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瑶镜》(1 v1骨科)(sc)》 一、红帐暖春闺待喜,哭嫁娘新婢慰语 想仿明清小说那种写法,结果发现太菜了写不出来,就这样吧。 一、 永历七年,陛下赐婚,许定国公府之女嫁永宁侯世子。 人人皆知,那是永宁侯世子感小国公爷当初率兵断后之恩,为此欲报答定国公府,这才向陛下求了这道赐婚旨意。 这世子与小国公爷并无亲属之系,竟生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小国公爷生得芝兰玉树,待人温文尔雅,刚成年,京中说亲的人便快要踏破国公府的门槛,然而这世子却性子乖戾,喜怒无常,以是纵有攀高之意,念及家中小女,凡是有良心之人也不舍得送去受苦。 而如今这门婚事则是陛下赐旨,定国公府再如何不舍,却也只得狠下心送了女儿去,不过好在永宁侯夫妇自知亲儿性子,好不容易说了门好亲事,不仅送了山一般高的聘礼,更是求了陛下,以半副郡主之仪迎娶儿媳。 一时间,艳羡者有之、嫉恨者有之、感慨者有之、不满者有之,但几乎每个人谈及那位世子夫人时,却都是纷纷不忍惋惜,这位定国公小姐今日嫁去,还不知要在这夫君手里受多少苦呢。 这场婚礼办得隆重盛大,吹吹打打了一整天,甚至到了夜里,侯府门前还有人不时向外面的路人派发着喜钱锦囊,更莫说府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好一副热闹光景。 兮兰捧着灯油走入院子,大红色的灯笼将她的脸照得红彤彤的,鬓边的红花更是红得仿佛要融成一团,她默声走过回廊来到婚房前,门外的婢女们皆屏气凝神,纵然今日是大喜之日,但想着自家主子的性子,还是怕得不敢出了疏漏。 “兮兰姐姐。”守在门口的婢女见兮兰来了,连忙开口,“可是前面散席了?” “哪能呢,还早着哩,我想着屋里的灯座燃了这么久,进去添点油,要是世子回来见灯盏熄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里,婢女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替兮兰开了门。 屋内红绸鸳烛,喜蜡金盏,暖香融融,珠帘熠熠,这边并着和合仙,那边摆着鲛泪烛,琉璃镜映着龙凤壶,同心扣压着鸳鸯罩,当真是:茜纱暖帐映烛红,春盏琥珀引东风。 若是换作其他人家,见到这样奢靡豪华的婚房布置,说不定都忍不住纷纷艳羡起来,感叹着新嫁娘可是嫁了户好人家,然而…… 轻叹一声,兮兰可不敢多言,绣鞋小心踩上名贵的地毯,事到如今,将灯油添上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这灯油是侯夫人特地请了宫中烛匠调制,专门供给今晚的洞房花烛,灯油加了香油,燃烧时还带有淡淡的甜香,最是适合不过。 添了油,小心检查一番是否滴在地毯上,兮兰正欲悄声退出时,忽地听见鸳床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哽咽,紧接着又听见有人小声安慰道:“小姐如今嫁了来,可得小心收了泪才好。” 此话落下,那哽咽声便渐渐消失,兮兰端着油盏,有些不忍地垂下了眸。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房门忽地被人轻轻推开,便见一个系着红腰带的婢女走在前头,后面还跟着几个小丫鬟。 “茜云姐姐。” “小心点,拿着油盏站在这毯上,要是滴在上面,有你好受的。”被唤做茜云的婢女看了兮兰一眼,连忙低声告诫道,兮兰听了心里一颤,忙端着东西快步出了门。 命人将门带上免得吹灭了烛火,茜云带着人掀开纱帘走到卧房,大红的婚床前正端坐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她身边站着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丫鬟,只是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似乎刚发生了什么。 “世子还有些时候,夫人想着娘子一整天未进米水,特地让我们带了些吃食,这屋里没有外人,娘子略略进一些吧。” 将吃食端在桌上,茜云上前几步轻声道,新娘子白日里便已经瞧过,被厚重繁复的嫁衣压着显得有几分娇小,但转念又想对方也不过十七岁,还是刚及笄不久的年纪。 新娘子还端着锦扇,虽坐得规整,然而背脊有些微曲,想来也是累极了。 “娘子,白日里该行的礼也行得差不多了,这扇子暂且放下缓一缓,外面有人候着呢,若是世子来了再拿也不迟。” 伸手落在新娘子的手腕,茜云将那双用凤仙花染了指甲的双手按下,随即便露出锦扇后的娇容。 凤簪盘鬓如飞,珠宝落发如星,黛眉自山,星眸生辉,眼角染了芙蓉,粉腮生了桃幺,面如脂玉,丹唇含珠,许是天生如此,亦或因得大喜之日,在红烛和嫁衣的映衬下,竟如神女降凡。 饶是茜云这般见惯了美人的,一时间也恍了神。 然而眼前的美人此时却氤氲含泪,轻咬下唇,尽管极力忍耐,还是有泪光垂在眼角。 这副样子,可不像是开心或娇羞的表情。 茜云轻叹一声,命其他人在外室候着,自己则蹲下身轻轻将手盖在对方手背上:“娘子若信我,便听我一句可好。” 新娘子进门拜堂,盖婚书的时候茜云就在一旁,她记着这位国公府的小姐,是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霍云沁。 霍云沁低低“嗯”了一声,茜云这才笑了笑轻声道:“我想着娘子嫁来前,许是也早知道世子的脾性,离了家嫁过来,孤身一人地,心里难免不安害怕。夫人也是生养过姑娘的,如何不心疼,特地嘱咐我,在这屋里要好生照顾娘子。” “谢……多谢母亲。” “娘子叫我茜云就好,有什么事找我便是。”茜云说着不免轻叹一声道,“世子性子确实怪了些,他生来如此,侯爷和夫人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却是怎么也改不了,好在还算知礼,自个儿也挣了出息,只能无奈由得他去。可既然今日成了亲,自然也不能由得他随心,婚前侯爷特地在祠堂,当着列祖列宗面前对世子耳提面命一番,想来他的性子也能收敛一些;我知娘子在家中是父母疼着的,受不得委屈,只是对着世子,少不得请娘子要软些脾气,莫与他多生冲突。世子虽然行事随心些,但也是听得进去话的,要是世子实在不讲理,娘子只管去找夫人,自有夫人为您做主。” “嗯……” “这洞房花烛干饿着可不行,娘子先用些东西,缓一缓眼中泪,若是被世子瞧见娘子怕他怕成这样,一个不悦,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我、我不是为了这个……” 话音未落,便见兮兰急匆匆推开门跑进屋里:“禀娘子,世子、世子他回来了。” 二、饮卺酒心思各存,似故颜恍然失神 二、 此话刚出,屋内众人顿时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就连刚才还在温声安慰霍云沁的茜云,现在也立马站起身,唤着众人仔细检查着周围,生怕哪里没注意出了疏漏。 霍云沁见她们这个样子,也是紧张地捏紧了衣裙,可又担心捏皱这身名贵嫁衣,连忙松开手,忽而想起来遮扇还放在膝上,匆匆举起挡在面前。 不多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屋内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屏气凝神,甚至连烛花爆出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沉稳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停留便径直朝着屋内走来,霍云沁捏着扇柄的手掌已然出汗,她微垂着头,只觉得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喉咙。 一双绣金乌靴停在身前,鞋尖霸道地挤开垂散在脚边的大红嫁衣,正正地出现在霍云沁的视线中。 紧接着,对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尽管拜堂时早已牵过对方,但这是霍云沁十七年来,头一次被陌生男子触碰,心中甚是恐惧不安,可如今这个情况,哪里有自己拒绝的机会。 强忍着颤抖,霍云沁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想法,只得按之前嬷嬷教导过的静坐在床边,可对方似乎并不满她这样的反应,手上用力一扯,结果力道太大,霍云沁一个没有站稳,被直接扯到对方怀中。 流苏叮当,金钗摇晃,腰上璎珞作响,那遮面的扇子被趁势取走,霍云沁侧身伏在对方手臂上,却听得他一声轻笑。 “世子,您与娘子尚未行礼,怎么能直接取了扇子。” “白日做了这么多还不够,晚上还要继续折腾?” “依规矩……” “成亲的是我还是你?” 茜云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多言,她抬手示意众人退下,但自己还惦记着夫人的嘱咐,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留在原地。 只是除了茜云外,还有一人没有退下,她见随霍云沁一起跟来的陪嫁丫鬟像是吓傻了般,竟直愣愣地抬着头盯着世子一动不动。这般无礼,茜云有些紧张地皱起了眉头,忙抬头冲她比着手势,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少爷……回、回姑爷,”玉瓒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意识到面前之人并非家中的那位已逝之人,又见对方紧抱着霍云沁,先是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连忙低声道,“按、按规矩,我们还得等您与娘子行了礼,饮了合卺酒才——” 话音未落,那人忽地冷哼一声,转身从桌上拿了酒杯,径直递向霍云沁。 杯中婚酒红如珊瑚,花香与果香浓烈,霍云沁依旧微垂着头,不敢去看面前人,见他将酒杯不容拒绝地直接抵在自己唇边,只得顺从地抬手,双手指尖捏住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当啷”一声,酒杯被随意掷在盘中,又见那人将匏瓜合在一起用红线系了,转身看向茜云:“够了吗?下去。” “……夫人嘱咐过我……” “夫人若真有这么多事,不如让她到我面前来摊开了说。” “……” “怎么,难不成夫人还打算让你们瞧着我怎么样圆房,好说给她听?”见茜云还不走,那人冷笑一声,伸手揽住霍云沁的腰,作势竟打算就这么褪下她的外袍。 霍云沁被吓得连忙伸手捏紧衣领,这样一番动作,使她总算得以抬头看向来者,然而只这一眼,却令她整个人仿佛被定身一般愣住。 茜云也是被他的举动吓到,又见霍云沁被吓愣住的样子,心中不忍,本还想开口劝一劝,但又想这世子的脾气,连夫人都拿他没办法,她不过是个侯府婢女,又能说得上什么话。 担心自己继续惹怒对方,一气之下连累霍云沁,茜云只得放弃,小步上前拉住玉瓒儿,将盘中酒杯和匏瓜端起快步离了婚房。 “茜、茜云姐姐——”一切发生的太快,等玉瓒儿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茜云拉到外院的走廊下,她惦记着霍云沁,有些担心地转身挣脱手就要回去,“小姐她——” “好姑娘,你就暂且忍一忍。”茜云将托盘放下,抬手拦住玉瓒儿,“要是惹了世子生气,受苦的可就是娘子了。” “可是……”玉瓒儿看着婚房檐下的大红灯笼,又见窗内透出的灯光,急得眼角都溢出了泪水。 她自小与霍云沁一同长大,岂会不知霍云沁心中的秘密,即使早已知晓侯府世子与少爷长得极为相似,自己已有心理准备,可真瞧见世子的面容时都被震惊得一时恍惚,更别说霍云沁,更别说是对…… 茜云以为她是担心霍云沁紧张会惹到世子不满,但玉瓒儿担心的,则是更重要的事。 霍云沁明明出嫁前几日还因为小国公爷的逝世而悲痛欲绝,若见到这与已故兄长这般相像的人,会不会一时乱了心神,不小心暴露了那个秘密。 就算不是为了国公府,就算是为了您自己的将来,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人知晓那个秘密呀,更何况,今时今日,既嫁了他人,您也该……放下了。 玉瓒儿紧紧捏着手绢,不由得伸手扶住廊下的红漆柱子:“小姐……世子他……” 茜云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扶着玉瓒儿的肩膀无声安慰。 一直到众人离去,霍云沁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耳旁从体内响起的心跳声愈发鼓噪,一下又一下,仿佛灵前诵经时敲击的木鱼,敲得久了,顿觉得心痛如绞。 如今眼前仿佛故人归来,尽管自己与对方早已有过一面之缘,早已清楚他和兄长是那样的相似,相似到站在一起,连亲人一时都难以分清,可看着他的样子,那一声“哥哥”还是差一点脱口而出。 生死相隔转眼不过一年多,但对霍云沁来说,却觉得漫长得仿佛过了三生三世,那无数个煎心熬肺的日夜,原以为血和泪早已哭干,明明……明明在出嫁前的最后那场痛哭,便打算就此将一切埋在心中。 胸口一滞,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尤其当对方伸手抚上脸颊时,竟觉得触感格外熟悉,霍云沁心神一阵恍惚,将其真认作了故人。 “很像吗?”对方忽然轻声道,“可我是萧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幻想,霍云沁猛地回过神,她看着面前的永宁侯府世子萧隐,心中一颤,连忙低头整理表情,若是掩饰得好,说不定在对方眼里,她不过是看到自己的样貌,一时思念起亡兄罢了。 将手中的扇子放在桌上,萧隐牵着其走到妆台前扶着她坐下,看着镜中凤冠桃颜的娇俏嫁娘,他默默站在霍云沁身后,镜中只能看到自己与之相配的喜袍。 萧隐从后往前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托住霍云沁的下颌:“一整日顶着这凤冠,想来娘子也累了,取下来歇一歇吧。” 三、提旧事萧郎探语,乱心神错惹妒火 三、提旧事萧郎探语,乱心神错惹妒火 萧隐手上动作轻柔,头上这凤冠被钗饰卡得死死的,在他手里却格外听话,不多时便被接二连三地取下,等到取下最后一根凤钗,霍云沁累了这么久的脖颈总算得了休憩。 借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挂着几滴泪,实在是失礼,霍云沁连忙伸手拿了手绢擦去,这时萧隐忽地将双手放在她肩上,顿时吓得她身子一颤。 “嫁给我很伤心?” “不、不是。” “那你为什么哭?” “……您、你长得,很像……我哥哥。” “所以觉得像是嫁给自己兄长,心里不能接受?” “才不是!”