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落难时》 第1章 《爱神落难时》作者:宴吟ovo【cp完结】 简介: 脸盲作精小爱神拯救老公计划 陆心乔回国的第二个月,根据公司的安排去参加一场酒会。 他疲于社交,索性呆在角落,还是有二世祖不停过来要他喝酒,甚至还要对他动手动脚。 陆心乔展颜一笑,看的二世祖眼都直了,直到巴掌声响起,脸上火辣辣的疼开始蔓延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扬起手。 但没落下来——那位据说有空心症、一向事不关己的季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阴沉着脸色拦下了他,然后转向另一位当事人,心疼地、低声下气地看着陆心乔:“手疼吗?” “不疼。”陆心乔把手从季空惟的手里抽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这位先生,我有脸盲症,不记得我们是否见过面。” “那你觉得我们见过面吗?” “应该见过吧。”陆心乔微笑,“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前男友。” “不过他没你这么像人。” 季空惟:…… - 天生冷漠空心症1x 脸盲小爱神0 咨询行业的青梅竹马幼驯染和伪破镜重圆小甜饼>_< 标签:伪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幼驯染、爱神拯救老公、彩虹捕梦网、甜宠 第1章 日记本(一) 帝都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永远灯火通明,写字楼里的人仿佛不知疲倦,无论何时都能看到有人坐在工位上,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蓝光。 陆心乔刚看完了今天最后一份报告,关掉了持续运行多时的网页,端起了手边的咖啡,看着窗外发呆。 落日像一块被缓缓烧热的琥珀,云层被染的火红璀璨,本该刺眼的光线在落地窗的分割下放缓了进击,展现出了柔和的一面,只留下几分光线,温柔地洒在窗前的人身上。 这是陆心乔最近一段时间,第一次有时间好好看夕阳。 几年不见,中环依然如此。他大学时就在这里实习,当时每个人也都忙的不停转,几乎从没人会注意到今天的落日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比起欣赏一日一景,被阳光妨碍了视线才会让他们更加烦躁,后勤索性把防晒铺满了整个楼层,除非刻意去看,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每天的夕阳。 他在无声地勾起了一抹冷笑,处于蜂巢里的人连对环境变化的感知敏锐度都不被需要,只要会工作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愣了一下:几年前,他就和某个人说过相同的话。 人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对职场抱着一种雾蒙蒙的幻想,诚然当时他身边的人都深谙咨询这一行的生存之道,一开始就和他说了无数次咨询人活的比狗累,不需要生活只需要工作此类的话,陆心乔还是无法做到立刻进入这一角色。 他的工位靠着窗,下午五六点中看着太阳缓慢地坠落,又快速的消失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每一天的云披上的颜色都独一无二。但当时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刻抬头,把自己宝贵的精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他们难道不嫌累吗?”在某一次季空惟来接他下班的时候,陆心乔忍不住吐槽,“隔壁组做市场的已经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了,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看他和行尸走肉也差不多了,死气沉沉的,和他聊天时他竟然说‘原来最近几天都有落日啊’。” “人怎么能对环境麻木到这个地步啊!”他愤愤不平地说着,挖了一大勺芒果冰沙塞进嘴里,结果被冰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慢点吃。”季空惟好笑又无奈地皱了下眉头,“没人和你抢。” “你同事都太忙了,人忙起来的时候哪顾得着看风景。” “但是这样生活就没有意思了啊。”陆心乔看着他,“工作不就是要过很好的生活吗?只剩下工作的话,那人就成了机器了。” 季空惟看着身边人的侧颜,陆心乔正垂着头认真吃东西,他从小都是理想主义者,小王子可以在他的世界里热爱所有的面包树,可是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但他不打算和陆心乔说这些,乌托邦确实不存在,可也没有非要把小王子从乌托邦中拽出来的道理。再说了,不管陆心乔想要怎么天真,想要在怎样的世界里摘星星,他都可以为他奉上。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陆心乔吃完了一份芒果冰沙。 人一旦陷入回忆,很多当时没有品味出的深意就会变得清晰起来。时至今日,陆心乔终于明白季空惟那时候的沉默了,他笑自己太天真。 季空惟总是这样,笑他天真,笑他娇气,笑他任性。 他倒是对自己的概括非常准确,陆心乔垂下眼,可惜现在自己完全脱离了这些标签,这人倒是无福可见了,真是遗憾。 电脑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弹出几天前预定好的行程提醒,大老板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要求务必重视这次的酒会,他盯着那行“有大人物到场,所有人做好准备”看了几分钟,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点下了收到加一。 * 贺一宁推开会议室出来,他们组的会开了三个小时后才结束,他整个人都蔫了,有气无力地朝着办公室走着。前面的两个女生本来和他一样萎靡,快到工位时,忽然又振作了起来。 即将要面临新的一堆工作了还能如此,贺一宁忍不住感到好奇,听着她们的对话。 其中一个感慨:“每次不想干的时候,看到陆组长的脸,就还能为j&a再打十年工了。” 另一个不住地赞同:“陆组长确实很帅。” 原来又是陆心乔的迷妹们。他看了一下工位那边,现在陆心乔正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一身正装更显他肩背修长瘦挺,只看背影就能看出这人一定很帅。 马上就要到座位上面对被她们讨论的当事人了,贺一宁忍不住要笑出声,也加入了她们的闲聊:“天天夸隔壁组组长帅,怎么不夸一下自己组组长?” 两个女生也笑了起来,边走边回头和他聊天,非常上道的吹捧道:“贺组长也很帅。” 贺一宁:“那我和陆心乔谁更帅一点?” “陆组长的帅是客观的帅,您的帅是那种需要品味的主观的帅,有些场景特别帅。” 另一个补充道:“比如您说让我们现在下班的时候就帅爆了,什么陆组长的,统统比不上我们宁哥。” 贺一宁笑得眼角皱纹都要出来了,他刚好到工位放下电脑,大手一挥让她们赶紧下班。 “组长,你现在就是我心中的j&a第一帅。” 贺一宁挑了挑眉:“行,你今晚就在内网论坛里发这个。” “那我不敢,组长你只是我们组的,还是不能抢夺人民评选出来的帅哥地位。”刚刚说话的女孩眨了眨眼睛,“组长你不下班吗?” 收到了下属关心的提问,贺一宁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还要为j&a继续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今晚有个酒会,要辛苦你们陆组长和我一起加班了。” “真是辛苦了。”两人一脸同情地和他们告别,“两位组长明天见。” “明天见。”贺一宁笑眯眯地挥手,看着陆心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竟然也客气地微笑着和她们打招呼,有些意外。 别人不知道,他和陆心乔也算是旧相识了,这人有点脸盲,上学的时候就很高冷,除非和他熟悉了,陆心乔向来是那种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的高岭之花。 直到看不到人影了他脸上的笑还没消散,现在这一片只剩下他们两人,不用在意什么形象,贺一宁一手挂着外套,另一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夸张地开口:“你竟然也开始融入办公室生活了。” “……”陆心乔嫌弃地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还是忍住了,没把这人给扒拉下去。 贺一宁像是没接收到他的眼神杀,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能分清刚刚和你打招呼的人是谁了?你这脸盲终于减轻点了。” “没有。”陆心乔没什么波澜的开口,“还是对不上人和脸。” “没事儿。”贺一宁耸了耸肩,“以后接触的多了你就能记得吧。” “或许吧。” 司机的电话恰巧打来,陆心乔看了眼时间,离酒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们打车过去要二十多分钟,剩下的都是社交安排。 贺一宁和他一起走,快到地方时他忽然想到今晚的应酬,有些担心的看看陆心乔:“今晚有些合作方来,你都认识吗?” “不认识。”陆心乔眯了下眼睛,“我才刚回来一个月,大老板叫我去也就是刷个存在感,我这种小透明,怎么可能有人主动来找我。” 贺一宁很想说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有点偏差的,就凭你这张脸就不可能是透明的。 陆心乔完全没感受到他身上目光的深意,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找个角落待两个小时就行。” “也行。” 第2章 司机按时停下把他们送到了地方。贺一宁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和陆心乔一前一后地走向宴会厅。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几个项目方,和陆心乔比了个失陪的手势。 陆心乔微笑着和他点了点头,端了杯香槟,按照自己的设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来。 他以为自己今晚可以很轻松,但酒会才刚开始二十分钟,他已经被四个人专门找来要一起喝一杯了。 那些人还好应付,现在面前这个才是让人心烦。 陆心乔看着对面滔滔不绝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叫方豪的人一开始就趾高气扬地炫耀着自己的身世,简直把“老子能和你一起是你的荣幸,怎么还不来舔我”写在脸上,不停地要他喝酒,还色眯眯地看着自己。 陆心乔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但当时还没等他有什么想法,就有人替他出手解决了这些烦恼。今天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如此直白的人。 在方豪又一次想抚摸他的手时,陆心乔彻底冷了脸,香槟杯被重重的放在在桌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有目光看向他们这边,还没等这些人无趣的散去,又被更清脆的一声“啪”吸引了注意力。 方豪越盯着这张脸越喜欢,简直都要贴到美人面前。陆心乔看着他这副模样,展颜一笑,方豪眼都要直了。 巴掌声响起后,这位二世祖还愣在原地,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开始蔓延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扬起手。 “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他恶狠狠地嘲陆心乔怒吼,但他的手没落下来——那位据说有空心症、一向事不关己的季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阴沉着脸色拦下了他。 方豪脸色变了变,今晚的酒会本就是为了季家这位少爷才办的,怎么把他吸引过来了。他这幅样子,千万在季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事已至此,只能把错都推给另一个人了。 “你勾引我不成,就要打我?”方豪恶人先告状,“季少爷,这种人怎么能邀请来呢……” “你闭嘴。”他还没说完就被季空惟冷笑着打断了,“你说他勾引你?” “是……”不知为什么,方豪在季空惟的眼中看到杀气,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圆,还没等他继续编下去,就得到了一句带着怒气的“滚出去”。 方豪愕然。再怎么说他们家也是季家的合作伙伴之一,对面这人什么来头,能让季空惟如此维护。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下一秒全场人就看到季少爷心疼地转向另一位当事人,低声下气地看着陆心乔:“手疼吗?” “不疼。”陆心乔把手从季空惟的手里抽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这位先生,我有脸盲症,不记得我们是否见过面。” “那你觉得我们见过面吗?” “应该见过吧。”陆心乔微笑,“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前男友。” “不过他没你这么像人。” 季空惟:…… 第2章 病案本(一) 下午五点,彭文庭刚从股东的周会上逃离出来,他这几日才回国,早就想和之前的朋友好好的聚一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小季空惟。 一圈耳骨钉的红发朋克男子忽然到访时,前台都愣了一下。 “您找谁?”前台不太确定的看着他,“季总的访问需要提前预约的。” 彭文庭“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没好气地对着屏幕那边说:“快点把我放上去。” 对面秒回,彭文庭点开外放,好久没听过季空惟说话,这人的低音炮依然有磁性到不行,就是说出的话让人恼火。 不带任何感情的回了一句:“哪位?” “你他妈有病。演什么?别说你认不出我。“”彭文庭气笑了,隔着屏幕给对面隔空竖了个中指。 在他马上要炸毛之际,对面的消息又及时来到:”在开会。“ ”秘书会去接你。“ 彭文庭还没来过季空惟的办公室,秘书把他带过来后,给他端了杯咖啡就离开了。这位现在的季氏帝国的掌门人不喜欢其他人等在他的办公室,之前有股东仗着点关系在这里发疯,直接被他拧着手腕丢了出去,想要资源更是被断了个干干净净。从那之后,不要轻易踩在季空惟的雷区已经成了很多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彭文庭才不在乎这些,用他的话来说,从小季空惟就和他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季空惟爬树的时候都是他在下面垫着当石头的。除了某个人,他敢保证他就是在季空惟心中第二分位的人。 他抿了口咖啡,打量着季空惟的办公室,金丝楠木加上山水屏风,桌子上还摆了套陶瓷茶具。彭文庭嘴角抽了抽,这和他爸的办公室一模一样,季空惟什么审美,非要过的和五六十的老干部一样。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摆件,他看着书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陶艺星球,做工用度都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甚至还带着划痕,和整个办公室的风格都格格不入,显得分外突兀。 季空惟就这样被糊弄吗?连这种能进废品回收站的东西都能摆在这里。他来了兴趣,正准备拿起来细细观摩一番,忽然听到一声轻斥。 “别动那个。” 彭文庭抬头,好久不见,季空惟依然帅气逼人,在一年的历练后五官更加锋利,看起来是刚结束会议,胳膊上还挂着西装外套,那幅永远不变的冰山扑克脸上竟然很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焦急,正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真是稀奇事。他收回伸出了一半的手,仔细端详着这摆件到底有何与众不同之处,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都被他一一否决,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只能是和那个人有关的才说得通。不过当年陆心乔忽然不告而别,之后发生那么多事情,现在还能不能在季空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还未可知。 他思索着组织语言:“这是……” 还没说出口就被季空惟打断了:“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吗?彭文庭表示怀疑,但看着对面的表情,吞了下口水,还是没问出来。 季空惟依然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眉宇间有一股戾气,至少没有他装的那么云淡风轻。 当然是假的,季空惟垂下眼眸。 陆心乔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感受到喜怒,不知哀乐,世间万物都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看客,冷眼旁观着一切。他的父母为此找了请了不知道多少位知名心理学家,努力想让他回到一个正常人,医无可医的时候,只能让他远离那些会引起他变化的一切东西。 和陆心乔有关的所有东西都被丢弃,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人从他的人生里抹去。 他没反驳这种做法,甚至有些时候,他也想恨陆心乔,为什么能那么干脆利索的离开他。但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溃不成军了。 从小到大,陆心乔都没有和自己分开过那么久的时间和距离,现在他独自一人去国外,过的好吗? 会不会在某个夜晚也在想他呢。 在最后一件和陆心乔有关的东西也要被封起来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季空惟忽然开口了:“那个星球摆件留下吧。” 那是陆心乔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得到的一切都太轻盈,向来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陆心乔提前一个多月都在为季空惟的生日礼物焦头烂额,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你和我出来,一直发呆做什么?”季空惟感到好笑,明明是陆心乔自己吵着要来天文台看流星,来了之后又兴致缺缺。 “我在想,流星能不能告诉我应该送你什么礼物?”陆心乔幽怨地看他。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很难哎。”陆心乔继续陷入思考,“这可是你的十八岁,必须非常有意义才行。” 季空惟的视线落在陆心乔身上,十八岁的礼物,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这些词语放在一起,很难让他不去想到另一层含义。 但陆心乔还小,他已经耐心等了太多时候,不会在这种时候把这只兔子逼急了。 他向来信奉一击即中。 他生日那天,陆心乔抱着个小礼盒姗姗来迟,身上还沾着点陶土。他还记得陆心乔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季空惟是独一无二的小王子,这是你的星球。” “欢迎成为你的世界的统治者。” 可惜了,他真的成为季氏这个商业帝国的统治者时,曾经说要和他一起看四十四次日落的小王子并没有在他身边。 童话只是童话。 季空惟快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不能沉溺于过去,他看向彭文庭:“你怎么来了?” “你这什么话!”彭文庭不满地嚷嚷着,“我刚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宁古塔回来,你就不想和兄弟叙旧吗?” 第3章 他看了一眼彭文庭,这人回来后显然直接放飞自我了,浑身上下像夜店里迷路的彩色炸弹,走路的时候自带音响,不是正在喝酒蹦迪就是在去喝酒蹦迪的路上,一周七天酒吧打卡的时间比上班次数还多。 他对此没兴趣,摇了摇头拒绝了。 彭文庭又炸毛了:“你以为我想吗?和你一起出去我就没行情了。知道你不喜欢去那些地方,这次是正经事,阿姨叫我把你带去明天的酒会。” 季空惟对这种社交场依然拒绝:“没兴趣。” “真的吗?”彭文庭心里盘算着,从这人对待那个摆件的态度,某人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眼看自己的任务要失败了,他咬牙拿出杀手锏:“听说你们和j&a达成了合作?他们也会去。” 季空惟没说话,抬眼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彭文庭现在确信季空惟一定知道这件事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着:“梁的团队不是来了位新的associate吗?季氏的新case都要交给他,你不去看一眼?” “空降直接从a做起,这位也是个vip了。”彭文庭瞥了一眼季空惟,“也不知道他背后是哪家人。” “听说姓……”他又一次被打断,季空惟深深地看了他一下,接过了那张烫金邀请函。 “去看一眼也挺有趣的。” 装什么。彭文庭又在心里对着他竖了个中指,我看你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某人了。 * 酒会当天,彭文庭开着他刚买的法拉利来接季空惟,他这位说着随便参加一下的发小,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精心准备,甚至穿的还是陆心乔曾经说过最喜欢的牌子,整个人矜贵又冷峻。 彭文庭:……花枝招展的像是去相亲 他们比预期时间早到了一些,季空惟随手端了杯酒,视线时不时地飘向大堂。 在他又一次微不可见地看了眼手表后,彭文庭忍不住打趣道:“小季总在等人吗?” 你没事吧。季空惟无语地看向他,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 虽然季空惟名声在外,但还是不断有人来找他寒暄,应付完了几个有交情的世家后,酒会已经开始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找陆心乔,会场边缘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有人在这里闹事?他皱了下眉,有些烦躁地看过去。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放大,那个身影分明是陆心乔。 他从不会认错的。 彭文庭还没反应过来,季空惟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他赶过来的时候方豪的手已经扬了起来,虽然自己恰好拦下,但万一没赶上,真的伤到了陆心乔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整个人就充满了戾气。 方豪还想把脏水泼在陆心乔身上,自己没让他现在滚已经很克制了,几个胆子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滚出去。”他冷声呵斥,眼中满是厌恶。然后转向另一个当事人。 好久不见,陆心乔和记忆中相差不大,依然漂亮的不可方物,只是比起几年前更加清瘦,少了些婴儿肥。刚遭遇这样一场无妄之灾,显然还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纤长的羽睫轻颤,让人不自觉地心疼。 他下意识地拉过陆心乔的时候,和他们从前一样轻声哄着他:“手疼吗?”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他想要把事情拨回正规,某个没良心的鸵鸟倒是不肯。 季空惟看着陆心乔客气疏离地把手抽走,微笑着用他最拿手的借口,给这场久别重逢增添了一笔喜剧色彩。 “是吗?”他轻笑一声,接过陆心乔的话语,“可惜了,如果是我的话,不会让你变成前男友的。” “……” “既然如此,不如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他从服务生那里拿了两杯酒,递给陆心乔。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季空惟。”他刻意地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不要再忘记了。” “……” 杯子在空中停了很久,片刻后陆心乔才接过那杯酒,和他轻轻地碰杯后就放在了吧台上,匆匆忙忙地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彭文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脸震惊:“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然呢?”季空惟抿了口香槟,“我不顾他的意愿直接拆穿他?” 彭文庭很想说对啊,你不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吗,今晚带你来的时候我都做好要看强制爱的准备了。没想好戏台搭好了,竟然是季少爷不愿意唱下去。 “他现在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总不能强迫他吧。”季空惟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心乔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不舍得。” 才不是这样的。 季空惟再心里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终于舍得回来了,宝宝。 这次我们的开始和结束,都不会那么轻易了。 我保证。 第3章 日记本(二) 直到站在滨港边,陆心乔的呼吸才缓过来,方才季空惟那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这人一向如此,一旦他用那种凌厉又无奈的眼神看着自己,陆心乔就下意识地要向他撒娇,这人从小教育他的手段数不胜数,想到这些,他就头疼。 他不认为季空惟今晚的放手是真的相信了自己不记得他,季空惟此人,看似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实则小气的很,对于打上了他的标签的东西从来没有放手一说。 陆心乔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当时他们才多大?他有些记不清了,也就是三四岁刚上幼儿园的年纪,陆心乔从小就长得漂亮,小时候更是软软一个小团子,眨巴着眼睛就冲人笑,和洋娃娃一模一样。小孩子也都喜欢漂亮的事物,他在幼儿园的人气也是一骑绝尘,每天都有不同的小朋友给他带棒棒糖。 但那些糖果他一次都没有吃到过。 季空惟堪称病态的占有欲在当时就初显端倪,在他看来,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陆心乔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洋娃娃才对,谁让这个小不点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亲了他一口呢。对这一点陆心乔后来反驳过很多次,他当时才两岁半,见到谁都是“吧唧”一下就糊人一脸口水,只有季空惟抓着他,强迫自己和他对视,根据大人们的描述,当时季空惟已经颇有以后的冰山感,一本正经地宣布“你亲了我,就是我的了”,他当时话都说不完整,只会眨着眼点头。 结果就是季空惟真的把他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别人碰一下,其他人送给陆心乔的东西全被他嫌弃地扔了,然后在陆心乔“哇”一声就要掉眼泪的时候,塞给他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糖果。 “哭什么?我可是比他们对你好。”季空惟瞥了一眼鼓着脸的小豆丁,拆开一根棒棒糖递给他,“他们也就给你一天就忘记了,哪里像我,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 陆心乔忙着吃糖,敷衍地“嗯嗯”。结果第二天那些人真的都不理他了,陆心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从此季空惟就多了个小尾巴。 后来他才知道,是季空惟一个个去“恐吓”其他小朋友,让他们离自己远点。 他说陆心乔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陆心乔听完之后说季空惟有病。 “确实。”就连季空惟自己都对此不置可否,边听陆心乔的控诉,边接过这位娇气大小姐手里的包。陆心乔只说自己管着他,断了他多少桃花,怎么不说自己现在金贵的在城堡里当公主,也都是自己捧在手里的。 漂亮小猫连衣服上都要缀满钻石,还要冲他伸爪子,说自己圈养他,没道理的。 季空惟总是这样,一边承认着自己的占有欲,一边对他毫不放手。 谁给他惯的,陆心乔想。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接通后另一边传来司机抱歉的声音:“先生滨港这边限行堵车,您的订单取消了……” 陆心乔看了眼车流,隔了这么久没回来,这里依然是车水马龙人如织,所有人都缓慢地涌在这条路上,像是一条生生不息的河。 他回国这段时间,就算万事万物都和记忆中物是人非,帝都的路况也和记忆中一样一如既往的烂。 在这些记忆交织的时候,这点竟然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真实。 “没事,辛苦你了。” 他挂了电话,索性在江边吹风,方才的酒还是喝的有些多了,他感受着夜风,吹散着自己脸上的燥热。 陆心乔也不是没有喝醉过。他被季空惟宠的无法无天惯了,什么都喜欢去尝试,季空惟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偏要尝试。自己去酒吧和朋友们喝到凌晨,还要给季空惟打电话撒娇让他来接自己。 就是那次,他坐在卡座等季空惟来接他,喝醉的陆心乔乖的不像话,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多少人早已在暗中窥探多时,他朋友去卫生间的功夫,就有人来到他身边,搂着陆心乔要把人捡走。 第4章 幸好在门口遇到了季空惟。 季大少爷半夜被一通电话吵醒,沉着脸去接人,电话那边不知道是陆心乔哪个朋友还算清醒,听得出他这边忍着怒气,给他赔不是,陆心乔本人无法无天惯了,趾高气扬地要求他现在就来带他回家。 其实这些事情陆心乔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宿醉的头疼,他还没睡醒,就被季空惟捏着后颈肉,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要他签署什么以后不许喝酒的条约。 “我才不要。”陆心乔仰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人拿捏住,他张牙舞爪要去咬扼住他命运的人,得到对面的一声冷笑。 季空惟垂眼看着这只小猫,漂亮又脆弱,陆心乔在温室里呆太久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有多少人在暗中觊觎他的珍宝。 “昨天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今天在哪张床上都不一定。你现在倒是冲我发脾气了,陆心乔,能耐了啊。” 陆心乔悄悄睁开眼,季空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平常他叫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哪里像这次一样冷漠的没有任何感情。不去哄好他的话,这人至少要和自己冷战三天。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扯了扯季空惟的袖子,眼里满是真诚:“我错了。” “哦?那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陆心乔:……没完没了了是吧。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错,但季空惟的脸色实在是阴沉的过分。看来这件事不会轻易翻篇了。 他正在思索如何回答,倒是季空惟先开口了。 季空惟:“我不是非要管着你,你如果真的不愿意,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陆心乔负气地看着他,眼里已经泛着晶莹的泪花。 陆心乔:“你嫌我麻烦了。” 季空惟:“……我哪里敢。” 陆心乔歪头:“那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担心我被其他人骗,那你每次都陪着我就好了,哥哥。” 为了他这句话,后来季空惟真是什么场子都跟在他身边,陆心乔爱玩,被惩罚的酒一半以上反而都倒进了季空惟的杯子里,这人喝完两人份还能面不改色,也是让陆心乔叹为观止。 他们玩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情,更多时候陆心乔喜欢和季空惟一起慢慢沿着滨港走一段路,晚风带着凉意却不刺人,正好能让人清醒。 “你好厉害啊,哥哥。”他被季空惟牵着手,看着身边人的脸都不怎么红,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 “嗯。”季空惟说着,却把头依在他肩膀上,“给我靠一会儿。” “你醉了吗?那你还要喝那么多?” “那也不能让你喝啊。”季空惟的呼吸在他耳边,酥酥麻麻的,“我可不想回去还要应付一只醉鬼。” 这人信誉度其实很高,从那之后,他确实没再喝醉过。 直到现在,没有了曾经为他挡酒的人,陆心乔久违地感受到一阵头疼。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路边那辆迈巴赫后达到了巅峰,季空惟没事不待在酒会,开车来这里干什么,欣赏江景? 如果是白天的他,一定会立刻逃离这里,但酒精总是会麻痹人的大脑。 所以陆心乔很有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就和他之前的无数动作一样熟练,看着驾驶座上缓缓露出的那张脸,不满地撒娇道:“你怎么才来接我啊?” 第4章 病案本(二) 陆心乔喝醉的时候很乖,一动不动地窝在副驾驶上,碎发在光下软软地服帖在头顶,看起来手感就很好。脱了西装外套后还是有些燥热,小醉鬼不满地皱了下鼻尖,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拽开了两颗,恰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白的惊人。 他犹觉不足,继续要去扯第三颗。 季空惟眼神暗了暗,再让陆心乔这样下去,他还没动手,等下这人就要把自己衣服扒干净了。他感到喉咙一阵发紧,陆心乔倒是浑然不知。 怎么能这样不公平。 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季空惟漫不经心地想,陆心乔对他,一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比如读书时从不许他收别人的情书,凶巴巴地威胁他说“收了别人的东西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季空惟表现得比南极的石头都要再冷漠一倍,谁知道陆心乔对自己才是宽宏大度,被他从书包里翻出十几封包含爱意的信封时面不改色,就会勾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后叫哥哥,跟做错了事只会瞪大眼睛蹭人的小猫一模一样。 他板着脸没说话,把身上的人扔在了床上。陆心乔怕热,房间的冷气一向开的很足,冷到他把床上铺满被子,让他调低温度倒是不肯,只是偷笑着把季空惟拽进被子里,缠着旁边的人当作暖炉。 “不要生气了。”陆心乔整个人陷进被子里,探出头看季空惟,“我不会喜欢他们的。” 小骗子,季空惟想。 从上往下看的时候,陆心乔的眼睛圆的过分了,可怜巴巴拉着他的衣角,说着些花言巧语骗他。这人上次被他发现收了别人的巧克力时,也是这样说的。 他继续维持着冷淡的死人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心乔装乖。 这次季空惟怎么油盐不进了,陆心乔苦恼,以前他这一套撒娇抱抱认错良好的丝滑小连招打下来,季空惟哪里还会继续和他置气,早就会和他一起打游戏了。 怎么这回行不通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除了冷气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陆心乔伏低做小了好一会儿,没哄好季空惟,自己也生气了。 他都这样认错了,这人怎么还不放过他?季空惟果然是笨比,自己都说了不会喜欢别人的,他难道还不明白,这就是只会喜欢他的意思吗? 明明季空惟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怎么就要求他不能看外面的花花草草呢? 陆心乔越想越生气,索性翻了个身,留给季空惟一个幽怨的背影。 又是这样。季空惟无奈地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陆心乔做什么都没心性,就连哄人都不会坚持很久,又怎么能让人相信他从未说出口的喜欢呢? 但养猫就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要求高贵的、傲娇的波斯猫主动从镶满钻石的台子上跳下来蹭你的手呢?他只会用那双湛蓝的玻璃眼珠旁观着你无比尽力的讨好,然后扬起脑袋,勉为其难地巡视着自己的所有物。 “好了。”他把陆心乔从被子里翻出来,身下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嘴唇都咬破皮了,染着点鲜艳的红。 “你不是不要理我吗?”陆心乔眼泪都要出来了,依然咬着嘴唇,别着头不要看他。 “我哪里敢不理你?”季空惟摸着他的头,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起来吃饭了,赵姨知道你今天要来,专门做了你点的麻辣小龙虾。” 他拉起陆心乔,皱起眉头:“手怎么这样凉?” 陆心乔毫不客气地把手塞到他怀里:“那你给我暖暖。” 这算是不生气了。季空惟边扒小龙虾边看对面的人,陆心乔的头发在灯光下温柔地打着卷,正望眼欲穿地等他投喂。 “少吃点的辣。”季空惟把扒好的小龙虾放在他面前,“明天口腔溃疡了不要和我讲。” 得到了陆心乔敷衍的一句“嗯嗯”。 还是口腔溃疡了。 第二天早上陆心乔连刷牙时都呲牙咧嘴的,又把这个锅按在了季空惟身上,让他陪自己吃了三天草。 陆心乔总是理所当然的让自己陪他做任何事。 这是季空惟自己给他随心所欲的特权。 * “别脱了。”季空惟按住了那只继续作乱的手,得到了陆心乔不解又委屈的眼神。 空调又被调低了两度,季空惟终于安抚住了副驾驶上的醉鬼。陆心乔不再和扣子作斗争,转而被车里的小摆件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谁的东西?”陆心乔眯了眯眼睛,语气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季空惟的副驾上载过其他人。 专属于他的东西可能被别人沾染这件事让他异常烦躁。 霸道州官又来了。 陆心乔在ig上更新和其他人贴在一起的照片时,怎么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这人甚至还锁了私密账号,是别人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照片,最后才伴着一句小心翼翼的疑问,到他的聊天框。 “这是陆心乔的新男朋友吗?” 几千万的文件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笔触,季空惟当时发了疯一样要在暴雨预警中立刻飞到大洋彼岸,最后还是另一个聊天截图拦下了这位少爷。 不知道是谁直接去问了陆心乔本人,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号。 小陆斑比:? 小陆斑比:…你说的是谁? 他根本没记住那人的脸。 季空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凉凉开口:“某人连自己买的东西都不记得了。” “哦。”陆心乔瞪大了眼睛,终于依稀在脑海里想起,这好像是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一个ip。 第5章 他兴致冲冲地买了一套摆件,完全没问过季空惟,自顾自地就摆好了。 还被季空惟嘲笑过幼稚。 又是过去。 人在思考过去的时候,脑海中的场景总会一个接一个的放大。顺着回忆找到思念的脉络不是件容易事,尤其对于一个醉鬼。 季空惟好久没听到旁边人的声音,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一眼,陆心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美人陷入了安静的沉睡,但周围没有令人讨厌的荆棘丛。 王子对他未来的妻子唾手可得。 车停了下来,终于到家了。 季空惟轻轻地把陆心乔抱了起来,这人叮咛了一声,但是没醒,皱了下眉头,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伏在他肩头继续睡。 安稳的呼吸在他脖颈蔓延。 季空惟感受着怀中人毛茸茸的脑袋和心跳,把他放在了床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欢迎回家。 陆心乔。 第5章 日记本(三) 陆心乔再睁开眼时,脑袋一片昏昏沉沉,嗓子火辣辣的疼,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季空惟把他带回来,就这样“虐待”他吗? 如果他现在能出声,首先一定是喊着季空惟的名字,像安陵容一样问他的嗓子。 但眼下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的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 和安陵容的相似点只有冷宫了。 陆心乔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 他还没给自己配上什么小白菜地里黄的bgm,门又被推开,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季空惟挑了挑眉,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床边,然后去摸陆心乔的头:“醒了?我摸摸还烫不烫?” 感受完他的额头温度,还顺便把被子往上又拽了下,恰好挡住他睡了一晚,早没有任何矜持露出的深v领口,简直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闷的他一身汗。 偏偏季空惟还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药,陆心乔闻到那股味道心里就发怵。 他从小就讨厌吃药,尤其讨厌吃苦的,为此季空惟不知道用尽过多少次十八般武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最后拿他没办法了,把他按在怀里,陪着一起喝了那些黝黑的汤汁才勉强算完成任务,事后还要挨陆心乔眼刀。 陆心乔眼眶都红了一圈,负气地扭过头不肯看他,天知道季空惟哪找的老中医,开的药怎能一个苦字得了,酸涩劲停在他舌根,狂喝一大杯水都压不下去,难喝得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不是喝完了吗?”