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求我换亲后,堂妹哭死在贫民窟》 第1章 [穿越重生] 《跪求我换亲后,堂妹哭死在贫民窟》作者:柴宝【完结+番外】 第1章 “春华,怎么办啊,你堂妹非要跟你换亲,她……她是不是魔怔了?” “县令家的公子她不要,非要抢你定好的人家。” 瘦弱的梁氏穿着补丁衣裳,抬手抹泪,长年干活儿的手如枯柴一般,粗糙极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汉子也瘦,身上同样穿着补丁衣裳,满面的愁容。 汉子是舒春华的亲爹舒满仓,二房两口子提出要换亲之后,两人就愁上了,县令公子若是个好的,他们怎么舍得换亲? 若不是个好的,怎么就不能直接退亲,非要换亲? “是啊,二弟是秀才,二丫嫁进县令府上那是好事儿,可我和你娘都是泥腿子,在地里刨食儿的,你要是进了县令府将来受了委屈,我们……我们都没法子给你撑腰!” “可恨那姜二牛,明明跟你定了亲,一听说二丫愿意嫁他,他就立刻来退亲……” “都是爹没用!” 舒满仓也抹起了眼泪,他是恨的,然而却没有丝毫的办法,爹娘偏心秀才公弟弟,有他们做主,这亲事不换也得换。 尚若是别家,别说女儿嫁进县令家,就是去县令家当丫鬟都会高兴得像是祖坟冒了青烟。 可舒满仓两口子不一样。 他们深知齐大非偶的道理,门不当户不对,县令家还能同意,这里头没猫腻打死两口子都不信! “换就换吧,没什么的,女儿能嫁进县令府享福,你们应该高兴才是!” 舒春华笑着安慰爹娘,堂妹舒春芳闹着要换亲,说明她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上辈子,舒春华和堂妹舒春芳一起出嫁,舒春芳嫁进县令家当了县令独子的妻子,成了县令的儿媳,山鸡变凤凰,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然而好景不长,她嫁过去不久丈夫就接连纳妾,小妾一个个的被丈夫宠得没边儿了,随便一个都能骑在她脖子上拉屎。 公公婆婆也不站在她这边儿,她几次回娘家哭诉,娘家人也没办法,那是县令家啊! 小门小户如何敢招惹,唯有不厌其烦地让她忍罢了。 最终,因河道决堤,爆出河道修缮款贪污案,公公被推出来背了黑锅,皇帝震怒,直接赏了她公公方县令一个满门抄斩,她也被这家人给连累死了。 反倒是舒春华嫁的穷猎户姜二牛,从军后靠着军功一步一步走到了正三品将军的位置,最终还以军功封侯,舒春华也成为了尊贵无比的侯夫人,一时间风光无两。 关键是,镇远侯姜二牛独宠舒春华一人,身边干净极了,即便是当了侯爷也未纳妾。 京城的人无不赞舒春华福气好。 呵呵~ 所谓的好福气,不过是她的手段罢了。 当年姜二牛刚当上千户的时候就飘了,收用了好几个别人送给他的女人,一次喝醉了还扬言说要休掉舒春华这个农女,换一个配得上他的,门当户对的美人当夫人。 舒春华听见了当没听见,但私下却开始给他下虎狼之药,让他的孽根再也站不起来。 反正当时她已经生育了一儿一女。 有没有姜二牛这个男人都无所谓。 男人对她而言,老实可靠就是丈夫,否则就只是工具。 姜二牛是工具。 县令家的公子方永璋也是工具。 没什么区别。 舒春华收回思绪,继续劝自己的父母:“嫁给谁都是过日子,嫁给姜二牛这日子我能过好,嫁到县令家去日子我照样能过好!” “不管这里头有没有猫腻,有什么猫腻我都不怕,事在人为啊!” “再说了,最差不过县令家的公子是个断袖,娶我过门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他们也会好吃好喝地供养着我! 我的日子也比在乡下过得好! 可我觉得,或许县令是想一次性将二叔的救命之恩给还了,所以就同意了二叔的提议…… 事情并没有爹娘想的那样糟糕。” “而且与其嫁到穷人家过吃糠咽菜的日子,与其让自己的儿女生出来过饥寒交迫的日子,不如去那富贵窝里混着……” “反正我挺高兴的。” “进了县令家的富贵窝,有丫鬟婆子伺候着,我也不用再干活儿了,这样的日子是我做梦都想要的!” “你们也该高兴起来,不然让旁人瞧见传到了县令耳朵里,搅黄了这门亲事,那我以后的婚事才难了呢!” 别人家结亲不说往上走,至少是门当户对。 方永璋就是名声再不好,也能和差不多的门结亲,最多嫡女不行和庶女结亲。 但他们找舒春芳就是低娶,现在更是同意舒墨庭的无理要求,用她这个村姑来换亲。 想来方家和方永璋身上的猫腻不小。 低娶无非就是儿媳妇好拿捏,能任由他们捏圆搓扁,便是磋磨死了,也无人敢闹。 甚至别人还会说是村姑命薄,承受不住福气! 不过…… 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磋磨的人! 舒春华勾唇轻笑。 见女儿这般想要这门亲事,舒满仓夫妻俩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们心中依旧难受。 然而却无能为力。 舒春华同意了,就跟着舒满仓夫妻去正房。 他们一家四口住在牲口棚子旁边儿的土坯偏房里,靠墙是一排用土坯砌成的床,并不是北方的炕。 中间用竹篾编织的席子拦着,窄的那边儿是舒春华睡的,宽的那边儿是舒满仓夫妻带着她六岁的弟弟舒小山睡的。 正房一排三间,都是青砖大瓦房,每一间都十分宽敞,而且每一间屋里摆放的都是百子千孙或是福禄寿喜的架子床。 左边儿厢房是二房两口子住,右边厢房是舒春芳住的。 中间堂屋两侧有耳房,左边儿是苏老头两口子住,右边则是给二房的两个儿子舒文华,舒文义准备的。 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县里的学堂念书,轻易不会回村。 几厢对比下来,舒春华觉得她爹像是捡来的,不像是亲生的。 这会儿堂屋里上首坐着舒家老两口,左边儿坐着二房舒墨庭和王氏两夫妻。 舒春芳则是依靠着上手的舒老婆子坐着,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舒春华。 大房一家三口进来了,当弟弟的也没说让大哥大嫂坐下说话,而是轻蔑地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清浅地喝了一口才略带讥讽地问:“大哥大嫂想好了么?” 他就知道,这么大个馅儿饼砸下来,老大两口子不可能不同意。 大侄女儿嫁过去就能吃穿不愁,比起乡下穷猎户,只要不傻,就知道该如何选! 还装模作样的拿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来,还说要商量商量! 呵呵~ 这个家做主的可是爹娘,不是他们! ---------------------------------------- 第2章 舒老太太冷哼一声:“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舒墨庭假惺惺经地淡笑道:“娘,不管如何,大哥大嫂和大丫若是能同意,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日子是各人在过。 终归要各人欢喜才行。 不然外头必会说我这个二叔逼迫侄女儿嫁进县令家享福。 毕竟啊这世上有的是人不愿意享福,只愿意吃苦。” 舒满仓听了这话,脸憋得通红,他动了动唇,想反驳回去。 可是话到了喉咙里怎么都出不了口。 面对出息的老二和偏心的爹娘,舒满仓一向是懦弱的。 舒春华抬眸扫了一眼这一家子人,淡笑着道:“二叔聘礼都收了,庚帖也交换了,侄女儿不愿意又有何用? 妹妹喜欢姐姐的未婚夫,姐姐让给妹妹就是了。 只是眼前有两桩事情,第一,县令府上给的聘礼是不是应该给我? 还有,我的嫁妆怎么办? 总不能让我空手嫁进县令府!” 她这话一出,犹如水滴溅入油锅。 舒老婆子瞬间就炸了:“你个小贱人,竟然敢惦记聘礼,还想要嫁妆,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么好的婚事给你就已经是便宜你了,你居然这么不知足,老大,这就是你们两口子教出来的好闺女!” 王氏也跟着讥讽道:“长得丑想得美!” “占便宜没够了,要不是你二叔,你能攀上县令家? 为了攀上县令家的这门亲事,你二叔花了多少钱打点,县令家给的聘礼根本就抵不了这个窟窿!” 聘礼怎么可能给大丫这贱丫头,那都是要留着给春芳当嫁妆的! “大哥,你说句话,什么时候你们大房竟听大丫的了?”舒满仓夫妻完全没想到舒春华会讨要聘礼,这会儿面对王氏的咄咄逼人,两口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第2章 有心想跟舒春华说算了,不争不要。 可是又想着他们没有能力给孩子置办嫁妆,孩子要就眼前这样嫁进县令府,让县令府失了颜面,那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舒满仓两口子十分无措,舒春华安抚似的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就对舒墨庭道: “二叔,明人不说暗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忽然换亲,不愿意跟县令府结亲。 但县令大人只要在本县一日,他就是本县的青天。 二叔的前程,可握在县令大人的手上。 您先是换亲,再扣下聘礼,不出嫁妆,这是在打县令大人的脸,您觉得县令大人能忍下这口气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县令大人马上就要倒大霉了,但在他倒霉之前,收拾你这么个秀才终归是容易的吧?” “我反正是无所谓,你们给不给都不会影响我分毫。” “便是穿着我如今身上这身儿补丁衣裳出嫁,我也毫无怨言!” 王氏炸毛了,她拍桌子:“小贱人……” 眉头紧皱的舒墨庭呵斥:“闭嘴!” “这里没有你一个妇人说话的份儿!” 王氏傻眼了,相公怎么回事儿,干啥呵斥她? 在家不是商量好的吗,把县令府上的聘礼扣下给春芳当嫁妆。 舒老头儿开口了:“大丫啊,做人要有良心,你嫁进县令府属于攀高枝儿,往后还得靠着你二叔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 你二叔是秀才,过几年再考上举人进士,那就能有个官身,到时候你也是官家出嫁的姑奶奶。 若是靠你爹娘,你嫁出去就是被人家府上欺负死,你爹娘也没那个能耐帮你一点。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能啥也不带就嫁进县令府。 我做主,这聘礼啊,分成两半儿,你和二丫一人一半儿,就当嫁妆……” 舒墨庭:“那就听爹的,分一半儿!” 就是一半儿二房的人也不乐意啊,王氏和舒春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是老头和相公(爹)都发话了,她们也不敢再吭声了。 就是那眼刀子恨不得扎死舒春华。 舒满仓两口子却狠狠地松了口气,哪怕有一半儿也好啊! 到底是爹,公允些,在关键时刻顾念着他们。 舒满仓朝着舒老头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而舒春华的声音再度让堂屋炸开了锅。 舒春华道:“要么全给我,要么我什么都不要,二叔和爷爷看着办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想不到平日里只埋头干活儿的大丫居然这般强硬且不识好歹。 舒老婆子跳起来就骂,边骂边扑向舒春华,舒满仓连忙跪下,抱住了舒老婆子的腿:“娘,求您了,您有气儿朝我撒,您打我,别打大丫!” 梁氏也跟着跪下,使劲儿磕头哀求。 舒春华弯腰将梁氏扯起来,叹了口气对舒满仓道:“爹,您起来,放开阿奶!” “不管她把我打伤了还是打死了,我二叔都得不到好!” 说着,她看向舒墨庭,讥讽笑道:“因为从他收了聘礼那一刻起,我就是县令儿子的未婚妻了!” 舒墨庭目光一缩,双手顿时紧握成拳。 他这个侄女儿……不好对付啊! 须臾,他松开手,起身对舒老头儿道:“爹,就按春华说的办吧。” “不过我有个条件,聘礼我拿出来给大房,嫁妆我也出,但今天必须分家!” “并且,要将大哥一家除族!” 舒老婆子听了这话,立刻蹦跶道:“对,这种不孝的玩意儿,必须除族!” 舒老头没立刻说话,而是对不断哀求他,不愿意分家除族的舒满仓道:“老大啊,你别怪老二心狠。” “也别怪爹心狠!” “就大丫这么毒的性子,非要霸占聘礼,六亲不认,我还真怕她进了县令府就给家里使绊子。” “你选吧,要么聘礼只要一半儿,不要嫁妆,要么分家除族。” 他很满意老二的反应,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总是能精准拿捏旁人的短处。 舒满仓夫妻的额头都磕红了。 王氏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大嫂,你们不该给爹娘磕头,你们该给你们的好闺女磕头,求你们的好闺女改变主意,给你们一条生路。” ---------------------------------------- 第3章 舒春华:“二婶儿不必拿言语刺激我爹娘,我还是那句话,聘礼必须全部还给我,至于嫁妆……我原先觉得你们给我二十两银子置办嫁妆就行了。 但现在嘛…… 一百两。 不二价! 不然咱们就鱼死网破吧!” 王氏被她气笑了,正想张口骂人,但却被舒墨庭阻止了。 “行了,就按照你说的,聘礼给你,但嫁妆我只能拿出五十两来。” “但从此以后,你们家就不再是老舒家的人了。” 舒春华见好就收,她本来也没想全拿,只是给个讨价还价的余地:“行吧,那就这样吧!” 舒老头失望地道:“大丫,你害得你爹娘被逐出家族,你真的是不孝。” “将来你遇到任何事情,都别指老舒家能帮你!” 接着,对瑟瑟发抖的舒满仓两口子道:“你们养的好姑娘既要了五十两的嫁妆,那你们就净身出户吧!” “行了,赶紧走,别逼我拿大扫把把你们打出去!” 舒春华弯腰去搀扶她爹,对她爹道:“爹,请您相信我,分家不是坏事儿!” “有我在,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舒春芳嗤之以鼻:“呵~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过什么好日子!” 原本先前听舒春华那一番关于县令府的话她就有点儿吃惊,以为舒春华也是重生的。 但她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舒春华是重生的,那么她就不应该同意嫁去县令府。 嫁去县令府干嘛,等着过两年被连累得砍头? 她瞬间就不担心了。 唯独不顺心的就是,舒春华这个贱人竟有几分能耐,这般不好对付,不但把县令家给的聘礼要走了,还要她家补贴五十两银子的嫁妆钱。 真是可恶! 过两年就会被姓方的那老东西连累死,她带那么多钱财过去简直就是浪费! 气死她了! 舒春华轻笑了一下没搭话茬。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好与不好皆是看各人。 再说了,河道修缮款贪污一案,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她要先看看方家值不值得她帮,若是值得,那她必全力以赴,若是不值得,想个法子让方永璋与她和离也不是不行。 分家文书很快就写好了,舒满仓浑浑噩噩地在上头摁了手印儿。 舒老头气哼哼地要去找族长将大房踢出去,不过舒春华拦住了他:“阿爷想好了如何同族里解释吗?” “我提醒一下阿爷,若是以我们这一房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你以为县令大人会放过你们吗?” “你们换亲,换亲之后就将我们一房逐出家族,让我们一房的名声扫地。 县令的脸…… 会被打肿的!” 被宗族赶出去的,科举是无人会帮忙作保的! 舒春华必须要为小山的将来着想! 并且,凭什么是他们被除族? 被除族的该是二房和老东西一家人! 舒春华眉目疏淡,唇角噘笑,轻言细语地说出来的话,有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压迫感。 舒墨庭和舒老头都有片刻的恍惚,仿若荆钗布裙满身补丁的乡下丫头是他们不能得罪的上位者。 恍惚过后,又懊恼自己个儿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 但她说得确实是有道理。 这族就暂时不除了,等两年再除族不影响什么。 舒老头冷哼一声:“到底是我的儿子,你们能无情我不能无情,族可以先不除,你们滚吧!” 舒满仓两口子顿时感激涕零地跪下来给舒老头磕头谢恩。 舒春华叹息一声,她爹娘性格软弱,又孝顺得紧。 这次因她的缘故,让爹娘左右为难了。 幸好。 幸好爹娘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她这一边儿,没有坚持让她妥协。 舒老头只是去将村长喊来,在分家文书上签了个字作为见证。 分家文书一分为三,村长收一份,舒老头收一份,舒满仓收一份。 村长很是好奇为啥要分家,舒老头就解释说舒春华要嫁进县里,她婆家的门第高,所以家里想着不如分家了,让舒满仓两口子带着儿女去县里住着,方便嫁娶不说,好歹能抬个城里人的身份。 也不知村长信不信,总之舒老头能这般糊弄也是极限。 舒春华收好分家文书,就问村长借他们家的牛车。 然后揣着舒墨庭给的银子,带着方家送来的聘礼,一家人赶去县城。 第3章 舒满仓夫妻看着夕阳里渐渐远去模糊的村庄,抬手抹着眼泪,内心充满着对未来的惶恐和对村子的不舍。 人离乡贱,飘若浮萍。 他们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啊! 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再有就是,县令家到底是什么样的火坑,让二房和爹娘迫不及待地跟他们撇清关系? 夫妻两个越想越不安。 舒春华叹了一口气,她抓住了爹娘的手,认真地看着这对老老实巴的夫妻:“爹,娘,请你们信女儿,咱们家将来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舒满仓夫妻轻轻点头,为了宽舒春华的心,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事已至此,他们不能再让闺女跟着他们犯愁了。 只是这将来的日子,两口子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 舒春华心知单凭一两句话,根本不足以让父母相信,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说不如做。 且等着往后看吧。 他们走后,舒老婆子就不好了,坐地大哭,她刚张嘴骂人,就被舒老头给呵斥住了。 老二说县令家两年后会倒霉死全家,那也是两年后的事情。 在此之前,县令想弄死他们家像摁死蚂蚁那般简单。 其实赶走了老大一家,舒老头心里也没底。 大房走了,将来这家里的一大摊子活儿谁来干? 他不由得看向了老二舒墨庭。 “老二啊,你说,县令家两年后真的会倒霉吗?”可千万别错了,不然的话,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悔青肠子。 把舒大娘打发回屋里躺着,舒老头心中不是很安稳,就去了二房屋里,坐下来问道。 舒墨庭道:“二丫做了那个梦以后,儿子就去查了当年修缮河堤的事儿……儿子觉得,二丫的那个梦是真的。” “姜二牛身手好,眼下北边儿不安稳,他若是去从军,的确有很大的机会。” 舒春芳接嘴道:“爷爷,咱们必须跟大房撇清关系,不然指不定啥时候就被他们给牵连了!” 舒老头这才颔首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县令家倒霉也是两年后的事情,这两年咱们还是安生点儿,别去寻大丫的事儿,且让她高兴两年。 两年后,她就会后悔今儿的所做所为。 到时候也怪不得咱们见死不救!” ---------------------------------------- 第4章 舒春华一家子抵达了县城,先找个客栈要了间下房安顿下来,即便是下房,也比他们在老舒家的强。 一家三口胡乱吃点儿东西,就洗漱躺下,舒满仓坚持让舒春华母女睡床,他打地铺。 舒满仓夫妻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辗转反侧,为茫然的将来犯愁。 舒春华也没有再劝了,早点儿给爹娘找个营生,每日有银钱入袋,爹娘自然就不会再担忧什么了。 还有小山,想到自家弟弟上辈子惨死的模样,舒春华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他尽快救回来。 第二天舒春华留舒满仓两口子在客栈守着行李,自己则是去富顺牙行找牙人,打算先把住的地方定下来。 收拾干净,吃过早饭,和爹娘打过招呼之后,舒春华就出门了。 舒春华慢悠悠地在县城逛着,她需要重新熟悉县城。毕竟好多年了,有些地方有些记忆是模糊的。 刚逛一会儿,就被几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个小娘子还不错!” “长得挺带劲的!” “小娘子,给小爷笑一个!” 舒春华:…… 来人身材高挑相貌英俊,他头戴玉冠,身穿宝蓝色锦袍,脚上是一双祥云朝靴,手拿一把折扇,自以为潇洒地扇着。 这不是她的未婚夫方衙内又是谁? 未婚夫这么早就出来调戏良家妇女……还真是……真是努力啊! 眼前的青年放肆地笑着,他身边跟着的狗腿子也是一个比一个笑得龌龊。 见舒春华一点儿都不惊慌,不像其他姑娘似的尖叫着逃跑,方永璋挺意外的。 他的狗腿子们调侃道:“哟,衙内您瞧,您不凡的风姿把小娘子给迷住了!” “哎哟,小娘子,我们衙内就是再英俊潇洒,俊美无双,你也不能看直了眼啊!” “小娘子,要不要哥哥给你张手绢儿,擦擦口水?” “啊哈哈哈哈哈……” 方永璋将手上的折扇合起来,拿着扇子去挑舒春华的下巴:“小娘子,真被小爷给迷住了?” “那跟小爷找个地方快活快活可好?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的目光在舒春华的身上梭了一圈儿,笑得更加肆意:“你乖乖跟小爷走,只要把小爷伺候高兴了,小爷有重赏,少不了你的银钱!” 舒春华抬手抚开他的扇子,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轻笑道:“何必多此一举去另找地方呢? 不如就在这里! 可惜就是街上人还不够多,不然更有意思,衙内说是不是?” 方永璋傻眼了,这小娘子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把他都给整不会了! 不对! 到底谁是清江县一害,谁调戏谁啊? “你……你一个小娘子怎么……怎么这般……” 舒春华再进一步,方永璋慌忙倒退,和舒春华拉开了距离。 舒春华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慌乱。 有意思,按道理,像方永璋这样的妇人之害,在她这般言语之后只会打蛇随棍上,不该如此慌乱后退。 这里头难道有事儿?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机,等她入了府再慢慢查吧! 舒春华探究地打量了他片刻,便抬手用袖子掩唇笑道:“衙内躲什么啊?衙内不是怕了吧?” 方永璋立刻梗着脖子道:“小爷怕个屁,不是你个小娘子,能不能要点儿脸,这在大街上呢!” 便是窑姐儿也不敢这般大胆! 舒春华放下袖子,双手交握在腹前,轻笑道:“衙内都不要脸,民女要什么脸?” “不过衙内若是实在不敢也无妨,小女子可以随衙内回府,左右民女是衙内三媒六娉的未婚妻,衙内想怎么着都成!” 方永璋:!!!! 什么? 未婚妻? 喔,他爹娘给他说了个乡下媳妇儿,他闹腾了好几次,可惜屁用没有。 这么巧,居然在街上遇到了! 方永璋顿时变了脸色! 他的狗腿子们也傻眼了! 这时,舒春华屈膝行礼:“民女舒春华见过衙内!” 她不卑不亢,虽然荆钗布裙,但却掩饰不住卓然的气质,让人有种她是流落在民间的大家千金的错觉。 屁的大家千金! 大家千金能说出那些虎狼之词? 方永璋颇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呵~就凭你也配做小爷的妻子?小爷奉劝你好好打一盆水照照,就你这样的,小爷玩儿玩儿还行,是绝对不会拿你当正经媳妇儿的! 想嫁进方家飞上枝头变凤凰,小爷劝你早点儿打掉这个念头。 等你进门之后,小爷有一万种法子折磨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们走!”调戏良家妇女是乐趣,但调戏到泥腿子未婚妻头上……方永璋觉得膈应。 特别是这个泥腿子还一点儿都不怵他,比他还不要脸,他就更生气了! 舒春华:“衙内慢走!” 她的话音落下,前面的人跑得更快了!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舒春华轻笑一声,方衙内……至少养眼。 “哟,这不是堂姐吗?” “堂姐,刚才那个姐夫吧?” “我们都听见了,姐夫说将来姐姐进门之后会让姐姐享福呢!” 舒春华循声转头,就见舒春芳和姜二牛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舒春芳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一脸灿烂。 姜二牛还破天荒地穿上了绸衫,不过嘛,绸衫好像不怎么合身,穿在他身上有点儿绷,皱巴巴的不说,好些地方都已经勾丝了。 偏生颜色还和方永璋撞了,也是宝蓝色。 姜二牛黑,方永璋白,人白穿鲜色漂亮,人黑穿鲜色就越发显人脏了! 这对比,就十分惨烈。 其实姜二牛长得也不差,高高壮壮浓眉大眼的,只要打扮得当,也很有气势。 与舒春芳明晃晃的幸灾乐祸不同,姜二牛落在舒春华身上的目光有一丝隐晦的怜悯。 舒春华:“多谢堂妹的祝福,也祝你和你的现未婚夫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说完,她转身就走,完全不想留下来同舒春芳纠缠,浪费她的时间。 姜二牛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不舍,论样貌,舒春芳真没法子和舒春华比。 想着方衙内放的那些话,姜二牛莫名有些心疼起来,想了想,便决定找个机会劝舒春华退亲! 第4章 或者是逃走。 等将来他把舒家的钱弄到手之后,可以将她养在外面…… 不知道姜二牛打什么美主意的舒春芳朝着舒春华的背影唾了一口,她就等着瞧,瞧瞧舒春华这个贱人嫁给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坏胚能活多久! 还没嫁进去就得罪了这个坏坯,可比她上辈子的局面差多了! 听那坏坯的意思,就等着她进门好折磨她呢! ---------------------------------------- 第5章 遇到舒春芳和姜二牛,舒春华的心情就被破坏了,于是便不再闲逛,直接去了牙行。 如上辈子一样,进了牙行就被人拦住刁难。 唐二虚着一双势利的眼睛像打量货物似的打量着她:“你来卖身?眼下行情可不好,若没有拿得出手的手艺,就你这样的最多卖五两银子!” 这小娘们儿生得还不错,调教一下一转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舒春华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一听舒春华不是来自卖自身的,那人瞬间就垮了批脸没好气赶人:“滚滚滚!不卖身上这儿来瞎晃悠啥!” “咱们这儿可没你找的人!” “赶紧滚,一会儿冲撞了牙行的客人,有十个你卖了也不够赔的!”唐二像是赶乞丐似的赶她。 舒春华深吸一口气,她原本是想给这男人几个铜板让他帮忙叫下人,这下子就不愿意了。 她离开牙行,去街边的一个茶摊儿,花两文钱买了一碗茉莉花茶,又给了小二五文钱,让他帮忙跑一趟,去牙行把江牙人给请来。 这世道是如此的,位卑者上哪儿都能让人随意践踏。 想要活得有尊严,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权。 有权无钱留不住权,有钱无权钱则宛若肥猪过市……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等个子的中年男人就跟着小二过来了,他疑惑地看向舒春华,这姑娘他不认识啊! 怎么说是他的亲戚? 舒春华朝他福了一礼:“江叔,我是慕名来找您买房子的。” 江牙人想起自家牙行里的一些风气和做派,就懂舒春华的意思了,他忙跟舒春华抱拳回礼:“不知姑娘想买什么样的房子?对地段可有什么要求?” 舒春华:“宽敞点儿的一进宅院,最好带门脸儿,东大街附近的都行。” 东大街附近有两家私塾,距离县学也近,等把小山救回来,方便送他去念书。 而且东大街也热闹,做点儿小买卖也很是便宜。 江牙人沉思片刻就道:“东大街水磨巷倒是有一套一进带门脸儿的宅子,不过稍微有点儿偏,价钱上房主也是不肯让的。” 舒春华笑道:“先去看看吧!” 江牙人闻言立刻回去取钥匙,然后带舒春华去看房子,这套宅院有正房三间、厢房三间、门面三间,都挺宽敞的,房前种着一株橘子树,一株黄角兰,屋后种着一株枣树,一株柿子树,都是有些年成的果树,舒春华非常喜欢。 江牙人说这套宅子售价五十两银子,舒春华颔首:“行,我买了,咱们去签契吧!放心,我带着银子呢!” 居然一点儿价都不讲的吗? 江牙人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把舒春华带回了牙行。 刚进牙行的门,先前驱赶舒春华的男人就皱眉走了过来:“老江,你咋把这个乞婆子给带回来了,要是冲撞了客人,东家那里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牙人看了他一眼就道:“唐二,这位姑娘是来买房的,已经看好了房,现在来交割银钱签订契约。”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唐二,躬身请舒春华跟他去账房交钱。 唐二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乞婆子是来买房的? 姓江的是在骗他吧? 他连忙跟了过去,就见江牙人真将人带去找账房,他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切,就这乞婆子,就算买房也是那等最差的,根本就拿不到几个佣。 于是他走上前去讥讽道:“哎哟,老江你这一大早就接了个大生意啊,这是卖的哪间窝棚啊?” “卖了几个钱?” “有没有五贯钱?” 他的声音一出,立刻引来几个人的嘲笑声。 江牙人一大早上就开张,把牙行闲着的牙人和下人们都给引了过来,结果一看他身边跟着的舒春华,荆钗布裙,衣衫上打着不少补丁,一下子就不羡慕了。 这种穷酸,根本就买不起啥好玩意儿,跟她辛苦跑一上午,辛苦挣的几个同伴还不够一顿茶钱! 账房也跟着笑。 但当江牙人说出宅子的名字,舒春华掏出五锭十两的银子,所有人就笑不出来了。 特别是唐二! 娘希匹的,他居然看走了眼! 这穷酸居然真的有钱! 他不禁质问:“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你的钱哪儿来的?” 舒春华毫不客气地冷斥道:“我的钱哪儿来的不用你来操心,你要是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大可以去衙门上告!” “房子我买了,人跑不了,就等着你带差人来拿我!” “不过我倒是要问问你们东家,你们牙行开门做生意,先是以衣取人,将我赶出门去! 现在我拿钱来买房子,竟又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 你们这里到底是牙行,还是衙门?” “我在你们这里花钱,还要被你们的人羞辱,传扬出去,富顺牙行的名声到底还要不要了!” 管事的一听这话连忙站出来呵斥唐二:“唐二,赶紧跟这位姑娘道歉! 你这个月的月钱别想要了,好好学一个月规矩,学不好就不许再碰经济营生!” 看走眼了! 都他娘的看走眼了! 这小娘子瞅着跟乞丐婆子似的,没想到竟是个有钱的! 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关键她这气势一开,比那些高门大户的主母还胜上几分,估摸着是贵人落难,才来他们这个小县城买房子。 这种人你还真不能惹,指不定人家啥时候就翻身了,到时候再回头来整你,简直比摁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管事的恨不能一巴掌拍死惹祸的唐二。 呵斥完唐二之后就一个劲儿地跟舒春华道歉。 唐二那个悔恨啊,五十两的生意,姓江的能提一两! 若他没把这女人撵走,那这银子就该他挣。 这下子不但丢了人不说,还丢了一个月的月钱和一个月的佣,损失简直太大了! 他这会儿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扔地上踩,让他有眼无珠! 但也怪这娘们儿,上来就说找人,娘希匹的,她要是开口说要买房,能轮到姓江的? 呸! 臭娘们儿! 对方不情不愿地道歉,舒春华虽不接受,也没再计较,她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给了钱,签好契约,就跟着江牙人去衙门办红契。 ---------------------------------------- 第6章 路上,舒春华对江牙人道:“江叔,我手上还有些余钱,过几日来找您,请您帮我做点儿经济买卖!” 江牙人连忙笑应下来:“行,舒姑娘随时来找我……若舒姑娘不愿意去牙行,可以去我家找我在,我家就住在南街榆钱巷。” 卖这套房子他可以抽一两的佣,经济买卖的佣更高,他要抽利钱的三成。 当然,若是亏了的话,他也是要抽佣的,只不过就抽固定的佣金,不管多大的生意,他就抽个几两银子意思意思就行了。 房子买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户籍的事情,舒春华买房子这般爽快,江牙人也愿意帮忙,帮着找了县衙的户房小吏,把他们一家子的户籍落在了新买的水磨巷的宅子里。 宅子上的是红契,写的是舒满仓的名字。 舒春华不敢耽搁,租了一辆牛车就去客栈将舒满仓夫妻接去新宅子,关上院儿门,才将房契和新的户籍递给舒满仓。 舒满仓粗糙的手颤抖着接过房契和户籍,眼泪在眼眶里打旋儿,他怕眼泪滴落下来毁了房契和户籍,连忙抬袖子擦拭泪水。 他其实是识字的,在老二出生之前,他也享受过几年被父母捧在手心儿的日子,也被送去私塾念过两年书。 房契上写着他的名字,户籍上他们一家三口都落在这套宅院上。 他……他们一家人有自己的院子了? 这么好的院子…… 梁氏则一把抓住舒春华的手,抖着唇问:“春华,你告诉娘,这宅子是不是你用嫁妆银子买的?”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嫁妆银子花了,你以后嫁进县令府怎么办? 没有嫁妆,婆家不会待见你的!” “快把房子拿去卖了,你嫁人手里得有些银钱才是!” 若手里无钱,进了县令府上可就寸步难行了! 大户人家圈养的下人,个个生得一双富贵眼,手里没钱打点,那日子是真真儿艰难。 第5章 梁氏十分急切,把舒春华的手都抓疼了! 舒满仓这时也反应过来,也接连道:“对对,我们去租一间屋子住就行了,这个宅子还是赶紧卖了吧!” 都是他们没本事,护不住闺女,还累得闺女替他们操心,花光嫁妆给他们买宅院。 舒春华轻笑着摇头:“爹,娘,我带不带嫁妆,嫁进县令府都是一样的。 可只要咱们家可以在县城安顿下来,有一份家业,我便是将来被休回来,也有娘家可以依靠不是! 娘家是我的退路啊! 怎么能不置办宅院! 有了住的地方,咱们才不是无根飘萍!” 梁氏闻言泣不成声。 舒满仓也红着眼眶哽咽不已,他把房契交给梁氏,让她好生收着。 宅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舒春华就拉着他们去堂屋的门槛儿上坐了,继续柔声哄道:“爹,娘,咱们这宅子贵是贵了点儿,可是有三间铺子,虽说不临主街,可还是能开个小店儿维持生计。” “另外两间铺子可以租出去,多少也是个进项,也算是一个保障。” “等把房子拾到好了,我们就去姚木匠家把小山接回来。” 上辈子,舒小山的惨死,是舒春华心中永远的痛。 舒小山被舒老头卖给姚木匠,给他的傻儿子当小厮。 姚木匠十岁的傻儿子前头已经打死好几个小厮了。 小山也死在他们凑齐银钱去赎他的头一天。 他小小的身体被姚家一卷破席子卷起来扔到了乱葬岗,他们找去的时候,小山的尸体正被野狗撕咬。 那个昔日活泼可爱的孩子,浑身没有一块儿好肉,孤零零地躺在乱葬岗,紧闭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爹娘悲痛欲绝,爹去和姚家理论,被姚家打成重伤,没过多久就去了。 爹去了之后,娘一包耗子药下在吃食里,和舒家两个老不死的同归于尽。 还好,她重生了。 重生在小山刚被卖了不久,被虐待而死的一年前! 舒满仓夫妻擦干眼泪动手收拾起院子来,舒春华打开搬进她屋里的聘礼,县令家给的聘礼还不错,绸缎和金银首饰什么的都有。 当然,这聘礼是在舒春芳闹着要换亲之前给的,若是换亲之后,憋气的县令必不会给这么多聘礼。 舒春华其他的没有动,只将首饰收拾出来用小布包袱包着,带去首饰铺子折价卖掉。 一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舒春华收好银钱,便直奔鼓楼旁边的戏园子。 到地方果然看到两个小乞丐蹲在戏园子外头,面前摆个破碗,手边儿放一根儿打狗棍。 她勾唇笑了。 这两个小乞丐她认识。 上辈子她帮过这两个小乞丐,后来这两个小乞丐知恩图报,拿命去救她! 重生后再见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活生生地蹲在戏园子外头,舒春华就十分开心。 他们还活着。 真好! 舒春华去买了两个白面馒头,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递给他们。 两人接过之后连忙作揖:“多谢善人,善人长命百岁!” 舒春华轻笑:“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们一人五十文!” 两人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舒春华,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钱他们是想挣,但是坏事儿不想干。 舒春华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三娃狗蛋儿,我们去那边儿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三娃惊讶地问。 狗蛋儿翻了个白眼儿:“还用问,必是熟人介绍来的!” 说完,狗蛋儿就站了起来,跟着舒春华走,三娃连忙跟上。 进了这条无人的窄巷,狗蛋儿就警惕地对舒春华道:“作奸犯科的事儿我们不干!” 三娃跟着狠狠点头:“我们是乞丐,但我们也是好乞丐,不会为了钱出卖身体!” 狗蛋儿闻言翻了个白眼儿,拿胳膊狠狠撞了他一下,三娃茫然,他说错了吗? 喔:“不对!是出卖灵魂!” 舒春华被他逗乐了,笑得前俯后仰。 ---------------------------------------- 第7章 舒春华笑够了才道:“不是作奸犯科的事儿,西街街尾的姚记木匠铺你们知道吧?” 两人警惕地点头。 舒春华接着道:“那姚记木匠铺的傻儿子打死了几个小厮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吧!” 提到姚记木匠铺的傻儿子,两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恨色,姚家傻子还打过他们呢! “我希望你们把这件事传出去!” “另外,我希望你们去吴举人的学堂那里宣扬一下,秀才舒墨庭明知道姚家傻子虐待身边的人,还是把侄儿舒小山卖给他们家,得了钱给自己的两个儿子交束脩。” 狗蛋:“我们不传谣言!” “姚家的事儿我们可以传,但是舒家的事我们……” 舒春华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舒小山是我弟弟,我二叔骗我们带他来县里念书,结果就把他给卖了!” “我想救他出来,但姚木匠不会同意赎身,所以我就得逼迫舒墨庭去想法子!” “若是你们能帮我,我可以请大夫给春芽看病!” 春芽是狗蛋的妹妹。 上辈子狗蛋跟她感叹过,若是能早点儿遇到舒春华,说不定在舒春华的帮助下,他妹妹春芽就不会病死。 算算时间,春芽差不多该在一个月后病死。 狗蛋儿目光一缩,舒春华居然连春芽都知道,他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春芽的事情?” 舒春华笑道:“自是介绍人告诉我的!但谁是介绍人,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这活儿你们接不接?” 三娃子扯了扯狗蛋儿的袖子:“狗蛋儿,咱们干!救春芽要紧!”灵魂什么的,没有春芽重要。 狗蛋儿紧盯着舒春华:“你说话算数?” 舒春华道:“自然算数,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家,顺便把春芽接去我家住。” 狗蛋儿是个精明的,他跟着舒春华回家,知道了舒春华住的地方,他也不怕舒春华赖账跑路。 至于说把妹妹送到他家来治病…… 他得再想想。 “行,你放心,这两件事我们必然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 舒春华拿了五十个铜板给他们,说剩下的五十个铜板,等他们把这件事做成了再给。 两个小乞丐一溜烟儿就跑了。 梁氏不解地问舒春华:“春华,你找小乞丐干嘛?”还把乞丐带家来了。 舒春华道:“我就是不放心小山,让他们去暗中打探一下!” 舒满仓道:“打探一下也好,小山那孩子报喜不报忧,我怕他便是吃了亏受了欺负也忍着不敢告诉我们。” 这个时候的舒满仓夫妻还不知道小山是被卖给姚家的,还以为如舒老头说的那样,是老二托了关系将他送进去当的学徒。 在舒满仓夫妻的心里,孩子能学一门手艺也是好事儿。 民间有句话说:天干饿不死手艺人! 上辈子等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舒春华又出去了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这些都要置办,还有粮食和被褥席子等等。 他们离开舒家的时候,舒家只准他们带走自己的衣裳,被褥恭桶这些都不许他们带。 这一大堆东西置办回来,把舒满仓夫妻心疼得不行。 梁氏抓住舒春华的手,红着眼眶问:“春华,你哪儿来的钱置办这些东西,你个傻姑娘,你是不是把聘礼拿出去当了?” 舒满仓也焦急地看着她。 舒春华笑着颔首:“是啊!咱们得先安顿下来啊,不然冻死饿死了怎么办?” “咱们家不是有铺子吗,娘您包的包子那么好吃,我们就开一个包子铺,卖小食,只要勤快点,早晚能攒钱把东西赎回来。” “然后另外两个铺子再租出去,还怕没有钱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两口子听了心里那个难受,羞愧万分。 他们没用,在老家护不住闺女,现在被赶出了家门,累闺女没了嫁妆钱,现在还要当掉聘礼来养家。 “爹,娘,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再难的日子也能挺过!” “看看这县城里多少人没自己的房子租房子住,咱们有房子有铺子,哪怕铺子的位置不好,那也是咱们的底气!” 舒满仓抹了一把眼泪,他沉声道:“对!闺女说得对!咱们好好干,早点儿把钱攒出来,争在闺女出嫁前把聘礼给赎回来!” 梁氏跟着点头,舒春华就笑着挽了她的胳膊:“娘,嫁妆里有几匹细布,您给我赶一身衣裙出来,我得去县令府上一趟。” “咱们分家了,来县城落户,得让他们知道,不然回头婚期到了,他们去村里接亲怎么办?而且,我猜现在县令一家肯定知道换亲的事了,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个亲,可不是我要换的。” 第6章 她得见一见县令大人,为自己嫁进去铺路。 舒春华一点儿都不想嫁进去就受委屈,也不想自己的爹娘被县令府上的人羞辱。 有了正事儿,舒满仓夫妻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他们不能再给闺女添麻烦了,他们都愁眉苦脸的,闺女可怎么办? 她才十六岁啊! 应该是他们当父母的给她撑起来才是! 左邻右舍你拿一把菜,我抓一把南瓜子上门来打探,都是舒春华出面接待的,舒满仓夫妻在待人接物这方面还有些欠缺。 半天功夫,这条巷子住的有哪几家人,舒春华心中大概就有个数了。 梁氏花了一天功夫给舒春华做了一套衣裙,没有绣花,她夜里熬了点儿时间,紧赶慢赶把衣裙给赶制了出来,就怕耽误舒春华去县令府上。 “回头娘再给你做一套衣裙,衣襟袖口腰带裙摆上都给你绣上花,那藕荷色的布料绣迎春花会很好看。” 打量着穿上新衣裙的女儿,梁氏嘴角含笑地道。 她的女儿真好看。 以前真是委屈她了,从小到大一件新衣裳都没有穿过。 全是捡二丫舒春芳不要的衣裙穿,偏生二丫见不得春华好,每次都会把衣裳剪烂才会交给舒老婆子。 舒老婆子嫌弃她糟践东西,后来不让她剪,只拿着她不要的衣裙去当铺换,换成更为破旧的衣裳拿回来给舒春华和梁氏。 多余的就拿去村里卖了。 梁氏光是想想就心疼。 舒春华看着自己这一身衣裳很喜欢,虽然上辈子她的身份越来越高,穿过的华美衣裙无数。 可是在她眼中,唯有娘亲亲手做的衣衫,才是最舒服的。 “谢谢娘!” “先不着急,您再给我做一身这样的,然后你和爹也一人做两身,不然回头和县令府上的人来往,你们眼下的衣裳可不行!” ---------------------------------------- 第8章 舒春华没有一丝嫌弃父母的意思,她不这么说,父母一定不愿意做新衣。 “好!”梁氏答应下来,就连忙去裁剪布料。 舒满仓在铺子里忙碌,要开包子铺,得把那铺子休整一下,春华说灶头要修在门脸的地方,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这家店是卖啥的! 而且还能闻到香味。 舒满仓不舍得请人干活儿,盘算着需要多少块儿砖头子,就去外头打听,哪儿有废弃的砖头子卖。 他自己干。 但除了包子,舒春华还打算卖面条米粉,到时候去买两个炉子放在门外就行了。 铺面不临主街,可以做个推车,她和娘守着店,让爹推出巷子去卖。 等后头名气打出去了,就不用再推车出去卖了,不过这事儿急不得。 舒春华稍微收拾打扮了一番,拿着头天晚上就写好的拜帖,跟梁氏说了一声,就出门直奔县令府上。 方县令一家并没有住在县衙后院儿的官舍里,县衙不大,官舍也小得很,院子逼仄极了,除开分给县丞主簿典吏和师爷的住房,留给方县令一家子住的院子也就是一个小二进。 属实住不下。 故而方夫人就在县衙附近租了一座大二进的宅院。 舒春华到了地方,抬头看到门头上挂着的匾额,上面‘方府’两个字苍劲有力,门外两边杵着一对儿石狮子,台阶下杵着两根儿雕花的栓马柱。 “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赶紧走!” 舒春华才在门口站了片刻,门房就出来赶人了。 她把写好的拜帖拿出来,递给门房:“小哥,小女子是贵府衙内的未婚妻舒氏,昨日我们一家人搬到了县城安家,如今家里收拾妥当,就来拜访方夫人。” 说完,她给门房塞了两串钱。 门房小哥迅速把钱塞袖子里,对舒春华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夫人!” 舒春华颔首。 “那女人来干啥的?”小哥一进侧门,就被另外几个小哥儿拉着问。 他道:“说是我们衙内的未婚妻,一家人搬到了县里来,我这就去帮她给夫人送拜帖。” “衙内的未婚妻?”几个人瞬间就来了兴趣,连忙跑到门口去打量舒春华,一个个的看舒春华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他们衙内可不是一个好归宿! 平日里招猫逗狗,调戏良家妇女,斗鸡走马……名声是臭大街了! 不然怎么可能说一个乡下丫头! 连换亲的事情大人都能答应,啧啧~衙内的情况可能比他们了解的更为恶劣。 好人家谁会愿意嫁女给他们家衙内! 当然,也有一些想要攀附县令大人的人家愿意嫁女,可是县令大人也有顾虑,选这种小门小户的,就算是衙内太过分,玩儿死了媳妇儿,她娘家也不敢吭声。 舒春华完全无视这些目光,背脊挺拔地站在墙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消息。 后宅花厅,一婆子将帖子递到方夫人周氏手里。 “夫人,门外来了个姑娘,说是少爷的未婚妻,说他们一家人搬来了县城,所以想来拜访夫人!” 帖子是最差的那等纸张做的,周氏面露嫌弃,她打开帖子一看,脸色便稍微好了一点。 “字倒是写得娟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写的!” 给她捶腿的丫头梅香讥笑道:“恐怕是找人写的,不过她一个乡下丫头能知道上门递帖子倒是稀奇,也不知去哪儿听来的规矩。” 周氏屋里的心腹杨嬷瞪了她一眼:“你个小蹄子,夫人面前岂有你胡说八道的地方!” “你可闭嘴吧!” 梅香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杨嬷嬷道:“夫人,您还是得安排个时间见她,往后咱们关上门如何都行,可是在门外,让少爷的未婚妻丢脸,就是在丢您的脸,丢少爷的脸。 都知道您和少爷不待见她,又何必娶她。 外头的人只会猜测到咱们少爷身上……” 周氏想想也是,就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去把她带进来吧,不过本夫人正在午休,就让她在院子里等着!” 这会儿院子里日头正大,晒她一两个时辰,好叫她好好吃吃苦头! 哼! 区区一个秀才的女儿,居然还敢嫌弃她儿子,换一个更上不得台面的人给她当儿媳妇! 照着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同意,还会找人把舒家给拆了! 但是老爷同意,老爷也不让她乱来,这口气一直憋在她心里出不来,不给舒氏一点儿颜色瞧瞧,对不住舒氏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心意! 舒春华被带进了后院儿,带她进来的小丫鬟轻蔑地指着院子对她道:“你在这儿等着吧,我们夫人还在午休,还没起呢。” 舒春华可没听她的,直言道:“夫人若是没空,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我还得去给城北顾家的二夫人送帖子。” 顾家是清江县的地头蛇,顾家大老爷在京城当京官,是正五品吏部员考功清吏司郎中,在京城是小官儿。 但是在县城嘛,那就是天官。 特别他还是考功清吏司的郎中,手上拿捏着地方官的命脉,有背景的,品阶高的封疆大吏他不敢怎么样,可是拿捏方县令绰绰有余。 方县令每逢三节两寿,都要给顾家送礼。 京城那边儿的‘两敬’(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也不敢怠慢。 这些礼年年都是周氏在备,只不过顾家二夫人很是看不上周氏,每次周氏去顾家,都会被顾家二夫人怠慢。 话里话外都在嘲笑她这个商户庶女上不得台面,满身的铜臭味。 舒春华一点儿都不打算忍着,现在忍了,以后她进门就会更加艰难。 从一开始就得寸步不让。 未来的丈夫不靠谱,她只能先从婆母和公爹这头下手。 果然,里面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立刻就有丫鬟挑了帘子对小丫鬟道:“夫人已经起了,快把舒姑娘请进屋!” 舒春华垂眸轻笑。 她跟着小丫鬟进屋,进屋后没有乱看,也没有抬头直视周氏,而是规规矩矩给周氏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福礼:“民女见过夫人,夫人万福。” 行完礼,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厅堂中央,虽然屋里所有的眼睛都在上下打量她,什么样的眼神儿都有。 但她还是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沉稳得令周氏和她身边的人都心生诧异。 此女虽然穿着普通,但这通身的气质实在是不像乡下姑娘,反倒是像高门大户里走出来的姑娘。 “你是舒家的大姑娘?我记得和我儿定亲的可是二姑娘,怎么换成你这个村姑野妇了?”周氏开口问道, 舒春华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是我那二妹,和他人情投意合,又不敢得罪县令大人,这才让民女嫁过来。” “哼!我方家高门大户,岂是你们这些泥腿子想换就换的。” 第7章 舒春华没有接话,亲已经换了,县令夫人不能不知道,她眼下这般,不过是在发泄情绪罢了。 她不说,县令夫人喝了一口茶,便继续问道:“你说你要去城北顾家?” “你和城北顾家的二夫人有交情?” 周氏不想和舒春华虚与委蛇,在她心里舒春华根本不配她费心思。 一个乡下泥腿子,还是被换亲的,舒家看不上她儿子,她还看不上舒家的姑娘呢! 舒春华摇头:“回禀夫人,民女与顾家二夫人之间并无交情。” “呵呵~”她就知道,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跟顾家二夫人有交情。 周氏不屑地笑了两声,她屋里伺候的这些人都掩唇讥笑,看舒春华仿若在看一个笑话。 “既无交情,你一个乡下丫头怎么敢去顾家丢人现眼?” “别以为你即将嫁入我们方家身份就能水涨船高,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洗不掉的泥腥味儿,脱不掉的下贱!” 周氏的话音一落,屋里就响了起了笑声,丫鬟婆子们忍不住,且这是给舒春华没脸的事儿,周氏乐得下面的人如此,根本就不会管! 她今儿,就得好好给这个乡下泥腿子一个下马威! ---------------------------------------- 第9章 舒春华神色不变,她抬眸平视周氏,缓缓开口:“方家如此不堪吗?民女嫁入方家身份居然不能借着方家水涨船高,难道方家这艘船是破船,不过是表面光鲜而已? 且在夫人眼中民女既如此下贱,可为何夫人和大人要给衙内聘一个如此下贱之妇? 难道衙内不是夫人亲生的? 亦或是衙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恶疾或是……他的品性就只能配下贱之人? 若是如此,这桩婚事民女看还是算了吧!” “放肆!”周氏被舒春华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她无法辩驳! 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怎么这般伶牙俐齿? 无奈,周氏只能以势压人,她拍桌子:“简直岂有此理!” “我们府上岂是你胡言乱语,出口不逊的地方!” “来人,掌嘴!” 她一声令下,立刻就有无数丫鬟婆子围了过来,朝舒春华伸手。 舒春华冷笑一声,抬手就从头上取下木簪抵在脖子上:“夫人还是让她们住手吧,不然民女今日血溅在此,夫人将未进门的儿媳妇逼死,别说外头的流言蜚语如何传,怕是巡查御史也会往朝堂上参揍方大人一本! 如今您是瓷器,民女不过瓦砾,夫人和民女硬碰硬,属实不智! 再有,民女虽然和顾二夫人没有交情,却是在帮她办事儿。 便是夫人想着藏尸,不叫人发现,顾二夫人也会寻人来问。 民女抱着诚意来拜会夫人,夫人不能以诚相待,实在是看不上民女,大可退婚,实在是没必要侮辱民女!” 她挺直了脊背,唇角的笑带着冰碴子,眉眼间的神色亦是透着一股子狠厉劲儿! 周氏有一瞬竟然真的被她给吓住了! 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谁在给谁下马威啊! 退婚! 她倒是想,可是老爷不同意啊! 周氏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这个贱妇,用顾家二夫人来压她,还用老爷来压她! 想一爪子挠死眼前这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杨嬷嬷眼瞧着气氛剑拔弩张,周氏下不来台,连忙上前挥退丫鬟婆子们,笑着劝舒春华:“舒姑娘,快把簪子收起来! 我们夫人在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 她说完话,丫鬟婆子们就连忙退下了,她一个眼色,那些丫鬟婆子全退到了外头。 舒春华这才把簪子重新戴上,不过她的脖子上有个刺目的红点,说明她刚才是真发了狠。 她真可能把自己戳死! 意识到这一点,不管是杨嬷嬷还是周氏都心中一凉,这姑娘是个狠人啊! 杨嬷嬷走到周氏身边,抓着她的手臂轻笑着说:“夫人就是想试试姑娘,毕竟您将来是要嫁进来当少奶奶的,跟那些小门小户不同,高门大户里规矩多,事情也多,各家之间机锋也多。 您的门第太低,将来嫁进来,少不得要面对很多刁难。” “夫人是怕你将来应付不来,故而才出言试你!” “如今看来,姑娘应对刁难还是有些激烈了,应当平和些才好!” “不过不要紧,等你进了府,夫人会慢慢教你的!” 周氏冷哼一声,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舒春芳也没死抓着不放,只微微福了一下:“让夫人费心了。” 杨嬷嬷看着舒春芳,心说这姑娘真是豁得出去又收得回来,是块儿好料子,只可惜出身太低。 他们少爷…… 早晚…… 但凡这姑娘是她二叔的亲闺女,是秀才的女儿,将来少爷好转,府上也不会不要她。 哎,这就是命,没法子。 “夫人,您不是让老奴给舒姑娘准备了见面礼么,老奴这就去拿给舒姑娘?”杨嬷嬷使劲儿抓着周氏的手臂,给她使眼色。 周氏不情不愿地颔首,周嬷嬷就拍了拍她的手臂,转身走进内室。 花厅里就剩下周氏和舒春华,看着淡然自若的舒春华,周氏的眼神真是嫌弃极了! 又嫌又怨又恨! 还……还有点儿怕! 真是见了鬼了! 她一个堂堂的县令夫人,竟然被一个乡下泥腿子给唬住了,要是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杨嬷嬷还没回来,周氏忍不住问道:“你在帮顾二夫人做什么事儿?” 顾二夫人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能看上舒氏这么个泥腿子? 啥事儿能让她去做? 她下意识就觉得舒春华在骗她! 舒春华冲着周氏灿烂一笑:“无可奉告!” 周氏:(╯‵□′)╯︵┻━┻。 想打死舒春华! 这时杨嬷嬷出来了,她捧着一个打开的木头盒子,里头装的是一根儿金钗。 她笑着将木头盒子递给舒春华:“舒姑娘,这是我们夫人给你准备的见面礼,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这可是金钗,转手就能换几两银子,舒春华怎么可能嫌弃。 她接过来就跟周氏行礼道谢:“多谢夫人赏赐,民女这次上门只是递帖子,故而并未带礼物来,下次民女再上门,再将礼物奉上!” “民女告辞!” 舒春华退下后,周氏抄起茶几上的茶盏就往门口砸。 “反了天了!” “气死我了!” “派人去跟着她,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去了顾家!” “若不是,敢骗我,我就……” 真是气死她了,把她气个半死,到头来她还得赏这贱人一根儿金钗! 杨嬷嬷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夫人,您不必生气,她还没进门,死伤在咱们家老爷那头必是要怪你的,而且她也说得不错,她尚未进门,若是在咱们家有个三长两短,御史必是要弹劾老爷的! 而且她一个乡下姑娘怎么可能知道巡查御史? 奴婢猜测,后头有高人在给她支招,咱们只管耐心些,先找出她背后的高人是谁再说! 在此之前,咱们该做的脸面还是要做的。 您实在恶恨不喜她,等她进了咱们家的门,有的是法子磋磨她…… 且她成了咱们家的媳妇,再想用命来逼迫您,那可是大不孝……” 听了杨嬷嬷这番话,周氏的心气儿这才顺了过来。 她跟杨嬷嬷嘀嘀咕咕,两人起码嘀咕了一百种以后磋磨舒春华的法子。 被派出去跟踪舒春华的人回来了。 她禀报道:“夫人,那个舒氏的确去了顾府,她递上帖子之后在外等了一会儿,就被请了进去。 奴婢后来去找顾家的门房打听了一下,舒氏就是被顾二夫人的人给请进去的!” “噗……”正在喝茶的周氏听闻此言一个没忍住喷了那丫鬟一头脸的茶水。 她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那贱人真和顾二夫人勾搭在一起了?” 两个讨厌的女人凑在一块儿,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杨嬷嬷则皱紧了眉头,舒氏真和顾家攀上了,那……不好办啊! “夫人,派两个人盯舒氏几日吧,得看看她到底在帮顾家干什么,咱们也好判断她和顾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顾二夫人手下也不缺能人,为何偏偏要找她办事!” 周氏觉得杨嬷嬷说得十分有道理,颔首道:“这事儿就交给嬷嬷你了,你看着办!” ---------------------------------------- 第10章 舒春华从顾府出来,就去把到手的金钗给换成了银子,居然还换到了五两银子,这是舒春华没想到的。 这根儿钗子应该是周氏手里非常普通的,不然那嬷嬷也不可能给她。 第8章 可便是这种周氏看不上的金钗,做工都非常精细,去首饰铺子也卖了个高价。 可见她这个未来的婆母嫁妆是相当丰厚的。 眼下是五月,婚期定在十月,还有五个月时间准备,嫁人谁不想风风光光的?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舒春华也想风风光光的。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银钱,回家之后把聘礼收拾了一下,将父母都支开,然后全部拿出去找江牙人帮她处理掉。 拿去当铺的话,这些东西的三成价值可能都当不出来。 全是新东西。 若有路子的话真不用去当铺挨宰。 江牙人没想到舒春华这么快就来找他了,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而且这些东西……江牙人都不禁怀疑起舒春华来。 舒春华也没瞒着:“江叔,我信得过你,就跟你交个底,想必你也听说方衙内定了乡下姑娘的事儿,我就是那个乡下姑娘。 这些东西,是县令府上给我的聘礼。 我想请你把这些东西帮我换成棉布和棉花,数量各半……” 江牙人当然听说了,县里可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个倒霉姑娘被家里卖给了他! 原来这倒霉姑娘竟是他的顾客。 江牙人对舒春华是有好感的,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除了惊讶,便是怜悯。 “舒姑娘,眼下的棉布不是价钱最低的时候,现在入手棉布时机不对!且布匹若是放久了必会陈旧甚至是生虫,弄不好就会血本无归!” “再者,这些都是你的聘礼,若是亏干净了……” 亏干净了你怎么跟婆家和娘家交代? 江牙人还是想劝舒春华收手,这个佣他不赚也行,就是不想看着这姑娘血本无归。 都已经嫁给清江县县城一害方衙内了,再把聘礼亏个干净,这姑娘可该怎么活哟! 舒春华没解释,只含笑道:“您只管帮我尽可能多地置换棉布,不必要最好的棉布,只要结实耐用的就行。” “不管盈亏,该给您的都不会少!” 说到这里,舒春华顿了顿:“当然,您要是信我,可以跟着我一起买,但如此的话,若赚了,我可不给您佣金了,若亏了,您不能来找我,但我会给您佣金的!” 江牙人道:“我就不跟着买了,您要是想清楚了,我这就帮您办去!” 他可不敢跟着一个年轻姑娘瞎买东西,明知道必亏还买,他的脑袋又没被门夹! 舒春华:“自是越快越好,买到了就暂时寄存在您这里,我会给您保管的钱……” 一切谈妥当之后,江牙人就写了契书,两人分别签字画押,再送去衙门盖章,衙门这头收的费用没用江牙人开口,舒春华就给了。 经济买卖的契约弄红契的很少,毕竟弄了红契在税收方面做手脚的地方就少。 但舒春华现在实在是家底太薄,故而宁愿多交税,也要办红契。 奔波了一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等棉布生意回款,她就去买两个下人。 回头进了方家,手下没有能指使得动的人可不行。 舒春华步行回家,路过饭馆儿的时候顺手买了些包子馒头,砍了半只烧鸡。 上辈子,关山边将胡成克扣军饷抚恤金等,连边关士兵的棉服都动手脚,导致去岁不少士兵冻死。 他马上就要冬窗事发。 冬窗事发之前,他得了消息,就慌忙拿钱出来购买棉布棉花,赶制一批棉服打算亡羊补牢。 也是因为他采买得急,又没时间派人去江南等地采购,故而将清江县等地的棉布和棉花搜刮一空。 当时清江县等地的棉布和棉花都翻了三倍的价钱。 不过最终他都是白折腾,还是被震怒的皇帝给砍了脑袋。 胡成死不死无所谓,舒春华能挣钱就行了。 三倍的价钱,两倍的利润。 舒春华的心情很好,她的棉布生意稳赚不赔。 买半只烧鸡回家庆祝过分吗? 一点儿都不过分! 方府。 周氏在饭桌上跟方县令吐槽舒春华,方家虽然是县令之家,但当家主母是商户庶女,方县令又是寒门子,家里规矩不大,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没有。 “……我真是没有见过这般无礼的女子,我不过是稍微训斥她两句,她居然就拔了钗子抵在脖子上要自尽! 真真儿是气死我了! 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咱们家可怎么能消停得了喔!” 在娶进门来磋磨和退婚之后直接摁死之间,周氏还是更愿意选择退婚并摁死。 方县令可太了解周氏的脾性了,知道她这话水分很大,只笑盈盈地听她说完,也不反驳。 等用完饭换去内室喝茶的时候,他才吩咐:“把舒氏的帖子拿来我看看!” 下人连忙将舒春华的帖子翻找出来奉给方县令,周氏不满地嘟囔:“有什么好看的,她一个村姑,爹娘在家都是不受待见的,怎么可能识字? 必是她去外面请人写的!” 方县令没应声,只是打开帖子仔细看了起来。 别说,这字还真是让他眼前一亮! 初看是娟秀的簪花小楷,细看却暗藏锋芒! 有种万钧雷霆藏于蓝天白云之后的感觉! 写字的人,在书法上非常有造诣! 若能勤练不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知舒氏是找谁写的! “回头你问问舒氏,这帖子她是找谁写的,我想见一见!”方县令也不相信字是舒氏这个乡下姑娘写的,便对周氏道。 周氏应下,打算回头打发一个下人去舒家问一嘴,她才不想见那牙尖嘴利的姑娘! “夫人,双巧回来了!”这时,杨嬷嬷进来禀报,她扫眼看了看方县令,目光就落在周氏身上,等她示下。 周氏:“让她进来吧!” 很快,杨嬷嬷把双巧喊了进来,双巧跟周氏和方县令行礼之后就躬身道:“大人,夫人,那舒氏拿了咱们府上给他们家的聘礼去找了牙人,让牙人把那些聘礼全部换成棉布!” 契约上把舒春华带去的每样东西都列了单子,并且标注上了价格。 双巧正好是参与过准备聘礼的人,故而跟踪舒春华到县衙,等她走了之后,就去找文书眷抄了那份契约,一瞟眼就惊呆了,契约上的东西,全都是聘礼! 说完,她就把眷抄下来的契约双手奉上,周氏一把夺过去看,看完了就气得发抖,把契约往桌子上狠狠一拍:“舒氏好大的胆子!” “夫君,咱们得退亲!必须退亲!这种败家儿媳妇不能要!” “趁着东西牙人还来不及变卖,赶紧派人去牙人那里把东西拿回来!” “岂有此理!” “绝对不能便宜她!” ---------------------------------------- 第11章 周氏不差这点儿钱,但她就是不愿意被舒春华霍霍! 方县令拿过誊抄的契约一看,眉头紧紧皱起。 聘礼给了舒家就是舒家的,舒家想如何处置方家都无法置喙,但舒氏将这些全部折价换成棉布和棉花,这也太蠢了吧! 这般蠢笨,确实是不堪为璋儿之妻! “你万万不可命人去强收回来!”方县令不放心周氏,就严肃叮嘱道:“你要记着,我为官是要官声的,若你去强抢给出去的聘礼,此事宣扬出去,我的名声没了,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不定被御史弹劾之后还会被罢官!” “还有你,一旦这般做,你的名声何在?全县的乡绅富商的夫人太太们都会看你的笑话!” 周氏闻言顿时噎住了,方县令很懂拿捏她的七寸。 她不甘心,语气烦躁:“老爷,难道就这么让她给拿捏了?” “这样的人还留着做什么,赶紧退亲!” 方县令摇头:“要退亲也不是现在退,还需先查清楚她为何要这般做,知道原因再来对症下药! 总之,不管是否退亲,我们都要让人挑不出理来!” “行了,这件事你不必再管,跟踪她的人也撤了吧!” 方县令发话了,周氏不得不听。 可她憋着不出这口气也不行,等方县令去前院儿了,她就把两个心腹嬷嬷喊到屋里来跟她们狠狠地吐槽了一番舒春华。 见自家夫人气得不轻,徐嬷嬷就出主意道:“夫人,舒家大房向来不受父母待见,不如明日老奴跑一趟舒家老宅,将此事告知舒家老太太和老太爷。” 周氏骂道:“屁的老太太老太爷,不过是泥水里打滚儿的老东西! 不过你说得对,是该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收拾那个可恶的舒氏! 你去舒家老宅,杨嬷嬷你去舒秀才家里!”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就放话,说聘礼是给到他手上的,舒春华要是不把聘礼要回来,这亲事就不换了!” 第9章 “他们家闺女要是不嫁过来,他这个秀才功名也别想要了!” 说完,周氏就觉得自己个儿的这个主意好,老爷不许她出面要聘礼,那么舒家人出面不就行了吗! 周氏这才能安心睡觉。 她睡下了,舒春华一家子才忙完坐下吃饭。 没法子,舒家夫妻两个挣钱的欲望十分强烈,恨不能立刻就把铺子弄好,第二天就开张! 累了一整天,他们都还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活儿,还是舒春华说自己饿了,爹娘不吃她就不吃,两口子这才稍微洗漱一下同她一起坐下来吃夜饭。 看见桌上的馒头包子和烧鸡,两人都十分无措。 自从到了县里,顿顿都是细粮,还有肉! 这让他们十分不安。 尚未挣一个铜子儿,就开始哗哗往外花! “春华,我和你爹吃粗粮就是了,细粮留着你自己吃。”梁氏捏着衣角道,她起身要去灶房重新做一份儿吃食。 舒春华一把将她扯下来坐下:“娘,我都跟你说过了,咱们既然要做吃食生意,就要先多吃外头摊子上的东西,知道了别人的味道和生意,自己做的时候才能有数!” “再有,我十月就要出嫁,若你们的身体养不起来,还如现在这般面黄肌瘦,我是会被嘲笑的!” 舒满仓不安地看向梁氏,梁氏愣了愣,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娘……娘忘了!” 她哪里不知道,女儿说这话不过是想让他们吃好一点,好好养养身体。 “吃吧!”舒春华笑了,给父母一人夹了一个大肉包子,又给他们夹烧鸡。 舒满仓连忙用手遮住碗:“闺女你吃,碗里放不下了!” 两口子的眼眶子都红了。 吃完饭他们还要干活儿,舒春华不让,他们才洗漱回屋。 舒春华躺在床上睡不着,她闭着眼睛在心里捋这几日的事情。 今日去县衙办红契的事情瞒不住,当然她也没想瞒着。 县衙是方家的地盘,方家若是知道这件事,以周氏的脾性,直接带人打上门来的可能都有。 得暂避锋芒才行,爹娘眼下本来就很是不安,可禁不住周氏的人吓唬。 只需要给她十日,十日就好! 等胡成的事情爆出来,她提前布局棉布和棉花的事情就会成为敲开方家大门的敲门砖。 周氏一定会认为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是方县令不会。 她日后想在方家日子好过一点,能自由一点,首先要走通的路,就是方县令的路。 棉布和棉花的事,她迫切地想挣钱,同时也是在投石问路。 明日…… 这几日就让爹娘去县郊采买东西吧。 把爹娘支开,她留在家里应对周氏的刁难,等把周氏解决了,他们家的包子铺也该开张了! “砰砰砰~” “舒姑娘!” “舒姑娘救命!” 正当舒春华想好后头几天如何安排的时候,院儿门忽然被敲响。 巷子里响起了狗叫声,邻居的院子里也传来一些走动的声音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舒春华连忙穿衣服出门,就见披着衣裳的舒满仓已经走到院儿门口问:“你们是谁,大半夜地跑来干嘛?” 他手里握着一根儿木棍,神情紧张严肃,梁氏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舒春华连忙道:“爹娘,来人我认识。” “他们以前帮过我!” 舒春华打开门,三娃噗通就给她跪下了,把脑袋磕得嘭嘭响:“舒姑娘,春芽她起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求您借我点儿银钱……” “春芽在何处?”舒春华连忙问。 在她的示意下,舒满仓连忙把磕头的三娃给扯起来。 三娃都快急哭了,春芽抽抽的样子把他给吓着了。“狗蛋儿背着她去了惠民医馆,医馆的云大夫给穷人看病不收诊费,可是药得花钱……” 舒春华道:“你等着我去拿钱,你带我们去惠民医馆。” 说完,舒春华就对舒满仓夫妻道:“爹,娘,你们陪我去一趟惠民医馆,三娃和狗蛋儿曾经帮过我大忙,我不能不管他们!” 两人连忙应下。 舒春华快速回屋拿了银钱,一家三口把门一锁,急匆匆地跟着三娃走了。 ---------------------------------------- 第12章 春芽的病来势汹汹,十分凶险。 狗蛋他们是男孩儿没法子贴身照顾,舒春华就和周氏留在医馆,换班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春芽一晚上。 舒春华还让舒满仓回家拿一匹布和一些针线,就在医馆和梁氏给春芽赶制了一套衣衫来。 换了好几盆热水给小姑娘擦拭干净之后,就把衣裳给她换上了。 又征求了狗蛋儿的意见,直接给春芽剃了个光头,把她的头也擦拭干净了。 云大夫也说,春芽的病太过凶险,干干净净的有利于她养病。 因着这话,狗蛋儿和三娃子更不敢往春芽面前凑了。 两人就守在廊下,看着梁氏和舒春华忙碌了一夜。 “狗蛋儿,我去找舒姑娘的时候,她跟她爹娘说我们帮过她大忙,我们没帮过她啊!”三娃子压低声音跟狗蛋儿咬耳朵。 “舒姑娘怪好的,为了帮我们救春芽,跟她爹娘撒谎!” “咱们这个人情可欠大发了!” 狗蛋儿看着屋里没有灭过的灯光,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云大夫来看春芽,又给她扎了一遍针,出来就被狗蛋儿和三娃子给堵住了。 云大夫道:“你妹妹好了些,没那么热了,但情况还是不乐观。” “得仔细照看着。” “两日后若能彻底退烧,她就性命无碍了!” 舒春华劝狗蛋儿:“你别担心,春芽会好起来的!” “有好转了就是好事儿!” 默默掉泪的狗蛋儿狠狠点头。 “那春芽就拜托姑娘您了!”说完,他拉着三娃子就跑,舒春华想给他们几个钱让他们买点儿吃的都来不及。 两人跑出医馆,三娃子气喘吁吁地问:“狗蛋儿,咱们跑啥啊,春芽还在医馆呢!” “万一……” “没有万一。”狗蛋儿打断他,“你要是拐子,你能要一个快病死的人?” 三娃子挠挠头,也是喔,人伢子才不傻呢。 “那我们去干啥?要饭吗?”他问。“今儿曹员外嫁女儿,咱们早点儿过去,还能抢几个喜钱!” 狗蛋儿闻言心中一动,就对他道:“你今日去曹员外家守着,把舒墨庭偷卖大哥家的儿子给他自己的儿子交束脩的事儿宣扬宣扬。” “咱们得狠狠地帮舒姑娘点一把火!” 三娃子:“嘶~” “你不是说这事儿得悠着点儿不能做太过么?万事留一线,这规矩也是你定的啊!” 狗蛋儿:“让你干你就干,哪儿有那么多废话!” “舒姑娘为春芽费心费力,只要春芽能好,别说只是去散布流言,就是让我杀人,我也绝不迟疑!” 三娃子闻言就一拍脑袋:“你说得对,春芽比啥都重要,春芽能活,我也能为舒姑娘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狗蛋儿白了他一眼:“行了,别瞎说了,赶紧干活儿去吧!” “对了,要是遇到熟人,可别提春芽的事儿!” “不能把舒姑娘给漏出去!” 三娃子是个心大的,狗蛋儿不得不多叮嘱他一句半句的。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狗蛋儿又道:“记住宣扬姚木匠家的傻儿子已经虐杀死了好几个小厮的事儿!” 看着三娃子的头点得飞起,狗蛋儿放心了,他就转战县学那边儿卖力宣扬。 …… 杨嬷嬷和徐嬷嬷也一大早就坐着轿子出了方府。 一个直奔舒墨庭家,一个到城门口换乘骡车,去乡下找舒老头两口子。 杨嬷嬷到了舒墨庭家,舒墨庭倒是热情接待了,没有因为知道方县令以后要倒霉就变了态度。 还是舒春华那死丫头提醒了他,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只要方县令一天没倒霉,就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杨嬷嬷喝了口茶,就照着周氏的意思说明来意,当然,她隐了那些聘礼换来的银子被舒春华全部换成棉布和棉花的事情。 不然要回来一堆棉布棉花怎么办? 必须按照聘礼单子来赎买! 舒墨庭两口子听完就都惊呆了。 舒春华怎么敢的? 把聘礼全部贱卖了! 不过稍微多想一下,就明白舒春华也是没法子,他们一家人净身出户,分文没有,想在县城立足自然是不行的。 不动嫁妆就要动聘礼。 但嫁妆他不是给了五十两银子的吗?稍微动用一点哪里用得着贱卖聘礼? 舒春华不懂事,蠢,怎么老大两口子也跟着犯蠢? 第10章 舒墨庭气得胸口疼。 杨嬷嬷:“我们夫人的意思是,秀才公大哥家这般上不得台面,这聘礼若是赎不回来,那就不换亲了。 我们夫人还是更喜欢秀才公家的春芳小姐!” 她这话一出,把躲在门外偷听的舒春芳吓了一跳,忙慌慌地冲出来道:“嬷嬷放心,我们一定让大伯家把聘礼赎买回来的!” “到时候肯定让堂姐和嫁妆一起带过去!” “好叫您知晓,我家还贴了堂姐五十两银子当嫁妆呢!” 杨嬷嬷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惊慌不已的舒春芳,仿若县令家是什么了不得的火坑一样! 他们家衙内虽然…… 但也轮不到一个秀才之女嫌弃! 她心里瞬间就不高兴了,但面上却笑眯眯的,等舒春芳说完,就起身道:“还是秀才家明事理,哎,春芳小姐这般好的人,不止是我们夫人,就连我也喜欢得紧。 只可惜,我们衙内没福分,和春芳小姐无缘!” “那老身就告退了,希望秀才公早日给我们夫人一个答复。” “当然了,若是春华小姐家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们方家也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家。” “婚事再换回来,对于我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她敲打得有些重了,让舒春芳乱了分寸,再三保证,肯定会把事情办好。 舒春芳是打死不会嫁进县令家的! 而且她和姜二牛已经定亲了,侯夫人的位置就在前面等着她呢,可不能出任何波折! 她也不允许这事儿出任何波折! 送走杨嬷嬷,舒春芳在家大发脾气,破口大骂:“舒春华那个贱人!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还不够,她居然还典卖聘礼! 她想钱想疯了么? 她就是个祸害,就知道祸害我!” “贱人!你不得好死,我要睁眼看着你被那一家人活活拖累死!” ---------------------------------------- 第13章 舒春芳发了一通脾气,舒墨庭两口子的心情也不好。 贱人真会给人找麻烦! “今日我要去曹员外家,一会儿你回一趟老宅,请爹娘出面去找他们!” 杨嬷嬷是把地址告知了他们的。 王氏答应下来。 舒墨庭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姜二牛就提溜着猎物上门了。 这是姜二牛第二次来舒墨庭家,在换亲之前,舒春芳主动勾搭他之后,他就登堂入室了。他家是个两进的宅院。 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和两个丫鬟伺候。 当时他见识了舒墨庭一家过的啥样的日子之后,就下决心要抛弃舒春华,改跟舒春芳定亲。 舒春芳虽然相貌平平,比舒春华差得远。 可是她爹是秀才啊! 她家也有钱啊! 真是看不出来,舒秀才家过的竟然是地主般的日子! 在村里也不显啊! 真是奇怪,他家的钱哪儿来的呢? 别人家供个读书人都是紧紧巴巴的,俗话说,穷秀才富举人,到了舒秀才这里就不灵了! 他这个岳父挺有能耐的啊! 若将来舒秀才再考上举人或是进士,那他就是官家的女婿了! 这账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算! 大户人家不都有一句话么,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娶妻不看貌,纳妾不看德。 姜二牛觉得自己换亲之后必将走上康庄大道,靠着岳父家过上好日子,还能拉巴他全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若娶舒春华的话,她除了好看就没有别的用处,她爹娘都是没出息的,只会在地里干活儿的人。 根本就帮不到他们。 而且这女人啊,晚上灯一吹还不是一样,都是一对儿兔子一道蓬门,没啥区别。 “二牛哥,你来了?”舒春芳见他来了,心中被舒春华激起的怒一散而空,欢喜地迎了出去,舒墨庭和王氏紧随其后。 芳儿说这个姜二牛以后会有大造化,会以军功封侯。 到时候芳儿就是侯夫人,帮衬娘家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说别的,给亲爹搞个官儿当当不过分吧,给亲娘搞个诰命不过分吧。 再抬举一下两个弟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因为舒春芳说的事情已经验证了好几件,故而夫妻两个现在是十分相信她的话,笃定姜二牛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所以啊,见他来了,虽然心里是嫌弃这个人不修边幅,又脏又粗鄙,但面上还是笑得灿烂。 姜二牛放下背篓,把带血的野鸡野兔往舒秀才和王氏怀里塞:“岳父岳母,我昨日进山打了点儿猎物,品相好的都已经卖了,品相不好的送来给你们吃!” 两口子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连忙后退,招呼婆子来接。 得,缺点再添两样,不会说话!不会办事儿! 这样的人将来真能当侯爷吗? 舒墨庭忽然有点儿不太确定,很是怀疑即便姜二牛当上侯爷,就他这做派,能长久? 罢了,还有他这个岳父在呢,他可以慢慢教。 舒墨庭勉强笑道:“你有心了,快屋里坐,累了吧,喝口茶歇歇。” 姜二牛把东西递给婆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根儿银簪子来递给舒春芳。 王氏失望得很,眼神中流露出嫌弃之色,这簪子毫无做工可言,明显是最廉价的那种簪子,她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舒春芳倒是没嫌弃簪子,现在姜二牛穷,能有心给她买东西就很不错了,将来等她当了侯夫人,要什么样的金银财宝没有? 做人,最重要就是眼光要放得长远! 只不过,姜二牛抓着簪子的那只手……黝黑粗糙,手上的血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长长的手指甲里全是黑漆漆的泥…… 呕…… 舒春芳一个没忍住,吐了。 头一次和姜二牛逛街的时候,姜二牛是特意打扮过,人也收拾得有点儿干净。 可这次姜二牛是先去卖了一圈儿猎物,从村里走来又是一身的臭汗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那味儿实在是难闻。 姜二牛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芳儿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舒春芳连连后退,躲在她娘身后,王氏命人将舒春芳搀扶进屋,她留下来给姜二牛解释道:“二牛啊,春芳她昨晚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哎哟你看把你身上也吐脏了,来人啊,快带姜郎去洗漱更衣!” 姜二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洗了也没衣裳换……” 王氏:“正巧春芳给你做了一身儿,你去洗洗,到时候换上合不合身。” 她让一个丫鬟赶紧带姜二牛去洗澡,然后吩咐人赶紧去成衣店给姜二牛买一身衣裳。 心口疼,还没嫁闺女呢,就要先补贴这个糙汉! 姜二牛被丫鬟婆子带去净房,脱光了泡进浴桶里,心里嘀咕秀才家的规矩真多。 就脏了一点儿衣裳有啥的! 他胡乱几下就洗完了,换上衣裳就往外走,走到转角的时候听到带他来的丫鬟和婆子躲在墙角说话,他便停下了脚步,凝神细听。 “姑爷可真埋汰!” “可是,长得凶巴巴的,一身臭烘烘的,也不知姑娘是抽了啥风,居然看上了他!” “不知道啊,许是瞧着他比县令公子强壮?” “谁知道啊,方衙内再不着调,那也是衙内,他爹也是县官,家里有权有钱……” 姜二牛听了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可是呢,后面两句话又让他十分高兴,两个下人还敢嫌弃他埋汰。 可他再埋汰又如何? 还不是得了秀才家姑娘的喜欢! 芳儿连县令家的公子都不要,偏生要大费周章地嫁他! 说明他比县令家的公子强多了! 还是芳儿有眼光!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说闲话的下人连忙闭嘴跑开了。 姜二牛冷哼一声,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去寻舒春芳。 这会儿,舒春芳在跟父母商量:“爹娘,娘,我想把婚期提前,赶紧和二牛哥成亲!” “你们也听到杨嬷嬷说的话了,县令家还存着把亲换回来的心呢!” “先前舒春华故意当街激怒方永璋,接着就干出卖聘礼的事情,她就是打着让方家再度换人的主意!” “到时候他家啥也拿不出来,眼下的县令家咱们又得罪不起……只有我嫁人了,换亲的事儿才能板上钉钉!” 舒秀才迟疑了:“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太匆忙了会被人诟病的!” 舒春芳急道:“顾不得这么多了!” “那县令府上真真儿是沾不得的!” 王氏道:“实在不行和老宅商量一下,让爹或者是娘装病,以冲喜之说把芳儿嫁出去。” “芳儿一出门子爹娘的病就好了,还能给芳儿挣个好名声!” 舒秀才松口:“行吧,你现在立刻回村让娘装癔症,带个神婆回去,让神婆跳个大神,说需要冲喜才能好! 第11章 一会儿我跟姜二牛说,让他三天后来娶亲!” 王氏应下。 有了舒秀才的话,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舒春芳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又问:“爹,那我的嫁妆还没准备齐全呢!” 舒秀才道:“没备上的都给你折成银子,就一百两吧!” ---------------------------------------- 第14章 一百两不少了。 可是舒春芳还是不满意,明明上辈子她嫁进县令府,娘家给她陪嫁了价值五百两的嫁妆。 虽算不上是十里红妆,但也是凑齐了十六抬的嫁妆,在清江县也算是独一份儿。 便是地主老财家嫁闺女也没比她强! 当初她真的是风风光光嫁进县令府的! “爹,才一百两啊,姜家那么穷,一百两不够的!”舒春芳不高兴地道。 舒秀才道:“你若是嫁进县令府,我倾家荡产都要给你做脸面,可姜家眼下实在是太穷了,你的嫁妆银子带太多不是好事儿! 放心,往后爹不会不管你!” 王氏帮腔:“对对对,这银子你带过去也不能露白,最多说带了二十两的嫁妆银子,人越穷越眼皮子浅,不但一家人都盯着你,连邻里都会盯着你! 要我说,你嫁过去之后要尽快想法子分家,你们分家过小日子,我和你爹才好补贴你们!” 舒春芳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王氏前脚走,后脚姜二牛就找到了前厅,换洗过后的他总算是勉强能看。 姜二牛再度见礼之后,舒墨庭就直接提出要改婚期,让他和舒春芳尽快完婚。 “本来不能这么着急的,但先前老家来人带信儿,说我娘得了癔症,大夫束手无策,神婆说得冲喜下行,所以我想着,你们的婚事能不能三天后就办!” “二牛啊,你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商量,若是不成,我只能……只能委屈芳儿,另外给她寻一个……” 姜二牛连忙打断舒墨庭的话:“伯父,这事儿用不着商量,三天后就三天后,我这就回家跟我爹娘说!” 舒墨庭道:“你千万莫要为难,三天的时间筹备婚礼实在是太急了些,你家要是准备不过来……” 姜二牛把胸脯拍得当当响:“伯父放心,能准备妥当!” “就是会委屈芳儿!” 舒春芳站了起来:“不委屈,能嫁给二牛哥,便是吃糠咽菜我也不委屈!” 姜二牛闻言感动极了,芳儿除了人不好看,其他方面真是样样都比舒春华强! 以后啊,他就算是养着舒春华,也必不让她越过芳儿去! “我回家了,三日后来迎娶芳儿!”姜二牛拱手告辞,舒春芳将他送出去,刚出堂屋,姜二牛就跟婆子索要他换下来的衣裳。 婆子把衣裳送了过来,舒春芳闻着那味儿又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姜二牛担心她,连忙凑过去想给她顺背,但舒春芳躲了过去,又接连呕了几下。 “二牛哥,你赶紧回家办事儿去,我一会儿就好!”舒春芳退了好几步,稳住了才对他道。 “就是吃坏了肚子,我已经喝了药了……” “那好吧,你要是一会儿不能好,记得去看大夫!”姜二牛是真关心她,但成亲的事儿也迫在眉睫,他不好再耽误。 舒春芳扯出一个笑容来:“二牛哥你放心,我肯定能好好地上花轿!” 姜二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舒家。 舒墨庭也带着礼物 赁轿子去曹员外家。 曹员外是清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嫁女家里热闹得很,宾客如云。 送礼的人都排了长队。 舒墨庭不过是个秀才,也不是曹家的贵客,故而也只能跟着排队。 轮到他写礼的时候,负责写礼的老人多看了他几眼,其他人也都纷纷对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舒墨庭正奇怪呢,就听一旁负责待客的小厮道:“舒秀才,对不住了,我们老爷说,今日的宴席不欢迎你!” 舒墨庭闻言瞬间傻眼了! 瞬间觉得被羞辱了,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 怎么回事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急忙指着案上的帖子道:“我有请帖,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没有这么羞辱人的!” 他越是失态,周遭的人指点嘲笑得越是厉害。 “来人,将舒秀才撵出去!” 对方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将他推搡了出去,他一个没站稳就跌倒在地,惹得大家伙儿一通哄笑。 舒墨庭整个人都麻了,他没有得罪曹员外啊! 大家对他指指点点,但他走近了却谁都不说话了。 舒墨庭暗恨不已,但是没办法,待在这儿只能自取其辱,他脸色铁青地迅速离开。 到了街上,舒墨庭找了个茶摊儿坐下缓一口气。 结果就听见周围的茶客们都在议论他! “你们听说了吧,舒秀才的事儿!” “当然听说了,哎呦喂,堂堂秀才没想到那般心黑,居然把自己个儿的侄儿给卖了给他两个儿子交束脩!” “人家爹娘还在呢,他就给人骗去卖了,还哄人家爹娘说是送去当学徒!” “那个姚木匠家的小儿子可是打死了好几个小厮的,舒秀才可是在县城住着的,他能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一个小厮而已,姚家为啥要花二十两银子买? 这钱就是买命的钱!” “可不咋的,你们不知道,我有天晚上路过姚木匠的铺子,就听见小孩儿的惨叫声,叫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声音了,不知道是被堵了嘴,还是被打晕了!” “可怜那小孩儿啊,自家爹娘还以为他真是去学手艺了!” “啧啧~果然仗义每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现在这事儿全县都知道了,也不知教谕大人知道了会不会上报,夺了他的秀才功名!” “必须的啊,这种人怎么能做秀才呢?” 舒墨庭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来。 这件事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明明他遮掩得很好,老大两口子根本不知道! 而且,他和姚木匠那边儿也说好了的,对外只说是收的小徒弟! 虽说签契的是他爹,他可以跟教谕大人解释,可名声也坏了啊! 坏了名声,就断了他的科举一途,并且还会影响他的两个儿子! 往后儿子们去考试,谁敢给他们作保? 舒墨庭气急攻心,起身的时候便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 在曹家附近晃悠的三娃子看到舒墨庭来了就跟上了他,见他去了茶摊被气晕了,就撒丫子往惠民医馆跑,给舒春华报信! 舒满仓也听到了流言,他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疯了似地冲向姚记木匠铺。 ---------------------------------------- 第15章 ‘姚家傻子打死了好几个小厮了!’ ‘听说现在这个,是他的秀才二叔给卖进来的!’ ‘哎哟,可怜啊,我有一次去姚记买家具,尿急上茅房就瞧见那傻子把人当狗遛,牵着绳子死命地拽,那小孩儿的脖子上都勒出血了,趴在地上跟狗似的爬。 那姚傻子还不时拿脚丫去踹他!’ ‘姚傻子的娘还在一旁拍手,夸他聪明能干!’ ‘这算啥啊,我听说,那姚傻子拉了粑粑,让秀才家的侄儿趁热吃……’ 舒满仓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这些言语! 不会的,他儿子是去当学徒的,不是被卖了! 清江县不止二弟一个秀才,还有别的秀才,不是小山,不是小山! 他狂奔到了姚记木匠铺的门口,外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对着店铺指指点点。 姚木匠的徒弟们扬着手里的刨子锯子在赶人。 一个个的凶神恶煞,凶得不行!舒满仓不顾危险,冲进去问:“劳烦兄弟,我找舒小山!” “滚!”那人将他推搡开:“我们这儿没有舒小山!” 舒满仓急眼了:“不是啊,我家小山是姚师傅的小徒弟啊!半年前拜的师!” “滚你娘的,啥小三小四,说了我家没有就是没有,我师父没收小徒弟!”对方不耐烦了,好几个人跑来推搡舒满仓。 “赶紧滚,再不滚打死你!” 舒满仓被他们重重推倒在地,他还要往里冲的时候,就被几个人给拉住了。 “哎哟,你可别去了,姚木匠的姐夫是杨县丞,你惹不起的!” “你家孩子叫舒小山啊?他二叔是不是舒墨庭?” 舒满仓慌乱点头,就听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道:“那就对了,就是舒墨庭卖的侄儿!” “你找他们闹肯定闹不着,除非拿钱赎买,只不过不知道姚木匠愿不愿意放人!” “再说了,你也要能拿的出钱啊!” 第12章 大家伙儿见舒满仓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就知道他肯定赎买不起。 “哎哟喂,你们说的那个舒秀才我是知道的,他家住榆钱街,还是住的两进的大宅子,家里呼奴使婢,哪里就能差了卖侄儿的钱! 姚木匠家再出高价,那也高不过二十两银子来!” 舒满仓闻言眼珠子都红了,他一把抓住说这话的人,激动地问:“你说真的?” 那人手臂吃疼,呲牙咧嘴道:“当然是真的,我给他家送过柴火!绝对的不会记错的!不信你可以去榆钱街问啊!” 舒满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抖着唇道:“老二……老二跟我说他一家子人在县里日子过得清苦,租赁的三间屋的小院儿,平日里妻女做针线补贴家用……” 旁人闻言纷纷道:“他那是在哄你呢!” “就是,也就你这老实人信了!” “不是,你这个当大哥的,就一次也没来过县城找他?” 舒满仓脸上的血色都褪得差不多了,他惶然摇头:“没有,以前我们夫妻成日里在家种地,没机会来县城……” 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是把你们一家子当牛马使唤!” “哎哟,你不会是抱养的吧,不然亲生的,就算是掌心向背不同,那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啊!” “可不咋滴!” 舒满仓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挣脱拉扯着他的手,再度冲了出去。 “你他娘的找死!”几个徒弟举着拳头就要上去揍舒满仓。 “住手!” 舒春华冲出来厉呵一声,把舒满仓往后狠狠一拉。 舒满仓躲过了拳头。 那几个徒弟齐齐看向舒春华,为首的大徒弟瞪着眼珠子吼:“哪儿来的小娘们儿,赶紧滚蛋!” “老子们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说法!” 舒春华小心赔笑道:“我们不是来闹事儿的,我们是来赎人的!” 舒满仓闻言便满眼愧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赎人……他拿不出来钱,又得动女儿手里的钱。 可这个时候的他说不出不赎人的话! 大徒弟上下打量了一番舒春华,他不耐烦地摆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听不懂,赶紧滚!” “我们家没买人,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一夜之间,大宝虐待死人的事情就闹得满城皆知,师父听了这些流言,已经让师娘去县丞家讨主意去了。 舒满仓急道:“咋会没有呢?我家小山明明来了你们家,我二弟说,我家小山是给姚师傅当徒弟的!” “爹!咱们先走!”舒春华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人,刚才也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 她拉着舒满仓要走,但舒满仓的脚像是钉在地上了一般。 拉不动。 舒春华只好凑在他耳边道:“爹,他们眼下不认,咱们也没法子闯进去,咱们先离开,我去求县令大人!” 上辈子,爹就是被姚木匠的这些徒弟暴打一顿然后便撒手人寰了。 这辈子,她不可能再让他重蹈覆辙。 之所以让他知道小山的消息,放任他撵到姚记木匠铺来,舒春华是想让他对二房和老宅那边儿彻底死心。 他若不死心,将来那些人再闹幺蛾子,她爹就会心软,就会上当! 得让他狠狠地疼一次! 剜心地那般疼,才容易清醒地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才可能断了对他们的念想。 之前拉扯舒满仓的人,和跟舒满仓透露舒墨庭情况的人,和狗蛋三娃子一样,都是舒春华事先收买好的! “爹,他们这样,我们若是非要留在这儿闹的话,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不能全身而退!” “那样的话,小山怎么办?” “谁来救小山?” “不如这样,你先去榆钱街找二叔,求他,求他把小山赎回来!” “我去求县令大人!” 舒满仓回头看了眼姚记木匠铺,痛苦地点头,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这才和舒春华一起离开了姚记木匠铺。 他一路问人找到了榆钱街,在榆钱街打听的时候,甚至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那人说的是假的。 然而,当他一问舒墨庭家住何处的时候,立刻就有人给他指了地儿。 “就在前头第二家!” “门头上挂着舒宅的院子就是他们家!” 舒满仓踉跄着跑过去,门是半掩着的,他仰头看了一会儿门匾,推门冲了进去。 “哎,你是谁啊,你咋硬闯!”一婆子追着舒满仓,要将他赶出去。 厅里的人听到动静就出来查看,舒满仓就看到了他的爹娘和二弟妹…… 真的! 外头说的都是真的! 他刚想开口质问,舒老婆子脱了鞋就扑到他面前狠狠抽打他:“你个完蛋玩意儿,没良心的白眼狼,不见你帮衬一下兄弟,反倒是处处给你兄弟使绊子,害你兄弟! 当初我把你生下来的时候,真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 第16章 “县令家给的聘礼你都能由着那死丫头贱卖!” “没用的玩意儿,这么大个人了,让两个女人骑在你头上拉屎!” “老娘告诉你,赶紧将聘礼赎买胡来,不然老娘撕了你们!” 徐嬷嬷去了乡下舒家老宅,跟老两口一说,老两口就急眼了,等王氏回来又如此这般一说,他们就着急忙慌跟着王氏来了县里舒墨庭家,根本没出去溜达,故而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 舒老头由着老婆子打骂舒满仓,等她打骂得差不多了,才出来当和事佬。 “行了,都是那丫头自作主张,老大定然是不知道的!” 喊住老婆子,他又对失魂落魄的舒满仓道:“老大啊,你也别怪你娘,你娘也是恨铁不成钢! 大丫主意太大了,连县令家给的聘礼都敢卖,你要再不管管,将来她必定要给你们招祸!” “县令大人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发雷霆,要不是老二在大人面前伏低做小,耗费人情脸面求了半天,县令大人才同意只要将聘礼赎买回来,他就既往不咎!” “你啊,懂点儿事儿吧,还是赶紧想法子去筹钱,将聘礼赎回来吧!” 舒满仓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小山,听了书老头儿这番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春华卖聘礼是为了赎回小山! 因为一到县城之后,春华就提说要把小山给接回来。 自己的闺女那般聪明,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才会…… 他这个当爹简直…… 舒满仓的心被愧疚淹没,几乎窒息。 “爹,你们不是说,二弟一家在县里凭的小房子,生活很是拮据么?”他双目赤红,紧盯着舒老头儿。 舒老头在跟他说舒春华的事儿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老大怎么会知道老二的住处? 一时之间,他竟卡壳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舒老婆子被他这句话问得火起,扬手就去扇他的耳光:“瘪犊子玩意儿,咋滴啊,见不得你二弟的日子稍微过好点儿?” 王氏翻了个白眼儿,都分家了,她一点儿都不想搭理舒满仓。 舒老头儿瞪了老太婆一眼:“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 然后对舒满仓道:“老大啊,你们一房先前又是要嫁妆又是要聘礼的事儿伤了我这老头子的心,你分出去了,家里的田地没人种,我一把年纪了,不可能再下地,故而就把家里的地都赁了出去,带着你娘来县里投奔老二。 没法子,要养我们两个老的,老二不敢委屈我们,只好咬牙勒紧裤腰带另外赁了这套院子。” “你不能不孝,但老二是个秀才,是不能不孝的!” 老东西一边儿编谎话骗舒满仓,一边儿还在打压他,给他扣不孝的帽子。 王氏觉得老东西多此一举。 舒满仓能咋滴,就算知道了又能咋滴? 反正都分家了! 舒满仓没说信不信,只问:“爹,二弟有钱租大房子,为啥还要瞒着我把我的小山给卖了?” “明知道那姚大宝是个傻子,前头都打死了好几个小厮了,为啥还要把小山卖给他当小厮?” “爹,二弟呢?二弟他在哪儿?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我的小山天天被姚大宝虐待,他们把他当狗,还逼着他……”那些听来的惨状,舒满仓这会儿都说不出口! 每说一个字,都化合作一把利刃,狠狠地割着他的皮肉。 见舒满仓提这事儿,眼前几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老大,你瞎说什么?” “小山明明是在当学徒……” 舒满仓崩溃哭道:“到了这个时候爹您还骗我?外面已经传开了,全县的人都知道了舒秀才为了给自己个儿的儿子交束脩,就把侄儿给卖了!” 王氏听了他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胡说,三伢子不是当家的卖的,跟他没关系!” 第13章 舒满仓死死地盯着王氏:“二弟妹,不是二弟卖的,是谁卖的?” 一听消息传遍了县城,舒老头儿也急眼了:“老二媳妇,你还不赶紧去外头打听打听……” “算了,我自己去打听!” 他倒不是担心舒小山,而是担心舒墨庭的名声。 舒满仓追着他出去:“爹,二弟在哪儿?求您让二弟把小山给赎回来吧!” 他拦在舒老头的面前,跪下来一个劲儿地磕头。 他不傻,自是从几人的反应中窥得了真相。 小山就是被卖了! “爹,求您了!” “小山也是您的孙子啊,您看在我这些年跟老黄牛似的给家里干活儿的份儿上……” “呸!” “你干的活儿值几个钱?老娘稀罕你干活儿?是短工请不着,还是长工请不着!” “你个没出息只会地里刨食儿的,老娘把你养大,给你娶媳妇儿,结果呢? 养出一只白眼儿狼!” 舒老婆子跳出来狂骂舒满仓,对他又踢又打:“你说,是不是你这个白眼儿狼害你弟弟?” “是不是你在外头胡说八道?” 舒老头停下脚步,转头来恶狠狠威胁舒满仓:“外头如果真的传遍了,影响了你二弟的名声,老子就亲手撕了你!” 舒墨庭是舒老头的底线,一旦涉及到舒墨庭,他在舒满仓面前就装不下去了。 “爷爷想撕了谁?”舒春华走了进来,看到自己亲爹肿胀的脸和全是鞋印的衣裳,眼神就冰冷了下来。 她弯腰将舒满仓搀扶起来,心疼地给他拍身上的尘土。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这一房已经没啥可以失去的了!” “我今儿就放话在这里,要是二叔不把小山赎买回来,我就是去京城滚钉板儿也要告御状!” “小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二叔一家子同归于尽!” “爷爷大可不相信我的话,您可以看看我是不是能豁得出去!” “你们可别拿我将要嫁进县令府来说事儿,县令府若不是火坑,舒春芳能跳脚跟我换亲?” “她的脑袋是被门给夹了么?不要干净有钱的县令公子,挑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猎户嫁?” “你们可别逼我,把我逼急眼了,那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 第17章 舒春华说这话的时候戾气十足,杀意盎然,一时间竟将这几人给镇住了。 她搀扶着舒满仓离开舒墨庭家,根本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咒骂,如何坐地拍腿,大喊大叫地撒泼打滚! 舒老头阴沉着脸呵斥住在地上滚了一身泥的老太婆,这么闹下去,丢的是老二的脸! 老二是秀才,名声不能毁掉! 他如地狱里的伥鬼一般,眼神阴沉地盯着舒春华和舒满仓的背影,生生忍下这口气。 街角倒拐处,方永璋带着几个小厮躲在边儿上朝着舒家探头探脑。 舒春华六亲不认的气势吓到了方永璋的几个小厮,哎哟喂,舒家的事儿闹得满城皆知,早上他们衙内调戏小娘们儿的正事儿都不干了,追着去看热闹。 姚木匠门口的热闹看了又跟来榆钱街。 结果呢…… 让他们听到了啥? ‘同归于尽!’ 老天爷啊,那可是舒氏跟她爷奶放的狠话! 能跟爷奶都同归于尽,那他们衙内算个屁啊! 全福瞪大了眼珠子拍着胸口道:“我滴个乖乖,这小娘子真不好惹啊!” 宝禄跟着心有余悸地道:“公子啊,您要是娶了她,小的觉得吧……您再出来干啥坏事儿,她能提溜着刀追着您满县城地跑!” 长寿摸着自己的大腿,可怜巴巴地道:“小的担心自己的狗腿被未来的衙内娘子给打断了!” 呜呜呜! 主子犯错,挨打的都是下人哇! 方永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顺喜撺掇方永璋:“公子……能不能想法子退亲啊,您不敢退,逼她退啊! 娶了这样的主母,小的们……不,是公子以后就有罪受了!” 方永璋咬牙切齿地吩咐:“去,全福宝禄,你俩把她给本衙内请到清风茶楼去!” “本衙内现在有法子让她主动退亲!” 说完,方永璋收起扇子,大步离开。 全福和宝禄撒丫子就跑,两人在街上拦住舒春华和舒满仓,气喘吁吁地道:“舒姑娘,我们衙内请您去清风茶楼一叙!” 舒春华有些诧异,方永璋这俩个小厮之前那一天的态度可没这么恭谦,眼睛恨不得长在脑袋顶上,和他们的主子一起嘲笑她。 这会儿怎么这般礼貌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绝望无助的舒满仓见此情形就慌忙看向舒春华,舒春华柔声道:“爹,是县令府上的方公子,想来是要帮我们救小山。 您先回家!等我的好消息。” 一听是县令公子,舒满仓就更不放心了! “我,我跟你去!”舒满仓坚持,女儿还没嫁过去,要是方衙内不做人,毁了女儿的名节,那女儿就完了。 儿子已经…… 女儿再不能出半分差错。 女儿要是……他就真不用活了! “行!那咱们走,还请两位小哥儿带路!” 全福想说他家衙内只喊了母老虎一人,但宝禄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不让他节外生枝,先把人领过去才是。 两人将父女两个带到清风茶楼,舒春华让舒满仓在楼下等着。 舒满仓不放心,舒春华就道:“爹,您在门口等着,若是我遇到危险会高呼救命,您记得跑去人群里呼救!” 全福翻了一个白眼儿,他们衙内是喜欢调戏良家妇女,可从来没用过强! 舒春华跟着两人去了楼上包间,推门进去就见方永璋依没个正形儿地在窗边,手里摇着扇子,脸色不是太好。 “衙内,舒姑娘带到了!” 方永璋闻声就转身坐到了窗边儿的太师椅上,摆手让小厮们都退下。 房门关了之后,舒春华就跟方永璋行礼:“民女见过衙内,不知衙内找民女来是有何事?” 方永璋收了扇子,冷哼道:“我就直说了,我能帮你把你弟弟赎出来,但你必须去找我爹退亲!” “如果你担心还不上聘礼,那完全没必要,那点儿钱本衙内还没放在眼中,只要你愿意去找我爹退亲,聘礼钱我来出!” “还有,我爹要脸,不会因为你去退亲就出手对付你们,不然舒墨庭他们一家子也不可能好好地在县城里蹦跶!” 舒春华微微挑眉,她走到方永璋身侧的太师椅坐下:“既然衙内不跟民女绕弯子,民女也就跟衙内开门见山! 首先,我弟弟不用衙内去赎,舒墨庭会去办这件事! 其次,舒墨庭父女若是不想跟衙内结亲,只需要退亲就是了,为何还非要换亲,把衙内的未婚妻从秀才之女换成贫苦百姓之女,他们是多见不得衙内好? 这口气衙内真的能咽下吗?” 当然咽不下去! 这件事已经让方永璋成为县城的笑谈! 特别是他那群酒肉朋友,虽然面儿上没说什么,但是背地里谁不嘲笑他? 不等方永璋开口,舒春华就自顾自地说道:“民女想衙内自是咽不下的,不然衙内怎么会一而再地逼民女去提退亲?” “放屁!”方永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小爷就这次让你退亲,怎么就一而再了?小爷可是念过书的,不是不学无术的人!” 舒春华轻笑道:“上次,您说等民女过门就会好好折磨民女,那么大喇喇地说出来,难道不是在逼民女跟衙内退亲?” 方永璋卡壳了。 舒春华提溜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两口之后继续道:“衙内的妻子没有我还有别人。 其实按照身份,秀才之女也配不上衙内,更何况是民女。 但县令大人却同意换亲,想必你们家,或者是衙内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而,县令大人不敢给他唯一的嫡子求娶门当户对的女子! 衙内,民女猜得对是不对?” 舒春华轻轻放下茶盏,微笑着看向方永璋,方永璋的脸此刻已经黑透了,握着玉扇的手更是爆了青筋。 舒春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里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几分底,于是不等他回答,便又道:“没有民女,也会有其他人。 既如此,不如衙内和民女做个交易。 民女嫁过来和衙内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各过各的日子。衙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民女绝对不插手,也不过问,只给衙内当挡箭牌,衙内以为如何?” 方永璋的手松了松,他想说不如何。 可是……又觉得舒春华说得十分有道理,还可耻地心动了。 第14章 方永璋不想被舒春华轻松拿捏,就冷哼一声问道:“你图什么?我可警告你,本衙内不是你可以高攀的!你要是想先进门再慢慢图谋什么,那可就打错了算盘! 进了门,本衙内想捏死你,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舒春华正色:“民女只图能受到府上的庇护,护住我的家人们不被欺负!” “怎么样,若是衙内同意,民女会为衙内献上一份大礼,以示诚意!” 方永璋:“什么大礼?” 舒春华:“您先以保护人证为由,带人去姚木匠家带走我弟弟舒小山并保护起来,民女便能放手一搏了! 到时候,定会给衙内一个惊喜!” 方永璋:“……” 他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保护她弟弟,是给他的大礼? 但是,他又想看看她怎么放手一搏,会搏个啥玩意儿出来! ---------------------------------------- 第18章 “哼!” “本衙内才没有上她的当呢!” “本衙内只是想将她弟弟拿在手中,看看那个女人要耍什么花样而已!” “而且,这件事闹这么大,舒墨庭的笑话,小爷我不看白不看啊!” 方永璋走的时候,心里嘀嘀咕咕。 狗腿子们忙迎上去问:“衙内,她答应退亲了没有?” 方永璋一脚踹一个:“退啥退?老子不用娶媳妇的啊?” 众人:(?`?Д?′)!! 这个女人这么厉害的哇? 就跟衙内说几句话,衙内就服软了? 一个个的,顿时对舒春华产生了敬畏之心! 方永璋下楼,舒满仓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跑,当他看到舒春华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舒春华微笑着道:“爹,衙内已经答应帮我了,他现在带人去姚记木匠铺把小山带走,先保护起来。 您别担心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衙内板儿上钉钉的未婚妻。 他们欺负小山,那也是不给衙内脸!” “咱们现在回家,您写一个状子,状告姚木匠一家虐待小山。” “写好了给我,我去一趟县衙!” 舒春华给舒满仓安排了活儿,舒满仓一下子就没那么慌了,回去的路上舒春华还带着舒满仓去书店买了好些笔墨纸砚。 “咋买这么多?”舒满仓心疼钱,为啥供养读书人不容易,因为笔墨纸砚书等东西,都很贵。 写张状纸,就算是去找街头信摊儿的,至多也就十几二十文,哪儿像现在,几两银子就这么撒出去了。 舒春华:“等小山回来了,得送他去念书,这些笔墨纸砚都能用得上!” 舒小山和二房的舒文华同岁,只比他小两天。 可是一个被送去县里学堂念书,另一个却被送去县里姚氏木匠铺说是当学徒。 当时舒老头儿说送两个孩子一起去县里学堂念书,舒满仓夫妻两个还十分感动,两个孩子被送走后,就越发卖力干活儿。 可等到沐休日舒文义带着舒文华归家,独不见小山。 一问才知,小山被送去姚氏木匠铺当学徒去了! 说什么小山和舒满仓一样愚笨,没有通过学堂的考试,所以舒老头就赔上一张老脸,到处求人,总算是把他送去姚氏木匠铺当学徒。 这都是屁话! 小山明明聪慧无比,六岁的时候已经够可以把《百三千》、《幼学琼林》等启蒙书籍倒背如流! 是爹娘和她抽空偷偷教小山的,没有书籍,所有的都是凭借记忆教的小山。 爹和娘还有她的记忆都很好,小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文华上学堂的时候,《三字经》只背得到四句。 还背得磕磕绊绊的。 舒满仓夫妻能不知道这话里有水分? 知道的! 可他们除了难受又有什么用?爹娘(公婆)偏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以为学个手艺比以后在地里刨食儿强,也就没多说什么。 现在舒春华再提此事,舒满仓心中五味杂陈。 老实巴交的汉子,一个没忍住,当街就哭了起来。 舒春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舒满仓的身边,跟着他一路真哭回家。 到了家,她就给舒满仓打好热水,倒了碗凉开水放在桌上。 舒满仓这一天接连被打击,得给他一个希望。 “等小山回来了,先让他养好身体,然后在家先练字,等字写得好看了,再送他去私塾!” “包子店有收入,不愁小山的束脩。” 舒满仓哭着点头,他的大手不断擦拭着眼泪,哽咽道:“我来写状纸,一会儿我去击鼓鸣冤。” 他懂,方衙内要师出有名,就必须有人去告。 大靖律法规定,不可随意打杀虐待奴仆。只是律法是律法,官府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他不去告,方衙内就师出无名。 趁着舒满仓写状纸的时候,舒春华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馆去安抚梁氏。 手边缺少得用的人手,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上辈子自打姜二牛当上千户之后,舒春华就再没像现在这般疲于奔命过。 不过。 重活一世是老天给她的恩赐,这一世,小山,爹娘都还健在,她虽然奔波得累,但干劲儿十足,充满希望。 流言果然已经传到了医馆内,来就诊的那些人,有些说小山被虐待得面目全非。 有些又说小山已经被虐待死了。 还有人说,跑去找姚木匠要公道的人也被打死了! 姚木匠的连襟可是县丞大人,这两父子是死了也白死。 梁氏:…… 梁氏当即就急晕了过去。 舒春华赶到的时候,梁氏还没醒,她被医馆安置在春芽旁边的小屋里。 “哎……”舒春华叹息一声,心疼地走到床边坐下,抓住梁氏的手对大夫说:“云大夫,请您帮我将我娘扎醒一下行吗?” 云大夫已经跟她说了梁氏的情况,梁氏属于急火攻心,加上她身体比较虚,所以就晕厥了过去。 “可以,不过姑娘不能刺激她,只能好好安抚她!” “嗯!”舒春华应下,云大夫上前在梁氏的头上扎了几针,梁氏缓缓醒来。 醒来之后看到了舒春华,就像看到主心骨一样,用力抓着她的手,想要翻身起来。 舒春华连忙搀扶她,云大夫离开了,顺手帮她们关上了门。 “春华,外头的流言……” “他们说……” “娘!”舒春华打断她的话,然后俯身在她耳边道:“是我找人传的流言,目的就是为了逼迫二叔去赎人!” “我瞒着您和爹,是怕爹顾念着老宅的情分……” “娘,您还记得我找小乞丐去帮忙打听小山的事儿吗?那两个小乞丐就是狗蛋儿和三娃,春芽是狗蛋儿的妹妹。” 梁氏颔首:“记得!”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舒春华道:“我一次无意间听到阿奶和阿爷说话,说卖小山卖亏了,才卖二十两,够干什么的。” “我心中生疑,正想来县城打听,结果又出了换亲的事儿……所以一到县城,我就去张罗这事儿。 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小山不是去跟姚木匠学手艺,而是被卖为奴……” 梁氏闻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股浓烈的恨意从她的心底升腾而起,她哽咽着问:“所以,那些流言其实有些是真的对不对? 其实……其实小山一直被虐待对不对?” 舒春华轻轻点头:“对,而且姚木匠不会轻易放人,所以我没法子,只能逼二叔去赎!” “你做得对!” “不能告诉你爹!”梁氏眼底的恨意几乎化成实质,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跟二房的人拼了! 舒春华轻轻叹息,她道:“娘,您在医馆好好照顾春芽,我让爹写了状纸,现在要去县衙……” 县衙。 杨县丞的公房里,他摸着山羊胡子对妻子派来的人道:“让他们不用担心,舒家无故换亲,县令大人虽然同意了,但心中却是恼的! 舒家的事儿,县令大人不会插手管的! 而且,应该还会对舒家吃亏乐见其成!” “该如何就如何,傻子杀人不犯法,打死打残身边的仆从,那都是意外!”只是依照律法,这样的傻子必须送去疯人院,不然的话,出了人命家里人还是要负责任的。 可律法到了下面,还是要看人为怎么操作。 杨县丞可没将区区一个泥腿子人家放在眼中,哪怕这家人将来会是县令大人的亲家。 来人得了这信儿脸上的愁容就一扫而光,满脸堆笑地躬身作揖:“那小的告退了,小的这就回家回禀大娘子!” 杨县丞想了想又道:“回来!” “若是舒家要赎人,让妹夫多要些银钱!” 第15章 “若是那孩子不是很好……眼下啊,河边儿好玩儿,孩崽子下河摸鱼失了性命也正常。” 来人躬身道:“是……” ---------------------------------------- 第19章 方府。 两个嬷嬷回来复命没多久,就有人飞快地跑去跟周氏禀报。 “夫人,出事儿了!” “出大事儿了!” 周氏坐直了身体,急忙问:“出什么事儿了?” 来禀报的婆子道:“夫人,奴婢出去采买,就听外头的人说……” 婆子把她听来的事儿巴拉巴拉地一顿说,周氏和她屋里的人都惊呆了。 半响,周氏才问道:“那孩子真这么惨的么?” 婆子道:“不知道啊,但外头都都传疯了,应该是真的吧!” 周氏:“行了,你下去吧!”打发走婆子,周氏又让身边的大丫头去找外院儿的小厮出门打听。 杨嬷嬷道:“若舒秀才真是那等人,咱们家衙内不娶他家二姑娘,那可是好事儿! 真是谢天谢地啊,这都临近婚期了,舒二姑娘忽然喜欢上了别人! 咱们衙内有福气,冥冥中老天爷都在帮他!” 周氏深以为然地点头。 徐嬷嬷冷嗤道:“都是一家人,舒秀才不是个东西,难道其他人就好了,他们家的姑娘都上不得台面,委屈我家衙内了!” 周氏再度狠狠点头,极为认同徐嬷嬷的话。 她道:“等得了确切的消息,就把那舒氏喊来,她只要愿意去找老爷退亲,我就帮她把她弟弟赎出来!” “这等人家,是不能沾!” “她要是不顾她弟弟的安危,非要嫁进来,我就以此跟老爷说,这等自私自利的女子,可不敢让她进我们方家的门儿!” 县衙外。 舒满仓带着状纸击鼓鸣冤。 破烂的县衙门口,掉漆的登闻鼓被他敲得嘭嘭响,上面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守门的衙役连忙进去禀报方县令,方县令听闻有人击鼓鸣冤,因着县里的流言,倒是有几分猜测。 一问衙役,知来人是舒满仓,他未来的亲家,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在他看来,舒满仓此举非常不明智。 姚木匠是杨县丞的连襟,舒满仓是他未来的亲家,他的亲家状告杨县丞的连襟,让他和杨县丞如何处? 杨县丞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一个外来的县令能在当地站稳脚跟,作为本地人的杨县丞起着重要的作用。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儿,官儿下面的草台班子,如县丞和主簿等品阶的官和吏,那都是在本地经营多年的,属于地头蛇的存在。 和他们搞不好关系,他们能架空一个县令的权利,能让一个县令寸步难行! “大人,舒满仓之女舒春华求见!”正当方县令气恼舒满仓击鼓鸣冤的行为之时,便有人来禀报。 已经起身的方县令又坐了回去:“带她进来!” 他倒要看看,舒春华有何说辞! 尚若不能让他满意,那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他之所以能同意换亲,一则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厚,二则是因为尚有几分看重舒秀才,他的文章做得属实不错。 是有考上举人的机会。 在他微末之时交好,待此人他日进了官场,也有一份香火情和提携之恩在。 官场就是如此,讲究同乡,同年,同科,同窗的情分,说白了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他的儿子虽然……但也不是非要娶舒春华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不然他一开始也不会为儿子择选舒秀才之女,舒家二姑娘。 舒家真是,给脸不要脸! 舒春华被带了进来,方县令那张冰寒的,隐含着怒气的脸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她不卑不亢地行礼:“民女舒春华拜见县令大人……” “民女有些要紧的事儿要同大人禀报,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方县令冷眼看着她,朝着屋里的人摆了摆手。 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但并没有关门。 里面发生了什么外头一目了然,外面有没有人悄眯偷听,里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人都退出去之后,舒春华就双手奉上一封信:“隔墙有耳,还请大人阅过既焚!” 哼! 故作玄虚! 方县令对舒春华的做派愈发看不上了,空有美貌,却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接过信件,没好气地打开。 一看里面的内容,脸色变得比先前更难看,怒火中烧。 “你怎么能知道这些?” “小小村姑,竟敢编造谎言诓骗本官!” 他把桌子拍得嘭嘭作响,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杯盖和杯盏相击,声音清脆。 溢出来的茶水浇湿了舒春华呈给县令的信件。 舒春华神色不变,她道:“是不是真的,县令大人一查便知。” “不然,县令大人以为为何舒墨庭会忽然毁婚换亲?” 舒春华轻笑一声:“难道大人真以为是舒二姑娘真的另有心上人?那个心上人还是当初他们为了给她添一张狐皮做嫁妆,将我许过去的穷猎户家! 放着堂堂衙内不要,去和民女换个上不得台面的,肮脏粗鲁的猎户? 就算是衙内行事有些荒唐,可当初两家相看定亲之时,难道他们会不知? 县令大人,他们提出换亲之时,难道您没有派人去查过那姜二牛? 不知那姜二牛的底细? 能让舒墨庭同意冒着得罪您的风险换亲,只能有两种原因,其一,为利,其二,避祸!” “姜二牛眼下绝不可能拥有能打动舒墨庭的利,那么,便只剩下一个缘由了!” “民女从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故而在他们透了风之后便暗地里查探了一番,如今呈现给您的这些,正是民女从舒墨庭那里偷听来的!” 她在信中透了三件事,一件,是杨县丞为逼死了一个在清江县临时落脚的行商,霸占他在清江县所有财产,并害了几条人命的事情。 第二件,杨县丞和曲主簿面和心不和。 第三件,是前些年修缮河道,他冒方县令之名,以次充好,用劣等物料骗取朝廷拨款的事情。 这只是冰山一角,也是方县令最终能被别人把黑锅扣死的主要原因。 杨县丞贪的这些和京城那些大佬贪的那些一比如九牛一毛。 但是,正是这一毛,害了方县令满门的性命。 是方县令蠢吗?其实也不是,官场复杂,加之杨县丞这种地头蛇上下都勾结好了,他也是防不胜防。 舒春华没有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只说了这冰山一角,其他的,得让方县令自己去查。 说完,舒春华起身走到方县令桌前,伸手沾着桌上溅出来的茶水,在他面前写下几个字:‘舒墨庭和杨县丞有来往。’ 写完,她就跟方县令行了一礼,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没提小山,但是相信方县令知道该如何做了。 ---------------------------------------- 第20章 上辈子舒春芳死于方家获罪满门抄斩。 她死得早。 便是重生,所知也不多。 可她不一样,老犊子死了好些年,她依旧活得好好的,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 上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父母和小山的惨死。 方县令蒙受冤屈的事情她是如何知晓的? 是因为皇帝年纪大了,几个皇子夺嫡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朝中大臣们纷纷站队,姜二牛那个蠢货也跟着站队了。 姜二牛站的是齐王,而齐王正是导致清江县水祸的罪魁祸首! 当时舒春华劝姜二牛不要参与夺嫡,姜二牛不听,舒春华就只好让狗蛋儿套他的麻袋,把他的腿打断,让他失了官职,无力参与夺嫡。 事实证明,舒春华的狠心是对的! 后来,齐王的对头扳倒了齐王,其中一条重罪就是他贪污四十万两修河款,并命人诬陷方县令一家,至其灭门的事情。 又查实齐王拿那笔钱购买了无数兵器,他早有谋反之心。 齐王被皇帝杀了,依附他的大臣们不是抄家灭族,就是满门抄斩。 那两个月,午门外的血洼上都能游船了! 至于舒墨庭和杨县丞有来往,当然不是舒春华瞎说,这清江县的秀才,谁没同县里的县丞主簿打过交道? 但是,结合她信中的内容,方县令就不得不想歪。 