霍云沁猛地瞪大眼开口反驳,可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太过异常,连忙垂了眼,“世子你是你,他、他是他,再如何相像,自然不是他。” 感受到他渐渐用力捏紧自己的肩头,霍云沁纵使再如何安慰自己让自己强行冷静,然而身子还是按奈不住地轻轻颤抖。 霍云沁垂下眸不语,想来萧隐想来对这门婚事大抵也是不满意的,明明求娶的是国公府的女儿,还特地求了圣旨指婚,按理说永宁侯这样的家世,嫁来的怎么着也该是嫡出的女儿。 然而她只是个生母早逝,妾生妾养的庶女,若不是霍家女儿不多,说不定霍云沁连小姐也算不上。 而且霍云沁与萧隐,其实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面而已,月夜海棠,廊桥水边,尚且年少的萧隐拦住她,一张口吓得她差一点跌进水里,幸好兄长及时赶来替她解围,霍云沁这才得了机会逃走。 兄长…… 一想到那个青纱月袍的身影,心头一揪,霍云沁还是不由得咬紧了唇。 “你和你哥哥关系这么好?好到新婚之夜,面对着夫君你还在为他伤心。”萧隐猛地捏住霍云沁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眉间含愁,谁家新娘子在新婚夜会是这个样子呢? “哥哥待家中弟妹都一样,哪里有什么好不好的,”霍云沁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捏紧,强行镇定回答道,“只是想着如今我既出嫁了,却没法亲口告诉让他,毕竟是多年亲人,一时神伤罢了,夫、夫君若是不愿意,我以后便不说了。” “多年亲人……说起来之前我还与霍庭提起,等娶你的时候,要他亲自策马在前为你送嫁。”萧隐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来任何感情,“结果今天送你来的,却是个毛头小子。” “那是家里的弟弟。” “小屁孩一个,还故意板着个脸,连个笑也不给。”萧隐冷哼一声笑道。 霍云沁没有再回话,只是在心中疑惑,自己和萧隐交际不多,怎么他的话里却像是惦记自己许久的样子? 还不等她多想,萧隐已经抓住衣领褪了她的外袍,霍云沁吓得差点噎住,连忙用双手抓住前面的衣领,外袍便只褪到手肘。 萧隐没有继续霸道地动作下去,而是松开手,退后一步抬起双臂:“到你了。” 吓得有些惊魂未定,霍云沁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实在是太大,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她和萧隐已经拜了堂成了夫妻,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到底今日之前都还是陌生人,纵然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但毕竟不是本人,更别说即使尚在闺中,霍云沁都知晓萧隐的性子,如今见了,确实有些古怪,也不怪母亲那般不愿姐姐嫁过来了。 冷静下来起身面对萧隐,看他的样子是要自己帮着他脱衣,好在萧隐比自己高些,霍云沁微垂着头能不去看他的脸,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替他脱了外面的喜袍,萧隐便随手抓过径直丢在地上。 嵌玉镶金的腰带用缠金的红绳系着,但似乎又设了扣子,霍云沁试了几下没找到位置,不由得往前凑了凑,这才发现自己这样几乎是贴在萧隐怀中。 头一次与陌生男人这般亲密,霍云沁实在不习惯,正要后退一步,萧隐已经抓住她的手腕,他伸手往腰后摸了摸,便将那腰带解下掷在桌上。 入眼便是大红的里衣,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里衣瞧着并未穿好,松垮垮地在里面,之前有外袍腰带瞧不出来,如今再看,胸口正露着大片肌肤。 气氛顿时有些暧昧,霍云沁目光躲闪,一时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手指停在半空,继续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怎么低着头,”萧隐抬起霍云沁的脸,“害怕,还是讨厌?” 微微摇头,事到如今,光是逃避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法子,霍云沁鼓起勇气抬眸与萧隐对视,尽管这张脸还是不由得令她恍惚,但萧隐就是萧隐,哥哥就是哥哥,她可不能再露出什么异样了。 “尚在闺中时就听闻世子与哥哥长得极其相像,之前不过匆匆见了一面,夜色之下难以看清,如今……如今终得机会,发现他人所言非虚,这才有些恍神。” “这倒是,毕竟连我娘有一次也将我和霍庭认错,不过嘛,如今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了,毕竟霍庭都死了快一年多了。” 霍云沁猛地深吸一口气,眼里顿时露出怒意,可随即又生生压下,只是语气里难免带了些许冷意:“世子说话还请……霍庭毕竟是我哥哥。” “哦,这样,看来你应该能分得清了,”萧隐见霍云沁这一直怯生生的样子,忽地被自己惹得发了火,不怒反笑,“那我是谁?” “您是永宁侯世子,琮玉将军萧隐。” “还有呢?” “是、是我的夫君。” “那霍庭呢?” “什么?” “那霍庭呢,”没来由的一句问,萧隐背对着烛光,又是低眸看着霍云沁,一时难以捉摸眼中神色,“霍庭又是你的谁?” 看来自己过度的反应还是令萧隐生疑,霍庭生前对她多番照顾,或许在他心里本就是身为兄长的分内之事,而那点子不足以为外人道的畸恋,本就是霍云沁的一厢情愿,之前已经被母亲发觉,念着家丑不可外扬这才留她苟活至今。 如今霍庭已逝,总不能再给他添上身后污名,再给霍家惹上麻烦。 微微咬着后槽牙,霍云沁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霍庭,不过是我的兄长而已。”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得吓人,甚至连鸳鸯烛也被这气氛吓得不敢乱动,直直地燃着火焰。 手掌紧张地抓着裙子,眼前这张俊美非常而又令她格外熟悉的脸却阴沉得吓人,萧隐竟然生气了,霍云沁更是不解,自己这番话又是何处惹到了他? 若是哥哥,若是霍庭,脸上无论如何是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还不等霍云沁在心中揣摩,眼前忽地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人便被萧隐抱起压倒在床上,那些洒帐的果子还没来得及扫开,花生枣子等物硌着背,疼得她十分不适。 抬手想要推开萧隐,谁知对方却一把将她的手按在头顶,便又听得他冷笑一声:“娘子倒是分得极清楚,不过还请好好瞧瞧,认一认,如今的眼前人到底是谁,免得到时候下意识唤错了人,多费口舌解释。” 四、懵娇娘初历春欢,见鸳烛恍忆旧憾 取章节名越来越抽象了,感觉比写正文还难 四、懵娇娘初历春欢,见鸳烛恍忆旧憾 红帐鸾烛,温香软玉在怀,萧隐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正经人,若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学着以前那样当柳下惠,无论是对自己理性还是欲望都太过残忍了。 更别说自己那般谋划,特特求了赐婚圣旨,便就是算准了国公府夫人的亲生女儿早已有了看好的人家,纵使有了圣旨,以两夫妇的脾性,也不会为了这荣华富贵改口,既然如此,那人选就只有霍云沁。 这件事他算得滴水不漏,他本就是冲着霍云沁而来,如今既然心想事成,又岂能在这里善罢甘休? 手指落在她胸口衣带,只需轻轻用力便能解开,但萧隐却不继续动作,而是低头看着霍云沁:“若你还是不适应,不如直接把我当做霍庭?” 此话一出,霍云沁顿时瞪大了眼看着萧隐,心里更是惊涛骇浪,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话?洞房花烛,新婚之夜,他竟让自己把他视作霍庭,哪怕是同父异母,但也是她的亲兄长。 可萧隐这话,却像是让霍云沁开口承认自己对霍庭的那点妄念,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对兄长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出现,霍云沁顿时如坠冰窖,甚至忘了背上已经被那些洒帐果子硌得发疼,但她还是连忙反应过来,无论萧隐是否知晓,从哪里知晓,对她是故意追问还是怀疑试探,绝对不能承认此事! “世子、世子可是醉酒糊涂了?”霍云沁深呼吸,强忍着颤抖道,“如今是你我拜了堂做了夫妻,和兄长有什么关系,你是你他是他,我怎么会可能弄错了?” 话音未落霍云沁顿时一声惊叫,她实在拿萧隐无招,此人心思实在难以揣摩,自己已经最够小心,怎得又惹了他生气? 大概是刚才霍云沁的反应令他满意,萧隐俯身在她耳边,手掌落在腰腹上笑道:“外面这么多人听着,想叫就叫大声点,别让人怀疑了我的本事。” 茜云端了灯笼悄声走到婚房外,玉瓒儿被她勉强劝住,想着这么久了自己也该来看看。 冲着门口的一个婢女招手,那人见状连忙小声快步朝这边走来,茜云拉着她走到僻静处这才开口:“里面可有什么动静,世子和娘子可唤人了?” 婢女摇头道:“无呢,只听到娘子叫了一声,随后就没了,偶尔听得几声动静,但隔着门也听不真切。” 说道这里,那婢女脸上一时复杂,随后又担心道:“茜云姐姐,你说世子……世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之前老爷纳妾时我也曾在外面候过,哪里像现在这样静悄悄的,而且怎得不见娘子出声,难不成世子他、不让娘子,茜云姐姐,我、我怕……” “娘子是国公府的小姐,出嫁后还得回娘家呢,世子再如何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茜云说着,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纵然夫人后来指了我在院中服侍,可世子、世子脾性我哪里会清楚,更别说他屋里从未收过什么人,就连外面也没养过什么,我哪里会知晓他什么癖好。” “娘子……娘子好可怜呀。” 茜云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一眼婚房,轻叹了一口气:“你可别乱说这些让世子听见,若他生气起来,连夫人都护不住你。” 婢女顿时吓得闭嘴,茜云又细细嘱咐几句,这才放她回去继续在门口候着。 一晌欢罢,萧隐衣带尽散,只松松地挂在身上,他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屋里从没有收过人,他自己也没碰过别人,所以自家娘在此之前请了人特地来教导他这些,甚至还想着让萧隐先试一试,可萧隐说着身子还没恢复好,拒了人,只把那些书本收了自己看着学习。 他想着霍云沁旧居深闺,国公府管教甚严,她对这风月之事自然不会知晓,可这婚期将近,按理说身为母亲的国公夫人,也该请嬷嬷来教她一教这夫妻之间的事。 然而霍云沁刚才的反应,莫说教了,说不定连提都没有提起过此事,连稍微碰她一下都吓得发抖,脸上表情哪里是太过紧张的反应,分明是一无所知的惊惧。 霍云沁软在床铺上有些失神,脸上的妆已经被哭花,她还在轻咬着食指指节,与萧隐弄了一回,好在他动作温柔,又细声哄着,所以除了那些难以启齿的奇怪反应外,也不过是有些发疼。 一开始还不解萧隐最开始那句话,等到后面霍云沁才明白他的算盘,心想怎么能让外人听见,中间一直死死忍着声音,甚至差一点咬破嘴唇。 拿开她口中手指,萧隐摸着她的脸颊,待她缓过神来这才开口:“吓成这样,家里人没有教过你这些要怎么做吗?” “教、教什么?”霍云沁有些不解,她只知道读书写字需要夫子教学,难不成这种事还有专人教的,可这种事要人教,岂不是、岂不是太过羞人了! 听得霍云沁这个反应,萧隐顿了一下,随即更是疑惑不解地挑起了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竟不知还有这种事的?可旋即又想怎么可能,毕竟几年前国公爷的妹妹才出嫁过,若真是这样,早就被人议论起来了。 想着想着,萧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身下的霍云沁,有些不忍地垂下了眼,俯身抱住,却听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时萧隐手掌落在床铺上,被花生硌了一下掌心,他看着霍云沁疼得蹙眉的样子,连忙抓了外袍将她抱起。 萧隐只觉得自己今天是昏了头,不知道是夙愿得逞太过开心,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与霍云沁成了夫妻还在恍惚中,他明明在席上那般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装作喝醉躲了他人灌酒,只为早早地来见新婚妻子。 可面对霍云沁时,情绪竟像个幼龄孩童般无法控制,萧隐说出那些试探话时,本就做好心理准备,然而当真的听到霍云沁开口,还是一下子冲动上了头,忘了那洒帐的东西还随意铺在床上。 “疼吗?”萧隐抱着霍云沁,手指轻轻落在她被硌出的红印上,惹得怀中娇娘颤抖,她今天穿着嫁衣格外好看,戴着的凤冠也格外好看,总之哪里瞧着都觉得好看,好看到令他欣喜若狂,好看到在看见霍云沁脸上的泪水时,萧隐差一点心疼地忍不住将一切和盘托出。 低低“嗯”了一声,霍云沁靠在萧隐怀中,桌上的鸳鸯烛还未燃尽,听说一定要等着这对红烛燃尽,中间还不能熄灭,夫妻才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霍云沁眼前忽地闪过霍庭的背影,他出征前时还特地来找过自己,她想着不过是临行前惯例向亲人告别罢了,更何况母亲已经发现自己的心思,用姨娘的性命要挟,不准她与霍庭相见。 那天她躲在屋里说自己身子抱恙,她的大哥一直是那样温文尔雅的性格,也是家中难得尊重她的人,听霍云沁这样说,真的就没有进来打搅,而是站在院外,隔着门与她说起自己即将远行出征,希望她照顾好身体等等。 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可霍云沁她却得靠不停抄写佛经才能生生忍下来胸口的那团火,后面霍庭似乎还想与她说什么,问自己能不能与他见一面。 然而霍云沁只是沉默,沉默到霍庭无声离去,沉默到她失神地举着笔,笔尖的墨汁滴在抄好的佛经上,墨汁越来越淡,最后滴在上面的已经是透明的水珠。 后来……便再没有后来,她没有兄长了,而霍庭未说出口的话,她也没有机会去知晓。 