始作俑者把骨瓷碗放在一边,发出清脆的声响,“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喝完就好了。” 陆心乔小脾气正没地儿使,什么都能挑出错,张口就是公主病发作:“这个碗好难看,我不喜欢。” 豌豆公主尚且是因为真被那颗豆子影响到了才闷闷不乐,他养的这位公主更甚一层,待人接物都是全凭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开心的时候,某大师十几年才出品的侘寂孤品被贬的一无是处,就连大师自己都不会想象到,千金的艺术品也逃不过被推在一边,差点滚到地毯上的命运。 季空惟自己养的这金尊玉贵的小观音,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受着。 如今陆心乔出去磨砺了一圈,独自在外的时候收敛了他那些原来娇养的小性子。但恐怕陆心乔自己都没发现,季空惟一出现,他就又露出了隐藏多时的小猫爪子。 可惜翻不出小季总的五指山,这人早把他圈在怀里,端起让陆心乔深恶痛绝的药,由不得他的就往他嘴里喂。 季空惟绝对是报复他不告而别,这次给他喝的比陆心乔记忆里的味道都还要再多上一斤黄连。 他嗓子还发不出声,真真是有苦说不出。 季空惟欣赏着陆心乔的表情,含笑看着他说:“今天好乖。”然后赶在他炸毛前,又塞了枚果脯在他嘴里。 和哄三岁小孩子一模一样。 废话。陆心乔鼓着腮帮瞪他,我都被你禁锢的动弹不得了,还能怎么使小性子。 巴掌都落不到这人身上。 聚源茶楼的果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不愧是百年老店,也难为季空惟还记得他喜欢吃酸的。 他就先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季空惟了。 陆心乔今天醒的早,他们闹了这一会儿后,窗外也就是刚朦朦亮不久,季空惟靠在他旁边闭目养神。 我饿了。他说不出话,只能推季空惟。 然后两个人再次大眼瞪大眼。 季空惟对上陆心乔幽怨的目光,才想起自己拿过来的另一样东西。陆心乔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在他旁边摆了一圈的宠物交流按钮。 “这样你就能说话了。” 陆心乔:……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就不能用手机打字吗?ai早就可以取代人类成为他的发言人了好吗? 他对着季空惟洋洋得意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讨厌”。 “好吧。”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从他床上起身,走到门口时才又回头:“记得吃早饭,你手机摔坏了,等下吴特助会给你送新的。” 陆心乔疑惑:“怎么会摔坏?” “你应该问某些醉鬼。”季空惟微笑,“昨晚你在我怀里都不老实,对着花园里的喷泉非说是罗马的许愿池,没有硬币顺手就把你的手机扔了进去。” “超级完美的一条抛物线,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你,水池底部就多了一块电子水晶。” “也算是你扔的赛博硬币了。” 陆心乔捂脸:…… 他不想承认自己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我很好奇,”季空惟说道,“你对着仿生菩萨,许了什么愿呢?” 话音刚落,就有铃声响起。他瞥了眼屏幕后皱了下眉头,深深地看了眼陆心乔后,并没有听他的答案,径直离开了。 许了什么愿? 他埋在季空惟肩膀,感受着自己最爱的人的心跳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不告而别又忽然出现的这些日子里,如果他还没有公开出席那场酒会,季空惟还要躲他到什么时候呢? 他拒绝过很多人,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时不时就有人说“陆你也太冷漠了”,他总是笑笑不说话,你们还是没有见过真正冷漠的人。 季空惟,你怎么才来找到我,才来接我呢?难道你真的两眼空空,连我都不在意了吗? 他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要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 陆心乔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来,季空惟半句工作的事都没提,自然是已经帮他请好了假安排好了一切,忙了一个月的ipo分析,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 这间屋子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季空惟的每套私人房产都专门有他的一个房间,装潢一切都依照着陆心乔的喜好来。半山这儿离中环和金融区都不远,夜晚的落地窗还能俯瞰滨港夜景全貌,属于是在核心cbd还不可多得的静谧之地,是他们之前最经常住的一套。 他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不知道那天落在这里的平板电脑,还有充电线。 现在人离开智能手机互联网和鱼离开水没有任何区别,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吴特助来之前他陆心乔也不用数星星数玫瑰花瓣了。 他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准备下楼,不留神按了下季空惟布下的一片雷区,“开心”两个字回荡在房间里,还有一句喵叫。 陆心乔:…… 他无语又嫌弃地要越过这堆拼图,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蹲下来看宠物交流板上写的内容。 名字:money。 品种:加菲。 学习能力:负三颗星。 陆心乔好笑地想,季空惟在哪里找到的板子,这玩具的主人竟然和他的猫一样笨,连名字都一样。 谁说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直到他看到下面印刷的照片,臭着张脸的长毛加菲龇牙咧嘴,看起来凶的不像话,也熟悉的不像话。 陆心乔面无表情,这就是他的猫。 季空惟管天管地管他陆心乔,在他出国后还要来管教他的猫。陆心乔明明记得把小猫送到他爸妈那里了,什么时候落到了季空惟手里。 可怜他的money,没妈在身边的孩子看着脸都瘦了一圈。 至少要给他女儿赔三个月的冻干,这个行为才能被原谅好吗。 * 陆心乔小口喝着粥,赵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知道他宿醉了早上没什么胃口,干贝瑶柱文火慢炖了几个小时后炜在小锅里,他什么时候起来吃饭都是刚刚好。 他一边吃,终于打开了阔别一晚加上一早的微信,一大串信息立刻涌了出来,他点开贺一宁的聊天框翻到最上面,从昨晚的“你去哪里了”到“卧槽我看到那个谁了”再到“……你跟他走了连消息都不回吗?”,昨晚的最后一条是“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后面还加了个愉悦的微笑。 第6章 今天早上就更夸张了。 贺贺有名:早上你还不回信息???某人这么厉害让你昏迷了吗?? 贺贺有名:快上班了哥。你请假了吗? 贺贺有名:开会啊今天分配大项目,你再不来梁总的脸都要黑成碳了 贺贺有名:卧槽梁总都要点你名字了,忽然接了个电话,我第一次看到mr.liang露出这种不得不把难听话往肚子里咽的奇怪表情 贺贺有名:……小季总亲自给你请假的,我敢保证不到今天下班,整个j&a都会知道你的背景 贺贺有名:兄弟!发达了可要记得我啊/流泪猫猫头.jpg 陆心乔无语,其他人说不知道他还能信,贺一宁这个什么事情都一线参与的当事人装什么路人。 小陆斑比:你哪位 小陆斑比:猫猫撒娇.jpg 屏幕那边无语恐惧和小刀轮着刷屏,陆心乔没理他,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着他的粥,放下碗后才又看聊天框。 贺一宁平日里没个正形,但比陆心乔早几年参加工作,到底是自己的学弟,还是和他掏心掏肺地说了几句。 贺贺有名:他们肯定会变着法的打听你和小季总的关系,不想搭理就不搭理 贺贺有名:没必要和他们解释那么多 他的目光落在和季空惟的关系上,无所谓地勾起嘴角笑了下,有什么关系? 他和季空惟,现在本就是没有关系的关系。 第6章 病案本(三) 早上八点,季空惟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他的日程表在几周前已经安排的满满当当了。商业帝国的运转哪里有那么轻松,这尊金碧辉煌的庞然大物的背后,是无数人不分昼夜的心血,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钻进这个既能吞噬时间,也能吞噬金钱的地方。 季空惟边走边看自己今天的安排,最近有家新能源动力的工业发展势头不错,得到了风投的青睐,季氏钱多的让人看着那一串数字都心如止水,自然是所有行业都要有涉足,风投那边做好了前期评估,cfo约了今天的会议,要在股东会上展示他们的调研结果。 季空惟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听着负责人滔滔不绝地介绍,先不说其他的,这份ppt倒是很精致,讲的也算是条理清晰。 “……现在进度是和他们的合规在对接,财务那边已经联系了我们长期合作的审计,至于融资规模,发行区间和路演等具体内容,我们这边倾向于先拿到咨询那边的报告,看一下他们的战略发展空间再做决定。” 季空惟微微颔首,还没说什么,他旁边的大伯父先一步开口:“咨询合作方定了吗?没定的话和贝肯合作吧,季溪最近刚好在那边团队实习,我看他们负责人也是个做实事的,刚好能让季溪历练一下。” 季闻生不愧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精明人,好资源自然是先紧着自己儿子,就算他儿子三年学制的本科读了五年,项目经历只有两个课程作业,还因为划水被人挂在网上骂,但几个经典大单案例喂到嘴边,季溪日后简历的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贝肯也会承他们这个人情。 cfo笑了笑,没敢直接回答,这里坐着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有资格给出答案,尤其是主位上的小季总,那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大老板不开口,还没人接过这个话茬。 “大家没意见的话我就让人去联系贝肯了……”季闻生脸上笑出的褶子还没消散,就被人打断僵在了那里。 “这个case给j&a。”全体目光忽然都看了过去,季空惟表情还是淡淡的,“我亲自跟进。” “有什么疑问吗?”他看向会议室众人。 无人说话,有些人就是有这样让人不容置疑的资本,他季空惟现在就算说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这场会议之后也会成为业内炙手可热的头牌。 何况j&a也不比贝肯差,风投那边心里也清楚,真把这个项目交到季溪手里,季闻声还不知道要通过他们捞多少好处呢,虽然讨好股东也一样是季家人,可是这样哪有直接跟着大老板做事让人放心。 小季总还说了要亲自跟进,这个项目做好了,得到季空惟的信任才是更值得的投资。 “没有。”cfo才缓过来,率先说到,“我等下就去联系他们……” “不用。”季空惟又一次打断了他,“我亲自去联系。” 妈啊,所有人心里只有这一个感慨,j&a是走了什么运气,有什么魔力,值得他们总裁这样亲自去对接?还没到午夜,已经到了魔幻时间了。 难不成他们的总裁夫人在?没听说哪家千金大小姐最近转向咨询啊。 这是在唱什么戏码? 季空惟才懒得管其他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看了眼时间,九点一刻,这个点陆心乔应该已经起床了,早上好不容易才哄着这人喝了一碗药,还不知道现在这人有没有好一些,会不会在家乖乖呆着。 他专门和吴特助说了不用太早,十点之后再去给他送手机,去的时候顺便拐到老宅一趟,把阿姨炖好的汤和虾饺给他带去。 想到这里,他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当上位者习惯了,向来没有请假报备这一概念,但是陆心乔刚入职不久,各种流程还不得不走。 图什么呢,他边翻找着j&a合伙人的联系方式,一边觉得好笑,陆心乔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非要自己去闯荡什么荆棘路,他想做什么季氏都能有他的一席之地,谁知道这人玩一手大义灭亲,偏就不要在他季空惟的手心里。 但自己又能怎么办呢,他从来不愿意在陆心乔面前展示自己那些阴暗的的想法,只能忍受着占有欲和掌控欲,给他想要的、所谓的“自由”。 他在陆心乔面前一向是这样的。 * 讯息声突兀地响起的时候,j&a的会议室里正一片阴云,梁思钧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冷笑:“现在几点了,有些人还不来,真把公司当作自己家了是吗?” 他旁边的秘书挂着苦笑,想要给老板提醒一下陆心乔来的时候有背景的,您别给忘了,对上老板的眼神的时候又说不出口了。 老板借此敲打众人,就算陆组长是vip也要成为这种鸡,除非这个时候有神兵天降说陆心乔背后站着某些资方,否则他一定会成为未来一周的典型了。 可怜的陆组长,作为j&a最年轻最帅的associate,平常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还没有沾染上这里的阶级鄙视链条,虽然陆心乔待人总是有种温柔的疏离感,但他在这里的人气依然高的一骑绝尘了。 不过在上层面前有这样的低级错误,陆组长今年的晋升怕是无望了。 秘书默默在心里为陆心乔点了根蜡,忽然被信息提示音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找是谁这么胆大,开会还不静音。 结果环视了一圈,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间的梁总身上。 不过他们梁总现在没空发脾气,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associate principal,还是刚从em晋升上来的,合伙人直接下发的讯息,就算是在刀山火海也要立刻接收。 最大的老板言简意赅:“你手下有个叫陆心乔的?以后多照顾着点儿,刚刚季氏的总裁亲自在我这里帮他请了病假。” “还有季氏最近要和我们达成一项合作,到时候你带着小陆一起。” 梁思钧觉得这些信息中的每个字都透露着诡异,他甚至去看了下日历,不是愚人节,也不是复活节,他们一向雷厉风行的合伙人被下降头夺舍的可能性为零,但看了信息内容,他宁愿相信这是在梦里。 要不然怎么大白天的,合伙人说的每个字都像没睡醒呢。 陆心乔,这三个字和季氏总裁季空惟能有半毛钱关系,那这位小少爷何苦来他们不把人当人的咨询行业,而不是在季氏享福呢? 他连名字和季空惟都没任何相似点。 但季空惟是什么人,就算是你要破产了在他面前跪下,这位矜贵的太子爷也是连个眼神都吝啬施舍过去,别人的痛哭流涕在季空惟眼里无关紧要,甚至还不如股票市场中波动了两下的小数点能引起他的情绪变化。 如果真有人能让季空惟牵肠挂肚,他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除了做法,他想象不到季空惟有感情的样子。 小陆本人,确实是长得漂亮,刚来公司第一天就吸引了三层员工争先恐后地去看他,甚至公司匿名论坛上有一句“陆组长能对我笑一次的话,我命都能为j&a留下”。、 难道高坐庙台、不惹凡尘的季空惟也是为了陆心乔的脸? 梁思钧觉得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得通,陆心乔就连这种情感缺失的空心症都能拿下,他思来想去,最后一拍大腿,给这件诡异的事情想出了一个完美解释—— 陆心乔是爱神吧,一箭射中了小季总的内心,从此他对陆心乔穷追不舍,生死相依。 要不然为什么就连新合作的case,都是季空惟亲自跟进呢? 合伙人后面又发了不知道多少g的文件,话里话外都是这件事情千万不得马虎。 第7章 梁思钧无奈,霸总追求真爱,他们这些小虾米要跟着忙活不停。但翻到最后的绩效和分账,他又觉得要不然小季总您再多追几次,他的合伙人就指日可待了。 有些人真是怠慢不得,轻视不得,别说他敢拿陆心乔当典型了,现在就是陆心乔要做在他大腿上玩消消乐,他都不会多说什么,不过小季总应该不会放过他。 一屋子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梁总从一开始的火冒三丈,在看了不知道什么信息后立刻阴转晴,再也没说过陆心乔迟到不来一句,反而对着空位子先夸了十分钟工作态度良好。 …… 如果空位子处有人的话,这些可能更有说服力。 其他人还在云里雾里,贺一宁坐在梁思钧下首,心里对陆心乔的背景清清楚楚,想当年他们读书的时候,陆心乔和季空惟也是他们管院最出名的双星,只有没见过这两人的,没有看过他们相处后还说他们不配的。 他的目光停在和陆心乔的聊天框中,对面估计是打了又删,断断续续正在输入中了很久,才发过来一条“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他耸了耸肩,没反驳。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变化了太多,但陆心乔还是这样的自欺欺人。 大学的时候就有好事者去问陆心乔和季空惟的关系,当时是哪个院系的学弟来着,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学弟先去找了季空惟,被拒绝后贼心不死,大胆着嚷嚷说“是不是因为陆心乔才不答应我的?陆心乔和你什么关系?” 季空惟本来没个正型,和平常拒绝其他人一样迅速地给学弟宣判了死刑,偏偏当时陆心乔和季空惟因为什么在闹别扭。另一个当事人恰好路过,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看向学弟。 “我和他什么关系?”他看都没看季空惟,“没有关系的关系。” “是吗?”季空惟眯了下眼睛,也笑出了声,“宝宝,你天天和我耳鬓厮磨混在一起,现在要翻脸不认人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关系?” 当时他们一群人都太震撼,季空惟把陆心乔拖走了还石化在原地没人动一下,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从此这两人倒把没有关系当成了一种情趣。 没关系,但是在一起。 所以贺一宁没做任何反驳,他在心里腹诽,你和季空惟的没有关系,说出来能播吗? 第7章 日记本(四) 陆心乔等着吴特助给他送手机,旧平板实在太久远了,玩什么都一卡一卡的,就连消消乐都变成了0.5倍速。 没意思,屏幕上又一次出现了“没有步数了”的提示后,陆心乔一气之下关了平板。他没什么事情想做,索性开始巡视季空惟的房子,一年多没回来,半山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但变化还是有的。 昨天晚上他醉醺醺的,脑子一点都不清醒,整个人都是被季空惟抱上楼的,别说能发现家里有哪些不同了,他能不能认出哪个是他们家都要保持怀疑态度。 现在仔细看,季空惟家里有猫的痕迹还是非常明显的,靠近阳台的一个房间直接被改成了猫咪居室,巨大的猫屋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空间,另一侧的柜子里各种猫粮猫条洞干应有尽有,猫爬架旁边的收纳袋里全都是小猫的玩具,塞都塞不下,有些都掉到了地上。甚至还有小猫的衣柜,名为金钱的猫的衣服都是爱马仕。 真是把money穿在身上。 好吧,陆心乔撤回对季空惟的其中一条控诉,至少他女儿跟着小季总,好像确实没吃什么苦。 其实他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季空惟本来就应该是这只笨猫的抚养人之一,结果最后跟着他成了“单亲家庭”。 money明明是他和季空惟一起捡回家的。 *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即使帝都处于北方,今年的雨也多的过分了,陆心乔看着窗外又飘落的雨滴,感觉自己都要长出腮了。 大二暑假是最幸福的日子,没有了刚入学时的拘谨,还不用去考虑人生未来的走向。在家里一趟就是一天,空调二十四小时不停响着,在耳机里和队友连麦的空档,还能分神挖一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 人生就应该这样无所事事的浪费啊! 陆心乔对此双手赞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就没熄屏过,猫咪慢慢悠悠地挂在泽丽身上,季空惟带着他帅气地向前翻山,把对面全杀了之后陆心乔还对着一地尸体亮着魄罗的萌萌表情。 又是一把碾压局。 陆心乔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顺势被带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季空惟放下耳机:“还玩吗?” “不玩了。”陆心乔从电竞椅里跳下来,倒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季空惟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想笑,默不作声地把电脑设备全都收拾好了。 陆心乔滚累了,头发乱七八糟地翘了起来,两手支着脸颊趴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季空惟当二十四孝居家好男人。 “哥哥好贤惠啊。” 季空惟瞥了他一眼,陆心乔眼睛一眨就是在酝酿其他鬼点子,他对于这人心里的小九九再清楚不过了。 “有什么事快说。” 陆心乔又从床上跳了下来,没穿袜子和拖鞋,踩在地毯上就要往他身上挂,像个树袋熊一样。季空惟眼疾手快,没让他摔着,陆心乔顺势就趴在他背上,环着他的脖子嘀咕着“饿了,要去外面吃宵夜”。 尽管晚饭的时候这人因为打游戏动都没动一下阿姨精心做的菜,他当时警告陆心乔今晚不许说饿,但他也就是嘴上强硬而已。 季空惟从来学不会拒绝陆心乔。 雨还在下,从白天一直滴滴答答到晚上的水汽愈演愈烈,还有继续加大的趋势,陆心乔种草已久的小龙虾店因为天气提前打烊了,他蹲在门口cos小蘑菇,头顶上的阴云和门外的一模一样。 “好了。这么大雨我们开车去也不方便。”季空惟蹲下给这朵幽怨的蘑菇系完鞋带,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下次天气好了叫上彭文庭他们一起,你不是喜欢大家一起热闹吗?” “今天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先去便利店买点关东煮好了。” 陆心乔没说话,不过他牵住了季空惟的手。季空惟了然,这就是愿意出门的意思了。他随手拿了把伞,把陆心乔往自己怀里带,以免雨淋到他。 深夜里的关东煮格外诱人,热气腾腾的,陆心乔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幸福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的和猫一模一样。 “说了让你晚上好好吃饭,现在知道饿了吧。”季空惟看着他的样子就想笑,还要板着脸装出一副说教的语气。 “你怎么和我妈一模一样。”陆心乔不满道,“就算好好吃饭,我也会喜欢宵夜的。” “雨天深夜配上鸡肉丸子,我还能继续吃两杯。” 贪心的样子也和小猫一样。季空惟还没说什么,夜色中另一个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连廊的花坛边,一团橘色正可怜巴巴地叫着,声音小的比雨声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他们恰好路过,这只小可怜应该就要在这里冷飕飕的带上一夜了。 陆心乔蹲下,看着这只扒着她腿不放的小猫,小橘瘦的离谱,腿还一瘸一拐的,他看了半天都不像是有主人的样子。 好可怜的小猫,下这么大的雨也无处可去,陆心乔同情心泛滥,他想把这只小猫带回家。 季空惟给一人一猫撑着伞,落在他眼里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了的小橘猫倒是很会看人,喵喵叫着一直蹭陆心乔,陆心乔本人也是十分受用。 他垂眼,陆心乔和小猫如出一辙地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正期待地看着他。 季空惟:……这个场景有我拒绝的余地吗? “可以养。但是你要自己照顾好他,喂粮铲屎陪它玩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他还没说完就被陆心乔的欢呼打断了。 这人显然只听了他前半句的可以养,举起小猫一脸认真地和它交流:“季空惟说了可以带你回去,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旁边这个就是你爸了。” 陆心乔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倒是季空惟在夜色中耳朵红了,如果是他和陆心乔共同的孩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自己是不是要给猫咪多买点东西,哪个朋友家养过猫吗?他要去请教一下……季空惟一时间脑海里百转千回,还在思考如何教育好二代的问题,忽然听到陆心乔又“啊”了一声。 “怎么了?” “脚麻了。”陆心乔欲哭无泪,“蹲了太久了。” 他无奈又好笑地把陆心乔从地上扶了起来,还不忘带上那只幸运的小猫。小橘呆呆地叫了两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主豪门生活了。 * 陆心乔环顾着眼前的房间,看起来季空惟对他的猫还是挺用心的。当年他离开的时候这人连送他都不敢出现,没想到背地里还要玩睹猫思人这一套。 第8章 他去国外的时候,自然是把留在国内的一切东西都安排好了,在他们家的冰箱上贴满了给他爸妈的叮嘱和注意事项,给养了一段时间的猫找到了暂时的寄居主人,甚至连他在大学的时候认领的一颗多肉,他都花钱雇了人定期去浇水。 唯一没有安排的,只有季空惟。 所有人都说,是陆心乔离不开季空惟,是他一直缠着季家的继承人,是他不愿意放手,而季空惟可以随时抽身而退。 这些话陆心乔听过太多次,他可以九十九次地一笑而过,但第一百零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那他就不管季空惟了。陆心乔要离开的时候这样恶劣地想,如果这人在他离开后一如既往的平常,那自己就是无关紧要。 如果不是这样,那他再见到季空惟的时候,一定会和他说清楚,他在自己心里一样重要。 但他也没想到事情最后发展到了那种程度。 冷情到极致的人一旦爆发,竟然是那样不顾一切,他当时还不敢面对那么炽热而浓烈的感情,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口,就在季空惟的感情中当了逃兵。 一逃就逃到了现在。 虽然他现在吃季空惟的,穿他的,用他的,甚至人都在他家里,但是陆心乔心里也清楚,他们两个人就算是此刻同床共枕,两人之间还是有一道干涸的河。 他还没想好如何修补。 门铃打断了他的思绪,吴特助在中午十二点终于姗姗来迟,把他从原始社会带回了智能手机互联网时代不说,还非常贴心地带了午餐给他,精致的虾饺点皇配上一盅虫草排骨汤,陆心乔仅凭香味就知道这是季空惟专门让老宅给他做的。 他从小一生病,季空惟就让他吃这些,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辛苦了。”他笑着接过吴特助手里的东西,招呼着他,“要来歇一歇吗?” 简直和这里的主人一模一样。 不对,吴特助想,眼前这位就是未来的总裁夫人。 他虽然才跟着季空惟刚满一年,但已经成为了小季总的心腹,别的不说,眼力见是一等一的好。 面前这位笑意盈盈的漂亮男生,以后在他这里的优先级甚至要比老板要高。 “不麻烦您了。”他迅速地帮未来夫人摆好了午饭,“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好的。”陆心乔微微颔首,“你也快去吃饭吧。” 还是非常关心下属,非常亲民的总裁夫人。 第8章 病案本(四) 快到下班时间,总裁办的秘书室终于没有了紧绷的压抑气息,多了些临近下班的躁动。 陶礼昨天才结束入职培训,今天是正式上班第一天,连摸鱼都小心翼翼的。她看了眼旁边已经开始闲聊约饭的赵姐,小声提醒道:“姐,这不是还没下班吗……” 赵姐不在意地笑了:“你今天刚来还不知道,总裁秘书办是全公司最按时下班的地方了,我们小季总从不加班。”她说着看了眼时间,“没什么特大事务,小季总五点半准时就会走的。我们也就跟着下班了。” 陶礼一脸震惊,她之前实习的公司一个个加班到飞起,996都是常态,甚至有人在工位卷到11点才回家,猛然来到这种牢牢遵守劳动法的地方,一时间幸福地感觉不真实。 “那什么算特大事务?”她好奇地问,打开备忘录准备边听边记录,子公司上市?ipo发布?股东大会? “不用记不用记。”赵姐连忙摆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她看了一眼周围,大家都在等着下班,这才凑过来低声说:“据我了解嘛,咱们季总不是那种工作比什么都重的类型,都超级n代了,哪里还需要那么拼呢。” “我来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从小季总接手集团为止,也就只有一段时间,他天天不要命一样的工作。” “当时公司内部论坛都说就算季氏要倒闭,他都犯不着那么拼命,各种猜测流言满天飞,最后大家结合各个版本,得出了一个结论。” “咱们季总只有为情所伤的时候,才会用工作麻痹自己。” “啊?”陶礼震惊,她们季总帅的人神共愤,年轻又多金,之前接受某财经杂志采访的视频被发在网上后,引发全网热议。视频里季空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有logo也能看出来气度不凡,金丝镜框的细链条顺着他的目光垂下,在凌厉的下颌线上留下一道阴影,看镜头的时候眼神犀利中又带着漫不经心。采访cut一发出来就被吻了上来,叫男神叫老公的应有尽有,热评第一甚至是“踩我”。 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伤?那对方得是什么样的人啊?陶礼默默吐槽,在她看来,就冲季空惟那张脸,就算是修无情道的神仙看了也不能免俗,会连夜从山上下到人间。 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何方神圣如此厉害,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姐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冲她比了个拉链的动作。 懂了,这位神仙真是禁忌,不能打听的那种。 * 季空惟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下午,置顶的聊天框冷的比北极都要再安静几倍。吴特助早就来说了东西已经送到,还不忘在他面前替陆心乔“美言”几句,说小陆线上特别客气。 他当然知道,陆心乔在其他人面前演的一手好戏,温润如玉,客气疏离的恰到好处。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翻过肚皮,亮出他的小猫爪子。 拿到新手机了,连条信息都不知道和他发一句。他在这里望眼欲穿,像极了等不到妻子回音的望夫石。 吴特助看着老板越来越冷的表情,立刻加快了语速,汇报完季空惟交代他的事情后立刻溜之大吉,把这片空间留给老板一个人。 季空惟冷笑,陆心乔,你又要始乱终弃。 不想主动联系他,他也有其他办法。季空惟切换了另一个app,陪伴money的机器人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的作用除了陪伴猫,还能用来帮总裁监视他的心头好。 * 陆心乔正窝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电影。既然已经请假在家,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久违的休息时间,精挑细选地从片单中找了一部种草了很久的片子,结果看到一半就开始昏昏欲睡。 “喵~” 他的睡意忽然被一声猫叫打断,陆心乔睁开眼睛,没看到任何活物,他难道已经病的出现幻听了? 陆心乔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也不是很热,甚至他觉得还不如早上季空惟的手搭上他额头的时候,让人头晕目眩的更严重。 是谁在说话? 他环顾了一周,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脚边的一个小机器人上面。 这个机器人刚才在这里吗? 陆心乔蹲下来,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季空惟的视角下,陆心乔像只受惊的小猫,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戳了戳这个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立刻惊叫起来:“检测到宠物的轨迹,检测到宠物的轨迹。” 陆心乔:……这是money的宠物陪伴机器人吗?怎么会忽然过来? 他感到一丝迷茫,自己应该没有不小心启动这个东西吧。 “宝宝,你一个下午都没理我了。” 陆心乔听到他的声音的瞬间就笑了,季空惟真是个人才,他不过一个下午没搭理这人,他竟然能想到这种方法来找自己。 恐怕这个机器人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工作还能是帮主人和另一个主人搭话。 这人听起来还挺委屈的。 陆心乔:“……我怕打扰到你工作。” “好吧。”季空惟也不打算拆穿这个小没良心的,陆心乔桌子上的薯片果汁还没来得及收,一看就玩的乐不思蜀,哪里还有心思想着自己,不过是被他抓个现行,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哄着自己。 “发烧好点了吗?”屏幕画质不高,陆心乔的状态如何,他看不真切。 “好多了。” “那就行。”他仔细端详着屏幕对面人的气色,“我晚上回去陪你吃饭。” “乖乖在家里等我。” “知道了。”陆心乔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敷衍道,“那我等你回来。” * 为了这句等他回家,秘书办今天下午第一次见识到了她们季总恐怖如斯的工作强度。 下午五点,季空惟准时推开办公室大门,脚步还没迈出去,太上皇的电话先一步响彻了办公室。屏幕上的名字一直亮着,大有没人接听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季空惟刚按下接听,就听到季闻潮的质问:“你今晚回老宅,家里亲戚都在。” “季溪在这边哭的厉害,你大伯说你抢了他一个什么案例?小溪这孩子也都是我从小看到的,孩子都说了这个案例能给他加好多分,你快点把小溪的东西还给他。” 季空惟一阵头疼,这群人没在他手里占到便宜,就去老宅发疯,他爸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别人在他旁边吹阵风就立刻来为他们出头。 第9章 也不想想季闻声一家人到底做成过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什么他的东西?”季空惟皱眉,“那么大的ipo,集团这边都是评估好了才推进合作的。” “他季溪能进贝肯都是靠着我们的关系,把整个案例交给他一个毕业都毕了两年的人,报告出来了我们敢用吗?” “那你也不能不管小溪啊。”他爸听完他的话,气势明显不足,但自己在亲戚面前的人设不能丢,依然在埋怨他。 “真不管他,他连贝肯现在都进不了。”季空惟毫不客气,“大伯为了他的好儿子盘算的够多了,我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什么了,再这样贪得无厌,可别又在老宅哭着说我不讲亲戚家的情分。” “好好好。”季闻潮咬牙切齿地,一连说了三个好。现在季空惟翅膀硬了,他的话早就不管用了。 “那你也得回老宅吃饭,一大家子都在,就等你一个了。” “不去。”季空惟继续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你今晚必须回来。”季闻潮连续碰壁两次,吹胡子瞪眼的对着电话那边大吼,被季空惟他妈瞪了一眼。郭宛仪眼看丈夫和儿子在电话里就要吵起来,连忙接过手机,缓和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郭宛仪:“空惟,大家都在这里等你呢,你也好久不回老宅了,妈妈都想你了。” 季空惟:“我今晚有约了。” “约了什么人啊?”郭宛仪柔声劝说道,“和对面解释一下就好了,我们家家宴又不常见,不管是合作方还是你的朋友们都会理解的。” “况且还有几个伯伯家里的孩子也来了,你还记得曾阿姨家的女儿吗,婷婷都长成大姑娘了,出国回来说想去咱们家公司历练一下呢。” “曾阿姨和妈妈也是旧相识了,这点小忙,你不会拒绝吧。” 这就是他们家。季空惟想笑,各自心怀鬼胎,无事不登三宝殿,开口的弯弯绕绕都是为了自己。 他不信这两个人不知道谁回来了,吴特助今天专门去老宅拿了他给陆心乔指定的菜单,这两个人就是再装聋作哑,也早该知道那个名字了。 他爸妈现在这样,也就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季闻潮和郭宛仪当然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过,季空惟在各大世家口中都是最拿得出手的存在,接手季氏后集团股价提升了不止三个百分点,带着季家的财富榜的位置年年攀上,整个中环都要看他们季家的脸色。 但他们也畏惧季空惟,他太天才,太难掌控,几乎没人能左右他,就连他的父母都不能完全拿捏他。 除了陆心乔。 可是凭什么有人就能成为季空惟的软肋? 凭什么是陆心乔? 如果大家都只能敬仰案台上的神像,那所有人都一样,可是凭什么有人能得到高高在上,不食人间情的人的另眼青睐呢? 那这个人就应该承受其他人的冷眼与嫉妒。 第9章 日记本(五) 季空惟还没回来。 陆心乔坐在餐厅,苦着脸给自己的手指贴上创可贴。 好在桌子上的菜看起来还挺诱人,色香味俱全。就是如果这些都出自他陆心乔之手就好了,也不让他白流几滴血。 陆心乔心血来潮决定自己下厨房,出国读书的一年里他其他技能如何变化先不说,最起码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厨子。他吃不惯白人饭,第一个月瘦的脸都寡淡了后痛定思痛,开始自己养活自己,后来大洋彼岸的studio里也是天天柴米油盐,卖相一般,但是烟火气息十足,味道也算得上能入口。 这是陆心乔的视角。 他这些自卖自夸的言论如果让隔壁的joe听到,一定会超大声地大呼小叫,就只凭陆心乔做的东西能吃这句话,他就能笑上三天三夜。小陆同学第一天下厨的时候家里连个锅铲都没有,在厨房里捯饬了快一个小时,中间差点触发了四五次烟雾报警器,最后端出来了一锅粘稠的、浮现着些许白色物品的不明褐色液体。 “这是……煮年糕?”joe不确定地开口。 “当然不是。”陆心乔洋洋得意,“你连这个都认不出来吗?” “这是我煮的速冻水饺。” joe正在喝水,当场就喷了一桌子,指着这一锅不明物抓狂:“你说什么?这是速冻水饺??谁在煮饺子的时候会在里面加小白菜啊,还煮成了一锅粥!” “要补充维生素啊,这样方便。”陆心乔振振有词。 joe:……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算了解了这个室友是怎么样的人,脸的漂亮能力和生活技能水平成反比,就连去十分钟路程的超市都会叫uber,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上东区的大落地窗前看曼哈顿的夜景。 非常天真、非常烂漫的一个人。 “有那么好看吗?”joe好奇,他一向对着这种城市街景不屑一顾,都是霓虹灯和各色车灯,不过这里的尾气排放是世界上最多的地方之一而已。 “一般。”陆心乔收回目光,端起水晶桌上的马克杯,小口抿着joe刚煮好的热巧克力。 “那你每天还要看。”对面一阵无语。 “你不觉得这里和滨港的夜景很像吗?”陆心乔重新转向窗外,轻声说道,“从半山看过去的时候,整个滨港都成了灯光的河,各种大厦都拼尽全力地在黑暗中夺人眼球,展示着自己的实力。” “还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joe面无表情,“我没有住过半山的别墅。” 天真浪漫果然是用钱堆积出来的。 陆心乔又抿了口热巧克力,其实他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以前住在半山的时候,对滨港夜景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好欣赏的? 但他一离开,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在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时候,季空惟是不是也在他们的家里,看着和这里相似的夜景? 相似的景色是一种能够自欺欺人的手段。 就算是距离季空惟几千公里,他依然想在生活里留下和季空惟一起生活过的锚点。 否则如果船舷上连印刻的痕迹都没有了,他又如何能在那条最爱他的河流里找到那边遗失的宝剑呢? * joe才不知道陆心乔心里的百转千回,他只一味感慨陆心乔做出这样的一锅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 哪里有真公主大小姐亲自洗手做羹汤的道理? “你别浪费粮食了。”joe把他按在椅子上,“还是我来做吧。”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陆心乔眨眼。 “你做饭的话,我们才更麻烦。“他最后一次看了眼锅里惨不忍睹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你的麻辣烫里要加麻酱吗?” “当然。” * 都要毕业了,陆心乔也没做过几次饭。joe非常上道的身负起来了喂养他的重任,一年下来足够直接入职新东方。陆心乔偶尔心血来潮闯进厨房,也只会被委派点洗水果蔬菜的重任,凉拌个沙拉都会被joe比着大拇指说真棒,然后一脸飘飘然地被他强硬地推离厨房。 但他对自己真的很有自信。 毕竟他的室友说他这种未来大厨明日之星,不必轻易出手,只有遇到特别值得的人的时候才配享用他的大餐。 joe的本意是陆心乔恨谁就让谁吃他做的饭。 没想到这人真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并且一回国就迫不及待地要展示一把。 结果第一步就出现了差错,半山的厨房一看就很久没有用过了,他翻箱倒柜才在冰箱的最里面找到了半条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冷冻鱼。 冻鱼处理的时候比刀都硬,鱼鳍挂了他一下,他“啊”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疼,鲜红的血珠就涌现了出来。 饭还是要做下去。 好不容易把鱼肉解冻了,油热后煎鱼又是一项难题,带着水分的鱼块刚下锅就劈里啪啦地往外蹦油点,落在他手上就是一块粉色的疤痕,陆心乔根本不敢靠近锅,手忙脚乱地把盖子盖上才松了一口气。 能喘息才怪。 他靠着洗手台对着光心疼自己被烫到的地方,准备找点药膏和创可贴,厨房里又是一股糊味,等陆心乔反应过来的时候锅里又是一片狼藉,很难说他到底是在炼碳还是在做饭。 这下是彻底不能吃了。他面露难色地看了自己的杰作几秒,毅然决然地把这团黑黢黢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打开手机点外卖,一气呵成。等私房菜送到了他装个盘就好了,这顿饭做的轻轻松松。 陆心乔左等右等都没听到季空惟回来的声音,再拖下去他伤口都不明显了,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包了几个创可贴,准备等季空惟回来先展示自己今天的辛苦。 他要先发制人。 但都到十点了,还是没人回来。 呵呵,陆心乔冷笑,男人的话就是不能信。 第10章 他随便扒拉着吃了点东西,感觉自己一天都没有复发的感冒在此时加重了,头昏昏沉沉的,索性上楼睡觉。 睡前看着聊天框中的“等我回来”,越看越生气,一怒之下把对面的头像加入了黑名单。 好好呆着吧,他恶狠狠地想,祝你今晚做噩梦。 今晚季空惟绝对不能梦到他,他保证,就这样气鼓鼓地陷入了沉睡,没听到大门沉重的响声。 季空惟回来了。 第10章 病案本(五) 他不想去老宅,可是那边哭天喊地的,连他爷爷都来当说客,务必要让他在今晚出现在季家大院里,要不然就别再回来了。 这些人真是奇葩,他开车掉头,从一顿饭能说到他六亲缘浅,不近人情。