舒春华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门去看了一眼舒满仓,跟他附耳说了两句话,便匆匆赶去姚记木匠铺。 她前脚出县衙,后脚杨县丞就去找方县令。 杨县丞躬身跟方县令行礼,他一脸愧疚地道:“大人,您看这事儿闹得,卑职竟不知有这样的事情,已经命人去妹夫家询问了! 第16章 若是真有此事,卑职绝不轻饶他!” 方县令轻轻颔首:“来人,去跟苦主说,状纸本官已经收到了,现在即刻作人去查探,让他先回家等消息!” 杨县丞闻言就放心了,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县令心中恼舒家呢,恨不得他家倒霉,顺便给自己作个顺水人情! “多谢大人!”杨县丞一脸的感动。 县令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只是,若真有其事,你得让你妹夫去与苦主商量好,民不告,官不究! 当然,你也多次代替本县办案,应该知晓凡事都要讲证据!” 杨县丞心领神会:“卑职这就去找我那不争气的妹夫,必好好训斥他一番!” 县令又道:“他家的痴傻之人,还是送去乡下的比较好,莫要在县里再闹出动静了!” 杨县丞连连点头。 退下之后,他给门外的衙役使了个眼色,两人去角落说话。 衙役:“舒氏在您之前来找过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见是见了,但是却发了极大的火,然后舒氏就灰溜溜地走了!” 杨县丞唇角勾起:“可听见他们在屋里说了些什么?” 衙役道:“一开始没听见,但舒氏肯定是在跟县令大人告状,然后县令大人拔高脸上声音呵斥她,说她胆敢欺骗县令大人。” “想来,是大人不相信她所告之言……” 两人躲在角落嘀嘀咕咕,完全不知道有人悄悄跟了过来,趴在墙边听他们嘀咕。 县丞笑着拍了拍衙役的肩膀,说了声多谢,又说了一声改日去喝酒,两人这才分开。 片刻之后,跟踪的小厮去县令身边耳语了几句,县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自己身边有杨县丞的耳目!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杨县丞盯着! 此刻,怒火中烧的方县令已经有些相信舒春华的话了! 方县令吩咐亲信:“找几个人去姚记木匠铺,把舒小山那孩子带回来!” “还有,去查一下……”方县令如此这般地吩咐亲信,舒氏给他的消息,他必须一样样地查实了…… 杨县丞回到自己的公房,他立刻对等在公房中的姚木匠道:“那个小孩儿别留了,留着就是证据!” 姚木匠惊喜道:“姐夫,县令大人的意思是……” 杨县丞道:“县令大人的意思是,民不告官不究,要让舒家人闭嘴。” “再有就是,凡事要讲证据,告状也要讲证据。” 姚木匠哈哈大笑:“姐夫,还是您聪明,您料准了一切!”哎呀,他一听舒满仓去击鼓鸣冤,顿时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就找来县衙了。 “哼!那泥腿子到底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敢击鼓鸣冤! 他还真当自己个儿是县令大人的亲家啊?” “姐夫放心,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让人料理那孩子了!” “他自己个儿玩儿水溺死的,可怪不得谁!” “哎呀,这次咱们也算是帮了县令大人一个忙,帮他了却了一桩麻烦事儿!” 杨县丞轻轻点头,他给了姚木匠一个纸条:“这是舒家住的地方,你去跟他们好好聊聊,让他们把状纸给撤了。” “不过,他们实在是不撤也无所谓,左右衙门也是断案要讲证据!” 一个泥腿子,杨县丞属实没放在心上。 姚木匠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放到杨县丞的桌上:“姐夫,这衙门上下您先帮我打点着,要是不够您吭声儿!” 他情愿花大价钱打点衙门上下,也不肯便宜舒家半个铜子儿!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告他的状! “那舒秀才……”临走,姚木匠又问,杨县丞道:“舒秀才在帮我做事儿,你不要去动他!” 这个舒秀才有意思,给他送的礼都不止一百两银子,为什么非要将他的侄儿给卖了。 他并不缺那二十两银子! 看来,他撺掇他亲爹卖人,就是奔着傻子姚大宝能打死人去的! 这个舒秀才,心够黑。 …… 姚记木匠铺。 小山被硕壮的姚大宝骑在身下,姚大宝手里还拿着一根儿鞭子,一下下地抽着小山的屁股:“驾驾驾!” “快跑!” 小山颤颤巍巍地在地上爬,他才六岁,哪里能驮着得动姚大宝? 不过他身上套着一个木椅,木椅下面有四个小轮儿,姚大宝坐在木椅上,是木椅在支撑姚大宝的重量。 可即便如此,小山也不好受,他的膝盖磨出了血,爬一路,就留下一路的血痕。 他的屁股也被鞭子抽得血淋淋的。 “大宝,大宝来吃肉饼!”一个矮个子汉子举着油纸包进来,朝着姚大宝招手。 姚大宝闻到香味,就立刻从小山身上下来,跑去抓肉饼。 黄氏连忙给另外一个汉子使眼色。 这个汉子忙去将小山身上的椅子解开,提溜着小山从后门出去。 他给了小山一个黑窝头。 小山感激地道谢:“多谢三师兄!” 汉子道:“我想吃鱼了,走,跟我去清河,你下河给我抓鱼吃,只要抓到鱼,我就给你买肉包子吃!”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小山听说这人要给他买包子,顿时就狠狠地吞起了口水。 可是下河抓鱼…… 他不敢。 见他迟疑,汉子诱哄道:“你只要能帮我抓到鱼,我就跟师父求情,让师父把卖身契还给你,放你归家。” 小山哪里能听得了这话,想要回家的渴望压倒一切,当即就一瘸一拐地朝着清河走去。 汉子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大白天的,只能让他自己去投河,他的腿伤成那样,下了河就不可能有活头。 要是晚上,他才不费这番口舌呢,直接堵了嘴扛去河边儿扔了就是了。 ---------------------------------------- 第21章 做完所有煽风点火的事情之后,狗蛋儿和三娃子就守在了姚记木匠铺外头。 故而当木匠铺的老三带着小山出来,两人就跟了过去。 小山是真想抓鱼,他往浅浅滩的位置走,可是在他身后缀着的汉子却总说不行,太浅的地方没有鱼。 于是,将小山赶到了深水河段。 见小山要下水,三娃子和狗蛋儿正想出去将他拉开,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人冲出来抓住了那汉子,还抓住了要下水的小山。 把狗蛋儿和三娃子吓了一跳,顿时不敢现身,同时又担心小山。 于是狗蛋儿让三娃子赶紧去找舒春华,他继续盯着这群人。 领头的是清江县大名鼎鼎的方衙内。 只见方衙内看着瑟瑟发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小山破口大骂:“娘的,他们是畜生吗?清江县还有比本衙内更混账的人,真是犯了天了!” 一名狗腿子连忙道:“衙内,他们怎么能跟衙内比了,衙内再嚣张跋扈,那也是人,他们都是畜生啊!” “对!是畜生!还骗这小孩儿下河抓鱼,明摆着要淹死他啊!” 那汉子大声喊冤:“冤枉啊衙内,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看他一个小孩儿偷跑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衙内的狗腿子们迅速堵嘴,然后绑了起来。 开玩笑! 他们家衙内是那种能静下心来听人讲道理的人吗? 他们衙内是,他说的话才有道理,他让你有道理的时候你才能有道理,总之,他们衙内眼下这般生气,绝对不会想听着畜生哔哔哔。 小山傻眼了。 怕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孩儿,不许哭!我是你姐夫,你姐姐让我来救你的!”方衙内嫌弃地看着小山,捂着鼻子不靠近,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狗腿子们:“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把本衙内的小舅子背好,赶紧送医馆!” 狗腿子们听了这话,连忙去争抢着背小山。 心中却掀起惊涛巨浪,乖乖! 那舒姑娘竟然真入了衙内的眼,没见过舒姑娘之前,衙内天天都闹着要退亲,结果这见了一面儿之后,就立刻变得跟舒姑娘的狗似的,小舅子有难,撸起袖子就是冲! 这个舒氏,手段有点儿高啊! 嗯,以后可要对舒姑娘收起轻视之心才是! 不不不,不止如此,还要奉承! 要知道,被他们衙内天天心啊肝儿啊宝儿啊叫着的姑娘们,真有啥麻烦事儿找到他们衙内,他们衙内马上就会从护花使者变成摧花辣手! 让他们把人给扔出去。 对舒姑娘,却是满嘴的嫌弃,但是……却实实在在的要出手啊! 被人背上的小山愣愣地看着方永璋,三师兄喊他衙内,清江县的衙内只有一个,那就是县令唯一的嫡子方衙内。 他知道的,方衙内是二堂姐的未婚夫。 当初他们定亲的时候,二叔大摆宴席,那天,他也捞到了肉吃。 第17章 他还给姐姐和爹娘藏了肉,结果,爹娘也给他和姐姐藏了肉。 就姐姐最厉害,姐姐藏的是半只烧鸡! 所以是二堂姐来救他的吗?可是二堂姐从来都不喜欢他,看见他就要骂他,也没少打过他,她怎么会来救他! 而且外头的人都说,是二叔卖的他。 小山的小脑袋瓜子想不明白,他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背着他的小厮:“哥哥,我可以见到我大姐姐吗?” “我可以不回木匠铺了吗?” 小厮笑着说:“那是当然!我们衙内出手,绝不可能再把你送回那个火坑,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大姐姐了。 小公子啊,回头见到了大姐姐可要多帮我们衙内说说好话,我们衙内这人啊,说话不好听,可是办事儿是绝对靠谱的,知道不?” 小山更搞不懂了,为什么要在大姐姐面前帮衙内大人说话呀? 不过不要紧,能见到姐姐就行! 能见到姐姐和爹娘,哪怕是他立刻死了也愿意。 “等等,不回家,去别院!”方衙内忽然又改变主意了,“你!去请个大夫来别院,让大夫不许乱说话!” ‘哼!’ ‘小屁孩儿到手,他要用小屁孩儿狠狠地拿捏一下舒氏女,非得好好再谈谈条件不可!’ 真不愧是母子,第一时间都想到了用小山拿捏舒春华。 只是方衙内不知道狗蛋儿一直跟着,并且沿途也做了三娃子一看就懂的记号。 等在别院外头的狗蛋儿看到了大夫进门,心中松了口气。 等舒春华被三娃子带来,他就跟舒春华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请的是回春堂的郑大夫,这位郑大夫的出诊金可不低,得二两银子呢!” 三娃子撇嘴:“切,他的医术肯定比不上云大夫!” 狗蛋儿狠狠瞪了一眼三娃子,舒春华这会儿担心小山,根本就没注意两人说的话,而是直接上前敲门。 狗蛋儿和三娃子躲去了一边儿。 门开了,守门的问舒春华:“这位姑娘你找谁?” 舒春华:“老丈,我姓舒,是衙内的未婚妻,有事前来找他!” 老头儿打量了一下舒春华:“你先在门外等着!” “嘭……”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来人是方永璋的狗腿子,舒春华认识人,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小厮瞧见舒春华之后就露出谄媚的笑容:“哎哟,舒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 “哎呀,这儿是别院,守门的有眼无珠,竟把您给关门外了,您放心,回头衙内肯定会好好收拾他的!” 守门的老头儿吓得呢,‘噗通’一声儿给舒春华跪下,惶恐地求道:“老奴错了,姑娘大人有大量,把老奴当个屁放了吧,老奴……” “哎哟。”老头儿话没说完,就被小厮一脚踹倒:“你个老货,嘴里喷啥粪呢,什么屁不屁的,也不怕污了姑娘的耳朵!” 老头儿又忙不迭地跪好磕头,舒春华叹气道:“他没错,他是守门的,把门守好是他的职责! 不然他也不认识我,难道任何人来自报家门,他也随便放进去的么?” 小厮忙笑呵呵地道:“是是是,姑娘说的对!” 又对老头吼:“你个老货,还不赶紧谢谢姑娘!” 老头儿又连忙道谢,舒春华轻叹一声,催促小厮:“劳烦小哥赶紧带我去见衙内吧!” 说着,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儿银子,大约一两的样子。 小厮假模假样地推拒了一下,然后就收下了。 舒姑娘挺大方的啊! 这样的主母进门,以后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已然忘了先前他们还害怕舒春华当他们的主母呢! “姑娘请!” “衙内请了咱们清江县最好的大夫,肯定能治好小公子!” “衙内还喊我们把姚记的人给狠狠揍了一顿,给小公子出气!” “我们衙内啊……” ---------------------------------------- 第22章 躲在拐角一直盯着这边儿看的狗蛋儿和三娃子都迷糊了,三娃子问狗蛋儿:“蛋儿蛋儿啊,你说,方衙内这般重视舒姑娘,为啥舒姑娘还要找咱们?” 狗蛋儿深沉地道:“脏活儿我们来干,干净活儿衙内来干!” “衙内将来可是她的丈夫!” 这几日,他们也知道了舒春华被换亲给方衙内的事情。 三娃子懂了。 “那舒姑娘就是在利用我们?我们还给她卖命么?” 狗蛋儿心累地看向三娃子:“舒姑娘不找我们也会找别人,而且她给了我们钱的,这叫买卖,不叫利用!” “而且,买卖还没成,她就肯帮我们救春芽,明明自己的弟弟都险些被人给害死了,可她还会是留了她娘在医馆照顾春芽!” “要知道,她明明可以花几个钱去请人照顾春芽的,让她娘去照顾,无非就是不相信旁人,只相信她娘,只有她娘才能照顾得更仔细些! 你卖不卖命我不管! 反正我这条命永远都是舒姑娘的!” 三娃子忙道:“卖,咋能少了我呢,咱们兄弟可是说好的,干啥都一起,卖命肯定也是一起!” …… 方衙内见自己的狗腿子把舒春华给带进来了,眼珠子都瞪圆了。 偏生小厮没和他的脑回路对上,还颠颠儿地上前去卖好:“衙内,舒姑娘来了!” 方衙内:…… 不像是被自己的人带来的,他没吩咐,狗犊子们不敢自作主张,关键是,狗犊子们也不知道舒氏女在哪儿啊! 嘶嘶~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来了别院? 呸! 这个别院是他背着爹娘买的,没人知道啊,名儿都不是写的他的名儿! 她怎么可能知道! “民女见过衙内,民女想见见小山!”舒春华跟方永璋行礼,她身体微颤,眼眶几乎瞬间就蒙了雾气,泪珠子在她眼里欲掉不掉。 方衙内只见过强势聪慧的舒春华,没有见过这般无助可怜的舒春华。 这样的舒春华让方衙内不由得心中一颤,嘴比脑子快:“他就在这间屋里……你别担心……” 说完就想打自己两巴掌,说好的用舒小山拿捏她的呢! “小山……”舒春华跑进屋,大夫正在给小山上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太多了,大夫清理了半天。 小孩儿其实很疼,可是他咬紧了牙关,一声都没叫唤。 弟弟近在咫尺,但却是隔了好几十年。 这个从小就在她身边姐姐姐姐地喊,阿奶动手打她小小的孩子也会冲出来护着她,帮她挡巴掌。 他才这么小,还没满七岁。 他这么瘦弱,看起来跟四岁的孩子似的。 可他却伤痕累累。 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也一声不吭。 是不怕疼吗? 不是,哪有孩子不怕疼,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被打怕了,哭出声,只会迎来更猛烈的殴打…… 舒春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这眼泪如江河决堤,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泣不成声。 但床上的小山看到她却是眼睛一亮,苍白的小脸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 “不疼的!” “二姐夫说,我不用回去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挨打了!” 跟进来的方衙内撇撇嘴,臭小子,他是大姐夫!!! 二姐夫是那个臭猎户! 本来方衙内是想将舒春华撵出去的,条件还没谈呢,看什么弟弟。 可是现在…… 那女人哭成那丑样子,烦死了,他最讨厌女人哭了! ╭(╯^╰)╮。 看就看吧。 便宜她这一小会儿! 他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舒春华纠正小山:“那是你大姐夫,不是你二姐夫,你二姐夫是姜猎户,舒春芳看上了姜猎户,觉得姜猎户比你姐夫好,比你姐夫强壮,知道踏实挣钱,不出去鬼混,就非要和我换亲。” 听到这话,方衙内顿时火冒三丈。 眼瞅着要炸毛,又听舒春华道:“可在我眼中,你姐夫比姜猎户好百倍。 他比姜猎户好看,面若玉冠,玉树临风。 他是读书人,可姜猎户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他爱干净,姜猎户太脏了,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儿。 你姐夫还有钱,还有能力,我嫁给他是我的福气,能衣食无忧一辈子,还能帮衬到你! 你看,这次就是他救了你! 要是没有他来及时带走你,你这一身伤下河……会没命的!” 听完这段话,方永璋炸开了毛瞬间就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跟左右狗腿子道:“舒大果然觊觎小爷的容颜!” “比舒春芳那个贱人有眼光!” 第18章 狗腿子恭维:“那是,大姑娘那眼睛可是雪亮的,依着小的看,大姑娘可是爱惨了衙内!” “大姑娘还比那劳什子二姑娘好看多了!气质也好,根本不像农家女,倒是那二姑娘一脸的穷酸相,穿上凤袍也不像娘娘,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麻雀就是麻雀,受不住福气,这辈子只有伺候穷猎户的命!” 方永璋被拍得通体舒泰。 “全福,你去家里厨房把给我备着的燕窝拿来给这小鬼喝,本衙内劳心费力救出来的人,不能就这么没了!” “另外,看看燕窝粥有多没有,有多就多拿一碗,舒大哭那么凶,不润润嗓子,回头本衙内跟她谈条件,她说不出话来咋整? 那不就白忙活了?” 全福连忙躬身应下:“是,衙内!” “等等,你去开我的私库,什么银耳燕窝人参枸杞啥的,都拿些过来!” 他这个人对识时务的人向来大方! 屋里,郑大夫和他的药童终于给小山将全身的伤都处理了,好多旧伤也没放过。 谁让主顾是方衙内呢,他家可是自己的大主顾,不可敷衍。 然后郑大夫细细地叮嘱了舒春华一些注意事项,就去开方子,让药童拿去抓药再送过来。 郑大夫的态度很好,笑眯眯地对舒春华道:“舒姑娘,若你们不会煎药,等会儿让我这个药童来煎就行了。” 舒春华道谢,顺便问了一句:“郑大夫,不知药钱几何?” 郑大夫笑道:“姑娘不必挂心,这些都是挂在方府的账上!” 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方衙内居然这般重视他这个乡下的未婚妻,郑大夫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舒春华:“还请郑大夫告知一下,拜托了!” 郑大夫想,说给舒春华听也无妨,至少要知道方衙内为这孩子花了多少钱。 “这次一共是四十八两,以后若是小公子恢复得好,那么药钱会有减少!” 四十八两对上辈子的侯夫人来说不过是小钱,但是对于这辈子的舒春华来说那就是一套宅子的钱了! 回春堂还真是名副其实地贵! 小山更是被这个数目吓了一跳,四十八两,那能买两个多的他了! 而且! 听大夫的意思,后续还要花银子。 小山下意识就道:“不治了,我不治了,我可以自己慢慢好的!”疼的时候他没哭。 现在却因为这天价医药费,把孩子给急哭了。 ---------------------------------------- 第23章 太可怕了,四十八两银子! 要是姐夫出这个钱,以后姐姐在姐夫家里怎么能抬得起头? “我回去,我回木匠铺子去,我不治病了!”爹娘和姐姐都没有钱! 还不起! 根本就还不起! 郑大夫见状就体贴地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她们姐弟两个。 等郑大夫走了之后,舒春华小心翼翼地搂着小山柔声哄道:“放心,我已经跟二叔要了五十两银子,足够给你看病,有你姐夫在,剩下的二叔也不敢不给!” “二叔骗了我们,他起的坏心眼子卖了你,这银子必须他掏,不能便宜了他!” “你安心养病,我们已经和二叔爷奶分家了,爹娘也在县里买了房子,咱们一家人搬到县里来住了!” “咱们家还要开包子铺,等你养好了伤,就送你去念书!” “你要快点好起来,早点去读书,早点考童生秀才,只要你考上秀才举人,不但爹娘有了靠山,姐姐也有了靠山呢!” 听到这里,小山狠狠点头:“姐姐你放心,我肯定认真念书!” 只要不是姐姐出钱就行了。 在外贴着门缝偷听的方衙内冷哼一声:算这小子有良心。 等福全取了燕窝来,他就叮嘱:“跟他们说是银耳儿,乡下土包子没见过燕窝,别不敢吃,浪费爷的东西!” 福全连忙应下,他敲门将燕窝送进去,依言跟舒春华说:“大姑娘,这是衙内专门命小的去弄的银耳羹,你和小公子快用吧。” “请小哥帮我谢谢衙内!” “另外我有事情找衙内说,等小山吃完就去找衙内!” 明明是燕窝,却偏说是银耳,方衙内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心细,也比她以为的善良。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一层不堪的外衣呢? 福全去跟方衙内回禀,方衙内:“算她识相!” “姐姐,银耳好贵的,姚大宝家有,但他也只能一个月吃一次!”姚大宝就是吃银耳汤,也没让他瞧见过,都是黄氏招呼姚大宝进她屋,她亲自喂给他吃。 可见多稀罕。 “姐姐,我们真的可以吃吗?”小山吞口水。 舒春华抬手揉他的小脑袋,心疼地道:“可以的,你放心吃!”说完,她压低声音跟小山道:“姐姐帮过他大忙,所以小山不用顾忌,咱们不用还人情,只是姐姐帮过他的事情,小山不可以跟别人说,和爹娘也不能说!” 小山把小手放在唇边:“嘘……不说!” 舒春华喂他吃完一碗,想把自己这碗喂给他吃,小孩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姐姐吃。 他愣是看着舒春华吃完一碗燕窝粥才满意。 “你好好休息,睡一会儿,姐姐去找衙内说点儿事儿。” “姐姐就在隔壁,你有事儿一喊我就能听见,乖乖睡一觉,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小孩儿点点头,舒春华小心翼翼将他放平,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睛这才问人要了水,重新净面之后才去见方永璋。 见礼之后,舒春华对方永璋道:“还请衙内屏退左右!” 方永璋疑惑地看着舒春华,片刻之后,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将人给挥退了。 他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说吧,又有什么事儿要求本衙内!” 舒春华郑重向方永璋道谢:“多谢衙内及时出手,救了小山!” 方永璋轻哼:“道谢可不是嘴上说说,你也要拿点儿诚意出来!” 舒春华道:“姚木匠要杀小山灭口,这样我爹告状就死无对证了,可是衙内提前一步,带走了小山,还抓了诓骗小山出去的人。 衙内只要扣押住那人,再将那人的口供派人送去一份给姚木匠本人。” “接着找个混混跟姚木匠透一下衙内最近看上了一只蛐蛐儿,值二百两,衙内手头紧,只能忍痛割爱。” “我相信,他能将银子和卖身契拱手奉上。” “当然,去收钱和卖身契的人只能是混混,这样即便是将来他想告衙内,衙内也能一推三二五,是外面的混混冒您的名儿干的坏事儿,跟您没有半分关系!” “但是,要记得叫他以及当时见证买卖小山的人写一份口供,说明小山是舒墨庭带人来卖…… 对了,您的人务必提一提,说是先去找的舒墨庭,舒墨庭全推在了姚木匠的头上,是姚木匠诓骗他的……” “同样的法子,也可以在舒墨庭身上如法炮制!舒墨庭那里,衙内至少得要五百两!” “银子到手,就都是衙内的!” “民女一文不沾!” “民女只要这些欺负过小山的人付出代价!” “而且舒墨庭父女将衙内当猴耍,此举也算是为衙内出气,同时,也是我之前跟衙内说的,送衙内的大礼!” 方永璋:…… 这个女人,有点儿可怕啊! 她简直……这是不花一文钱就把自己的弟弟给救了出来,还能坑那些人一把! 还能让姚木匠将和舒墨庭对上,从此反目。 这件事一搞搞两家,环环相扣! “拿了钱,这件事就算了?不追究了?”方永璋疑惑地看向舒春华,他下意识觉得,舒春华不像能算了的样子。 舒春华道:“暂时算了!” “当然,我家是不想算的,但是衙内和方大人死命相劝,我们才放弃告状!” “毕竟方大人要用杨县丞,而杨县丞又是地头蛇,我们家惹不起,既如此,便就此揭过。不给衙内添麻烦了!” 方永璋讥笑:“你倒是识大体,拿你弟弟的事儿来做人情!” 舒春华淡淡地看向方永璋:“那衙内觉得我该如何?不依不饶和姚家鱼死网破? 于是我们家家破人亡,杨县丞还会跟县令大人起嫌隙,觉得是县令大人纵着我家那般不管不顾的? 或者是,县令大人冷眼旁观,我家便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到头来我们全家死绝,姚家照样逍遥? 还是说,衙内可以让县令大人将这件案子变成铁案,为我家主持公道?” 几句话,砸得方永璋无话可说,话中的无奈让他觉得憋气,但事实如此,他又能如何? 他确实是不可能为舒春华撑腰到底! 第19章 但正当方永璋的良心微微有点儿不甘的时候,舒春华却勾了唇角,掷地有声地道: “势不如人时,自当避其锋芒,保存实力。 待他日势起,有什么冤什么仇报不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小山的仇,可用不了十年! 舒春华不相信她给了方县令那样一封信,方县令会无动于衷。 要搞垮姚家,首先要釜底抽薪,先弄死他的靠山! ---------------------------------------- 第24章 方永璋按照舒春华的话去忙了。 舒春华就从别院出来,狗蛋儿和三娃子连忙迎了过来,舒春华就问他们两人:“你们两个可会赶车?” 狗蛋儿和三娃子都摇头:“不会,不过我们可以学的!” 舒春华笑了:“那行,等空了你们就想法子去学赶车。” 说完,她拿了些钱出来给狗蛋儿:“你们先去当铺买两身衣裳,然后去找我爹,去我家换洗一下,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好去看春芽。” 三娃子不好意思伸手拿钱:“舒姑娘,你弟弟都那样了你还惦记着我们哥儿俩……” 送舒春华出来的福全见状忙道:“哎哟!大姑娘,旧衣服哪里用得着买,我们兄弟多的是,以前穿不了也是给人,给谁都是给,您可别花这冤枉钱,小的这就回去收拾去,回头给您送府上去!” “行,那就多谢你了小哥!” 跟小人物相处,有时候啊,不但要给,还要懂得要! 让他们觉得你看得起他,把他当个人。 尊重有时候比金钱更能收买人心。 舒春华非常疲累,不过她还年轻,还能坚持。 全福帮她喊了一顶轿子,舒春华就没有拒绝,她让狗蛋儿三娃子先去寻她爹,然后自己去了医馆,换梁氏去守着小山,也好叫梁氏安心。 姚记木匠铺。 姚木匠回来听黄氏说舒小山已经被三徒弟带了出去,哄骗他下河捞鱼,笑容就浮现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样一来,就是他自己贪玩失足落水,跟咱们可就半分关系都没有了!” 黄氏瞪了他一眼:“好啥好,二十两银子和那么多的饭食就没了!” “再买一个,还得二十!” 烦死人了! “要我说,就不该听你的买良家子,买拐子拐来的多好,又便宜,还不麻烦!” 姚木匠骂她:“你个老娘们儿懂个屁!” “拐子拐来的万一有大来历咋整?万一咱们运气不好,摊上这种的,回头让人查出来了,咱们一家人的脑袋都不够被砍的!” “找那些穷酸买,知根知底,谁家啥情况都一清二楚,用起来才放心!” “这次要不是那狗曰的舒秀才没把家里安抚好,也不会有这顿麻烦!等着,回头老子不会让他舒秀才好过!” 黄氏赞同地点了点头,姚木匠道:“去,给老子割肉打酒来,老子要好好喝一顿! 哼! 敢去击鼓鸣冤,以为自己要跟县太爷做亲家了,故而就硬气了,就敢去找县太爷要公道了? 真他娘的是个笑话! 县太爷能给他公道? 一个泥腿子也配有公道? 没听过: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县令大人又不傻,会为了他一个泥腿子去得罪姐夫! 不论官职只论在咱们清江县的根基,他方县令比姐夫可是差远了!” 黄氏深以为然,她道:“当家的,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可不能放过那姓舒的泥腿子!让咱们家折了人倒是其次,主要是给咱们家没脸了!” 姚木匠坐到了廊下的摇椅上:“那是当然!” 他脸上露出一抹狠色来:“等这件事儿了,老子就送那泥腿子下去跟他那短命鬼儿子作伴!” 黄氏笑容满面地出去买酒菜,出门儿遇到人指点,就大声嚷嚷:“我们家大宝可从来不打人,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货胡乱传谣言,莫要让老娘知道,让老娘知道了,必撕烂他的嘴!” “我家小厮野得很,欺负我家大宝老实,常常扔下大宝不管,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玩儿去! 这不,今儿又跑没影儿了! 不知道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疯了! 哎呀,谁让我们家仁厚呢,念他是个孩子玩儿心重,就没多管他……” 黄氏扭个大腚跑去买了酒肉回去,才给姚木匠摆上,舒墨庭就提溜着礼物找上门来了。 芳儿可是说了,方县令倒霉以后,就是杨县丞接手当的县令。 就算是女婿将来会是侯爷,但那也是以后。 县令是现管的官儿啊! 提前巴结没错! 只可恨舒满仓这个莽夫,居然敢去击鼓鸣冤! 他从医馆醒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好悬没再度晕过去! 回家之后,家里也是一团乱,听闻舒满仓竟来闹腾过了,舒墨庭就更加不高兴了。 他立刻就备了礼,找来木匠铺。 姚木匠和黄氏看到他都没好脸色! “哟,什么风把舒大官人给吹来了?我家门第低矮,可容不下舒大官人这尊大佛!”黄氏阴阳怪气地道。 舒墨庭赔笑道:“嫂夫人莫要取笑在下,在下这是来给我姚大哥赔礼道歉的!” “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 黄氏见他把姿态放得这般低,这才接了礼物,打眼一看有流芳斋的点心,醉月楼的烧鸡……是花了价钱的,心下这才满意。 姚木匠摆手赶她走,她连忙拿着东西去了灶房,姚木匠这才斜眼瞅舒墨庭:“你来干啥?” “别给老子扯犊子,你要是来扯犊子的就滚!” “老子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竟爱绕弯子!” 正准备寒暄一番的舒墨庭:…… 娘的! 糙汉!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娶了县丞夫人的妹子,你他娘的算个屁! 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现在给你点儿脸,你还拽上了! 心里把姚木匠骂开了花儿,舒墨庭脸上依旧赔着笑脸道:“哎哟,姚大哥,这次兄弟我可被我那大哥给坑死了,还连累了您! 我这心里真的很是过意不去!” “这会儿是特意来跟您赔罪的!” “另外,我还有件事儿找您商量,我大哥不是去击鼓鸣冤吗? 如果这人是他卖的,而且上头还写明了生死不论,任凭处置的话,那他就成了诬告了您说是不是?” 姚木匠闻言就坐直了身体,还抬手指了指桌边的小凳:“舒二兄弟,坐下来说话!” 舒墨庭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三张印有手印儿的纸来放在桌上:“这上面是我大哥摁下的指印,只要我在上面写上卖身契的内容,您若是有法子送去户房,用上官印,再将户房的存档换出来……” 姚木匠眼睛一亮:“这是小事儿!你快些写,把任由打骂,生死不论写上去!” 他夸赞道:“要说还是你们读书人的脑瓜子转得快呢!” 读书人的心也黑啊! 黑透了都! ---------------------------------------- 第25章 舒墨庭说通了姚木匠,还觉得不保险,又带上礼物去拜访杨县丞。 得了杨县丞的准信儿,他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 所有人都关心地围了上来,舒老头儿问:“怎么样?” 舒墨庭笑着说:“已经办妥当了,不管是姚木匠还是杨县丞那里都打点好了。 回头卖身契一换,被千夫所指的就是大房一家子了!” “哼!不能便宜了他们!”舒老婆子搂着二孙子舒文华道,流言一起,她的两个乖孙舒文义和舒文华就被撵出了学堂。 “这家子白眼狼,分了家就不干人事儿!” “接连捅娄子,老娘真是后悔……” “行了!”舒老头打断她的话:“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舒墨庭好心情地道:“娘,放心吧,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大哥属于诬告,再把传流言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我又是有功名的秀才,到时候他逃不脱一顿板子! 我再走动走动,能给他判个刺配充军,或是流放边关。” 舒老头儿皱眉:“这可要花费不少钱啊!” 一听要花不少钱,舒春芳心中就是一个咯噔,她还指望从娘家刮钱呢! 娘的,舒春华这一家人真是害人精,分家了也不消停! 烦死了都! “爹,这样不好,到底是大伯,到时候您还是帮大伯说说话,当众原谅大伯吧!”舒春芳给舒墨庭使眼色。 舒老太婆一听就不干了:“不行,凭啥帮他这个不孝的玩意儿?” “必须把他给老娘往死里整!” “敢断我乖孙的前程,老娘要他们死!” 舒春芳劝道:“阿奶,爹是秀才,当着县令和百姓们的面儿高调原谅大伯,对爹的名声有极大的好处!” 第20章 “到时候文义和文华也去表示原谅大伯,他们的名声也会跟着涨一截儿!” “爷奶,大伯到底是你们的儿子,不好做得太过了!” 舒老太婆还想说些什么,但舒老头儿呵斥住了她:“行了!闭嘴吧!这事儿就照着芳儿说的做! 也算是咱们家给方县令的面子!” 舒墨庭附和:“对,那就这么办吧,先前是我想差了。” “不过爹,您还是要去找大哥谈一谈,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了! 让他们把卖聘礼的钱和嫁妆银子都给您,不然就等着挨板子吃牢饭吧!” 舒老头儿想了想就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这事儿得办在县令大人开堂之前,不然就没用了。 舒满仓家的地址舒老头儿手里有,是方氏身边的徐嬷嬷给的。 “哼,居然用嫁妆钱买了房子,还把聘礼贱卖了,老大一家怎么敢的!”这事儿也是徐嬷嬷跟他们说的! 等舒老头儿走了,舒春芳就连忙把舒墨庭拉到一边儿道:“爹,等阿爷把房子要回来,就给我当嫁妆吧!” “这样我嫁人能更体面点儿不说,还能直接跟二牛哥搬到县里来住,和他们那一大家子人分开!” 舒墨庭稍微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好!”姜二牛既然将来会有出息,那他现在也不介意多给闺女一点儿嫁妆,多扶持几分。 舒春芳倒也不是特别满意,因为舒春华要走的嫁妆银子本来就是她的! 要知道,上辈子她的嫁妆可是值当五百两银子呢! 医馆。 春芽已经醒了。 云大夫把脉之后就笑着对舒春华道:“小姑娘已经稳了,接下来按时吃药就行了,不必继续在医馆住着。” 舒春华闻言很高兴,她问云大夫:“那我们能在医馆多待一会儿吗,等她哥哥来接她!” 云大夫:“自然可以,姑娘请便!” 舒春华送云大夫出门,转身就见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怯怯地看着她。 “姐姐。” “是你救了我?”她可是清楚得很,哥哥和三娃哥可没钱给自己治病。 舒春华笑着应道:“对,你病了,你哥哥把你送到惠民医馆,他没钱给,于是三娃子就来找我帮忙! 不过啊,你不用担心我吃亏,你哥哥和三娃子在帮我干活儿替你还药钱!” 说完,舒春华就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你可想要入厕?”舒春华问。 小姑娘害羞地点了点头,舒春华就将她搀扶起来,给她披上衣裳,搀扶着她下床用尿桶出恭。 “谢谢姐姐!”小姑娘从未被哪个女子这般温柔对待过,就特别贪恋这种感觉。 重新回到床上,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舒春华,舍不得挪开。 “你不怕我是拐子?”小姑娘的目光这般粘她,一点儿也不慌,舒春华就没忍住逗她。 春芽轻轻地笑了:“不怕!” “姐姐肯定不是拐子!” “我见过拐子,拐子不是姐姐这样的!” “再说了,治病花钱,拐一个病秧子可是亏本买卖,拐子也不会做!” 舒春华夸赞道:“春芽你可真聪明!” “姑娘,姑娘不好了,你爷去你家闹了!”三娃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身上穿着全福给的旧衣裳,顶着一个光头站在门外焦急道。 春芽瞪大了眼睛看他:“三娃哥!” 三娃子也发现春芽醒了:“春芽!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但他也顾不得春芽太多,问了一句之后就连忙跟舒春华道:“姑娘,您快回去吧,您爷爷拉着您爹闹,逼您爹把房子给他!” 舒春华闻言脸色一寒,她道:“你在这里守着春芽,收拾收拾东西,回头那边儿事了,我让狗娃来接你们!” “春芽要养病,养病期间先住在我家!”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 春芽担心地问:“三娃哥,我没事儿,你跟上去帮帮姐姐,别让她吃亏!” 三娃子有些为难。 春芽又道:“我在医馆能有什么事儿,你又不是大夫,留下来有什么用?” 三娃子抠抠脑袋,他觉得春芽说得有道理,可是……可是狗蛋儿说从今往后姑娘让干啥就干啥,让杀人就杀人。 刚才姑娘让他留下来照顾春芽! 他得听话啊! “可是姑娘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见三娃子不去帮忙,春芽生气了,翻身过去给了他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 舒家。 舒满仓气得发抖。 狗蛋儿守在院儿门外,怕他被欺负,不时转头去看两眼。 可即便他把围观的邻居们都撵走了,大家伙儿也在不远处顿足,朝着舒家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爹,您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才甘心么?” “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舒老头儿冷漠地道:“到底是谁先逼的谁?老大,我对你很是失望,你明知道你二弟的名声重要,却还要到处去宣扬,往他身上泼脏水!” “你还连击鼓鸣冤的事儿都干出来了,怎么着?打量了着你二弟一家把县令家的好亲让给你们,就有了靠山,可以把你二弟往死里踩了是不是?” ---------------------------------------- 第26章 “你把你二弟害成如今这般模样,可是你二弟还是顾念着血脉亲情,不愿意让你为难!” “老大,你要知足!” “聘礼被贱卖我也不跟你追究了,只要你把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还有将这套宅子拿出来,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不然……” “不然怎么?” 舒春华从门外进来,冷笑着打断舒老头的话。 看到舒春华回来了,舒满仓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一样,连忙迎了上去:“春华……” “爹,爷爷来我家是为了何事?” 舒满仓痛苦地道:“是……是……是要我们交出房子和卖聘礼剩下的钱!” 他抬手抹泪,以前爹娘偏心,他总是劝自己和家人都忍着,那是父母,他也是没法子。 而且,谁让二弟是秀才,他是泥腿子。 他认命了! 只不过他不得二老欢心,连累了妻儿跟他一起受苦。 所以平日里只要逮着机会,他就会去掏鸟蛋,抓田鸡,偷偷烤了给儿女和妻子吃,以减少自己个儿的愧疚感。 然而现在,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亲爹这真的是要逼死他们才干休的! 舒老头不满地看向舒满仓,一个男人,一个当爹的,居然让一个未出嫁的闺女做主! 连她的聘礼都把持不住! 简直就是废物! “大丫,你别像你爹似的那么倔!他搞出这么多祸事来,已经影响到你了! 县令家不可能再要你这么一个儿媳妇! 以后,你们一家人还得靠着你二叔! 别说以后,就是眼下也要靠着你二叔,不然你们一家人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舒春华被不要脸的老头儿给气笑了,她道:“喔,怎么个吃不了兜着走法?” “爷爷这没头没脑的就让我们把钱和房子交出来,似乎不大合适吧!” “我们已经分家了!” “爷爷还来帮二叔夺我们的家产,这要是传出去了,二叔的秀才还要不要做了!” 舒老头儿被舒春华两句话就给气着了,这个孽障! 老大两口子就是被这个祸害给撺掇的! “闭嘴!” “你要把你爹娘都害死才甘心么?” “不怕告诉你,你以为小山是谁卖的?小山是你爹卖的!” “他居然还敢去击鼓鸣冤!” “到时候县令大人开堂审案,你爹就得先挨一顿板子!” 舒满仓慌忙跟舒春华解释:“春华,爹没有……爹真的没有卖小山!” 舒老头恶毒地道:“你说话管什么用,卖身契上可是有你的指印儿!” “识相点,现在将房子和钱全交出来,回头你二弟还能在公堂上保你一保,县令家不要大丫了,你二弟还能帮大丫重新找一户好人家!” “若不然,你就等着被打板子然后发配去服苦役吧!” 舒满仓咬紧了牙关:“爹,房子我不会给你的,钱也不会给你!” 挨打就挨打,他不能把老婆孩子安身立命的东西交出去! “你!”舒老头儿指着舒满仓,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十分恼火,他干脆将矛头对准舒春华:“你爹不懂事儿,你难道也不懂事儿? 你就忍心看着你爹挨板子,去做苦役?” 舒满仓忙祈求般看向舒春华:“春华,别答应,别给……爹受得住!爹真的受得住!” 舒春华冷漠地道:“这是我家的事情,不劳爷爷操心。” “爷爷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离开吧!” 第21章 “慢走不送!” 舒老头儿没想到舒春华居然这么硬气,他怒骂道:“你这个不孝女,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爹挨板子?” “老大,瞧瞧你生的这个什么玩意儿,居然这般不孝,你真是……” 舒满仓抹了一把泪,他道:“爹,您走吧,春华没有不孝,她只是照着我的意思回您!” “我们已经分家了,我家的事儿爹莫要操心了!” 他坚定地站在舒春华的面前,心中无比欣慰,闺女能坚持不松口是对的! 舒老头儿气死了都,他一甩袖子:“你就等着后悔吧!” “等板子打到你身上,你才知道疼!” “老子真是多余来这一趟!” 舒老头儿气哼哼地走了,回去之后舒墨庭倒不着急,他还劝舒老头儿:“爹,您放心,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一会儿您出门儿花几个铜子儿,找几个乞儿去他家门口传下闲话,就传谁谁谁在公堂上挨到第五板子就没气儿了,谁又挨了十几下就没气儿了……” “大哥听了自然是要害怕的!” “既然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他们先见见棺材!” “到时候啊,等大哥回头来求我们,那价码就不一样了!” 舒老头儿听了舒墨庭的话,果然气就消了一些,他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匆忙跑出去找乞儿传闲话去了。 舒春芳烦躁极了。 她问舒墨庭:“爹,会不会耽误我的婚事?这事儿闹这样大,等县令大人开堂审案的时候,他们万一不要舒春华那个贱人,肯定要再把婚事换回去的!” “爹,您快想想法子啊!” 舒墨庭想了想就道:“你莫要慌,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大丫的婚事未必不能成。” “这头的事儿你且别管了,跟你娘赶紧准备你的嫁妆吧!” “来不及做的就去买!” “姜二牛他们家估摸着短时间内凑不齐什么,被褥什么的你得多买上一些!” “一会儿再命人去姜二牛家催一催吧!” “你先嫁过去要紧!” 舒春芳这才放心,也是,她还得赶紧再去买点儿东西。 希望大伯一家早点儿把房子腾出来,这样她就能搬回县里来住,不用在乡下憋着。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开始咒骂舒春华,真是的,一家人磨磨唧唧的,就不能干脆麻溜点儿把房子腾出来吗? 非得见到棺材才掉泪,烦死了都! …… 水磨巷。 舒满仓听完舒春华的话,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来:“真的?” “衙内真的帮忙把小山给救出来了?” 舒春华轻笑着颔首:“嗯,救出来了!大夫已经去看过了,给小山用了药,说好好养养就能养回来!” “爹,咱们啊,现在就等着那些欺负了小山的人,一个个的慢慢遭报应了!” 舒满仓又红了眼眶,他抬手抹泪:“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小山救出来了,他就是死在公堂上也能安心了! 只是啊,这往后就得累着春华了! 舒满仓愧疚极了! ---------------------------------------- 第27章 舒春华让狗蛋儿带着舒满仓去方永璋的别院,然后再去医馆把春芽接回来。 她在家里收拾了一间倒座房出来给狗蛋儿和三娃子住,春芽的住处她安排在她自己屋子的厢房里。 忙完了她就坐着喝茶歇了一会儿,这两天觉都没睡,她也实在是疲惫。 缺人手,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确是十分累人。 不过什么都得慢慢来。 好在小山的事儿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后续的事情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就算是方永璋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方县令也会帮他收尾的。 她双手撑着下巴,闭目养神,等狗蛋儿和三娃子带着春芽回来了,安顿好春芽,她就把狗蛋儿和三娃子喊出来问:“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回去当乞丐,还是带着春芽跟着和我做事儿?” “我现在缺人手,你们若是愿意留下来,我就暂时不用再买人了。” 三娃子看向狗蛋儿,狗蛋儿立刻给舒春华磕头:“小的刘狗蛋儿,愿意跟着姑娘,姑娘让干啥就干啥,绝无二话!” “小的李三娃也愿意跟着姑娘,姑娘,咱们要签卖身契么?” “小的愿意卖身给姑娘。” 舒春华摇头:“不必,不过要签一份活契,就先签五年吧,五年后你们也长大了,要成家立业……” 说完,她又道:“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动卖身为奴的心思。” “卖身为奴,身家性命就都在别人的手上,主家好,能善待你们,主家要是不好,那就任由大骂买卖,和牲畜无异了。” “都起来吧,你们这个名字也该换一换,有个正式的名字回头我好去给你们办户籍。” 两人连忙起来,舒春华问他们有没有想要的大名。 狗蛋儿摇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三娃子也摇头,他倒是想过,但是能想到的就是驴蛋儿马蛋儿,虎蛋儿…… 栓子顺子全子…… “还请姑娘赐名!”狗蛋儿再度磕头,三娃子秒跟上。 舒春华叹气道:“起来吧,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 两人这才爬起来,三娃子赔笑:“姑娘放心,以后我们不随便跪了!” 舒春华拿出纸笔,一张纸写一个名字。 “刘定国,李安邦!”她把写上名字的纸张分别给他们。 上辈子叱咤疆场的将军,配得上这两个名字。 狗蛋儿在衣襟上擦了擦手,郑重接过写了他名字的纸张,手有些抖,呼吸也有些急促。 三娃子眉飞色舞:“我叫李安邦!这个名字好威风啊!” 舒春华见他们这般高兴,就笑着拿了一些钱出来吩咐他们两个:“你们先看看你们的屋里缺什么,缺了就去买,然后再买些熟食回来……” “罢了,还是我写个单子,你们按照单子来采买吧!” 舒春华再度提笔,让这两个孩子缺什么买什么,他们能啥也不买。 说起来缺的还挺多,比如春芽屋里,就缺脸盆儿脚盆儿和恭桶等等。 舒春华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叮嘱他们:“都买新的,不要去当铺买旧的。” 将两人安排出去,舒春华就去看了看春芽,然后自己回屋合衣躺下。 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 县衙。 县令命人将方永璋找了过去。 见他吊儿郎当得摇着扇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站好了!” “站要有站像,坐要有坐像,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方永璋闻言就翻了个白眼儿,嫌弃他站得不好看,他就坐着呗! 方县令:…… 手痒,想揍儿子! 不过念在有正事儿的情况下,方县令忍住了,他问:“舒小山那孩子怎么样了?” 方永璋一愣:“啊……” 方县令拍桌子:“别啊了,你干什么我能不知道?好歹我已经在清江县当了四年的县令了!” 县令三年一换地方,可是像清江县这种偏远的县城,很少有人愿意来,所以啊,没啥靠山的方县令就只能连任! 方永璋耸耸肩:“死不了!” “不过伤很重!”说到这里,方永璋的眼底不自觉地划过一丝戾气,姚家的人真是畜生,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被傻子虐待成那样! 还想杀了他! “爹既然知道舒小山在我手上,就该知道姚家诱舒小山下河寻死!” 方县令颔首:“这事儿我知道。” 方永璋想起了舒春华的话,就没忍住问了一句:“爹,您既然知道,打算怎么做?” “是当个真青天为民请命,还是为着和杨主簿的关系和稀泥?” 方县令不答反问:“舒大姑娘是如何跟你说的?” 方永璋卡住了,有点儿不愿意透给亲爹。 方县令不耐烦地敲桌子:“你别耽误正事儿,不知道你怎么想,不知道舒家大姑娘怎么想,我要如何下手处置才能妥当?” 方永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他就不情不愿地说了。 说完方县令还问他:“一字不漏?” 方永璋:…… “一字不漏!” 烦死了! 既不相信他,干啥喊他来问话? 方县令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他道:“你媳妇儿,是个心思缜密的!” 方永璋不满地道:“还不是我媳妇儿呢,她还没进门呢!” 方县令对方永璋道:“你去问问她,为何要用卖了聘礼的钱去买棉布棉花!” 就方氏对这件事的处置手法,堪称老练! 不但拿捏了他这个县令,还将他这个玩世不恭,连爹娘都管不住的纨绔儿子给拿捏住了,心甘情愿帮她干活儿。 第22章 成为她手中的刀。 让砍哪儿砍哪儿,让砍谁砍谁! 还有她跟自己透的消息,方县令只略微查了查,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桩桩一件件地叠加起来,让方县令不得不怀疑,这么聪明的姑娘,她买入大量的棉花和棉布,真的是蠢吗? 还是另有原因? 方永璋:“您想问自己问呗,干啥指使我?” 方县令拍桌子。 方永璋跳起来就跑。 方县令朝着他身后喊:“逆子,你给我回来,我还有话叮嘱你!” 方永璋被他吼了回去,关上门被细细叮嘱了半个时辰。 等他前脚出县衙,后脚就被周氏的人给拉回了方府。 周氏也是问舒小山的事情,她打定主意要通过舒小山拿捏舒春华,故而细细问过之后,就大大地夸奖了方永璋,夸他会办事儿。 还担心他养个病秧子钱不够花,给他塞了二百两的银子。 然后也拉着他叮嘱了半个时辰,让他要如何如何拿捏住舒小山这个孩子……要如何如何趁机收拾舒秀才,教他知道知道厉害…… 方永璋应付完周氏,就气哼哼地去舒家找舒春华! 都是她给他找的麻烦事儿! 他要反悔! ╭(╯^╰)╮ ---------------------------------------- 第28章 方永璋来的时候,舒春华刚煮好一碗面,端到灶房的桌上准备开吃。 她睡了一下午,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不太想吃狗蛋儿和三娃子买回来的馒头,于是就烧水煮一碗醋汤面。 方永璋直接闯到了灶房里来,闻着灶房里散发的酸酸辣辣的味儿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他忙着跑了一天,差点儿没累成狗,结果他没吃上,这个女人倒是先吃上了! 不开心! “我也要吃!”他大马金刀地坐到了舒春华对面,没好气地道。 舒春华提醒他:“衙内,这是素面,衙内恐怕吃不惯!” 方永璋可不是个好商量的人,脾气上来了一点儿都不好说话,舒春华的话音刚落,他就把她的碗筷抢了过来,‘呼噜噜’地吃了起来。 刚吃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一碗素面居然这般好吃! 舒春华:…… 县令家的公子这般不讲究的吗? 她只好起身再去煮面,方永璋含糊地道:“多煮一点啊!” 行吧! 这人饿得这么厉害,他身边的人估摸着也饿着,舒春华就把馒头分给他们,又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面汤。 几人连忙道谢。 舒春华看了一眼吃得十分优雅,但真其实吃得挺快的方永璋,就去开橱柜拿了两个鸡蛋,打了两个荷包蛋进锅里。 等荷包蛋煮得差不多了才放挂面,煮面的时候调制面碗,等面快好了再放一把青菜尖儿烫一下,和面一起捞进面碗里,撒上细细碎碎的葱花和芫荽,齐活儿! 方永璋一边儿吃,一边儿打量着在灶头忙碌的舒春华。 不知怎么的,他烦躁的心在看着这个女人麻溜干活儿的时候就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舒春华端着面转身之际,他慌忙收回目光。 等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面碗放到了他的面前,再看女人面前的碗里居然没有蛋! 方永璋不禁皱了眉头。 想着舒春华的出身,以及她把聘礼都全给卖了,心下了然。 对她来说,鸡蛋是精贵的东西,舍不得吃是自然。 可舍不得吃也大手笔的给他煮了两颗,方永璋这心里忽然就很不是滋味儿。 要说他从小就金尊玉贵地长大,他爹穷,可他娘有钱,怎么都舍不得亏待他,别说鸡蛋,就是燕窝他也日日都是吃的。 但,却从未有过一次,因为鸡蛋而……而有种自己被珍视的感觉。 (周氏:!!!!!) 方永璋将一颗荷包蛋夹到舒春华的碗里:“鸡蛋本衙内吃腻了,勉为其难吃一颗吧!” 舒春华:…… 她晚上不想吃鸡蛋啊! 看了一眼继续埋头认真吃面的方永璋,她没有拂了他的好意,轻声道:“谢谢!” 方永璋抬头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舒春华:“你是不是傻?面是你煮的,荷包蛋也是你煮的,跟我道哪门子的谢!” “以后不许这么傻,不然小心本衙内不要你!” 舒春华笑眼弯弯:“好!” 方永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乖顺? 白日里什么都算计到的人真的是她么? 还是说,白日里的她其实是被逼到那个份儿上的? 想到这里,方永璋不禁埋怨起舒满仓两口子来,怎么当人父母的? 儿子被偷偷卖掉自己不知道,还得闺女上下奔波! 而且,闺女别人换亲他们也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掉自己这个火坑。 “怎么了?不合衙内的胃口?”见真方永璋的脸色居然越来越差,舒春华忙问。 眼前这位爷可是在帮她办事儿呢,舒春华十分关心他的情绪,就怕他抽风耽误事儿。 方永璋能说啥? 啥也不能说,只好再瞪了她一眼:“醋放多了,酸!” 说完,就跟眼前的面对上命了,吃得颇为狰狞,仿若这面是他的仇人一样。 舒春华莞尔,她不再理睬他,也开始埋头吃面。 方永璋暗戳戳地打量了几眼,很是意外这个村姑吃饭的仪态比他娘还优雅好看。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是一个村姑,明明穿的是荆钗布裙,但通身的气质却像是高门大户里走出来的贵女。 这种割裂感在她身上太过明显,简直矛盾极了。 吃完面,舒春华给方永璋倒了一杯用薄荷泡的水漱口。 然后两人移步堂屋,舒春华给他倒了一杯金银花泡的水:“家中没有茶叶,金银花是院子里原就有的,摘来泡水献丑,还望衙内莫要嫌弃。” 方永璋抬杠:“我若嫌弃呢?” 舒春华:“那就只能请衙内喝白开水了!” 方永璋噎住了。 舒春华喝了一口金银花茶,开口问道:“衙内这么晚前来是有何事?” 方永璋:“本衙内就是来问问你,为何要变卖聘礼换成棉花和棉布!” “不许糊弄本衙内!” “这里头必有缘故,本衙内可不相信你是被骗的!” 舒春华:“还请衙内体谅,缘由民女是不能说的,不过衙内要是有兴趣,可以跟着买些。 但衙内要想清楚,亏了民女可不负责!” 方永璋:(# ̄~ ̄#) 牙痒痒! 想咬她一口! “咳咳~你弟弟还得在别院多住几日,你先前跟我说的事儿不能着急,估摸着也得好几日才能办成。 你不要来催促本衙内,在家等着消息就行了! 还有,明日就让你爹娘回来,莫要在别院待着,要叫外头的人以为,你们也不知道舒小山在何处!” “你爹还得每日都去衙门跑一趟,做做样子!” 舒春华颔首应下:“都听衙内的!” 方永璋这才舒服了一点。 “我走了!”他起身告辞,舒春华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然后叮嘱他:“衙内要是买棉布和棉花,还请暗地里悄悄进行,最好去外地购买。” “若是引来跟风,将来必亏无疑!” 方永璋摆摆手:“知道了!本衙内又不傻!” 他回到家刚进门,就被方县令的人给请去了书房,方县令问他:“舒大姑娘怎么说的?” 方永璋一个字不漏地跟方县令说了,完了就不满地嘀咕:“她就是在故弄玄虚!” 哼! 他才不会相信呢! 方县令没有搭理这个不靠谱的儿子,他陷入了沉思。 见老爹不搭理自己了,方永璋转头就走,回屋就开始清点私房银子,忽然发现,这银子要到用的时候,居然没多少! 他手头的现银居然连一千两都没有! 惊悚! 于是方永璋就开始扒拉库房里的东西,扒拉了一些值钱的出来,让心腹小厮第二天拿去当掉。 舒春华那个村姑都敢破釜沉舟,他有什么不敢的! 况且他还不是破釜沉舟呢! ---------------------------------------- 第29章 第二天方永璋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找周氏献殷勤,陪她吃早饭。 然后顺利从周氏那里搞来了五百两银票。 等小厮把典当的钱拿回来,他就凑了两千两银子,命人带钱去外地偷偷买棉布和棉花,买回来先放到庄子里。 接着,他把自己的茶也挑出来几罐子,又让全福去买一担鸡蛋:“其他的……肉和鸡鸭鱼什么的你看着买,买好了都给她送去!” “是!”全福应下,正要走,方永璋又把他给喊了回来。 第23章 “红枣枸杞银耳啥的都给买一点,她一个村姑,肯定舍不得买来吃!” “另外米面粮油,本衙内的未婚妻还过苦日子,本衙内的脸往哪儿搁!” “反正,你们昨日也去瞧了,她那个家里要啥啥没有,剩下的本衙内想不到的,你们的脑子给本衙内动起来,看着添补!” “多去几个人!” 想了想:“带上乌嬷嬷和拢翠,有些姑娘家用的东西,你们不懂!” “对了,让她们两个管住嘴,不许跟我娘说,谁要是敢去我娘面前嚼舌根子,就别怪小爷不念这么多年的情分,提脚把人给发卖了!” 全福等人连忙应下,拿了银子带着一群人出门采购了。 而方永璋则带着剩下的几个狗腿子,和他一起去街上溜达。 两天没调戏小娘子了,今儿上街不知怎么的是眼生还是手生,接连遇到几个颜色还不错的,他居然愣是没出手! 眼睁睁看着好看的小娘子从自己面前走过…… 长寿宽慰方永璋道:“衙内,今儿街上这些姑娘长相都太普通了,不及舒大姑娘多矣。” “您下不去手才是对的!” “毕竟啊,吃惯了山珍海味,谁还能吃得下粗茶淡饭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方永璋虚眼看着喋喋不休的长寿和顺喜,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只是这两个货还没发现。 “你们都觉得舒大姑娘好看?”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啊,舒大姑娘初看没觉得,可是细看是越看越好看……” 方永璋的语气逐渐危险:“你们还细看了?” 长寿:“是啊,那不得看仔细点儿啊,她可是……” 顺喜觉察到方永璋的语气不对,一打量他的脸色,连忙去扯长寿的袖子。 长寿没注意,他甩来顺喜的手:“干哈啊,没见我在跟衙内说话么……啊……衙内……” 顺喜无奈地看着忽然爆发的衙内追着长寿揍,连忙跟了上去,试图劝住他家衙内。 然后,百姓们就看见方衙内追着自己的小厮从街这头打到街那头。 又从街那头打到街这头。 众人:衙内换戏码了? 不调戏良家妇女了? 抬头看天,太阳还是打东边儿出来的啊! 长寿属实委屈,衙内的未婚妻呢,当下人的咋就不得看清楚了,不然认错人咋整啊! 舒春华天还不亮就去了方永璋的别院,小山的精神头已经好很多了。 或许是能吃饱的原因,他的小脸儿也有了一点儿颜色。 小山见到舒春华非常开心,舒春华跟小山聊了一会儿天就对他道:“小山,接下来这几日姐姐和爹娘都不能来看你。 你自己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现在姚家在四处找你,他们可能派人盯着咱们家的……等过几日把你的卖身契弄到手了,姐姐再来接你回家。” “你别怕啊!” “嗯,姐姐晚上偷偷来看你!” 舒春华不想骗小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是因为经历得多,知道得多。 小山遭了这么多大的罪,不能为了粉饰太平而哄着他,要告诉他前因后果。 不然往后仇人当恩人怎么办? 小山其实是害怕的,从那个地方逃出生天,换一个新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他怎么可能不怕啊。 可是,他不想让姐姐为难。 他是个男娃! 况且现在他在姐夫这里,人人都对他很好,他吃得好,姐夫还让人给他买新衣裳穿,小山已经非常非常知足了。 他露出笑脸,坚定地对舒春华和爹娘说:“姐姐,爹,娘,你们放心吧!” “我会乖乖的!” 梁氏想问她可不可以用老妈子的身份留下来照顾小山,可是看到女儿有些憔悴的脸之后就说不出口了。 她一个当娘的,靠着女儿来回奔忙才能保住儿子,已经是很对不起女儿了。 不能再给女儿添乱了。 没本事,就得听话。 梁氏仰头不让眼眶子里的泪水掉下来,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闺女会同意换亲。 并不是无奈。 也不是像她说的要去县令家享福。 其实……其实闺女是想救小山,想救弟弟啊! 不然,就她们这样的白丁,底层百姓,根本就斗不过姚木匠。 舒满仓耷拉着脑袋,他没资格说话。 小山浑身上下的伤让他愧疚难当,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安康。 难以想象,小山小小的身子,是怎么扛过一次又一次的虐待。 舒春华哄了一会儿小山就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带着两口子走了。 回去的路上,竟遇到了舒春芳出嫁的轿子。 她的喜轿是赁的,虽是大红,但却陈旧脏污,吹打的队伍也只有寥寥几个人。 走在队伍前面的姜二牛意气风发,油头上簪了一朵大红花,红色的喜袍估摸着是去当铺买的,皱皱巴巴的大约六七成新的样子,还不合身,不仅紧绷得厉害,袖子还短了一截儿。 轿子后头跟着的嫁妆队伍也稀稀拉拉的,跟上辈子比,真的是差了老大一截儿。 不过,比上辈子的她却是好了太多! 上辈子她就只收拾了一个包袱,姜二牛借了一辆牛车上家里来把她接回去。 但是啊,婚姻比的从来都不是排场,排场是给外人看的。 外人看了热闹,日子还是自己关上门在过。 上辈子舒春芳倒是有个煊赫热闹的出嫁排场,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一地鸡毛而已。 倒是她这个嫁妆都没有的人,一路当上了侯夫人,儿孙绕膝,寿终正寝。 姜二牛看到了人群中的舒春华,他特意挺直了脊背,轻蔑又怜悯地看向她。 舒春华和他的目光对上,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但姜二牛不这么想,他觉得舒春华是在强撑,失去了自己这么个健硕板正儿的未婚夫,被换给县令家的弱鸡花花公子,她一定不甘心,一定非常非常难受。 只是她一惯很会装样子。 瞧瞧她,多憔悴啊,一定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在被窝里哭。 但他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舒春华没有一个好的家世? 不过他这个人不是没有良心不念旧情,往后等她被县令家给休了,或是县令家不要她了,选择退婚,他倒是可以偷偷地将她养在外面,等春芳生了孩子,他也不是不能给舒春华一个孩子…… ---------------------------------------- 第30章 想到岳父家发生的事情,姜二牛就让队伍暂停,他翻身下了骡子,走到舒春华一家人面前。 拱手道:“大伯大伯娘,春华。” “我知道我娶春芳不要春华你们很生气,可是再生气,也不能干出污蔑我岳父的事情来吧!” “我和春华也未成亲,有了更好的选择,你们也没道理怪我!” “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没本事,儿女亲事,从来看的都是家世,都是父母兄弟。” 舒春华笑了。 范氏气得发抖,舒满仓握紧了拳头,瞪着姜二牛的眼睛在冒火! 舒春华死死拉住舒满仓的胳膊,就怕他跟姜二牛打起来,她爹不是姜二牛的对手。 打输了还不占理,不值当。 这时轿子的窗帘儿掀开了,舒春芳自己挑开盖头看向舒春华,满眼的得意根本就遮挡不住。 不,她就没想过要遮掩。 这辈子她才是姜二牛的妻子,将来的侯夫人也是她,谁也抢不走! “二牛哥,走了,别耽误了吉时!” “姐姐一家子不仁义,自然有天收,你也不必去劝他们!” 新娘子自己掀盖头不吉利,不过舒春芳不在意,上辈子舒春华嫁给姜二牛还没有红盖头盖呢! 姜二牛闻言就扔下一句话:“你们好自为之吧!” 舒春华轻笑道:“也祝你们夫妻白头到老,不离不弃,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接着,她对舒春芳道:“妹妹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妹妹等着看我的下场,我也如妹妹一样,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呢!” 舒春芳轻哼一声:“那姐姐就等吧,只不过到时候失望了,也莫要来找我哭!” “对了,我劝你们啊,识时务一些,别跟爷爷对着干,不然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说完,她便放下窗帘,对轿夫道:“起轿!” 姜二牛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春华,跨上骡子走了。 吹打声继续响起,周遭看热闹的人们对舒春华一家人指指点点,舒满仓憋得脸红,梁氏亦是一样,是气的。 舒春华就像是听不见那些人的指点,她对梁氏和舒满仓道:“爹,娘,舒春华的婚期和我一样是十月,她为何这般仓促就嫁人? 第24章 还搞得这般简陋…… 我原就想不明白她为何打死不嫁给方衙内,非要跟我换未婚夫,现在就更想不明白了! 方衙内就算是花花公子,那也是高门大户,嫁给他不愁吃穿,不愁穿金戴银。 可姜二牛只是个家徒四壁的猎户,说不定还会指望着她的嫁妆过日子。 您说她为何这么想不开要换亲,换亲不说,还这般着急?” “连几个月的时间都等不得了。” “难道还怕我跟她抢不成?可我又不傻,放着县令公子不要,偏要嫁给一个穷猎户,是图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还是图穷猎户有个难缠的老娘?” 梁氏摇头:“谁知道啊。” “估摸着有点儿别人不知道的事儿吧!” 舒满仓脑袋嗡嗡的,他在努力想舒春华说的话,只有梁氏知道舒春华是什么意思,她轻叹一声道:“二弟是舒家唯一的秀才,他饱读诗书,脑袋瓜子聪明,他决定的事情,咱们想不明白也正常。 行了,咱们回家吧。 还得想法子筹钱去救你弟弟。” 母女两个的对话点明了好几件事,轿子里那个女人就是县里前段传得沸沸扬扬的换亲的主儿。 卖侄儿的舒秀才的女儿。 原本婚期定在十月,却急吼吼地现在就出嫁,这里头有猫腻。 啥猫腻? 八卦可是所有人的特长,大家不约而同就想到,让一个女人不敢嫁入县令府,偏选一个穷鬼嫁了,莫不是肚子里有了野种? 不敢嫁进县令府,所以才非要换亲,着急忙慌嫁给一个穷猎户? 哎哟…… 还真有这个可能,不然为啥啊!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桃色的八卦永远是最热门的。 一下子就盖过了姜二牛的那些什么污蔑不污蔑的话。 大家讨论的全是舒春芳怀了野种,姜二牛就是个接手的绿毛龟。 三人成功脱离人群,梁氏看了一眼还在琢磨的舒满仓,又看了一眼唇角含笑的闺女,两人目光相触,她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舒春芳着急嫁人本来就蹊跷,她们娘儿两个也没乱说。 不过,难道真的是那个原因吗? 母女两个咬耳朵,舒春华轻声道:“倒也不至于是有了,估摸着是怕爹爹告状失败,咱们家彻底惹了县令家的厌恶,县令家反悔,要将亲事换回来!” 舒春芳想当侯夫人啊,所以不可能让换回来的事儿发生。 唯一的法子,就是尽快嫁给姜二牛,只有成亲了,她的位置才会稳当。 “你们在说什么?”舒满仓瞧见母女两个落后两步嘀咕个不停,就问道。 舒春华道:“再说晌午吃什么,还有晚上悄悄去看看小山的事情。” 三人回到家之后,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吓住了。 一院子满满当当的东西,全福还在指挥人往里搬。 三娃子看到舒春华忙跑来道:“姑娘,都是方衙内命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的……” 舒满仓十分无措:“这……这怎么好……” 梁氏也有些不安。 舒春华倒是淡然:“爹娘,我帮他挣钱了,这些是他给我的报酬,安心拿着!” 棉花和棉布的生意,她给方永璋提了醒,不管他买与不买,舒春华收他的东西都非常安心。 “再说了,我们是定了亲的,他给我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全福笑着附和:“是啊老爷太太,咱们衙内不缺钱,这点儿才算什么,咱们家衙内给春凤楼的头牌砸银子,连续半个月一晚上砸一百两,也不带眨眼的!” 这话一出,舒满仓的脸色就黑透了。 舒春华扶额。 衙内身边的人都不聪明的样子啊! 全福说完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描补:“不是,小的是想说,衙内的钱与其给别的女人用,不如给大姑娘用……” “啪……”全福说不下去了,自己给自己了一个大嘴巴子。 梁氏没忍住,抱着舒春华就哭:“我的儿……你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 第31章 全福是夹着尾巴跑的。 他凭一己之力让舒家人再度陷入悲苦中不可自拔。 三娃子和狗蛋儿都红了眼眶,拳头捏得紧紧巴巴的。 舒春华能怎么办,只能再劝慰啊。 “爹,娘,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非常喜欢眼下这条路。” “我不想嫁到穷人家,像娘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儿,一天就吃两顿饭,吃得不如猪狗不说,还吃不饱穿不暖。 生了孩子,月子都没法子坐,第二天就得在婆母的骂声中起床干活儿。 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公爹婆母想卖就卖。 若是到了荒年或是遇到了别的事儿,满街都是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那时候,说不准我自己也会卖自己挣命生下来的孩子。 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我觉得衙内真的很好了! 你们看不见这满院儿的东西吗? 他是风流一些,名声是差一些,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嫁给他能吃饱穿暖,不用下地干活儿,将来生了孩子,可以坐满四十天的月子……” “而且,哪怕我是高门女子,富家千金,难道嫁人之后还能管住夫婿不纳妾?不收用通房?” “哪个高门大户的后院儿里没有小妾通房?” “人家富家小姐都受得,为何我受不得?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夫婿的爱,而是安稳富足的生活。” 她都这般说了,梁氏心中有再多的话也都说不出口了。 再看舒满仓,他痛苦地抱着脑袋蹲在一旁,舒春华的话像是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身上,让他鲜血淋漓。 疼得麻木。 舒春华这话的确是在劝梁氏,可是呢,也是故意说给舒满仓听的。 她就是要让亲爹疼。 不然时间一长,等她和小山都过上了好日子,亲爹的孝心泛滥,被那边儿几句好话就给笼络过去,她要呕死。 “还好现在分家了,虽然还在一个族谱上待着,但好歹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娘,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舒春华反手抱住了梁氏,轻笑着道。 接着,她又喊了一声儿舒满仓:“爹,衙门那头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每日都去衙门晃悠一下,问问小山的案子进展。” “你就当咱们还没找到小山,爹,您这个活儿可至关重要!” 舒满仓起身,红着眼眶点头:“我这就去衙门!” 舒春华:“安邦你跟着我爹去,有啥事儿立刻回来禀我!” 三娃子左看右看,家里还有别人? 没有别人了啊! 狗娃子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衣襟:“三娃子,姑娘给你取的名儿,你叫安邦!” 三娃子这才恍然大悟。 等舒满仓带着三娃子出去,舒春华就和梁氏还有狗娃子归置满院儿的东西。 用不上的先放进倒座房里,米面粮油放进灶房,全福送来的实在太多了,舒春华就让狗蛋儿跑腿,出去买几口缸、几个坛子、再几口箱子和旧木料回来。 “回头让爹做几个架子放到倒座房里,就能把东西归置得整齐一些。”舒春华安排道。 梁氏这会儿已经缓过劲儿来,她附和着颔首。 “两箩筐的鸡蛋,哪里能吃得完!”梁氏犯愁,眼下天热,鸡蛋不耐放,坏了就可惜了! 舒春华笑着说:“所以我让定国买几个坛子,咱们腌几坛子咸蛋。腌好了将来也能放店儿里卖。” “娘,这还有这么多肉,吃不完的就做成肉干儿吧。” “还有这些鸡鸭,不如先养着,回头让爹在墙角弄个鸡鸭圈。” “就是有些臭,得每日收拾勤点儿才行。” 梁氏点头:“嗯,正好鸡粪鸭粪用来浇菜地。” 说着未来,日子有了盼头,梁氏心中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些。 她叹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姜二牛,她和舒满仓看好的女婿,被人给抢了,心里是不舒服,可今日见到姜二牛的另一副嘴脸,梁氏又庆幸她的春华没嫁给他。 嫁给他吃苦受罪,而他也不见得是个良人。 将所有的东西归置好,已经晌午了。 有肉有蛋,舒春华就打了十个蛋蒸了一大盆的嫩蛋,炒了个酸辣肉丝儿,一个回锅肉。 再烧了一个蔬菜汤。 所有人包括养病的春芽都吃得打嗝了。 特别是狗蛋儿和三娃子,这两人就没有过饭管够,肉管饱的日子。 三娃子吃到后头嗷嗷哭,说一辈子给舒春华当牛做马,给舒春华逗笑了。 她一笑,梁氏也跟着笑,舒满仓的心里也就略微好受了些。 吃完饭舒春华就去午睡,好好地休息了一下,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25章 乡下。 姜家。 因着是娶秀才家的姑娘,哪怕是仓促娶亲,也弄得像模像样的。 门头挂了红,也在院儿里摆了好几桌的酒。 乡下办席面,每一桌有鱼有肉有鸡有鸭就算是顶顶体面的席面了。 姜二牛为了给舒春芳脸面,是真的煞费苦心,除了公中给了他一两银子,他自己还拿了二两银子的私房钱出来买肉,鸡鸭鱼肉全置办了回来交给他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全做了! 姜老婆子答应得十分爽快,等姜二牛一出门儿,她自己就拿了一扇排骨,打发大孙子给她娘家送去。 姜大牛媳妇也悄眯偷了一块儿肉,用荷叶包起来,让闺女赶紧送去他姥姥家。 姜三牛央求着老娘给他砍了半只鸡,也用荷叶包起来,着急忙慌地给他定亲的姑娘送去。 姜四牛瞅见不干了,他也要了另外半只鸡,他也有喜欢的姑娘。 鸡少了一只,姜老婆子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剩下的鸡剁小块儿点儿,多掺两瓢水就是了。 肉少了也没啥,往里多加点儿菜就行了。 至于鱼和鸭子,也多加点儿菜进去,做好了先用盆儿盛出来一半儿放着,剩下的一半儿再端去席面上…… 但便是这样,席面也能看得过去,毕竟有鱼有肉不是! 只是啊,菜给舒春芳端去,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那鸡汤清汤寡水的,连肉都看不到一块儿。 还有红烧鱼,就看见豆腐块儿了,鱼肉呢? 影儿都没有。 偏生吧,看不见鱼肉,可鱼腥味却大得很! 再加上姜小妹端菜的时候,黑漆漆的指甲盖儿就杵进了菜汤里,舒春芳一下子就没忍住恶心,吐了个昏天黑地。 ---------------------------------------- 第32章 姜小妹吓着了,二哥可是叮嘱过,要好好对待他的媳妇。 爹娘也交代过,二嫂手里的嫁妆多,得哄着捧着。 怎么就吐了呢? 她连忙拿水给舒春芳喝,可是舒春芳看到她油乎乎的手指和漆黑的指甲盖儿就吐得更凶了。 姜小妹吓着了,连忙去喊姜二牛等人。 姜二牛忙放下酒碗跑进洞房,姜老婆子和姜大牛的媳妇丁氏也跟着进来了。 同时进来的还有几个同宗亲戚家的妇人和姑娘们。 “娘子,你怎么了?”姜二牛一脸地关切,舒春芳能说啥? 她能说是嫌弃小姑子? “没什么。”舒春芳拿帕子捂着嘴道。 但她的陪嫁丫鬟绿姿却为她打抱不平道:“姑娘遮掩什么,明明是这汤和菜不对姑娘才反胃的!” “姑爷您看看,这叫什么汤,什么菜,这是人吃的么?” 舒墨庭家是有婆子,但都是干粗活儿的,舒春芳出嫁带的两个丫头,是当时跟县令家说亲之后才现买的。 为了能让舒春芳在方家站住脚,舒墨庭还专门找牙行买的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丫鬟,是伺候过夫人小姐的。 这样的丫鬟进了舒秀才家都觉得是小门小户,跟着舒春芳嫁到村里来,就更看不上姜二牛家了。 给她们姑娘吃的饭菜,都跟猪食似的。 那给她们吃的呢? 说实话,不管是绿姿还是红蕊,都不理解为啥舒春芳不要方衙内,偏选这么一个穷鬼! 两人跟着舒春芳嫁过来,怨气十分重。 她的话音一落,屋里的妇人们有一个算一个,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这些菜她们也吃了,不是人吃的,那就是畜生吃的,说她们这些人是畜生呗! 绿姿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 姜二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瞅着桌子上摆着的菜和汤,和舒家的饭食是差距有些大。 上桌他就发现了不对,菜多肉少,汤也是看不见什么油腥。 明明他采买的鸡鸭鱼肉都挺多,可席面却不成样子。 只是今儿是他的大喜日子,他不好说啥,没想到新娘子受不住这样的饭菜。 “娘,你重新给芳儿炒个菜!”姜二牛不悦地道。 姜老婆子不高兴了,儿媳妇才进门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就要骑在她头上,那怎么行! 她双手一摊:“哎哟,这菜啊肉啊的都用完了,怎么炒啊!” “这些菜这么好,咋就不能吃了!”说着,她拿筷子扒拉盘子里的菜,唾沫横飞。 舒春芳:“yue!” 再度吐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了起来,姜老婆子想到了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一把抓住姜二牛的手扯着他往外走:“老二你出来,我问你几句话!” 姜二牛只好让绿姿等人照顾好舒春芳,他跟着姜老婆子出门绕到后院儿,出了后门往菜地里走。 “娘,你干啥啊!”姜二牛不明所以,就停下了脚步。 姜老婆子四下看了看,没见着旁人,就厉声问道:“你和你媳妇可已经有了首尾?” 姜二牛摇头:“娘,您说啥呢,啥首尾不首尾的,没成亲我能和芳儿干啥么!” 姜老婆子闻言脸色就更难看了,她狰狞地骂道:“这个贱人,我道她为啥不要县令家的公子,非要选你,还急吼吼地嫁给你! 原来是肚子里已经揣上孽种了! 不敢嫁到县令家,只敢挑你这么个软柿子欺负!” 姜二牛闻言就生气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别人往他脑袋上泼绿漆:“娘,你到底在说啥,芳儿哪儿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埋汰她!这么埋汰我!” 姜老婆子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骂道:“你个憨货,你知道个屁! 妇人怀孕要孕吐! 特别是闻到有些味儿,就会吐地昏天黑地的! 有些闻不得鱼腥味儿,有些闻不得血腥味儿,有些闻不得油烟味儿……” “你大嫂怀孕的时候,就特别闻不得菜刀的味儿……” 姜老婆子叭叭叭地说,姜二牛就想起他那天去县里给舒秀才家送猎物时,舒春芳也当着他的面儿吐了! 那时候岳母说她肠胃不适,现在回想起来,岳母当时的表情就不对! 他猛然握紧了拳头,舒春芳这个贱人,居然敢骗他! 难怪! 难怪啊!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够大,把县令公子都给压了下去,没想到竟然当了绿毛龟! “娘,您明日就去抓一副落胎药!” “舒秀才家有钱,他家想找老子当冤大头,老子就要掏空他家的钱财!” 姜老婆子点头:“成,就这么办!咱们不能白吃亏!” “儿啊,以后娘给你再找个好的!” “还有,你对她可不能太好了,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不能惯着!” “她带来的两个丫头,你也要收用了,让她们也给你生娃!” “不然咱们家可亏大发了!” 姜老婆子记恨绿姿说她做的菜不是给人吃的,小贱蹄子,进了姜家的门儿,就是姜家的人儿,她还收拾不了她! 姜二牛烦躁地应下。 回到席面上,大家伙儿见他来了本来说挺起劲儿的,一下子就噤声了。 看他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姜二牛顿觉丢脸至极,他娘猜到了,别人肯定也猜到了! 头冒绿光的他顿时火从心起,烧得眼珠子都红了。 但他还不能发火,只能忍着。 姜二牛一碗酒一碗酒地灌着自己,很快就喝醉了。 姜三牛和姜四牛把他搀扶回屋里去,舒春芳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推开他干呕了起来。 她这般动作如同一根儿导火索,彻底激怒了姜二牛,姜二牛一把将她扯了过来,也不管屋里有没有外人,就直接上手扯舒春芳的衣裳。 舒春芳大惊失色,两个丫鬟连忙把姜三牛和姜四牛给赶了出去。 不顾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关上房门,姜二牛就把舒春芳身上的衣裳给撕烂了。 “二牛哥,你别急啊,你先去洗洗……” 姜二牛红着眼眶子,恶狠狠地问:“咋滴?嫌弃老子脏是吧?” “你他娘的比老子更脏,老子都没嫌弃你,你他娘的还嫌弃上老子了!” 舒春芳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yue!”她又忍不住干呕。 姜二牛对她瞬间没了兴趣,他松开了舒春芳,舒春芳连忙喊丫鬟进来伺候姜二牛洗漱。 谁知两个丫鬟才进屋,酒劲儿上头但还有一丝理智的姜二牛就用锁头从里面把门给锁上了。 然后当着舒春芳的面,先强了绿姿,再强了红蕊。 因为舒春芳碍事儿,他还用裤腰带将舒春芳给绑在床头,脱了她的袜子把她的嘴给堵了。 舒春芳傻眼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辈子,洞房花烛夜,方永璋那个畜生扔下她独守空房,去妾室的房里鬼混。 第26章 这辈子,姜二牛竟然当着她的面,强要了她带来的两个陪嫁丫鬟! ---------------------------------------- 第33章 舒春芳要疯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重来一世,她都选择姜二牛了,为什么情况竟然比上辈子更糟糕。 上辈子方永璋再混账,也没当着她的面儿,也没在她的床上! 气死! 舒春芳有一瞬间特别后悔,后悔嫁给姜二牛。 但是她想到日后风光的舒春华,她已经死了,灵魂不散,看着舒春华当上了侯夫人,心里嫉妒极了。 凭什么她那么风光,而自己只是一只孤魂野鬼? 还好老天开眼让她重活一世,这一世她要抢了舒春华的富贵,她舒春华能办得到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办到? 两个丫鬟而已! 她舍得起! 舒春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事情为何到了这个地步,她到底哪儿做错了! 姜二牛喝多了,喝多了的人脑子不清楚,而她先前又推拒了他,所以他才会强要了她的丫鬟! 肯定是这样的! 舒春芳后悔,后悔自己为啥不忍一忍。 不过没关系,她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回头找人伢子来,把这两个丫鬟给卖了就是了。 她和姜二牛还是能做一对儿恩爱的好夫妻! 但这股气要忍下来,真的好难啊! 像是拿刀子在不停地剜她的心。 姜二牛完事儿就呼呼大睡,两个丫鬟也不敢干啥,只能哭着给舒春芳解开裤腰带。 舒春芳得了自由,抬手就抽两个丫鬟的耳光,把自己的手都打疼了,才停了下来。 让两个丫鬟滚出去。 两个丫鬟只好哭着出去,然而这个时候宴席早就散了,姜家各房的门都关着,她们只好蹲在墙角捂着脸哭。 这时,姜三牛和姜四牛的房门开了,两人商量好了似的,一人捂着一个丫鬟的嘴,把她们拖进了自己的屋子…… 舒春芳一夜未眠。 姜二牛早上醒来看到一脸憔悴的舒春芳就忙去搂她:“辛苦娘子了!” “昨晚我喝多了,肯定孟浪狠了,还请娘子勿怪!” 舒春芳闻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姜二牛果然是喝多了,他都不记得他昨晚干了什么! 还以为昨晚是和她洞房的! 既这般,舒春芳也不愿意戳破,一边儿抹眼泪一边儿道:“二牛哥,你以后要对我好!” 姜二牛拍着胸脯保证:“娘子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舒春芳这才依偎进他的怀里,委屈地掉起了眼泪,她哽咽道:“我爷答应我了,回头再陪嫁一个宅子给我,到时候我们分家,搬去县里住可好?” 她窝在姜二牛的怀里,根本就看不到姜二牛冷下来的脸色,和满眼的厌恶嫌弃。 “好!”他答应着。 舒春芳继续说道:“我爹也正在走杨县丞的路子,回头想帮你在千户所谋个位置,我爹说你一身的本事,只用来打猎可惜了! 可以去军营里建功立业,他会帮着打点的!” “文人靠科举做官,你武功好,完全可以靠着一身的武艺做官!” 听她说到这里,姜二牛的声音就柔和了许多:“多谢娘子,你放心吧,为夫将来一定努力上进,也给你请个诰命!” 舒春芳满意了。 但姜二牛身上还未散去的酒臭味还是让她干呕了两声,她轻轻推了推姜二牛:“二牛哥,你去洗洗换一身衣裳吧。” “我给你准备了新衣裳,你等着我给你拿!”舒春芳尽力做一个温柔的妻子,她必须把姜二牛给拿捏住了。 姜二牛笑着应下,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姜二牛去洗澡换衣裳,绿姿和红蕊就披头散发地进来哭求舒春芳给她们做主,舒春芳冷漠地看着她们道:“昨晚你们和姑爷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不许跟姑爷提起!” “还有三弟四弟……也不许往外说,若是传出去妨碍了他们的婚事,我必定将你们全卖进窑子里!” “你们是我的陪嫁丫头,居然不要脸面不顾廉耻先是勾引姑爷,勾了姑爷还不安分,居然还勾引了姑爷的弟弟们! 窑子里的姐儿都比你们要脸!” 两人傻眼了,没想到舒春芳居然会这般对她们。 不但不给她们作主,还把一切的错都归结在她们的身上。 红蕊受不住,被肮脏的乡下汉子轮流玷污,女主人不但不帮她们,还把脏水都泼在她身上。 她起身冲出去就跳了河。 成亲头一天,舒春芳的陪嫁丫鬟就跳河死了,她一下子就成了全村的焦点。 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舒春芳哪里能受得了,只能跑回屋关上门钻进被窝里哭。 怎么会这样? 那贱人为什么要去真寻死? 明明是她不要脸勾引的男人! 县城。 舒春华美美地睡了一觉,前几天积攒的疲惫一散而空。 春芽早上下床走动了,小姑娘恢复得不错! 头天晚上她悄悄地去看了小山,小山也恢复得不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早上吃完饭,她先教春芽几个认字,然后就和梁氏一起研究包子铺的售卖菜单。 初步定了馒头和荤素两样包子,再加一个烧麦就差不多了! “咱们可以每天买些肉骨头回来,熬一大锅的汤,再磨些豆浆熬煮了,只要来买包子馒头的,都可以送一碗。”舒春华跟梁氏商量着怎么做生意。 上辈子她手里也经营着不少铺子,知道做生意想挣钱,诚信是第一位,然后便是薄利多销,特别是做底层老百姓的生意,要懂得让利才行。 得让来买包子馒头的客人们觉得他们占了便宜,加上用料足,味道好,生意不想好都难。 梁氏深以为然地点头,她道:“如今蒸笼啥的都准备好了,只等开业了!” 要卖的东西她也在做,做出来大家都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能不能卖到钱。 舒春华知道她惦记着小山的事儿,不知道这事儿啥时候能完。 她还没有开口说宽慰的话,三娃子就跑来说:“姑娘,衙内来了!” 三娃子和狗蛋儿都对方衙内没好感,可他们也知道,眼下姑娘得靠着方衙内,故而便是心中再不喜,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在方衙内看来,他来舒家,这两个下人是相当欢喜的! 舒春华母女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洗了手出去迎他。 方衙内见到梁氏倒也十分有礼地拱手鞠躬,梁氏慌忙还礼,舒春华怕梁氏不自在,就让她继续去灶房忙碌。 她把方衙内请去了堂屋:“昨日衙内送了那么多东西来,多谢衙内惦记着我们。” “不知衙内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方衙内笑容满面地道:“姓姚的求到了我面前,果真拿了二百两银子来,我也不占你的便宜,这事儿是咱们两个一起干下的,这二百两银子就一人一半儿,你一百两,我一百两!” 说着,就让全福把装银子的匣子给舒春华送上来。 舒春华当然不会让方衙内的好意落空,要知道男人这种生物,你跟他多客气几次,他就会当真。 将来遇到事情也会想,嗯,她不喜欢,她不会要,她不爱这些…… “多谢衙内,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对了,昨日我做了许多肉脯,衙内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尝尝吧!” 得了他的好处,也得返他一些甜头。 有来有往,日子才能长久。 ---------------------------------------- 第34章 舒春华把银子的事情跟梁氏说了一下,并且问她:“娘,这个钱您是给小山攒着,还是我拿去做点儿经济买卖?” 梁氏道:“这钱是衙内要来的,你自己收着就行了。” 舒春华摇头:“这钱是小山用命换来的,我可不能要,这样吧,娘要是放心我,我就把这个钱拿去做买卖?” 梁氏连忙点头。 一百两银子是大数目,好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别说一百两,便是十两,好多老百姓一辈子也一次性见不着这么多的钱。 梁氏当然也觉得这些钱多,可她却并没有太过于惊诧。 得了亲娘的同意,舒春华就把这钱拿去给江牙人,加码棉布棉花。 江牙人:…… 舒大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加码,搞得他都想跟风了。 但他忍住了,做经纪,要守住本心,别人赚也好,赔也好,那是别人的事儿,他只管抽佣。 这样稳当。 要是盲目跟风,容易赔得裤衩都不剩。 跟风是做经纪的大忌。 江牙人能守住底线,县令大人就…… 第27章 听说儿子跟风去买了棉花和棉布,他有点忍不住了。 特别是他的人陆续查出一些事情来印证了舒春华给他的那封信里的内容,加上舒春华在舒小山这件事上的运筹帷幄,让他对舒春华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评价。 到底县令大人还是没忍住,管妻子借了一万两银子,加上他的私房,让人带去外地采买棉花和棉布。 随着查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方县令有点儿吃不下睡不着,他能做出跟风买卖的决定,其实也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河道上的事情,杨县丞只是冰山一角。 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事,他很有可能就是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到了那个时候,再多的家产都守不住。 现在亏了也就亏了。 但如果赚钱了,他觉得自己还能用这笔钱小小弥补一下,可以小小挣扎一下。 “姚家那头怎么样了?”方县令犯了一会儿愁,就问身边的心腹。 心腹躬身道:“那边儿派人送了二百两银子给衙内,但没有把卖身契给衙内送去。” “衙内已经放了人,小的派人盯着呢,绝不会让人给跑了,或是被姚家给处理了!” 说到这里,心腹又对县令道:“最近舒秀才跟杨县丞走得很近,舒秀才频频给杨县丞送礼,他嫁闺女的时候,杨县丞也派人去给他送了礼。” “眼下外头又有了新的传言,说那舒秀才之女之所以要换亲,要着急嫁人,是肚子里已经有了孽种,故而不敢嫁入方家,才慌忙换亲,是要找人顶包当冤大头…… 舒秀才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偏生他自己还不知道。” 方县令微微点头,这个舒大姑娘的手段,真真儿是厉害。 他的妻子和儿子,全都不是舒大姑娘的对手。 也好,妻子天真烂漫,人不坏,但有点儿蠢。儿子……不说也罢,是该娶个厉害的儿媳妇回家镇宅。 “你去问问舒大姑娘,她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罢了,将来是一家人,他也该抬手帮一把! 方县令觉得,舒春华既然能窥见一些方家的危机,但也同意换亲,这是她的诚意。 那么,作为公公,也该拿出相应的态度来。 她是方家人。 谁欺负她,就是欺负他这个县令! 堂堂县令连给未来的儿媳妇撑腰都办不到,还不如趁早回家卖红薯! 乡下。 舒春芳新婚头一天就摊上了人命,整个人都崩溃了,姜家人没忍住指桑骂槐,嫌弃她晦气。 只有姜二牛关心她,还给她端了安神的药。 舒春芳感激极了,觉得只要姜二牛心里有她,她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值了。 再说了,姜二牛以后要当侯爷,她要当侯夫人。 就是为了侯夫人这个位置,她且先忍下这口气,以后再慢慢跟这帮人算账! 舒春芳乖乖喝药,喝完药就窝在姜二牛的怀里述说她的委屈,姜二牛烦躁不已,只说要去处理那丫鬟的丧事,让她拿些银钱来打点。 “忽然死了人,便是奴仆村长里长乡长都是要过问的! 本朝的律法,不能杀奴。 眼下得用银钱去打点,我家为了办喜宴,已经花光了积蓄……” 舒春芳没法子,只好开箱笼给姜二牛拿银子,先拿了五两银子,姜二牛就说不够,那是一条人命,这一层层的关系,没有二十两肯定不行。 舒春芳能怎么办,只好再开箱笼,给他又拿了十五两银子。 姜二牛就让她赶紧休息,他去外头料理这事儿。 刚走两步,姜二牛就被舒春芳喊住了,她把绿姿的卖身契找出来交给姜二牛,让他把绿姿带去找个人伢子给发卖了,卖她的钱,给她重新买个婆子使唤。 姜二牛答应了下来。 他走了没一会儿,舒春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肚子开始绞痛起来,她疼得在屋里惨叫,姜老婆子等人在外头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没人搭理她。 “二牛哥……”她凄厉地喊着,没一会儿就疼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裙子都被血水打湿了。 门外,姜小妹听到舒春芳凄厉的惨叫声吓得砍猪草的刀都掉了。 “娘,会不会出事儿啊?” “要不要去找个郎中啊?” 姜老婆子冲着舒春芳的门口吐了一口唾沫:“找个屁的郎中,不找!” “这种娼妇死了才好呢!” 姜小妹抖了抖:“娘,这才死一个,再死一个咱们家可要被全村都笑话死啊!” 姜老婆子想想也是,就让姜大牛媳妇丁氏去屋里瞅着,若是情况不对,他们再去请郎中。 丁氏进屋,舒春芳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哀求道:“我的癸水提前来了……你快帮我请个大夫,抓点儿药,我的肚子疼得厉害!” “二弟妹啊,娘已经让小妹去请大夫了,来我先扶你上床歇着……”丁氏哄着她,直到她疼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丁氏就出来跟姜老婆子道:“娘,她说是葵水提前来了,可我瞧见血块儿了,哪里是啥葵水,明明是孽种流了! 不过现在血少了,我瞅着不用请大夫了!” 姜老婆子阴冷着脸冷哼一声,骂骂咧咧了一番就道:“先哄着这个下贱不要脸的娼妇,你二弟还得靠着她爹奔个前程呢!” ---------------------------------------- 第35章 舒春华早上喝的银耳羹。 是梁氏一早就起床熬的,头天晚上就把银耳给泡发了。 东西是方衙内送来的,精贵,但梁氏很舍得给闺女。 若没有分家,这些东西不管是谁给谁的,都落不到闺女的嘴里。 眼下,闺女能吃好穿好,说起来,全靠着方家这门姻亲。 梁氏已经不纠结方衙内到底花心不花心,荒唐不荒唐,只要闺女不在意,不会因此而伤心,方家其实也是个好的去处。 至少不会像她一样吃糠咽菜这么多年,还护不住自己的儿女。 这世上,哪儿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除了银耳羹,还有梁氏照着舒春华说的法子做出来的灌汤包。 舒春华尝了尝,觉得味道已经不输当年她在江南府吃过的。 “娘,咱们家这个灌汤包可以当成招牌,每天就做五十个,卖完就没了!” “别的价钱都可以低点儿,这个灌汤包的价钱得贵点儿才行!” “不过我们的灌汤包可以再稍微做大一点,一屉一个,对了,还得再去定制五十个比小笼包更小一点的蒸笼。” “嗯,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小笼包十文钱一屉八个。 灌汤包就十文钱一个!” “十文一个?这么贵有人买吗?”梁氏觉得有点儿悬,其实灌汤包做大一点,肉馅儿也没比包子多多少,最多就是两个包子的肉馅,却卖出三个包子的钱。 舒春华道:“没事儿,没人买就少做点儿。” “我就想着咱们这边儿没有灌汤包,物以稀为贵嘛! 没人买的话,咱们就不卖了,做普通包子可比灌汤包省事儿!” 梁氏想想也对。 “大姑娘,大娘子,舒秀才带着他的女婿来了!”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呢,三娃子就跑来报信儿。 梁氏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舒春华喝了口金银花茶漱口,拿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这才起身。 “我爹呢?”她问。 三娃子道:“老爷带着去衙门了!” 梁氏道:“你莫要管,我去把他们撵出去。” 舒春华摇头:“娘,姜二牛是个莽夫,我们家里谁都打不过他。” “安邦你赶紧让定国去衙门里找我爹,顺便报官,说有人强闯民宅。” 三娃子连忙跑去找狗娃子,狗儿子这会儿正拦着那两人呢。 舒春华帮着梁氏把灶房收拾干净,碗碟什么的都洗了,这才对梁氏道:“娘,咱们且先去会会他们!” 梁氏转头去把案板上的菜刀拿着别在后腰上,这才跟舒春华走出灶房。 母女两个走到前院儿,院儿里没人,倒是堂屋里坐着两个人。 三娃子鼻青脸肿地躺在院儿里,见舒春华母女过来了,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梁氏气得抖,她连忙去搀扶三娃子,紧张地问他怎么样了,哪儿疼,要去找大夫。 三娃子说没事儿,没伤到骨头,还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给梁氏看。 “我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堂屋,姜二牛就揍我。” 三娃子很是愧疚:“对不起大姑娘,我没用,没能拦住他!” 舒春华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上手摸了摸三娃子的手臂和上身,确定他没伤到骨头,这才开口道: “三娃子,你就躺在地上,等衙门来人了就哭喊说疼!” “不讹出二十两银子来,你就别起来!” 三娃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躺好:“是,大姑娘!” 第28章 舒春华和梁氏冷着脸进了堂屋,这两人也没起身,舒墨庭十分不满地道:“大嫂,我大哥呢?” “快把我大哥喊出来!” “分了家就这样对待兄弟,还让人拦着我们!” “还有,手里有点儿钱就烧包,居然还用上下人了!” “手里那点儿钱早晚被你们给败光了!” “别以为攀上了县令家你们就能高枕无忧,县令家就算是要娶大丫进门,还能养着你们两口子? 真是做梦!” 娘的,花的都是他的钱,叫舒墨庭怎么可能不生气,他心疼啊! 坐在他旁边的姜二牛从舒春华进门之后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挪不开眼。 只见舒春华头上簪着一根儿荷花样式的银簪子,耳垂上缀着一对儿珍珠耳坠,崭新的浅黄色衣裙,将她的容貌衬托得愈发娇嫩。 现在的舒春华比以前更好看了几分。 她的容貌,是舒春芳那个贱人无法比的! 她的品行,也是舒春芳那个贱人拍马不及的! 唯独可惜的是,家里太穷,没有丝毫助力。 瞧着为他特意打扮了一番才来的舒春华,姜二牛的心很是荡漾了一下,舒春华和他定过亲,又被舒春芳那个贱人给抢了,心中必定对他念念不忘才是。 他暗自得意,心下又打起了小算盘。 “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二叔管,二叔也管不着! 我爹去衙门告状了,二叔想找我爹,那就去衙门吧!”舒春华拉着梁氏坐了下来,淡淡地说道。 舒墨庭拍桌子:“胡闹!” “他去衙门折腾,是在害他自己!” “告什么告,姚家的靠山是杨县丞,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他不懂吗?” “那天爹来说的话,他不听,有他后悔的时候!” 梁氏也拍桌子:“舒秀才你直说来做啥的吧!咱们都分家了,你一个秀才,竟不懂非请勿入的道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舒墨庭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梁氏:“你……无知妇人!” “你们要大祸临头了!” “还不知悔改!” “罢了,我就直说了吧,当初爹和姚家签的卖身契,写的是大哥的名字,上面摁的也是大哥的指印儿!” “爹那里,有的是摁有大哥指印儿的白纸!” 梁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你们卑鄙无耻!”她想抽身后的菜刀砍人,却被舒春华摁住了手腕。 她给了梁氏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重新坐下。 然后道:“二叔直接说明来意吧,别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舒墨庭觉得舒春华这是明白了利害关系,不敢再跟他犟了,于是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你们现在立刻将这房子过给二牛,然后把变卖方家聘礼的银钱拿出来。 我这个当弟弟的自然会帮大哥一把,请县令大人不计较他的诬告之罪,免得他又挨板子又坐牢!” 舒春华垂眸:“二叔这是要撵我们走?” 舒墨庭抬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拉长了声音道:“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撵,是你们自愿让出房子的!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食,要想让我帮你爹,你们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爹是个糊涂的,大侄女儿你可不能糊涂。 他不自量力跟杨县丞对上,那就是在找死……除了我,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包括你,你以为你现在就稳了么? 就能顺顺利利地嫁进县令府上? 没有你二叔我帮着你,县令府上说退亲就退亲……” ---------------------------------------- 第36章 “退亲那是好事!” “二叔大可不必为我们担心。” “毕竟春芳打死都不要的亲事,你们还非得塞给我……能有什么好!” 舒墨庭被她这话堵得满脸通红:“你……简直是狼心狗肺,不懂感恩!” 舒春华轻笑:“嗯,二叔的意思是,我得感谢舒春芳抢我的人,那我倒要问问二叔,当妹妹的抢姐姐的姻缘又是个什么东西? 狼心狗肺还不如呢!” 姜二牛的脸色晦暗不明,他心中暗骂舒春芳不守妇道是个烂货,又有些得意,得意舒春华果然对他情根深种,忘不得他! “我不跟你这四六不懂的姑娘说,我跟你爹说,赶紧把你爹叫回来!” “二弟要跟我说什么?”舒满仓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他看着满地打滚儿的三娃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舒满仓阴沉着脸迈进门槛儿,舒墨庭立刻起身指着舒春华控诉:“大哥,你也该好好管管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闺女了,不然哪天她给你招祸,你就后悔莫及了!” “给我招祸的不一直都是二弟你么?”舒满仓握紧了拳头,讥讽道。 舒春华起身走到他身边,掉着眼泪告状:“爹,二叔要把我们撵出去,他说爷爷那里有很多您摁了指印的白纸,小山的卖身契就是用那种纸写的,小山是你卖的!” “我们要是不把房子给姜二牛,还要把卖聘礼的钱全部给他,不然他就不帮我们,到时候你就是诬告,要挨板子,还要坐牢……” 舒墨庭冷哼:“大哥,你最好赶紧按照我的意思办,我还能给你们租一间小屋住,若拖过了今天,别怪兄弟我不讲兄弟情面,什么也不给你!” 舒满仓深深地盯着舒墨庭看,这个弟弟,他从小让到大。 成亲生子之后,他带着一家子人当牛做马供养他。 没想到啊…… 到头来他要把他们一家子都逼死啊! 他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 可是孩子娘跟孩子做错了什么? 要跟着他一起吃苦受罪? 先前闺女跟孩子娘说的话他一直记着呢,孩子娘跟了他没过一天好日子,生完孩子连月子都坐不了…… 他有愧! “要房子和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你们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梁氏本来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妥协,见他总算是硬气了一回,梁氏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些。 舒墨庭则不敢置信,他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不像爹似的只是点一下他,这个榆木脑袋居然还是不开窍,还是这般犟! 真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你……你不要后悔!” “你以为你不给这些东西我就拿不到手吗?” “等你入狱,别说房子,就是侄女儿我也卖得!” 舒墨庭气疯了,口不择言。 这些话刺激了舒满仓,老二瞒着他卖了小山,现在又要卖春华! 他一拳头揍在舒墨庭的脸上,舒墨庭顿时鼻血狂飙。 舒墨庭傻眼了,他没想到舒满仓竟然会打他! 一时间,他愣住了。 姜二牛反应过来,上前挡在舒墨庭的身前,一把抓住舒满仓再度挥过来的拳头,将他推倒在地。 到底还顾忌着舒春华,他没使太大的劲儿,不然将舒满仓的手臂折断也是小菜一碟。 “本衙内要看看,谁他娘的敢卖本衙内的未婚妻!” 这时,方永璋摇着扇子,带着一群狗腿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躺在院子里的三娃子瞬间打滚儿惨叫起来:“衙内要给草民做主啊,他们强闯民宅,把草民的骨头都给打断了呀……” “嗷嗷嗷,好疼啊!”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忙从堂屋出来,舒墨庭看到方永璋,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大啥时候变得这般奸诈的,居然去把方衙内给请来了! 不是,方衙内这个纨绔,舒满仓怎么能请得动? 要知道芳儿跟他定亲之后,自己去求见他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就是在街上遇到,他也从不给自己脸面。 他……他应该是恨他们家换亲! 这样让他很没有脸面! 想到这里,舒墨庭心中暗暗叫苦,芳儿说的方家倒霉是两年之后。 眼下方家没有倒霉,还是清江县的天! 舒墨庭连忙上前跟方衙内拱手行礼:“不才舒墨庭见过衙内,不才和兄长有些小矛盾,刚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方衙内打断他的话:“屁的口不择言,外面都传遍了,本衙内的小舅子就是你卖的!” “你他娘的胆儿挺肥,卖完本衙内的小舅子,又把主意打到了本衙内的未婚妻身上!” 舒墨庭气死了都,但人家是衙内,他只是个秀才,势比人弱,只能低头。 “衙内息怒,不才……” 方衙内:“你不但不才,你还心黑腚眼儿黑!” “老子明告诉你,这事儿没有五百两银子就过不了!” “也不知谁给你的勇气,敢如此践踏本衙内和我爹娘的脸面!是杨县丞么?回头我可要去杨县丞家好好问问,他是不是想取我爹而代之,故而就放出你这等不才狗东西出来下我爹的脸面,试探我爹的底线!” 第29章 舒墨庭目光一缩! 背脊上的冷汗迅速飚出来。 五百两,狗东西也敢张口! “衙内……”他刚想卖惨求饶,但方衙内不给他机会,直接命令狗腿子们:“去把外头守着的捕快们叫进来,这个谁……” 三娃子连忙道:“衙内,他叫姜二牛!” “把这个姜二牛和舒墨庭抓起来!” “强闯民宅还殴打他人至伤,按律……按律我也不知道,让我爹升堂判吧!” “是!”狗腿子们连忙应下,跑去外头找捕快。 舒墨庭闻言差点儿没跪了,若来人是方县令,他还能跟方县令讲讲道理,可是来人是方衙内这个混不吝,他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衙内,我给!”不能被抓进牢狱,抓进去他就完了! 搞不好功名都会不保! 除了舒春华,其他人都是一愣,舒秀才怎么会这么有钱? 五百两啊! 又不是五两,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姜二牛更是目光炙热,舒秀才家比他想象的还要有钱! “那就把他给抓起来!”方永璋指着姜二牛,姜二牛下意识就求助地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就开口道:“衙内,请衙内给民女一个脸面,让他赔些钱,把他给放了吧!” “不然传出去,姐夫抓了妹夫……也不好听!” 姜二牛心中一暖,春华果然惦记着他! ---------------------------------------- 第37章 “那不行,抓走!”方永璋面色狰狞,一副要趁机把姜二牛搞死的架势。 不管是姜二牛还是舒墨庭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舒墨庭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不能让姜二牛落在方衙内的手中,不然未来的侯爷就会没了! 他就当不成侯爷的岳父了! 姜二牛慌张地看向舒春华,舒春华张了张嘴,仿若不敢再劝的样子,这时三娃子收到她的眼神,忙跪在方永璋的面前求告道:“衙内,小的疼得厉害,得要银钱治病,只要他愿意给小的银钱,小的就不告了!” 舒墨庭也慌忙道:“衙内,我们愿意赔钱!” 方衙内一脚踹把三娃子踹一边儿去,恨恨地骂道:“没用的东西,眼皮子这么浅!” 然后指着滚到一边儿的三娃子对姜二牛道:“给他道歉,赔他五十两!” 姜二牛憋屈死了,这个方衙内一定是在故意找他的茬,一定是恨他曾经和春华有过婚约。 但他没办法,他惹不起方衙内。 这些屈辱,都是舒春芳带给他的! 如果不是舒春芳,他怎么可能被方衙内羞辱打击! 而且五十两那么多,他怎么拿得出来? 方永璋摇着扇子,羞辱姜二牛:“怎么?拿不出来?穷鬼!拿不出来就去坐牢吧!” “这小子的伤就本衙内帮他找大夫看了!” 他看姜二牛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看脏东西! 姜二牛被他的眼神深深地刺激到了,本来要讲价的话到喉咙里却吐不出去。 早上从舒春芳那里哄来二十两,本来想卖绿姿的……可即便卖了绿姿,也凑不够五十两。 他握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都是舒春芳给他惹出来的祸事! 要不是舒春芳说这套宅子的事儿,他怎么可能来找舒墨庭,跟他来要房子…… 舒墨庭的心在滴血,他看姜二牛的样子就是没钱的,只好硬着头皮道:“赔,我们赔,那五十两我出!” 姜二牛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多谢岳父!” 方永璋挑眉:“哟,舒秀才挺有钱的啊!” “那啥,全福你带两个人跟舒秀才回去取钱!” “要现银!” 舒墨庭几欲吐血! 娘的! 贪吧! 过两年就全家死绝! 姜二牛被方衙内的狗腿子们扣押着,舒墨庭回去筹钱,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舒墨庭带着银子来了。 方衙内检查了一番,啧啧道:“这么有钱,还为了二十两银子卖侄儿,舒秀才你还真做得出来!” 舒满仓闻言心就尖锐地疼了起来。 是啊,二弟随手就拿出来五百两,但还是为了二十两把小山卖给别人折磨。 他们当自己一家是啥? 是牛马畜生,往死里用当爹娘的,再将崽子给卖了! 舒墨庭内心的火真的是压都压不住了,他拱手道:“还望衙内慎言,人不是我卖的,我也不知情。” 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满仓。 脸上写着:狗东西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你等着! 老子不要钱也要弄死你! 哼,你以为县令真想要你这一门穷亲戚? 等死吧! 统统去死! 方永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行行行,不是你卖的!”语气之轻蔑,让舒墨庭十分恼怒。 “滚吧!” “别在本衙内面前碍眼!” 方永璋赶狗似的把他们赶走,他又拿出钱来把门外的捕快全打发走了,这才跟着舒春华进堂屋。 全福回话说:“他家没那么多钱,小的瞧着他拿了一套宝石头面去当铺典当了八百两银子。” “那套宝石头面是真真儿好,小的只见过咱们家夫人过年的时候戴过那样式儿的头面,平日里都没瞧见过。” 他娘都宝贝得只能过年才戴的宝石头面,舒墨庭居然有! 方永璋:!!!! 他不由得问舒满仓:“伯父,你家以前干啥的?” 舒满仓也很纳闷儿:“我家以前祖祖辈辈都是务农的,我爹之前,家里就没有出过读书人。” “也就我爹供我读了几年书,后来有了老二,就不让我读书了,供着老二一家子读书!” 方永璋就更疑惑了:“乡下富户要供一个读书人都难,据我所知,有些地方甚至是举全族之力供养一两个读书人,你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以前舒满仓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问他,他一个埋头干活儿的也不知道。 不过心中亦是起了疑窦。 舒春华不禁想起上辈子的种种,舒春芳风光出嫁,嫁妆十分体面。 但因为他们一家人死得也快,她又疲于和姜家那一家子极品周旋,还要帮着姜二牛铺路,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琢磨舒家的事儿。 现在想来,处处都疑点重重。 她开口道:“爹小时候正逢战乱,兵祸匪患频起,或许那时候舒家发了一笔不为人知的横财。” 方永璋点头:“那应该就是了,可能是哪个匪头子逃窜,藏匿的东西被你家老不死的给发现了!” 当着舒满仓的面儿喊老不死的,真真儿不给舒满仓一点儿面子。 舒满仓蠕动了的一下嘴皮子,他呐呐地道:“我……我去铺子干活儿了。” 梁氏见状也起身:“我去帮忙!” 他们两人走后,方永璋收起折扇,把折扇别在腰间,然后袖子一撸:“行了,分赃吧!”他把五十两拿出来:“这是你家挨打的下人的,本衙内不沾!” “这五百两,我们一人二百五十两!” 舒春华笑着打趣:“一对儿二百五!” 方永璋一愣,舒春华笑盈盈调侃的样子猛然闯入他的眼里,心也跟着一颤。 这个姑娘,居然愿意跟他做一对儿二百五。 是不是傻? “你三百两,小爷二百两,小爷才不当二百五呢!”方永璋不自在地道。 舒春华应下:“好!” “不过,咱们不是说好了,找个地痞去收这笔钱的么?衙内明晃晃地要钱,恐舒秀才将来以此事来给衙内使绊子!” 方永璋不以为意地道:“本衙内怕他?” 舒春华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就解释道:“本来是计划按照你说的干,地痞小爷都找好了。 可谁知道舒墨庭自己居然按耐不住蹦跶起来,那小爷就只能勉为其难顺水推舟了!” “而且,这钱,是赔偿你家的,不是给小爷我的,懂?” “再说了,他眼下和杨县丞走得近,小爷才讹了姚木匠两百两,不让杨县丞知道小爷讹了舒秀才五百两,他心里咋能得劲儿啊! 我爹眼下,正是要糊弄杨县丞的时候,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得帮着添把火? 得让他们知晓小爷是个贪得无厌的……” 舒春华含笑着颔首,方衙内这个纨绔,比她以为的要聪明很多。 谁要是把他当傻子,那谁才是真的傻子。 “衙内晌午想吃什么,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民女亲自下厨!” ---------------------------------------- 第38章 方永璋撇了撇嘴:“你家能有什么好吃的!” “就随便做点儿吧。” “小爷我吃腻了山珍海味,吃点儿粗茶淡饭调剂调剂也不是不行。” 第30章 舒春华轻笑着应下,请方永璋随意,她则将五十两银子拿去给三娃子。 三娃子摆手不要:“姑娘,这都是你要来的,归您!” 舒春华道:“这是你挨了打,姜二牛赔给你的!” “拿着吧,攒起来,以后好买房产田地娶媳妇。” 他下意识去看狗蛋儿,狗蛋也让他拿着,他就高高兴兴地把银钱收下了。 舒春华:“去看看大夫,别留了暗伤。” 三娃子:“姑娘,我没事儿!” 狗蛋儿:“听姑娘的,姑娘让你干啥就干啥。左右今日云大夫要来给春芽看病,正好让云大夫给你瞧瞧。” 说着,他追着三娃子进了屋,压低声音对他道:“你记住了,你现在是姑娘的人,姑娘让干啥就干啥,不许讲价,也不许照着自己的意思来!” 三娃子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我忘了,放心,我以后一定啥都听姑娘的,姑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姑娘让我断人的腿,我绝不要人的命,姑娘让我吃粑粑,我绝不喝尿!” 狗蛋儿被他说恶心了,嫌弃地出门。 三娃子一把抓住狗蛋儿:“我分你一半儿银子,要不是你把衙内请来了,这钱也讹不来。” 狗蛋儿:“你自己个儿攒着吧,我若缺钱花,会来管你借的。” 三娃子嘿嘿笑。 舒春华去灶房忙活,方永璋让人给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她都不用出去买菜。 缸里养着几尾大鱼,也是全福送来的。 梁氏来给她帮忙,听说方衙内要留下来吃饭,她就有点儿慌:“要不要去酒楼叫一桌席面来啊?” 不管方衙内的名声如何,眼下是实打实地帮了他们家大忙。 舒春华道:“不用,衙内说他吃腻了山珍海味,就想吃点儿简单的饭菜。” “我们中午做一个酸菜粉丝鱼吧,再炒两个小菜,一个肉丝。” “多做点,衙内带来的人也多,缸子里的鱼都做了算了。” “可家里的酸菜不知道泡好没有,做酸菜鱼得用老酸菜。”梁氏说着就去开坛子看酸菜,舒春华:“没事儿,不够酸就不够酸,最多差点儿味儿。” “也不是不能吃!” “咱们家不是酒楼,他不爱吃就少吃点儿啊!” 梁氏总觉得这样挺怠慢方衙内的,可也闺女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犟。 于是就帮着杀鱼片鱼腌鱼。 要说舒春华的厨艺还是跟她学的,舒家吃肉的时候多,母女两个大展身手的机会也挺多,只不过啊,做出来的好菜没她们的份儿罢了。 每次做菜尝味儿只能用筷子沾点儿汤汁儿尝,捞不上一口肉吃。 那老虔婆跟监工似的死死地盯着。 还不如她们去帮着村里人做席面,好歹能捞一顿饱饭。 但就这般,闺女还是得了她的真传,而且闺女还能把听来的菜琢磨琢磨做出来,比如那个汤包。 闺女说是听一个乞丐说的,那乞丐自称以前是江南的富商。 梁氏哪里知道,自家闺女是重生的,她手里好多菜谱,都是飞黄腾达之后慢慢收集的。 乞丐什么的,不过是杜撰而已。 “娘,爹他怎么样了?”接连的打击让舒满仓看起来非常地憔悴,本来他的话就不多,这下子话更少了。 梁氏抬眼看了看外头,轻声道:“伤心了。” “你没见衙内说那老不死的,他都没吭声么,换成以前,谁这么骂他爹,他要急眼的。” 梁氏叹了口气道:“父母对子女,如同一个巴掌的五根儿手指,有长有短,肯定会偏心。 但也不至于偏心成这样。 我知道的,老婆子在没生老二之前,对你爹是很好的,吃穿照顾得都很仔细,还让你爹去启蒙了几年。 但老二一生出来,他们就变脸了。 若不是村里人都说你爹就是你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真的觉得你爹是捡来的,不像是亲生的。” 舒春华若有所思。 “娘,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反正已经分家了,那就各过各的日子。” “爹……只能让爹自己个儿想通了,咱们谁劝都没用。” 梁氏叹了口气。 虽然刚泡没几天的酸菜味儿不怎么够,但舒春华加大了姜丝儿的用量,酸菜鱼煮出来还是很够味儿。 香味极其霸道。 而且梁氏片的鱼十分薄,入口即化。 “好吃!”她尝了尝就道。 “一会儿你陪着衙内用饭,我和你爹就在灶房吃,免得拘束。” 舒春华也不强求:“好!” 给全福他们弄了一大盆的酸菜鱼,她和方永璋吃的就只用了一个海碗装。 另外炒了两个菜,还凉拌了一个洗澡莴笋。 翠绿的莴笋条带着微微的酸辣味,十分清爽。 方永璋尝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酸菜鱼也好吃,非常开胃下饭,不知不觉他竟然干了三碗饭。 舒春华笑问他:“衙内觉得味道可还能入口?” 方永璋:“还行吧!” 然后打了个饱嗝儿。 方永璋:…… “那个,三百两银子你打算怎么安排?”他掩饰地转移话题。 舒春华道:“用来买棉布和棉花,算是帮我弟弟买,回头不管是赚是亏,都算是他的。” 方永璋起身:“我走了,有事儿叫你的小厮来找我!” 顿了顿又问:“你晚上可要去看你弟弟?” 舒春华颔首:“要的!” 他走出去一步又停了下来:“那个,猪肉脯还有吗?” 舒春华说有,让方永璋等着,她这就去给他包两包。 方永璋追过去说:“三包!” 舒春华笑着说好! 吃饱喝足的方永璋带着同样吃饱喝足的狗腿子们离开方家,他站在方家门口,全福问他:“衙内咱们现在去哪儿?” 方永璋想了想就道:“去别院,全福,你把这猪肉脯给我娘送一包,我爹……”他有点儿迟疑,但最终还是肉疼地道:“给他也送一包去吧!” 全福笑嘻嘻地应下。 把东西送去给周氏的时候,知道是儿子特意孝敬她的,周氏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儿。 她打开尝了尝,竟然很好吃,味道非常惊艳。 “璋儿是在哪儿买的?县城开了家新铺子?” 全福躬身答道:“不是外头卖的,是舒家大姑娘做的,特意让衙内送回来孝敬您的!” 一听说是舒春华做的,周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手里吃了一半儿的猪肉脯也觉得不香了。 ---------------------------------------- 第39章 “哼!” “讨好我也没用!” “这猪肉脯也不见得多好吃!” “来人,拿去扔了喂狗!” 杨嬷嬷连忙劝道:“哎哟我的夫人,可不敢扔,怎么说也是衙内让人送来的,您要是扔了喂狗,岂不是打衙内的脸面!” 徐嬷嬷道:“是啊夫人,搞不好她就是想这样来挑拨您和衙内的母子感情!” 杨嬷嬷看了眼徐嬷嬷,这人怎么回事儿,怎么还火上浇油? 周氏听了她的话果然生气道:“对啊,我差点儿就上了她的当了!” “那你们拿去分了吧!” 她摆摆手,其实有点儿舍不得放下猪肉脯。 香辣带着一点儿微甜,还有一点儿炭烤的香味,县里没这种肉脯卖,她也没吃过。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哎…… 杨嬷嬷把猪肉脯拿下去给丫鬟们分了,徐嬷嬷嘀咕:“咱们是狗呗!” 夫人先说的拿去喂狗! 杨嬷嬷真是服了她,提醒道:“你不想吃就别要,我分给别人,少说这种话!” 徐嬷嬷撇了撇嘴。 两人重新回到周氏身边,周氏就问她们:“不对啊,璋儿怎么跟她混在一起的?她先去找的璋儿?” 杨嬷嬷还在想着如何开口,徐嬷嬷就语带轻蔑地道:“咱们衙内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县令家的独苗苗,是顶顶高的高枝儿! 舒春芳那个贱人有了野种,不敢赖在衙内头上,拿她来顶包。 她一个泥腿子得了这么大一个馅儿饼,自然是想将衙内给抓牢的! 使点儿手段先缠上衙内,免得咱们家不要她!” 