 曹管家年纪大了,药王山于他是个好去处。 碧春要跟着夏小悦,说是要一辈子伺候她。 她要跟着,元艺定然也是要跟着走的,何况他本就是秦司翎身边的人。 秦司翎有意将人留在京城,守着翎王府,守着皇上。 可暗卫们表示,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他们也想安逸安逸。而且,一仆不侍二主。 就连元饮,都收拾了烧饼摊,准备去幽州重开。 一车一车的东西打包完毕,明着暗着一百多号人,找了个良辰吉日就出发了。 给谷钺子气的,差点连秦司翎和夏小悦都踹下车去。 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进了山他还能清净吗? 最后是秦司翎保证侍卫停在幽州不进山,这才让老头子消了气,默认了。 马车缓缓,老长的队伍引起了百姓们观望。 夏小悦伸头,望着不断后退的京城,心中既沉重又轻快。 再见了,京城,再见了翎王府。 再见了,狍子。 再见,皇宫。 这世上啊,再没有异族女巫了,最后一个女巫,已经亲手断了自己的出生路。 那个孩子,想来已经在某一世见过她娘亲了吧。 她很强,应该比南童谣还强上数倍,不然若是只靠一个铃铛就能留下本该魂飞魄散的人,南童谣也不会把自己弄到那个下场。 可那个孩子放弃了自己,她亲手帮她娘亲将巫女的悲剧斩断于这一世。 夏小悦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不禁有些许迷惑,她所在的这个世界会真实的吗? 会不会,这里只是某些人所向往的执念编织而成,而本该发生的事,还继续在那些平行世界发生着。 他们的成功,他们的失败,兵荒马乱,朝代更迭。那些人勇敢地走完了他们的一生,喜也好,悲也好,幸福也好,悲惨也罢。 开始就是开始,结束就是结束,就算不尽人意,也没有谁被放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是。 至少在这个用执念编织的世界,她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结局而行,她在乎的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第240章 南童谣到底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幅画,画中有四人。 是夏小悦用炭笔一笔一笔勾勒,用颜料细细浅浅的晕染。用漆木做的相框,涂了谷钺子给的草药,遇水不花,永远都不会不褪色。 那是初见时秦湛和南童谣的模样,世上最尊贵的两人,他们身穿龙袍凤袍。 院中梨花树下,穿着龙袍的男人晃着秋千,女孩被漾到半空,肉嘟嘟的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中透着无限欢乐。 那是一个眉眼生的极为漂亮的女娃娃,她大大笑脸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是画中最亮眼的风景。 南童瑶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天佑站在一旁,侧眸轻笑,望着二人的神情温柔慈爱。 过分真实的一幅画,画中的人真实到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画中走出来。 南童瑶看不到其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女孩,不知不觉便已经泪流满面。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画上? 是夏小悦画的,是那个姑娘画的,可她为什么要画一个陌生的人? 真的陌生吗?不,她应该认得,她应该……认得…… 南童谣纤细的指尖摩挲着那孩子的轮廓,心像是被一只手捏住,痛到不能呼吸。 ‘其实我以为,你会生下一个小公主。’ 她小心翼翼将之搂进怀中,恍惚中,一双嫩白的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在哭,无声的哭。 “童谣?” 已经习惯了在凤栖宫处理政事,秦湛一进门,便见南童谣红着眼睛,眼泪还未退去。 她手中拿着一幅画,听到他的声音,怔然地抬头,似哭似泣。 “你知道吗,巫女,是不会诞下男婴的。” “童谣。” 秦湛上前抱住她,视线落到她怀中的画中,微微愣住。 好逼真的画面,像是发生过一般。 …… 夏小悦没想过要南童谣愧疚,但她觉得,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该被人遗忘。 尤其,不该被他们遗忘。 身上被披了件外衣,秦司翎摸着她的乌发,轻声道。 “昨夜下了雨,当心别着凉。” 夏小悦侧头,静静地凝着他。忽的收起了笑,一本正经伸手道。 “咳,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夏,夏天的夏!翎王爷,日后,请多指教啊!” 秦司翎莞尔,伸手将人圈住,眸底是化不开的笑意。 “是,本王乃皇室秦姓,名司翎。夏姑娘,往后,还请多指教。” 四目相对,气氛逐渐升温,眼看那张俊颜就要压下,夏小悦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坏心眼的凑近,呵气如兰。 “你说,我是不是.....” 秦司翎心中动,认真地看着她。 “嗯?” “我是不是挺久没给你唱‘小寡妇上坟’了?” 车里车外蓦地安静了一瞬,秦司翎眉头跳了跳,深吸一口气,直接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挪马车最里面去了。 他实在不想听,真的。 见他如此,夏小悦又凑了过去,明知故问。 “真的挺久没唱了,你真不想听?” 秦司翎不搭理他,随手拿起了书籍,又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禁欲王爷。 夏小悦嘿嘿一笑,伸手夺过他里的书,又靠近了点? “你不会生气了吧?其实我还会唱别的,我会的可多了。” “哎,真生气了?” 秦司翎眸子盯着她樱色的唇,眸子微微一黯,嘴上说着。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是有!” “我说过,不会与你生气。” “我不信,除非唔——” 马车内强行禁了声,马车外,碧春红着脸,垂着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元青面无表情的赶车,已经习惯成自然。 第182章 只有元艺,不知从哪拽下来一团棉花。 一分为二,团成团,往小丫头耳朵里塞。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马车缓缓,穿过阵阵嘈杂,朝着静谧之处。 狍子的故事结束了,夏小悦和翎王爷的隐居故事才刚开始。 好在,一切都刚刚好。 “秦司翎,我有东西送你。” “上年的生辰礼物送的太仓促,今年还很早,就当我重新补的。 喏,以后你再也不用羡慕谷老头屋里那张画了!” 一张大的全家福,排排坐,除了先皇都在里面。 夏小悦挖空心思,照着记忆里的仅仅几面,用现代所学的绘画技术,一比一将人刻画了出来,主打一个生动真实。 在秦司翎僵定格的目光中,她指着少年秦司翎怀中的狍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在这儿,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是你从狍子开始预定的媳妇!”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搂在了怀中,秦司翎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哑声低语。 “是人也好,是狍子也罢。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夏小悦笑容加深,回搂着他,紧紧的。 初见无关风月,往后余生,皆是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