有些词他听的时候都要笑出声,大家还带都是沾亲带故的有着点血缘关系,再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用的词倒是比对陌生人更加难听,仿佛他们的刻薄是一种另类的为他好。 他可无福消受。 季老爷子年逾八十,平日里就不怎么爱管小辈们的事情。不过老年人,总是对着子孙的姻缘有着格外的狂热,儿媳妇一说安排了相亲,老爷子立刻精神了,指名道姓地要季空惟今晚必须回来。 有什么必要呢,他边开车边想,季家这群人还是把他想的太温和了,自己明里暗里提过多少次不需要给自己安排这些事情,他有爱的人,可是这群人依然想要用这种手段,再从他身上再撕下几块肉。 他是不该继续心慈手软,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了。 阿斯顿马丁在门口嚣张地停下,直愣愣地堵着季宅的大门。但没人去指责车里的人,毕竟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他季空惟的,把车停在门口又如何,他把这里推翻了重建都没有任何人敢置喙一句。 他冷着脸推开车门,没理睬一路上的招呼,径直去书房,准备找老爷子好好谈一谈。 但总有些人高看自己,偏要来挡他的路。 他妈口中的曾阿姨家现在长得窈窕淑女落落大方的婷婷一脸娇羞地站在他面前,把他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是空惟哥哥吗?”她装作惊喜的样子,“郭阿姨刚刚还在念叨着你呢,终于来了。” “我带你去找她吧。”说着就要去拉季空惟的手。 “不用。”季空惟皱着眉头退后了一步,曾婷婷抓了个空,尴尬地僵在那里,她又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 ,你跟我来就好了。” “她们在那边打牌呢,我怕你找不到。” 季空惟不想给女士难堪,但面前这人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既然如此,还不如挑明了说,他也不需要再来应付这些糟心事。 “首先,这是我家,不需要劳烦曾小姐为我带路。”他冷冷地开口,“其次,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兴趣,长辈们之间有什么想法我不关心,但是我绝对不会接受联姻的。” “你也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 曾婷婷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咬着嘴唇楚楚可怜地看着对面的人,她在国外的时候就对季空惟的照片一见钟情,在季空惟接受整个季氏后就更喜欢他了。知道自己妈妈和季家夫人关系好的时候,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郭宛仪面前得了几分好评,就是想要借此攀上季空惟这艘船。 她还没做完自己成为季家女主人的美梦,就被季空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幻想。 曾婷婷哭着跑开了。 季空惟看着曾婷婷越跑越远,闻讯而来的郭宛仪瞪了他一眼,跟着去安慰好友家的女儿了。 他丝毫没有任何不怜香惜玉的愧疚感,这种低级的茶艺手段,他见过太多次了,还没什么人能在他身上成功过。 除了陆心乔。 季老爷子还在书房里挥洒自己的墨宝,季空惟来的时候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才出声:“我看您写的内容,这精气神还是不错。” 老爷子嘿嘿一笑:“这你都能看出来。” 季空惟:“那可不是,您这字都写成这样了,还有心力继续折腾的练呢。” “一看您这毅力就知道精神状态不错。” “你小子!”季老爷子撂下笔,中气十足地打量着他,“竟会来气我这老头子。” “你来找我,可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刚刚外面吵嚷什么?是不是和你有关?让我猜一猜,你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您老身在书房,消息倒是挺灵通。”季空惟接过他刚写完的一幅字,“我直接了当地和您说一声,以后这些介绍相亲的也都不必在和我提了,先是咱们家还没有沦落倒要靠联姻的程度。” “再说嘛。”他顿了顿,忽然跳脱了话题,“您还记得陆家的小孩吗?” “当然记得。”季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是不是之前在大院时你们家旁边的那小孩,那孩子长得真好看,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他更俊俏的了,当然印象深刻。” “怎么忽然提到他了?” 季空惟莫名一阵心虚,他和陆心乔的关系不算人尽皆知,他的父母也只是略微知道一点,以为他就是沉溺于邻家好哥哥的形象,才一直那样照顾陆心乔的。 可哪有邻家哥哥照顾弟弟,照顾到金屋藏娇,照顾到床上的道理? 从前他把陆心乔保护得太好,太密不透风,一说出口,就是在如此重磅的条件下。 也不知道他爷爷一向自诩新潮人士,天天在互联网上冲浪的新新老头,能不能接受他的感情。 能不能接受都要受着。 季空惟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我爱的人是他。” 老爷子眼都瞪圆了一倍,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说了句:“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和那孩子在一起。” “什么时候的事?” 季空惟:“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季老爷子又瞪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季空惟回想了一下他和陆心乔的关系,他们之间发生的太多事情都水到渠成,两个人都还没有在言语上确认彼此的身份,已经达到了头发可以缠在一起睡觉的距离。 所以现在来说,他其实没有任何被陆心乔确认过,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手的名分来回应他爷爷的问题。 他只能回个沉默。 季老爷子冷哼:“怎么了?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把人追到手?季空惟你也有今天,没追上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在我面前说了,你真是我孙子啊!” 季空惟:……这个倒是无法否认。 “所以您这是接受了这个孙媳妇?” “我不接受你还能怎么办?你会换人喜欢吗?”季老爷子把新写好的一张字帖再次扔到他手里,“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多少人都说你像个机器人。” “我都害怕你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就这样孤苦一生呢。” “能遇到喜欢的人挺好的。”他低下头,冲季空惟摆了摆手,“我是不会管你的事了,也会找时间和你爸妈说的,你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再通知我。” “别板着你那脸了,跟别人欠你钱一样,想走就走吧,估计你也不想在这里吃饭。” “谢谢爷爷。”他卷起手里的字,老爷子“遵从本心”几个字倒是写的不错。 “快走。”季老爷子头都没抬,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孩子还是那么漂亮吗?” “那是自然。”季空惟嘴角勾起了些许笑意,“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 和老爷子聊了半天,从书房出来后季空惟才发现他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索性直接开车回半山。 不知道陆心乔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么晚了,可不要还在傻乎乎地等着他回去。 他在高架上把车速提到了最大,到家的时候一层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季空惟打开灯,餐厅的桌子上还剩着东西,一桌子的菜都只被动了一两筷子,甚至有几道的包装盒都没拆,就摆在桌子上冷掉了。 今晚陆心乔又不高兴了。 这人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不吃饭,知道的是他和别人生气,等着自己去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和自己置气,用这种方式惩罚他自己呢。 每次都要这样闹上一通,别人的话季空惟才不会在乎,爱吃不吃,可是陆心乔胃不好,不吃饭的第二天保准脸色苍白地窝在他怀里嚷嚷着胃疼。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有理了。季空惟边帮他揉着肚子边想,源源不断地朝着陆心乔传递着热源。 算了,他看了眼怀里虚弱的人,以后不能惹他不高兴就是了。 一年未见,这人的小脾气还是这样。 他拉开椅子,品尝着陆心乔专门给他留的晚餐,目光却被垃圾桶里的另一个东西吸引了——几个创可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季空惟心下一紧,陆心乔受伤了? 第11章 他顾不得吃饭,大跨步地就往楼上走。 * 陆心乔在装睡。 季空惟进入他卧室时就发现了。床上的人睡颜恬静,呼吸悠长,怎么看都是正在美梦中。 如果忽视了他时不时颤抖的睫毛就好了。 季空惟没拆穿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陆心乔,他双手合在被子上,手上的创可贴格外显眼。 还是卡通印花的。 他轻轻把陆心乔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除了创可贴的伤口,这人胳膊上还有点点红色。 季空惟想到自己在厨房看到的一片狼藉,心中了然,今天是他不好,陆心乔好不容易下一次厨,甚至都弄得自己一身伤,自己没按时回来不说,还忘记和他说了。 不知道陆心乔等他到什么时候,明天还不知道如何获得这只生气小猫的原谅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柔地给陆心乔涂着药膏。然后被人负气地一把抽开了手臂。 “别碰我。”陆心乔声音闷闷地说道,“不许来我的房间。” “讨厌你。” “别这样,宝宝。”季空惟把他从深埋的枕头里翻了出来,认真地看着陆心乔的眼睛,“今晚是我不对,手机没有电了,没有和你说。” “等了很久吧。” 陆心乔一副你也知道啊的表情,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今天迫不得已回了趟老宅,被一些事绊住了。”他还是没说出来自己已经和季老爷子摊牌的事情,陆心乔也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他不想给陆心乔增加压力。 “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呵呵,陆心乔听完又闭上了眼睛,留了个背影给季空惟。 这人说了这么多,还是这些翻来覆去哄人的套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还是要装作不认识这个人,给他点颜色才行。 第11章 日记本(六) 贺一宁以为陆心乔最起码要在家修养生息个两三天,他们这行向来不把人当人用,磨坊里拉磨的驴都比他们活的轻松,至少驴不用做ppt,陆组长上一个项目结束后连请假都没来得及请,就可怜的生病在家了,不趁机休息几天都对不起自己。 所以当他在停车场看到陆心乔时,属实是吃了一惊。 贺一宁最开始没认出陆心乔。他跟在一辆时速比他奶奶走路都要慢的车后面,停车场的辅路窄的要死,他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超车,看到前面的车标后又打消了念头。 就算他不了解这些品牌,前面的保时捷标识还是认得的,万一超车没超过去,刮蹭到了他的银行卡额度倒是要超标了。 万恶的有钱人。 他只能跟在这辆保时捷后面,看着他慢慢悠悠地沿着路打转,保时捷车主一看就对这里不熟悉,绕了几圈才找到入口,然后停在了贺一宁的停车位上。 贺一宁:?什么情况?这人是新来的吗?就算你是保时捷也不能抢人车位好吗? 他怒气冲冲地把车停在一边,还没等他下车去敲保时捷的窗户,旁边的车门也开了,驾驶座中走出来的还是他的熟人。 贺一宁一愣:这是陆心乔的车?没听他说过啊。 他瞬间熄了火,快速停好车后几步追上前面人,一脸惊讶地拉住陆心乔:“小陆,真的是你?你怎么不在家修养好了再来上班呢?” 陆心乔无奈地摇了摇手机:“才在家一天,系统里待处理的oa已经堆了几十条,再歇下去我怕梁总亲自去我家把我拽下来。” 怎么可能,贺一宁在心里腹诽,没记错的话你是被季空惟从直接带走的吧,梁思钧应该是连进入季空惟家大门的权限都没有,更别说把你拽下来了。 季空惟怎么舍得。 他笑了笑,转向另一个话题:“什么时候买的车啊,没见你开过。” 陆心乔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没见他开过了,因为不是他的车。 本来是季空惟送他上班的,但是陆心乔昨晚睡前就打定了主意,要和季空惟“划清界限”,给他点颜色看看。吃早饭的时候就没给季空惟一个眼神,要出门的时候更是冷哼一声,从桌子上随手拿了把钥匙,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季空惟的车,自己启动了发动机。 虽然贺一宁知道自己和季空惟的信息,不过说自己开季空惟的车上班的话,也显得他们太黏糊了。 还在冷战期间呢,他才不要那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陆心乔面无表情:“我表哥的车。” 贺一宁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陆心乔也是面不改色地说的出来,他是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开的这辆车的牌照有多么顺,稍微留心过的人就知道这是季空惟的。 这两人又在玩什么情趣? 贺一宁:“你表哥也姓季?” 陆心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是季空惟的?” 贺一宁:……是你不打自招的。 他看着陆心乔懊恼的表情就想笑:“你俩又怎么了?我以为他会亲自来送你的。没想到小季总不仅没来,连在你这里的身份都变了。” 贺一宁逗他:“季空惟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怎么可能。陆心乔在心里嗤笑,如果季空惟都拿不出手,那整个帝都就没有可以见人的男的了。 但他现在才不会替季空惟说好话。 陆心乔冷哼一声:“他拿不拿得出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又来。贺一宁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陆心乔想这样说就说吧,反正小季总又不在,听不到。 他们一起乘电梯上去。陆心乔刚到工位,就看到他们的老大挂着笑容,满面春风地往他这边走过来。 什么情况?陆心乔眼神询问贺一宁,果然做咨询的没一个正常的,他们平日里不动如风稳如泰山的梁总也终于被j&a的工作折磨到发疯了? 没什么。贺一宁向他眨眨眼,就是来了个新的大客户。 陆心乔懂了,怪不得这么高兴,他们梁总这是得到重用马上要青云直上高升了。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发呆,再大的客户,和他们这些手下的小喽啰有什么关系?最有可能的是他们的工作量要增加不止一倍。 又要加班了。 梁总和颜悦色地在他的工位前停下,一脸关切地看着陆心乔:“小陆生病好点了吗?也不在家多休息几天,没必要这么着急来上班。” 陆心乔:? 他没记错的话,上上周他们部门有人请假,梁思钧在会议上把那人当作典型数落了半个小时,事后还专门在工作群里说了“j&a不养闲人,都好好干活”的话。 现在这是做什么?领导当久了终于发现自己其实还不是资本主义要和他们打工人站在一起了? 那他宁愿相信老板被夺舍了。 他继续向贺一宁交换信号:什么情况? 还没等到贺一宁给他解释,梁思钧又自顾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小陆你也不早说,原来你和季氏的总裁认识。” “小季总专门联系我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我才知道你们原来是朋友。” “我说你这么厉害,专业能力强工作效率高的,哪里需要我照顾。多亏有你,咱们组最近业绩都好看了呢。” 专门联系了你让你照顾我。陆心乔想笑,多么暧昧呢。实际上以他对季空惟的了解,这人绝对连梁思钧是谁都不知道,要在季空惟那里有姓名,恐怕梁思钧还不够格。 毕竟季空惟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通过血缘传播,与生俱来的。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刚实习的时候,第一次感受职场就遇到了拜高踩低的人。因为脸盲的缘故,他花了好几天才熟悉哪个是自己的带教,但偶尔还是有找错人的情况。他的带教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地让陆心乔快点来找他一趟,等陆心乔过去了又把他晾在一边,和旁边的人自顾自地聊天,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说一些实习生就是不懂规矩什么的话。 带教从让他去对接结果没找到人开始一桩一件的数落,说完这个又说他的逻辑不够闭环,最后又说他晚上从不加班工作没有积极性。 陆心乔就站在那听他抱怨,越听越想笑。他一个刚来几天的新人,这位带教就要他有产出有内容,陆心乔第一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去找对接人的时候别人隔了半个小时才高冷地回了他一句“没空”,还要加一句“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你的带教没教过你吗?”。 当然没教过。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位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vip,带教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要长到天上了,结果看到那位少爷立刻满面笑意,带着少爷一层一层地参观公司,美其名曰了解业务。 他们从陆心乔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什么季氏高管,vip趾高气扬地纠正着带教,“是某分公司的ceo了”。 真装,陆心乔默默把头转向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他现在就应该说出那句“分公司ceo就是你认知的天花板了吗”。 第12章 当然没说出来,小陆同学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身份都是要拿出来才叫身份,有人衬托才能凸显自己的特殊。他想低调学习,没想到自己恰好成了vip彰显自己的工具。 这位姓高名照的少爷一点都不如他的名字讨喜,第二天上班就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工作都扔给了陆心乔,发过来一长串语音条后连句谢谢都没说,趾高气扬地扔给了他一个ddl就下线了。 陆心乔敲了个问号过去,也没惯着他,直接把聊天记录转给了他们mentor,没得到该有的公道不说,他们带教反而引用了那句ddl,提醒他记得按时交。 小陆同学不解,愤怒,然后是无语,他想,自己是来学习的,做这些工作也算是锻炼业务能力了,虽然眼前的文档里只有数据标注,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在职场里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神经病,他一个新时代的新青年,应该多体谅一下有些人,毕竟他们好不容易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不知道怎么做人。 他的怒气值在被叫过去训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昨晚他再次加班到十一点,季空惟的金融分析都看完了,饶有兴味地坐在他身边,边逗猫边看他一行一行的打着标签,看了十分钟就觉得无聊,慢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个实习,真不需要我和你们boss打声招呼吗?” “不要。”陆心乔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我觉得我这样才能见识到真实的职场。” “行吧。”季空惟不置可否,专心致志地逗弄着他们带回来的小橘猫,一脸正经地对着小猫说话,“你可不要向旁边那个人一样。” 当时他还非常不满地关了电脑,凶巴巴地扑到季空惟身上要他重新说:“不许带坏我的猫,我这是吃苦耐劳的传统美德好吗?” 季空惟一边接着他不让他摔倒,一边冷笑:“明明是没苦硬吃。” 确实是没苦硬吃。 他站在带教的桌子前,度过了人生最无聊的三个小时后,回到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季空惟发信息认错。 小陆斑比:流泪 小陆斑比:大哭 小陆斑比:委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声数,还没来得及发第四个表情,季空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之后陆心乔听着季空惟火急火燎的声音,一言不发,直到季空惟不说话了才带着哭腔开口:“我干不下去了。” 他本意用哭腔拿捏一下季空惟,没想到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电话那边哄的都要口干舌燥了,陆心乔才红着眼眶勉强停住了哭声。 彼时季空惟已经开始逐步接手自家的产业了,对职场里的各种事比陆心乔了解的多得多,他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家说陆心乔是一回事,但真欺负到他的人身上,就又是一回事了。 陆心乔都多少年没哭的这样委屈了。 小陆同学美人一落泪,下午他们整个部门的boss就堆着笑亲自来和他谈话了,语气态度好的比他在奢侈品店里遇到的sales还要好上几分。 也是,陆心乔想,他在季空惟心里的地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就像现在一样,他看着眼前的梁思钧,微微笑了下,说出的话和几年前分毫不差。 “那就多谢您的关照了。” 不同的是,他现在也会在后面加上一句,“我会和季总说的”。 什么时候,他也成了这种必须依附在季空惟身上的人呢? 第12章 病案本(六) 陆心乔一大早上跑的比兔子都快,对季空惟避之不及,唯恐慢一步就要落入他手里,然后被按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和他一起吃早饭。 出门的时候还在生他昨晚的气,连句再见都没说,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还在闹脾气呢。季空惟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专门让人买了陆心乔爱吃的早茶,可惜某人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和他好好交流一下了。 他无奈地抿了口咖啡,那等下只能给陆心乔一个惊喜了。 车在j&a的地下停下,季空惟在路上处理了两个视频会,到达目的地时刚关上电脑。吴特助帮他把门打开后站在一旁,季空惟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侧的保时捷。 车牌号属实是过于眼熟了。原来陆心乔拿走的是这辆车的钥匙,他露出了很浅的笑,然后又瞬间消失,只是转头轻声吩咐吴特助:“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那要把车给您留在这里吗?” “不用。”他淡淡地看了眼对面,“有人会送我的。” 吴特助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跟在季空惟身边这么多年,他也算是摸清了这位季总的脾气,季空惟不喜废话,不容质疑,不露喜怒。 但今天,老板的喜悦确实有点太容易感知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j&a相关的资料,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和他们老板关系匪浅的那位陆心乔,好像就在这里工作。 怪不得今天的季总有种孔雀开屏的花枝招展,他默默想。 j&a这边来接待他们的合伙人姓叶,celia是位非常干练的女强人,履历也是十分精彩。大学毕业后通过暑期实习的厮杀后成功留在国外一家顶级咨询,三年后成为他们战略部门最年轻的pl,虽然她背后的家族出力不少,但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出这样惊人的成绩,celia ye本身也是个传奇人物,拿到顶级咨询的背书后更是当机立断回国跳槽j&a,成为了这家老牌咨询的国内合伙人。 叶怡然一行人早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了,季空惟一出现就立刻迎了上去:“季总。” “叶总。”季空惟冲她点了点头,坐下后环顾了一圈会议室,没有陆心乔,他无聊地收回目光。 叶怡然:“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可以。”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会议室度过了,空档的间隙,季空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楼下一排绿意盎然的树,紧密地贴在墙边,热热闹闹地向里面挤着。 不知道陆心乔现在在做什么,季空惟盯着树冠出神。下一秒他自己都想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了陆心乔这种看窗外走神的毛病。 陆心乔总是很喜欢看窗外,尤其喜欢看窗外的树。 他们读高中的时候,陆心乔就长年累月地坐在教室里面最靠窗的位置,教学楼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毛白杨、银杏、梧桐应有尽有,稍微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一片郁郁葱葱,他一上课就爱对着外面发呆。 季空惟对此不屑一顾:“几棵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陆心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窗外那颗最高的树,“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好吗?” 确实挺好的,季空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棵树的枝干快把他们整个班的窗户都覆盖上了,他丝毫不怀疑,这棵树再这样长下去,能成为那种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但那也改不了这只是棵树的本质好吗。 陆心乔又瞪了他一眼:“我的名字里就有乔木了!你不觉得这棵树很像我吗?虽然风吹雨打的,但是还是在努力生长了。” 季空惟疑惑:“你连上学的书包都是我背的,从来没多走过一步路,请问你的风吹雨打是指我给你补习了三天后你还只能得六十分的物理卷子吗?” “那确实很风吹雨打了。” “季空惟!”陆心乔扑到他身上来捂他的嘴,“不许提我的物理成绩。” 一直到上课前,陆心乔都凶巴巴地不理他,季空惟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就想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当然知道陆心乔的名字,陆家的老爷子是个读书人,当年为了给陆心乔起名字典都翻烂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他奶奶看着家门口的那棵低矮的乔木,说不如叫心乔好了,就希望这孩子能和门口这棵树一样,努力生长。 其实那颗树的生长并非一帆风顺,陆心乔刚出生的那几年,这边的天气出乎意料地多风多雨,树也没怎么长高,一到狂风呼啸的时候,看着那颗瘦弱的树苗就担心被吹断,没想到这样长着长着,倒是挺拔了起来。 陆心乔也一样,他小的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遇到季空惟的时候,更是被大人们开玩笑般的介绍说是“玻璃娃娃”,娇弱的一碰就要碎了。 他们对季空惟说,“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季空惟点点头。 这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从他跟在陆心乔身后给他递奶瓶,到他每天接送陆心乔上学,顺便辅导他的功课,再到带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学会如何去爱人。 他就这样一点点把陆心乔全部打上自己的烙印。 可惜有些人真是榆木脑袋。 他在陆心乔毕业那天,准备了那么盛大的仪式,要给他的小王子展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夕阳和独一无二的玫瑰。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唯独没想到一件事。 他没想过陆心乔竟然会拒绝他。 第13章 如果单是拒绝还好,只要人还在他身边,他会把陆心乔变成爱他的模样的。但陆心乔倒好,为了躲避他,先是和同学连夜定了去国外的机票,疯了一圈后直接宣布要去留学了,把offer发在朋友圈后,季空惟才知道这一点。 算了,他盯着朋友圈里的一道横线,如果这是陆心乔想要体会的,所谓的自由,那就让他去吧。 反正早晚都会回来的。 不过这什么屏幕材质,一点都不护眼,盯得他眼睛疼。 时至今日,季空惟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不过他太心急,太迫切,太想要抓住他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真实了。 如果能重新回到那个时间点,他依然不会放开陆心乔的手,不过可能会换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 但也未必。 对于他这种什么都不会在意的人来说,唯一特别的那个存在,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就算重来,他也还是会对陆心乔步步紧逼,不过失败的结果,绝对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他会把陆心乔一辈子锁在自己身边的。 * “季总。”叶怡然来到他身边,礼貌地搭话,“还是很感谢您能选择我们作为合作伙伴的。” “中午我叫了项目组一起,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当然有,季空惟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叶怡然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从他那通电话开始,就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 比如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项目越过其他的公司,交给j&a,比如他为什么专程来亲自跟进这个项目。 叶怡然在接到电话后就立刻让人去找了陆心乔的资料,照片上的男生漂亮的不像话,普普通通的衬衫在他身上格外清瘦俊秀,眉眼含情,单是看着就让人沉醉。她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这么多年,多少人想贴上季空惟都失败了,原来襄王早有神女梦。 其他人确实没什么和陆心乔相比的资本。 一上午的会议终于在临近一点的时候暂时画上了句号,台子上的人还意犹未尽地要翻下一页ppt,被叶怡然制止住了,她注意到季空惟已经看了好几次时间了,他们这个会也该点到为止了。 季空惟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忙起来的时候中午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今天中午还有陆心乔,他不吃饭可以,陆心乔不吃饭不行。 咨询行业的人先不说专业能力,做ppt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一页写的满满当当,其实就说了一个要点,其他的都是废话。 “今天上午就先到这里吧。”叶怡然微笑着开口,“大家都辛苦了。” “季总怎么去餐厅?是我把地址发给您的司机还是您自己开车?” “可能要麻烦叶总带我一程了。”季空惟说,“今天吴特助放假了。” “没问题。”叶怡然笑着回答,“下午下班的时候也需要安排司机送您吗?” “那倒不用。” 今天下班回家的路程是他和陆心乔独处的时间好吗。他才不要有人来打扰。 季空惟没考虑能不能在下班前哄好陆心乔,就算没哄好,他就站在车前,陆心乔还能不带他? 彭文庭说过的很多话都是笑话,但有些还是挺有用的,比如他曾经追初恋的时候,被拒绝了三次还要锲而不舍地继续,当时彭少爷端着酒杯,两眼通红地要和他喝交杯酒,拍着他的肩膀和他掏心:“追人的时候,最重要的还是不要脸!” 那时候季空惟还不以为然,陆心乔和他之间连架都没吵过,他根本不需要这个经验。 现在他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等他们一行人到餐厅,已经超过一点了。 又是一通客套的寒暄,季空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陆心乔。 陆心乔跟在梁思钧身后,正偏头和他身边的男人说这话,他眯了眯眼,那个人好像还是他们的校友来着,叫什么……贺一宁。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陆心乔笑得眼睛都弯了。 有那么开心吗? 季空惟不爽。他看向叶怡然:“这是承接的项目组吗?” “对。”叶怡然给他介绍,“这位是我们战略一部的梁总。” “季总好。” 季空惟微微点了点头。 叶怡然笑了下,继续介绍:“这边是梁总手下各个小项目的组长,这位是新来的,叫陆心乔。据说和季总还是校友呢。” 她招呼陆心乔过来:“小陆,快来和季总打个招呼。” 季空惟看着眼前的男生慢吞吞地向他伸出了手:“初次见面,还请季总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季空惟差点要笑出声,不过看着陆心乔垂下的毛茸茸的脑袋,又觉得可爱。 还能怎么办呢,陪着演下去吧。 他握住对面的手,陆心乔的手也很好看,指节修长,就是指尖总是冰凉的。 还是要好好给陆心乔补气血,他想。 第13章 日记本(七) 陆心乔打开电脑,浏览着新项目的内容。梁思钧一大早就来找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这个项目多么重要,他对陆心乔多么看好。 梁总一手拉着陆心乔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贺一宁的肩上,笑道:“我才知道你们和小季总还是校友呢。” 他佯装生气地拍了贺一宁一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早点说。” 贺一宁心里不屑一顾,校友不过是个名堂,向来是光鲜亮丽的人才有资本带上这两个字,在别人口中呼风唤雨。他们这种底层民工忽然跳出来说和某某总裁是校友的话,您只会把文件排到我怀里,冷笑着让我去看看脑子好吗。 他都能想象到这种场景下会被怎样嘲笑:你们学校一年的毕业生就有几万人,个个都能说自己是他的校友呢,你叫他一声,他认识你是谁吗? 贺一宁觉得这种场景想想就可怕。虽然真问起季空惟的话,季空惟未必不知道他的名字,毕竟他也算陆心乔的好友之一,季空惟看着冷漠,对陆心乔身边的人还是了解的挺透彻的。 也难为他们梁总了,昨晚回去不知道研究了多久的员工资料,才能把陆心乔和季空惟联系在一起。 他陪着笑了几声:“梁总还是别打趣我们了,您能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我相信你们。”梁思钧又拍了下贺一宁的肩膀。还挺疼的,他嘴角抽了抽。 说完了客套话,梁总话锋一转:“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上午合伙人就要接待小季总,中午我们陪着他一起吃饭。” “都好好表现啊。” 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 陆心乔把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前面铺垫那么多,还是为了让他们做好准备,中午要讨得皇帝欢心。 不过季空惟竟然会亲自跟进这个项目吗?他翻看着资料,显示的规模只能算一般偏上,这也值得季总来负责吗?季空惟最近这么闲? 楼上的会议室一直显示着占用中,预约人是他们最高等级的合伙人,一想就知道谁在哪里。 陆心乔的手机不断响起新的消息提示,季空惟终于发现自己把他的微信拉黑了,几百年不用的qq,短信,甚至支付宝的联系人都弹出来了新通知,连内容都一模一样。 【季:还在生气吗,宝宝】 【季:想你了】 【季:中午见】 其实没那么生气了。 陆心乔关了屏幕,他手上的伤口消失的很快,昨晚还在流血,今天早上撕掉创可贴时已经很难发现了,况且季空惟昨晚还帮他涂了药膏。 但伤口就在那里,你可以说看不到,你可以忽视,你可以说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计较了。 算了吧。 可是为什么算了,凭什么算了,季空惟总是这样,他总是要把万事万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会让任何的风影响他的树的生长。 就像昨晚,他在黑暗中感受着季空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抚过他的脸颊,最后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很不对劲,陆心乔想,季家老宅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季空惟没打算和他说。 他向来不会在没有十全把握前透露风声。 或许季空惟现在这样,他也有责任,他当年离开的时候确实称得上一句决绝。陆心乔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黑名单里的人拉了出来。 但当时季空惟对他的掌控欲已经到了可以说是近乎病态的程度,他无法忍受季空惟对自己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随时随地会打来的电话,恨不得每一秒都跟在自己身边。 他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一定的自由,逃离的心情在他知道季空惟要在他的毕业典礼后求婚时达到了顶峰。 诚然他知道自己爱着季空惟,但一毕业就要被世俗意义上的两本红册子绑定在一起对他来说还是无法接受。更何况当时季空惟的家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了消息,陆心乔被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摞婚前协议就被放在了桌子上,快有半人高了。 第14章 季家人连出现都没出现,派来的律师上下打量了陆心乔一眼,不屑的开口:“夫人说季少爷在胡闹,但是她管不着,只能让我来找你把这些都签了吧。” “这是干什么?”陆心乔迷茫。 “婚前协议是必须签的。”律师拿起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虽然夫人说他没看你的资料,但是想要借此攀上季家的话,还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陆心乔礼貌地打断了他:“首先,我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吗?”律师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不像作假,在手机里找了半天才把截图放在他面前,“但夫人说少爷的日程里多了婚礼这一项。” 他观察了很久,一直在季空惟身边,并且看起来和他很亲密的只有眼前这个男生,结婚对象如果不是季空惟的臆想,那只能是这个人。 这不可能。陆心乔想,季空惟要和他结婚,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收到任何消息,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季空惟最近确实有些反常,包括不限于在晚上偷偷量他手指的尺寸。前几天他不过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回来的有些晚,回到家才发现季空惟幽幽地坐在客厅,对着他和朋友拍的照片质问他手搭在他肩膀上的人是谁。 季空惟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以后不许和别人离得这么近。” 陆心乔无语:“只是朋友,我要正常社交的。” “那你和其他的朋友也没有挨得这么近啊。”季空惟不满意他的回答,轻咬着他的耳垂,“就是不能和他一起。” 陆心乔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针对谁,马上毕业了,他们今天部门团建,大家拥抱一下多么正常的事情,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管的太宽了。”他推开季空惟,拿起睡衣去洗澡,关上门前还要挑衅这人一句,“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呢?” 季空惟盯着浴室玻璃,水汽在磨砂层中晕染出一个剪影,是时候彻底的把陆心乔和自己绑在一起了,他想。 陆心乔以为季空惟只是没有安全感,直到他看到了季空惟手机上关于他们婚礼的各种细节,才觉得真是大事不妙。 他,陆心乔,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有志青年,不说要看遍这人间繁华了,最起码不能英年早婚,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带入婚姻的殿堂,以后的日子都要怀念他的青春爱情了。 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而且以他对季空惟的了解程度,这人绝对是蓄谋已久。 陆心乔对这种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厌恶终于在这种时候达到了顶峰。他要感受这个世界上的风,他要为每一颗雨垂泪,他要生长出自己的枝桠,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庸。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 他离开后的生活所有人的生活都照旧,季空惟接手家族产业,陆心乔在大洋彼岸读书。 没有人去提及那场儿戏一般,没有成功的仪式。 但人总会有自己放不下的那颗种子。陆心乔偶尔会在失眠的夜晚想起会给他读睡前故事的人,季空惟总是嫌他幼稚,和小孩子一样长不大,然后从书房里找出一本《小王子》,威胁他说只读一章,再不睡就别睡了。 他听过很多次的四十四次日落,然后在听不到的时候,才感到后知后觉的难过。 季空惟只是不知道如何去爱人而已,陆心乔看着天花板想。 他有些想他了。 * 如果要陆心乔评价中午这顿饭,可以说是环境优美、菜品精致、服务良好。 除了压轴嘉宾姗姗来迟。 