五、思别离似无后期,红被翻新结连理 亲友问我标题怎么和正文不符,我说有标题都不错了别骂了 (??? ) 五、思别离似无后期,红被翻新结连理 到了这个时候,霍云沁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竟没有与霍庭好好的道过别,甚至最后一面,还是很久之前的一次家宴,众人散去,自己拎着灯笼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有些饮醉的他。 那是霍云沁头一次见到霍庭喝醉的样子,平日他酒量一向很好,点到即止,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样子。 霍云沁见霍庭孤身一人站在廊下,生怕他醉倒在这里吹冷风,转头想去叫人,可莫说霍庭身边的小厮,就连旁人也瞧不见一点影子。 他们两人面对面站在廊下,霍云沁心中鼓噪声充斥在耳膜,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霍庭,平日里的矜持一时间被遗忘在脑海,她走上前,竟一时忍不住伸出了手。 “沁儿。” 霍云沁猛地从回忆中惊醒,那对鸾烛在静静燃着,不知从何处吹进来一丝微风,烛焰摇晃,映得旁侧的双耳环瓶影子在墙上摇晃。 抬起头看向呼唤传来的方向,霍庭,不,应该是萧隐正抱着她,见霍云沁眼角仍在发红,他不由得放柔了声音:“你我今后便是夫妻,一直叫你娘子显得生疏,我以后叫你沁儿可好?” 沁儿、沁儿…… 萧隐念得温柔缱绻,甚至霍云沁刚才差一点误以为是霍庭在唤她,毕竟从小到大,只有霍庭这样叫过。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面容,甚至有时候笑起来也是那样相像,若不是亲眼瞧见了霍庭的棺椁,她定会以为如今自己眼前的是霍庭本人。 可他不是霍庭。 微微摇了摇头,霍云沁想着萧隐说不定定会因此生气,但她还是拒绝了,毕竟这个称呼在她心里这般重要,她不愿除了兄长外的其他人唤起。 见霍云沁拒绝,萧隐并没有如他所想那样生气,而是沉默许久,这才开口:“可我不喜欢你叫我夫君,也不想叫你娘子。” 萧隐手臂用力将她往怀里紧了紧,霍云沁只披了件外袍,两个人此时的姿势几乎是紧贴在一处,甚至能感受他因为压抑情绪而缓慢起伏的胸膛,“无岁。” “什么?” “萧无岁,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娘替我取了这个字,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这个。” “……”霍云沁犹豫许久,有些羞赧地小声嚅嗫,“无、无岁……” 声音细若蚊吟,但是萧隐听了脸上却并未露出开心的表情,只见他又是沉默许久,忽地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再叫我一声哥哥吧,虽然我比霍庭不过小了几天,但算起来也比你大,倒是担得起这称呼。” “可你不是我哥哥。” 在这件事上,霍云沁难得地倔强。 “真的不叫?” 怀中人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萧隐冷哼一声,一把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紧接着霍云沁脸上顿时飞霞,有些无措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下、下面——” “娘子不会觉得今晚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吧?” 左手撑着床铺抬腰一挺,霍云沁呜咽一声,顿时软了身子伏在他身上,柔嫩的小手一时不知该放在他肩上还是胸膛,到最后只得攥紧了拳头抵在肩前。 “沁娘。” 看来萧隐这是非得替她另取一个称呼才行,霍云沁被他顶得发软,只得顺了他的意思小声应了。 眼前视线忽地天旋地转,萧隐用拇指抵开霍云沁的双唇,捏住下颌迫使她张开口,红帐被烛光照得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旖旎。 “再给我一回。” 若是霍庭,想来不会再这样对自己,哪怕新婚夜情迷意乱之下实在控制不住,但也会考虑考虑霍云沁的感受,哪里会像萧隐这般,分明说了只是一回,可如今算来也不知道多少了。 床铺被抓得凌乱,霍云沁一想到要是明早被她们瞧见,自己要怎么面对才好,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不顾酸软尝试逃离,但还是被萧隐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捏住腰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本就冲着弄乱来的,我还觉得不够乱呢。” 茜云带着人进屋时,那对鸾烛这才几近燃尽,瞧着地上的外袍,那条名贵的宝石腰带被随意丢在地上,众人不敢出声,只得当作瞧不见。 再往里走到床前,踏脚处衣袍委地,白绢随意弃在地上,茜云见状忙让人将这些顺开,免得一会儿活动时绊倒。 众人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动静,而这时从床帘内伸出一只手,萧隐靠坐在床边,也不知醒了有多久,霍云沁蜷在被窝里,瞧着似乎还在睡梦中。 “今日要去见夫人还有家中长辈们,世子您还是早些准备。” “父亲有事在外,祖母不居府中,母亲也说今日若累了便不急着去见她,他们都不急,谁这么急吼吼的摆架子?” “……”茜云叹气,“二爷三爷为了您的婚事早早地赶回来,您昨天不也给他们敬了酒。” “是为了给我道喜呢,还是怕自己没了机会?”萧隐冷哼一声,并没有丝毫要动作的样子。 茜云无奈,她虽然被拜托来院中负责照料萧隐,但自个可从来拿这个祖宗一点办法都没,他不愿,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强拉了他去。 心想着到时候得硬着头皮去回禀夫人,霍云沁身子忽地颤了一下,似乎还是被吵醒,颤巍巍地爬起身来。 “你们……” 许是真的累迷糊了,看着床边站着的一大群人,霍云沁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玉瓒儿见她醒来连忙上前:“娘子您忘了,今天一早得去拜见长辈呢。” 玉瓒儿刚开口,萧隐的脸色便立马沉了下去,众人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但似乎他又认出来眼前这个无礼的丫头是霍云沁从国公府带来得陪嫁丫鬟,虽然面露不满,不过并未对其发火。 一甩手,萧隐总算肯起身洗漱,茜云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不住感激着玉瓒儿,随即连忙让人上前服侍。 萧隐离开后玉瓒儿忙走到床边扶住霍云沁,她的身子还是绵软,靠着玉瓒儿缓了缓勉勉强强回过神,脑子清明许多,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已经不是在国公府,自昨日出了门拜了堂后,自己已经成了侯府世子的娘子。 这个念头一浮现,霍云沁清醒过来忙坐起身,可忘了自己身上只有一层最后匆匆穿上的小衣,这样一动作,被子顿时滑落,背上肩上的痕迹在众人眼前一览无余。 “娘子——”玉瓒儿离得最近看得最是清楚,手忙脚乱抓了衣袍替她遮住,茜云纵然已经经历惯了,但还是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走上前:“我来服侍娘子洗漱更衣吧。” 萧隐洗漱得快,等他准备完毕走过来时,霍云沁才勉强换好衣裳坐在妆台前梳妆,借着镜子瞧了瞧自己,随即有些抱怨地看着坐在后面的萧隐。 “怎么这样看我?”萧隐哼哼笑着,霍云沁本想开口,可瞧见抱着被褥离去的婢女,又闭上了嘴不说话。 玉瓒儿在旁边看得迷茫,茜云倒是心知肚明,不过她可不好在萧隐面前多嘴,好在这身衣服正好挡住那些痕迹,要是让外人瞧见了,萧隐倒是不在意,要头疼的还是霍云沁。 这么一想,茜云等人不由得再次同情起这位萧家新嫁来的娘子。 六、描新妆新妇见亲朋,暗含讽叔侄起针芒 六、描新妆新妇见亲朋,暗含讽叔侄起针芒 新妇第一天见人最是重要,茜云她们自然是不敢怠慢,光是挽发便折腾了许久,霍云沁有些担心时间久了,去晚了失礼,可又不好开口催促,只得直直盯着铜镜不敢乱动。 借着镜子正好能看见身后的萧隐,他坐在后面的榻上,倒也不急,正悠哉悠哉地饮着茶,瞧着依然精神抖擞的样子。 不过此时她也只是一瞥而过,毕竟自己心里还憋着点怨呢,虽然不好明着对萧隐摆脸色,但还是可以不去理他,借此小小地闹一闹别扭。 等到梳妆完毕准备出门,霍云沁还改不了未出嫁时在家的习惯,下意识要拉了玉瓒儿一起,结果刚伸出手就被萧隐握住。 差一点抽出手,但又想着萧隐此举没有什么问题,倒是自己反应过大,心里嘀咕着得早早地把习惯改了,霍云沁任由他牵着手出门。 萧隐走得大步,又仿佛每一步都算好了距离,霍云沁按着平时的步伐走,正好跟在他后面一点点,又不会为了追赶他而特地加快步伐。 一路上两人无言,霍云沁看着萧隐的背影,尽管已经在心里提醒自己无数次,但他和霍庭实在是太像了,可想着世上哪里会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算是霍庭与萧隐确实长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性格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即使有人第一眼见了分不清,但只要稍稍相处一会儿,就能很快分清楚两个人。 霍云沁想着昨晚自己当着萧隐那样失态,大抵是自己与他真的并不熟悉,霍庭之死对她打击太大,又因这门婚事整日惶惶,忽地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这才不时恍惚。 如今清醒过来再想,若自己是萧隐,新婚之夜,妻子却因得自己的面容不时失神思念起亡兄,心里定是不好受,当场暴怒也是应该的,可萧隐昨晚却并没有发火,反倒是好声好气地与她说话。 出嫁前玉瓒儿就与她说侯府世子性子古怪,而之前与萧隐唯一一次见面,此人便就是兀地从旁边窜出来将她拦住,如今再看,确实有些难以捉摸,也不知他与家里人又是个怎样相处的? 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阵,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一处花堂外,老侯爷有事外出已有一段时日,不便去正堂,于是侯爷夫人便请到自己院子隔壁的花堂,虽不及正堂那般正式,却又不会太过失礼。 瞧着花堂大门口的门匾,霍云沁忽地有些紧张,出嫁前母亲虽请了嬷嬷教过她这些礼节,可教归教,正面对上了还是不由得背上冒汗。 萧隐察觉到霍云沁握着自己的力道稍稍加重,见她面色紧张,捏了捏她的手:“要是不想见我们就回去,二房三房我不常与他们走动,你不必非得见。” “既然都来了,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霍云沁低声道,“你不常走动那时你们外边的事,但叔母们平日里我总得多接触才好。” “那走吧。” 花堂不大,隔着一片小花园就是主堂,屋里已经坐好了人,正等着他们这对新婚夫妻。 屋里的人霍云沁在昨天拜堂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只是分不清谁是谁,坐在主位的是一个温婉妇人,团扇绸衣,见他们来了,脸上那柔柔的笑意更甚。 “孩儿携新妇拜见母亲。” “你这养了一年,身子才好不久,昨天又被你那些弟兄们折腾得不轻,我本来已经托人带话给你,若是实在劳累,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时。” “回母亲,孩儿一向军中劳苦惯了,这倒是算不上什么,只是沁娘昨天早早地就起来梳妆,她身子小累不得,本来我打算休息一日再来,但她说自己刚嫁来,总不能因得是国公府小姐就对着长辈们失了规矩。” “好孩子,倒是累了你。”侯爷夫人招手让霍云沁上前在自己身边坐下,温声问了几句,这才带着她认了坐在一旁的家中长辈。 之前听萧隐的语气似乎对二房三房颇为不满,原想着是不是因为性格不合,但一圈下来发现几位长辈都是好说话的,侯爷夫人与他们说话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难不成又是萧隐的问题? 霍云沁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萧隐,他倒是不遮掩,直接将不耐烦挂在脸上,半点也不给长辈面子。 “早就听闻国公府上家教有方,姑娘们个个都是知书达礼的,如今见了果然所言不虚。”三房娘子对着侯爷夫人笑道,“嫂嫂真是好福气。” 被两位叔母接二连三地夸得有些不自在,霍云沁有些局促地笑着,她在家不常出内院,即使平日里其他家的夫人小姐来家中吃茶,母亲也多是让妹妹去见客,以至于人人虽知晓霍家有两个小姐,但对霍云沁印象却实在不深。 “不过我记得国公夫人膝下只有一位小姐,另一位乃姨娘所出,不知侄媳是姐姐呢,还是妹妹?” 果不其然,这件事还是被人给提起,霍云沁心想着自己刚才还觉得他们好说话呢。 “我比妹妹同岁,只是比她大六天。”霍云沁倒不过多辩解,既然对方这样开口,想来早就查清楚了。 “哦,原来是那位庶小姐。”二房老爷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随后又故作无意道,“我就记着国公夫人十分疼爱自己嫡出的女儿,不过国公府想来也不在意这些嫡庶的事,侄媳与阿隐倒是天作之合。” 听着像是好话,但总觉得怪怪地意有所指,纵然侯爷夫人再如何温厚,此时脸上也有些不自然,霍云沁不知道他们家中之事,不敢随意置喙。 “二叔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萧隐此刻总算放下了茶盏,手掌搭在扶手上用指尖轻轻敲着,“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都是一个爹出的,自个儿有自个儿的出息。也就一些不长眼的还在意什么嫡庶,整天念叨个不停,想来不过是自己实在没本事,只能靠这来挣一挣微不足道的面子。” “你——” “要是挣回来了还好说,就怕挣半天什么都没有,手里出了事还得眼巴巴去求人帮忙,你说,这是不是太没本事了?” “无岁!”许是没想到萧隐这般口无遮拦,一群人被他这一顿话吓得愣住,还是侯爷夫人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喝止。 “啊,不好意思,侄儿昨天喝多了些,今早还有些酒醉不清醒,二叔见谅、见谅。”萧隐不情不愿抬手随意作了一个揖,可嘴里还是不肯放过,“说起来今日怎么不见堂兄,堂兄可是二叔唯一嫡出的儿子,难不成犯的错太大了,大到二叔已经狠得下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外地了?” “你醉糊涂了不是,昨天席上你堂兄不还拉着你喝酒呢!”