杨嬷嬷真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道:“你可嘴上积点德吧!” “夫人忘了么,老爷先前说衙内在帮他跑舒小山的案子,舒大姑娘是舒小山的姐姐,衙内肯定要去找她问话的! 咱们衙内帮她的忙,她给谢礼也是应当应分的! 我知道她配不上咱们衙内,夫人该做的也做了。 眼下啊,她的弟弟还在衙内手里捏着,她能不跟咱们示好?” 真是拎不清。 第31章 衙内是啥人? 何曾见过衙内如此对一个女人? 衙内不但对她的事儿跑前跑后,听全福说,衙内怕她日子过得不舒坦,命他给买了好多好多东西送去,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现在还主动帮她讨好夫人,啥意思难道还看不明白么? 说到底,衙内是夫人的心尖尖,衙内想要的,夫人再不喜欢也不会拦着的! 周氏一听小山的名字,立刻就站了起来:“走,去看看那孩子!” “不行就把他接到家里来!”她得把那孩子捏到自己手上才行。 这样就相当于捏住了舒氏的七寸,她还敢不听她的话? 周氏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就要出门,然而刚走出去就茫然了,她不知道方永璋把孩子安顿在哪儿的! 只好将这件事交给杨嬷嬷,全福是杨嬷嬷的侄孙,让她来办这事儿再合适不过了。 杨嬷嬷领了差事就去找全福,那会儿她给全福使眼色来着,让全福等等她。 两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嘀咕,全福苦着脸:“姨婆,夫人不喜欢舒大姑娘,还想着让舒大姑娘退亲啊?” 杨嬷嬷点头:“舒家太下夫人的面子,夫人咽不下这口气。” 全福道:“可衙内已经狠狠地收拾了一番舒秀才,也算是出气了!” “姨婆,衙内对舒家大姑娘是真的上心了,夫人啊,恐怕心愿要落空了。” 杨嬷嬷皱着眉头,这回事儿有点儿棘手,不过啊,她是愿意跟衙内卖好的,毕竟这方家未来的主子可是衙内! “徐嬷嬷成天在夫人面前挑唆,夫人能喜欢舒大姑娘才怪。” “你去跟衙内传句话,跟他说徐嬷嬷撺掇夫人把舒小山捏在手里,夫人让我去找衙内要人!” 全福连忙应下:“哎,我知道了姨婆,我这就去跟衙内说去!” 全福屁颠颠地跑去找方永璋,如此这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方永璋‘嘶’了一声。 “你回去跟杨嬷嬷说,过几天!” “过几天我就带着小孩儿回方家!” “对了,你去找我爹,跟我爹说说,让他管住他老婆!” 全福:…… 他这个劳碌命哟! 去夫人那里没得到赏钱,现在又去找大人……干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别说赏钱了。 不吃挂落就算烧高香了! 全福哭唧唧地去跑腿儿,方永璋在家里转着圈圈,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亲娘给糊弄过去。 舒秀才家。 舒老头儿和舒老婆子都气病了,又当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少。 一个家哪里能经得住这么败祸。 舒老婆子一直在骂舒春华一家人,骂得嗓门儿都冒烟了还在骂。 舒墨庭回来,听到她的骂声十分烦躁,去屋里吼了舒老婆子一声儿:“娘,够了!” “你再骂这钱也出去了!” “当初要不是你听说姚木匠家给钱给得多,要把舒小山给卖了,今日也没有这么多的事儿!” 舒老婆子被他给骂蒙了,她当初就是听说了这件事,然后提了一嘴,其他事儿都不是她干的啊! 明明是老二和老头子出去了一趟,就把那小子给卖了。 但舒老婆子不敢顶撞二儿子,她还靠着二儿子考上进士然后给她请诰命,她也捞个老封君来当一当呢。 舒老婆闭嘴了。 舒墨庭带着姜二牛去隔壁房间找舒老头儿。 如此这般地一说,舒老头儿的脸色就更加灰败:“你的意思是,方衙内看上了大丫,铁了心要帮大丫,还故意想整治二牛?” 舒墨庭点了点头。 姜二牛也一脸的愤恨。 姜二牛道:“岳父,爷爷,眼下可怎么办? 村里关于芳儿的传闻愈演愈烈,那丫头,不过是芳儿骂了她几句,她就出去乱说一通然后就投河了! 眼下村里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芳儿在村里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舒老头儿想了想就道:“墨庭啊,你带二牛去买一套宅子,再买两个婆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就冲着姜二牛以后的身份,在他微末的时候多扶持他一些,将来他必定会感恩戴德的! 已经花销了这么多了……眼下不是抠门儿的时候。 “你们小两口搬到县里也好,二牛以后当差来回的也方便。” 姜二牛连忙拱手道谢:“多谢爷爷。” “多谢岳父!” 心里想的却是,那贱人的事儿果然这一家人都知道,不然怎么可能给姑爷买房子。 ---------------------------------------- 第40章 方衙内这两日可劲儿给舒春华买东西,给她分赃……呸! 分钱。 舒墨庭却在可劲儿地给姜二牛花钱。 也不知是不是在斗气,舒春华买个一进的宅子,他就给姜二牛买个两进的宅子。 位置要偏一点,因为没有门脸儿,价钱只比舒春华给爹娘买的贵十五两,花六十五两银子买的。 为啥写姜二牛的名? 因为要补偿姜二牛,红蕊那贱人发疯,竟然瞎说春芳嫁给姜二牛之前就跟人有了首尾,说完还投河了。 姜二牛要和离,他好歹劝住了,并承诺给他一套宅子,让他们搬到县城里来住。 宅子买了,还得添置家具和细软,又是一笔钱。 大钱都花了,小钱就没必要抠门儿了。 典当红宝石头面来的钱,赔出去五百五十两,还剩下二百五十两在手里,这下里里外外一花费,舒墨庭手里就不剩下几个了。 偏生姜二牛道:“若是有一匹马就好了,这样小婿当差之后,也能尽量多回家。 而且我听说,若是带马入营,军中也是有优待的……” 舒墨庭:…… 只能又花了五十两银子给姜二牛买了一匹一般的马,有了马不得配个车架啊? 于是又花几两银子给配个车架,接着就是马鞍马镫…… 然后害得要一把趁手的刀…… 姜二牛套好马车回去接人,搬来县城迫在眉睫。 他也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回村之后,大家看着他的马车,一拥而上,纷纷问他马车是哪儿来的,好好的干啥去租马车。 租马车可贵了! 租一天牛车三十文,租一天马车说是要七八十文呢! 毕竟马是金贵的玩意儿啊! 姜二牛骄傲地道:“是买的马车!”他急需一件事来扬眉吐气,舒春芳简直太丢人了! 她不要脸的事儿瞒住了还好说,可根本瞒不住! 头天晚上就有妇人看着她吐,今儿一早红蕊投河,这事儿就坐定了! 村民们果然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问:“哎哟喂,二牛,你发达了啊,马车都买得起!” “就是啊,你是在哪儿发的财,赶紧跟我们说说!” “二牛啊,你发达了可得拉拔一下我们这些兄弟啊!” 姜二牛傲气地道:“我打猎的时候挖了一株人参,今儿拿去卖了,就在县里买了一套宅院,顺便买了一辆马车。 我还在县里千户所谋了一份儿差事,这会儿就是回来接我媳妇去县里过日子。” 一提他媳妇儿,众人的笑容就带了不少意思。 “我知道村里说三道四的多,但我相信我媳妇儿的为人,她那丫头偷了东西被发现不肯承认,还往我媳妇儿身上泼脏水……” 没人相信他的话,但是当着他的面,大家都顺着他说。 等他一走远,就有人道:“啥人参啊,他要是有人参,为啥早不卖晚不卖,偏生成亲之后才卖! 真有人参早就卖了,真有钱早就在县城买房子了!” “要我说啊,他媳妇儿这事儿闹大了,一定是他老丈人想堵他的嘴,这才出血给他置办这些东西!” “哎哟喂,他老丈人有钱啊!” “人家可是秀才公,闺女嫁人都带着陪嫁丫头的,能没有钱么!” “要我我也乐意啊,便是哪个窑姐儿愿意给我花钱,我也愿意娶她当正头娘子!” “别说,谁能不愿意?有钱比在地里辛辛苦苦地刨食儿好啊!” “就是这个道理,笑贫不笑娼嘛!” “而且兜里有钱可以养小啊!” 马车在姜家也引起了轰动,原本欺压很低的姜家瞬间就沸腾起来。 都是一家人,关上门来姜二牛自然是实话实说的。 “……我那好岳父心虚,掏银子给我买了一套两进的宅院,买了两个婆子,把家具细软置办了,还给我置办了马车和兵器。” “一共啊,花了一百多二百两银子呢!” 姜家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舒秀才这么有钱的么!” “看不出来啊!” 姜二牛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人家掏五百五十两银子出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 第32章 “娘,舒春芳这个贱人我不能休,还得哄着她去娘家往扒拉钱财。” “但村里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正好我那好岳父走杨县丞的路子,给我在城外千户所谋了一一份儿差事,我和贱人搬去县城住,来回当差也方便!” 姜老婆子忙道:“那我和你爹也跟着去,帮你守着门户,免得那贱人不甘寂寞又勾引人……” 姜大牛媳妇眼热死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娘,不然我也跟着去吧,我伺候您。” 姜老头摇头:“不成,你们就留在乡下种地,城里有下人服侍,用不着你们!” 姜大牛媳妇瞬间就失望了。 姜三牛姜四牛也想跟着去,但是姜老头都不许,让他们留在家里种地。 姜二牛道:“回头等我站稳了脚跟,给你们也能找到差事,你们再跟着来。” “眼下还是好好在家里守着。” “还有你们的亲事,等找到差事之后再提吧,到时候更好提,说不定还能说上城里的姑娘!” 姜三牛和姜四牛连连点头,姜四牛当即道:“我也要像二哥一样,找个娘家有钱的!” “我也要找个娘家有钱的!” 姜大牛也想,但是他已经有媳妇了,于是他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媳妇,丁氏被他嫌弃的目光看得打了一个寒颤。 一家人商量妥当,姜二牛才回屋去看舒春芳。 舒春芳遭了大罪,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昏睡。 他进去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很是稳了一会儿心神,这才将她喊醒。 舒春芳缓缓睁眼,就见姜二牛温柔地对她道:“芳儿,我从县城回来了,房子的事儿已经办好了,我来接你去县城!” “二牛哥,真的?” 姜二牛微笑着颔首,舒春芳立刻就撑着起床,姜二牛连忙搀扶住她,十分温柔地帮她穿衣裳…… 把她抱上马车,舒春芳见姜家老两口跟了上来就不高兴了。 姜二牛柔声解释道:“芳儿,我很快就要去当差了,你身体不好,有爹娘过去照顾你我才放心,不然万一你又被刁奴欺负怎么办?” “再说了,爹娘生养我一场,我也想让他们跟着我享几日媳妇儿你给我带来的福!” 好吧,姜二牛上辈子就是个孝子,让他撇下父母好像不能够。 ---------------------------------------- 第41章 舒春芳对这个两进的宅院不是很满意,位置还是有些偏了。 她在姜二牛的搀扶下绕了一圈儿就问他:“怎么不是水磨巷的房子?也没有铺子!” 姜二牛道:“水磨巷的房子没要来,岳父还被方衙内讹了五百五十两银子走!” “这一套宅子,是岳父另外买给我们的。” 舒春芳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什么?姓方的居然讹了我爹那么多钱?” “他怎么不去死!” “五百多两银子,给咱们的话,可以买二十多亩好地了!” “姓方的肯定是被大丫给撺掇的,大丫就是见不得咱们好!” “呵!让他们现在得意,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将来他们被砍头,她就提溜着鞭炮去刑场放去! 舒春芳恶狠狠地骂道,姜二牛不时附和她两句,骂够了,舒春芳就招呼新买的婆子把她的嫁妆抬进屋,结果去外头一看,她装嫁妆的箱子全都被打开了,姜老婆子正在里头翻找东西。 她压箱底的银子被姜老婆子给翻了出来,塞进怀里,肚子上鼓出来好大一坨。 “婆婆,你咋能动我的嫁妆?” “还有,你咋有我的箱子钥匙?” 咋有的? 当然是偷的呗! 姜老婆子瞪着眼珠子道:“啥你的嫁妆,你嫁进我们家来,你都是我们家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家的!” 破鞋! 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早让老二休了你! 姜二牛上前沉声呵斥姜老婆子:“娘,把东西还回去!” “你想要钱,我去挣,你不能动芳儿的嫁妆!”说话的时候,还跟他爹使眼色。 现在可不是抢嫁妆的好时候,他还惦记着舒家的钱财,惦记着舒墨庭帮他找差事呢! 舒老头儿收到儿子的眼神,就厉声斥骂了姜老婆子,姜老婆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东西给她放回去。 舒春芳让两个婆子赶紧帮她把嫁妆搬进屋,姜二牛歉意地道:“芳儿,对不住,我娘眼皮子浅……那啥,等下我出去给你重新买几个锁!” “只是丫鬟的事情要等等,我想给你挑个好的!” 实则是他想挑一个长得好看又好生养的。 舒春芳感动地靠在他身上:“二牛哥,你对我真好!” 姜二牛想着那顶绿帽子就对她的触碰感到恶心,他把她推开,搀扶着她去床边坐了:“你躺着吧,来月事这般难受,要好好养着,多喝热水!” “我出去一下!” 舒春芳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温柔地应下。 二牛哥的娘虽然不靠谱,但是有二牛哥护着她,老虔婆就翻不出天去! 倒是舒春华,先不说,两年以后的满门抄斩,就是前头这两年方永璋那些混账事儿,他宠妾灭妻的行为,就要叫舒春华脱层皮! 还有周氏那老虔婆,收拾人的法子可多了! 舒春华就等着受吧! 想到舒春华即将经历她上辈子的那些苦难,舒春芳心中就畅快得很。 郊外。 姚木匠的三徒弟史福躺在牛车上,拿包袱遮挡着脸,背上的伤疼得他抽气。 方衙内的人是下死手打他啊! 他和师父都料错了,方衙内是看不上乡下的未婚妻,可是大宝虐待舒小山,师父还想弄死舒小山来个死无对证,这是在打方衙内的脸! 不把他当回事儿! 衙内就把这股气撒在他身上,当然,更多的就是找茬讹个蛐蛐儿钱! 娘希匹的! 纨绔就是纨绔,一只臭虫子都舍得花二百两去买! 他摸了摸包袱,里面有师父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先回家躲一躲,把风头躲过了再回铺子。 正好他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在乡下娶个媳妇儿,二十两银子,足够他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了! 忽然,牛车停了下来,车夫的饶命声传进了他耳朵里。 男人连忙拿开包袱坐起来,就见两个黑衣蒙面人提刀拦在牛车前,而车夫正跪着求饶。 黑衣人一脚踹开车夫:“滚,老子们只要他的命!” 车夫连滚带爬地跑了,史福吓得从牛车上滚了下来,抖索着求饶:“两位爷,小的没得罪你们,小的……” 一个黑衣人朝他砍来:“磨叽啥,有人给钱买你的命,要斩草除根,杀人灭口,要你得罪!” 史福吓得一躲,刀砍到了侧板儿上,因着用力太大,竟一下子嵌进去了! 另一个黑衣人提刀扑去,恶狠狠地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别怪我们兄弟俩,要怪就怪买你命的人!” “拿命来吧!” 史福又是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刀,这一刀也砍在了牛车上。 他趁着黑衣蒙面人拔刀的空档,撒丫子没命地跑。 “别跑!” “给老子站住!” “狗东西喊你站住没听见啊?” 史福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傻子才不跑等着你们杀呢! 完犊子了! 是师父,一定是师父要杀他灭口! 怎么办,师父知道他老家在哪里,他不能回老家了! 他身上又没有路引,也去不了别的地方,而且,师父……杀不了他,会不会拿他的家人下手? 疯狂逃命的史福脑袋想得快炸裂开了。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师父啊,是你先对我不仁,就莫怪我对你不义了! 牛车旁边,两个黑衣人终于把刀给弄了下来,他们颠儿颠儿地跑到旁边儿的树林里,扯下脸上的面罩,对把扇子舞得飞快,狂扇蚊子的方衙内道:“衙内,成了!” 黑衣人扯掉面巾脱掉外衫,不是全福和宝禄又是谁? 方永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艹!蚊子真多! “成了就赶紧回去!” “衙内,咱们去哪儿啊?”全福去把马车牵来,扭头问方永璋。 他忍不住道:“大姑娘说,今儿要做鸡丝凉面!” 方永璋收了扇子朝他的脑袋上使劲儿敲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做鸡丝凉面,关小爷啥事儿?” “赶紧地,去县衙!” 全福面露失望,喔豁,又没口福了! 哪知马车刚进县城,车厢里就传出方永璋的声音:“宝禄,你去跟姓舒的说,小爷晌午去她家吃饭!” “哼,大热天儿地帮她跑上跑下,不能便宜了她!” 他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呢! 第33章 ---------------------------------------- 第42章 “全福,你回家跟我娘说一声儿,晌午我就不回去吃饭了!” “然后你留在家里,有事儿就叫人跑腿!” 全福:!!!!! 不是! 衙内铁了心不让他吃鸡丝凉面啊! 全福苦着脸应下,羡慕地看着其他人跟着衙内去了舒家。 大姑娘的厨艺是真的好,虽然做的都是家常菜,可味道却胜了外头饭馆儿不少! 特别是那个猪肉脯,外头根本没卖的! 舒家,方永璋来了梁氏就让舒春华陪着他去屋里说话,舒春华道:“娘,鸡丝凉面您留着我来拌!” 梁氏笑着说好。 堂屋里,方永璋懒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舒春华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才坐起来了点儿,端着茶喝了起来。 “这是什么茶?” 舒春华:“是荷叶,今日早上有人卖新鲜的荷叶,我就买了点儿做荷叶糕,剩下的就配了点儿橙皮泡茶,可以祛湿利水健脾胃……” 方永璋:嘿,小娘子懂得还挺多,不过……给小爷喝这个茶,是嫌弃小爷吃得多? 呵~ 吃死你! 不过这水泡出来的滋味儿还不错。 这女人还挺会过日子的。 “照着你的意思,人已经吓跑了。”方永璋接连喝了好几口,才放下粗瓷茶盅对舒春华道。 “你笃定他会去找我爹求庇护?不怕我爹和杨县丞官官相护狼狈为奸?” 舒春华自己也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然后淡定地道:“那是他唯一的活路,他不得不孤注一掷!” 姚木匠是杨县丞的敛财工具,他的几个徒弟每个人都帮着干了不少脏事。 上辈子,方家冤案平反之后,毕竟是老家的事儿,舒春华让狗蛋儿去刑部打听来着,故而对杨县丞的事儿清楚得很。 姚木匠等人的罪状,她也是一清二楚。 “万一他是个怂包躲了呢?”方永璋故意抬杠。 舒春华轻笑道:“衙内有兴趣赌一把吗?” 方永璋有些踌躇。 这女人这般淡定,必是非常有把握的,赌…… “衙内要是不敢赌,那就算了!” 方永璋一拍桌子:“笑话,本衙内会怕了你?” “赌就赌!” “你说赌多少?” 舒春华歪头:“嗯,不赌钱,赌钱太俗气了,就赌一件事!” “赢家可以让输家做一件事,当然了,这件事必须不能作奸犯科,也不能违背良心道德,更不能威胁到输家的人身安全,和家人的安全。” 方永璋还以为赌啥呢。 不过是一件事而已。 他现在天天地腿儿都要跑断了,难道不是在给她办事儿么? 真是多此一举! 忽然,他福至心灵,探身出来问舒春华:“你……该不会是想让小爷往后不纳妾,或者是不去街上调戏小娘子吧? 若是这件事儿,小爷劝你还是早点儿打消了念头的好! 不然你也可以选择退亲,小爷绝不为难你!” 舒春华起身给他添水,柔声道:“衙内放心,那日民女同衙内说的话是作数的! 民女和衙内成亲之后,不会管衙内的任何事。 只要衙内养得起,抬再多的妾,收用再多的通房,民女都不会置喙。 成亲之后,衙内过衙内的,民女过民女的。 民女和衙内是合作关系,合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方永璋:“哼!算你识相!” “那就这么赌吧!” 只是不知道为啥,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说得他好像很稀罕她一样。 “对了,我娘想让我把小山接进府里去养。” 说完,方永璋看了看舒春华,就继续道:“我娘的心思很好明白,她就是想把你弟弟捏在手上,好逼你跟我爹提退婚!” “你别误会,我娶不娶你都无所谓,况且我们已经说好了合作,只要你不想退,我肯定无所谓。 只是我娘心里有气,也看不上你的出身。 但她不敢忤逆我爹,便只有逼你!” 卖娘,方永璋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卖得可麻溜了! 舒春华和方永璋的视线对上,片刻之后就起身朝着方永璋盈盈下拜:“还请衙内帮我!” 方永璋的唇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下巴也跟着抬高了,他道:“我们是和合作伙伴,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不过,你拿什么来谢?” 舒春华:“衙内想要什么?” 方永璋:“下个月初三你陪我去参加一个赏花会!” “好!”舒春华应了下来,下个月初三,赏花会。 真是巧。 是顾家三少爷办的赏花会,上辈子舒春芳大闹赏花会,而顾家六少爷偷偷把家里的妹妹带了出来,结果舒春芳大闹的时候太乱了,顾家小小姐就被内贼配合着拐子给拐走了。 上次舒春华去找顾家二夫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啊,她打的是舒春芳的牌子,说是私下听得舒春芳和舒秀才提说了,便记在了心里。 顾二夫人并不信她,毕竟换亲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她觉得舒春华是在往舒春芳身上泼脏水。 但是呢,事关她女儿,她宁可信其有。 当时舒春华也道,希望自己是听错了,但不管如何,还是想叫二夫人知晓,以防万一。 舒春华答应了,看着日头已经很高了,就起身请方永璋自己坐会儿,她去灶房拌鸡丝凉面。 用的是鸡腿儿肉,煮好的鸡腿肉放凉之后撕成丝儿,和用盐事先腌过的莴笋嫩尖儿切的丝一起放入凉面盆儿里,再用酱油香醋辣椒圈儿等调好的清爽料汁拌匀,吃起来开胃又清爽。 煮鸡腿儿的汤水也不浪费,用来做一个蔬菜煎蛋汤。 没有腿儿的鸡早上梁氏砍成了块儿,用干笋烧了一大锅,锅边还贴了一圈儿杂粮面饼。 舒春华只端了她和方永璋的份儿走,剩下的梁氏给方永璋带来的人分了一些,他们两口子则带着狗蛋儿和三娃子以及可以下地走动,恢复得特别好的春芽一起吃。 鸡丝凉面方永璋不是没有吃过,明明舒春华做的一点儿香油都没放,但他却觉得比在大酒楼里吃过的还爽口。 还有他瞧不上眼的杂粮饼,吸满了烧鸡的汤汁,竟然也很好吃! “要是再凉一点儿就好了!”方永璋挑刺儿。 舒春华:“等以后挣到钱了,民女一定去买冰,给衙内做一份用冰块儿浸过的鸡丝凉面。” 方永璋看了一眼外头烈烈的日头,才反应过来眼下已经进了六月,日头大了,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吃完从舒家出来,方永璋就吩咐宝禄:“你去冰局给定一份儿冰送这里来,每日都送!还有,再买个冰鉴送来!” “哼,本衙内的未婚妻用不起冰,本衙内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宝禄颠儿颠儿就去办这事儿了。 杨家。 杨县丞招待舒墨庭吃了一顿饭,舒墨庭虽然奉承,但也很是端得住,毕竟他将来可是侯爷的岳父。 区区一个县丞,他已经有点儿看不上了。 只是啊,女婿现在啥也不是,他必须巴结杨县丞。 “你女婿的事儿已经办妥了,回头你让他拿着本官的帖子带着他去找曹经历,金百户手下缺了一个小旗,他正好去填这个缺。” 舒墨庭拱手道谢。 杨县丞又道:“你大哥还是不撤状纸,县令大人的意思是明日就开堂审案,他咬死了我那连襟不放,实在是不给我这个县丞脸面,你……” 舒墨庭拱手:“县丞大人放心,我大哥冥顽不灵,做兄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明日升堂,必不会徇私……” 先前还想着为了名声就放他一马,但眼下看杨县丞的意思,那是不想让他放。 是要把舒满仓往死里摁! 这可不怪他,他已经三番五次给舒满仓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 ---------------------------------------- 第43章 宝禄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下午就送来了冰鉴和冰块儿。 梁氏等人:…… 冰很贵的! 还不到酷暑,衙内居然就往家送冰了! 他们有些惶恐,但舒春华让收下,他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有了冰和冰鉴,正好可以熬点儿酸梅汤放进去冰镇着,牛奶不好买,不然舒春华还会做酥山(古代的冰激凌)。 “明日要开堂了,晚上爹娘早点儿睡。” “眼下夜里还不热,屋里不用用冰,这冰就放在灶房的盆儿里,将没吃完的饭菜冰镇着也不算浪费!” 怎么就不浪费了! 那可都是钱! 第34章 化成一滩水了,那就跟银钱被水冲走了一样! 舒满仓迟疑道:“不然我们挖一个地窖吧,左右冬日里也要存菜。” 有了地窖,不用的冰就可以先放在地窖里,这样一来就能保存得久一点。 “好!我本也是打算等官司了了就找人挖一个地窖的。” 舒满仓忙道:“这活儿我能干,我给人挖过地窖!”每年农闲的时候他都会出去找活儿干,不管是挖地窖还是盘炕,舒满仓都能行! “好!”舒春华也不纠结,亲爹现在是愧疚得很,不让他干活儿给家里做贡献,他会很不好过。 “明日父亲上堂不必怕,我和娘会在外头看着您的!”舒春华笑着说。“我相信父亲一定能为小山讨回公道!” “只是,明日二叔和爷爷肯定也会去,若爷爷用孝道压您……您少不得挨板子。” 挨板子倒是其次。 舒春华是对舒满仓不放心。 她爹,过于孝顺了。 舒满仓闻言就看向梁氏,梁氏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舒满仓知道妻女是不信他,他心中发苦,然而却说不出什么保证的话来。 一切都得看他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 夜里,舒满仓夫妻俩躺在床上,都睁着眼睛。 过了许久,一直默默流泪的梁氏才道:“当年,若是没有你选我,用半袋杂粮换了我,我恐怕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孩子娘……”舒满仓看着她的背影,哽咽了。 梁氏继续道:“可是,再大的恩情,这些年我跟着你吃糠咽菜,给你家做牛做马也还干净了。” “从今往后,我只为我的一双儿女活着。”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舒满仓被愧疚包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抬手放到梁氏的肩膀上,想跟她说句抱歉的话。 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梁氏动了动肩膀,又挪了一下身子,拉开了和舒满仓的距离。 她这般,舒满仓就像是吃了黄连,整颗心都泡进了苦水里。 …… 第二天一大早,用完早饭的一家人就往县衙去了。 到了升堂的时间,县衙外头已经围满了人。 舒满仓作为原告,已经站在了县衙的院子里,姚木匠作为被告也来了。 满脸横肉的姚木匠上来就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满仓,凶横极了。 舒满仓没有退,他满眼恨意地瞪了过去。 姚木匠不屑地冷笑道:“你是自讨苦吃!” “一个乡巴佬而已,别以为做了县令大人的亲家,就能改换门庭,就能惹老子!” “你算个鸡儿!” “你信不信,县令大人会趁机把你给打死了,让你的闺女没了丢人现眼的父母兄弟,孤身一人进县令府?”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外头密密麻麻的人群,故意凑在舒满仓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明跟你说,方家就是个火坑,方衙内可不只是调戏调戏良家妇女这点儿小毛病,他啊…… 舒秀才家的姑娘为啥宁愿选一个破落户也不愿意嫁进方家? 不过啊,你是没机会知道了! 今儿负责打板子的人老子都已经收买好了,要往死里打! 等你死在衙门,老子再使点儿手段弄死你的婆娘,回头啊,你两口子的魂儿看能不能飘进方家,瞧着你们的闺女怎么被一点点儿地折磨死…… 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姚木匠嚣张地笑了! 娘希匹的,就是因为舒家的那个小崽子,他让方衙内讹诈了二百两走,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那就只有挑软柿子报复回来! 舒满仓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瞬间握紧了,正当他想要扑过去跟姚木匠拼了的时候。 衙役们来了。 他们排成了两排站定,水火棍儿如雨点般敲击地面,发出密密匝匝的‘嘭嘭’声音。 “威武……” “县令大人到!” 水火棍的声音落下之后,立刻有人喊道。 舒满仓连忙跪了下来。 姚木匠也跟着跪了下来。 方县令来了,坐上了首位。 杨县丞和曲主簿也来了,两人分别坐在县令大人的左右下首。 姚木匠跟杨县丞对了下眼神,然后就对舒满仓露出一个‘你死定了’的笑容。 果然,县令大人的惊堂木一拍,就道:“来人,杀威棍伺候!” 舒满仓心下一凉,姚木匠……姚木匠说的是真的? 他慌忙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舒春华母女。 见两人被人群挤得几乎站不住,无依无靠,彷徨无助,恐惧便如潮水般朝他涌来…… 他…… 他真是太没用了! 这么大个男人,居然连妻儿都护不住! ---------------------------------------- 第44章 “果然是官官相护啊!” “可不咋的,那姚木匠可有杨县丞当靠山,那汉子还敢告姚木匠,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不然,姚家先前虐死那么多孩子,也没见人来告。” “告啥呀告!” “能把孩子卖进姚家那虎狼窝里,拿了大钱,就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可不能来告状!” “这人儿咋来了?” “哎哟喂,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我跟你说啊,最近县里闹得沸沸扬扬……是舒秀才背着兄弟,把侄儿给卖了的!” 衙门外,不但舒春华母女挤在人群里,除去已经在堂内等着作证的舒墨庭和舒老头,舒春芳等人也挤在人群里。 梁氏紧紧地抓着舒春华的手,把她的手抓得很疼,但是舒春华一声不吭。 把舒春芳护在怀里的姜二牛人高马大,一眼就看见了被挤在边缘的舒春华母女。 舒春华稍微侧头,就和姜二牛的视线对手上了。 他们的位置都靠前,也不知姜二牛是不是故意的,他和舒春芳竟然很快就朝他们靠了过去。 两人站定之后,依靠在姜二牛怀里的,面色并不是很好的舒春芳斗鸡似的朝舒春华母女挑了挑眉。 目光充满挑衅。 她故意娇嗲:“二牛哥,好挤啊……” 姜二牛连忙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张开双臂硬是给她扩出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空间。 “芳儿,现在呢?” 舒春芳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娇笑道:“现在好多了,刚才奴家胸闷得慌。” 明明是跟姜二牛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舒春华的。 给梁氏气得恨不能扑过去挠花她的脸! 贱人! 舒春华鄙夷道:“哪儿来的窑姐儿,到衙门口来搔首弄姿招揽生意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明明男人都给她争出来位置,她还跟蛇似的贴在男人身上。 青天白日里在外头,大庭广众之下! 可不就只有窑姐儿才能干得出来! 不对,窑姐儿也只敢对走进烟花柳巷的男人们动手动脚,哪里敢当街发骚! 当街发骚搞不好要被抓起来骑木驴儿的! 众人指指点点的声音和鄙夷的眼神让是舒春芳一惊,她刚才太过得意,一心想刺激舒春华,倒是忘了…… “你……大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都把县令家的婚事让给你了,你怎么还不满意,还要在外头坏我的名声?” 舒春芳连忙站好,和姜二牛拉开距离,掏了帕子抹泪,委委屈屈地说道。 舒春华轻哼一声:“这么说来,堂妹你是不甘心,不甘心将婚事让给我?” 她这话风轻云淡,但是呢,却狠狠地戳了以为自己个儿戴了绿帽子的姜二牛的心! 舒春芳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妥当,她有些恼羞地道:“你别瞎说,我和二牛哥是两情相悦!” “我没有不甘心!” 梁氏呸了她一脸唾沫:“勾搭堂姐的未婚夫,好意思说两情相悦,哪儿来的脸说你让了婚事给人? 分明是你和堂姐的未婚夫有了奸情,才非要换亲! 你们一对儿奸夫淫妇,要不是我家孩子心善可怜你同意换亲,你们现在就该被浸猪笼!” 闺女还没嫁人,难听的话就该她这个当娘的来说! 梁氏对舒家二房可谓是恨之入骨,对舒春芳这个抢她闺女姻缘的贱人,更是恨不能寝其皮啖其肉! 喔,对于舒家老宅那些人,梁氏是平等地憎恨。 舒春芳被骂得满脸通红,连着被骂进去的姜二牛伸手指着梁氏:“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不然……” 哼! 本想着以后可以想法子把大丫养在外头,他不介意拉吧一把舒家老大两口子。 但就梁氏这个态度,他决定将来无论舒春华如何求他,他都不会管他们! 第35章 舒春华:“不然你想如何?” 这时,舒满仓已经被带下去打板子了,惨叫一声一声地传来。 舒春芳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她拉着姜二牛的袖子,下巴一抬:“想如何就如何!” “你跟我们卖弄嘴皮子,不如去关心关心大伯!” “真是愚蠢,爹和爷爷接连去劝你们你们都不听,这下好了吧,县令大人升堂连罪都不曾问,便先下令打他未来的亲家!” “你算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成了县令公子的未婚妻,县令大人就会帮着你们对付杨县丞,县令又不傻……”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鬼!” “回头等你没了爹,大堂姐,你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喔!” 舒春华:“装不下去了?” “你在这里大肆宣扬说杨县丞以权压人,方县令和杨县丞官官相护,就不怕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舒春芳被噎住了。 舒春华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堂妹慎言!” “若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舒春芳气急:“你!” “哼,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你爹挨板子!” “舒春华,有你后悔的时候!” “回头县令大人判决下来,你可别哭!” 梁氏再度呸了她一声:“关你屁事!”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也对她指指点点,舒春芳真是…… 她怒气冲冲地道:“你们知道什么啊,就瞎起哄!” “明明是我大伯诬告!我爹和我爷爷拦都拦不住!” “不信你们等着,等着看结果!” 舒春华:…… 她知道舒春芳的脑子不灵光,但是不知道她会蠢到这个地步,明明是她先阴阳县令和杨县丞官官相护的。 这会儿又说她爹是诬告。 诬告就该秉公执法,用不着官官相护的啊…… 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舒春华不理睬舒春芳了。 姜二牛盯着她,嘴皮子动了动,但随着堂上的惊堂木一拍,舒满仓被打完了拉回公堂,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公堂之上。 梁氏再度紧张地抓住了舒春华的手。 舒春芳看了一眼如此紧张的母女,心中升起一股快意来。 嘴皮子利索又如何? 有屁用! 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爹被打被下狱。 公堂上。 方县令和杨县丞对了一下眼神,杨县丞唇角微勾,堂上跪着的姚木匠亦是一脸讥讽的看了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舒满仓。 “大胆刁民,竟敢诬告良民,你且从实招来,为何会起此歹心?” 舒满仓虚弱地道:“大人,草民没有诬告,草民在状纸上写的全是真的!” 姚木匠:“大人莫听他胡说,他告的那些状,均是没影儿的事儿!” “草民家里从未虐待过奴仆,草民铺子上的人都可以作证,邻里们也能作证!” 方县令:“来人,带证人!” 姚木匠和杨县丞对了一下眼神,心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肚子里。 这时,证人们陆陆续续被带了上来,都纷纷附和姚木匠的话,说他们家从未虐待过仆从,对仆从都可好了,跟对亲儿子没啥区别了。 昏官做派的方县令再度一拍惊堂木:“舒满仓,你诬告他人,讹诈钱财……按律当打三十大板,充苦役五年!” 堂外,舒春芳露出快意的笑容,在舒春华面前再度抖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冲着舒春华道:“这才刚刚开始!” 堂内隔间里,舒墨庭父子亦是一脸的笑容。 舒老头冷哼:“老子给过他机会,他自己不要,就不能怪我们不念亲情,不救他!” 舒墨庭微微颔首:“是啊,等一下将卖身契呈上去……别说五年,十年二十年都止不住!” “大哥这辈子,是别想活着出矿场了!” “哎,他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啊!” 舒老头:“还不是被那娘儿两个撺掇的,以为自己将来要嫁给方衙内,就能和我们叫板了,就能不听父母言……” “蠢货!” ---------------------------------------- 第45章 堂上。 杨县丞打断了方县令的话,他道:“县令大人,还有一件证物没有呈上来!” 方县令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道:“还有证物?那就速速呈上!” 立刻,就有人将几份卖身契呈了上来。 有人宣读卖身契的内容。 读到‘生死不论’,以及舒满仓的名字时,外头一片哗然。 舒春芳趁机挑唆:“大家伙儿听见了吧,是他自己把儿子卖给姚木匠,还写了生死不论的,结果现在又跑来告状!” “他是真的仗着县令是他未来的亲家老爷,就想讹诈姚木匠一笔!” “还好县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是个清官!” 墙头草似的众人觉得她说得对,矛头又指向了舒满仓。 “哎哟喂,这人胆儿真肥啊,连姚木匠都敢讹诈!” “还真以为自己个儿的闺女要嫁给县令的儿子了,就能鸡犬升天了啊!” “想得倒是美!” “县令是不是清官儿不好说,他讹诈到杨县丞的连襟身上了,县令也保不了他啊,他算个啥玩意儿!” “可不咋的!” 换亲的事情本来就传得沸沸扬扬,为了彻底摁死大房,在开堂之前,舒墨庭又花了点儿钱推波助澜。 只有将大房彻底踩入泥泞,舒墨庭才能洗刷污名。 堂上,舒满仓惊慌失措地道:“冤枉啊大人,草民从未签过这份卖身契!” “草民的儿子,是被草民的弟弟舒墨庭带来卖的!” “那日,他说带着草民的儿子和他的儿子一起来县城考书院,后来跟草民说草民的儿子舒小山愚钝,书院不收,他就找关系请客送礼把小山送到姚记木匠铺当学徒……” “大胆刁民!” “人证物证都齐全了,你竟还敢狡辩,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上夹棍!” 方县令再度拍了惊堂木。 一听上夹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梁氏抓着舒春华的手更加用力,舒春芳看向舒春华的眼神也更加得意。 唯有舒春华面无表情。 舒春芳:“堂姐啊,我怎么见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大伯啊?” “你莫不是觉得大伯是累赘,他被打死在堂上更好?” “哎呀,你可真是不孝。” 舒春华斜睨了她一眼:“那依着你说我该如何?” 舒春芳努嘴:“当然是上去替父受刑!” 舒春华:“那你是个孝女么?” 舒春芳扫了一眼墙头草们:“自然比你孝顺!” 舒春华颔首:“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她看向公堂。 公堂之上,衙役们已经将夹棍给抬上来了。 他们给舒满仓的手指脚趾和双腿都套上了夹棍,夹棍血迹斑斑,看着就触目惊心。 方县令朝着堂上扔了签子,衙役们立刻行刑。 舒满仓惨叫起来,他叫得越惨,姚木匠就越兴奋。 舒墨庭父子更是通过木栅冷眼看着舒满仓的惨状,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鄙夷神色。 曲主簿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闭目养神起来。 杨县丞看不出喜怒,老神在在地坐着。 舒满仓的手指脚趾和腿上都浸出了血,看着十分惨烈。 但他还会喊冤不止:“冤枉啊,大人,草民没写过卖身契,草民没有……” 县令直接命人去对比指印儿,指印儿对上了! 舒满仓有气无力地道:“大人,草民的儿子被卖之前,并没有分家,一家子人都住在一起,草民每日干活儿十分劳累,回家倒头就睡……焉知这指印儿不是有人趁着草民睡着了偷偷印上的?” “大人,草民……草民冤枉!” 杨县丞道:“大人,舒满仓上了大刑还不改口,想来这里头或许真有冤屈,不如传舒家人来作证吧!” 方县令:“传秀才舒墨庭……” 舒墨庭和舒老头上堂,舒墨庭是秀才不用跪,舒老头儿跪下了。 “大人,草民一家人虽然曾经都住在一起,可是绝无舒满仓所说之事!” “孩子就是他自己带去姚氏木匠铺,回来是他跟我们说,小山那孩子在姚记当学徒!还请大人明鉴!” 舒墨庭沉痛地道:“大哥,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难道就因为孩子的事儿,你就恨我到如此地步,不但满城去传我的谣言,说是我卖的侄儿!” “要知道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我拿的银子出来买的!” “我能为了二十两卖侄儿?” “还是说,咱们家里供了我念书不供你念书,你心中不平,故而要毁了我你才心满意足?” 第36章 “可是大哥,你要毁我的法子很多,为何你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他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大哥,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没用的!” 舒老头儿也道:“大人啊,这个不孝子不敬长辈,暗害兄弟,还攀咬无辜之人,还请大人严惩!” 舒墨庭叹道:“爹,儿子知你是恨大哥不争气,心中其实不忍看他落到如此地步,您就不要说气话了!” 又对躺在地上的舒满仓道:“大哥,你就认罪吧,也好少吃点儿苦头!” “何必这么倔呢,证据都摆在你的眼前,你也不认罪!” “难道是,撒谎撒多了,连自己也信了么!” 方县令一拍惊堂木:“舒满仓,你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你不但攀诬他人,还不孝父母,污蔑兄弟,并且污蔑的是本县有功名在身的人…… 数罪并罚,打五十大板,充十年苦役!” 杨县丞起身朝着方县令拱手:“大人英明!” 舒墨庭拱手:“求大人给我兄长一个机会,学生不愿追究兄长之过,还请县令大人从轻发落!” 姚木匠磕头:“县令大人英明!” 墙头草吃瓜百姓们:“舒秀才还是厚道!” “对啊,就这样还给他哥求情!” “是啊,要是我,我肯定不会帮他求情,好不容易考来的功名,就让他这般泼脏水,那是想他身败名裂,丢了功名啊!” “可舒满仓都上了夹棍还不改口,会不会真的是冤枉的啊?” “屁的冤枉,证据摆在那儿的,不过是怕承认了没好果子吃,就咬牙挺住了呗!” “是了是了!” “一定是这样的!” 舒春芳拿帕子捂着唇,脸上的笑根本就遮不住,她对舒春华道:“堂姐,你可还有钱给大伯置办棺材? 若是钱不凑手可要记得开口啊,一口薄棺,我还是能帮帮你的!” “哈哈哈哈哈……” 舒春华斜睨了她一眼:“留给你爹吧!” 舒春芳闻言顿时收了笑容,柳眉倒竖:“舒春华,你跟你爹一样,死到临头了也不知悔改!” 这时,堂上闭目养神的曲主簿睁开了眼睛,他幽幽开口:“哎呀,审到哪里了? 瞧我这记性,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呢……” ---------------------------------------- 第46章 方县令看看曲主簿,又看看杨县丞。 表情有些无奈。 杨县丞虚了虚眼睛,方县令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示下。 一个七品县令还得看一个八品县丞的眼色,在外人看来很不可思议,可事实上,这种事儿啊,屡见不鲜。 谁让县丞是地头蛇,而县令背后又没有有力靠山呢。 杨县丞蛇似的目光在曲主簿的身上巡了一圈儿,淡淡地道:“既然曲主簿手中还有证据,那就呈上来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曲主簿想帮舒满仓翻案是不可能的。 他和曲主簿有旧怨。 两人经常相互使绊子。 但他官高一级,而且有人帮他敛财,上下打点上就比曲主簿强多了,说句不好听的,在知府大人面前,他都是比方县令更有脸面的! 三节两寿两敬,他可是比方县令准备得更为厚重,何况前些年修缮河道他还帮着…… 杨县丞半点不虚,他倒要看看曲主簿能跳出个什么花样来,若他收不了场,他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往常狠狠参他一本! 看他还能不能在主簿位置上坐稳当了! “那就把你的证据呈上来吧!”方县令发话,曲主簿就呈上了自己的证据,还传了证人。 “前些天,下官有东西落在廨房里,返回来拿,结果遇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户房,等他出来,小的就命人拿下……” 说完,他指着衙役呈上给方县令的东西道:“这是收藏在户房中的官契留底,另外还有册目,册目,这张官契和册目中登记的能够对得上,说明舒小山的卖身契,这一张才是真的。” 他的话音落下,文书将卖身契的内容念了出来,又核实了册目,对方县令点了点头。 不等方县令说话,曲主簿又命人拿着卖身契去对比了舒老头儿的指印和姚木匠的指印。 对得上! 事实胜于雄辩! 众人:!!! 卧槽! 舒满仓还真是冤枉的啊! 舒墨庭傻眼了。 舒老头儿也傻眼了。 堂外的姜二牛和舒春芳都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舒春芳不由得去看舒春华,见她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心底忽然升腾起一个念头来:这是舒春华专门给她爹挖的坑! 可是…… 她哪儿来的本事说动曲主簿为她撑腰啊? 她记得上辈子,曲主簿非常讨厌方县令,还跟方县令当堂吵过架! 就算是方永璋那个废物想帮她,也不可能请得动曲主簿! 舒春芳忽然慌了起来,她很讨厌这种慌乱,明明重生了,却没法子把握大局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 没关系。 一时的得失没啥! 只要二牛哥将来从军当上侯爷,她就有数不尽的好日子可以过。 而舒春华现在再得意又有什么用? 过两年她就会被方家牵连死! 满门抄斩,人头落地! 人头落地的滋味儿不好受,是枉死,凶死,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在这世间凄凄惨惨地飘荡…… 时间一长,不是被道士一剑拍死,就是魂魄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她运气好,飘荡到最后竟得了重生的机缘。 但她舒春华能有这个好命? 不可能! 想到这里,舒春芳逐渐稳住阴暗的心思,注意力再度落到堂上。 此刻的堂上,被绑来两个男人,一个是户房的小吏,一个是清河县的惯偷。 两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交代,原来惯偷是姚木匠的大徒弟找来的人,小吏也是被姚木匠的大徒弟收买了,他带着惯偷进户房,然后惯偷负责开锁,他负责更换卖身契…… 舒墨庭这会儿冷汗把背脊都给湿透了。 姚木匠亦是露出慌张之色。 他看向杨县丞,杨县丞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既证人提到了姚木匠的大徒弟,方县令就命人去将姚木匠的大徒弟带来,杨县丞给领命的捕快一个眼神,捕快微微颔首。 很快,人就被带了上来。 他对自己干过的事情供认不讳,但丝毫不提姚木匠,只说是自己恨舒满仓栽赃师父,故而才和舒老头儿勾结,做下此等错事。 并且他道,他愿以钱赎罪。 说到以钱赎罪的时候,他还故意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舒满仓。 大靖,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谋逆造反,是可以拿钱赎罪的。 好比山匪,那都是可以招安的! 姚木匠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亦是得意得看了一眼舒满仓。 怎么样,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你告老子,现在是你自己血淋淋地趴在大堂上,而他还不是屁事没有! 用钱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儿! 杨县丞幽幽开口:“以钱赎罪,可免苦役之罪,五十两银子一年,按照他的罪状,那就是十年,五百两银子上交户房之后,便可归家。” “只是,杖责却不可赎。” “大人您看……” 有了杨县丞的话,方县令当即下令宣判,苦役十年,杖五十。 进官廨偷东西,是重罪。 小偷亦是如此判罚,至于吏员,则除去职务,杖五十,苦役十五年。 百口莫辩的舒老头,和其他两人一样,杖五十,苦役十年。 舒老头儿如遭雷击,他几度张嘴,可说啥? 能说啥? 他看向舒墨庭,舒墨庭怕舒老头儿乱说,连痛心疾首地道:“爹,您糊涂啊! 这事儿您怎么能瞒我! 家里不缺这二十两银子,你不能因为大哥不孝,就卖小山出气啊! 您…… 子不言父之过……可您……” 舒老头秒懂他的意思,连忙哭道:“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你大哥一家子不孝顺,我恨啊…… 因为小山愚钝,夫子不收,他就对我百般辱骂,他媳妇儿还在我的饭食里下巴豆,我……我是气不过才卖人的!” 舒满仓震惊地看向两人,他其实始终在心底对亲爹和亲兄弟抱有幻想,结果没想到,他们在公堂上毫不犹豫地给他泼脏水。 不孝的名声谁敢背? 没有人敢背,背着一个不孝的名声,孩子的将来都会毁了! “没有!” “大人,草民没有!” “草民……” 曲主簿:“舒满仓孝不孝的简单,派人去村里问一圈儿就知道了,再把书院的先生请来问一问,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37章 “至于孩子是不是愚钝,那就请当初负责考问的先生来问一问就行了!” 有了他的话,方县令倒是也照做了,杨县丞也没问题,毕竟姚木匠的案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他是收了舒墨庭不少钱,可是也帮他打了掩护,把他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让他老爹扛了罪名。 巧了么不是,书院的先生正好就在外头看热闹,这么大的事儿,又是多多少少牵扯到了书院的学生,书院的先生很是来了几个。 先生上堂就道:“大人,当时舒秀才只带了他的小儿子来我们书院,并没有带他的侄儿来。” 书院可不帮他们背锅喔! 不管那孩子愚钝不愚钝,他们见都没见过,坚决不沾这个因果! 曲主簿笑了:“没带?那为何舒秀才父子两的供词都是说,因着你们觉得舒小山愚钝,才未将他收入书院。” “看来有人说谎了。” “到底是谁在说谎?” “舒秀才,是书院的先生们在说谎冤枉你吗?” 舒墨庭被曲主簿问得摇摇欲坠,他惊慌失措地看向杨主簿,但杨主簿却端起茶杯,以袖子掩着喝呢,半点眼风都不给他。 舒墨庭只能好艰涩地道:“许是……许是学生……学生记错了!” 曲主簿冷笑一声:“好一句记错了,记错了就能给县里的书院抹黑,记错了就能诬陷兄长不孝,记错了就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老父替你担着!” “五十大板十年苦役,苦役可赎买,五十大板不能赎买!你这老父亲一把老骨头能不能有命挨过五十大板?” “不孝的到底是血淋淋趴在地上被卖了儿子的老大,还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读书人?” 舒老头儿一听五十大板能要他的命,顿时吓得一抖。 裆下更是一湿,他被吓尿了! 眼瞧着狡辩不得,村里人谁不知道老大两口子孝顺,有这位主簿大人在,他根本就糊弄不过去! 吓尿了的舒老头儿连忙磕头:“大人,大人,这些都是我家老二出的主意,我都是照办的……大人明鉴啊……” 他不能死啊! 他还没活够呢! 他手里攥着那么多钱,还没光明正大地享受过呢! 老二是儿子,他年轻,他能抗揍! 他有钱给老二看伤! 而且……而且就算老二有个三长两短,他也还有孙子呢! 舒墨庭没想到自己的老爹被主簿几句话就吓得秃噜了实情,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杨县丞嫌弃地撇开眼: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儿,可人却是废物一对儿! 舒春华笑着迎向舒春芳杀人的目光,提醒她:“堂妹可以去准备棺材了!” “二叔对你那般疼爱,你可要记得给二叔准备一副好棺材!” “你……”舒春芳恨死了都,爷爷怎么那么蠢,居然自己承认! 还有那些先生,是闲得慌吗? 跑出来作什么证? 等她当了侯夫人,要这些人一个个地跪地求饶,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第47章 舒墨庭被曲主簿命人端了一盆凉水来泼醒。 曲主簿轻笑着对舒老头儿道:“老人家,你二儿子让你做,你也做了,也是逃不过罪责的!” 舒老头儿一个激灵,他立刻改口:“大人!大人草民记错了!” “草民都不知情,都是老二他教草民那么说的!” “大人开恩,大人明察啊……” 曲主簿又问悠悠醒转的舒秀才:“你既说你大哥不孝,你才是孝子,那你且说说,你爹刚才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大靖有亲隐制度,父可以大义灭亲把儿子告了,但是儿子不能大义灭亲把父亲给告了。 父告子是义,父不告子是情,两者皆可! 但子告父就是不孝! 不管亲爹犯多大的罪,儿子告爹,自己先挨板子,若有功名,便取消功名。 这是大不孝! 所以,曲主簿这招是真毒,舒墨庭要敢说他爹是诬赖他的,等待他的也是打板子丢功名。 若舒墨庭承认他爹说的都是真的,打板子丢功名判刑一条龙。 两条路都是死路。 舒墨庭如丧考妣。 颓然承认,他爹说的都是真的,一切都是他干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为开堂之后舒满仓会一败涂地,后悔不已。 然而一败涂地后悔不已的是他! 舒墨庭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和舒春芳一样,想不出为何曲主簿会站出来帮舒满仓。 他跪在地上,哭泣不止。 方县令一拍惊堂木,宣布了对舒墨庭的判罚:“……杖责五十,取消功名,永不能参加科考……可用钱赎罪,但按律作奸犯科者三代内不许科考!” 舒老头也不是无罪,他也有罪,只不过罪责比较轻,念他年纪大了,板子可免,但人也要收监。 舒墨庭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舒老头儿一听自己的两个孙子也被连累了,且他还逃不脱牢狱之灾,顿时也一口气上不来,当堂晕倒。 方县令便命人将他们两个抬下去,杖责先记着,等舒墨庭醒来再打。 舒墨庭先行收监,三日内,他家给了赎买银之后,挨完杖责就能出狱。 超过三日,就送去矿场服苦役。 舒墨庭父子俩被衙役拖死狗似的拖了下去。 舒春芳待不下去了,她拉着姜二牛往外走。 路过舒春华的时候,舒春芳恶狠狠地道;“你别得意,你以为你爹能落到什么好?你别忘了,他告的是姚木匠虐待舒小山! 但是人证皆是他们家没人虐待过舒小山! 你爹还是诬告! 只不过,我家有钱给我爹赎买,你家可没钱! 就是不知,你有没有钱给你爹买棺材!” 像是专门印证她的话,堂上,杨县丞道:“卖身契的官司已经结了,眼下舒满仓诬告的案子,证据确凿,大人还请赶快宣判吧!” 舒春芳冲着舒春华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登闻鼓再度响起。 县衙外,几个人轮流挤到了登闻鼓前,把一面大鼓敲得咚咚作响。 “冤枉啊!” “青天大老爷要为我们伸冤啊!” “可怜我家娃才八岁,卖进姚家不过两个月就被活活打死了!” “我家去姚家讨要说法,他们还把我爹给打死了!” “青天大老爷,求您伸冤啊,我家娃卖进姚家六个月,被他家人百般折磨,他死得好惨啊……他才七岁啊……” 堂上。 杨县丞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冷冷的看着曲主簿,曲主簿冲他笑了笑,起身亲自将一份文书奉给县令:“大人,这是仵作为死在姚家的几个小厮开棺验尸的记录,还请大人过目……” “黄五蛋,四根肋骨骨折,颅骨骨折,胫骨粉碎性骨折……” “来人,将尸首抬上来!” 曲主簿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抬了几具尸首来。 杨县丞大怒,他拍桌子:“曲主簿,县令大人没下令,你怎么私自……” 曲主簿朝县令拱手:“下官不是私自,县丞大人分管水政河务赋税钱粮等差,下官分管刑讯治安等差,为百姓伸冤,查案洗冤,是下官的职责!” 杨县丞狠狠地瞪着曲主簿,曲主簿像没看到他似的。 姚木匠慌了,他争辩:“我家没有打死过人,我家的几个小厮都是病死的!” “外头的尸骨不是他们的!” “诬告,那些人在诬告,这些尸首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不是我家以前的小厮!” 击鼓鸣冤的人已经被带进了大堂,他们跪在堂上磕头喊冤,大堂闹得不行。 方县令拍了几下惊堂木,这才让公堂安静下来。 曲主簿道:“尸骨的骨龄和几个小厮的骨龄都能对得上,而且这些尸骨虽然都葬在乱葬岗里,但也不是没有记号,也有埋尸人证证实那确实是姚家扔掉的尸体,他们给埋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抵赖不得!” “还是说你觉得这堂上有你的连襟护着你,必会胁迫县令大人以权徇私?” 姚木匠如遭雷击! 他慌张地看向杨县丞,杨县丞的面色铁青,眼下他只能表明立场,让县令严惩姚木匠。 面对苦主的指控,和摆在阳光下的尸骨,姚木匠终于如被抽了脊骨一样瘫倒在地。 而先前为他作证的那些邻居,纷纷改口,说是被他威胁的,不帮他作伪证,他就要弄死他们…… 方县令看了眼杨县丞,问杨县丞:“你看,他这个案子该如何判啊?” “虐待小厮主要是他的儿子……” 第38章 曲主簿道:“县令大人,姚大宝既是个要伤人的傻子,就该关去疯人馆,不该在外游荡伤人。 而姚铁柱是姚大宝的亲爹,纵容甚至帮助傻儿子虐待奴仆,罪不可恕!” “杨县丞,你说是不是?” 杨县丞的眼神如刀,恨不能当堂捅死曲主簿,他咬牙道:“按律,姚大宝该关入疯人馆,姚铁柱杖三十,徒两千里。” 虽然涉及到人命,但人命是姚大宝造的,且到底是死的是奴仆,故而量刑和死良民百姓不一样。 要轻许多。 方县令就按照杨县丞说的宣判了。 姚木匠如死猪一样被拖下去打,打完了收监。 舒满仓痛哭流涕。 小山的公道……终于讨回来了! 终于讨回来了! 一切尘埃落定。 舒春华母女搀扶着舒满仓离开县衙的时候,却被人当街拦住了。 ---------------------------------------- 第48章 拦住她们的人是姚木匠的老婆黄氏。 她气势汹汹,恶狠狠地盯着一家人,她身边带着的人亦是目露凶光,恨不能扑上来将几人生吞活剥了。 舒满仓下意识就想拦在女儿面前,但舒春华紧紧地掐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梁氏抖着唇道:“有我护着春华!” 舒春华给了梁氏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接往前走:“好狗不挡道。” 对于小黄氏,舒春华没有好脸色。 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 当然,也很没有必要! 姚木匠的下场已定,她们和姚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贱人!”黄氏抬手就要扇舒春华,她的手腕被舒春华一把抓住了。 舒春华对上她恨不能吃人的眼神,冷冷地道:“你带了不少人来,是想打死我们吧?” “那就动手啊!” 黄氏身后的人都蠢蠢欲动,但舒春华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敢当街打我们白送罪证给曲主簿!” “既不敢,就别摆阵仗耍威风!” 小黄氏气得牙咬得咯咯作响。 “贱人,你以为你们赢了官司以后就能好过?” “休想!” 舒春华狠狠甩开她的手,轻哼一声:“贱妇,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也不知你家男人五大三粗的能不能受得住刑,别他受不住,把你给供出来了!” “喔,我忘了,你姐夫可是杨县丞!” “你肯定以为杨县丞会保住你的男人,会让下手打他的人手下留情!” “可是啊……这人啊,有时候心思难测,谁知道他是想救人,还是想干脆将弄死这个人,好叫自己能远离麻烦,落得个清正廉明的名声……” 话落,舒春华就要往前走,黄氏等人不让,舒春华猛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救命!姚家要当街杀人了!” 面前的人被她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闪身让人。 这个节骨眼儿,姚家还真不敢拿舒春华等人怎么样。 他们来,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一家三口,先出一口恶气。 然而没想到,这一家三口根本就不吃他们这一套! 不对,应该说这个年轻姑娘不吃他们这一套! 娘希匹的,一个小姑娘咋能这般淡定? 仿若当着她的面儿杀人,溅她一脸血,她也会八风不动。 小黄氏几乎咬碎了后牙槽,她盯着舒春华的背影,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将她戳成窟窿。 “黄氏,跟我们走一趟吧!”正在这时,几个捕快上前要拿小黄氏。 小黄氏瞪大了眼珠子:“你……你们……你们怎么敢,我姐夫可是杨县丞!” 捕快们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你姐夫就是知府大人,今儿也只能跟我们走一趟,不然就会成为逃犯,衙门会海发缉捕文书的!” 一个汉子冲出来拦着:“你们为啥要抓师娘?” 捕快道:“姚铁柱禁不住打,把你给供出来了,说折磨人的法子都是您出来的,是你……” 小黄氏顿觉天旋地转。 她不相信捕快说的话,可还是被抓走了,小黄氏惊慌失措地对几个慌张的汉子道:“快,快去县丞家找我姐姐救我!” 汉子们连忙行动起来,躲在人群中的全福捏着嗓子:“树倒猢狲散,要是我就赶紧收拾包裹跑路,姚木匠能把他老婆给供出来,谁知道会不会用徒弟顶缸啊!” “可不咋的!” “两口子都被抓了,他家现在没人了吧,那钱财……”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眼神之间就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撒丫子就往木匠铺跑。 翻箱倒柜砸锁头,把能找到的钱财都给瓜分了便各奔东西。 只不过他们才跑出县城,就被埋伏着的人给抓了。 水磨巷。 舒春华一家三口刚进门,三娃子就将门给关上并且用门栓拴好。 狗蛋儿端着一盆热水就跟着进房。 舒满仓一进了屋就站了起来,梁氏和舒春华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生怕他受伤。 “没事儿,我没伤着。” “衙内安排得很好,这些血都是鸡血。” “夹棍做过手脚,连我的皮都没碰到……” 确定他身上真的没有伤,梁氏和舒春华才放心,舒春华退了出去,她爹要洗漱换衣裳。 她带着三娃子去外头,拿了钱给他:“你去医馆买金疮药,多买点回来。” 三娃子接了钱就跑。 春芽凑上来担忧地问:“姑娘,老爷他没事儿吧?” 舒满仓的样子把春芽吓着了,虽然她和舒满仓不熟,但这一家人都是她的恩人,且舒满仓虽然很少言语,可他也是实打实地对他们几个好。 舒春华笑着说:“没事儿,他的伤是糊弄人的。” “只有他重伤回来,才没有人会说他不孝,大家才会更加相信判决的结果,不会觉得是县令大人在包庇未来的亲家!” 告诉春芽,让她不用担心,舒春华也不怕春芽他们几个会说出去。 因为她相信他们不会。 便是会,她也有法子让外人不信他们说的话。 舒春华去灶房忙活,得炖个鸡汤,一家人补一补,再做几样好菜,官司赢得漂亮,值得庆祝。 她着实没有想到,县令大人居然比她以为的更有决断,居然那么快就和曲主簿联手,利用这次开堂砍掉杨县丞的一条臂膀。 要知道,她给方县令只是透了冰山一角的信息,但方县令却能凭借这一点儿信息就迅速查到了关键,并让曲主簿能下决心和杨县丞撕破脸,真的还是挺能耐的。 他也是吃亏在没有靠山上,若是有靠山并筹谋得当,眼下恐怕至少也该是一府之尊。 三娃子跑得汗津津的,他抱着一堆金疮药笑出了牙豁子:“姑娘,我跑遍了县里的医馆,每个医馆都买了一瓶金疮药,而且把老爷上堂啥也没说就被打个半死的消息传了出去。” 舒春华忙让春芽给他盛了一碗绿豆汤:“你辛苦了,快坐下来把绿豆汤给喝了。” 他坐下之后,春芽就掏出帕子帮他擦汗,三娃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道:“不辛苦,就我浑身都是力气,姑娘就是让我现在跑去府城的药铺买金疮药,我也能成!” 舒春华笑了,春芽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浑说!” 牢房里。 杨县丞去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姚木匠,脸色十分难看,他跟姚木匠保证:“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姓曲的! 姓曲的竟然敢在杖责的时候动手脚,想打死你,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你安心养伤,我这就去筹措银两,把你赎出来!” 说完他让小厮将食盒放下:“这是我让人在醉仙楼买的鸡汤,你喝了补补身子。” 杨县丞走后,姚木匠就去够食盒,他要养好身子骨,必须吃好。 然而,当他刚把鸡汤端出来,手就被石头子儿给打了一下,他手一抖,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时冲出来几只老鼠,牢房里的老鼠根本就不怕人,它们当着姚木匠的面儿就大快朵颐,给姚木匠气崩溃了。 他嗷嗷哭:“艹~!@#¥%%…,虎落平阳被犬欺,就连死耗子也来欺负老子!” 刚嚎一声儿,就见老鼠叽叽两声,倒地挣扎,很快就七窍流血而亡。 姚木匠的哭嚎声嘎然而止。 他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一声都发不出来。 ---------------------------------------- 第49章 “杀人灭口!” “姐夫他要杀人灭口!” 这个可怕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蹦跶出来,两个狱卒来巡查,他听到狱卒们在说:“县丞大人还真是大义灭亲啊,命人把他小姨子也给抓了进来!” “这算啥啊,有几个兄弟被大人派去了古泉镇抓人……” 第39章 姚木匠闻言如遭雷击,他慌忙朝外看去,只看到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古泉镇住着他的一房外室,这个外室给他生了一儿一女,非常健康的那种! 小黄氏生大宝的时候坏了身子没了,他和小黄氏只有姚大宝这一个傻儿子。 姚木匠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傻儿子,偏生小黄氏仗着大黄氏的势,十分善妒霸道,不给他纳妾。 他没法子,只好背着小黄氏,在外头养了一房外室…… 姚木匠不由得想起了‘斩草除根’这个词! 这个词一冒出来就怎么也摁不下去了,别看他是个木匠,可是却帮杨县丞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眼下他深陷牢狱,杨县丞怕他禁不住拷打,把他的事儿招供出来,可不得下狠手! 连襟而已…… 一股冷意直冲姚木匠的天灵盖。 他彻底慌了,恐惧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惊恐之余,他爬到栅栏边儿上,上手抓着栅狂吼:“我要见县令大人……不不不,我要见主簿大人!” 躲在拐角处穿着狱卒服侍的方永璋和全福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狗东西上钩了! 两人连忙去找曲主簿报信儿。 “衙内,大姑娘算得可真准,那杨县丞见曲主簿下了死手,就弃车保帅,还真给他的吃食里下毒了!”路上,全福谄媚地在方永璋面前夸奖舒春华。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贴身的可是知道的。 衙内啊,是对大姑娘上心了。 这一天天的,为了大姑娘的事儿,跟狗似的颠儿颠儿地跑上跑下。 “哼!” “难道小爷想不到么?小爷想到了只是不说,让她能有机会显摆显摆!” 全福狗腿地道:“对对对,衙内您才是这个!”他朝着方衙内竖起了大拇指。 “衙内您为了大姑娘跑上跑下,累了一天了,晚上要不要去大姑娘家瞅瞅他家晚上吃啥……呸! 瞅瞅他家老爷咋样了,可有伤着吓着?” 方永璋也觉得自己累了一天,必须得找舒春华讨些好处,于是就道:“行!晚上就去她家看看!” “你一会儿回去跟我爹说一声!” 全福瞬间苦了脸,不是,衙内我提醒你,你咋能不带着我玩儿呢! 我今儿出力可比另外几个瘪犊子玩意儿多啊! 呜呜呜! 他命苦! 还不能说! 舒墨庭家。 天塌了! 父子两个要赎罪,那得一千两银子呢! 家里的银子一直是舒老头儿和舒墨庭把持着的,王氏和舒老婆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把钱财藏在何处。 姜二牛已经把舒文义和舒文华给接回来了,判决结果一出,书院就把他们两个给除名了。 舒文义一直阴沉着一张脸,舒文华知道爹和爷爷都下了大狱,就被吓着了,嗷嗷哭了一路。 到家之后,舒老婆子就抱着他们兄弟俩哭得撕心裂肺。 等他们哭够了,舒文义道:“阿奶,阿娘,你们给我拿点儿钱,我去牢里看看爷爷和爹,跟他们讨个主意。” 两人连回屋拿钱去,这个时候,也只有拿她们的私房钱。 把钱拿出来刚要给舒文义,舒春芳就伸手来夺:“大弟年幼,还是我去吧!” 舒文义冷眼看着舒春芳:“二姐只比我大三岁。” “且我才是这个家里顶门立户的男丁,你是外嫁女!” 舒春芳闻言恼道:“我是你姐姐!你才多大点儿,我也是怕你被人欺负了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舒文义:“姐姐姐夫若是好心,就该拿些银钱出来叫我拿去上下打点,而不是上来就夺银子!” “你!”舒春芳指着舒文义,气不打一处来! “阿奶,娘,你们看看大弟,他……” 舒老婆子把钱夺到手中,塞进舒文义的手里:“行了,大宝说得对,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丁!” 舒春芳是外嫁女,这年头的老太太都重男轻女,更喜欢男娃,也更倚重男娃。 舒春芳不服气,还欲争辩,但姜二牛扯了扯她的袖子,对舒老婆子道:“阿奶,那我陪大弟去吧,他年纪小,恐怕让人欺负!” 老婆子颔首:“行,那就你陪着我们去,其他人都留在家里。” 姜二牛出门儿就帮着老婆子和舒文义叫了轿子,他自己则走路,可是到了监牢外头,舒老婆子却不让他跟着进去,只让他在外头等。 给姜二牛气得不行,脸面差点儿就挂不住了! 这一家人防着他呢! “呵~”他倒要看看,这一家人防他能防到几时! 舒家的绝户他吃定了! 姜二牛阴测测地看着拿钱打点了狱卒,走进监牢的祖孙俩,肚子里的坏水儿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牢狱的气味儿实在是难闻,舒文义捂着鼻子,面露厌恶之色。 舒墨庭和舒老头儿是分开关的,舒文义对舒老婆子说:“阿奶,我去看阿爷,您去看阿爹,然后咱们再换。” “不然怕耽误时间,只见得着一个人!” 爹跟他说过,家里的银钱都是阿爷掌着的,阿爷抠门儿,给他的东西不多! 他要拿到阿爷的银钱,就必须支开阿奶,并且哄着阿爷告诉他藏钱的地方。 舒老婆子眼下心中的主心骨就是这个大孙子,他说的话,舒老婆子哪儿有不听的,就连忙点头。 舒文义见到了颓废至极,一天之间仿若老了十岁的舒老头儿,含着眼泪哽咽着喊了一声儿:“爷,您受苦了!” 见到了孙子,舒老头儿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扑到栅栏前,抓住栅栏急切地道:“文义啊,爷的大宝啊,你赶紧救救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去看过你爹了没有?” 舒文义摇摇头:“没有,我担心爷,就先来看爷!” “阿爷您年纪大了,我担心您受不住!” “爹怎么回事儿,怎么没能护着你?” “左右他被抓进来了,为何不把罪责都扛在自己的身上,还让阿爷您进来跟着受苦?” 他这一番话说得舒老头儿极为熨帖,不愧是他一手宝贝大的孙子,心眼里看他比他亲爹重! “你也莫要怪你爹,公堂上的老爷们实在是太奸诈了……总之,要怪只能怪你大伯他们,若不是你大伯去告状,我和你爹就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你爹也不会被撸了功名,你们也不会被连累得不能科举……” 他这话一出,舒文义的脸色就变得煞白,他……他不能科举做官了? 老头儿见他受不住,忙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来递给舒文义:“老宅的米缸下面埋着一个箱子,你把它挖出来,里面有些首饰,你挑几样拿出去当了,然后带着钱来赎买我和你爹!” “爷的大宝,你放心,那箱子里剩下的东西爷都给你攒着,将来就给你,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咱们不科考当个富家翁,当个地主老爷!” ---------------------------------------- 第50章 舒文义答应下来,他藏好钥匙,又给了狱卒一点儿钱,让狱卒带他去看他爹。 然后跟狱卒说,恐怕自己的奶奶受不住,让狱卒把他奶奶请出去。 狱卒掂量着自己手里的银子,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却满腹算计的少年,笑嘻嘻地答应了下来。 到了舒墨庭的牢房前,舒老婆子果然隔着栅栏抓着舒墨庭的手,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她最得意,最心疼的儿子啊,竟落到了这般田地! 舒文义上前劝了她两句,又问她要钱:“阿奶,我得去给爹请个大夫,还需打点!” 舒老婆子忙将自己打点狱卒剩下的钱全部给了舒文义。 收了舒文义钱的狱卒和这边儿的狱卒打了声招呼,就驱赶舒老婆子赶紧走。 舒老婆子不愿意,但舒墨庭也有话要单独跟自己的儿子说,也撑着一口气,劝舒老婆子走。 等他走后,舒墨庭一把抓住舒文义的手,愤然道:“都是你爷爷,原本他一个人就能将所有的事情担,保住我! 我保住了,不但功名还在,而且也不影响你们两兄弟读书! 可他却因为害怕被杖责就拿我去顶包!” 舒文义哭道:“爹,你疼么?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家里拿不出来钱给你们赎罪啊!” “一千两银子,儿子无能,实在是不知该上哪儿去找这一千两银子!” “偏生二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盯着家里的银子……爹,我该怎么办才好,二姐夫就守在外头,看这架势,是想着要吃绝户的意思。” 舒墨庭闻言一惊,他本来想说不可能,姜二牛以后可是要当侯爷的。 可话到嘴边就咽下去了,这全天下有不贪财的官儿吗?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姜二牛说不定还真会起吃绝户的念头! 第40章 “我藏钱的地方在……” “你赶紧把钱找出来先将我赎回去!” “只要有我在,姜二牛翻不了天!” 舒文义捏着他递过来的钥匙,哽咽着点头:“我知道了爹,那……那爷爷呢?” 舒墨庭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他道:“爹的钱不够赎你爷爷,你爷爷年纪大了,他就算是出去也护不住你们!” “我至少和杨县丞有关系,等我养好了伤,还能走杨县丞的路子,看能不能给你和文华另外博一个出路!” 舒文义:“我知道了爹,我这就去找银子,先去给您请大夫,给您弄些吃食……” 舒墨庭欣慰,他叮嘱舒文义:“你还要去找你爷爷,我手里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可你爷爷手里还多。” “还有,你让姜二牛单独来见我,我会劝服他不敢打你的主意,还会为你保驾护航……” 舒文义答应下来,只字不提他已经见过了舒老头儿。 他打算先回去找找看舒老头儿到底藏了多少,如果少的话,他再想办法! 眼下断了他念书的路,那他就要把银钱捏在手上才行! 从牢里出来,舒文义就跟姜二牛转达了亲爹的话。 然后带着舒老婆子就喊了轿子走了。 姜二牛气笑了,进牢房看人要给狱卒打点,舒家婆孙两一文不出! 但气得咬牙又如何? 他还是只能自己掏腰包去看舒墨庭。 这头舒文义回到家,立刻就去租骡车回老宅。 蹲守在他家的小乞丐飞快去禀报了狗蛋儿,狗蛋儿连忙去禀报舒春华。 舒春华换了一身男装,带上狗蛋儿直奔城门。 城门处也有一个小乞丐,小乞丐看到狗蛋儿和另外一个小乞丐,连忙指了一条路:“他们从这条路走的。” 舒春华一看便知,那是去老家的路。 她对狗蛋儿道:“定国,你让你的朋友继续去舒家盯梢,有事儿让他们找三娃子。” “姜二牛是个猎户,有功夫在身,一定要小心,距离姜二牛要远些。” 狗蛋儿应下,跟小乞丐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声,小乞丐撒丫子就往回跑。 骡车到了村口,舒春华就让他绕小道,将车停在一处很偏僻的林子外头。 她结了车钱,让车夫在这里等她,莫要让人给看见了。 还特意多给了车夫一把铜钱。 车夫自是连声应下。 舒春华带着狗蛋抄小路去舒家,特意躲着人,等到了舒家果然看到大门是开着的。 她带着狗蛋儿绕到后门,从柴草堆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后门儿。 进门就是一股恶臭的味道。 猪圈鸡圈都空了,可是里面堆积的粪便却无人打扫。 舒春华讥讽地笑了笑,他们一家子走了,这家人的手像是断了似的。 宁肯卖光鸡鸭鹅猪,也不愿意动手干活儿。 她带着狗蛋儿从猪圈鸡圈这边儿绕到后院儿,后院儿无人。 听到前院儿灶房有动静,于是就轻手轻脚走到灶房的后墙下,小心地透过窗户看里面的动静。 见舒文义正在哼哧瘪肚地把米缸里的米往外舀。 等他把所有的米都舀了出来,又哼哧哧地将米缸挪动开,接着就开始拿锄头挖地。 他挖了一个木头箱子出来,但是箱子太重,他搬不动。 于是就只能拿钥匙将箱子打开,打开之后看着一箱子的金银珠宝,舒文义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抓着这些东西往衣服里塞,直到塞不下了才罢手。 箱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金银珠宝,不过他不着急,钥匙在他手上,东西藏在这里不会有人知道。 等他回去以自己的名义买个宅子,再来将这些东西都搬走也不迟! 他又忙活了一通,将一切恢复原样,这才喘着粗气,心满意足地离开。 狗蛋儿趴在墙头,看到舒文义再度上了骡车离开,就跟舒春华说:“他走了!” 舒春华连忙带着狗蛋儿进灶房,和狗蛋儿一起把米缸推开,将箱子挖了出来。 锁头狗蛋儿去找了一把砍刀给砍开了,打开箱子一看,狗蛋儿手上的刀都吓掉了! 舒春华眉头紧皱。 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农户人家能有的! 舒家有问题! 她对狗蛋儿说:“全部带走!” 狗蛋儿脱下外衫铺在地上,将箱子里的东西全拿了,然后就跟舒春华一起,再度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 第51章 回到县城。 天色已经很暗了。 方永璋看到舒春华一身男装,衣裳上还沾染着泥土,就非常不高兴的拿扇子指着她道:“你去哪儿了?” “全福难道没给你把信儿带到,说小爷要来找你?” “你看看这会儿都啥时候了?” “要想饿死小爷么?” “你搞搞清楚,小爷这一天天地忙上忙下到底是在给谁跑腿儿办事儿!” 舒春华好脾气地道:“临时有点儿事儿出去了一趟,衙内稍等,我去更衣,等下给衙内煮一碗面可行?” 方永璋见她好似很疲惫的样子就道:“谁稀罕吃面!一碗面就想打发本衙内想都不要想!” “你既有男装,就换一身儿,跟本衙内去醉仙楼吃!” 舒春华颔首应下:“那衙内请稍等片刻!” 梁氏忙去帮舒春华把水打来,她忙前忙后伺候着女儿洗漱,有些犯愁地道:“方衙内的脾气好像不太好,他来的时候我说我去准备饭菜,他不乐意,说早就派人来说过,你还不放在心上……” 舒春华笑道:“娘您别担心,方衙内啊,他就是只纸老虎,外面看着凶,其实很善良。 不然他怎么会帮我们那么多!” “而且啊,小山他也照顾得很好,娘您偷偷去看过小山,应该知道的。” 梁氏想了想,觉得舒春华说得也有道理,于是便放心了:“那倒也是。” “只是天这么晚了,你和他出去吃饭……” 舒春华:“不要紧,我穿男装,到时候再带上定国,不会有事儿的。吃完饭正好去看看小山怎么样了。” “而且本来我就想跟他商量一下小山的事儿,姚木匠完蛋了,可是杨县丞还在呢!” 因为小山这件事,杨县丞吃了大亏,估摸着不会放过他们家。 所以,搞垮杨县丞的正进程必须加快。 小山暂时也不能接回来,太冒险。 舒春华觉得,眼下小山最好是能去方家,那是最为稳妥的。 舒春华把那一包东西放进箱子里,就和梁氏一起出门,把门给锁上。 梁氏并没有责怪舒春华锁门的举动,而是觉得她锁了门更安稳一些,毕竟方衙内可是给她送过银子来的。 “你怎么这么慢啊!”院儿里,方永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舒春华一出来他就埋怨上了。 舒春华十分诚恳地道歉:“是我的不对,还请衙内见谅,今晚我请衙内吃饭,一会儿结账衙内可千万不要跟我争!” 方永璋冷哼一声:“本来就该你请!” 他骄傲转身,扇着扇子就走。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他先上去,然后朝着舒春华伸手。 舒春华也没犹豫,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倒是方永璋扭捏起来,他是下意识的动作,伸出手就后悔了。 刚想把手收回,这个女人就将她的手放了上来。 看着她淡然的脸,方永璋是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见方永璋迟迟没有动作,舒春华微微挑眉,露出疑惑的眼神。 方永璋只有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扯上扯。 笑话! 他堂堂纨绔还没有一个女子放得开,像什么话! 不过…… 两人在马车上坐定,方永璋的目光就落在了舒春华交叠放在小腹的手上。 她的手看着很是纤细修长,但却和其他姑娘不一样。 他身边的丫鬟哪一个双手不是软软呼呼的。 可这位的手,有些硬,手上有许多茧子,还有一些细微的疤痕。 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把手造得这般粗糙。 难道她在乡下的时候是要跟汉子们一样下地干活儿的么? 方永璋有些不高兴了,因为他知道,舒秀才家是用着下人的,他家的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个舒家,人死绝了吗? 让一个姑娘家下地! 外面响起小厮吩咐车夫的声音。 马车动了起来,方永璋一个人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舒春华见他这般,想起他伸手时的古怪表情,就压低声音解释道:“民女与衙内虽然是合作的关系,但将来也是要成亲的。 在外人面前,少不得要亲密一些。 衙内不必不自在。” 方永璋没好气地道:“谁跟你计较这个?” 第41章 舒春华:“那衙内是为何生气?是因为等我等太久了么?” “那会儿实在是有些急事,故而失约,是民女的错。 衙内如何才能消气? 说出来,民女尽力去做!” 方永璋翻了个白眼儿:“本衙内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你烦不烦啊,问问问,一直问!” 舒春华轻笑着看他犯别扭,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结果她不说话,他却磨起了牙:“你这个女人,跟本衙内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马车停了下来。 小厮撩开车帘:“衙内,醉仙楼到了!” 方永璋被打断了,就更不高兴了,他下了马车就踢了小厮一脚,小厮动作夸张地倒地‘哎哟’,方永璋掏了一块儿银子扔给他,小厮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笑眼弯弯,先前脸上的痛苦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得狗蛋儿目瞪口呆。 舒春华从马车里躬身钻出来,方永璋再度伸手,把舒春华搀扶下来之后,他就冷哼一声,甩袖大步走进了醉仙楼。 进了醉仙楼,小二就麻溜地上前招呼,把两人往包厢里引。 狗蛋儿和方永璋的小厮都守在外头,舒春华问小二两边儿的包厢可有客人,小二说过了饭点,并无客人。 舒春华就拿出一锭银子来塞到小二手里:“那一会儿若有客来,劳烦小二哥莫要往这两边儿安排!” 小二连忙收起银子,叠声跟舒春华保证。 舒春华又道:“衙内常来这里,他喜欢吃什么你们应该清楚,帮我上一桌衙内喜欢吃的席面!” 小二躬身应下:“得嘞!” “您二位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灶头吩咐!” 方永璋在门口趴着偷听,听到舒春华吩咐上他喜欢吃的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 小二一走,他马上收敛了笑容,露出一副被人欠了几万两银子的脸,坐在窗边儿的太师椅上,懒散地扇着扇子。 舒春华上前帮他倒茶:“辛苦衙内了!” “明日衙内是否有空,民女想请衙内来家吃饭。” 方永璋骄傲道:“没空!” “本衙内忙着呢,可不是你想请就能请到的!” 舒春华笑着说:“那衙内何时有空?” 方永璋下巴高抬:“再说吧!” 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不能让这个女人顺意了! ╭(╯^╰)╮ ---------------------------------------- 第52章 这顿饭舒春华吃得很舒心,醉仙楼的厨子手艺不错! 摆盘也有讲究,可以说视觉和味觉双重享受。 上辈子她也吃过醉仙楼,不过啊,时间久远,入口是什么味儿早就忘了。 她觉得吧,方永璋眼下喜欢吃她做的家常小菜,估摸着是山珍海味吃多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闲聊。 舒春华是饿了,方永璋等她到现在,估摸着也是饿了。 一大桌子菜只有她和方永璋肯定是吃不完的,剩下那么多,方永璋让小厮来领走,赏给他们吃。 小二进来上茶,两人都漱了口,换到茶厅去说话。 方永璋把扇子一合:“妥了!” “姓姚的几个徒弟都被我的人抓了,已经交给了我爹,他们从姚家收刮的钱财都在我那里,回头给你分一半!” 舒春华摇头:“姚家的钱财你全给方大人,咱们一文都不能要,你爹那里是有大用的!” 方永璋心说小爷也没看上那点儿银钱! “姚家这边儿和姚家的外室那里都要盯着,我觉得姚木匠应该会藏很大一笔钱在他的外室那里!” 方永璋嘀咕:“你倒是知道得多!” 舒春华笑着说:“我也是早起了心思,花小钱找小乞丐去盯梢,盯来的!” “要论本事,十个民女也抵不了一个衙内!” “这些事儿若没有衙内在里运筹帷幄,民女就算是知道再多又如何?还是拿姚木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这几句马屁,一下就把方永璋给拍舒服了。 他忍不住勾唇,但好像怕舒春华看见,又立刻板着脸把唇角压下去。 他可不是被人一夸就尾巴翘上天的主! “后面你是如何打算的?”可是愉悦的语气却将他眼下的心情卖了个干干净净。 舒春华拿帕子掩唇轻笑。 她道:“我想接下来方大人应该会让你把小山带回方府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就请您多照顾一下小山。” “若是方便,我想扮成您的小厮,陪着小山。” 方永璋挑眉:想提前进门熟悉环境? 也不是不行! “另外,我怕杨县丞安插着有人手在你家,故而想借衙内的小厨房用……” 方永璋:“你用什么来交换?” 舒春华抬眸看他,眼里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衙内想要什么?只要民女有,必会奉上!” 方永璋:…… 他被舒春华盯得很不自在,耳朵根子都被她给盯热了。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羞啊,居然直愣愣地盯着男人看! 有种被她调戏的感觉。 到底谁才是纨绔啊! 方永璋‘咻’地起身:“先记着吧,等本衙内哪天想起了再说!” “本衙内要去更衣!” 他拂袖出门。 舒春华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越来越盛。 衙内这个纨绔,可比姜二牛那糙汉有意思多了! 方衙内前脚出去,后脚狗蛋儿就敲门进来了,舒春华问他:“可吃过了?” 狗蛋儿颔首:“吃过了,和宝禄哥一起在门口端着碗吃的!” “好多肉!” “姑娘,我们没离开一步,没人上二楼包间。” 舒春华颔首,她道:“回头小山会被接去县令家,我会跟着去,也想带着你一起可以么?” 狗蛋儿忙道:“但请姑娘吩咐!” “往后姑娘吩咐小的做啥,尽管说,万万莫要跟小的客气!” 他说得急切,生怕舒春华不用他,不往狠里用他。 “大姑娘,衙内请您下去,咱们该走了!” 舒春华拿出银钱,让狗蛋儿去结账,然而下楼之后狗蛋儿跑到她跟前说:“衙内已经结过了!” “那就走吧!” 舒春华也没纠结,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请客方永璋抢着给钱的行为。 未婚夫的这种行为必须表扬并鼓励,好叫他将这个好习惯保持下去。 上辈子,姜二牛不善经济营生,他的脑袋只会斗狠打仗。 也不管家中如何,每次需要打点,都是朝她张口伸手。 每次出去请客,亦是不管家中到底有无米粮,妻儿是否有吃的有衣穿,伸手就要。 这么一比,方永璋虽然家有危难在前,人也毛病一大堆,可和他相处,却比和姜二牛熬苦日子强多了! 走到门口,方永璋已经站在马车上了,看到她便很自然地弯腰伸手。 “我想去看看小山!”在马车中坐定,舒春华就道。 方永璋吩咐外头:“去别院!” “留两个人缀着,盯着点儿尾巴!” “是!” 到了别院,一进门,舒春华一个眼色,方永璋就挥退了跟在他身边的人。 四下无人,舒春华几跟方衙内说了几句正事儿。 又问他:“衙内能寻到好点儿的厨子么?”若能找到,她倒是可以拿几个方子出来,等棉花棉布钱回来了,和方永璋合伙开一个酒楼。 方永璋闻言目光就又落到了舒春华的手上,他道:“找找看吧!” 她家也是该有个厨子,谁家主母天天自己下厨,她可是自己的未婚妻! 虽然是做做样子,可也是他的未婚妻! “过些日子,我家的包子铺要开张了,到时候还请衙内牵线,请巡街的捕快们吃个席面,将来还得仰仗他们多护着些我家的铺子。” 方永璋:“用不着请他们,小爷一句话的事儿!” 舒春华摇头:“衙内的脸面太值钱了,可不能耗费在这等小事上! 能用小钱解决的事情,何必浪费衙内的脸面。 您说是么! 还是该请,正好让我爹和他们熟悉熟悉,往后有什么事儿,我爹就能去找人,不用事事都烦到衙内面前去!” 捕快们捧着方衙内,可不见得会捧着他们家。 他们家不出钱维护,捕快们面儿上做做样子,私下等铺子里遇到什么事儿,他们稍微磨一下功夫,就能叫自家有苦说不出! 舒春华这番话,又把方永璋捧高兴了。 那个骄傲的劲儿,有些像上辈子舒春华在皇家别苑里看到的公孔雀。 小山已经好多了,可见别苑的人照顾得有多精心。 看到了舒春华,小山高兴得不得了,姐弟俩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舒春华就走了。 第42章 第二天一早,方永璋的人就送了一个厨子来。 还把厨子的卖身契给了舒春华。 厨子胖嘟嘟的,是个中年男人,舒春华问他,他就说他是衙内找人去牙行现买。 舒春华跟他闲聊两句,然后便出其不意地问:“夫人平日里喜欢吃什么样的菜?” 胖厨子:“回大姑娘的话,我们夫人平日里好食……” 卡住了! 他上当了! 哎哟,他这是肥油糊了脑子,竟被大姑娘给诈出来了! ---------------------------------------- 第53章 已经暴露了,薛厨子干脆破罐子破摔。 把啥都交代了。 原来他是周氏的人,昨晚方永璋一回去就问周氏要了他。 “……夫人都睡下了,衙内也不干休,非让夫人起来给他找卖身契,让夫人把小的给他。” “夫人问衙内怎么突然要厨子了,衙内说他买了个别院,需要一个厨子。” “夫人就把小的给衙内了。” “小的连夜收拾包袱去衙内的院儿里,衙内就跟小的说,让小的一定要伺候好大姑娘……必须让大姑娘长肉,不然把小的的家人一个个的全提脚卖了!” 舒春华:-_- 她问薛厨子:“你在方家的时候月钱几何?” 薛厨子躬身道:“大姑娘,小的的月钱是衙内给,姑娘不用操心。” 舒春华闻言便不说什么了,带着他见了一眼梁氏,舒满仓装病没有出屋,就没让他见。 然后便让三娃子把他也安顿到倒座房去,晌午的伙食就交给他了。 厨子她要来是想和方永璋合伙开酒楼的,自然是要先摸摸底细。 眼下的事儿多是县令大人忙活,倒是用不着她,舒春华看着冰局送来的冰,就想起了另外一道消暑的甜品。 不是酥山,酥山需要牛乳,牛乳不好搞,还贵。 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不适合放在包子铺卖。 是冰粉。 她当年救了一个难产的农妇,那农妇为报恩,教她做的。 后来她给农妇请大夫调理身体,又给农妇病重的丈夫请大夫治病,等他们两个都好差不多了,再偷偷使人给他们送去了几十两银子。 再后来姜二牛军功封侯,一家人进了京城,京城居大不易,硕大的侯府仆从众多,姜二牛应酬的花销也高。 偏生他们是新贵,在京城没有任何根基,便是想买地买商铺都难得很。 能买到的,全是犄角旮旯的地方。 而姜二牛的俸禄,他的战利品,皇帝的赏银,都不足以支撑侯府的开销。 舒春华想做生意,可京城的各大生意都权贵把持,她根本就插不下去手。 于是舒春华就另辟蹊径,夏天在外城区卖起了冰粉,冬天将就卖冰粉饮子的店铺,卖起了麻辣锅子。 就是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生意,却给了舒春华没有预料到的收益。 才让侯府在京城渐渐稳住了,没有让那些老牌勋贵们看成笑话。 县城附近也有一座山,舒春华瞧着日头还早,就带着狗蛋儿和三娃子拿了背篓等物去山上找冰籽。 那东西她记得乡下的山里就有,只是大家伙儿不知道是啥,也不知道有啥用处,根本就没人采摘。 估摸着,县城这边儿的山上也应该有。 如她所想,山上果然有。 而且数量还多! 三娃子和狗蛋儿不明白她要这些黄果果干啥,但她吩咐了,他们撅腚摘就是了。 “春华!”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舒春华皱了眉头。 她直起身来,便看到姜二牛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站在山间小道上冲着她笑。 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 他大步走向舒春华:“春华……” ‘好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狗蛋儿和三娃子就抽出腰间的柴刀,窜出来护在舒春华的面前,凶狠地盯着他。 姜二牛见状瞬间跨脸,两个小猴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中! 眼瞧着姜二牛要和狗蛋儿三娃子打起来了,舒春华忙出声:“他们是衙内让跟着我的!” “你要是伤了他们,衙内肯定会迁怒你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没有旁人,又是在山上,舒春华只能把方永璋搬出来。 而且还得好好跟姜二牛说。 她可太清楚姜二牛的武力了,就他们三个人,姜二牛一只手就能收拾了! 等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狗蛋儿和三娃子请拳脚师父! “狗蛋儿,三娃子,你们继续砍柴。”舒春华的话音落下,他们才迟疑着后退,不过也没退多远,两人的眼睛都盯着姜二牛呢。 见姜二牛要靠近他们家姑娘,两人立刻就有动作。 舒春华及时呵斥住姜二牛:“你别过来了!” 姜二牛以为舒春华是身不由己,毕竟她被盯着。 又觉得舒春华这般是担心他的安危,他现在根本就得罪不起方衙内。 “春华,借一步说话吧!”姜二牛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舒春华,他昨夜想了一宿才想明白,春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因为自己选了秀才家的女儿,故而她不甘心,才不惜让她爹挨板子,也要将秀才给搞进牢房里! 先前,他是怒的。 把秀才搞死,他往后还能靠谁? 可后来秀才一家子防着他,他又知道了秀才一家有巨资,瞬间就觉得这不是个吃绝户的绝佳机会么? 钱捏在老丈人手上,哪儿有捏在自己手上好? 而且他的差事已经领了,已经板儿上钉钉了,后续只要有钱,他自己就能巴结上官。 根本用不着靠老丈人! 舒春华朝着狗蛋儿和三娃子使了个眼色,朝着一边儿走了几步,但还是在两人的视线范围中。 眼下只能先把姜二牛这个垃圾哄住了。 她站定,和姜二牛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你要跟我说什么?”舒春华忍着不适,尽量心平气和。 姜二牛柔声道:“春华,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舒春华:Σ(⊙▽⊙“a 什么就是为了他? “你的良苦用心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放心,我跟舒春芳那个贱人什么都没有,我没跟她洞房!” “我的心里只有你!” “等将来……将来我有钱了,我就去置办一处宅子,给你买几个奴仆伺候你,定叫姓方的找不着你……” 舒春华被他这话气得怒火直冲天灵盖! 狗东西啥意思? 想让她给他当外室? 姜二牛见舒春华在抖,以为她是高兴得抖,他继续畅想:“到时候你给我生几个孩子,我抱回去当嫡子嫡女养……” 舒春华忍不住了! 她把手放到背后打了两个手势。 就听见狗蛋儿忽然大声喊道:“衙内!” “衙内来了!” 姜二牛听了这话,扛着锄头就往山上跑去,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舒春华连忙回去背上背篓,和狗蛋儿三娃子匆忙下山。 恶心死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过,姜二牛扛着锄头上山干啥?他是个猎户,又不是农户,他就不会种地。 舒春华带着心里的疑惑下山,还是决定想法子教训一下姜二牛。 ---------------------------------------- 第54章 狗蛋儿和三娃子都十分不甘心。 也很愧疚,愧疚他们没有能力保护姑娘。 下山之后,舒春华让狗蛋儿留下来躲着,等姜二牛下山之后再上山找找,看他到底在何处动了锄头。 舒文义在老宅挖了东西,这么巧姜二牛又扛着锄头上山? 很有可能,姜二牛上山挖的或许也是舒家埋藏的东西。 和三娃子回到家后,舒春华让三娃子去拿了篾席来铺到院儿里,将他们采摘的冰籽全部倒上去晾晒。 正在忙活的梁氏见状就来问她:“怎么采这么多酸浆果?” 他们乡下,把山上的冰籽叫酸浆果。 舒春华笑着说:“衙内给咱们家订了冰,我就想起了一道吃食。” “咱们试试,若是能做出来,回头开店就能添一道冰凉消暑的甜品来卖。” 梁氏蹲下来看了看,起身后就道:“你这孩子,要这东西娘去采就是了,下午娘去,你搁家歇着。” 舒春华笑问梁氏:“娘就不怕我瞎折腾,最后啥也做不成?毕竟啊,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忽然想试试而已!” 梁氏拉着她去廊下阴凉地说话:“便是你闹着玩儿又如何?你开心,娘就乐意!” “下午娘去采!” 舒春华摇头道:“下午日头大,咱们在家忙活,明日上午去采。” 她看了看院儿角,已经堆满了土,坑里还不时有土从土坑里飞出来。 第43章 舒春华走过去一看,就见她爹满头大汗顶着烈日在挖土。 看到她,舒满仓就停了下来,扯了脖子上的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儿:“闺女……” 那充满愧疚的忐忑眼神,让舒春华有些难过。 她没阻止亲爹继续干下去,不让他干,他会坐立难安。 “爹,您好歹也戴个草帽!” 梁氏把草帽拿来递给他:“你爹说戴草帽碍事儿。” 舒满仓连忙接过草帽戴上了:“不碍事儿,不碍事儿!” 梁氏轻哼一声:“还得闺女治你!” 三娃子这会儿换上了一身破烂衣裳,也跑来帮忙:“姑娘,院儿门我已经栓上了,不会有人知道老爷在干活儿!” 舒春华笑了,三娃子在有些地方是有些迟钝,但却是个眼里有活计的,也是个聪明的。 “行,地窖早点儿弄出来也好,就可以存冰了!” “你们先干着,我去给你们熬点儿绿豆汤。” 舒春华和梁氏去灶房,不过用的是铺子里的灶头,新灶头得多烧烧,等开店的时候才用得顺手。 “绿豆是你早上出门那会儿泡好的,这会儿熬正好!” 梁氏去拿了一个砂锅,把泡好的绿豆放进砂锅里,装水放到靠后面儿的灶眼上。 舒春华看了眼簸箕里的菜,就和梁氏讨论起晌午吃啥。 “天气热,爹和三娃子又在干活儿,晌午就弄个烧椒茄子,再做个凉拌鸡怎么样?” “煮鸡的汤水正好用来做煎蛋汤。” 梁氏已经习惯了眼下女儿做饭顿顿要有肉,而且不管是鸡也好还是蛋也好全是方衙内送来的。 自然是女儿说怎么吃就怎么吃。 “好,那娘去杀鸡!”梁氏把火烧起来,便起身去杀鸡。 舒春华坐下来看着火,顺便摘菜。 梁氏的手脚十分麻溜,没多大功夫,鸡就杀好了,连内脏都清理干净了。 等锅里的水开了便舀水烫鸡拔毛。 母女两个一起干活儿,舒春华就跟梁氏说起了在山上遇到姜二牛的事儿。 给梁氏气得哟…… “我是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当初那么多说亲的,都被你奶要的聘礼给吓跑了,也就是他,肯拿出一张狐皮聘你。 我和你爹都觉得他是个能干的,能打猎挣银子,长得也周正,看起来也老实…… 没想到竟是个畜生!” “臭不要脸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他怎么有脸,有脸让你躲起来给他当外室?” 梁氏气得发抖,把手下的鸡当成了姜二牛,扯鸡毛的手格外用力。 幸好,幸好换亲了! 衙内虽然名声臭大街,可真相处下来,人真的还不错! 至少是将闺女装在心里的。 舒春华知道这事儿告诉梁氏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会把亲娘气够呛,但是啊,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姜二牛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他们才不会每天都为她将来的婚后生活发愁。 人啊,就是要有对比,有了对比之后,才会觉得眼前的人有多么的难得。 舒春华不想爹妈每天都生活在担忧里。 听着梁氏疯狂地骂姜二牛,活生生的娘,外面是活生生的爹,小山也活生生地待在方衙内的别院里。 舒春华觉得特别高兴。 她重生回来累这么一场,奔波这么一场就值了! 晌午饭做好了,狗蛋儿还没回来。 等大家吃完饭,每个人都喝了一碗用冰浸过的绿豆汤,甜滋滋凉丝丝的,身上的疲累和暑气顿时消散一空。 这时敲门声响起,三娃子忙跑去问:“谁?” “是我!”狗蛋儿的声音传了进来,三娃子才敢开门。 “你可回来了,姑娘和大娘子煮了绿豆汤,冰冰凉凉的,特好喝!” “可惜春芽还不能吃凉寒的,她没有咱们有口福!” 说完,三娃子就颠儿颠儿地去给狗蛋儿舀水洗脸,狗蛋儿收拾干净了才去见舒春华。 舒春华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说完她就去了堂屋,舒满仓也被舒春华喊去休息。 狗蛋儿吃完来找她,跟她禀报道:“姑娘,小的守到了姜二牛下山,他的脚上和锄头上都有泥……就是脸色很难看,一边儿走一边儿咒骂舒秀才……” “等他走远了小的就上山去找,就见树林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被挖了好多个坑……” 舒春华懂了,姜二牛是被舒墨庭给耍了。 姜二牛不是个善茬。 他在打舒秀才家里财物的主意,舒墨庭父子身陷囹圄,等着银钱赎买,只能将藏钱的地方告诉舒文义,然后替舒文义引开姜二牛。 免得舒文义被姜二牛盯上,然后被他给抢了。 舒家这些人啊,在算计上还真没输过谁。 心眼子是真多。 那……怎么利用一下这件事呢? 舒春华歪头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 第55章 姜二牛真是一肚子的气。 回到家舒春芳就迎了上来,刚走近就退后了两步,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男人一股子的汗臭味儿熏着她了。 姜二牛气不打一处来:“咋滴啊?” “嫌弃老子?” “嫌弃老子干啥上赶子嫁给老子?这后头别是有啥猫腻吧?” 舒春芳听他这般说顿时就来了脾气:“二牛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对你可是真心的! 为了你,方家的荣华富贵我都不要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说完,她就掏帕子抹泪。 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头出来的姜老婆子朝着她吐了一口唾沫,贱妇,哪儿来的脸在她儿子面前拿乔? 姜二牛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贱妇给他戴绿帽子……等着,等他把舒家的钱财搞到手,看他怎么收拾她! 贱妇! “好,既然你不嫌弃老子,就跟老子回屋!”姜二牛一把扯住舒春芳就把她往屋里拉。 饭都不吃了。 就想弄这个女人。 舒春芳吓傻了,男人的手像是铁钳一样,她根本就挣扎不得。 她被姜二牛甩到了床上,两把撕烂了衣裳。 舒春芳尖叫道:“二牛哥不行啊,我的月事还没完呢!” “而且大白天的……” 婊子玩意儿配跟他说白日夜里? 早不知被奸夫在白日里玩儿了多少回了。 月事? 呵呵,就想着糊弄他! 姜二牛像疯了一样,舒春芳疼得尖叫,她越是挣扎反抗,姜二牛越觉得她是在厌恶自己,不想让自己脏了她的身子,她的身子要给奸夫留着。 姜老婆子在外听着舒春芳的尖叫声,把从灶房出来的苏小妹吼了进去:“不是你个姑娘家该听的!” “烧点儿水,你大哥一会儿要用!” 蒋小妹冷哼一声,她啥不知道? 大嫂晚上叫得可凶了。 舒春华上辈子嫁人了,但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嫁给衙内并没有洞房。 姜二牛这般粗暴地要了她的身子,她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想死。 可是这头蛮牛不听。 他身上的汗臭味熏得她恶心想吐,本来她的身子这几天因为月事就弱得很,被姜二牛这么用强,她直接疼晕了过去。 暴怒中的姜二牛并行事非常粗鲁,只顾着宣泄怒火,没注意舒春芳其实很生涩…… 他发泄完就没管昏迷过去的舒春芳,穿好衣裳就去堂屋吃饭,丝毫不管床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妻子。 吃完饭出门想去衙门找舒墨庭质问,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乞丐给拦住了。 小乞丐对他说了一句话:“舒家老宅,米缸下!” 说完就跑。 姜二牛纳闷儿一个小孩儿为啥会跟他说这个,舒家老宅米缸下…… 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二牛扭头就往城门口走。 舒家,舒文义也从家里出来了,他要去买宅子。 一个小乞丐拦住了他的去路,跟他道:“姜二牛去了舒家老宅!” 舒文义一听顿时傻眼了。 他撒丫子就往城门口跑,可是跑了一半又折返回去,叫上了舒老婆子。 “阿奶,赶紧跟我回老家一趟。” 舒老婆子不明所以,舒文义道:“没功夫跟您解释了,您跟我走就是了!” 祖孙俩脚程比姜二牛慢不少,到了城门口也去租骡车。 舒春华躲在一旁看着,等祖孙俩上了骡车,就想跟上去也租一辆骡车。 “你瞅啥呢?”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一转头,脸就和方衙内的脸贴到了一起。 第44章 方衙内捂着脸往后一跳,戒备地看向舒春华。 大意了! 差点儿被这个女人给亲到! 舒春华也有点儿愣:“衙内!” 一看狗蛋儿,正往这边儿跑呢! 先前狗蛋儿上茅房去了。 “你怎么来了?”舒春华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 方衙内打开扇子,不满地道:“小爷爱上哪儿上哪儿,你管得着么!” “而且是小爷先问的你,你这个小娘子怎么不回话?” 舒春华深吸一口气,她向方永璋行了一个福礼:“见过衙内,民女要回村里一趟。” 方永璋:“你在跟踪人?”他来了兴趣。 “正好小爷无聊,你也别租车了,上小爷的马车!” 说完他转身就走,舒春华只好跟上。 她对狗蛋儿道:“你先回去,有衙内在,我不会有事儿!” 狗蛋儿应下转身跑了。 舒春华还是被方永璋拽上马车的,车夫看了眼挂在一侧的踏脚凳,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啥都没说。 当个哑巴,活儿才能保住! 马车车厢里放着一盆冰,一进去就是一股十分舒服的凉意。 方永璋点了点茶几上的茶壶:“里面是冰引子,小爷不耐烦喝甜的,你喝!” 舒春华道了一声谢,喝了一杯冰冰凉凉的桂花冰牛乳,从喉咙舒坦到胃里,又舒坦到四肢百骸。 “衙内,咱们是去跟踪人,您少带两个随从吧,人多了打眼。” 方永璋烦躁:“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但是嘀咕完,还是把多余的人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了一个小厮和一个车夫。 出了县城走了一会儿,舒春华就挑开车帘对车夫道:“……咱们走另外一条路,走快点,我想赶在他们前面……” 未来的大娘子发话了,车夫眼睛一亮,表现的时候到了啊! 他扬起马鞭甩了一个鞭花,控制着马车朝着舒春华指着的方向跑:“得咧,大姑娘您放心,小的保证咱们比他们先到!” 鞭子抽下去,‘啪’的一声,马儿嘶鸣声响起,马车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儿。 没有防备的舒春华朝后狠狠跌去。 本以为会摔到地上,没想到却摔到了一个单薄的怀抱里。 她连忙起身,但马车快起来就特别颠簸,身子才起了一半儿,她就跌了回去。 手肘也不知道击打到哪儿了,方永璋闷哼一声,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舒春华也不敢再尝试着站起来了,她想一边儿滚去,再靠着座椅慢慢起身。 就见方衙内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双手夹在大腿里疼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那露出来的脖颈都红透了。 舒春华的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就炸了,她……她不会是把未婚夫给废了吧? ---------------------------------------- 第56章 “车夫,掉头回城去医馆!” “不许停,快点儿走!” 舒春华和方永璋一前一后地吼,车夫表示很为难,但大姑娘还没进门,他只能听衙内的。 对不住了大姑娘! 车夫不但是没有停车掉头,还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 舒春华稳不住,只能跪坐在地上,方永璋朝她这边儿一滚,她连忙伸手接住了。 见他满头的汗,就拿了帕子出来给他擦汗。 帕子是棉的,许是用的次数多,有些粗糙,也没有香味,有的只是干净的皂角味,和她的味道。 很舒服的味道。 方永璋的耳根子红了。 疼白了的脸也渐渐染上了红晕。 “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馆。”舒春华非常焦急,那地方脆弱得很,他又是方家的独苗,可不敢马虎! 方永璋依靠着她慢慢也坐了起来,他挪动了下位置,背脊靠着椅子,斜对着舒春华扭头狠狠瞪了一眼舒春华。 “不去!” “你这个女人往哪儿看呢?” “矜持!” “矜持懂不懂?” “我自己个儿哪儿疼自己个儿还不清楚?” “不许瞎想!” “要真伤到……伤到……小爷比你急!” 舒春华信了。 的确喔,哪个正常男人不在意自己的家伙事事儿? 就是宫里的太监,也非常宝贝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小宝贝。 估摸着是伤到他的大腿根儿了,那个地方肉嫩,忽然来这么一下子就疼得紧。 车夫把马车驾得飞起,颠得实在是有些厉害,两人摸摸索索地坐回了座位上,舒春华双手紧紧抓着车厢壁的扶手。 方家的马车车厢虽然不怎么大,但是里面很多细节都做得很好,比如车厢壁的如意纹扶手,比如那茶几。 马车便是再颠簸,茶几上的茶具都牢牢地没挪动位置。 因为茶几上有几个凹陷,茶具是嵌在里面的。 而且这个凹陷里也有小机关,嵌进去的茶具稳稳当当,怎么都不会颠出来。 从这儿就可以看出,方家或者说是她婆婆家,是非常有底蕴的。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可以慢点儿!”舒春华对离她远远的衙内道。 “要赶不及,咱们跟在他们身后也行!” “其实,我是去看个热闹!” 方永璋冷哼:“看热闹肯定要赶早啊!” “迟了可没好位置!” “而且你不是准备躲着看么?” “去晚了怎么躲?” 舒春华:“……” 衙内好有经验啊! 行吧! 听他的! “衙内,大姑娘,到村口了!”车夫兴奋的声音响起,小厮挑开车帘。 方永璋忙冲出去跳下马车扶着树吐,小厮急忙去帮他拍背,舒春华连忙取下车厢壁挂着的水囊跳下马车,站在他的身后,等他吐得差不多了,就将帕子递给他。 等他擦了嘴巴之后,又将水囊递给他。 方永璋这会儿连脖子根儿都红了。 他喝水漱口,将水囊塞进小厮的怀里,帕子捏在掌心,撇开眼没去看舒春华,语气恶劣地道: “要是没有热闹看,小爷跟你没完!” 说完,他指挥车夫:“你去找个小树林躲着,别被人发现了!” 真是丢人,村姑坐他家马车,村姑屁事儿没有,他吐了个昏天地暗! 方永璋哪儿会知道,舒春华上辈子可是身经百战! 随着姜二牛的身份越来越高,一个泥腿子挡了不少人的路,那些人或是看出来是她在背后给姜二牛谋划,杀她可让姜二牛如无头苍蝇般好对付。 或是觉得姜二牛爱她入骨,想杀了她扰乱姜二牛的心神,她曾被多次刺杀。 有敌军那方的人,也有自己这方的人。 上辈子坐着马车逃命的时候,那车速……这次可没法比。 车夫麻溜应下,还狗腿地跟舒春华道:“大姑娘,小的保证肯定撵在骡车前面了,骡车不可能比咱们的马车快……” 方永璋听他放屁,抬脚就是一踹:“狗东西,老子少不了你的赏!” 要脸不,跟这女人表功讨赏! 她有个屁的钱! 车夫捂着腚,麻溜地滚了。 但方永璋的脸色也很难看,娘的,这一下腿抬凶了,扯到了……疼! 他咬紧了后牙槽,没在舒春华面前露怯,就是走路的姿势嘛……腚夹得有点儿紧。 舒春华看见了当没看见。 这位衙内,要脸得很。 舒春华带着他们主仆两个绕路,躲着村里的人,摸到了舒家后头。 舒家后头有个长了不少树的土坡,她让小厮和方永璋去土坡上的小树林躲着,自己偷摸进舒家拿了一把竹椅出来。 “衙内请坐!”舒春华将椅子放在一个有视野但是却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放下竹椅,请方永璋坐下。 他大腿根儿疼,走路都夹着,站久了必是难受的。 方永璋看了一眼椅子,下巴一抬,面露嫌弃地道:“脏死了! 小爷才不坐呢! 再说了,小爷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不想再坐了!” “小爷要站一会儿!” 说完,他瞥了一眼舒春华:“你去偷拿椅子,不怕被发现?” 舒春华轻笑:“他们不会注意这些东西!” 方永璋打开扇子:“你自己坐吧,费劲巴拉地拿出来,不坐亏了!” 舒春华迟疑了一下,想再劝她。 但方永璋却烦躁地将她摁在椅子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叫你坐你就坐!” “知不知道夫为妻纲?” “未婚夫也是夫,不许忤逆我!” 说罢,他的扇子就扇得狠了点儿,他就站在舒春华身侧,微风扫来,驱散了夏日里的热意和林子里的蚊虫。 舒春华忍不住抬头看方永璋,只看到他高高扬起的下巴,和微动的喉结。 第45章 “好,我不忤逆你!”舒春华收回目光,唇角飞扬。 “来了来了!”小厮忽然压着嗓子出声儿,就见姜二牛从一条小路上过来,麻溜地翻墙而入。 小院儿里传来哐哐当当的声音。 “草!” “姓舒的骗得老子好苦!” “娘希匹的,小贱种把东西全拿完了!” “狗曰的一家人!” “给老子等着!” 姜二牛的咆哮声从院儿里传了出来,被土坡林子里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哟哟,又来人了!”小时看着直奔小院儿的骡车,兴奋地道。 土坡上能看到舒家的院子,只见车上跳下来一老一少,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老婆子就提溜着裙子撒丫子朝着村中央跑去。 很快,那老婆子带了一群人跑回老宅。 舒文义这个时候才拿钥匙打开院儿门,一打开就被暴怒的姜二牛一把抓了进去,将他摁在墙上,单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老子弄死你!” ---------------------------------------- 第57章 姜二牛的力道很大。 几乎掐碎舒文义的脖子。 舒文义害怕了,姜二牛怒火熊熊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同来的车夫吓得屁滚尿流,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嚷嚷:“杀人啦!” 村民们一听,跑得就更快了,一个个的还都扛着锄头扁担啥的。 姜二牛听到这般动静,到底没下狠手把舒文义给杀了。 杀人偿命,他也跑不掉。 他将舒文义扔到地上,自己则从后门翻墙跑了。 乌泱泱的村民们跑来,看到院里倒地不起一直咳嗽,脖子上有一圈儿青紫痕迹的舒文义就是一惊。 纷纷七嘴八舌地问起舒文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舒老婆子更是嗷地一声,扑过去搂住舒文义嗷嗷哭:“大宝,奶的命根子,你咋滴了?” “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哪个丧尽天良的干的?” 舒文义是真被吓坏了,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惊恐无比地道:“是姜二牛,姜二牛要杀了我!” 众人一听是姜二牛,那不是舒文义的姐夫么? 舒家也不知道是哪儿抽风,好好的非要换亲,换完亲还那么快就嫁了过去。 舒氏族长沉声问:“他为何要杀你?” 舒文义抬手指向灶房:“我爹和爷爷被大伯害得入狱,我使用了银钱进牢房里看爷爷,爷爷就跟我说灶房的米缸下藏着银钱,让我挖出来拿去帮他打点,好叫他免受皮肉之苦……” 他不敢说赎买,赎买需要五百两银子,这是一大笔数目,说出去绝对要被人觊觎。 众人一听,连忙跑进灶房,就见米缸被砸得稀碎,米洒落得到处都是,和翻出来的泥土混在一起。 一只被砸烂的木头箱子甩在一旁,灶房里的土坑赫然印证了舒文义的话。 “真是太过分了!” “哎哟,这么好的米,这不是糟践东西么!” 有人已经脱了外衫去搂米了,回去收拾收拾把土去了就能吃! 舒老婆气得呢:“那是我家的米,你们不能拿,都给我放下!” 然而那些地上的米被哄抢一空,抢完就跑,舒老婆子一个都拦不住。 她气得坐地拍腿,嚎啕大哭:“我滴老天爷啊,都欺负我们,欺负我这个老太太啊!” “老天爷咋就不来道雷劈死那些个狗曰的瘟丧,不要脸,抢我家的米!” 族长听得唇角直抽抽,他呵斥一声:“够了!” “到底是丢了粮食重要,还是丢了米重要!” “闹什么闹,让你家文义说话!” 族长真的是没啥好脾气对舒老婆子,曾经舒家出了舒墨庭这么个秀才,他在十里八村都有脸面。 可一转眼,让他出去脸上有光的秀才就被撸去功名,抓进牢狱。 他的老脸都被丢光了! 天天都有来落井下石打探消息的人。 舒老婆子闻言一抽。 对啊! 她家的银子! 正要拍腿嚎哭,就被族长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舒老婆子一下子就不敢闹了,舒文义才在大家伙儿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脖子道: “他到底是我姐夫,就不报官了,但还是请族长帮忙,去他们村儿把钱帮我要回来。” 报官是最后一步,姜二牛实在是不给,他就报官。 钱财到了官府手里,想要回来难。 但他不想便宜姜二牛! 舒文义后悔得很,他该用背篓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全背走的! 当时他真是昏了头,居然想着留在老宅会没事儿,倒是担心全拿走了万一半路被抢,他就啥也没有了。 结果便宜了姜二牛这个畜生! 舒春芳那个贱人,叫抓要换亲,结果换了头凶狠的饿狼进家门! 蠢透了! 舒文义此刻恨死了舒春芳! 他这般说,族里人也纷纷响应,都嚷嚷着说要去隔壁村姜家要钱。 钱啊,要回来他们这些出了力气的,谁不能沾染两分? 族长当然打的也是这个主意,舒家有多少钱,别人不知道,他是有些猜测的。 到底是族长,有些事儿,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他! 舒家看着田产不多,可是却能供养三个读书人…… 他断定舒老头儿年轻的时候得过一笔横财。 那时候乱,到处都是兵匪,倾家荡产的人多,但捡漏发横财的人也不是没有。 舒家当家做主的两个人都进了监牢,剩下的孤儿寡母可守不住这些横财。 做族长的,必须当仁不让,帮他们管着。 族长颔首:“行,就这么办!” 说完,他当即把族里强壮的后生和会吵架的婆子们召集起来,带着舒文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隔壁村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舒春华和方永璋才从小树林出来,小厮拿着椅子,从墙外扔了进去。 方永璋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咱们跟着去?” 舒春华摇头:“我对那边儿不熟,咱们人多扎眼,也没地方躲着!” 方永璋有些失望,他又问:“其实是你引着他们来的,姜二牛其实并没有找到藏银是么?” 舒春华笑着颔首:“什么都瞒不过衙内,他的确没找到,剩下的存银被我拿走了!” “舒文义误会他了!” “应该说是他们相互误会!” 方永璋轻哼一声:“算你聪明,用这招戏耍他们!” “这两家人肯定要打得头破血流!” “再找几个人给两边儿都拱一番火,搞不好就会两败俱伤!” 舒春华:“衙内这都猜得到?看来往后我不管做什么在衙内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方永璋骄傲地道:“那是!” 他的目光在舒春华身上溜了一圈儿,感叹:“你这个女人,有点儿毒啊!” 舒春华:“那是对仇人,对仇人衙内说的那些还不够,他们要是打不出大动静来,我就会想法子逼舒文义去衙门告状。 到时候啊,还得请衙内帮忙,能从他们身上搜刮多少,就搜刮多少!” 方衙内‘啪’地一声合上扇子,背着手走在前面:“再说吧!” “他们那点儿钱本衙内还看不上眼!” 不过如果你想要,本衙内就把他们榨干吧! 多大点儿事儿啊! “顺喜,你去偷摸盯着,回来跟本衙内学学!”方永璋到底舍不得错过热闹,还是让小厮偷摸去看。 “机灵点儿,去舒家偷一套农家人穿的衣裳换了,躲远点儿瞧!” “活儿干好了小爷有赏!” 顺喜一听有赏,立刻颠颠儿地应下,转身往舒家跑去。 舒春华跟在方衙内的身后,笑着问:“衙内有空么?明日晌午来家里吃饭。” 方永璋还是那句话:“看本衙内的心情!” 呵呵~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想听热闹明说啊,还打着请他吃饭的借口,虚伪! 一点儿都不坦荡! ---------------------------------------- 第58章 姜二牛带着父母和小妹进城,姜家老宅只有他的大哥和下面的几个弟弟。 舒家族长带着人浩浩荡荡跑去姜家,上去就是一顿打砸,砸得稀巴烂,就差点火烧房子了! 等那边儿的村长来了,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要求姜家必须把钱交出来,不然他们就报官。 眼下没有报官,不过是看在双方还是亲家的份儿上。 那边儿村长也不能护犊子,因为人家有人证,物证也有,人家家里藏钱的地方被姜二牛给挖了……村长也怕舒家去报官,这样他也要跟着吃挂落不说,名声也毁了。 姜家人挨了打,家也被砸了,村长还埋怨他们一家人,几个人就收拾收拾,包袱一卷跑去县里找姜二牛。 第46章 舒文义祖孙俩跟着舒家族长回去的时候,舒家族长让他们放心,这事儿族里一定管到底。 祖孙两个感激涕零。 但没过一会儿,族长就话锋一转:“文义啊,你爹你爷爷都在牢里,你家不是老弱就是妇孺,是个人都能欺负到你们头上。 不如让族里代管你家的田产,钱粮……省得被人抢去哄去,日后你们生计艰难,无钱粮度日……” “不用了,我们……”舒老婆子张口就想说他家要筹钱去赎人。 但是被舒文义一把捂住了嘴巴:“多谢族长,我们家这样,族长愿意帮扶咱们,小子感激涕零!” “只是这些事儿小子不敢擅自做主,还得去牢里问问爷爷和爹!” 族长估摸着舒家有钱,但他估摸着舒家可能有个百两存银,顶多不超过三百两。 舒墨庭这些年在县里可能置办了些产业,每年都有个几十两的收入。 