一点钟一刻后,包厢的大门终于又被推开,他们的合伙人带着季空惟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又是一圈寒暄。 真的很饿。陆心乔挂着职业微笑,安静地呆在角落听着他们进行商业客套,他只想快点吃饭。 不过他也没逃过,叶怡然叫他过去的时候,他轻声叹了口气,迎着众人的目光,对着季空惟伸出了手,原本的话到了嘴边,被他改成了“初次见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说完后,还要解释他和季空惟的关系。 他暂时还没有把私事当成下饭菜的爱好。 贺一宁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陆心乔在说什么?骗鬼呢?季空惟还就这样由着他说? 大概这也是他们计划好的一环,他想,就是如果小季总没有一直盯着陆心乔吃饭,结束了还要专门问他有没有吃饱的话,可信度应该会更高。 一群人推杯换盏结束后,季空惟故意放慢了脚步,和落在后面的陆心乔变成了一排,他看向身边的人:“你吃饱了吗?” “嗯。” “真的吗?宝宝?”季空惟皱了皱眉头,“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陆心乔心想,主要是花椒太多了,他懒得挑。 他能想到的,季空惟自然也能猜到:“忘记和他们说不要花椒了。” “下次我给你挑干净。” 陆心乔还没回答,最后的贺一宁先听不下去了,他眼神怪异地看着前面人,上次他和陆心乔一起去吃水煮鱼的时候,这人好像没有半点不适应啊。 这算什么?季总就喜欢这种作精吗? 那陆心乔也真是本色出演了。 第14章 病案本(七) 陆心乔是个很挑剔的人。 他的挑剔体现在方方面面,小到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精细的,豌豆公主的世界里连一粒沙子都不能出现;大到对人,不合他眼缘心意的人,公主向来是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季空惟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甚至陆心乔这样就是他一手养起来。 十六岁的陆心乔在某一天忽然像柳树抽条般的长个子,骨骼的快速生长带来的除了身高,还有夜里时不时的传来的疼痛。陆心乔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恹恹地跟在季空惟身后,慢吞吞地走着。 今天是季空惟一个朋友的生日,应同楷是很典型的那种太子党,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把跑车停在校门外,非常嚣张地带着一群人在老师眼皮下明晃晃的翘课。 晚饭时间,教室瞬间就空了,季空惟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陆心乔看了眼旁边空着的位置,连条信息都懒得发,趴在桌子上浅睡,大半个脑袋都埋在校服里。 季空惟从办公室回来,推开教室门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还没到夏天,但空气中的燥热已经隐约可见,一早就有人把空调打开了,冷风落在地面上,带着白色的水珠,陆心乔在这片水汽里缩成一团。 不错,季空惟想,陆心乔今天还没困到连件衣服都懒得搭的地步。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陆心乔的桌子前,投下一片阴影。陆心乔真的很白,露出一截如玉的后颈,落在他眼底,晃得人心猿意马。 甚至他身上搭着的校服上写的还是季空惟的名字,黑色的名字映在陆心乔的皮肤上。 季空惟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很轻的一声。 他俯下身子,戳了戳陆心乔的脸,和预想中的一样软。 “陆心乔,起来去吃饭。” 陆心乔还没睡醒,眼皮半搭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出乎意料的很乖,一言不发地跟在季空惟身后。 另一群人早已在校门口等待多时了,应楷同斜靠在车边点了根烟,他身边不知道谁抱怨了一句:“这是要等谁啊,这么久还不出来?” “楷哥,什么人连你的面子都不给啊。” 应楷同远远看到两个人影朝这边走着,吐了个烟圈后瞥了说话的人一眼,似笑非笑:“等的是季空惟。” 原来是季家的少爷,那倒是有资本让这里一群人都等着。 最开始抱怨的男生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直到黑影走进了,应楷同才发现季空惟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小尾巴本人看起来蔫巴巴的,但是漂亮的不像话,昏黄的灯光下都掩盖不住他的长相。 他之前从未见过的面孔,极大地引起了应楷同的兴趣,还没等他清完嗓子示意季空惟介绍一下,季少爷先对他发难了。 “别在这里抽烟。”他盯着应楷同皱了皱眉,“污染空气。” 真稀奇,什么时候季少爷也成了会关心空气质量的人?这比青天里太阳打西边出来都要让人震惊,就算是冰川都要融化淹没地球,季少爷也不像是会关心环境关系人类的那种人。 他只关心自己带来的瓷娃娃还差不多。 应楷同没计较这些,随手把烟摁灭,非常绅士地拉开了车门,虽然对季空惟说着话,眼睛却是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心乔。 “这位是?” 季空惟忙着给陆心乔挡车门,以免他碰到头,等两人都坐好了才有空回应他的问题:“陆心乔。” “陆心乔。”应楷同咬着这几个字,微笑地看着后视镜,“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陆心乔本人还没来得品味这其中的深意,季空惟先坐直了身体,他在后视镜中对上应楷同的眼神,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季空惟先移开了视线,重新回到陆心乔身上。 第15章 旁边的人正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别拿你哪套用在他身上。”他淡淡地警告了一句前面的人,收回了目光,轻轻地拍了拍陆心乔的肩膀。 “到了,宝宝。” 一场饭吃下来,季空惟防应楷同和防贼一样。他们刚到餐厅,陆心乔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前脚离开,季空惟立刻就冷了脸:“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应楷同挑了挑眉,“你的什么人?” “季家少爷也有这么在乎的人了?”他笑眯眯喝了口水,“你越是这样,我越好奇。” “他竟然能受得了你的脾气。” 什么叫他竟然能受得了自己,季空惟觉得这句话错的很离谱,诚然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谁都跨越不了那层天阶被他看到,但还是陆心乔更难养一些。 这家融合料理上菜很快,一堆少爷公子边聊边吃,陆心乔听着他们说话就要犯困,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筷子。 但他盘子里倒是没空过,季空惟仔仔细细地把鱼刺挑完后才放在陆心乔面前,认真的看起来不像是在餐厅,更像是在实验室。挑完鱼刺开始播虾,甚至连上面带的花椒都被他清理掉了。 陆心乔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不过旁边的一群太子党都看呆了。 应楷同一脸复杂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个人,半晌才半真半假感慨到:“我还真没见过季空惟这样伺候过谁。” “捧在手里都怕化了吧。” 是啊,季空惟心说,这是我小祖宗呢。 * 合伙人很有眼力见的没来问季总怎么回去,而是转向了陆心乔,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器重他的表情,实际上让他当人力司机:“小陆,我们的车都坐满了,你开车送季总回去吧。” 季空惟听到身边传来一句很轻声的“好”。 陆心乔出去了一趟,终究是有些提升的,季空惟想,现在都能自己开车了。 当年自己陪他练车的时候,这人科目二都考了三次呢。 小陆同学一开始信心满满,不过汽车这种钢铁巨兽太无情,在陆心乔连续两次没和驾校的考试车磨合好后,季空惟迫不得已陪着他来练习。 三十五六度的天气,本来他应该和陆心乔一起在半山或者翠岛的空调间里睡午觉,自己醒来的时候陆心乔通常还在睡梦中,可以把那只笨笨的猫抱过来,用它的尾巴在陆心乔脸上扫来扫去,男生会微微颦起秀气的眉毛,半梦半醒地把money抱在怀里,让他别闹了,玩闹时会卷起背心的下摆,露出一个浅浅的腰窝。 然后一人一猫被另一个人拥入怀中。 “阿姨切好了冰镇西瓜,要去下楼去吃吗?” “不想动。” “给你端上来?” “还要荔枝。”陆心乔毫不客气。 他再上来的时候,人已经醒了,拿着玩具逗弄着money,这只加菲不知道观察了多久后终于出手,陆心乔看到他后眼都弯成了月牙,把手里的逗猫棒扔在一边,便宜了那只猫,money干净利落地抓住了吊了半天的玩具在地上滚了一个圈。 “哥哥帮我剥。”有人比那只猫还要卖乖,切好的西瓜甚至都要人喂到嘴边,荔枝更是不想碰一下,“我才不要弄的满手黏糊糊的。” 他喂陆心乔的时候,指腹可能会很不小心地擦过他鲜红的、水润的嘴唇,上面还沾染着些许果汁,给他留下黏腻又甜的腻人的触感。 无论如何,他的时间都不应该浪费在郊区的驾校,季空惟甚至都要把场地上的每一颗草和石头认全了,陆心乔才终于拿到了姗姗来迟的考试通过。 “我以后才不要自己开车。”陆心乔从考场出来说。 “那你何必要来考呢?”季空惟冷笑,他在郊区晒了一个暑假,说出去还以为季家把他流放了。 “驾照这种东西,可以不开但是必须有。”陆心乔振振有词,“万一哪天我心血来潮要开车呢。” “哥哥。”他忽然又用那种狡黠的眼光看着他,“你敢坐我的车吗?” “你先拿到证再说吧。考完科目二还有两科呢。” “按你这个速度,拿到驾照的时候money都可以带我们出去了。” 他早就给陆心乔买好了新车,但没想到陆心乔的副驾驶如此难坐上,他到现在也没这个待遇。 两人在停车位前停下,陆心乔下意识地把把钥匙递给季空惟,自己钻进副驾驶。 季空惟愣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充当他的专属司机。 很多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比如陆心乔永远会在季空惟面前肆意妄为,他在这个人面前无法无天惯了。 车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是一种让人头昏脑胀的眩晕。陆心乔盯着前面的红绿灯发呆,绿灯的最后一秒,季空惟还是没压着线过去,看着信号灯跳成了红色。 季空惟忽然开口:“不生气了?” 他没说因为什么,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陆心乔数着时间,还有二十秒才会重新回到绿灯,这二十秒前都是红色的警戒时间。 “本来就没有生气。”他说。 “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季总在说什么,您可是我们的头号客户,我怎么敢拉黑您呢。” 陆心乔的红灯警报还没接触,季空惟跟随车流启动,到了j&a的停车场后才再次开口:“爷爷想你了,什么时候跟我回老宅一趟?” 陆心乔没什么兴趣:“再说吧。” 他礼貌地推门下车,以为季空惟会直接离开,还在想今晚能不能蹭贺一宁的车回家。 没想到季空惟一路跟着他,一直要跟到他的工位还没停下。 陆心乔:“你干什么?” 他的表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季空惟惊讶:“你们老板没通知你吗?我们这个项目,你是第一负责人。” “今天下午就是对接时间。” “我以为陆组长喜欢在办公室的讨论呢。” 陆心乔:“……我约个会议室。” 季空惟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辛苦陆组长了。” “合作愉快。” 第15章 日记本(八) 季空惟工作的时候很认真,透过金丝眼镜片看人的时候会让你不自觉的紧张,尽管这个人尚且一言不发,已经带给人了十足十的压迫感。 这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天赋。 跟着陆心乔一起来开会的实习生叫姚尧,还没毕业,刚进入j&a接触到的第一个case就是大项目,战战兢兢地缩在陆心乔身侧,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别说和小季总对视了。 陆心乔看着自己的实习生在会议室cos鸵鸟,非常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安心。他很能理解姚尧,毕竟季空惟沉默不语的时候,确实很吓人。 不过上次自己经历他这种折磨而审视的眼神,是因为什么来着?陆心乔转动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一条突兀的线。 他想起来了,因为季空惟说自己不乖。 陆心乔和季空惟是一起升入高中的,但季空惟却比他早一年进入大学,摇身一变成为了他的学长,全因为这人是在高二那年走竞赛生的名额被提前保送的。 高二的寒假,季空惟去参加物理集训,就算是季家的少爷,也要听从安排去封闭学习两周的时间。他急匆匆地跟着学校的集训队一起离开,陆心乔午睡醒来后身边就只剩了一张空桌子和一块小蛋糕。 他盯着无人的桌子发呆,季空惟不在,他看向窗外的视线便毫无阻拦,不过外面光秃秃的一片,除了树枝就是苍白的天,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和季空惟分开两周时间而已,陆心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团线。 最开始的两天里,季空惟依然保持着在他身边的习惯,一日三餐雷打不动地发信息,监督他好好吃饭,晚上还要检查他有没有喝牛奶。 但随着培训的展开,他的信息逐渐较少,频率和时间都不再稳定。陆心乔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发呆。 忽然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通知:“要不要出来玩?” 陆心乔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一会儿,但没回复,他还没有想起来这个叫“应楷同”的人是谁,对面又发过来了一条。 “季空惟不在学校吧,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些画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陆心乔拍了拍脸颊,非常正式地给对面发了信息:“不可以!我还没有成年!” 应楷同都能想象到屏幕那边陆心乔惊慌失措,但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不愧是小鹿斑比。 他继续打字:想什么呢?绝对是正经地方好吗 楷爷无限猖狂:艾欧尼亚见真章 小陆斑比:…… 小陆斑比:可以^ ^ 第16章 陆心乔收起手机,他还以为这位太子党要带他干什么,原来是去网吧。季空惟不在学校,他也看不进去书,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去玩几把。 他刚到门口,刚发完信息,应楷同就出来接他了,可惜陆心乔完全没记起来他长什么样,知道自己的名字被这人念出来,他才反应过来。 “我可不敢怠慢了你,季空惟的小祖宗。”应楷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近他含笑道,最后几个字被他玩味的拖着长音。 “你玩什么?”应楷同偏头看向他,“要不要玩猫挂在我身上?” “我的ad水平不比季空惟差。” “不要。”陆心乔干脆利落地锁下了酒桶,“我打上单,不用管我。” “好吧。”应楷同耸了耸肩。 再好的网吧都逃不过有人抽烟和嘈杂的喊叫声,在应楷同又点燃一根烟后,陆心乔终于厌倦了。平日里觉得有趣的峡谷今天看起来格外面目可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上路,打野抓中下路连体,只有他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把耳机放在桌面上,应楷同凑过来:“这就不玩了?” “没意思。” “是游戏没意思,还是陪你玩游戏的人没意思呢?”他意有所指。 都很无趣。陆心乔想。 他其实现在也没记住面前这个人长什么样,今晚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无趣的和陌生人的冒险,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得到了能验证季空惟特殊性的宝藏。 “还在想季空惟呢?”应楷同嗤笑一声,不知道在哪个群里扒拉出了一张照片,很模糊的两个人影。 真奇怪,陆心乔闭了闭眼睛,自己明明脸盲,怎么在这种时候一眼就能认出季空惟呢。 他第一次希望脸盲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应楷同还在火上浇油:“看起来有人不是很想你呢。” 陆心乔反复地点开那张照片,其实是很正常的一张图,只拍到了季空惟的背影,和身边另一人的距离也算是点到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但陆心乔还是很不爽,就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被别人早早盯上了的那种不爽。他仔细地过滤了一遍自己的感情,伤心难过愤怒一应俱全,在这种五味的底色下,他收到了自己给自己的病案本。 只是他太想季空惟了,而已。 “到了…” 司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心乔这才发现车早已停在半山门口,他一直没注意,抱歉地对司机笑了下。 冬天的半山上夜晚还是凉,他刚下车就颤了颤,冷空气接触到皮肤就开始发痒,陆心乔低头看着手臂上的斑斑点点叹了口气。 寻麻疹又犯了。 手机铃声在黑暗中突兀的响起,屏幕上“季空惟”三个子亮的刺眼。 陆心乔没接,任由它从明到灭,又恢复宁静。 他倚在路灯下,想着应楷同最后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我以为你们之间的主动权在你,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必。 这人说话真的很烦,最后还很礼貌地递给了他一根烟,问他要试一下吗。 不要。陆心乔这样想着,薄荷味在他嘴里爆开,呛的他咳了好几声,修长的指尖夹着抹猩红,昏黄的灯光下,弥散的烟雾模糊了眉眼。 原来想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苦涩的。 他想得太入神,根本没听到门里的脚步声。余光瞥见人影时他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把烟往身后藏。 没成功。 手腕被大力捏住,陆心乔皮肤薄,立刻浮现出来一圈红痕。他抬眼,来人晦暗不明的情绪简直要把他燃烧殆尽。 季空惟语气平静如常,仔细品味才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你在干什么?” “我……”他把烟掐灭,不敢抬头和季空惟对视,“我只是尝试一下” “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抽烟。”季空惟笑出了声,“你能耐了不少。” “应楷同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陆心乔,我把课程压缩到十天内学完,赶回来见你,你倒是很能给我惊喜。” 陆心乔想,季空惟那时的眼神,真的很难忘记,高高在上地审视。 他迎着季空惟的目光,和他狠狠地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 “这部分背景材料谁整理的?”季空惟放下笔,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行业趋势和规标几年都不更新一下吗?” “政策报告也不是最新的,j&a就是这样教你们做分析的?” 全场鸦雀无声,陆心乔叹了口气,他既然是负责人,还是要负起责任:“这部分是我们的失职,明天我们会交付一份全新的报告给您的。” 项目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今晚又要加班的惨痛。 “不用那么着急。”季空惟看了陆心乔一眼,“我要的是精准的内容,不需要赶时间的粗制滥造品。” “大家既然在这个项目组,就认认真真地把每个项目每个条例梳理清楚,我们不提倡加班,也不提倡赶ddl,给你们足够长的时间,就要把每个部分都做好。”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就想起一阵掌声。陆心乔甚至听到姚尧小声和旁边的姐说“季总人也太好了”。 哪里好了。陆心乔想,这人压榨他的时候也是不眨眼的好吗。 季空惟:“至于后续的安排,我希望能在一周后看到初步行业调查和分析,最好能进行实地探访,不知道陆组长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当然。”陆心乔微笑,“我的荣幸。” 比如现在,他就要和最高级甲方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 第16章 病案本(八) 季空惟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陆心乔已经不在会议室了。 里面只剩下姚尧一个人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颇为意外,磕磕绊绊地说:“陆组长说……这个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先去忙别的事情了。” 季空惟问:“他还有别的安排吗?” “日程表上显示是有的。”姚尧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划动着电脑屏幕,“四点和梁总对进度,五点是项目周会,六点有合伙人……” “我了解了。”季空惟微微颔首,心不在焉地打断了他。 j&a穷成这样了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还要加班,他在心中不满。怪不得陆心乔才回来一个月就又瘦了,脸尖的让人心疼。 还好陆心乔现在在他的手下了。 “那个……”姚尧踌躇着开口,“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出去了。” “需要我帮您通知陆组长吗?” “不用。”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他在开会,就不打扰了。” “我会亲自找他的。” * 虽然季空惟对j&a压榨员工非常不满,但季总本人也是日程满满。秘书处刚才还专门提醒他,下午有家事务所的见面邀约,对面md预约了好久,才拿到了小季总一点时间。 “要通知吴特助来接您吗?”秘书处那边询问。 “不用。”季空惟拒绝的干脆利落,吴特助过来接他的话,万一被陆心乔看到了,那他今晚还怎么死皮赖脸地蹭陆心乔的车呢。恰好中午的车钥匙还在他手里,自己开车去就行。 “好的。”秘书处没多问,“那我把资料和地址同步给您。” 见面地点选在了一家茶室,季空惟到的时候对面已经等候多时了。李同笑着迎了上来,他为了拿下季氏这单废了好大的功夫,对面前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财团掌门人也算是了如指掌,这位雷厉风行的小季总简直是软硬不吃,之前有家企业快破产时求到他面前,但季空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据小道消息,当时小季总冷冽生硬地说了句:“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确实无关,即使那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小季总抬抬手就能一句话给他们希望,但他向来没有当菩萨的爱好。 后来那家企业还是没逃过破产的命运,季空惟甚至都不记得那家企业的名字。 独裁者就如此。 李同深谙在这种人面前真诚才是硬道理,但自己手里一张牌都没有的感觉还是很令人不安,也算是他幸运,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新来的审计看着大人物的照片越看越熟悉,最后一拍脑子:“我在我一个朋友的相册里看到过这个人。” 李同不屑:肖想季空惟的人太多了,这个世界果然处处都有人想要走捷径。 “可能是把季总当成偶像,每天看一看这种照片满足一下幻想。” “好像不是这样的。”任朗恒认真地摇了摇头,“他相册里是合照,上次我朋友喝醉了才给我们看的,平时那个相册他都私密。” 李同瞬间觉得头顶炸开了一片烟花,和季空惟有合照这件事情的魔幻程度像是第二天说他要成为世界首富了,更离谱的是听任朗恒的话,这合照还不是那种商务精英握手,而是点别的什么。 他凭借着对数字和逻辑的敏感,当机立断要任朗恒和他一起去见季空惟,就算这个有合照的人不重要,也能凭借六人定律拉近些关系。 第17章 更别说重要的情况,简直是大旱逢甘霖。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要在附庸风雅的地方谈论金钱,要在漠不相关的人面前才敢吐露爱意。 任朗恒观察着对面的人,季空惟五官锋利,眉骨硬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矜贵又冷俊的气息,像一把蛰伏的剑,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别人讲话,其他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随他。 和他的朋友相册里的那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任朗恒边对比边回忆,他和陆心乔有几节课在一起,最开始陆心乔一直认不出他,但他本着相逢即是缘的道理,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后来两人还一起吃过几顿饭,在异国他乡已经算是熟稔的朋友。 某天晚上陆心乔忽然说心情不好,叫了一堆人在家里开party,场子没嗨起来,倒是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他发酒疯似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奶油裱花更是惨不忍睹,自顾自地开始说着生日快乐。 任朗恒惊呆了,看向陆心乔另一个朋友:“他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有得到答案,陆心乔自己听到了他的问题,从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把屏幕举到他们面前,晕晕乎乎地展示:“今天是……这个人的生日。” 不得不说这个合照非常亮眼,就连第一眼看到的人都必须承认上面的两个人很般配,陆心乔靠在另一个人怀里,仰着头对着镜头露出两个梨涡,兴致勃勃地和旁边做着比心的动作,他身边的人虽然没笑,但眼里都是无奈的宠溺,摸着他的头配合着他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只看照片就让人甜的牙疼。 陆心乔还在当醉鬼,宝贝地抱着他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是不是很漂亮?” 任朗恒还在思考是要良心还是要朋友,陆心乔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季空惟。” 好熟悉的名字,任朗恒想。他们学金融分析的案例总是绕不开几个大的家族企业,就算是这些家族都是底蕴深厚,季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季家唯一的继承人也叫这个名字,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能遇到两个同名同姓之人。 才怪,任朗恒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否决了这一想法。 天天在各种财经新闻报道上看这些人,他现在才反应陆心乔合照上的人就是那位季空惟本尊,不过给人的感觉是在太过反差,他第一反应宁愿相信那是季空惟的双胞胎哥哥,也不相信那是他本人。 据他所知,这位季家的太子爷出现在公众视角以来,从来没有过半分花边新闻。现在的媒体小报总爱以豪门感情为噱头,之前也有过那种小媒体跟踪季空惟,偷偷摸摸的跟了半个月后除了收到一张传票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扒出来。 非常少见的、洁身自好的类型,甚至都有人开玩笑说季空惟不负其名,已经遁入空门,成为性冷淡了。 任朗恒以前还挺崇拜季空惟的,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还没有沾染上那些豪门恶习,简直是他们这些小辈的楷模。 现在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歪在沙发上的人,陆心乔自顾自地唱完生日歌后就窝在沙发一角,他是真的醉了,缩在那里已经睡着了。客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昏黄的幻光,落在陆心乔脸上,和醉后在脸颊晕染出的酣红混在一起。即使这人闭着眼睛,也不难看出是位唇红齿白的美人。 季空惟眼光还是挺好的,果然能做到守身如玉的人,金屋必定得有位值得的美人。 * 茶香在空间中升腾又四溢,他们的对话就随着这些水汽一同腾空,然后落地又消散。 李同拿出了十足十的诚意,把自己这边夸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的,但对面的人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喝着茶。 他嘴皮都要说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终于停了下来,示意任朗恒换新的一轮攻势。 任朗恒在心里叹气,但面对老板的要求不得不开口:“小季总喝茶。” 李同笑着接过他的话:“小任是因为见到偶像太激动了吧,你不是说早就想见一见小季总了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是……是啊。”任朗恒硬着头皮继续说,“之前在国外读书时总是提朋友说季总多么厉害,英俊潇洒多金还能把事业做的如此强,崇拜小季总也是人之常情了。” 不知道哪个关键词触发了对面的程序,在任朗恒脚趾都要抓出三室一厅的时候,这一招套近乎的技能竟然真的有用。 季空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在紫砂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碰撞,抬眼看向对面:“你也在m国读书?” 任朗恒:“对的,我是n大经济系的,有些课会和商学院一起上。” “有几个商学院的朋友,也是我们小季总的迷弟呢。” 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季空惟不用猜就能想到,这人能说出陆心乔的名字,不过陆心乔离家出走的时候搞那么大阵仗,在异国他乡的时候竟然会和新认识的朋友夸他,这点太值得怀疑。 他眯了下眼睛,对面到底怎么知道陆心乔和自己的关系的? 季空惟淡淡道:“不过是给家里打工而已。李总不必和我打这种感情牌,季氏的合作向来是能者居上,我相信业内目前没有比您的团队更专业的了,不是吗?” 成功来的太过突然,李同一时竟然忘了如何回答。不过季空惟没计较这些,他转向任朗恒:“我也在n大经济系呆过一段时间,也算是你的学长了。今天能认识这么优秀的学弟也算是缘分。” 忽视他眼神中夹杂的凌厉的话,任朗恒觉得自己还是挺赚的,但现在他急需证明自己的清白。几分钟他作为学长的迷弟,终于加上了季空惟的联系方式,打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第一步先把朋友圈里和陆心乔的合照置顶。 季空惟点开其中一张,这人和陆心乔大概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熟稔,看背景应该是他们的教室,刚刚做完小组展示的一群人欢快地留下纪念,陆心乔上课的时候带着黑框眼镜,碎碎的刘海乖顺服帖地搭在额前,呆呆地比了个耶,在中间羞涩地冲着镜头笑。 他翻开着陆心乔和别人的合照,窥探着那些他缺失的时光碎片,刚到异国他乡街头的陆心乔因为认不出其他人,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迷茫。一直到后期的照片,陆心乔身上的疏离感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松弛。 如果他在陆心乔身边就好了,他会用爱覆盖迷失的眼睛和额头。 任朗恒还在紧张,但这么多证据面前,季空惟应该能相信他和陆心乔真的是朋友了吧。他在心里默默等待,忽然听到季空惟开口:“你说你的朋友经常夸我?” 任朗恒:“对,我们都很崇拜您。” “是吗。”季空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来这么喜欢我啊。” 任朗恒觉得他这个喜欢的意思绝对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种,他有一种给陆心乔挖了坑的感觉,但他看了看小季总的表情,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好。 就当陆心乔也夸了吧,反正看这人喝醉后的反应,绝对也是一款他超爱。 第17章 日记本(九) 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陆心乔合上电脑时感觉头都是昏的,会议室的空气质量实在是差到离谱了。想来也是,那么多人同时产生一些气体废物,和他们的会议内容一样,冗杂又无用,还让人心烦。 贺一宁和他并排走,有气无力地开口:“合规和战略那边吵了一天加上一个下午,最终也没吵出一个结果,倒苦了我们,两边都不能得罪,还要同时符合两种需求。” “这还是人干的工作吗?” 陆心乔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不是。” 贺一宁环顾了一圈,看他们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开始八卦:“据说新来的合规老大和战略部的副总有些恩怨,两边都在拼命揪对方错误呢。” “神仙打架,遭殃的只有我们这些排头兵。” 他长叹一口气,忽然又转向陆心乔:“不过你没有这个顾虑吧,ms.ye亲自指名你去跟进季氏看中那家公司的esg分析,他们也不敢用其他的case妨碍你工作。” 说到这个,陆心乔也想跟着叹气,他现在和季空惟的关系还是前任呢。就算他们睡在一张房的一间床上,那也是前任,前任向来是不能一起出现的。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陆心乔想,季空惟明明是个狂妄自大,独裁专制的家伙,曾经为了防止他在晚上后偷偷玩手机,在十点半后开启信号屏蔽仪。他的同事们竟然羡慕他能和这种不择手段的人谈合作,陆心乔很想问出那句“这福气给你你们要吗”。 当然他没有说出口。 贺一宁作为半个知情人,听到他这番言论时脸上的无语简直能化成实体。 第18章 “他就惯着你。”贺一宁愤愤不平地端起面前的黑色液体猛灌了一口,下一秒被苦的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什么啊,怎么不是我的咖啡?” “不好意思,是我的中药。”陆心乔微笑着摊了摊手,“这就是他灌我的。” 贺一宁:…… * 等陆心乔写完会议纪要,整理完资料分析后,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七点一刻。他斜对面的贺一宁伸了个懒腰,也结束了今天的日程。 “现在走吗?”贺一宁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不是自己开车来的吗?一起去停车场?陆心乔没回答,低着头在包里翻找着东西。 “怎么了?”贺一宁好奇地凑过来。 “车钥匙不见了。”陆心乔皱起眉头,明明今天中午他还在开车,怎么现在钥匙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可能啊,你中午不是还带着小季总一起回来的吗?” 对哦,他今天中午和季空惟一起回来的,但开车的人不是他,是季空惟。这人中午回来之后,根本没有把钥匙还给他。他急匆匆地开了一下午的会,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真是忙的把脑子都忙成浆糊了。 陆心乔打开微信,最上面的聊天框后面明晃晃地显示着未读信息,季空惟在四个小时前和自己说有事出去一趟。他当时正在投屏,根本没功夫去看是谁的信息。 一晾就晾到了现在。 他没回复,季空惟就也没有新的消息再发送过来。小季总贴心的不打扰适得其反,陆心乔盯着聊天框在心里冷笑,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再发个信息关心他一下。 呵,季空惟。 贺一宁没等他先走了一步,到了停车场后连发几个感叹号。陆心乔点开一条语音,其中蕴含的震惊显而易见:“你的车怎么不在停车位?咱们这里还有偷车贼?” 小陆斑比:对,被人开走了 小陆斑比:他今天不想让我回家^ ^ 贺一宁在车里打出了一串省略号。他早该想到,能开走陆心乔车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季空惟了,现在看着陆心乔发过来的消息,最后的表情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 小陆斑比:我没有南瓜车了/哭哭 贺一宁面无表情地打字:没有南瓜车的牌子是保时捷。迎面忽然一阵车灯打过来,他看清了来车后,更加面无表情了。 贺:等着吧,你的王子马上就来接你了^ ^ 小陆斑比秒回:我知道 小陆斑比:但他不是我的王子 贺一宁:……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就算陆心乔说企鹅在北极,季空惟也真的会去着手投资南鹅北移的项目。 陆心乔在副驾上抱着手机,手指哒哒哒在屏幕上敲个不停。季空惟看了旁边一眼,又在消消乐,从这人上车以来,他还没得到陆心乔半个眼神。 他轻咳了一声,含笑开口说:“今天下午去见合作方,竟然遇到了你的朋友。” 陆心乔手滑点错了一个方块。 季空惟继续说道:“他说你们都很崇拜吗,你还夸我英俊潇洒帅气多金。” 他尾音落下时信号灯恰好变红,停车的惯性让陆心乔措不及防地连续按错了两个方块,在gameover的提示框跳出来的瞬间,季空惟单手撑着方向盘,侧过身替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 “是真的吗,宝宝。” 陆心乔一把关了屏幕进行否认:“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你听谁说的?”他这一串话说的太急迫,在季空惟的注视下心虚地不敢和他对视。 绿灯亮了,汽车再次起步,红色的气氛随着信号灯的变化消散的干干净净。季空惟没拆穿他如此迅速到问心有愧的反应,一个个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我就是英俊潇洒帅气多金,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以前求我带你打游戏的时候,天天这样说,怎么现在又不想认账?”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今天见面的合作方有个人好像你的朋友,他说你非常非常崇拜我呢。” 连用两个非常,真是显着你了。陆心乔还没为他自己证明,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了新的消息。任朗恒的焦急隔着网线和两块玻璃砖都能感受到:乔!我对不起你 这是陆心乔在m国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他当时因为脸盲症,对于这种新地方的社交非常担心,还好他遇到了几个根本不在乎这些的人。第一个月陆心乔最起码把任朗恒认错过七八次,但这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什么。直到几个月后陆心乔终于能分得清他的新朋友后,任朗恒端着香槟泪眼汪汪地扑倒他怀里:“乔啊,你今天终于一下子就认出我了。” “呜呜呜我太感动了。” 陆心乔觉得自己也是深得季空惟真传,在那种煽情时刻下,非常不解风情地把任朗恒的脑袋从自己的衣服上移开了。 “c家高定。我怕你当成纸巾给我蹭上去。”他解释道。 得到了朋友们一致的仇富眼神。 陆心乔看到信息就反应过来了季空惟所说的他朋友是谁。 任朗恒的消息提醒还在不断弹出来:小季总都问出来了你是不是也是他的迷弟,我总不能当着合伙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吧,那我合伙人会撕碎我的。 任朗恒:反正你和他关系很好,帮兄弟一把没问题吧 陆心乔无奈地边笑边看,触及到最后这句话时他微微有些愣神。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几乎没有和国外认识的朋友提及过季空惟这个人,任朗恒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和季空惟关系匪浅的结论呢? 小陆斑比:帮忙倒是没什么 小陆斑比: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和小季总认识? 对面删删减减,正在输入中了好长一段时间。任朗恒恨不得穿越回去按住自己发送信息的手,说那么快干什么呢,现在季空惟那边的进度先按下不提,陆心乔的问题他也很难回答啊。 任朗恒小心翼翼地措辞:你记得有一次你喝醉吗?那天晚上你非要做当蛋糕唱生日快乐歌,都不清醒了还要从沙发上爬起来,给我们展示了你和季空惟的各种合照不说,还按着要我们每个人给季空惟录一段祝福视频。 陆心乔:不想承认这是我做出来的事情。 他刚看完这篇长文。任朗恒又一条语言过来,陆心乔一时慌乱,点到了扩音外放,整个车厢内都是“我很好奇,你的蛋糕和祝福送出去了吗?”,甚至还有反射的回音。 陆心乔在旁边人的注视下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但季空惟没打算放过他。 季空惟开口:“什么蛋糕和祝福?是要给我的吗?” “宝宝,你在国外的时候,还在记挂着我的生日吗?”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陆心乔想,你都联系上任朗恒了,他一定和你都说清楚了。明明什么丢知道了,为什么还用这样的期待的表情看着他呢。 他对上季空惟眼中的光,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没有蛋糕,没有祝福,什么都没有,他在国外过的乐不思蜀,但他做不到自欺欺人,也做不到欺骗季空惟。 季空惟有知道自己拥有的祝福和爱的权利。 所以他只是非常高傲地扬起了下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猜呢。” “你猜一猜,我有没有想你。” 第18章 病案本(九) 夜色在车窗外飞驰而过,霓虹灯景和车灯揉在一起。光影交织在陆心乔脸上,在车窗上映出他的倒影。 他正无意识地咬着嘴唇。 季空惟失笑,多少年了,这人从小到大的习惯都没有变,一紧张就把自己的嘴唇咬的充血。 陆心乔在等待他的答案。 让另一个人去猜自己是否思念是一种伪命题,如果你没有想过这个人,你根本不会提出这个问题。 当你问出口的那一刻,你已经在说,我想你了。 陆心乔在昏暗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向窗外,自欺欺人地不去看旁边的人。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花园喷泉上的爱神雕像恰好转动到这个方向,手里的丘比特之箭正中他眉心。 也没听到心动的声音啊,陆心乔不满地瞪了一眼雕像,亏他的手机还在当赛博硬币,一点都不灵。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直到旁边传来安全带弹出的卡扣声,陆心乔才回过神来。他把视线从丘比特身上慢慢地收回,立刻又被卷入另一个漩涡里。 季空惟替他解开安全带,手臂自然又强硬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地扳过他的脸,和那双眼睛对视。 