侯爷夫人瞪了一眼萧隐示意他闭嘴,见二房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萧隐反倒心情大好,总算乖乖听话闭嘴。 “对了,这次大婚,贵妃娘娘送了我几根宫中司珍局打造的珠钗,云沁帮我拿来可好?” 七、难念经万巧提旧怨,贪美色纨绔惦新嫂 七、难念经万巧提旧怨,贪美色纨绔惦新嫂 霍云沁倒也不傻,侯爷夫人这边开口止住了叔侄两人之间的话,又转口将自己支开,想来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她的面说。 轻轻应了,霍云沁刚起身,侯爷夫人身边的婢女万巧立马上前引着她前往卧房,守在屋内的婢女间霍云沁前来,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转身去拿东西。 “娘子先略等一等。”万巧扶着霍云沁坐下,“娘子嫁来侯府是难得的大事,各家得了消息送来的贺礼堆得快有山高,夫人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整理呢。” 霍云沁看向旁侧,桌上确实堆了许多匣子,匣子表面装饰已经极其华贵,更不用说里面的礼物。 不多时婢女便端了个锦缎匣子上前,看着朴素,但若是懂行的人来瞧,定会一眼认出着锦缎乃是皇家专供的布料。 打开匣子,里面的橘黄缎子里躺着四五根珠钗,花鸟叶果栩栩如生,不愧是出自宫中工匠之手。 “娘子先挑一支吧。” “这怎么可以,总得先拿去给母亲和婶母她们挑了再说,我是小辈,哪里有先于长辈挑选的。”霍云沁轻笑一声,起身结果匣子,“我们先回去,若是他们还没说完就在屋外等等。” “娘子——”万巧忽地叫住霍云沁,“刚才人多,不方便,夫人这才让您单独过来,其实是有些话想托我转告给您。” “母亲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想来刚才您也看出了些不对劲,夫人本以为世子这新婚第一天,大家总该给些面子,同意请人来见面,但夫人也知二房的脾性,这才做了两手准备。” “我初来乍到,自然不知晓这些旧事,烦请万巧姐姐告知。” “娘子应该知晓,如今继承爵位的侯爷,乃是霍家的大房,而是家中姨娘所生,此事算不得什么秘密,众人皆知,而且老侯爷去世之前也是亲口指了侯爷继承爵位,侯爷是长子,治家本事有目共睹,这并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二房大爷是老夫人唯一嫡出的孩子,自小娇养,一直以为本该是自己的,结果见老侯爷并未打算将爵位传给自己,一时气盛闹了不少风波,犯了错差一点连累整个侯府,这才消停许多年,只是心里那股气一直未消,说话……难免难听许多。” 怪不得那二房的叔父一开口便提起霍云沁并非正房夫人所出,虽然这件事在定亲之前侯府早就知晓,也并未有什么异言,但听万巧这样说了后,原来他并非是针对霍云沁,而是为了借此讥讽大房也是庶出。 饶是霍云沁再如何不在意,也有些不满地蹙了眉,心想着这大家族里怎么还有这样执着嫡庶之分的人。 “母亲托万巧姐姐与我说这些,想必是打算让我以后遇到这件事的时,稍微让一让对面吧。” “娘子聪慧,自然一点就通。” “世子……毕竟世子刚才那些话已经足够打了叔父的颜面,若我再继续不肯让步,想必这个家不得安生,母亲身为主母,定然不会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 “侯爷念及手足情深,二房大爷年幼丧母,所以这么多年多有让步,只是唯独世子那样脾性,却是半点亏都吃不得,一次两次便罢了,可每次见了面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夫人为此头疼许久了。” “这……世子的脾气我也、我也拿不准,我自个倒是知道该怎么做,可要我劝一劝,我想着……” “如果是娘子的话,想必没有问题,”万巧连忙笑道,“世子可是一早就对夫人说了非娘子不娶呢。” “诶?” 霍云沁愣了一下,昨晚洞房时萧隐也曾这样说过,可是自己与他不过只见了一面,难不成就被他惦记了这么多年? 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再多想想,自己被人偷偷惦记这么久,更是觉得几分……熟悉?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霍云沁连忙将这些胡思乱想从脑海里甩出去:“母亲既然这样说了,我……我就试着劝一劝吧。” 耽搁了这么久,不过是取个东西,再耽搁下去实在说不过去,霍云沁忙拿了匣子快些往回走。 萧隐那个性格自己昨晚已经讨教了厉害,今日他与二房的对话就瞧得出来两人积怨许久,自己哪里能几句话就能劝住,可若真的不管不顾,他惹了人,身为妻子的自己哪里避得开。 心想着后面要如何劝萧隐才好,霍云沁一时没注意前方,差一点与旁侧月门出现的人撞上。 有些慌乱地止住脚,霍云沁连忙为自己的失礼道歉,谁知对方却忽然抢先一步开口:“你是谁家的小娘子?” 有些轻薄的语气令霍云沁感到茫然,她抬起头,便瞧见一位风流公子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扬公子您可是贵人多忘事,这是世子刚娶的娘子呀。”万巧说着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在霍云沁身前,“您昨日还跟着接亲呢。” “原来是嫂嫂,君扬有礼了。”萧君扬不知怎的顿时眉开眼笑,忙朝着霍云沁行礼,可是目光依旧直盯着对方。 被盯得身子恶寒,霍云沁从未感受过这样的视线,她哪里知晓,萧君扬虽生了个风流样,却是个实打实的色中饿鬼,屋里虽美妻娇妾无数,但还是猎艳不断,自己院内的丫鬟皆被淫了个遍,就此还不满足,甚至连父母院中的丫鬟也没能幸免。 萧君扬觉得自己这一房身为嫡出,自然瞧不上家中其他人,仗着二房只有他一个孩子,父母宠得无法无天,各种袒护,更加自视甚高,肆无忌惮,后来更是觊觎侯爷夫人身边的丫鬟美貌,各种寻找机会下手。 不过好在恶人自有恶人磨,萧隐早就对萧君扬这个德行不满,而萧君扬哪里对付得过萧隐这个武夫,被打了好几回才勉强有所收敛,可只要萧隐不在面前,他的色心就立马按捺不住。 之前随萧隐去霍家迎亲,在马上遥遥见了霍云沁一眼,佳人现,金钗锦扇桃夭面,顿时酥了心肝,若非惧怕萧隐,恨恨不得上前立马牵住手温声软语。 后面席上见众人对着萧隐各种奉承好语,更是心生不满,惋惜霍云沁这样一个美娇娘怎么就便宜了萧隐,只是他色心大胆子小,见了萧隐更是耗子见了猫,哪里敢多说。 本以为自己与霍云沁无缘,没想到今朝竟有幸再相见,眼前霍云沁红裙红衣,乌鬓如云,芙蓉面上胭脂浓,窈窕娉婷步生香,萧君扬顿时上了头,甚至把自己此番来此正是为了见萧隐夫妻二人的事抛在脑后。 八、惧盛怒风流尽散,畏世子众人胆寒 我当初怎么就心血来潮要搞章回标题【和珅打手】 八、惧盛怒风流尽散,畏世子众人胆寒 被盯着身子发颤,霍云沁只想着回了礼连忙远离此人,然而要去往正堂就必须从他身边走过,若是转头从另一侧走,便又得绕一大圈显得特意,她初来乍到,也不希望一来就得罪人。 “叔叔也是得了母亲传话才来此处的?”霍云沁勉强维持着笑,她特地提起侯爷夫人,想着有长辈在此坐镇,萧君扬应该稍微收敛些。 “自是自是,听伯母说嫂嫂今天要见家里人,君扬可是一早就期待着,谁知忽然被事情绊了脚,这不,刚处理完就急匆匆赶来,生怕与嫂嫂错过了,”萧君扬说着忽地往前踏了一步,顿时吓得霍云沁往后退,“谁知、谁知竟与嫂嫂在此遇见,想来我们俩人当真有缘。” 玉瓒儿在霍府见得可都是霍庭大少爷这样的君子,就算二少爷稍微闹腾些,对人也是知礼自持的,萧君扬这样的人却是头一次见。 萧君扬看着霍云沁那如饿狼般的眼神早就被玉瓒儿瞧见,如今见霍云沁有意保持距离,他还在得寸进尺,甚至主动近身,天呐,霍云沁可是他的嫂嫂呀! 顿时伸手护住霍云沁,玉瓒儿顾不得失礼,瞪着眼死死防着萧君扬。 “扬公子,您父亲他们已经在堂中等候多时,您最好快些别让他们等急了。”万巧已经蹙了眉提醒。 萧君扬之前早就瞧上过万巧,多次骚扰,可她每每都能巧言应对,再加上又是侯爷夫人身边的,被逼得急了也敢给他甩脸子威胁,再加上她能时常与萧隐见面,怕她告状,这才勉强放弃。 若是平时这般万巧接近,萧君扬少不得出言挑逗一番,可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霍云沁,早就没有空闲在意她。 “自然、自然,父亲他们怕是等急了,嫂嫂可也是要去堂中,那正巧顺路,不如我们一起同去?” 萧君扬说着竟就这么要去抓霍云沁的手腕,众人对他此番举动始料未及,万巧霎时瞪大了双眼,伸手去拦,霍云沁吓得花容失色,一时不察撞上后方柱子旁的花桌,桌上的花盆顿时跌在地上。 “哗啦”一声,这动静自然引得屋内众人的察觉守在门口的婢女连忙出来查看,自然看到霍云沁这边的情况,顿时想起来堂中的萧隐,顿时汗如雨下。 “发生什么事了?” 侯爷夫人等人刚起身走到门口,看到霍云沁的样子,心中顿时咯噔,还不等她开口阻拦,身边顿时窜出一人。 那萧君扬还满眼盯着霍云沁,没有察觉到身后,等到万巧惊呼声引起他注意,脸侧已经飞来一道黑影,不偏不倚正中脸颊,来者没有半点收力,萧君扬整个人顿时如脱线的风筝般飞入院中,狠狠砸在地上。 “畜生东西!” 被踢得头晕脑花,但一听到这声音,萧君扬脑子顿时清醒,紧接着整个人抖如筛糠,竟半点不敢抬头,嘴里含糊不清:“大、大哥……” 萧隐阴沉着脸,周围几乎无人敢靠近半分,众人噤若寒蝉更是谁都不敢出言。 “萧无岁!”二房大爷见自家亲儿被踹成这样,立马暴怒指着萧隐骂道,“谁许你这样下狠手。” “把嘴给我闭上!”萧隐立马甩了二房大爷一记眼刀,此时的他可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 抬步走到院中,萧君扬顿时吓得手脚并用,极其狼狈地往后爬,可他一向怕极了萧隐,又见他这仿佛要杀人般的脸色,早已没了力气。 “他可是你弟弟!”侯爷夫人心里再如何愠怒不满,也生怕萧隐暴怒之下真伤了萧君扬,连忙开口劝道,“他纵有错那也是交给你二叔他们教育责罚,快住手。” “教育?教了这么多年却教出了个混账。这些年仗着二房庇护胡作非为,教训了好几回也不见收敛,要不是父亲劝我说好歹是一家人,我早把这东西阉了!” 萧隐冷哼一声,已经走到萧君扬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房大爷虽然仗着自己辈分大,嘴上时时不给萧隐面子,但他又不傻,这位爷脾气怪得要死,生起气来是真的什么都顾不上。 此番萧君扬是真的闯了大祸,平日里拈花惹草二房只当看不见,可如今瞧上谁不好,竟看上了刚与萧隐成了亲的霍云沁,甚至不顾场面,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冒犯,生怕萧隐真要了萧君扬的命,二房大爷连忙快步上前:“君扬再有错也是我这个爹来管,你算个——” 话音未落,眼前一道寒光,颈侧已经被出鞘的匕首抵着,女眷们顿时被吓得惊叫,霍云沁此时惊魂未定,又见萧隐竟敢拿着匕首对着长辈,双腿早已发软。 “无岁——他可是你二叔,快把东西放下!”侯爷夫人也是吓得不轻,她哪里知道萧隐今日来见人,还随身带着把匕首,急得甚至快要晕倒。 “如今继承爵位的是我爹,将来继承爵位的是我,你又算个什么?”萧隐腻了一眼自家二叔,冷声开口道,“真有那个本事就奏请陛下把爵位转给你,而不是整天在这里‘嫡庶嫡庶’地恶心人。” 刃上寒气透过肌肤钻入血肉,刚才满身的气势顿时熄了大半,二房大爷此时整个人愣作泥偶,半点也不敢乱动。 萧隐见他这样,忽而粲然一笑,却笑得更让人胆寒,他收了匕首看向地上的萧君扬:“既然二叔教子无方,君扬到如今还是管不住那二两肉,父亲暂时不在家中,就由我这个兄长代为管教。” 说着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朝着萧君扬下身踩去。 胆子小的顾不得在主子面前失礼惊叫着转过头,二房大娘子早已被吓得昏过去,幸好被人及时扶住,二房大爷双腿不住打颤,“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萧隐看着已经翻着白眼瘫倒在地的萧君扬,施施然将离下腹部不过一寸的脚收回,接着便见萧君扬身子猛地一颤,顿时一股污臭味从裤中传来。 厌恶地抬袖捂住鼻,萧隐心想着还好没踩上去,不然这鞋子也要不得了,再顾不上地上一跌一昏的父子两,转身走向霍云沁。 万巧她们被吓得瞠目结舌,见萧隐走来,更是像见了阎王般纷纷躲开,玉瓒儿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可惦念着霍云沁,只得勉强撑住那点摇摇欲坠的意识扶住她。 “没事了。”萧隐扶住霍云沁,语气轻柔。 霍云沁依旧睁大着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院中的两人,又动作僵硬地抬头看着萧隐此时脸上的笑容,冷汗几乎已经湿透里衣。 “别怕。” 萧隐对自己说别怕,可如今她需要别怕的是什么,别怕的又该是谁? “先去屋里坐一坐缓缓吧,可还能走?” 霍云沁尝试着活动,可双腿已经发麻,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萧隐见她这样,将手绕过她的膝下将她横抱起来。 “沁娘身子不适,母亲还请谅孩儿此番无礼。”说完萧隐径直抱着霍云沁大步离开。 九、心有忧无言可对,愁家宁茜云宽语 九、心有忧无言可对,愁家宁茜云宽语 前面发生的事已经早早地传到院中,茜云她们可不敢触这个眉头,是以萧隐抱着霍云沁进门时众人皆垂首,半点大气也不敢出。 “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娘子这样一直穿着汗湿的衣服?” 萧隐说着大步迈入屋内,茜云连忙差人去准备,还不忘一把拉住要跟着进屋的玉瓒儿。 “茜云姐姐?” “姑娘你还是暂时在外面避一避。” “可是娘子——小姐她,她这个样子,我……” “有世子在的,此事还是他亲口说才行。” 安慰了几句玉瓒儿,茜云这才走入屋内。 霍云沁只觉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一直到被放在床上这才感觉松缓许多,侧头不见玉瓒儿,便又挣扎着爬起来。 “先躺着缓一缓,乱动一会儿手脚更疼。”萧隐将她按回床上。 “玉瓒儿,我要玉瓒儿。”刚才萧隐虽然确实是为了自己出头,但他刚才的样子着实把霍云沁吓得不轻,现在是真的有些不敢与他独处。 “玉瓒儿给娘子准备更换的衣裳去了,有世子在这里陪着娘子,娘子放心。”茜云端了温热的茶水放在桌上温声道。 “你在怕我?”萧隐忽然开口道。 “我、我没……”霍云沁见他脸色阴沉,连忙开口解释,却还是难以控制地抓紧了被褥。 “叫玉瓒儿来。”