这些钱,在乡下人的眼里,那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了! 再让族长大胆猜测,他不敢猜舒家藏起来的那些首饰,随便拿一套出去在当铺都能当个七八百两! 别看舒文义年纪小,也就十二三岁,但他一听族长的语气,就知道他想要吃绝户。 他的同窗,就有被吃了绝户而退学的。 舒文义暂时还不敢得罪族长,只好乖巧应下,等回到县城,他带舒老婆子直奔牢里。 看到老头儿之后,舒老婆子就哭嚎着控诉姜二牛:“……那杀千刀的,把你藏的银钱全抢走了,还差点儿杀了大宝啊!” 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然后把舒文义的衣领扯开,露出触目惊心的淤痕来。 蓬头垢面的舒老头儿气得发抖,他指着舒文义颤抖着质问:“你……你怎么让他给抢了呢,你……你怎么不小心些啊……嘎……” 舒老头儿一抽,白眼儿一翻就昏倒在地。 给舒老婆子吓得哟,蹲地尖叫:“老头子……老头子你咋滴了?” “老头子啊,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们可咋办哟……老头子……” 不知道为啥,见他阿爷这样,舒文义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他去了,他也不用找理由不赎买他了! 不过,舒老婆子把手伸进去抓着舒老头儿的胳膊,把他扯过来,然后狠命地掐他的人中。 片刻之后,老头子就醒了过来。 舒文义竟有点儿失望。 他也跟着蹲了下去,哭着对舒老头说:“阿爷,您问阿奶就知道,你们出事儿了,我走一步姜二牛都要跟着…… 孙儿……孙儿实在是没法子啊!” 舒老头儿抽气地问:“全没了啊?” 舒文义颔首:“全没了。” 舒老头儿闻言又开始抽抽,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抽过去,而是颤抖着手从裆里拉出一枚钥匙,解开绳索递给他:“这是爷爷最后藏的东西,你得拿到府城去当,不能在县城当。” 舒文义一惊,老头儿居然还瞒着自己一手! 幸好刚才他没死。 “你必须小心,这个再没了,就真的没了!” 舒文义连忙保证,他一定小心。 然后跟舒老头儿转述了一下族长的话,舒老头一听就知道族里也想吃绝户,故而破口大骂。 想出去的心更加迫切。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人一直趴在拐角的地方偷听他们说话。 舒文义见过了阿爷之后,也没再去见舒墨庭,直接跟舒老婆子走了。 盯着他的人一个跟踪他归家,一个飞奔着回去跟衙内禀报。 嘿嘿。 又有赏钱可以拿了! 舒春华一家人吃完饭,就回屋说话。 她把今天的事儿略微梁氏和舒满仓说了一下:“……是碰巧看到了,一个跟着一个,我起了好奇心,便也想跟去看看。” “恰好衙内要出城,就和衙内一起跟着他们回村,就看到了那么一幕……” “真是没想到啊,老宅的米缸下居然藏着不少金银珠宝。” 梁氏闻言黑着脸骂道:“他家这般有钱,竟还虐待我们,还卖小山!” “丧良心!” 舒满仓羞愧地低下头颅,不敢吭声。 舒春华看了一眼他,幽幽地道:“眼下啊,老舒家的银钱没了,牢里还有两个人等着赎买,我觉得阿奶必还会找上门来。” “我们没钱,恐是要拿孝道压我,逼我去找方家借。” 梁氏冷然道:“那我就跟她拼了!” 就是搭上这条命,也不能让那老虔婆再攀讹上她春华! 这些日子,她闺女为了救回小山,来回奔波把自己个儿累成啥样了? 她心疼! 她帮不上忙,她心急! 方衙内现在对春华很好,但如果春华为着老舒家的事儿去找衙内,衙内会不会烦闺女? 又让方家怎么看春华? 舒满仓闷闷地道:“孩子娘,孩子们还要你照顾……她若真来,我……我来应付!” “我没有钱,她如何闹我也没有钱,她闹也没用!” 说完,他就愧疚地看向妻女,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 舒春华起身道:“我也是这么猜测,她也不一定来,爹娘你们歇着吧,我回屋了。” 梁氏把她送出去。 她和舒满仓都清楚,舒老婆子是一定会来闹的。 看着舒春华进屋,梁氏才转身回屋关门。 她看着舒满仓,带着狠意地道:“她要来为难春华,我就杀了她。” “再去把那一家子全杀了。” “杀完我给他们赔命,这世上,就没人能欺负春华,欺负小山了!” 丈夫靠不住,她若死了,春华不会不管小山。 只要把舒家人全杀了,春华就能带着小山过好日子。 再没有人能拿什么孝道来威胁她们了。 梁氏觉得以前的自己傻透了,跟着舒满仓忍啊忍,天天听他说忍忍,就真的咬牙忍一忍便过了。 毕竟谁家不是那样的日子? 至少他家还没有卖儿卖女…… 小山这件事,彻底让梁氏清醒了过来。 ---------------------------------------- 第59章 “我早该豁出去杀了他们!”梁氏走到床边坐下,又嘟囔一句。 嘟囔完,她的眼眶子忍不住发酸,抬手抹起了眼泪,上床背对着外头,默默地流眼泪。 舒满仓被她的杀意给吓着了,同时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他好半响才走到床边吹灭油灯,小心翼翼地躺在梁氏的身边,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几度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冒出来。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舒满仓就起床去挖地窖了,梁氏也起来了,做好了早饭招呼一声儿舒满仓吃饭,一个多余的字也没和舒满仓多说。 吃完饭舒满仓继续挖地窖,梁氏则背着背篓上山了,她要去采冰籽,三娃子跟着她的。 早饭她给舒春华温在锅里,舒春华一起来就有热乎乎的包子吃和甜甜的豆浆喝。 她吃完饭就给了狗蛋儿一吊钱,吩咐他带着春芽先出去买菜。 春芽已经好全了,也该活动活动了,见姑娘有活儿给她,小姑娘高兴极了。 天天在家里吃好喝好,小姑娘不安心。 舒满仓继续去挖地窖,舒春华坐在廊下,把已经晒干的冰籽的粒儿给搓出来。 用布袋子收起一部分,然后打了一盆水,开始搓冰粉。 冰籽装进昨晚她点灯赶工缝起来的布袋里,泡在水里搓,等搓不出粘液了,再放一点儿澄清过后的石灰水搅拌,等冰粉凝固了,她就用冰镇着。 春芽和狗蛋儿回来了,狗蛋儿把剩下的钱给舒春华之后就换了衣裳去帮舒满仓挖地窖。 舒春华带着春芽在灶房里忙活。 别看衙内没给准话,但是舒春华觉得他多半会来。 她打算做一个蒜泥白肉,一个铁观音辣子鸡。 小公鸡是狗蛋儿买的,衙内买的鸡就剩下母鸡了,居然都在下蛋,梁氏就舍不得杀,全养着呢。 铁观音也是衙内让人送来的,送了好几罐茶,每罐的品种都不一样。 小公鸡挺大,一半儿做铁观音辣子鸡,一半儿做凉拌鸡,鸡杂她打算用凉粉来烧,一只公鸡就能撑起一桌席面。 剩下的菜嘛,一个豆腐菜煎蛋汤。 再来一个凉拌马齿苋就差不多了。 果然,衙内是踩着点儿来的舒家。 看着头上包着布巾子,身上穿着为围裙,手里举着锅铲,带着满满的烟火气从灶房出来,笑盈盈地对他说:“衙内来了?” “稍等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方永璋这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暖意来,他不禁想,乡下人是不是都这样。 丈夫扛着锄头在地里干半天活儿回家,看着妻子从灶房出来招呼他,有人在家为他洗手作羹汤,这一上午的疲累是不是就消失殆尽了? 第47章 方永璋踹了一脚全福:“还不去帮忙!” “小爷饿了!” 全福颠儿颠儿地跑去灶房帮忙,呜呜呜,衙内总算是发善心了,愿意带他来舒家了。 饭菜上桌,舒春华换了一身儿衣裳才来堂屋陪着方永璋用饭。 方永璋嘀咕:“不是有厨子了么,你怎么还在灶房忙活?” “使唤不动薛厨子?” “卖身契都给你了,人不听话就卖了重新买,别惯着一身臭毛病!” 舒春华笑着给他倒茶:“想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菜吃,薛厨子人不错,一直在灶房帮我忙活呢!” 方永璋闻言嘴角扬起了一瞬:“给你厨子你就用,你的手艺也就一般般,怎么跟正经的厨子比!” 舒春华心说我若真是十六七岁的村姑,还真就信了你的话了! “是,下次衙内再来,就让薛厨子做。” “以后都让他做!” 尝了一口辣子鸡然后被惊艳到的方永璋:“……” 莽撞了! 有点儿后悔咋整? 能收回刚才的话么? “算你识相!” “哼!” 辣子鸡是真好吃,皮酥肉嫩,微辣里带着一股子茶香,辣又不是干辣,回甜,润口。 方永璋埋头干饭。 辣子鸡好吃,凉粉鸡杂也好吃,这种鸡鸭的下水货,在他家的饭桌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但真的好好吃啊! 特别是里面的鸡血和凉粉,酸辣入味,让人胃口大开。 “嗝儿……” 一个没控制住,衙内比在家里多干了两碗饭。 他心里懊恼自己管不住嘴,但面儿上却绷着:“喝了风,竟打嗝儿了!” 舒春华也不点破他,招呼春芽来一起将桌子收拾了,她要去灶房,被方永璋喊住了:“你这个人要学会用人!” “有事儿指挥下人去做!” 舒春华应好:“还有一道甜品,他们不会,得我去!” “别折腾了,小爷有事儿跟你说!”他吃不下了! 甜品有啥稀奇的,不就是那些甜腻腻的汤汤水水。 他在家都吃腻了。 舒春华道:“衙内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不会耽误多久。” 方永璋:罢了。 这女人心心念念给他做甜品,那他一会儿就做做样子尝尝。 胃里…… 他干脆站起身在堂屋里走起了圈儿,想把胃里的食物往下顺一顺,再腾出来点儿位置,免得一会儿一口不尝会伤她的脸面。 哎呀! 女人真麻烦! 过了一会儿,舒春华端着两碗冰粉儿过来放在桌上,方永璋走过来一看。 碗里颤颤巍巍透明的东西是啥? 上头的浇头他认识,有醪糟,有玫瑰蜜,有山楂碎,有酸橘子片儿,有红糖水。 奇奇怪怪的能好吃吗? 他坐了下来,拿起勺子打算试试:“要是不好吃,别怪小爷不给你脸面!” 舒春华拿勺子轻轻搅拌着冰粉儿:“衙内像我这样,搅一搅再吃。” 方永璋依言照做,就发现碗底垫着的是碎冰渣,他舀了一小勺尝了尝,顿时瞪大了眼睛。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带着玫瑰花的香味,清爽得不得了。 关键那亮晶晶透明的东西,入口极其顺滑,几乎是一入口就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忍不住干第二勺,第三勺。 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嗝儿……” 好撑! 这玩意儿简直太惊艳了! “这叫什么?”他从来都没吃过! 堂堂一个纨绔,居然在一个村姑面前当了回土狗! 舒春华轻笑:“是冰粉,我想卖这个,衙内觉得能不能卖钱?” 方永璋拍桌子:“太能卖钱了!” 说完,就记起自己要绷形象,连忙收敛了情绪,下巴一抬:“有小爷在,你不可能卖不掉!” 舒春华脸上的笑意更浓:“那就好!” 方永璋想起了正事儿,他把来时随手放到茶几上的木头盒子拿了过来,打开推到舒春华的面前。 “我找人跟踪了舒文义。” “这是他爷爷给他的,让他去府城当掉。” “但他没听话,没去府城,而是去我娘的当铺里当的。” “当了一千两。” “这可不是一般的玉佩,这是顶级的羊脂玉佩,我问过大供奉,这雕工,这质地,拿去府城卖至少卖两千八百两,拿去京城的话能再翻一倍!” “而且,看雕工,应该是名家之作……” “舒家的猫腻不少!” “这样的好东西,就是府尊,或许都是没有的!” “你们舒家老头儿,隐藏得太深了,他是不是当过土匪?” ---------------------------------------- 第60章 “算一算,他年轻的时候,正是天下大乱的时候,搞不好还真是去当了土匪!” “先前的红宝头面,再加上这个玉佩,还有你拿走的财物,这都是佐证。” “怎么样?有啥想法没有?” “用不用我爹吩咐人严刑拷打?” 舒春华想了想:“可以,他也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打一顿应该能说。” “不过,得找嘴巴严的人去办!” “我怕问出来的事儿太大,会祸及全家。” 方永璋用扇子敲着手心儿,他本来想说他自己上,迟疑了一下,就问舒春华:“不然……我找人先什么都不问猛打一顿,然后你自己审问?” 舒春华笑着说好。 方永璋盯着她:“你倒是坦荡,他可是你的亲爷爷,你都能这么干,不怕我觉得你恶毒?” 舒春华迎着他的目光:“衙内聪明,民女只认为在衙内面前怎么装都无济于事,瞒不过衙内。 既如此,又为何不坦荡一点儿?” “民女和衙内是合作关系,既是合作,就要坦诚相对,而不是想着欺瞒利用。 毕竟啊,谁都不是傻子,瞒得了一时,难道还能瞒得了一世?” 被夸得翘了尾巴的方永璋:这女人好眼光! 也够坦荡! “你就不怕我觉得你恶毒,连亲爷爷都要坑?” 舒春华笑了:“这不已经都把他给坑牢里去了么,衙内要是厌恶我,又岂会容我,帮我?” “虽然我的见识有限,见识的人也少,但我清楚地知道,像衙内这般大智若愚,又不被礼教裹脚布似的条条框框束缚的人,世间少有!” 方永璋:o(*////▽////*)q 这些优点,好像……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咳咳~” 清江县一害罕见地难为情起来,他用扇子掩唇,咳嗽了几声。 接着扯着嗓子喊:“顺喜!” 顺喜听到了忙从灶房探头出来应声,十分不舍地放下冰粉碗,在其他小厮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往外走。 嘤嘤嘤,冰粉太好吃啦! 可惜衙内这么快就喊他! 梁氏见状就道:“小哥你快去,我给你留一碗!” 一听这话,他脸上的哀怨之色瞬间消失不见,朝着全福几个人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梁氏又笑着对全福他们几个道:“冰粉还多,管够!” 衙内身边的人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仗势欺人,其实一个个的都是很不错的小伙子。 她刚说完话,顺喜又跑了过来,他对梁氏道:“大姑娘让小的来请大娘子也过去听一听。” 梁氏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取下身上的围裙,跟着顺喜去了堂屋。 她进去之后,方衙内就上前迎了迎她,虚扶着她去首位坐。 舒春华挑眉,衙内这是……以前没见他这般懂礼貌啊! 她明白了,她的衙内未婚夫喜欢被拍马屁。 很显然,他是被自己个儿哄高兴了。 梁氏受宠若惊,连忙推脱,但方衙内坚持,她忐忑地看向舒春华,舒春华轻轻颔首:“娘,衙内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您的晚辈,您坐吧。” 等梁氏坐定,方永璋才拿扇子点了点顺喜:“说说吧,你昨日跟着去姜家都看到了啥?” 顺喜躬身在堂屋中央站着,他面带笑意,语速轻快地道:“是!” “小的当时跟了过去,舒家人还是厉害,上去就踢开门一顿打砸……” “姜家人从老到小,都被打得是鬼哭狼嚎……” “但他家也不是没有男人,男人们都是牛高马大的,也让几个舒家人脸上挂了彩。 那个舒家的小子,也挨了两巴掌……” 舒满仓站在灶房那边儿的廊下,望着堂屋的方向,顺喜绘声绘色的声音传来,姜家倒霉了,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不知道为何,若换成以前听闻舒文义被打,他会心疼,但现在,他只有高兴。 除了高兴,就是遗憾舒文义怎么不多挨几下。 第48章 几巴掌而已。 和小山受到的虐待比,差远了。 他提溜着茶壶走到地窖上临时用篾席搭建的凉棚下,将茶壶挂在竹竿上,跳下地窖又开始挖。 狗蛋儿去帮忙,全福眼珠子转了一圈儿,几口将碗里的冰粉儿吃完,也跟着去帮忙。 其他几个小厮瞪大了眼珠子,全福这个狗东西也太奸诈了! 他去献殷勤,他们这些人去不去? 不去就单单把全福给显出来了,去了也是跟着全福去的! 嘶嘶嘶~ 几人知道已经落了后,哪里还坐得住,纷纷放下碗,都跑去帮忙。 舒家的小院儿顿时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而此刻的姜家,则是乱成了一团。 乌烟瘴气的。 不时还有打骂声传出来,街坊邻居们纷纷朝着他们家探头探脑,指着门楣嘀嘀咕咕。 ---------------------------------------- 第61章 姜大牛等人头天就来住下了,舒春芳的噩梦就来了! 这帮人来了就骂她是灾星扫把星,她弟弟和奶奶带着人打去了老姜家,把他们都给打伤了,嚷嚷着让舒春芳赔钱。 姜老婆子一听说家里都被舒家人给砸毁了,还威胁要报官抓姜二牛,顿时凶相毕露,扑过去把舒春芳狠狠地打了一顿。 舒春芳哪里是她的对手? 加上她吃了虎狼之药又来月事,被姜老婆子骑在身上抓着头发狂扇耳光,狠掐她胸口和下面的软肉,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死了! 再听着她的污言秽语,舒春芳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老虔婆怎么敢打她? 明明上辈子舒春华嫁过去,就没挨过打! 舒春芳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被打死的时候,姜老头儿才开口呵斥住了姜老婆子。 姜老婆子这才骂骂咧咧地收手。 姜家人还是不放过舒春芳,直接上手搜身,把她身上的首饰银钱全给抢了去。 还觉得不够,纷纷嚷嚷着要去她屋里,翻她的嫁妆,但被姜老头儿给吼住了。 不然,舒春芳能顷刻间被这帮人给抢光了! 她被打得站不起身,却没有一个人去搀扶她。 还是她忍着疼,慢慢爬回屋里的。 姜家人不给她吃饭,家里养的两个婆子卖身契在姜二牛手里,她根本就使唤不动。 舒春芳连个给娘家传话的人都没有,她悲从心来,趴在床上哭了一宿。 原本都少了的月事又有了汹涌之势。 第二天晌午刚过,她浑浑噩噩地醒来,门就被踹开了。 她被人一把抓着头发从床上扯了下来。 “你们放手,放开我!” “等二牛哥回来,知道你们这般对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舒春芳挣扎,有气无力地骂道。 “呸!” “下贱的娼妇!你爹你爷爷都在牢房里蹲着呢,你以为你还是秀才家的千金?” “你现在撒谎也不是,给老子娘老实点儿!” “嘭~”舒春芳被扔到前院儿的院坝中央,然后一堆脏衣服冲天而降将她淹没。 “把这些衣裳洗干净了,不洗干净就别想吃饭!” “娼妇,你也别怪老娘不待见你,谁让你弟弟带人去咱们家一通打砸,谁让他要去衙门告老二? 害得老二躲在外头都不敢归家!” “都是你这个娼妇玩意儿害的!” “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会把你这样的丧门星娶回家!” “娶你回来屁好处没沾到,反倒惹来了一身的骚,我家被你害惨了!” “娼妇,你且等着,看老娘往后咋收拾你?” 衣服上的汗臭味,狐臭味,让舒春芳屡屡作呕,她挣扎着探出头,悲愤地吼道:“不可能,你们骗我!” “你们是骗我的!” 说完,她起身推开姜老婆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她要回娘家,她要回娘家问问到底怎么了。 弟弟怎么会带人去婆家打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疯了似的踉踉跄跄地跑着,街上的人群纷纷避让。 舒春芳跑回娘家,婆子见她这般吓了一跳,连忙来搀扶她:“姑娘,你这是咋的了?” 舒老婆子等人听到动静也往外走,到了外院儿,看到衣衫不整狼狈不已一张脸肿胀得跟猪头似的舒春芳,老婆子扑上去就是一顿打。 “小贱人!” “都是你害了你爹你爷爷!” “你男人抢了你爷爷的救命钱,还想杀大宝!” “你怎么敢回来?” 舒春芳哪里还有力气躲避,她只能哀求:“阿奶,别打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里头是不是有误会? 你们肯定是被人给骗了!” 舒文义走了过来,他喊住了舒老婆子:“阿奶,停手吧,她是挨了打过来的,搞不好姜家想用她嫁祸给我们,告我们一个伤人!” “爹和爷爷还没出来,阿奶只再进去,叫我们如何活?” 舒老婆子这才不甘愿地撒手,舒文义走到舒春芳面前,扯开自己的领子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这是姐夫掐的,当时要不是族里的人来得快,我就没命了!” “阿爷让我回老家挖藏银去赎买他和爹,姐夫就跟踪我回了老家,抢挖了藏银。” “姐,你要是有良心,就回去规劝姐夫将银子还回来,那是我爹和爷爷的救命钱。” 舒春芳看着舒文义脖颈上狰狞的淤伤傻眼了,真的是二牛哥抢了藏银就跑了? 怎么可能? 二牛哥将来可是要当侯爷的人,他不会对自己的娘家下手的! 不可能! 她祈求般看向王氏,哀求道:“娘,你帮帮我,二牛哥没回家,他家人全跑来了县城,他们要杀了我……” 王氏冷冷地踢开她抱上来的手,恨声道:“都是你惹的祸!” “是你花言巧语骗了你爹和你爷爷,把一家人害成这样!” “你滚!”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舒春芳崩溃大哭:“不是我,明明是大房,是大房……” 但王氏明显不想听她哭诉,让婆子将她拖出去,不许她再踏入娘家一步。 几乎是一夕之间,舒春芳被娘家和婆家共同厌弃殴打,更是如垃圾一样,被娘家扔出了大门。 ---------------------------------------- 第62章 舒春芳恨啊!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是大房! 要是大房不作妖,不去衙门告状,就没有今日的祸事! 大房不闹妖,她现在就跟二牛哥恩恩爱爱地过日子,不会落到个在婆家挨打,在娘家也挨打的地步! 她不觉得姜二牛做错了,爹娘偏心,只给她一百两的陪嫁,二牛哥拿了娘家欠她的怎么了? 有必要闹着去衙门告状么? 爹和爷爷也是废物,他们要是不折腾,也不会落得个坐牢的下场,要知道,大伯告状告的是姚家虐待小山! 他们凑什么热闹? 怕人说爹卖小山? 可卖身契上是爷爷的名字,爷爷可以一力承担,当爷爷的卖孙子,天经地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抓就被抓了,省得将来二牛哥当了侯爷,娘家人还来拖后腿! 都给她等着! 等二牛哥将来当上了侯爷,她要他们所有人好看! 舒春芳,在门口站着,脸色阴郁如鬼魅,路人远远看见了就躲开了。 姜家不能回,二牛哥不知道去哪儿了,娘家不收留她,她现在又身无分文。 她能去哪儿? 对了! 杨县丞! 她可以去找杨县丞合作! 马上就要到顾家三少爷办赏花会的时候了,本来,她想到时候带着二牛哥去救下顾家的小小姐。 但现在二牛哥无影无踪,她只能用这桩富贵来换她眼下的安宁和前程。 有些不甘,可她也没有法子。 不过,姚木匠的事情,杨县丞肯定恨毒了舒春华一家人,她可以从旁再煽风点火一番,大房别想得到好! 姚木匠的案子了结了以后,杨县丞很低调,这段时间都告病在家,没去衙门。 曲主簿跟疯狗似的狂咬着他不放。 不过,好在连襟死在了牢里,妻妹也死在了牢里。 他才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杨县丞偷偷吃了姚家的绝户,只可惜没多少钱,狗东西跟着他挣了那么多钱,全让他的徒弟给瓜分干净了。 他娘的! 他的人手还是去晚了一步! “大人,门外有个自称是舒春芳的女人想见您,她说她是舒墨庭的女儿,有要事要跟您禀报。” 杨县丞烦躁道:“不见!”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门,我这县丞可真是没有威严!” 第49章 下人忙道:“大人,她说要送大人一份前程。” 杨县丞讥讽道:“呵,前程?她能有什么前程送本官?她的秀才爹可还在牢房里关着呢!” 下人:“那……那小的这就去她撵走!” 等他退到了门口,杨县丞又把人给叫了回来:“带她来见本官!” 下人:“是!” 舒春芳忍着疼在门房等着,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带她去见杨县丞。 杨县丞乍一看蓬头垢面,猪头一样的舒春芳还以为是白日见鬼。 他抽着嘴角,就这种货色也敢说送他一场前程? 后悔让人把她带进来了。 “听说你要送本官前程,你要是胡说八道诓骗本官,本官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舒春芳挺胸抬头,杨县丞想一脚把她踹飞,这个女人怕不是不知道自己个儿眼下有多丑! “大人,还请换个地方说话,这件事很机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杨县丞忍了又忍,他道:“随本官进来!” 人都站在面前了,他倒是要听听这个女人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跟着杨县丞进了厅堂,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舒春芳缓缓说出了赏花会将会发生的事情。 “……顾家的背景大人心中应该清楚分量几何,不用我多说!” “大人那日只要派人盯着,等着救人就行。” “我若撒谎,大人到时候可以随意处置我,我毫无怨言!” “大人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不会说……” 杨县丞深深地看着舒春芳,顾家谁不想攀附? 只不过顾家在县城从不站队……如果此妇说的是真的,那……那顾家就欠他一个大人情,他和顾家就能攀上关系。 到时候,曲主簿就是个屁! 至于方县令那个怂傀儡,杨县丞都没放在眼中过! “在此之前,你就在我们府上住下,本官会让人给你请大夫,买衣衫的。” “若此事是真的,本官不会亏待你!” 舒春芳胸有成竹地笑了,她就知道,杨县丞不可能不答应。 “多谢大人!” …… “这些,给你的!”顺喜绘声绘色地掰活完之后,方衙内就起身要走,走之前让人把一个包袱拿进来给舒春华。 舒春华将玉佩递过去还给方永璋,方永璋道:“你收着吧,等回头审问了那老头儿再说!” “行吧!”舒春华没推拒。 她把方衙内一行人送出了门才反身回来看包袱里装的都是什么。 打开一看,一包袱的各色刺绣丝帕。 梁氏惊讶:“怎么给你这么多丝帕?” 衙内送礼真是……很别具一格。 舒春华就想起了自己用帕子给他擦嘴的事儿,他没把帕子还给自己,估摸着是赔她的吧。 结果第二天,方永璋又来了,这次送的是几套轻纱的衣裙和几匣子首饰。 舒春华不解。 方永璋理直气壮地道:“给你去赏花会的时候穿,不然丢小爷的脸!” “你要是丢了小爷的脸,小心小爷跟你退亲!” ╭(╯^╰)╮ 舒春华笑眼弯弯:“衙内放心,民女那日必会好好打扮!” 她的笑容比外头的日头还耀眼,烫了方永璋的眼,他连忙别过脸去:“你敢丢脸,我就丢你!” “对了,把冰粉给我装几份,我要带走!” 一群狐朋狗友在酒楼里等着他呢,他得去炫耀炫耀,让他们那帮山猪好好长长见识! 舒春华道:“有的,我这就去给衙内做!” 方永璋拦住了她:“你这个女人,给你的厨子是废物么?他不会?” 全福连忙机灵地接话:“大姑娘您陪衙内说会儿话,小的去找薛厨子。” 方永璋打开扇子扇了起来,他看着专门为他放在脚边儿的冰盆道:“给你冰别舍不得用,要是不够,小爷让冰局多送些就是了! 小爷的未婚妻没冰用热中暑,说出小爷的脸面不要了?” 舒春华耐心解释:“女子怕寒凉,等过了正午我会用的!” “多谢衙内关心!” 方永璋冷嗤:“谁关心你,小爷只关心自己的脸面!” 舒春华轻笑着不说话了,很快全福就过来了,说冰粉儿已经弄好了,方永璋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将他送出门,梁氏过来提醒舒春华:“衙内这一天一趟地送东西,你也该有所表示才好!” 舒春华轻轻颔首:“我再给他做鞋垫儿,再有两天就能做好。” 除了鞋垫儿,还有个荷包。 绣老虎的荷包。 是一只,圆嘟嘟,气鼓鼓的老虎。 ---------------------------------------- 第63章 方永璋提溜着食盒进酒楼的包间,他的一帮子狐朋狗友早已经入座了。 屋里还有两个唱曲儿的姑娘,那媚眼抛得,满屋子乱串。 张鹏飞见他进来,立刻放下茶盏高声道:“哟,衙内姗姗来迟,这是路上被哪个水灵姑娘给绊住脚步了?” 窦山川促狭笑道:“衙内这都多少天没上街招摇了,都说衙内是有了未婚妻,就不敢出来蹦跶了!” “哈哈哈哈哈~”他的话引来众人一阵儿哄笑。 贺家栋站起身来合起了手中的扇子,指点着众人:“如今县城里谁不知道,咱们衙内从良了!” 方永璋翻了个白眼儿,在其他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到专门为他留着的首位坐了,让小厮把食盒拿走:“你们拿去分了,不给这帮长舌鬼们吃!” 小厮们闻言一喜,连忙接过食盒颠颠儿地要出去。 却被人给拦住了:“不许拿走!” 又有人跟方永璋作揖告饶:“别介啊衙内,他们几个嘴贱,您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就是啊衙内,我们就是开开玩笑,您带来的东西可不能拿走,好歹让兄弟们跟着衙内长长见识啊!” 众人讨饶,方永璋这才冷哼一声,让小厮把食盒放下:“便宜你们这帮王八蛋了!” 他的小厮垮着脸,不舍地退了出去。 有眼尖的见小厮这般不舍,就好奇地问方永璋:“衙内啊,这是什么好吃的,我看你家小厮没得到就失望得很……” 方永璋抬起下巴壳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舒大姑娘见天气热,怕我中暑,专门做来给我吃的消暑小吃。 农家的东西而已,不稀奇。” “舒大姑娘是谁?”有人错愕。 有人机灵,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是谁:“是衙内的未婚妻啊!” 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可不就是衙内家的未婚妻有关么! 方永璋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对! 就是本衙内的未婚妻! 本衙内的未婚妻爱惨了本衙内! 想尽办法讨好本衙内!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表情嘛…… “是那个换亲的村姑啊……” “乡下村姑,乍然跟衙内定亲,是受宠若惊,怕衙内不要,自然是要极力讨好。” “不过无所谓,虽然不知道县令大人为何坚持要给你娶一个村姑,但娶回去放着就行了,到时候多抬几位美妾回去就行了,没啥大不了的!” “我们这些人啊,婚事都没法子自己做主,故而看淡点儿!实在不行,将来找个借口休妻就是了!” 不知为何,以前听到这些话,方永璋就觉得兄弟们理解他,处处为他着想。 可现在,他却觉得非常刺耳。 一点儿都不想跟他们分享冰粉儿了! 刚想喊人来把冰粉儿拿走,就有人打开了食盒,端出了里面的碗:“咦……这是什么?” “从来都没见过啊!” “亮晶晶的,和豆花似的颤颤巍巍……” 拿勺子舀了一点点,抿唇尝了尝,生怕碗里的东西难吃有毒似的,众人都看着第一个尝冰粉的人,村姑做的东西,必然难吃。 而且这东西确定没毒吗? 他们没得罪衙内吧,衙内不是想毒死他们吧? 毒死可能不至于,估摸着是村姑做的东西难吃,衙内不想自己吃,所以才拿来整他们的! 要不要给面子吃一口呢? 正在他们纠结的时候,第一个尝冰粉的人眼睛一亮,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加快,呼啦啦干完一碗冰粉。 爽啊! 太好吃了!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 干完一碗,他迅速端起第二碗,用勺子搅和了一下,又呼呼开吃。 吃完第二碗又去端第三碗。 众人瞪大了眼珠子:贺胖子!你这个狗东西演过了哈,这么积极,让他们怎么活? 为了拍马屁,这么豁得出去,呸! 不要脸! 到底是衙内,其他人就是不愿意吃乡下的不知名的粗鄙食物,也只好去端碗。 第50章 不过,贺胖子第三碗干完了,又端起了第四碗。 众人:…… 迅速端起剩下两碗,还调侃:“贺胖子饿死鬼投胎似的,再好吃的东西兄弟们能没吃过? 算了,让你! 咱们几个分剩下这两碗!” 几个人还‘谦让’一番。 被‘谦让’的人捏着鼻子尝了第一口之后,就和贺胖子一样瞪大了眼珠子,迅速干光了碗里剩下的冰粉儿。 “好吃!” “太好吃了!” “冰凉解暑,滑嫩香甜!” 没尝到的人不以为然,只觉得他们演得太夸张了。 “有多滑嫩?能和畅春楼的姑娘们的皮儿杯比?”(美人以口含酒喂……称为皮儿杯!) 贺胖子摸着肚子砸吧着意犹未尽的嘴:“比不了一点!” 跟冰粉儿比,皮儿杯算个屁! 没吃到的心说:比不了你们还这么拼,说话都不摸良心! 呸! 鄙视你们! ---------------------------------------- 第64章 贺胖子说完就道:“我去喊小二上菜!” 他出去就把自己的小厮拉到一边儿,塞给他两张银票:“你立刻去舒大姑娘家,就是衙内那个乡下未婚妻的家,买冰粉,有多少买多少,银票不够,你就回来拿!” “买了就直接送回家,我一会儿就回来!” “快,不然等他们几个狗犊子反应过来,怕买不到!” 舒家大姑娘还真豁的出去,为了讨好衙内捣鼓的‘冰粉儿’绝对价值不菲! 像贺胖子这种家里不差钱的,就是那种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那种人。 他认为他没见过的东西,必定是贵的。 物以稀为贵嘛! 他虽然不学无术,可也是知道几个成语的。 贺胖子的小厮跑出酒楼,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自家少爷给的银票有多少,一瞅竟然是一百两一张的,两张就是二百两。 他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决定昧下一张,乡下姑娘,知道啥,好糊弄! 小厮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这趟能落下一百两到自己的口袋,换谁谁不美? 只不过,美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舒大姑娘家在何处!!! 哎,掉头跑回去,把全福拉到一边儿问。 全福:??? 小厮咬牙,给全福塞了一块儿银子:“哥哥,你就行行好告诉弟弟吧!不瞒哥哥,我们少爷想买冰粉……” 全福眼珠子一转,他听舒家大娘子说来着,这冰粉儿以后他们家店里要卖的! 以后卖和现在卖没区别啊! 提前赚钱是好事儿啊! 他接过银块儿抛了抛:“也就是你!若是换成旁人,我必是不会说的!” “舒大姑娘家在水磨巷……” 嘿嘿,回头可得跟大姑娘好好表表功。 贺家栋的小厮频频跟全福道谢,然后飞奔着朝水磨巷跑去。 他前脚跑,后脚又有个小厮来找全福打听…… 走一个再来一个…… 好嘛。 全福的荷包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贺家栋的小厮铁锤赶到舒家,舒春华和梁氏正准备午休,门哐当当被敲响,舒满仓躲进了屋里。 三娃子跑去开门。 “谁啊,你找谁?”三娃子只是把门开了一条缝,问外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小厮。 “我家主子是长风镖局家的四少爷,是衙内的至交好友。” “少爷跟衙内在酒楼吃酒,打发小的来问舒大姑娘买冰粉儿,有多少我们少爷全要了!” 听说是来买冰粉的,三娃子就道:“你等等,我去回禀我们姑娘!” 说完,‘嘭~’关上了门。 铁锤躲闪不及,鼻子被撞得生疼。 他揉着鼻子抱怨,这家的小厮咋就这般糙,果然是乡下来的。 很快,门开了,他被请了进去。 见到舒春华,铁锤一愣,不是说衙内的未婚妻是个村姑么? 这也不像村姑啊! “这是我们大姑娘!”三娃子率先开口,“大姑娘,就是他说他是来买冰粉的,他家少爷跟衙内一起在酒楼喝酒。” 舒春华道:“冰粉是我们自家做着自家吃的,本是不卖的。” 三娃子瞪眼,不是,姑娘怎么说不卖? 明明这两天都在商量着卖冰粉的事儿啊! 他刚忍不住要插嘴就被狗蛋儿给拉走了。 “给这位小哥儿倒一碗绿豆汤解解渴。”舒春华顺便吩咐。 狗蛋儿应下,给端了一碗绿豆汤来。 铁锤道谢,接过来一饮而尽,让他意外的是,这绿豆汤好冰! 灌一碗下肚特别解渴。 等他喝完了,舒春华才道:“既然你家主子是衙内的朋友,那我家还剩半桶冰粉,就送给你吧。” 铁锤一听,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他不是能把二百两全部昧下? 不不不! 他很快将念头甩出去,昧下一百两行,不给钱的话让少爷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再把他给撵出去。 他家少爷把脸面看得极重。 “不不不,要给钱的,这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不敢不给钱!” 舒春华吩咐狗蛋儿把冰粉儿桶给提溜出来,这边儿铁锤就掏出了一张银票塞给狗蛋儿。 狗蛋儿忙递给舒春华,舒春华打开一看:一百两! 饶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还是个侯夫人,看到有人拿一百两来买冰粉还是惊到了! 这…… 果然纨绔不分地域,小城的纨绔和京城的纨绔一点儿区别都没有,都是不把钱当回事儿的主! 舒春华上辈子就见过几个二杆子,争着帮‘卖身葬父’的姑娘,争相竞价,居然把葬父的钱喊到了一万两。 她也听过,谁家的不孝子在青楼里争头牌,不过跟头牌姑娘喝个小酒,连小手都牵不上那种,一晚上就敢砸几千两银子…… “不行不行,一百两太……”舒春华拒绝,把银票递回去。 “我们出一百五十两,姑娘把冰粉儿卖给我们!”这时,有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冲进院子,眼神不善地看向铁锤。 狗东西,幸好他跑得快,不然就被铁锤给抢先了。 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百两,我们家少爷出两百两!你们家今天有多少我们少爷买多少!” “不差钱!” 铁锤:Σ(⊙▽⊙“a ---------------------------------------- 第65章 不要脸! 他迅速把两张银票全塞到狗蛋儿的手里,夺过冰粉桶就跑! 呜呜呜,一文都没昧下,还赔了贿赂全福的银子! 铁锤身体魁梧,镖局出身的身体素质也相当不错。 只见他抡圆了双腿,‘咻~’地一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舒春华接过狗蛋儿给的银票一看:“两百两……” 其他两个小厮傻眼了。 完犊子了,没抢到,回去肯定会被骂死! 不过他们还是机灵,纷纷道:“舒大姑娘,冰粉儿还能做不?能做的话可不可以也给我们做一些,我们也给二百两!” 舒春华皱眉:“可是这材料难得啊……” “我不知道我家剩下的够不够做两桶。” 两个小厮忙摆手:“少些也没关系,我们都给二百两!” 说完就纷纷掏银票。 舒春华叹了一口气道:“那行,你们两个时辰之后来拿。不过你们的主子想来都是衙内的朋友,不必给钱了。” 两个小厮:“那怎么行!” “您必须收!” “不给钱我们没法子交差!” 开玩笑,贺胖子给两百两,他们要是给少了,自家少爷会很没面子,要被贺胖子损死的! 给! 必须给! 两人同时把银票塞给狗蛋儿:“大姑娘,我们两个时辰之后回来拿!” 说完就跑,生怕舒春华来追他们要钱。 舒春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叹道:“纨绔好啊!” 恶霸是抢! 纨绔是不拿钱当钱! 不拿钱当钱的纨绔,可以考虑再来几个! “三娃子去关门。” 三娃子关了大门,扣着脑袋不解地问狗蛋儿:“姑娘一会儿说卖冰粉儿,一会儿又说不卖冰粉儿,说不卖冰粉儿反而还挣了那么多钱……” 狗蛋儿无语:“所以姑娘是姑娘,而你当不了姑娘!” “以后你记住了,姑娘跟人说话,你不许插嘴!” “不然被赶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三娃子连忙捂住嘴,狠狠摇头。 他记住了! 他不要被赶出去! 梁氏有点儿不安,六百两啊! 老天爷啊! 就是用那没给钱的冰籽做出来的东西! 第51章 “春华,这么多少钱……他们会不会是想讨好衙内,所以才变着方……” 舒春华笑着摇头:“娘,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他们肯定是冲着冰粉来的!” “只是,这冰粉以后咱们暂时不卖了!” 上辈子在京城外城,只加薄荷糖水的冰粉她卖十文一碗,一桶能卖五十碗,卖一桶能挣钱五百文。 她给内城的酒楼供货,是收四百文一桶,然后酒楼就加一些金贵的配料搞得花里胡哨的,便宜的卖五十文一碗,贵的卖一两银子甚至二两银子一碗。 一到夏天就供不应求。 这个钱,她本以为就能赚一年,结果没想到赚了快六年,才被人勘破其中奥秘。 冰粉儿的价钱就降了下来,但最便宜的那种,还是能卖到五文钱一碗。 毕竟京城人多。 在清江县,她是打算一开始就卖五文一碗的。 清江县城小,且老百姓的财力完全没法子跟京城比,就算是冰粉儿没人见过,她也卖不出高价。 没想到衙内一出手,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那她就不做零售了,直接卖大户。 先把狗大户的钱赚到手再说! “今日是几个少爷争锋,以后他们再买,咱们就不能卖这么贵了。” 梁氏一听就松了口气,一桶二百两,她心虚啊啊啊啊! 舒春华:“他们再来买,就一桶五十两吧。” 梁氏晃了晃身体,五十两……五十两卖得也心亏啊! 舒春华知道梁氏可能受不住,她劝道:“娘,若是咱们卖的是粮食,该卖多少就卖多少,绝对不坑老百姓一文钱。 不过嘛,冰粉儿并不是百姓的必须之物,不吃不会少块儿肉。 但有钱人不一样,他们好面子,卖便宜了伤他们的脸面。 他们那般尊贵,怎么能吃不值钱的东西呢?” “既然这东西能入有钱人的眼,那就卖给有钱人吧。” “不然我们非要便宜卖给百姓,那就得得罪今日那些人!” 梁氏叹了口气:“听你的!” 是啊,贵人吃的东西,怎么能贱了呢! “定国安邦,下午你们两个不用挖地窖,跟我去摘冰粉籽吧!”梁氏道。 六百两银子,换成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价钱,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个钱卖出来。 狗蛋儿和三娃子也想去摘冰籽,太挣钱了! 能帮大姑娘挣钱,他们高兴! “我现在就去把冰籽搓出来!”她舍不得闺女干这种活儿,搓冰籽耗手。 闺女快出嫁了,得好好养养。 六百两,再卖些冰粉凑够一千两,就能给闺女置办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 想着舒春芳的嫁妆有一百两,但眼下她姑娘可以带一千两的嫁妆,梁氏总算高兴起来! 而且这个生意若是能长久,将来闺女进了方家也能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腰杆儿就能挺得直直的! ---------------------------------------- 第66章 梁氏打算搓完冰粉儿就带着三娃子去山上采摘冰籽,那玩意儿可都是钱! 她要给闺女挣嫁妆! 这会儿的梁氏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儿十足! 舒满仓也不休息,继续去捣鼓地窖,地窖都差不多了,眼下只需要在里头把砖砌好,以及一些收尾的活儿干好就能用了。 梁氏催促舒春华去午歇,闺女劳心劳力,比她和舒满仓都累。 “老大,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赶紧出来,你个丧门星,害得你爹蹲大狱,你不孝!” “快滚出来!” “挺大个老爷们儿,被娼妇教唆地不认爹娘,亲爹遭难了,你倒是躲起来过安生日子,想屁吃!” 舒老婆子的谩骂声从门外传来。 舒满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梁氏也冷了脸,转身就去灶房拿菜刀。 “孩子娘。” “你们不用出去。” “我去!” 舒满仓对着梁氏的背影道,说完,他又对舒春华道:“闺女,看着点儿你娘!” “好!”舒春华没劝,答应下来,她提醒舒满仓:“您是挨过夹棍的。” 她提醒舒满仓。 舒满仓颔首:“我去换身衣裳,等会儿定国搀扶我出去!” 说完,他看了舒春华一眼,又朝着灶房看去。 梁氏没出来,舒满仓眼里泛出失望之色,然后快步回屋,很快就换了一身儿干净的补丁衣裳出来。 他和狗蛋儿走到大门口,取下门栓,狗蛋儿搀扶着他打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舒老婆子坐在门口拍腿大哭,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对着舒满仓指指点点。 “太不孝了,居然告亲爹。” “就是啊,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母再错那也是生养他的人,他居然狠得下手!” “听说他就是因为他告亲爹,才” “这一家子搬过来之后就没跟左右邻居来往过,独得很,估摸着就是那种心冷的人!” “前些日子他爹和他兄弟还来过,后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见大家伙儿都向着她说话,舒老婆子更得意了,她看到舒满仓出来了,爬起来就去撕扯他,扇他耳光。 她这个大儿子就是欠打! 打一顿就老实了! 如果没老实,那就是没打狠! 再打一顿!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般收拾他的! 老二和老头子关在牢房中,舒老婆子此刻恨毒了舒满仓。 她这种疯狂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没错,先前没听这老婆子哭诉么,当儿子的把亲爹给告进了班房。 换成他们,他们也要打死这逆子! 狗蛋儿想拦着,舒满仓不让,就站在那里不闪不避,由着舒老婆子打。 等她打累了停手,鼻青脸肿的舒满仓才问道:“娘,你想要啥?” 舒老婆子喘息着粗气,指着大门:“进去说!”哼,她就说老头子对老大这个野种太过于慈软。 像老大这种贱皮子,只能打! 舒满仓不让步,他道:“万事不可不对人言,娘既在外闹腾,便是想让左右邻居都来看看热闹,既如此,便就在外头说好吧!” 舒老婆子气得,但舒满仓寸步不让,她只好道:“拿钱,去给你爹赎罪!” 舒满仓:“要多少银子?” 舒老婆子:“五百两!” 众人一听她说五百两,议论声顿时没了,小老百姓家中,别说五百两,让拿五两出来都艰难。 舒满仓盯着舒老婆子,眼神里是无尽的绝望和化不开的哀伤。 他道:“娘,就是把我扒皮拆骨给卖了,也不值五两,更何况是五十两!” 舒老婆子不以为意地道:“你可以卖宅子!” “还有,你闺女抢了老二闺女的亲事,傍上了县令家,你没钱,去县令家借啊!” “县令可是你的亲家!” 果然让闺女说中了。 舒满仓惨笑道:“娘,举头三尺有神明,说谎的人要下拔舌地狱的!” 舒老婆子一听这话就心虚了一瞬,但她更恼怒舒满仓的态度,扑上去又要撕打他。 但这一次舒满仓躲过了。 “娘,有些话说出来也要看大家伙儿信不信,当初闹着要换亲的是老二的闺女,不是我闺女!” “还有,我没告过爹,我从始至终告的都是丧尽天良的姚木匠,爹和老二是因为勾结姚木匠做下偷换衙门文书的事儿被罚的……” “倒是老二,明明不缺钱,明明知道姚家傻子已经虐待死了几个小厮,还是要却要撺掇爹将我的儿子卖给姚家傻子……” “甚至还和姚木匠勾结,换掉衙门里存档的卖身契,要将我置于死地。” “爹是老二害进班房的,不是我!” 舒老婆子哪儿能听这话,当即又要打他,污言秽语连绵不绝地从她脏臭的嘴巴里喷出来,从小到大……舒满仓都麻木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 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吓得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特别是舒老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 第67章 舒满仓不善言辞,又打小就惧怕舒老婆子,可脑海中浮现的是妻子失望的脸和决绝的话语,心里想着的是身后大门里的妻女。 他苦苦压抑着烙印在身体里的奴性,逼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诉说真相。 然后,摸出了一把刀。 他把刀摸出来之后,舒老婆子瞬间就像是只被卡了脖子的鸭子,啥声音都嘎不出来。 围观的众人以为他要弑母。 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去找里长,有人跑去报官。有人高呼:“哎哟,你可别做傻事,我们都相信你说的话!” 姚木匠那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说句不好听的,姚木匠就是清江县的恶霸,他背靠着杨县丞干了不少坏事儿! 第52章 原来,这男人的儿子就是那个被卖去给姚傻子虐待的啊! 他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个老虔婆一来就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这下好了,把老实人给逼急了吧! 舒老婆子反应过来要跑,舒满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跑。 狗蛋儿吓死了都,拦不住,只要跑回去找舒春华和梁氏。 舒满仓抓着舒老婆子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跟前,开口无比坚定地道:“我没有钱,我也不会去跟县令家借钱! 县令家也不会搭理我!” “老娘生了你,你就……”舒老婆子吓得抖,但实在是习惯了,只要是对舒满仓,开口就没有好语气,哪怕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 舒满仓继续道:“是啊,您生了我,不过,您没生孩子娘,这条命我还给你,但我的孩子们,还有孩子娘不欠你的!” 说完,他把刀柄硬塞进舒老婆子的手里,握紧她的手,然后猛地往自己胸口一扎。 “爹!”得了消息的舒春华连忙跑出来,她慌忙推了舒满仓一把。 但他的胸口还是喷了血。 血喷了舒老婆子一头脸。 舒老婆子疯了似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远离舒满仓,但嘴里不停地吼叫:“啊啊啊!你个逆子,你想得美,你就是死了也是老娘生的……你就是变成鬼也是老娘的儿子!” “拿钱!” “快拿钱给我!” “不然我就去告你们一家子不孝!” 人都要没命了,她还如此,众人还有啥不明白的? 大家伙儿都怀疑,这是亲儿子么? 莫不是捡来的喔! “爹……”舒春华和惊慌失措的梁氏一左一右搀扶着渐渐倒下的舒满仓,梁氏泣不成声。 “快,快去借车……”舒春华吩咐狗蛋儿。 这时里长赶来了,连忙道:“我家有车,老大快去我家拉车!”他打发自家儿子赶紧去把板儿车拉过来。 哎哟喂,可千万不要出人命啊! 出了人命他要吃挂落的! 幸好,幸好这人还有气。 “春华,爹……爹对不起你和小山!” “爹没用,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你帮着点儿小山,到他……到他能支应门庭的时候,就不管他了。” “孩子娘,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你跟着我受苦了……往后你要跟小山说,他能活成那都是靠着他姐姐…… 等他长大了,不要学我……我窝囊…… 要给春华当靠山,要护着他姐姐,千万……千万别学我……” “你别说话了!”梁氏拿帕子摁着他的伤口,可血实在是流得太过于厉害,她摁不住。 很快,板儿车来了。 狗蛋儿忙跟舒春华道:“找云大夫!” “姑娘,你听我的,找云大夫!” “云大夫便宜那是因为他有仁心,他的医术特别好!” 舒春华颔首:“好,去惠民堂!” “娘,你去给爹收拾点儿衣物被褥啥的,我怕要在惠民堂住下。” 梁氏连忙点头,舒春华让三娃子守好家宅,就和狗蛋儿跟着板儿车跑。 这时捕快们也赶到了,但舒春华没功夫停下来跟他们细说。 围观的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舒老婆子一直嚷嚷:“不关我的事,是他抓着我的手……” 领头的捕快让人把舒老婆子抓了起来堵住嘴,又跟一个捕快耳语:“你赶紧去找衙内。” 又喊来另外两个捕快:“你们跟去医馆,有什么事儿立刻回来禀报!” …… 舒文义手里有了钱,还是去将舒墨庭给赎买了出来。 不过,除了明码标价的五百两,他还多给出去了二百两,花了七百两才将舒墨庭从牢房中赎出来。 “爹,把你赎出来,就没钱赎爷爷了。”舒文义愧疚地道。“不过我来的时候,阿奶也出门了,她去找大伯了,说要让大伯去县令家借钱赎爷爷!” “阿奶说,要是大伯不同意,她就一头撞死在他们门口!” 舒墨庭听闻此言便勾唇笑道:“你是个好孩子!”还知道撺掇他娘去闹老大! 亲娘撞死在门口,谁也受不住,舒满仓只有去筹钱这一条路! 只是父子俩还没得意多久,就见两个捕快拖着他娘朝牢房走来。 舒墨庭:Σ(っ°Д°;)っ 舒文义:Σ(っ°Д°;)っ ---------------------------------------- 第68章 舒老婆子在牢房门口看到她的乖儿和乖孙,顿时挣扎起来,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满脸是血,涕泪横流,吓得舒文义连连后退。 舒墨庭到底有坐牢经验,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慌忙上前拦住了两个捕快:“敢问两位大哥,我娘她这是犯了什么事儿?” 舒老婆子:“呜呜呜……”我没犯事儿啊! 是那野种坑老娘啊! 捕快横眉一竖,怒斥道:“滚!” 舒墨庭咬紧了后牙槽,他还是秀才的时候,这些人谁敢呵斥他? 他就是见了县令,县令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就是他提出换亲,县令也是温言答应了的! 如今他虎落平阳,就几个贱役也敢吼他! 舒墨庭的眼神阴冷得厉害,稳住了心神的舒文义连忙跑来给两人塞了银钱:“两位大哥辛苦了,一点儿小钱,请两位拿去吃茶。” 舒老婆子呜呜呜,她的乖孙没白养,乖孙来救她了! 狗东西,收了银子就放了老娘啊,还不赶快放了老娘! 然而,捕快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轻飘飘地道:“她当街杀人!” 舒老婆子疯狂呜呜,她没杀人! 儿啊,老娘是冤枉的! 老娘没杀人啊! 狗东西胡说八道! 儿啊,孙儿啊,救我啊! 舒老婆子挣扎地厉害,捕快不耐烦,哐哐就给了她两脚,然后拖死狗似的把她拖进牢房,交给狱卒。 舒墨庭气得脸都绿了,他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蠢货!” “她不是说要撞死在舒满仓的大门口吗?” “怎么又成了当街杀人?” 舒文义等舒墨庭发够了脾气才出声:“爹,阿奶会不会杀了大伯?” “如果阿奶杀了大伯的话……”其实也是件好事。 少个仇人,家里这般光景,少两张嘴,就少不少的嚼用。 主要舒文义有私心,爷奶出不来,他昧下的金银珠宝就稳了。 舒墨庭听了舒文义的话,果然冷静了下来。 对啊,如果杀的是舒满仓,那他娘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儿:“大哥没了,我便是一家之主,得替他照顾孤儿寡母。” 说着,舒墨庭就兴奋地道:“走,咱们先去打听打听!” 两人连忙赶去水磨巷,都不用打听,附近的贩夫走卒都在说这事儿,说是刀直接扎进了胸口,血飚得呼呼的,人当场就死透了。 舒墨庭闻言高兴极了,胸中的郁气狠狠地出了一口,他对舒文义道:“回家,你去酒楼喊一桌席面,咱们晚上好好庆祝庆祝!” (狱中的两口子:大孝子!) 舒满仓啊舒满仓,你把老子坑这么惨,你死了,老子要吃你的绝户,卖你的妻女! 喔! 你闺女不卖,留着,等她将来和方家一起人头落地! “姜二牛还是没信儿?”想到这里,舒墨庭皱眉问道。 舒文义颔首:“对,他一直躲着,没回来。” “你姐姐怎么样了?”舒墨庭又问,刚知道姜二牛抢了他爹藏着的钱财,他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 但是在牢房里冷静了几日,他又不甘心! 好好的女儿嫁给他了,他还出了几百上千两银子给置办嫁妆和家业,如果姜二牛将来注定是侯爷,那他现在就跟姜二牛闹翻,以后…… 他舍不得自己前头投进去的银子。 再说,他眼下功名都没了,两个儿子也不能再科考,能指望的,也就是姜二牛了! 指望他发达了之后,帮他们翻案。 帮他重获秀才身份。 舒文义不敢隐瞒舒墨庭,他是有小心思,可是族长的那一出摆明了要欺负他,要吃绝户,他一下子就知道亲爹的重要性。 故而心中虽然再不舍,也要当东西拿银子去救亲爹出来。 在他没有成年之前,亲爹才能撑起一个家! “姐姐过得不好,族长压着我去姜家大闹之后,姜家人恨她,把她打了一顿,然后她回娘家,阿奶恨她害你们坐牢,就把她给打了出去……” 舒墨庭道:“那一会儿你定了席面,就去姜家把你姐接回来。” “你们是亲姐弟,要互相扶持!” 他这个闺女知道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其实冷静地想一想,他和爹会坐牢,不怪闺女。 第53章 是他们棋差一着,根本就没想到曲主簿会跳出来死咬姚木匠。 后来他在牢房里听狱卒唠嗑儿,才知道曲主簿和杨县丞其实一直都不和,他运气差,遭了池鱼之殃。 舒文义闻言心中一个咯噔,他不想去姜家,去姜家肯定要挨打。 “爹……姜家人如今恨不能吃了我……” 舒墨庭想了想就道:“罢了,明日备上礼物,我们一起上门!” “爹……为何啊,姐夫他抢我们的钱在先,老多老多钱啊!” 舒墨庭道:“你不懂,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哄着他们,不然闹翻的下场就是,那笔钱咱们永远都要不回来!” 这样啊,舒文义懂了。 …… 惠民医馆。 舒春华和梁氏在外间等,梁氏一直在绕圈圈,舒春华陪在她身边搀扶着她。 赶来的方永璋眼睛都快被绕晕了。 他嘀咕:“怎么就送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该送回春堂的!” “回春堂是县里最好的医馆,你要是怕没钱,我有啊!” 他来的时候就让人去请回春堂的徐大夫,结果全福回来说徐大夫下乡出诊去了。 然后他就问舒春华用不用从回春堂另外请个大夫来,舒春华说不用,衙内见她满脸是泪,莫名地就不敢跟她争,只敢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儿嘀咕。 他也不是怕,就是吧,念在她爹生死不知的情况下,给她脸面而已。 惠民医馆的药童听到他的碎碎念,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姓徐的医术也敢跟他们师父比? 回春堂算个屁! 这些纨绔一个个的都是憨批,干啥都不求最对,但求最贵! 脑子有毛病! 若不是他家师父不乐意跟有钱人打交道,回春堂只有关门大吉! “云大夫!”终于看到云大夫从屋里出来,舒春华和梁氏连忙迎了上去,焦急地问:“大夫,我相公他……他……” 云大夫:“情况不怎么好……” 梁氏听了个这话,腿就是一软。 便是再恨这个男人软弱窝囊,那也是和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生养了两个孩子的人。 ---------------------------------------- 第69章 “伤还好,离心只差一寸。” “但是,他心存死志,若两日后醒不来,老夫便无能为力了!” “心存死志?”梁氏紧紧抓着舒春华的手,颤抖着呢喃。 云大夫:“这两日就留在医馆吧,老夫还能随时看着,你们留一两个人在这里照顾他。” 梁氏哽咽道:“我留下,春华你回去。” 舒春华颔首:“我先去看看爹。” 跟云大夫道谢之后,她搀扶着梁氏去病房,看着床上毫无血色,只剩一把骨头的舒满仓,想着云大夫那句心存死志,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舒春华去给梁氏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搀扶着梁氏坐下。 然后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舒满仓道:“爹,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我说话。 但我们都希望你能活着。 我知道你的心结是什么,爹,其实啊,我一直在怀疑你不是阿奶亲生的。” “因为你,既不像阿奶,也不像阿爷。没有一处像他们。 虽然村里人都说当年阿奶十月怀胎……可是,她生下来的那个会不会死了,然后你是他们偷别人的婴儿替代那个孩子的?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怀孕,而是装着怀孕,然后去偷的孩子? 你想啊,你大二叔七岁,村里人生孩子谁不是一个接着一个,唯有她,有了爹你之后时隔七年才又生产。 如果当年她是因为不能生育去偷你来当儿子养,一开始对你如珠如宝,让你去念书,二叔一生下来就立刻翻脸……这就说得通了。” “爹,你是他们偷来的。” “所以他们虐待你,虐待我们,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而是他们的错!” 梁氏知道这些话是舒春华说出来哄舒满仓的,不过顺着她的话去想,梁氏也忍不住觉自己的女儿说的是真的。 舒满仓,不是舒家的亲生子。 她哭道:“为了那样的豺狼,你值得去死么?” “难道我们,就不值得你留恋?难道我们在你心中,竟没有老宅那些豺狼重要?” 舒春华抱着梁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告诉梁氏还有她呢! 梁氏哭了一会儿,便收了泪,她推了推舒春华:“你回去歇一会儿,收了人家的银钱,回头人家还要来上门拿冰粉呢。” “你爹这里有我,没事儿!” “他不想活算了,没有他,我们娘儿几个也能活命。” “这些年,我们娘儿几个也没在他们舒家吃白饭!” 她是对舒满仓失望了。 ‘心存死志’这几个字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一个男人,没有担当,想死了一了百了,把什么都推给妻子女儿。 她就不说了,是当娘的,可是春华凭什么帮他教养儿子! 是,他们姐弟的关系好,但舒满仓是亲爹啊! 儿子还没养成,闺女还没出嫁,你就‘心存死志’? “娘,那我走了,我让三娃子留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儿让三娃子跑腿。”舒春华能够理解舒满仓的生无可恋,她也能理解梁氏的失望和不甘。 “娘,您说得对,这个世上不管没有了谁,活下来的人也一样继续过日子。” “没有谁离不开谁。” “日子啊,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以前在舒家那般苦都熬出来了,没道理眼下日子好起来了还过不下去,您说是么?” 梁氏狠狠点头:“是!是这么个道理!” 她的态度让舒春华松了一口气,出去叮嘱了一番三娃子之后,舒春华给他留了些钱便离开了。 方永璋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迎了两步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跟着她走到门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将伯父送去回春堂,回春堂的医术到底高……” 舒春华打断他的话:“云大夫的医术很好,我相信他!” “只我爹的事情还请衙内跟下面的人好好叮嘱一番,别让小山知道了。” 有眼色的全福已经让车夫把马车备好赶到了医馆门口,方永璋搀扶着舒春华上车,两人都进了车厢,他难得放柔了声音:“是回你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舒春华的身子斜靠在车厢上,一脸的疲惫,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着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没有了神韵。 她以前和自己共乘一车,只要不颠簸,必是坐得端端正正,何成如现在这般。 方永璋觉得自己的心口闷得不行,仿若暴雨来临之前,空气湿腻憋闷,紧紧地裹挟着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我爹死了,我要让那对儿老东西陪葬!”她幽幽地道,语气轻得如鸿毛一般飘荡在车厢里,可杀意是凝实的。 方永璋:“嗯,你说个死法,我让人去做!” 不会哄她开心,但这方面,他是能帮得上忙的! ---------------------------------------- 第70章 方永璋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还认识棺材铺的小儿子,你买棺材找他,肯定不会赚你的钱。” “他家有好多棺木,我让他找他爹给你挑,一定给伯父挑口好棺材。” 舒春华吧。 她其实心里很难受,方永璋把脸都憋红了想出来的哄她的话,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不管如何,他都是你名义上的老丈人,人还在医馆你就开始给他张罗棺材,是想讨打么?” 方永璋想给自己一耳光,他这张破嘴! 完了,这女人怕不是被刺激过头了,居然还笑。 他有些慌神,指着舒春华:“你你你……你可得好好的,若……若你疯了我立刻退亲!” “把你弟弟扫地出门!” 舒春华紧紧地看着他慌张,然后笑问他:“衙内,可否让我靠一靠?” “啊……” 这个女人刚才说啥? 他听错了吧! 舒春华不等他回话,就调整了坐姿,靠过去挨着方永璋坐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永璋:(°ー°〃) “你这个女人,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 “你你你……你占本衙内便宜啊?” 他上街调戏妇女还没真动手动脚过呢,这个女人居然……居然轻薄他! “让我靠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够了!” 舒春华语气低低的,炸毛的衙内瞬间就哑火了。 啊啊啊! 女人好烦啊! 罢了!看在她爹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的份儿上,就可怜她这一回吧! 亏大法了! 方永璋僵着身子让舒春华靠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拽着衣摆。 舒春华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衙内的肩膀很单薄,靠上去并不舒服。 第54章 可却让舒春华觉得十分安心。 两辈子了。 只有他的单薄肩膀,让舒春华觉得踏实,心安,让她可以放松什么都不管。 上辈子,她谁也靠不上,因为谁也靠不住,只能靠她自己。 她是人,便是身不累,心也会累的。 “哎,说好了只靠一会儿的!”过了一会儿,方永璋实在是受不了僵硬的坐姿,忍不住问。 然而舒春华没有回应他。 “你……你该不是睡着了吧?”方永璋嘀咕,他稍微动了动,打算看看舒春华,结果她的脑袋就往下滑。 方永璋吓得连忙用手托住舒春华的脸,顿时不敢动弹了。 她的脸是湿的。 哭了? 方永璋低头去看,姑娘颤动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马车稍微颠簸一下,泪珠便滴落下来,砸在他的手掌上。 滚烫。 方永璋觉得自己的心被烫了一个洞。 有些疼。 不不不,是很疼,被开水烫过的那种疼。 他想撒手,可这女人睡得又这么香! “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纯属是给你昏迷不醒的爹一个面子!”衙内不满地嘀咕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可以睡舒服一点。 动作很生疏,学着他小时候他娘抱着他哄睡觉的样子,一只手还轻轻地去拍她的背。 觉得少了点儿啥,喔,他娘还会给他唱小曲儿。 不过小时候的小曲儿他忘了,倒是在酒馆里跟那些卖唱的姑娘学的小曲儿记得清楚。 管他呢,反正都是小曲儿! 于是,他也哼起了小曲儿:“情人送奴一把扇,一面是水一面是山。 画的山层层叠叠真好看,画的水曲曲弯弯流不断。 山靠水来水靠山。山要离别,除非山崩水流断……”(《寄生草》(清)佚名) “濛淞雨儿点点下,偏偏郎君不在家; 若在家,任凭老天下多大。 劝老天,住住雨儿教他回来罢……”(《寄生草》(清)) 蹲坐在车帘外的全福:(ΩДΩ) 他们家衙内,给大姑娘唱酒馆的小曲儿? 老天爷啊! 人家大姑娘的爹还在医馆生死未卜! 衙内不做人啊! 到了舒家,方永璋见舒春华还没醒来,就让车夫围着县城慢慢绕圈儿,他继续唱。 唱啊唱,唱到喉咙都冒烟了,唱到酒馆的曲儿见底,青楼里的曲儿往外冒的时候。 舒春华终于醒了。 她一醒,方永璋触电般将她推开:“你你你……你自己滑到本衙内的怀里的!” 说完,他又往外头吼:“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咋还没到呢!” 车夫委屈啊,不是衙内你喊我绕圈子的么! 他鞭子一扬,马儿就哒哒哒地小跑起来。 全福抬手擦汗,他的亲娘老爷呢,他都听到他们家衙内唱:“香囊暗解,罗带轻分……”了! 造孽啊! 还好! 还好衙内刹车了。 不然他这个当小厮的都得先挖个坑把自己个儿给埋了! 舒春华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衣襟,方永璋别扭地挑开窗帘看向窗外。 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了,心跳如擂鼓。 真想给自己一耳巴子,怎么就把青楼里的艳曲儿给秃噜出来了呢? 她……她应该没有听见吧? 听,听见了又怎么样? 她还敢管他不成? ╭(╯^╰)╮ ---------------------------------------- 第71章 “多谢衙内!”就着方永璋的手下车之后,舒春华便向他行礼。 道谢,她是真心的。 先前在马车里,她有些放纵自己,没有顾及礼义廉耻,只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放纵自己做了想做的事情。 看了一眼天色,她这一眯眼至少有半个时辰,县城不大,估摸着马车瞎溜达来着。 舒春华心底漾起一股暖流,她没有说破,只诚心邀请方永璋:“衙内进门喝口水吧。” 方永璋:“我去衙门里打点一下……罢了,先进去喝口茶吧!” 方永璋抬脚跟着舒春华进院子,春芽连忙去倒茶,狗蛋儿跟着舒春华身边焦急问道:“姑娘,老爷他眼下如何,云大夫怎么说?” 舒春华:“云大夫说,两天后若是不能醒,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狗蛋儿捏紧了拳头,他想杀了那一家人! “姑娘……”狗蛋儿红了眼眶,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可是老爷一直把他和三娃子当成子侄的,对他们很好。 重活儿都是他抢着干,不让他们沾手。 “没事儿,人谁无死,不过早晚而已。” “不管生死,我都能接受。” 但她越是这么说,狗蛋儿的心里就越难受。 “冰粉好了么?若好了,一会儿他们来取,你和春芽只管把东西给他们!” “若有人来定,就收五十两一桶。” “一天只订两桶出去,一家只能订一桶。” “想要多的,就请他们去找衙内。若是衙内开口,便能多加一桶。” 买冰粉的是衙内的朋友,衙内好面子,舒春华自然是要给他做足了面子。 狗蛋儿应下。 舒春华进了堂屋,方永璋喝了一口茶便道:“刘捕头那边儿安排好了,给那老虔婆定的是杀人之罪。” “他还挺上道的,等你和婶子方便的时候,要补一份证词。” 舒春华道:“请衙内帮我给那刘捕头和来我家的捕快们一些银子,感谢他们能站在我家这边儿。” “不过那老虔婆衙内还是去将她放了,我们不予追究。” 方永璋瞪大了眼珠子:“你不是说你爹要是死了你要弄死他们么?” “咋现在又要放人?” “你别怕,我爹是县令,收拾个老虔婆还不容易,让她死在牢房里就更容易了!” 舒春华:“我爹还没死呢!” 方永璋:“……” 大夫都说‘心存死志’了呢! 这女人,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倒也是,如果换成他爹,他恐怕也无法面对现实! “就这么放了她,也太便宜她了!”方永璋嘟囔。 舒春华苦笑:“因为她是我爹的亲娘啊,孝道压着呢,哪儿有儿孙告亲娘亲奶奶的!” “放了吧!” “不然外头的人会传县令大人以权谋私!” “在外头想收拾她也不是没法子,到时候民女定会麻烦衙内帮忙!” 刘捕头是杨县丞一党的! 他看似偏向自家的行为,其实是在给自家和县令挖坑。 方永璋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舒春华提起卖冰粉的事情“……都是衙内的朋友,我说不收银子,他们偏不干,扔了银票就走。 三个小厮,一共给了六百两,一家二百两!” “这银票我给衙内,衙内你去还给他们吧!” 方永璋摆手:“不用,对那几个王八蛋来说二百两不过是喝一顿花……喝一顿酒的银钱。” “而且你这个冰粉是不是全大靖独一份?” 舒春华轻轻颔首:“算是吧!”上辈子,还是她把冰粉给推广开来的。 给她方子的那对夫妻住在深山,鲜少外出,得了法子也只是夏日里自己做点儿吃。 方永璋冷哼:“既是独一份儿,那二百两还卖便宜了!” 舒春华:“可原料便宜,唾手可得。” 方永璋不以为然地道:“便是白得的原料,那也是你的秘方,别人弄不出来,物以稀为贵!” “你这个女人,有时候精明得很,有时候又……” 恶言说不出口,她都这般难受,已然是在强撑,他就……积点儿口德吧! 方永璋起身:“总之,他们有的是钱,你随便儿宰!” (纨绔天团:姓方的你礼貌吗?) “我走了,你早点儿歇着,莫要操心你爹那边儿的事儿了!” 想了想他又道:“我把马车留给你用两天,你得给小爷的马买上好的草料!” “行了,不许送小爷,小爷走了!” 出了舒家,方永璋对全福道:“你去请几个工匠,明儿上她家来赶紧把地窖的活儿给干完了!” 说完,又嫌弃道:“屁大点儿的地方,挖个地窖之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院子也忒小了点儿!” 也不知道棉花棉布的生意到底能不能做成,这都多长时间了,一点儿动静没有。 甚至这两样东西的价格还跌了些。 方永璋命人去牢房递话,把舒老婆子给放了。 刘捕快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要放人,等方永璋走了之后就连忙跑去找杨县丞。 “大人,小的本想今晚就动手,让那老婆子死在牢里,这样就能让舒墨庭去闹了……谁知道,那纨绔居然抽风让放人!” 第55章 “他会不会猜到小人的用意了?” 杨县丞放下手中把玩着的印章,起身走到刘捕头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想多了。” “舒老大就是个愚孝的,他尚若还有一口气,都会要求放掉他的亲娘。” “报仇出气的事儿不着急,慢慢来。” “眼下姓曲的疯狗似的盯着本官,你也小心些,他一定还盯着你的!” “忍过这一段儿再找机会吧!” 刘捕头:“大人英明!” …… 舒春华给梁氏收拾了一套被褥和洗漱的用品,做好了饭食之后,就让春芽坐马车把饭食和东西给梁氏送过去。 等他们回来,舒春华又去别院看了看小山。 她眼下几乎笃定舒满仓不是舒家亲生的,只是舒老头儿的嘴要如何才能撬得开? 上刑? 还是用别的法子? 舒春华怕舒老头儿老胳膊老腿儿,刑具上身就噶,到时候就什么线索都没了! 别的法子…… 别的……有了! 她有办法了! ---------------------------------------- 第72章 舒墨庭回去了,王氏嚎啕大哭,一边儿哭一边儿咒骂舒满仓一家人。 哭够了就跑去张罗着给舒墨庭烧艾水洗澡祛除晦气。 酒楼的席面到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大快朵颐,庆祝舒墨庭出狱。 舒老婆子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一家人吃完饭,桌上的残羹剩菜那是相当地刺眼。 她气得发抖,指着有些愣神的一家四口怒斥道:“我和你爹都在牢房里,你们就在家里吃席?” “我和你爹还没死呢!”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娼妇玩意儿撺掇的?” “我好好的儿子都被你给教坏了!” 舒老婆子破防了,她虽然在牢房里待着的时间不长,可是却真的很遭罪啊! 那里头关着的人见她进去了,上去啥也不说就是一顿揍。 揍得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里头有个老虔婆更是不要脸,自己拉了让她去舔腚! 呜呜呜…… 她遭了大罪,可儿孙们却在家大吃大喝,她能不生气么? 她怎么能不生气! 可儿子孙子是她的心头肉,她不信儿子孙子能这般对她,那就只有外人,只有王氏那个娼妇! 舒老婆子把所有的委屈愤恨全部撒在王氏身上,扑过去就打。 发了狠地打啊,给王氏打得嗷嗷叫唤。 她的脸上被老婆子挠得血呼呼的,头发也被舒老婆子扯下来好几缕。 两个亲生的儿子没有一个去帮忙拉,都吓得站在舒墨庭的身后。 舒墨庭也没开口劝或者拦着自己的亲娘。 怎么劝? 怎么拦? 老太太心里的邪火总要发出去才行。 等到舒老婆子打累了,舒墨庭才上前将她搀扶着去坐下,然后吩咐王氏:“你去让婆子烧水,给娘洗漱去去晦气!” 吩咐完了才转身跪在舒老婆子面前道:“娘,是儿子不孝。” “儿子出狱,王氏张罗这桌饭菜要给儿子接风洗尘去晦气。 爹娘尚在狱中,儿子哪儿能吃得下去。 可这席面已经置办下来了,不吃就真是糟践东西……况且家里如今已大不如前,儿子实在是不敢浪费……” 舒老婆子抹泪:“你起来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 “也是该去去晦气,咱们家以后还得看你……” 舒墨庭顺势起身,跟着跪下去的舒文艺和苏文华两兄弟也就跟着起来了。 “文义,你现在出去看看醉仙楼关门没有,若是没有关门,就重新叫一桌席面,给你阿奶接风洗尘。” 舒老婆子连忙拦住:“不去,这桌上还剩老多菜呢! 再说了,我也没胃口!” 有个屁的胃口,在牢房里待了半天工费,被逼着给好几个又脏又臭的婆娘舔腚。 明明牢房里有棍儿她们拉完不用棍儿刮,非要欺负她,把她当厕筹用! 舒老婆子吐了个昏天地暗,哪里还能吃得下。 舒墨庭又劝了劝,见舒老婆子坚定说不吃饭,他才让人将桌子给收拾了。 “娘,他们放您出来的时候咋说?” 舒老婆子道:“没说啥,只是把我给放出来了,说我有个好儿子。” 说到这里,她忙问舒墨庭:“老二啊,你花了多少银子啊?” “咋不把你爹也赎买出来呢?” 舒墨庭的目光闪了闪:“娘,他们说您是杀人,要了我一千两银子。” “我手里就只有那么多了,赎了您,就没钱去赎爹,我想着杀人是死罪,爹至少是活罪,自是先赎您要紧。 爹那里只能再想法子。” 舒老婆子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舒墨庭苦笑道:“文义赎我都花了八百两,我去赎您,一千两算是少的了。 您是我娘,就是炸锅卖铁,拆骨卖肉我也要把您给救出来。” 舒老婆子感动极了,她抱着舒墨庭哭。 舒文义叹气:“可是爹,爷爷怎么办啊?我们一直不去赎他,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孝啊……” 舒老婆子抹泪道:“我明儿就去牢房里找他,我来跟他说道。” 舒墨庭颔首:“行,那就辛苦娘了。不过明日去牢房之前,还得打探打探大哥怎么样了,到底是死是活。” 一提舒满仓,舒老婆子就恨得咬牙切齿:“别提那个白眼儿狼,他不是你大哥!” “他握着我的手把刀插进胸口的,活不了!” 舒墨庭放心了,活不了就好。 “大哥没了,剩下的孤儿寡母该怎么活啊!” 舒老婆子骂道:“都死干净才好呢!” 舒墨庭笑劝道:“娘,虽然分家了,可咱们还是一家人不是,人死如灯灭,大哥都死了,您就别计较其他的了。” “况且,大哥没了,他家合该您这个长辈去做主才是,大嫂还年轻,是不是该找个人嫁了? 找啥样的人家,收多少彩礼,还不得您去做主?” 舒老婆子一拍大腿:对啊! 她是当婆婆的,踢脚把那娼妇卖进窑子,也没人能拦得住! 梁氏那个娼妇给老娘等着,老娘非把你卖进窑子不可! ---------------------------------------- 第73章 第二天一大早,舒老婆子揣了点儿舒墨庭给她的银钱就去牢房里。 她笃定舒满仓死了。 不可能不死! 可以说那一刀是她亲自捅进去的,那可是胸口。 舒墨庭要谨慎点,他出去打听了一圈儿,还跑去舒满仓家看了看。 看他家门口挂了白,就知道舒满仓确实是死了。 他心底的恶气瞬间出了一半。 牢房里,舒老婆子鼻青脸肿的样子舒老头儿愣是没把她给认出来,听她的声音才确定这丑婆子是自己的婆娘。 “你咋成这样了?”舒老头儿问。 舒老婆子道:“别提了,被老大那个野种给坑了。” 她叭叭叭地说完。 舒老头儿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伸出牢笼的手一把抓住舒老婆子的手腕,把她猛地朝着自己跟前儿扯。 舒老婆子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地砸在牢房的围栏上,疼得她惨叫。 “你说啥?” “你把老大给杀了?” “老二把赎我的银子用来赎你了?” 老大死不死舒老头不关心,他只关心的是赎他的银子居然用来赎了这个老虔婆。 舒老头儿简直接受不了。 “不是我要杀他,是他抽风抓着我的手拿刀去捅自己,我也没料到啊!” “杀人是死罪,你是活罪,老二才先拿银子救我的,你别怪孩子。” “老二那里应该还有银子,我后头又给了文义一些东西,拿去当了来救我!” 舒老头儿急躁地道,他杀了舒老婆子的心都有了。 只是不敢动手。 杀人的罪名是不可赎买的! 舒老婆连忙应下,仓皇跑出牢房。 老头子那眼神太吓人了,是要想要她的命啊! 舒老婆子一走,一个狱卒就晃悠过来,讥讽道:“老头儿,你被骗了。 咱们大靖的律法,弑父弑母罪加一等,得凌迟处死。 但杀子杀女却是罪减两等,根本就不会判死刑不说,甚至减下来比你的罪还轻。 而且啊,你那婆娘根本就不是被赎买出去的,是你家大儿子临死前说的,一切都是他自愿,不怪你婆娘。 故而上头就把她给放了。 啧啧…… 你的好儿孙,根本就没想让你出去。” 舒老头不愿意相信,他冲着狱卒喊:“不可能,你骗我的!” “不可能!” 第56章 “绝对不可能!” 狱卒摊手:“随便你信不信,骗你我又没啥好处。” “不过他们或许不是不想你出去。” 舒老头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迸发出希望的光。 但下一瞬,就听狱卒说:“或许他们是不想你活着出去。” “眼看着家里败落了,老不死的就该识趣去死,不要再给家里增添负担。” 狱卒扎完心就走。 拐过弯就脱下套在外头的狱卒衣裳随手一卷塞怀里,出了牢房之后快步跑到街道拐角处停着的马车外躬身禀报:“大姑娘,小的照您的吩咐做了。” 舒春华挑开马车帘子,让跟车的狗蛋儿给他了一块儿银子:“辛苦你了。” “今日家里也做了冰粉,你要有空就去我家,让春芽给你盛一碗吃。” 全福高兴得接连道谢:“不辛苦,给大姑娘办事儿,小的一点儿都不辛苦。” “去惠民医馆!”舒春华吩咐车夫。 车夫扬鞭,马车哒哒哒地去了惠民医馆。 进了病房,就见一脸憔悴的梁氏坐在窗边,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娘。”舒春华心疼地喊了一声。“您回去休息休息,我在这儿守着爹。” 听见闺女的声音,梁氏连忙起身去迎她进来。 “不用,让三娃子留在这里守着他就是了,我想带狗蛋儿去山上摘冰籽。” 舒春华抱了抱她:“娘,挣钱不急于一时,冰籽啥时候都能摘。” 梁氏摇头:“不行,不能耽误挣钱。” “他都不在乎我们,我为何要在乎他? 况且,这一家子他撒手不管,我便更要赶紧挣钱……” “守着他哭有什么用?” “一家子人还得生活,还得过日子。” 舒春华知道亲娘是伤心了,罢了,守在这里看着奄奄一息的爹娘会多想,会难受,不如找点儿事儿干也能少胡思乱想一些。 “行,那您带着狗娃子去。” “不过有个事儿我要跟您说一声,我对外说爹已经没了,家里也挂上了白。” “冲一冲,或许有用。” 她的谋算尚未成功,就先不告诉娘了。 梁氏颔首:“你做主就是了,反正丧事早一天办晚一天办没啥区别。” 她死心了。 ---------------------------------------- 第74章 虽说死心了。 可真快到云大夫说的时限,梁氏还是来了医馆。 云大夫冲着她们摇头:“老夫尽力了,你们去准备后事吧。” 饶是梁氏早有心理准备,也受不住。 舒春华也哭了起来。 梁氏忍着伤心对方永璋行礼道:“衙内,劳烦您陪着春华先回家张罗一下……” 方永璋连忙避过,他道:“婶子,我是晚辈,您别跟我客气。” 梁氏颔首:“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他再说会儿话。” 舒春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啥,抹着眼泪出去了。 方永璋也不知道该说啥安慰她,他有些懊恼,明明平日里嘴巴可利索了。 总能把亲爹气跳脚,眼下却成了锯嘴的葫芦,啥哄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如……不如我陪你先去选棺材?” 舒春华轻轻颔首:“好!” 方永璋带着舒春华到棺材铺,掌柜一看竟是衙内亲自来了,立刻热情接待。 “衙内怎么上店儿里来了,你要有事儿找我家老幺,派个人来说一声儿,小的让老幺沐浴焚香换身儿衣裳去找您……” 方永璋收了扇子:“本衙内不忌讳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了棺材棺材,升官发财! 多好的寓意啊!” 白掌柜闻言简直感动,眼睛都快笑没了。 “那,小的让人去家里把老幺喊来……” 方永璋:“不必了,您给我挑一个最好的棺材。” 白掌柜吓了一跳:“您……您家谁办丧事啊?” 莫不是县令大人那啥了吧! 不然咋是方衙内亲自来选棺材啊! 舒春华在铺子里看了一圈儿,过来跟白掌柜道:“是我爹办丧事,故而不用最好的棺材,请您帮我挑一副结实耐用的厚棺。 另外,还得在您这里请个丧事班子……” “就普通百姓出殡用的那种就行了。” 白掌柜忙看向方永璋,这姑娘可是衙内带来了的,衙内说要最好的…… 方永璋果然皱了眉头:“你不用担心钱,你的钱不够还有我呢!” 舒春华摇头:“至亲的丧事,怎么能花您的钱,再有,我爹就是普通百姓,平日里多花一个铜板都心慌……睡太好的棺材我怕他会魂不安宁。” 儿女真孝顺,就应该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对他们好些,而不是死了来大张旗鼓地办。 死后的哀荣,比不得活着时的一句温言。 而且厚葬,是在给墓遭贼。 上辈子舒春华给姜二牛风光大葬,轮到她的时候,她要求儿孙将她送回老家,简单安葬。 不立墓碑。 不写墓志铭。 不陪葬金银珠宝。 并留话,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白掌柜在一边儿打圆场:“是这么个道理,这棺木是有讲究的,若是福薄的用太好的棺材,怕压不住!” “再说了,棺木嘛,用紧扎的厚实木头打的,不比那些名贵木材差多少。” 方永璋这才点头:“行吧,你听她的!” 棺材铺不止是卖棺材,香蜡钱纸啥的都有,舒春华全托给白掌柜帮她准备。 她留下狗蛋儿在棺材铺等着,再度折返去惠民医馆。 爹尚未咽气,她想回去送他一程。 想来,娘应该已经跟爹说完道别的话了。 惠民堂。 舒满仓的病房里。 梁氏枯坐在病床前,不时抬手去探一下舒满仓的鼻息。 舒春华走了多久,她就枯坐了多久。 “娘……”舒春华在外敲了一下门,梁氏才回神。 “哎……你进来吧。”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弱,该让闺女来见他最后一面了。 舒春华推门进去,梁氏起身让她,站在了一边儿。 舒春华也伸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鼻息实在是微弱得很,几乎不可查。 “爹,我给你置办了一口厚实的棺材,没有去买那些花里胡哨的。 衙内找的人,掌柜的没赚我们的钱。 这辈子你吃了太多的苦,希望下辈子您能过上好日子,遇到一对儿疼爱子女的父母……” 舒春华说到这里就哽咽了起来,梁氏却忽然走过来将舒春华扯起来往身后一拉。 她狠狠甩了舒满仓一巴掌:“舒满仓你不是个男人!” “你把一家子人扔下了就死!” “你有啥资格投个好胎重新开始?” “你倒是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我们春华和小山一年的好日子都不曾有过!” “你个懦夫!” “啪啪啪……”梁氏左右开弓,下了狠手打。 方永璋从门外探头看,惊呆了。 平时温温柔柔的未来丈母娘现在好吓人啊! 舒春华也吓着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梁氏,不让她去打舒满仓。 梁氏崩溃大哭:“春华你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我打死他!” “舒满仓你不是个东西!你走了一了百了,把啥都压在闺女身上,你不要脸!” “你既没本事护住妻儿,你既心里没有妻儿,当年为啥要换媳妇? 为啥要成亲? 你他娘的打光棍儿不好么? 我饿死就饿死,饿死了也不必为你这孬种生儿育女,让孩子们也来这个世上跟着你遭罪!” “你个王八蛋!” “我跟你拼了,让你欺负人!” “你凭什么去死,你下半辈子明明就该给我的儿女当牛做马还债的!” 病房的动静引了好些人来,方永璋只能让小厮把人给拦住了。 云大夫过来瞧,方永璋都没让人进。 说实话,丈母娘虽然凶,但他觉得丈母娘说的那些全是道理。 老丈人属实该挨捶。 反正他都要死了,死之前让丈母娘出出气也算是全了夫妻情分。 哎,就是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受得住。 正当方永璋胡思乱想之际,屋里忽然就没了声音。 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永璋看着如被定身了一样的母女俩疑惑地问:“咋滴了?” 咋不打了呢? “大夫!” “云大夫!” 舒春华率先反应过来,转头朝外喊。 她还抱着梁氏不敢松手,怕梁氏再做出什么举动来。 方永璋忙去喊云大夫,云大夫来得很快,方永璋跟着他进门,便见躺在床上的舒满仓竟然睁开了眼睛。 第57章 并且泪流满面。 一脸的愧疚。 云大夫上前给他把脉,过了一会儿便笑了起来:“恭喜啊,病人已经过了生死关,我这就去给他换一副药!” “你们先去给他熬些清粥,喂他一些米汤……” 方永璋:(?`?Д?′)!! 丈母娘可以啊! 能把死人给打活了! 这手艺绝了! ---------------------------------------- 第75章 舒满仓醒过来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要回家。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跟妻女说,只是没脸说。 ‘对不住’这三个字,他都没脸说。 舒春华问过云大夫,云大夫等舒满仓喝过了米汤,给他扎了一遍针,这才松口让舒满仓离开。 方永璋命人将他马车里的凳子啥的拆了,地板上铺上席子和三层被褥,省得路上把人给颠簸出个好歹来。 回到舒家,院儿里放着一口棺材,和一些丧葬用品。 方永璋道:“我让人去跟棺材铺说一声,让他们把东西弄走。” 舒春华摇头:“不用了,买就买了,早晚还是能用上的!” 方永璋震惊,不是,你爹活了啊! 你打算活埋亲爹啊? 可既然如此,你又干啥费工夫去救啊! 拿纨绔的钱不当钱? 刚挣了六百两的冰粉儿钱就飘了? 他滴个活娘耶! 舒春华见吓到了衙内,便轻声解释:“我还有爷奶啊!” “做人家孙女儿的,要想着尽孝才是!” 方永璋打开扇子胡乱扇了两下:哎哟!不早说!吓死衙内了! “我家烦乱,我就不留衙内了,多谢衙内帮着奔忙,改日再设宴请衙内。”舒春华跟方永璋行礼,方永璋摆摆手:“你忙你的,赏花宴前一天我再来找你!” “要不我给你留一个小厮?有啥事儿你使唤他跑个腿儿啥的!” 说完,他身边的几个头腿子纷纷往前站了站,眼神儿使劲儿给舒春华暗示,就差举手了。 舒春华道:“不必了,若有事儿,我让定国或者是安邦来找您!对了,马车也不必留下了!” 方衙内的狗腿子们失望了。 全福酸唧唧地看向狗蛋儿和三娃子,嫉妒几乎化成实质。都是给人当小厮的,凭啥他们就叫定国安邦,自己个儿却叫全福。 衙内到底是不是读书人啊? 取名儿都赶不上大姑娘的一个脚指头! 嘤嘤嘤,他也想要定国安邦这样的威风名字! 方衙内走了。 舒春华就让春芽去灶房把银耳给舒满仓端去:“端三碗进去,剩下的你们几个分了,再泡上一朵新的,明儿再炖。” 春芽应下,连忙跑去灶房。 “姑娘,那棺材放哪儿?要不要挪动到廊下?”若要挪动,他和三娃子加薛厨子不行,还得再找两个人。 这口大棺材真材实料特别重,好几个大汉抬来的。 舒春华道:“棺材不管它,就放在院儿里,其他的丧葬用品就收拾去库房,门口的白不用动,有人问你们就只管说下葬的日子还没定,别说我爹缓过来了。” “是!姑娘!”狗蛋儿和三娃子连忙应了下来,便去收拾院儿里的那一堆丧葬用品。 舒春华进屋去找梁氏,见舒满仓醒着,就知道他听见了自己先前在院儿里说的话。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的意愿,梁氏也没反对。 对梁氏来说,棺材留着也挺好,可以随时提醒舒满仓做过什么样的蠢事。 春芽送来了银耳,舒春华拉着梁氏去桌边儿坐下:“娘,先吃银耳,吃完了您再喂爹吃些。” 梁氏本来想先喂舒满仓,但闺女这么一说,她也随着闺女坐下来吃。 先吃一会儿,他并不会饿死。 自己以前都是处处以男人为先,什么都听他的,处处为他着想,他说让忍着她就忍着,结果呢? 以后啊,她自己得先活好了! 因为她知道,床上那个男人,根本就靠不住! 老话说得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的! “春华,你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你爹这里有我呢!”吃完一碗银耳粥,梁氏就对舒春华道,她是真心疼自己的闺女,这一个事儿接着一个事儿没完没了不说,当爹的还给她找事儿! 是,那天晚上她是放了狠话。 但她放狠话是砍了那一家人,不是自己去死,用自己的死去威慑那一家人。 那一群吸血的伥鬼,巴不得他们去死呢,他们死了,那一屋子的伥鬼不就可以来吃绝户了? 到时候儿女们咋整? 梁氏气得心口疼。 舒春华笑着抱了抱梁氏:“娘,一切都能好起来的,您看,老天爷还是眷顾我们的,爹也醒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松开梁氏,走到床前坐到了床沿上,拉着舒满仓的手,对他道:“爹,您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阎王殿里也溜达了一圈儿。 不管他们对你是生恩还是养恩,您这一次也还得干干净净的了。 以后啊,您能不能把他们当成陌生人,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她的话音落下,舒满仓已经泪流满面,他哽咽着点头,虚弱地‘嗯’了一声。 ---------------------------------------- 第76章 从正房出来,舒春华就回自己屋里写了一封信,她招呼来狗蛋儿:“明日你把这封信给衙内送去。” “记住,要亲手交给衙内,跟衙内说,看完就让他烧了。” 说完,她把一包银子推给狗蛋儿:“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明日送信之前先去一趟江牙人家,把银子给他,让他再帮我添五百两的货。” 狗蛋儿谨慎地将信放进自己的怀里:“姑娘放心吧,我肯定把事儿办好!” 舒春华轻笑着颔首。 等狗蛋儿走了,她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来。 醉仙楼。 雅间里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是杨县丞和几个乡绅在招待方县令。 虽然杨县丞一直没将方县令放在眼中过,但是,眼下姓曲的居然跟他撕破脸,砍断了帮他敛财的一条臂膀,搞得他好些赚钱的营生都暂时停了。 杨县丞烦躁不已。 他只能拉拢方县令,回头好利用方县令把姓曲的给搞死。 饭桌上,竟然还有舒墨庭的身影! “县令大人,我那个大哥真真儿是个搅屎棍,他现在人虽然死了,可他干的那些事儿实在是……学生在这里给大人赔罪,实在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舒墨庭站起来,端着杯子跟方县令鞠躬道歉:“学生自罚三杯!” 方县令却不给他面子:“你现在已经不是秀才了,岂敢在本官面前自称学生?” “若不是看在杨县丞的份儿上,本官必让人将你打一顿撵出去!” “衙门里的那顿打你给钱蒙混过关,私下里可再没这等好事儿了!” 舒墨庭被方县令怼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底骂死了方县令,狗日的东西当个县令了不起得很! 让你先得意着。 过两年等你全家人头落地的时候,老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哼! 到时候他一定去买一箩筐的人血馒头喂狗! “县令大人,下官知道您和舒秀才之间有些误会,哎,他也是被他不争气的闺女给坑了! 当父母的,真真儿是拿儿女没有法子。 他要不用侄女儿换亲,万一闺女学着别人私奔,那你们两家的脸面可都挂不住!” “事儿已经过去了!今儿啊,下官来做个和事佬,还请县令大人原谅他则个,以前的事儿就翻篇儿过去了成不成?” 方县令不情不愿地道:“既然杨老弟这么说了,本官无论如何也得给这个面子。” 杨县丞对舒墨庭道:“方县令给我面子,你赶紧的,自罚三杯!” 舒墨庭连忙喝了三杯,在场的几个乡绅纷纷拍手称赞起来。 方县令也就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众人纷纷方县令大人有大量,纷纷起身向他敬酒。 很快,方县令就喝醉了。 杨县丞起身:“你们慢慢喝,本官先将县令大人送回去。” 从酒楼出来,杨县丞命方县令的人将方县令搀扶到他的马车里,他也跟着上了马车。 方县令醉醺醺地拉着他的手说:“老杨啊,我在咱们清江县这几年,真的得亏有你,不然啊……还不知道会被那帮子地头蛇坑成啥样呢!” “要是有朝一日兄弟我能升官,必定忘不了兄弟你!” 杨县丞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恭维道:“县令大人哪里的话,清江县在您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就连盗匪都少了,那是您的功劳,下官可不敢居功! 第58章 全是县令大人带领得好……” 方县令摆摆手:“青柏啊,你可莫要谦虚,你帮我良多,我都记在心里。 你和曲主簿不一样,他是个老顽固,本官屡屡在他那里受挫……若没有你,本官怕是早就被他给架空了,做个傀儡县令!” 杨县丞撇嘴,说得你现在就不是傀儡了一样! 平日里捧着你几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这清江县的父母呢! “青柏啊,我知道,你那个连襟没了,你心里难受!我跟你说,舒家那孩子在我手里,你要想给你连襟报仇出气,我就把那孩子给你送府上去。 随便你怎么处置!” 杨县丞连忙摆手:“大人啊,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那孩子是无辜的,他被虐待成那样下官是真真儿心疼,同时也恨啊,恨我那连襟不做人! 下官央求您看在下官的面子上,对那个孩子好点儿……” 方县令醉醺醺地道:“啊?你不要啊?行,你不要我就养着,正好用他拿捏那村姑……” 说话间,马车到了方府门口,杨县丞道:“大人,有件事儿需要大人抬抬手……” 方县令大手一挥:“你说!” “你的事儿就是本县令的事儿!” 杨县丞道:“是这样的,常平仓有一批粮食发霉了,需要撤换掉,但曲主簿卡着呢,不让用印……” 不清醒的方县令:“走!回衙门!本官给你用印!” ---------------------------------------- 第77章 方县令真给杨县丞盖了大印,还盖了私印。 杨县丞高兴得不行,心里暗骂方县令这个蠢货。 常平仓的这批粮食他早就跟人勾结搞出来卖了,眼下不过是利用方县令来平这笔账而已! 这事儿他还得透给姓曲的知道,只要姓曲的和姓方的斗起来,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在杨县丞眼中,曲主簿和他一样,都想要县令的位置,故而,他和曲主簿不光是对方的敌人,也同时是县令的敌人。 杨县丞不觉得自己把这个消息透给曲主簿听,曲主簿会无动于衷! 再过几日,等到顾三少爷开赏花会的时候,他借助舒春芳说的那件事儿和顾家攀上关系,曲方二人再斗个头破血流,清江县的县令位置便非他莫属! 甚至,他还能往上再上一步! 舒春芳跟他说了那件事之后,他就命人暗地里狠狠地查了查,倒是教他查出来一些事儿,这些事儿让他觉得舒春芳说的应该是真的。 确实是有人想要朝顾二奶奶的小闺女下狠手。 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好心,给舒墨庭脸面。 舒墨庭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眼下他缺人用,舒墨庭凑上来,他自然是要用一用的。 不用白不用嘛! 杨县丞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他不知道的是,方县令回家就醒酒了,还把已经睡下的儿子挖起来说话。 方永璋:(# ̄~ ̄#) 不是! 当爹的能不能靠谱点儿啊! “我听说舒满仓死了,你这几天就勤快点,过去帮帮忙!” 方永璋撇嘴道:“没死成!被我丈母娘给打活了!” “噗……”方县令才喝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方衙内幸好躲得快,不然就喷他脸上了。 “爹!你真是……大半夜的你干啥啊你!” “喝醉了找娘去,找我干啥!” 烦死了! “谁让你不好好说话的,什么死了被打活了!”方县令冷哼一声,拍了桌子。 方永璋白眼儿翻上了天,不想跟亲爹废话:“反正没死成,您快走吧,我要去睡了!” 方县令被逆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道:“没死是好事,不然舒大姑娘还得守孝,你们的婚期就要推迟! 对了,明日你就把舒小山接进府中来。 等他的身子调养好了,就和你一块儿念书!” 方永璋听不下去了,推着他爹出门。 不过嘛…… 他爹倒是出了个好主意,小孩儿跟他一块儿念书,那往后他逃课,就可以喊小孩儿帮他写课业了啊! 他可是姐夫兼救命恩人,小孩儿必须帮他! 嗯! 为了课业,他要督促舒小山好好念书!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狗蛋儿就去给舒春华办事儿去了,江牙人见舒春华还要追加棉布和棉花,就问狗蛋儿:“这两样东西这两日还在跌价钱,你家主人可知道?” 狗蛋儿:“您问这么多干啥,我家姑娘让你买你就买,我家姑娘有钱!” 自从三桶冰粉儿卖了六百两,三娃子就膨胀得不行,就是一向稳重的狗蛋儿,也有些膨胀。 江牙人噎着了。 他要是不知道舒大姑娘的底细,还真能信了他的话! 要知道,舒大姑娘的第一笔买棉布棉花的钱,可是喊他用聘礼换的! 罢了,他不过是个中人,提醒客人已经是越矩了。 狗蛋儿从他这里拿着收条和契约离开,便直奔方府,把舒春华的信给他。 衙内刚起床,打着哈欠,吊儿郎当地拆开信,看着里面的内容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你家姑娘找谁帮忙写的信?” 既是机密,又让他看过就烧,怎么能随便找人写呢? 亲自跟他说不行啊? 狗蛋儿躬身道:“回衙内的话,这是我家姑娘自己写的!” 方衙内震惊了:“她会写字?” “这是她写的?” “她不是没念过书的村姑么?怎么会写字儿?” 这字比他爹写的还好! 他还以为是哪个老秀才写的呢! 大姑娘被看贬,狗蛋儿十分不高兴,但他知道方衙内是姑娘的未婚夫,姑娘的冰粉儿能挣钱也是托了他的福,故而忍着脾气解释:“衙内,我家老爷上过两年学,我家大娘子也识字,以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 我家姑娘就是老爷和大娘子教的,她自己偷偷用自己做的毛笔,沾水练的。” 方永璋:Σ(⊙▽⊙“a “衙内可要给姑娘写封回信?”狗蛋儿问。 方永璋想起他狗爬一样的字连忙摇头:“不了,你回去告诉她,我帮她办好,但她欠我一个人情!” 狗蛋儿:“是!” 他告退。 方永璋喊住了他:“你等等!” 然后就亲自跑自己的书房去,扒拉了一堆笔墨纸砚让狗蛋儿带去给舒春华。 反正放他这儿也是落灰。 狗蛋儿一走,方永璋就蔫儿吧吧地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瘫着。 完球了! 未来媳妇的字儿写得那么好,把他衬托得像一坨狗屎。 “好在还有小舅子!” “我的字比小舅子的好看就行了!”方永璋退了一步想,人瞬间就活了过来。 想起舒春华信里的内容,他把信烧了之后就带着心腹狗腿子们上街,他得亲自去置办! 那女人托他找人办的事儿,他要亲自上场去办! 舒家。 因着舒满仓要养伤,早上就熬的小米粥蒸的白面馒头,薛厨子又炒了两个小菜。 吃完饭狗蛋儿和三娃子就收拾地窖,地窖后续的活儿方衙内找来的人半天就干完了,还把竹杆儿撑着的简易棚子给拆了,用木头搭建了一个结实的棚子。 这样便是下雨也不怕有水渗到地窖里去了。 梁氏伺候完舒满仓吃饭吃药,就琢磨着去山上采摘冰籽,只是她还没出门,门外就响起了舒老婆子凄厉的哭声。 “哎哟,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你这么年轻就去了,让我这个当娘的咋活啊!” “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母子之间哪儿就有隔夜仇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偏要去寻死……我的儿啊,你是在剜你娘我的心啊!” 梁氏听到这声音,拳头都硬了。 她进灶房就提了菜刀冲出去,舒老婆子看到她提刀的模样,声音顿时卡在嗓子眼儿里,出不了了。 舒春华撵了出去。 就见舒老婆子身后的舒墨庭,带着族长族老等一群人,堵了她家的门。 舒春华冷笑一声,对狗蛋儿道:“去,把咱们家的泔水拿来,泼他们身上!” 可惜收夜香的来得早,不然招呼门外这群人的就是粪水不是泔水了! 狼来了就打! 废什么话! ---------------------------------------- 第78章 泔水其实狗蛋儿也舍不得,他家泔水油水足,有人愿意买去喂猪。 算了,今儿的泔水钱就他来出吧! 狗蛋儿和三娃子一人提溜了一桶泔水,出来二话不说就朝着舒老婆子和舒墨庭等人泼去。 舒墨庭等人是站着的,躲避及时,虽然也沾上了,但不像坐地拍腿的舒老婆子避无可避。 第59章 浑身被淋了个通透。 “大嫂!大丫!你们这是干啥,你们……你们竟如此不孝!” 脑袋顶上顶着一张菜叶子,胡子上也沾染了不少泔水的族长怒不可遏,他指着舒春华和梁氏等人道:“放肆!反了天了!” “简直不孝至极!” “你们这样,该被浸猪笼!” 梁氏举着菜刀,恶狠狠地指向族长:“浸猪笼?你来试试!” 舒春华把梁氏往身后拉了拉,然后朝着街坊四邻行礼:“诸位街坊,前几日大家是瞧着我爹被逼寻死的!”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苍天在上,举头三尺有神明!” “人在做,天子在看!” “今日,我就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指天发誓,谁让我们一家子不能活,我就让他们也不能活!” “左右一个死字,谁怕谁!” 她的话铿锵有力,那豁出去一身剐也要将仇人也带走一起死的架势,让族长和他带来的族老们感觉到后背发寒。 “别拿长辈的款儿来压我们!” “我弟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现在依旧不知所踪,我爹……眼下就剩下我和我娘,但你们想要吃绝户也不能够!” “当然,谁家头铁也可以来试试!” “明给你们说,眼下这宅子是用我的聘礼置办的,家里的财物全都是聘礼,我和我娘要是没了,这些东西你们也得不到手!” 族老们瞬间就打了退堂鼓。 他们想起了舒春华未来的婆家,那可是县令方家,人家给出来的聘礼,媳妇儿没娶进门,自然是要收回去的! 这帮人顿时朝着族长和舒墨庭投去了谴责的目光,本来啊,他们是来吃舒墨庭家的绝户,不曾想舒墨庭竟然被赎买出来了。 还和县丞大人攀了关系。 听说舒满仓死了,就在舒墨庭的撺掇下来当舒满仓的家,谁曾想,这两母女居然这般烈性。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大丫头,眼下大哥没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理应来帮着料理丧事,可你倒是好,上来就泼泔水! 你爹才走多久,你就这般不孝,小心他……” 舒春华冷笑:“小心我爹跳起来扇你么?” “二叔!以你的罪名,至少要五百两银子才能将你赎买出来!你家有五百两银子赎罪,却为了二十两把我弟弟卖进姚家那个火坑。” “现在我爹尸骨未寒,你又领着一帮人来说是帮忙,呵,谁不知道是来吃绝户的!” “只是啊,二叔你有花不完的银子,你牙口好,族长和族老们呢? 真不怕跟着他来我家咬上一口,把满嘴的牙给崩掉了?” “对了,我二叔承诺给你们多少钱?” “不如这样,你们让我二叔先把钱给你们,你们再帮着他吃绝户,最终这绝户到底能不能吃到嘴里,但至少你们也不白来一趟不是?” 舒春华的话音落下,街坊四邻们便哄然大笑,对着这帮满身泔水的人们指指点点。 族长的面皮都气紫了! 他怒斥道:“强词夺理!你这丫头,这般污蔑长辈,真是忤逆不孝,品性低劣! 舒家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么个畜生!” 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的,被家族的族长指着脸面说忤逆不孝品性低劣,她的名声就毁了! 梁氏气得想扑过去跟那老头儿拼了。 但舒春华拉住了她,舒春华笑了,她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众人觉得她是不是被气疯了。 她跟众人道:“诸位可听清了舒家族长的话?他说我忤逆不孝品性低劣!” “族老们也这么认为吗?” 族老们纷纷应是,他们当然要帮着族长说话,而且大丫上来就叫人泼他们的泔水,他们也生气啊! “岂止是品性低劣,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对!目无尊长,对尊长言语不敬……这样的人养大她做什么?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溺死在尿桶里!” 舒墨庭得意地看向舒春华,被族长和族老们一顶顶的帽子扣下来,就算是周围几个邻里帮着她又如何? 很快全县就会知道,她是个被宗族定义为无品无德忤逆不孝的人!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他们大家伙儿道歉,再乖乖听话交出家产。 不然一个名声扫地的女人,县令府绝对会退婚! 他现在是想明白了,为啥非要执着让她跟着县令一家被砍头啊? 把她和她娘一起卖进窑子不好么? 让这对母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天天被那些又脏又臭的贩夫走卒侮辱…… ---------------------------------------- 第79章 舒墨庭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昂起脑袋,盯着他的猎物蓄势待发,随时都准备着扑上来咬上一口。 “大丫,你对我有误会,我不怪你!但是,族长和族老们是来帮忙的,你这么对他们良心不会痛么? 你年轻,容易犯错,听二叔一句劝,赶紧跟族老们道歉。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你爹的后事要紧,咱们啊的,得让他走好!” “呸!”梁氏没忍住吐了舒墨庭一口唾沫,直接吐他的脸上。 “你一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没资格说话!” 舒墨庭气得发抖,他抬手擦干净脸,眼里的恶毒根本就掩饰不住。 “大嫂,你别给脸不要脸!” 杀人偿命,他才不相信梁氏真敢杀人伤人,她拿着菜刀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舒春华道:“二叔你给的脸,我们可不敢要!” “不过啊,二叔你看族长和族老们都说我品性低劣,可你闺女不愿意嫁进县令府,你不退亲,偏要将我换去。 你有多恨县令大人? 居然把一个宗族都认为品性低劣的人塞给县令大人的儿子! 还有族老们知道这件事也不阻拦,还乐见其成,也没个人去和县令大人说道说道。 你们也同县令大人有仇么?” 舒家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变了脸色,他们哪里敢……哪里敢…… 完球了,先前被大丫那么一激,竟然忘了形…… 现在怎么办? 现在反口还来得及吗? 舒春华用行动告诉他们,来不及了! 她对街坊四邻道:“诸位街坊,我家的泔水没了,不知你们还有没有,若有,我出五十文一桶买!” 五十文一桶泔水? 卧槽咧,他们平时要有油水的泔水才能卖三文钱一桶,正常情况下的稠泔水才能卖一文钱一桶,稀泔水是没人要的! 一文不值! “我家有!”有机灵的人立刻高呼,转身跑回家提溜泔水,然后往舒家人身上泼。 五十文,必须包售后!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去家里提溜泔水,舒家众人想逃窜,然而街坊们想挣钱啊,有人回家提溜泔水,有人拦住他们。 当然,也是他们的事儿做得太丑,前脚逼死人,后脚又上来吃绝户! 加上之前官司的事情就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真的是太恶心人了! 舒家这帮人全都被泼成了落汤鸡,一个个的臭不可闻,还不能开口骂,开口酸臭的泔水就会流进嘴里。 直到邻居们没泔水泼了,才放他们离开。 一个上道的邻居摸着脑袋嘀咕:“哎呀,真是的,手滑,泔水都撒了!” “舒大姑娘,大娘子,一会儿我们就把这儿收拾干净,实在是对不住……” 舒春华笑了:“不妨事,诸位稍等,我这就去给大家拿钱!” “娘,我们先进去!” 舒春华让狗蛋儿拿了钱出来,等大家伙儿把门口收拾干净了,就开始发钱,她把帐结了,每个人都多给了十文钱。 众人高兴得不行,纷纷劝她要节哀,还说大家都是邻居,以后有啥事儿了就招呼一声,他们肯定来帮忙。 舒春华颔首应下。 等大家伙儿散了,狗蛋儿就跑去第一个泼泔水的小伙子,和帮着打圆场说手滑的大婶儿家中,每人多给了五十文。 所有的话尽在这五十文里,两人纷纷道谢,那大婶儿还无师自通地跑去隔壁巷子大肆宣扬舒墨庭从牢房里出来,就带着一帮舒家人去逼死人家亲爹,然后吃绝户…… 舒墨庭和舒家族长族老们,在大婶儿的嘴里极其恶毒……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比泔水,比茅坑里的屎还臭的名声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但这帮人并不知道。 此刻他们聚集在舒墨庭的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把舒墨庭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但要求舒墨庭拿钱出来给他们买衣衫,还有族老提出,按照舒春华的说法,让舒墨庭先给他们钱! 真的是被舒墨庭给坑惨了! 县令大人啊! 哪个老百姓敢得罪县令? 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60章 他们气,舒墨庭更气! 他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娘滴! 这个大丫怎么就这般难对付! 他以前真是小看大丫了! 舒墨庭不得不破财,一人赔了他们一套衣服钱,但再多就不肯出了! 这群老狗,还想吃他的绝户,呵~ 他才不惯着他们呢! 不欢而散! 被舒春华派来盯梢的三娃子回去之后,眉飞色舞地跟舒春华和梁氏学。 梁氏骂道:“一群不做人的老东西,活该!” “这样的宗族,要是能脱离就好了!” 一个个的全部是好东西! 可是,宗族并不是那么好脱离的! 要不然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能趁机出族。 ---------------------------------------- 第80章 舒春华道:“娘,被逐出宗族的人名声会不好,而且小山将来是要读书的,倘若我们被逐出宗族,不会有人愿意为他担保,不管任何原因,他都会被记一笔…… 就算是这一关过了,小山那么聪明,将来若是读书读出来考上了举人进士,除族这件事,就会成为政敌们攻讦他的致命把柄。 故而那时候我才抬出县令府逼得二叔和爷爷不敢真将我们除族。” “可凭什么是咱们被除族,该滚蛋的是二叔一家子!” “还有族长族老……也该换换人了!” “娘,我记得七爷家的正兴叔好像在县里谁家当管事,正兴叔以前还帮我咱们……” “咱们既然也搬来了县里,等回头空了,也该走动起来,当年的情,也该还一还,娘说是不是?” 梁氏点了点头,她道:“你七爷爷一家都是好人,他家儿子们也能耐,各有各的本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家才不惜得去争族里这些有的没的。” 舒春华轻笑道:“不着急,小山还没开始念书呢,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等爹好起来,咱们先把包子铺开起来再说别的!” 这包子铺啊,真是一拖再拖。 一说起包子铺,梁氏立刻就想到了冰粉儿,她道:“上午耽搁了,下午我得去摘冰籽!” 被耽误了摘冰籽,梁氏恨不能冲去舒墨庭家把舒墨庭给打一顿。 谁他娘的都不能耽误她挣钱! 只有钱挣到手了,心里才踏实,才安稳! 说起来,这两天因为这些破事儿都没卖成冰粉,那些纨绔没一个派人来买,梁氏有些担心,担心他们以后不来买了咋整? 纨绔们:…… 呜呜呜,他们也想来买啊! 可你家不是出事儿了么! 没法子上门啊! 有忌讳的哇! 那冰粉儿买回去,自家想吃桂花味儿的放桂花蜜,想吃玫瑰味儿的放玫瑰蜜,想吃槐花味儿的放槐花蜜,自家的厨子可以变着花样弄。 给爹娘送去,姊妹送去,个个都被冰粉儿的味儿给惊艳了。 纷纷又来讨要。 哎哟喂! 平日里他们可都是被嫌弃的主,这回因为冰粉儿个个都被夸了! 特别是贺胖子,他娘苦夏,每到夏天就吃不好,他爹每年夏天都为这事儿发愁,结果他把冰粉送上,她娘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还因此开了胃口,能多吃两口饭了! 给他爹欢喜得不行,当场就赏了他四百两! 喊他每天都弄些回家。 他娘后头也给他塞钱来着! 可惜,这冰粉儿才买了两桶,舒家就出事儿了。 哎…… 人家门上挂着白,哪好意思上门去买冰粉儿啊! 眼瞧着亲娘没吃上冰粉儿亲爹要揍他,他连忙跑去找方永璋救命。 其他几个纨绔也和他心有灵犀,都跑来找方永璋帮忙。 要知道,回家能被夸,谁愿意被骂啊! 酒楼里,几个人合伙请方永璋吃饭,大家以前也爱奉承他,但并不像这次似的这般火热,争相奉承。 方永璋受用极了。 几口酒下肚:“不就是冰粉儿么!” “她家便是有天大的事儿!我要叫她做,她就得乖乖地做!” “你们等着!” “小爷这就上舒家!” 众人又是一番恭维,方永璋飘得不行,他喊来全福:“你去一趟大姑娘家,让她做一二三四五六桶冰粉,就说本衙内要!” 全福连忙应下,颠儿颠儿地跑去舒家传话。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啊,舒老爷被大娘子给打活了! 不知道大姑娘有没有他娘这个本事,若有,那衙内相当于多了好多条命呢! 要死了大姑娘就去抽衙内嘴巴子! 当然,他们这些人也能跟着沾光! 嗯,得奉承好大姑娘,将来万一哪天走霉运快死了,大姑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能来抽他几个嘴巴子,好把他给抽活了! 就算大姑娘没这个本事,大姑娘也能帮着请大娘子来抽啊! 去舒家,全福的干劲足得很。 正直晌午,舒家正好开饭全福就来了,梁氏忙招呼他坐下吃饭,他哪儿敢啊。 先说事儿! “大娘子,大姑娘,今日可有空做六桶冰粉?我们衙内在酒楼里把牛给吹出去了……” 梁氏闻言立刻就是一喜,她正愁着纨绔们不来买冰粉了咋整,全福就来了! 全福可真是个福星啊! 衙内也是好人! “有空有空!” “让他们晚点儿派人来拿……” “你饿了吧,坐下来吃点儿再回去跟你们家衙内回话!”梁氏再度招呼全福。 全福忙道:“我去跟薛厨子一起吃!” 然后不用梁氏招呼,自己就跑去灶房找薛厨子等人吃饭。 舒春华见梁氏的心情变好了,也跟着开心。 她是不担心冰粉的销量,但梁氏不同,头一回做生意,患得患失很正常。 下午,梁氏在家搓冰粉,冰籽让三娃子和狗蛋儿去采。 舒春华午休起来,就听春芽说衙内在堂屋等她。 她收拾妥当,拿上给方永璋做的鞋垫儿和荷包,然后去堂屋见他。 因为他在,薛厨子弄了一盆冰放去堂屋,还把堂屋的门口的竹帘放下挡外头的暑气。 舒春华打帘子进来,方永璋见她穿得素净,脑袋上耳垂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首饰都没戴。 耳朵眼儿都是用茶叶棍儿穿的。 衙内不高兴地用扇子点了点桌上放的锦盒:“你今儿给本衙内长脸了,这是报酬!” “你也不能太素了!” “丢本衙内的脸!” 舒春华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好巧,民女也有东西送给衙内!” “是我做的,还望衙内别嫌弃!” 方永璋拿起鞋垫看了看:“还行!” 他把鞋垫放下,又拿起荷包:“还……” ‘行’字没出口就卡壳儿了! 荷包上绣的是什么鬼? 下山虎不该是威风凛凛的么?怎么让她绣成了包子样? 老虎绣成包子样,血盆大口也变成了开了口的包子皮,正等着往里填馅儿呢! 他抽了抽唇角,实在是夸不出来。 他虽然是纨绔,但也是一个有底线的纨绔! “你这个绣工,也该好好练练了!”他满脸地嫌弃。 舒春华笑着应下:“好!” 她的眼睛太亮,笑容太纯净,晃了方永璋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被这样的她盯着看,他就觉得热,耳朵和脸蛋儿都开始发烧。 明明这屋里有冰啊! “那啥,咱们来说正事儿!你信里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啥时候动手?” ---------------------------------------- 第81章 舒春华道:“再等两日,等我爹的伤好一点。” 说完,她打开锦盒,眼睛不由得一亮。 饶是她上辈子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也觉得锦盒里躺着的桃花簪很好看! 虽是银的,但却是用贝壳磨的花朵,中间还有玉石点缀。 价钱一定便宜不了。 除了簪子,还有一对儿耳环。 也是桃花样儿的,和簪子是一套。 她拿起簪子双手捧到方永璋面前:“衙内能帮我簪一下么?” 方永璋咳嗽了两声,这女人的眼睛太亮,他都不敢和她对视。 罢了! 看在她爹刚醒来的份儿上,就惯着她这一回吧! 往后进门儿了,他可不会像现在这般惯着她! 他帮舒春华簪上后打量了一下,这簪子果然很衬她! 还是他的眼光好啊,一眼就相中了这根儿簪子,瞅见的时候就觉得这根儿簪子配她! “好看么?”舒春华的眉眼漾着笑,方永璋在她盈盈的眼波中看到了自己英俊的脸。 “还行吧!”他红了耳根子,撇开了眼,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一口。 第61章 “衙内,您拿的是民女的茶杯!”舒春华拿起耳坠摸索着带上,语气里透着一丝促狭。 “咳咳咳~”方永璋猛然咳嗽起来,他低头一看,果然拿错了茶杯。 这下子,脸和脖子一起红了。 也不知是窘迫的,还是羞涩的,或者是恼羞成怒? “喝不得?” “你早晚要嫁给小爷,小爷还用不得你的杯子?” “小爷就用!”说完,他恶狠狠地倒茶,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舒春华戴好了耳坠,便将他的杯子端起来倒茶喝。 方永璋瞪大了眼珠子,这个女人!!!!! 他不是故意的! 可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舒春华喝完茶还道:“衙内用过的茶,的确香甜些!” 方永璋:(?`?Д?′)!! 她……她……她 她在调戏他! 他又被她调戏了! 啊啊啊啊! 被调戏的衙内,站起来就跑。 舒春华笑出了声儿。 她的笑声就像廊下的风铃,清脆悦耳。 方永璋就想起了他在街上调戏人的时候,把人家吓跑了,他也和狗腿子们哈哈大笑来着…… 此刻,他完全可以体会,那些在街上被他调戏过的女子是何等的心情! 他跑到院里想起了啥,紧急刹车再掉头跑回堂屋,抓起鞋垫儿和荷包往怀里一塞,再狠狠的瞪了一眼舒春华,头也不回地跑了。 狗腿子们在他身后狂追。 老宅的人来闹一通,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心情,可是啊,放纵自己调戏了一下未婚夫,舒春华顿时就神清气爽起来。 去灶房帮忙,顺便问梁氏:“娘,你瞧我头上的簪子和耳朵上的耳坠子好看么?” 梁氏看着女儿花儿似的娇颜,笑着点头:“好看。” “衙内送的?” 舒春华点头:“对!衙内送的!” 梁氏欣慰地道:“富贵人家,男女相看定亲之后,男子会亲手给未婚妻沾上钗子,以表示很满意自己的未婚妻。” “咱虽然不兴这个,但衙内送你的,也是这个意思。” 舒春华笑着说:“是他给我簪上的!” 没什么好遮掩的,舒春华想和梁氏分享自己的好心情。 也好叫梁氏也开心一下。 虽然她和方永璋只是合作关系,可是合作伙伴十分上道,也是一件十分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梁氏闻言果然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对她来说,再没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女儿被未来的丈夫珍视更好! 这是她盼着的! 也是换亲之后,她一直战战兢兢担心着的事儿! “好好好!”梁氏笑眯了眼。 “姑娘,衙内又来了!”正当梁氏笑得开怀的时候,端脏水去外头泼的春芽就冲着厨房喊。 “快去,衙内走得匆忙,再回来定是有事儿!” 舒春华笑应下,从灶房走出去就见方永璋已经站在廊下等她了。 不等她走进阳光里,方永璋就抢了全福手里的伞,大步她走来。 舒春华干脆就在灶房外头的廊下站着等他。 “你家的小丫头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这么大的太阳,也不知道给你撑把伞。” 舒春华笑着颔首:“嗯,回头我好好教教她!”乡下的姑娘哪儿来那么多的讲究,她家现在还不能撑那样的排场。 不过啊,衙内得顺毛捋。 见方永璋跑得满头都是汗,舒春华拿出了帕子递给他:“衙内擦擦汗。” 方永璋一手拿伞,一手拿扇子,手不空,就下意识低头。 舒春华都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露出笑容,抬手帮他擦拭了起来。 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儿雪白的皓腕,一股极淡的橙花香味飘来,好闻得紧。 “我自己来!”方永璋夺帕子,油纸伞掉在了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儿。 舒春华捡起油纸伞,方永璋胡乱擦了几把,把帕子团吧团吧塞进了自己的袖子。 “那啥,忘了跟你说你弟弟的事儿……” ---------------------------------------- 第82章 “小山?” 衙内傻乎乎地站在日头下说话,舒春华就扯了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了廊下。 “我爹让我把他接回家,他住的地方我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儿该去接他了!” “那衙内等等我,我跟我娘说一声……” “快点啊!”方永璋催她。 梁氏有些迟疑:“你到底跟衙内还未成亲,就这么去他家……” 舒春华不以为意:“无妨,若后头方家反悔要退亲,我大不了不嫁了,就赖在娘身边,咱们一家人有房子,做点儿小生意,日子一样过。” “女人啊,其实不嫁人不生子也挺好的。” “都说女人必须嫁人,必须有个归宿,可又有多少女人嫁人之后比在娘家过得好呢?” “至于说兄弟大了要成家,弟媳妇容不下我,但我想,只要我手里有钱,月月都能拿银子补贴家里,兄弟媳妇巴不得我一直在家呢……” 梁氏叹了口气。 她觉得女儿这是歪理,但歪理也是理啊! 像她的日子,她宁愿女儿一辈子不成亲,也不愿意女儿遭一遍她遭过的罪。 “你啊,就是傻,小山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儿子,可你却……原该我这个当娘的去照顾小山的!” 只是小山被安置在衙内的院子里,哪儿有丈母娘跟衙内住一个院子的道理。 “娘,我会打扮成小厮,跟小山住在一起,没事儿的!” 梁氏抓着她的手道:“你去照顾他两日就回来,小山是男娃,该他自己立起来!” “出了姚家的魔窟,方家他有什么好怕的,还要你去陪着!” 舒春华答应下来。 陪着小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她还有事儿要同县令商议。 住进方府就要方便很多,也不会因为多次登门而引起注意。 再有,在嫁进去之前就提前了解一下方家的情况,等她进门之后,才会更加游刃有余地处理后院儿之事。 “娘去给你收拾包袱。”梁氏起身,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和舒春华回屋收拾。 舒春华换了一身男装,只捡了几件内衫,外衫一样不拿。 东西不多,收拾不了多久。 “娘,你跟我一起去别院看看小山?”收拾妥当之后,舒春华就问梁氏。 梁氏摇头:“有你,有衙内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他归家,就能天天见着,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她得在家搓冰粉,还得再收拾收拾包子铺。 挣钱是她现在的第一要务。 若有空,得给闺女多做几套衣裙。 还要帮她把给公公婆婆的鞋和鞋垫儿做出来…… “那我走了!”舒春华背起包袱,梁氏送她和方衙内出门。 上马车的时候,舒春华叮嘱梁氏:“娘,要是老宅那边儿再来人,您直接别搭理。 有能耐让他们去报官!” 但短时间老宅的人不会来。 毕竟他们狗咬狗且得咬一阵儿呢! 方永璋道:“全福,你留在这里,若有不长眼的敢来找茬,你立刻来找我!” 全福:…… “是!衙内!” 然后颠儿颠儿地跟舒春华拍胸脯保证:“大姑娘您放心,小的会帮您守好家宅的!” 胸脯被他拍得‘咚咚’作响,舒春华听着都疼。 “那就辛苦你了!” 全福躬身谄媚道:“为大姑娘办事儿,不辛苦,小的可荣幸了!” 其他几个小厮恨不能踹他几脚。 狗曰的玩意儿,就他能显摆! 呵~ 去别院接小山的时候,小山正在屋里慢慢走着。 看到舒春华从游廊过来,他立刻就冲了出去扑向舒春华:“姐姐!” 一对儿大眼睛亮极了。 “我听说姐夫要接我去他家住些日子,姐姐会陪着我是吗?” 舒春华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小孩儿长了点儿肉。 至少脸蛋儿不是凹下去的了。 “是啊,你开心么?”小山狠狠点头:“高兴!” 舒春华牵起他的小手:“包袱收拾好了?” 小山:“嗯,收拾好了,张婆婆帮我收拾的。” 说话间,几个下人拿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小山红着脸道:“姐姐,那些包袱里都是我的东西,姐夫他给得太多了!” “那小山以后好好读书,等以后出息了,就慢慢还给你姐夫!” 小山再度狠点他的小脑袋:“嗯,我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当官,给姐姐撑腰,给姐夫撑腰。” 姐夫爱玩儿,现在靠爹娘,以后他爹娘了老了,就只能靠他这个小舅子了! 第62章 所以,他必须努力! “姐姐,我已经把《论语》背完了!” 在别院养伤这段时间,他反正没事儿做,正好别院里有几本扑灰的书,他见有《论语》,就拿来看了。 ---------------------------------------- 第83章 方永璋的院子极大。 比舒春华他们家水墨巷的院子大三倍。 人手也多,丫鬟婆子都住在后院儿,小厮住在前院儿,方永璋自己住在正院。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有人精心搭配的,一花一木都是景。 说一步一景也不为过。 “公子回来了!”方永璋还没踏入院儿里,门口就有两个丫鬟迎了上来。 一个丫鬟看到他额头上有汗,连忙掏帕子给他擦拭。 方永璋却躲过了,他心虚地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仿若没看到一样,他便松了口气。 前脚松了一口气,后脚就反应过来,他心虚个啥啊! 真是热晕了头! 丫鬟却不知所措,衙内怎么忽然不让伺候了? “行了,下去吧,前面不要你们伺候,对了,乌嬷嬷呢?” 长寿躬身道:“乌嬷嬷在西厢收拾小山少爷的住处呢!” 方永璋:“先去西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西厢,先前在别院就照顾小山的两个婆子正在屋里收拾小山的行李,乌嬷嬷在屋里指挥别的下人忙得团团转。 见方永璋来了,忙领着大家伙儿来跟他见礼。 方永璋对乌嬷嬷道:“乌嬷嬷,我这小舅子就归你照顾了!” “这是他的小厮,我小舅子的事儿归他管,西厢房的事儿,就听她的!” 乌嬷嬷打量着舒春华,舒春华就跟她拱手作揖:“小的见过乌嬷嬷!” 她每次换男装都会给自己的脸捣鼓一下,面色涂得暗沉一些,眉毛画粗一点儿…… 就是耳朵眼儿,她也用粉给遮住了。 胸也是勒过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女的。 也就是个长相清俊的小厮。 “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嬷嬷……” 乌嬷嬷忙道:“应该的,都是听衙内的吩咐做事儿,哪来的麻烦这一说! 不知小哥儿如何称呼?” 她看向方衙内。 方衙内:…… “旺……” 舒春华:“嬷嬷,小的唤望山。” 就衙内取名的水平,舒春华怕他旺字后头加个财。 方永璋咳嗽了几声。 “行了,缺什么望山你跟乌嬷嬷说就是了,有事儿就来正院儿找我。” 说完,他就在西厢各处看了看,还行吧! 有多余的房间,他想了想:“去我书房拿些笔墨纸砚来,再拿些启蒙的书籍来!” 长寿连忙应下,带着人就去书房搬东西。 一听那个房间是专门给他收拾出来当书房用,小山高兴得不得了,连连道谢。 方永璋走后,小山就迫不及待地去书房,他拉着舒春华一起坐下,姐弟两个一起写字。 小山在别院已经练过字了。 刚开始的时候根本就舍不得写在纸上,直到下人说那些都是给他用的,若他不写,他们也是拿去灶房引火用。 小山这才敢用的。 周氏听闻方永璋把舒小山给接进了府里,顿时高兴地拍手:“还是我儿子靠得住!” “我就跟他提那么一嘴,他就把人给领回来了!”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舒小山,给他一个下马威!” 哼! 拿捏住了这个孩子,她要叫那个让她丢尽脸面的村姑好看! 这一家子人真的太能闹腾了,让她成为了全县贵妇口头里的笑话! 害得她都不敢出门儿应酬了! 气死! 不过,她家确实也够倒霉的,亲爹还寻了短见! “那个舒大姑娘命不好,带刑克,还没进门就克死了亲爹,夫人,您这次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乡下孩子,用他来逼那个村姑主动退婚!” “这样的人家,根本就配不上咱们衙内!” 徐嬷嬷在周氏耳边撺掇。 杨嬷嬷出去帮周氏办事儿去了,并不在周氏身边,不然有她在的话,徐嬷嬷可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这话。 也不是怕杨嬷嬷,就是不想让杨嬷嬷知道她的小心思,小动作。 果然,她这么一说,周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衙内就算……没法子往门当户对里去找,只能往低了找,但也不能低成这样吧!” 周氏冷哼一声:“难道我不知么?这不是大人定下的事儿么!” “行了,别叨叨了,烦不烦人!” 徐嬷嬷被周氏呛得赶紧闭嘴。 不过心中却是窃喜,因为她知道,这话说到周氏的心窝里去了! 到了拾璋院,周氏先问下人:“你们衙内呢?” 下人回禀道:“衙内把人送回来就出门了,夫人若找衙内有急事儿,小的这就出去寻。” 周氏摆摆手:“带我去看看那小孩儿!” 下人连忙前面带路,到了西厢,垂花门是敞开的。 进去就见靠左边的房间窗户大开,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孩儿在埋头写字。 下人要通传,周氏抬手制止了。 徐嬷嬷嘀咕:“乡下孩子会写什么字儿?装模作样!浪费笔墨。” 她轻蔑地翻了一个白眼儿。 这时,小孩儿率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周氏一行人。 为首的周氏珠光宝气,衣裙华丽,行走间环佩叮当,十分好听。 他不由得惊叹出声:“神仙妃子!” “哇喔!” “神仙娘娘下凡了!” 小人儿两眼冒光,利索地爬下凳子,哒哒哒地跑出去就给周氏磕头。 “您是老天爷派下来救我的神仙姐姐吗?” 神仙妃子,神仙娘娘,神仙姐姐。 三个称呼让周氏有点儿找不着北! 小孩儿湿漉漉的眼睛十分干净纯真,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满眼就是倾慕,一下子把周氏给整不会了。 徐嬷嬷厌恶地瞪着小山,厉声呵斥:“大胆!” “哪里来的小破孩,居然敢对……” 小山被她吓得一抖,连忙起身躲到周氏身后:“神仙姐姐救我!” 周氏下意识就护住了她,呵斥徐嬷嬷:“闭嘴,你且退下!” 徐嬷嬷傻眼了。 夫人这是咋回事儿? 居然帮着这个小贱种? 说好的下马威? 说好的拿捏呢? 舒春华看了眼徐嬷嬷,她快步走上前,躬身道:“小的望山,见过夫人。” “小山少爷,这位是县令夫人,不是神仙姐姐。” 小山从周氏身后探出头来:“不!就是神仙姐姐!” 周氏也没正眼瞧舒春华,她弯腰抱起小山,小山顺手就搂住了她的脖子。 “我是在做梦么?” “神仙姐姐抱我了呢!” 周氏这会儿哪儿还记得下马威的事儿哟,她现在是神仙姐姐呢!!!!! (在别院的时候,方永璋叮嘱小舅子:“小山啊,我娘这个人呢,喜欢听好听的,喜欢人夸她好看,夸她人美心善。” “在我家呢,别人不是问题,我娘你必须哄好了! 你把我娘哄舒坦了,你姐姐将来进门才有好日子过!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小山严肃点头:“我知道了姐夫!”) ---------------------------------------- 第84章 周氏抱着小山去了书房,看到桌上的大字,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孩子字写得不错啊! 整整齐齐板板正正的! 可不像是徐嬷嬷说的那般糟践纸笔! “你会写字?你上过学堂?”周氏将小山放下来,牵着他的手问。 小山仰着脖子仰慕至极地看着她:“仙女娘娘,我没有上过学堂,是爹娘和姐姐教我的! 爹给我做的笔,还给我做了一块儿小木板,我只要活儿干完了,就偷偷躲起来用毛笔沾水在木板上写。 仙女娘娘,您能不能保佑保佑衙内哥哥? 衙内哥哥是天下最最好的人。 他救了我,还给我书看,这些笔墨纸砚都是衙内哥哥给我的! 要不是衙内哥哥我就没命了,而且,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用上真正的墨汁写字!” 舒春华:…… 几十年了,她记忆里的弟弟没有这么会说话啊! 这小马屁拍得…… 周氏啊,这会儿的一颗心哟,软得一塌糊涂。 ‘他姐姐是个厉害的,没想到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拿捏他稳了!’ 周氏柔声问:“小山啊,你想我怎么保佑衙内哥哥?” 小山道:“当然是保佑他长命百岁,平顺安康,一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 第63章 说到这里,小山顿了顿,羞涩地道:“仙女娘娘,我的愿望有点儿多喔,我可不可以再说几个愿望?” 当然好啊! 这些愿望都是保佑她儿子的好愿望,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你说说看啊!”周氏笑得更加慈祥了。 小山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掰着手指说:“我还想要衙内哥哥的爹娘也长命百岁,这样衙内哥哥就是到老了也有爹娘陪着,不会孤单。 嗯,还想要衙内哥哥的爹娘平安顺遂,身体安康。 还想求娘娘保佑我姐姐和我的爹娘都好好的,以后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也能安康到老。 不过这些愿望太多太多了,娘娘肯定会累,不过不要紧,娘娘就是小小的福泽一下衙内哥哥和他的家人还有我的家人,我就很开心了! 我一定会好好练字,等到我的字可以卖钱的时候,就去抄书挣钱,买香烛感谢仙女娘娘。” 嗯,有所求的时候仙女姐姐就变成了仙女娘娘,她这个弟弟简直不要太聪明。 周氏的眼眶子都被他说湿润了。 小娃瘦瘦弱弱的,求了这么多,都没为他自己求一求! “那你自己呢?” 小山摇摇头:“已经很多愿望了,仙女娘娘会累的,我现在已经很好了,不用挨打,不用挨骂,不用吃馊掉的饭菜,不用趴在地上学狗叫哄人玩儿,还能吃饱穿暖有书看有字写…… 我觉得,已经是仙女娘娘在保佑我了!” 周氏听了这话,眼泪哗哗的。 虽然儿子也跟她说过这孩子的惨状,她还是没忍住撸起小山的袖子看,就看到他胳膊上轻轻浅浅新新旧旧的伤。 再解开他的衣衫,更是触目惊心,就是一层皮包骨,伤痕上重着伤痕…… 畜生啊! 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一双稚嫩的小手捧上了她的脸,轻轻帮她擦拭眼泪:“仙女姐姐不哭喔,小山不疼了!” “衙内哥哥给小山请的大夫超厉害,用了药就一点儿都不疼了。” 周氏抓住了她的小手,对他道:“我不是仙女娘娘,我是你衙内哥哥的娘亲!” “你啊,该叫我伯母才是!” 小山瞪大了眼睛,忽然就咧嘴笑了:“您是衙内哥哥的母亲?难怪啊跟仙女一样!” “难怪衙内哥哥这么好,原来他是仙女伯母生的! 这就不奇怪了!” 周氏:…… 她怎么这么爱听这孩子说话啊! “来人!去厨房说一声,每日多炖一盏燕窝,给小山少爷送来!” “还有,去把大夫请来,让他好好给小山看看,大夫来了就让厨房的管事们也都来听一听,小山少爷的饮食上该注意什么,让他们记好了! 若出了差错,我这里是不饶的!” “还有,西厢房小山少爷的帐从我那里走,不必动拾璋院的银子,小山这里的月利银子定为二十两……” 周氏身边的人:o((⊙﹏⊙))o 夫人拿捏人的手段有些别致啊! 周氏一通吩咐下去,下人们瞬间就知道了小山少爷的位置,先前生出来的轻慢之心,在这一瞬纷纷消散。 想着想着,她大手一挥:“收拾东西,把小山搬我那里去!” 她要养这孩子,必定会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山轻轻摇着她的胳膊央求:“仙女伯母,我可不可以就住衙内哥哥这里啊?我想跟衙内哥哥在一起住。 让我和他多住几天,我再去您那里行么?” 哎哟,小小软软的孩子这么说,有什么不行的? 周氏立刻就答应了! 小山顿时笑弯了眼。 舒春华也是大开了眼界。 她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方永璋绝对是周氏亲生的,母子两个简直是同出一辙,全是顺毛捋的那一款! 气势汹汹地来,倒贴一堆之后笑眯眯地走! 对于周氏,她知道以后该如何跟她相处了! 没想到进方家第一天,她的收获居然这般大。 不过她身边那个徐嬷嬷…… 等周氏走了,舒春华就跟人打听起来。 跟着小山来的人并不清楚,不过西厢房原本有两个干粗活儿的下等婆子,她们知道。 舒春华一副犯愁的样子,她先叫了其中一个人进屋帮忙搬东西,然后偷偷给她了一把铜板儿。 婆子高兴得很:“小哥儿有啥事儿就直说,婆子肯定帮你!” 舒春华叹道:“我是衙内给舒小少爷买的下人,不是府里的人,我今儿见夫人身边的那位嬷嬷对我们少爷敌意很大,心中惶恐。 不知她是哪位嬷嬷,我想着回头去孝敬她老人家一些东西,好叫她莫要欺了我们小少爷。 您应该也听过小少爷的事儿,他是真真儿可怜……” 婆子闻言就道:“那是夫人跟前儿得用的徐嬷嬷,她那里是不待见你们小少爷,她啊……” 见她欲言又止,舒春华忙塞了一小块儿银子给她。 婆子笑眯眯地收了,这才往下说:“我们衙内房里的丫鬟邀雪,是徐嬷嬷的亲孙女儿!” “邀雪可是个有大志向的丫鬟!” 舒春华明白了。 屋里的丫鬟有大志向,是想当妾还是想别的? ---------------------------------------- 第85章 难怪这徐嬷嬷对小山会表现出那般大的敌意。 小山啊,还真不能去周氏那里住,不然在徐嬷嬷的眼皮下头,她想做手脚那可太容易了。 不是她把人想得太坏,是上辈子见过听过太多权贵人家后院儿的阴私。 如果小山在方家遭遇意外,那她和方永璋就没有可能了。 撕豁退亲是必然的情况。 方县令能同意舒墨庭换亲,在对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接受她这农女,说明方家或者方永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让他们根本不能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家,使得结亲变成结仇。 选择她这农女,就是因为地位悬殊,她嫁进来哪怕发现不对,以她的家庭背景也是无法抗衡的。 对于徐嬷嬷来说,若方永璋再度被退婚,一个县令公子接连两次被地位比他低很多的女子退婚,名声将再降一个档次。 到时候,她的孙女儿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上位,当上方永璋的妻子。 而且若是徐嬷嬷的孙女儿上位,方家势必要做两件事,第一,给徐嬷嬷一家人放籍,第二,给一笔钱,扶持徐嬷嬷一家,县令独子的妻子娘家,可不能太难看。 凭着徐嬷嬷在周氏跟前儿伺候了那么多年的份儿上,方家怕是除了给钱放籍,还会抬举她家的子孙。 若能成,徐嬷嬷一家人就赚麻了! 可惜了。 方永璋是他舒春华看上的人。 是她的契约伙伴。 除非她不要了,不然谁也别想抢走! 不过舒春华也没信婆子的一面之词,长寿来传方永璋的话,带舒春华去小厨房,说小厨房她可以随便用。 舒春华跟着他见了小厨房的人,方家不大,故而拾璋院的小厨房其实很少做饭。 不过是偶尔方永璋回来晚了肚子饿,可以给他快速煮一碗面,又或是喝了酒,就能给他赶紧弄一碗醒酒汤。 当然了,拾璋院里的下人们若是想开荤,也能拿银子出来买了菜,请小厨房的厨娘置办。 舒春华拿了银钱给长寿:“我初来乍到,小山少爷又劳烦各位照顾,故而少爷让我拿银子买些肉食,请欧大娘帮忙做了请大家吃,也是我们少爷的心意。” 下人的菜是有定例的,分成几等,一等丫头比二等丫头吃得好,二等又比粗使的吃得好。 故而她这般大方给拾璋院的下人们加菜,大家都很高兴。 长寿他们几个心腹是知道舒春华的身份,故而也乐意帮她,当即长寿就拿了银子满院儿地嚷嚷说小山少爷要给拾璋院的人加菜。 大家纷纷出来跟舒春华道谢,长寿帮她挨个儿介绍。 “……这位是凝芳姐姐,她管着我们衙内屋里的衣裳。” “这位是拢翠姐姐,她管着我们衙内的配饰等物。” “揽月姐姐今儿不在,她告了假,回家去了。” “噫,邀雪姐姐呢?”长寿没看到邀雪,就问凝芳。 凝芳歉意地看向舒春华,她道:“邀雪身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 “望山兄弟,以后咱们都是一个院儿的人,小山少爷哪里有什么事儿你尽管来说就是了! 不管是衙内还是夫人,都叮嘱过我们!” 舒春华连忙作揖:“多谢凝芳姐姐,今后肯定有许多要劳烦姐姐的地方,还请姐姐担待则个。” 凝芳又说了两句场面话,这才和拢翠回去了。 进屋她就说歪在床上的邀雪:“你也是,他是小山少爷身边的人,你多少也该出去做个样子!” 第64章 邀雪坐起来呸了一声儿:“屁的少爷! 不过是一个给人当狗的小屁孩儿,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娃,被衙内带进府里扣着,就把自己当少爷了! 他也配!” “什么东西!” 拢翠道:“你且不要这般张狂,不管如何,夫人没有厌他,公子又再三叮嘱要照顾好的人,可轮不到我们说三道四!” “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你是看不上那位!就想着给小的使绊子!” “我可警告你,你别乱来,别连累了我们!” 邀雪下地,走到拢翠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愿意去捧臭脚是你的事儿,可别拉着我!” “她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公子?” “她进府就是个摆件儿,可便是摆件儿她也配不上公子!” “你这般护着她,捧着她,还不是想她进门了抬你当个姨娘,给你体面?” “你又比我高贵多少,就在这里教训我!” 眼瞧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凝芳只好去拉架:“行了,别吵吵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公子的人,该听公子的话。 别仗着公子素日里待我们和善,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他才是主子!” 凝芳把拢翠拉出屋:“都少说几句!” 拢翠恨声道:“我往后若再犯贱劝她,我就不是人!” 舒春华就在正院儿没走,邀雪嗓门儿还大,她们吵吵的内容全进了舒春华的耳朵。 当然了,这也是邀雪故意的。 好叫舒春华这“小厮”难堪! 高门大院里背着主子,捧高踩低的事儿可是家常便饭! 舒春华简直太理解了。 上辈子她推着姜二牛一步步往上,刚开始姜二牛职位还低的时候,她去参加一些官家宴席,在女眷那一桌每每都是坐末席。 不知被人嘲讽了多少次是个村妇,上不得台面。 她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等姜二牛一步步高升,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反过来奉承她的时候,她还是笑眯眯的。 不跟她们计较。 因为计较不上! 最好的羞辱方式,就是让自己变成她们高不可攀的人。 舒春华没把邀雪的话放在心里,把拢翠拉出屋子的凝芳和她的眼神对上后,就报以歉意的微笑:“望山,邀雪的话你别放到心里去,她是无心的!” “凝芳姐姐放心,我知晓!”舒春华朝着凝芳作揖,笑着告辞。 不是无心,是有意。 她没有回西厢,而是去了小厨房,问了问小厨房有些什么东西,听说还剩了些牛乳用冰保着的。 舒春华忙问她能不能讨点儿。 欧大娘忙道:“你要就都拿去,牛乳这东西公子也就早上要用些,剩下的留到晚上也得倒掉。 左右公子已经发话了,小厨房的东西随你取用!” 舒春华看着半桶的牛乳,心下欢喜,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 第86章 她先去西厢房拿了一罐儿红茶过来,用了一半儿的牛乳熬成奶茶。 上辈子她跟着姜二牛在边关的时候,在牧民家喝过奶茶,不过牧民家的奶茶是咸的,还特别浓郁。 她不喜欢咸的,也不喜欢特别浓郁的,于是自己买牛乳加水和茶一起熬,试着做成甜的,没想到竟然做成了,还很好喝。 天气热,她不喜欢太浓郁的奶茶,就往里加了不少水,这样既有奶香味儿,也没那么腻人。 用冰浸凉了就特别解渴。 小山的行李里就有玫瑰蜜和桂花蜜,所以她就做了这两种口味的,做好后先用井水把奶茶浸凉了,再放到冰盆里镇着。 剩下的一半牛奶她用来和面,再加一些鸡蛋黄,打算烤一些千层酥。 小厨房就有个小烤炉,说是衙内冬天喜欢吃烤红薯,所以周氏就命人给小厨房置办了一个烤炉。 舒春华拿了一份千层酥和一碗她单独熬的牛乳去给小山吃。 小山吃得眼睛缝都眯起来了。 好好吃呀! “姐姐,你好厉害!”小山真心实意地夸赞舒春华,只是啊,见识过他怎么忽悠周氏之后,舒春华忽然就不敢相信弟弟的夸赞了呢! “姐姐,我们给伯母送一些过去吧!”小山提议。 舒春华道:“嗯,你就说你让我这个小厮做的,想送去给她尝尝!” “小山啊,夫人并不想让我嫁给方衙内,不管她对你有多好,她都是不满意我的,所以不管夫人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她想要听的话。 明白吗?” 小山紧张地问:“可是……可是那样的话,姐姐和衙内哥哥的婚事会不会……” 有徐嬷嬷在身边挑拨,说不准儿这会儿周氏已经回过味儿来,后悔下午的举动了。 被舒春华猜中了。 周氏屋里,徐嬷嬷一边儿给周氏打扇,一边儿进谗言:“夫人啊,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越是过得不好的孩子,那心眼儿就越多!” “您啊,莫要被那小孩儿给骗了!” “您看您,这去了一趟,不但没给他下马威,反倒是给出去不少东西,二十两的月钱……我的夫人哟,别说县城,就是京城也就侯爵公爵府里的当家主母一个月才二十两的月钱呢!” “就我们衙内,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二十两呢!” “还有燕窝,燕窝多金贵的东西,大人您还舍不得一天给他炖两盏,结果呢,被那小孩儿一忽悠,您倒是每天给他炖一盏!” 啊啊啊! 她都没捞着啊! 嫉妒! 一个小破孩儿,凭啥吃燕窝? 也不怕噎死! 方永璋的月钱是只有二十两,但是架不住他三天两头来周氏跟前儿薅啊! 周氏一个月给他一百两都算是少的! “就舒家那一家人……能教出啥好孩子来!” “夫人啊,您就是心软,这孩子我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 徐嬷嬷真是服了,她家夫人见了那小崽子,就像是中了蛊一样! 周氏迟疑道:“不至于吧!” 她这会儿已经从一声声仙女姐姐,仙女娘娘的马屁中脱离出来,脑子清醒了些。 “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也想太多了些!” “再说了,我对他好,让他站在我这边儿,还不是我让他干啥就干啥?” 徐嬷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她叹道:“我的夫人啊,您对他好,他不一定感恩,您可是要他去跟他姐姐说退婚的事儿? 他享受过方家的富贵,能舍得让他姐姐退亲了?” “不可能的事情!” “夫人要是不相信,只管试试他!” 周氏心烦意乱,她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孩儿给哄得找不着北,但又觉得小孩儿的眼睛真的很透亮清澈,她觉得小孩儿应该是出自真心的。 但也有可能是大人事先教过的。 “如何试?”她问。 徐嬷嬷忙道:“您就把他喊来,问他姐姐的情况,他要是把她姐姐夸成天上有地下无,那就是想让他姐姐赶紧嫁进方家来。” “等他夸完了,您再问他希不希望他姐姐嫁给咱们家公子。” “他要说是,那就没得说,这孩子就是见您心善,哄您呢!” “这姐弟俩,一个凶,一个奸,真让她们和咱们家攀了亲,就咱们家公子那般单纯的人,还不得被这两姐弟给拿捏得死死的!” 周氏颔首,就两句话的事情,试试也行! 徐嬷嬷斗志昂扬,小样的,她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屁孩儿? 夫人就是耳根子软,太容易被人哄骗! “夫人,公子院里的小少爷来了,等着见您呢!” 徐嬷嬷冷笑:“呵呵~夫人,这小孩儿还真心急,这么急就来见您。” 周氏:“他来了也好,省得让人去喊他了!让他进来吧!” 很快,小山和舒春华就跟在丫鬟后头进去了,周氏的屋子布置得那叫一个华丽,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摆件儿,瞧着都挺值钱的。 而且啊,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浓淡相宜的香味儿。 舒春华辨了辨味道,是合宜香,价钱不便宜。 “见过夫人!”小山恭恭敬敬地跟周氏行礼,和先前在西厢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少了亲近,多了恭敬。 周氏皱眉,她潜意识里还是更喜欢小山喊她仙女伯母。 “你过来,这才一个下午时间,怎么就变得拘谨了?” 小山羞涩地走了过去,他站在周氏的身边,低头道:“我学规矩啦。” “知道要尊称您为夫人才对,下午的时候,是我不懂事唐突了,还望夫人勿怪!” 哎,衙内哥哥的娘亲不喜欢姐姐,他就有点儿热情不起来了。 徐嬷嬷使劲儿给周氏使眼色。 第65章 周氏正想问小山问题,小山就开口了:“夫人,我的小厮做了一些奶茶和酥饼,我觉得好吃,就带了些来给您,您尝尝啊!” 徐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拦着舒春华,从她手里夺过托盘放到一边儿,然后阴阳怪气地道:“马上就要用晚膳了,这会儿不宜用糕点,不然晚膳还怎么吃得下去!” 小山看了眼徐嬷嬷,然后就无措地看向周氏:“对不起夫人,我不知道这个规矩,我下次一定注意!” 周氏见不得他这个小委屈样,就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身边。 徐嬷嬷连忙咳嗽了两声提醒周氏,生怕周氏又被小山哄了去。 周氏吞下要出口的话,改问:“小山啊,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山仰着小脸儿两眼放光地说:“我姐姐温柔漂亮,勤劳勇敢,聪明伶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世间难得的好姑娘!” 他这么一说,周氏的心就沉了下来,还真被徐嬷嬷给说中了。 她心里犯膈应,就松开了拉着小山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徐嬷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 周氏接着问:“那……你觉得你姐姐能配上你衙内哥哥么?你想不想你姐姐嫁给他?” ---------------------------------------- 第87章 小山几乎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当然想!” 周氏闻言眼底透出浓浓的失望,她居然被一个孩子给忽悠了。 非常不高兴。 徐嬷嬷笑得更得意了,周氏看过来的时候,她就道:“夫人,奴婢就说……” 然而,小山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因为衙内哥哥是世上最最最好的男人啊,全天下的姑娘肯定都想要嫁给衙内哥哥!” “公主肯定也想嫁给衙内哥哥!” “但是,我知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就算是公主,也要夫人您和大人先同意,衙内哥哥也喜欢,那才有福气嫁给衙内哥哥!” “不是想就可以的!” 徐嬷嬷:[○?`Д′?○] 这个小孩儿,他他他……简直是太油嘴滑舌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夫人搞不好又会被他骗! 果然,周氏在小山说完之后,脸上的不悦消失殆尽不说,还弯腰将小山抱起来坐到她身边,要拿茶几上的点心给小山吃。 “你这孩子,你衙内哥哥哪儿有你说的那样好啊!” 喔嚯嚯嚯,小孩儿有眼光! 她生的儿子能差了? 她也觉得,她儿子是连驸马都当得的! 哎呀,公主想下嫁,也要看她这个当娘的同不同意……都说小孩儿说话是无心的,看在小山的心中,她是比公主还高贵的存在! 也是,刚见面的时候这孩子一口一个仙女娘娘称呼她! 周氏顿时为自己先前的态度愧疚,就更想对这孩子好点儿。 小可怜儿啊,真是可人疼! 小山道:“夫人,您尝尝我带来的糕点好不好?” “还有我带来的奶茶,可好吃可好喝了!” 徐嬷嬷:“你一个小孩儿吃过什么好的,喝过什么好的,我们夫人可不是什么都会入口的!” 周氏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就吩咐丫鬟:“给我倒一杯小山带来的奶茶,还有他带来的酥饼也拿来我尝尝!” 徐嬷嬷急了:“夫人不可,万一有毒……” 她去拦,舒春华就躬身道:“小山少爷送来的东西若有半分不妥,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和夫人无冤无仇,又那般仰慕夫人,如何会给夫人有毒的东西吃喝?” “嬷嬷,您这么说,很伤小山少爷的心。” 她说完,小山就掉眼泪:“夫人,是我莽撞了,我……我把东西带回去!” 他小嘴巴一瘪,小腰一挺就要跳下去。 周氏忙一把抓住他,把他搂自己怀里:“小山别哭,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尽管往我面前送,谁敢说你莽撞无礼没规矩,我就收拾谁!” 说罢,她就面色不好地对徐嬷嬷道:“徐嬷嬷,你退下吧!” 徐嬷嬷急眼了:“夫人啊,您可不能被这小孩儿骗了啊,他可是舒家的小孩儿!” “上来就拍马屁,嘴里没一句实话,您……” 周氏真生气了:“住嘴!”没有一句实话,那就是说她不像仙女儿呗,她不美,她不善良呗! 非得小孩儿说她是丑八怪才是真话吗? 非得小孩儿说她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才是真话吗? 璋哥儿救了他,他觉得璋哥儿是世上最好的人有什么错? 作为救命恩人的母亲,美丽善良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徐嬷嬷,平日里那般会奉承,怎么今儿跟变了个人似的,非得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小山碍着她什么了? 也不是扣了她的月钱给小山! “滚出去!”周氏没了耐心。 徐嬷嬷愣了,夫人怎么……怎么凶她啊! “我真是对你们太好了,一个个的竟然蹬鼻子上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被牵连的丫鬟忙将奶茶和酥饼端去给周氏,徐嬷嬷的脸瞬间就白了,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啊,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了,奴婢一直忠心耿耿……” 舒春华打断她的话,帮她‘求情’:“夫人,徐嬷嬷是您身边的老人,她一定没有倚老卖老,觉得自己是老人就抖起长辈范儿,试图做您的主。 她就是关心夫人,还请夫人息怒。” 周氏一听这话,对啊,这老货就是仗着在自己身边的时间长了,所以就想着作她这个主子的主了! 真是…… 真是忍不了了! “滚下去!” “从明儿起,你就不用来我房里了,好好反省反省!” “这个月的月钱你也不必领了,下个月的月钱,看你表现!” 徐嬷嬷如遭雷击! 她还不动弹,屋里的丫鬟们见周氏动了真怒,就去搀扶她,顺便劝她:“嬷嬷还是先退下吧。” “等夫人气消了,您再进屋跟夫人请罪吧!” 徐嬷嬷哭得嗷嗷的,可比小山的眼泪多,也是实实在在的伤心。 然而,小山掉眼泪惹人怜爱,但她嘛……一把鼻涕一把泪就着实有些恶心。 徐嬷嬷怨恨的眼神宛若实质,落在小山和舒春华的身上。 然而,她的眼神屁都不是。 毫无伤害力。 徐嬷嬷气不过,她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还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夫人真是眼瞎心盲! 被一个小孩儿骗得团团转! 气死! 徐嬷嬷出去了,小山举着小手给周氏拍背顺气:“夫人莫要生气好不好?都是小山不好,是小山不乖,不怪那个婆婆。” “小山会改,夫人您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大夫说,生气伤身。” 周氏的心哟,被小山一下下地揉捏得可软乎了。 她笑着抱了抱小山:“好,伯母不生气!” 然后拿起一块儿千层酥用帕子托着,轻轻咬了一口。 小山紧张地盯着她。 眼睛里写满了忐忑,似乎是害怕周氏觉得点心不好吃。 周氏的眼睛亮了,这千层酥不错啊! 酥脆香甜,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但又不至于太甜太腻。 再喝一口奶茶。 奶香茶香玫瑰花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滑冰凉,不但去了暑气,也开了胃口! “哎哟,我的好幺儿,你衙内哥哥都没你这么有孝心!” 周氏尝了一下就喜欢得紧。 小山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道:“夫人喜欢就行,喜欢明日小山还来给夫人送!” 周氏:“叫伯母!” 小山捂着胸口,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忐忑和期盼:“我……我真的可以叫您伯母么?” 周氏的心都要化了:“当然!” 看着小山,周氏就觉得他那个伶牙俐齿的姐姐好像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接受。 周氏留下小山和她一起吃饭,吃完饭派了好几个人送他,每个人手上都捧满了东西,全是给小山的。 ---------------------------------------- 第88章 回去的路上舒春华在心里感叹,这个未来的婆母,可比姜家老婆子要好相处多了! 周氏只用哄好了就行,把她哄好了,实惠多得很。 但姜老婆子是哄不好的,她还贪得无厌,恨不能儿媳妇不吃不喝天天给姜家干活儿挣钱。 尖酸刻薄,张嘴就是脏话,嘴巴和粪坑一样臭。 同样是嫌弃,周氏至少要些脸面。 其实舒春芳但凡聪明一点点,上辈子都能过得很好。 即便是后来方家会出事儿,估摸着也该给她一封和离书,不会拉着她一起去死! 恐怕,上辈子的舒春芳是把方家所有人都得罪狠了,说不定还干了一些天怒人怨,让方家死也不放过她的事儿。 第66章 回到拾璋院,小山忙催促舒春华去吃饭。 院儿里的下人们跟她说:“公子身边的长寿送来的食盒,指明是给小山少爷的。” 给小山的,就是给她的,这是先头就说好的。 毕竟小山进了方家,他的伙食就走大厨房。 小山冲着舒春华眨了眨眼睛,他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道:“我在夫人那里吃饱了,这个就赏给你了!” 舒春华作揖:“多谢小山少爷!” 她打开食盒,里头装的都是好菜,有香酥鸭,有香韭河虾,有琵琶豆腐、葱油鸡、香菇肉羹。 是醉仙楼的菜。 她拿了碗筷把扒拉了一些出来,然后对其他人道:“剩下的你们分了吧,也不多,便是你们已经用过饭食了,也撑不着!” 众人大喜,纷纷跟他道谢,然后将食盒提溜下去分食了。 舒春华吃完就帮着小山收拾周氏送来的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点心放进点心盒攒盒里,衣服料子先收到柜子里。 金项圈儿给小山戴上,然后拿镜子给他瞧。 小山吞了口水,抬头问舒春华:“姐姐,这个金项圈这般贵重,我真的能要吗?” “不然还回去吧?” 舒春华笑着摇头:“你安心戴着不用还,姐姐在帮你姐夫做买卖,只要买卖成了,多少个金锁都还了! 便是不成,往后啊,姐姐也能想法子还上人情。 所以啊,你安心戴着,这个是保平安的! 嗯,在方家的时候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戴着,等回家了就收起来。” 说着,她又从周氏送的几对儿银镯子里选了最朴实的一款走马圈儿给小山戴上。 “银的不用取,一直戴着对身体有好处,能祛风火。” “我们小山戴上银镯子金项圈儿真好看!”舒春华打扮好小山,怎么都看不够。 小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怎么样,还习惯么?”方永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小山哒哒哒地往外跑:“衙内哥哥!” 他们说好了,在方家暂时不能叫姐夫,只能称呼他为哥哥。 方永璋瞅着戴金项圈儿的小舅子,眼睛也是一亮,他拿扇子点了点他的额头:“不错啊,小家伙儿!” “戴上金项圈儿,有点儿小少爷的味儿了!” “看来你深得我娘的心啊!” “小伙子有前途!” 最好把他娘哄得找不着北,这样他娘就不会没事儿就缠着他了! 说完,他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塞给小山:“你小子哄我娘开心有功,赏你了!” 小山看向舒春华,舒春华轻轻颔首:“收下吧。” “谢谢衙内哥哥!”小山听姐姐的,小心收下玉佩,双手捧着进屋找东西装去了。 “以后别随意给他东西了,你总给,给习惯了以后忽然有一天不给了……升米恩斗米仇啊衙内!” 方永璋惊呆了,他指着藏完东西出来找舒春华的小山:“他是你弟弟,你也防着啊?” 舒春华道:“不是防着,是他还小,我不想把他给惯歪了。” 小山牵住了舒春华的手,狠狠点头:“姐姐说得对!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学歪的!” “哥哥和夫人给了我什么,我都记着,哥哥的恩情我也记着,我不做忘恩负义的人!” 舒春华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夸赞:“你这么想就对了,姐姐很开心你能这么想。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你就做一个账册,把收到的东西都登记在册,并记清楚什么东西是谁在什么时候给你的,为什么给你。” “人情来往,要有一本明白账,不能走糊涂账!” 小山乖乖地应下。 方永璋:o((⊙﹏⊙))o 瑟瑟发抖! 这个女人,她弟弟才多大,就教这些! “我下午做了酥饼,还做了冰奶茶,衙内要尝尝么?”舒春华笑问脸色怪异的方永璋。 方永璋进屋大喇喇坐下:“行吧,既然你费劲巴拉做了,我就勉为其难尝尝。” 小山:“哥哥,伯母很喜欢!” 方永璋笑了,他曲着手指刮了一下小山的鼻梁:“是么?这么孝顺,难怪我娘对你比对我大方!” 舒春华把冰鉴里的奶茶拿出来给方永璋倒了一杯,又把酥饼端了上来,就让人带着小山去洗漱,她陪着方永璋说话。 方永璋尝了一口奶茶之后就被惊艳到了,这个女人真会捣鼓吃喝。 他以为冰粉就够绝的了,没想到还有奶茶。 喝完一杯也不用舒春华,他自己就提溜着茶壶给自己满上,再度一饮而尽。 “今儿晚上是顾家三少爷请喝酒,贺胖子送了他一些冰粉儿,他尝过了之后觉得好吃。 就让贺胖子张罗了今儿晚上的宴,他说想我帮忙弄个十桶冰粉,赏花会的时候用!” “我说太多了,不一定能弄出来,这东西又不能过夜,不能提前弄好……顾家三少爷说不差钱,他给一百两银子一桶!” “我还是没答应,想着回来跟你商量一下,毕竟是你家的东西。” 舒春华笑眯眯地道:“他是衙内的朋友,这个忙肯定要帮,也别一百两,就还是五十两一桶吧。” 方永璋吃着酥饼,心里美翻了都:看看这个女人爱他爱成什么样了,为了他,放在眼前的钱都不想赚了! 舒春华:她这个未婚夫面儿上不靠谱,但没想到还是个带财带运的! 要想彻底掀翻杨县丞,需要顾家的助力。 ---------------------------------------- 第89章 晚上,和姐姐睡一个屋,小山幸福得飞起。 这晚上,姐弟两个一个睡床,一个睡榻,都睡得香甜。 舒春芳也睡得香。 亲爹出来了,来姜家解除了误会,又去县丞家把她给接了回去,姜老婆子等人陪着笑脸跟她道歉。 二牛哥那头爹也去打听了,听他当时是去了军营,后来就被派去剿匪了。 以他的能力,一定会崭露头角,而且等到了赏花会那一天,她就能攀上顾家。 到时候就能给二牛哥铺路了。 二牛哥一路高升,她就能先当官夫人,再当侯夫人! 舒春芳睡觉的时候做美梦,梦见她先当上了官夫人,但舒春华却在方永璋的后宅被欺负得日日以泪洗面。 新婚夜,邀雪那贱人就跑去把新郎官儿给勾走了。 第二天敬茶,新郎官儿迟迟不现身,也是邀雪那个贱人跑去说什么衙内晚上在她的屋里累着了,起不来。 周氏那个老虔婆就劈头盖脸地狂骂舒春华,说她没本事,拢不住丈夫的心…… “哈哈哈哈……”舒春芳看着舒春华在她的梦里挣扎,经历着上辈子她经历过的事情,并在三朝回门的时候跪求自己帮她,就笑出了声。 方县令是第二天上午从衙门提前回来找的舒春华。 看着眼前的‘少年’,方县令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舒春华还有这一手的本事。 他若不知道舒春华的真实身份,怕也会以为她只是个陌生的少年。 “如你所料,古泉镇那边儿果然找到了一笔巨款和一些珠宝玉器。”方县令让舒春华坐下说话。 “本官属实没想到,姚木匠区区一个木匠的藏银就有六万多两,黄金也有好几百两。” “那些金银珠宝上有些还残留着血迹,本官怀疑,他和山里的盗匪有牵连。” 舒春华道:“他不过是个木匠,就算是再能帮着杨县丞敛财,干些不干净的勾当,但几万银的巨资他是怎么从杨县丞手上抠来的? 只靠着勾结山匪?” 方县令摇头:“那不可能,眼下并不是乱世,世道太平了已经有些年头,山匪虽然除之不尽,但比那些年要好多了!” “必是有什么别的了不得的勾当!” 舒春华颔首:“姚木匠不过是杨县丞手里的棋子,他居然能敛财数万之多。 那么杨县丞手里又有多少? 历朝历代,最来钱的行当不过两种,一是盐,二是铁!” “清江县甚至是整个府城,还有周边几个府城都不产盐,而且盐是掌控在大盐商的手里……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铁了!” “清江县靠近边陲,要是他手里有铁并且能运出边境……” 方县令目光一缩,他道:“可是他从哪里弄铁呢?” “铁矿!”方县令想到这个可能,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清江县有一座铁矿! 倘若杨县丞在铁矿上动手脚,那他这个县令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舒春华道:“明面儿上的铁矿并不好动手脚,大人最好找人查一查,是不是哪里还有私矿。” “还有,要查的话,还要多翻一翻旧案,特别是哪些犯人被判了苦役的案子,这些人发配到铁矿去做苦役,有多人是去了没多久就死了的。 还有,再对比一下别的县苦役数量和清江县的苦役数量。 第67章 若是有问题,那就安排些人手犯事进牢房……” 清江县有私矿,先是杨县丞霸着私矿,后来被齐王知道了,齐王就把这个私矿占为己有,铸造了不少兵器。 算算时间,现在这铁矿还是杨县丞的。 要赶在齐王之前,找到这个私矿。 这样方家人肩膀上的脑袋,就能稍微稳当一点儿了。 方县令频频点头,他觉得舒春华说得十分有道理,两人商量停当,方县令就急匆匆地走了。 舒春华回到西厢房,去书房把奶茶的方子和酥饼的方子写下来,让小山用他自己的名义拿去送给周氏。 这两样东西没啥稀奇的,特别是酥饼,京城卖这个的糕点铺子多得很。 傍晚的时候,舒春华回了一趟舒家,将近两天没见,舒满仓恢复得很好,气色什么的都好多了,说话都有了些力气。 看完舒满仓,舒春华就去跟梁氏说冰粉的事儿。 “冰粉籽可以去乡下收,正好,娘您可以去找正兴婶儿说这事儿,把这事儿交给她。” “冰籽果子就定十文钱一斤吧,咱们自己也留些种子,回头去寻摸一片山买下来,种果树和冰粉籽。” 梁氏笑着应下:“好!”一桶冰粉卖五十两银子呢,一斤果子十文钱不贵! 眼下冰粉能挣钱,闺女说买山头,梁氏也不觉得吃惊和惊讶了,闺女买得起啊! 也该买,买了正好当嫁妆。 “冰粉儿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都交给我!”梁氏的干劲十足! 舒春华道:“冰粉儿其实简单,咱们倒是能卖个两年的钱,要紧的还是包子铺,开好了那才是根本,细水长流!” 梁氏深以为然地点头。 舒春华从家里出来,还跑了一趟惠民医馆去找云大夫,问了问舒满仓的身体情况,问他能不能坐在轮椅上出来透透气。 云大夫说可以,就是时间不能长。 舒春华心中有数了。 回到拾璋院,舒春华就去找方永璋商量,方永璋道:“那就明日晚上,我会安排好的,不会走漏风声,牢房里会换上我爹的人……” 舒春华:“衙内办事,我自是放心的!” 她的目光滑落在方永璋的腰间,衙内腰间挂着的荷包好像格外鼓胀。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牢里。 舒老头儿煎熬极了,狱卒来跟他说,说要是他家再不拿钱出来赎买他,他就会被送去矿场干苦力了! 舒老头儿求狱卒帮他给家里人送信,狱卒跑了一趟,回来就对他破口大骂,说他家根本就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害他白跑一趟,舒老头儿承诺的儿孙会给的钱也没影子。 说要不是看他是老头儿的份儿上,必会揍他。 让他别痴心妄想了,家里的儿孙怎么可能舍得出五百两银子来赎他这个土埋到了脖子的老东西。 舒老头儿气得发颤,又恐慌得不行,晚上又没睡好,第二天毫无精神,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绝望。 到了半夜,忽然牢房里的火把全灭了。 四周也变得冰冷起来,不知哪儿来的冷风,呼呼地往牢房里灌。 他心下发寒。 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差点儿没把他的魂儿给吓没了! ---------------------------------------- 第90章 紧接着,几团鬼火飘飘荡荡地飞了进来。 “爹……我死得好惨啊……” 舒老头吓得眼泪鼻涕一起飚,惊恐后退的时候屎尿齐出,不消片刻功夫,人就嘎了过去。 亲自上阵的方永璋:…… “衙内,咋整啊?”这时,鬼火移动,一身黑衣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长寿凑到方永璋身边问。 在鬼火的映衬下,长寿蒙了块儿黑布,唯二露出来眼珠子里有几簇白里透着蓝,蓝里透着绿的火焰在跳跃。 差点儿没把方永璋给吓出个好歹来! 方永璋捂着‘砰砰砰’跳得贼厉害的胸口,狠狠踹了他两脚:“狗东西,谁让你忽然冒出来的?吓死老子了!” 长寿委屈啊,他哪儿有衙内吓人啊! 衙内一身血衣披头散发,头发快把脸给盖完了,一条红舌头都垂到了腰间。 眼睛也是血糊糊的…… 上哪儿说理去,人把鬼给吓着了,鬼还反过来怪人! 长寿蹦跶了几下,他用长竹竿挑起来的鬼火也晃悠得厉害。 “拿好了,别把牢房给点着了,那乐子就大了!”全福奸得很,愣是等长寿哎了踹才冒出来,他这个时候冒出来,衙内都已经适应了,不会被吓着。 他拿钥匙打开牢房门,先进去检查舒老头儿,一探还有鼻息,就鬼鬼祟祟地对着外头的方永璋道:“衙内,还有气儿!” 方永璋拿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忍着臭走了进去,他一招手宝禄也跟着走了进去。 牢房门关上,方永璋打个手势让挑着鬼火的长寿躲起来,他只需要鬼火,不需要长寿。 然后全福和宝禄分别戴上牛头马面的头套,方永璋忍着恶心吩咐:“弄醒他!” 全福就拿了个鼻烟壶打开凑到舒老头儿的鼻尖下晃了晃,他们是鬼嘛,自然不能掐人中。 万一掐露馅儿了咋整? 牢房外,躲起来的顺喜拿大扇子疯狂地对着一盆冰扇风,冰冷的风吹进牢房,舒老头儿悠悠醒转。 睁眼就见幽暗的牢房里,牛头马面和一只鬼…… “啊……”他尖叫了一声又嘎了。 给方永璋气得哟,暴躁衙内狠狠踢了这老头一脚:“破老头儿这么不经吓,还做什么亏心事!” 全福只好再度把他弄醒。 弄醒之后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许晕,再晕老子就勾你的魂儿,扔进十八层地狱!” 舒老头儿:“……” 不敢了! “爹啊……我死得好惨啊!” 方永璋总算是可以正常发挥了,狗曰的,这破老头儿也太臭了! 他后悔了! 后悔玩儿心一起要亲自上阵! 然而现在后悔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完! 舒老头儿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发软,一个劲儿地往后爬,但爬到墙角就退无可退了。 “嗷嗷嗷,你别来找我,杀你的不是我,是那老婆子,你去找她!” 他缩在角落,双手抱着头,根本就不敢看‘舒满仓’。 “爹啊……我要回家,我家在哪儿啊……为什么我进不去老宅……爹啊……” “赶紧交代,耽误了老子们的活儿,老子们把你的魂儿也给勾了!”马面甩了舒老头一鞭子。 鞭子是放在冰里冻了一天的,一鞭子上去冰寒浸骨,疼倒是……被恐惧给压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是他爹吗?你还能不知道他家在哪儿!”马面又甩了他一鞭子。 “快说,不说老子就勾你的魂儿去判官老爷那里去查!” “要是闹到判官老爷那里,你得先过三遍油锅!” 牛头道:“判官老爷脾气不好,能不闹到他面前就不闹到他老人家面前,不然咱们两兄弟也会吃挂落!” “爹啊……我的家在哪儿啊……回不去家……我就入不了地府啊爹……” “我不是你爹!” “你别找我……” 舒老头儿吓得嗷嗷的,他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倒豆子似的将当年的事儿全说了。 “我真不是你爹,当年……当年世道乱,老婆子生下老大没两天,家里就断了粮,我们就抱着他回她娘家去借粮…… 半道的时候,遇到了山匪,我们运气好,被一个富贵人家的夫人给救了。 但山匪凶狠,虽然把他们打退了,但是那家人的护卫下人们也死了不少…… 当天晚上,我们在破庙里安顿,那夫人就发动了,生下一个儿子。 当时她身边的人手少,老婆子就去帮忙……那夫人有些不好,她的人都围着她转,没人顾着孩子,于是老婆子就动了歪心,把两个婴儿给调换了……” “再后来,又遇到一股溃军,那夫人就让两个护卫护着孩子逃出去……最后溃军到底是被打跑了,但是她身边的人也差不多都死完了。 就剩下两个婆子,还受着伤……后来她们就都死了……” “你撒谎!” “明明是你们贪财杀了她们,贪了他们的所有财物!” “再敢骗老子,老子这就拖你去下油锅!” 舒老头儿吓得跪地磕头:“马面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的知道错了,那时候就是猪油蒙了心了……” “小的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悔恨当中……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歹留了你一条命,把你养大,给你娶媳妇……” 呕…… 第68章 方永璋要吐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换了孩子,杀了人家的母亲,还敢说好歹把人家给养大了没要他的命! “爹……我的家在哪儿啊……我要回家……” 舒老头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他们的口音不是这边儿的,我……我……我好像听他们提到过京城黄老爷……” “对……对了……我那儿,我那亲儿,耳朵后头有块儿酱红色的胎记……” 牛头:“他家姓甚名谁?” 舒老头嗷嗷哭:“我真的不知道,先是山匪,后头她又生产,接着便遇到了溃兵……” “真没功夫打听!” 牛头马面转头看方永璋,方永璋幽幽地问:“我亲娘……亲娘留下来的东西呢?” 舒老头哭道:“当了一些,还有一些被姜二牛给抢了,给了我孙儿一些……” “还有一些埋在我屋里的床下面……净房的蹲坑边儿上也埋了些……” “没了……只有那么多!” “老大啊,你拿走,你都拿走……往后别缠着我了……” “呜呜呜,别缠着我了……” 方永璋踢了一脚牛头,牛头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来,上前捂住了舒老头的鼻子。 舒老头儿立刻晕了过去。 同时,外头有火光亮了起来,舒春华推着泪流满面的舒满仓出现在牢房外。 摇曳的光影中,舒春华和方永璋的视线对上,心里翻涌着的滔天戾气在他提溜着衣摆颠儿颠儿跑来的时候,瞬间消散一空。 这一刻,扮相恐怖的衙内竟让舒春华觉出了几分可爱。 方永璋凑近,抬手往脖子上恶狠狠地划了一下,表情狰狞,十分邪恶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弄死他?让一个人死在牢房里可简单了!” 舒春华抬手捏起他的长舌头,望着他的眼里溢出笑意,一颗心被他放的狠话泡得滚烫:“谢谢你啊……衙内!” ---------------------------------------- 第91章 舒春华的心也是滚烫的。 她从方衙内的身上,看到了这个少年炙热的感情。 他不认。 但不代表不存在。 上辈子的婚姻只是为了生存,这辈子…… 别的不说,跟他在一起,一定能比上辈子过得更加舒畅。 舒春华低头,放下方永璋掉在胸口的长舌头,越过他看向痛苦至极的舒满仓:“爹,您怎么说?” 舒满仓缓缓摇头,悲呛地哽咽道:“不用,他不是被判了苦役么……我娘……一点儿苦头都不让他吃,岂不便宜他了!” 孩子娘怀疑过,也跟他提过,但她每次提他都会生气。 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爹娘对他多好。 那些唯一温暖的回忆,支撑着他度过每个被欺负谩骂的日日夜夜。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好,自己不如二弟,所以惹父母生气了。 却不知,真相是这般血淋淋的。 方永璋扯了长舌头,抬手捋了捋头发,露出他那用鸡血糊了的眼睛来,一双血糊糊的眼睛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颔首:“听我爹的!” 还要想个法子把那老婆子也抓起来,贼公贼婆就该凑作一堆! 三十多年前的事情,这个时候是无法追究的,那些财物作不得数,受害者的尸骸都找不着…… 从牢房里出去,全福换了衣裳,才跑去给今晚当班的狱卒一人十两银子封口。 这钱是舒春华给的。 给全福等人,她就一人给了二十两,之前卖冰粉的六百两,有五百两拿去采买棉花棉布了,她手里就剩下一百两。 后来五十两一桶卖了些,钱还是被她补投进棉花棉布里了。 这笔钱花出去,舒春华就没钱了。 “爹……”从狱中离开,方永璋上了马车,舒满仓也在小厮和狗蛋儿的帮助下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舒春华站在马车车厢外,撩开窗帘,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舒满仓看了过去,满眼的哀痛和悲伤,他张了张嘴,但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全福跑了过来,他道:“大姑娘,衙内说不然您今晚回舒家,明日一早他偷偷带小山去舒家看望老爷。” 舒春华看向方永璋的马车,马车已经动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她跟着爹娘回家,洗漱过后还是去敲响了爹娘的门。 牢里发生的事情她和梁氏心里是有数的,唯独没想过的是那两口子竟然那般丧心病狂,杀人夺财。 果然,屋门没有拴,舒春华推门进去,洗漱好的舒满仓夫妻一个坐在床上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床边还摆着一个椅子,是给舒春华准备的。 “春华,明日你带狗蛋儿他们偷偷回村,去老宅挖挖看,看能不能挖出东西来。” 舒春华轻轻颔首:“好。” “爹,您怪我么?” “我自作主张,拜托衙内演那一出戏。” 舒满仓流着眼泪,汹涌的愧淹没了他,他捂着胸口,悔恨交加:“是爹的错,若不是爹糊涂,若不是爹非要……非要认贼作父……小山又怎么会被卖,你小小年纪又怎么会为了这个家殚精竭力…… 这个家,原该是爹撑起来的!” “春华,爹对不住你们几个。” 梁氏没说话,舒春华也没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之类的话。 上辈子,小山死了,娘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爹是有责任的! “爹,您有什么打算没有,要不要去寻您的亲生父母?”舒春华转移话题。 泪流满面的舒满仓摇了摇头:“眼下,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先过好日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茫茫人海,寻亲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老百姓但凡走一步都要路引……” “春华,爹只想你和小山好好的,那从未谋面过的亲人,谁知道是什么品性,家里又是什么状况……他们,对我们来说是陌生人。 我不去贪图他们的荣华富贵,也怕他们品性不好,万一找到了就缠上咱们怎么办?” 像老舒家…… 舒满仓实在是怕了。 舒春华试探着问他:“您不想报仇?您本来可以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那些金银珠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便是地主家,也不可能有那些东西。 要知道,舒墨庭随便拿一套头面去当,都当了八百两银子!” “后面舒文义拿了一块儿玉佩去当,当了一千两。” “别看我们的冰粉儿卖得好,几百两的银子似乎很好挣。 但也就是物以稀为贵,而且也是那些纨绔有钱人尚稀奇着。 等他们过了新鲜劲儿,便不会这般好卖了。 并且,往后是绝卖不到这么多钱的! 而且制作方法也简单,很容易被人给琢磨出来。” “并且,我若不是碰巧知道了这么个巧宗,咱们家干什么能一下子就挣几百两?” “八百两,一千两,真真儿是大数目,咱们县里的普通地主,家里怕也没有那么多的存银!” “什么样的锦绣窝,才能有那些东西,您甘心,甘心那一家人的孩子,霸占着您的身份,享受着本该是您的荣华富贵?” 舒满仓苦笑,声音哑得厉害:“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呢?” “但那又如何?” “说到底,还是爹没本事……” “那人不知道在何处,是否是有权有势的人,若是,那这件事爆出来,我们贸然去寻亲,很容易就会招惹杀身之祸。” “我如今,只想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他这般说,舒春华就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爹还是个明白人。 寻亲要寻,但不是大张旗鼓地寻,只能慢慢来,要他们手里有一定的权利,有一定的势力,才能去做的事情。 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把那假货给挖出来。 是死仇啊! 上辈子,爹娘弟弟的都惨死的仇! 舒春华发自内心地笑了:“爹,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您可以有本事的!” “《三字经》您还能背吗?” 舒满仓不解地看向舒春华:“能的!”小时候念书的那两年背下来的书籍,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但闺女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 “爹,您没比他大多少啊,他发奋十年三十七岁,您发奋十年四十七岁。 您看每一届科举,白头的秀才举人还少么?” “现在咱们家有钱了,包子铺可以请人,您完全可以重新拿起书本。” “您总说对不住妻儿,难道您就没有想过,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妻儿过上好日子,而不是靠着我嫁给县令公子来庇佑一家人?” “您就不想靠着您自己,来给我们做依靠,做靠山?” 第69章 舒满仓和梁氏都愣怔了。 闺女是什么意思? 让他继续念书? 他……他可以么? 看着女儿含着期盼的眼眸,她眼里的光是那样的亮,倘若自己拒绝,那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一时间,懦弱了一辈子的舒满仓心潮起伏,脑海里冒出无数的声音在争吵。 他捂着脑袋,痛苦挣扎。 ---------------------------------------- 第92章 舒春华留下这些话就走了。 话说明白就行,她不会苦劝死劝的。 即便是娘家爹娘,她也就是指一条路,不会过多地去插手他们的决定。 无论如何,往后把包子铺开起来,他们自己是能过好日子的。 油灯如豆的火摇曳着,昏暗的屋里,抱着脑袋的舒满仓抬头看向梁氏,心里没底,痛苦挣扎的他希望梁氏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前几十年,他都是听那老两口的。 那老两口的形象在他心底崩塌之后,他就茫然不知所措。 “孩子娘……我……我真可以重新读书么?” “可是自己读书好些地方不明白,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难道跟孩童们一起去上学堂?” “我种了一辈子的地……” 梁氏先搀扶着舒满仓躺下睡好,然后去吹灯,她面无表情地道:“随便你,你想念就念,不想念就不念。” “左右你想着靠着春华,你忍心靠春华,日子也能过下去。” 灯灭了,屋子陷入一片黑暗,梁氏没有上床睡,舒满仓回家之后,梁氏就让狗蛋儿出去买了一张榻放到窗边。 她以怕睡着了碰到舒满仓的伤口为由,睡到了榻上。 妻子冷淡的语气让舒满仓很难受,他在黑暗里扭头看向妻子,然而帐子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她们对自己肯定是特别失望吧。 舒满仓想。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的双手抓住褥子,青筋爆了出来:可是,和她们这十几年受过吃过的苦头相比,和小山遭遇过的虐待相比,读书算什么呢? 他的懦弱不顶事,逼得春华一个未出门子的闺女汲汲营营机关算尽殚精竭力地操持这个家。 心如同掉进了油锅里,煎熬得厉害,疼得麻木。 舒满仓啊,你不配为人父,不配为人夫! 也是时候立起来,好叫妻儿有个依靠,好叫闺女莫要那么幸苦。 也好叫闺女眼里的光莫要消散…… 读书! 他试试读书! 闺女说得对,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 他只比苏老泉大十岁。 那么多的白头童生秀才举人,不差他这一个! 舒满仓小时候蒙学了两年,先生夸他聪明学得快,那两年他不但学会了蒙学的内容,还提前学完了《论语》。 等到舒墨庭开始念书之后,经常半夜把他喊起来,让他熬夜帮着写课业,后来他就慢慢接触到了《大学》、《中庸》、《孟子》。 但舒墨庭年岁稍微大了些,去了书院,并且对他有了防备,不再让他帮着写课业,不再让他接触到任何书籍,他就再没有看过书了。 不过,后来这么多年,他日夜耕种,繁重的劳动令人疲乏,他的解乏方式之一,就是在干活儿的时候默默背书。 这样就能让他忘记劳累,如同一头不知疲惫的老牛,哼哧哧地干着。 他学过的内容,早就因为几十年日复一日地默背,而刻进了骨子里。 …… 第二天舒满仓起床,舒春华把早饭给送进屋里,就见他的眼底青黑得厉害。 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对舒春华道:“春华,上次买的笔墨纸砚,给爹一些。” 书暂时不用买,他自己先把知道的全默写出来。 “还……还有……让定国和安帮帮我找一块儿木板,我先在木板上练字。” 舒春华见他有了决定,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容灿烂地道:“好!” “回头您也不用去学堂,小山去学堂让他每天把先生讲过的回来跟您讲一遍,这样您能学一遍,小山也能再熟悉一遍。 您有什么不懂的,就跟小山说,让小山第二天去问先生。” 舒满仓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都听你的!” 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拿眼睛去瞄梁氏,梁氏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舒满仓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笑容里也浮现出一丝苦涩的意味。 是他的错,他伤透了妻子的心。 舒春华就和梁氏带着一篮子的点心,跟着梁氏去找舒正兴。 舒正兴在徐记布庄当管事,春华不记得,梁氏是知晓的。 到了徐记布庄,给了小二一串同板,小二立刻带她们去找人。 舒正兴看到梁氏和舒春华还愣了一下,想到他家发生的事情,他就叹了一口气道:“满仓嫂,大丫,你们要节哀啊。” “我这也不知你们家住哪儿,本想着忙空了去打听打听……” 梁氏笑道:“正兴兄弟,孩子爹缓过来了。” “家里给备后事,挂白是在给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给他冲一下,能缓过来就好,不能缓过来……左右都是要置办的。” 舒正兴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梁氏开门见山:“正兴兄弟,来是想找你说点儿事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舒正兴带梁氏和舒春华来到角落,他把自己荷包你的钱掏出来递给梁氏:“嫂子,我知道你们的日子难,这点儿心意你收下,别的我也多帮不了你啥。” 被赶出家门,男人又死了,她找来肯定是借钱的啊! 可他也有一家人要养,多余的真的没法子帮。 而且这次少东家被人骗了,别人以次充好,去江南府进的上千匹布都是瑕疵布,囤积在仓库里。 这些布要是处理不掉,东家要亏死,他们这些下面干活儿的人也得吃挂落。 少东家说谁能把这批布给卖出去,就赏二十两银子,可这这么多瑕疵可咋卖哟…… 但要紧的还不是这个,要紧的是因为这事儿,他们已经被拖欠了三个月的月钱了! 愁人! 梁氏没接,她躲了过去,一旁的舒春华拿出几颗冰粉果:“正兴叔,我和娘来找您不是借钱,是想找您帮忙去收些这个酸浆果子……” “这是衙内给找的生计,他一个府城的朋友要大量的收,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边儿给十二文钱一斤,可我们家眼下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干这个事儿,我娘信任您,就带着我来找您帮这个忙。 那边儿给十二文一斤,我家赚两文,给你十文一斤,随你多少钱收,我们家都不掺和……” 舒正兴听她说完,惊讶得合不拢嘴,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母女两个并不是来打秋风的,而是来给他送钱的! “这种果子满山都是,你……你们不会是被骗了吧!” 外头都传县令家不满意这门亲事,早晚都要退,不然也不会上堂的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就先打舒满仓一顿。 这明显是在公报私仇,是在出恶气啊! 至于为啥眼下没退亲,估摸着就是想坑死她们! 舒正兴想起外头的种种流言,慌忙劝道:“满仓嫂子,大丫! 我知道你家眼下缺钱得紧,可真不能上这个当,到时候果子收上来了,那边儿不要,你们又拿不出来钱去结账,再被人一告,搞不好一家人都要进去!” “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眼下的日子虽然难,但熬一熬总能过去,满仓嫂子,大丫年轻不经事容易被骗,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 第93章 舒春华知道多说无益,直接拿出五两银子递给舒正兴:“正兴叔,这是定钱。 衙内给我的,他给了我十两。 您也不必担心送来的多了我们没钱给……” 看着白花花的银锭子,舒正兴迟疑了。 他们家眼下正艰难,若衙内不是骗她们的,那…… 舒春华又道:“您也知道,流言和谣言可信的没几分,不说别的,光县令家给的聘礼就价值百两,着点儿果子,真坑不了我们。” “衙内虽然名声不好,可您细想想,他可曾作过恶?” “就拿欺负小山的姚木匠一家来说,他们家随便提溜出一个来,不比衙内恶毒得多?” 舒正兴皱眉,他纠结极了:“这……你说得也有道理,衙内名声虽然不好,但他也是招猫逗狗……” 当街调戏一下妇女,不像真的恶霸,看上了就强抢,可不是只调笑两句。 “那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接过五两银子,去给舒春华写了一张收条。 舒春华把收条交给梁氏收好,梁氏把一篮子的糕点递给舒正兴:“这都是自家做的,你别嫌弃。 第70章 你忙,我们告辞了!” 舒春华提醒舒正兴:“正兴叔,去村里收的时候莫要提我们的名儿,就当是你家帮着贵人收的,你也知道,眼下族长族老们对我们家是啥态度,我怕提了我们家的名儿,会有人坏事。” 这次七大爷家落个帮族人挣钱的名声,回头想取代族长就容易些。 当然,也仅仅是容易一些而已,这族长历来都是嫡房往下传,想把舒七大爷推上族长之位,是要费些工夫的。 但也不是不能换。 只要七大爷家夺了族长之位,到时候想将舒墨庭一家人逐出宗族就容易多了。 将舒春华和梁氏送走,舒正兴告假赁了骡车回村。 从地里把他爹给找回去,关上院儿门如此这般地跟他爹七大爷说了一番。 七大爷瞅着他手里的果子,也如他先前一样担心:“莫不是贵人戏耍他们的?” 这果子根本没法子吃,贵人出十二文收,这不是玩儿么! 舒正兴把五两银子掏出来:“爹,您管这么多干啥!” “她给给了五两银子的定钱,咱们就先比着这个价钱收!” “左右咱们是不亏的!” “而且大丫说,衙内给了她十两呢!”他又把舒春华说服他那一套话拿出来劝老爷子。 老爷子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松动了。 想着大儿子眼下的情况,已经三个月没开月钱了,那布庄以后也不知会不会垮掉,眼下想找个好营生挣钱是真的难啊! 于是他便点头答应了:“行吧!” “眼下他们家在族里孤立无援,这桩买卖怕是特意送来给我们卖好的! 既如此,那咱们就五文一斤收。 该挣的钱挣,到时候该帮的忙也帮。 族里那些人,老眼昏花,自私自利……不想着如何护着族人,成天想着怎么吃绝户,我早就看不惯了! 舒家老二一向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族长他们看中,看中的是什么? 还不是银钱!” 舒正兴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爹还是厚道,只对半赚钱,要知道这种野果子,就是给两文钱一斤,也有的是人去摘了来卖。 父子俩正说着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七叔在家么,七叔……” 舒正兴忙去将门给打开,就见族长的小儿子舒正良找来了,他看到了舒正兴,便满脸堆笑地寒暄:“哟,正兴叔也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 舒正兴:“刚回来,你找我爹啥事儿?” 舒正良道:“那啥,我爹找七叔去商量点事儿,其他几个叔伯到了,墨庭也在!” 一听舒墨庭在,舒正兴父子两个就对视一眼,舒正兴笑着说:“既然墨庭也来了,那我也跟着去瞧瞧。” 去了族长家,族长家正热闹地讨论着:怎么去吃舒满仓一家人的绝户! 是了,他们以为舒满仓死了。 七大爷听到这些声音就想扭头走掉,上次他们这帮人去县城想吃舒墨庭的绝户,喊他他就没有参与。 后来听说舒墨庭居然从牢里出来了,他们吃不成舒墨庭的绝户,就跟着舒墨庭去舒满仓家,被人给泼了泔水撵出来。 回来几乎天天都在在咒骂舒满仓一家人。 但他家才在舒春华手里拿了生意,到底还是想听听他们这帮人会出什么样的恶毒主意。 一番寒暄之后,舒七大爷坐下,舒正兴站在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不参与讨论。 “她们这般强硬,我们根本就没奈何!” “墨庭啊,你家当初怎么就跟县令家退婚了呢,要是不退婚,眼下咱们哪里还有顾忌?” “给大丫找个婆家,小山能找到就找,找不到那家业自是归族里,没有归一个外姓妇人的道理。” “是啊,便是她要死要活,去报官也是没用的!” “眼下咱们是没啥法子了,还得墨庭你来想法子,你说说,到底咋整?” 换亲这个事儿吧,村里,族里,真是没一个人能想明白为啥。 都认为老舒家这是鬼上了身。 二丫糊涂,当爹娘和爷奶的也跟着糊涂。 舒墨庭坐在这里半天了,一直没发表意见,只是不时火上浇油一番。 这会儿人到齐了,他才道:“这有何难?” “大哥家的财物不交出来,族里就别让他进祖坟就是了!” 舒正兴听得拳头都硬了,也是知道舒满仓没死还好了起来,不然他高低争两句。 七大爷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都说读书人读圣贤书,圣贤书就教出个这么狠毒的人? 幸好朝廷将他的功名给撸了,不然将来当官就是个祸害! 说不定能给整个宗族带来灾祸! 他的目光落在其他那些赞他主意好的老头子身上,心里哇凉哇凉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正因为族长等人的心歪了,族里这些人才有样学样。 舒墨庭见大家都赞同他的话,便继续道:“那梁氏若守妇道还好,若是我大哥刚没她便不守妇道找了男人,按道理是该沉塘的!” 哼,暂时收拾不了大丫,还收拾不了梁氏? 七大爷再也忍不住了,他见屋里大半的人神色上都有些松动,气得一拍桌子:“不成,这样太阴毒了!” 什么‘若是’,明明就是盖上一层遮羞布,提醒大家伙儿可以这般对付梁氏! 众人见他动怒,连忙劝他:“人家墨庭只是说万一,万一梁氏守不住!” “就是,老七你也太激动了,她要是能守住,谁会动她!” “对,这不是怕么!” 舒墨庭起身朝着七大爷拱手:“七叔,我的话还没说完,按道理该沉塘,但我们没那么狠毒,到时候请族老们成全,允她热孝中嫁人。” ---------------------------------------- 第94章 七大爷根本就不接受他的说法,只起身看着一屋子的人道:“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怎么跟祖宗交代!” “你们想想,满仓家就那一套房子,手里连一分地都没有,房子能值钱多少,真到手了你们又能分多少。 难道就为了那一二两到手的银钱,便去逼人死?” 舒墨庭表态:“七叔你不知道,我大哥家可不止那一套房子,大丫可把聘礼全部变卖了。” “少说能有上百两银子!” “而且大家也不必惧怕县令,县令若是真想帮他们撑腰,就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把我大哥给打一顿!” “说句不好听的,他可不想要我大哥那样的亲家!” “再有,我和杨县丞关系好,大家不必担心县令会阻挠,不然上次我们找上门去,县令就会插手,但他没有!” “再有,我大哥家的那些家财,我一文不取,全给族里!” 舒满仓一家人让他吃了那么大个亏,他必须报复回来。 除了两年后必死无疑的舒春华他不必马上出手得罪县令,但梁氏那个贱妇他还收拾不了么? 舒墨庭说完,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恶毒的狠意。 众人一听他这么说,本来被七大爷说得有些犹豫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全部都站到了舒墨庭的那边儿。 “老七,你想多了,咱们也是为了满仓着想,若是找到小山,他一个孩子容易被骗,得咱们这些人帮他管着家财。 若是找不到小山,满仓的东西,就是族里的东西,不能被一个外人带走!” 吃绝户财多正常啊! 不吃才不正常! 十里八乡的,只要哪家绝户了,不夸张地说,就是茅房里的粑粑,都会被族人给分了。 刮腚用的厕筹,也是有人争的! 更何况是县城里的房子。 七大爷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直言舒满仓家的事情他不掺和,就带着儿子走了。 众人还挺高兴的,少一个人分钱啊! 出来之后,七大爷就道:“记住那里头的人,没一个是好的!” “回头收果子不收他们的!” 舒正兴颔首:“咱们找族里日子艰难的几户人家。” 七大爷:“这事儿我来安排,你赶紧回县城跟大丫和小山娘说一声,这帮人肯定要使坏!” 舒正兴也正有此意,连忙往县城赶。 但他才出村子就被舒墨庭给拦住了,他似笑非笑地道:“正兴哥这是要回去啊,正好我也要回去,正兴哥捎我一程!” 舒正兴知道,这家伙是怕他去报信。 他压下心里的厌恶,招呼道:“行,你上来吧!” “正好我们哥儿两个好久没见了,择日不如撞日,回去哥哥请你吃酒!” 舒墨庭哈哈大笑:“行!”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上了车,舒正兴就压低声音对舒墨庭道:“我爹那个人是老顽固,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谁家不缺……”他戳了戳手指。 第71章 舒墨庭秒懂,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他就说,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不贪财的人! 天黑。 舒春华一家人刚吃完饭,就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三娃子去看。 结果就在大门下看到一张纸条,他连忙将纸条交给尚未离开的舒春华。 舒春华将纸条拿到灯前,梁氏也凑上去看。 一看里面的内容就脸色大变。 ‘有人欲毁满仓嫂清白,万望警惕!’ 舒春华眸色冰寒,这些人为了吃绝户,真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 她立刻喊来全福:“我记得衙内有个朋友是镖局的?” 全福连忙点头:“回大姑娘的话,贺四少爷家开的长风镖局。” 舒春华就拿银子给他:“那劳烦你立刻跑一趟长风镖局,帮我雇几个护院来!” 全福拿了银子就跑,去长风镖局雇佣了几个好手来。 人到了,一共六个,舒春华就将他们分成三班轮流守夜。 她让全福回方家帮她看顾着小山,顺便跟方永璋说交代一声。 “春华……”梁氏气得发抖,不用说都能知道这是谁能干出来的事情。 舒春华握着梁氏的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狠戾:“娘,您别担心,不管是谁来,我都让他们有有来无回!” 梁氏惨白的脸有了些血色,是女儿给了她勇气:“会是谁报的信儿?” 舒春华略寻思一下便猜测道:“应该是正兴叔,他今日会回村去张罗冰粉果的事情。” “回头问问他。” 舒春华让梁氏安心去睡,没过一会儿全福又来了,说是衙内让他来的,若是有啥,他好赶忙给衙内传消息。 到了半夜,院儿里果然有了响动。 护院抓住了五个地痞,舒春华吩咐护院们堵住他们的嘴,然后语气冰寒地:“打!” “别打死就行了!” 众人一拥而上对几个地痞一顿拳打脚踢,地痞们疼得眼珠子都鼓了起来。 等护院们散开,一个个地呜呜呜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说不出话,就不停地磕头。 舒春华当场赏了护院们一人五两银子,并请他们回去休息,不用守夜了。 护院们十分高兴,要知道主家是先给了佣金的,赏银就是额外的钱。 等他们走了之后,舒春华让三娃子将人一个一个拖去柴房,她要分开审问。 地痞们说是受姚家人的指使。 所有的口供都能对得上。 这里头一定有姚家人的事儿,但若只是姚家人,别说舒春华不信,就是梁氏也不信,她恨得咬牙切齿:“难道就这样让舒墨庭那毒蛇躲掉么?” 舒春华缓缓摇头,她思索片刻,唇角便勾起一抹冷笑来:“娘,我有法子……” 她把福全叫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福全立刻赶回方家。 接着,她就去和这般地痞流氓谈心:“你们想要活命,就得按照我说的做,如果按照我说的做,衙门里打板子的衙役自会手下留情,若不然,便会当场将你们打死……” 地痞们哭死了都,他们认得舒春华先前身边的那个小厮,那是方衙内身边的狗腿子。 只要天天都在城里晃荡的人,就没有不认识的。 他们被坑了! 这女的搞不好就是衙内的相好! 他们自然是相信舒春华的话,后悔没问清楚就为了几两银子来干坏事儿! 然而,现在后悔说啥都晚了。 只能答应舒春华,并在第二天被衙内的人抓走之后,照着她的话去做。 ---------------------------------------- 第95章 第二天一早,七大爷一家人吃完饭就开始整理头天收上来的果子。 虽然头天时间晚,但他找来的那些人家很能干,交了将近一百斤的果子。 七大爷一家人正忙着呢,忽然就有人来喊他:“七爷爷,不好了,官差进村,把族长和四爷爷,二爷爷,五爷爷,九爷爷给绑了!” “说他们收买地痞半夜强闯民宅欲当着人家夫婿的面辱人清白……” 这可是重罪! 朝廷将贞洁看得重,对故意毁人清白的人判得非常重。 “冤枉啊,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我们没干过这事儿啊!” 但官差哪里会听,用铁链把人锁了,一串拉出去。 整个村子都炸了。 头天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的人,有几个没被抓。 但他们心有余悸啊! 族长的三儿子冲出来说:“差爷,你们去抓舒墨庭,是他,是他说要毁梁氏清白的!” 众人一听这话,几个参与过的族老也纷纷站出来证明:“对对对,这话是舒墨庭说的,他昨天来族里说这事儿,咱们都没同意!” 必须卖舒墨庭啊,不然万一下一个抓他们怎么办? 狗曰的舒墨庭,居然打着他们的名头去干坏人清白的事情! 若真坏了,搞不好他就会暗戳戳地报官! 到时候官府来抓人,狗东西就可以独吞舒满仓的财物! 若是坏不了被抓……就有人给他顶罪背锅! 官差们道:“这些话跟我说没用,回头去跟县太爷说吧!” 族长和几个被抓的族老家里连忙带了银钱派人跟着,其他几个族老也连忙跟上。 村里想要看热闹的全跟了去。 一路上都在八卦这件事,都不是傻子,找人坏梁氏的清白是为啥? 还不是为了吃人家的绝户。 就是不知,到底是舒墨庭干的,还是舒家族长族老们干的! 七大爷自是跟着,他到了县城先去找儿子,舒正兴头天晚上酒喝多了,早上头疼,便告假没去。 听亲爹说了村里发生的事,也是震惊不已:“舒秀才太狠,太奸诈了!” “爹您不知道,他昨天故意堵我,就是因为您在族长家的态度,他不放心我,怕我去告密……” “我想着拦一拦他,就假意赞同他的话,还请他去喝酒,就是怕他忍不住,当晚就找人…… 谁知道,他竟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幸好我找机会借掌柜的笔墨写了一张条,让个小乞丐去把条塞进满仓哥家的大门里……” 舒正兴真是心有余悸。 舒墨庭太狠了,五个地痞,他是奔着让梁氏自己不堪受辱当场自尽去的! 而且没想过放过大丫! 做这种事,还打着别人的名号…… 太可怕了,这种人! 父子两个急忙赶去舒家,见到了一脸憔悴的梁氏和舒春华,问了问头天晚上的情况。 七大爷的拳头都握紧了。 舒春华擦拭了一下眼泪道:“好在有人提醒了我们,衙内就帮着连夜去镖局请了镖师来护院,不然……不然今日我和我娘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七大爷和舒正兴就安慰道:“好在有惊无险!” 想来这次之后,他也不敢再起别的幺蛾子了! 接着,舒正兴就把在族长家的所见所闻说了,必须说啊,保不齐别人还存了这个心思。 舒正兴说完,舒春华和梁氏连忙给他行礼道谢,舒正兴不受,说既知道这事儿还不告诉他们,他就不配做人了! 七大爷也道:“这也是你们的运气,若你们不找正兴办事儿,他哪里会回村!” “我一个老头子,就是要来提醒你们,也得第二天才来。” “因为我真不觉得他会立刻下手,我以为他是撺掇族里这么干!” 说完,他叹息一声道:“也该让他们知晓,满仓还活着!” 梁氏抹泪点头:“这事儿就劳烦您了,我和春华实在是脱不开身。” 七大爷应下。 舒春华就张罗先把果子给收了,把钱付给父子两,并且言明五两是定钱,也是押金,等后头没果子以后再把押金退给她就行。 父子两个纷纷在心里感叹舒春华厚道,这个生意不叫他们有后顾之忧。 果子交接完了,父子两个又去屋里看舒满仓。 舒满仓看到两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七叔,我跟舒墨庭结死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得很,满腔的恨意。 父子俩看着这样的他,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作孽啊! 劝慰了一番之后,两人就提出告辞。 舒春华和梁氏挽留,七大爷和舒正兴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赶紧摘果子呢!” 舒正兴也道:“我也有事儿,眼下布庄砸手上一批瑕疵棉布,东家想着亏一半儿处理,可惜谁都不是傻子……东家着急得不得了!” 舒春华一听瑕疵布心头就是一动,她擦干眼泪,关心地问:“有多少?” 说起这布的事情,舒正兴的眉头就夹得死紧:“一千六百匹松江布,二两银子一匹买进的,东家说,一千六百两他就卖。” 第72章 “但我瞧着,再过些日子若是没人买的话,我们东家还能再降些。” 他这话正是舒春华想听的,这不是送上门来的钱么! 心里高兴,面儿上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是关心地问道:“不知正兴叔能不能拿一匹来给我看看,我到时候问问衙内有没有门路。” “只是先问问,我也不知道衙内到底能不能帮忙!” 舒正兴忙道:“你可千万不要为难!”就怕她为了还恩情,去求衙内,到时候衙内不帮她,她的面皮就没了! 穷人家的姑娘要嫁给高门,内里的心酸外头哪会知道。 舒春华轻轻颔首:“正兴叔我省得,我就是问一问,不行就算了。” 舒正兴见她坚持,就依着她的话,去布庄拿了一匹瑕疵布来,他说了价格之后又补了一句:“若是有人能全部吃下,我们东家还能再降!” 舒春华表示知道了。 舒正兴两父子走后,立刻跑去县衙打探消息。 到地方就见族长几个被当街拔了裤子打腚! 几个老头子的腚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们问村里人,村里人就道:“舒墨庭也被抓了来,可是那几个地痞咬死了是族长等人指使的,县丞大人就把罪给他们判了,把舒墨庭给放了! 哎……这一顿板子下来还要收监,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听到这话,两人就想起舒墨庭说过的,他和杨县丞的关系好! 父子两个不禁背脊发寒。 看着族长族老们的家人哭得肝肠寸断,当街打板子,还脱了裤子,就是人活着也没了脸面! 真是的,他们干嘛要去贪舒满仓家的钱财?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掺和了! 吃什么绝户! 眼下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搞不好被吃绝户的就是他们! 后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趴在凳子上挨板子的几个老头儿子更是悔恨无比,后悔想吃舒满仓的绝户,后悔醒了舒墨庭这个财狼的话! 连亲兄弟都要往死里坑的人,坑他们也跟玩儿似的! 他们恨死了舒墨庭。 村里人也都觉得舒墨庭可怕。 这头舒墨庭虽然在杨县丞的保护下免了牢狱之灾,可人却要气炸了! 怎么会这样? 梁氏没有这个脑子,肯定是大丫! 舒墨庭恨不能将舒春华立刻碎尸万段! 他想起了马上就要开的赏花会,回去就把舒春芳找来,让她一定要撺掇杨六娘在赏花会上针对舒春华。 贱人! 他不会善罢甘休! ---------------------------------------- 第96章 舒春华和梁氏也得了消息,昨晚让全福回去找方永璋,为的就是让县令大人今日避嫌。 她没猜错,杨县丞果然保了舒墨庭。 梁氏的眉头皱得死紧,舒满仓气得捶床:“难道,难道就这么让他给跑了?” 舒春华轻笑一声,眼底杀气涌现:“爹,娘,不着急,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 “舒墨庭躲不过!” 说完,她又对夫妻两个道:“全福说,舒老头儿已经被送去矿上服苦役了。” 两人的脸色这才好看点。 舒春华安抚好夫妻两个,就带着冰粉去方家。 小山已经在读书练字了。 方永璋罕见没出门溜达,留在家里等她,见她一来就屏退左右问她头天晚上的事儿。 “肯定是舒墨庭干的,狗东西,居然又让他给跑了!” “他果然和杨县丞勾结在一起!” 他骂骂咧咧了很久,舒春华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等他骂够了,才认真对他行礼道:“多谢衙内相助,眼下的结果,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一下子解决了族长和四个族老。 为七大爷上位扫清了障碍。 也还算歪打正着。 见她在笑,方永璋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昨晚担心了一晚上,就怕她被吓着,或是出什么意外。 眼下她好好的,还笑得这般灿烂,可见如她所说,对这个结果并不失望。 放下心来的方永璋端起茶吃了一口,端起架子冷嗤道:“别光说不练!” 舒春华道:“冰粉儿的方子给衙内可好?” 方永璋‘噗~’吃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他瞪着舒春华:“你这个女人是不是傻?” “冰粉儿的方子多值钱你心里没数?” “就这么一张嘴就给人!” 舒春华轻笑道:“衙内又不是别人,衙内是自己人。” 方永璋:o((⊙﹏⊙))o 不是别人…… 自己人啊…… 耳朵尖儿慢慢地红了起来。 方永璋实在是被舒春华的笑晃得眼晕,他撇开脸:“换一个,换一个,我可不夺你家的根本!” 舒春华:“那,那我就给衙内买点儿棉布吧。” “哼!没有诚意!”方永璋嘀咕,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我带了冰粉来,衙内给夫人和大人送点儿过去?”舒春华道。 方衙内起身:“给我娘送一些就行了,方大人那里就算了!” 说完他还警告舒春华:“你不许偷偷给我爹送!” 他出门就去书房捞小山,扯了小孩儿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拍,把人抱起来就走。 小山不舍地看着桌上的书,又看了看跟上来的舒春华,露出无奈的表情。 舒春华:“你看了一上午的书,也该歇一歇了!” 几人走到拾璋院的时候,舒春华感受到了一道恶意的目光,她扭头一看,就见廊下站着的邀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进屋。 邀雪是徐嬷嬷的孙女儿,徐嬷嬷因为小山被惩罚,她可恨透了小山。 得想个法子把邀雪和徐嬷嬷弄走,毕竟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眼下县令要迷惑杨县丞,小山就必须养在方家,还不能将小山接回家。 想到这里,舒春华就说自己忘了件事儿,还得回家一趟,嘱咐狗蛋儿跟好小山,她就匆匆出府了。 舒春华出府就去县衙找方县令,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大人,衙内身边的邀雪和夫人身边的徐嬷嬷对小山的敌意很大,徐嬷嬷更是数次在夫人面前诋毁小山。 还请大人将她们二人暂时调离,等小山离开了方家,再让她们回来。” 方县令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那就把她们发卖了。” 舒春华忙道:“大人且慢,调离一段时间即可,民女只是觉得她们有敌意,并没有证据。 更何况徐嬷嬷是跟在夫人身边的老人,大人要卖人,得有个说法,没有说法,恐夫人和大人离心。 且夫人身边的人必是个个惶恐……” 方县令想想也是,是他欠考虑:“行,就依你的意思。” “来人!”他喊来心腹。 “你去跟夫人说,我要借用她身边的徐嬷嬷和璋哥儿身边的邀雪用些时日。 把人要到手之后,立刻将她们送去庄子上,找人看着她们,不许她们离开庄子半步!” “夫人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本官晚点儿回来跟她解释。” “是!”心腹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儿子这个名声啊,方大人愁得很。 以前同意换亲,只是觉得舒春华门第低下好拿捏,换就换,懒得再去找了。 另外舒墨庭到底是秀才,他这当县令的想要在读书人面前树立他大度的形象……总之,以前他看不上舒春华。 但现在接触了这么久之后,他怕的是舒春华看不上他的不靠谱儿子! 只是儿子…… 方县令倒是想把儿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全部打发走,可是想起以前发生在儿子身上的那件事,他又气短。 没底气。 不敢插手。 只邀雪一个的话还好说,全部……他怕方永璋跟他对着干,打发走四个,他转头就搞八个回来。 方县令:“春华啊,还有别的事儿么?” 舒春华摇头:“没了,大人,民女告辞!” 方县令起身送她,顺便问了一句:“眼下棉布和棉花在跌……” 舒春华只道:“民女追投了些银子,继续买入。” “但生意有风险……” 方县令心里有数了。 他道:“我找几位擅治水的先生,请他们去看了咱们清江县这一段的河道。” “倘若要重新治理的话,至少要二十万两银子。” “姚家那头搜了六万多两出来,还有十几万两的缺口。” 舒春华笑道:“不着急,还有着时间,并且,还有一个沿杨县丞呢!” “对了,等那几位先生的治水方略出来,大人可否让我看看!” 上辈子她看过工部对清江的治水方略,正好可以两相对比一下。 第73章 虽然距离方家被满门抄斩还有两年时间,但治水也同样是需要时间的。 若不解决江岸决堤的问题,到时候清江县将尸殍遍野…… 时间,其实非常非常紧迫。 方县令没什么不能答应舒春华的,这件事,他不敢信任幕僚,只敢相信舒春华。 毕竟关系到一家子的性命,谁知道幕僚有没有被杨县丞给收买了。 或者是,将来他们能能扛得住诱惑,不被杨县丞收买! 但舒春华不一样,她是儿子的未婚妻,他们家和杨县丞是死仇。 而且他这个未来儿媳还足智多谋! 在这方面,方县令就十分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同意换亲,同时,他也感谢舒墨庭一家人能脑抽干出换亲的事情来! 不然如果舒春芳嫁进来…… 方县令不敢想。 舒春华从县衙出来,就去书店买书,书店有四书五经的注释版,但价格很贵。 一本书十几二十两银子。 非注释版倒是便宜,几两银子一本,但对舒满仓来说是不够的。 寒门学子,寒门学子,所谓的寒门学子其实至少都是小地主之家。 不然真供不起一个读书人。 县里的书店只有普通的注释版,府城的书店有名家注释版,那就更贵了。 舒春华没有多买,只买了四书的。 除了这些,她还买了不少纸笔,上次买的纸笔质量不好,是最差的,现在手里有钱了,就买些好的回去。 她把这些东西送回家,舒满仓如获至宝,立刻捧着书看了起来。 这么一折腾就晌午了,她干脆留在家中吃饭,梁氏问她:“不是说在方家和小山一起吃饭么?” 舒春华笑道:“衙内带着他呢,我就不担心了!” 解决了邀雪和徐嬷嬷,她心里的大石头就暂时放下了。 梁氏高兴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舒春华道:“家里有啥吃啥,哪里用得着特意做!” 梁氏还是去拿了鸡蛋,给舒春华蒸了个嫩鸡蛋。 没让薛厨子沾手。 舒春华吃完饭没着急走,而是跟梁氏坐着说话。 梁氏问她买书花了多少钱,她把钱拿给舒春华,舒春华道:“没花多少,娘不用给我。” “以前是娘没有钱!” “现在不一样了,你爹把你从老宅弄来的那些东西分了一份儿给我,那以后家里的花销就该从我这里出。” “他给我的那一部分,就算是公中的钱!” “你尚未出嫁,合该爹娘养你!” “等你出嫁了,一家变两家人,那更要分清楚,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往娘家搬,你要为你的小家着想!” 舒春华靠过去抱住梁氏,轻轻地应下:“好,都听娘的!” “不过娘要跟我算清楚,那我也要跟娘算账,冰粉您出力了,我可得给您算工钱!” “我尚未出嫁,挣的钱不能全部落我的兜里,得拿出一部分交到公中吧!” 梁氏叹了口气,她的闺女哟,事事都想着娘家。 傻孩子。 “行吧!你想交就交!”回头单独放到一边儿,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全部放进陪嫁里。 梁氏把笔墨和书的钱给了舒春华,然后就让三娃子给舒春华叫了轿子,舒春华跟梁氏道:“咱们家也该买辆骡车,干啥也能方便点儿。” “回头等你爹好起来了,让他挑去!” “眼下就让狗蛋儿和三娃子先学学赶车。” 舒春华到了方家,小山已经睡下了。 方永璋不在,舒春华问了一嘴,说他有事儿出去了。 “府里可发生了什么事儿?”舒春华问狗蛋儿,狗蛋儿就道:“别的事儿没有,倒是大人派人回来说要借用徐嬷嬷和邀雪一段时日,邀雪被带走的时候哭得不行。” “她不想去,想回落大人的人换人去,可那位哥哥说是大人点的她的名儿!” “眼下府里说啥的都有,有说她和徐嬷嬷得罪了人的,也有说她长得好,大人要用她去招待贵客的,又因着徐嬷嬷是她的亲奶奶,所以才带着一起,好照顾她……” “他们说,若用她招待贵客,往后就不能再回衙内的院子了。” 大户人家后宅里的丫鬟……别说丫鬟,就是妾有时候都会被主家拿来送人,或者是招待客人。 甚至‘用红颜换追风’这种事儿,在文人中都算是雅事。 舒春华现在听狗蛋儿这么一说,就知道不管将来如何,徐嬷嬷可能还能回到周氏身边,但邀雪是一定回不来了。 “夫人呢?大人要走徐嬷嬷,夫人是什么反应?”舒春华又问。 狗蛋儿道:“夫人叮嘱徐嬷嬷一定要听大人的吩咐,不许坏大人的事儿。若是帮大人办好了事儿,她有赏!” 舒春华给狗蛋儿拿了十贯钱,对他道:“我在家的时候,你就拿着钱买酒肉去府里结交朋友,也不必专门问什么,就只管听他们说。 他们说的你都要记下来,然后回来跟我说。” 狗蛋儿接过一大包袱的钱,沉甸甸的:“知道了姑娘!” “你先去找车夫套近乎,请他教你赶车。” “你学会了之后,可以教安邦和我爹,到时候咱们家也要买一辆车。” 狗蛋儿颔首:“是,姑娘!” 周氏不是个治家严谨的主母,狗蛋儿在府里钻了两天,就听来不少事儿。 等到赏花会头一天,通过狗蛋儿,舒春华摸清了整个方家所有下人的脉络和关系网。 第二天要去赏花会,舒春华偷偷带着小山回了家,说好等赏花会结束,她就来接小山去方家。 姜家。 舒春芳也在准备去参加赏花会要穿的衣裙,到时候她会跟杨县丞家的女眷一起去。 姜小妹十分羡慕,来缠着她让她带自己去。 姜老婆子也一个劲儿地帮腔:“听说赏花会要去很多有钱的公子哥儿,你带着小妹去,也好教她找个好姻缘。” 舒春芳一点儿都看不上姜小妹,长得丑不说,人还埋汰。 就这样的还想钓金龟婿? 屎壳郎都看不上她! 但是舒春芳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她才和姜家众人修复关系,要知道,弟弟带着族人去把姜家的老宅给砸了,害她挨顿打。 也是二牛哥不在,二牛哥若是在的话该如何看她? “我也是跟着杨县丞家的姑娘去的,并没有赏花会的帖子。” “小妹要去就只能扮作我的丫鬟,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一切都要听我的!” ---------------------------------------- 第97章 “能去就行!丫鬟就丫鬟!”姜小妹道,先进去再说! “好嫂嫂,我没衣裳首饰,不如你带我上街买点儿?”姜小妹眼珠子一转,挽着舒春芳的胳膊央求。 姜老婆子也道:“你就带小妹出去买吧,不然她就这样出去,也是丢你的脸!” 舒春芳就是万般不愿意,也只能带姜小妹出门。 她还指望着等姜二牛回来,姜家这些人帮她在姜二牛面前说说好话呢! 毕竟这次娘家弟弟把姜二牛给得罪狠了! 两人出门,舒春芳先带着姜小妹去成衣店,她不满意家里的衣裙,打算重新买一套。 姜小妹进了成衣店就像是狗进了肉骨头堆,兴奋得不得了,哪套衣裙她都觉得好看。 双眼那叫一个亮,还不时惊呼出声。 舒春芳翻了个白眼儿: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你别大呼小叫,丢人得很!” “若是你管不住自己,我可不敢带你去赏花会!” 姜小妹只能憋着,心里却骂道:狗曰的娼妇,且先教你得意着,等我攀上了有钱人家的公子,等家里把你的钱给榨光了,到时候再收拾你! “好嫂嫂,我不大呼小叫了,你可千万别丢下我。” 这时,她瞟到了一套茜红色绣了缠枝花的衣裙,连忙走过去挤开正在看这套衣裙的人。 “嫂嫂,我要这一身儿!” 店里的小二赔笑道:“两位姑娘不好意思,这身儿衣裙是这两位先看上要买的!” 舒春芳一看,脸上就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仇人见面啊! 是梁氏和舒春华这对儿贱人母女! 原本她不想让姜家小妹如意的,可是既然这身衣裙是舒春华母女想要买的,那她就抢定了。 “瞧小二哥说的,她们先看上,可她们给钱了么?” “若没给钱,那就该谁先给钱算谁的!” “而且你看她们的样子,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就敢来成衣店,你们这店啊,什么人都让进,也不怕脏了地,惹得其他顾客都不敢来了!”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儿银子来递给小二:“这身儿衣裙我买了!” 梁氏气得想跟她理论,被舒春华给拦住了,舒春华只笑看着舒春芳,一句话没说。 第74章 得了利的姜小妹抱着衣裙拍舒春芳的马屁:“多谢嫂嫂!幸好我哥哥有眼光,不要她这么个破落户,选了嫂嫂你! 不然啊,若是她进门的话,那我们家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住不上好房子,穿不上好衣裳了!” 小二:Σ(⊙▽⊙“a 卧槽咧! 有瓜吃! 舒春华轻笑道:“姜小妹,你家靠着吃儿媳嫁妆过日子的事儿最好别当众说出来,这样显得你哥哥没用,是个吃软饭的!” “若是你哥哥要脸,就会恼你!” 姜小妹气道:“我哥才不会恼我呢!”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舒春华笑得意味深长:“喔,你的意思是,你哥不要脸!” 她掩唇:“这种话放在心里就是了,莫要拿出来说!” 姜小妹气得指着舒春华的手抖个不停:“你……”但脑袋空空,‘你’不出个屁来。 舒春芳在心里骂她蠢货,催促小二:“你赶紧把衣裙给我包起来!” 小二为难地道:“姑娘,您这银钱也不够,这身儿衣裙有刺绣,用的也是上好的怀江布,得三两八钱银子。” 他拿小秤秤给舒春芳看:“您这块儿银只有八千!” 舒春华在一边儿道:“买不起?买不起就别硬撑,小二,你把银子退给她,我买!” 她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来。 眼瞧着小二要去接她的银子,舒春芳尖声道:“你说谁买不起?” 她又拿了一块儿银子出来塞给小二,再劈手夺过之前的银子,怒骂小二:“你们打开门做生意,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 小二心说你知道先来后到还抢人家看中的衣裙,不要脸的是你吧! 他对舒春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把银子给掌柜,掌柜的给舒春芳找钱,他去给舒春芳包衣裙。 舒春华拉着梁氏的胳膊,去看别的衣裙。 路过舒春芳的时候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爹被撸了功名,你家为赎买你爹就已经花了大价钱伤筋动骨。 别为了跟我逞一时之气抢东西! 总不能我看中的你都抢着买了去! 舒春芳,你我姐妹一场,我可提醒你,莫要打肿脸充胖子!” 这会儿成衣店可不止她们这几个客人,其他客人可都看着呢! 舒春华的这番话落下,其他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舒春芳的身上,对她指指点点,仿若在嘲笑她没钱充阔。 给舒春芳气得拳头都紧了。 当舒春华再度选中一身衣裙,招呼小二的时候,她就恶狠狠地出声了:“这身儿我也要了!” “舒春华,你这样的穷酸也配跟我争!” ---------------------------------------- 第98章 舒春华选了一身又一身,一身比一身贵。 舒春芳全抢着要了。 她的心在滴血! 啊啊啊啊! 舒春华这个贱人是故意的! 不行,她不能再买下去了,再买下去她就是棒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花出去六十多两银子了! 她爹给她的陪嫁才一百两! 要不是杨县丞也给了她五十两,她这会儿要疯! “你们这店里的衣裙也不过如此!”舒春芳和姜小妹提溜着十个包袱,面露鄙夷道。 “我们换一家再看看!” 舒春华讥笑道:“你不会是没钱了吧!” 舒春芳怨毒地盯着她,咬牙切齿:“舒春华,我不会上你的当,激将法对我没用!” 舒春华的笑容更大,她的目光落在舒春芳手里的东西上:“没用?” 众人都笑了起来。 舒春芳的面色难看极了,她面目狰狞地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走,急促得很。 如败落的犬。 等她走了。 舒春华去找掌柜借一步说话。 避开外客,舒春华道:“掌柜的,先前咱们说好了我买您给我少两成价钱。” “我帮你做成这么大一单生意,您看……” 掌柜的秒懂:“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给您算钱!” “往后有这种事,姑娘多想着小店!” 舒春华笑着说:“那是一定!” 很快,掌柜的就把钱算出来并且拿给了舒春华:“她一共买了六十四两的东西,该给您十二两八钱,我给您十三两!” 梁氏看着掌柜的递过来的银钱,有点儿惊讶,还能这么搞? 难怪闺女不让她开口! 舒春华接过银子,就和梁氏道:“娘,在这儿挣的银钱在这儿花!” “您和爹一人选两身衣裳,给安邦定国一人选两套,春芽两套,小山两套,我也选两套!” 掌柜的听了这话更高兴了,这客人敞亮,能处! 他道:“你们只管选,回头我再送你们几张帕子!” 梁氏高兴地点头:“好!”这么买十三两肯定不够,但架不住坑了舒春芳她高兴啊! “多余的钱我来付!”梁氏道,可不能让闺女再出钱了! 舒春华自然是应下的。 买完衣裳舒春华留了个地址,让掌柜的派人给送家去,她和梁氏就去了银楼。 巧了么不是。 在银楼又遇到舒春芳姑嫂两个了。 不过这次她们身边还有好几个女子,瞧着都是认识的。 舒春芳在看到舒春华进银楼的一瞬间,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是谁?”舒春芳身边的一位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少女问道。 “她就是舒春华,方衙内的未婚妻!”舒春芳不怀好意地盯着舒春芳道,同时,她眼底露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果然,一听舒春华的名字,华服少女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直接招呼掌柜:“把她撵出去!”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你们的店,弄得店里臭烘烘的!” 姨父就是被舒春华一家子给害死的! 杨六娘想起出手阔绰的姚木匠,恨毒了舒春华。 姚木匠死后,她们姊妹就少了一份额外的收入,要知道以前姨父几乎是每个月都会给她们送首饰衣裳甚至是银子! 掌柜的为难:“六姑娘息怒,我们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谁都能进来的!” 他不认识舒春华,但这位说她是方衙内的未婚妻,给掌柜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撵啊! 杨六娘闻言脸都气变形了,她厉声道:“你敢不听本姑娘吩咐?” 舒春华:“他为何要听你的吩咐,你哪位?是这家店的东家么?若是的话,那我们就走!” “若不是,就别拦着掌柜的开门做生意!” “开门广迎天下客,你要是赶走了我们,这家店就会少我们这笔生意。” 舒春芳道:“舒春华,你可擦亮眼睛,这位可是杨县丞家的六姑娘,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识相的你就赶紧滚!” 杨六姑娘傲然抬头。 舒春华道:“喔,原来是杨县丞家的六姑娘,怪不得呢!” “县里到处都在传,这县里做主的其实是杨县丞,杨县丞根本没将县令大人看在眼中,原本我是不信的,今儿见到杨县丞家的六姑娘,我是彻底信了! 毕竟啊,县丞家的一个庶女,都敢明目张胆地驱赶县令嫡公子的未婚妻!” “啧啧!”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走,走了就丢了县令家的脸!” “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走的!” “打我,你们敢吗?” 舒春华笑着言语刺激杨六娘,别说,杨六娘还真不敢打。 虽然她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方永璋,看不上县令家,但亲爹再三叮嘱过,面儿上要过得去! 气死,一个泥腿子她都大发慈悲让她滚了,她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舒春华看她气得发颤,就道:“先前在成衣店,但凡我看上的衣裙,都被这位姜娘子给买下,害得我只能空手出来。” “这会儿,就不知六姑娘有没有姜娘子的财气,不然就这么把我赶出去,人家银楼就会损失一笔生意!” “还是说,堂堂县丞家的姑娘,连一个穷秀才家的姑娘,穷猎户的妻子都比不过?” 舒春芳心里一个咯噔。 就听杨六娘尖声道:“瞧不起谁呢!” 舒春华不管她,直径往里走,然后对掌柜的道:“请您将新鲜的首饰拿些给我瞧瞧,要金的,带宝石的。” 掌柜的抬手擦汗,示意小二去拿。 舒春芳连忙提醒杨六姑娘:“六姑娘,您别上她的当,她可买不起金首饰!” 舒春华闻言二话不说,拿出一锭金子摆在台面上:“衙内给的,他说若不够,就记在他的账上!” 众人:…… 舒春芳看着那锭金子眼冒冷气。 凭什么? 第75章 明明上辈子方永璋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辈子为什么对舒春华这般好,还给她钱花! 杨六娘的脸色难看极了。 舒春华挑好一套金首饰:“就它了!” 小二道:“好嘞,姑娘,这套首饰七十八两……” 杨六娘一把夺了过来:“我要了!” 哼! 叫你买不着! 梁氏扭头拿帕子捂嘴轻笑。 舒春华露出失望的目光对为难的小二道:“那……那我重新挑一套吧!” ---------------------------------------- 第99章 舒春芳眼睁睁看着杨六娘花了上千两银子出去! 到后头都直接记上了县丞府的账。 好在舒春华实在是买不到心仪的首饰就走了,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杨六娘带人离开银楼的时候脸色臭得要死。 她们不知道的是,舒春华等她们走了又返回了银楼找到了银楼的掌柜,从掌柜手里拿了二百多两的好处费。 和成衣店一样,还是抽的两成。 主要舒春华挑的都是溢价高的宝石首饰,若是挑的纯金首饰,掌柜的最多敢给她半成的好处费。 若是换成旁人,掌柜的不一定愿意给,谁让舒春芳当众叫破了她的身份,说她是衙内的未婚妻呢? 掌柜的得给衙内面子啊! 舒春华用这个钱,给她自己和梁氏选了好几样低调的金首饰。 还给她的虎皮大旗方衙内也选了一根儿螭虎纹金簪。 至于亲爹,那就是亲娘的事,她提了,娘不买,她也没法子。 还给春芽买了一对儿银耳环和一对儿银镯子。 在银楼挣的钱全花给了银楼,还贴了一点钱,掌柜的就高兴了。 衙内的这个未婚妻,既然聪明,又通透,能处! 舒春华一走,二楼就下来一个风度翩翩长相俊逸的年轻男子来,他看着舒春华的背影对掌柜道:“她就是那烂泥的未婚妻?” 掌柜的颔首:“回少东家,正是她!” 男子道:“如此聪慧的女子配那坨烂泥倒是可惜了!” 娘儿两个出了银楼,梁氏都是恍恍惚惚的。 “县丞家也太有钱了,一个庶女,随随便便就花上千两来买首饰!” 舒春华道:“县丞家是有钱,但是杨六这么个花钱法,回去还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呢!” 梁氏感叹:“没啥事儿逞啥口舌之快,吃亏的还是自己!” 舒春华坑她买的全是带宝石的首饰,这种首饰溢价高,一旦卖入再转手至少亏一半。 而且舒春华特意挑的都是价钱高,宝石却很一般的首饰,主打一个坑人没商量。 不像她和梁氏选的全是纯金的首饰,重多少值多少,也就加了点儿手工钱,拿出去就能直接当钱用,就算是亏,也亏不了几个。 如舒春华所说的一样,杨六姑娘回家后才开始后怕,她果然等来了杨县丞的勃然大怒。 不但命人停了她的月钱,还说记账的那部分钱,就从她的嫁妆里扣! 扬言说要都跟她学,杨家早晚会被霍霍干净。 杨六姑娘因一时之气,回去就哭晕在床上。 嗷嗷嗷! 早知道就不跟舒春华那个贱人斗气了! 都怪舒春芳,要不是她先在成衣店这么干,她能在首饰店这般干么? 难道她一个县丞家的姑娘,就该被舒春芳那种村妇给比下去? 气死! (╯‵□′)╯︵┻━┻ 杨六姑娘气嗷嗷的,舒春芳也气嗷嗷的。 舒春华挑的衣裙颜色没一身是适合她的,穿在她身上不是显得她脸黑,就是绣花太艳丽,显得她和青楼里的姑娘一样艳俗不已。 她嫌弃,姜小妹不嫌弃,跑来她这里薅羊毛。 舒春芳护得再紧,都被她薅去了两身。 剩下的舒春芳连忙拿去成衣店要退,掌柜的说要退可以,只给她按照四成算。 毕竟已经给舒春华两成的好处费,剩下的他们就按照一半来算,开门做生意没有一半的毛利还做什么? 给舒春芳气得不行,大骂对方是黑店。 小二翻了个白眼:“既如此,您当初就不该充阔气啊!” “谁家不是这样,货物出门概不退换,你要拿来卖就是二手的了,二手的自是价钱低!” 舒春芳气哭了:“可我都还没上身穿过!” 小二:“可你摸了,就是二手的!” “说到哪里都是二手的!” 舒春芳没法子,拿着缩了大水的银子,嗷嗷哭着跑回家。 舒春华到家之后,就让狗蛋儿跑一趟,把金簪给方衙内送去。 方衙内挑眉看着盒子里躺着的螭虎金簪,诧异道:“她怎么想起了给我买簪子?” 也没啥好瞒的,当时人家银楼还有别的客人呢,不少人瞅着呢。 狗蛋儿如此这般地跟方衙内学了一番,方衙内:“……” 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杨六和舒春芳那个贱人干过的蠢事儿……仿佛……仿佛他也干过…… 嘶嘶~ 想当初,他就是被书院一个叫吴洪生的狗东西激得花了好几百两,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玩意儿! 狗东西! 套麻袋! 必须立刻马上安排上! 不然衙内的火没地方撒! 水磨巷。 分东西的时候总是格外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春芽穿上舒春华给她买的新裙子,戴上耳环和银镯子,梁氏再给她梳了个双丫髻,绑上银楼老板送的头绳,头绳上头缀着一对儿银铃铛。 给她打扮完了,梁氏拿来铜镜给她照,小姑娘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小脸儿兴奋得红扑扑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漂亮! “明日你跟着我去赏花会,就记住我教你的就行了,别人怎么喊你你都不用搭理,只管听我的。” 舒春华教了春芽一些基本的礼仪,小姑娘挺聪明,悟性也高,学得有模有样。 “嗯!我记住了姑娘!”春芽答应下来,就跑去廊下练习走路行礼,明天她一定不能丢姑娘的脸面! 同样换了一身新的三娃子陪着她练,他也要跟着舒春华去。 家里人都给买了东西,唯独没有薛厨子的,舒春华给了他二两银子:“你是有家室的人,我就没擅作主张给你买衣裳,想着你在方家那么多年,衣裳必是挺多的。 不如就给你现银,你自己看着安排。” 薛厨子没想到他也有赏银,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要知道他才来几日啊! “多谢姑娘!” 舒春华笑着说:“我们家往后要开包子铺,到时候还得请你来挑大梁,月钱我单独给你算!” “你看一个月二两如何?”和外头酒楼里的厨子一个价钱。 这是舒春华和梁氏商量后决定的,舒春华不想梁氏太累,梁氏觉得舒春华以后要嫁进方家,她就不能在外头过于抛头露面,免得给闺女丢人。 二两银子的月钱挺高了,一般食肆厨子的月钱也就八百钱或是一文钱顶天了。 但薛厨子的手艺没得说。 给低了就埋汰人了。 这些事儿,梁氏都没跟舒满仓商量,自己就决定了。 底气是闺女给的,并不是舒满仓分的那些钱财给的。 闺女的能力让她对未来有了期望,她自然是愿意对闺女言听计从。 而钱财再多,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薛厨子连忙点头,二两银子一个月,还是额外的,怎么不行! 可太行了! ---------------------------------------- 第100章 晚上,舒春华把方衙内前些日子送来给她的衣裙和首饰全拿了出来,和梁氏一起挑选。 因赏的是荷花,故而她选的是一身浅绿没有绣花的素色衣裙,别看没有绣花,但却是使用蜀中的单丝罗制的。 这种罗轻薄柔软,飘逸朦胧,最适合夏季。 外头罩的是玉色的怀素纱,给这条罗裙更增添了几分飘逸仙气。 衙内出手不凡。 要知道蜀中的单丝罗是极贵的,普通的六七十两一匹,好点儿的得卖到上百两一匹。 不管是前朝还是本朝,蜀中的单丝罗都是贡品。 梁氏:“这套衣裙上身,行走间满身活纹,如水之波,如木之理,(《酌中志》)若在阳光之下行走,必光耀夺目。” “衣裙选的是浅碧色的,那首饰就该挑花形的!” “这里没有荷花簪,哎呀,今儿忘买了!” 梁氏有些懊恼。 舒春华却不以为意,她道:“有桃花簪一样的!” “明日不知多少女眷要佩戴荷花首饰,我就不跟她们争锋了!” 她拿起方永璋送给她的桃花簪,虽然不应景,但却很配她挑出来的衣裙。 梁氏颔首,她又从舒春华的首饰盒里挑出了一根儿玉簪,和一只金蝴蝶缀珍珠的步摇。 第76章 她让舒春华换上衣裙,再帮她佩戴上挑出来的首饰,上下打量了一番就笑道:“桃花配蝴蝶,正好!” 春华这样真好! 梁氏现在观念完全转变,她看着眼前容色艳艳的女儿,觉得姜二牛根本就配不上她。 幸好换亲了! 第二天因着要去赏花会,方永璋就把小山带回了舒家,他顺便来舒家蹭一顿早饭。 他蹭饭的时候,顾家派人来把冰粉提溜走了。 舒春华去换了衣裳出来,人站在清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一笑,把太阳都衬得黯淡了下来。 仿若天地间什么都消失了,只有她。 她还朝他走来。 方衙内只觉得胸腔里的心慢了半拍之后就疯狂起来,咚咚咚地像是要从胸腔中挣脱一般。 想窜出来在她的面前打个滚儿。 她穿的是自己送的衣裙,买的时候只挑贵的好的,没想到穿到她身上这般合适。 就像是,从春天里走到夏日里的仙子。 还有她头上戴的是自己上次单独给她买的桃花簪。 想到这里,衙内的耳根子就红透了。 舒春华伸出手,衣袖往下滑了一截儿,露出她雪白的皓腕来。 还差一对儿镯子,方永璋想。 “衙内?”舒春华见他愣着,轻轻喊了他一声。 方永璋脱口而出:“这就去买!” 舒春华:??? “衙内忘买东西了么?先上马车吧!” 方永璋这才反应过来,啊……是让他扶她上车啊! 他咳嗽了两声,收起玉扇,搀扶着舒春华上马车。 这女人手上还有茧子,得好好养养才行! 听说牛乳养肤,回头让人每天给她送些牛乳来,反正他家每天的牛乳都用不完,到头来放坏了只能倒掉。 方永璋跟车夫说先去金满楼。 到了金满楼马车就停了下来,方永璋搀扶着舒春华下马车,带着他进了店里。 掌柜的一看他来了,又看到他身后的舒春华,顿时笑眯了眼。 他十分热情地迎过去,方永璋直接指着舒春华道:“她能戴的玉镯有没有?要羊脂白玉的!” 掌柜的连忙点头:“有有有!” “正好上了一批新货,两位里面请,小的这就让人去拿来给舒姑娘挑。” 舒春华有些诧异,不过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道:“衙内,我有镯子,只是没戴而已!” “今日光我身上穿的这身儿衣裳,就丢不了你的人!” 方永璋眼睛一瞪:“就不能锦上添花么?” “我堂堂方衙内的未婚妻,岂能两腕空空!” 舒春华:…… 行吧! 掌柜的端来了三盘子的手镯给舒春华选,衙内说要羊脂白玉的,他怎么能只上羊脂白玉呢? 自然是翡翠的,羊脂白玉的,珍珠的……只要是精品全要上啊! 然后吧,衙内就觉得啥啥都配舒春华,一下子选了好几对儿! 舒春华就问掌柜,有没有适合周氏戴的? 掌柜的当然说有啊,他亲自去挑了送上来。 方永璋这个不孝子道:“我娘什么样的手镯没有,便是一天戴一对儿也能几个月不重样!” 舒春华的目光落在他的头上的螭虎簪上:“衙内簪发的簪子也一定很多,一天簪一根儿也能几个月不重样。” 方永璋闻言顿时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金簪:“你这个女人,送出去的东西休想要回去!” 舒春华不说话,只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就特别心虚! “买买买!” “买还不成么!” 说完,就小声嘀咕,反正“也不是花的我的钱!” 掌柜的那叫一个高兴哟,在心里狂给舒春华竖大拇指! 昨天他一口答应给舒姑娘返好处费,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啊! 舒春华越俎代庖,挑了好几对镯子出来,数量上比方永璋给她买的多一倍。 价格上都比方永璋给她买的贵。 舒春华根本就不避着方永璋,直接叮嘱掌柜:“劳烦您给夫人送去,这是衙内特意给她选的,正是夏日戴的!” “别提衙内给我也买了。” 掌柜的连连应下。 舒春华挑了一串珍珠手链带上,再挑了一只羊脂白玉镯戴上,剩下的也叫掌柜的让人给送家去。 离开的时候,方永璋直接让掌柜的去方府收账。 上了马车,方永璋不高兴地问舒春华:“为什么不能跟我娘提我给你买了东西?” 舒春华:“因为自古婆媳关系难处,在一些婆婆眼中,儿媳妇就是来跟她抢儿子的,是勾引儿子的狐狸精! 你若只给我买不给你娘买,那就会捅马蜂窝! 你娘会觉得,她生你养你,在你心中竟不敌一个才认识没几日的外人! 我倒是无所谓,夫人便是再为难我,不过是些言语上的挤兑,比起我以前在乡下的苦日子来说,挤兑两下而已,无关痛痒! 但回头你的日子肯定就难过了! 也不知夫人一生气,会不会停了你的月钱!” 方永璋这个人其实挺单纯的,跟他相处有些话就必须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明白,他以后才会注意。 婆媳关系好不好,全看当儿子的怎么做! 反正舒春华是不想过憋屈日子的! 所以,压力要给到衙内! 果然,舒春华这番话一出,方永璋就陷入了沉默。 ---------------------------------------- 第101章 赏花会安排在县城外东山下的明珠湖畔。 东山不高,在老家村子后头的那片牛头山脉前面就只能算是几块儿小土坷垃。 但这边儿风景却是十分宜人的,山上种满了果树,到了春天,杏花梨花桃花排着队地开。 成片成片的十分漂亮。 夏天东湖里的何花更是碧叶连天,粉的白的何花点缀在其间随风颤动,美不胜收! 顾家在东山上有座院子,院子里秋有菊冬有梅,他们家每次办赏花会,都让全县的人趋之若鹜。 甚至连府城的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会为了顾家的赏花会而提前来县里。 马车刚出城门转进去东山的道路不久,便堵上了。 方永璋一直没说话。 舒春华频频看他,他都是一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的模样。 难道她的话说得太直白了? “衙内?你想什么呢?”舒春华决定问一问,不管是未婚夫妻还是夫妻,嘴长在脸上是要用的,不是摆设。 男人的想法和女人的不一样,猜来猜去只能引起误会。 误会积攒得多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会渐行渐远,隔阂也会越来越深。 方永璋看了一眼舒春华,面露纠结之色。 片刻之后,他道:“我有个朋友……” 舒春华:嗯,我知道你朋友是你朋友,肯定不是你! “他小时候吧,祖母对他很好,经常跟他说他娘不孝顺她。但是呢,他娘也经常抱着他哭,说还要她如何,一家子的吃穿嚼用都是她的嫁妆,她从来没说过什么。 人参燕窝,绫罗绸缎……她都流水似的往祖母的屋里送,可祖母还是不满意。 他说,他自己就听过主母骂他娘狐媚子,勾着男人不放,要坏他的身子和前途。 他爹但凡帮着他娘说一句半句的话,他主母就更不高兴,等他爹走了,就会把他娘喊到面前来骂很久。 他那时候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哭。 再后来,祖母为难娘,爹就不敢吭声了。 你说,他爹还能怎么办? 喔,对了,他爹没钱,没钱给他祖母买东西。” 舒春华勾唇轻笑:“我若是他爹,直接在他娘面前发作一通妻子,然后让他妻子交出管家权,去庄子上闭门思过一年!” “让他娘好好体会体会,没有了儿媳妇的支援,他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着儿媳妇软饭居然还磋磨儿媳妇,软饭硬吃……既如此,那就别花用儿媳妇的钱!” “接着,就三天两头地问他娘要钱买笔墨纸砚,或是参加私会什么的,要钱的时候再斥责一番妻子,说些诸如:有钱了不起么? 没有你的嫁妆,我家一样能过得好! 别想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不孝敬婆母……” 舒春华侃侃而谈。 方永璋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啊…… 不过,这个办法听起来确实是不错…… “女子嫁入夫家,若是丈夫不想法子给她撑腰,她的日子过得就会非常艰难。” “并不是每天养尊处优,衣食不愁日子就一定是好日子,心里的煎熬,谁又能知道呢!” 