陆心乔的眼睛永远都亮晶晶的,他的喜怒哀乐实在很好知道。开心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会有所有花和叶子的悸动,就像烧成的整个春天,难过的时候则是冰冷的,呼啸而来的冷风在瞬间冻住情感和眼球,里面只剩下不会流动的无助。 季空惟从来不愿意看到这双眼睛的伤心。 第19章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逼仄又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混着月色的低沉。 他摸了摸高傲的小猫脑袋,在这种猫想要放弃蹭自己的衣角时重新把他抱在怀里。 他说:“不用去猜,我也在想你。” 这是一种很绝妙的说法,陆心乔想,季空惟很擅长逗猫。他说也在想自己,其实就默认了前提—— 他知道自己也在想他。 * 季空惟刚打开家门,一团卡车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沙发上冲了过来,不过偷袭没成功,被季空惟扭着命运的脖颈在空中狂踢。他看着money瞪眼睛:“你又要跑酷?” 猫臭着脸不理他。 季空惟把它塞到陆心乔怀里,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但money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缩在陆心乔怀里不敢动弹。 “这下倒是老实了。”季空惟揉了一把猫脑袋,长毛猫的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在你亲妈怀里就这么乖。” 陆心乔顺着猫毛,皱着眉头反驳:“我不是他妈。” “行。”季空惟耸了耸肩,“你是他爸,我来当他妈妈。” “来,money,给你放世上只有妈妈好。”他挠着小猫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陆心乔:…… * 明天要出差,但陆心乔没有半分想要收拾行李的想法,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money和他一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汤姆和杰米,眨都不眨一下。 季空惟侧在他身边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忽然笑了出声。 陆心乔好奇地看向他,只见季空惟对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和任朗恒的对话,把陆心乔在国外的老底揭了个干干净净。 季空惟含笑开口:“宝宝,你的朋友说你还给做了一个蛋糕呢。” “我的小蛋糕去哪里了?” 陆心乔在心中已经把任朗恒骂了个狗血淋头了,他的手机也在这个时间亮起来。刚刚还在被他鄙视的人连刷五个表情包,都写着一句“皇上,微臣错了”。 小陆斑比回了个中指。 “丢垃圾桶了。”他木着脸看电视,“我随便做着玩的,谁说是给你的。” “快去收拾行李,明天要出门呢。” 季空惟没继续追问下去,他起身准备去整理两个人的东西,陆心乔身边忽然落在一片阴影,他下意识的抬头看。 然后被人在脸颊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甚至还被咬了一下脸颊。 “小蛋糕。” 季空惟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看着陆心乔的脸迅速变成了真正的草莓味cake。 * 衣帽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空间,季空惟有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按照规律刻板又整齐地放在一起,黑白灰三种颜色分割了不同的位置。 另一边则是非常明显地属于另一个人。 陆心乔这几天才回到半山,之前都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即时这样,他之前留在这里的东西依然醒目地带着他的标识。两边衣柜里的内容明明有着超高的重合度,但一侧的杂乱地混在一起,放进来所有东西都是主人随心所欲地给他们找到一个容身之处而已。 压在最里面的衣服带着积压已久的潮湿和时间的痕迹,根本不能穿。季空惟和阿姨发了信息,让她明天来好好收拾一番。 好在以前陆心乔热衷于买两件相同的衣服,自己穿一件,另一件就扔给季空惟,他的衣柜里也混进去了几件被放错的潮牌,季空惟取下那几件明显不是他风格的卫衣,颇为遗憾地把他们叠好放进行李箱。 其实陆心乔穿他的衬衫也可以的,陆心乔只比他矮一点点,但肩背更薄,套在他的衬衫下应该会显得松松垮垮,但敞开的领口恰好勾勒出一截白的惊人的锁骨,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更过分一些的话,衬衫的下摆会比合适尺码的更加宽大,陆心乔一定不愿意让衣服皱巴巴地叠在一起,那他会慢条斯理地帮他带上冰凉的、精致的衬衫夹。 就像用叉子在草莓小蛋糕上比划着自己的领地一样。 很糟糕的想法,季空惟靠在衣柜边上,发出一声轻笑。一墙之隔的客厅,陆心乔还在抱着猫咪看动画片,猫和老鼠的经典片头狮子发出一声低吼,偶尔还能听到陆心乔对着猫笑的声音。 而他在墙这边,幻想着一些轻浮又甜蜜的甜点时刻。 很过分,但又很上瘾。 季空惟自己的东西很少,他对这些没有什么要求,但和陆心乔一起,一切都不同了。 豌豆公主微服出访的时候也不能怠慢,季空惟恨不得把整个半山都打包压缩起来,他在家里搜寻着各种可能用得到的东西,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盒子,散落了一地的五颜六色的纸片。 季空惟从地上捡起一片粉色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小猫,最下面写着“和好券”几个字。因为放了太久的缘故,脆的在手里一捏能散成碎片。 是陆心乔的笔迹。 他蹲下来查看其他的小纸片,各种名称的兑换券应有尽有,蓝色的是撒娇券,绿色的是牵手,黄色的是,每一张上都画了很萌的小猫,甚至还在做wink。 季空惟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这是十六岁的陆心乔留给他的礼物。 十六岁的陆心乔比现在更青涩,正是在网上跟风谈纯爱的年纪,每天对着别人的帖子感动的要流泪,今天跟着教程叠星星,每天就把星星纸扔到旁边,开始学习千纸鹤的制作方法。 青涩的陆心乔处理自己的感情的方式也很青涩,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喜恶的表达都分外明显。最经常因为别人来找季空惟表白偷偷生闷气,虽然季空惟一次都没有搭理过那些人,但他就是不开心。 他不开心,就不要搭理季空惟。 在目睹了季校草又一次被人堵在门口后,陆心乔心里的小恶魔疯狂刷存在感,他冷笑一声,决定今晚放学不等季空惟一起了。 夏天晚上的风是燥热的,季空惟在门口等陆心乔出来,小陆同学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半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季空惟叹了口气,陆心乔又生气了。 他接过陆心乔的包,去牵他的手:“宝宝,不要不理我。” 没被甩开,季空惟对此已经颇有经验,在陆心乔挣扎前先一步加大了力气握住他的手。陆心乔还是没理他,但也没再松手,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黑影不断地重叠交织,从未分开。陆心乔低着头不说话,季空惟忽然停了下来,他差点撞到前面人的背上。 当时的季空惟已经很高了,透过白色衬衫在光下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肌肉线条的走向,如果撞上去了一定会很疼。陆心乔还在纠结是继续生气还是借此对季空惟发小性子。眼前的柱子先一步转过来,抓着他的手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宝宝。”季空惟的语气中蕴含着无奈,“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 好吧,陆心乔想,他确实有些无理取闹,可是爱的人本身就是患得患失的。 那晚回家后他很少见的没有打游戏,在网上刷了很多帖子后,陆心乔决定给季空惟一份特殊的礼物。 如果我生你气的话,你就拿着粉色小猫的和好券,那我就会原谅你。 现在粉色纸片安静地躺在季空惟手心,他看着撅着嘴的小猫,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十六岁的喜欢的人,现在也喜欢。 那么十六岁的承诺,当然现在也算数。 第19章 日记本(十) 帝都最近像是被替换了坐标纬度,迎来了连绵不绝的雨季。 季空惟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好后已经将近凌晨了,客厅还亮着灯,汤姆和杰米还在屏幕上不知疲惫地奔跑着,沙发上的一人一猫都早已陷入了美梦之中。 money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在陆心乔身边团成一团,偶尔有猫毛随着它的呼吸飘到另一边人的脸上,陆心乔在梦中皱了皱鼻子,睫毛颤了颤,但是没醒。 季空惟把猫从沙发上抱起来,money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伸着爪子打了个哈欠后又把屁股对着他,任由季空惟把他塞到自己的小窝里。 安排完这只猫,还有另一个。 陆心乔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怀抱,季空惟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混着一丝柠檬和青草的味道。他自动环住来人的脖颈,和他的猫一样,没有一丝防备地任由季空惟把自己放到床上。 季空惟还没来得及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劈的整个天空都亮如白昼,陆心乔猛然惊醒。 在一片弥漫的雨声中,季空惟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倒数了三个数字,果然听到这人细声细气的开口央求他。 “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他话音刚落,窗外又是一阵狂风夹杂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床边的落地灯应景地闪烁了两下后忽然熄灭了,整个别墅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第20章 陆心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发生什么了?” 季空惟拍了拍落地灯,没亮。 “应该是停电了。”他看了眼窗外,整个半山区域都漆黑一片,就连不远处的滨港海湾都一改往日凌晨时分依然灯火通明的辉煌,和世界一起笼罩在沉默的黑雨里。 陆心乔本来就害怕打雷,又遇到停电,外面的雨势没有丝毫停息的意思。他从床上起来,赤着脚走到季空惟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撒娇。 “今晚陪我,好不好。” 季空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地上凉,陆心乔就这样不穿鞋就跑了下来。他没说好还是不好,手上动作倒是没停, 把陆心乔抱起来扔在床上。 陆心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专门给你留的。”他看着季空惟躺下,才又补充道:“ 不过你晚上不许一直缠着我,我每次被你圈的喘不过气。” 他戳了戳身边的人:“你睡觉老实点儿。” 季空惟:……每次不知道是谁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不固定住陆心乔的话根本没法睡。 “行。”他似笑非笑道,“明天早上我们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应该更老实。” 陆心乔闭上眼睛:“我听不懂,已经睡着了。” 季空惟听着身边人重新扬起绵长平静的呼吸,在黑暗中把陆心乔揽入怀里。 窗外下成了河的世界,而在这张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温暖又平静的依偎。 “宝宝,睡个好觉。” *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的飞机竟然没有延误。他们的目的地在一个偏远的小城,陆心乔翻看着资料,芸城位于草原的边陲地区,地广人稀,民风淳朴,位置平坦又隐蔽,天然适合搭建大型计算实验室。 “在看芸城的介绍吗?”季空惟凑到他身边。 “对。”陆心乔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当地的语言和普通话有很大区别,而且世代不和外族通婚,他有些担心:“我们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没有那么官方说的那么难懂。”季空惟说,“从这些新能源智能企业进驻后,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很多改变,不过老一代人还是要保持原有的习惯。” “我上次去的时候没觉得有很大的不适应,现在正是他们腌制水果的时间,芸城的酸果脯很好吃,你刚好能赶上新鲜的。” 陆心乔点点头,把资料放在一边,带上了眼罩:“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来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叫米腾,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整个人的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特别热情地帮他们忙前忙后,一路上把车开的飞快。陆心乔被甩的根本没气力欣赏任何当地景色,苍白着脸缩在座位上,靠在季空惟肩上休养生息。 米腾带着他们晃到了酒店后才发觉不对,一脸歉意地站在旁边。陆心乔谢绝了他安排的午饭,一回到房间就开始“不省人事”,直到季空惟把他叫醒,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还不明晰,陆心乔看着窗外一片火红的云海连着天边,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正在旁边玩手机的人:“帝都终于不下雨了。” “这哪里是帝都。”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你醒来的正好。米腾刚刚和我说今晚太阳落山的时候这里有晚市,一周一次,会卖一些当地特色美食和其他的小玩意儿。” “奔波了一天,你应该也不想今晚就和他们去正式的饭局 吧,不如我们去这种集市吃点当地的东西?” 陆心乔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天,他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开始感觉到了饥饿。 两人慢慢悠悠地出门,他们住的地方离晚市并不远,前台告诉他们顺着主干道走个快二十分钟就能到达,酒店旁边也有一些单车,但陆心乔觉得这里的落日很漂亮,在光下走走也挺好的。 季空惟全凭他做决定。 说是主干道,其实也只容得下两辆车并行,他们大概走了十分钟后,路边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一些小摊。夕阳烧的半边天都是通红的,桐树的大阔叶反射着金光,各种草木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把他们的清香和腌制果脯和烤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十分诱人。 季空惟在其中一家小店买了份熏肉,油光发亮的后腿被片成薄片,卷着刚从泡菜缸里捞出来的酸梅碎,最后还淋了一圈梅子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板切肉需要一段时间,他在这里等待片刻的功夫,陆心乔就不见人影了。 季空惟端着熏肉,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找到了正蹲在地上认真挑选的陆心乔。他来到陆心乔身边,卷起一块熏肉喂到他嘴里。 “好好吃。”陆心乔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又被他投喂了一块。眼看季空惟还要继续,陆心乔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看自己挑的东西。 他手里有两款耳饰,都是用这边特产的绿山石做成的,一款是花朵形状,中间的花蕊处被点上了一抹嫩黄,另一款是树叶,翠绿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回到了春夏的生机。 “哪个更好看?”陆心乔纠结。 季空惟瞥了一眼,言简意赅:“都好看,都买了吧。” “带不完那么多。”陆心乔摇了摇头,他垂眼研究着款式,露出一侧的耳垂。 陆心乔只在左边打了一个耳洞。 * 人在读书的时候,总喜欢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陆心乔其实挺怕痛的,他身边也有一些朋友,热衷于在身上穿孔打钉,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叮叮当当挂着不同的环。 “不疼吗?”陆心乔盯着朋友肿了一圈的耳朵,陈行一周之内去了四次穿孔师的家里,如果不是他现在一边疼的直抽气,一边流眼泪,陆心乔都认为他是爱上穿孔师了,不惜用这种方法接近心上人。 “怎么可能?”陈行翻了个白眼,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消炎软膏,“我只是恋痛,不是眼瞎好吗? “这个穿孔师抽象的过头了,工作室正中间放了座关公的雕像,说希望来找他的人都别嚎叫太大声,能和关公刮骨的时候一样就行了,别让他在被隔壁投诉了。要不是看他技术好,我才不会踏入那间房子好吗?” “听起来挺有趣一个人。”陆心乔说。 “这话你当着他面说,他肯定会非常温柔耐心地给你打。” “我才不要。”陆心乔递给他一根棉签,“你这都肿了一周了,最上面还有点血,你擦一下。” 陈行对着镜子边涂边说:“其实还挺爽的。” 陆心乔毫不客气:“我看你有当m的倾向。” 陈行有没有当m的倾向陆心乔不得而知,但后来他主动向陈行询问打耳洞相关的事宜时,他的朋友也颇为意外。 他们在陈行家里见面,“你不是说痛的要死,坚决不去吗?”主人边说边递给他一个玻璃杯,“不是酒,椰子水。” “那是以前。”陆心乔抿了下嘴唇,“我现在想要重新掌控我自己的人生了,不行吗?” “什么叫重新掌控你自己的人生?”陈行放下杯子,立刻抓到了关键词,“你又被管教了?” 陆心乔冷着脸没说话。 季空惟在竞赛保送后就进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陆心乔,他不写作业要被他管,上课和别人说话也不允许,甚至晚上回去熬夜玩手机都不可以,这人为了管教他,甚至在家里安装了信号屏蔽仪。 比陆心乔他爸妈都像陆心乔的家长。 陆心乔觉得自己再和季空惟这样过下去,直接快进到了五十岁以后早睡早起的生活。季空惟只是管着他也就算了,但这人竟然因为自己不听话,打了他的屁股。 他,陆心乔,正值十六岁的如玉少年,竟然因为晚上不睡觉被人在床上这样对待。 陆心乔气的眼都红了,季空惟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泪顿时就飙了出来,在床上偷偷咬被角: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就要做。 陈行带着他到了有关公像的工作室,陆心乔看到一排的工具心里就开始发怵,但来都来了,他心一横,闭着眼坐了下来,视死如归道:“我想要打耳洞。” “没问题。”穿孔师很轻车熟路,“要几圈?” “不是那种耳骨的。”陆心乔连忙摆手,“只在左边打一个就好。” “左侧单边耳洞吗?”穿孔师笑得意味深长。 “对。” 陆心乔知道他为什么那样笑,被针穿过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一种轻微的痛感。其实不是因为被管教不开心,是他不想在季空惟面前,被当作小孩子对待。 他在季空惟面前,是会带上单边耳钉的男生。 很帅,可撩。 第20章 病案本(十) 季空惟端详着两款耳饰的不同,最终选择了树叶那款,这种青绿在陆心乔肤色的映衬下更加苍翠欲滴。 “这个吧,更衬你。” 第21章 “那就要这款吧。” 这个摊位没有二维码,陆心乔在口袋里翻找出现金,递给婆婆。 老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说的是当地的方言,陆心乔没听懂,以为是钱不够,又抽出一张递给她。 婆婆摇了摇头,把零钱推给他,顺便还在篮子里抽出了一根编好的手环塞到了他手里,又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陆心乔和季空惟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迷茫。 旁边碰巧有个当地的年轻人路过,好心地给他们翻译:“她说这些足够了,这是婆婆今天卖出的第一个耳钉,这个手绳送给你。祝你幸福。” “谢谢。”陆心乔露出了一个笑容,认真地和陌生人道别,“也祝你们幸福。” 虽然是一周才会有一次的集市,但城镇的人口基数毕竟很小,热闹的地方也就短短一段,他们很快就走完了。 “累了。”陆心乔蹲在路边,仰着上目线看季空惟。 “那怎么办?我背你回去?”季空惟说。 “可以吗?”陆心乔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当然不行。”季空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陆心乔撇了撇嘴:“小时候你还能背着我回家呢。” 季空惟微笑:“你现在回到小时候的体重,我也可以背着你回家。” 其实不用回到小时候,就在几年前,季空惟也做过这些事情。 运动会永远能激起学生心中的好胜心和团结感,虽然班委找到每个人的时候,大家都不情不愿的,但发令枪响的时候,每个人都铆足了劲要争抢第一。 陆心乔身上贴着长跑的号码牌,他们是检录后的第二批选手,裁判刚给出信号,一群人就开始拼了命的跑。陆心乔赛前说着自己跑不动,站上赛道后倒是遥遥领先。 他是前二冲过终点的人,没收住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立刻就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在赛场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差错,比赛结束后他的脚踝立刻肿了起来,连走去领奖台都走不动,可怜巴巴地靠在观众席上休息。 季空惟当时在参加一个什么会议,知道后匆匆忙忙地赶到操场,陆心乔本来看着一圈不认识的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索性当作他辨认人的锻炼,看到熟悉的身影后立刻开始委屈。 “季空惟,我脚疼。” 季少爷从金融峰会会场离开的毫不留恋,还没来得及说陆心乔,先被陆心乔的眼泪烫到了。他叹了口气,哪里还想质问陆心乔,满心只剩下照顾好这位伤患一件事。 那次陆心乔脚肿了一个多月,季空惟称得上一句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他走几步路就不想走,挂在季空惟身上,这人就会背着他走。 两个人感受着彼此的体温,陆心乔趴在季空惟背上,感受着风吹过他的发梢,带来熟悉的木质香。 风里有他心动末尾的气息。 * 第二天一大早米腾就来接他们去参观实验室和计算现场,能源片场井井有条地分布着太阳能光伏风力和生物质能,在云计算的指挥下精密地测算着占比和排布。 陆心乔跟在季空惟身后,听着首席工程师介绍着项目进度和成果,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这家企业的其他几个负责人早已委托米腾安排好了午饭,欢迎小季总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亲自考察。 陆心乔安静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但事情哪里会如他所愿? 上午的那位杨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地说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校友呢,我和陆总是同一年毕业的。” “当年陆总作为毕业生发言,我印象深刻呢。” 陆心乔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位总工程师竟然这么年轻,但是竟然如此秃头,果然搞科研就是辛苦。 第二反应是这其实很正常,因为他们学校本来就是全国顶尖的top院校,这么年纪轻轻但有为的人,不是他们学校的人才奇怪。 他呵呵笑了两声,这种局面总不能再让季总替他喝,陆心乔认命地端起酒杯:“太有缘分了。” 芸城的酒和芸城的阳光一样灼人,陆心乔一饮而尽,觉得整个人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对面看他豪爽的样子,也是个敞亮人。 酒杯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他面前,陆心乔全都喝的干净利索。季空惟皱了皱眉头,陆心乔先捏了捏他的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笑脸。 小陆斑比:我没事>_< 小陆斑比:对面也是一片诚心,不好拒绝,他们灌了我就不准让你喝了 小陆斑比:我喝醉的话,哥哥要带我回去哦 季空惟无奈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他觉得陆心乔已经醉了。 宴席结束后米腾把他们送回酒店稍作休息,陆心乔一到房间就滚到了床上,季空惟给他端来蜂蜜水的时候,他正单身托着脸看向自己这边。 “哥哥好帅啊。”陆心乔抱着杯子,咬着吸管黏黏糊糊地说。 “现在才知道我帅?”季空惟好整以暇地盯着他,“这个前提是要照顾你才行啊。” “没有。一直都很帅。”陆心乔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是蜂蜜味。 “我现在也是甜的。”他拉着季空惟的衣服,不断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你要不要试一试?” “真的很想和你接吻了。” “陆心乔。”季空惟眼底逐渐幽深,“不管你这是真醉了,还是借着喝醉给我装。” “既然说出来了,就不许轻易结束。” 第21章 日记本(十一) 接吻是一种很特别的触动。 在接吻的时候陆心乔会闭上眼睛,感官被剥夺的情况下,那种颤抖的,湿热的触感会被放大,季空惟的嘴唇不像他这个人一样,嘴唇给人的温度是暖的,陆心乔去吻他的时候还可能碰到他的鼻梁。 如果陆心乔此刻抬头,就会看到爱藏匿在对面眼睛后离的太近的地方,看着眼睛前离的不远的人。* 陆心乔真的很喜欢和季空惟接吻。在这个时刻,他能感受到所有徘徊在他记忆和现在的所有真实。 当陆心乔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很少能够辨认出身边的各色面孔,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呆呆地缩在角落的桌子边,从零开始搭建他的国王和城堡,在完工的时候轻轻一堆,看着所有摆放的方方正正的积木在一瞬间成为倒塌的乱序。 他是个奇怪的小孩。 其他的小朋友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和身边的人拉手手,他们会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很大声地彰显着彼此的亲密,陆心乔一向不在他们邀请的行列。 他很漂亮,漂亮的孩子在最初会得到优待,但这份优待没有转换成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如说见面时立刻脱口而出的昵称或者亲昵的叠字,这份因为漂亮产生的喜欢就变成了得不到小漂亮的愤怒。 “我们才不要和陆心乔玩。”一个小男孩撇了撇嘴,“陆心乔都记不住我们谁是谁,他根本就是没用心,他不想和我们玩。” “就是。” 才不是这样的。 陆心乔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块的缝隙里看着他们,他知道每个小朋友的名字,但他们的脸和写出来的文字不是按顺序子啊他的大脑里排列的,这些字符和画像会重新排列,混乱程度堪比这些倒塌的积木堆。 他只知道,但对不上脸。这在小孩子中属于一种异类,会被非常轻易地剔除他们的队伍,没有人喜欢和一个冷漠的小孩说话玩耍的。 除了另一个异类。 幼儿园老师会和孩子们讲很多故事,那些瑰丽的灿烂的童话在达到结局之前,通常都有一个悲惨的开始,很多孩子在听到主人公要面临冷冰冰、空落落、没人疼的房间时都会伤心的哭起来,眼眶红红地趴在老师身边,期望得到大人安抚的抱抱或者摸摸头。 但季空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他对此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因为不存在的人或事情而难过呢,这些故事都浮在空中,离他们很远,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关心和眼泪。 他在一群掉着小珍珠的孩子中,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这些人很无聊,很幼稚,年幼的季空惟想着,他百无聊赖地走到幼儿园的小花园里,看鸭子在墨绿的河里发呆。 发呆的鸭子旁边有一个同样在发呆的脑袋。 陆心乔喜欢看鸭子,虽然鸭子长得不一样,但它们可以统称为一样事物,没有鸭子会因为陆心乔记不住他的名字而对他嘎嘎乱叫,它们只会在水里不停地拨弄着黄色的脚蹼,一摇一摆地跟在队伍后面,永远扬着黄色的圆圆的脑袋,张着黄色的扁扁的嘴向前走。 陆心乔想,如果有人能和鸭子一样不计较就好了,或者他能像鸭子一样,能在一堆水草中找到自己的小鱼也可以。 水面上映出另一个脑袋的影子,季空惟凑到陆心乔身边,陪着他一起发呆。 小小的陆心乔看着两个影子,就会笑起来。他记得这个人。 第22章 陆心乔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脸盲症真的很严重,但他一次都没有认错过季空惟,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交换过一段口水,属于理所当然地记得对面的dna。 “他们为什么不和你玩?”季空惟问,“刚开学的时候不都说你是小漂亮吗?” “因为我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样。”陆心乔奶声奶气地说。 “那你可以记住我长什么样吗?” “当然。”陆心乔点点头,“可能是我吧唧过你的缘故。” “吧唧?”季空惟疑惑。 “就是亲亲。”陆心乔若有其事说,“妈妈说这代表我喜欢这个人,喜欢的人就会记住。” “那你想要更加记住我吗?”季空惟问。 陆心乔好奇地看着他。季空惟的脸一点点在他的视线中放大,最终触碰到他嘴唇的时候,陆心乔刚好闭上眼睛,睫毛扫过季空惟的脸颊。 水里的鸭子同时激起一圈水花,它们抓住了自己的小鱼。 等陆心乔长大一些后,他已经不会再成为被别人避开的对象了,没人能对着他那张脸说出重话。初中时陆心乔已经美的男女通吃了,就算他记不住是谁出现在他眼前,他身边的各个点位也会随机刷新不同的npc。 他在一个流动的世界里,周围淌过的是不同的碎片,他想要但无法把这些不同的碎片拼在一起,所以只能假装很冷漠,很酷的对所有人都一个表情。 很努力地成为一只冷脸猫。 这只猫唯独会对季空惟露出他的爪子和软软的肚皮。 陆心乔很酷地拒绝其他人,又很酷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十四岁的陆心乔依然喜欢和自己能记住的人交换一些隐秘的,属于他们彼此的体温。 在和季空惟接吻的时候,他会想起当时耳边的蝉鸣,空气中的湿度,甚至阳光折射出的光线,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同时构成了属于这一刻的季空惟。 于是他对季空惟的感知就更加清晰。 每一次的亲吻都能成为他可以记起季空惟的证明。 * 此时此刻,陆心乔没有醉得像他表现的那么厉害。他摄入的酒精浓度在一个很微妙的临界值,这个浓度进一步可以让他以酒精的名义做一些事情,说一些粘腻的话,退一步可以让他保持头脑的些许清明,不至于真的酒后吐真言。 这一招屡试不爽。 其实他可以不用替季空惟喝酒的。小季总的名号放在那里,如果他不想的话,怎么可能有人敢灌他酒。 但陆心乔就是想要替他喝掉那些红色的,可以让人变得晕乎乎的,可以借此撒娇的液体。 或许是因为那位总工程师提到了毕业典礼的缘故,陆心乔每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就有一种心虚。 毕竟他就是在毕业典礼后离开的。 毕业典礼是一个非常具有意义的节点,在这一天的所有人都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不论得意或者失意,都像鸟一样张开双臂,拼命挥舞着他们身上的袍子。 陆心乔是学生代表,他立在礼仪台的一侧等待上台,季空惟在台下的优秀校友席等着给他鼓掌。 在距离学校更远一些的机场,即将会带着陆心乔飞向新生活的前序航班还尚未降落。 他在一片掌声和鲜花中走向发言台。 十分钟前,季空惟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陆心乔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五分钟后,陆心乔会在主席台上致谢鞠躬。 二十分钟后,季空惟作为优秀校友来和他一起合照,他们在火红的,自由的背景下留下一张合照。 然后在几个小时后迎来他们最长时间的一段分别。 季空惟被他妈妈一个电话支开的时候,还在和陆心乔说等下来接他,但等他忙完这件无厘头的小事后,陆心乔已经消失了。 他坐在飞机上,看着帝都一点点缩小,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季空惟,在这场自由和爱的命题中,难道真的是单选题吗? 陆心乔揉了揉眉心,带上了眼罩。他想,自己好像还没谢谢季空惟那句“毕业快乐”。 亏欠了很久的谢谢就变成了护着季空惟的空酒杯。 “所以,你要吻我吗?”陆心乔又一次开口,他的眼睛没有雾气的时候很亮,充满欲望的时候更亮,他念着季空惟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上扬的,像是钩子。 季空惟根本拒绝不了这个甜美的邀请,陆心乔还没抬起头,他的手臂已经环过了他的肩膀,不容拒绝地品尝着蜂蜜味的唇。 他们的牙齿可能会磕到了一起,在这种碰撞中咀嚼出疯长的爱意。 陆心乔的眼里很快就汇集出一小片云雾,季空惟吻的很凶,他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很轻很轻的抽着鼻子。 然后听到季空惟问他:“陆心乔,其实你没喝醉,对吧?” 被发现了,陆心乔想。 第22章 病案本(十一) 陆心乔实在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季空惟想,他喜欢人的时候眼睛就笑,想要接吻的时候就装醉,把一切都推给酒精催生的荷尔蒙。 或许别人看来陆心乔演技高超,但在季空惟眼里,没有感情的左右的时候,他对于一切的感知都更敏感。 陆心乔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地眨着眼睛,抓着他的手去扶自己的额头:“真的很头痛。” “少来这套。”季空惟边说,手上动作轻轻地帮他按着太阳穴。 陆心乔偷偷弯起了嘴巴,在他的动作里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季空惟靠在床边,翻看着酒店里的旅行指南。 陆心乔在书页翻动的声音里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这趟差出的不像是工作,倒像是皇帝微服私访其实带着他来游山玩水的。 芸城这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游览指南上写着最近正是去看芦苇的时候。季空惟看到陆心乔醒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替陆心乔扣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的衬衫扣子。 “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湖,现在去还能看一场落日。” “什么湖?”陆心乔边说边起身,推了下纹丝不动的季空惟,“走了,不许让我错过。” 接近下午五点的云层染着淡淡的红和金,岸边的任何水滴,芦苇和树木都沐浴在一层金光里,太阳还在天空上方烧着,在水面上留下另一个火红的圆圈,然后被芦苇从里忽然窜出来的一群鸭子拨成了一滴滴的碎片。 陆心乔看着这群鸭子在船上笑。 季空惟租了条船,小小的一尾顺着水流的波动缓慢地划着,陆心乔手里拿着一叶桨,但他并没有划动,所有的方向都交给了季空惟掌握。 “跟着这群鸭子。”并不出力的陆心乔兴致勃勃地指挥着,饶有趣味地看着最后面的那只鸭子张着扁扁的嘴,猛地低头后空着嘴从水面钻出来,逃脱的鱼的身影还清晰可见。 “好蠢。”陆心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只鸭子。 “它们本来也不聪明。”季空惟看着扒拉着船檐的陆心乔,无奈地说,“你别顾着看他们,把自己掉下去了。” “那就比鸭子还要蠢了。” 陆心乔摸了摸鼻子,眼刀从鸭子转向了他。 季空惟的笑意整个湖面都能感受到,水波纹随着他的动作一圈圈地散出去,散到回忆的涟漪:陆心乔确实差点掉进过水里。 * 人生中总会有夏天带着海水的气息。当时他们多大来着,季空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在某个假期前忽然沉迷于各种水上运动,一放假就拽着陆心乔去海滨度假。 太阳出现在半棵椰子树的高度时,沙滩上还没有那么热,陆心乔抱着个椰子跟在季空惟身后,他对季空惟花里胡哨的冲浪板没有什么兴趣,最多愿意捡几个贝壳,困恹恹地准备找个沙滩椅开始一天的懒倦。 “你今天又要躺一天啊。”季空惟看着陆心乔把帽子盖在脸上。 陆心乔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没什么事情做。” “那你跟我去冲浪。” “不要。”陆心乔摇了摇头,他对自己有清晰认知,“我还没站起来就被海浪卷起来了。” “那我们去划快艇?或者去试试海钓?” 前者陆心乔没什么兴趣,但后者他觉得可以去尝试,反正窝在这里也是听一天的潮汐,他还是挺喜欢看着那些横行霸道的小家伙被收在网中的。 季空惟动作很快,立刻就安排好了船。他们迎着椰子树高的太阳,穿过海浪,来到介于浅色和深色之间的一块区域,马达带起的漩涡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 鱼饵被撒在海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季空惟把鱼竿递给陆心乔,握住他的手把鱼竿朝着海面甩出去,看着浮标慢慢地上浮起来。 陆心乔很认真地盯着水里那一块时上时下的绿色,他手里的鱼竿猛地一紧,还没等他把鱼竿往上拽,这条脆弱的鱼竿先弯了下去,随着旁边的水面的晃动,陆心乔只觉得手里一松,提上来的只剩下一条空线。 第23章 “鱼跑了。”带着他们的船长颇为老道地看了他一眼,“你力气不行,得让旁边的人帮着你。” 青春期的男生最讨厌被比较,他们会偷偷在健身房练腹肌,让自己变得硬挺但不壮实,在掰手腕的时候露出手上的青筋,用绷紧的肌肉线条和故作轻松的表情来展示自己。 陆心乔也不例外。 他不喜欢别人说他不行。 再次甩出去的几杆都带着点赌气的成分,鱼线被飞快地拖走,但等他拽着钓丝上来的时候,最末端只剩下水滴和海的味道。 连续空了四五次后,陆心乔开始讨厌这项活动了,他故意地把鱼饵扔的很远,漫无目的地决定这就是他最后一次钓鱼。 最后一次的时候,总会遇到挽留,他无心扔下去的这一杆空前地重,陆心乔和手里的线僵持不下了几分钟,船长望向水面,笑出了声:“这次好像是个大家伙呢!” “好重。手都扯疼了。” “要帮忙吗?”季空惟也凑了过来。 “不要。”陆心乔扯着他的鱼线,“这是我的鱼,我自己来。”他边说边和自己的战利品进行缠斗,但船长说的没错,他的力气果然不够,不仅没能把这条鱼非常帅气地一把提起来,然后举到季空惟眼前,非常骄傲地炫耀,反而差点被这条坏鱼横冲直撞地拉下船。 “身子别探出去那么多。”季空惟及时抓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很大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掉下去了我可不会去捞你。” 才怪。 季空惟看着自己冷着脸教育着陆心乔,他其实想说的是我一定回去救你,但很多话就是在从嘴巴出来的时候改变的。 比如喜欢你和讨厌你,我才不要和我听你的。 陆心乔说:“我才不要。”但又靠着他坐近了些。 所以他说的就是我听你的。 那陆心乔说的讨厌你,也就是喜欢自己的意思。 * 他们跟在鸭子的身后,在这片水域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芦苇荡一个接一个地扑到他们的视线里,穿越了好几丛后,他们发现岸边竟然有一座小小的塔。 从远处看是一座很小的塔,划到岸边上去了才发现,其实也占据了一定的空间。像是当地信奉的土地神,立着一个小小的祈福庙。 “要去看看吗?”季空惟看向陆心乔。 “来都来了。”陆心乔点了点头。 他们把船停在岸边,穿过很窄的路后来到这座塔楼的面前,恰好有当地人从里面,看到有游客的身影,颇为意外,非常虔诚又神秘地和他们说“这里很灵验的。” “尤其是求姻缘。” 季空惟想,原来是位桃花神。 他们一前一后地踏入这座乡野的神庙,院子里就有一株很大的树,上面挂了些红色的布条,最上面的都被雨水淋的褪色了,下面新挂上去的还是鲜红,不过数量不多,看得出来的人确实有限。 季空惟饶有兴味地去看,有用他们当地语言写的,也有一些是用他能看懂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的,全都是一些少年少女的心事,布条的末尾还会画一朵桃花。 “这个,很灵的。”一个小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和喜欢的人写在一起,就能得到一段好姻缘呢。” 季空惟不太信这个,但陆心乔相信。陆心乔对这些玄学占卜的东西颇有研究,有一段时间沉迷塔罗牌,天天在他们家用那副带着金线的牌面算他应该往哪个方向拜才能发财。 季空惟看着他念念有词,颇为好笑,都用黄金牌了,当然是谁送给他谁就是财神。 “往我这个方向拜就行。”季空惟说。 “不许打乱我的思绪。”陆心乔瞪了他一眼,把money放在地上,捏着猫的爪子继续抽牌。 “我再帮你算一次哪里能有吃不完的猫粮。” 季空惟:……原来是给猫算的。 猫都有这种待遇,他还没有享受过。 季空惟刚弯起的嘴角又冷了下去。 可怜的money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家里另一个人,它只想在自己的猫窝里睡觉,明明家里就有它吃不完的猫粮,它才不要远航去当流浪猫。 好在另一个主人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季空惟把猫爪从陆心乔手里解救出来,看着陆心乔低着头摆弄他的宝贝,头顶上的发旋在灯光下温柔地打转。 “你别给它算了,你给我算一下吧。” “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陆心乔瞬间抛弃了猫,转向他的竹马,“你也想要发财?但你应该没有这个顾虑吧?难道你们家终于要破产了?” “想什么呢?”季空惟弹了一下他的脑壳,“破产了谁养你?” 他看着对面嘿嘿傻笑的人,陆心乔的瞳孔像小猫一样,看向人的时候灵活又很难琢磨。 “那你想要知道什么?”小猫细声细气地嘟囔,“你有喜欢的人了?” 当然有,季空惟看着他饱满的,粉色的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又被主人咬住下唇。 “那你就算一下我们会不会永远在一起。” “哪有这么宽泛的时间。”陆心乔不情愿地洗牌,“这哪里会准。” “你抽三张。” 季空惟已经不太记得他抽出来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几张牌的解释还是他和陆心乔一起翻的说明书。 