少顷,萧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随即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霍云沁想伸手拉住他,却被茜云先一步握住:“娘子稍等,我们这就来帮您更衣。” “茜云,世子是不是生气了?” “世子哪里能生您的气,”茜云笑着安慰道,“只是见您不要他,偏去唤玉瓒儿,吃醋罢了。” “玉瓒儿与我同小一起长大,我一向习惯……” “世子自然知道的,娘子刚嫁过来,还有些在家中的习惯改不掉,”正说着,玉瓒儿她们已经进了屋,于是茜云扶着霍云沁坐靠着床头,“虽然世子性子怪了些,但他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若是娘子还放不下心,一会儿与世子说一说软话,他最吃这套。” “你们以往都是这样与他相处的吗?” 茜云笑了笑不置可否,服侍霍云沁更衣洗脸,又端了宁心安神的茶,本来她就累了,此回又被吓着,饮了茶没多久便有些昏昏欲睡。 扶着霍云沁睡下,茜云让人悄声收拾了缓步退出屋子,一抬眼就看到萧隐坐在廊下。 “娘子已经睡下了,世子要去瞧瞧吗?” “我何必去打搅。” 茜云揣着手站在萧隐旁边,看着来来往往小心做事的下人:“娘子才刚嫁来,习惯多多少少还没改,世子您且容她几日缓缓。” “我不是因为这个。” “玉瓒儿据说是娘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免深些。” “我知道。” 头一次见萧隐这样故作波澜不惊,却浑身上下都是蔫蔫的样子,茜云顿觉诧异,心想着难不成真找到治这祖宗的人了? 原本夫人为萧隐看亲的时候,曾想过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制得住他,选家世高的,萧隐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选家世低的,怕对面畏惧侯府不敢得罪萧隐,选个性格烈些的,怕和萧隐闹得整日不得安宁,选个性子软些的,又怕受了委屈不敢说。 选来选去,竟选不上一个合心的。 当初萧隐求娶霍家女的时候,圣旨上未特地指名是谁,夫人虽早已知晓是霍云沁嫁来,但并不清楚这位国公小姐的脾性,成婚前几日还拉着茜云担心,生怕萧隐欺负了新婚妻子,毕竟国公府与侯府有几分交际,若是出了什么风波也不好交代。 如今看来萧隐倒是没闹什么,只是欺负么…… 茜云想了想,目光不由得瞥了萧隐一眼。 “茜云姐姐。”小婢女走上前来,看到茜云身边的萧隐忽地又不敢说话了。 “是夫人要找我说话吧。” “难不成你真要说给他们听?”萧隐抬眼看着茜云。 “若不是担心世子欺负娘子,夫人也不会多此一举呢。” “哼。” 笑了一下,茜云忙跟着小婢女离开。 茜云本不是侯府的,是侯爷夫人嫁来时的陪嫁,因比萧隐大八岁,被指去他院中照顾,顺便想着稍微管一管。 侯爷夫人是侯爷续弦,乃是清河陆家的小姐,与原配夫人,也就是萧隐的亲娘贺氏是表姐妹的关系,原配夫人生产时受了惊,不多时便染病离世。 萧家老夫人怜惜孙儿年幼丧母,想着贺家与陆家有姻亲,陆氏与贺氏姐妹感情深厚,应该会厚待萧隐,便亲自去说了这门婚事。 陆氏嫁来后将萧隐视如己出,萧隐虽生性顽劣,年少轻狂,有时对继母的管教感到逆反,却也不敢顶撞无礼。 因得此由,对于茜云,萧隐也是有几分不愿随意得罪。 来到院中,其他房的人已经离去,陆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夫人您找我说话?”茜云进了屋笑道。 “自然是等了你好久。”陆夫人忙拉着茜云上前,“云沁怎么样了?” “娘子想来是被吓得不轻,好在已经睡下了,”茜云说着莞尔笑道,“想来是昨晚累极了。” “那昨晚……” “世子似乎不愿弄些动静,而且想来是娘子年纪小,脸皮薄,外面的人都听不清楚呢。”茜云无奈摇头笑道。 “唉,这孩子。”陆夫人拍了拍腿,“本来这门亲事我就有些担心,无岁这脾气谁耐得住。霍家小的那一位我见过几次,想来是忍不了的,也不怪国公夫人不愿嫁来,而云沁不常出门,我不清楚她,也是拜堂那日才勉强瞧了瞧,是个仙姿玉貌的美人,可性子怕是软了些,不仅拉不住无岁反倒受委屈。” “夫人原是担心这个。” “怎么?” “我瞧着这位娘子怕不是真能压一压世子的脾气呢。” “从何说起?” “这我倒是不知该如何说,不过夫人倒也别太心急,这门婚事怎么样,光瞧家里可不成,总得见外人的反应,明日娘子回门,您就看得明白了。” “唉……”陆夫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我听说今早院里出了事儿,君扬公子可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事,陆夫人脸上顿时愁云惨淡,不该气吧,霍云沁可是自己儿媳,他这般轻薄怎能不生气,该生气吧,萧隐那一脚下去,虽没有踩中,但看萧君扬那个样子怕是废了。 二房本就和大房各种不对付,本想着侯爷出门不在,借着婚事拉一拉两家之间的关系,如今被这事一闹,怕不是更加难相处,以后可有得愁了。 十、析前因巧议解铃人,霍沁娘细语诉歉意 十、析前因巧议解铃人,霍沁娘细语诉歉意 听陆夫人说完事情前因后果,茜云眉头微蹙,但想了一阵便已舒缓开来:“我当夫人愁什么大事呢。” “这还不算大事?” “自然算不得,而且要说也是好事,夫人何必愁呢?” “这、侯爷临走前可是当着众人千叮咛我,看好无岁,不要与家里人多生冲突,如今得罪了二叔,不知要怎么闹呢。” “夫人您这是忙着世子婚事,忙累了,也急糊涂了。” “从何说来。”陆夫人说着示意茜云坐下。 “您想,侯爷又不是不知道世子脾气,当初拿着鞭子打了都没用,您又如何管得住他?他当着众人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帮您推卸责任呢,他身为亲父不在家,这世子闹起来,谁敢管,自然怪不到您身上。”茜云说着又忽而笑起来,“至于二房,那君扬公子脾性如此,再加上二房溺爱惯了,已经惹了不少风波,您管家多年想必不可能不知道,也不是没想过管一管,不过是惦念着亲戚之间,能忍则忍。可这家到底是侯府,总不能真由着君扬公子这见了姑娘就肆无忌惮地招惹,要是闹出去,惹到了谁家都不好。” 茜云此话言之有理,这萧家是靠着代代家主一步步才挣出来的门面,不然早已没了侯爵的位置,而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热,又是承了萧隐这“琢玉将军”的名头,讨了陛下些许欢心。 可这君恩难测,今日能给你几分恩宠,明日便能让你一无所有,若萧君扬真惹了什么名门大家,闹上朝廷,这事涉及女儿清誉,就算有萧隐在,陛下想必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万一对面不肯放过,到头来受罪还是侯府。 “夫人您持家多年,自然是想着处处周到,可往小了说,您可是世子的娘,霍娘子可是您的儿媳呀。这君扬公子光明正大,众目睽睽之下,世子这新婚头一天,就在您的院子里贸然唐突了娘子,这谁能咽下这口气。”茜云继续劝慰道,“要我说,世子此番动手情有可原,换做谁都得生气,君扬公子也该吃这教训。二房再闹也站不住脚,夫人不如由得他们闹,闹大了新账旧账一起算,免得糊里糊涂,白遭二房欺负了。” “这……唉,可真闹起来,对面怕不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事,自然不该夫人出面。这被唐突的是霍娘子,妻子被人欺负的是世子,这挨了打的是二房公子,这小一辈的事,也该是他们小一辈自己处理。” “可别可别,无岁那个脾气,他不拿着剑再去收拾人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就交给娘子吧。” “云沁?” “我见着娘子也是个明事理的,她开口世子多少能听一些,只是夫人先别急着找她,待娘子回门后再说不迟。” 霍云沁这一觉睡得舒服,无人打搅,醒来时还有些迷茫,直到窗边的洋水钟响了一下,才发现已经过了晌午。 自己竟然一下子睡了这么久,霍云沁慌忙爬起身,正好撞见茜云端了水进来。 “娘子可休息好了?” “我、我——”霍云沁磕磕巴巴说不出话,心想着自己这刚嫁来,不仅没能好好伺候婆母,甚至第一天就因自己发生这么多事,还惹了萧隐生气,结果自己这一睡就忘了时辰。 又羞又愧,心想这侯府里的人知晓了,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自己。 “是我让玉瓒儿离开的,她在这儿肯定要催着娘子起床。”茜云上前在床边坐下,“这前面院子里的事,夫人刚才找我过去说了。这事本就不是娘子的错,世子会发这么大的脾气,除了您是他新婚妻子,还因为世子喜欢娘子,您被欺负了,他怎么忍得了。” “喜、喜欢?” “是的呀,世子这么喜欢娘子,娘子还看不出来吗?” “我……” “所以娘子也别多加自责,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那二房与咱们交际不算多,就算得罪了也没什么,关上门自个儿过自个日子,别理他们,他们还能跑来踹门不成?他们要真敢,世子可乐得有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人呢,您猜他们要真踹开门,瞧见拎着剑等候多时的世子,到底是跑呢,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呢?” “噗嗤”一声,霍云沁被茜云逗得笑出来,见她这样,茜云也放下心,随即扶着她起身洗漱:“不知道娘子未出嫁前在家里规矩是什么,但咱们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娘子既然嫁过来,自然就是萧家的人,得按这边规矩来才行。” “什么规矩,还请姐姐告知。” “这嘛,咱们院里的规矩得听世子的,他怎么说就怎么做,你要是想问,不如去问他。至于夫人那边,夫人一向礼佛惯了,喜欢清静,便托我带了话来,娘子也不必日日都去请安伺候,隔几日去陪她说说话,绣绣花抄抄佛经就好。” “都听母亲的。” 说着说着,霍云沁还是有些惦记萧隐,趁着茜云在,便旁敲侧击地问了他的情况,后者刚准备开口,萧隐正好走进屋内。 “呀,可巧可巧。娘子刚念起世子您就来了。” “茜云姐姐——” “念我什么?”萧隐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妆台边的两人。 “我哪知道,世子不如自己问一问娘子?”梳妆完毕,放下梳子,茜云便笑着走到一旁,开始指挥其他人把萧隐刚换下的衣裳放好。 萧隐走上前看着霍云沁,前者来得突然,霍云沁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目光有些躲闪,结果落在萧隐眼里,却像是她因为自己早时的样子还在惧怕自己,闪过一瞬失落,他回过身道:“以后再说也行,我让玉瓒儿过来。” “等等!”霍云沁见萧隐要离开,连忙起身伸手牵住他,两人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一个惊讶于对方竟然会这么做,一齐怔在原地。 茜云见状,忙无声招呼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离开屋子,不去打扰他们。 这般僵持,直到萧隐手指颤了一下,先一步反握住霍云沁,她这才回过神,不过并未如萧隐所想般抽出手,而是更用力地牵紧了他:“我、我有话想与你说。” “什么话?” “谢谢。” “什么?” “我说谢谢,还有……对不起。”霍云沁见萧隐还保持着转身欲走的姿势,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明明你是因为我被人冒犯,才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是我娘子,那混球畜生当着众人都对你动手,没直接要了他的命已经是轻的了。” “呀!怎么能杀人。”霍云沁急得连忙抬头反驳,却见萧隐已经与自己面对面站着,他微垂着头正好与自己对视,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在加上这副面容,一晃眼,还是不由得将他认作霍庭。 慌乱地收回目光,霍云沁努力平复心跳继续解释道:“我、我在家里,从小到大没见到有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所以有些被吓到,我……我并没有讨厌你。” “你说什么?” 许是因为自己越说越小声,萧隐已经靠得这么近了,还是没听清,霍云沁只得深吸一口气微微提高了声音道:“我没有讨厌你。”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萧隐牵着自己的手力道加重,甚至有些发疼,霍云沁正想叫他松一松,下一秒便被萧隐抱起一把按倒在床上。 十一、日生暖柔意劝春情,叹无奈主动提家事 十一、日生暖柔意劝春情,叹无奈主动提家事 昨晚刚讨教过萧隐的本事,虽然好好睡了一觉,但如今这腰身还酸着,见他这大白天的忽而又来了兴致,霍云沁本就有些受得怕了,连忙伸手抵在他胸前。 可惜萧隐心意已决,并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单手钳住她的双腕,手指灵巧,便要去挑一挑她的情火。 “世子、世子……”霍云沁急得身子乱动,连忙柔声劝道,“这大白天的,哪里、哪里能做,您忍一忍,到了晚些,咱们夜里再说好吗?” “这新婚燕尔,一时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她们知道规矩,不会进来打搅。” “您也体谅体谅我,若是让人知晓你我这大白天的还、还……我到时候怎么见人呀。” 萧隐停了动作,撑起身子看着霍云沁,蹙着眉显得非常不爽,还有些委屈,霍云沁差距到他手上力道变松,忙挣脱开,将手掌搭在他肩上:“您就忍一忍吧,你我已经是夫妻,来日方长也不急这一回。” “这离天黑还早呢,我可等不起。” “我可是要回门的呀,您、您要是、要是,我要是……”想了半天,还是有些羞于开口,但事到如今霍云沁也不能再这么扭捏下去,“您要是把我弄伤了,回去被母亲她们瞧了,问起来,您让我怎么开口,总、总不能照实了说,家里小妹可还没出嫁呢。” “可……” “您就怜我这次吧。” 霍云沁特地软了声音撒娇,看起来萧隐确实吃这一套,虽然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最后还是坐起身放过了她。 匆忙起身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霍云沁与他并肩坐着,顿觉气氛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一刻她从未那么期待茜云的出现。 “那二房,是我祖母唯一的孩子。”萧隐忽地开口,霍云沁听他提起那二房的事,偏过头看向他,“除了祖母外,祖父还有几房妾室,祖母身子不好,多年无所出,本来按规矩妾室不得在正妻之前产育,但家里人催得急,这才破了例。我父亲虽是长子,但是乃妾室所出,直到一年后,祖母才终于怀了我二叔。” 按理说这爵位本就该是正妻之子继承,其他人需得自奔前程,可老夫人好不容易得了此儿,更是当珍宝一般在手心里捧着,母亲爱子理所应当,可宠过了头就成了坏事。 