第77章 “不然为什么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说法!” “新媳妇进门以后,婆婆就觉得,我当年当媳妇的时候怎么样怎么样,你来了也要怎么样怎么样!” “我当年当媳妇的时候丈夫如何对我,凭什么你当媳妇丈夫这般护着你?”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逃避婆媳这个问题。” “这些男人也不想想,妻子在娘家也是爹生娘养的,你家既没有生她,也没有养过她,凭什么对她颐指气使,凭什么磋磨她? 凭什么当丈夫的就该理直气壮让妻子为了娘家人忍耐? 若妻子只能靠着丈夫生活,甚至靠着丈夫养活娘家人,那没啥说头。 但你朋友的母亲,不但夫家没养过她,反倒是她嫁进去了用自己的嫁妆养活夫家一家人,那他祖母属实是有些不知好歹! 他娘不但不是他们生养的,甚至去了他们家,也是自己养自己。 他们家凭什么那般对她? 她的丈夫又哪儿来的脸无视她被欺负? 就一句话怕护着妻子的话母亲就会变本加厉么? 怕什么啊! 亲娘要变本加厉,你就不能直接说和离出家么? 办法千千万,逃避是最无耻,最自私的!” “你朋友也不是个玩意儿,眼睁睁看着亲娘被欺负也不知道想办法!” 方永璋:…… “毕竟他祖母对他很好啊,他又是个小辈,还是个孩子……” 舒春华:“当然,站在你朋友的立场,那是他祖母,祖母对他跟对心肝儿宝贝一样。 可你想过没有,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的是他的母亲,不是他的祖母。 花钱将他金尊玉贵地养着的人也是他的母亲,不是他的祖母! 他的祖母,不过是哄着他说些好听的话罢了,就连给他的东西,难道不是用他母亲的钱买的么? 再有,便是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成才,有时候会很严厉,这时候跳出来护着他的祖母不是为他好,只是单纯的溺爱……” 这一番话下去,方永璋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他不配为人子! 舒春华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适时地住嘴了。 悠闲地喝起了茶。 吃起了小点心。 等马车到了地方,方永璋都还有点儿没缓过来。 小厮不能跟着女眷去女宾区,狗蛋儿就跟着方永璋去了男宾区,然后去男宾和女宾区相隔的地方守着。 若舒春华有事儿,可以让人来这个地方寻他。 舒春华带着春芽,方永璋还让乌嬷嬷跟着她,乌嬷嬷是方永璋身边的老人,知道县里权贵富人们后宅的女眷谁是谁。 免得舒春华一个都不认识,尴尬不说,还容易闹笑话。 舒春华带着乌嬷嬷和春芽刚被引进女宾这边儿的游廊,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这是你来的地方么?” “一股子土腥味儿!” 杨六姑娘拿帕子掩着鼻,满眼的恨意根本遮掩不住,她身边有好几个姑娘,大家都因着她的声诧异地打量着舒春华。 “她是谁?”一位穿着红色纱挑线穿花缕金拖泥裙子的姑娘好奇地问。 杨六姑娘鄙夷道:“她就是方衙内的未婚妻,乡下的村姑,一家人的破事儿闹得县里满城皆知,沸沸扬扬!” “对了,她爹还把她祖父和亲二叔给坑进了牢房。” “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众女一听这话,纷纷后退了几步,看舒春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舒春华:“你才不是好东西,姚木匠仗着你们家的权势虐杀下人,你家不但不阻止,还百般维护,一家人黑了心肝儿,烂臭了肠肺!” 说完,她看着那些跟在杨六身边的姑娘们:“你们挨着她,必是想如这满堂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吧?” “终归不会是想同流合污!” 姑娘们:…… 杨六娘:…… 啊啊啊! 这个贱人! 她要撕了她的嘴! 忽然,杨六娘气急败坏的脸忽然露出笑容,她挑衅地看了一眼舒春华,疾步越过舒春华,迎向来人。 可以赶走舒春华这个贱人的人来了! ---------------------------------------- 第102章 “姑娘……”春芽有些害怕,她的眼睛都红了。 那些人欺负姑娘,可她却帮不了姑娘。 乌嬷嬷叹道:“大姑娘,您何必跟她置气,她和顾五姑娘交好,顾五姑娘本就是个目下无尘的……” 舒春华打断她的话“其一,我们家和杨家本来就是死仇,不是我退让,杨六姑娘就会在公开的场合放过我!” “其二,都知道我是衙内的未婚妻,我若是在外任由别人侮辱而不反击,丢掉的不但是我自己的尊严,也是衙内的脸面!” “即便衙内因此和我退婚,但他的脸面还是丢了!” “因为我曾经就是他的未婚妻!” “欺辱我和欺辱他没有半分区别!” 乌嬷嬷一愣,是啊,杨六公然欺辱舒大姑娘,就是欺辱衙内! 那可不成! 不过转瞬她就犯起愁来,对舒春华道:“大姑娘,那杨六去迎的是顾五姑娘,这位五姑娘若真要赶你走,那你就得走,谁也留不住你!” “到时候被赶出去……更丢脸!” 舒春华:“我若不反击,杨六也会想法子撵我走。” “嬷嬷放心,今日若必须有人被赶出去,那便只有她和舒春芳姜小妹,绝对不会是我!” 乌嬷嬷不相信。 不过一个村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口气还不小! 舒春芳一直跟在杨六的身后,这次她倒是没有冒头,倒是学聪明了一些。 这会儿,杨六姑娘正和顾五姑娘指着她说个不停,顾五姑娘的脸上浮现出不耐之色。 舒春芳和姜小妹对着舒春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就等着看她被撵出去出丑。 这时,顾五姑娘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她们这边走来,杨六姑娘挑衅地看向舒春华,像是一条仗人势的狗。 主人来了,就抖了起来。 “五姑娘好!” “五姑娘安!” “五姑娘怎么来这里了?” “五姑娘……今儿这身装扮真是美若天仙,那满塘的荷花都被您衬得没了颜色!” 顾五姑娘走近,恭维声便此起彼伏。 她发髻高挽,云鬓轻垂,头上的珠翠不多,只戴了一大一小两朵荷花造型的绒花,和一只金凤点翠珍珠步摇。 绒花非常精美,下有碧绿的莲叶衬托,两朵花一朵盛放,一朵含羞待放,将她本就孤高的容貌衬托得愈发冷艳。 她身上的薄雾烟绿色拖地重瓣莲烟纱裙更是夺目,当她缓缓走来的时候,不时露出粉色的绣鞋来。 鞋尖上缀着大拇指大小的南珠,这样价值不菲的珍珠换成旁人若是得了一颗,必会打成首饰戴在头上,而她却偏用在鞋上。 在距离舒春华两米的位置,顾五姑娘站定了。 她身边的丫鬟,一个撑着伞,一个捧着冰盒,另外一个轻轻地打着扇。 舒春华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舒春华,并轻轻挑了挑眉。 在一堆盛装打扮的姑娘中,舒春华的淡雅让人感觉空气都是清新的。 淡雅,却暗藏华贵。 在她身上,顾五姑娘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农女痕迹。 “你就是方衙内的未婚妻?”顾五姑娘缓缓开口。 舒春华微微福了福:“民女舒元娘见过五姑娘,民女的未婚夫正是方衙内!” 态度不卑不亢,行的礼也是规规矩矩的,甚至比在场的所有姑娘都要标准,如同是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那是当然! 上辈子舒春华专门请了宫里的嬷嬷教她礼仪,县里的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能跟她比? “舒氏,你若识相就该自己离开,别等着五姑娘撵你就不好看了!”杨六姑娘忍不住开口。 舒春华没搭理她,只问顾五姑娘:“五姑娘,敢问这赏花会是顾家开的,还是杨家开的?” “若是杨家开的,这等黑心烂肠肺的恶臭人家开的赏花会,民女不用人赶,立刻就走!” 杨六姑娘没想到舒春华这么刚,居然当着顾五姑娘的面就敢这般跟她敌对。 她顿时炸毛了:“你胡说什么?” “我撕烂你的嘴!” “你这种泥腿子才是臭不可闻!” 舒春华厌恶道:“我是村姑,但我们家不虐杀人!我们家也不会给虐杀人的凶手做帮凶!” 杨六姑娘气得脸都扭曲了。 舒春芳立刻站出来帮腔:“堂姐,犯罪的是姚木匠,不是杨家人,杨县丞也是不知情的!” 舒春华轻笑:“你说什么是什么吧,毕竟你一个婚前就和人苟合有胎,不敢嫁进方家拿我顶包,转头就着急忙慌地嫁给奸夫的人……跟你争辩,真是有失身份!” 第78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你和杨六姑娘能走到一起,难怪你会迫不及待地帮她说话!” 舒春芳:Σ(っ°Д°;)っ 她要撕了舒春华! “你……你胡说八道,你毁我名声!你……你……” 她气得发颤。 春芽接了一句:“我们姑娘才没有胡说八道呢,县里谁不知道,都传遍了!” 众贵女默默地离这两人远了点儿,因为舒春华说的八卦,她们也听过,只是没见过人而已。 现在。 见到了。 瞅着舒春芳满头珠翠,恨不得把脑袋上戴满了首饰的庸俗样子,再看杨六娘那张扭曲的脸。 平日里跟杨六娘关系好的几个姑娘都不好意思站出来帮她说话。 主要舒春华的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实在是杀伤力太大了。 只是…… 这个村姑也太莽了吧,这是啥场合啊? 啥话都敢说! 本来五姑娘可能不想撵她走,现在也得撵她走了。 毕竟这可是顾家的赏花会,舒元娘这般闹事儿,就是不给顾家脸面,不撵她走难道留下来当盘菜吗? 说起来,那方衙内就是个不管不顾的,这个舒元娘也是个不管不顾的,从这方面来说,她和方衙内那个纨绔还真是少白头骑个粉白驴——毛对色也对,天生一对! “啊……我跟你拼了!”这时,受不老指点的舒春芳理性全失,尖叫着朝舒春华扑去,她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舒春华这个贱人! 她扑出来之后,杨六娘也跟着朝舒春华扑去,她手里还举着簪子,一心想划花舒春华的脸。 舒春华:┓(′?`)┏ 这就受不住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喔! 她轻松闪躲开来,两人便一下子扑进了人堆,众人顿时尖叫着散开。 “放肆,敢在我顾家的地盘上撒野!”一道怒声传来,舒春芳和杨六娘一看来人,顿时就像看到主心骨一样,连忙爬起来跑去告状。 ---------------------------------------- 第103章 因为没扑到人,两人就摔了个狗坑泥,还是摔在顾二夫人面前。 尴尬是真尴尬。 懊恼是真懊恼。 丢人也是真丢人。 可是…… 舒春芳和杨六娘却高兴得很。 因为来人是顾家在县里的当家夫人,顾二夫人。 虽然说这赏花会是顾家三少爷办的,但却是顾二夫人在操心张罗。 她操持的宴会上有人捣乱,才不会管你是哪家的。 县令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又如何? 二夫人连县令夫人的脸面都不给,经常在宴席上当着好些人的面儿讥讽她就是个商女,一身的铜臭味。 县令夫人还不是只有忍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像舒春华这般的,让顾五姑娘来,她是姑娘家,面皮子浅,又不敢坏名声落下,不过是把舒春华给赶出去罢了。 可是顾二夫人如果是出手,那必然是打一顿再撵出去。 想到这里,什么尴尬,什么懊恼,什么丢人统统没了,两人急不可耐你一言我一语地跟顾二夫人告状。 添油加醋。 赌咒发誓。 只为让舒春华被打一顿撵像死狗一样被扔出去。 不管是杨六娘还是舒春芳,只要想到那个场面,心底就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顾二夫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听披头散发衣着狼狈的两人说到一半便抬了抬手,于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女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躬身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把舒春华和两人的冲突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字不漏,没添油加醋。 杨六娘下意识就骂道:“贱婢,你胡说八道,明明是……” 顾二夫人:“杨六姑娘,这是我顾家的赏花宴,她也是我顾家的奴婢。” 说完她便不理睬两人,而是对身边的人道:“送杨六姑娘和她身边这位去更衣。” 她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健硕的婆子冒出来,拿帕子堵了两人的嘴,直接给拖走了。 众女瑟瑟发抖。 顾家是县里乡绅的天花板,人家在京城有吏部天官,是敢不奉承? 就连府君对顾家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时会派人到顾家来送礼。 杨县丞在清江县的确是地头蛇。 但顾家却是清江县的盘龙,它盘着打盹儿,才有杨县丞蹦跶的余地。 “二婶儿。”杨六姑娘和舒春芳被拖走了,顾五姑娘才走过来跟顾二夫人行礼。 “那她呢?”她看了眼舒春华。 顾二夫人也瞟了一眼舒春华,她淡淡地道:“我们顾家耕读传家,家中更是有人在京为官……我们这样的人家,要讲理。” 说完,她便拍了拍顾五姑娘的手,对她道:“你留下来等你舅母吧,我先去忙了。” 顾五姑娘颔首,再度跟顾二夫人行礼送她。 其他人也跟着朝顾二夫人行礼。 顾二夫人再度扫了一眼舒春华,便带着一众下人走了。 她走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顾二夫人才走,顾五姑娘就脸上浮笑地朝前头迎去:“舅母!” 众人随着她的声音去看,就见月洞门下一位华服妇人满脸堆笑地站着,她的身边立着一位年轻公子。 那公子身材高挑,面容也好,特别是一双眼,望过去仿若在跟你笑,还含着情。 有意思的是,别的公子哥儿脖子上挂着的项圈儿多是玉锁金锁之类的坠子。 他的金项圈下面缀着的却是一把小巧的金算盘。 “表哥。”顾五姑娘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触及那公子的时候,清冷孤傲的美人顿时就变得羞涩起来。 “表妹安康!”公子哥拱手还礼。 秦氏笑着抓着顾五姑娘的手,转头对男子道:“你表妹接到我了,你去男宾那边儿吧!” 穆砚舟轻轻颔首,他随手递了个盒子给顾五姑娘:“这是楼里师父新打的钗子,表妹拿去戴着玩儿,若是不喜欢便赏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舒春华的身上。 舒春华和他的目光对上,他便勾唇一笑。 这一笑,更显风流。 在场的姑娘们都羞红了脸,但又忍不住去频频看他。 “那是金满楼的少东家!” “说是来咱们清江县历练的,金满楼可不小,府城有店,听说京城也有店呢!” “而且啊,他和五姑娘还定了亲,是五姑娘的未婚夫!” 说到这里,就有人看向舒春华,这也是个定了亲的。 一个泥腿子跟方衙内定亲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们都看不上的纨绔,对于一个农女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馅儿饼。 顾五姑娘挽着自家舅母往里走,众人纷纷靠边,给她们让出一条路来。 当她们经过的时候,众女就连忙行礼。 姜小妹躲在人群后头,胡乱跟着学。 等众人都走了之后,她立刻窜到舒春华的身边,颐指气使地对她道:“你带着我!” “你带着我,回头我就在我二哥面前帮你说好话!” 姜小妹穿着一身大红的艳丽衣裙,脑袋上也戴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在姜家她这般打扮,被舒春芳说过,她却埋怨舒春芳不想她打扮漂亮,嫉妒她的美貌。 舒春芳差点儿没吐了。 就她这黑炭似的肤色,男人似的眉眼,嘴巴上的汗毛跟胡子似的,顶一脑袋的花跟猴子戴花环没有半分区别。 她想再劝,但婆母也跳出来指责她容不下小姑,舒春芳这才闭嘴。 带着猴似的小姑来赏花宴丢人现眼。 但转念一想,带着这么个丑鬼在身边,不就能显出她的美来?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坦了,而且她也是这般劝杨六娘的,不然杨六娘也不会同意舒春芳带着一个猴儿跟在她们身边。 舒春华看着眼前这只猴似的姑娘,眼里的厌恶丝毫不掩,姜小妹这个人和她娘一样,又蠢又毒。 上辈子不知道给她使了多少绊子,甚至为了帮姜二牛休她另娶,还给她下药,找了几个地痞想毁她的清白。 好在舒春华早就在她身边安插了钉子,知道这件事后就将计就计,把有药的酒水和她的换了,那些她找来的地痞也让她自己亲自享用了。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要不是舒春芳那个贱人没用,我用得着找你?”她一副我看得起你,你就要珍惜的表情。 舒春华对乌嬷嬷道:“嬷嬷,扇她!” 打她,会脏了自己的手。 舒春华的声音落下,乌嬷嬷二话不说,抬手左右开弓,打得姜小妹眼冒金星。 狗东西是姜二牛的妹妹,姜二牛抢了她家衙内的未婚妻,让他家衙内成了全县的笑话,乌嬷嬷早就对姜家人恨之入骨。 第79章 舒春华吩咐她干别的她不一定能听,但让她收拾姜家人,她能拿出吃奶的劲儿! “这人不知道是跟谁混进来的,你们最好问问清楚,不然放她进去冲撞了贵人可不好!”舒春华对顾家的下人们道。 说完,在姜小妹反应过来口吐污言秽语,发疯要打她的时候直接转身走了。 而顾家的下人们一拥而上,把姜小妹给拖了出去。 乌嬷嬷有些恍惚,先前大姑娘说被撵的应该是她们才对,她还觉得大姑娘是在说大话。 不是,顾家的人怎么会听大姑娘的话? 奇怪! ---------------------------------------- 第104章 因为她跟顾二夫人说的事情尚未发生,又或者说顾二夫人已经查到什么了,只是没有打草惊蛇,也还没有抓住现行。 这种情况下,顾二夫人怎么能将她给赶走呢! 至于说顾五姑娘,她这种目下无尘的孤傲性子,更不可能像杨六娘和舒春芳那样咋咋呼呼。 半灌水响叮当。 顾五姑娘可不是半灌水。 舒春华缀着人群往里走,荷塘在东湖的东侧,边儿上就是顾家的庄子。 荷塘的岸边绿树成荫,树下是木头道,靠荷塘的那一边儿围着木头栅栏。 荷塘中有三个大凉亭两个小凉亭,中间到岸边有廊桥相连直通荷塘两岸,荷塘里散着几叶小舟,也有鹭鸟穿梭其间。 真的很美呢! 荷塘外,湖泊里还有两艘画舫,可见顾家实力之雄厚。 荷塘中的五个凉亭,靠左边的一大一小归男宾,靠右边的一大一小归女宾。 中间的大凉亭则是备餐点酒水的地方,吃食饮子什么的直接用小船源源不断地运来,再由下人们用各种精致的官窑瓷器装好,给两边宾客送去品尝。 这种宴会,坐席排次也很讲究,身份地位高的,就被侍女引去大凉亭,次一等的则是小凉亭,再次一等就只能在岸边儿的凉棚里休息,连游廊都捞不着。 因为游廊还得安置女眷们的侍女嬷嬷。 舒春华被侍女引到了小凉亭坐下,乌嬷嬷和春芽则和其他女客的下人一样,守在外面的游廊里。 游廊两侧也有美人靠,都有地方坐,还有顾家提供的凉茶,日头虽然大,可是上有瓦片遮阳不说,顾家还在凉亭和游廊增加了遮阳的竹棚,河风吹来倒是不怎么热。 凉亭里的桌下放置了大块儿的冰,更是凉爽。 男宾那边儿已经热闹起来,有人吟诗作赋,有人泼墨作画,不时有喝彩声传来。 女宾这边儿被那头的动静吸引住了,虽然隔着一个凉亭,但凉亭与凉亭之间并不是一条直线,所以另外几个凉亭里的情形都能看得见。 不过是距离有远近而已。 舒春华循声望去,就见此刻风头最盛的是那位顾五姑娘的表哥,脖子上挂金算盘,长着一双狐狸眼含情眼,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情的男人。 他倒不是因着才华而出众,而是因拿出来的彩头十分昂贵,故而才引来阵阵惊叹。 出手就是百两黄金。 一千两银子呢! 要知道赏花宴请的可不都是不差钱的纨绔,还有不少有才华的学子。 他们中好些人都是寒门学子,便是家境殷实,也震惊于穆砚舟的手笔。 这时,有侍女到女宾这边儿递话:“穆公子出了彩头,说不管男宾女宾这边儿的任何比试,吟诗作对也好,书法作画也好,或是抚琴也好……但凡拔得头筹的,都有十两黄金的彩头。 他先拿了一百两黄金出来,回头若是不够,他会再补上。” “另外,还有几位公子也出了彩头,但凡能夺魁的,彩头不止十两黄金!” 众女一听场面更热闹了,纷纷夸赞起穆砚舟来,有人问来递话的丫鬟:“男宾那边都有谁出了彩头?” “分别都出了些啥?” 侍女笑着道:“因着彩头女宾这边儿也有份儿,他们就没拿随身物件出来,反倒都拿的现银。” “贺公子出八百两,张公子出六百两……杨公子出五百两,乔公子出两百两,杜公子出一百八十两,徐公子出一百二十两……” “对了,穆公子提议,每样比试的前三都能得彩头,这样才好玩儿!” 众人的情绪瞬间就被调动了起来。 然后就听见大凉亭那边儿的侍女高声道:“五姑娘添五百两彩头!” “乔二姑娘添二百两彩头,杜姑娘添一百两彩头,许姑娘添八十两彩头……” 喝彩声声响起。 这时,一道讨厌的声音传来:“方衙内添了多少彩头?”是讨厌的杨六娘,她身边跟着同样讨厌的舒春芳。 舒春芳刀子似的眼神往舒春华身上飞,但她已经被拖走了一次,这次可不敢再乱说话了。 杨六娘没听到方永璋的名字,才故意这么问的。 侍女道:“方衙内并没有添彩头!” 杨六娘故意大声道:“啊?方衙内没添啊?他不会是没钱了吧?” “啧啧,方衙内什么时候变成铁公鸡了?” “难道是钱都进了青楼?” 大家听了这话就一阵哄笑,笑话方永璋就是笑话舒春华,女眷们都看向舒春华,杨六娘就得意了。 她这次也学乖了,转而找方永璋的茬,这样既能让舒春华丢脸,又能往她心里扎刺儿! “舒元娘,你是他的未婚妻,你去劝劝他啊!” 舒春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人,怎么就是不吃教训,记吃不记打呢?” 说完,她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杨六娘面前,朗声问她:“你怎么知道方衙内的钱都进了青楼? 你亲眼看见了? 难道你也去了青楼? 你去青楼是挣钱还是花钱?” “你……”杨六娘哪儿受得住这话,她扬手就要打舒春华,却被舒春华一把抓住手腕,继续贴脸开大:“还是说我们清江县的青楼只是为方衙内一个人开的? 你爹没去过? 你哥哥没去过? 就你去过?” “是不是方衙内去青楼花银子但就是不给你花,你记恨了,所以才把这事儿拿到外头来说?” “啊啊啊……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气急了的杨六娘用另外一只手拔下手里的钗子就往舒春华脸上扎。 舒春华松手避开,她没了支撑扑到桌上,钗子扎进了桌上的果盘里,寒瓜被她扎透压碎,红彤彤的汁液四溅。 大家都吓着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尚若这下子扎到人身上,那……寒瓜的汁液就会变成鲜血…… 杨六娘爬起来,赤红着双眼再度扑向舒春华。 舒春华故意站在栏杆儿边上。 她扑过来的时候舒春华一闪身,‘噗通……’杨六娘掉进了荷塘里。 全场:…… 寂静…… 片刻之后,顾家的仆从才反应过来,跳下荷塘将她救了上来。 大凉亭里的顾五姑娘沉着一张脸过来,她看了一眼舒春华,下意识不喜这个两次带来麻烦的人。 她吩咐下人:“将她送去换件衣裳,然后送回杨家去吧!” 这杨六娘,真是…… 以前怎么不知道她竟这般蠢笨。 这边儿的动静这么大,男宾那边儿自然要派人过来询问,知道事情始末之后。 大家伙儿纷纷看向方永璋和杨彦。 一个是方永璋的未婚妻,一个是杨彦的亲妹妹。 方永璋听闻舒春华为他出气,丝毫不给杨六娘脸面,几句话就刺激得她发狂伤人不成跳塘自尽,下巴不由得抬高了几分。 这个女人,真是……都爱他爱到了为了他的名声能以身犯险的地步了! 他挑衅地看向杨彦:“哎,你去青楼怎么不瞒着你妹妹啊,搞得她当众就嚷嚷出来。” “真要论青楼的常客,杨兄你才是喔!” 杨彦:(╬◣д◢) 啊啊啊啊! 他想宰了方永璋这个狗东西! ---------------------------------------- 第105章 方永璋一直跟杨彦不对付。 杨彦是县学的学生,他却连童生都考不起,进县学的资格都没有。 一直以来,县令公子和县丞公子都是被人拿到台面上来比较的对照组。 县丞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 县令公子不学无术,招猫逗狗,年纪一大把了连个童生都不是! 县丞公子和人去青楼,左拥右抱皮儿杯一杯接着一杯就是风流倜傥的风雅韵事。 县令公子打赌输了去青楼当冤大头连姑娘的手都没碰一下就是下流淫邪。 他就搞不明白了,青楼的姑娘是个男人给钱就能摸能睡,那么脏,杨彦这种自诩才子,看不上他这种纨绔的人居然能你睡了我睡,我睡了他睡,他没钱我请他睡。 第80章 就他们这样的凭啥清高,凭啥看不上他? 呸! 沽名钓誉! 表里不一! 两面三刀! 矫揉造作! 假仁假义! 人面兽心…… 他虽然不是童生,但是骂杨彦这个伪君子的词汇量他还是够的! “诸位慢慢玩,我失陪一下!”杨彦的眼刀子把方永璋戳成了筛子,丢了大脸的他没法子再待下去了,起身就走。 “杨兄……”几名学子见状就想去追他。 方永璋道:“你们要跟去看他那跳塘的妹子热闹啊?” “等着大家伙儿一起啊!” 要跟去的学子顿时收住了脚步,一个个的不满地看向方永璋:“衙内自己这么想别带上别人,我们只是想去关心一下杨兄!” “对!我们不是想去看热闹!” “你别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不是每个人都像衙内这般……这般……无耻!” 方永璋嘎嘎笑:“我有牙齿啊!”他摸着自己的嘴巴,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也跟着笑。 那名学子被他的无赖给憋得脸色通红,他放下一句:“不学无术!”就退到后面去了。 顾三少爷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现在彩头也有了,就开始比吧!”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大家来做评判。” 穆砚舟摇着扇子,问方永璋:“衙内参与哪一项比试呢?” “重在参与嘛,这个赏花会就是为大家办,衙内要是一项都不参与,便是主家招待不周了!” 顾三少爷看了眼想让方永璋丢脸的穆砚舟,不知道他对方永璋的敌意从哪儿来的。 明明两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 而且表弟喜欢做生意,平常都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上下九流都不得罪。 说句不好听的,顾家这几年的几场赏花会都是他掏的银子,为的就是拉近巩固和全城权贵富人们的关系。 有钱的纨绔更是拉拢的重中之重。 可今日他的行为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方永璋笑嘻嘻地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小爷一样不会!” “但色子牌九投壶捶丸六博双陆小爷倒是精通。” 众人:…… 这个衙内的脸皮,比他们想象的还厚,县城的城墙都比不过他! “不过啊,三公子这赏花宴以后还是不要请我们这种不学无术没有学问的人了。 就请县学的学生就行了。 干啥请我们来啊,你们玩儿的我们不懂,又不准备我们玩儿的,怎么? 让我们来衬托这帮读书人? 没意思!” 他这个人,谁的面子都不给,顾家又如何? 他又不吃顾家的米,不穿顾家的衣。 来赏花会也是带了礼的。 顾三少爷:…… 其他读书人:…… 纨绔们倒是和方永璋统一战线的,而且他们觉得方永璋说得对! 读书人有玩儿的挣彩头,他们凭啥没有? 他们也出了彩头的! “对!喊我们来,又不准备我们玩儿的!可不就是让我们来当垫脚石的么!” “凭啥啊!小爷还拿了彩头出来!” “就是顾家,也不能把我们喊来羞辱吧!” “对呀!不玩儿了,退彩头,我们走吧!” “穆公子一个人就能挑大梁,要我们作甚?”纨绔不代表傻,穆砚舟挑的事儿。 他找方永璋的麻烦,就是找他们这帮纨绔的麻烦,谁不知道他们这帮纨绔和方永璋一模一样的?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埋汰谁呢? 穆砚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顾三少爷忙道:“是我疏忽了,这样,咱们干脆就比四样,诗词一项,书画一项,投壶一项,捶丸一项。” “只是这样这得换地方了,请大家移步湖边凉棚,投壶和捶丸的场地是布置好的。” 说完,他又命人去湖边儿凉棚准备书案和笔墨。 学子文人们没意见,色子牌九他们不能玩儿,但投壶捶丸他们也能比的,这是雅事。 一群人浩浩荡荡换地方。 女宾这边儿,也发生着一样的事情。 杨六娘被舒春华激得两次失态,而且还落得个当众落水的下场。 跟她交好的姑娘就特别看不惯舒春华。 于是,这边儿和男宾那边儿一样提出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后,那姑娘就站出来问舒春华:“这位姑娘参与哪样?” 舒春华:“你们比的这些我不会,我会的你们也不比,因为你们也不会!” 那姑娘穷追不舍,举着扇子掩唇笑道:“哈哈哈,也是,我们的确不会下田种地。” 说完,她就伸出纤纤玉手用银嵌玛瑙的果叉叉了一块儿鲜红的寒瓜(西瓜)放入口中。 舒春华缓缓道:“地里的瓜果想要长得好,就得勤施粪肥。 越甜的瓜果,施用的粪肥越多。” “少了粪肥,这寒瓜必是寡淡无味的!” 呕…… 挤兑舒春华的姑娘立刻趴到栏杆处狂吐不止。 其他姑娘也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果。 舒春华冷笑:“这就受不住?那饭也别吃了,这世上就没有不用粪肥便能长出来的粮食!” 众女脸色煞白。 顾五姑娘脸色铁青:“舒元娘,你是故意要毁了我家的赏花会! 谁给你的胆子?” 舒春华站了起来:“五姑娘,想毁顾家宴会的人不是我,挑事儿的也不是我!” “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的身份就是原罪。” “但顾家若不想让我来,就不该给衙内发帖子,毕竟我们是未婚夫妻,给他发帖子,我必是有可能跟着来的,这一点你们顾家不应该不清楚!” “也别说什么若我识相就不该来的话,我为何要因为外人,去拂我未婚夫的脸面?” “再者,便是我不说,难道田里就不用粪肥了?” “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 一直默默当鹌鹑的舒春芳:(ΩДΩ) 舒春华这是脑子进水了? 居然自掘坟墓? 哈哈哈哈哈! 她这下是彻底得罪死了顾家,往后有她好受的! 自作孽不可活啊! 哎哟喂她忍不住,她想笑! ---------------------------------------- 第106章 顾五姑娘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她很是懊恼自己没忍住,训斥舒春华应该她身边的人开口才是。 但更恼的是舒春华这个村姑居然敢不给她面子! 不过就是方永璋那个烂泥的未婚妻,村姑一个,以为能嫁进县令家就抖起来了,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她真是瞎了眼,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她挺出众,不像是个农女。 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就原形毕露。 粗鄙不堪咄咄逼人…… 简直…… 舒春华又道:“二夫人说,顾家是讲道理的人家,今日我便见识了顾家是如何讲道理的!” 舒春华只能寸步不让,让顾五姑娘下不来台。 这样的场合她软一次,以后便次次都抬不起头。 顾家固然势大,刚重生时的她怕,但现在的她不怕。 现在的她并不是单打独斗,未必就不能蚍蜉撼树。 眼瞧着无法收场,一个婆子来顾三爷的话:“五姑娘,三公子带人去岸边比试投壶和捶丸……” “命人来问咱们要不要也去比这几样。” 顾五姑娘深吸一口气,抬起倨傲的下巴:“那我们也比这几样吧。” 说完,便面无表情的带着人越过舒春华,朝外走去。 舒春芳傻眼了,不是……这顾五娘怎么回事儿啊? 这都能忍? 脑子有毛病吧? 居然不提赶走舒春华的话! 舒春华缀在队伍最后面,舒春芳追上她:“舒春华你别得意!” “今日你得罪了顾五姑娘,别看眼下她不发作你,等回头你且看!” “舒春华,得罪了顾家,方家可护不住你!” 舒春华轻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舒春芳抬起下巴,鄙夷地看向舒春华,仿若在看一只蝼蚁:“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担心以后日子过得比你好么?”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舒春华,你得罪了顾家,而我对顾家有恩。 从今往后,你是顾家的仇敌。 我却是顾家的座上宾!” “只不过,没有方家的庇护,你们家,顾家都不用动手指头,就会有无数人冒出来把你们给摁死了!” 舒春华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拭目以待!” “祝你好运!” 舒春芳:…… 贱人傻了吧! 她气闷地看着舒春华远去的背影,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口气出不得,咽不下,真是…… 第81章 到了湖边的凉棚,虽然男女宾还是分两边的,但捶丸和投壶的场地是大家共用的。 树荫下两个凉棚相对,中间空着的场地被收拾出来作捶丸和投壶用。 男宾那边儿,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写诗作画。 女宾这边儿也一样。 有人一气呵成,诗词被当众念了出来,博得满堂喝彩。 顾五姑娘就是个才情很高的姑娘,她的诗作一出,女宾男宾这边儿都跟着喝彩,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写了诗,她便开始挥毫画画,舒春华远远看着,这小姑娘画得还不错,有模有样的。 不出所料,女宾这边儿是顾五姑娘夺得头筹。 男宾那边儿夺得头筹的是穆砚舟。 众人的恭维声简直是此起彼伏。 都夸赞他和顾五姑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真的是绝配! 顾五姑娘羞红了脸。 穆砚舟则是轻笑着朝四方拱手,感谢众人的追捧。 方永璋撇嘴:“虚伪!” 文斗出了结果,接下来就该武斗。 穆砚舟道:“快晌午了,若是男女轮流使用场地,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不然愿意参加的全都混在一起,分成两队。” “一次比个胜负。” “胜了的队伍再分成两队,接着再比!” “这样比下去直到夺魁,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说好! 虽然有男女大防,可赏花会这种场合倒也不是那么严。 踏青赏花,本就是未婚夫妻约会,未婚男女相看的热门活动。 报名的站了出来,相互组队,男宾这边儿纨绔和读书人泾渭分明。 女宾那边儿舒春华独独孤立了出来。 舒春芳则不见了踪影。 方永璋见状气得不行,他几步走到舒春华身边:“你想玩儿么?” 舒春华对着他笑:“玩儿啊!” 方永璋朝着纨绔们招手,纨绔们齐刷刷地站在他们身后。 “可我们人还是很少啊!”张鹏飞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人,跟方永璋嘀咕。 方永璋:“那有什么,以少胜多又不是不行!” 顾三少爷道:“不如这样,人多的队伍先分成两队比一场,一局定胜负。” “输了的就不参与了!” 众人觉得行。 于是穆砚舟和顾五姑娘出面,将人分成两组比。 穆砚舟和顾五姑娘配合得很好,两人不管是捶丸还是投壶,技艺都十分高超,引来了阵阵喝彩。 纨绔们的脸色变了。 就连方永璋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穆公子不但文采好,没想到捶丸和投壶也玩得这般好,这可真真儿是一点儿缺点都没有!” “五姑娘也不遑多让,要不怎么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和杨彦交好的几人趁机奚落方永璋:“方衙内,你还是别比了吧,你的未婚妻是乡下人,可没玩儿过这些,你就是再厉害,她也会拖你的后腿!” “不然你别带你的未婚妻玩儿了!” “对啊,到时候输了就不好看了!” “你们懂什么啊,他若不带着他的乡下未婚妻,输了怎么找借口? 一群成天只知道吃喝玩儿乐的人连玩儿都玩儿不过才华横溢的穆公子和五姑娘,脸往哪儿放?” 穆砚舟出言阻止:“哎,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不过是玩闹而已,不必这般认真!”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能在一起玩儿!” 说完,他顿了顿挑眉看向方永璋,眼尾的目光冲从舒春华身上扫过:“方衙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永璋梗着脖子:“谁怕谁?” 心却是虚的。 大意了! 竟然同意分队比! 这个穆砚舟真是个阴逼! 他压低声音跟舒春华道:“别信他们的屁话!咱们来就是玩儿的,赢不了就赢不了,没啥大不了的!” “他们就是想激咱们放弃,好看咱们的笑话,咱们不能如他们意!” 舒春华看着他的眼睛扬起笑脸:“好!都听衙内的!” ---------------------------------------- 第107章 方永璋见舒春华这般乖顺听话,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来,他若不带她来,她便不会受这些势利眼的冷眼。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我跟你说,他们几个技术都不行,你留在最后投,投不中也没关系,谁也怪不了你头上,他们自己都投不好!” 方永璋安慰舒春华,舒春华轻笑:“好!” 投壶用的挂耳朵壶,瓶口两侧有一对儿侧耳,瓶肚两侧也有一对儿侧耳。 空旷的场地上摆着两个挂耳壶,壶与壶之间相隔一米。 双方一起投,先后顺序不变,最后以总分来论成败。 担任司射的侍女将距离,请客人就位,乐师奏响《鹿鸣》,比试正式开始。 一人四次机会。 “徐公子惯耳!” “徐公子连中!” “胡公子败壶!” 第一轮,穆公子队肆分,方公子队零分。 第一场交手,对方连中,方永璋这边儿一根儿都没中,败壶了。 方永璋反倒是高兴起来,他跟舒春华咬耳朵:“这个头开得好,胡老六被剃了光头,大家伙儿都不会待见他! 回头你一把全往里扔,蒙也能蒙进去一根儿。” 舒春华看方永璋真是越看越顺眼,要脸面的衙内,居然想着队友剃光头。 为了照顾她的脸面,他连输赢都不顾了! 当然,也是见识了穆砚舟和顾五姑娘的厉害,他觉得赢不了,所以才更想队友输得惨淡。 这样对比起来,她就不是最差的那一个。 骄傲的衙内,其实处处体贴。 安慰完舒春华,他就跑到胡老六面前,拿扇子敲他脑袋:“你个狗东西,一根儿都进不去,真是丢脸!” “我们要是输了,全怪你!” 其他的狐朋狗友也撸袖子冲过去摁着胡老六打,哎哟娘咧,总算是有背锅的了! 在必败局有人背锅,那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方永璋这边儿只有胡老六一个人被打得嗷嗷叫,悲伤是真实的,其他人脸上愉快的表情都收不住。 他们这样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纨绔们这友情这么脆弱的么! 不是,他们开局就不好,眼瞧着就要输了啊,还能笑得出来……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读圣贤书一心上进的人,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些不求上进咸鱼摆烂纨绔们的想法。 他们中间有一道非常非常深的鸿沟。 或许是头一个胡老六顶住了全部压力,接下来纨绔这边儿没有了负担,发挥得倒是很好,贺胖子等人投完以后,竟然只比对方差五分。 轮到方永璋了。 穆砚舟压低声音跟顾五姑娘说了句话,顾五姑娘就走了出来,她和方永璋比。 方永璋气得跳脚,穆砚舟这狗犊子是在羞辱他! 他低声和舒春华嘀咕:“姓穆真是阴险,让个女的来跟我比,赢了我胜之不武,输了连一个女的都比不过!” 舒春华道:“没关系,顾五姑娘的投壶技艺许多男子都比不上,你若赢了他,不会有人觉得你胜之不武,你若是输给了她,那再正常不过了! 谁敢嘲笑你,就让谁出来投,看他能不能投过顾五姑娘!” 方永璋一听是这么个道理,眉眼瞬间浮现出喜色来,看向穆砚舟的眼神写着:狗逼,老子已经识破了你的奸计! 穆砚舟身边的人跟他咬耳朵:“方衙内有病吧!” “方县令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嫡子,还是唯一的嫡子!” “你们不觉得,他和那帮纨绔,就是猴戏摊上的猴儿么?” 众人哈哈大笑。 男男女女的都看向方永璋和舒春华这边儿,这样的嘲笑声让这帮纨绔炸毛,恨不能撸袖子冲过去干仗。 好歹还有理智,知道这顾家的赏花宴,这才按耐住冲动。 不过在心里已经给对面安排上了套麻袋的顺序。 司射宣布比试开始。 顾五姑娘上来就给方永璋一个下马威,她三矢齐发,精准命中壶口和一对儿挂耳。 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 这一手得分翻倍,一只矢一分,得六分。 压力给到方永璋这边儿,舒春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说:“你只需要跟你自己比,不需要跟她比,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不用把她放在眼中!” 方永璋松了一口气,对,投壶是玩乐,他可不能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他方小衙内也不是好惹的! 他取了四只矢一起投,四只矢全中,欢呼声响起,方永璋傲然地朝着对面抬了抬下巴。 他这一手也要翻倍,得八分,比对面多两分。 第82章 “你真厉害!”舒春华夸赞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方永璋立刻挺起了胸膛,也是没有尾巴,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必然要摇得欢实。 堂堂纨绔,这点儿投壶的本事都没有,还好意思叫纨绔么? 回头就把胡老六开除小团体! 顾五姑娘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直接拿了三只矢,向后弯腰一投。 在众人的吸气声中再度三矢全中。 掌声雷动。 这个分数就是翻倍再翻倍,一只矢四分,三只得十二分。 方永璋也来个背投四只矢,得十六分。 顾五姑娘没了笑脸。 方永璋这边分数反超了,纨绔们高兴得不行,抱在一起蹦跶起来。 “衙内好样的!” “衙内威武雄壮,把分拉上去,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赢!” “衙内你要是把分数拉上去了,回头你想要的那匹乌云踏雪,我送你!” 接下来的两次,顾五继续得高分,方永璋却接连败壶。 纨绔们一下子就蔫儿吧了。 输了! 没希望了! “哎呀,衙内是咋回事儿啊!” “咋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就是啊,多好的机会啊!” 方永璋吼一嗓子:“老子比你们得的分都多,你们敢哔哔老子?” 纨绔们顿时不敢吭声了,纷纷闭嘴。 轮到舒春华和穆砚舟了。 穆砚舟对舒春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舒姑娘先请!” 方永璋对舒春华道:“咱们反正输定了,你就照我说的做,一把十只全投……” 他最后两把故意败壶,就是怕比分反超之后压力给到舒春华,怕她被人嘲笑。 舒春华颔首:“嗯!” “还是穆公子先来吧。我再跟着你们学一学!” “这辈子,我还没有玩过投壶。” 众人讥笑起来:“投壶哪儿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真是好笑,不会还出来献丑。” “就是,要是我我才不会冒头呢!”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分不清场合,什么都想插一脚,看不明白自己到底配不配!” “她啊,就是来送笑料的!” 议论声中,方衙内暗戳戳地记着这些蛐蛐舒春华的人,在衙内这里,套麻袋不分男女。 穆砚舟拿了一只矢准备投,舒春华提醒他:“穆公子,请拿出你的全部实力,不然就是对我的侮辱!” “我们在比试。” “请你尊重你的对手。” 穆砚舟挑眉。 众人嘲笑舒春华的声音更大了,她一个从来都没玩儿过的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让穆公子拿出全部实力。 穆公子心善不想让她输得难看,她却不领情。 非要人家将她摁在地上摩擦。 穆砚舟轻笑道:“好!” 舒春华又道:“穆公子一口气将四次投完吧,我好跟你学一学!” 穆砚舟好脾气地答应下来,第一招,背投六只矢……全场叫好。 上来就放大招。 紧接着背投倒插六只,平均中壶口和挂耳。 然后便是蒙眼投六只龙首,蒙眼背投六只豹尾…… 大招一个接着一个。 动作之潇洒,把在场的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尖叫不已。 穆砚舟的得分是全场最高。 他朝舒春华拱手:“舒姑娘,承让了!” 舒春华摇头:“我不会让你的!” 她这话一出,众人笑得不行,哎哟喂,笑疼他们的肚子。 就连纨绔们也觉得舒春华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都没玩儿过就敢开这个口。 方永璋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道:“会不会是一回事儿,不会也得把气势拿出来,你们懂个屁!” 舒春华偷偷捏了捏他的手,然接过侍女递来的十只矢,背对着壶弯腰。 众人的嘲笑声更大。 方永璋心说她这样也对,难度大,投不中是应该的。 哐当…… 嘲笑声戛然而止。 十只矢全中正中的壶口。 众人傻眼了。 舒春华转过身来一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竟然让我给全蒙进去了!” 她的话音一落,纨绔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他们再度抱着蹦跶。 太解气了! 这啥运气啊! 全中,矢比穆砚舟多四只,难度级别高出一大截。 单次分数碾压穆砚舟! 接下来,舒春华还是学着穆砚舟的样子蒙下去,背投十只倒插。 倒插是矢尾入壶,尾巴有羽翼,大不说平衡和力道也不好掌握。 壶口就那么大,十只正插就很难了,倒插几乎不可能全中。 结果,全中了! 紧接着,更邪门儿的来了,蒙眼背投十只龙首,蒙眼背投十只…… 全体傻眼!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你没有玩儿过,怎么可能……” 对面一男子失态地吼了出来,舒春华笑道:“老天爷赏饭吃,实在是不好意思,献丑了!” 那边儿失了风度,有人道:“投壶让你蒙赢了,我倒要看看你锤丸如何!” 纨绔们都高兴疯了! 彩头不彩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赢了啊! 挣了脸面! 对方这副嘴脸一冒出来,几人就跳脚嘲笑对方输不起。 最后还是顾三少爷出来打圆场,才平息下来 方永璋这一队赢了,前三名从赢的这一队从上往下论。 得分最多的是舒春华,第二是方永璋,第三是贺胖子。 除了舒春华的个人分数,方永璋和贺胖子的个人分数都比对手低,这两个人按分数来说,纯属捡漏。 给他们高兴够呛。 这么比下来就到晌午了,宴席摆好了,主家请大家伙儿先去宴饮,回头再来比试锤丸。 男女宾的宴席地点不在一处,得分开走。 方永璋好多话想跟舒春华说,但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人太多了。 他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跟舒春华分开,临分开的时候叮嘱乌嬷嬷要照顾好舒春华。 去宴席的路上,春芽兴奋得脸都红了,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家姑娘真的是太厉害了! 啊啊啊,姑娘投壶的样子好好看,好威风! 乌嬷嬷心情复杂。 她担心舒大姑娘被撵出去,结果大姑娘说被撵出去的应该是杨六娘等人,她不信。 结果杨六娘和姜小妹果然被撵出去了。 就剩下一个舒春芳了。 她觉得舒春华玩儿投壶是在给衙内拖后腿,为了照顾她,衙内最后两次故意败壶。 别人看不出来,衙内是她从小就照顾大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心里对舒大姑娘埋怨不已,不是因为她,衙内能被笑话? 结果…… 结果舒大姑娘居然…… 老天爷都在帮她! “大姑娘,您真的从未玩儿过投壶么?” 舒春华笑应道:“是啊,今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玩儿投壶!” “不过,我在乡下的时候,会同村里的姑娘小子玩儿砍草垛子赢猪草,玩儿投麦穗来赢麦穗。玩儿飘石头来赢螺丝……” “一通百吧。” “但能全中还是运气,纯属侥幸。” “可能……可能衙内旺我?” 其实上辈子她可是苦练过捶丸和投壶,刚开始也是不会,但人到了那个阶层之后,要应酬,总是要学的。 后来当了侯夫人,在京城举步维艰,听说太后喜欢投壶,大长公主喜欢捶丸,她便下了死力气去练…… 乌嬷嬷:…… 是衙内旺她? 还是她旺衙内? 想来想去就觉得是她旺衙内,如果她不上场,衙内就要被他的朋友们拖累得输掉比试。 就得不到彩头! 思绪成功被舒春华带偏。 被带偏的乌嬷嬷啊,看舒春华那叫一个顺眼,目光顿时柔和起来,满满的慈爱藏都藏不住。 宴席上,舒春华被安排在末席。 整桌席面就她一个人。 乌嬷嬷气愤地道:“太欺负人了,肯定是顾五姑娘输不起,故意这么安排的!” 舒春华道:“无妨,一个人坐一桌子还清净!” 乌嬷嬷叹气,舒大姑娘啥都好,就是身份太低了。 一桌子菜,味道都不错,最后上的甜品冰粉,更是被宴席上所有女眷称赞不已。 春芽听到这些夸赞冰粉的话,姑娘被冷落的郁闷一扫而空。 冰粉这么受欢迎,姑娘就能赚钱!!! “二夫人,不好了,小小姐不见了,照顾她的奶妈子也昏死了过去……” 宴饮进行到尾声,一个脸上血色全无的婆子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顾二夫人的面前,声泪俱下地道。 第83章 全场哗然。 二夫人起身风似的疾步往外走。 大家伙儿也连忙跟上。 乌嬷嬷拍大腿:“哎哟,谁这么大胆,敢光天化日之下拐顾家的小小姐?” “那可是顾二夫人的心尖儿啊!” “要人找不着了,我家老爷也会跟着吃挂落!” 舒春华闻言心中一动。 方大人是县令,顾家的小小姐丢了,必是要报官的,若是县衙找不到人,顾家会不会迁怒? 那上辈子方家的冤案,有没有顾家在里面作推手? ---------------------------------------- 第108章 乌泱泱的人群跟着顾二夫人往外走。 赏花会的入口处,有几个被捆绑的人躺在地上,杨彦和舒春芳站在树荫下,瞧见顾二夫人赶来。 舒春芳想冲出去领功,却被杨彦的人给拦住了。 “你们放开我!”舒春芳气得不行,然而杨彦的人怎么可能放开她。 不但没放开她,还捂住了她的嘴。 杨彦走到顾二夫人面前,拱手道:“见过二夫人。” 顾二夫人问道:“孩子呢?” 杨彦道:“小小姐受到了惊吓,已经被大管家带去找大夫了。” 这时一个婆子跑来在顾二夫人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顾二夫人的脸色总算是松了下来。 她道:“多谢杨公子!” “杨公子对我家小幺女有救命之恩,改日我再上门亲自道谢。这个恩德,我永远不会忘!” “以后杨公子若有什么地方用得上顾家,顾家一定会倾尽全力相帮!” 杨彦闻言心中狂喜,顾家欠下这份人情,他们算是正式攀上了顾家! 众人羡慕地看向杨彦,他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三,你好好招待杨公子,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些人送去县衙,请县令大人严加审问!” “我先告辞,去看看幺姐儿。” 古三少爷忙道:“二婶儿只管去,这儿一切有侄儿!” “啊!”树荫下,一道惨叫声传来,众人顿时看了过去。 只见舒春芳咬伤了拉着她的人,然后摆脱钳制跑过来尖声喊道:“二夫人,是我发现不对的!” “是我救的小小姐!” “杨彦他抢我的功劳!” 二夫人停下脚步,杨彦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 这个蠢货! “就凭你,能把这些人抓住?”杨彦咬牙切齿地质问,这个贱人,明明爹已经同她谈好了,可她却想抢功! 舒春芳披散着头发,尖声道:“若不是我发现他们,你怎么能抓得住?” “你不过是出力而已,我……” “好了!”顾二夫人打断她的话:“你们救了我女儿,我会报答你们的! 这算是认下了舒春芳的功劳。 “来人,带舒氏下去梳洗,好好招待……”二夫人说完便坐了步撵回别院。 别院内的一个小房间里,屋里的床塌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姑娘,管家和大夫都在屋内。 “怎么样?”顾二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姑娘就问道。 大夫躬身道:“二夫人,小姑娘中了迷药,这迷药烈性,伤身,若是不尽早解毒,恐会伤及性命!” “不过老夫已经给她开了药,吃上三天,把毒排干净了,再好好将养一段时间,便不会有事儿了!” 二夫人点了点头,给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管家将大夫送出去,给了他一百银子封口。 屋内,二夫人寒着脸拍桌子:“贱人,敢害我幺女!” 二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身边的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等她平复下来心情,管家就来讨主意:“二夫人,五丫如何安置?” 二夫人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将她和药给她老子娘送去,再送些补品过去 打今日起,五丫就是满姐儿屋里的二等丫鬟,领二等丫鬟的月例。 让他们好好教养,等到了六岁,就送到满姐儿身边来。” 管家应下。 二夫人又问:“那贱人可捆了?” 管家:“回二夫人的话,所有人都捆了。” 二夫人冷笑道:“去将二老爷请来!” 管家:“是,老奴这就去办!” “满姐儿在做什么?”二夫人问,一婆子忙道:“小小姐刚用完膳,丫鬟婆子们正哄她睡呢。” 二夫人赶去女儿住的小院儿,看到还在床上玩儿舍不得睡觉的小姑娘顿时眉眼就笑没了。 “娘!”小姑娘噘嘴。 她想出去玩,但是所有人都拦着她,不许她出房门一步。 二夫人抱着扑进她怀里的女儿,心里的大石头才重重的落下。 狗东西,真敢对她的女儿下手。 她必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杨家,舒氏……不管他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是却不跟她说,反倒是利用这件事来跟她攀恩情。 呵呵…… 给她等着! 舒春芳在厢房换了顾家下人给的纱裙,心中感概,顾家果然出手大方,这纱裙在成衣店至少得卖二十多两银子。 她重新穿戴梳洗好。 下人又捧来了一百两银子给她:“这是我们二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姜家娘子笑纳。 我们二夫人说了,若以后姜家娘子有什么难事儿,尽管找她。” 舒春芳本来还嫌弃顾二夫人抠门儿,这么大个恩情才给她一百两,但听到后面的话就释然了。 要是银子给多了,人情就没了。 她笑着说:“二夫人客气了!” “这种事不管谁看见了都会挺身而出,这世属拐子最为可恶,银子您拿回去吧,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若要了,我成什么人了,难道救人就是为了银子?” 嬷嬷笑道:“姜家娘子真是大义,成,我回去跟二夫人说,您不要银子! 您这样纯善的好人,这世间可不多见!” 说完,她就端着银子走了。 舒春芳:(ΩДΩ) 不是! 我就是随便客气一下而已,你怎么就把银子给拿走了? 你不是应该说几句好听的话劝我收下银子么? 老虔婆你回来! 把银子给我! 呜呜呜…… 她现在好穷,好缺银子的哇…… 出了这样的事儿,赏花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主家办事儿竟然有人敢混进来拐主家的小姐,虽然被拦了下来,但事儿太大,人家还得查问。 故而宾客们纷纷告辞。 因着捶丸的比赛无法进行,顾三少爷便提议,将捶丸的奖金分给其他几个获胜的人。 方永璋带头跳脚闹,凭啥武斗的彩头要分给文斗的? 武斗的必须分给武斗的! 他们纨绔不要脸,但是读书人要脸啊! 最终,捶丸的彩头就落到了投壶优胜队的手上,就连一根儿矢都没中的胡老六都有份儿。 纨绔们高兴得不行。 方永璋大手一挥:“哥儿几个,晚上醉仙楼,我……”他看了眼舒春华,“我不请,让胡老六请!” 胡老六高兴地道:“好!我请!我一个剃光头的能得彩头,全靠哥儿几个……不,全靠大姑娘!” 说完,他留了一块儿银子,剩下的全塞给方永璋:“衙内,这些彩头你给大姑娘! 没有大姑娘,咱们这会儿还在被笑话着呢,拿什么彩头!” 其他几个纨绔也纷纷学他,彩头就留了一块儿银子,其他的全部都给了舒春华。 舒春华满载而归。 回家一清点,彩头的数量上千两了! 她感叹,穷人想挣钱,真的是难上加难。 但有权有势的想挣钱,真的好简单啊! 要不是方永璋带她,她怎么能进得了这个圈子,进不了这个圈子,她怎么挣这个彩头? 刚清点完彩头。 顾二夫人的人就来了,送了两千两的银票过来。 舒春华问:“不是说好的一千两么?” 嬷嬷笑道:“另外的一千两是我们二夫人的谢礼。” 舒春华笑纳了:“请嬷嬷替我谢谢你们二夫人,这笔交易,就此结束。” 嬷嬷笑着点头,同是舒家女,一个直接卖消息给他们二夫人,银钱两清之后就再无干系。 一个却痴心妄想,知情不报只想挟恩。 高低立现。 舒春华将嬷嬷送出门,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钱像雪片似飞来,谁能不欢喜呢? ---------------------------------------- 第109章 方家。 乌嬷嬷一回去就被周氏给叫了过去,问她舒春华在赏花会上给她丢脸没有。 乌嬷嬷这会儿满心满眼地觉得舒春华旺夫,自然就向着她说话。 “夫人啊,舒大姑娘不但没有丢脸,还大大地长脸了呢!” 第84章 “不但让顾家把杨六娘给撵了出去,叫她吃瘪。 还在玩投壶的时候把顾五姑娘给赢了!” 同样一件事,端的看你怎么说。 不同的说法,效果就不一样。 杨嬷嬷惊讶极了:“真的么?她那么厉害啊!”徐嬷嬷被撵到庄子上去了,周氏身边就剩下了杨嬷嬷一个心腹。 乌嬷嬷兴奋地吹起了舒春华:“是啊,先前我还小看她来着,处处都跟跟着,生怕她犯错。 可真没想到她处处都妥帖。 你们是没看到,那些人是怎么奚落咱们衙内的,结果没想到,舒家大姑娘竟那般厉害!” 周氏都觉得不可思议,很是不敢相信:“她怎么那么好的运气?” “这就算是蒙的,也太……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啊!” “这运气,确实是万里无一!”杨嬷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心底思索着徐嬷嬷和她孙女儿的事儿,觉得这个舒大姑娘不简单。 家里说了算的到底是县令大人,她觉得早点儿烧热灶,不能等着舒大姑娘进门了再献殷勤。 于是便帮着舒春华说话:“娶儿媳妇,自然是要娶一个运道好的,这样才能带好一家人的运道!” “不然娶个运道不好的丧门星,多晦气!” 乌嬷嬷也和杨嬷嬷一个心思,当然她的出发点纯纯的就是为了衙内好,便在一旁帮腔:“我看那个舒二是丧门星!” “她爷爷在狱中,她爹没了秀才功名,两个弟弟都失去了科考资格。” “我们衙内就是好运好命,临到要成亲了,舒二就闹着要换亲,这可是老天爷在保佑我们衙内呢!” 周氏……这么一说好像是挺有道理的:“那是,我们璋哥儿就是有福气的人!” 乌嬷嬷见周氏的态度松动,便再接再厉:“舒大姑娘是个旺我们衙内的,衙内出去玩,从来都是他往外掏钱,什么时候有过进账?” “这次舒大姑娘竟帮我们衙内赢了不少彩头,衙内说,晚上要在醉仙楼请他的那些朋友呢!” 周氏朝周嬷嬷倾身,欢喜地问:“我儿赢了多少彩头?” 乌嬷嬷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大约二三百两吧!” 周氏唇角的笑简直压不住,笑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板起了脸:“算那姑娘走了狗屎运!” 她还是有点儿嫌弃舒春华,也记得她以簪子抵着脖颈的烈性,不喜。 但非要退亲的想法不是那么激烈了。 哎,老爷咬死了不退亲,她这个当娘的很难做啊。 不过,她让顾家人吃瘪,这倒是让周氏出了一口闷气。 并且十分开心! 要知道,那个顾二夫人眼睛长在脑袋上,对她从来都没有好脸色,有几次在宴会上还让她难堪下不来台。 心情舒畅了,她就关心起顾家的八卦来:“顾二夫人的小闺女是怎么回事儿?” 乌嬷嬷叹了口气:“是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勾结外人给拐了,但刚要出园子,就被杨县丞家的公子给拦住了。 说起来还有一场闹剧,那舒二和杨家公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功……” 周氏听了这话就没了笑脸,杨县丞经常给她家老爷使绊子这事儿她是知道的,故而她不喜欢杨家人,乐得舒春华收拾杨六娘。 但眼下杨家和舒家一起救了顾二夫人的小闺女,就等于说跟顾家攀上了交情。 怎么就让舒春芳那个贱人出了风头! 她恨声道:“气死,怎么他们的运气那么好? 这事儿不会是他们贼喊捉贼吧?” 两位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不能吧……” 周氏讨厌这两人才这么想的,但顾家的顾家二老爷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被人请到庄子后,顾二夫人就将证据摆在她面前,在顾二夫人刻意地引导下,他就怀疑上了杨家和舒春芳。 对顾家小小姐下黑手的是顾二老爷的宠妾。 后宅相争,顾二老爷从来都是不管是非曲直,只管自己喜欢谁。 像是养的小猫小狗,喜欢的就多宠爱多纵容,哪怕是她欺负别人,欺负了就欺负了。 有什么要紧的呢。 后院儿养着她们是供他玩乐消遣的。 讲什么公平道理。 宠妾有他宠爱在后宅十分嚣张,几次耀武扬威到顾二夫人面前,顾二老爷都偏袒她。 但这一次,她就因为在顾二老爷上京期间被顾二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有苦说不出的那种收拾,就记恨上了顾二夫人。 把手伸出向她的女儿,要将她的女儿拐出去卖去青楼。 这触及了顾二老爷的底线。 一个小妾敢动嫡女,还想把他的嫡女卖去青楼! 当他是死人吗? 暴怒之下的他让人将宠妾拖出去勒死,用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去! 等把人弄死了,顾二夫人才轻飘飘地点一句:“她一个小妾,没人给她撑腰,她哪里来的胆子?” 顾二老爷瞬间就顺着她的思路走了,而且这个时候小妾已死,他想细问都不行。 很好,杨家,还有那个劳什子舒二姑娘,都给他等着! 杨家。 杨县丞听完杨彦的话,笑容满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日做得很好,要趁着这个机会多和顾三接触交往。” “现在外头都知道我们家对顾家有恩,即便是他们不会帮我们,我们也能借他们的势!” “趁热打铁,这两日我请顾二老爷吃饭,他若是愿意出来,我就能动手收拾曲主簿了!” “那个老东西,把老子坑惨了!” 杨彦笑着奉承:“把姓曲的老狗拉下马,换上爹您的人,再想法子将姓方的拉下马,有顾家帮忙,县令的位置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有顾家帮忙,别说县令,就是府君爹您也是当得的!” 闻言,杨县丞便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有了顾家帮忙,他的步子就能迈得大一点,快一点! 杨彦:“爹,舒春芳那个贱人……” 杨县丞摆摆手:“套麻袋扔去矿上。” 矿上好几个管事和一群打手,一年到头都待在里面,杨县丞为了笼络他们,每隔段时间都会给他们送几个女人进去。 …… 舒春华午休过后,春芽就说县令派人来接她了。 她扮成男装,把新得的银票揣在身上,跟着方县令的心腹走了。 到县衙见到了方县令,他果然是知道了杨彦救人的事情在发愁。 “……如果杨洪金得了顾家的助力,我们想动他就难了!” 舒春华冷静地跟方县令分析道:“大人莫着急,顾家可不一定是他的助力!” “您想想,怎么会那么巧,他不吃饭去救人,仿若早就在那儿埋伏着等着似的……” 方县令闻言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许:嘶~有道理啊! “不过……” 舒春华知道人在局中,看不清,看不全面的时候就容易焦躁,她耐心给方县令分析:“您只管想想,若您是顾二老爷,您能不怀疑么?” “舒春芳还和他当众抢功劳……就和两条狗抢肉包子似的,也就他们自己不觉得,在外人看来,太刻意了!” “若顾二老爷不怀疑他,要帮他,那也是一锤子买卖。 谁会喜欢挟恩以报的人呢!” “再有,顾二老爷不信,咱们再想法子让他信。”说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然自若的态度也让方县令的心神稳了一些。 他是有些急了! 乱了方寸。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小姑娘稳重! “嗯,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舒春华缓缓摇头,她成竹在胸地道:“倒也不必静观其变,大人其实可以趁机推一把……” ---------------------------------------- 第110章 说完正事,舒春华就跟方县令借人。 借帮他采买棉布棉花的人。 江牙人那里已经帮她买了很多了,她必须换条门路,不想让一个人对她了解得太过于透彻。 从县衙出来,她便回了娘家,小山也在娘家,她回头和小山一起去方家。 回到娘家,梁氏说小山在他们屋里陪着舒满仓读书,她便端了银耳羹进去。 父子两人一个斜躺在窗边的榻上看书,一个坐在榻的另一边练字。 她从窗边过的时候小山就露出笑容,抬头甜甜地喊她姐姐。 舒满仓的目光也从书本上挪开,慈爱地看向舒春华,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讨好:“春华……你回来了!” 舒春华笑应了,她进屋,小山已经放下笔麻溜下榻,穿上鞋哒哒哒地跑来迎她。 舒满仓收拾了桌子,腾出地方来让舒春华把银耳羹放下。 “先吃银耳羹,吃完了再练!”舒春华怜爱地摸着小山的脑袋温柔地道。 第85章 小山先给舒春华喂了一勺:“姐姐吃!”等舒春华吃了,他才开动。 “春华,你吃!”舒满仓缓缓坐得稍微直了点儿,将碗推向她。 望着眼里盛满期盼的父亲,舒春华在心里轻叹一声:“爹,我晌午在席上吃得挺多,再吃肠胃就受不住了!” 舒满仓闻言忙把碗往自己身边挪,懊恼自己没体贴女儿,又愧疚上了。 舒春华:…… 给亲爹下的药,是不是下得太猛了点儿啊! 猛就猛吧,不然咋整? 让他心里一直念着老舒家的养育之恩? 可拉倒吧! “爹,您在背什么书?”舒春华转移话题。 舒满仓连忙回答:“我在背《论语》,你给我买的注释版。” “我,我已经背完了,打算接下来背《孟……孟子》” 舒春华闻言便喜笑颜开:“爹好厉害,我和小山的好记性肯定是随您,照着您这个速度,估摸着用不了几年,我也能做秀才家的小姐!” 女儿的话让舒满仓信心倍增,心底也升腾起一股子决心来。 他要好好念书,不能再让妻女失望了! “胡说,等伯父考上秀才,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是方家的少奶奶,可不是秀才家的姑娘!” 窗外传来方衙内有一丢丢不悦的声音,小山听见了立刻哒哒哒地跑出迎他:“衙内哥哥!” 方永璋顺势牵起他的手,舒满仓窘迫得有些不知所措。 舒春华喊小山回来吃银耳羹,她出去把方永璋引去堂屋。 方永璋跟在舒春华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嘀嘀咕咕:“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念什么书,考什么秀才!” 舒春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过来瞪着他。 方永璋差点儿就撞上了她。 两人近在咫尺,明明有着一拳的距离,可地上的影子却重叠在一起。 方永璋红了脸,他的目光从影子上挪开,但目光上移对上舒春华的冷脸,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她生气了! 衙内瞬间就慌了,心里嗷嗷叫唤着怎么办。 但面上却在强撑。 舒春华冷着脸道:“女子的荣耀一生都系在男子身上,衙内不喜读书,民女一辈子恐都和诰命无缘。 既如此,便只能指望亲爹和弟弟。 弟弟太小,亲爹虽然年纪比衙内大,脑子也没有衙内好使,但俗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 “我爹愿意为了我们念书考科举,我自然是要鼓励他的!” “哪怕他没有这个能力,但他有这个心,我也是高兴的!” “衙内有个当县令的爹,天生高人一等! 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在县里横着走,有的是人捧着衙内。 我爹是个农夫,我家就要处处受欺负,便是跟着衙内你去参加宴会,我的农女身份也是被人嘲笑的!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认为你不会为我这个农女撑腰。 所以我和无数人一样,羡慕你有一个当县令的爹,我这辈子不能有当县令的丈夫,想有一个当县令的爹有什么错? 衙内何苦去讥讽他! 您这一讥讽,我好不容易哄着他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该怎么办?” “衙内拿什么赔我?” 舒春华一通说,说完了眼眶子就红了,眼看着就要水漫金山,方永璋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我考个举人,当个县令赔你行了吧!” 说完他愣了一瞬,然后就后悔了!!!! 他不喜欢读书啊! 考个屁的举人! 读书那么辛苦,哪儿有吃喝玩乐来得自在。 舒春华看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拿帕子抹了抹眼角,郁郁地道:“衙内莫要哄我,我们什么关系,我心里清楚得很。 衙内不用念书就能轻松得到一切,何苦去受那个罪。 读书考举人的话衙内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若是传到你那些朋友们的耳朵里,怕是要被他们笑话死!” “都是一起吃喝玩乐的纨绔,忽然有一个跑去用功了,必然会受其他人的唾弃!” “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儿,他们更恨不得离你千里远,你的官儿越大,越是丢他们的人!” 舒春华说完,方永璋就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傻了吧,我兄弟要是能当大官儿,我得敲锣打鼓嚷嚷到满天下的人都知道! 那可是大靠山!” 说完,他看到舒春华笑容里的一丝讥讽,顿时怒从心起:“你耍我啊!” 舒春华不搭理他,转头进了堂屋。 方永璋也硬气,转身就跑出了舒家。 他跑出去,舒春华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轻笑着喝了起来。 衙内啊…… 真好逗! 可爱! 把他给气跑了,舒春华身心舒畅,浑身的毛孔都透着开心! 一切事情都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在发展,挣钱的路子也有了,偶尔试试刺激一下衙内,能刺激他发奋挺好,若是不能,她也不少块儿肉! “姑娘,有位穆公子求见!”春芽跑来递了一张帖子给舒春华。 舒春华打开烫金的帖子一看,是穆砚舟。 顾家的表公子,顾五姑娘的未婚夫。 在赏花会上故意显摆的花孔雀。 他来做什么? ---------------------------------------- 第111章 “穆某贸然上门,实属无礼,还请大姑娘莫要怪罪。”被春芽引到堂屋,见到了舒春华,穆砚舟便收了扇子,唇角含笑地拱手道。 舒春华并没有回礼,也没有请他落座。 只略带讥讽地道:“穆公子既知道无礼但还是不请自来,可见是没将我和衙内放在眼中过。” 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上门来找别人的未婚妻,肯定不安好心。 穆砚舟不以为意,他自顾自地撩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便皱起了眉头。 好苦。 他的狐狸眼朝舒春华看了过来,勾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落在舒春华的眼中,让她立刻想起了上辈子扑倒在已经竖不起旗杆儿的姜二牛面前的美貌婢女。 姜二牛绕着她走,她就是这副表情,一双眼含情漾怨。 舒春华觉得有些腻歪。 这货莫不是来勾引她的? 上门勾引? 他和方永璋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本公子来是想跟大姑娘谈个生意,我听闻赏花宴上的冰粉是从姑娘家买去的。” “因怕被人抢了先机,便急匆匆得来了,惹得姑娘不高兴了,我在这里跟姑娘赔不是!” 舒春华毫不客气地道:“冰粉是我家卖的,但秘方是衙内去捣鼓来的,穆公子想谈冰粉生意,还请去找衙内!” 说完,她便不想再给穆砚舟继续说话的机会了,便端起茶杯:“来人,送客!” 他给的利益再高,她也不会和他合作。 冰粉的方子是可以卖,但舒春华并不想卖给他。 此人在赏花宴就一直在和方永璋过不去,明明有未婚妻,还来招惹她这个衙内的未婚妻,由此可见人品。 舒春华倒不认为自己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万人迷,她觉得穆砚舟这般做,必是想给方永璋添堵。 而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不过还别说,别的小姑娘被他这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又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还真能被他给勾了魂儿去。 可惜,她人十八。 魂都八十了! 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 三娃子连忙跑进来,站在穆砚舟的面前,躬身抬手:“穆公子请!” 穆砚舟脸上的笑容依旧,他打开折扇扇了起来:“不管是买断方子还是认股合作,大姑娘想怎么样都行,穆某绝对以最大的诚意待舒姑娘! 要知道,我们穆家不但在县城,在府城有生意,在京城和江南一带也是有生意的。” “姑娘你选择和我合作,可比这一天卖个几桶来钱快,来钱多!” 舒春华依旧淡淡地道:“民女已经说过了,方子是衙内想办法搞来的,穆公子想要,便请去找衙内谈!” 穆砚舟闻言便收敛了些许笑容,他意味深长地道:“大姑娘,自古高门难嫁。 大姑娘聪明,不必穆某多说什么也该懂这里的意思。 穆某等着大姑娘的佳音。” 说完,他便摇着扇子走了,守在外头的小厮立刻给他打伞遮阳。 “真是给脸不要脸,公子亲自来找她,她竟然给公子甩脸子!”出了舒家的门,穆砚舟的小厮们就嘀咕起来。 “区区一个农女,以为有方衙内这个未婚夫就有了靠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目光短浅!” “太天真了!” “在清江县,县令算个屁!” 第86章 穆砚舟上了马车,车厢里传来他冷漠的声音:“闭嘴!” 几个小厮顿时噤声了。 车厢里,穆砚舟把玩着一个玉质的算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来。 “舒大姑娘……”他喃喃地嚼着这几个字。 穆砚舟走了之后,舒春华确实是在思考这件事,冰粉的生意她是不打算自己做的,那么…… 这个秘方,眼下的她即便有方家做靠山,也是保不住的。 方县令上头还有知府,知府上头还有更高的官员。 上辈子,她可见识得太多了! 就是龙椅上的那一位,也是贪的! 一桶冰粉五十两,会引来太多的红眼病。 不过,她想利益最大化,这个利益最大化,可不光是钱财上的。 前些时间顾不上,但现在好些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是该好好想想了。 没一会儿,舒春华就有了主意。 有了主意之后,她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于是连忙招呼春芽陪她出门,直奔金满楼。 县衙。 方县令在房间里转了好多个圈圈,舒春华还在往棉布和棉花上加重码,他难免意动。 就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跟。 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儿之后,他咬牙下了决心。 跟! 下衙回去就跟周氏借银子,周氏有些诧异,以前老爷可没跟她借过银子,眼下才多久功夫,老爷就跟她借过两次银子了! 而且都是上万两! “老爷,您到底要用这银子做什么?”她实在是忍不住,给了银票,到底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方县令含糊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有我的用处!” “回头按照钱庄的利还你便是!” 他这个妻子嘴巴上没个把门儿的,棉布棉花的事情可不敢跟她说。 周氏起了疑心。 她想找人去查一查,但是擅长做这种事的徐嬷嬷被老爷接走了。 老爷接走了徐嬷嬷和邀雪…… 周氏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他该不会做啥对不起她的事情,故而故意将徐嬷嬷弄走的吧! 嘶~ 周氏一想歪,那思绪就是一百匹马都拉不回来。 想来想去,周氏就让杨嬷嬷去打探县令把徐嬷嬷和邀雪弄到哪儿去了。 杨嬷嬷去打探了一圈儿都没问出来,一个个的都说不知道,嘴巴严得很。 “夫人,老爷估摸着是有大事儿,咱们还是别掺和了,不然万一坏了老爷的事怎么办?” “还有那银子,万一是老爷用来打点上官的呢?” 周氏横眉倒竖,恨声道:“你是忘了他曾经干的好事儿?”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璋哥儿能成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舒春华,就是当初的舒春芳也是配不上他的!” 一提往事,杨嬷嬷就不好接嘴了。 周氏的脸色越来越寒:“怕他是在我这里哄钱,又送去了老家给那一家子白眼儿狼!” “老家的老虔婆一直都没死心!” 杨嬷嬷劝道:“那……那也是大人的亲娘,以后啊,夫人莫要借给大人便是!” 周氏不甘心地道:“不行,他明明答应过我……这次我必须要抓住他的把柄!” 杨嬷嬷没法子了,她只能不说话,心里也为自家老爷捏了一把汗。 夫人其实非常好糊弄,但是,夫人也是有逆鳞的! ---------------------------------------- 第112章 方县令不知道自己的夫人暗戳戳地在查他。 他一天忙得飞起,哪里能顾得上。 方永璋晚上吃席的时候心不在焉,狐朋狗友们喝得东倒西歪,他却是厌厌的,筷子都没伸出去几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衙内这是咋滴了?咋不高兴了呢?”有人眼尖,看出方永璋的情绪不佳,就忙问道。 方永璋放下酒杯,懒懒地扇着扇子:“好像把冰粉给吃多了,眼下吃不下了!” 众纨绔顿时就起哄起来:“都知道衙内的未婚妻会做冰粉,我们吃得花大价钱买,可衙内吃却不用钱! 这不用钱的吃多了,正好给咱们省下菜钱!” “还是衙内幸福啊,大姑娘拿一手投壶,那运气简直绝了!” “我这辈子的脸面,都被大姑娘给挣回来了!” “可不咋的,那帮读书人啥时候被咱们比下去过?” 说到这里,贺胖子就想起了件事儿,他问方永璋:“衙内,我记得你今儿没掏彩头。 不对啊,以前哪回你掏的彩头会比姓穆的少?” 众人纷纷点头,是啊! 不像衙内的作风。 方衙内看了一圈狐朋狗友们迷茫而愚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在她眼中,自己是不是……是不是也蠢透了? 本来不想自揭伤疤,但是…… 他又不想这帮人继续蠢下去,便宜那帮穷酸! “你们没发现吗?姓穆的拿了一百两黄金,贺胖子都出了八百两,我能少于一千两?” “若是没有大姑娘,我们必输,姓穆几样都夺魁,把彩头赢去他还有赚! 剩下的全都得便宜那帮读书的穷酸。 到了最后,人家拿了咱们的银子,念的却是姓穆的好! 转头还嘲笑咱们不学无术…… 小爷才不教他们占便宜!” 众人傻眼了。 片刻之后便如醍醐灌顶! 以往的种种浮现在他们脑海中,真是……真是一桌子的大冤种啊! “衙内你是啥时候反应过来的?”张五哭丧着脸,捂着一阵阵疼的胸口问道。 方永璋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他道:“小爷早就发现了,只是以前彩头没出这么多,小爷就不计较了。” 众人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不相信。 方永璋站了起来:“那啥,我不舒服,我先走了!” 脚底板儿抹油,麻溜地跑了。 不跑咋整? 难道告诉他们是那女人激杨六那蠢货买东西,然后跑去找人家掌柜的要返利的骚操作给提醒的么? 在赏花会的时候,他差点儿就习惯性地要跟穆砚舟比,但关键时刻对上了那女人的目光,他瞬间就忍住了! 这一次,他没让任何人占到便宜。 而且最终占便宜的人成了他! 那种感觉,特别爽快。 马车晃晃悠悠,车里的衙内脑海中满是舒春华投壶的飒爽英姿。 那时候的她。 真的是非常惊艳。 他又想起两人下午的冲突,其实冷静下来,他是觉得自己不对。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听不得舒春华是舒家姑娘。 明明以为她是方家妇。 她的那一番话……她的遭遇……是啊,她指望亲爹能考上秀才举人有啥错。 衙内后悔了。 但衙内要面子。 到家后,方永璋洗漱后换了寝衣,在床上躺也不是,在屋里走也不是。 他干脆出门问下人:“西厢房歇下没有?” 下人连忙去看,然后回来禀报:“回公子,小山少爷已刚歇下。” 方永璋道:“去把望山叫来,我问问他小山的事儿。” 他回到房里,就让人泡了一杯玫瑰露,还说他没吃饱,让人把点心摆上来。 见屋里好像有点儿乱,衙内自己就动手收拾了起来。 只是他不会收拾,看不顺眼的全一股脑塞进柜子里,也不管脏的干净的。 “衙内,望山来了。” “进来吧!”外头传来下人的声音,方永璋连忙坐好。 外面,下人退了出去,舒春华站在厅堂里勾唇笑了笑,这才迈步进了衙内的内室。 进了内室之后就敛去了笑容。 “衙内这个时候唤小的来是有何事?”她躬身拱手,十分规矩。 也十分疏离。 方永璋的心就莫名地更慌了。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慌乱的心情:“那个……屋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 “坐下喝口水吧!” “我让人给你调的玫瑰蜜水。” 舒春华抬眸看他,少年只作一身寝衣,身形有些纤瘦,干干净净地坐在那里,透着心虚的眼一看就穿,简单极了! 这样的他要比白日里来家里故意勾人的男狐狸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舒春华想,换成上辈子,这样的少年洗干净跑到她面前来自荐枕席,搞不好她会让姜二牛早点上路。 乖是真的乖。 别扭也是真的别扭。 咳咳…… 这下被舒春华拉回思绪,不再看他,也不再胡思乱想。 “衙内既知这儿没有外人,也该知这是衙内的卧房,我还没嫁给衙内呢! 衙内就把我喊到内室来,当我是你的通房丫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第87章 方永璋一听这话就知坏了! 他没想那么多啊! 只想着他屋里门一关说话隐秘,真没想这一层! 衙内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围着舒春华道歉:“是我的错!” “我想得不周到!” “我们……我们去外头说话!” 舒春华站着不动:“把我喊了进来,这会儿又要我出去,衙内对我还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说着,她就掉起了眼泪。 别扭她也会喔! 得有来有往才有意思啊! 她这一掉眼泪,方永璋彻底麻爪了! 从小到大他都没哄过人,这会儿他围着舒春华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舒春华却坐了下来,歪头斜睨他:“我没带帕子!” 衙内连忙去找帕子,结果越慌乱越找不到,打开柜子,他乱塞进去的东西哗啦啦全掉了出来,其中就有帕子。 只是帕子跟他的亵裤混在一起。 他尴尬地跟舒春华笑了笑,期期艾艾走到她面前,把自己的衣角扯起来递给她:“你……你不然用这个先擦擦……” 他扯起衣角,舒春华就看到了他的细腰,真白! 完了。 她来之前是想跟衙内说啥事儿来着? ---------------------------------------- 第113章 舒春华的呼吸喷在他的腰间,炙热的气息燎得他的皮肤滚烫。 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衙内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是烫的。 ‘嘭嘭’跳的心脏仿若在滚水中沉浮,泵出来的血液都是沸腾的,以至于他的脸颊耳朵脖子瞬间就红了透了。 方永璋僵硬着不敢动弹。 舒春华放下他的衣摆,他连忙后退,想跑,又不敢跑,怕舒春华更生气。 衙内手足无措,舒春华当是没看见,只低头垂眸低声问他:“衙内找我来做什么?” 方永璋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拱手不断朝她作揖:“我是想给你赔罪。” “今日是我不好!” “我……我就是犯浑……” “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给你作揖,还请大姑娘原谅小子则个!” 舒春华侧过身子,躲着他的目光,抿唇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该那般怼你。” “有话其实是可以好好说的!” “我们本就约法三章过,可我还激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是我的不对。” 方永璋不过脑子的话再度脱口而出:“没有,我是……我是自己想读书了,不是你激的!” “约法三章……但你还是可以说我。” 舒春华这才正视他,水润润的眼里透着惊喜:“真的么?” 方永璋傻愣愣的地点头:“是真的!” 舒春华就笑了。 她这一笑如阳光拨开阴霾,霎那间山花齐放,绚烂得让人忘了呼吸。 “其实这世上想出人头地不止有读书这一道,在我看来,赏花会上的那些读书人也就是会吟诗作对,可这又如何? 本事是后天可以练就的,可以学的。 人品却不。 他们的人品差你太多! 拍马都赶不上!” “除了人品,容貌也是!没有一个人能俊过你!容貌是爹娘给的,他们这辈子都在这上头赢不了你!” 堂堂衙内被舒春华几句话就夸羞涩了。 有些不好意思看她。 但又想看她。 亮堂堂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舒春华眼中想掩饰又掩饰得不好的倾慕。 “你不读书,也是好的!” “我爹读书,是因为他年纪大了,除了种地就没有别的本事,读书对他来说,是唯一能上进的途径,他想补偿我娘,补偿我,补偿小山……故而选择了这条路。” “但衙内不一样,衙内还年轻,不喜欢读书还能习武,武也能出头,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说不定还能封侯呢! 文官拜相,武官封侯,各有各的路子。 若衙内也不喜欢武,便是斗蛐蛐儿,也能逗出个名堂来! 前朝不就有凭着蹴鞠功夫当上太尉的么!” 方永璋十分羞涩地提醒舒春华:“靠着蹴鞠这种魅上得来的官,是佞臣。” 舒春华不以为意地道:“心存善良的佞臣抵过万千虚伪至极拉帮结派一心争名夺利的‘忠臣’强。” “当然,也不一定要当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方永璋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真是样样都好,便是招猫逗狗玩儿蛐蛐儿,在她眼里都是优点。 他…… 方永璋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是轻的,可以轻松飘上云端,在星海中畅游。 “我……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都嫌弃他! 老宅的祖母嫌弃他,爹嫌弃他,娘……虽然不嫌弃,也总是劝他好好读书好给她争口气。 舒春华看着他,说得很认真:“你当然好!” “不要妄自菲薄,读书算什么,习武算什么,你只要愿意,赏花会上的那些人谁又能是你的对手?” 方永璋傻乐,他抬起下巴:“那是当然!” 也是没有尾巴,若有,他的尾巴此刻必定摇出了残影。 这就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 顺便还给他心里种下了读书的引子。 看不见白生生的细腰,舒春华的理智瞬间上线,哄衙内是信手拈来。 “衙内,我正好有事情找你。”舒春华觉得差不多了,便转移话题。 方永璋连忙扯了凳子坐在她身边:“你说!” 说起正事儿,舒春华便严肃了起来:“我想找人合伙卖冰粉。” “我记得衙内的几个好朋友家里都有生意,衙内不妨牵牵线,你说跟谁合作,我就跟谁合作!” “还有夫人,夫人手里也有生意吧?” “她若愿意,我也可以同她合作!” “只是夫人不喜我,合作的话就衙内出面,说方子是衙内你弄来的。” “我想了,府城下辖十县,一县开一家店卖,府城大,可开三家,便至少可以寻五个以上的合作者。” “除开府城,还有别的地方,比如京城,比如江南。” “冰粉若是铺开了,哪怕一桶冰粉只卖五两银子,分的钱也比现在的五十两一桶来得多!” “当然,京城,江南那边儿若打听到了路子,可以直接卖方子……” “而且衙内也能参股,到时候在外头一掷千金的时候花用的是自己挣的钱而不是家里的钱,一下子就能把几乎九成的读书人和纨绔给比下去! 县令大人和夫人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方永璋:“!!!!” 他觉得舒春华说得非常非常有道理! 而且她这么做一定是为了自己! 让自己掌握冰粉生意的合作伙伴,那就是在送人情给他! 衙内瞬间就被打了鸡血:“行吧,这事儿你尽管交给我!” 舒春华发自内心地笑了,接下来两人凑在一起几乎是头挨着头地叽叽咕咕地商量细节,商量好了方永璋就写下来,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把自己特别要好的狐朋狗友们给聚集了起来。 他还让人去府城送信,他在府城也有两个要好的纨绔。 纨绔们被他召集到一起,听他说要和他们合伙做冰粉生意,一个个的恨不能当场滑跪喊爹! 要知道,他们把冰粉拿回家,家里人尝过之后就问他冰粉的事情,想让他们去找衙内说说能不能买方子或者是合作做买卖。 他们认为那样会伤了兄弟感情,伤了面子,硬扛着不说。 没想到…… 没想到衙内居然主动找上他们,主动劝得大姑娘松了口! 呜呜呜,好衙内! 冰粉的事情有了方向,舒春华就去找舒正兴。 跟他谈布料的事情。 舒正兴此刻正苦闷着呢,东家明确说了,这批料子若是砸在手上,布庄就开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周氏总算是打听出来徐嬷嬷和邀雪在什么地方,带着人悄悄地去了! ---------------------------------------- 第114章 舒春华找到舒正兴,两人出去找了个茶楼,舒正兴要了一壶茶和四样点心,四样果子。 他殷勤地给舒春华倒上茶水,问她:“家里怎么样?你爹恢复得可好?” 舒春华轻笑着颔首:“没有人来闹事儿,家里日子还不错!” “我爹也能下床走两步了,他现在闲着没事儿,每天都在看书。” “说是要重拾书本,将来也考个秀才,好叫我和我娘有个依靠!” 舒正兴愣了,满仓哥都三十七了吧! 三十七才念书,太老了点儿吧! 舒春华喝着茶水,仿若没看到舒正兴古怪起来的面色,她是故意透露舒满仓念书的事情,现在虽然这些人会觉得荒唐可笑。 第88章 但是,也是在他们心中种下一个引子。 将来不说考上秀才,就是考上童生,这帮人都会对她爹刮目相看。 她爹和弟弟要念书就不能脱族,不能脱族就必须让宗族看到她爹的价值。 有时候,有些宗族是累赘,但操作好了,却会是助力。 “我爹以前是念过两年书的!” 舒正兴心说那都是啥时候的事儿了。 但马上就听舒春华道:“告诉您一个秘密,舒墨庭念书的时候,好多功课都是我爹熬夜帮他写的……其实这么多年,我爹也没丢下学问。” 这下舒正兴的眼神就变了,居然还有这种事! “正兴叔,这话我也就说给你听,先莫要说出去,我爹一大把年纪了,万一他考不上,村里的人要笑话死他。 但您和七爷爷不一样,你们不会笑话他。” “那个,不说我爹了,我来找您是想问布的事儿!” “怎么样,你们东家现在想多少银子出手?” 舒正兴叹道:“我们少东家是按照上好的松江布买的,二两银子一匹,东家一开始想着亏一半,然而根本买不出去!” 舒春华跟着摇头:“的确是卖不出去,花得起买松江布的人家怎么可能有瑕疵的松江布。” “至于说老百姓,一匹棉布好的能上一两,几百文的多得是,他们更不会选择比棉布贵的瑕疵松江布!” “除非比棉布便宜。” “可即便这样,那也是零卖,卖不了多少出去。” 舒正兴再度叹气:“是啊!可这样,我们东家就亏了血本,还不如不卖!” “我们东家现在将价钱降到了一两银子一匹,指望着能收回一千两的本钱,但我瞧着难。” “要知道府城的两大布庄在斗法,棉布的价格一天不如一天。” “不过幸好我手里还有你给的差事,倒是不愁生活,布庄垮了就垮了,我再另外找活儿。” 舒春华笑着说:“那倒是不至于,衙内跟我回话了,说他有个朋友想要,不过价钱只给八百文一匹,你去问问你们东家,他若是愿意,我这就可以帮衙内买下这批布。” 舒正兴一听这话立马激动起来,他道:“真的?” 舒春华点头:“是真的,对方家里开着染坊和绣坊,说能想法子补救一二。” “买布的银票都给我了,在我身上,有八百两!” 舒正兴高兴得哟,他完全没想到舒春华真能帮他,他以为……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去问我们东家!” 大丫这姑娘知恩图报,比那舒墨庭好了不知多少倍! 多亏有她! 多亏有她啊! 舒正兴感激极了!他急匆匆回不远处的布庄。 舒春华慢悠悠地吃着点心,茶楼的点心味道一般。 这时几个小乞丐路过茶楼,舒春华朝他们招招手,小乞丐们忙跑到窗边,舒春华就把糕点全分给了他们! 惹得小乞丐们吉祥话一串一串地往外冒。 惹得舒春华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一会儿舒正兴就跑来了,说东家同意了。 能收回八百两就收回八百两,至少有了这八百两周转,布庄不会关门。 再挺些时日,布庄就能翻身了! 舒春华跟着他去布庄把布给买下来,给了银钱之后,让舒正兴将这批瑕疵布送去方衙内的别院先存着。 算算日子,边将胡克成的案子就快要案发了。 也不知道县令那头进行得怎么样了,舒墨庭一天不除,她就如鲠在喉! 希望县令和曲主簿能给她惊喜。 不然她就直接找人弄死舒墨庭。 乡下庄子。 守门的人看到周氏的马车吓了一跳,连忙往里跑,想把徐嬷嬷给藏起来。 但周氏已经发现了,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厉声呵道:“站住!” 她带来的人连忙跑去把守门的人给周氏押了过来。 周氏下了马车:“你跑什么?” 那人跪在地上使劲儿磕头:“夫人饶命,小的……小的没看见夫人!” 周氏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猫腻,她厉声道:“好啊,敢骗我!” “来人,掌嘴!” 明明是看到她就跑,还敢胡说。 她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越过这人,进去就吩咐:“去把徐嬷嬷和邀雪找出来!” 管事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儿偷偷让人去通知方县令,一边儿带着周氏去厅堂坐下。 然后命人将徐嬷嬷和邀雪给带了过来。 徐嬷嬷和邀雪都穿着一身布衣,蓬头垢面的,看见了周氏就扑过去跪下嗷嗷哭。 “夫人啊……” “夫人您得救老奴啊,老奴都快被他们给磋磨死了!” “老奴伺候夫人那么多年,啥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夫人,你要给老奴做主啊!” 周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娇滴滴的邀雪和富贵人家老太太一样的徐嬷嬷吗? 怎么变成了这种鬼样子? 听着徐嬷嬷絮絮叨叨地细数着庄子里的人是如何磋磨她和邀雪的,周氏就怒从心起。 徐嬷嬷:“夫人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些人背着您和大人这般折磨奴婢,是没把夫人放在眼中啊夫人!” 周氏气急了! 一拍桌子:“简直反了天了!” “来人,把所有管事的都拖下去打!” “再去把人伢子找来,这样的奸仆,我可不敢要!” 管事的们吓得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央求夫人饶命。 但气上头的周氏不管不顾,非要打。 打完了人,她就把徐嬷嬷和邀雪带走了,至于说卖人是卖不了的,她没带这些人的身契。 徐嬷嬷坐上了马车,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有人告诉她,让她杀了舒小山。 只要她答应,就会引周氏来救她。 她答应了。 ---------------------------------------- 第115章 方县令巡乡去了。 报信儿的没找到他。 没找到方县令就去找衙内,衙内这会儿正和舒春华一起商量合作的细节,拟合作契约呢! “衙内……不好了,夫人带人去牛头洼庄子里去了……” 方永璋放下手中的笔,皱眉问道:“到底咋回事儿?” 舒春华见他气喘吁吁,面脸通红且汗津津的,就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先喝口水,不着急慢慢说!” 来人看了眼方永璋,方永璋不耐烦地摆手:“给你你就喝!” “多谢衙内,多谢小哥!” 他一路快马加鞭的,确实是渴极了。 喝了一杯茶水,冒烟的嗓子眼儿才缓过劲儿来。 “我娘去庄子上去就去呗,有啥大惊小怪的!”方永璋十分不耐烦,心说最好有事儿,不然他定然不饶! 打扰他的正事儿! 耽误他挣银子的速度! 咳咳…… 来人慌忙道:“可那庄子里关着徐嬷嬷和邀雪,还是县令大人命我们关着她们,且要给她们一点儿苦头吃的!” “夫人气势汹汹的来,显然是在哪儿得了消息。” “回头见到徐嬷嬷和邀雪,必会勃然大怒……” 方永璋:…… 舒春华在心里叹气,方家跟个筛子一样,一点儿秘密都守不住,上辈子方家落到个满门抄斩的地步,治家不严必然是出了力的! 方永璋一点儿都不想管他爹的破事儿,但照着他娘的脾气,估摸着庄子里的人要挨打! “你去请个大夫回去,这事儿等我爹回来我会跟他说!” 别的他可不管,两口子的事儿他坚决不掺合! 说完,方衙内让人去给来人拿了些银子,舒春华插言:“衙内再派两个人跟着去,眼下夫人正在气头上,便是请了大夫去,她也不一定能让大夫给看伤。” 方永璋闻言就招呼长寿和包嬷嬷跟着走一趟。 人走之后,方永璋就跟舒春华吐槽:“我爹也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好好的干啥把徐嬷嬷和邀雪关起来?” 舒春华重新捡起墨条来磨墨,并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衙内是心疼邀雪了?” “也是,衙内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比一个美艳,养得娇滴滴的,可比地主家的小姐们还气派。” “被送去庄子,怕是受不住庄子上的清苦!” 这话说得极随意,但方永璋不禁警铃大作。 她…… 她该不是吃醋了吧? 下意识就想解释,但话到嘴边仿佛想到了什么,便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语悉数咽下。 然后下巴一抬:“那是,本衙内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屋里伺候的人自然是精挑细选的,肯定得要娇美的才行! 不然影响心情!” 第89章 话硬气,但说话的人不硬气,说完了还偷偷打量舒春华的神色。 他又咳嗽几声,找补道:“我也给你选四个漂亮的大丫鬟,等你进门了好用!” 舒春华歪头看他,唇角含着笑,促狭道:“丫鬟我可不要太漂亮的,把我比下去了咋整?” “衙内若真诚心送,不若送我四个俊俏的小厮。” “不行!”方永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舒春华掩唇笑了,方永璋才反应过来舒春华是在逗他。 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里怪怪的,酸酸涨涨。 她说想要俊俏小厮的时候,心里的邪火就压不住,意识到她在玩笑,邪火倒是没了,但那滋味儿…… “墨好了,你快来写!”舒春华知道适可而止,不能再逗了,给人逗跑了谁来干活儿? 方永璋抿着唇红着脸继续拿起笔来写,舒春华在一旁不时提点两句。 一份满意的契约总算是写好之后,就有下人来禀报说周氏回来了。 舒春华朝他挤挤眼睛,鼓动他:“走,看看去!” 方永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舒春华的前面,他的心咚咚咚跳得贼快。 也不知咋的了,有时候她的一个眼波,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跟她在一处,他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个女人就像是话本子里的蛊女! 舒春华快步跟上,到了周氏的院子外,就听到了徐嬷嬷的哭嚎声。 进了周氏的房间,方永璋还没开口说话,邀雪见到他就像是狼见到了肉,哭着就扑了过来。 “公子……奴婢……”邀雪才扑到他身前还没抱上他,就被他下意识一脚给踹倒在地。 “卧槽!” “哪儿来的疯婆子!” 他吓得躲到了舒春华的身后。 邀雪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望向方永璋:“公子,奴婢是邀雪啊,奴婢在庄子上受了大罪了!” 她一边说,一边膝行着走向方永璋。 方永璋连忙道:“你别过来啊,臭死了!” “你你你,头上不会有虱子吧……赶紧离我远点儿!” 邀雪:…… 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 徐嬷嬷也不敢哭了,哭嗝儿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舒春华忍得好辛苦啊! 她真的好想笑啊! 周氏听见儿子这般说,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拿帕子捂住鼻子,嫌弃道:“快下去洗漱,换身衣裳再回来说话!” 先前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脏臭和虱子问题。 儿子这么一提说,她就莫名地觉得自己身上发痒。 徐嬷嬷:…… 情绪才输出了一半,忽然被斩断,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但没法子,她只好先下去洗漱。 才走到门口,背后就被周氏甩出来的刀子给扎中了:“好好给她们瞅瞅,可万万不能有虱子!” “快,换去花厅,这个屋撒些灭虱子跳蚤的药水!” 噗呲…… 徐嬷嬷和邀雪喉咙里都涌了一口血,不知当吐不当吐! 舒春华真是快忍不住了,衙内的性子,是随了他娘! 气死人不偿命! 自己还不觉得! 换去花厅,方永璋就问周氏到底咋回事儿,她咋就知道他爹把徐嬷嬷和邀雪给关起来了。 周氏对儿子不设防啊,就从她疑心老头子连续两次跟她借钱开始说起,先是以为他爹把钱寄给了老家,她想抓把柄。 但有人来告密,说庄子上关着徐嬷嬷和邀雪,并且这两人还饱受折磨。 舒春华眉头一挑,主动告密? 方家是筛子没错,但若是主动告密就耐人寻味了! 告密的人想挑起方县令和周氏不合,甚至是夫妻冲突。 或者还故意想将徐嬷嬷祖孙俩弄回来。 是为着什么? 她决定试一试徐嬷嬷和邀雪。 ---------------------------------------- 第116章 方永璋跟他娘使劲儿说他爹的坏话,各种添油加醋,努力当大孝子。 周氏频频附和,说到激动的时候还掉眼泪。 还是儿子好啊! 儿子贴心! 前些天儿子还给她买镯子来着! 狗男人却一毛不拔! 儿子陪着她骂男人骂得她神清气爽,一高兴就给方永璋塞钱。 舒春华默默地退了出去,她去了徐嬷嬷住的窄小院子外头等着,徐嬷嬷自己掏钱买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在伺候她洗漱,一个在外头顶着太阳拿鸡毛掸子在弹被褥。 晒了一脸的汗,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她见陌生的小厮来了,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是谁?来干啥?” 舒春华朝他作了一个揖:“敢问妹妹这是徐嬷嬷家么?我是衙内身边的望山,才进府没多少日子。 眼下衙内打发我来看看徐嬷嬷。” 一听他是方永璋派来的人,连忙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将他迎了进来,在廊下拿了个小凳儿给他坐。 然后又忙不迭地给她倒茶,茶水是凉的,夏日里喝正好。 舒春华接过茶水,随手塞了小丫鬟两串铜钱。 小丫鬟连忙回头瞄了一眼正房,然后快速将钱藏进袖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舒春华问她。 小丫鬟看了一眼她,羞涩地道:“我叫小红。” 舒春华笑着说:“你陪我说说话可好,我们衙内让我来看徐嬷嬷怎么样了,她老人家回来的时可还好,可有哪里不舒坦? 要不要请郎中?” 小红道:“嬷嬷没说哪里不舒服,就是人瘦了一圈儿……” 能有什么毛病,还有力气打她呢! 小丫头的神色藏得不好,或许是年纪太小的原因,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心里想的什么,脸上多少能带点儿出来。 舒春华一看就知道她对徐嬷嬷多有不满。 再仔细观察,她抬手擦汗的时候,手臂上露出许多青紫的痕迹,想来没少挨打。 这个徐嬷嬷,不是个好东西啊! “小红,你在跟谁说话?”这时,屋里传来徐嬷嬷戾气十足的声音,小红吓得一抖:“回嬷嬷的话,是衙内打发人来看您老人家。” “哟,你个死蹄子怎么不早说!” “赶紧给沏茶,莫要怠慢了衙内的人,不然仔细你的皮!” 小红连忙往灶房跑,要重新给舒春华沏茶,舒春华拉住了她,对着屋里道:“不用麻烦了嬷嬷,我有一口凉茶吃就行!” “衙内知道您老人家受了委屈,就命我来瞧瞧您!” 她的话音落下,就见洗漱完了换了身衣裳,头上包着帕子的徐嬷嬷走了出来,一看到是他,还愣了一下。 她虚了虚眼,脸上的笑容就淡了:“怎么是你来?” “我记得你是伺候舒小少爷的吧?” 舒春华连忙起身,躬身回道:“不敢瞒着嬷嬷,嬷嬷可是火眼金睛,小的走了全福哥的路子,虽然是伺候主子的,可还是想谋一份前程。 虽然眼下面儿上我还是归西厢舒小少爷,可也能往衙内身边凑一凑,跑个腿儿啥的。” 徐嬷嬷听了她这话丝毫没有怀疑,明眼人都知道跟着哪个主子才有前途。 ‘这个傻子凑上来,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徐嬷嬷的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一个既可以毒死舒小山,又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的主意。 眼前这个想奔前程的小厮,是再好不过的替罪羊。 “年轻人就该像你这样!”徐嬷嬷笑容满面,像夸亲孙子似的夸舒春华:“你长得好,瞅着也是个机灵的,按说想在主子面前得脸很容易。” “只是啊,衙内身边几个小厮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你想出头,还是难啊!” 舒春华连忙给她鞠大躬:“还请嬷嬷教我!” “只要我能到衙内面前,每个月的月钱都分嬷嬷一半!” 徐嬷嬷笑着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帮你在夫人面前美言。” 舒春华感激涕零,一直道谢,还围着徐嬷嬷转,那叫一个殷勤。 徐嬷嬷享受他的吹捧,等她吹捧得差不多了,她才道:“你眼下最不能着急,首要是得伺候好舒小少爷。” “不可怠慢于他!” “不然夫人知道了,不饶你不说,更不可能把眼里没主子的人调到衙内面前去!” 舒春华一听就急眼了:“那可怎么办?我已经怠慢他了!” “现在几乎每日都不怎么在他面前伺候,嬷嬷您要教我啊!” 徐嬷嬷叹了一声,她起身道:“你啊,到底还是年轻!” 说完她就回房,过了一会儿便拿了一包点心出来:“这是夫人屋里的点心,梅香给我的,是上好的点心! 而且我也在夫人屋里看到过舒小少爷吃,他最是喜欢这一口! 第90章 你拿回去哄舒小少爷,一个小孩儿,很容易哄好的!” 舒春华感激地道:“多谢嬷嬷!” “也就是您……您这么替我着想,您若是不嫌弃小的,改日小的买来茶果鸡鸭,给您扣头,认您当干娘……” 徐嬷嬷笑眯眯地道:“那敢情好,我正想收个伶俐的小子当干儿子呢!” “好了,快去吧,哄人要紧!” 舒春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眼神满满的都是感激。 “蠢货!”徐嬷嬷在心里骂道。 舒春华出了她的小院儿,脸色就黑了下来。 这老东西不安好心! 回到拾璋院西厢房,舒春华就看到小山在窗前看书,摇头晃脑地读。 她进来小家伙居然都没发现。 可见多专注! 狗蛋儿看到她了,就快走几步来迎,舒春华看了下院子里的其他人,将手里的点心塞给他:“这是徐嬷嬷给小山少爷的,一会儿饿了你伺候他吃!” “徐嬷嬷说,这是夫人赏的!” 她故意打开纸包,让被她的声音吸引来的下人们看到。 “这确实是夫人屋里的点心,徐嬷嬷没糊弄人!”一个下人一边儿说一边儿吞口水。 舒春华重新将纸包包好递给狗蛋儿:“给少爷的东西,自是少少爷先吃,他吃剩下的赏下来,咱们也都能尝一尝!” “大家都忙去吧,没活儿就回去歇着,日头这么大,别站在院子里了!” 打发走人,她和狗蛋儿走到廊下,压低声音对狗蛋儿道:“你偷偷拿两块儿点心去找云大夫,请他帮忙看看这点心有没有问题!” 狗蛋儿神色一凛,连忙应下,趁着人不注意,揣了两块儿点心匆匆离开拾璋院。 ---------------------------------------- 第117章 方永璋跟周氏一起埋汰他爹,埋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舒春华不见了。 他几句话结束这场母子间的对话,周氏还依依不舍。 但方永璋的心不在这里,脚底板儿抹油,咻地一下就跑了。 他跑去西厢房,就见舒春华陪着小山练字。 桌上放着一碟子糕点,方永璋骂了一上午亲爹,感觉也饿了,抬手就去拿。 舒春华打了一下他的手:“这是夫人专门给小山的,他都没吃,你倒是先上手了!” 方永璋理直气壮:“那也是我家的东西,凭什么我不能吃!” 话是说得硬气,但手到底没动了。 小山笑着放下笔,他道:“夫人的心意我先领一块儿!” 说完,他就拿起一块儿点心吃了一口。 “挺好吃的,衙内哥哥我请你吃!”他说完又咬了一口,方永璋这个时候去拿,舒春华就没再拦着她。 他冷嗤一声:“还是小山对我好!” 话音刚落,小山就吐了一口血,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姐姐……我肚子疼……” “好疼啊!” 舒春华和方永璋都吓坏了。 方永璋厉声吼道:“快……快请大夫!” 狗蛋儿忙拦着:“有……有大夫!” “庞伯中暑了,我去请了个大夫,大夫还没走!” 方永璋忙道:“还愣怔干啥,还不快把大夫喊来!” “去,去回春堂把郑大夫请来!” 一个给下人看病的大夫,他不放心。 云大夫匆匆来了,他给小山把脉查看,脸色深沉地道:“小少爷是中毒了!” 说完,他就拿了一粒药丸给小山服下,同时又帮他扎针。 方永璋闻言脸顿时煞白起来,刚才,他差点儿就吃了! 小山吃的那块儿点心,是他先前准备拿的…… 舒春华也吓得一个踉跄,脸色比方永璋还白,她死死抓着方永璋的手在抖。 云大夫这边儿收针,小山就吐了起来。 狗蛋儿忙用盆儿给他接着,方永璋见他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了,心里不禁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戾气来。 “是谁敢下毒?” “等把这个人找出来,小爷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问云大夫:“大夫,这是什么毒?” 云大夫检查了一下糕点和小山的呕吐物道:“是砒霜。” 砒霜? 那就是冲着小山的命去的! 方永璋气愤之余又愧疚起来,小山住在他这里啊,他差点儿就没把他给护住了! “我要去找我娘!” 舒春华说这糕点是他娘赏赐来的,他要去问问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他娘要这么做! 舒春华一把拉住他:“等等!” “我想求衙内一件事!” “还有云大夫,我也想求您一件事。” “请你们对外就说小山他……他不治……” 云大夫颔首:“老夫会对少爷的病情保密的!” 舒春华连忙拿钱给他,给得非常丰厚,等他给小山开了药又嘱咐一番,舒春华就让狗蛋儿送他回去。 舒春华亲自去帮小山的污秽物收拾干净,小山躺在床上,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来:“姐姐,衙内哥哥,我没事的!” “你们别担心我,刚才大夫也说了,我吐了就好了,好在吃得不多,发现也快。” 他越是这般懂事,方永璋的心里就越难受。 他两眼通红,声音急促地问舒春华:“你为何不让我去找我娘?” “我得……” 舒春华泪盈盈地望着方永璋,坚定地道:“不可能是夫人!” “绝对的不可能是夫人!” “先不说夫人那般喜欢小山,她便是再恨不得小山死,也不可能在你家动手!” “小山死在你家,死在你的院子,这盆脏水就是泼在你家,泼在你和你娘的身上!” 舒春华这么一说,方永璋就冷静了下来。 看似针对小山的,其实是针对方家的! 小山是受到了方家的连累! 方永璋心乱如麻:“那……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嘭嘭嘭……” “衙内,郑大夫到了!” 舒春华冲着他摇头,压低声音:“小山不能让郑大夫见到!” “你把这盘子糕点拿出去让郑大夫检查一下。” “把他打发走了,我们再来商量。” 方永璋依言拿着点心出去找郑大夫,郑大夫一看方永璋的脸色就咯噔一下。 再一检查糕点,心就沉到了谷底,他这又是看到大户人家内宅的阴私。 “是砒霜!”他放下糕点,躬身没看方永璋的脸色。 方永璋给他塞了一张银票:“你今日没来过!” 郑大夫连忙点头称是,匆匆离开。 方永璋看着院儿里探头探脑的人,让长寿盯着,不许让人靠近书房半步。 他进屋和舒春华交代:“郑大夫已经走了。” 见舒春华还在抹泪,心就跟针扎了似的,他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就自己的帕子掏出来给她。 “谢谢……”舒春华接过帕子,哽咽着瞥了他一眼。 “你……你……你有主意了么?” 舒春华轻轻点了点头:“有主意了,不过要衙内配合……” 方永璋附耳过去,听舒春华说完,他久久不语,就那么抿唇看着舒春华。 心里的情绪翻滚得厉害,这个女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他着想! “你大可不必如此!” “我都说了我去找我娘!” 舒春华摇头:“那不行,你和夫人是母子,不能因为小山就针锋相对! 即便当母亲的不会同儿子计较,也会伤心的。 时间长了,恐会生出间隙!” “我去就不一样了,你名正言顺地护着你娘,命人将我关起来,这样才能放松徐嬷嬷的警惕,顺藤摸瓜,把幕后的人找出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垂眸叹道:“衙内信我,但夫人不一定,毕竟徐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 “且我觉得她就是别人手里的刀,她要瞧见我被关了起来,确定我成了她的替罪羊,她才会安心,才会露出狐狸尾巴!” 方永璋总算是被说服了。 舒春华端着点心盘子去周氏屋里闹,上去就质问周氏为何要毒死小山。 她不管不顾地哭着控诉:“夫人不喜欢小山少爷,把他撵出去就是了,何苦派徐嬷嬷送来一盘子加了砒霜的点心毒死他!” 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周氏见舒春华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就怒火中烧。 一听舒春华说的这番话,她的脑子嗡地一下就大了,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舒春华面前:“你说什么?” “小山中毒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请大夫!” 舒春华没想到周氏竟是这个反应,她正要说话,徐嬷嬷就抢了先:“夫人,您快让人将这刁奴给抓起来吧! 必是他毒死了小山少爷,要嫁祸给您呢!” 第91章 紧随舒春华其后的方永璋听了个全,舒春华从头到尾都没说小山死了,可徐嬷嬷却这么笃定,仿若早就知道一般。 ---------------------------------------- 第118章 春华没有骗他。 他握紧了拳头,怕自己露馅儿,收回了落在徐嬷嬷身上的目光。 “娘,小山那里我已经找了大夫了,已经让人把他送回去了,还命人封了二百两银子……他留在儿子那里,不吉利。” 周氏闻言一颤,顿时有些站不住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山那孩子……那个会喊她仙女娘娘的孩子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他明明上午的时候还跟自己讲卧冰求鲤的故事来着。 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方永璋连忙搀扶住了周氏,他冷声吩咐:“来人,把他给我捆了,先扔进拾璋院,等我爹回来定夺!” 舒春华被反剪了双手捆起来,她挣扎不已:“你们凭什么抓我? 明明是夫人! 是夫人赏的吃食有问题! 你们……我是赁来的,不是卖给你们家的,我要喊冤! 我要去知府衙门告你们去!” 泪流满面的周氏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厉声道:“腌臜的杀才,我根本就没派人给小山送过吃食!” 舒春华吼道:“怎么没有,就是徐嬷嬷送的!” “你们都是一伙的,衙内让我去看看徐嬷嬷,徐嬷嬷就拿了一包糕点,说是夫人赏小山少爷吃的,让我顺便带回去给小山少爷!” 徐嬷嬷立刻尖声辩驳:“没有的事儿!” “你胡说!” “夫人,他就是胡说八道,我才回府,您是叫我去洗漱,当时他可在场!” “你这个杀才,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氏恼恨的目光刀子似的剜向舒春华,狗东西杀了小山啊,那孩子那么乖,吃了那么多苦,这个畜生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咬着后牙槽,恶狠狠地道:“等我家老爷回来,我必让他先给你上大刑!” “娘您别太伤心了……”方永璋劝了几句,就带着被捆了手的舒春华走了。 他在心里叹气,果然如她所料,徐嬷嬷不会认,娘也会相信徐嬷嬷,不会相信她。 路上,为了逼真,方永璋一直粗鲁地推搡着舒春华。 每推搡一次,他心里的愧疚就会多增加一分。 到了拾璋院,将西厢的所有仆从都打发干净,将舒春华推进去,关上门就去给舒春华解开绳子,看到她手腕儿上的红痕,衙内下意识就抓起她的手,弯腰吹了吹。 “疼吗?”他问。 舒春华揉了揉手腕儿,柔声道:“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 “衙内快出去吧,记着用新锁头锁住西厢院儿的门,钥匙只能你和定国拿着。” “对了,徐嬷嬷家里有个小丫鬟叫小红, 她应该是经常受到徐嬷嬷的虐待。” “这个人可以收买,她能帮忙盯梢。” 方永璋严肃应下。 方县令回府之后,门房上守着的小厮忙把他带去了拾璋院的西厢房。 守在西厢房的方永璋把他往院儿里一扯,不许随从跟着,把大门拴上。 方县令甩开他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方永璋把亲爹往里拉了几步,这才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当时我想先吃来着,多亏了春华,不然您回来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好在小山吃得少,不然神仙难救!” 方县令闻言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方永璋还在继续说:“春华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这次,是我们连累了小山。” “徐嬷嬷背后的人是冲着咱们来的!” “舒大姑娘呢?”方县令问。 方永璋连忙道:“在屋里呢,爹你堂屋坐,我去喊她。” 方县令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小子,总算是脑子好使了一回。 知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了。 不过,大夫恰巧就在西厢房,会不会太巧了点儿。 这念头一冒出来,方县令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孩子那般在意她弟弟,绝不可能让她弟弟以以身犯险。 这孩子帮他那么多,他这么想她真的是不应该! “孩子,连累你了!”舒春华跟着方永璋迈进堂屋的门槛儿,方县令连忙迎上去道。 舒春华连忙跟他行礼:“谈不上连累,我怀疑幕后的人是想一石二鸟!” 方县令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喔,怎么说?” 舒春华开门见山:“我怀疑背后的人是杨县丞,只有他才会既除去小山给姚木匠报仇,又能成功往您家泼脏水!” “若明日县城里就谣言齐飞,您今年的岁考恐怕就会得差评!” “然后,巡察御史那边儿少不得弹劾您。” “届时,您的这个官位保不保得住就难说。” “您不管是调往更为偏僻的地方,还是直接被罢官,清江县县令的位置最有可能就是他上!” “他接连请了顾二爷两次,顾二爷也在席间公开表示会帮他,以还女儿的救命之恩。” “这事儿县里都传遍了。” “有了顾家的支持,他应该是想着可以动手,不想再等了!” “倒茶啊,杵在这儿做什么?”舒春华侃侃而谈,话音刚落下,方县令就嫌弃地吼了一声儿子。 若只有方县令一人,方永璋才不会给他脸面。 但还有舒春华在呢,他在心里阴暗两句亲爹,还是乖乖地给两人倒茶。 先给舒春华倒。 再给方县令倒。 “大人,您那头可准备好了?若是准备好了,就先冷眼瞧着,等对方先出招!” 方县令道:“虽然没有抓住他所有的把柄,但也差不多了!” 舒春华便起身行礼:“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静候大人佳音!” 方县令点了点头:“你放心,交给我!” 这时天色已暗。 舒春华换上女装,被方永璋悄悄送出了方家。 而徐嬷嬷鬼鬼祟祟地去跟一个管事接头,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着了。 那管事在跟她接头之后就出了方家,在城里转了两圈儿,这才敲开了杨家的后门儿。 消息传到方县令那里,方县令的脸色就寒成了冰块儿。 姓杨的狗东西,等着! 只是,他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铁矿在哪里,现在如果跟杨县丞撕破脸的话,实在是有点儿亏。 但眼下的状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 第119章 “那婆子办成了?”杨县丞正在吃酒,两个小妾就穿了个肚兜,一左一右伺候着他。 他喝得正上头,听到心腹来禀报,就摆摆手,让身边的挥退身边的两个小妾。 来人躬身道:“回大人,已经办成了,舒小山的尸体已经送回了舒家,舒家哭声一片。” “舒小山身边的小厮被抓了起来,不过在之前他去找周氏闹来着,那婆子是借着周氏的名义给舒小山送的点心。” 杨县丞拍大腿,笑得更开了:“好啊!这事儿办得好!” “你立刻安排下去,周氏嫌弃舒家,故而毒杀舒小山的事情必须传遍全县!” “另外明日你带点儿钱去舒家,让他们去击鼓鸣冤,状告周氏!” “告状的时间得听我们吩咐,听顾二爷说,御史大人五日后会来县里,到时候他会设宴款待。” “那时,才是最佳的告状时机!” 来人应下。 杨县丞又问:“舒春芳那个贱妇可上套了?” 来人道:“已经上套了,龚婆子和她约好了明日就去军营找姜二牛。” “说起来那个姜二牛也是个厉害的,跑去剿匪居然立了头功,救下千户大人,这次剿匪死了两个百户,千户大人打算提他做其中百户。” 舒春芳当众争功,得罪了杨县丞,杨县丞一面找人给她下套,要将她拐走。 一面让人去军中走路子,要断姜二牛的营生。 但没想到,他居然立功了。 不过杨县丞不当回事儿:“千户大人那里不好走关系,但他一个新进去的人就当百户,必然会有许多老人不服气,你派人去笼络一下这些人,他们自会给姜二牛使绊子!” 至于说为啥是让人费劲拐走舒春芳而不是直接套麻袋掳走,那是因为杨县丞要避嫌。 谁让那会儿她和杨彦当众争执所有人都瞧见了。 “再给那婆子一笔钱,等到事情彻底了却,就将那婆子给结果了!” 来人恭敬应下:“是!” 安排好一切,杨县丞就又把美妾唤来,美滋滋地哼起了歌儿。 第92章 哎呀呀。 曲主簿已经跟他低头了,又是请他吃酒,又是派人来送银钱。 这个老狗真是能屈能伸。 不过啊,他是不可能放过这个老狗的,老狗让他失去了姚木匠这条臂膀,损失惨重。 等着吧,不管是姓方的,还是姓曲的,他都不会放过。 杨县丞幻想着升官发财的美事儿,笑容里带着几分狠辣。 舒家。 梁氏给小山熬了鸡汤小米粥,他吐了,恐伤了肠胃。 得好好养养。 不过啊,看着眼前唇红齿白,脸蛋儿也有了肉的儿子,梁氏还是既欣慰又庆幸。 “你眼下能这般好,全靠你姐姐,小山啊,你一辈子都不能忘了你姐姐的恩,知道么?” “护不住你,救不出你,是爹娘没本事。” “救你养你本是爹娘的责任,不该是你姐姐的责任!” 孩子还小,梁氏怕他把舒春华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就总忍不住在他面前念叨。 升米恩斗米仇。 便是血脉亲人,也是一样的。 小山咽下梁氏喂给他的粥,小脑袋狠狠点着:“我记得的,娘!” “姐姐对我好,我记一辈子。” 梁氏欣慰地笑了。 舒春华这个时候进来了,她也很心疼弟弟,那会儿弟弟吃了催吐的药,吐的血倒不是人血,而是鸡血。 也不是她故意要算计方永璋,这不是赶巧么! 方永璋自己个儿要手贱去拿糕点吃。 那盘糕点是没毒的,后来方永璋的注意力被小山吸引走,狗蛋儿就趁机换了糕点。 云大夫也被舒春华给收买了,他也是同情小山,愿意配合舒春华找到幕后真凶,并不是为了舒春华捐给他的一百两用于义诊的银子。 作奸犯科的事情,他老人家是绝对不干的。 “姐姐!”看到舒春华进屋,小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脆生生地喊到。 舒春华走到他身边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心疼地道:“实在是没法子,才只能让你上演苦肉计。” “不然,那想要害你的人咱们就没法子处置。” 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让小山装中毒,催吐的药也伤身体啊。 舒春华怕自己习惯了这种手段,以后遇到事儿首先想的就是牺牲身边的人。 她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用身边的人来使苦肉计。 “我知道的姐姐!我不难受,一点儿也不难受!”小山仰望着她,眼睛里尽是信任。 “有人要害我,姐姐在保护我!” 比起以前他遭遇的那些事儿,只是吐一吐根本就不是事儿! “春华,你莫要愧疚,你这么做是对的!” 梁氏说到这里就顿了顿,看向一旁榻上躺着的舒满仓:“若你爹有权有势,你姐姐何苦出此下策,咱们可以直接上门问罪。” 正在痴迷地看着儿女的舒满仓:…… 默默地挑亮了油灯,继续看书。 他一定要发奋苦读,一定要考个功名出来,让妻儿有靠! 晚上小山是跟着梁氏睡的,小孩儿幸福得冒泡,他再懂事,也是个孩子,也贪恋母亲的怀抱。 第二天舒春华打算去找江牙人,要做冰粉生意,她又想请护院,一进的宅院就不够用。 得要个两进的宅院。 以后这边儿一进的宅院就用来做生意,一家人还是要住两进的宅子。 不过她还没出门,杨嬷嬷就上门来替周氏送了二百两银子来。 周氏不喜欢舒春华,但是却真心喜欢舒小山。 而且她还觉得小山帮方永璋挡灾了。 舒春华让梁氏替小山收下,等杨嬷嬷走了,她就和梁氏说了一声,带上三娃子和春芽出门寻房子去了。 这次寻的房子,要距离现在住的地方近,不用有门脸。 去牙行之前她得去棺材铺晃悠一圈儿做做样子,也买了一些香蜡钱纸让棺材铺给她送家去。 快七月半了,家里得给舒满仓的亲生母亲烧。 刚从棺材铺出来,她就被人给叫住了。 转身一看,便见背着一个布包袱的舒春芳一脸幸灾乐祸地站在那里。 她身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婆子,婆子在一旁道:“夫人,莫要耽误时辰,百户大人等着呢!” 舒春芳不听她的,只往舒春华面前走,她在舒春华面前站定,鄙夷的眼神在舒春华身上溜达,啧啧道:“听说你弟弟死了!” “真是个短命鬼,你爹倒是捡了一条命,不过啊,我看也是个短命的……” “啪!”舒春华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接着薅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下了死力气去打! ---------------------------------------- 第120章 舒春芳被打懵了。 她身边的龚婆子反应过来尖叫着去拉架:“哎哟,咋打人了!” “快松开,不然我可就去报官了!” 挨千刀的,可千万不要出幺蛾子啊! 老天爷啊,这个蠢货,上去就咒骂人家爹和弟弟,不是上杆子找打么! 龚婆子还没靠近,就被三娃子给踢到路边儿窝着去了,给龚婆子疼得哟…… 路人也对舒春芳指指点点,说她嘴贱该打! 这姑娘从棺材铺出来,家里有人去世已经够伤心的了,她还那般恶毒地咒骂人家。 舒春芳尖叫着要撕扯舒春华,却被春芽把她的手死死抱住,让她反抗不得。 “贱人!快放开我!” “二牛哥现在可是百户,我可是百户夫人!” “你敢打我,你找死!” 舒春华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肚子,撑着她弯腰的间隙直接将她摁在地上打。 春芽在一边儿见缝插针地踢。 龚婆子见舒春华根本就没被舒春芳给吓唬住,怕节外生枝,连忙跑来给舒春华跪下:“这位姑娘,我们夫人言语无状,求您饶了我家夫人吧! 奴婢替我家夫人跟您道歉,给您磕头了!” 舒春芳骂道:“死老太婆,你竟敢帮贱人说话,回头老娘就发卖了你!” 众人:…… 这个女人也太拎不清了吧! 龚婆子简直要被舒春芳给气死了,她央求道:“我的夫人哟,百户大人等着你呢,你就服个软吧,先去见百户大人要紧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晓得伐! 哎哟,心累! 舒春芳这次倒是听懂了婆子的话,她只好忍下一口气不甘心地道歉:“大姐我吹错了,我认错,你别打了!” 舒春华也打累了,她松开舒春芳站在一边儿,春芽和三娃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舒春芳。 生怕她忽然暴起伤到舒春华。 舒春华冷笑道:“怎么?想找到姜二牛告状,让姜二牛来教训我?” “安邦,去报官!” “今儿我们就去公堂上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么幸灾乐祸,我怀疑给我弟弟下毒的人是你收买指使的!” “哎哟……报啥官啊,您这话说得,我们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她要是敢干那样的事儿,肯定躲着您走,不可能跳到您面前来咋呼!” 说完,她就猛然给舒春芳使眼色:“夫人啊,既然您姐姐家里出了事儿,您还是表示表示吧!” 舒春芳十分不甘心,但是她也顾忌县衙,要真让舒春华给告了,进了县衙她可没好果子吃。 换亲这事儿,短命的县令一家绝对如鲠在喉,只是没找到机会报复她而已。 她掏了一锭银子出来不情不愿地往舒春华手里塞。 舒春华冷笑着避开了:“碎银几两,你是打发叫花子么?” “五十两,我让你走!” “不然就等着吃官司吧!” 舒春芳气死,她跳脚吼道:“贱人,你怎么不去抢!” 这时龚婆子连忙把她拉到身后,自掏腰包拿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舒春华:“这里是五十两,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都是一家子姐妹,真没必要闹那么难看!” 嗷嗷嗷,气死了,这张银票她还没焐热呢,不过等把人给送到了,她得再回头去要钱! 要涨价! 舒春华眉头一挑,有问题啊! 这个婆子这般急切…… 她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将银票收好后就侧身让她们过去。 舒春芳狠狠地剜了一眼舒春华,心道:给老娘等着,老娘找到了二牛哥,必往死了收拾你! 等不到你跟着方家一起送死了! 到时候将你弄到军营,做那最低等的营妓! 舒春华看了眼舒春芳的背影,把钱袋子给三娃子,低声嘱咐他:“你去找几个靠谱的机灵的乞丐,跟着舒春芳,看她们去哪儿!” 这个婆子实在是怪异,哪儿有下人帮主人出钱,并且这笔巨款还能随身带在身上的巨款? 三娃子拿了钱走,舒春华带着春芽去茶摊喝茶,喝茶的时候果然就听到了周氏毒杀小山的流言。 第93章 流言愈演愈烈,不过一个早上的工夫,已经有几个版本了。 有周氏杀人的版本,有方县令杀人的版本,有方永璋虐杀的版本。 特别方永璋这个版本,龌龊下流至极,说小山是被他玩儿死的…… 还说是他和方县令一起把小山给玩儿死的。 春芽听得双眸喷火。 “大姑娘,他们太过分了!” “难道就这么由着他们说么?” 舒春华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压低声音对春芽道:“你现在就偷偷去报官,别的流言就罢了,说衙内和方县令这几个人侮辱上官,按律该流放充军!” 大靖除了杀头,就是服苦役,然后便是徒刑和流刑。 只有京城的诏狱等地方,才会长期关着罪官。 地方上的监狱也就是临时关一下人,是不会浪费太多钱粮在犯人身上,养着犯人的。 春芽连忙记住那几个人的脸,哒哒哒跑去告状去了。 很快,捕快就来抓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傻眼了,纷纷求饶。 但捕快冷笑着道:“你们侮辱上官,就等着被发配充军吧!” “眼下边境时不时就要打仗,正是需要罪囚炮灰的时候!” 几个人瞬间吓尿了。 众人见只抓说黄谣的人,顿时庆幸自己没跟着掺和,那几个年轻人悔不当初,他们就是太兴奋了,嘴巴开了瓢…… 呜呜呜…… 饶命啊! 有人被抓,这种行为倒是震慑了一下,但只是明面上不说,私下却好得更起劲。 暗流涌动。 杨县丞知道方县令命人抓人,就知道方县令急眼了。 着急了好啊! 越急越错! 眼下就等着顾二老爷请客,等着御史大人的到来! …… 舒春芳出城之后跟着龚婆子坐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喝了一杯茶人就失去了意识。 龚婆子就把她浑身上下搜了个干净,倒是搜了二百多两银子出来。 她瞬间就高兴起来,那五十两没白出。 她和车夫分了钱,车夫把车赶进了武家山脚下,将舒春芳扛出来交给来接头的人。 这人看了一眼舒春芳,嫌弃道:“怎么是个猪头?” 龚婆子叹道:“别提了,这就是个能惹事儿的,出来前还跟人打了一架,没打赢不说,我还给人家赔了五十两银子才能走脱。” “你得跟管事的说,那五十两得补给我!” 来人敷衍点头,扛着舒春芳就往山上走。 等舒春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她身上有个奇丑的陌生男人在自己身上拱。 而他身后,还有几个人排着队…… ---------------------------------------- 第121章 舒春芳:!!! 她在哪里? 这些恶心的男人都是谁? 这是梦吗? 可是感觉非常非常真实啊! “滚啊!你们找死!” 她剧烈挣扎起来,挣扎间在他身上的男人一个不防备就被踹了一脚,他疼得捂着裆哀嚎。 那儿好像别被踹断了! 其他几个男人见状慌忙去查看,喔豁,真的被踹断了! “赶紧送郎中那儿去!” 舒春芳趁着他们乱,慌忙往外跑,但却被其他男人给拦住了,一个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贱妇!来人,摁住她!” 几个男人跑来将她摁住,把她剥光了用绳子绑了起来。 舒春芳大惊失色:“放开我!” “我相公是百户!” “你们得罪我只有死路一条!” 她要疯了,这些人……这些人胆大包天……呜呜呜……二牛哥你在哪里啊? 你快点来救我啊! “啪!”不知谁从哪儿拿了一根儿鞭子来,沾了盐水狠狠地抽在舒春芳的身上,舒春芳差点儿没疼嘎过去! “呸!” “百户?” “到了矿上,就是皇帝的闺女也得跪下你喊我们爷爷!” “臭婊子敢伤人,今儿咱们兄弟就让你好好长长见识!” 一鞭子又一鞭子甩下去,舒春芳惨叫连连。 她身上血色的鞭痕密布,从最开始的破口大骂到后来的跪地求饶,不过是几鞭子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舒春芳还有啥不明白的,她上当了,那个婆子不是二牛哥派来的,那个婆子是个拐子。 “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我的包袱里有二百多两,都给你们不够的话我相公也有钱,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好多好多银子……” 这些银子是她自己的银子和知道二牛哥当了百户之后,她爹送来的。 众人讥笑不已。 “贱妇,你还以为被送进这里来你的东西能保得住?” “拐子婆不搜你的身?” 舒春芳闻言如遭雷击! 她来的时候还跟舒春华炫耀她要去跟姜二牛享福,还埋汰舒春华。 结果…… 结果居然落到这么个下场。 凭什么啊! 明明她是重生的,明明她重生了选择了姜二牛。 明明姜二牛如同上辈子一样早早的就当上了百户,可为什么舒春华没遇到的事情,让她给遇到了? 舒春芳想不通。 身上火辣辣的疼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一尖嘴猴腮的男人狠狠掐了她一把:“臭婊子,把爷们儿们当傻子吗?” “放你出去让你男人来收拾我们?” “不怕告诉你,咱们这儿可是私矿,甭管你是谁,进来了别想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瞧着舒春芳傻眼崩溃的样子哈哈大笑。 一些人忍不住,已经扯着她的头发在她身上施为起来。 舒春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天不公! 凭啥舒春华好好的,换成她就…… …… 县城。 舒春华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跟去的乞丐不眠不休连夜赶回来,半夜山里的路不好走,耽误了些时间。 舒春华听眼前单薄瘦弱的两个少年喘息着粗气说完话,就让三娃子带他们去吃饭。 她让梁氏收拾两床被褥,两身儿夏衣,两身儿冬衣,再收拾几双鞋袜包好。 又让薛厨子给蒸三十个馒头,回头让他们带走。 舒春华给两个少年一人一贯钱,对他们道:“你们同三娃子和狗蛋儿交好,往后啊,若是遇到什么事儿,就来家里找他或者是狗蛋儿。 我们家过些日子要开包子铺,以后你们每天关门的时候来,会给你们留包子。” 两人一听这话,就欢喜傻了。 三娃子瞪了一眼两人:“愣怔干啥?” “还不快跪下来谢谢大姑娘!” 两人忙跪下磕头:“多谢大姑娘!” “多谢大姑娘!” 呜呜呜,从小就当乞丐,头一回遇到大姑娘这样的善人。 他们一定是好事儿做多了,所以才能通过三娃子攀上大姑娘。 舒春华把两人搀扶起来,一点儿都不嫌弃他们两个脏,她笑着对两人道: “回头我带你们去找县令大人,把你们的所闻跟县令大人说,还有,那处地方的位置也要跟县令大人说清楚。” “后头县令大人肯定会让你们带路,你们认真带路,到时候我会请县令大人给你们重新上户籍,并且赏赐也不会少。 赏赐的银钱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买个小宅子,寻点儿营生,总比当乞丐风吹日晒,食不果腹的强!”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能过上好日子,谁又愿意当乞丐? 有个正经住处,出去给人当帮闲都能把日子给过下去。 “安邦,你带他们去租一个小宅子,我让娘收拾了一些衣裳被褥鞋袜,你们一并带着。 回头见县尊不能直接就这么去,得把自己收拾干净。 衣裳肯定是大了些的,你们自己或是自己改,或是出个几文钱找人改都行。” “婆婆会帮我们改的!”一个少年道。 “对,妹妹也能帮我们改!”另外一个少年道。 三娃子替他们解释:“讨到钱和讨到粮他们住在烂坑尾红婆婆家。” “红婆婆养了七个乞丐。” “我们以前也被红婆婆帮助过,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舒春华闻言便给了三娃子两贯钱:“你去牙行找江牙人,租个房间多点儿的院子……” 两个少年感动哭了。 红婆婆的院子已经垮了一半儿正,但并没有钱修缮,剩下没垮的也是出太阳漏风,下雨漏雨,以前红婆婆捡孩子捡得最多的时候,小院儿住了十几个小乞丐呢。 可是一场秋死两个弟弟妹妹。 一场冬又死两个弟弟妹妹…… 第94章 到现在就剩下七个人了,其中三个还是后来捡的。 “我们替婆婆,替弟弟妹妹们谢谢善人!” “善人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富贵荣华一辈子!” “您和您的家人都会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我们以后一定日日为善人祈福……” 两个人又‘噗通’一声儿跪下了,一边儿磕头,一边儿掉感动的泪水。 舒春华再度把两人搀扶起来,让三娃子带着他们去租赁房舍,东西回头再来拿。 真是…… 踏破铁屑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按照钱粮的说法,那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杨县丞把持着的私库所在。 那些人将舒春芳哄骗到那里去,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多半是杨县丞或者是顾家在报复她。 ---------------------------------------- 第122章 好多人都想不到,那些走街窜巷的乞丐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舒春华从来都不敢忽略每个底层的蝼蚁。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天时地利人和之时,便是蝼蚁也能啃死大象。 舒春华喊来狗蛋儿,问他红婆婆的底细。 狗蛋儿欲言又止,有些踌躇,他怕自己说了红婆婆的底细,姑娘该……姑娘该厌恶他们…… 可是,他又不能欺骗姑娘。 “你照实了说,她若不是大奸大恶,不是在逃罪人,都不妨事。”舒春华见他这般样子,便知道他心中有顾虑,便开口道。 狗蛋儿松了一口气,他道:“红婆婆是个可怜人,她其实也是官家小姐,但有春芽那么大的时候被拐了,卖去了青楼……” 后来红婆婆还成了青楼的红牌,有一次一个官员府里设宴,请她去弹唱助兴。 那官员的席上正有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那官员讨好的上官。 为了父亲的脸面,她不敢认亲,谁知父亲却出面帮她赎身,她以为她就此逃离了魔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父兄的联手绞杀。 他们一人攥着一头白绫,说她败坏门风,说她被拐之后就该自尽保住清白。 说她是家里的罪人。 可是! 当初大意丢掉她的正是父兄啊! 母亲去上香,让父兄看好了她,可父兄答应得好好的,却转头就跟人吟诗作对去了,身边的人手不够用,还打发了她的丫鬟去伺候那帮读书人…… 她被人捂嘴带走的时候,他们就在她的身边啊! 狗蛋儿之所以知道红婆婆的故事,是因为红婆婆不会瞒着他们,多少乞丐是家里扔掉的? 她得让他们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有资格当父母的。 而他们虽然是乞丐,但也是人间至宝。 红婆婆说,再没有什么,会比人的生命更宝贵。 不知道要修多少世的功德,才能换得在人间走一遭。 所以,不管世道对自己多不公,只要能活,就要好好地活着,让老天爷知道你是顶顶珍惜这条命的。 下辈子,就能给你一条好命。 这个道理,是当初她被扔去乱葬岗之后,一个将她救回去的老乞丐告诉她的。 她当时没被勒死,后头又一口气缓了过来,可见是老天给的生机,不管她对这个世道的人或者事多失望,她都应该珍惜,坚强地活下。 听完狗蛋儿的介绍,舒春华唏嘘不已。 上辈子狗蛋儿和三娃子都没跟她提过红婆婆,她只是知道这两个小子经常把自己挣来的月钱拿去资助其他的乞丐。 “红婆婆很好,我很敬佩她!” “很多有钱人,有权的人,甚至修行的人都比不上红婆婆。” “世上好多人身虽然是干净的,但是心却是肮脏的。” “红婆婆胜他们千万倍!” 狗蛋儿和春芽听了舒春华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姑娘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姑娘……姑娘真是太好了! “红婆婆说得对,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逆境都不要放弃,人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 “一会儿等安邦回来了,你们一起去,帮着收拾下宅院,再去把红婆婆给接出来。” 回头看一看,这些乞儿里有能用的,可以用起来。 她眼下钱暂时不缺,缺的是人手。 舒春华让人去将方永璋请来,留他在舒家吃饭,吃完饭就让他将讨钱讨粮带回去交给方县令。 还让方永璋身边的两个小厮同讨钱讨粮换过衣裳,小厮留在舒家,讨钱讨粮扮作他的小厮跟他走,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方永璋嘀嘀咕咕:“怎么这么麻烦!” 不开心! 这女人有事儿瞒着他! 而且瞒着他的事情他爹知道! 哼! 一点儿都不信任他! 舒春华哪里能看不出来衙内又闹别扭了,她道:“他们两个事关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案子,故而我不能告诉你情况,你要想知道,就去问县令大人!” “他若是愿意告诉你,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心中也是忐忑,让他们两个跟你回去,是找你爹告状的……” 这样啊…… 不是故意瞒着他,那他就不炸毛了! 瞬间被撸顺。 “谁说小爷好奇了!” “小爷一点儿都不好奇!”衙内十分嘴犟。 舒春华仿若没看出来一般,严肃道:“对,好奇害死猫!” “有些事儿,能不打听就不打听!” “不愧是衙内,这么能沉得住气,换成别人,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方永璋想了想他那群狐朋狗友,认为舒春华说得对! 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其中一员,毕竟物以类聚嘛! 就被夸得有点儿心虚。 他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那啥,我今天拿契约跟他们看,他们没意见,想明天就签订契约!” 早签订早挣钱啊! “你明天有空么?” 舒春华点头:“有空的,衙内安排吧,我听衙内的!” 方永璋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脸上的热意十分汹涌,哎呀,她真是……也太喜欢自己了吧! 明明是她的生意,她拉着自己入股不说,还啥事儿都让他做主! 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夫唱妇随! “好吧!” “我走了!” 方永璋带着讨钱讨粮去找他爹,他把人送到了自己就走了,屁都没放一个。 这让方县令十分不习惯。 他的叉烧儿子,啥时候变得这般懂事了? 居然知道‘避嫌’二字是怎么写的了。 屏退左右,连心腹都没留,方县令才让这两人说话。 跪在地上的两人从舒春华让他们跟踪舒春芳开始说起:“……我们躲在外头,听到了那些带刀的守卫们闲谈,好像那是一座铁矿……” 方县令顿时瞪圆了眼睛。 什么? 铁矿? 居然在武家山里头! 哈哈哈哈哈哈! 他简直想叉腰仰天大笑,换亲换得好啊! 换来的农女这般旺夫家! 他久寻不到的铁矿,居然就这么浮出水面! “你们两个做得好!” “以后好好给大姑娘办事儿,等此番事了,本官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命人将两人先安顿好,自己高兴之余便想着要给舒春华一点儿什么。 银钱他缺。 但是……书很多! 她弟弟要读书,听闻她还让她爹读书! 那就送书! 周氏当年给他搜罗来的名家注释版,以前想着留给儿子,但儿子……算了,不说也罢。 都送给舒大姑娘送去吧,往后叉烧的岳家小舅子老丈人有出息,也等于他有依仗! ---------------------------------------- 第123章 杨县丞完全不知道方县令其实和顾二老爷在花宴之后就暗通款曲。 他还美滋滋地等顾二老爷请客。 等御史的到来。 殊不知他的私人铁矿消息已经被方县令透给顾二老爷知晓,而顾二老爷也绕过了县城府城的守备军,直接修书给他在边关的将领朋友,借了二十个拿人头赏钱拿得手软的老兵,和几个极厉害的斥候。 方县令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落地。 心情非常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后院儿已经着火了。 原来趁着杨嬷嬷去给舒家送银子的空挡,徐嬷嬷疯狂在周氏面前挑拨,将以前老家的老夫人为难磋磨周氏的事情挑出来说。 将大小姑子挤兑周氏,不拿正眼看周氏,还三天两头在周氏手里瓜钱,周氏不给,老夫人就给她小鞋穿的事儿也拿来说。 见周氏动怒,她就叹息一声:“县令大人是知道您当初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件事以后,他也答应了您和老家那边儿只给日常供养。 第95章 肯定不会从您这儿骗银子去给老宅填窟窿。 而且啊,二老爷三老爷虽然不着调,但一个戒了嫖,一个戒了赌。 因着这两样,族里可是动了大家法的,他们肯定不敢……” 哼! 狗东西也不知道发啥疯,把她们祖孙俩关去庄子上受苦。 她既然回来了,自然要闹他们一个鸡犬不宁,后宅不稳! 反正那件事也办成了,银子也收到了。 那边儿也承诺等方县令倒霉,就支持她赎身。 到时候用姓方的要挟,周氏不放人也得放人。 不过以周氏的软弱性格,说不定她提出赎身,周氏不但不会要她的赎身银子,还会给她添一笔赏钱。 徐嬷嬷美滋滋地想。 读书人有句话,叫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堂堂进士出身的县令竟然不知,活该他倒霉。 周氏当即就要去找方县令算账,徐嬷嬷忙拦住了她,嘴里劝道:“哎哟我的夫人,您瞎猜的又无凭无据,县令大人身边帮他办事的人又忠心,您就算是手里捏着他们一家老小的卖身契,他们也不可能背叛县令大人,把县令大人给卖了……” 徐嬷嬷这话顿时提醒了周氏。 她立刻去翻找方县令身边几个心腹家眷的卖身契。 他的人卖身契在他手中,可是家眷的卖身契却在周氏手中,毕竟这些家眷都在周氏这边儿伺候。 她把卖身契翻了出来,又让人将在府里的一些家眷全给喊到正院儿来候着。 她的脸色很差,这帮人就吓得瑟瑟发抖。 方县令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院子吓得傻乎乎的鹌鹑。 这是怎么了?”他进门问道。“他们犯了什么错?” “你说你把银子拿去打点了,都打点了谁?”周氏的手抓着茶杯,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徐嬷嬷给屋里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大家伙儿便纷纷退下。 把空间留给夫妻两个。 方县令毫无所觉,他撩袍子坐下:“这些事儿你一个妇人家打听什么。” “啪!”周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怎么就问不得了?” “那可是我的银子!” “我连你用到哪儿了都不能问?” “还是说,这些银子你全送去了老宅,去填补老宅的窟窿?” 方县令哪里能说得出来? 他狐疑地看向周氏,不明白她好好的怎么就提起这茬了。 “我都跟你说了,过些日子就还你!” “还有,这笔钱我真的没有给老家!” 周氏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她站起来将茶杯砸到方县令的脚边。 怒指着他:“姓方的!你别欺人太甚!” “你今儿要是不把这笔钱的去路说清楚,老娘就把外头那些人全都发卖了!” 啥玩意儿? 方县令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你说啥?” “发卖他们?” “他们有什么错?” 周氏冷笑:“谁让你欺我?” “总之,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说到做到!” 方县令就非常非常懵逼,妻子怎么就忽然非得追究这钱的去处? 先前周氏想要就这件事问他问个清楚,结果出了舒小山的事儿。 其实因为小山的事儿周氏都忘了这茬,眼下被徐嬷嬷旧事重提,她的火就是叠加的,更大了! 因为一些旧事,方县令在妻子面前其实是有点儿提不起气的。 要知道,他当年不过是个穷秀才,他能考上进士,全靠妻子用嫁妆支持他念书。 眼下妻子动了这么大的怒,他没法子,只好对妻子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密!” “这件事我都是偷偷干的,不敢大张旗鼓,生怕打草惊蛇。 周氏冷笑着看他,暗忖:忽悠! 接着忽悠! 方县令道:“我有消息,知道有人要搞棉花棉布,就跟你借钱派人去各地偷偷买回来屯着。” “你要是不相信,我带你去看我囤起来的棉布和棉花!” 周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当她傻子啊,看货? 谁知道那货是谁! 县令大人想借人家的仓库给自己看,轻松得很。 她的笑容越来越冷:“你编,接着编!” 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沾手过生意,生怕污了他读书人的清高。 怎么现在就肯了? 周氏哪里会知道,方县令是因为查到河道修缮款被挪用,而且这口黑锅还扣在他的头上,他急眼了才这般干的! 得搞钱补这个亏空啊! 把河道重新弄一下啊! 不然咋整? 等着全家被砍头啊? 方县令:“你这人咋就不信啊!” “我说谎话你不信,说真话你也不信,不如这么着咱们定个时间,若是两个月内这钱我不能连本带利还给你,就随你处置如何?” 周氏不干:“两个月太长,十天!我只给你十天时间!” “十天时间你要是不能还我,我就带着璋哥儿和嫁妆回娘家!” “给你腾地方,好叫你把老家的人都接来,当你的好孝子,当你的好兄长!” 方县令面露难色,十天,十天怎么行! 眼下棉布都还在跌,十天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夫人,不然咱们再商量商量?” 周氏一点儿都不愿意退步:“老爷这些日子还是宿在前院儿吧,不然我一看见你,就想问银子的去处……” 方县令凄惨败退。 他心里急得不行,想着让儿子去问问舒春华,偏生叉烧儿子不在府中。 徐嬷嬷回去从周氏口中得知十日之约,还得知方县令借口是买棉布,就在心中笑开了。 一听就是假话啊! 哈哈哈哈,她就等着十日期到,好看县令的笑话。 她们夫人最要面子,就算是十日之约到了,她反悔不想回娘家,也会带着嫁妆去府城的陪嫁宅子里住的! 徐嬷嬷畅想着让方县令吃瘪,并不知道自己这把别人手上的刀,已经在对方的死亡名单上了! ---------------------------------------- 第124章 二进的宅子看好了,江牙人做生意诚信,给舒春华找的宅子非常良心。 这个宅子的前主人是个富商,宅子维护得特别好,雕梁画栋的,无一处不精美。 富商家的生意出了问题,需要钱财周转,于是就要出手一些产业。 和普通的民宅不同,这宅子便是折钱卖,梁氏也给了一百六十两。 要知道,舒墨庭给姜二牛买的小两进才六十五两。 这宅子是大两进,面积比先前的一进大了好几倍。 位置也好,在原先的一进宅院和方家之间,一条街没几个邻居,都是家底子深厚的。 梁氏非常喜欢这个宅子,于是她出钱买下,并记在舒春华的名下。 这是她和舒满仓商量之后的决定,夫妻两个都觉得亏欠闺女良多,想弥补。 有了大宅子,舒春华就找贺胖子帮忙请了两个厉害的老镖师当护院,签了十年契,又给这两个护院加钱,请他们顺便教一下家里人拳脚功夫。 主要是教三娃子和狗蛋儿,但顺带也教教小山和舒满仓。 钱给够了,这两个老镖师自然是乐意的。 跑了一辈子的镖,谁不想安稳。 二进的宅院收拾妥当,梁氏请人看了个最近的搬家日子,一家人正忙着呢,杨县丞的人就找上门来。 来人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男人姓焦,他下轿子,站在舒家门前打量一番,心中泛起鄙夷之色。 穷酸! “去敲门!”他吩咐身边跟着的小厮。 小厮连忙应下,跑去哐哐哐地砸门,周围邻居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瞧着这架势就想:又有人来找舒家麻烦啊? 这舒家还真是倒霉哟! 这都得罪了些啥人啊! “谁啊?”三娃子不悦地吼道,他把门扒拉了一点儿缝隙,从门缝里看外头的人。 给敲门的小厮给气得哟…… 他踢了一脚门:“我们是县丞府上的人,赶紧开门!” 三娃子转头就扯着嗓子喊:“大娘子,大姑娘,不好了,县丞府上的人打上门来了!” 外头的小厮听他这么喊就傻眼了,啥玩意儿? 里面的人脑袋有问题吧,他手里棍子都没拿一根儿,啥叫‘打上门来?’ 焦管事眉头紧皱,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厮,骂道:“废物!” “坏了大人的事儿,要你好看!” 说完,他就亲自上前,对着门里喊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找你家主人谈事情的!” “劳烦你开一下门!” 院儿里,舒春华拉着梁氏进屋,进屋就对上了舒满仓焦急紧张的脸。看见妻女进来了,舒满仓急道:“你们别怕,我……我跟他们拼了!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第96章 舒春华轻笑着安抚舒满仓,她道:“爹,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是来求咱们办事儿的!” “一会儿不管他们态度如何,跟您扯些什么,只要没明说让您去状告方家害命,您都不要应声。 等他们憋不住明说了,您直接要价五百两,给三百两的定钱,不然免谈!” 舒满仓重重点头:“好!” 舒春华冲着小山招招手:“走,去我屋!” 小山连忙抱着书本从榻上下来,哒哒哒地跑到舒春华身边,牵上了她的手,姐弟两个相视一笑。 笑完舒春华就又看向舒满仓:“爹,宅子的钱和骡子的钱可就看您的了!” 舒满仓被女儿期盼的眼神看着,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子豪情来,他严肃保证:“你放心,爹按照你说的做!” 坚决不降价! 舒春华笑眼弯弯:“我相信爹!” 小山跟着:“我也相信爹!” “爹爹最厉害!” 舒满仓被一双儿女夸得不禁挺直了腰板儿,心情激荡。 梁氏扫了他一眼,跟着儿女出屋,看着他们进了春华的房间,这才让三娃子开门放狗进来。 呸! 放畜生进来! 狗都比他们强! 几人进来之后依旧是趾高气昂的,焦管事斜着眼上下打量梁氏,眼睛亮了一下,心说没想到这穷酸窝囊废的浑家还有几分姿色。 以后……嘿嘿,可以弄来玩儿玩儿。 “你就是舒家大娘子?” 梁氏非常讨厌他的眼神和语气,不过还是暂时忍了,她淡淡地道:“正是,你是谁?上我家来干啥?” 小厮见她态度这般差,怒了,跳出来指着她呵斥:“放肆,见到焦管事还不行礼?” 梁氏嗤笑:“我一个良民给一个贱籍行礼?” “大靖啥时候改的规矩?” “倒是你们,几个贱籍跑到我家来放肆,是杨县丞的意思?” “好好,那我就要去大街上叫人来瞧着,瞧着杨县丞家里的奴是如何欺人的!” 闺女说了,杨县丞要想害方县令,想收买他们家去告方县令。 还说杨县丞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故而…… 她何必给这帮想害小山和闺女未来夫家的畜生脸面? 小厮被梁氏几句话就怼得冒烟儿了,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脸色黑透了的焦管事呵斥:“退下!” 娘的! 反了天了! 他出来谁不给他脸面,谁不对他点头哈腰,他可是仗的杨县丞的势! 可这个妇人,一点儿脸面都不给他留,直接把他的面皮扒下来扔到地上踩。 贱籍咋滴了? 贱籍也比他们这帮穷酸刁民强。 被气得想掐死梁氏的焦管事咬牙咽下这口气,怨毒地想,回头等县丞大人当了县令,他非得把这婆娘弄去折磨个十天半个月再扔去窑子! “你家当家的呢?” “跟你一个妇道人家说不着!”焦管事怒匆匆地道。 梁氏:“我家当家的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焦管事的拳头紧了。 他勾起一抹笑:“大娘子,我这是奉命来给你们送富贵的。” “县丞大人知道你们的遭遇,十分同情,想帮你们……” 梁氏露出一副迟疑的表情,到底还是带他们进去见舒满仓。 焦管事一看舒满仓那个老实巴交胆小怯懦的样子,就信心十足地觉得自己能稳稳地拿捏他。 没见过世面的人,一会儿恐吓一番,再哄一哄,再随便给个几十两银子,他必会屁颠屁颠地同意。 而自己则能落下个几百两! 老婆厉害又如何,男人撑不起来也是白搭! ---------------------------------------- 第125章 焦管事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挫败过。 真的。(上一章重写过,2024.8.9) 他娘的说了半天,口水都说干了,对面的男人还是一脸茫然。 和乡下那些木然的佃户一模一样。 种田种傻了! 关键是,这家子用闺女聘礼买房子的穷酸一点儿礼数不懂,别说茶了,连一碗茶水都不给他上。 简直是岂有此理! 焦管事觉得自己再绕下去,自己的嗓子要废。 他只好开门见山,倨傲地扯着哑火的嗓子道:“说白了,我们县丞大人可怜你一家子的遭遇。 县令了不起? 县令就能无故杀人了? 你只管去告,我们县丞会给你做主! 别怕! 到时候会有更大的官儿给你撑腰!” 舒满仓摇头:“我不告!” “我闺女还等着嫁进去呢,这么好的亲,告了就没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 焦管事鄙夷,没用的东西,靠着闺女活。 呸! “放心,我们大人也体谅你们的不易,让我带五十两银子给你们……” 舒满仓还是摇头:“五百两,五十两不够活。” “一个劳役就二十两。” “我现在身体不好,不能服劳役。” 焦管事:!!!!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五百两你也敢想,也不看看你儿子这条命值多少!” “就是当初你爹卖你儿子,也只卖了二十两!” 不提小山被卖的事情还好,一提小山被卖的事情,舒满仓心底的怒火就翻腾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焦管事不禁一个哆嗦。 那眼神。 仿若要吃人。 他才反应过来,他说错话了。 姚木匠可是县丞的连襟啊! 没法子,焦管事只好退一步:“五百两是不可能,看你们生活困难,我回去好好求求县丞大人,给你们一百两!” “一百两已经很多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舒满仓:“六百两!”他眼底的茫然褪去,戾气翻涌如潮,这截然不同的气势和变化让焦管事非常不适应。 他气死了都。 六百两,他也敢喊。 焦管事尽量压着自己的怒气:“你别太过份!” 舒满仓:“七百两!” 焦管事拍桌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舒满仓:“八百两!” 焦管事恨不得扑过去掐死他:“你……你也不怕这么多银子噎死你!” 舒满仓:“九百两!” 焦管事:“疯了,疯了!你他娘的去抢都抢不到这么多!” 舒满仓:“一千两!” 焦管事闭嘴了,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成功地将价钱砍到一千两的焦管事转身就走,这个价位不是他能做主的,他得赶快去禀告县丞大人。 焦管事一走,舒满仓泄了那股气,一下子就慌张起来。 完了,刚才他在气头上,忘了闺女的交代。 闺女说五百两。 他怎么给喊到一千两去了? 这下好了,把人给吓走了! 等妻女进来,舒满仓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闺女和妻子的神色,颓然地垂下了脑袋,愧疚地道:“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我没用!” 他真是,什么事儿都做不好。 最简单的事情做不好! 他就是个累赘! “爹,您很棒!我是怕您不敢喊价,才说的五百两!” “没想到您竟然喊到了一千两!” “放心,他们会给的,就是您喊一万两,他们也会给的!” “因为他们想害县令大人,而且对他们来说,现在给你的钱,不管多少,将来县令大人垮台了,这些钱还能原封不动地回到他们的手上。” “现在给咱们,不过是先放在咱们家存着而已!” 县令真被干翻了,他们这一家人就没什么好下场,爹一定会被扔进私矿做苦力,她和娘还有死而复生的弟弟一定会被卖。 从搞垮姚木匠开始,他们家就和杨县丞不死不休了。 怕舒满仓担心,舒春华又补充一句:“爹,您放心,杨县丞一定不会得逞的!” “他找人杀小山嫁祸给方家,方县令知道了就不会坐以待毙,并且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咱们不用害怕!” 舒满仓狠狠点头:“好!” “爹知道了!” 闺女的话就是定心丸。 如舒春华所想,焦管事回去跟杨县丞告状,大骂舒满仓不要脸狮子大开口时。 杨县丞就轻蔑地笑道:“给,他要多少给多少!” “左右要不了几天时间,这银子就能重新拿回来!” “这事儿不要耽误了,带上银子去吧,跟他说,等你的消息再去击鼓鸣冤!” 焦管事应下,连忙带了一千两银票再度去舒家,他去而复返,舒满仓又改口了:“两千两!” 第97章 一副小农民算计的嘴脸,讨厌极了。 焦管事再度被气了一个倒仰,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操蛋的挨千刀的玩意儿,给他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好,两千两就两千两,只不过我只能先给你一千两,另外一千两得等事成之后再给。” 舒满仓:“两千两,不给不告。” 焦管事一口血涌进喉咙,他咬牙答应下来:“好,我先给你一千两,现在回去给你拿钱。” “不许再涨价了!” “拿了钱就等我消息,我让你告你就告,告完了还有赏!” 他咬牙切齿地走了,舒满仓心底升腾起一股子兴奋来! 他办成了! 等妻女进来,他连忙把银票递给梁氏,激动地说:“他回去取钱了,一会儿还要再送一千两来。” “等他把银钱送来,剩下的一千两就给闺女!” 说着,他就期待得看向舒春华,希望她能答应。 见她笑着点头了,舒满仓的心就更激动了,翘着的嘴角怎么都落不下来了。 “这是杨家该赔给我们的!”舒春华道,“欠我们的,总要一笔笔地讨回来!” “爹您真厉害,把一千两又往上翻了一番!” 被闺女夸赞的舒满仓身心舒畅,他总算是有了用处! 等焦管事把剩下的一千两送来,就落进了舒春华的口袋,这个钱,她拿得心安理得。 嗯,衙内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回头用这个银子给他买个礼物。 有了两千两的进账,一家人都很高兴,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要知道在来县城之前,舒满仓见过的最大面额的银子,也就是五两,并且他连摸都没有摸过。 焦管事走后不久,舒正兴的弟弟舒正奎就赶着牛车来了。 “满仓哥,大侄女儿,我爹让我给你们带话,族里现在为了争个族长的位置,弄得乌烟瘴气的!”舒正奎一边儿拿布巾子擦汗,一边儿跟舒春华和梁氏说道。 说起这个舒正奎就来气:“那些个见钱眼开的,竟然推举舒墨庭当族长,我爹气得差点儿没跟他们打起来!” ---------------------------------------- 第126章 “舒墨庭想争夺族长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儿?” “族里多少人支持,多少人反对?” 梁氏给舒正奎递了一竹罐子的凉茶,一边儿急急地问,可不能让舒墨庭当上族长,若他当上了族长,那他们一家人就会被撵出宗族。 一旦被撵出宗族,家里两个男人就别想科举了。 这是污点,没人敢给作保。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人敢作保,将来他们有幸考上了举人做上了官,被除族这种经历,就会被人翻出来攻击。 舒正奎道:“本来前族长和族老被他给坑了,都挨了板子,进了牢狱,族里那些人家都恨他。” “纠结了一帮人去把他家的房子给砸了,又跑来县城讨说法,他倒是态度好,每家都给赔了钱,还说啥只要他当上族长,还有重谢不说,还会扶持这几家的人做族老。 另外,他还说只要他当了族长,就开族学,免费教导族里的孩子念书……” 一下子就把族里多半的人给笼络了去! 梁氏暗暗咬牙:“可他有案底!” “怎么能当族长!” 舒正奎叹气道:“他说他攀上了杨县丞,还带着几家的当家的去拜见了杨县丞。 有这几家给他在族里一传,加上他给族里一些说得上话的人家都送了礼,眼下多半儿的人都支持他。 就我爹和少数人反对。 他们已经在开始商量选吉日祭拜祖宗了。” “我爹很着急,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看能不能想想法子,那舒墨庭一旦当上了族长,必是要赶你们出族的!” “眼下他已经在族里大肆说你们的坏话,说你们忤逆不孝,不敬长辈……” 他这般说,梁氏也着急。 舒春华却很淡定,她给舒正奎续了一杯水,才淡淡地道:“不用着急,这个族长他是当不成的!” “你回去让七爷爷多走动劝劝那些心有良知的族人,还有,摆明车马不支持他,跟卖果子的人家说,谁支持舒墨庭,就不收谁家的果子!” “另外,去收买一下风水先生,让先生将吉日定在五日之后。” 基本上顾二老爷的开宴之后,杨县丞就该落马了。 舒正奎忙道:“我爹就是这般做的,可是就算是这般做了,人也不比他们多!” “而且,我爹说,听他们的意思,将来还能夺了你们的生意,到时候把这生意分给族人。” “卖果子的有一半儿信了,都不再卖果子给我们,开始观望了。” 舒春华本来就不是想用这一招来留住人,只是想用这一招好叫七大爷看清族里那些人的心。 弄鬼的,两面三刀的,墙头草的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一心站在七大爷身侧支持他的人,将来的族老位置,就该从这些人里头提拔。 若她家更进一步,需要用人,也可从这些人里头选。 “没事儿!你只管跟七爷爷说,态度摆出来,要紧的就是收买风水先生,这个日子他们会找谁看,这些心里得有数。 安稳起见,多收买几个附近的风水先生……” 舒正奎点头应下,他问为啥,舒春华说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没法子,舒正奎只好心事重重地回村。 他走了梁氏就破口大骂:“畜生!还想夺我们的生意!” “狗都比他像个人!” 她气得发抖,舒春华搂着她帮她拍背顺气,安慰道:“娘您别生气,他不会得逞的!” “等七爷爷当上了族长,会帮我们将他逐出宗族。” “帐我们慢慢算!先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好一会儿,梁氏才缓过劲儿来,不行,她要去找神婆做几个小人儿来扎一扎! 舒正奎忧心冲冲地回到村里,将舒春华跟他说的话转告给舒七大爷。 “爹,你说咋整啊?” “我这心里头没底,哐啷哐啷的。” “这挣钱的活儿才干了几日,就……” 舒七大爷却笑了起来,他起身背着双手往外走:“你知道个球,大丫这么说,必是已经有了章程。” “你别小看了他们家!” “被老舒家赶出家门,啥也没有,眼下却靠着县令家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县丞在我们跟前儿是大官儿,可他能大得过县令?” “不然舒墨庭为啥总说县令家看不上满仓家,还不是怕大家以为满仓有县令撑腰么!” “那帮人信了他的鬼话,你信不信?” 舒正奎把头摇得飞起,他不信啊! 那不就得了么! 老头儿揣上钱,偷摸去找族里一直用着的风水师傅。 他懂大丫的意思了,就是在明面儿要表现出来他和舒墨庭争,但要争不过,让他赢,让他高兴几日。 但要正式祭告了祖宗他才能算是族长。 瞧着这个样子,大丫是要让他摔个大跟头,让族里这帮支持他的人后悔啊! 是个聪明孩子,对他的胃口! 有了这孩子,满仓家定能发达,看着吧! 顾家。 顾五姑娘去找顾二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跟顾二夫人央求起来:“二婶儿,二叔宴请的时候,您能不能把那舒家大姑娘给请来?” “赏她一张帖子。” 顾二夫人轻轻摇头:“不成。”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亲自下帖。”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五姑娘:“怎么?你这是想和她做朋友?” 做个屁的朋友。 她这侄女儿自从上次赏花会被舒春华压了风头,回去都砸了几次东西了。 多半是想借着她丈夫的宴席,给舒春华难堪。 顾五姑娘双手扯着帕子,昧着良心说:“侄女儿就是倾慕她投壶的绝技,想同她结交。” “您若是不下帖,可以命人去跟方夫人说一声,到时候让她把舒大姑娘带来。” 顾二夫人还是不松口:“你不会是不知道她弟弟的事儿吧?眼下她家那样,怎么能来我家的宴席。” “再说了,那方夫人惯会同我作对,怎么会依着我的话把她给带来!” 说完,顾二夫人瞄了一眼满腹心事的顾五姑娘,优哉游哉地喝起了茶,看她能不能坚持着不说真话。 顾五姑娘纠结片刻,只好实话实说:“其实……其实找她来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 “上次赏花宴上的冰粉,就是三哥哥找她家买的。” “表哥看上了冰粉的方子,想找她买,开了高价她不同意。” “结果转头她就跟方衙内的几个狐朋狗友合作,现在冰粉已经在好几个县城和府城卖上了!” 第98章 “她这么做,分明是不把我们顾家放在眼中,谁都知道表哥在清江县的靠山是我们顾家!” 顾二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嗤笑起来: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她这个侄女儿的点心不好拿啊! 这是盯上了舒家的方子了! 想借着顾家的势,逼迫舒家把冰粉方子让出来啊? 话又说回来,那东西的确不错,十分消暑,口感也十分细腻顺滑,便是一年只能卖一个夏日,那也挣钱不少。 难怪穆砚舟会惦记。 也难怪五姑娘这个目下无尘的大家小姐也跟着着了急! ---------------------------------------- 第127章 “这样啊?” “既是晏舟的事儿,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那就给她发一张帖子吧。” 顾五姑娘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面上笑着道谢,心里却是有些埋怨顾二夫人。 请她办点事真是难,非得逼她说出表哥才肯答应。 若她爹是大伯,二伯娘还能这般怠慢她么? 目的已经达到,顾五姑娘就不愿意再留下来了,她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齐嬷嬷就皱眉道:“五姑娘是越来越过分了。” “既是表公子说想,为何表公子自己不来说?” “非要她来说!” “而且,冰粉那东西市面上没有,谁不知道是好东西?” “咱们自家还没想着去捞这门生意呢,她人没嫁过去,倒是先惦记上那边人了!” “京城那边儿动不动就要银子,每年耗费得厉害,二夫人您和二老爷殚精竭力,苦苦操持着这个家,她们一房人吃用都是家里的,她爹念书考了这么多年才是个秀才。 这么大年纪了,还赖在书院里念书,一年的束脩什么的就不说了。 总爱参加诗会文会,每每出手大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什么书画砚台啥的成箱地买。 从不想想家里的哥嫂是否容易!” 几个大丫鬟纷纷附和,都十分不平。 顾二夫人瞪了她们一眼:“在我面前发发牢骚就行了,万不可出去说!” “不然外面的人还以为我容不下小叔子!” 明明一切都是她们两口子在操持,做得好是理所当然,但凡哪里一点儿不如人意,那就是她们两口子的事情。 冰粉的事情其实顾二夫人早就想和舒春华谈一谈,但她要先料理家里的事儿,她的宝贝满姐儿被人设计,明面上是小妾所为,暗地里谁知道有没有别人的手笔? 等她和相公将府里查了个底朝天,外面又传出流言,县令家杀了那个叫舒小山的苦命孩子。 这个节骨眼儿,她怎么能去找人家谈生意? 顾二夫人说完就唤来齐嬷嬷,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然后便让她带一张帖子去舒家找舒春华。 “别小看这个小姑娘,她虽然出身贫寒,但人却是很聪明。” “不然也不会选择和几个纨绔合作,独独不搭理穆砚舟!” 也不会如舒春芳和杨县丞父子两个一样,贪图顾家的人情,而是选择用钱来交易。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还得了还好。 若是还不了,那就杀了下辈子再还! 不然怎么会有大恩如大仇的说法! 和方永璋玩儿得好的那帮人嫌狗厌的纨绔,真不能小看了,那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就拿贺胖子贺家栋来说吧,他家的长风镖局背靠府城的定远镖局,府城定远镖局的东家是他的舅舅。 府城的定远镖局和京城的定远镖局都是一家,只不过京城是本家,府城是分号。 而整个定远镖局,背靠的是军中,好些军中退下来的武力不俗的老兵,都被各地定远镖局收留。 舒春华找贺胖子合作,至少在永康府是不会被巧取豪夺的! 更不要说其他几个纨绔家中亦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一起合作,不让一家独大,就能尽量避免逼迫她让出股权和秘方的事情来! 这个姑娘,让顾二夫人刮目相看! 她觉得舒春华将来必会有一番造化,在她尚微末的时候,稍微交好一二,结个善缘,拿出最大的诚意同她合作,将来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去了,态度恭敬些。” “穆砚舟这个人……也同她提点两句!” 齐嬷嬷肃然应下,夫人这是在敲打她呢,知道她们这些得脸的奴婢在外头是很傲气的! 水磨巷。 齐嬷嬷赶来的时候,正巧碰见舒春华出门,她雇佣了几辆骡车,骡车上码满了细软。 “舒大姑娘,你们这是……”齐嬷嬷从轿子上下来,看着这个阵仗,疑惑地问。 舒春华见过她,知她是顾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于是客气地招呼她之后便道:“托二夫人的福,家里置办了新的宅院,眼下正打算搬家呢!” “嬷嬷您找我有何事?” 齐嬷嬷一听这话就联想到自家夫人给她的银钱,故而也不觉得诧异。 她若有那么大一笔银钱,也会马上置办房舍奴仆车马。 置办了着急搬家也能理解,谁让她家孩子出事儿了呢? 换个地方住是好事儿。 齐嬷嬷满脸堆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大姑娘介意不介意老身跟着您去新宅子讨口水喝。” 舒春华挑眉,显然没想到这齐嬷嬷这般不见外。 要知道不管是周氏身边的嬷嬷,还是杨县丞派来的管事,哪个看她不是鼻孔朝天? 这齐嬷嬷倒是随和热情。 她的态度这般好,应该也和顾二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息息相关。 顾二夫人愿意交好? 那倒不至于,毕竟他们之间的门第差距摆着呢。 一个衙内的未婚妻,不至于让顾二夫人放下身段。 那么,这个齐嬷嬷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冲着冰粉来的! “嬷嬷不嫌弃我们小门小户,我自然是欢迎极了,请嬷嬷上轿吧,跟着车走就是了!” 齐嬷嬷拉住她的手,热情道:“大姑娘若是不嫌弃,咱一同坐轿子,这一路上也好说说话。” 顾府给体面下人用的轿子也比外头的轿子体面干净。 舒春华没拒绝,和齐嬷嬷同乘,她也不拘束,问顾二夫人好不好,小小姐好不好。 本来想在路上套她话的齐嬷嬷,反倒是被舒春华套了几句话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轿子已经到了太平街的巷子。 这时候的她,才深刻体会到夫人为何会夸赞舒大姑娘聪明。 她可不知道,眼前的舒大姑娘,上辈子可是侯府的老夫人!跟京城那些说话暗含机锋,事从来不明说,至少拐七八九个弯儿的贵妇人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 那功力。 并不是她一个县城乡绅家的嬷嬷能比的。 “这宅子不错!”进门之后齐嬷嬷就一直打量宅子,到了已经打扫好的花厅坐下,齐嬷嬷就真心赞道。 比顾家差远了,但是舒家人住却是绰绰有余的。 春芽来奉茶,舒春华笑着齐嬷嬷尝一尝:“搬家忙乱,也没什么好茶,这是自家晒的金银花泡的水,嬷嬷勉强喝一喝!” 齐嬷嬷喝了一口,赞道:“夏日炎炎,喝茶不如喝金银花,既唇齿留香,又能清热去暑,老身谢大姑娘体贴。” 舒春华事儿还多,不愿意跟齐嬷嬷你来往地客套。 她直接开门见山:“齐嬷嬷来找我可是为了冰粉?” 齐嬷嬷惊讶道:“大姑娘怎么知道?” 舒春华: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而且摆明了挣钱的玩意儿,顾家又不是出尘脱俗的人家,能不心动。 她本就等着顾家上门呢! ---------------------------------------- 第128章 “老身是为了冰粉来的,那日赏花宴上的冰粉,大家都非常喜爱,我们家上下都赞不绝口。” “我家表公子,也就是五姑娘的表哥穆公子看上了这门生意,五姑娘就来找我们夫人请托,想请您去参加几日后的宴会。” “夫人派我来给您送张帖子,大姑娘若是哪天无事,可以来玩一玩,到时候穆公子可能要找姑娘商谈。” “不过大姑娘若是没空,那就不用理会,这张帖子不是宴会的请柬,是我们夫人的帖子,您啥时候有空了,便去看看我们夫人! 我们夫人可惦记着大姑娘您呢,您那一手投壶的手艺,真是绝了!” 舒春华客气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当不得二夫人盛赞。” “承蒙二夫人厚爱,既二夫人邀请,那民女恭敬不如从命,到时候一定会去。” 她得去看热闹啊! 好戏要上场,她是参与了谋划的,怎么能不去看呢? 齐嬷嬷笑着抚掌:“那感情好!” 第99章 “五姑娘的表哥啊,别看他爱往生意堆里钻,其实身上也有功名,还是个举人!” 舒春华恭维:“穆公子的文采斐然!” 齐嬷嬷摸不准舒春华到底明白她的意思没有,有些话实在是没法子明说。 她打量着舒春华的表情,接着道:“他家势大,能将生意做到大江南北……” 店大欺人啊妹子! 舒春华给她添水:“嬷嬷喝水!” “这冰粉是衙内找来的方子,我们家不过是帮着操持一下而已,毕竟啊,两家有这层关系,衙内好意让我们跟着沾点儿光。” “穆公子家大业大,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小小的吃食,哪里能入他的眼。” 齐嬷嬷懂了,这姑娘是明白人! 心里噌噌亮的! “大姑娘家正忙着,老身就不打扰了,这回也认好了门,下次再上门叨扰,就不会走冤枉路了!” “大姑娘留步……” 舒春华让春芽送她出去:“实在是怠慢嬷嬷了,家里太乱,我也就不留嬷嬷了,改日定置酒请嬷嬷来吃!” 齐嬷嬷虽然从头到尾都说的是穆砚舟,但舒春华知道,顾二夫人想和她合作。 并提醒她穆家势大,她玩儿不转,要吃亏。 家里搬家,舒正兴两口子来帮忙。 瞅着这气派的二进宅院,两口子的眼睛都不够使唤了,心中暗暗惊讶,这舒满仓一家子,发达了啊! “外头的流言果然是不靠谱的啊!”舒正兴的媳妇儿何氏叹道。 “县令家这是花死力气扶持舒家啊!” 舒正兴颔首道:“那是自然,县令满意这门婚事,自然要大力扶持亲家!” “要我说啊,搞不好以前县令不怎么看得上舒老二。 不然怎么不扶持他?” 何氏羡慕地看着屋檐的木雕,幽幽地道:“可见二丫是个没福气的,到手的好姻缘都让她跳脚给换了出去。” “当家的,咱们得好好抱稳了大丫……不对,人家先前那有钱人家的老太太都是称呼她大姑娘,咱们也不能用乡下的那一套了! 得喊大丫大姑娘!” 舒正兴正有此意。 两人一个拿帕子擦拭游廊上的栏杆儿,一个拿着扫把扫地。 舒春华来的时候两人干得热火朝天。 “大姑娘,贵客走了?” “那是哪家的老夫人啊?”见舒春华来了,何氏的眼里冒着八卦的光,手上的活儿不停,嘴上就问了出来。 舒春华笑着说:“不是什么老夫人,她是顾二夫人身边的婆子,奉顾二夫人的吩咐,来给我送帖子的!” “二夫人想请我过去说话!” 乖乖! 那是下人啊? 她滴个老天爷啊,头上插着金簪,手上戴着金手镯的人竟然还是个下人。 那顾二夫人得有多富贵? 何氏有限的见识限制了她的想象。 舒正兴却震惊另外一件事:春华这丫头竟然和顾二夫人攀上了交情!!! 但是…… 舒正兴忙对舒春华道:“舒墨庭在族里说,舒春芳很得顾二夫人的看重,说舒春芳对顾家的小小姐有救命之恩…… 大姑娘你要小心啊!” 何氏闻言顿时反应过来,瞪大了一双眼珠子道:“完了完了,那啥劳什子顾二夫人会不会想将大丫……大姑娘给哄过去,然后害人啊!” “若是这般,那大姑娘你可不能上当,不能去!” 舒正兴也跟着附和:“对,大姑娘你可别去,就怕她们不不安好心正!” 舒春华笑应下:“好!” “大姑娘,七老太爷家的二老爷来了!”三娃子的声音响起,几个人循声望去,就见汗津津的舒正奎东张西望,同手同脚地跟在三娃子身后。 等看到了舒春华和舒正兴两口子,他连忙跑了过来,跑拢像是想起了啥似的,急急停住了脚步:“大丫,你爹娘呢?” 舒春华道:“我爹娘在正院儿收拾东西呢,我带你去。”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舒正奎狠狠点头:“对,我爹找了几个风水先生收买他们,这些人都收了钱了。 可谁知道今日舒墨庭自己带一个风水先生来,他算的时间就是明日开祠堂祭祖并祷告祖先他当族长的事儿。 我爹反对,说太着急了,要请以前给族里做惯了的风水先生再算一算。” “可那个人算的日子却和舒墨庭带来的人一样。” “后来,他当众揭穿我爹收买他的事情,还将那几个风水师请了出来,一起指证我爹。 我爹…… 我爹就被他们赶出了族老的位置……” “我爹气病了,我刚给送医馆去!” 舒正兴和何氏听了这话脸色齐齐一变,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让舒正奎带他们去看老爷子。 舒春华忙拦了一下:“正兴叔先莫急,正奎叔,七爷爷在哪家医馆?” 舒正奎抹了一把汗道:“在惠民医馆。” 舒春华闻言就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惠民医馆的云大夫我认识,他是个医术很高的大夫!” 她也十分担心七大爷的身体,收买风水先生的主意是她出的。 她要负一定的责任。 ---------------------------------------- 第129章 舒春华跟梁氏说了这事儿,梁氏也急得跟着去了。 到了医馆,云大夫正给舒七老爷拔针。 老爷子已经醒过来了。 看到舒春华和梁氏,他便双眼泛红,愧疚地道:“对不住,我把事情办砸了。” “明日就要开祠堂敬告祖宗了。” 老大爷是真的愧疚,他觉得自己无颜见舒满仓一家人。 他这般说,舒正兴夫妻两个也耷拉了脑袋。 梁氏虽然也心慌,但她更担心七大爷的身体,毕竟是自家的事儿将七大爷一家扯进来的。 虽然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她道:“这事儿也不怪您,是那舒老二使坏!” “您别想那么多,安心养病!” “我出去问问大夫情况!” 何氏见状就跟着道:“我也去,二弟你也来吧!” 这是看出来了相公和公爹有话想单独跟大姑娘说。 从老舒家被撵出来之后,满仓哥家的主心骨就是大丫。 家里大小的事儿都是大丫……大姑娘说了算! “春华啊,七爷爷对不住你!”他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羞愧极了。 当时他自己自作主张,想着给这孩子省点儿银钱,认为一个风水先生给个几两银子就够了。 那会儿他们也答应得干脆。 没想到啊…… 没想到他们转头就被舒墨庭给收买了。 早知道他就不抠搜了! 舒春华轻笑道:“您老别放在心上,这世上哪儿有一定的事情!” “再说了,那些风水师能被舒墨庭收买,说明他们本生就是没有信誉,不讲信用的人,您给得再多,他们也会为了别的利益而出卖您! 倒是您为着这事儿气出病来,我心里不好受!” 舒春华接过钱袋子,劝慰道。 “族里您就让他们高兴几日,他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委屈了您老! 不过您老放心,这个委屈我不会让您白受的!” 舒七大爷见舒春华说得这般轻松,心下暗忖:大丫不会是安慰我,所以才这般说的吧? 可观她的样子这般从容并不像是强撑。 那便是真有底气? “可他当了族长,第一件事必是拿你家作伐子……” 舒春华笑着道:“无妨,便是真想将我们一家人除族也无所谓,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现在想一想,倒是她着急了。 其实先让他们把自家赶出来也没啥,反正爹和弟弟还没正式参加科考。 后头想要再将他们请回去,那就该她开条件了! “这件事您老就不管了,安心在家休养一阵儿。” “觉得乡下烦,在城里住一阵儿也成。” 老大爷一瞅舒春华这般胸有成竹,心里有了底气,身上瞬间啥毛病都没了。 他晕倒蹦就是怒急攻心,也不是别的啥毛病。 “既你有成算就好,我就回去了!田里的庄稼可耽误不起!”他起身要下床,一旁的舒正兴忙去搀扶他。 “爹,您的身体要紧,还是在城里多住两日!” “家里的活儿可以请短工干!” 舒七大爷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正兴:“球钱没有你还心烧得慌,还请上短工了!” “老子硬朗得很!” “用不着!” 说着,他甩开了舒正兴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舒正兴尴尬地同舒春华笑了笑:“我爹这个人就是犟!” 舒春华:“老人其实喜欢动着也是好事儿,手头上有事情,心里踏实,身体自然就能好!” 第100章 说完,她把舒七大爷还给她的钱袋子塞给舒正兴:“正兴叔,七爷爷到底是病着,这些银钱你拿着给买些滋补的吃食给他老人家补补身子。 别推拒,这是我们家的一片心意。”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舒正兴只好将喉咙里推拒的话咽回去。 两人出去,外头的云大夫也说老爷子是怒火攻心的事儿,这会儿人缓过来倒是可以回家。 只不过他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毛病,便给他开了几服药,老爷子十分不高兴,说他没毛病吃什么药。 不过两个儿子坚持,他才脸臭臭的让儿子把药给带上。 舒春华不禁想,老爷子这么板正严肃的人,不会是怕苦吧? 舒七大爷回去之后就关门闭户,谁也不搭理。 舒文义跟着族人来敲门请他第二天去吃席,他也没给开门。 只让老婆子隔着门告诉他们,自己病了,去不了! 舒文义吃了闭门羹,脸色阴沉得厉害,眼神也充满了怨毒。 他从七大爷家收回目光,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文义你别跟七大爷一般见识,这老头儿今儿丢了大脸,明摆着是没脸见人呢!” “你家的席面,他不来正好,省得扫了大家伙儿的兴!” 舒文义垂眸掩盖了自己眼底的恶意,他叹道:“可他到底是老辈子,我和爹还是很尊重他。 谁没有糊涂的时候? 我们家不计较他做过的事儿,只是想请他来吃酒而已。” “哎……没想到七爷爷对我家的敌意这般大,也不知我家要如何做,才能让他老人家改观!” 跟着他一起的年轻小伙子冷哼一声:“这种老糊涂何必管他呢!” “早晚后悔!” 舒文义心道,老东西是必然会后悔的,想收拾他家还不容易? 爹说了,回头村里的事儿忙完了,就去求杨县丞,把他家两个儿子都抓去服苦役! 狗东西敢给他家下绊子,必是想帮着那一家子贱人! 这几日他们都住在乡下,要等族里的事情办完了才会回城里。 回到老宅,舒墨庭已经坐在桌上优哉游哉地喝起了小酒。 “爹,人都请到了,但舒七大爷那个老犊子门都没让我进,他不来!” 舒墨庭滋溜了一口小酒,美滋滋地砸吧了一下嘴巴:“不来就不来,不来咱们家还能省一桌席面整!” “儿啊,你记住了,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儿,咱们面上的工夫要做到!” “等明天开了祠堂告慰了祖宗,就把那一家子野种撵出宗族!” 舒文华皱眉:“可这样……这样会得罪县令大人的!” 虽然二姐攀上了顾家,爹爹攀上了杨县丞,可是县令再没用,也不是纸糊的! 舒墨庭放下筷子:“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多容他们两日!” 杨县丞说了,顾家请客那日,就是他对县令发难的时候! 到时候他也会去御史大人面前喊冤,告方县令公报私仇撸他功名! 就在顾家请客的前一天将舒满仓一家子撵出宗族。 县令就算是发怒又如何? 第二天他就得完蛋! 舒满仓一家子也会跟着完蛋! 两父子相视一笑,同出一辙的狠毒阴险,如那阴沟里的毒蛇一样。 ---------------------------------------- 第130章 杨县丞说了。 要利用舒小山死了这事儿把方县令给拉下来,让他去告方县令的目的,一则为方县令增加罪孽。 二则是为了给他恢复功名。 只有御史大人认为方县令撸掉他的功名是错的,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恢复功名。 狗曰的舒满仓坏他功名,等方县令垮了,他要把他们一家子全卖了! 男的卖去干苦役,女的卖进窑子! 就卖在清江县的窑子! 好叫父老乡亲们都知道她们在当千人枕万人骑的娼妇! 回头他再花钱让窑子里的人将她们送来村里招待村里那些没媳妇的老光棍儿! 舒文义恶毒地道:“可惜舒小山死了,他要是没死,就给他卖去小倌馆!” “让人玩儿死他!” 舒小山从小就聪明,一个小孩儿不过是听他念一段就能背下来,让舒文义极其嫉妒。 凭啥舒小山有个好脑子,而他却不能过目不忘? 把舒小山卖给姚家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他妒恨舒小山,舒墨庭一样妒恨舒满仓! 妒恨他们两父子的读书天分都高,不然也不会儿子一提,他就立刻撺掇他爹把人给卖了! 第二天,舒氏宗族开了祠堂,舒墨庭给祖宗上香,正式成为舒家的族长。 他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正要说几句然后请族人们入席的时候。 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族长,你把祖宗留下的族规读一遍啊!” “难道说你当上族长了,就不要祖宗的规矩了么?” 出声嚷嚷的是舒正奎。 他就是气不过,被他爹提点了几句,就跑来找茬了! 而且他提说的有理有据,谁也反驳不了! 不过是读个族规而已啊! 他双手抱臂,挑衅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舒墨庭。 跟在他身后的一些对舒墨庭不满的人,也都这般看着舒墨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族规里有一条,但凡犯罪者,要逐出宗族。 毕竟这个世道动不动就会牵连宗族,故而每个宗族几乎都有这一条,以约束族人不得瞎搞犯罪。 舒墨庭冷眼看向舒正奎,仿若是在看一个死人。 跟他作对是吧?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舒墨庭请出族规念了一遍,念完舒正奎就兴奋得跳脚嚷嚷:“你爹可是被判了刑的!你可没资格当族长!” 跟在他身后的人纷纷响应,一时间祠堂外闹闹嚷嚷的。 等他们闹够了,舒墨庭才笑着道:“叫你们失望了,我已经过继在十一叔名下,如今我是十一房的人,我爹是舒田贵。” “而且,你说的人,已经按照族规从族谱上划掉了。” “我当这个族长,不过是见不得族里乱糟糟的,回头等我沉冤得雪恢复功名,这个族长的位置自然是要让贤的,我还得科考求前途,争取早日考上举人,也好给咱们宗族做个小小的靠山!” 舒正奎闻言傻眼了,族老们也把族谱拿出来给大家伙儿一一看过,果然上面舒墨庭的名字已经落到了舒田贵的名下。 落在舒老头名下的只有舒满仓,他的名字后头还加了一句:父获罪,已逐。 就很讽刺。 舒老头儿两口子捧在手心里宠了一辈子的儿子,记到了别人的名下。 而被一家子欺负死的舒满仓却还得被舒老头给贴着。 如跗骨之蛆。 看着舒正奎气急败坏地跑了,舒墨庭露出鄙夷的笑容。 跟他斗? 呵,那就家破人亡了解下! 回头去了矿场,有的是法子把他们兄弟折磨死! 舒正奎气呼呼地回家,把情况给老爷子等人一说,一家人都骂舒墨庭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 老爷子很是担忧,舒墨庭这狗逼不好对付啊! 故而他让舒正奎再跑一趟县城,跟舒春华说明情况。 县城。 二进的宅子还很空荡,舒春华就想着去街上采买些东西。 舒满仓觉得自己可以走动了,就跟舒春华说,他想带着三娃子去把骡车买回来。 既搬了家,妻女出行坐自家的车总要方便些。 当初舒春华一把推得及时,虽然舒满仓伤得重,但是他一没断骨头,二没伤到主要的血脉。 缓过那阵儿劲儿来,恢复得就很快。 舒满仓现在虽然胸口还疼,但也能走动,出门就赁轿子坐,倒也是不行。 于是舒春华同意了,她叮嘱道:“买一头骡子,再买一头驴拉磨用。” “若是看到好牛也买下来,早晚咱们家也要买地,好牛可遇不可求!” “另外,买一辆板儿车,再买一个带车厢的车。” 想了想,舒春华又道:“轿子也买两顶回来,回头我和娘要出门,就在外头请轿婆,抬我们自家的轿。” 满街跑的是轿夫,但也是有健硕的婆子当轿婆的。 只不过她们不会当街揽生意,而是在家里等着生意上门。 针对的顾客都是女子。 一般都是老客常客。 出远门乘车,近处坐轿,并就存着弥补妻女之心的舒满仓答应下来。 父女两个分开买,舒春华手里拿的是梁氏给的银子,眼下她手里有钱,家里要添置些什么,她都不要舒春华拿自己的钱来贴。 舒春华在外一顿买,什么帐子帘子被子褥子各种窑各种花色的碗盘杯碟…… 家里早晚要改换门庭,一些东西该置办就要置办,得早点让家里人熟悉起来。 第101章 舒春华把梁氏给她的钱花光了,就去了首饰铺子。 前几日她在首饰铺子定了一个玉虎把件。 她画的图,请掌柜找人加急给她雕出来。 刚进金满楼的大门,就遇到了穆砚舟。 穆砚舟的狐狸眼一挑:“舒大姑娘,好巧!” 舒春华淡淡地回礼:“见过穆公子!” 要不是清江县最好的玉雕师傅就在金满楼,她是不会再来金满楼的。 “大姑娘看上什么只管说,我送给大姑娘!” “要你送!”这时,一道不善的声音传来,就见方永璋摇着扇子,身后跟着几个纨绔和一群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就是脸色不好看。 没进门就开始呲牙低吠。 “小爷没钱吗?” “要你在小爷的未婚妻面前献殷勤,你又不是没有未婚妻,盯着小爷的未婚妻干啥?” “呸!” “虚伪!” “不是个东西!” 他一把抓住舒春华的手腕儿把她扯到自己的身边来。 嚣张的脸上写着:看着没有,这女人我的! 本衙内的! ---------------------------------------- 第131章 相比于方永璋的咄咄逼人。 穆砚舟倒是礼貌多了,他拱手对舒春华道歉:“是我唐突了舒大姑娘。” “我在这里给舒大姑娘赔罪!” “不过,我想要赠送给舒大姑娘礼物,一则是仰慕舒大姑娘的投壶技艺,二则是因为舒大姑娘是金满楼的福客,我想感谢一二。” 说到这里,他挑衅地看向方永璋:“倒是衙内,一点儿都不为舒大姑娘的名声着想,气势汹汹地闯进来闹嚷。 要不了多久,坊间就会传出舒大姑娘被两男所争!” 话是对着方永璋说的,但也在暗戳戳地告诉舒春华,方永璋并非良配。 方永璋却只理解了字面意思,顿时懊恼起来,这个男狐狸说得对,他刚才就是太过于冲动了! 气焰顿时短了一截儿。 偷摸拿眼神去瞟舒春华,想道歉,可外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有点儿拉不下脸面。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舒春华开口了:“穆公子谬赞了,那日投壶,小女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要论技艺,在场的谁都比小女高。” “不过穆公子作为少东家想要感谢顾客,这个我是受得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穆公子慷慨!” 她这话一出,穆砚舟的脸上就浮现出得意之色。 他退后一步,作出一副请的姿势:“舒姑娘请随便选!” 说完,便朝着方永璋挑了挑眉。 心中暗道:方永璋这个废物,是个正常女人就不可能真的喜欢他。 舒大姑娘是个聪明人,就该跟聪明人在一起,而不是跟着蠢货混,虚度光阴。 方永璋哪里能听得这话,他身边的纨绔们也个个都面色古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再看看穆砚舟和舒春华。 讲道理哈。 他们的内心是站衙内的,但是眼睛嘛……还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富贵气十足的穆砚舟和温柔大方的大姑娘更相配一点。 咳咳咳…… 打住! 要帮兄弟! 不然大姑娘要是被穆砚舟花言巧语给抢走了,往后这冰粉生意怕是没得做了。 方永璋急眼了,跳脚道:“用不着他,你看上的我都给你买!” 穆狐狸不要脸,当众勾引他未婚妻! 真想把他那张脸给挠花了! 又担心舒春华看上穆砚舟,毕竟和穆砚舟比,他其实心里非常有数。 不但他有数,他这些兄弟们也有数。 纨绔们也跟着纷纷表态:“还有我们,我们也给大姑娘买!” 反正不能要穆狐狸的东西! 舒春华偷偷捏了捏方永璋的手,面上却笑盈盈地看着穆砚舟,继续道:“我选两样金饰行么?” 穆砚舟:“当然!两样太少了,大姑娘可以多选几样!” 纨绔们见方永璋不说话,急得一个个的不是拿脚轻轻踹他,就是拿手指去捅他的腰眼子。 哎呦喂大哥! 关键时刻咋就傻眼了! 你媳妇儿要被人拐跑了啊! 方永璋跟傻了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就听舒春华道:“我是给贵店带了些生意,不过衙内,还有衙内这些朋友们这些年也照顾了金满楼不少的生意! 既穆公子要答谢买主,就该一视同仁,让掌柜的算算我给金满楼带来多少生意,再对比一下这几位家里,当然也不能这么多年都累在一起,就两年吧。 两年间,他们各家在金满楼花了多少,按照穆公子给我这个标准来算,比我多一倍的,就选四件金饰,多两倍的,选六件……” 金满楼的掌柜一听这话,脑门儿上的汗那是哗啦啦地淌啊! 娘也,这几家都是金满楼的大主顾,按照舒大姑娘的说法,得送出多少去? 纨绔们:(?`?Д?′)!! 卧槽! 给他们急得,原来大姑娘在这儿等着呢! 方永璋这会儿咧开嘴笑出了牙花子。 他就说!!!!! 这个女人稀罕他,怎么可能肤浅地看上眼前的男狐狸! 哈哈哈哈哈! 衙内双手叉腰,抬起下巴对笑容在脸上消失的穆砚舟道:“怎么?给不起啊?” “哎呀,穆少东家要是给不起的话那就按照一年算也成,哥儿几个也不差这一两件金首饰!” 几个纨绔纷纷起哄:“就是就是!给不起就不给!” “只是下回可别绷面子让人随便挑了!” “可不咋的啊,万一人家较真儿,喊几辆马车来打算把你家金满楼全部搬空你咋整?” “哈哈哈哈……” 穆砚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春华,舒春华波澜不惊地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唇角含着得体的微笑,可这笑却不达眼底。 没有温度。 穆砚舟对掌柜的道:“你找账房算一算,按照三年来算……回头全部都记在我的账上!” 舒春华的说辞,他无法反驳。 毕竟是他以回馈买主的借口让舒春华选的! 那还真不能厚此薄彼! 这是他在这个女人身上跌的第二跤!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接二连三的吃瘪。 掌柜的汗津津地应下。 穆砚舟朝着几人拱手,眼神却是看向舒春华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诸位在这里慢慢选!” 说完,他带着人大步离开。 几个纨绔高兴地往金满楼的雅间涌去:“快,把你们家的新样式的金首饰全拿来!” 方永璋回忆着舒春华的做派,叮嘱摇摇欲坠的掌柜:“拿重的,实心的,别拿空心的来糊弄人!” 他这个未婚妻,是要把毛给人薅秃的性格! 上次他带她来买首饰,回头她就送了一笔钱给他,说是掌柜的反给她的利。 还有上上次,赏花宴的时候他忍住了没添彩头,她后来都夸他来着! “是!衙内稍等!”掌柜的哭丧着一张脸,还得努力挤出微笑,实在是难为了他的脸,拧巴得极其难看。 还不如直接哭。 “大嫂厉害!” “小弟佩服!” “跟着大嫂,咱们这些人竟然还有钱财往自己兜里钻的时候,以前可都是往外撒钱!” 贺胖子这话一出,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大家一致点头如捣蒜! 但凡大店铺,都会给主要的大买主开个账册,一则是为了账目清楚,二则也是买主价值的体现。 所以金满楼的账房算盘一打,很快就有了结果。 舒春华耍了个心眼儿,她是说的这几家,不是说的这几个人,以家为单位,特别是没分家的大户人家这个账就非常的可观。 掌柜的深知少东家的性子,是个极看重脸面的人。 故而也不敢乱来,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各家算。 这一算下来,方永璋和他的纨绔朋友们,最少的一个人能选十几件,多的能选三十几件。 掌柜的看着他们不选好看的只选重的,默默得劝自己:莫心疼,反正不是铺子亏,反正是少东家给钱! 有人给钱,这其实也算是店里的业绩? (穆砚舟:你在想屁吃!) ---------------------------------------- 第132章 一群纨绔沾了便宜,方永璋直接把他得来的全给舒春华,舒春华只选了两样,剩下的让他安排,还提醒他别忘了家里的亲娘。 但方永璋觉得两样太少了,就强势地分了一半给她。 其他纨绔也要给舒春华,比着方永璋的一半儿给。 反正是意外之财,他们给得痛快,一点儿都不心疼! 方永璋直接替她收了,然后把纨绔朋友们通通撵走,他要送舒春华回家。 第102章 上了马车,他偷偷去看舒春华的脸色。 舒春华看过来的时候他就立刻撇开眼神,一双手把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我……” “对不住!” “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他捏着扇子,垂着脑袋不敢去看舒春华的眼睛:“我那会儿脾气上来了,有些不管不顾的,没顾及到你的名声。” 舒春华轻笑着说:“若真有闲言碎语传出去,那结果争赢的人可是衙内!” “而我,我家先前那么多的事儿,舒墨庭又找人不遗余力地抹黑我们……好像名声和衙内差不多。” “所以名声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我们名声都不好,不就正好相配么?” 方永璋听了她的话猛地抬头,红晕瞬间爬满了他的脸颊,他有些激动,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了一些。 舒春华促狭地笑着,方永璋顿时明白了她在逗自己。 “好啊你,我担心得不得了,你居然笑话我!”他扑过去哈舒春华的痒痒,舒春华扭着身子躲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衙内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不敢逗衙内了!” 马车已经到了舒家二进的院子门口,听到车厢里传来的动静,车夫没有停车,默默地把车往水磨巷赶。 嗯,回头他可以说,他记错了。 这回衙内该不会打他,该给他赏钱了吧。 车厢内。 舒春华躲得越来越凶,一不小心嘴唇就擦过了方永璋的喉结。 衙内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般,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 整个脖子瞬间就红透了。 舒春华瞧着他这般样子,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喉结:“傻子!” “他哪里能比得上你!” “叫你急成那样!” “他说那些话就居心不良,你坦坦荡荡,他心中藏奸,他的话你是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你要相信,他是有未婚妻的人,绝不会允许让人传出他和你共争一女的流言!” “倒不是说他对他的未婚妻有多看重,而是他在乎自己的名声。” “谁叫你是纨绔,他是翩翩君子呢?” “既是君子,那就好脸皮!” 方永璋缓缓低头,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扯到唇边碰了碰。 他觉得自己此刻都要燃烧起来了。 心脏是一团烈烈的火,血液沸腾着奔向四肢百骸。 他抱紧了她。 紧紧地抱着,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滚烫的,都是一个个小火苗,落在他的身上,点燃了燎原之火! “可惜啊,方远堂一个二甲进士,学问那么好,竟然养了个那般无用的儿子!” “你把方家的脸面都丢光了,指望着你,方家的门楣早晚要垮!” “大嫂,你家璋哥儿不中用,我把琪哥儿过继给你吧,不然大嫂老了可能指望谁?” “出去别说你是我孙子,我真是养头猪都比你中用!” “大哥,璋哥儿不中用了,你得早做打算,大嫂不能生,但你还年轻……” 这些画面,被那些小火苗一一点燃,在他的脑海中化为灰烬。 娘对他掏心掏肺,爹也纵着他。 可娘也常背着他哭,说若是他没废该多好。 爹对他,也是充满遗憾,纵容他也是因为愧疚。 唯独这个女人,舒春华,春华……在她眼里,他比谁都好! 可…… 她要是知道真相,也会失望的吧! 不管了! 不管以后如何,他要抓住现在…… 他贪心。 他不想放开。 他不想再和她保持距离。 舒春华回抱住他,少年单薄的脊背微微地颤抖着。 几句好听的话,怎么就把他给激动成这样了? 舒春华轻抚他的背脊,无声地安慰着他激动的情绪。 或许有人会说,衙内这样的纨绔,没有出息,只知道霍霍家财,若是不靠着爹妈,早晚废物死。 会觉得姜二牛那样的人才叫踏实,他肯干肯拼肯卖命。 但舒春华却喜欢单纯的,有时候有点儿小蠢的方永璋。 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轻松,一点儿都不费精力。 而且,他纨绔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干净的,赤诚的心。 他的感情也是浓烈的。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尽可能地对她好。 自私自利极爱算计,穷得要死,脾气死臭,还带着一家子极品的姜二牛……连这个干净少年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我去金满楼是去取给你的礼物!” “想看看吗?”舒春华见他逐渐平复了起来,就问他。 方永璋这才慢慢松开她,还不好意看她。 他瓮声瓮气地道:“他家有啥好东西?” 舒春华道:“是没啥好东西,不过礼轻人意重啊!而且是我画的图,请他们的师傅雕的!” 说完,她把装玉虎的盒子翻出来递给他:“打开看看。” 方永璋打开了盒子,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就瞪大了眼睛。 是一头圆润的下山虎。 用黄玉雕刻。 憨态可掬的样子和他荷包上的老虎一模一样。 “丑死了!” “哪儿有这么丑的老虎!” 舒春华闻言知道他口是心非,但还是一把夺过老虎:“衙内看不上眼就算了,那我拿回去送给小山!” 方永璋忙抢回来迅速放到身后:“给我了就是我的!” “哪儿有拿回去的道理!” “那啥,你再给我打个络子,我就原谅你出尔反尔!” 马车又从水磨巷溜达到了新宅子,车夫也摸不准要不要停车,就迟疑地问方永璋:“衙内啊……大姑娘家,好像……仿佛……到了……” 方永璋挑开马车帘子:“你这个人糊涂么?到没到你不知道?” 车夫吓得一抖下意识回道:“那……那衙内说到没到啊?” 方永璋气得跳下了马车,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儿,然后抬手搀扶着钻出车厢的舒春华。 全福长寿狗腿地帮着拿东西。 方永璋跟着舒春华进门,一路打量新宅子,不断点头:“这个宅子还像点样子。” “就是下人少了些。” 他跟着舒春华去拜见梁氏,给梁氏塞了两个大金镯子。 梁氏连忙推拒,舒春华让她收下,方永璋满意了,唇角越翘越高。 他一高兴,给春芽也赏了一个金镯子,还给小山塞了两个,让小山攒着以后给他媳妇儿。 当了一把散财童子,方永璋从身到心都是舒畅的。 他在舒家留着把饭吃了才走,舒春华送他的时候就道:“顾二夫人给了我帖子,顾家宴请我也会去!” 方永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我来接你!” 舒春华轻笑着点了点头:“好!” 方永璋回去就寻思着要舒春华准备什么衣裙首饰,得跟他的穿戴配上才行。 顾家宴请的头一天。 舒满仓带着妻子和女儿回了老家,因为族里让舒正奎带信给他,让他回去一趟。 族里有事。 有啥事儿啊,不就是要将他逐出宗族么。 这事儿春华已经跟他说过了。 舒墨庭当了族长,要把他撵出宗族,好叫他们父子这辈子都无法抬头做人! 回去的路上,舒满仓的拳头一路都是握紧了的。 梁氏也是一脸的愁容。 有些事儿舒春华没法子跟他们说太明,只能点一两句。 骡车到了村里,也不避讳着谁,直接去了舒七大爷家。 族人们便对着舒七大爷家指指点点。 真是傻透顶,蠢到家了,和一个要被逐出宗族的人交好,得罪新族长。 等着吧,会后悔死他们的! ---------------------------------------- 第133章 村里人议论就没压着声音。 梁氏和舒满仓听见了就十分不好意思,认为是他们家连累了七大爷一家。 其实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七大爷从跟他们家合作收冰粉果开始,就做出了选择。 选舒墨庭,就要放弃冰粉果的生意。 选他们,自然是要坚定地站在他们家这一方。 这世上少有两全的事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再说了,七大爷家坚定地选对了路,她就亏待不了他们。 舒春华在家的时候已经提点了父母几句,不然这会儿两口子可能得愧疚死,想方设法补偿七大爷一家。 七大爷一家人虽然脸上的愁容还是有点儿遮挡不住,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舒春华一家人。 才说了几句话,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有人来催促。 “快点儿啊,祠堂已经开了。” “就等你们了!” 第103章 来人十分不耐烦,态度极其恶劣。 舒正奎气不过,举着拳头就要揍人,那人一溜烟就跑了,边跑边放狠话:“舒二傻子,你等着,你们家早晚要倒霉!” “老二,不许追!”舒七大爷吼住怒火上头的舒正奎,舒正奎握紧了拳头,不甘地退到老爹身后。 一行人跟着舒七大爷去了祠堂。 祠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意气风发的舒墨庭被众人簇拥着,抬着下巴,一脸不善地看着舒春芳等人。 他笑得十分得意,仿若是在看待奔赴刑场的仇人。 “大哥,让你失望了,我还是众望所归,当上了族长!” “你让七大爷耍的手段被拆穿了!” “怎么,大哥是觉得自己罪不可恕,就想着收买人好叫我当不成族长,这样你就可以蒙混过关?” 七大爷厉声道:“收买阴阳先生是我干的事情,跟满仓无关!” “我就觉得你一个坐过牢的,明明有钱赎买罪行,却只顾自己不顾亲爹,还被撸了功名的人,不配当族长!” “而且,我只是收买阴阳先生将开祠堂的吉日拖后,又不是说你不适合当族长,你心里有什么鬼? 着什么急? 有什么事儿是怕我们知道,耽误你当族长?” 老大爷一顿喷,其实族人们也不傻,是知分辨是非黑白曲直的。 然而是非黑白曲直有用么? 能吃还是能喝? 大家都穷,穷得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舒墨庭一家给一贯钱两贯钱的,得了钱的当然站他。 不过舒七大爷也不是孤立无援,至少卖冰粉果的人家多是站在他家身后。 只是,势比舒墨庭的小多了。 宛若一滴水,入了河。 瞬间就被淹没。 “你做错事还强词夺理!” “你是长辈,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但舒满仓不孝不悌……不配留在宗族。 现在大家一致同意,将你们一家逐出宗族!”舒墨庭争辩不过,就不想再纠缠,直切主题。 几个族老纷纷点头附和。 一些族人也跟着吼。 舒满仓的脸色黑透了。 梁氏也是,她紧紧地拉着舒春华的手,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恨意。 不然她能冲上去几刀捅死舒墨庭。 “爹,族可以除,但您该说的必须要说,您不说,就别指望大家自己凭良心找真相。” “亏可以吃,但理不能不占!” 舒满仓看着闺女鼓励的眼神,将心中翻腾的恨意压下,他紧握着拳头走到人群中间。 绕过舒墨庭走进祠堂,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嗑了三个响头。 然后跪直了抬头望着满墙的祖宗牌位朗声道:“子孙舒满仓敬告祖宗,你们在天有灵,便应能知谁善谁奸。 舒氏一族到底该交在谁的手上,才能安安稳稳地延续下去。 族长舒墨庭指控我之错,我一概不认。 我儿舒小山被舒墨庭故意卖给姚木匠家的傻儿子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去击鼓鸣冤,状告姚木匠一家人折磨小山。 他却勾结衙内户房的人做伪证,试图诬陷我……但县令和主簿大人英明,他的诡计被当堂拆穿,他不但不认错,还将罪过推到亲爹的身上,最终害人害己…… 不孝不悌的人是他! 不是我舒满仓! 我舒满仓在舒家三十几年,勤于耕种,侍奉二老,问心无愧!” “今日被逐出宗族,并无不甘。” “但不是我的罪我不背,特意敬告祖宗……” 舒墨庭听他说前几句就气得想让人进来打断他,但是舒正奎和舒正兴一人拿把菜刀护在舒满仓身后,不让人进祠堂。 等舒满仓说完了站起来。 他们才把菜刀拿出祠堂递给自己的婆娘,让她们把菜刀装进篮子里。 “还不快把族谱请出来,把他们一家给划了!”舒墨庭气急败坏,他狠狠瞪着舒满仓:“你以为你给祖宗磕头就有用么?” 有个屁用! 这个野种根本就不是他们家的人! 一个族老将族谱请了出来,另一个族老正要执笔将舒满仓一家人的名字划掉,再注明原因。 这时舒七大爷出声打断:“慢着!” “你们这么胡搞,将来就是宗族的罪人!会让我们宗族成为全村,全镇,全县的笑话!” “你们若真是为了宗族好,就该将舒墨庭一家除族,而不是舒满仓一家!” 几个族老烦躁极了,觉得舒七大爷脑子不清醒,傻子也知道该选舒墨庭,舒墨庭有钱啊! 舒满仓算个屁! 县令的亲家? 可拉倒吧,人家县令根本就不认他! 当初他们可是亲眼见到县令问都不问,上去就打舒满仓的板子,那阵仗恨不能当场就打死他! 他们也是亲眼见到杨县丞对舒墨庭礼遇有加! “老七,你不要听舒满仓的一面之词!” “他爹因为他进了牢房,这是事实!” “他上不孝爹娘,下不悌弟弟,这也是事实!” “对!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宗族!” 一个比一个还义愤填膺,在他们嘴里,舒满仓就是个罪孽深重,合该马上就去死的人! 舒春华拍着巴掌,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她大声笑道:“诸位族老说得好!” “不过,事实如何,天知地知大家知!” “你们执意推举心思不正的人当族长,非要冤枉我爹,倘若有一日事实证明你们错了,你们是族里的罪人,你们会如何? 会自请出族吗?” “放肆,祖宗面前,哪里容得下你一个女子大放厥词!”一名族老怒斥道,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 舒春华脸色不变,笑容不退:“啧啧,这么说,你们完全不把宗族的利益放在眼中,觉得哪怕有一天舒墨庭又被关进了牢房,你们也没错! 不过无所谓,你们这样族人不在意就行了。 我们这种马上就要被撵出宗族的人其实并不在乎舒氏一族将来好不好。” “其实我很好奇,舒墨庭到底给了多少银子收买你们,让你们能昧着良心把各位族人的利益全给卖了!” 她这话一出,知道真相的族人们齐刷刷地都看向族老们,那眼里的怀疑都快凝成实质了。 族老们顿时慌了,纷纷出言呵斥:“哼!小丫头,少用激将法!” “少挑拨离间!” “我等选墨庭是为族里好,对宗族是一片赤心!” “墨庭的人品和实力我们都相信,他一定会带着我们宗族往上走!” “我今儿还把话放下了,若我们真看走了眼,好心办了坏事,那就自请出族!”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几个族老也纷纷表态。 不表态不行,没见族人们看他们的眼光越来越不善么! ---------------------------------------- 第134章 有了几个族老的当众表态,舒春华满意了。 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 不怕他们赖账。 一个族老恶狠狠地划掉族谱上他们一家人的名字,另外一个族老也语气不善地宣布,舒满仓从此便是丧家之犬。 被宗族彻底撵了出去。 舒墨庭拿着族谱仔细地吹着上面未干的墨迹,怨毒地看向舒满仓。 这一家人简直比那阴沟里的老鼠还讨厌! 死到临头还搞这么一出。 坏他名声。 只不过可惜了! 宗族里的这群蠢货见钱眼开,便是知道事情真相又如何? 还不是不敢帮他! “大家一会儿多吃一点,多喝一点,族里清除祸害,我舒墨庭跟大家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为了庆祝舒满仓一家人被赶出宗族,舒墨庭特意又找人办一场席! 这帮眼皮子浅的只要有肉吃就能跪下喊爹! 果然如他所料,他这话一出,众人就欢呼起来:“多谢族长!” “哎呀,要是墨庭早当族长,我们就能早过好日子!” 舒墨庭心中冷哼一声,他以前可是秀才,才不稀罕当族长呢! 现在也是被撸了功名,又恰好有这个机会,他才想把族长的位置拿到手! 要知道一个宗族的族长,话语权是相当大的。 不然他费钱费力的搞这么多事情干啥? 就为搞一个舒满仓? 不不不,舒满仓只是顺手而已。 他没那么重要! 舒墨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看向舒满仓等人的背影,想着明日之后方县令垮台,到时候…… 到时候这一家人便是鱼肉,他是刀俎。 舒春华忽然回头,对上他复杂的,带着一些兴奋的目光,然后勾唇笑了,抬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第104章 舒墨庭冷哼一声。 秋后的蚂蚱而已,以为能靠着县令搞死他? 真是天真! 想到他给一家人安排的悲惨下场,舒墨庭回以邪恶的笑容。 回七大爷家的路走到一半儿,便有人偷偷摸摸地过来跟舒满仓赔罪。 “对不住啊满仓,我家小业小,实在是不敢得罪族长和族老们……” “满仓哥,那啥,往后你有啥事儿喊一声就是了,我没能耐,不敢跟族长族老做对,但一把子力气是有的……” “满仓啊,你也别难过,这人在哪儿过日子不是过……” 不管这些人是出于对舒春华这个准县令儿媳的忌惮,还是心怀愧疚,族里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坏透了。 人性从来都是复杂的,自私利己是天性。 但最基本的良心和良知许多人都有,不过是顾虑太多,舒春华能理解。 舒满仓和梁氏也能理解。 每个偷跑来跟他们道歉和劝慰他们的人他们都回以笑容。 当然也有想来落井下石的,可舒正兴兄弟在祠堂前亮菜刀的举动让他们迈不开那个脚。 到了七大爷家,梁氏就让三娃子把他们带来的酒肉还有一些菜拿下来。 “他们吃席,咱们也吃席,不比他们差!”梁氏笑着说。 被除族之前她犯愁。 但被除族之后她却觉得少了一件事情,心里反倒是轻松起来。 七大爷抚掌叫好:“对!咱们也吃席!” “老二媳妇,你去抓只老母鸡杀了炖汤,老二,你去抓只鸭子来,我瞧着满仓家带的菜里有块儿魔芋豆腐,正好烧鸭子够味儿!” 舒正奎道:“大哥去杀鸭子,我去河里看能不能摸点儿鱼虾啥的,也能添个菜!” 老头儿点头:“行!” “就这么办!” 一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 舒春华本要帮忙,但都不许她插手,于是她便让舒正兴家的小孩儿石头跟她出去溜达溜达。 七大爷家的菜地后头有好几排的树,树荫浓郁,凉快着呢。 舒春华看着大片的郁郁葱葱的农田,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撇开那些纷纷扰扰,田地里盎然的生机让人十分愉悦。 “大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舒春华转头一看,便见昔日的两个小姐妹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贴着墙东张西望地摸过来了。 是兰花和来娣。 舒春华看到这两张稚嫩蜡黄的脸,遥远的记忆跌踵而至。 兰花,年底给镇上六十岁的巫地主当小妾,她还记得上辈子,兰花来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非常高兴。 因为巫地主承诺,只要她进门,就每个月给她二两银子的月钱,随便她怎么花。 一年四季八套衣裙,并保证她每天都有肉吃。 舒春华当时劝过兰花,可兰花不听,非要去给巫老爷当妾,当妾之后的日子也确实滋润。 巫老爷对她非常舍得,她时常穿金戴银回村炫耀。 再后来兰花就怀上了,只是生产的时候难产,孩子活了,她没了。 后来舒春华才知道,巫老爷一家一开始就是打的去母留子的主意。 而且兰花是巫家的妾,她就是巫家的财产,她没了,她的财物都是巫家的。 来娣的命也不好,她家姐妹五个只有一个弟弟,所有的姊妹都被家里卖了给她那个金贵的弟弟攒着起房子,娶媳妇。 她们不是嫁给瘸子就是嫁给驼子,不然就是嫁给老头儿当续弦。 并且她们一点儿都不怪父母,嫁人之后也想方设法帮补娘家。 一辈子都在给娘家弟弟当牛做马。 来娣更是为了弟弟的儿子看病,卖掉了自己的女儿,被气红眼的丈夫给失手打死了。 想到这些往事,舒春华唏嘘不已。 她陷入回忆中,昔日一起打猪草的姐妹也在打量她。 如今的大丫她们都不敢认了,头上簪着银簪子,手腕子上也带着分量不轻的银镯子。 特别是衣裙,居然是细布还带绣花的! 来娣看了眼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裙,不由得嫉妒起来,凭什么啊? 明明她以前的日子过得和自己不相上下! 兰花和她不一样,她满眼羡慕地看着舒春华,走近赞叹道:“大丫,你可真有福气,居然能给衙内当未婚妻!” “我要是也能嫁进富贵人家就好了,就是当妾我也是愿意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两眼冒光地道:“大丫,不如你嫁人的时候把我带去吧,我给衙内当妾,我一定听你的话,而且你在县令府上一个熟人都没有,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你带着我,我能帮你!” 舒春华:…… ---------------------------------------- 第135章 “你不是定亲了么?”舒春华深吸一口气,问道。 多少还是念着一些往日的情分,才没有当场翻脸。 兰花撇了撇嘴:“他太穷了,我想要一根儿银簪子他都买不起!” “他家和我家一样穷,我不想过穷日子了!” “我想像你一样,过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舒春华:“可妾是主家的财物,主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送人就送人,想卖就卖!” 来娣语气不善:“你说得好像咱们现在不是物件儿一样,不会被爹娘卖,将来不会被夫家卖一样!” “我看你就是不愿意!” “枉费我们平日里对你那般好,可你居然这点儿忙都不帮!”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衙内的名声可是臭大街的,你以为你嫁过去能独霸么?” “带上我们,好歹有个帮手!” “不然你在后院儿被欺负死都没人帮忙!” 来娣的话有些难听,兰花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来娣!” “你好好说话!” 来娣甩开她的手:“我难道说错了么?” “你看看她,一过上好日子,就忘了以前她是啥样的!” “才抖起来几日,便啥也不认了!” “难怪会被除族!” 舒春华快被气笑了。 年少时的伙伴,终归隔了山海。 她冷了脸:“我才说了两句话,你便劈头盖脸给我一顿怼,舒来娣,我是欠你的?” “我该你的?” 兰花见舒春华生气了,心里暗道来娣真是讨厌,上来就得罪人。 哪儿有她那般说话的! 这话谁听了谁生气! “大丫,你别听来娣瞎逼逼,我们是真的想帮你,来娣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嘴臭心心软,她也是为你好!” 舒春华平静地看着她们两个:“所以舒来娣,你也想给方衙内当妾!” 舒来娣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不是为了帮你,我会看上他那么个纨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声有多差!” 舒春华的耐心耗尽,直接撕破脸:“那实在是不好意思,要辜负你的好意了,你这样的,衙内看不上!” “实在是太丑!” “舒来娣我就不明白了,你家穷买不起铜镜,你不会打盆水照照么?” “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般自信,居然还挑拣起衙内来了!” 舒来娣被舒春华这番话气得发颤,抬手指着舒春华:“你……你……你一个被撵出家族的贱人有什么了不起?” 舒春华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才是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肖想我的未婚夫!” 兰花尖叫:“大丫你怎么打人呢?” 舒来娣扑向她:“我跟你拼了!” 舒春华闪身让过,舒来娣摔了个狗啃屎。 “还有你,你也丑,给衙内倒夜香也不配!” “她们欺大姑娘!”石头被父母特别交代过,一口大姑娘喊得特别顺溜。 就刚才舒来娣发疯的时候,机灵的石头立刻回家喊人。 七大爷一家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一窝蜂全跑出来了。 梁氏担忧地跑到舒春华面前扯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儿吧,可伤到了哪儿?” 舒春华扬了扬手:“手疼,打人打疼了!” 梁氏连忙扯起她的手看,果然掌心一片通红,立刻就心疼地吹了起来。 爬起来的舒来娣刚好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没给她气吐血。 她刚要张嘴骂,就听见舒春华道:“她们两个拦住我,想要让我帮衙内纳她们当妾。 我不同意,舒来娣就破口大骂。 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就没忍住打了她一巴掌!” “啪啪……”舒正兴媳妇儿听了这话,二话不说上去就补了舒来娣两巴掌。 “一巴掌哪儿够啊!” “娘的舒来娣你撒泡尿照照,就你那丑样,想啥美事儿呢!” 兰花瞧着情况不对,七大爷家这群人看她们的眼神像是要撕了她们一般,她连忙后退,然后转身撒丫子就跑了。 第105章 舒正奎的媳妇儿见大嫂抢了先,她也不甘落后,也跟着上去要扇舒来娣。 舒来娣怨恨地瞪了一眼舒春华,哭着逃跑了。 不跑咋滴? 等着挨揍? 舒大丫不要脸,不顾往日情分,真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难怪她们一家人会被撵出宗族。 往后她肯定没好日子过! 那个狗曰的方衙内肯定要欺负死她,天天住在小妾屋里不看她一眼,那些小妾都能骑到她脖子上拉屎。 舒来娣边跑边恶毒地诅咒着舒春华。 这个插曲让众人都很无语,实在是…… 舒七大爷叹道:“都是穷闹的!”太穷了,就挖空了心思想占便宜。 舒正兴不赞同这个话:“有钱的也不见得不爱占便宜!”像舒墨庭那么有钱还想吃满仓哥的绝户。 “行了,不说她们,倒胃口得很!” “赶紧家去,赶紧把饭食做好了大家伙儿好吃!” 这事儿挺影响心情,晌午的饭菜那般丰盛,梁氏和舒满仓也没心思吃,两人用得不多。 倒是舒春华吃得挺开心,七奶奶和正兴婶子做菜的手艺不错,锅气重,好吃! 吃完饭一家人就要回去,舒正兴两口子同他们一起。 七奶奶给拿了好多菜,塞了半骡车。 回到家春芽就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跟她说:“姑娘,衙内给您送了衣裙和首饰来。” “说让您明日一定穿他送来的衣裙。” 舒春华进屋就看到桌上放着两个雕花的精美木盒。 一大一小。 她把上面的打开,是一条金镶玉的头面,玉兰花儿的造型。 再打开下面大木盒,是一套浅绿色,衣襟裙摆都绣上了玉兰花的裙子。 “真好看!” 梁氏瞧了这些东西,郁闷的心情一散而空。 “衙内有心了!” “他这般在意你,娘也就放心了!” “往后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也越不过你去!”大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妾室通房,一生一世一双人,谁敢奢望? 舒春华含笑应下:“嗯!” 心里却不以为然,她是不会跟人分享丈夫的。 方永璋若想和她如先前说好的那般各过各的,那她是不会管他后院儿有多少人。 但他若是想跟她做真夫妻,不管他的心干净不干净,人必须是干净的。 人要是不干净,她就帮他彻底干净。 哈切! 此刻在惠民医馆做贼似的东张希望的衙内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 第136章 惠民医馆的病人很多,衙内不乐意等,可是云大夫不给开后门。 衙内等了一小会儿就不耐烦了,让狗腿子一人给发一两银子,让他们去别的医馆看病,转眼这就把医馆的病人给清空了。 只是大家都舍不得去别的医馆看,而是揣着银钱等候在医馆外头。 云大夫叹了口气。 这衙内,怎么就不给他砸钱啊! 给他个几十两,他也不是不能加塞。 不是云大夫贪钱,实在是在他这里赊药的病人太多了,他也难。 难得碰上个手散的,结果,脑子的弯儿拐的方向不对。 云大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方永璋坐下,云大夫还没开口问,他就拿了一大锭银子出来放在桌上。 就这个体积,得有十两。 云大夫的脸上就堆起了慈祥的笑容:“衙内这是哪儿不舒服啊?” 方永璋看了看周围,虚握着拳头凑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云大夫秒懂,他起身招呼人来将银子入账,然后作了个请的姿势。 穷医馆也有雅间。 把方永璋带到一个无人的小房间,方永璋虽然很嫌弃这房间的逼仄和穷酸,但还是乖乖坐下。 本来他是不相信云大夫的医术,可是云大夫给小山解毒那叫一个利索。 那可是砒霜啊,郑大夫都说砒霜毒不好解。 可云大夫却手到擒来。 加上舒春华称赞过云大夫的医术,老丈人虽然是老丈母娘一巴掌给打醒的,可是,云大夫应该还是起了作用的。 为了选择云大夫,方永璋一条一条地摆例子劝服自己。 他是不能去回春堂的,去了回春堂,后脚爹娘就知道了,他们知道了,不知道还得咋折腾呢。 方永璋再度咳嗽了两声,他蚊子似的嗡嗡两句。 云大夫没听清:“啊?” 方永璋一下子就烦躁起来,他把手放在脉诊上:“你不是大夫么? 把脉啊,我看你能不能把出来!” 好吧! 云大夫就给方永璋把脉,顺便观察他的脸色,让他吐舌头出来给他看舌苔。 接着问了一些问题。 方永璋这次很配合,一一答了。 两个手腕儿都把完了,云大夫就道:“肾虚,以前中过毒,余毒未清,无法生育!” 方永璋瞪大了眼睛,这老头儿可以啊! 还真叫他给把出来了! “那还有救么?” 他问得有些急切。 那女人……他不想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可他又不想放手。 云大夫颔首:“虽然耽误太久,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耗时太久!” “没个三五年治不好!” “而且,这三五年中,衙内是连手娘子都不能碰的!” “左右都不行!” 方永璋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云大夫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双手上。 衙内:…… 羞愤得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还有,你这个毒难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缺药材,有两样药材可遇不可求。 要是老夫能有幸从山里将这两样药材采到,那便用不到三五年!” 方永璋立刻财大气粗地道:“什么药材?小爷出钱收购!” 云大夫撇了他一眼:“七尾鼠草和鬼马根,皇宫里都没有!” 喔豁! 方永璋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他有种这老头儿在忽悠他的感觉。 云大夫让他躺一边儿的窄床上去,要给他针灸:“针灸三天一次,是老夫来府上,还是衙内来医馆?” 方永璋:“我来医馆!”可不敢去家里。 他不想再看到他娘哭。 没一会儿,英俊的衙内就被扎成了刺猬。 云大夫给他开药,一共开了三张药单。 一张内服,一张要熬药泡澡,另外一张是要熏患处。 方永璋问云大夫:“你能给我做成药丸么?” 云大夫为难:“做倒是能做,就是太过麻烦,太耽误时间,老夫还有好多病人要看呢!” 方永璋豪气地道:“我加钱,一副药加你十两银子的工钱!” 云大夫麻溜改口:“但衙内要,老夫就少睡几个时辰……” “泡澡和熏……我也来医馆,我加钱!” 云大夫笑眯了眼:“老夫会帮衙内安排好的!” “衙内命人去买一个新的浴桶送来吧!” “放心,老夫一定会为衙内保密!” 取下银针之后,方永璋恶狠狠地威胁云大夫:“要是治不好小爷,小爷砸了你的摊子! 把你赶出清江县!” 云大夫连忙唯唯诺诺地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地腹诽道:衙内是纸老虎啊! 恶霸不该威胁要了老夫的脑袋么! 就算降级到纨绔,也该威胁打断腿啊! 方永璋离开了惠民医馆,心情莫名地舒畅起来。 三五年,三五年她该等得起的吧? 如果实在是等不了,他其实也不是不能学学面首们伺候贵妇的手段! 说起来,哪儿有厉害的面首呢? 小倌馆那些,其实都伺候的是男人。 得找人悄悄打听打听。 云大夫给了他希望,他晚上回去就又做了一个满是舒春华的梦。 舒春华晚上的梦境里,也很巧的有了衙内的身影。 同一个夜晚。 山里却是非常不平静的。 矿工们累了一天早已在工棚里睡死了过去,守卫们除了巡逻的,其他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聚众赌博。 不然就在矿妓身上使力气。 他们休息的这排房子闹腾得很,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一个个的全都倒下了。 那些在女人身上使力气的也一样,忽然就失去意识,砸在了女人们的身上。 女人们吓坏了,她们连忙推开人爬起来,慌乱地穿上衣裳。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咋……咋回事儿?”便是醉酒,也不可能同时醉倒。 明显有问题啊! 舒春芳的脸都吓白了:“完了,完了,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等其他人找过来,我们肯定要遭殃的!” 她的生命力还真的是顽强,换个人被那般糟践早就没命了。 第106章 可她还好好地活着! 这叫啥来着? 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有妇人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妇人木然地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们被糟践成这样,出去哪儿有活路!” 说完,她忽然站了起来,去墙边儿抓起一把守卫脱衣时靠上去的刀,把刀拔出来就往床上的男人身上乱砍一气。 血溅了她一身。 她木然的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她寻过死的,只是被发现之后就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她被折磨怕了。 不敢寻死了。 可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 女人砍死了一个,又扑向另外一个。 舒春芳惊呼:“你们拦住她啊,我们要被她害死的!” 然而,她的惊呼并没有唤来人拦住女人,反倒是又有两个女人加入进来,提刀朝着那些男人狂砍。 舒春芳气得发抖,她见没人听她的,于是就趁着大家不注意跑出去。 跑出去又折返回来,把门关上,拿外头的铁链子给缠上,还锁了起来。 机会来了。 她要去告发! 这样她就立功了,就牵连不到她了! ---------------------------------------- 第137章 舒春芳跑出去看到一路举着火把朝这边儿走的人,她立刻冲了过去。 两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舒春芳瞬间吓尿。 一股撩骚味蔓延而出。 她‘噗通’一声跪下,颤抖着道:“是她们杀人,那些婊子杀人,不关我的事!” 说到这里她眼珠子一转道:“真的不关我的事,那些爷不知道咋滴了,一个个的全栽倒了,她们就想逃!” “我劝她们出手救几位爷,可她们还要杀我……” “大爷……我……我趁乱跑了出来,把她们锁起来了!” “她们疯了,她们把大爷们全杀了……” 乌孝云看着眼前疯狂磕头的女人,一眼便知她的身份,是个可怜人。 但,却是他最恨的那种人。 叛徒。 卖同伴求荣的那种人。 忽然,一道火光从前方冲天而起,火势太大,根本没法子救,只能抢在没有蔓延开之前,把其他几个房间搜索一遍,看有没有重要的东西。 火灭了之后去清点,里面十几具焦尸,有几具焦尸的颈骨上有刀痕,其他几具比较大的焦尸骨头上的刀痕就多了。 按照这个线索推断,应该是这些女人砍死了这些男人,然后再绝望自尽。 自尽的决心,从她们脖子上的刀痕就能看得出来。 这些绝望的女人一定是以为自己跑不出去了,会等来这帮畜生的疯狂报复,才不得已选择了一把火点了房子,再挥刀自尽。 倘若房门没有被锁住,那她们中有不想死的,或许会想着跑出来躲起来。 那样的话,她们是可以活的。 乌孝云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舒春芳,此妇毒辣! “将她和那些人关在一起,连夜送去县城!” “是!”一名汉子应下,抓小鸡似的抓起舒春芳,将她带走。 这时,一个汉子匆匆跑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面色一沉就跟着来人走了。 到了一间临时的审讯室,里面捆着的一个锦袍男人就大声骂了起来:“快放了我!我可是齐王府的人……” 乌孝云直接抽刀斩去,一个字也不想听他多说。 男人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他脚下,血溅了他一身。 他厉声道:“胆敢冒充齐王府的人,只能死!” 说完他看向屋里的两个兄弟,警告道:“想活命,此人你们就没见过,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两人连忙应下,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大条了,居然牵扯到了齐王府。 但若是不说,当不知道,那就跟他们没关系。 毕竟端掉私人矿的是顾二老爷和方县令。 他们不过是收了钱来帮忙的。 账本已经被方县令派来跟着的人取走了,剩下的铁矿是顾二老爷家的家丁和几个方县令的人负责守着。 乌孝云带人协助。 那些旷工暂时不动,如何安排也要看方县令和顾二老爷的意思。 山坳里的夜,再度沉静了下来。 方县令一夜未眠,终于在黎明的时候收到了账本,并在日头高照的时候得知了杨县丞的那些手下已经被送到了顾家的庄子上。 他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匆匆赶去顾二老爷的庄子,同样没睡好的顾二老爷也在那里。 顾二老爷已经让人审问起来了。 看到方县令过来,他把几份供词交给他,方县令扫了一眼,基本这些供词基本都能定杨县丞的罪了。 顾二老爷问方县令:“大人可还要审一审?” 方县令颔首:“要的!” 顾二老爷就跟方县令拱手:“那我就告辞了,这个地方借给县令大人先用着。” “这个案子是县令大人发现的,和顾某无关,也和顾家无关。” 私自开采铁矿,杨县丞身后没人顾二老爷是不相信的。 他只是要报复杨县丞,所以这趟浑水顾家是不淌的。 锅得方县令一个人背。 方县令哪儿能不知他的心思,只是自己是置死地而后生,不得不破釜沉舟。 既然杨县丞和他背后的人早就将他当成了替罪羔羊,他和杨县丞以及杨县丞身后的人,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种局面不是他退让,他委曲求全就能改变。 他只能争。 只能正面硬扛! 不过也是没有好的方面,那隐藏在背后的人并不敢跳出水面,说不得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还要抬手抽他一把。 估摸着想弄他,也会从河道上下工夫。 …… “老爷呢?”打扮好的周氏问徐嬷嬷。 徐嬷嬷忙回道:“先前打发小丫头去问了,老爷还未归家。” 周氏捏了捏帕子,有点儿不高兴。 去顾家赴宴,她心里是抗拒的,故而并不想自己单独出门。 可是…… 死鬼老头居然一夜未归! 去哪个死妖精家了? “璋哥儿呢?”她又问。 杨嬷嬷刚要开口,徐嬷嬷就抢先道:“哎哟,公子一大早就起来打扮了半天,刚才打发人去问了,公子已经走了,他要去舒家接大姑娘!” 今儿她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了! 那边儿已经给他们一家人准备好了新的户籍和路引,完全不用去担心卖身契的事情。 拿着新的户籍和路引,他们一家人可以立刻出城,去江南一带富庶的地方去过日子。 或者去京城也行。 总之不用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了! 不过走之前,她还是要再膈应一下人! 周氏听了这话果然就不开心了! 徐嬷嬷心中窃喜,面上却一副没看出来的样子,说到:“也是奴婢们以前看走了眼,现在才知大姑娘的好! 大姑娘要是不好,咱们家老爷怎么会认定她当儿媳妇?” “咱们家公子也是,明明先前还不喜欢大姑娘,这才多长时间,这忙前忙后地捯饬自己,还忘了亲娘在家只一心想着去接她!” 杨嬷嬷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儿:“公子怎么就不记得夫人了?公子先前还给夫人送了好几对实在的金镯子呢!” 真是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挑唆! 谁不知道似的,这般挑唆让夫人厌弃大姑娘,不就是为了她孙女儿邀雪! “夫人,您别听她的,少年慕艾,谁没年轻过?再说了,公子必是以为夫人要同老爷一起走。 公子怕老爷,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哪里敢等你们一起走?” 听了杨嬷嬷的话,周氏的脸色才稍微好看点。 徐嬷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暗骂杨嬷嬷多管闲事。 这次她找借口留了下来。 等周氏带着杨嬷嬷出门,她就开始偷东西了! ---------------------------------------- 第138章 她是管事嬷嬷,周氏去顾家向来是把排场做足了,屋里能带走的大丫鬟二丫鬟都带走了。 周氏这个院儿里就徐嬷嬷一人独大。 这婆子去周氏屋里,偷了不少金银珠宝。 周氏的东西放在何处,她熟啊! 本来还想把杨嬷嬷的东西给摸了,可惜杨嬷嬷屋里有人守着,那丫鬟又引不走。 “奶奶,我不想走!”东西收拾好了,徐嬷嬷舍去了衣裳鞋袜,包袱里全是金银珠宝。 她塞了一个包袱给邀雪,邀雪嘟着嘴不乐意地道。 衙内多好啊,对她们十分舍得,还好看。 徐嬷嬷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走就等着被发卖吧,我们反正都是要走的!” 第107章 邀雪再不乐意也知道,阿奶带着一家人跑了,还卷了一些夫人的金银首饰,回头她肯定要受牵连的。 徐嬷嬷又骂一句:“老娘跟你说过,这方家要倒霉了,你想跟着方家倒霉,随你!” 邀雪嘴翘得能挂油壶子了,她不甘地道:“阿奶,我跟你走!只是您怎么就能知道方家一定要倒霉呢?” 徐嬷嬷不想跟她多扯这些,她道:“你等着瞧不就完了,废话那么多!” 两人从后门出去,门房上的大爷跟她们打招呼,见她们大包小包地出来,便顺嘴问了一句:“徐嬷嬷,你们这是要去干啥?” 徐嬷嬷瞪了他一眼:“老娘帮夫人办事儿,用你个老东西来问?” “我看你是不想守门,想去刷马桶了!” 门房大爷闻言连连道歉,徐嬷嬷朝他呸了一声,扭着大腚就出了门。 走出巷子一拐弯,便见一辆骡车等着呢。 徐嬷嬷带着邀雪上车,车夫将车驾到城外,停到一个小树林旁边。 “他们还没到么?”徐嬷嬷挑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没瞧见人,便问。 车夫笑着说:“早就到了,在林子里等着呢,外头人来人往的,万一碰到熟人,怕扰了正事儿。” “你们还没离城,还是小心些好!” 说完,他就把一个小包袱塞给徐嬷嬷:“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你查一查,要是没问题,我就走了!” 徐嬷嬷打开小包袱一看,果然是他们一家人的路引和户籍,不过都改了名字。 不过无所谓,拿了这么多钱,改名换姓闷声过好日子才是正经! 除了这些,还有几张银票,五十两一张,一共十张。 五百两啊! “你的事儿办得好,多出来的是老爷赏你的!” 徐嬷嬷闻言脸笑成了花儿,连连道谢。 邀雪疑惑阿奶帮人办了什么事儿,居然得了这么多的赏。 等车夫赶着车走了之后,徐嬷嬷连忙往小树林里跑。 跑进去之后就压着声音喊她儿子的名字,然而没人答应,她就带着邀雪继续往里走。 结果没看到她儿子等人,反倒是看到了吩咐她杀舒小山的花木管事康管事。 “康管事,您怎么在这儿啊?我家人呢?”徐嬷嬷疑惑四看。 康管事笑眯眯地拍了拍手:“我是在这儿等着杀你灭口的啊!” “至于你的家人,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了!” “如今就等你们两个了!” 他的话音一落下,便有好四个汉子从周围围了过来,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快步朝她们走去。 徐嬷嬷和邀雪瞬间吓得变了脸色,想跑,可腿却是发软的。 虽然求生的本能让她们最终还是跑了出去。 可才跑出去几步就被人给抓住摁到了地上。 邀雪嗷嗷哭着求饶:“大爷饶命,求您了饶了我吧,只要大爷肯饶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徐嬷嬷也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嚎着求饶:“康管事,我不会乱说的,我的嘴巴严得很!” “求您大发慈悲把我放了吧!” “我有钱,我的钱都给您!” 她真是悲痛欲绝啊,儿子丈夫等人都死了,她的小孙孙肯定也没了。 呜呜呜…… 可她,她不想死啊! 康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捡起地上的包裹查看了一番便满意地道:“杀了你们,这些东西也是老子的啊!” 说完,便使眼色给几个汉子:“动手!” 两个汉子把两人提溜起来,举着手里的刀就要抹她们的脖子。 邀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甘地尖叫:“不要啊!” “咻咻咻……” 忽然几道破空声传来,邀雪忽然觉得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松了,想象中抹脖子的疼并没有出现。 随着几个重物跌落在地的声音响起,她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先前要杀她那个人,双目圆瞪,直挺挺地仰面躺着,而他的额头上,被一只箭贯穿。 箭羽还在颤动。 邀雪想要尖叫,但是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地上不止一具尸体。 四个杀她们的汉子都死了。 那个康管事眼下也是双腿都中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徐婆子和邀雪都吓尿了,瘫软在地,想逃却根本起不来。 “衙……衙内!” 树林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徐嬷嬷和邀雪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了摇着扇子走进来的方永璋和手里拿着弓,背上背着箭篓子的舒春华。 徐嬷嬷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衙内怎么会来? 他…… 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徐嬷嬷心里乱极了,但不肯相信方永璋一个草包知道她的事儿。 她觉得方永璋是凑巧来的,一定是听到了树林里的动静,所以才冲进来救人的! “衙内……衙内救命啊!”想到这里,徐嬷嬷就凄厉地哭了起来,拍腿哀嚎。 心想一会儿要找机会把康管事给弄死,康管事死了,就没有人知道她做的事情了! 