当时的谜底好像是obey your heart。 陆心乔看完就把塔罗牌都扔到了一边:“这不就是事在人为吗?主动权当然在人手里。” 确实,主动权一直在他们手里,他们没分开的时候没在一起,没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分开。 都是遵从本心的结果罢了。 这样想,还是挺灵的。 季空惟手里拿了根布条,看着面前这颗挂着各种心事的树,希望这棵树也很灵验。 “要不要写点什么?”他看向陆心乔。 第23章 日记本(十二) 很多地方都会有这种类似的东西,一些挂满锁的情人桥,垂着很多红带子的树,贴满便签的纪念墙。 陆心乔喜欢玄学,研究塔罗牌和占卜,会在互联网上很认真地盘算自己的星盘,跟着博主一本正经底分析上升星座和月亮星座。 但他不会相信这些飘渺的,很虚无的,被很轻易就写出来又展现出来的“心意”。 丢掉钥匙的锁每年都会生锈,被腐蚀又断开掉落在地面上,带来斑驳的不仅有空气,还有时间;天上会不会下红雨,树不会知道,但挂在树上的布条会慢慢黯淡褪色;便签上的墨水还没晾干,叽叽喳喳的高中生就会挽着新朋友的手,重新把断掉的字迹覆盖住。 留下痕迹的东西和那些自由心证的不一样,这些都是自欺欺人,但一幅牌面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写出的词句却不能被划去。 可季空惟在看他,这人已经从小师傅手里接过了会承载着少年少女怀春心事的容器,就等他和他一起在里面注满爱意。 陆心乔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名字是一种古老的咒语。 你念出一个名字,一笔一画地写下它时,这个名字都会和你有关。 陆心乔想,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从拿笔学习写字开始,就注定和季空惟纠缠在一起。 他的名字是季空惟握着他的手,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带他写出来的。白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陆心乔的名字,幼年的陆心乔会把马克笔弄的满手都是,对着自己的大作笑的眼睛弯弯。 他眨了眨大眼睛,不顾旁边正要帮他处理手上墨水的季空惟,直愣愣地在季空惟的白袖子上印上一个手印,拉着他要继续写字。 “哥哥的名字呢?”陆心乔眼里马上就能涌出泪光,“为什么你的名字不和我在一起。” “是不喜欢乔乔了吗?” “没有的事。”季空惟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放弃了拯救它的机会。他从小就比陆心乔高,一个圆脑袋落在另一个圆圆的脑袋上,两个人对着白板涂涂画画就是一下午。 陆心乔觉得季空惟的名字比他自己的难写很多,每一个字都比他名字的笔画多,到底要写几个竖,又要写几次横,他算不清。 但他能学会。 他就要学会。 陆心乔很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季空惟还颇为震惊的多看了他几眼,这只小团子明明是一只坏猫,每种玩具感兴趣的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徒留季空惟跟在他身后收拾。 经过了不知道几次练习后,陆心乔脸上都带着黑色因子,但他非常灿烂的指着另一个团在一起的名字,露出骄傲的神色。 “我会写了,哥哥的名字。” “季空惟,你快夸我。” 从陆心乔认识季空惟开始,这三个字就不停地和他缠绕在一起,从他第一次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他们就一直出现在同一颗树压成的纸上。 甚至出现在一张通报批评上。 通报批评。 第24章 这两个字竟然会和季家少爷扯上关系,陆心乔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季家和他的父母在给他们择校的时候达成了共识,一致认为私立的贵族学校容易把他们培养成无所事事的二代,决定把他们送到一家校风严厉出名的公立学校。 陆心乔后来觉得这个决定没什么用,季空惟身边那么多太子党,他天生就能成为这群人的领袖,对于嚣张跋扈简直是无师自通,不过平日里不屑于表现出来。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冷冷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就可以。 漠视才是最高的特权。 回忆总是这样容易偏离,陆心乔把思绪从跑远的边缘拉回来,回到那张贴在公告栏的通报批评上。 他们当时为什么被通报批评来着? 他重新回到那个黏腻的,没有一丝风的夏天,季空惟和陆心乔的名字贴在红色背景的光荣榜前面,处分通知几个字格外明显。 宣传栏前面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有人大声地念着那张纸上的名字。 “季空惟和陆心乔早恋?!” “不可能吧。” “季空惟看起来就是性冷淡。” 陆心乔想起来了,他们一起出现在那张红底背景下,是因为早恋。 * 初中生的生活比高中生轻松一点,还没有那么多题目要做,刚刚脱离了孩子气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们在这个时候空前的抽条生长,迅速地把话题从幼稚又无趣的比较中转向新的中心,夏天夜晚的话题里除了抱怨老师和作业,探讨哪个味道的洗衣液可以在校服上留下更持久的香味,以及偷偷涂哪个润唇膏可以不被德育主任抓到后,还有一些心事。 比如“隔壁班的某某某好帅啊”。 这些话会很快地随着风飘到天空,也有一些更加巧合的时候,会飘到当事人的耳边。 季空惟和陆心乔是某某某填空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人。 陆心乔托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白炽灯照在卷子上明晃晃的反光,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口若悬河,下课铃已经敲过了,其他班的人陆陆续续地从他们班的窗户边经过,他一个字都不想听,观察着不停冲着窗户撞击的某种夏日里的虫子。 窗户边的话就这样随着虫子的动作,一起顺着窗缝撞到他耳边。 “季空惟真的好帅啊。” 确实很帅,陆心乔赞同的点点头,话题的主人公正在听课,季空惟认真的时候下颌线看起来更加凌厉,低头写东西的时候睫毛会吹在垂在高挺的鼻梁上。这人的指节修长,握着笔的时候手腕用力,能看到跳动的血管,随着手的动作在卷子上留下很矫健的笔触。 季空惟压着的那张试卷有些眼熟,上面随意圈圈画画的痕迹很像是他的,陆心乔眯了眯眼,确定那就是他的卷子。 他心安理得享受着季空惟在他的卷子上认真记下老师讲解的各种过程,然后在家里再重新讲给他。 陆新乔脸上浮现出了一点很得意的笑意, 外面路过的人点了点头,接过同伴的话:“可是他太冷漠了,想象不到那张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你说他谈恋爱的话,还会每天冷着一张脸吗?” 他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僵住了,像是老师正在说的凝华,还没飘荡起来的,隐秘的那一点窃喜,瞬间就被冻成了冰块。 季空惟和谈恋爱这三个字,也会发生联系吗? 陆心乔觉得他的想象力无法支撑到他勾勒出这个画面,季空惟身上的标签从来只有帅和冷,虽然这种冰山帅哥的市场欢迎度很高,但季空惟不是仅仅把这作为一个人设,他就是那样的人。 所有人都说,季空惟只有在他面前才有点活人味。陆心乔自己也同意这一点,但他犹觉不够。 他从小就和季空惟混在一起,幼年的时候他们就感受过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但这种爱不是路过的人说的那种爱吧,陆心乔想,季空惟会给他记笔记,会在他困的时候给他盖上外套,掩盖着让他睡觉,会在放学时拉着他,慢慢地和他走在路上回家。 这些很特殊,陆喂,于小衍心乔知道,但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不知道哪个朋友分享给他的“我只是拿他当弟弟!”。 谁这么讨厌,给他发这个视频。 季空惟对自己会是这样吗? 如果季空惟知道陆心乔在想什么,一定会敲他的脑门儿,哪里会有人和弟弟接吻? 但陆心乔是笨比,而季空惟不会读心术。 陆心乔看着那只飞蛾不停地扑到窗户上,直到精疲力尽地倒下。陆心乔随着它的动作,在心里数着“只是弟弟”,还是“他不仅把我当弟弟呢”。 他一旦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就想要咬手指,还没开始进行这个动作,就被季空惟按了下来。 这人甚至没抬头。 物理老师终于意识到了下课铃的存在,非常仁慈地放还了今仅剩的几分钟给他们休息。 季空惟撇了一眼不自觉想要咬手指的陆心乔,微微皱起眉头:“又怎么了?” 和平常一样,但陆心乔就是莫名觉得很冷漠的一句话。 他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说话。 季空惟无声地叹了口气,陆心乔的情绪变化比滨港的天气还快,滨港的海面在清晨会闪光,夜晚的时候就会泛起雾气下着雨。 和陆心乔现在一模一样。 “陆心乔。”他开始叫这人的名字,“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你会谈恋爱吗?”陆心乔想了一下,开口问道。 季空惟看了他一眼。 “可能会。” 没有拒绝,没有否认,季空惟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心里立刻冒起了泡泡。 如果季空惟会爱人,那不如来爱他。 陆心乔抿了抿嘴:“那你和我谈恋爱吗?” “陆心乔。”季空惟很少见的笑得很明显,“你这是向我表白吗?” “不是。”陆心乔迅速否认,“我只是想,你如果一定要喜欢一个人,不如喜欢我吧。” “好不好嘛,哥哥。” 第24章 病案本(十二) 陆心乔真的是笨比,季空惟想。如果他不喜欢陆心乔,为什么会亲吻他呢。 爱情和亲情他当然能分得清。 他说可能会谈恋爱的时候,眼睛里明明只有陆心乔一个人,但对面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心乔不仅是笨蛋,还是胆小鬼。 季空惟很有耐心地等着陆心乔抬头,他在想如何向陆心乔说明他纠结的问题,如何把他从自己的小漩涡里轻轻地抱出来。 陆心乔抢在他前面先一步开口,他问自己“如果谈恋爱的话,要不要和我试试?”。 不是要不要和陆心乔试一试,而是他想要分享感情,想要去爱的人只有陆心乔一个。不过季空惟没想到,陆心乔竟然会如此直球。 陆心乔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叫哥哥的时候,尾音总是黏糊糊的上扬着,像是在撒娇。 他忽然笑了出来,看着对面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的人,陆心乔又在抠手指,他一紧张就如此。 季空惟慢条斯理地把陆心乔的手解救出来,顺便解救了这个浮在泡泡中的陆心乔。 “好呀。”他说,“我们从哪一步开始呢?” “牵手,拥抱,还是恋爱中的接吻呢?” 陆心乔怀疑季空惟从哪里进修了,他一开口就能引得他的心脏砰砰跳。季空惟故意的,说出一个词后,眼神立刻回到他身上,从他的手上移动到他的手臂,最后眼光沉沉地落在他的嘴唇上。 或许是夏天的风太燥热,也或许是季空惟的视线太蛊惑人,陆心乔趴在桌子上,扭过头冲着季空惟小声地说:“那你想要吻我吗?” “现在?”季空惟挑了挑眉。 “对。”陆心乔点头,他观察着周围,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人在和自己的朋友闲聊,有人在发呆 ,也有人和他一样,趴在桌子上浅睡。 季空惟任由陆心乔拽着他,和他一样趴在桌子上,他们枕着胳膊,不断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季空惟甚至能看到陆心乔眼中的紧张,还有期待,他的睫毛都在颤抖个不停。 光线太亮了,陆心乔感知着季空惟的越来越近的呼吸,脸颊的热气也在不断蔓延,他觉得自己手掌心在出汗。 “等下。”陆心乔忽然阻止了他的靠近。 “怎么了?”季空惟问。 “这也太多人了。”陆心乔小声抱怨。 “这样吗?”季空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你不想要宣誓主权吗?” 陆心乔的第一反应是季空惟竟然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能够一边听课一边猜透他的想法。他被自己逗乐了,非常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才不是这样。” “我只是怕影响不好。” “那牵手可以吗?”季空惟退了一步,握住了陆心乔的手。 第25章 他们牵过很多次手。小时候的陆心乔走路还在歪歪扭扭的时候,就学会抓着季空惟的手支撑着自己,后来到幼儿园,所有人更是告诉他,“你要抓紧哥哥的手,不要跑丢了”。 但现在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陆心乔从来没觉得季空惟握住他的手时有如此细腻又黏糊感觉,他在自己手掌心慢慢摩挲。这是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抚摸。 季空惟甚至还要在他手心里写字。 “很痒。”陆心乔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另一个人的禁锢中抽出来。 季空惟耸了耸肩,下一秒他的手搭在陆心乔肩膀上,另一只手把校服外套罩在他们两人头上。陆心乔觉得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灯光透过布料的间隙快速地渗透进来,季空惟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一秒里,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还咬了他一口。 真过分,陆心乔想。他好像听到了相同的一句话。 “真过分!”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恰好站在窗边的班主任。 校服外套被抽开,再次对上很亮的灯光时,眼前还有一个比灯泡还亮,脸色比校服外套颜色还黑的德育主任。 季空惟和陆心乔的第一次早恋尝试,就这样停留在德育主任的办公室里。 他们的德育老师姓李,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带着幅眼镜,有传言说只要他的镜片反光,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季空惟觉得这个老师的眼镜镜片就没有正常过。 李主任在办公室焦头烂额,他们学校一向以严格出名,可对面站的笔直的两个人也不能简单归结于可以随便拿捏的普通学生。他现在对着季空惟拍桌子,如果他们家不介意这些事情的话,季空惟就能也对着他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李主任决定还是先利用自己的威严,他瞪了这两人一眼:“你们在干什么!” 季空惟正想要说话,陆心乔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小猫大不了多少:“在探讨问题?” “探讨问题?”李主任冷笑,“什么问题需要你们两个蒙着头单独探讨啊,你们在研究世界和平吗?” 当然是爱情问题,季空惟想。他还在思考如何说明这件事。陆心乔又继续回答了李主任的问题。 “我们在用校服的缝隙讨论小孔成像。” 李主任:…… 季空惟:……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都要笑出声了,陆心乔一直都是这样有趣,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记住他在笔记上写过的知识点。 看来每天晚上给陆心乔补的课没有白费。 “小孔成像。”李主任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会背这个原理吗,拿这个唬我。”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他直接切入主题,“你们这是属于保持不正当交往关系!” “这在我们学校可是要通报的!” “念你们是初犯……” 他正要给这两个人台阶下,季空惟忽然打断了他:“只是贴在公告栏里通报?” “你还嫌不够吗?”李主任气的茶都没喝,“全校的人都会看到你们的名字。” 季空惟回想了一下公告栏,红色的底板,里面更多的是优秀学生公式。他本人也在里面。 如果他和陆心乔的名字能够贴在上面,和直接官宣有什么区别。 他就不用担心陆心乔再因为一些奇怪的话而伤心了。 这个主意非常好,所以季空惟只是说:“您按校规处罚就可以了。” “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下次他会忍住的,不能在这种条件下就忍不住。 都是陆心乔太可爱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正好被贴在季空惟的照片旁边。第一天被贴出来的时候陆心乔还很不好意思,悄悄带着口罩凑过去的时候,发现大家除了在感慨他们两个好勇敢就是再说这两个人看脸很配。 于是他的担心一扫而空。 只剩下公告栏上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季空惟和陆心乔。 陆心乔接过季空惟手里的布条,小师傅把他们带到旁边的桌子旁,递给他们两支笔。 “要诚心写哦,写的时候默念你的愿望会更有效。” 这两个一直都在一起的名字,又被一笔一划画的写在红色的,充满愿望的带子上。 季空惟边下笔边想,他要和陆心乔永远在一起。 * 下山的时候季空惟一直拉着陆心乔,两个人慢慢地顺着山路往下走,落日开始留下最后的余晖,风里有着些许凉意。 陆心乔出门的时候没考虑这么多,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雾气落在他身上,变成细小的露珠。 “冷吗?”季空惟边问,边给陆心乔披上外套。 “还好。”陆心乔裹住他的衣服,忽然叫住他的名字,“季空惟。” “怎么了?”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季空惟笑了下,陆心乔说着这种东西都是形式,但在挂布条的时候挑选了好久,最后找到了一个不会被风吹雨打的枝条,甚至指挥着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明明就很在意。 “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季空惟逗他,“你又想要什么呢?” 陆心乔走累了,蹲在原地抬头看他,远处的天空还在燃烧着最后一片晚霞,紫色和红色撞在一起,在季空惟身后形成一大片光晕。 季空惟背对着光看着他:“要不呀背你?”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趴在季空惟背上是一种令他安心的存在,他背过陆心乔太多次,这片肩膀的温度过于熟悉。 陆心乔环过季空惟的脖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说:“今天的晚霞真漂亮。和你接我下班时一样。” 季空惟:“我现在也是在接你下班,哪里有出差还需要老板背着的。” 换来陆心乔嘿嘿笑,然后继续在季空惟耳边说话。 陆心乔:“这段路好难走哦。” 季空惟面无表情:“对,但你趴在我背上,石块一个都没有硌到你,哪里难走了。” 陆心乔又埋在他肩膀上笑的一抽一抽的。他最后又说:“季空惟,你要和我说你许了什么愿。” “和我有关的话,桃花神灵不灵我不知道。” “但是我肯定能满足你的愿望。” 季空惟顿了顿,把背上的人抱的更紧了。他听到自己说:“那你再也不许离开我。” “我尽量。”陆心乔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的愿望,也是不要离开季空惟。 第25章 日记本(十三) 芸城的夜晚是宁静的,陆心乔趴在季空惟背上,小盏小盏的灯光点缀在路边,他们顺着昏黄的灯光走下去,一直走到另一处光亮。 天上的月亮都不说话,但地上的人停不下说话的嘴巴。芸城的风里混着花香和果香,腌制的酒味也夹杂其中,不怪他沉醉,陆心乔想,是这里的空气太迷人。 他一直在季空惟耳边讲小话,听到风也要说,看到树也要说,叽叽喳喳的和小鹦鹉一样。 季空惟的手臂紧紧地托住他,以免他摔下来。 “季空惟。”陆心乔叫他的名字。 “我在。” 陆心乔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季空惟回答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宠溺,只要他叫季空惟的名字,就会得到回应。 我在。 能够一直得到回应是一种被给予的特权,很长一段时间,陆心乔的每句话后面都会跟着季空惟的名字,这是属于陆心乔的魔法咒语。 就连和季空惟分开的时候,在那些他刻意忽视、避开这个人时,他也会无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 有一天,joe邀请他一起看电影,他新买了一部投影仪,两个人点了一堆披萨汉堡薯条,窝在沙发上挑了好久的影片,最后才选出一部《瞬息全宇宙》。 陆心乔看东西的时候目不转睛,joe抱着一大份薯条在他旁边,他连头都没转过去,“我也要吃,季空惟。” joe一脸问号的看他,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薯条:“季空惟是谁?” 他对室友的感情生活明显比电影更感兴趣,作为传统的美国白男,这部充斥着荒诞幻想的电影画面显然还没有陆心乔下意识说出的那个名字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你男朋友?”joe问。 没有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季空惟会宠溺地皱眉,一边说让他自己拿,一边捏起沾好番茄酱的薯条喂到他嘴里。 季空惟曾经是他的男朋友,现在应该不是了。但严格意义上,他们也没有分手。 处于一个薛定谔的恋人状态。 陆心乔不想说,就仿佛一旦他对这段关系下了一段定义后,这段关系就会定型凝固。 “没什么。”他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在薯条上挤了黄芥末酱。” 第26章 “番茄酱呢。” joe立刻抛弃了刚才的问题,回到薯条蘸酱的争论上,他耸了耸肩:“很少有店家配黄芥末酱呢,你不喜欢吗?” “都可以。”陆心乔捏起一根薯条,缓慢地咀嚼着。 还是很辣,很刺鼻的味道,哪里都比不上番茄酱。 他是那种固执的,喜欢什么就认定的那种。比如他喜欢季空惟,就会随时想着他。 电影里的主角不停穿越每个宇宙,然后命中注定的和自己的女儿相遇,这是他们出现存在的命题。陆心乔边看边想,如果他在其他的宇宙,也会遇到季空惟吗? 他忽然愣了一下,他的脑海中一直把季空惟和自己绑定在一起,就像是如果他出现在另一个宇宙,季空惟一定会在他身边,他推开门后,就算看到两只猫咪在跳舞,就算自己在舔爪子,旁边另一只冷漠的黑猫也一定是季空惟。 他们可以成为风,成为雨,成为两块挨着的石头,然后一起滚下去。 陆心乔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想季空惟了,但在这个宇宙的这一瞬间,他允许自己掀开思念的一角。 * 比起叽叽喳喳了一路,一直说话的陆心乔,更停不下的是无休无止的工作。 即使陆心乔是陪着甲方出差,他的工作app里依然堆满了邮件和待办事项。 贺一宁曾经毫不客气地说,做咨询就是华丽衣袍上的蕾丝边,看起来光鲜亮丽必不可少,实际上在摩擦中勾出了太多线头,琐碎繁杂的要烂掉了。 他们就像是被蒙着眼睛的医生,其实并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但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分析诊断,打印成一堆一堆厚厚的标书,不知道被仔细阅读的内容会不会超过三行。 陆心乔的邮箱已经发出了爆满的提示,他一条条check后给出回复,几个大case的推进都到了核心,项目组的人都在加班,陆心乔随手刷了下朋友圈,就看到了不下三条的吐槽。 他给贺一宁点了个赞,午夜十一点半,对面秒回:“你跟着皇帝出差,还要来跟进这些内容?” 陆心乔回了他一个冷笑:“皇帝本人微服私访还要批奏折呢” 他点开一份行研报告,明天要把芸城这边的设备规模,产业布局,价值导向等一并分析确认,他要先看一遍资料做好准备。 季空惟把热牛奶放在他手边,在他身边,也打开了另一个电脑,两道蓝光映在他们脸上,在大半夜有一种诡异的心酸。 陆心乔终于觉得好受一点了,就算是季空惟这种级别的总裁,晚上也是要加班的。 他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小季总竟然也要在这么晚处理工作。” “那倒没有。”季空文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在给你们叶总发邮件,问一下j&a的工作分配为何如此不合理,竟然让员工在出差过程中还要这样加班。” “你别。”陆心乔先一步打断了他,这就是背靠大树的感觉吗,他现在理解那些当妖妃的人了。 “大家都在加班,最近公司扩大规模,业务量比较多。”陆心乔在看电脑屏幕的时候会戴一副黑色框架眼镜,他取下眼镜,头发呆呆地贴在脑门前,“你别总因为我就去找msye,她比我高三个等级呢,这也太越级了。” “我还是梁总team里的一员呢。” 这话落在季空惟耳朵里就有些刺耳,陆心乔现在跟着他出来,应该跟在他的名字下,oa职级里向他汇报才对。他在记录里翻找着证据,终于找到了他和叶的聊天截图。 他和对面说:那么现在陆心乔就是我这边的人了。 叶:当然,小陆直接向您汇报进度。 陆心乔:……? 他莫名其妙就被换了一个boss。这个新boss上任第一把火就是把他的电脑关掉了。季空惟轻轻扣上电脑屏幕,忽然没有了视线的阻隔,陆心乔猝不及防地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季空惟敲了敲桌面:“现在你应该把牛奶喝完,然后去睡觉。” “没有老板关心员工睡前会不会喝牛奶的。”陆心乔吐槽,“你要走oa系统申报吗?” 也不是不可以,季空惟想,他认真深刻地思考了一下,设置一个陆心乔和他专用程序的可能性,他要在上面看到陆心乔的一举一动,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想自己。 “你这是监视。”陆心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端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季空惟没有否认他的说法,或许他就是这样想的,他就是想要无时无刻都主导着陆心乔这个人,一直感受着这个人的存在。他给陆心乔的牙刷上挤出牙膏,然后塞到他手里。 “哪个下属有这么好的待遇?”季空惟说,“我这都算事服侍你了。” 陆心乔被他的用词逗乐了,慢条斯理地刷着牙,含含糊糊地反驳:“我又没有强迫你,这是你为了笼络下属的手段而已。” “嗯。”季空惟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要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呢,我第一次这样笼络人,没经验。” 陆心乔吐掉泡沫,他嘴边还沾染了一点白色,被季空惟很慢地用指腹轻轻抹去了,手指从他的嘴角划向脸颊。 “我除了能跟着小季总,现在哪里还有更大的大腿给我报呢。”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很夸张的感慨。 “那好。”季空惟忽然用手臂把他圈到墙壁和自己怀里,洗漱间的灯光是黄色的,打在人身上的时候可见的温馨。 当然也给这一切增加了蒸腾的暖意,陆心乔看着季空惟越来越凑近的脸,睫毛忍不住轻颤。 他听到对面含笑的声音,说:“那你可要好好抱着我。” 陆心乔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温柔地吞入另一个人的唇里。他在灯光里慢慢变热变软,撑着季空惟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和对面分开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湿漉漉的。 “这才是我笼络你的手段。”季空惟又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现在你对我死心塌地了吗?” “你这是潜规则才对。”陆心乔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嘴唇都肿了。 “嗯,我就是。”季空惟说,“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有些刺激。” “你要不要和我再来一次?” 陆心乔的答案又一次被吞掉了,他在快缺氧的条件下想,这根本不是一个询问的语句。 季空惟在和他调情而已。 拿工作做这种事情,总有种别样的幽默,按他们这个对话的设定,不应该发生在深夜的酒店,更应该在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感到一阵恶寒,就算对面是一身正装,帅的一骑绝尘的季空惟也不行,陆心乔想,这算是在侮辱工作,还是自我养胃? 他还是喜欢普通的恋爱。 和季空惟谈就好了。 第26章 病案本(十三) 昏黄的灯光下,他们在升温。 但在他们刚刚耳鬓厮磨后,在季空惟觉得可以继续一步,准备把陆心乔抱起来后,这人倒是耳目清明地推开了他。 怎么回事?他不满地看向怀里的人。陆心乔毫不留恋地继续来到书桌前。 季空惟看着带眼镜的陆心乔在电脑前幽幽出声:“咨询没人权。” “嗯。”他看了眼陆心乔做了一半的ppt,还在龟毛地对齐流程分析的每个模块距离,一点一点地调整,看的人眼睛疼。 他来到陆心乔身后,取下他的眼镜,动作很轻柔地帮他按压着太阳穴。 “头还疼吗?” 陆心乔一脸享受的闭上了眼,和他们家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除了他不会和money一样发出类似的呼噜呼噜声。 季空惟很会按摩,陆心乔随着他的动作,靠在椅背上很轻的呼吸,然后被抱起来扔到床上。 “不继续了嘛?”他环住季空惟的脖子,脚尖勾在他的腿上摩擦。 “哥哥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陆心乔眯着眼睛说。 那当然,季空惟想,为了这位小祖宗,他专门去学习了这些。 “要继续吗?”季空惟的视线缓缓从陆心乔的脸上往下移动,眼神开始晦暗不明。 他也学习过其他地方的按摩手法,都可以在陆心乔身上实践。 不过某人一眼识破他的想法,陆心乔卷起被子滚到一边,只露出两只眼睛紧紧闭着:“我睡着了。” 季空惟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立刻有人贴到他手臂上,陆心乔从他怀里钻出来,大胆地用嘴巴碰了碰他的喉结。 “陆心乔,你真的不想睡了?”季空惟似笑非笑的开口,顺便还抓住了正在他腹肌上作乱的手。 “不睡的话我们做点别的。” 怀里的人立刻老实了:“”晚安,哥哥。” 他看着陆心乔装睡,偷偷把眼睛眯起一条缝时恰好被他逮到,马上就开始装鸵鸟,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他身上。 马上接近零点了。季空惟轻轻地拍着陆心乔,直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第27章 虽然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做了,但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明天还有几个会议要开,陆心乔忙的眼底已经泛青了。 季空惟轻轻用手抚摸着他的眼下,满是心疼。 何况今天是陆心乔的生日。 虽然陆心乔不过这个日期,他们家某些时候古板的过分了,他的爷爷认为另一个日期更好,但比起有各种闰月存在的另一个日子,季空惟一直觉得这个日子更加准确。 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某些日子,尤其是小孩的生日,并不是属于小孩的特权。 更多的是大人们利用这个时间的意义进行社交。每年的这些日子,他们家里都会在滨港灯光辉煌的宴会厅开始进行社交名义的活动。 人真的很多,陆心乔穿着层层叠叠的晚礼服,像是被包裹的小蛋糕,躲在季空惟身后,这些晚上通常会有太多不熟悉的人,借着这个名义来送上一句很不走心的祝福,然后开始自己的社交目标。 很没意思,陆心乔靠在季空惟背上想,这里人来人往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在找自己的目标,真心是名利场中最假意的存在。 他真正不喜欢这个日子,是在十岁那次的宴会。 陆家虽然不算特别钟鸣鼎食的名门望族,但也算是老派学究之家,最为重视礼节。陆心乔被按着站在门口cos迎宾松,他其实认不出来的人都是谁,各色人脸在他面前不过走马观花。 他的脸盲不是秘密,但总有人非要来挑起这个被盖住的盒子。不知道和他们隔了多远的一位远房表哥平日里仗着有些钱,也是嚣张惯了,非常不屑地在陆心乔面前晃荡:“你竟然记不住我!” “真是有病。” 平心而论,这位远房表哥确实很好辨认,即使不看他的脸,才十二三岁的身高就横成了一个行走的圆球,肥头大耳的。 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刺耳的话,这人显然横行霸道惯了,上来就要推他:“你为什么不说话。” 真的很烦。陆心乔想,在一堆陌生人中假笑,听着很多根本连目光都没有分给他,或许连今天的主角是谁都没有记清楚就来的人的祝福已经很让人头疼了,现在还遇到这种人。 “你是不是因为脸盲自卑,不敢说话啊。” 他自卑个大头鬼。陆心乔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很合气的笑容,一瞬间美的让人觉得冰雪消融,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然后给了这位表哥一拳。 场面十分混乱,小寿星不满挑衅动手打了来宾,两边的人都忍着怒气不说话。这个表哥也不是吃素的,捂着脸惊叫之后立刻扑了上来,虽然很笨拙,但他有体重的优势,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后下手都不留情。 季空惟很少迟到,这回算一次,他匆忙赶到时战场已经结束了,陆心乔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到他时忽然就开始掉眼泪。 他其实没想要哭的,那个胖子被他揍的很惨,全都被他掐的青一块紫一块,虽然他自己身上也挂了彩,但陆心乔认为自己没有输。 直到季空惟来到现场。 “你怎么才来啊”这句话,季空惟在以后的日子里听到过很多次,陆心乔和他约会的时候,站在教室门口等他的时候,甚至是去机场接他的时候都喜欢这样说,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因为我太想见到你了,所以觉得你来的太慢了。 但现在绝对不是如此。 他看着陆心乔眼里蓄起眼泪,很轻很晶莹地落在衣领上,晕开一片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人发觉的水渍。 季空惟看着那滴泪落下,他的世界都在下雨。刚开始是雾蒙蒙的一片,几分钟后,陆心乔在他面前哭成了河的世界。 “我讨厌他们。”陆心乔趴在他怀里抽抽嗒嗒,“我不喜欢这里,这么多人来,但是连一句真心的祝福都没收到。” 季空惟摸了摸他的头。 陆心乔总是在某些时候天真的可爱,他只是希望和爱他的人一起,在一间小房子里给小蛋糕上插上蜡烛,然后点燃。 亮光会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幸福。 “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陆心乔拉着季空惟,抬眼望着他撒娇。 季空惟顿了顿,他倒是也很想带着陆心乔离开,可是再怎么说,陆家的父母长辈也都在,哪里轮到他一个小辈插手呢。 他只能陪着陆心乔在花园外看喷泉。 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在水面上留下一个爱心的形状,大理石雕像在空中旋转,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手中的弓箭对准他们,带起的水珠在他们身边炫舞而下。 旋转的爱神注视着他们在这一方小天地依偎。 季空惟开口:“我会再给你过生日的,宝宝。” 并且在这个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为陆心乔送上祝福。 季空惟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刚好从59跳到一个新的数字。 崭新的一天,崭新的,二十四岁的陆心乔正在他的枕边睡着。在陆心乔十八岁的时候,也这样睡在自己身边,当时他们满身吻痕,正是情意浓浓的季节。 和十八岁距离一样的三十岁,季空惟相信,陆心乔也会如此在自己身边,他们会一起带着money,在半山的夜色中,俯瞰着滨港的夜色,他们爱过的地方。 而现在,他在陆心乔额头落下一个吻。 给他最爱的人,他全部的、浓烈的爱和情感。 * 二十四岁的陆心乔睁开眼睛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工作。 季空惟看着会议室中间侃侃而谈的人,陆心乔读报告的时候,尾音总是会吞掉一些,说英语的时候很性感,熟练地念出一串长得能噎死人的句子。 陆心乔用英文说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季空惟很喜欢他这样,陆心乔在台下会冷着脸翻文档,看似不在意实际上紧张的不行那种,但是他开口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应对这一切都轻轻松松。结束的时候,他会悄悄地抿嘴巴,然后眨眨眼。 太可爱了,季空惟想。 每个scenario都有不同的领域和模型,近几年esg的分析是重中之重,企业报告中对此非常看重,他快速过着数据和表格,有光从窗外照到他身上,他正在闪光。 陆心乔真是成长了,记得他刚做第一个case时,在凌晨的半山哭的眼睛都肿了,对着满屏的structure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再也不要做咨询了。”陆心乔和他抱怨过无数次,他和季空惟说遇到的离谱客户,棘手的数据,处理不了的政策,满屏乱七八糟的曲线和打不开的表格。 “咨询没人权。”他又一次喝完了手边的咖啡,看着旁边和猫玩的人就来气,“都怪你,我才去学商科的。” 陆心乔一直跟着他的步伐,季空惟在商学院游刃有余,他投身在这个数据和金钱的博弈。 季空惟笑眯眯地起身,给他又倒了一杯咖啡:“哪里没看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陆心乔连指了好几个地方。 季空惟弯下腰,把他环在自己怀里开始和他一点点抽丝分析。 其实讲了什么,陆心乔根本不太记得了,最后那份报告是季空惟做完的。 现在这人再也不是对着他撒娇,让他帮忙的陆心乔了。季空惟抿了口咖啡。 但现在也不错,他们可以并肩了。 第27章 日记本(十四) 成年人的生日不会有南瓜马车载着水晶鞋和钻石珠宝忽然出现在面前,但会有绩效评定和oa审核。 今天是他们在芸城的最后一天,各项报告数据都要收集好,方案也要和这边确定好。陆心乔一天都忙的起飞,连早饭都来不及好好吃,还是被季空惟硬生生从电脑前拽起来,才胡乱吃了点东西。 他机械地填充完肚子后,继续和审计组交接数据,贺一宁在凌晨五点给他发来了战略部署的pdf,还躺在对话页面没有接收。 工作真是让人痛苦。 “我们大概九点半到他们公司就行。”季空惟看了看陆心乔没停过敲键盘的手,颇为贴心地扮演着助理的角色,“还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陆心乔恨不得自己能分身,为什么工作从来就做不完,他还没换衣服,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就要到出门的时间了。 他甚至连领带还没挑选。 “这条怎么样?”季空惟拿起一条粉色的领结,慢条斯理地在他身前比划。 陆心乔还在想框架里的一个数据,连看都没看,就敷衍地点了点头。 “近一点。”季空惟对他的走神有些不满,俯身抬手,把领带绕过陆心乔的脖颈,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在陆心乔的皮肤上划过。明明是正常的体温,但陆心乔觉得自己的锁骨皮肤在缓慢地烧了起来。 季空惟垂着眼,非常熟练,但是缓慢地在他身前打了一个温莎结,他的手存在感实在过于高,陆心乔的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几下。 第28章 “紧张什么?”季空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视线移到对面人的脸上,他的语气含笑,但表情淡淡的,“不习惯吗?你哪次领带不是我系的?” 陆心乔:“我在国外的毕业典礼就不是。” 他这话一出来,两个人都愣了片刻。陆心乔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了不对,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离开那段时间像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魔盒,能不打卡就不打开,要不然谁知道对面这位看着正常的骑士,会不会在下一瞬间发疯呢? 季空惟紧了紧手里的领结,陆心乔顺势被他拉的更近,他的鼻尖甚至要碰到季空惟的下巴,他抬眼看着这人紧绷的下颌线。 “陆心乔。”季空惟冷笑,“这件事情难道是我的错吗?” 陆心乔对上季空惟似笑非笑的眼神,季空惟看起来很平静地在和他说这些,但陆心乔知道,他的眼睛更深处还掩盖着其他的情绪,这个话题一旦继续下去,他不觉得自己能在季空惟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他很轻很快地抬头,在季空惟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同样轻快的吻,“哥哥,我们不提这件事了。” “行吧。”季空惟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放过了他。 陆心乔的目光落在季空惟站过的地方,他有短暂的晃神。 季空惟说的也不算错,他的第一条领带是季空惟送的,他第一次歪歪扭扭地学着打领结,是季空惟亲手教的。 季空惟这三个字,和陆心乔的很多第一次,都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 装高冷和bking是高中男生天生会点亮的技能,不好好穿的校服,随手撩起额前的头发,怎么装怎么来。 这种气氛在他们的老师宣布马上要到来的成人礼时,达到了巅峰。 陆心乔还记得当时是物理自习的课间,整个教室本来正在昏昏欲睡的沉闷中,他们的班主任忽然进来,没有任何铺垫地就宣布了这个信息,瞬间在他们班里激起千层浪。 关于十八岁,成人礼,这些词语早已被讨论过成百次,真正的课间顶流,各种小道消息早就满天飞了,但在正式宣布后,每个人依然都是兴高采烈。 班主任听着他们热闹非凡的讨论,话题都围绕着穿什么,各种天马行空的说法都有,在他们越说越离谱的时候及时打住了他们。 “学校有要求的。”她忍着笑,板着脸说,“男生都是西服正装,打领带,女生都是白色长裙,不能太浮夸。” 陆心乔没想好自己带什么样式的领带,成人礼这种场合,说不在乎不重视才是在装。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床边坐了一个人,季空惟比他还像这里的主人,自在地靠在床边玩手机,看到他出来,非常随意地递给他了一个盒子。 “这什么?”陆心乔略微有些近视,度数不高,他也没有戴眼镜的习惯,只能又离季空惟近了些,有水滴顺着他的头发落在季空惟手上。 “怎么不吹干头发。”季空惟无奈地接过吹风机,慢慢地帮他吹着。 “还没来得及吹呢。”陆心乔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公主待遇,开始端详手里的盒子。 很漂亮的一条领带,暗色的花纹,在灯光下带着细闪,最下面还有一只小猫。 陆心乔眼睛更弯了:“哥哥,你早就准备好了啊。” “刚刚在衣柜里找出来的。”季空惟的声音混在吹风机里,变得含含糊糊的。 “是吗?”陆心乔头发刚被吹干,立刻转过身,整个人挂在季空惟身上,“但这个好像是新款呢。” 季空惟扶好陆心乔,以免他掉下来。 陆心乔还在他耳边滔滔不绝:“你和我带同一款吗?” 季空惟:“这一系列还有一个小狗的。” 陆心乔“哦”了一声,又开始自顾自地笑。贴在一起的小猫小狗,怎么想都很萌。 他没说出来,他确实很喜欢猫狗。 陆心乔上次系这种类似的东西,还是小学升旗的时候被要求戴的红领巾,他对于这种东西一向不擅长,每次自己都搞得皱巴巴的。 