那二房被养得才华横溢风流倜傥,是京中有名的贵公子,但光是这两点还达不到继承爵位的条件,然而二房偏就对家事一窍不通,也不肯去学,急得挨了萧隐祖父好几顿打,老夫人也急,可舍不得儿子劳累,压着他学了几日,便由着他去了。 后来没了法子,便想着让他几个兄弟学着如何管理家事,到时候也好辅助他一二,直到这二房听了他人谗言教唆,差一点插手皇位之争,幸得发现及时被拦下,可二房却不知悔改,甚至出言不逊,直说家里人挡了他的飞黄腾达。 萧隐祖父这时才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大病一场,临终之时特地请了身为礼部尚书的至交,当着众人的面,指了性子稳重的长子,也就是萧隐的父亲承袭爵位。 “这事发生得意外,莫说他们了,连我父亲也没有意料到,可祖父说完这些便离世了,最后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毕竟祖父是当着众人指名我父亲,于是只得遵从祖父遗愿。祖母和二叔他们对这件事自然不服,早些时间为此闹了不少事,我父亲对他们有愧,所以都是能让则让,一直到……” “一直到什么?” “一直到二叔宫宴酒醉,差一点轻薄了陛下宠妃,我父亲忍着性子替他暗中摆平了此事后,这才发了怒。祖母自觉理亏,可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自己移居别院,家里没了母亲撑腰,二叔这才消停许多,可你也见了,他还是忍不住那个嘴,父亲让我看着他是长辈的份上,处处忍让。”萧隐说着说着脸上又生了怒火,“老的不正经,谁知小的更是无赖,今日竟然敢对你——若不是姨母……母亲一直劝着,我早就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可不是什么乱说的话,霍云沁经历过自然知晓,连忙止住他:“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少爷,哪里敢这样做!” “别人不敢,我敢。” 萧隐说得轻巧,霍云沁更是心惊,若他发着脾气说还好,说不定等气消了就算了,可这么冷静的语气,再加上萧隐的性子,她是真的怕萧隐下一秒就去这么做了。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姨母,后来又改口母亲,难不成……”霍云沁抓到萧隐话中的细节,连忙顺势扯开话题。 “嗯,陆氏,也就是如今的侯爷夫人,是我生母的表亲姐妹。我母亲生我时难产,不久后便因病去世,是祖母怜我年幼,与外祖母商议后,将她娶进府里做了父亲的续弦,算来我也该叫一声姨母。” “原来是这样。” “母亲待我视如己出,我也不在意这些,而且她为人一向和善,你别怕她。” “母亲事事关照我,我自然知晓。” “嗯。” 萧隐说着又提起三房,据他说三房也是姨娘所出,只是见大哥做事稳重,二哥又是正房所出,便也断了这袭爵的心,醉心于古籍诗画之中,他的一双儿女,一个沉迷经商常年在外,一个长居在观中调琴阅经,不在府中。 怪不得今早见人时只看到长辈,并未见到同辈的人。 霍云沁想了又想,觉得不对劲,这三房瞧着不像是和萧隐有龃龉的,怎么他瞧着也不怎么待见对方? 还想再多问问,玉瓒儿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一个脑袋,见霍云沁和萧隐两人坐在床边说话,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 “什么事儿?”霍云沁起身上前。 “茜云姐姐让我给娘子世子端水来呢。” 霍云沁看了一眼她手中铜盆,轻咳一声快速掩下脸上的红晕:“放着吧。” 玉瓒儿应下忙将铜盆放好,正要退下时目光不由得看向萧隐,竟一时忘了动作愣在原地。 “玉瓒儿?” “啊、啊啊,娘子见谅,我只是一时……我这就退下。” 等到玉瓒儿着急忙慌逃走,萧隐这才走上前不解地问道:“怎么看到我这么慌乱,难不成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霍云沁背对着萧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许是一时没调理好,又将您误当成哥哥了吧。” “我和霍庭这样像,似乎还有些麻烦。” “到时候我提点提点,玉瓒儿一向聪明,下次肯定不再犯错了。” “那你呢,你分得清吗?” 没想到萧隐忽地又提到这件事,霍云沁心里微闷,并不想回答,但萧隐却不打算放过她,伸手按住她的肩,让她转身看向自己。 “若我和霍庭同时站在你面前,你分得清吗?” “我……” “沁娘,你面前站着的,是萧隐,还是霍庭?” 十二、旧影新人暂分明,巧笑柔语生暖情 十二、旧影新人暂分明,巧笑柔语生暖情 心中早就猜到萧隐迟早会这么问,霍云沁本就做好了准备,无论他如何问,怎么问,自己也不能将他认作霍庭。 毕竟就算兄妹之间再如何亲昵,关系再怎么好,就算萧隐与霍庭再怎么像,这已拜堂做了夫妻,又怎么能认夫为兄呢? 可想是这么想,但没当霍云沁看向萧隐,还是不由得心中恍然,难不成因为两人长得那么相像,所以言行举止也有几分相似? 萧隐有时候不自觉的小动作,在霍云沁看来,实在是太像霍庭了。 “沁娘?”萧隐见霍云沁长久沉默,因她竟这般踌躇不定,心中有些不甘便开了口催促。 霍云沁缓缓抬头看着萧隐,不多时,莞尔一笑道:“自然是萧隐。兄长虽平日里与我不常相见,但他在家中待我等姐妹极好,我与他向来亲厚,对他再熟悉不过。就算、就算世子与他确实如传闻中般相像,可总有差别,稍微看看就分得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霍云沁还想再说些什么,萧隐忽然抬起手指,指尖落在她的耳垂,却并不像是打算好好端详她今日的耳饰,而是在借此故意触碰。 心跳忽地停了一拍,霍云沁身子不由得绷紧,曾几何时,霍庭也曾如这般触碰过她的耳垂。 那是妹妹的生辰宴上,寿星受不得人多吵闹,拉了静坐在角落里的霍云沁偷溜出去透气,结果被霍庭发现,追出来让她们快些回去,免得被母亲发觉了责罚。 妹妹仗着自己生辰,又一贯深得母亲疼爱,想着到时候撒撒娇就好,最是不怕责罚,便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霍云沁自然比不过妹妹在母亲心中的地位,之前受不得妹妹哀求被她强拉出来,也不敢丢下她自己先回去,可要是被母亲发现,她罚不了妹妹,却能罚得了自己。 心想着自己今日大概躲不开一顿罚,本来好好的心情,顿时愁得阴云笼罩。 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过明显,亦或者是自己想太多,只见霍庭被妹妹哄得无法,从袖中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对儿暖玉耳饰,静静地躺在红缎之中。 霍庭笑着说刚才就打算把贺礼送上,结果一转眼发现寿星不见了,这才急匆匆出来寻呢。 得了哥哥的贺礼,妹妹顿时喜笑颜开,拿过匣子兴高采烈地欣赏起来,又闹着让霍庭替她戴上。 霍云沁站在一旁看着霍庭替妹妹换上耳饰,又用喜庆话哄得她心花怒放,顺势答应下来这就回屋去,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感激地看向霍庭。 结果对方竟也看着自己。 心中顿时狂跳不已,霍云沁连忙躲开目光,但对面接着便开了口:“今日也是你的生辰。” 说罢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对儿粉珠耳环,莹润小巧,正好配自己今日的衣裳。 霍庭此话一出,妹妹才后知后觉地“呀”了一声,随即才开口说着自己竟也忘了,霍云沁与她本就是同一天的生辰。 霍云沁与妹妹前后不过差了一个时辰,只是家中众人一向看中妹妹,自然忽视了她,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霍庭倒是时时记着她,每年这天都会给霍云沁也备上一道贺礼,然而因得姨母时时告诫,不因太多张扬,惹得母亲生气。 所以霍云沁只是收下道谢,不敢示于人前,那些贺礼,一直被她束之高阁。 本来按着以往的做法,霍云沁道谢后打算就此收到袖中,霍庭忽地收了手笑道:“难不成又要像以前那样收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是呀是呀,以前哥哥送你的那些东西,也不见你用过。”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今日便将其带上吧。” 霍庭的声音温柔,如微风般扫过心尖,霍云沁早已没了拒绝的理由,纵使闪过一丝犹疑,也被自己给强行说服。 微微颔首,霍庭见状脸上笑意正盛,他拿起那对儿粉珠,伸手便要替她取下,霍云沁下意识退后,又想到他刚才也帮着妹妹戴上,大概对自己也是顺势而为,自己大抵是太过敏感了。 于是霍云沁没有继续拒绝,而是任由霍庭为自己换上,他的动作轻柔,两人近在咫尺,自己仿佛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声。 心脏声愈发鼓噪,越跳越快,直到他为自己戴好,指尖擦过自己耳垂,霍云沁感觉心脏忽而停住,竟不知要如何才能恢复跳动。 “好了。”霍庭笑唤道,“沁儿。” “在想什么呢?” 被萧隐一叫,霍云沁这才从久远的思绪里回过神,她见萧隐的手还停在自己耳垂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贴住他的手背:“自然是想着后日回门,要穿什么才好,总不能穿得太华丽,显得我故意炫耀,又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侯府的门面。” “时间还早,现在就开始想是不是太早了。” “哪里早了,现在想才好哩。”霍云沁笑回道,“我可是头一次出嫁,什么都是第一次,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到时候我替你选,要是有人瞧不惯,我也有理由开口不是。” “这梳妆打扮的事儿,你又能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萧隐伸手搂住霍云沁,手指落在她的眉间,“我想了许多次,要怎么给你画眉才好看,要怎么给你涂抹胭脂才最艳丽,还有这里。” 萧隐的指尖落在霍云沁的唇上,气氛顿时有些暧昧,只见他越凑越近,两个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我为你挑了许多口脂,都是你最喜欢的花香。” 霍云沁还想问萧隐怎么知晓自己喜欢花香,萧隐已经不留她开口的机会,将她逼得后退,直到撞上桌沿。 结果萧隐顺势一把将她抱坐上去,霍云沁这个时候再一次感受到萧隐的高大,自己坐在桌上,竟然也要微仰着头才行。 萧隐一手捏住她的腰,一手抬着她的下颌,身子继续逼近,霍云沁半点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处置。 亲到最后霍云沁有些失力,撑在桌面上的手转而落在萧隐肩头,还不等她用力抓住,萧隐立马将她横抱起直朝着床铺走去。 十三、结今缘其中多无奈,成夙愿世事不似往 解释下怎么这么久不更:我之前在外面没带电脑,然后大纲在电脑上,我记不得大纲里面有个点是怎么写的,所以卡了。 十三、结今缘其中多无奈,成夙愿世事不似往 霍云沁忽而有种萧隐刚才拐弯抹角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为了此事的无奈。 父母定下这门亲事,让她替了妹妹出嫁,说起来也是没了法子的法子,霍庭战死,小弟年幼尚担不起霍家这个责任,哪怕父亲如今还算壮年,可总得为家里人的将来算一算。 萧家此番大概也是伤了筋骨,萧隐重伤,养了近一年才勉强下地,老侯爷与先夫人伉俪情深,唯有他一子,续弦的这位并无所出,若他真出了什么意外,这偌大的侯府,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如今嫁来此处,亲眼瞧了这萧家内部的烦心事,霍云沁对于萧家为何要请旨赐婚,心里也有了底,想来一是感念霍庭相救之恩,出手相持,二来霍家萧家如今境遇相似,霍庭萧隐又是陛下亲赐的双玉,两人熟识,此举虽容易被人猜忌结党,但也顾不上别的了,三来那二房本就不安分,如今风雨飘摇,娶霍家女为媳,总比娶了个不清底细的人来好得多,对于霍萧两家来说,倒也两全其美。 然而打算是好的,可萧隐的性子却又令人犯难,霍家自然知晓他性子乖戾无常,前脚还春光满面,后脚便兀地沉下脸,霍云沁不过与他相处这两日,察言观色,都已经觉得难以应付,更莫说小妹那个性子,她如何受得住萧隐这个脾气? 圣旨已下,霍家可没那个胆子抗旨,母亲那几日几乎哭得下不来床,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霍云沁。 其实霍云沁也觉得,若实在没法子真要嫁一个姑娘来,她的性子比小妹更为适合,所以母亲与她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她并未有所犹疑地便应下。 不过转念又想,她哪里有开口说一句“不愿”的资格,自从被母亲发现那一道天地不容的妄念,肯留她活命至今,已经是万恩了。 这场婚事,大家似乎都有几分无奈,不过霍云沁无奈之于,却又感到几分窘迫。 女子出嫁前,总要安排嬷嬷教导这婚后诸事,毕竟嫁人后,可不比家中还是姑娘的时候,侍奉公婆、管家唤婢等事,没了长辈护着,只能她一人面对。 然而嬷嬷们教了她莫约一月有余,竟无一人教她、教她这……这夫妻之间的事儿,昨夜洞房已是失态,好在萧隐体谅些许,可霍云沁还是没能调理好心态,如今见萧隐又要起来,一时竟不知该拒绝才好还是顺从才对。 除此之外,便是昨夜经历这事儿后,自己心中恐惧未散,如今被萧隐这么一碰,倒多生几分贪春之意,惊于自己何时这般放浪,霍云沁更是紧张得整个人抖如筛糠。 萧隐见霍云沁双手紧紧抓在身前,双眼紧闭,柳眉微蹙,显得格外紧张,然而兰息轻喘,颊生春霞,一张朱唇微张,却是已经动情。 越见越爱,萧隐忽而无声笑了一下,可笑着笑着却又有些悲伤地垂下了眼睛。 萧隐伸手触了触霍云沁的脸颊,只见她羽睫微动,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去偷看他的反应。 被这小女儿家的情态一撩,萧隐心中更生欢喜,他鼻尖停在霍云沁鬓角,轻嗅了几下香粉,随后抬起头,亲了亲她的唇角,伸手拿开她胸前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脖颈,顺势将她搂在怀中弄唇逗舌。 见霍云沁虽还有几分矜持,但已有相迎之举,萧隐自然不会辜负。 玉瓒儿在廊下来回踱着步,走着走着却又将目光落在紧闭的屋门上,好几次想鼓起勇气上前,但临了又泄了气。 “怎么不去休息,反倒一个人在这里作闷子?”茜云笑着走上前,玉瓒儿见来者是茜云,顿时松了一口气,来侯府这几日不说小姐,连她自己也颇为紧张,好在茜云待她温厚,倒不至于事事都格外投鼠忌器。 “茜云姐姐你教我去端水,我想着这么久了,那水也该凉了,但屋里没有动静,我也不知这个时候要不要进去……” 茜云看着玉瓒儿,明明年纪比霍云沁还小,脸上的绒毛都没褪,却已经开始担心起这个担心起那个了。 