季空惟看着他研究了半天,依然没能打出一个能看的领结,不禁想笑。 “不许笑。”陆心乔凶巴巴地瞪他,在又一次失败后,终于放弃了自己动手,炸着毛来到季空惟面前。 “怎么了?”季空惟明知故问。 “这个领带也太难弄了。”陆心乔皱着鼻子抱怨,“我弄不好,哥哥。” 季空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从小到大,陆心乔不擅长的内容都会交给他处理,在某种程度上,季空惟是陆心乔的魔法,他会看似很轻松地搞定一切陆心乔搞不定的事情。 陆心乔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季空惟的指节在他身前穿来穿去,他们贴的很近,处在一种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距离,还有暧昧之内的关系。 “好了。”季空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把陆心乔转向镜子那面,他们在镜子里贴的更近,陆心乔看到季空惟微微俯身,把头靠在他的头旁边,和他一起欣赏。 “明天就这样和我一起。”他贴了贴陆心乔的脸,“很帅啊,我们乔乔。” “那当然。”陆心乔勾了勾嘴角,“我一直很帅。” 记忆中确实如陆心乔所愿,那次活动他和季空惟确实都非常帅气逼人。他们班主任还拿拍立得拍了很多照片,有两个人的小猫小狗格外明显。 那之后他还参与过很多需要正装出席的时刻,季空惟也教过他如何打出一个漂亮的领带,但陆心乔学习能力一般,索性就抛之脑后,都交给季空惟。 反正季空惟会在他身边。 * 留给陆心乔伤春悲秋感怀青春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他也只能在系领带这种匆忙的间隙感慨一二,司机已经在催促他们了,即将要面对的才是他现在的主要阵地。 杨主任一行人早早就等在会议室了,陆心乔紧赶慢赶,终于在展示前“强迫”贺一宁和他一起填满了框架。他们做咨询的人,其他能力先不评价,做ppt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大的箭头标题,排版对齐到令人发指的强迫症地步,内容也多到令人眼花缭乱。 他上台前,季空惟还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还把他当小孩呢,陆心乔有些想笑,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内容上。 “……基于esg的角度,可以从以上六个方面来进行整合重塑……” 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杨主任第一个表示赞同,还颇为欣赏地提及了陆心乔说的几个点。 “小陆这个分析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多谢夸奖。”陆心乔熟练地接过他的话,在季空惟身边坐下。 “我厉害吗?”他转向正在拿着笔不知道勾画着什么的男人,和很多很多时候一样,依然天真,可爱,什么时候都下意识看向季空惟。 “厉害。”季空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说。 第28章 病案本(十四) 一上午的议程终于在十二点前拖拖拉拉的结束了,双方对此都很满意,基本敲定了合作。杨主任还在兴致勃勃地想继续和陆心乔聊新的esg政策发展,但没人会在结束后还喜欢工作。 陆心乔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状态,季空惟看着他机械地听着对面滔滔不绝,比停了发条的机器猫还要呆几分。 季空惟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和上学的时物理课上一模一样。 好可爱。 在杨主任继续长篇大论地发表着自己关于“供应链平衡”,“生态区块链”,“光储发展”等的灼见后,陆心乔终于忍不住,趁他喝水的功夫,轻轻地摇了摇季空惟的衣摆,眼中的请求意味不言而喻。 陆心乔有求于人的时候向来很有趣,眨着圆圆的眼睛,非常典型的进行一些“上目线攻击”,根本不需要漂亮小猫用他高傲的,柔软的毛去蹭人,就有人立刻会给他奉上想要的一切。 他放下手中把玩了半晌的钢笔,很随意地在搁置了许久的报告上圈画了几处,然后轻轻地合上笔盖。这一系列动作都是无声又快速的,但仿佛在空气中按下了某种暂停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几处辛苦你们再细化。”季空惟把手边的材料推向对面,“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结束了。” 杨主任停止了继续深入的发表,飞快地接过那两张纸:“好,好的。” 陆心乔第一个开始鼓掌,在整个活动都结束后更直接开始发呆,杨主任三番五次想要继续和他接着他们未断的话题聊下去,这人都像是没接收到他的信号一样。 季空惟看着他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对方还在邀请他们安排饭局,不过和合作方一起吃饭就不是享受美食,而是应酬。季空惟对于身边那位还在发呆不愿醒的人再了解不过,这一上午已经耗费了陆心乔全部的社交能量,再一起去吃饭的话,这人恐怕不会比猫吃的多。 第29章 他们今晚要飞回帝都,他不想到家后,陆心乔又眼神迷蒙地小声说胃疼。 “不用麻烦了。”小季总和善地拒绝了他们的安排。 * 陆心乔坐在后座刷手机,大数据永远监视人的生活,他还没来得及在搜索框输入“芸城当地美食”等一系列关键词,app首页就自动推荐了各种相关内容,眼花缭乱的,他刷了几下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从后座探出头,把选择丢给季空惟,一脸期待地看着前面:“我们吃什么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季空惟含笑看着后视镜里的人。 好山好水的地方,吃的也格外精细。芸城这边的牛羊肉都是放养在草原上的,简单用水煮就能体验到极致的鲜美。季空惟带着陆心乔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很小的店面。 雾气在小店里升腾起来,整个空间都笼罩在热气里,店主是位慈祥的奶奶,还送了他们自家腌制的白菜。 陆心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贺一宁发着信息,吐槽着上午的事情,他的盘子里不断地有新的东西出现,季空惟连蘸料都帮他搭配好了,他只负责吃。 “你们感情真好啊。”来给他们上菜的奶奶笑眯眯地感慨,看着季空惟连一颗花椒都要帮陆心乔挑出来,“小伙子也太细心了。” 季空惟礼貌地笑了下,以陆心乔的挑剔程度,吃到花椒了要生气,咬到苦瓜了也要皱着脸,从小到大就是娇气包,他哪里能不用心呢。 这不是第一个这样感慨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在陆心乔面前的季空惟,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二字。 吃完饭后还有一段时间,陆心乔忽然抬头,说要去买纪念品,他晃了晃手机,一脸无奈:“贺一宁说要吃这里的牛肉干。”他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到j&a不久,借此机会也能更佳融入办公室,补充道:“顺便给同事们带点伴手礼。” 季空惟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条街上就有各种小店铺,挂着手写的牌子,陆心乔拉着季空惟走进其中一家,还没进门,就被橱窗里的水晶风铃吸引住了。 紫色的流苏盘旋地垂下,最里面还挂着一颗爱心,像一捧风信子,风吹过的时候叮咚地响。 “喜欢这个?”季空惟看向陆心乔。 陆心乔还没说话,柜台后面的小姑娘一脸歉意地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的非卖品。” “也没那么喜欢。”陆心乔移开视线。 他很喜欢才对,季空惟想。陆心乔说谎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地面,他要假装不在乎,要掩盖自己的情绪,要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一眼。 季空惟知道陆心乔为什么一眼就爱上这串风铃。 第一陆心乔喜欢亮晶晶的,精致的东西。 第二陆心乔喜欢过去的东西。 这串风铃恰好两样都占,他眯了眯眼睛,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相关的碎片。 这个造型,和他们曾经做过的某样东西一模一样。 * 高中生是最无聊又最浪漫的群体,泡在各种题目中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在错题本里夹杂一张纸条,上面画一只小猪,在单调的生活里也能过出花来。平时尚且如此,在外出访学研讨的时候,他们更是能把这种旅行过成“蜜月”。 季空惟记得很清楚,他们高二的时候,经过各个班级各方辩友轮班上阵,终于说服学校把研学地点从无聊的自然博物馆改到了一家陶瓷琉璃纪念馆。这个纪念馆人气颇高,最为出名的就是亲手制作的体验课。 去研学的路上,陆心乔就没有给过季空惟好脸色。前一天晚上季空惟实在太不像话,怎么能那样对自己,他坐下的时候,腿心还会轻微的、火辣地疼。 季空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还在生自己的气,他有些心虚,昨天晚上自己确实玩的过分了些,但陆心乔实在太可爱了。他在床边留了一盏小灯,床上的人实在是太白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白的惊人,浑身上下都泛着粉色,季空惟眼底幽暗,一寸寸地扫过他的领土。 “你……”陆心乔本来只是想要来季空惟一些问题,他带着疑问敲响了这间屋子的门,本来只是想探究学术问题的。但季空惟教他的时候就开始泛起其他的心思,讲题间隙时不时地轻啄他的脸。一道题的过程,恨不得在陆心乔身上实验三次,被他瞪了几次才放下作乱的手。 “宝宝太可爱了。”季空惟忍着笑,毫无诚意地向他认错。 一道题讲的陆心乔晕晕乎乎的,草稿纸上的数字被晕染出了一大团墨色,歪歪扭扭地团成一团,和他的心神一样。 “不许这样。”陆心乔很没说服力地瞪他身后的始作俑者,但没有任何作用,毕竟他就坐在季空惟腿上。 “我要学习呢。” “我知道。”季空惟贴着他的耳朵,嘴唇扫过他的耳垂,“哥哥这不是在教你呢。” 陆心乔暗自腹诽,与其说季空惟在教他物理,不如说在带他探索生物知识。 他指着一道单选题中自己算出来的第五个答案:“哥哥,你的方法好像不对呢。” 季空惟的注意力早已经不在那堆试卷上了,明天他们要去研学,这些问题根本不是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反而在这种夜晚,敲响他房门的陆心乔应该帮他解决一些其他问题。 反正明天他们没有什么事情,这种夜晚正适合做点有趣的事情。 “是吗。”季空惟根本没在听陆心乔说什么,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陆心乔的嘴唇上,他的嘴唇也亮亮的,泛着诱人的水光。 “对啊。”陆心乔一脸“哥哥你怎么回事”的表情,带着怀疑:“你真的能教会我嘛?” 季空惟想,他当然能教会陆心乔,他不仅会带他算出单选题的正确答案,在每个卷子上都得到一个正解;也会教他在接吻时换气,在看向他时眼里带上撒娇和泪水,在夜晚和他一起沉醉。 “可能是今天太晚了,这些明天都用不到,过几天再教你也一样。”季空惟漫不经心地给了一个敷衍的理由,开始转移话题,“明天不是去看陶瓷吗。” “还有琉璃。”陆心乔认真地纠正他,他对于那些彩色玻璃还是非常期待的。 季空惟失笑,不管是陶瓷还是琉璃都可以,明天的安排就意味着他今晚可以把陆心乔留在这里,这人常用的“会影响上课”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都行。”他把陆心乔翻过来,和自己对视,“不管是什么,明天都没有课。” “今晚要不要在这里睡?”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陆心乔对低音炮没有什么抵抗力。季空惟看着他的耳朵缓缓地染上和嘴唇一样的红色。 “好不好,宝宝?” 季空惟的话里仿佛有咒语,这怎么可能拒绝的了。 陆心乔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耳尖依然是红的,很快他泛着粉红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季空惟的吻像是带着火,热烈地在他身上烧着。他眼底泛着水雾,小幅度地抽着气,脖颈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季空惟觉得陆心乔像一只粉天鹅,在他的恶劣行径下,只能呜呜地叫。但他实在不想放过这块美味的小蛋糕。 空气都泛着腻人的甜欲。 季空惟承认,他昨晚是有些过分了,最后的时候陆心乔已经困的不清醒了,任由他抱着去浴室清洗,乖的和床上的小玩偶有一拼。 但玩偶的腿心不会被磨的破了皮。 他给陆心乔洗的时候就暗道不好,这位娇气包现在没说什么,但明天一醒来绝对会因此和他发小脾气。季空惟轻轻地吹了下,陆心乔立刻就皱起了眉心,半梦半醒中给了季空惟一脚。 季空惟摸了摸鼻子,无奈又心虚地把人圈在了自己怀里。 陆心乔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没弄清状况,甚至还被季空惟压着来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早安吻,他晕晕乎乎地感慨季空惟的吻技真好,直到换衣服时腿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才知道这人昨晚有多过分。 他甚至都不能好好地坐下! 偏偏季空惟一脸餍足,还颇为贴心地和他说了句“抱歉”,陆心乔还没给他露出一个微笑,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原地。 季空惟:“可是宝宝太美味了,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陆心乔对他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然后被季空惟用手包住,把自己往他怀里带。 “不要理你。”陆心乔非常颐指气使地仰头。 季空惟耸了耸肩,任由着他使小性子。去纪念馆的路程也算有一段距离,车上很快就开始睡倒一片。 陆心乔也不例外,在他又一次靠在窗边,差点要撞到玻璃的时候,季空惟及时地伸出手托住了他。陆心乔睁开眼睛,模糊地看了一眼后,立刻就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睡吧。”季空惟拍了拍他,听着陆心乔平稳的呼吸响起。 自己永远都是陆心乔最下意识寻找的人,他勾了勾嘴角。 第30章 第29章 日记本(十五) 陆心乔一眼就看上了那串水晶风铃,挂在橱窗里的,漂亮的透明风铃,有风吹过的时候会很轻盈地摇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 和回忆里的某样东西一模一样。 他确实是很恋旧的人。 去陶瓷琉璃纪念馆那天早上,陆心乔还在和季空惟闹脾气,他穿衣服的时候腿心都在疼。陆心乔呲牙咧嘴地在心里把季空惟骂了个遍,这人是属狗的吗,牙这么利。 也可能不止是牙。 他坐下的时候,校服裤子会和破皮的地方发生轻微的摩擦,陆心乔忍着不适,看着隔壁座位上的季空惟就来气,他刻意地把头扭到窗户边,给季空惟留下一个后脑勺。 窗户上能看到模糊的人影,陆心乔在心里单方面宣布和季空惟冷战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另一个人。他透过窗户的反光观察季空惟的反应。 这人要是好好给自己道歉,那他也不是不能原谅,陆心乔想。 季空惟带着笑意和他说对不起,陆心乔还来得及分眼神给他,这人下一句就又回味上了。 他收回可以原谅的想法,这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反思! 大巴车上的路程通常都会从欢声笑语变成悄无声息,所有人在行驶过程中都像是被设定了相同的程序一样,相继陷入沉睡。 陆心乔手撑着头,靠在窗户上,眼皮慢慢地合上。 还没等他睡着,司机忽然一脚急刹车,撞到头的声音此起彼伏,车厢里各种“啊”的声音,陆心乔也皱着鼻子揉着额头。 不知道自己和车窗这个亲密接触会不会肿包,他想着,又在缓慢的车程中,又一次要歪倒,重复前面的进程。 这次倒是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空惟看着陆心乔故意留给自己的背影,觉得一阵好笑,在陆心乔又一次要磕到自己时,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把他接到了自己怀里。 陆心乔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在这个怀抱里安心的睡了。 到达目的地后一群人都睡眼惺忪的,班主任看着他们这幅模样也觉得好笑,不过研学活动向来是放松的最好时候,交代了几项需要完成的任务和注意事项后立刻就放他们自由了。 他们这次没有分组,每个人只要完成一篇个人报告就可以。因此一解散大家就各自奔向自己的朋友,三三两两地开始探索不同的区域。 陆心乔正盯着游览地图发呆,一只手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抬头,季空惟戳了一下他的脸,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谁和你我们。”陆心乔鼓着脸,瓮声瓮气说道。 “我和你两个人,当然是我们了。”季空惟继续戳着眼前的小团子,陆心乔当时还没有和现在一样凌厉,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手感软的惊人。 陆心乔:“我还在生气呢。” “那我再和你说一次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宝宝。”季空惟眼里都是笑,低声看着他说,“其他人都走了,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吗?” 陆心乔环顾了一圈,其他人确实陆陆续续地都已经开始了探索,留在原地的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好吧……”他松口的话还没说完,又听到旁边幽幽发出感慨。 季空惟:“宝宝,你这个地图都拿反了,能研究明白我们要去哪里吗?” 陆心乔:……你活该一个人。 虽然在心里这样吐槽,但他和季空惟还是一起开始参观这里,在人群中,季空惟又恢复了他那副高冷的冰山模样,自己又认不太出和他们打招呼的都是谁,混在大厅里看了不到十分钟,陆心乔就觉得累了。 “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他扯了扯季空惟的衣服,“这里太闷了。” “都行。” 季空惟索性把决定权交给陆心乔,他们不知道怎么拐到了一间很大的工作室套间,外面空荡荡地摆了一小排还未上色的陶瓷坯,陆心乔好奇地探出一个头:“您好,这里有人吗?可以进来吗?” 无人回应。陆心乔以为他带着季空惟来到什么工作区,正想带着他离开的时候,里面套间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带着特质眼镜的人看到他们,忽然“啊”了一声。 陆心乔立刻鞠躬:“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能进……” 他的道歉说了一半就被打断,来人摘下眼镜,发出一声爽朗的笑:“没有,这里可以来的。”他看着对面的校服一拍脑袋:“你们是不是今天来研学的学生?我都给这件事忘记了。” “那这里是做什么的啊?”陆心乔好奇。 “这是体验陶瓷和琉璃制作的工作坊,我刚刚忙着处理前几天没烧好的作品,没听到你们的声音。”他看向身边的两个人,“你们来的刚好,平常这里人多的不得了呢。现在还没人来,正是体验的好时候。” “你们要试试吗?” “当然。”陆心乔露出脸颊边的梨涡。 “不过今天的陶土还没送来,你们只能烧玻璃了。”这位有点年纪的大叔怕他们反悔似的,非常和善地补充,“烧玻璃也很有意思的。” “没问题。”陆心乔兴致勃勃地拉着季空惟跟在他身后,走进里面的工作间,一进来就看到各种漂亮琉璃制品,五光十色瑰丽非凡,好看的不像话。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也可以做出这么美的东西吗?” “当然。”师傅非常自信的回答,边说边递给了他们厚厚的围裙和护目镜:“带好装备,别让玻璃炸裂掉下来的碎片掉到你们衣服上。烧的时候护目镜一定要带好,要不然会伤到眼睛。” 陆心乔非常认真听话,立刻装扮齐全。他还没说什么,季空惟就自然地揽过他的腰,在他身后帮他系好了围裙,甚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陆心乔小声说,指挥着季空惟转身,“我来帮你弄。” 季空惟莞尔,感受着陆心乔的手在自己背后不断翻转,他默念了三个数,果然听到一个懊悔的声音。陆心乔转过来和他吐舌头抱怨:“蝴蝶结好难系哦。” 他挑了挑眉,陆心乔的动手能力从小到大稳定的不能再稳定,就是连蝴蝶结都会系的歪歪扭扭的水平。 他很期待陆心乔能做出什么样的制品。 * “小伙子,你们要什么颜色的啊?紫色的玻璃棒可以吗?” “都可以的。”陆心乔乖巧地回答。季空惟倒是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要烧一颗绿色的树,但身边的这个人一向是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陆心乔百般挑剔的对象也只限定在自己身上。 大叔乐呵呵地把玻璃棒交给他们,开始指导:“你们这样拿着玻璃棒,从头开始让它靠近火源去加热,然后用镊子取塑形,千万不要用手去碰啊,非常热的。” 陆心乔有些紧张地捏着那根脆脆的棒子:“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大叔鼓励地看着他,“你从最简单的小花开始烧吧。我遇到了好多新手,都能烧的很好看。” 玻璃棒在高温下融化,清脆的硬度开始软化下来,陆心乔注视着那团火焰,另一个手拿着镊子,很小心地趁着玻璃还在流动状态时开始对其进行塑形。 看起来还挺像一回事,大叔在旁边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玻璃棒就滴在了台面上,吓得陆心乔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季空惟立刻抬头。 “我的花瓣不成形。”陆心乔对着掉在桌子上的玻璃珠叹气。大叔还在笑着鼓励他:“拉长玻璃的时候断的情况很常见,你慢慢来。” 这一慢慢来就是一个小时,那片紫色的花瓣还是毫无踪迹。季空惟看着这位乐观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恨不得接替陆心乔自己上手,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手上的戒指已经初具雏形,一点点弯成了比他的指节略小一圈的弧度。 这个弧度恰好能套到某个人手指上。 陆心乔手上的玻璃棒都要和他一起燃尽了,他的花瓣还是只有一点点影子,他自己做不出来,只能求助别人。 他转向季空惟,这人做什么都很擅长,就连烧玻璃也是信手拈来,玻璃棒在他手中听话的不得了,不过他还没看清季空惟雕刻了一个什么图案,就被对面人先抓到了自己偷看的视线。 “要我帮你吗?”季空惟瞥了一眼他手里惨不忍睹的成品,主动开口。 “要。”陆心乔毫不客气。 “你要做什么?” “一朵紫色的花。”陆心乔边环顾其他人的制品边说,“可以小一点,但要很精致很漂亮,带着黄色的花蕊。” “要求真高。”季空惟翻找着黄色玻璃棒,“你自己做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挑剔啊。” “那是因为你厉害。”陆心乔道,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制品,有人把烧成的摆件用线穿起来,变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漂亮风铃。 第31章 “我也要做成那样的。”他指着墙上那串挂饰,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你自己倒是不用动手。”季空惟头都没抬,“这么挑剔,谁给你惯的。” 陆心乔理直气壮:“当然是你。” 旁边的大叔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笑的差点连自己手里的活都没拿稳。 “现在的年轻人啊!”他笑着摇了摇头,精准对他们两个做出评价,“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最后的成品确实和陆心乔要求的一模一样,紫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地被一根细线穿起来,工作坊的大叔还帮他们搭配了几个好看的小铃铛,把东西递给陆心乔的时候还在调侃他们:“这可是睹物思人的好东西啊。” 陆心乔没说什么,只是耳朵又红了。 不过大叔也没说错什么,一寸相思一寸音,每次季空惟听到风吹过这串花的时候,就是要想着自己。 * 后来那串风铃因为什么碎了,陆心乔已经记不清了,他们家里一向是把这些问题都给money背,季空惟说是那只猫看不惯会动的挂着的东西,在某个夜晚对小风铃痛下死手。 陆心乔耸了耸肩,没说信还是不信。 他只是很喜欢那串花而已,不会凋谢的,一直漂亮的玻璃花,和他们当时那段暧昧之内的青春时光一样,永不褪色。 “这个真的不能卖吗?”他看向门店的主人,“我曾经有一串很像的风铃呢,可惜已经碎了。” “那确实很可惜。”女生一脸歉意地看着他,“那串风铃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算是吧。”陆心乔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这样。”女生理解地点了点头,忽然对他扬起了一个笑,“不能卖,但是可以送给有缘人。” 她取下那串紫色的琉璃花,仔细包好,递给陆心乔,冲他眨了眨眼睛:“不过与其寻找回忆刻舟求剑,不如怜取眼前人。” “祝你和身边人长久。 第30章 病案本(十五) 拿到风铃后,他们又在街上的其他小店里逛了一会儿。陆心乔买了些牛肉干和奶制品,准备回去和同事们分。 季空惟看着他站在一众红红绿绿的包装前,就知道这人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陆心乔是那种面对四个选择,最希望有人能提出来第五个答案的人,他纠结的地方太多了。 虽然一般这种情况,季空惟都会替他all in。 “不知道买什么?”季空惟来到陆心乔身边,挑了挑眉,“全部都买一些好了。” “那也太多了。”陆心乔说,“放在家里又没人吃。” 半山的房子里什么都不多,甚至连人气都是陆心乔回来后才有的,但是堆积在各大角落里的过期食品、连拆封都没拆封的日用倒是一抓一大把。他们家这些东西的受众只有看电视剧的陆心乔,季空惟平时对这些膨化食品糖油混合物向来是敬而远之。 陆心乔说家里的时候无比自然,温馨到让季空惟生出了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逛超市的错觉,仿佛是他们已经拿到了happy ending的结局卡,在一座悠闲的小镇里享受着远处的钟声和阳光。 但季空惟和陆心乔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就像是平静的江面,隐藏着的那些漩涡还没有结束,随时都可能吞没这些表象。 他们尚在闯关故事途中,好在他们两个人都过于了解彼此,默契地维持着现在的平衡。 陆心乔比较了许久,终于像是做出了决定。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买这个绿色的如何。” “绿色的这个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陆心乔把东西递给季空惟:“看来不得不买了,全票通过。” 季空惟对此不置可否,他们一向有这种奇怪的默契。 很不合时宜的,季空惟的思绪还在他们的闯关故事里,他无端地想到和陆心乔玩那种闯关游戏的时候,开放的像素世界里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各种道具,等待着玩家探索拾取。 他们两个的像素小人总是各自为营,从不同的道路分头出发,最后在同一块小岛上,对一模一样的星星果实按下操作键。 “你怎么也喜欢这个?”陆心乔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他们两个人挨的很近,季空惟的耳机只带了一边,除了带着电流传导的声音,还有陆心乔更加直接的撒娇,比隔着冰冷的耳机里的声音更迅速的传达。 “哥哥,把这个送给我嘛,很好不好。”陆心乔边说边做出了双手合十的拜托动作,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盯着季空惟,“我喜欢这个星星果实。” 他的小人是一个带着蘑菇帽子的棕发小人,和他本人一样的星星眼,在游戏里同样也做着拜托的动作。 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个道具。 像素游戏世界里可以互送礼物,控制面板里还可以看到好感度。季空惟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嘴上说着“找不到赠送的按键”,握着鼠标的手却是很诚实,立刻把星星果实移动到物品栏第一格,来到蘑菇帽小人身边,按下了“确认赠送”的选项。 蘑菇帽小人正在表情轮盘里发哭哭,下一秒提示就跳了出来,收到了星星果实后陆心乔眉眼都弯在了一起,举着那颗果实绕着旁边的牛仔小人跑。蘑菇帽戳了戳不说话装高手的牛仔小人,又对他发起新一轮表情轮盘攻势。 这次全都是比心小猫。 陆心乔打字:“谢谢哥哥”,后面还跟了两个波浪号,和他扯着季空惟的袖子说话的时候完全一致。 牛仔小人不近人情地回答:“付钱就行。” 蘑菇仔:…… “你怎么能这样呢,哥哥。”陆心乔立刻收起自己的战利品往后退,试图和季空惟讲感情牌,“我们这是一个世界的邻居,你不想和你的邻居相亲相爱保持好关系吗?” 牛仔男:“可以考虑。” 蘑菇仔看他的回答有戏,继续循循善诱:“那你就应该给邻居送他喜欢的礼物呀” 牛仔男发了个冷笑的表情:“我送的还少吗?你的蘑菇帽子是哪里来的?你穿的彩虹袜子是谁做的?你背包里的珍珠项链是谁送的?” 这些道具要做各种麻烦又琐碎的任务, 陆心乔在游戏世界里只喜欢乱跑,和不同的npc对话,从来没接过任务栏的活动。这些东西都是谁得到的显而易见。 牛仔男火力全开:“我这些东西可不是白送的,看到你页面上的好感度了吗?红心满了就要和我结婚的” “收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 就算蘑菇小人的表情不能变化,也能显而易见地看出他的震惊。一直没停过的表情比拼终于停了下来,蘑菇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牛仔男:怎么不敢说话了? 季空惟直接选择线下对峙,他转向旁边,果不其然对上陆心乔带着笑的眼睛,蘑菇仔本人和蘑菇一模一样,缩在电竞椅里冲他眨眼睛:“我还没有按接收呢。” 这人是故意的。 好感栏中他们的进度条已经走满了百分之九十九,偏偏有人就是要拿捏着最后一点空白,不让他轻易送出那束成为恋人的鲜花。 陆心乔属小猫的吗?季空惟想,这么会钓。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里,都眨着他那双大眼睛装无辜。实际上每天晚上睡觉都是他抱着去床上的。 装什么。 季空惟“啧”了一声。 陆心乔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我还这么年轻,还没有见过其他npc呢,我才不要做这么早就和你结婚。” 他这话一听就是故意的,陆心乔说的时候甚至还在悄悄瞥着季空惟的表情。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看对面的第一眼就被季空惟感知到了。 但季空惟听起来还是分外不爽。 养猫真麻烦。 陆心乔还在说什么,季空惟没听,他的视线落在那张不停的嘴巴上。 下一秒陆心乔唇边递过来一个杯子,季空惟把水端给他的同时,顺便握住了他的鼠标,干脆利落地点下了接受。 “你怎么这样?”陆心乔鼓着脸,和小松鼠一样。 季空惟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小人头顶出现了相同的红线后才放过了他的鼠标,垂眼看着还在愤愤不平的人:“还烫吗?” “不烫了。”陆心乔又抿了一口热巧克力,季空惟还给他加了棉花糖。 好吧,这个人一向知道怎么拿捏他。 第31章 日记本(十六) 飞机落在帝都时,外面正在下雨。刚进入十月份,白天立刻就见短,才六点,窗外已经笼罩在了一片雾蒙蒙的夜色里。 陆心乔睡了一路,整个人还没缓过来,靠在季空惟肩上玩手机。他刚关闭飞行模式,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就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陆心乔随手点开了一个,贺一宁连发了三个加粗的感叹号,控诉他生日也不和自己说一声,后面又跟着几个大红包和生日祝福。 陆心乔莞尔,快速打字:那你怎么知道的^--^ 第32章 贺一宁:【截图】 贺一宁:小季总几百年不发一条的朋友圈忽然更新,就连celia刚刚都来问我,说你也不和大家说生日,连礼物都来不及给你准备 贺一宁:看来你们这一趟差没白出,发生什么了,季空惟怎么突然这么高调 贺一宁:难道你们??/惊恐 和他当朋友这么多年,陆心乔一下就看出了贺一宁在想什么鬼话,如果他们现在在一个空间,那贺一宁立刻就能收获一个无敌白眼。 小陆斑比:……想什么呢! 小陆斑比:我们只是出差而已!!工作和个人我还是很分得清的好吗! 贺一宁秒回:我懂,那今晚你们就进入假期了,可以做其他的了:) 陆心乔:…… 他都能想象得到对面这人的语气和神情,陆心乔在心里给贺一宁竖了一个中指,干脆利索地关了和他的聊天框。 密密麻麻的消息都是祝福,甚至有一些在联系人里躺了不知道多久的陌生头像,忽然就变得和他热络了起来,发来各式各样的长篇大论。 其实陆心乔根本不记得这号人长什么模样。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贺一宁发的一句话上,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季空惟当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想彰显他们的关系,哪里需要理由呢。 他点开了那条朋友圈。 客观来说这是非常普通一条内容。一张模糊不清的人影加上一句简单的“祝某人生日快乐”。如果不是发送的人特殊,陆心乔觉得这一条就会隐没在那些精致到极点的宫格照片中,就连刷到的人可能都不会停留几秒。 夕阳下的云很漂亮,大片大片的云层重重叠叠地染着赤霞的光,玻璃上的倒影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两个人靠在一起,最下面拍到了一点陆心乔本人。 没什么构图,唯一能夸的点也就是有光落在陆心乔脸上,把他的侧脸拍的格外明亮。 但陆心乔依然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 很多时候对某些时刻有价值的定义都必须盛大,必须值得留念,要轰轰烈烈,要带着眼泪或者痛,要带着放声的笑或者吻才是爱,但某个瞬间,你靠在另一个人身边,在你尚未知晓时就被他随手定格的那些时刻,那些已经变成现实的日常,就像是静静淌过的爱河。 他喜欢这些被变成现实的爱。 “哥哥。”陆心乔站在推车边,等着季空惟把行李箱拿过来,他对着正在移动的人影晃了晃手机,非常狡黠的盯着他开口:“你怎么偷拍我呀?” “不行吗?”季空惟挑了挑眉,推着两个人的行李跟在他身后。 “那你怎么不给我拍的好一点。”陆心乔和他并排走,“就这样给我过生日吗,哥哥?” “你觉得呢?” 季空惟边说话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彭文庭早就给他打了包票:“包在哥们儿身上,保证给咱们心乔弟弟生日过的难忘”。 然后得到了季空惟一句“他只有我一个好哥哥”。 彭文庭:……快滚到停车场吧,等着你们呢 依然是那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旁边还有一顶隔着老远就开始朝着他们这边挥手的火烧云,陆心乔看着彭文庭那副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彭文庭一上来就先给了陆心乔一个拥抱:“小乔弟弟,好久不见。” 还没得到陆心乔回应,季空惟先把他从陆心乔身上拉开了。他干脆利落地打开车门把陆心乔塞了进去,顺便非常不客气地把手里的行李推给了彭文庭:“辛苦你了。” 下一秒车门就被干脆利落地关了。 彭文庭:…… 他不就是拥抱了下陆心乔吗,多么正常的社交礼仪!季空惟这人真是忍太久了,连这种醋都要吃。 他边启动车车边吐槽:“你倒是把我当司机了。” 季空惟嗤笑一声:“我们家不招红毛鹦鹉开车。” 彭文庭:……“那你别坐我的车。” 陆心乔在后座笑的停不下来,季空惟嘴毒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厉害的,这点陆心乔深有体会。 商学院在各大学校里都充斥着精英主义,他们学校自然也不例外,里面的人一个个恨不得说话的时候把所有连词都换成英文,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护照变成蓝色。各种小组作业更是这类人群集中的重灾区。 陆心乔记得当时他们学院有节课设置的分外不合理,大一大二学生混在一起,一片嚷嚷着不公平的声音里只有他在心里乐呵呵地想,这次可以和季空惟一起了。 上了年纪的教授虽然讲的东西老套,但是什么翻转课堂的新形式一个不落,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忽然要求扫码签到后,紧接着就宣布了小组作业展示的内容和安排,完全不顾下面一片怨声载道。 还好教授没闲到直接帮他们决定好人员,依然给了大家自由组队的权利。刚开学的第一节课,大家都不熟悉,陆心乔更是一个人的脸都对不上,还好季空惟也在。 他们两个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研究题目,前面两个同学自来熟地转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组队啊。” 至少四人才能成组,他们也懒得再去找其他人,就接受了前面的邀请。 前面的人速度很快,生怕他们反悔一样立刻拉了微信群,还在群名里加了几个加油的emoji。陆心乔看着聊天框里不断刷屏的表情包,心里莫名涌现出一丝不安。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有些时候准的惊人,就像小时候的夏天偷吃冰激凌,他每次都能感受到季空惟精准出现在他身后抓个正着。 和助教发过成员名单后就确定下来了,陆心乔他们是第五组,在中间展示。除了研究课题的发表,这堂课整体都是以小组为基础,日常上课的时候 也需要小组讨论和活动。 第一次讨论时他即将面临的挑战就初现端倪。教授的阅读材料又长又难懂,陆心乔和季空惟圈好了关键词发到群里,没想动前面的两个人连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串联成结论,两个人聊天聊的忘乎所以。讨论结束后其中一个人恰好被教授点到回答,这种时候又变成了哑巴,磕磕绊绊地看着群里的记录,中间还有一个单词不会读,陆心乔提醒了三遍才念对。 他和季空惟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满和无奈。 “我们把框架搭建好,他们只填内容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陆心乔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不确定地开口。 “如果你说micheal的project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对我们那个组抱有什么希望。”季空惟在他旁边坐下,“他们看起来也没什么内容能写出来。” “那怎么办?”陆心乔戴了副黑框眼镜,垮着张脸,但仍然抱有一丝希望,“万一他们上次只是忘记准备了呢?” “那希望如此了。”季空惟挑了挑眉。 果然是没有希望的。 展示前一天,陆心乔在群里催了四五次ppt,眼看已经超过了规定的ddl,他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艾特了其中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小陆斑比:同学你再不交的话,我们就不带你的名字了。 他甚至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emoji表示愤怒。 拖了半天的人终于姗姗来迟,一言不发地甩给了他们一个文件。陆心乔接收点开后简直是两眼一黑,字字号引用格式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甚至不通顺到看一遍就知道是ai写的。 敷衍就算了,这人还在群里阴阳怪气:“睡着了而已,催那么多想干什么” 他的朋友也在帮腔:“你别耽误别人拿4.0了” 陆心乔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气晕了,他耐着性子重新发了一遍要求,没想到这两个人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他忽视了。 小陆斑比:按照这个要求改一下格式 他觉得自己态度非常良好,没想到有些人就是敬酒不吃,那两人回复他:“想要好看自己改,我们觉得这样就行” 陆心乔:? 他觉得自己是来历劫的。还没等他火力全开,沉默了许久的另一个人终于出现了。季空惟去参加一场比赛,结束后刚拿到手机就发现陆心乔在被针对,什么意思,他冷笑,真是给这些人过太舒服了,都欺负到他的人身上了。 季空惟: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季空惟:不改就滚,你们在这里的价值除了凑人头还有什么用?和你们在一起就觉得浪费时间 季空惟:要么和他道歉然后修改,要么我们直接分道扬镳,你们自己选吧 小陆斑比:微笑 陆心乔看着聊天框中不断弹出的信息,莫名觉得自己像是有家长撑腰后仗势欺人的小孩,但是这些感觉真的很爽,他想 第32章 病案本(十六) 彭文庭还在瞪着后视镜里的两个人:“真把我当司机了,连个副驾驶看导航的人都没有吗?” 季空惟侧身帮陆心乔扣好安全带,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回来一个月里不是二十天都在做帝都玩乐测评吗?还需要开导航?” 第33章 彭文庭:“你别在小乔弟弟面前抹黑我啊。” “你还需要抹黑?”季空惟挑了挑眉,“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彭文庭拍了一下脑门,从前面递过来一个盒子:“季空惟一句话让我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这家店也太偏了,人倒是多得很。” 陆心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老宅那边有一条小巷子里面的蛋糕店,店主是一对老年夫妻,每天限时限量,陆心乔从小就喜欢这家的水果塔。 他笑意盈盈地接过盒子:“文庭哥辛苦了。” 彭文庭看着季空惟瞬间不太好的脸色,觉得自己今天堵的这一个小时真是值得,笑的更加灿烂了:“不辛苦不辛苦,你先垫着点,我们很快就到。” “开你的车吧。”季空惟一边递给陆心乔叉子边说,淡淡地瞥了前面一眼。 味道是一种绵密的甜,陆心乔咬了一口水果挞,和记忆中分毫不差。季空惟看他像小仓鼠一样鼓着脸,不由得觉得好笑。 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人什么都没有变,喜欢的甜品没有变过,笑起来的梨涡圆圆的,也没有变过,当然爱的人也没有变过。 陆心乔是最适合刻舟求剑的人,季空惟看着他想,都说旧人旧事不值一提,淌过的河里瞬息万变,但从始至终,陆心乔从来都是这样的,开心的时候眉眼弯起来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喜欢吗?”他问旁边的小仓鼠。 陆心乔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透着甜。 “那就行。”这只小松鼠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奶油,被季空惟用手指轻轻抹去。 “喜欢就好。” * 太子党们庆祝的固定流程最终都在凌晨十分的酒吧,一个月里有三分之二时间都泡在这些声色犬马的彭文庭安排这些称得上是信手拈来,叫了一群人,振振有词:“给我们小乔弟弟庆生必须热热闹闹的才行”。 