转念又想,她们主仆二人大概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深厚,所以玉瓒儿才会这般烦忧,不然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哪里需要她这么担心。 “凉就凉了,给世子用正好,免得火气旺了受不住。”茜云搭着玉瓒儿,笑语着将她推走,“世子可舍不得让娘子用冷水,他自会叫人呢。而且这外面有人候着,别担心别担心,若是娘子有事,你再来也不迟。” 霍云沁抬手抵住萧隐,似乎被屋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萧隐抓住她的手腕,又将她裹入被中。 “外面再闹那也不是你现在要注意的,若事事都得知会你,你这个娘子岂不是要累坏了身子,那她们也白跟着嬷嬷学了这么多年。” “可我听见玉瓒儿……” “有茜云在,没人敢为难她。” 霍云沁抱在怀里如绵如云,生怕用力疼了她,又怕松了力让她有了躲离的机会,萧隐只觉后腰处一股子力不知何处使,憋得慌,忍得难受,只得将其发泄到其他的小动作上。 霍云沁从来没学过这些,自然受不住萧隐的这些挑拨,不多时便已经失了神迷了志,由得他去了。 萧隐纳了许久,这才心满意足,但还是将霍云沁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其实直到此刻,他还有些如梦初醒的恍惚。 此时此刻,怀中是魂牵梦绕多年的人儿,霍云沁如今嫁到侯府,已经成了世子娘子,是他萧隐的妻。 手指轻抚着霍云沁的耳垂,他想着,当初霍庭防得那么紧,防得萧隐到后面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萧隐要娶霍云沁,总得想个法子解决掉霍庭才行。 然而世殊事异,如今霍庭已经再无机会,可萧隐心中却并无胜过对方的喜悦。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人给算计了。” 忽而想起对方的话,萧隐不由得胸口一窒,像是寻求安慰一番,他又将霍云沁抱紧了几分。 “沁娘……”萧隐闷声自言自语道,“我多希望你是真心嫁我,可你若是真心,我却又开心不起来,我要怎么办才好?” 十四、秉夜烛点兵作消遣,心满绪语罢潇潇夜 十四、秉夜烛点兵作消遣,心满绪语罢潇潇夜 昨儿被萧隐半推半哄着先要了一回,本以为会同之前般点到即止放她歇息,谁知萧隐此回倒是不肯罢休,到了点烛也不愿停,若不是霍云沁这一天下来并未进什么,实在饿得不行,求了他,这才得空进了些饭。 饭后也到了夜里,这个时候又不能直接歇下,萧隐便拉着霍云沁去隔壁书房,打算玩军阵混一混时间,霍云沁以往从未接触过这些,瞧着比桌子还大的沙盘,里面高高低低,有山峦、有平原、有大川、有江河,仿佛将偌大的地图尽数缩于此中。 萧隐抽出一柄小旗递到霍云沁手中,指了指沙盘上代表行军的旗子,与她拟了战况情势,自己则拿了另一个颜色的旗子,沙盘中双色战旗对立,要她想着如何对敌。 霍云沁以往只好钻研围棋,偶尔有空便玩一玩六博象棋,这军阵沙盘哪里接触过,更别说这地势哪里和平整光滑的棋盘比得上,想了许久,这才犹犹豫豫地将旗子插在一处。 结果她刚收回手,萧隐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敌方的旗子便将其围住。 “这算什么呀。”霍云沁眨了眨眼,有些不满地回头看向萧隐,“怎么能耍赖呢?” “耍——”萧隐没想到霍云沁会这样说,被噎了一下,随即带着些笑意地开口问道,“我哪里耍赖了?” “我只放了一枚旗子,怎么你一下子就能动这么多?” 霍云沁话音刚落,便见萧隐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霍云沁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问的确实是什么太过白痴的问题,蹙了眉头,伸手推开萧隐就要坐到一旁去。 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就被萧隐揽住腰给带了回来,霍云沁本就生得几分瘦削,之前穿着嫁衣,嫁衣层层迭迭本就繁复,穿着就更显臃肿,如今在院中穿得稍许随意,便是能瞧出其腰肢纤细。 而萧隐自小跟着学武,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血里土里的练出来的身材,比那些锦绣堆里的公子哥健壮许多,这手臂一挽,竟就这么单手将她搂在怀里。 “这军阵哪里有什么你先我后的规矩,天时地利,谁有本事抢先谁就是赢家,”萧隐笑着将霍云沁之间拿着的旗子放回到她手中,“你看,这里地处平原,周围根本没有什么隐蔽之处,若是遇到敌军便只能面对。” 说着又指了指旁侧的一处凸起,手指落在上面,萧隐继续道:“如果是在此处,便天然带了一处制高点,军中自有弓箭手跟随,纵使遇敌,居高临下也能占的几分优势,而且若是出击,敌人被这高处吸引,我方从旁侧也能悄然迂回。” 霍云沁听得认真,旗子不由得随着萧隐的话再沙盘上游移,萧隐列了好几处地方,每一次地方在他口中自有道理,霍云沁却越听越迷糊,若一开始自己还能想着放哪里最好,如今却哪里都觉得可以,哪里都放不下。 萧隐说完见霍云沁举着旗子,脸上出了迷茫便是更多的迷茫,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弧度,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将旗子放在最开始说的制高点处。 “行军打仗自然不似这样,可以将周围尽收眼底,更莫说天有不测风云,刮风下雨都会影响形势,熟悉地形固然有效……” 萧隐的话渐渐远在天边,霍云沁逐渐被脑中思绪引去,这段话她曾经听过相似的,就在不久前,那时霍庭刚刚领了旨意随军出征,母亲和父亲万般不舍担心,而妹妹霍云瑶自然也心里焦急,闹着脾气不让霍庭去,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人力量不够,又硬拉着霍云沁去找霍庭。 那时霍庭正在亭中看着兵书,忽地被妹妹们,应该说只有胞妹敢这般肆意冲他闹腾,霍云沁只是站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着霍云瑶。 霍庭闹得无奈,只得放下书柔声安慰,可惜霍云瑶在家中被宠得无法,哪里肯听,只顾说着无论如何也不让霍庭上战场,闹到最后索性直接开哭,想着哭得霍庭心软,说不定又会应了她。 可惜闹到最后,此番却是连哭也没用,霍庭说着圣命难违,此番他无论如何也得去,又安慰到有萧隐在军中,他是个爱往前冲的主儿,说不定自己还没来得及准备好上阵,萧隐已经带着人一路杀过去了。 这边“好妹妹”那边“乖瑶瑶”,好不容易将霍云瑶哄好让人将她哄回去梳妆,霍庭这才看着站在一旁的霍云沁。 说不担心自然是假的,只是霍云沁的身份摆在这,实在尴尬,她自己总是不适合先开口的,跟着妹妹听几句,回几声也就罢了。 “我想你应该也有话要说,”霍庭上前几步来到霍云沁面前,语气依旧是那般轻柔,“不然你的性子,也不会跟着瑶瑶一起来了。” “是妹妹一直强拉……” “沁儿。”霍庭语气放缓许多,霍云沁想着许是身为兄长的本能,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弟妹们的想法,每每遇着他,自己当时心里的想法便藏也藏不住。 可霍庭瞧得这样清楚,那他有没有哪怕看出一点自己的想法呢? 霍云沁没有敢问,这件事也无需去问,霍庭是那样正直的人,学的是诗书礼易,遵的是伦理纲常,她的这点世俗不容的心思,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兄长、兄长此番出征,可有十足的把握?” 霍庭大概是没想到霍云沁会这样问,旋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霍庭自然知晓霍云沁的身世,知她不易,或许是身为兄长的责任感,平时不免多照顾几分,这些霍云沁从小时候就知晓。 可霍庭到底是男子,内院之事总是没办法绕过母亲,而母亲又一向嫌恶霍云沁,纵使霍庭有意暗中护着,但霍云沁畏惧母亲威严,在家中一直谨小慎微,总不似霍云瑶那般自在。 “行军打仗不似书中这样,一切都能尽在掌握,而且天有不测风云,刮风下雨都会影响战局,谁又敢说能有十足把握呢?”听了霍庭的话,霍云沁脸上渐渐多了几分担忧,不敢直接表露出来,小心翼翼地垂下眼,但随后又听得霍庭语气里多了几分欣喜,“你如今能主动与我开口了,我很开心。” “沁娘?” 被萧隐唤回神,霍云沁抬头看了一眼身后人,心绪复杂,已经没了继续听萧隐说话的心思。 窗外传来夜雨落在叶上的“簌簌”声,生了几分困意,于是拨开他的手,想着歇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洗漱歇息。 还不等霍云沁去唤玉瓒儿,身后光亮忽地暗了下来,屋里本就没点多少烛,被萧隐这一灭,视线顿时受限,霍云沁忙伸手去扶就近的东西免得被绊倒,萧隐已经几步近身上前来。 十五、暗香浮动缱绻浓,桃夭当归礼东风 十五、暗香浮动缱绻浓,桃夭当归礼东风 屋内无光,只凭着外面的灯笼映入些许视线,萧隐身上有一股香味,与霍云沁平日里接触过的不一样,她接触过的男子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味道。 父亲多是些脂粉香气,偶尔沾了些书墨味道,墨是难得的好墨,倒是很符合他的性子;霍庭则是檀香里融了些松针的冷香,不是很浓烈,但闻着很令人安心,就像他自己一样。 萧隐身上的味道有些发凉,对,令人发凉,霍云沁想不出来用什么描写嗅觉的形容词,才能形容这样独特的味道,想了许久,脑海里只浮现出一把在雨中的剑。 雨是如珠般坠地,溅起池中涟漪的雨,剑是月下映霜,寒光凛冽的剑,冷冷的,独独立在那儿,没有人会为此冒雨,自然也没有人会去拾起这把让人触目生寒的剑。 萧隐是这样的人吗? 若是按霍云沁从霍庭口中得知的,最开始对萧隐的了解,他应该是一股风才对,一股不羁自由的风,谁也拉不住他,谁也拴不住他,风花雪月都在其中。 霍云沁没有再继续想下去的机会,萧隐在黑暗中精准地近身上前,将她抵在自己和方桌之间,夹杂着这股子香味,霍云沁竟冷地瑟缩了一下。 萧隐的手指隔着衣料,顺着尾椎一点点抚上,最后停在霍云沁的后颈处,指尖忽地勾住她的衣领,接着又顺着衣边弧度一点点勾下,掌心紧贴住她的肩头,烫得几分令人不适。 霍云沁紧张地抓紧了裙子,一丝庆幸屋里没了烛火,萧隐看不见她的神色,原以为他会同前几次那般长驱直入,可这一回萧隐却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霍云沁的额上花钿。 身子本能地颤了一下,霍云沁只觉得双腿兀地发软,只得忙抓着萧隐的手臂稳住,但下一秒便被他一把捞起放坐在桌上,意识到萧隐想做什么,霍云沁抽了一声凉气,可对方早已伸手将她揽住。 “在这里胡闹什么?”霍云沁低声说道,不过此时也晚了,茜云她们见着屋里忽地灭了灯,哪里想不到萧隐的打算,但此处好歹是书房,看书写字的地儿,霍云沁心里还是几分抗拒,“总得先回去再说呀。” “在哪不是在,这院子都是你的地,想做什么也没人敢多嘴,卧房使得,难道书房就使不得了?”萧隐笑道,手指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 两人皆侧对着窗户,只半张脸被外面灯光映着, 明暗交替之间,竟有些讨巧地描出他的轮廓,不过这样看着,霍云沁更是恍惚,只觉得如今自己面前的并非萧隐,而是霍庭,是她已逝的兄长,是她此生再难以言说的情愫。 纵然再如何劝说自己,霍云沁还是做不到,她做不到让自己就这么放下,心安理得去接受萧隐,可她也做不到直接将萧隐当做霍庭的替代。 可是、可是,他们实在是太像了,纵然言行举止不同,但还是觉着他们像得仿佛就是同一个人,更令她害怕的是,自己总是能不时在萧隐身上找出几分霍庭的样子。 但萧隐就是萧隐他自己,怎么能将其视作他人对待呢? “把烛点起来好不好,”霍云沁微微仰着头看向萧隐,“我想看看你。” “怎么,觉着我好看想多瞧瞧?”萧隐一如既往地玩笑着,但并没有答应,反倒是又抵近了几分,“来日方长,有得是机会,我还怕你以后瞧得烦了,不想见这张脸了。” “可是——” “沁娘,就这样,”萧隐语气低了几分,喉结贴着她的颈侧,说话喘息间微微颤动着,颤得人心痒,“我和霍庭长得太像了,总得用别的法子让你认清我。” 茜云她们昨晚见萧隐拉着霍云沁进了书房后再没有出来,心里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便如寻常一般准备进屋,谁知霍云沁已经早早地起了身,披了件外袍打开门,瞧见茜云她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 “娘子怎么就穿这点,这么早天气可还凉着呢。”茜云径直拿了披风替她罩上,一边使唤人将东西端进书房,一边又连忙让玉瓒儿扶着霍云沁回卧房梳妆。 只是今日霍云沁瞧着比之前怪了几分,不似之前那样爱与她们说话,也不等萧隐洗漱,让茜云她们单独端了早饭自个儿在亭中先用了,随后坐在亭中拉住玉瓒儿说话。 茜云好奇,趁着替霍云沁拿针线的时候旁敲侧击试探了几句,别得都还好,唯独提到萧隐的时候脸上神色便立马有些不自然。 细细思索了一番,又见萧隐那恨不得日日对着霍云沁的模样,今日却老实得很一直待在书房里,心中有了些苗头,便端了茶去到书房。 萧隐此时正枕着一边扶手,膝窝担在另一边扶手,就这么卧在椅子上养神,脸上还盖了本话本传记遮光,满身地悠哉悠哉。 “稀奇,世子今日竟瞧得几分憔悴,要不请大夫来瞧瞧?” 说完见萧隐不回答,茜云放下托盘,径直上前一把将话本拿起来,萧隐猛地皱紧了眉头,颇为不满地睁开一只眼看着来人,亦或者说他本来就心烦,被茜云这一打扰更是不爽。 “夫人之前可是交代过您,娘子好歹是国公家的小姐,家里人宠爱娇养多年,哪里受得住您这一向粗武惯的,让您多怜惜些。” “……” “您昨晚可是又折腾娘子了?” “稍稍过火了些。” “我就说,娘子这刚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本就拘谨,昨天又遭了那事儿,好不容易看着与你亲近几分,怎么今儿怕你怕得避之不及。”茜云叉着腰,萧隐虽没说这“稍稍”过火,到底过火成什么样,但看到婢女们将那榻上的铺垫褥子全部换了,心里也明了个七七八八。 被茜云这么一说,萧隐也抿了嘴不做声,前者见他这样以为是不服气,又开口道:“世子要是这般不怜惜,我这就告诉夫人去,请娘子过去陪夫人说说话,小住几天,等世子想明白了再说。” “你敢!” 萧隐猛地坐起身来,狠狠瞪了茜云一眼,茜云也不怕直接瞪回去,毕竟理亏的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霍云沁已经缓步进了屋。 屋里两人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来,那针锋相对刚冒出来的火儿顿时灭了,霍云沁自然不知道这些,她看向茜云轻笑道:“我刚才还和玉瓒儿说起明儿回门的事,结果带来的都是家里的东西,回门的礼一时不知道要备些什么,本想着问茜云姐姐,就听说你到书房里来了。” “对对对,娘子明儿正是回门的日子。你看我,刚才还记着问一问,结果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时间还早着,也不是很急,只是要好好挑一挑才行。” “还有回门的衣裳娘子也没定呢,明天可是个好日子,新娘子这回家去,可不能随意打扮,不然还以为咱们侯府不待见人。”茜云惦记着找萧隐念叨,一时忘了这事,忙上前道,“而且夫人单独备的礼物也早就让人送来了,娘子可要去瞧瞧?” “先让玉瓒儿跟着点一点就好。” 见霍云沁这样说,茜云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顿时明了地应下,忙退出去找玉瓒儿瞧东西。 萧隐坐在旁边瞧着两人说话,一直到茜云离开了也没有出声,而是将目光落在霍云沁身上,本以为她会先说什么,谁知后者却是忽地一转身,快步走到萧隐身边,单手握拳狠狠地打了他一下。 十六、惜玉碎君生独身,临春风孤燕回巢 十六、惜玉碎君生独身,临春风孤燕回巢 被霍云沁这么一打,萧隐顿时愣住直直看着她,见他没有反应,霍云沁又举起手打了他一下,还是觉得不解气,可想不出别的法子,拳头举在半空,最后泄气一般放下。 萧隐瞧着霍云沁这个样子,这才从扶手上放下腿坐正了,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霍云沁,伸出手指勾了勾她微屈成拳的手心,被一把甩开,这才忽地笑了起来,抓住她手将霍云沁拉到身边坐下。 两人虽成了夫妻,但平日里接触还是有几分距离,这样近地挤在一处,霍云沁有些不适应,正要起身,又被萧隐按住肩膀。 “是我昨晚不好,白白多累了你几次,我给你道歉。”萧隐放缓了声调,“我只是……自我死里逃生活着回来后,总觉得每一次被大家的目光注视,都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借我去看君庭。” 从萧隐口中听到霍庭的名字,霍云沁心里不免一震,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好在她并没有过多的表露感情,而萧隐的注意力也都落在她手腕的镯子上。 “我和君庭不过前后脚出生,他是家中长子,家里有弟妹,担得多沉稳得多;生母生我生得艰难,或许是因此害了她的身子,我尚在襁褓中便早早离逝,父亲怜我,母亲疼惜,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大家都惯着我,所以我性子要闹腾许多。”萧隐语气平缓,许是很久没有人能与他这样说话,“陛下因为我们两人这般相像,才特地赐了双玉,我两虽无亲缘,也算是一对儿兄弟,不过在众人看来,我只是沾了君庭的光,不然我这个性子,谁能受得住?” 萧隐的性子如何古怪众人皆知,前一秒还与你谈笑风生,后一秒不知怎么惹到他,便顿时冷了脸,就连御前再如何圆滑的宦官,在萧隐身上也讨过几次冷脸。 众人如何不服,却无人因此为难他,只因为萧隐身上那实打实的军功,并无半分是得了父亲祖宗庇佑,而是活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这声望谁也托不住,谁也拿不走。 比起萧隐,霍庭就要好相处得多,虽然大家也都知晓这小公爷嘴里像是说了八分,但其实只说了三分,心里至少存了六分,还有一分,也是个捉摸不定的主,可至少礼节颜面给足了,谁也尴不了场子丢不了脸,更别说萧隐这样的人,在遇到霍庭后竟也能安分不少,有时候有人求萧隐办事,还得兜兜转转绕去先求一求霍庭才行。 “这一战……按理说本该是君庭回来的,可他却说军中不可无将,我活着坐镇军中,起码……军心不散。” “这是哥哥的遗言?” 萧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霍云沁心里却仿佛被刀割一般,这话确实是霍庭能说出来的,他那样的人,总是能将一切考虑周全,选出最合理的做法。 霍云沁虽一直在内院,可霍庭是她的亲哥哥,他此番牺牲,再如何不忍选择避而不谈,也能听闻几分事情经过。 那样的情况下,毕竟萧隐才是主将,让萧隐活着回去统率全军,自己留下来断后,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确实是最佳的决定。 然而这不过是强行安慰自己,实在冠冕堂皇过头的空话,毕竟真要说心里话,谁不想让亲人活下来呢? 想着想着,霍云沁只觉得鼻酸眼疼,眼角已经渐渐湿润,但忽而又怕这样惹到萧隐生气,忙拿起手绢去擦,但对方的拇指已经落在她的眼角,溢出的泪珠顺着指纹散开,晕了脸颊的胭脂。 萧隐手掌托着她的脸颊,拇指正好停在眼角,他将霍云沁的脸缓缓转向自己,瞧见她已经发红了的鼻尖,脸上的笑容也带了几分悲伤。 “他们那样瞧我,说不定私下里还偷偷议论,若活着回来的是霍庭该多好,我自然不爽,恨不得给他们点颜色;但君庭与我多年好友,此番变故,我心里也不忍……我曾想着,如果我与他这般相像,此番结亲,能不时见面,说不定可以慰藉父母几分,那我也不介意这样糊里糊涂,”说着说着,萧隐手上力道却忽地重了几分,“可是唯独你,我不愿被你如此看待。” “我?” “沁娘,别人如何看我,将我看做替身也好,借我怀念故人也好,我都不介意,可你不行。”萧隐说着双手捧住她的脸,郑重其事地让其与自己对视,义正言辞地对霍云沁道,“霍庭是霍庭,萧隐是萧隐,他们……再如何相像也不是同一个人,你如今嫁了我,你总得比谁都要分得清楚才行。” “可——” “求你了,”萧隐语气里难得的多了几分哀求,“别把我认作霍庭……” “可这也不是你昨晚——”霍云沁一把拿开萧隐的手,发现自己刚才说话音调太高,怕引起外面的人听见,立马降了声音,“哪里能用这样的法子!” “是我冲动,我虽得偿所愿,求来和你的这门亲事……但我一直怕,怕你同他们一样,将我当做——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你我既然成了夫妻,相处久了,你终究能分得清的。” “嗯……”霍云沁微微颔首,却见萧隐不知怎得,脸上明明还带着笑,可眼眶兀地红了一大圈,以为自己哪句话又惹到萧隐,询问还没来得及出口,萧隐却忽地抱住了她。 “沁娘……”萧隐的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这世上……今后就只有我了。” 不等霍云沁从震惊中回神好听出几分端倪,茜云在门外开了口:“娘子可说好了,夫人请您去说话呢。” “知道了。” 霍云沁话音刚落,萧隐恰到好处地松了怀抱,起身扶起她,萧隐看起来似乎已经调理好了情绪:“快去吧,母亲大概是又想加些礼,请你帮着挑一挑,毕竟你明儿回家去,可不能在爹娘面前失了礼。” 萧隐说得不差,霍云沁刚跟着茜云进了侯爷夫人的院子,便看见院中大大小小摆满了箱子,侯爷夫人正坐在亭子中愁眉苦脸。 见霍云沁来了,顿时喜笑颜开,忙伸手扶起她道:“我实在是没了法子,不知选哪个好,这才请了你过来,无岁可没说什么吧?” “夫君在休息呢,说是头一次见岳父岳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与我说了半天,最后又要自个儿去静静。” “又在胡言乱语,谁不是头一回儿,算了,让他自个儿愁去。” 前一天刚出了那事,侯爷夫人还担心萧隐一个气不过,真提了剑又去找二房麻烦,但听茜云回复,昨天萧隐倒是老实待在院中陪着霍云沁,如今还为了归宁一事儿难得紧张起来,不由得放了心,看着面前的霍云沁越看越喜欢。 “母亲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谢礼,我这个儿子婚事本就令人头疼,他又求了陛下圣旨赐婚,非要娶你们霍家姑娘不行。国公府与侯府早些年有些交情,我原担心着这样会惹得国公府反感,谁知亲家不仅不介意,还同意将你嫁了来。瞧瞧,这般标致的人儿,玉雕似的美人,在这儿京中也是难得一见呢。” 头一次被夸得这般天花乱坠,有些紧张,霍云沁忙岔开话题,侯爷夫人随即拉着她去瞧那些摆出来的礼物。 “我总觉得之前备得少了,得再加些才行,而且除了夫人,我想着给你生母也送一份,到时候你以侯府名义还是以你们夫妻二人的名义,你自个儿决定。只是我不知你生母是什么喜好,随意拿了送,总觉得不太好。” 侯爷夫人说着,没注意到身后霍云沁的表情,等到她意识到儿媳怎么一直不说话,回头看去时,发现霍云沁一脸悲伤。 察觉到侯爷夫人关切的目光,霍云沁连忙强颜欢笑道:“多谢母亲能有此心,只是姨娘她……早已去世多年了。” 十七、骨肉离亲缘难缘,结巧契无心有心 更了(小心探头) 十七、骨肉离亲缘难缘,结巧契无心有心 本来霍云沁嫁过来前,这侯府压根都没听说过霍家还有这位姑娘,是后来才听闻是姨娘出的小姐,侯爷夫人不在意什么嫡庶尊卑,反倒是更担心萧隐那个性子吓到人家。 如今与霍云沁不过见了几面,这侯爷夫人对这个知书达理的儿媳妇越看越喜欢,又听茜云说她还能勉强镇得住萧隐,更是开心,便想着此番归宁,好好谢一谢霍云沁的生母。 “我、我这、云沁,我这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晓这、这——” “母亲。”霍云沁上前牵住侯爷夫人温声道,“母亲身为侯爷夫人,平日里往来交际的都是各家夫人娘子,我生母不过是一个姨娘,自然瞧不见您。” “你生母是何时……” “我生母生我的时候难产,又撞上母亲那时生产,纵然家里两边都请了大夫稳婆,可人再多,也忙不过来,”霍云沁脸上带着笑意,可眼里那层悲云依旧挥之不去,“所以生下我没多久,姨娘便撒手人寰了。” “可怜孩子……”侯爷夫人反握住霍云沁的手,“那你之后又养在何处,是谁照顾你?” 这倒不是侯爷夫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是不解,毕竟再如何霍云沁好歹也是霍家的真小姐,按理说该是养在国公夫人身边,可无论是以前各家女眷往来,还是如今谈婚论嫁,她都不曾知晓过,就连国公夫人,以往也只提起过霍云沁的那位妹妹霍云瑶。 “妹妹生来体弱,母亲难免多关照些,”霍云沁轻声道,“父亲怕疏忽到我,于是将我放在另一个姨娘处养着,这位姨娘不曾生育过,父母也放心。” “原来是这样……” 见侯爷夫人若有所思,霍云沁微微垂下眼,将目光落在脚边的地砖花纹上,这些话她练习了许久,也背诵了许久,早已能够面不改色地向着外人说道。 霍云沁从未见过这位姨娘是真,她难产而亡也是真,但并非所说的人手不足,那天夜里,几乎所有人都聚在国公夫人屋中,自是无人在意一个小小姨娘,或者说无人敢帮扶,任由她在床上剧痛挣扎。 许是苍天可怜,没有立马收走她的性命,等到与这位姨娘交好的同伴得了机会溜进来时,她正拿着烧得红红的剪刀,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剪掉那段连接母女二人的细长脐带。 母亲怨恨她们至极,连生产都不许人帮,更惶说养育她这个死了亲娘的丫头,父亲嫌她晦气,自是不在意,更莫说当年那场冲动事,若不是祖母稍微怜惜几分,将她交给其他姨娘照顾,霍云沁哪里能活到现在? 至于让她以霍家小姐的身份出面,要不是后来见她年纪渐长,婚嫁之事对霍家将来有益,大抵连这个霍姓也得不到。 家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也就霍云瑶和霍庭对她关照几分。 有时霍云沁还自嘲般想着,自己大抵是生来便没有亲缘,才使得骨肉分离,就连对她好的霍庭,如今也…… 不过这些秘辛,她如今身为嫁到萧家的霍家姑娘,为了母家的名誉前程,哪里敢说与他人听。 “是我冒犯,没问清楚,就贸然做了决定。”侯爷夫人抬头,忙让万巧去将自己珍藏的琉璃葡萄对簪取来装好,霍云沁一听这个名字就极为名贵,正要开口,侯爷夫人就先打断她,“若是这般,我倒是抽空请人在观中给你生母点灯拜一拜,以表哀思,这对簪是我送给照顾你的那位姨娘,谢她将你养的这般好。” “母亲……” “一家人不说其他,你既然嫁了过来,叫了我一句‘母亲’,我自会将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我想,无岁也与你说了,我不是他亲娘,我是侯爷的续弦,姓陆,他的亲娘贺氏,与我是表亲姐妹。”陆氏轻声道,“无岁虽非我所出,却是我手把手将他带大的,他的亲娘……生下他三天后就染病去世了。” “我……世子没有与我说起这些。” “他自然不会说,哪里有人会主动提起这些伤心事。”陆氏轻叹一口气,伸手扶着霍云沁的脸颊,“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倒让你们两个小苦瓜凑在一处了,你如今成了我萧家的媳妇,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万巧。” “夫人。” “我记得年前娘娘御赐下来几匹宫纱,你去拿出来,让人今天赶制几件披帛出来。” “是。” “母亲这——” “听我的听我的,对了,你归宁的衣裳还没选好吧,茜云,把娘子一齐请过去,让她们按着衣裳来选,可不能随便给我胡乱应付了事。” 说完连忙挥手让茜云连推带请地将霍云沁劝走,这时万巧端着匣子走来,她脸色几分莫名,似是不解夫人为何要将这东西送人:“夫人,这对簪可是太子妃送您的,您这拿去送给一个姨娘,合适吗?” “既然送了我,那便由我自己处置了,太子妃也不至于这般小气。”陆氏起身走到门口,瞧着霍云沁离开的地方许久,忽地叹道,“这孩子,以往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夫人。” “三房的韵儿虽然也是姨娘出的,可也萧家正儿八经的小姐主子,你瞧,小时候都是在她娘身边带着,丢给姨娘去养,这算个什么事。” “您是觉得,国公夫人苛……”不敢妄议别家,万巧立马住了嘴不再多说,转念又想,苛待或许算不上,但不上心大抵是真的。 当初萧隐请旨求娶霍家女时,陆氏她们觉着为难,除了担心萧隐的性子喜怒无常,便是早早得知霍家已经给自家女儿相看了别家。 当初霍庭舍命救了萧隐,萧家本就心生愧疚,萧隐莫名其妙突然弄这一出,又怕与霍家交恶,结果没多久便冒出霍云沁这个小姐,要不是确认霍家实实在在有这么一个女儿,陆氏还怀疑霍家是不是找了什么丫鬟来糊弄侯府。 “再怎么说,都是家里的小姐。偏心自然是有,可哪里能偏成这样,直接越过姐姐给妹妹说亲的,”此时身边没有外人,陆氏倒也不必担心被人听见,“要不是无岁歪打正着,霍家怕是连为她说亲的心思都没有。” “这……” “罢了,既然嫁过来,那就是我萧家的人。她娘家给不给这个面子,待不待见,我管不了,可我总不能自家拂了自家面子,掉了自家脸面。” “是。” “对了,这件事无岁知道吗?” “听茜云说,娘子从来都没有提起这些,世子也没问过。” “嗯,这事不要让他知晓,再怎么样好歹也是国公爷。云沁……她是个懂事孩子。” “是。” “归宁的时候你一起跟着,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在旁边也能帮一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