季空惟懒得拆穿他。 彭文庭非常熟络地想要揽过陆心乔,手伸到一半忽然福至心灵,终于接收到了另一个人眼中已经要涌现出的不满。 他“嘿嘿”笑了两声,立刻把手放下了,不过嘴倒是没有闲着:“乔乔,这里人多,你别被挤到了。” 说着对着季空惟使眼神,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搂着人家吗! 季空惟:…… 这种展现男友力的时刻,不用别人提醒,他自然就懂好吗。 他实在是做过太多次人群中陆心乔的依靠了。 酒吧里永远充斥着迷离,灯球和彩光在昏暗中闪烁着朦胧,酒精、尼古丁和各种呛得人流泪的浓香混在一起,冲的人脑仁疼,感官轻而易举地达到过载的界限。光闪到陆心乔身上时,在他出差的白衬衫上罩着一层粉色,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某一瞬间,季空惟忽然觉得看到了十七岁尾的陆心乔,在高考结束后踩着成年人的边界线,和他们一起偷偷来酒吧。当时陆心乔被门口盘问身份证时紧张的不行,抓的他手心里都沾染了一层薄汗。 季空惟后来觉得好笑,他们一群天龙人,在那种时候竟然还有如此遵守规则的时候。 也真是年轻。 他们第一次来玩的时候,陆心乔还只会躲在他身后眨眼睛,玩游戏的水平只能说重在参与,偏偏陆心乔对此颇有兴趣,骰蛊里的响声就没有停下过,这人什么都不懂,连自己的牌面还没看懂就开始乱叫,季空惟的杯子就没有空闲的时候,罪魁祸首还在乐此不疲地进行下一场比试。 “陆心乔。”季空惟捏着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身边带,咬着牙发出警告:“你少玩两把。” 他拎人过来的手法实在很像是在拎他们家那位猫,当然这位的骄纵和猫也差不了多少,陆心乔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要,我还没玩够。” “你是不用喝酒。”他靠在陆心乔肩膀冷笑,“输了惩罚也是我来。” “陆心乔。”季空惟刻意放低了声音,在这种嘈杂又炸耳的世界里,沿着骨头传递清晰地传递到陆心乔耳边,他听到这人带着一种情绪,很缓慢又很恶劣地问他。 “那你玩我玩够了吗?” 好吧,或许酒精真的让人上瘾或者沉醉,陆心乔后来想,他明明只是在享受一些游戏,怎么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故意在玩他呢。 但他当时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回了那样一句话呢,说完那句话后,他才是真的洗不白了。 很吵闹的人声中,只有他们两个陷入了安静的对视,季空惟看着陆心乔下意识地抿了抿嘴,他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眼睛会先瞪大一下,然后迅速地垂下去。 陆心乔重新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声音很轻,和他的目光一样澄澈又无辜。 “我没有玩你哦,哥哥。” 骗人的话要变成小狗,季空惟想。他觉得自己喉咙发紧,可能是喝了太多酒,他少见地像陷入了思考的某些程序,开始解构一些新的,突如其来的输入指令。 比如陆心乔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多人对他们的关系进行过或多或少的猜测或者调笑,就连陆心乔自己在面对这些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青梅竹马的好与不好都在这里了,他们之间太水到渠成,太稀松平常,忽然很正式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变得奇怪了。 但这种奇怪不会发生在眼下这种场合,在这个暧昧的、昏暗的小角落,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季空惟再一次对上那双圆圆的眼睛,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和自己眼里,缓缓动了动睫毛的陆心乔。 他们确实离得太近了。 因为他们是在亲吻的距离。 第33章 日记本(十七) 陆心乔他们刚到包厢,蛋糕就立刻被推着上来了。 一群人手里晃着五颜六色的酒,纷纷来和今天的主角碰杯。彭文庭很会来事,虽然来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主角是谁,但生日这一个名号,所有人都会送上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然后顺势拉进距离。 几轮下来,包厢里已经充满了熟稔的气息了。 季空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包厢去接电话,这人看到亮起的屏幕时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陆心乔撑着脑袋看着他推门而去,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尹看到陆心乔身边空出来了一个位置,立刻凑了过去。 他今晚来这里纯粹是无聊,彭文庭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心里不屑一顾,以为是彭文庭又要给哪个美女过生日,拉他们一群人作配。 彭文庭他们还没到场,林尹就在卡座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聊着天。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尹刚把手里的烟摁灭,正抱怨说今天晚上没什么心动对象,视线范围内忽然闯入了一个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漂亮的惊人。 他瞬间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漂亮美人就是今天生日的主角,林尹第一次听彭文庭的介绍这么认真,他下意识地觉得陆心乔这个名字耳熟,但那些陈旧的花边杂谈中牵扯的名字太多,他一时没想起和这个名字纠缠在一起的另一个。 或许根本不重要,林尹想,他的注意力更集中在陆心乔身上,一看到有空立刻就凑了过去。 “第一次见面。”他微笑着端起酒杯,“祝你生日快乐。” 陆心乔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陆心乔从来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他面对不熟悉的人时总会格外紧张。毕竟这些人在他眼里太模糊,没有锚点的话,人和人之间就是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林尹也很少遇到不知如何下手的场面,他长的不错,也是那种把有钱写在脸上的少爷,向来都是别人搭讪他,这样冷场的时候实在少见。不过他实在喜欢对面那张脸,于是继续绞尽脑汁地搜刮着可以聊天的角度。 好在其他人没让他们两个人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待太久。彭文庭不知道在哪里已经喝完了一轮,又招呼着人一起玩游戏。 这些环节永远不会缺席,所有人都兴致勃勃,陆心乔自然不会反对,不过季空惟还没回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生日buff果然还是存在的,陆心乔今天运气很好。前几轮国王和鬼牌都没有他的轮次,看着其他人灌下一杯又一杯深水炸弹,或者完成其他令人尴尬又心跳加速的游戏还是挺有趣的。 这一轮是红桃三和黑桃a接吻,两个人都是男生,林尹是黑桃a,这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地端起了酒杯。红桃三的男生还在吐槽:“和这人接吻我怕我吐出来。” 林尹同样回敬他相同的话,陆心乔正抿着嘴笑,忽然听到这人把话题接到自己身上。 “和他接吻我怕我做噩梦。”林尹顿了下,“至少和我们小陆一样漂亮我才愿意。” 这就是很肤浅地在撩了,陆心乔想。他没什么想要在这种人身上展开一段风花雪月的心思,他不喜欢这种把暧昧的戏码,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这些词他都不喜欢。 第34章 这些前提都是看见和记住的桥段和他无关,他也不想要和自己有关。 人怎么能很轻易地就在几秒钟之内确定爱和不爱,喜欢和不喜欢呢?陆心乔困惑,对他来说记忆本身就是难题,真的有人能在瞬间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更想季空惟。 至少季空惟在的话,可以帮他挡住身边直白又赤裸的视线。 “是吗?”陆心乔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季空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声音淡淡地接过林尹的话。 “他确实很漂亮。” 陆心乔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对面的人。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季空惟瞥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带着点冷意。 又不是他主动招惹的桃花,他能怎么办呢?陆心乔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着对面。 不过这种僵持也很快被打破了,还没等他们两个“眉目传情”有什么结果,新一轮游戏就又在吵吵嚷嚷中开始了。 陆心乔和季空惟一前一后,两根手指压在同一张牌上。 “看来这张牌有东西啊。”彭文庭笑着说。 陆心乔一听,更不想放手了,他是那种有点固执的人,相信第一直觉,于是眼神很凶地瞪了季空惟一下。 像是和人抢毛线球的小猫,自以为亮出的是他的爪子,其实是软软的、粉色的肉垫。想到这里,季空惟轻轻地笑了下,顺势抽走了下面那张牌。 这张牌不是国王。 陆心乔看着牌面上的数字,等待着这一轮的幸运者出现。 季空惟慢条斯理地开口:“方块七和九摇骰子吧,赢的人提问真心话大冒险。” 陆心乔低头,季空惟点的还真是准。 他就是方块七。 至于方块九,一群人等了半天都没看到牌,还是彭文庭拿起了季空惟压在下面的那张,才发现他点到了自己。 “你这个运气真不错啊。”彭文庭笑倒在一边,还在遗憾惩罚太简单,“早知道是你们两个,也应该是那种……” 他还没说完就被季空惟打断了。 陆心乔摇骰子的时候不喜欢看,他总是随心所欲地乱喊,毕竟输了也有人替他喝酒。 不过这次季空惟在对面,陆心乔久违地想要拿回主动权。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骰蛊,骰子和容器撞击的时候有清脆的声音,快速旋转然后趋于平静。 陆心乔开口:“三个三。” “四个三。” “五个一。” “五个三。” “开。” 两个人的对局中,开出五个相同数字的可能性实在太小,陆心乔几乎是胜券在握地掀开了桌子上的盖子。但没想到有些人运气就是那么好,两个人面前都躺着三个骰子,上面的三个点分外扎眼。 彭文庭最先发出一声爆笑:“这都可以让季空惟赢,陆心乔你什么运气。” 陆心乔自己都笑了,他也想知道他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小的概率都能给他遇上,他今天是不是应该去买彩票? “你问吧。”他看向对面的人,季空惟眼睛也挂上了一层笑意。 “那我问了啊。”季空惟忽然凑近,和陆心乔平行着对视,“你刚刚和你身边那个人聊什么啊?” “聊的开心吗?” 季空惟真是好幼稚,陆心乔想。 第34章 病案本(十七) 很讨厌的一个来电,季空惟拧眉。 更讨厌的是他接完电话回来,发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了其他人。 季空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这人毫不隐藏自己的目标,很直白地围在陆心乔身边献殷勤。 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会玩的男人,浑身上下叠满了logo,时不时冲着心仪对象撩几下头发,借着游戏的名义,在传递酒杯的时候充满暧昧地、很轻地摸一下手。 这些人熟练又惯用的套路。 季空惟回来的时机很巧妙。 经过了最开始无伤大雅的几轮,里面这群人终于开始回归这类游戏的正题——在酒精的借口下暧昧或者调情。 这轮的惩罚是接吻,陆心乔翻牌时季空惟有些紧张,还好不是那张花色。 他松了一口气。 但有些人不让他痛快。 季空惟盯着林尹,什么叫“和小陆一样漂亮才可以”? 五颜六色的光垂在陆心乔身上,像是一汪很澄亮的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看他泛起波澜。 “好玩吗?”季空惟不动声色地来到陆心乔对面。 “又一位帅哥啊。”涂着红色美甲的女生勾唇一笑,立刻把扑克递给了季空惟。 他的运气很好,这是一张国王牌。 季空惟和陆心乔一起玩过很多次,陆心乔摇骰子的手法还是他握着教会的。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叫。 季空惟垂眸,看向陆心乔,发丝柔软地贴在他额前,轻微的挡住了视线。 看不清陆心乔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的想法。 这人一上来就很凶,季空惟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运气真的很好。 彭文庭看到桌面上的情形时,笑的直不起身。一片起哄声中,季空惟对上陆心乔的眼睛。 他们在嘈杂中宛如两片相邻的湖,只有彼此和所看到的一切。 “聊的开心吗?宝宝。”季空惟轻笑着说。 不过他的表情应该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因为对面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空惟了然,他一向不会这样外泄情绪,如此咄咄逼人更是少见。 但他为数不多的、珍贵的情绪波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其实他在电话里和心理医生沟通的时候,方致远甚至以为季空惟恢复正常了。 他的病人平静地说着他刚刚结束的旅行,最后还礼貌地说给他带了伴手礼。 方致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位少爷什么时候有人味了? 他都要泪流满面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心理疏导,他终于在季空惟身上取得成效了。 空心症患者一向漠然,认为世界无关紧要,他们没有和世界的连接,没有保持正常关系的能力。 除非有人能成为他们的锚点。 方致远真是太好奇了。 他一时没忍住,不停地追问细节,被季空惟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后,才想起来自己这通电话的最初目的。 他要告诉季空惟,季夫人来要他的病例了。 又想干什么呢? 季空惟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没有什么焦距,他已经遵循家里的意思,沿着他们规划的内容按部就班,但他们犹觉不够。 要他的病例无非是用作威胁,季空惟对他们家人的了解不比他们本人少,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只要出现一次陆心乔的名字,他们就会像握住了什么命脉一样,借此剪断两人。 就像曾经他们做的一样。 但现在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别人在他面前跳下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忍着演完这场闹剧的孩子了。 他的眼睛里有爱人的痕迹。 *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弥漫起的酸味。 在这种环节,正常玩法早就到了和陌生人拥吻的地步。 现在这两个人在这种成年人的游戏中,没有借此达成来交换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混乱,只是询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的人可以闭上眼去搞纯爱了。 季空惟在吃醋。 意识到这点的陆心乔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季空惟让人无端觉得很可爱,像是自己每天浇水的草,忽然开了花。 并且还学会把香味留在他身上了。 “不怎么有趣。”陆心乔忽然笑了下,露出浅浅的梨涡,“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可能就开心了。” “今晚能邀请你吗?”他眼神湿漉漉的,继续引诱着对方。 “我相信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季空惟很轻地咬了下后槽牙,现在连陆心乔都学会撩他了。 那他怎么好拒绝呢? “去哪?”季空惟言简意赅。 “你也太心急了,哥哥。”陆心乔嗔怪横了他一眼。 主动缭人后陆心乔倒是恢复了照旧的温吞,抿完桌上的各色酒水后,又拉着季空惟去跳舞。 季空惟扶着陆心乔,手覆住他扯起来的一小截被染上红色的腰。 “你是不是喝多了?”季空惟低头,对上陆心乔的鼻尖。 他隐约记得陆心乔面前空了不少酒杯。 “应该是?””小醉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 眼前这个人一直在晃,他终于找准了一个时机,伸手环住了季空惟的脖颈。 八音盒里的音乐小人僵住了。 季空惟控制着力道,小心地托住这个无尾熊。 第35章 陆心乔的手臂很细,整个人都柔弱无骨地挂在他身上,热气贴近皮肤,很快就给季空惟的耳后染上了一片艳色。 “我们回去吧?”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很显然季空惟不需要答案,被他一路抱着的人根本没有决定权。 陆心乔任由他动作,靠在季空惟肩头,手胡乱地在季空惟背上轻轻划过,手下的触感瞬间紧绷。 始作俑者倒是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装的倒是很不错,如果忽视他还在自己背后作乱的手就更真了。 季空惟轻轻地拍了一下怀里人,警告他:“再乱摸就把你丢下去。” 陆心乔脸颊瞬间爆出红晕,抓着季空惟的手安安静静了一路。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的,要不然怎么忽视季空惟明显带着欲色的眼神呢? 都要被人扔在床上了,他还在认真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 “我没有乱摸乱画,哥哥。”陆心乔很认真地解释,“我刚刚在你身上画了一颗心。” “你没有感受到吗?” “陆心乔。”季空惟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桃花艳眼微微眯起来,锁定着他的猎物,“我猜对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都给你印上我的心了。还不算吗?”陆心乔仰起小脸,“我给你分享我的心啊。” “那你可要记好了自己说的话。”季空惟勾起嘴角,“别想醒来后不认账。” 季空惟想,属于他的真实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既然陆心乔想要给,那就不许后悔。 后悔也没用,在季空惟身上画下烙印的是陆心乔本人。 是陆心乔选择了他,那就没有放手的可能。 * 怎么回到半山的,陆心乔已经没有任何记忆里。 他被扔到床上的时候,撞到了床头,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响。 季空惟正在给他倒水,闻声飞速上楼,一推开门就看到陆心乔呆呆地捂着脑袋,皱着鼻尖。 小醉鬼一看到他立刻就委屈起来,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冲他告状。 他醉的时候语气都绵成一团,落在季空惟耳朵里和撒娇一样。 “哥哥揉一揉。 就是在撒娇。 要命,怎么有人做了这种勾引人的事情后醉倒呢。 “宝宝。”季空惟温和地贴了贴他的额头,但眼中的戾气还没完全消散,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就算是醉了也逃不过的。” “你忘记了我们的第一次吗?” 第35章 日记本(十八) 生日是很玄妙的日子,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是像在拆礼物盒。 和十八岁时一样,陆心乔二十四岁的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季空惟。 陆心乔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是被渴醒的,还没下床就觉得腿一软,身上更是布满了斑斑点点,在某种可以称得上是绝对的领域被人恶劣地留下一些指痕。 就连事后的狼藉都没差别,季空惟还是和小狗一模一样。 陆心乔的耳朵蓦地烧了起来。 季空惟正在阳台打电话,听到声音后立刻看了过来,端了杯水回到卧室,自然而然地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宝宝,喝点水吧。” 陆心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昨晚某人哄骗他说了太多话,他都哭了季空惟还不放过自己,嘴上夸着宝宝,动作却没见一点收敛,现在又开始装好人。 好恶劣吧。 陆心乔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不过应该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听到了季空惟很轻的笑。 “宝宝,好可爱。” 陆心乔不想搭理他,安静地喝着水。过了一会,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另一个人,季空惟少见地褪去了以往的锐利,罩在他买的家居服里,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暖色的温情。 他的眼光确实不错,陆心乔有些得意,不管是家居服,还是其他的。 “好看吗?”季空惟对上他的视线,意有所指,“你想看其他的也可以。” 陆心乔差点呛到,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什么,手机铃声又一次突兀地响了起来,陆心乔看了眼床头,不是他的手机,那就是季空惟的。 音乐响了很久,对面一直契而不舍地等待接听,季空惟却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和他无关一样。 “不接吗?”陆心乔看向他。 “没必要。” 陆心乔轻轻眯了眯眼睛,这个回答有些奇怪,没必要的前提是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来意,季空惟还没接电话,就知道对面要说什么吗? 铃声又一次响起来,陆心乔看着季空惟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推了推他:“接电话。” “万一是什么紧急事情呢。” 季空惟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听到了后看了他一眼,还是去了阳台。 陆心乔感受到他频频看过来的视线,也歪着他看回去,浅浅地露出梨涡。 他不动声色地在思考,季空惟最近好像异常的忙碌,他这个私人号码,平常几乎没什么人联系,但在昨晚,今天早上和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有三个电话打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他真的很好奇。 “发生什么了吗?”陆心乔抬头,眼睛圆圆地眨着,倒映的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所以他很自然地说:“没什么。” “真的吗?”陆心乔依然很乖地仰着头:“可是哥哥,你每次有事情不想告诉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季空惟,你现在就没有看我。” “原来我会这样吗?”季空惟感慨了一句,依然没有给他任何解释,而是坦然自若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现在还不是时候。” * 所以季空惟不想告诉自己的事情是什么呢? 陆心乔盯着电脑桌旁边的盆栽发呆,这株四叶草被养的很好,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它会带来幸运。 他没有什么养东西的天赋,这盆草还是季空惟帮他救活的。想到这里,陆心乔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季空惟的反应,应该是好事吧? 会是一份惊喜吗? 他数完四叶草的叶片,又查看了今天的运势和星座,各种玄学都说今天是好运日,幸运物品是咖啡。 陆心乔又站在自助咖啡机前,开始纠结美式还是拿铁,选完后继续发呆, 制作完成的提示音滴滴响起把陆心乔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他抿了一口咖啡,还是很苦的速溶口味,不变的只有上班的苦。 他正要离开茶水间,忽然又遇到两个同事迎面走来,陆心乔不太记得这两个人的脸,他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就想离开,没想到其中一个人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停了几秒后,忽然叫住了他。 陆心乔顿住了脚步:“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笑,陆心乔莫名觉得心头一紧,他有种预感,自己马上就能知道季空惟那些没必要的答案了。 但他心里另一个声音问,你真的想要知道吗?刚和季空惟回到了安稳宁静的状态,他真的愿意打破吗? 陆心乔垂下眼,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忽然想到高中的时候,和季空惟一起看那部经典的《楚门的世界》,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就讨论过这个话题。 季空惟喜欢结局的自由,但陆心乔觉得如果能自欺欺人下去的话,一直活在楚门的世界也很好吧。 他愿意缩在自己的小世界,沉溺在他的喜欢里。 可惜这种虚假注定会被打破。 “你知道吗?”对面的人夸张地开口,“季氏要和景晟联姻了,据说两家长辈都很满意,强强联合下股价至少能涨这个点。”他比了一个数字。 “都是我们j&a的合作伙伴,后面更是有的忙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 他们还在说什么,陆心乔其实没听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联姻的消息上,对于其他的试探没有任何感知的力气。 他忽然很想笑,怪不得季空惟说没必要让他知道,他在季小少爷的床上,有什么立场知道呢? 今天的玄学真是糟糕透了。 对面的两个人还在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陆心乔觉得很无聊,他想要说一些什么,但他头脑一片空白。 还好贺一宁也来到了茶水间,他正是来找陆心乔的。 今天早上贺一宁刚来到公司就听说了某些消息,季氏两个字一出来他就觉得不妙,虽然后续有知情人遮遮掩掩地说联姻对象还没确定,但咨询行业的捕风追影和八卦传播速度快到离谱,他还没问出来到底是谁,全公司一半人都来向他打听陆心乔的状态了。 还不一定就是季空惟去联姻呢,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来看陆心乔笑话,贺一宁狠狠地点了屏蔽。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对面,陆心乔今天结束休假就遇到这种传言,他们这里向来是拜高踩低,他都能想象到那些眼红陆心乔的人要如何去阴阳怪气了。 第36章 眼下的情况和他想的一模一样,贺一宁快步走了过去,把陆心乔从他根本不认识的两个人中解救出来。 对面两个人还一脸没看完乐子的表情。 贺一宁无暇去和这两个无聊的人浪费口舌,比起这个,陆心乔看起来更不好,虽然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贺一宁看着陆心乔睫毛垂下的阴影,就是能感受到一种弥漫开来的难过。 他在心里组织语言,还没想好,陆心乔就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也知道吗?” “我……知道。”贺一宁叹了口气,“但事实可能不是那样的。我听说季氏的人还没选好,未必就是季空惟吧……” 他小声补充道:“他们季氏真的需要靠联姻抬高股价吗?” 陆心乔被他逗笑了:“不是说两家父母很满意吗?看起来是需要的吧。” “但现在当家的又不是他们。”贺一宁说,“还是要看季空惟自己的意思。” “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啊。他那么喜欢你。” 陆心乔没有立即回答,他也觉得季空惟很喜欢自己,但他离开的两年里,季空惟没有联系过他,这些传言消息也没有和他说过。 每次都是让他自己猜测,其实也有点累。 “我不知道。”陆心乔看向窗外,“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也未必那么喜欢我。”他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不可能吧。”贺一宁大惊失色,在他看来季空惟对陆心乔的偏爱简直是恨不得全世界看到,他看着这两个人永远在彼此心中处于一个特殊的地位,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不像是两棵后来才挨在一起树,而是从一开始就缠绕着彼此,不可能分开的。 贺一宁想象不到季空惟竟然不爱陆心乔,这简直是告诉他以后都不要相信爱情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啊?”贺一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心乔想了想,还是把电话的事情告诉了贺一宁。 贺一宁:“会不会是骚扰电话?” 陆心乔:…… “说了是季空惟的私人电话。”他无语道,“谁能给季家小少爷的信息卖了啊。” “说的也是。”贺一宁点了点头,又开始寻找理由:“也可能他觉得这件事情他能解决,所以不想让你因此费心?” “这一点倒是有可能。”陆心乔对此不置可否。 “那他肯定能解决,你不用担心就好了。别想那么多。”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陆心乔捏了一块棉花糖扔进咖啡里,看着兔子形状缓慢地融化着。 “他最起码要和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去面对,我都在被动地旁观。” “偶尔我也想要去站在他身边。”陆心乔顿了一下,“不对,应该是他身前。” “如果能坦白一些就好了。” “那就去说啊。”贺一宁看着不长嘴的两个人就无语。 陆心乔的手机屏幕恰好出现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传闻的男主角之一邀请他共进午餐。 “还是要说清楚。”贺一宁拍了拍陆心乔,“万一不是你猜的那样呢?” 他很谨慎地和陆心乔透露自己的消息。 “所以联姻是季空惟他表哥吗?”陆心乔看向他,“如果这样的话,季空惟一定要让步很多吧。” “我觉得是。”贺一宁认同地点头,“那些豪门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为了追求真爱的男主角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陆心乔:“……你少看点小说吧,别把脑子看坏了。” “不过。”他戳了戳棉花糖兔子的耳朵,“如果不是我猜的,那会是什么呢?” 贺一宁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或许是一份惊喜。” 第36章 病案本(十八) 季空惟回到老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他随手拉开了一把椅子,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玩手机,陆心乔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养成农场游戏,每天要让自己给他浇水。 “季空惟。”他妈妈保养得当的脸上拧起一道深深的皱纹,“今天是来说和景晟联姻的事情,你迟到就不说了,一来就玩手机,这是什么态度。”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季空惟给农场浇完水,除过草,收割完作物后终于看到好感度提升了一级,这才慢悠悠地收起了手机,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我说了我不可能联姻。” “你说不想就不想吗?”季庭生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和景晟这是双赢的局面,两家父母都同意了,你作为季家的一份子,应该为家族出一分力。” “我们家是要破产了吗?”季空惟冷笑,“什么时候季氏要靠联姻维持自己的身价了?” “季氏上半年的财报增幅显著,反而是景晟业务不景气,你们是联姻还是扶贫?” “我没有扶贫的爱好,谁想去谁去。” 他的话说的分外不客气,一时间会议室只听得到季父的喘气声。 “大哥还是为你考虑。”季庭海出来打圆场,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这位好侄子,“门当户对总是好的,景晟家的小女儿最近也刚回国,你和她多聊聊没什么坏处……” “没什么好聊的。”他还没说完就被季空惟打断了:“我以为我上次回来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们那些联姻的打算不要放在我身上。” “家里不会同意的。”季庭生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你必须要和景晟联姻,这是家族的命令。” “你不能违抗季家。” “是吗?”季空惟根本没理会他的怒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眼皮环视了一圈,“可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现在季氏的主人是我。” “我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那个人。”他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你们都算什么?” “季空惟你!”季庭生和季庭海都气的胸口直喘,其他人也都对他怒目而视。 但季空惟根本不在乎,他看了眼时间,他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和这群人废话,这样还能赶回去陪陆心乔吃午饭。 “还没完呢。”他继续说道,“上次回来我已经和爷爷说过了我的事情,爷爷也同意了,不过没和大家公开而已,既然今天人来的这么齐,那我就直说了,我的结婚对象除了陆心乔,其他人都免谈。” 他说的太过平常,又太坦荡,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一样,一时间桌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季夫人失手打碎了茶盏,琉璃瓷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桌上的人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季夫人问:“你来真的吗?” 季空惟迎上她的目光:“我从未说过假话。” “这样吗?”季夫人声音很轻,但仔细看的话,她完全没有为自己孩子找到真爱而喜悦的那种情绪,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想要毁掉这一切的诡异。 她再次看向季空惟:“那就算他抛弃过你,放弃过你,你也心甘情愿就只选择他一个人吗?” “对。我愿意。”季空惟听到他的声音,“就算这样,我也只要他一个人。” “这是我唯一想要的真实。” * 季空惟第一次听到空心症这个词,是因为他没有在季夫人受伤时难过,他们家人觉得他太过冷血,就把他送去看了心理医生。 做了一下午的测评后,年过半百的心理医生给了他一个专业的标签:空心症。 就在短短的一个下午,就能断言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季空惟一直觉得这件事其实透露着一种荒谬。 但他懒得去否认,因为这实在是很好用的一个借口。 因为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所有的感情都浓烈地投给另一个人,反正他对季家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感,刚好可以不在他们身上浪费心力。 很划算的一个做法。 而且陆心乔知道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紧张,把他当成瓷娃娃一样对待。 在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的午后,陆心乔会趴在他的胸口,茸茸的头发在季空惟的脖颈扫过,格外的松软。 还没等季空惟笑出来,陆心乔贴着他的心跳,一本正经地开口:“那我把我的心分你一半,你就不是空心了。” 季空惟简直想要笑出来,陆心乔好可爱吧。怎么会有人这样理解呢,他以为这是什么,失去了糖果的玻璃罐吗?只要有新的糖果填充进去,依然可以是漂亮美丽的礼物盒。 但他听着陆心乔和他重叠到一起的呼吸,又觉得也不是不行。 “那说好了。”季空惟眼神沉沉地看向自己身上的人,很漂亮的小人仰着头,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映。 如果能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为什么不呢? 他心安理得的笑了,温柔地说出来自己要的承诺:“那你的心都是我的,好不好?” 第37章 他还记得陆心乔很乖地答应他,声音很清脆地说了“好。” 后来季空惟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病,他只是太在乎某个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一个人身上,所以其他的东西在他这里都显得无关紧要。 他的真心都给了一个人。 * 说服季家这群人并不容易,他在表哥递来的很多合同上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季凛眼神复杂地看向他,欲言又止:“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人,把这些项目和股份都让给我?” “当然。”季空惟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把文件推给他,“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他一个人。” “订婚快乐,我亲爱的表哥。” “爱情真的那么重要吗?”季凛没有立刻接过那些价值千金的文件,反而看向他,“我以为你会更在乎季氏。” “如果是陆心乔的话,就重要。”季空惟的视线变得很柔软,“我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至于季氏,我只是不想再面临他被送走,而我无能为力的情况。” 季空惟从未和陆心乔说过,其实他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真的想过去把陆心乔带回来,关到一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地方,他只想要那陆心乔这一个人而已,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他不能,他知道季夫人去找过陆心乔,甚至他们的分离里就有家族的手笔,但他尚未羽翼丰满之前,一切都只能等待。 直到他手里有足够的牌,能够一击必中。 而且分开那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如果想要的东西太过容易,就不会懂得珍惜,十八岁的陆心乔从来不会拒绝季空惟,他对自己太盲目纵容,季空惟总是很恶劣地逼迫他证明如何爱自己。 他要让陆心乔的眼神再也离不开自己,不惜折断他的羽翼,也要让陆心乔身上打上他的印记。 可这对陆心乔未免太残忍,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那个在学校里意气风发,在各种会议上侃侃而谈,总是能吸引到无数目光的陆心乔,不应该因为季空惟的喜欢而消失。 他想要的是立体的陆心乔。 维系一段感情既靠天赋,又靠智慧,最后还要有戒尺抽打在皮肉上那一刻的决断。 学会放手的时候,他才有拿到那颗心的资格。 季空惟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去制止自己这些坏的想法,他要让陆心乔依恋他,而不是畏惧,要让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分出那一半失去的心,而不是自己步步紧逼。 他要最自然也最水到渠成的感情。 季空惟看着朝向自己走来的人,陆心乔歪着头看向自己:“所以到底是谁要联姻啊?” “我和季凛都要。” “啊?”陆心乔愣了一下,慢吞吞地回答,“那我要准备两份礼物吗?” “不用。”季空惟快速回答,他听到自己故作镇静的声音,“给你自己准备一份就可以了。” 陆心乔有些迷茫:“我不姓季啊。” “不是的。”他被逗笑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的联姻对象是你。” “哦。”陆心乔还在看向窗外的车流,过了几秒才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什么?” “季空惟,你这是在给我求婚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季空惟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烧了起来。 “也不是不行。”陆心乔沉默了一会,才很小声地回答,“但我的戒指呢?” 季空惟笑了:“我们现在就去买。” “好吧。”陆心乔故意说道,“我不满意的话就不答应了哦。” 季空惟转过头,刚好和陆心乔视线相撞,对面的人笑意盈盈,眼里承载着和他一样的爱意。 还好那些被传诵的爱情在他生命中应验了,季空惟想,就像一剂神妙灵药一样发挥它为人称道的药效,他的心忽然被填满了。 他想,他今晚要和陆心乔说很多话,他要告诉陆心乔,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很多次我以后爱你是什么样的。 春天一起出去踏青,拍拍照很幸福。 夏天一起躺在空调房里吃冰西瓜、打游戏很幸福。 秋天天气凉下来了,晚上一起牵手散步很幸福。 冬天一起逛超市。买火锅食材很幸福。 最后是陆心乔伸出手对他说:“哥哥,我诚挚的邀请你和我一起,把这些关于爱的想象变成现实。” 这才算他要的解药。 第37章 一点点碎碎念 2026.2.9 终于给小爱神修改了完结状态 这一本连载期遇到了太多事情,因为工作生活还有个人身体原因,中间一度不能保证更新,先给大家说声抱歉。 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写到了我喜欢的饺子醋。 曾经分开的时候季空惟会想过很多强制的手段,但他不能在自己根本处理不了稍显复杂的情感关系的时候,就强迫另一个人全盘接受自己的一切,他爱陆心乔,所以才在乎。 维系一段感情既靠天赋,又靠智慧,最后还要有戒尺抽打在皮肉上那一刻的决断。 更需要一颗真心。 还好季空惟的空心会有陆心乔来填补。 所以以后都会是和他幻想中一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