要怎么弄死呢? 徐嬷嬷一边儿哭嚎,一边儿想着法子。 方永璋根本就没搭理她,而是在殷勤地给舒春华打扇。 没错! 衙内是摇着扇子进来的,不过却是在给舒春华扇风! “春华啊,你还热不?” “要不要喝水啊?” 邀雪瞪大了眼睛她就没见过这样的方永璋。 她家衙内啥时候都是被人这么恭维讨好的,从未,从未这般对过别人。 他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还有这女人拿着弓箭,难道人是她射杀的? 想到这一点,邀雪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就更加惨白了。 就在这时,背后又响起了脚步声,邀雪和徐嬷嬷往后看去,一个他们没有见过的汉子也拿着弓箭走了进来。 邀雪看见来人就松了口气,心说人肯定是这个汉子杀的,贱女人不过帮忙拿一下弓箭而已。 她抹了一把眼泪,娇滴滴地哭道:“公子,奴婢差点儿就见不到公子了!” 内心的恐惧逐渐散去,邀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步三摇地走到方永璋面前,作势就要扑他。 “卧槽!好臭!” 方永璋眼珠子顿时就瞪得溜圆,没过脑子一脚就踹了过去,用了死力气,邀雪被他踹得往后倒去,还滑出去了两米远。 邀雪懵逼了。 懵得都忘了疼。 ---------------------------------------- 第139章 有了衙内这一脚,全福根本就没给邀雪机会,冲过去绑了她,顺手用刀割了她一块儿裙脚塞她嘴里。 同时,长寿几个人也奔向徐嬷嬷,把她给绑了,嘴也堵上了。 后面拿着弓箭的男人叫骆敬,他走到舒春华面前,目露感激拱手道:“大姑娘的箭法实在是高明,在下佩服!” 他来的时候跟衙内保证,就算是衙内喊他杀人,他也绝不手软。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犹豫了。 差点害那两个被捆的,对衙内有用的女人被杀! 幸好大姑娘干脆利落地射杀了两人,他才有机会弥补,射杀了另外两个提刀的悍匪。 不然的话,因为他的迟疑,可能会导致悍匪有机会伤到衙内…… 骆敬是个猎户,衙内帮过他。 要不是衙内,他老娘就会因为无钱医治而病死。 刚见到大姑娘的时候,见她带着弓箭,他还很不以为然。 觉得这女的是来凑热闹的,于是劝衙内,刀剑无眼。 既然来办正事儿,女人就别跟着瞎掺和。 但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女人,原来也有这般厉害的存在! 一身布衣的舒春华笑着抱拳:“骆大哥谬赞了。” “不过是侥幸而已。” 上辈子跟着武将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边关,她必须得学个保命的本事。 学武晚了。 但是射箭还来得及。 并且学会射箭之后,一旦有敌军攻城,她就可以躲在屋顶上,用自己的本事,保卫家和儿女。 幸好她学了,后来姜二牛在一次不听劝告执意要出城追敌落入敌人调虎离山的圈套后,想弃城。 是她舒春华带着一城的百姓团结一致,和剩下的守军一起死守,同时她还上了城楼,射杀不少敌军将领,杀了敌军的气焰,终于等到了援军。 姜二牛看着形势变换之后才带着人和反杀过来,和援军一起包抄,绞死了敌军,立下大功。 倘若她没有苦练射箭,那一次就无法同守军一同作战,无法提升士气等到援军来临。 也是那一次,她收拢了那些被姜二牛抛弃的守军的心,在军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第108章 慢慢的,就有了同姜二牛抗衡的力量,不再受制于他。 骆敬心说,大姑娘这都叫侥幸,那世上就无神箭手了! 这时全福等人搬了两张椅子一个茶几来,茶具点心很快摆上,茶水倒好,请方永璋和舒春华入座。 两人坐下之后,全福就收了笑脸,换上一副狠辣狗腿子的面容,将徐嬷嬷嘴里的布扯了出来,上去先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扇了上来。 然后拽着她的头发恶狠狠地问道:“说,是谁让你毒害小山少爷的?” “说实话,就给你一条生路!” “说假话,老子一刀一刀把你的肉片下来喂狗!” 徐嬷嬷哪里能经得住吓,再说了,衙内带人埋伏他们,明显是已经知道了他们干的好事! 再说了,康管事还想要杀她灭口呢! 徐嬷嬷痛哭流涕道:“康管事说,是舒秀才,是舒墨庭给我钱,让我这么干的,他……他想报仇,想弄死舒小山嫁祸给县令。 他恨县令大人,要不是县令大人,他的秀才功名就不会没了!” 方永璋把玩着玉老虎,摆出一副狰狞的表情:“你好好想想清楚,是康管事告诉你的,还是舒墨庭直接找的你? 他找你的时候康管事在不在? 是不是康管事给你牵的线,康管事什么时候给你牵的线,你在哪里见到的舒墨庭,他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肯这般卖命? 是二十两,还是五十两?” “你好好想清楚,你可是我娘身边的老人,也是看我从小长到大的,我可不想你身首异处!” “这个罪名只要有人认,小爷绝对不会追究你,一定会保你出牢狱!” “别想着栽赃望山,望山我已经严刑拷打过了,他根本就不知情!” 徐嬷嬷听方永璋这么一说,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衙内这是要把屎盆子往舒秀才脑袋上扣死啊! 也是,衙内被舒秀才一家换亲羞辱,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立刻真真假假地编排了起来。 等她编排完了,方永璋才让人把康管事给拖过来。 康管事全程听着方永璋和徐嬷嬷的话,他是杨县丞的人,他干这事儿的时候本来就打的是舒墨庭的招牌,眼下方衙内来这一出,正好给他搭好了台子。 只要不把杨县丞扯出来,他就没事儿。 县丞大人一定会将他捞出来。 于是,他‘供认不讳’! 并且还纠正了几个细节,和徐嬷嬷对好了口供,并在口供上画押! 方永璋拿到了口供,满意点头,就让福全带着骆敬把徐嬷嬷和康管事还有邀雪押去县衙收监。 他和舒春华要去赴宴了。 舒春华还好,回马车里换上方永璋给她送来的衣裙,但方永璋是穿好了衣裳来嘚瑟的。 往树林里一钻,衣袍就多出划丝,弄得他只好去换衣裳。 不开心。 他精心配好的衣裳,换了就不是一对了! 衙内的心情瞬间不爽起来,心里把徐嬷嬷和康管事骂了个体无完肤! “我杀了人,你不高兴?” “你怕我了?” 舒春华见他垮着脸,就轻声问道。 方永璋连忙摇头,并露齿一笑:“没有!不是因为你杀人!” “小爷顶天立地男子汉,能怕一个女人?” “我只是气她居然偷我娘的东西!” “我娘对她多好啊!” 说完,他就把徐嬷嬷的钱拿出给舒春华:“都给你!” 他刚才数了一下,一个下人,居然银票就有一千两,银子有两百多两! 金子也有几十两! 这里头除去康管事等人收买她给的几百两,也还有几百两! 老虔婆这些年不知在他娘身上贪了多少! 哼! 舒春华把银钱一分为二:“我们一人一半!” “我有的,你也要有!” 方永璋本来想说他不差钱,但舒春华后面那一句取悦了他。 她有的,也要他有!!!!! 嘿嘿嘿~ 那要这样的话,他就笑纳了! “好吧!”方永璋愉快和舒春华分赃,顺便感叹:“黑吃黑真是个充满希望和快乐的活儿啊!” 舒春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方永璋想起舒春华射箭时的飒爽英姿,鬼使神差地道:“那个……你教我射箭吧!” “你教我射箭,我教你……我教你……我教你玩儿骰子牌九……” ---------------------------------------- 第140章 舒春华甜甜地应下:“好啊!” “不过我还喜欢念书,要是有人能教我念书就好了!” “我特别羡慕那些有学问的人,羡慕那些能出口成章的人!” “我肚子里没有墨水,像上次去赏花,我看到花儿只会赞叹好美,可是顾五姑娘却能出口成章: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宋·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风景好看,我只会说好看,可是有文采的人却会说:天高地阔,美不胜收……” 胸无点墨的方永璋:…… 沉默是金。 偷摸着看舒春华一眼,就见她眼里的失落。 于是脑子一热:“这有何难,我教你!” “从明天开始,我就当你的夫子,每日教你一首诗!” 舒春华的眼里的失落瞬间消散一空,并且慢慢地亮了起来,宛若那夜空中一颗颗往外蹦的星。 “真的吗?” 方永璋脖子一扬,下巴一抬:“那是当然!” 在外头听了个全的车夫:-_- 能说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天高地阔,美不胜收……的大姑娘需要衙内教? 衙内知道这两句的意思不? 他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耳朵和嘴巴的车夫。 呜呜噫噫……憋着不说很难受的哇。 回头没人的时候,吐槽给马儿听吧。 快进城的时候,方永璋才从舒春华的马车里下来,回到自己的马车。 这会儿日头已经高了,顾家的客人已经来了差不多了。 就差方永璋和舒春华还有方县令了。 女宾这边儿,周氏真是如坐针毡,顾二夫人几个人说话那弯儿简直拐了十八道,好多她都听不懂。 但又觉得这些人说话的时候不时看着她笑,她觉得她们在嘲笑她,可是却没有证据。 眼瞧着开宴的时间快到了,顾五姑娘还不见舒春华来,心中恼恨,便开口问顾二夫人:“二婶儿,听闻您也请了上次那位投壶特别厉害的舒大姑娘,可怎么不见她的踪影?” 说完,她看了一眼周夫人:“不会是周夫人嫌弃她身份低微,不让她来吧?” 顾五姑娘先前暗示地提了几句,可是周氏听不懂,她就只好挑明了说。 舒春华不来,不给顾二夫人的面子,她是生气的。 毕竟她已经在表哥面前夸下来海口。 故而有这么一问,顺便还能挑拨一下这对未来婆媳的关系! 谁让舒春华上次在赏花会抢她风头,这次又连二婶儿的脸面都不给。 周氏知道顾二夫人邀请了舒春华之后就非常生气,觉得顾二夫人果然讨厌,她看不顺眼谁,顾二夫人就偏请谁,打定主意不让她顺心。 现在眼瞧着宴席要开了,舒春华还没来。 她就开心了。 这个臭丫头,还知道帮她下顾二夫人的脸面,算她有点儿眼力劲儿。 周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一开心啊,就愿意为她说两句好话:“谁说我嫌弃她来着,我们方家从来不看门第!只要人品好就行! 不然啊,若是人品不好,便是姑娘家的门第再高又有什么用? 娶回来还不是个搅家精!” “叫我说,这姑娘家的样貌身材学识和门第都不重要,要紧的就是人品!” “娶妻娶贤,家有贤妻,兴旺三代!” 顾五姑娘扯帕子,心中暗恼:不应该啊,她的人从方家后院儿打听来的消息,说周氏很讨厌那个村姑的! 难道是周氏变聪明了? 居然还知道在外维护那村姑! 可她看起来真不是聪明的样子,这一屋子的人都暗讽她多少句了,她一次都没听出来! 周氏轻叹道:“哎呀,要说她怎么不来,不是我不让,怕是遇到什么事儿耽搁了吧!” 顾二夫人颔首道:“是了,这人谁没有个有事的时候,舒家大姑娘不来虽然有些可惜,不过也不耽误我们宴饮。” 众人懂顾二夫人的意思,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给她帖子是给她脸,她来不来,要不要这个脸都无关紧要。 于是就纷纷附和。 周氏却觉得这是顾二夫人又在挑衅她,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她看轻那丫头,不就是看轻她么? 第109章 “二夫人,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这时,有婆子来请。 顾二夫人起身:“那咱们就移步……” 刚说到这里,便有人打帘子来报:“夫人,舒家大姑娘到了!” 丫鬟的话音落下,舒春华便进来跟众人行礼。 顾二夫人淡淡地道:“来了就好,来了就一同去赴宴吧!” 说着,她率先走在前面,跟在她身边的夫人小姐们嘀嘀咕咕:“这村姑的架子真大!” “就是,这可是顾家的正式宴会,她居然敢掐着饭口来!” “真是不懂规矩!” “我看啊,她是不把二夫人放在眼中!” “也不知谁给她的胆儿!” 周氏听了这些议论不但没生气,心里反倒是暗自高兴起来,顾二夫人不高兴,她就爽。 她给了舒春华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然后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亲热地去抓住舒春华的手,一脸担心地问道:“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现在才来?” 舒春华诧异周氏对她的态度,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而是乖巧地回答道:“路上遇到有一对儿祖孙受伤,停下来帮了她们一把!” 没撒谎,她是停下来帮了徐嬷嬷和邀雪一把。 不然这两人就没命了。 周氏闻言立刻高声道:“你啊,就是心善,这人一心善,就容易被误会,被叽咕!” “不过你这样挺好,我方家的儿媳,必须心善!” 她是不相信舒春华的话,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但她很高兴舒春华能这般机灵。 毕竟讨厌顾二夫人,不给顾二夫人脸面这种事,可以默默地做,但是不能说出来。 当下,周氏对舒春华是有几分满意的。 男宾那边儿。 方县令迟迟不现身,方永璋也在宴席要开始了才赶来。 心里乐开花的杨县丞就阴阳怪气地道:“今日县衙没什么事儿啊,为了今日,下官还在昨日就把所有公务都处理完了,还专门问过方大人,方大人也道公务处理完了,怎的御史大人都来了这么久了,他还迟迟不见……” 说到这里,他见御史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就再接再厉地问起了方永璋:“贤侄,你也来得这般晚,你家到底有什么重大的事儿,比给御史大人接风还重要?” ---------------------------------------- 第141章 段御史别看官职不高,但权利是很大的。 闻风而奏是御史的特权,可以不用证据,捕风捉影就好。 至于证据,那是被奏的人该拿出来的,拿得出来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要是拿不出来就喔豁了,该咋滴就咋滴。 而御史屁事没有,完全不用承担诬告的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就连大臣在家里是睡小妾多一点还是睡大房多一点也是可以拿上朝堂喷的!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御史都两袖清风,都正直刚硬。 孤臣很少,更多的是充当派系里的刀。 一心只有天下,心怀百姓的纯官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 官员中能在各种利益算计中顾着点儿百姓的人,就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好的官了。 比如方县令,就是这种好官。 他至少不往百姓头上摊各种无中生有的苛捐杂税。 不收入城费。 能相对公平地处理案件,纠纷。 段御史冷哼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杨县丞没先派两条狗出来咬,而是亲自上场咬,说明他已经决定和方县令撕破脸了。 看来是想通过段御史把方县令搞下台,他好取而代之。 众人纷纷看向方永璋。 又看向曲主簿。 谁都知道,姚木匠的事情,曲主簿跟杨县丞撕破脸了。 瞧杨县丞这样子,他攀上了顾二老爷,顾二老爷又在段御史面前推崇他…… 喔豁,曲主簿估摸着也要玩儿完! 众人鬼鬼祟祟地离曲主簿远了点儿。 然后就见方永璋这个二傻子冲着阳杨县丞开炮:“杨大人也知道我爹才是县令大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当上了县令! 一个县丞而已,县令大人每天干啥事儿都得跟你禀报呗? 拉屎放屁都不能不跟你说!” 段御史见他出口这般粗鄙,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直关注着御史大人的杨县丞却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方永璋,不去打扰他发挥。 还希望他能再勇敢点,把上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气派拿出来。 把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 哈哈哈哈! “我爹没来肯定是有正事给绊住了,不然呢,由着你在御史大人面前拍马屁说他的坏话,他得有多傻?” 方永璋这话一出,段御史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有些人忍不住,捂着嘴别开脸偷偷地笑了起来。 方永璋还没完:“你以为都像你,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功夫全用在溜须拍马上了……叭叭叭……” 随着方永璋的输出,段御史的脸面越来越难看。 杨县丞却要高兴疯了。 殊不知,段御史在恼上方县令的时候,还恼上了他。 要不是他跳出来挑拨,这个二杆子能有那么多的屁话! 便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喜欢溜须拍马的,他都不能给杨县丞好脸色。 偏正杨县丞却觉得,段御史的臭脸是给方永璋一个人看的。 “本官还有事情,就此告辞了!”段御史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打算拂袖而去。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来劝。 席面都摆好了,主要宾客却要走,这算啥事儿啊! 都怪杨县丞,你没事儿去惹方永璋干啥! 没有一个人怪方永璋,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棒槌啊,你正常人能跟一个棒槌计较么? 那你就比棒槌还棒槌。 正在这时,方县令汗津津地跑来,拱手作揖连连道歉。 方永璋噘嘴:“爹,你咋现在才来啊,你都不知道,杨县丞说你来晚了是看不上御史大人。 你要是再晚点来,他能扯到你不敬皇上了!” 方县令气得跳起来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可闭嘴吧,陛下是你能叨念的!” 方永璋捂着后脑勺闹腾:“爹,你给我打傻了!” “我念书不行就是你打的!” 给方县令气了个倒仰。 段御史见他们父子鸡飞狗跳的样子,忽然就不生气了。 他跟一个二傻子计较啥啊! 真是的! 顾二老爷趁机道:“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还请诸位移步……”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儿在气喘吁吁地嚷嚷:“大人,县令大人!” “有人击鼓鸣冤!” “你未来的亲家又来击鼓鸣冤了!” 杨县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了来了! 众人也是一副古怪的表情,方县令这个未来的亲家又有什么冤屈? 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幺蛾子。 段御史侧头问顾二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儿?” 顾二老爷简单地把舒满仓上次击鼓鸣冤事情说了一遍:“……杨县丞也是无私,并没有包庇他作恶的连襟。” 他压着声音跟段御史耳语,但最后一句话是和段御史拉开了距离并提高了声音,让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杨县丞的笑容更深了。 他认为顾二老爷这是在误导段御史,上次的案子就是方县令和舒满仓勾结起来坑害他的。 “方县令啊,你看看,你这一天这般忙,忙到段大人的接风宴你都能迟到。” “迟到就算了,你这……你这亲家也这般巧,你前脚来,他后脚就击鼓鸣冤!” “知道的,道他有大冤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人是商量好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倘若是平日,我就跟着去看了,但今日要给段大人接风……” 段御史拂袖:“本官巡查至此,除了要监察官员,还要体察民情,既然有冤屈,那就去看看!” 顾二老爷连忙劝道:“段大人,不差这顿饭的时间,吃了再去看也不迟!” 方县令也擦汗劝道:“是啊段大人,虽有人击鼓,但也确实是不急于一时,下官先去看看,您用完午宴再来吧!” 众人也纷纷跟着劝道。 段大人冷声道:“比起午宴,本官倒是觉得冤情更不能等!” 说完,他就拂袖迈步,他身边的人连忙跟上,跑得快的去喊轿夫准备。 一时间,顾家乱了起来。 段大人不吃饭就要去看审案,他们也得跟上啊! 这宴席少了顾大人,谁还能吃得下? 方永璋和方大人走在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放在肚子上。 嗯…… 他们来的时候吃了东西。 第110章 牛肉饼,煎得皮面酥脆,里面香软的那种。 是舒家送来的。 ---------------------------------------- 第142章 男宾那边儿没开宴就散了。 女宾这边儿得到消息,就炸了开来,众人看向舒春华和周氏的眼神就变得不对起来。 周氏哪儿受得了这样的目光。 她心里呕死了,这就是找亲家没找好的下场! 啥样的人家,真是麻烦死了! “你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去击鼓鸣冤,他是知道今日顾家有宴的!” 闺女要来赴宴,当爹的不可能不知道! 舒春华轻声道:“想谋杀小山的凶手找到了!” 她这话一出,原本气得想掀桌的周氏顿时哑火了,她想起了那个软软糯糯,会喊她仙女娘娘的小娃娃。 那天,他还说晚上来陪她吃饭,背诗给她听呢! 他还说,等他将来考上功名当了比县令大的官儿,就给她撑腰来着。 想到这里,周氏抓住她的手就起身:“走,我们也去看看!” “二夫人,对不住了,家中有事,我们得告辞了!” 顾二夫人也不起身,只淡淡地看了一眼舒春华:“好!” 两人走后,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身边的人也眼瞧着少了。 她们不好去县衙门口凑热闹,但可以派人去啊! 县城又来了乐子,哪能错过第一手的八卦! 顾五姑娘真是无语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事儿这么多! 偏就她家会做冰粉! 不过,那冰粉的方子肯定不是她家的,可表哥不相信。 这时,顾二夫人开口了:“县衙附近有个茶楼,既然大家都感兴趣,不如把这宴挪到茶楼里如何?” 众人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那敢情好啊! 果然周氏的笑话二夫人绝不会错过! 于是纷纷赞同起来,顾二夫人就吩咐人去安排,这边儿女眷们落后一步过去。 周氏和舒春华也不可能去人群中挤,衙门大堂有段御史在参与,她们也不能躲公堂后头去听。 便也只能去衙门附近的茶楼。 两人要了二楼视野最好的雅间,虽然不是正对着衙门,但也能看到衙门公堂外的院子和半拉公堂。 没一会儿,茶楼呼啦啦啦地来了一群人。 不过,好些都被拦在了外头,说整个茶楼剩下的位置已经被人全包下了。 有不服气的问是谁家包的,听店家说是顾家包的就不敢吭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长串的轿子停在茶楼门口,顾二夫人等女眷纷纷下轿子进来。 在窗边看到这一切的周氏气死了都。 这么想看她笑话的么! 周氏狠狠瞪了一眼舒春华! “方夫人,顾二夫人听闻您在这里,想跟您合一个雅间。” 周氏能说啥? 能拒绝还是咋滴啊! 她只能憋气同意。 顾二夫人带着几个女眷走了进来,其他女眷被安排在隔壁包间里。 紧跟在顾二夫人身边的杨夫人,就是姚木匠的妻姐黄氏。 黄氏看见周夫人和舒春华就两眼喷火,那恨意根本就掩饰不住。 姑娘们在另外一个雅间,雅间之间是不隔音的,那边传来杨六姑娘放肆的笑声和不加掩饰的恶言。 “那个舒大姑娘还真是不要脸,弟弟才死了多久,就厚着脸皮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来参加宴会!” “我看她就是来找顾家晦气的!” “村姑就是村姑,上不得台面,面软心黑……她们一家人都一样……” 众人的目光落在舒春华身上,舒春华波澜不惊,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周氏顿时就觉得她冷血,小山没了,她还有心情赴宴! 要不是怕被人看笑话,她得当众赶走她! 顾二夫人放下茶杯,皱眉对身边的嬷嬷道:“你去隔壁守着,姑娘家该娴静些的好!” 她这是嫌弃杨六姑娘不够娴静! 黄氏顿时面红耳赤。 这时下人们把席面摆好了,顾二夫人就招呼众人入席。 而此刻,公堂那边儿也开堂了。 衙役们浑厚低沉的‘威武’声都传到了茶楼上来。 公堂上。 方县令坐在上首位置,段御史坐在他左手边,他的下手坐着杨县丞,曲主簿坐在方县令的右手边,顾二老爷等乡绅坐在曲主簿的下手。 小小的公堂塞了这么多人,瞬间就逼仄起来。 舒墨庭在公堂外,挤在人群中。 他身边站着舒氏宗族的几位族老,舒满仓的倒霉时刻,方县令的落马现场,怎么能不在族人面前显摆一下? 不然怎么体现他的目光远大? 怎么震傻这帮人,好叫他们以后跟孙子似的听自己的差遣! 舒满仓,你等着,你们全家会跪在老子面前求饶的! 等舒小山的案子完了之后,他再来击鼓鸣冤,给方县令再加一重罪。 舒墨庭恨舒满仓把小山的事情闹出来,也恨撸了他功名的方县令以及将事情闹大的曲主簿。 杨县丞说了,今日要被拉下马的不止是方县令,还有曲主簿。 今日,他大仇能报! 舒墨庭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得十分狰狞,周围的人吓得连忙后退了一点儿,这人莫不是疯子。 堂上。 方县令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舒满仓跪地将状纸高举过头顶:“回禀大人,草民舒满仓,状告小儿舒小山在您府上被人蓄意谋杀一事!” 这话一出,现场哗然! 舒满仓要告的是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的亲家要告他杀子! 这个舒满仓真是敢啊,先是告了杨县丞的连襟,把自己搞得个半死。 现在又来告县令大人! 各家都有仆从守在县衙门口,就算是茶楼上听不到声音,也有人狂奔来报。 周氏听闻舒满仓要告方县令,整个人都不好了。 黄氏趁机讥讽道:“哎哟喂,周夫人,你家找儿媳妇的眼神儿不行啊,亲家公告起亲家公来了!” “难道真是你家杀的那可怜孩子?” 周氏都要气死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春华,一家子白眼儿狼! 不过这会儿不是收拾舒春华的时候,气得发颤的她对着黄氏拍桌子,失态地指着黄氏骂道:“你放屁!” “我家才没有杀那孩子,那是……”她卡壳了,照顾舒小山的小厮是她儿子找来的。 黄氏啧啧道:“怎么?说不出来了?你别说是仆从杀的,跟你们没关系,这话我们可以配合你信一下,可堂上的老爷们信吗? 衙门外的那些百姓们信吗? 好好的一个仆从干啥杀人? 还不是当主子的教唆的!” 周氏气得脸红筋涨,气息不稳,她朝黄氏扑去:“我跟你拼了!” 黄氏身边的人立刻拦住她拉偏架,黄氏就撸袖子上去挠周氏,周氏被困住手脚,根本就避不开。 舒春华趁乱将几块碎瓷片撒到地上,然后抬脚拌了黄氏一下,黄氏尖叫着摔了个狗啃泥,脸精准地砸在了碎瓷片上。 “啊!!!!” 黄氏的惨叫声差点儿把房顶给掀了。 胡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 第143章 下人们把黄氏搀扶起来,就见她满脸的碎瓷片,左眼上插着一块儿碎瓷片,血流如注。 胆儿小妇人们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黄氏瞎了一只眼睛,脸也毁容了。 周氏也傻眼了,看到黄氏的惨状,她胸口的怒气瞬间就散了。 这也太惨了。 惨到她不好意思去计较黄氏嘴臭。 “快送杨夫人去医馆!”顾二夫人连忙喊道,杨氏身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背着她下楼往外跑。 隔壁的小姑娘们看到了都吓哭了。 杨六更是吓傻了,别人提醒她,她才哭着去追。 但下楼太急,竟然踩到了裙角,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撞到了凳子腿儿,额头磕破流血,人也晕了过去。 众人:…… 舒春华:这真不关我的事儿! 顾二夫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面上虽然露出担忧之色,但心里却是无比的爽快。 杨家明明知道那贱人的计划,却等着她的幺女被灌虎狼之药偷出去才站出来阻止。 借她幺女的命来算计她,那就要付出代价! 那贱人承认得太快,死得也太快,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和杨家人勾结在一起,一起计划的那件事! 顾二夫人喝了一口茶,看向舒春华,舒春华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有些事儿,心照不宣。 第111章 这饭谁还能吃得下去? 顾二夫人就命人将宴席撤了,将雅间打扫干净。 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公堂上,周氏再度狠狠瞪了一眼舒春华,远离她走到一边儿去坐。 她想走,可是又担心公堂上的情况。 只能顶着所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大家指指点点的低声议论中坐着,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觉得所有人都在欺负自己,周氏的委屈劲儿上来了,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杨嬷嬷瞧着心疼极了,连忙用身体挡着她,不让人看了她的笑话去。 本来对舒春华有的好感,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公堂上。 段御史就眼神复杂地看向方县令,沉默片刻之后便道:“此事既然涉及到方大人本人,那方大人就不能主审,本官建议,此案交由杨县丞审理吧!” 段御史说完,方县令还没开口回应,杨县丞就站起来朝着方县令拱手:“县令大人,请您避嫌!” 这姿态和神色,掩饰住的得意。 他不装了! 唉,就是不装了! 在他的重重包围中,姓方的绝无翻身的可能! 先是舒小山被杀案,他必是要沾染一身骚。 再是舒墨庭来胡搅蛮缠诬告一通,段御史对姓方的印象绝对会跌入谷底! 最后致命一击便是常平仓的粮。 常平仓的粮已经被他给倒卖光了,只留了一个空壳子给方县令。 调粮的手令有他盖的官印和私章。 这可是死罪啊! 想到这里,杨县丞看方县令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笑容也愈发灿烂。 方县令黑着脸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杨县丞,气哼哼地走到杨县丞的位置上坐下。 书办将舒满仓的状纸呈上,杨县丞缓缓打开状纸,嘴上说道:“舒满仓,你别怕,有本官和御史大人在,不管谋害你儿子的人有多大的官,我们也会为你伸冤的!” 他根本就没看状纸,因为状纸是他的人写的。 他可太清楚里面的内容了! “方大人,舒满仓状告你家夫人谋害他儿子舒小山,恐怕要请你家夫人来问一问这才行!” 他这话一出,堂上的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方县令。 方县令拍桌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家夫人不可能杀方小山,她那么喜欢那孩子,怎么可能杀他!” 段御史不悦地道:“是不是她杀的,按照规矩,请来问问!” 说完,他又问舒满仓:“舒满仓,你状告县令夫人周氏谋杀你儿子,可有证据?” 舒满仓傻愣着道:“大人,草民没有告县令夫人啊,草民告的是舒墨庭!” “是舒墨庭收买周夫人身边的嬷嬷,偷了方夫人的糕点,下了砒霜嫁祸给周夫人……” “草民有证据,徐嬷嬷已经承认了,惠民医馆的云大夫,还有回春堂的郑大夫都可以证明!” “杨县丞,草民的状纸上这些都写得非常清楚,您怎么会说草民告的是方夫人呢?” “方夫人对小山那般好,接小山去府里养伤……她不会害小山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了舒满仓的话,谁还能不明白? 杨县丞不对劲啊! 舒满仓临时改口,杨县丞脸色巨变的同时也看清了状纸的内容,他猛然看向舒满仓,这个贱民,他怎么敢! 好! 很好!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方县令? 别说窗了,门儿都没有! 有常平仓消失的粮食兜底,姓方的必死无疑! 舒满仓,本官本来还想将你扔进矿场给你留一条活路,但你既然要寻死,此事过后,本官就成全你。 找几头恶狗来分食你,从四肢开始吃…… “杨县丞,把状纸给本官看看!”段御史的脸色真是阴沉地厉害,他要是还没看出这是一个局他就是个棒槌。 人群中的舒墨庭听到公堂里舒满仓的一番话好悬没气死,他脑子一热就冲了出来:“舒满仓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杀舒小山,你是诬陷!” 得,县令正要派人去抓他,他自己蹦跶出来了,那就正好拉到公堂里跪起。 舒氏跟来的人们傻眼了,舒墨庭让他们来看热闹,没想到是看他自己的热闹。 “这里头,不会还有啥变数吧?” “应该是有变数的,不然族长怎么会……” “先看看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们看那个杨县丞,说的和状纸上的不一样……” 猫腻大啊! 水既浑且深! 段御史看完了状纸便道:“既然不涉及方县令,那这案子还是……” 方县令连忙阻止道:“大人且慢,到底是我家仆从参与的,下官还是避嫌的好!” 段御史点点头,心说自己还是误会方大人了,方大人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严谨无私的。 正好,他倒要看看这个杨县丞怎么审案。 这时,徐嬷嬷和康管事带到。 两人先后诉说了来龙去脉,舒墨庭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事儿他是真的没做过啊! 他喊冤,杨县丞就下令给徐嬷嬷和康管事上刑,上刑之后两人还是不改口。 杨县丞直接下令给舒墨庭上刑。 他先给杨嬷嬷和康管事上的,后给舒墨庭上的,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加上他有害舒小山的前科,故而段御史信了徐嬷嬷和康管事的供词。 给舒墨庭上刑的人是杨县丞的心腹,知道怎么打人面儿上看不出来,却能痛彻心扉。 几棍子下去,舒墨庭就着不住了,被屈打成招,招完就晕了过去。 杨县丞一拍惊堂木,命人将舒墨庭等人带下去。 这个案子,就被他利索地了结了。 但这个案子了结了。 杨县丞这会儿的心情,就像是吃了一坨粑似的恶心。 和他感同身受的,还有舒家众人。 ---------------------------------------- 第144章 舒家人是来看舒墨庭怎么翻身重新当秀才的,然而看到的却是舒墨庭被告买凶杀人。 当堂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像拖死狗似的被拖走了。 而且这个案子还是杨县丞办的。 舒墨庭口口声声说杨县丞是他的靠山,嗯……压死他,把他的屎给压出来的靠山。 舒家这些族老们慌了。 娘滴他们怎么就把这个棒槌给选成族长了呢? 现在咋整? 有种完球的感觉。 公堂上。 杨县丞结案结得太过迅速,就是不想让舒墨庭将他给扯出来,心道幸好他的人聪明,把罪过全部推到舒墨庭身上,不然…… 他瞟了眼旁边坐着的段御史,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舒满仓,真凶已经绳之以法,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比如你儿子的丧葬钱等……本官一定会给你做主!” 舒满仓感激道:“多谢县丞大人!县丞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啊!” “上次姚木匠虐待我儿,虐死好几个孩子的案子,也是您主持的公道!” “您大义灭亲,亲判了姚木匠。” “这次,您又明察秋毫,帮草民将真凶绳之以法,草民甚是感激。 不过小儿命大,已经被郑大人和云大夫给抢救回来了。 只是毒虽已解,人还是很虚弱的……” 舒满仓先点出了姚木匠,再扯眼下这个案子,就是想加深御史大人对杨县丞的‘映象’。 杨县丞听他前半截,脸色还好,听到后半截就惊堂木一拍:“大胆刁民,你竟敢糊弄本官!” “你儿子既没死,你怎么敢写状纸告人谋杀?” 舒满仓吓得一缩。 曲主簿幽幽开口:“杨大人一开始没看状纸就笃定舒满仓的儿子死了,并且他要状告的是县令夫人! 现在又笃定舒小山已死! 听闻舒满仓说他儿子没死,就如此失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正想杀舒小山的人是杨大人,杀了舒小山,再让舒满仓来状告县令夫人……” 杨县丞拍桌子:“曲大人慎言!” “公堂之上休要血口喷人!” “当着御史大人的面,你说话要讲证据,不然就是故意诽谤与我!” 曲主簿并不生气,而是摸着胡子慢悠悠地道:“老夫不过是合理怀疑罢了,杨大人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何须害怕?” “再有,舒满仓的状纸上可从头到尾都没写舒小山已死!” “他写的是舒墨庭买通方家下人,谋杀舒小山。 不是写的他们谋杀舒小山至死!” “杨大人,要么,你没有认真看过状纸,下意识认为舒小山死了,既有人报案,只有人证哪里能行,最起码的,你应该让仵作验尸。” “可你偏生没有,匆匆将人打一顿,打得快断气就下了定论。” 第112章 “您这么个办案法,容易出冤案啊!” “要么,您就是想快刀斩乱麻,想要遮掩什么。” “杨大人,展开说说?” 杨县丞:!!!! 啊啊啊啊! 刀呢? 他的刀呢? 他要弄死姓曲的这个老不死的! 气死他了! “曲大人,你……” 曲主簿轻笑:“杨县丞别说你是想包庇方大人,方大人有什么需要你包庇的?” “要是杨大人不心虚,那就该将人带上来重审!” “一一细问细盘,谋杀这样的大罪,怎么能如此草率就结案!” “万一这背后的主谋另有其人呢?” 杨县丞要气炸了。 方县令朝段御史拱手:“御史大人,下官认为曲主簿说得十分有道理,是该将嫌犯提出来重新再审一遍。” 段御史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曲主簿就命人将嫌犯重新带上来。 这个空档,曲主簿直接取代杨县丞,开始细问舒满仓一些问题。 没过一会儿,提人的捕快来了,他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杨县丞见状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只听捕快鞠躬作揖道:“回禀诸位大人,三名嫌犯伤重不治,已经断气了。” 呃…… 所有人的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杨县丞。 杨县丞现在的表情和心情就不是吃屎了,而是跟全家死绝了一样。 曲主簿讥讽道:“三人都死了……看来他们的身体都一样弱,这下线索全断了。” “不过好在,舒小山被救了回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县丞有一口老血,不知当吐不当吐! 方县令起身道:“这件案子还有疑点,就暂时不结案了,先退堂,再由曲主簿细查吧!” “退堂!” 这么几扯几扯,堂上的大人们饿得不行,方县令挨着段御史坐,都听见他的肚子叫唤了好多声了。 “段御史,顾家的宴席是没法子再去了,不如下官请大人在衙门将就用点儿……” 方县令说完退堂就小声跟段御史嘀咕。 坐在上首位置的杨县丞气成青蛙,眼睛鼓着,面容狰狞地道:“慢着!” “还有件案子,需要御史大人见证一下!” 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他的名声就彻底坏了,掩盖一件坏事的方法是抛出一件更坏的事情。 有胃病。 饿不得的御史大人只好又坐了回去。 方县令没坐,他苦口婆心劝杨县丞:“杨大人,有什么事儿不能先退堂,等大家伙儿吃了饭再说?” “你是知道的,堂上的诸位大人和乡绅们都还没用午膳呢!” 杨县丞冷哼一声,他道:“方大人,你急什么?” “难道你怕御史大人知道你的丑事?” 方县令拂袖坐下:“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一般瞪着杨县丞:“不是,杨大人,你说的还有件案子,不会是牵扯上了我吧?” 杨县丞阴狠笑道:“自然是牵扯到了方大人!” 顾二老爷不耐烦道:“杨大人,你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事儿,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值得大家在这儿不吃饭陪你干耗着!” 杨县丞下巴一抬,咬牙道:“我们清江县的父母官,偷偷将常平仓的粮拉出去卖了个一干二净!” 他这话一出,宛如炸雷。 众人一下子就惊呆了,什么玩意儿? 方县令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常平仓的粮食,还是弄出去卖干净了! 老天爷啊! 他怎么敢! 那可是常平仓! 是储备粮! 这里的粮食是防备灾年无粮,既可以放粮给老百姓,又可以放粮平衡粮价。 遇到战乱,经济情况下还能作为军粮。 这是战略粮食啊! 谁动谁掉脑袋! ---------------------------------------- 第145章 茶楼。 周氏那个心情啊……真是…… 和六月的天一样。 一会儿晴朗,一会儿乌云密布,一会儿又是电闪雷鸣。 她有些受不住了! 最开始以为舒满仓告的是她,她当时真想跟这父女两个同归于尽鱼死网破。 没想到杨县丞那瘪三没看清楚状纸张嘴就瞎几把说。 害她又是生气又是害怕。 娘的,舒满仓明明告的是舒墨庭! 只是…… 看到徐嬷嬷和康管事出来她就更生气了,她滴个老天爷啊,她对徐嬷嬷那么好! 从未亏待过她! 毫不夸张地说,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心腹嬷嬷,日子过得比地主家的老太太还滋润。 手里的银钱绝对比地主家的老太太多! 她吃的喝的用的,什么不分给她们一二? 结果这个毒妇居然借自己的名头毒杀小山,就为了五十两银子,就毒杀小山栽赃给她这个主子! 周氏窒息。 然而更为窒息的还在后头,曲主簿来那么一出,傻子都能看明白,舒小山这件事是杨县丞想搞死他家方县令! 想用她把她家相公拉下马! 当妻子的杀人,当丈夫的还能安稳做一县的父母官? 做梦比较容易! 气死! 难怪黄氏上来就针对她,原来是觉得这次能把她给搞死! 能把方家搞垮!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小山这孩子还活着! “你怎么不跟我说?为何要瞒着我?” 周氏压低声音质问舒春华,舒春华轻声解释:“县令大人下了禁口令,民女不敢说,怕坏了大人的大事!” 这个解释,周氏勉强接受。 经历了这么一遭,她看舒春华已经没那么不顺眼了。 她当儿媳妇,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她弟弟用自己的命帮他们看清了杨县丞这条隐藏在暗地里的老狗。 公堂上发生的事情反转真的是来得太快。 先前嘲笑过周氏的人这会儿都非常不好意思,特别尴尬。 周氏不搭理她们,这次她也算是把一些人给看白了! 只是,没等周氏得意多久。 公堂上的杨县丞又扔下雷霆。 众人看周氏的眼神瞬间巨变,上一瞬还在给她赔不是的人,下一瞬就连忙离她远远的,仿若她是个什么脏东西。 老天爷啊,方县令居然敢把常平仓的粮食都卖光了! 这是啥胆儿啊! 周氏下意识就不相信,这老犊子敢动常平仓的粮食,怎么还跟她借钱? 但是,都说这么大的事儿,杨县丞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定不会信口开河! “春……春……”周氏有些坐不住,脸色瞬间就没了血色。 杨嬷嬷也六神无主,常平仓的粮……吓人啊…… 舒春华紧紧地捏住了周氏的手,淡定道:“我相信方大人一定没有干这样的事情。” 周氏颤抖道:“我也相信,可是,可是……” 舒春华看着周氏:“夫人,您看着我的眼睛。” 周氏满眼慌乱地跟她对视,舒春华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道:“我相信,方大人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人在做,天在看! 一定是有人在冤枉他! 而且我也相信,冤枉他的人必定不会成功!” “夫人,你要对您的丈夫有信心!” 或许是舒春华的目光太过于坚定,故而周氏慌乱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信心有什么用?” “信心值当几个钱?” “公堂上讲究的是证据!信心可没有人认!” “舒大姑娘,方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我要是你,我就赶紧跟方家退亲,省得被他们给连累了!” “哎呀,我现在算是明白你妹妹为何宁肯嫁给一个泥腿子,也不愿意嫁进方家。” “我看啊,他们多半是知道方县令做下的这些丑事儿,生怕被连累呢!” 说话这个人是县丞夫人黄氏的跟班儿齐氏,平时就跟周氏不对付。 先前杨县丞吃瘪的时候她难受。 现在轮到方县令吃瘪了,她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杨夫人呢! 有了她开头,一些墙头草们就开始落井下石了,一个个地说得极其起劲儿,周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并且再度慌乱得不知所措。 先前她有多想儿子和舒春华退亲,现在就有多怕退亲。 若是老爷出事,舒春华再退亲…… 从嫌弃人的那一个变成被嫌弃的那一个,周氏稍微想一想就呼吸困难。 这时,舒春华淡淡开口了:“案子还没开始审,诸位夫人小姐还是莫要先下结论。 第113章 不然回头案子若是有了反转,你们就不好做人了!” “另外,齐夫人劝我和方家退亲,亲我是不会退的,您的恶意我也不领。 不过,我倒是想劝齐夫人,您还是趁早远离杨大人一家的好,免得事后被牵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周氏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舒春华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 第146章 舒春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她继续道:“齐夫人,还有诸位明着讥讽,嘲笑我们的夫人姑娘们,有句老话叫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倘若今日方大人能洗清自己身上被诬陷的罪名,你们再来巴结周夫人,就晚了!” “那时,便是你们里子面子都不要,那也是徒劳,不过是给大家伙儿看看笑话罢了!” 周氏更为震惊,她真的是没有想到,舒春华还有这样一番话,说得她的血都在沸腾。 她眼眶红得厉害,懊恼自己为啥嘴笨,就不像她似的能挺胸抬头地喷回去。 主要,她也没有信心啊! 这么大的事儿,她听了就觉得腿软。 哪里还能…… 想起舒春华第一次见她就能拔了簪子怼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她,那会儿她厌恶舒春华的硬脾气。 现在却爱死了她这股子硬脾气。 要知道,当初在老家的时候,姓方的都没像舒春华一样硬气霸道地挡在自己面前过! 他就只会让自己忍! 忍他奶奶的腿儿啊!忍到最后却害了璋儿! 周氏看着舒春华的侧脸,如此情况,她还这般淡定。 莫名的,周氏就有了主心骨。 觉得有她在,她就心安。 周氏不禁朝着舒春华又靠近几分,感觉只要在她身边,就有安全感一样。 “就算,就算老爷他过不了这一关,我的嫁妆也不能让你们过穷日子。”她压低声音,在舒春华耳边说。 此刻,什么门当户对,什么高门贵女统统起开! 高门有个屁用,看看这满屋子的清江县有头有脸的夫人娘子姑娘们,都是一双势利眼。 无情的无情,坏的坏! 齐氏等人瞪大了眼睛,哎哟这张嘴,是真硬啊! 齐氏等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纷纷拿帕子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真是笑死人了!” “这是必死的局面,饶你如何舌灿莲花,方县令也翻不了盘。” “你以为是你家那点儿破事儿!” “这可是盗卖常平仓的大事儿!” “是捅破天的大事儿!” “杨县丞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这么干,就是自掘坟墓!” “他会那么傻?” 大家都觉得齐夫人等人说得对,不过也有人很赞同舒春华的话,做人得留一线。 不是她们相信方县令能翻盘,是她们的教养不允许她们和齐夫人等人一样落井下石。 痛打落水狗。 做人要积德,少造口业。 “方县令要是能摆脱这件事证明他无罪,我手在手心煎鱼给大家看!” 齐氏身边的人听她说这话,也纷纷笑着附和:“我也煎鱼!” “别说煎鱼,让我徒手下油锅都行!” 哈哈哈哈…… 她们笑得更加肆意。 舒春华抬起下巴,勾唇轻笑:“齐夫人,做不到的事情还是莫要拿出来说的好!” “既然你们如此笃定,不知可敢跟我赌一把。” “若是方大人无罪,你们每人输我二百两银子,若是方大人有罪,那我输给你们每个人二百两。” 齐夫人收了笑容鄙夷道:“就凭你?一个村姑,哪儿来的银子,张口就敢下二百两的赌注!” 周氏咬牙,愤恨地盯着她:“她输了我给!怎么?齐夫人不敢赌? 还是说,齐夫人表面上瞧着风光,可是却连二百两都拿不出来?” “她拿不出来,你们呢?也拿不出来?” 齐夫人被周氏这么一挤兑,立刻反驳:“我能缺这这点儿钱? 赌就赌! 回头她输了你可别哭!” “就是,我们也是为你好,毕竟以后你就是罪眷了,得留点儿钱四处打点。 既然你不领情,那我们也就犯不着帮你了。 必赢的结局,有什么不敢赌的!” 齐夫人这边儿的人,都下了注。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顾二夫人道:“我出五百两,谁赢了归谁!” “若是齐夫人你们赢了,你们就平分五百两!” 众人听了这话,就觉得顾二夫人也站在她们这边儿的,也是,没有人认为方县令能躲得过这一节。 没参与的人纷纷摇头。 舒大姑娘不懂事,周氏也不懂事。 赌什么赌。 齐夫人的话不好听,但理是那么个道理。 方大人完了,这一大家子人还要活命,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哎…… 要说这乡下的村姑见识短,娶不得。 商户之女亦是见识短,也娶不得。 方家当时若能寻个清贵之家结亲,说不定啊,儿子不会养歪,也不会让铜臭之气给熏得没了底线,连常平仓都敢动。 周氏虽然不觉得自己能赢,但她也不怪舒春华乱来。 做人要争一口气啊! 想了想,她把自己手腕儿上的镯子偷偷退下来,又偷偷抓着舒春华的手套上去。 再度压低声音,在舒春华诧异的目光中道:“我的嫁妆很多,真的能养得起你们,你千万不要担心!” 千万不要嫌弃儿子和她,然后退亲啊! 舒春华笑了。 她握紧了周氏的手。 周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忍不住啊! 公堂。 这么大的事情,杨县丞是首告者,他就不适合坐在主审官的位置上了。 主审官只有段御史的官职和官阶能担当。 这个时候,总不能跑去府城把府尊请来,一来二往是要时间的。 饿着肚子的段御史有种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烦躁感。 他惊堂木一拍,外头围观的百姓们都精神并兴奋起来。 娘耶。 这公堂简直比戏园子还刺激! 真是啥热闹都能看啊! 这个方县令平日里看着像是不贪的,谁知道人家暗地里贪的是大的! “呸!狗官!”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大家伙儿就都跟着骂了起来。 “狗官不得好死!” “严惩狗官!” “狗官罪该万死!” “千刀万剐!” 娘滴,常平仓是老百姓们的底气啊,有常平仓在,灾年来了才能有条活路! 这种贪官,是老百姓深恶痛绝的! 粮啊! 狗官动的是根本啊! 公堂上,杨县丞看到这一幕高兴极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姓方的人人喊打,就算是他被杀头了,被冲昏头的老百姓们会迁怒他的家人。 他再派人一番煽风点火,民怨民愤一旦被激起,方家瞬息间就会被撕碎。 不是满门抄斩,胜似满门抄斩。 ---------------------------------------- 第147章 闹吧! 闹得越凶越好! 两次上公堂,杨县丞憋屈了两次! 这一次他终于扬眉吐气了! 他终于可以把讨厌的眼中钉直接摁死了! 他呈上了状纸,段御史越看怒容越盛! 方远堂他怎么敢! 段御史看完状纸,看向方县令的目光根本就遮掩不住,厌恶至极。 他并不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但是一个县令胆子大到这种程度,把常平仓所有的粮食全盗卖买了……罪大恶极! 真以为山高皇帝远,他在这县城就能当土皇帝了么? 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这是在侮辱律法! 侮辱巡察御史! 以为巡察御史是摆设么? “带人证!”段御史黑着脸拍响了惊堂木。 几个常平仓的守卫和守卫头子进来跪下,段御史问什么他们说什么。 核心内容就是一个:“方县令的人拿着盖了衙门章子的手令文书,我们就放行照办了。” 堂上旁听的众人纷纷摇头,没救了。 方远堂死定了! 段御史阴沉地看向方县令:“方大人,你可有话说?” 方县令朝段御史拱手道:“下官有几句话要问他们。” 得到段御史的首肯,方县令就问:“你们既然说是我派的人,那我派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我身边常见的人? 又是何时何地去拉的粮食,粮食一共拉了多少车,拉了多少趟?” 第114章 这个好回答,因为有账簿。 时间什么的照实报就是了,至于人,胡诌一个,反正他们找不到。 常平仓的管事呈上账簿,段御史看了,气更大。 方县令又问:“那么问题来了,常平仓的规矩你们是懂的,除了我要给手令之外,府衙或者是军营也要给一份文书才行。 除非是紧急到不放粮食立刻就要全城人都死光了,不然不能放粮!” “那么,另外一份文书呢?” 杨县丞冷哼,他早有准备。 姓方的就是在做无畏的挣扎。 常平仓的管事又呈上一份证据,是一份来自府衙的文书。 这个证据呈上去,段御史脸色就是一变。 “方远航,你怎么敢伪造知府衙门的文书!”不管是纸张还是印章,都有猫腻! 不同的衙门级别,公文用纸都不一样。 不同的政令,用纸也是有区别的。 这个文书是一眼假! 下面的小吏可能会因为东西是县令派人送去的不会细看,故而会认错,但他这个巡查御史是绝对不能认错的! 杨县丞嗤笑道:“方县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县令耸耸肩,摊摊手:“我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并没有出具过开常平仓调粮的手令文书!” 杨县丞冷哼一声,他朝着段御史拱手:“段大人,方大人撒谎! 当时下官是看着他开具的手令文书并用的印! 下官还问他来着,好好的为什么要开常平仓。 他说是府尊下令,要清空常平仓的陈粮,换成新粮!” “下官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常平仓的粮才换了两年,怎么又要换了! 而且以前都是秋收之后换,现在却变成秋收之前换。” “方大人就说,不该下官管的就不要管。” “下官起了疑心,这才暗地里调查。” “没想到查出来的事情让下官触目惊心!” 方县令诚惶诚恐地跟着拱手:“段大人明鉴,下官没做过,这是杨县丞在污蔑下官!” 杨县丞:“方远堂,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来人,将证据呈上!” 他说完,就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并且亲自将信封呈给段御史。 “段大人,此证物太过重要,下官得了之后不敢离身,怕被盗去!” “这就是方县令开出来的手令文书!”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段御史从信封中取出一张纸。 “的确是调粮的手令文书!”段御史的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杨县丞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众人对方县令指指点点。 方县令依旧不认:“下官并没有开过手令文书。” “方大人,你这就要不得了,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还不认罪?”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罪他就在这里,不是你不认它就不存在!” “做了就是做了,抵赖不得!” 曲主簿摸着胡子开口了,旁听的乡绅们纷纷点头附和。 段御史幽幽开口:“杨大人!” 杨县丞脸上难掩喜意:“下官在!” 段御史这是要让自己帮着摘下方远堂的官帽么? 他是相当乐意效劳! 段御史扬了扬手里的文书:“这张文书你得来之后,再没有离过你的身?” 杨县丞笃定道:“回大人,的确如此!” “自从两天前下官得了这张文书,就一直放在身上,怕出意外,下官这两天都是和衣而眠,没敢脱衣服!” 段御史又问:“你确定这就是方大人开的放粮手令?” 杨县丞十分坚定地回答:“下官确定,下官可以用人头担保!” 段御史让人将放粮手令拿下去给众人都看看。 给乡绅们展示了一圈儿。 又拿去给大门上围观的群众们展示了一圈儿,免得回头被人说徇私舞弊。 两圈儿展示完了。 堂上和堂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杨县丞的眼神那叫一个欲言又止。 杨县丞认为他们可能疑惑他怎么这么有本事能搞到这东西,没关系,他的借口早就找好了。 完美借口。 “拿去给杨县丞看看!” 杨县丞看到手令的一瞬间脸色巨变。 段御史冷冷地飘出一句话:“杨县丞,你解释解释!” 这时,段御史派去常平仓查看的人也回来了,他们跟段御史禀报,常平仓确实是一粒粮食都没了。 杨县丞看着没有印章的手令,失态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人,一定是下官放错地方了,下官这就去找!” 说完他转身就要出公堂,段御史捂着抽痛的胃,拍响了惊堂木:“来人,拦住他!” 方县令在揣着手,出声道:“杨大人,你可是说过,这东西就没有离过你的身。” “杨大人这是想去哪儿找?” “还是说,杨大人被人给骗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杨县丞猛然看向方县令,看着他狐狸似的笑容,杨县丞的脑子便被一道惊雷惊醒。 他忽然意识到。 他上当了! 他跳进了姓方的精心织造的网里。 偏生这时,方县令做了个口型,杨县丞看清之后,才真的犹如被雷劈一般,彻底站不住,跌倒在地! ---------------------------------------- 第148章 怎么可能? 他怎么知道黑熊沟铁矿的? 杨县丞像是一条被方县令卡住七寸的毒蛇,信子都吐不出来半分。 方县令比完嘴形就不吭声了,抄着手,老神在在地站在公堂上。 杨县丞闭上眼睛,颓然跪下,自己摘下了官帽。 “事已至此,罪官也不再辩驳,没错,常平仓的粮食是罪官盗卖的!” “罪官勾结常平仓众官吏及管事,伪造知府衙门文书,伪造方县令手令文书,但这中间出了错漏,罪官将伪造的有章的手令文书遗失,误将草稿当作证据……” “罪官早就想好了要让方县令来顶罪,既能中饱私囊,又有机会替代他坐上县令的位置。” “只可惜百密一疏,竟然慌乱出错……” “天意如此,罪官认了!” 轰轰轰~ 这个反转,实在是来得太快! 讲道理,杨县丞其实是可以狡辩一下的,这么大的案子一天时间绝对审不完。 完全可以挣扎一下。 攀扯一下,拐个弯儿换个人甩锅。 就算是甩不掉,后面的时间拿钱四处去打点,只要是打点到位,也不是不能买些陈谷子烂米来充数,把常平仓的窟窿给填上。 可他就这么利索地认罪了。 这叫人始料不及。 因为他的坦白,堂上几个管事瞬间白了脸,跪下来喊冤。 段大人又命人去拿常平仓守卫头领,一个小武官。 一网打尽! 茶楼。 都不用各家仆从来禀报最新情况,从窗户上望出去本来就能看到半拉公堂。 就见杨县丞摘了官帽,脱了官服跪下那一刻,就知道形势变了。 变得让人措手不及。 等到各家仆从传来一个又一个新消息,反转来临,周氏先是愣着,反应过来便是狂喜! 果然没事儿! 春华说得没错,果然没事儿! 哈哈哈哈哈哈! 她想叉腰大笑! 顾二夫人起身,对周氏笑道:“恭喜周夫人!” “恭喜舒大姑娘!” 说完,她一个眼神,身边的嬷嬷便将准备好的五百两银票捧到舒春华面前:“大姑娘,这是我们夫人的彩头,请大姑娘收下!” 舒春华坦然收下,向顾二夫人道谢。 顾二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便看向见鬼似的齐夫人等人:“齐夫人,我的彩头已经给了,你们的呢?” “愿赌服输,区区二百两银子,你们身上不至于没有吧?” 还真没有!!! 谁赴宴身上带那么多银子啊! 齐夫人身边的妇人们脸苦成了一团,心中纷纷埋怨齐夫人,要不是她挑起来,她们能跟着踩县令夫人,能跟着赌么? 现在不但输钱丢脸不说,还把县令夫人给得罪死了! 人家花钱是维系关系的,她们花钱……跟将钱扔进水里有啥区别? 响都听不到一个! 齐夫人的一名闺中密友讪笑着道:“我今日出门还真忘了带银两,不如改日给舒大姑娘送去?” 舒春华却不近人情地道:“打赌欠的钱,改日怕是要该没了。” “我和这位夫人没有任何人情,更不要说这位夫人先前一个劲儿地跟着齐夫人落井下石。 故而,这位夫人您也别说什么人情脸面,日后好相见的话。 第115章 毕竟先前,你也没有给周夫人留一线!” “你都不给我们脸面,我们何必顾及你的脸面,贱不贱啊!” “一句话,愿赌服输,现在没银子,就派人回家拿,家里也凑不出来,就写借条,利息按照钱庄的算!” 舒春华这话,把这几个人想说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摆明了不给脸面。 摆明了撕破脸面。 周氏真真儿是长出一口怨气,她大声附和舒春华的话:“没错!愿赌服输! 你们要是输不起,我不介意帮你们满县城地宣扬宣扬!” 齐氏悔得肠子都青了,可她更恨周氏不近人情。 “不就是点儿银子么,怎么跟没见过钱似的!” “来人,回家去取银子!”她身上也没带够钱! “周夫人,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可真够咄咄逼人的,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 你们方大人还在清江县当县令,他不想当光杆儿,就得有人拥戴他!” “你这个未来儿媳妇是在给你家大人得罪人!” 周氏胸脯一挺,厌恶地骂道:“呸! 不要脸的贱人! 你也知道我家大人是县令,你家不过一个小官儿,也敢羞辱与我! 我要是真听了你的撺掇,那才是个蠢货! 得罪人?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罪我了!” “我未来儿媳妇咋滴了? 我未来儿媳妇一个抵你们百个! 你们这样的才是在给夫家招祸! 大堂上还没判下来呢,你们就不得了了,一个个地跳出来羞辱我! 现在又挑唆起来了! 是忘了我儿媳妇先前提醒过你们万事莫要做绝了?” 好嘛,这下从未来儿媳妇直接跳到儿媳妇了! “穷鬼就别出来赌,咋滴啊?以为我们输定了,想空手套白狼?” 齐夫人等人气得呢,脸红筋涨! 她讥讽道:“说我们是穷鬼,说我们想空手套白狼,难道她身上就有钱了么? 开口就赌二百两,我们这里五个人,她就有一千两?” 舒春华默默地解下腰间荷包,从里往外掏银票:“二夫人给的彩头是另有荷包装,这个荷包装的是我自己的钱。 银钱不多,但一千两是有的!” “要叫各位失望了,我虽然是村姑,家里没钱,但我的未婚夫有钱。 我的未来婆婆也有钱。 为了出门不堕了他们的脸面,衙内特意给我准备的……” “我能有衙内这样的未婚夫,是我的福气!” 她的话音一落,周夫人从袖子里拿了个荷包拍舒春华手里:“出门一千两哪儿够,至少得带两千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齐夫人等人:“咱们家可不像那些穷鬼,出门二百两银子都没有!” 钱给出去,周夫人看着齐夫人等人吃屎一样的表情,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舒春华收了钱,笑眯眯地道:“能有您当婆母,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不咋滴,给钱的婆母就是好婆母! 周氏被拍得极其舒服,下巴一抬:“你乖,我不会缺你的钱花!” 齐夫人等人:啊啊啊啊啊! 救命! 想挠死这对儿准婆媳! ---------------------------------------- 第149章 顾二夫人垂眸,她心中暗道:周氏这个棒槌,可算是聪明了一回。 大姑娘这个未来儿媳,她算是捡着了。 这般聪明从容,哪里像是个农女。 多的是高门贵女不及她! 府城京城的她不敢说,但这清江县里里外外扒拉一遍,真找不出来比她出色的。 可惜她大儿子已经成亲了,二儿子也订婚了,不然…… 至于老三家的老三,算了吧,配不上此女! 齐夫人等人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笑话,她们后悔也晚了。 只能懊恼地派人回去拿钱。 有些表面光鲜的,还暗地里嘱咐人去当几样东西才将银钱凑齐。 等这些人将银子全给了舒春华,公堂那头又有事儿了。 众人看见齐夫人的男人,那个守常平仓的小武官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进去。 齐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他人纷纷离她远了些。 都嘀咕,难怪她要当县丞夫人黄氏的狗腿子,原来他男人和杨县丞是勾结在一起的啊! 这下子,齐夫人就陷入了先前周夫人的境地。 她一个受不住,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周氏跟舒春华咬耳朵:“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而且这个风水也转得太快了些。 她见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在公堂上,就压低声音悄悄问舒春华:“你先前那般淡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家大人没事儿?” 舒春华道:“妻贤夫祸少,家有您这样的贤妻,万事不用方大人操心,要用钱您也能供得上,他哪里还需要去贪! 好多官员最开始贪钱,是因为家里捉襟见肘,俸禄供不上用度,妻子又给不了助力…… 方大人能娶到您,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有,衙内那般好,必然是有个好母亲,好父亲。 言传身教可不是说着玩的!” 周氏感动得呀,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村姑居然这般有见地! 简直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 要知道当初在老家,婆母小叔子小姑子们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还嫌弃她商户家的出身! 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后来跟夫君赴外任,外头那些女眷也嫌弃她的出身,背着说她满身铜臭味。 齐夫人跟着黄氏等人说得最凶。 结果呢,她们家男人居然敢贪常平仓的粮食! 这他娘的就不止是铜臭味了,是屎臭味! 一个个的都是茅坑里的石头! “再说了,就算是方大人躲不过这一劫,真让姓杨的诬陷了去,有您在,日子不是不能过下去。” 周氏只有连连点头的份儿。 这么多年了,周氏第一次这般爽快,听着舒春华的温言细语,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再没有比舒春华再好的媳妇人选了! 不行,她得再托人去寻访名医,再给璋哥儿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 只是…… 以后她知道了真相,要和离怎么办? 那就多给她一些,让她不好意思开口提和离! 想到这里,周氏又把自己头上的一根儿点翠金簪插到舒春华的头上。 舒春华:…… 忍不住想起了姜二牛的亲娘,只知道索取,你就是做得太好,她也是嫌弃你的,嘴巴上一句好话都没有! 婆母,还是要周氏这种才让人舒坦啊,不过是两句好话,她就给钱给首饰。 杨嬷嬷:…… 夫人啊,谁当初嫌弃大姑娘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啊? 公堂。 大概流程走了一遍,眼见段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方县令就提议退堂。 这个案子,还有得审。 还得送报府尊,杨县丞是有品阶的官。 最终定罪,要府尊来,同时要上报刑部和吏部。 杨县丞等人被收监。 段大人胃痛难忍,方县令连忙把人弄去县衙后堂休息,派人去家里拿熬好的山药粥,同时请把大夫给请来。 忙得那叫一个晕头转向。 不过好在有曲主簿帮忙,方县令命借来的老兵,一举将和杨县丞一伙的包括捕头在内的人员全部拿下。 一时间,清江县的监狱人满为患。 不少人找上周氏,送钱送物想让她帮忙说情通融一下。 周氏又不差钱,她也不敢沾染这些。 舒春华的话还犹言在耳:妻贤夫祸少! 家里因为有她撑着,丈夫才不用贪! 丈夫都不贪,她更看不上这些三瓜两枣! 于是回家后就吩咐关门闭户,除了舒春华,谁也不见! 方县令倒出空来之后,就派人去舒家接舒春华。 杨县丞料到方县令会来找他,但是没料到方县令会带舒春华来找他。 他蓬头垢面地讥笑道:“怎么?方大人这是公报私仇,带她来找我报仇泄恨多么?” 他觉得,舒春华是为了舒小山来的。 方县令轻笑道:“那倒不是,我带她来,是想让你在死之前看看,是谁在背后支招,破了你给我布下的必死之局!” 杨县丞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姓方的是带她来羞辱自己的! ---------------------------------------- 第150章 “就凭她?”杨县丞鄙夷极了。 舒春华轻笑道:“就凭我!” “杨县丞,你背靠府城钱家,钱家是谭通判的表亲!” 第116章 “谭通判掌管兵马粮运水利,他背后又站着齐王,你弄鬼贪的治河款,你弄走的常平仓的粮食,以及黑熊沟私矿的去向……” 舒春华说到这里就顿了顿,听闻此言的杨县丞已经傻了,和他一起傻眼的还有方县令。 方县令查到的只是九牛一毛,个中细节哪儿有上辈子看过卷宗的舒春华清楚。 “你……你……” 杨县丞现在已经不是被雷劈的状态,他是雷暴碾压过的状态。 他大口喘着气,仿若离了水的鱼。 舒春华继续道:“齐王要钱,要粮,要铁,他是想干什么?你又是想干什么?” “杨大人,你要是聪明,方大人就只计较你常平仓的事儿,死的只有你一个人。” “你要是不聪明,方大人可就只能将你的事情全爆出来。” “满门抄斩还是诛灭九族,就要看天意了!” 她笑得可温柔了,说话的声音也是不疾不徐,仿若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然而,谈的却是满门和九族的话题。 刀刀不见血。 刀刀要人命! “你……你既然知道是齐王……你还敢!”杨县丞这个小喽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给齐王办事儿,他不过是谭通判的狗,不不不,他和谭通判之间还隔着一个钱家,他只是钱家的马前卒。 出现在矿上的齐王的人,那也是顶着钱家的管事名号。 他不信舒春华,若真牵扯上了齐王,他们怎么敢这般对他? 难道就不怕齐王报复? 这两个人,是在诈他! 舒春华挑眉道:“有何不敢? 不同你斗,难道由着你将方家和我家赶尽杀绝吗? 一旦河道出事,照着你之前的安排,方大人必然是要背锅的,即便他在常平仓这件事上已经被朝廷砍了。 河道遇洪决堤之后,朝廷清查下来,坟头草老高的方大人便是能躲过满门抄斩,也躲不过全家流放! 人死,罪可不消! 那些犯了谋逆谋反大罪的人,一旦事发自尽,他们的家人难道逃掉罪责了?” 杨县丞无言以对。 瑟瑟发抖,觉得舒春华儿胆儿肥能捅娄子的方县令瞬间清醒。 是啊,不斗,那可是一条生路都没有啊! 杨县丞很是缓了一会儿才道:“照你这么说,那我便是眼下死了,以后事发也会被扯出来!” “既如此,我又何必如你们的意?” “倒不如将你们知道的事情捅到谭通判那里去,你们以为你们还有活路么?” 舒春华看着他,淡淡地道:“方大人还不想鱼死网破,清江县境内的河道他会重新修缮,这样一来,只要河道不出事儿,你贪墨的事情就不会爆出来。 你不会现在还觉得,方大人没法子摆脱你那些黑锅吧? 到时候,方大人最多就是监察之过,被撸去官职,而你背后的人,势必会将所有的黑锅都甩在你的头上。 你做过的,你没做过的,都是你的! 谁让你早就死了呢? 这么完美的栽赃对象,他们怎么会错过!” “再说回铁矿,方大人完全可以当作新发现的铁矿上报给朝廷……” “方大人也不想和齐王对上,但你不能将他逼迫到那条路上,方大人您说是么?” 现在的方家小胳膊小腿儿,别说齐王,就是谭通判也能轻松摁死方家。 眼下不管是方家还是她,都没资格跟谭通判掰手腕,更别说齐王。 做人要像乌龟,该凶的时候要咬死不松口,形势不如人的时候该缩脖子保命。 命在,就有翻盘的希望。 杨县丞懂了。 他明白舒春华的意思了。 这个女人,真的就是个十七八岁的村姑么? 她为何知道得这般多? 难道她如舒春芳一样,有做预知梦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忽然狂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了。 “你是怎么知道齐王的?”钱家和谭通判那头方县令使些手段是能查到的,只是齐王…… 舒春华言语间终于带上了讥讽:“自然是顾二老爷发现的,捣毁铁矿的人是顾二老爷请来的人,铁矿里有齐王的人,那人冒充的是钱家的管事。 可是区区一个管事,身上却带着王府独有的信物……” 这话有一半儿是胡诌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杨县丞闻言就有些受不住了,他扑向舒春华,双手抓住栅栏,一脸狰狞地道:“不可能!” “顾二老爷答应要帮我!” “他还给我引荐了……” 舒春华打断他的话:“早在舒春芳找你们之前,我就已经同顾二夫人说过小小姐的事情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杨县丞的最后稻草。 倘若……倘若顾二老爷和顾二夫人早知此事,那么在关键时候出现‘救了’小小姐的人在他们眼中,便是同拐子合谋的人!’ 杨县丞浑身的力气顿时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他靠着栅栏滑到地上,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舒春华好心解释:“我不知道舒春芳是从何得知此事的,但她太过得意忘形,和姜二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被我凑巧听了去……” “赏花会,不过是顾二老爷和顾二夫人布的一个局。” 这下,杨县丞可以安心去死了。 “我可以把我的藏银告知你们,但是,你们要发誓保证不伤害我的家人!” 这两人找来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银钱! 想要亡羊补牢,那窟窿可不小! 舒春华举手发誓:“我舒春华在此立誓,今后同杨家人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主动伤害他们……” 杨县丞还是天真了,眼下最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的是谭通判,是钱家。 方县令也跟着发誓。 “我家的银子,藏在城外的三个农庄里……”他道出自己藏钱的地方,如此缜密的算计中,杨县丞知道自己无法再反抗挣扎了。 倒不如。 为自己的家人争一条出路。 说完,他当着方县令和舒春华的面,解下腰带上吊。 死的时候他想,若是当初没有纵着姚木匠一家乱来,他是不是就没有今日之祸事? 当初就该把姚家的傻子给弄死! 可谁又能料到,他会败在一个村姑之手呢? 杨县丞死不瞑目。 舒春华见状就先出了牢房。 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仇,到这里就报了一半儿。 舒家两老。 舒墨庭。 姚木匠夫妻…… 人一个一个灭,账一件一件算! 牢房外下起了雨,电闪雷鸣。 舒春华站在廊下,伸手接雨。 一个鲜衣怒马的青年朝她奔来,停在她的面前,傻乎乎地笑着帮她撑起了油纸伞。 ---------------------------------------- 第151章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骑马来了?”舒春华问浑身湿透的衙内。 衙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傻笑着说:“马车跟在后头呢!” “套车多耽误工夫,这点子雨算什么?” “而且天这么热,我就当纳凉了!” 话落,马车来了。 方永璋连忙搀扶舒春华上马车,他也跟着钻了进去。 方县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叉烧打伞护着大姑娘上马车,老父亲挺欣慰的。 这臭小子还知道跟未来的媳妇献殷勤,还算不错。 他等着叉烧护了未婚妻再来给他遮雨,毕竟牢房门口到马车能停放的地方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结果,不肖子竟然收了伞,钻进马车里就走! 方县令的胡子都气歪了! 车上,舒春华拿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雨,他坐的地方,脚下已经汇聚了一滩小水洼了。 方永璋羞涩地把脸往她面前凑:“你离我远点儿,别身上也挨湿了!” 舒春华笑着说:“沾湿了,我也当纳凉了!” 方永璋:…… 学小爷说话啊! 两人相视一笑。 方永璋把舒春华到家,舒春华没让他走,而是让人烧水给他洗澡,找出一套给舒满仓做的,他没有上过身的衣服穿。 她亲自去厨房给方永璋熬姜汤,梁氏跟去帮忙,把下人给打发了。 “衙内怎么淋了一身的雨?” 舒春华搅和着锅里的姜汤,眉眼里都是笑:“他带着伞去监牢接我,嫌弃套马车耽误时间,就自己骑马先走了。” 梁氏一听这话,便跟着笑了起来:“这孩子……” “人不可貌相,外头的传言真是害死人啊!” 舒春华:“传言也是因为他自己立身不正,在我们还不认识之前,他确实是个成天不干正事儿的浪荡子!” 梁氏叹道:“是啊,可见这个人都是会变的,端得看你想不想变!” 第117章 “对了,你们去牢中是看杨县丞那个狗官去了吧?” 舒春华颔首,笑容变得飞扬起来:“娘,他死了!” “自己解了裤腰带吊死了!” “真的?”梁氏闻言惊喜不已,杨县丞就是压在她心口的一座巨大的山啊! 压得她喘不过气。 压得她噩梦连连! 姚木匠一家就是仗着有他撑腰,才会肆无忌惮的地虐待小山! 梁氏喜极而泣。 舒春华放下手里的锅勺,转身搂住了梁氏,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娘,一切都过去了!” “咱们家的日子也好了起来,未来可期啊!” 梁氏哽咽着颔首,是啊,日子好了起来,未来就值得期待了! “娘,真正要杀小山的是杨县丞,单一个偷粮的罪名就够判他砍头的了,故而我让爹告的是舒墨庭。 我要他死!” 梁氏听了这话心疼极了,她哭道:“傻孩子,这本是爹娘该做的事情啊!” 舒春华笑着听她娘埋怨,外面雷雨阵阵,可她的心里却是晴空万里。 等梁氏平复了情绪,她就把姜汤给方永璋端去。 看着他喝完姜汤,舒春华就开口留他:“外头雷大雨大,你就别回去了,委屈一下在客房住一宿吧。” 方永璋求之不得! 心中狂喜! 春华留他过夜!!! 哈哈哈哈! 面上却绷着:“行吧,天晚了你快去睡!”再不走就别怪小爷不客气了! 是你留小爷在你家睡的! 舒春华朝他勾了勾手指,衙内以为她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连忙凑过去。 然后脸颊上就被亲了一口。 他捂着脸,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笑容灿烂的姑娘,心说又被她占便宜了。 “你真可爱!”舒春华抬手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欢快地走了。 弄死了舒墨庭。 又弄死了杨县丞。 可爱的未婚夫还知道冒雨来接她。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畅快! 这一晚上,舒春华睡得非常好,睡梦里都是笑着的。 方永璋就没睡好,做了一宿的噩梦。 梦见舒春华把他推倒在床上,亲他,摸他,脱他的衣裳。 等到脱他裤子的时候,她就失望地扔下他,转身披上嫁衣嫁给了别人! 她嫁的人还他娘的是姜二牛那个畜生! 吓死! 衙内第二天一双眼顶着一对黑眼圈,让梁氏十分愧疚。 家里的客房简陋,委屈衙内了。 一愧疚,就想着晌午给方永璋做点儿好吃的,于是就开口留他。 方永璋当然愿意! 可惜没过一会儿,顾二夫人就派人来接舒春华。 本来想跟未婚妻腻歪腻歪的衙内:…… 舒春华走后,他想着跟小山玩儿一会儿,结果小山去练字去了。 再一看未来老丈人,哎呀妈呀,那书背得之麻溜。 衙内的心底忽然升腾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他想起自己同舒春华的约定,虽然这几日她忙,并没有时间履行,但…… 衙内慌张地命人把他的《全唐诗》拿来,从头开始背。 背完两首诗,又琢磨得教她写啊! 夫子教学生写字,有时候会手把手的教! 想到手把手教舒春华写字的场景,衙内就热血沸腾,立刻让人去买笔墨纸砚,他要练字! 这些东西舒家有,但他不好意思打扰老丈人和小山。 再说了,他得在老丈人家留一套他用的文房四宝啊! 舒春华到了顾家,顾二夫人在二门迎她,二夫人一改之前在人前的冷淡,看到她就十分热情。 她抓住舒春华的手道:“姓杨的伏法,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来往了!” 顾二夫人携着舒春华的手往里走,身边只跟着两个心腹,她人也健谈了不少。 从首饰说到衣裙,再说到坊间八卦,舒春华总能适时接话,不让场面冷下来,还什么都能分说一二。 到花厅坐下,下人们奉茶之后就都退下了。 只余顾二夫人和舒春华两人的时候,顾二夫人就笑着说:“大姑娘,你可不像村姑!” “你的谈吐仪态,不是一个村姑能有的。” 舒春华也不反驳,她道:“以前和猎户定亲之后,我就去学如何鞣制皮子,去打听每种猎物的价格,每种皮子的价格,冬天的皮子和其他时候皮子的区别。” “后来堂妹忽然要跟我换亲,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只能想法子打听高门大户后宅规矩,有什么学什么。 去成衣店看,看别人怎么挑选衣裳,品评衣裳,去银楼观察…… 好在我的记性好,听到的学到的,到底能勉强应付一二。” “虽然我身为女子,可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地,都要努力地让自己变好,努力地让自己活得更好!” “靠自己,永远比靠别人更可靠!” 顾二夫人暗道:这姑娘小小年纪,却比大多数女人都想得通透! 可不咋的,说什么在家靠父母兄弟,嫁人靠丈夫。 呵呵~ 父母有别的子女,兄弟有自己的一家人,就连丈夫,身边也还有别的女人。 谁都不是特别靠得住。 言谈间,顾二夫人便愈发欣赏舒春华了! 更加坚定了要跟她合作的决心:“我这次请你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想跟你谈谈正事……” ---------------------------------------- 第152章 “冰粉生意,我也有意。” “想在京城售卖。” “我知你和别人都是合股,只是这份买卖在京城售卖的话,便是我,也只能占三成股,若是合股,你出方子,就只能占一成股。 你看你是想合股,还是想售卖方子?” 京城水深,舒春华知顾二夫人没有诓骗她,她占三成给自己一成,她也能想得过,毕竟在京城那个地方,人脉比方子值钱。 不怕你手上有下金蛋的鸡,没有实力,只能乖乖献出,不然被抢的话,那就得家破人亡。 上辈子,京城那些破落户勋贵们腌臜下作的手段舒春华可是见多了。 “售卖吧,不过我不要银钱,我要一个京郊的小山庄,山头不低于一千亩,可耕种的良田不低于二百亩。” 小山庄不贵,按照京郊的田地均价,二百亩良田大概三千两银子左右,一千亩的山头,只要不是种满果木的,也不值钱,两千两顶天了。 也就是说,舒春华把冰粉方子卖五千两。 但是,京城附近的农庄山庄什么的可不好买,便是有人败家,有人获罪要卖,挂到牙行用不了一日就会被卖掉。 有些还轮不到挂牙行,主家那头消息一出,有的是人买。 若是换个人,顾二夫人必要唾一口再骂一句不要脸。 在京城,再不得了的吃食方子最多能卖个上千两。 但她同时又知道冰粉这个东西的吸金能力。 在京城,一个山庄的成本,用不了一个夏天就能收回。 再说了,她存了跟舒春华交好的心思。 昨晚丈夫跟她感叹,说以前看错了方县令这个人,没想到他是个扮猪吃虎的。 深藏不露。 他只是没有机会,一旦抓住机会,搞不好会扶摇直上。 也授意顾二夫人,以后对周氏客气点。 顾二夫人觉得,对周氏这个棒槌客气,还不如越过她,直接交好舒春华,跟聪明人打交道才不会累。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颔首答应下来:“行!” 她手里正好有个京郊的山庄符合舒春华的要求,那个山庄一年也就三五百两的利,产出不多。 对她来说犹如鸡肋,弃之可惜,但食之无味。 舒春华没想到顾二夫人价都不讲一下,难道还是因为小小姐的事儿? 恐怕有一点,但更多的应该是顾二夫人看上了她和方家的潜力,在结善缘。 “不过咱们契约上要写清楚,三年之内,您只能在京城以及京城所辖的各县售卖冰粉,秘方不可外泄。” “倘若违约,要十倍赔偿!”十倍,就是五万两白银。 勋贵们从不讲武德,契约上写清楚,她能制约的也只有顾二夫人。 但这也够了。 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算无遗策的事情。 事情商定好了,就让人拟定契约,签订契约之后,顾二夫人留舒春华吃饭,同时商量一些细节。 顾二夫人又找了心腹管事来同舒春华见面,各种事情忙下来,舒春华傍晚才回家。 不过入手了一处京郊的山庄,她很高兴。 这钱看着少,但算账真不能只看钱,不然为何有那么多的商户人家,挤破了脑袋给当官的送钱?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同顾二夫人合作之后,穆砚舟就不能再插手此事了。 第118章 除非他想和顾家撕破脸。 忙碌了一天的舒春华美滋滋,心情好得不得了。 方衙内在她家背了两首诗,练了两首诗的字,幻想了一上午怎么在舒春华面前显摆,怎么手把手教她写字。 可等到中午都没看到人,他饭都吃得不香了。 而且刚吃完饭就被渣爹派人来喊走抓了壮丁,他…… 衙内从未这般苦逼过。 想摆烂,可是老丈人和小舅子为了将来能给她当靠山,疯了似的发奋念书,他…… 他就摆不下去这个烂了。 渣爹说:书不指望你读出来,但你差事要会,总不能现在靠你娘养,以后靠你媳妇养吧。 他心说爹全家都是靠娘养着,哪儿来的脸教育他? 可同时,他也在反问自己,他能做到亲爹那般不要脸吗? 衙内的内心,有一颗被舒春华偷偷种下的种子,在悄悄地发芽。 村里。 舒氏宗族的人从县城回来,几乎都是恍惚的。 他们不好意思说县城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是,舒正兴风风火火地回村,满村地宣扬。 于是,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舒家宗族的族长舒墨庭谋杀舒小山未遂,被当堂判罪,没熬过打,死球了! 而舒墨庭炫耀的靠山杨县丞,也畏罪自杀了。 他早上是专门去打听了消息才回来的。 这下舒氏宗族成了全村的笑话,很快,他们就会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 村长气得哟,跑去把舒氏宗族那群族老骂了个狗血喷头。 舒家在村里是大族,舒家族长平日里还会压村长一头,村长憋屈了这么多年,遇到舒家宗族出了这么大个丑闻,他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把舒家宗族这帮人骂得脑袋都抬不起来。 “村长,现在咋整啊?” “你别光顾着骂,得给咱们想个法子啊!”有人焦急地问村长,舒墨庭的牛皮破了,他和他的靠山全都死球了。 人家舒满仓还好好的当县令的亲家。 可他们把人家舒满仓给得罪死了啊! 村长气鼓鼓地道:“还能咋滴啊?得把满仓兄弟哄回来!” “不然,不但是你们舒氏一族等着倒霉,咱们村也得跟着倒霉!” “不说别的,县衙给咱们多派点劳役,多收点儿税赋,咱们谁家能遭得住?” “一群鼠目寸光的玩意儿,当初你们起小心思,老子还劝过你们,可你们谁听了? 全他娘的钻钱眼儿里去了!” 村长骂完,一些感到忧愁的族人们想到可能多摊派的赋税和劳役,瞬间将怒火撒在族老们身上:“都怪他们,是他们非要选舒墨庭当族长的,也是他们非要赶满仓一家子走的!” “就是,当时满仓家的大丫还问他们来着,为啥明知道舒墨庭不是个好玩意儿,蹲过笆篱子还非要选他当族长。 他们说是为族里好,其实就是为了收好处,拿咱们全族的人做人情收好处呢!” “我想起来了,当时在祖宗祠堂外头,他们还拍胸脯说,要是舒墨庭坏事,他们就自请出族!” “对,我也听见了!” “我们一家人都听见了!” “自请出族啊!你们赶紧滚,你们滚了我们才好去将满仓一家子请回来!” 族人们越说越激动,那几个脸色煞白的族老们眼前一阵阵发黑,接连晕了过去。 ---------------------------------------- 第153章 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反正晕就对了。 不然呢? 这些问题怎么回答? 他们被家人弄回去,关门闭户地不见人,也没脸见人。 族人们慌得不行,不知是谁喊来一句去找舒七大爷,众人便纷纷涌去七大爷家。 那些一开始就跟七大爷站一条线的人,心中隐隐兴奋起来,这次机会,七大爷咋滴少说也能当个族老。 幸好他们当初没被蛊惑,选择坚定地跟着七大爷。 “七叔,你得想想法子啊!” “对啊七叔,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一群人涌进七大爷家的院子,坐在廊下编竹筐的七大爷看了一眼他们,手上的活儿不停。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但他绝不能轻易松口,不给族人们一个教训,将来遇到点儿啥事儿,他们又犯老毛病可咋整? 必须得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七叔,您家跟满仓家关系好,您去跟满仓说说,咱们请他认祖归宗,把舒墨庭那一家子人赶出去!” “就是,请他回来当族长,我们都服他!” 舒起大爷冷哼一声:“我是没这个脸,赶他走那天,好话歹话都说完了,你们非要赶人,族老们还说,若这事儿办坏了,他们自请除族! 他们还好好待在族谱中,我咋有脸去请满仓回来? 那日,要不是有我的两个儿子拦着,他们和你们,连头都不准他和祖宗磕!” “要去你们去,反正别指望我家!” “不行你们把我们一家子也赶出宗族也行,我是没意见的!” 众人被他怼得脸红脖子粗,也有和族老们亲近的人家觉得七大爷不近人情,就出言道:“七哥你这话就不对。 满仓啥又没咋滴,不过是当初族老们受了舒墨庭的蒙蔽,你还没去问过他,咋就不依不饶起来了呢?” “说不定满仓根本不会计较,他那个脾气,一向好得很!”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赞同。 七大爷顿时生气了,他去墙角抄起一根儿扁担就赶人:“滚滚滚!都从我家滚出去!” “你们现在起好心了,当时满仓一家子被撵的时候,咋不见你们出来帮着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收了舒墨庭的礼! 还有那些族老,收了舒墨庭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把话撂下了,那几个老犊子不自请出族,老子这一家子就自请出族! 反正跟着满仓一家子,老子也饿不死!” 说完,他就真抡起扁担打人。 众人只好退出去,但也聚集在他家门口不散,而是纷纷指责起惹怒七大爷的几个人。 越吵越凶,直到七大爷家的门再度打开,从里泼了两盆水出来,他们才消停。 舒正兴看着外头的族人们冷冷地道:“你们先自己个儿想想,要是谁将你们一大家子人撵出宗族,你们恨不恨他们? 一遭得势,宗族转头示好,请你们回来,但不处置赶你们的人,你们甘心不甘心,心中会不会有怨? 想清楚这点,再说别的。” 说完,他就‘砰砰……’地一声关上了院儿门。 跟来的村长也叹气道:“我要是你们,就不该先来找七大爷闹,该找的是收了钱财把满仓赶出宗族的人!” “当初舒墨庭也找过我,也说过什么背靠杨县丞的话,给我五十两银子,想让我在满仓一家被赶出宗族之后再将他赶出村子,彻底绝了他的后路。 我没同意! 我可不干那种缺德冒烟儿的事儿! 你们啊,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舒墨庭是啥人,满仓是啥人,还帮着舒墨庭欺负满仓。 这个梁子结大了!” 说完,村长拂袖背着手就走,不管这帮眼皮子浅薄的棒槌。 他得赶紧去一趟县城,打听一下消息,顺便找满仓好好说道说道,收拾舒氏宗族的人可以,可千万别迁怒村里人啊! 喔,他不知道满仓家住哪儿,得折回去找舒正兴。 这帮舒氏族人被村长敲打了,纷纷涌去几个族老家,叫抓闹嚷地让他们实现诺言,滚出宗族。 里面有人嫉恨这帮族老拿的钱多,要知道村长可是说当初舒墨庭要给他五十两的! 五十两啊! 能眼红的少! 更何况,这个钱是踩着他们拿的! 几个族老家中的人不敢开门,瑟瑟发抖地躲着,当初拿钱的时候多开心,畅想抱上县丞大人大腿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惶恐,多后悔! 他们真是猪油懵了心,才会去信舒墨庭的鬼话! 才会相信什么县衙实际的掌权是杨县丞而不是方县令。 几个族老家中的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族人们是从七大爷那里来的,看样子七大爷拒绝帮忙。 七大爷不出面的话,那他们咋办? 外头的人见他们不开门,火气愈烧愈旺,有人翻墙进去开门,一群人一拥而入,各种打砸抢夺。 恨不能将粪坑都掏空的架势,吓得几个族老家的人纷纷跪地求饶。 女人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男人们也是痛哭流涕瑟瑟发抖。 舒氏宗族,彻底成为了全村的笑话。 族人们放狠话:“要是满仓一家人请不回来,你们就滚出宗族,滚出村子!” 第119章 众怒难犯,族老们平日都是整个宗族中‘德高望重’,家资比族人们多些的老人。 平日里很受族人的尊重,他们家里的人在村里行走也颇有脸面。 可这一次,却被彻底地摁在地上摩擦。 天塌了啊! “老天爷啊,这可叫人怎么活啊!”几家不时传出这样凄厉的哭声,让人唏嘘不已。 几个族老这次是真被气得不行,吐血的吐血,晕厥的晕厥。 “舒墨庭害人啊!” 几家老的不行了,年轻的凑到一起想法子,最终还是一家出一个人,凑钱去找舒七大爷帮忙。 虽然都被抢了,可破船还有三斤钉,大笔的钱可都是藏起来的。 舒七大爷记得舒春华交代他的话,训斥了几人之后,收下他们给的银钱,然后叹息道:“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我也不能不管你们。 明日你们早起,备些礼,跟我去县城吧! 人不能多,谁能做主谁跟我去!”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却不知,这口气属实松早了! ---------------------------------------- 第154章 舒家几个族老的家人各自准备了些银钱,舒墨庭其实也就给他们一人二十两,然后拿了些礼罢了。 狗曰的舒墨庭,居然给村长五十两,只给他们二十两! 其实他们不知道,村长就是仗着舒墨庭嘎了,张嘴就瞎几把说。 舒墨庭给他也是二十两,二十两他其实也是心动的,但他到底没坏良心,不想干那黑心烂肠肺的事情。 第二天几家人憔悴地跟着七大爷去县城,连舒家的门都没进到。 三娃子站在门房寸步不让,开口讥讽:“我们老爷已经不是老舒家的人了,你们来做什么?” “七老太爷,您这么干就不地道了!” “亏我们老爷还把您引荐给衙内,帮你们家谋了一条来钱的路子,你竟然还帮这些欺负老爷的人!” “您当时也看到了他们有多嚣张!” “老爷回来就气病了!” “那个舒墨庭勾结杨县丞,想杀害我们小山少爷嫁祸给县令大人,你们是舒墨庭的帮凶!” “等着吧,县令大人眼下在忙杨县丞的事情,等县令大人腾出空来,你们等着吧!” “七老太爷,什么人能帮,什么人不能帮,您心里得有个数,别为了帮人,把自己个儿一家子给折进去了!” 三娃子一通发挥,就把侧门给关上了。 舒家几个人的腿都吓软了,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舒墨庭那狗东西是想陷害县令大人! 老头子回来也没说啊! 老天爷啊! 老头子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给家里招了啥祸事哟! “七叔,这下该咋整啊?”几个人的脸吓得煞白煞白的,完全麻爪了,六神无主! 七老太爷气哼哼地瞪着他们:“都怪你们,害我也吃了挂落!” “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快走?” “难道等着人家喊捕快来抓你们么?” “你们现在可没有杨县丞给你们撑腰!” 几个人如过街老鼠般惊惶地跑了。 等他们跑得没影儿了,舒七大爷才原路折返,重新敲开了舒家的门。 三娃子一直等在门房,开门就换上了一副笑脸:“您辛苦了,我们老爷和大娘子在花厅等您呢!” 舒春华没有出面,她这会儿正在县衙户房过户呢。 杨县丞一倒,他家的所有财物都被罚没,变卖来的银钱要来采买粮食填补常平仓。 这是一场盛宴。 清江县有头有脸,有权有势有财的人,都来参与瓜分杨家财产的狂欢。 就算县衙以正常价售卖那也合适,因为杨家的田产铺子宅子什么的都是优质的。 杨县丞不翻车还不显,一翻车大家就把所有人都给震惊了,这家伙也太能敛财了,他家的产业遍布清安府各县城,府城也有不少,就连隔壁永康府也有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一个连常平仓的粮食都敢偷出来卖,还妄图栽赃到县令头上的人,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不敢做的? 不过,府城和隔壁府城的产业,方县令压着呢,暂时不卖。 他得给府尊等几位大人先留一留。 舒春华是头一个来选的,她也不贪心,就买下两个山庄,两处田庄。 山庄和田庄的大小差不多,不拔尖儿,也不过于小。 帮娘家买的山是果园子,她自己买的则是普通的山,这个山主要是用于冬天烧炭的。 这个山头用来种冰粉果子再合适不过了。 两辈子了,舒春华头一回实地都没去看过,便先掏钱买下。 “大姑娘,您不再选个宅子铺子啥的?”户房给她办完手续,便忍不住问道,县令大人可是给他打了招呼来着。 倘若大姑娘看上了手上的银钱又不凑手,只管先给她办契。 田地不好饶银钱,但是房产是可以的。 不够的部分,县令说他回头补上。 真是可笑啊,外头还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县令大人一家子不喜欢这个村姑。 早晚要退婚。 这他娘地像退婚的样子? 明明是满意得不得了! 舒春华摇头笑道:“不用了,贪多嚼不烂。” “多谢您了!”舒春华拿到新鲜出炉的契约,便给办事的吏员一个荷包,吏员推拒了几次没推掉,就笑容满面地收下了。 等舒春华走了,他打开荷包一看,嚯! 二十两银子的银票! 舒大姑娘可以,敞亮! 能处! “大姑娘,那庄子上的人你要么?若要的话,下官这就将身契先找出来。” 这些人也是要卖的,不过若是舒春华要的话,到时候他给扣下来。 也好给舒大姑娘卖个好。 上行下效,舒春华可不敢冒险要杨县丞家的下人。 她轻笑着摇头拒绝。 出来就碰见忙碌的方永璋,他怀里抱着一大堆的卷宗,杨县丞畏罪自杀之后,冒出好多人告他和同党刘捕头等人的。 府衙也派人来了,方永璋忙得飞起。 见他满头是汗,舒春华和他来到无人的角落,就掏了帕子帮他擦汗。 “你累坏了吧?”一脸的心疼。 这句关心的话如久旱逢甘霖,又如烈日下吹来的阵阵凉风,再灌一碗冰浸浸的香甜饮子(古代饮料),让方永璋浑身上下舒坦得毛孔都张开了。 他下巴一抬:“这点活儿算啥,一点儿都不累。” 舒春华笑眯了眼:“你真厉害,要是换了我,我肯定撂挑子了!” “只不过你一个人在这儿忙,你的朋友们都在快乐地玩耍,我想想就难受。” “平日里都称兄道弟的……” “怎么你遇到事儿了,他们不见踪影,还玩儿得那般开心!” “县衙又不是没有人了,不如你不干了,去找他们玩儿?” 方永璋眼睛一亮,对啊! 凭啥他累成死狗,那帮狗东西却在旁边逍遥? 他道:“你个女人家懂什么,男人要以正事为主!你赶紧回家吧!” 舒春华给了他一个崇拜的眼神,方永璋的尾巴都要摇断了,胸口挺得不能再挺,再挺就比女人还高了。 等舒春华一走,他就立刻让小厮去把他的纨绔天团的其他成员们给薅来当苦力。 虽然都是纨绔,念书不行,可也不是文盲。 多少能干点儿杂活。 要知道,杨县丞这头拔出萝卜带出泥,县衙三班衙役几乎是全军覆没,十之去八。 上辈子,方县令在如此重围之中,猎物的命运挣脱不得。 只能任人宰割。 ---------------------------------------- 第155章 舒春华回到家。 舒七大爷还没走。 见到她老人家的脸都笑烂了。 舒春华也不避着他,当着他的面拿出办好的地契给梁氏和舒满仓看:“已经办好了,落在娘名下的是一个果园子,和一处三百二十六亩地的农庄。” “方大人给行的方便,让我先挑的。” 梁氏看舒春华的地契,农庄要大一点,三百四十五亩地,山林的面积也要大一些,就放心了。 她问道:“你的林子呢?也是果园子么?” 舒春华摇头:“不是,是杨家用来烧炭的林子,我打算用那个林子种冰粉果。” 梁氏颔首道:“种冰粉果行,我们那个果园子也去瞅瞅,看看有没有地儿种冰粉果。” 舒七大爷倒吸一口凉气,乡下人的根本就是地啊! 满仓家是真不一样了,县令大人在不遗余力地帮扶他们! 又是山庄又是农庄,这得多少钱啊! 再度感叹,宗族那些人目光短浅,猪油蒙了心,把垃圾当宝,真正的宝却被他们给撵出去。 第120章 老舒家也是,到了眼下这种地步,真真儿是家破人亡。 说起来,这些变化都是从舒家二房的二丫闹着要换亲开始的。 舒二丫是不是被脏东西给上身了? “七叔,机会难得,你们家要不要买点儿地或者是县里的房舍铺子?”梁氏看完地契就问道。 “你家要是钱不凑手,我这里可以先挪借给你们一点儿!” 他们家两个人要走科举之路,就必须要回到宗族,不然将来就‘被宗族撵出来’这条,就能阻两人的前路。 闺女说了,要扶持七大爷当舒氏的族长,七大爷一家是念恩的,扶他们一把。 以后宗族就相当于捏在了他们自己手中。 舒春华也在一边儿说:“我看了,最小的一片田地是六十七亩旱地,不过是上等的旱地。” “上等旱地的价钱是八两银子一亩,得五百三十六两银子。” 七大爷十分心动,可是五百三十六两太多了! 拿不出来,真的是拿不出来! 若是差个二三十两的还好借,总不能买地五百三十六两银子,他们就借五百两!!! 他摇头道:“算了,等以后有钱再买。” 舒春华劝道:“机会难得,您若是想要,可以这样,买地的钱我借给您,您一年给我五两银子的利钱,然后每个月还银最低二两,上不封顶。” “反正多借一年,就多给我一年的利钱。” “倘若将来还不起了,这地我就原价购买,给您补差价!” “这片地距离咱们村也不远,就在隔壁村,您老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要是愿意,咱们就签个契约。” 这个条件,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在帮衬他家。 免去他家的后顾之忧。 舒七大爷感动极了,说起来,他不过是在舒满仓一家子困难的时候,伸过几次手罢了。 无非就是看两个孩子可怜,给过几次吃的。 又让儿子在服劳役的时候帮衬过满仓,那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可见这人还要多做好事,好事做多了必会有好报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眼下衙门三班缺人,若是您家谁有意,尽快跟我说。 只是若进了三班,家里人就不能走科举之路了!” 舒七大爷一听这话,顿时就激动起来,当差爷啊! 那是好事! 家中若是出一个差爷,至少一家人不用受欺负! 什么科考不科考的都不重要,且不说家里没有念书的苗子,就算是有,到时候可以想法子嘛,比如分家,比如过继,办法总比困难多! 而且这个差是世袭的啊! 老子干不动了,儿子可以上! 谁敢嫌弃月月有银拿,又威风的差事? “不用商量,让我家老二来,还有你七奶奶娘家的三侄儿,也是个孔武有力的……带上他成不成?” 舒春华轻笑:“成,怎么不成,方大人给了我六个人的名额,我给村长留两个,另外四个都给您,您拿去族里做人情!” 这些,也还算是她安插在县衙里的人手了! 而且,两边都有人情,在方县令那里,他正缺人手,又不敢乱用人,把方永璋都抓去当苦力了,可见一斑。 在村长和七大爷这里,她给出了六个世世代代都能捧着吃下去的铁饭碗!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作死,或者是运气差在战乱时候被杀,不然就算是改朝换代,都影响不到他们。 七大爷闻言感激地不行。 恨不能当场给舒春华磕一个。 舒春华帮他这么大一个忙,给他这么大个脸,那地他就不犹豫,买了! 不能辜负他们一家子的好意! 舒七大爷麻溜签下借条,舒春华拿了银子出来,让三娃子拿着县令大人的贴,带七大爷去户房买地。 有县令大人的贴在,事情办得非常顺利。 地契办好了,舒七大爷的唇角高高翘起,虽然背着巨债,但他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和信心。 临近晌午,舒七大爷没心思留下来吃饭,只去和大儿子交代了一下,然后就赶忙回村,把在地里干活儿的老二喊回来,门一关,先将地契拿出来,再将差事的事儿说出来。 一家人倒吸一口气。 都被天上砸下来的馅儿饼给砸晕了。 “我滴个老天爷啊,咱们家是不是戏文里说的那种,一人那啥,鸡鸭猪狗都跟着往天上飞?”七大娘捂着胸口深吸气。 舒正奎狠狠点头:“对!咱们就是那猪狗!” 说完就让七大爷狠狠打了一下,打得他呲牙咧嘴的,嗷嗷求饶。 他媳妇林氏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嘶~好疼,没做梦!” “当家的,你要去当差爷了!” “我是差爷媳妇,还是地主家的少奶奶!” 啊啊啊! 没想到她林冬花还有这么一日! “啥地主家的少奶奶,咱们这地一日钱没还完,就一日不是咱们家的!” “往后啊,大家伙儿要鼓劲干活儿挣钱,争取早日把地钱给还上!” “这冰粉果子的生意还能做两个月,我粗浅地算了算,就按照眼下咱们收冰粉果的量,每日能净赚个一二两!” “这两个月攒个一百两没问题,加上咱们家的积蓄,还个两百两,这就还了一多半儿了。 你们两兄弟好好干,每月给家里交一两银,咱们慢慢攒着,总能还完,让那地彻彻底底变成咱们家的!” “你们啊,要记大姑娘的恩,咱们家可不当白眼儿狼,谁要是敢当白眼儿狼,我就打断谁的腿!” 众人连忙保证,绝对不跟族里那些眼皮子浅的学。 七老爷家鸡犬升天,他从族里挑了两个好后生跟舒正奎一起去衙门当差,村长家也出了两个人,村里洗一下子就炸了。 然而,更炸的还在后头。 衙门来人了,从舒氏几个族老家,一家摊派了两个劳役。 不能赎买。 没得商量。 村里的天变了! ---------------------------------------- 第156章 村长家和七大爷家,明显是攀上了舒满仓一家人,眼下好处不就来了么? 差爷啊! 他们怕得要命的差爷,如今村里就有人去当了! 每年来收税的时候,那些差爷腰间挂着刀,耀武扬威的……谁不恭敬就换来一顿打。 晌午还要在村长家吃一顿,得好酒好肉招待着,这些酒肉钱,都是家家户户凑的! 以后村里有了自己的差爷,都是打小看大的,乡里乡亲的…… 他们就不会再被刁难了! 走出去也硬气! 关键是几个将舒满仓等人赶出去的族老家,报复来得明晃晃的! 杀鸡给猴看,舒氏宗族的人这次真的怕了,那几家的儿子被带走,更是吓瘫了一堆的人。 大家伙儿再度找到舒七大爷,请他当族老,请他出面去求舒满仓回来。 还说马上要将惹祸的族老们给撵出宗族。 舒七大爷顿时就火冒三丈:“你们这些人,有好处的时候就跟着捡好处,有了祸事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这样的宗族,我是没脸去请满仓回来!”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宗族? 宗族将大家凝聚在一起,为的就是守望相助,有困难的时候,大家你帮一把,我帮一把,就把这个困难给度过了。 而不是,看见谁好就立刻去巴结,看见谁倒霉就连忙来踩一脚。 成天只想着占便宜,想着吃绝户! 这样的族人,谁敢要?” “你们就说谁敢要!” “你们再想想自己个儿的家,遇到困难了难道就不望着族里人都帮一把?难道还想着自家的孤儿寡母被欺负,被吃绝户?” “都只想拿好处,怕被连累,一有点儿啥事儿就把人撵出宗族,那还要宗族做啥? 趁早推了祠堂,分了祖宗牌位,各家过各家的!” 他这么一通脾气发下来,众人都傻眼了。 几个族老家里没想到七大爷会帮着他们说话,其他族人也没想到七大爷会骂他们,明明之前他还讥讽过几个族老呢? 舒七大爷呵斥道:“都回去想清楚,想不清楚别来找我,我反正没那个脸!” “宗族想要好,先把族里的孤儿寡母照顾起来,把吞进肚子里的房舍田地吐出来!” 他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脸色也是各异,吃到嘴里的谁愿意吐出来? 那些被撵走母亲的孤儿们,听到这话顿时哭得泣不成声,几个孩子站出来给七大爷磕头,求他给做主。 顿时就引来一阵儿又一阵儿骂声,骂他们是白眼狼。 那嘴脸,真的是难看至极! 舒七老爷气得脸色发黑,他吼道:“别想耍赖,我是老了,眼花耳聋,可我的心是亮的!” 第121章 “谁家干过这种腌臜事儿谁家清楚,当然了,你们也可以把我的话当成放屁!” “不愿意改,那就分宗!” “愿意改的,愿意守望相助的,跟我分出来,不愿意的,你们想咋滴就咋滴,我也不管了!” 分宗这个主意,还是大姑娘提点他的,只不过先前他不愿意,认为好好的一个宗族,干啥一分为二。 可现在看着族人们这般势利,他忽然觉得,分宗或许是件好事。 就是祖宗那里不好交代。 当然,这种事儿不是没有,许多家族大了都会这么干,不过啊,那基本上都是某一房两房人换地方出去谋生,才会干的事情。 本意也是好的,这叫开枝散叶。 在别的地方,也把宗族发展起来。 七大爷扔下这句话就走了,他这话就像是水进了油锅,炸得极凶。 觉得他说得对,想跟他一起分宗的,也有不愿意的,两帮人吵成了一锅粥。 县城。 舒春华每日都能听见来送货的七大爷汇报的最新情况,她不着急,一点儿都不着急。 “分宗说起来其实也不难,不过是多做几个牌位两边儿一分就行了。” “您老要好好挑一挑人家,另外,那边儿您老也得偷偷扶持一个来,面儿上跟您做对,但私下却能劝动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同意分宗……” “倘若分宗成功,我爹出银子在村里买一个山头用来修建新祠堂,回头再买些田地当祭田,祭田的收益就用来帮补族里的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然后再建一座学堂,请个童生去教族里的孩子们启蒙,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弄去认几个字,将来大了也好找活儿干,姑娘家认字,婆家都好找一些……” “能分宗,这些钱就我爹出,不能分,我家就不出钱了。” “不想便宜那些白眼儿狼。” 舒氏宗族的风气太坏了,必须采取分化的办法,把垃圾都踢出去。 “嗯……您可以许对方点儿无法拒绝的好处,比如银钱!” “这些钱,我爹也能出!” “舒墨庭二十两收买人,我们家大方点儿,给五十两! 还能外加一个狱卒的差事!” “狱卒可是个好差,谁去探监都会打点一二,有些犯人想吃外头的东西,也会给钱请狱卒帮着买……” 现在她想安插个人简单,那人要是老老实实还好,若不老实惹出事儿来,正好法办。 也好震慑一番村里在衙门当差的几个人。 舒七大爷听着舒春华的这些话,心潮起伏得厉害,满仓的这个闺女……真的是智计百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 满仓家要是没这个闺女,一家人的坟头草怕都已经老高了! 但想到她给出的优越条件,分宗的好处明晃晃地在诱惑他,宗族若能有族田,有族学,那将那些个自私恶毒的人分出去……祖宗肯定不会怪罪。 他最后一点顾虑和担忧也没了! 回家做梦,再没梦见祖宗骂他,而是梦见了祖宗夸他干得好! 时间过得飞快,衙门里还忙得飞起的时候,市面上棉布的价格上涨了。 江牙人一打听到价格,第一时间去找舒春华。 “大姑娘,棉布比先前一匹涨了五十文,棉花一斤涨了二十文,你看你那些货要不要放出去?” 大姑娘手上的货多,现在放出去的话,能挣不少。 舒春华摇头:“不,等到价钱翻到三倍再抛!” 江牙人听了这话吓得口水把自己个儿给呛到了,他猛地咳嗽了一会儿问:“啥?” “三倍?” 是他疯了,还是大姑娘疯了? ---------------------------------------- 第157章 遇到一个犟种主顾,江牙人表示相当无奈。 舒春华拿了银子请他帮忙买些农庄山庄用的人,他也没能开心起来,就害怕舒春华亏了。 哎…… 棉布的事儿,方衙内和方县令父子两个都派人来问她,她只道:“我打算涨到三倍的时候再抛!” 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在管事的劝他们赶紧卖的时候,坚定地扔了一句:“涨三倍再抛!” 管事的:…… 这活儿难干! 主子早晚得后悔! 到时候他们这些下面跑腿的肯定会吃挂落! 呕死! 分宗这件事比舒七大爷想象的容易多了,他以为族里大部分人不愿意分宗,却没想到,当他提出分宗之后,居然大部分人同意将他和舒满仓给分出去。 条件是舒满仓以后不能因为以前的事情为难他们,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于是,舒氏宗族分成大舒氏和小舒氏。 族谱重抄,把舒满仓一家人曾经被赶出家族的事情直接抹去,新抄写的族谱,只记载了书墨庭一家人为何被撵出宗族。 同时,记在舒田贵名下的人变成了舒满仓。 至此,舒满仓一家子彻底和舒老头儿没了关系。 事情办完,舒七大爷唏嘘不已,他问大儿子:“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不愿意来我们这一宗?” “要知道,我们这一宗可是有大姑娘这么强的靠山,他们竟然不选!” 舒正兴道:“他们以前都是力主赶走满仓一家子的人,害怕被满仓报复。 几个族老家的下场把他们给吓着了。 宁愿离满仓一家子远点儿! 哪儿还敢有占便宜的心思!” “说起来,大姑娘这一手杀鸡儆猴,用得真是漂亮,也得亏有大姑娘。 不然换成满仓那个性子,那帮人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会心软!” 七大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他看着桌上的银钱,还有地上堆满的东西,感叹道:“大姑娘还给了我银钱,让我收买人,结果他们们倒是反过来给我送钱!” 啧啧! 可见真的被吓破了胆儿! “大姑娘也是个大方的,让我们心安理得将这些银钱和东西收起来,她给的五十两用来修建祠堂和学堂。 又另外给了五百两,让我用来给族里买山买地。 等秋收后再买,缓一缓,省得这帮人瞧见了后悔,再闹出点儿别的事儿来。” 舒正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分宗分得十分彻底,衙门也过了明路,至此大舒氏和小舒氏就没有瓜葛了。 大舒氏的人只要不犯谋反大罪,就牵连不到小舒氏。 舒春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这天舒七大爷和舒正兴一起来送冰粉籽,包子铺马上要开张了,舒春华陪着梁氏在水墨巷这边儿忙。 见舒振兴也跟着来了,她就笑问一句:“正兴叔,布庄最近不忙么?” 舒正兴叹气道:“别提了,少东家又惹祸了,眼瞧着那批布卖了铺子缓过来了一些,结果他又被人哄去赌博…… 东家干不下去了,要把铺子兑出去!” “我们这帮伙计,都被辞了!” 舒春华一听就心动了,她笑道:“说起来,我正想问正兴叔叔愿不愿意辞工跟我干呢! 我眼下就是缺信得过的管事,正兴叔要来,我先给你开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年底多给一个月的月钱做过年钱。 若是年景好,另外有红封。 总之正兴叔好好干,我肯定不亏待你!” “往后事情多了,我再给正兴叔加月钱!” “就不知你们同意不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 舒正兴连忙点头。 七大爷连连说太多了,二两银子一个月,比大儿子现在的月银多一倍! 要知道小老百姓一日能挣个一百文钱就非常厉害了,一般出来干活儿,一天就是五六十文。 在乡下请短工,包一顿饭,一天三十文。 这个钱,越穷的人越难挣。 越有钱的人越好挣。 老话说:钱钻热窝子! 舒春华笑道:“您要是觉得多,就让正兴叔多干活儿,莫让我亏本啊!” “我要请的就是一个月二两银子以上的管事,不是一个月三五百文的伙计长工!” 她这话一出,七大爷就没啥说头了,连连叮嘱舒振兴要好好干活儿,不能辜负了大姑娘的信任! 谁能相信,三个月前,这一家人还穿得破破烂烂,凄凄惨惨地在乡下种地。 还是需要他们帮衬的! 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大姑娘带着满仓两口子翻身,县城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现在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大姑娘对他家帮衬得实在是太多了! 两个儿子的差事。 邻村的几十亩地。 而且那地他们一家子人也去看过了,真的是好啊! 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得十分壮硕,一看就是土地的肥力够! 第122章 比他们家在村里的地好多了! 看了那片地,他都有股亲自去种的冲动。 不过那片地有佃户,他把地收回来,原来的佃户日子就难过了,舒七大爷狠狠地按耐住了那股冲动,还给佃户减了两成租子。 杨县丞收得狠,地租收的七成,只给佃户一口米汤喝。 他跟佃户说减租的时候,那帮佃户都哭着给他磕头…… 七大爷感慨万千,心说两个儿子敢不好好干活儿,他就打死他们! 舒春华笑着道:“你们能同意就好,眼下正好有一桩事,我想盘下布庄,这事儿交给正兴叔你了。” “你去跟你们东家谈一谈,也别太压价,让别人把铺子给兑走了!” 棉布已经开始涨了,拿下布庄,稳赚不赔! 等布卖完了,那店再看看做个别的什么生意。 舒正兴连忙应下,甩腿跑起来去布庄找老东家去了。 舒春华眼下手里的现银不多了,她问梁氏借钱,梁氏手里还有不少从老舒家挖出来的金锭子。 梁氏自是没有二话,有了这些金子,舒正兴将布庄谈下来的时候,舒春华非常顺利地就将布庄给兑下来了。 金满楼。 穆砚舟正在看师傅们打造出来的新款首饰,挑了两根嵌东珠的簪子出来让掌柜的装起来。 掌柜的笑问:“公子,这两根簪子送去何处?” 穆砚舟随手拿起一个盒子塞自己袖子里,用扇子点了点另外一个盒子道:“这个给五姑娘送去。” 掌柜的连忙下去安排。 一个管事进来禀报:“公子,小的已经跟那些商家都打了招呼,不会有人去接手徐氏布庄。 赌坊那边儿催促得紧,徐老头兑不出去,只能低价将布庄兑给我们。” “另外,周夫人在寻访名医,小的已经打探了出来,她是为了方衙内寻的,方衙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穆砚舟听到这里眉头一挑,勾唇笑道:“去打听清楚,方永璋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 第158章 徐氏布庄改成了舒氏布庄,以前的伙计靠谱的就留下,不靠谱的一个不留。 这些人带上礼物找上舒正兴,想请他帮忙通融。 舒正兴通通婉拒:“这是新东家的决定,我眼下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撵出去,哪里还有脸面求人啊?” 心说就是大姑娘缺人,他也不敢要这帮老油条。 偷奸耍滑,店里的灯油都用棉条沾了偷摸带回去挤进自家油灯里的人,留着干啥? 像老鼠一样把店搬空,然后由着店垮掉吗? 那可不行! 店垮了他的饭碗不就砸了么! 铺子盘点好了,水墨巷的包子铺也开张了。 开张这天,舒满仓和舒小山都放下了书本,跑来帮忙。 店里的几个炉灶垒着高高的蒸笼,主要就卖小笼包,大肉包子,大菜包子和灌汤包。 除此之外还熬了一大桶的稀粥,开业期间,卖包子送粥水和小菜。 小菜是头天泡的莴笋萝卜条,清脆可口,酸辣开胃。 到了吉时,舒满仓和舒小山一人点燃一挂鞭炮,小山点完就捂着耳朵往店里跑,扑进了娘亲和姐姐之间。 梁氏的一双手连忙捂住舒春华的耳朵,舒满仓凑过来,忐忑地也用大手捂住了梁氏的耳朵。 见梁氏并没有避开,舒满仓咧开嘴笑了。 鞭炮是一万响的,方永璋派人送来了一对儿十万响的,舒春华没用,铺太长了照顾不到,万一把人给炸了咋整? 一万响很快就响完了。 被吸引过来的邻里们纷纷跟他们道喜。 舒春华和梁氏就捡了小笼包,一家送一笼:“我们搬到这里来之后,家里一直有事儿,还没给诸位送过东西,今日开张,请大家尝尝我们家的包子。 若是觉得好吃,将来多照顾照顾生意。” 众人纷纷道谢,小笼包啊,县里还没人卖这种包子呢,一个个小小巧巧的,有些地方的皮儿被汁水浸透,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 大家伙儿找桌子坐了,春芽灵性地给他们舀了稀粥,三娃子给每桌都端上一小碟子泡菜。 “刚出锅的烫,慢点儿吃。”梁氏笑盈盈地叮嘱猴急的孩子们。 “好吃!”有人咬了一口小笼包,立刻感叹道:“皮儿薄馅儿多,味道鲜美,太好吃了!” “哎呀,我也不是没吃过包子,外头买的,家里做的,这味儿真赶不上你们家的!” “小笼包不错,这个头,正好一口一个!” “舒大娘子,你家这包子都是咋卖的?”小笼包一笼八个,家里人多点儿就不够分。 家里人少,也不够吃。 吃了一个就把馋虫给勾起来了。 梁氏笑道:“小笼包十文钱一笼,半笼起卖,大肉包三文钱一个,大菜包三文钱两个,灌汤包十文钱一个!” 大肉包和大菜包和别家卖的价钱一样,小笼包算下来五文钱四个,感觉和大肉包其实差不了多少。 灌汤包就太贵了,十文钱呢! 比一笼小笼包还贵。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就开口问:“灌汤包为啥这么贵啊?” 梁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来了一群捕快,为首的是舒正奎,他穿着崭新的差服,腰间挂着一把朴刀,威风凛凛。 “嫂子,我带兄弟们来吃早食,先给咱们来六个灌汤包,再来三笼小笼包,六个大肉包子,六个大菜包子!” “好!”梁氏忙去装包子,舒满仓上前跟他们说话,安顿他们坐下。 邻里们看到这个阵仗,心道这舒家背靠着县令家,是惹不起。 瞅瞅这些差爷都来捧场! 往后啊,对舒家要尽量客气些。 这些邻里可都是见证过舒满仓的爹娘怎么来闹腾的。 就想不明白,这个儿子已经攀上了县令,他们怎么敢闹的! 就不怕县令怪罪? 脑壳里装的都是啥?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一个个地都盯着那些捕快们的桌子,看他们吃那十文钱一个的包子。 说起来,这十文钱的包子可真大。 一个小蒸笼里只有一个包子,颤颤悠悠的,一瞅皮儿就薄。 只见请客的捕快用筷子夹起一点儿皮,然后低头咬开一个小口子,轻轻地吸了一小口。 他表情陶醉地道:“鲜啊!” “这灌汤包,要像我这么先轻轻咬一个小口,再慢慢吸里面的汤汁儿,千万不要一大口吸,烫得很……” 他十分有经验地跟身边的人传授吃灌汤包的秘诀,因为之前他们一家人被邀请来吃过! 当时他就出丑了,太着急,一口咬下去烫得他跳脚,汤汁流得到处都是,惹得他爹又照着他的后脑勺来几下。 几个捕快连忙有样学样,一个个的顿时都露出陶醉的表情。 包子还能这般吃啊! 真是闻所未闻。 舒春华见大家伙儿都盯着几个吃包子的捕快看,而且来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就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我们的灌汤包里的汤是用好几只老母鸡熬制的,里面还添加了香菇冬笋等物……” 众人一听,难怪这么贵啊,原来还得用老母鸡和山珍来配它! 有孩子嚷嚷:“我要吃灌汤包!娘我要吃灌汤包,阿奶……” 也有大人忍不住了,摸出十文钱来:“舒大娘子,给我们来个灌汤包尝尝。” 这头一开,不少人都点了灌汤包。 一些舍不得买灌汤包的,花三文钱买两个菜包子,啃一口也被惊艳了。 豇豆馅儿的菜包子油气满满,里头居然还有一丝油渣! “呜,这个菜包子好吃!” “有油气!” 来围观的人一听大家伙儿都在夸赞好吃,于是纷纷掏钱买,尝了以后果真味美,于是吃完了还买些打包回去给家里人吃。 一时间,店里卖包子都有点儿搞不赢了。 薛厨子一看这个阵仗,连忙和面发面。弄好了又拿出发好的面来赶皮儿,梁氏就去包包子,舒春华便更忙了。 差不多巳时中刻(十点)左右,铺子才闲下来。 主要是包子卖完了,新发的面还没好。 这么好的生意,一家人都十分高兴,加上店铺是自己家的,本钱就是人工和食材。 “就包子铺这个生意,咱们家得请人。” “但做吃食生意,这人手还是买人比较合适!” 关了门,梁氏在数钱,其他几个人在收拾铺子。 舒春华一边儿帮梁氏记账,一边儿建议道。 “春芽跟在我身边做事,三娃子和狗蛋儿也只能临时来帮帮忙,平日里他们也是要识字和学武的。 爹和小山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要紧的还是学问。 再有,娘您也不能一直在包子铺待着,等包子铺稳定下来,就交给薛厨子管着。 第123章 您不时来看看就行了。” 梁氏颔首:“嗯,娘都听你的,娘知道,这人的眼睛只盯着包子铺,那眼界就只有包子铺的一亩三分地!” ---------------------------------------- 第159章 开业头一天,一早上入账四贯多! 晌午和晚上增添了面条和米缆(米线),一天下来,卖了十贯多。 这还是因为准备不充分的缘故,抛开成本,大概能挣个六贯多。 一天六贯一个月下来就有一百八十贯,也就是一百八十两! 虽然比卖冰粉差远了,可这是长久稳当的生意,月月稳挣一百多两,比一些大点儿的饭馆儿挣钱还多。 舒春华给兴奋不已的众人泼冷水:“这也是咱们家刚开张,大家伙儿对灌汤包稀奇的缘故。 过些日子新鲜劲儿过了,可能就挣不了这么多了!” 梁氏笑着说:“没事儿,就算是一个月只能挣现在的一半儿也行,每个月都几十两的入账,足够供你爹和弟弟念书了!” “总比坐吃山空的好!” 舒春华笑了,娘能想通就行。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食材比头天多准备了一倍! 然后来的人更多了。 衙门的那一帮衙役分两三波,每次都呼啦啦啦地来了一大群人。 头天是舒正奎请客,他们抱着来吃便宜的心态,谁知那般好吃,他们回去一炫耀,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第二天早上就都跑来试灌汤包。 杨县丞的事情让清江县的格局大改,清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经过这件事,不但见识了方县令的雷霆手段,娘希匹的以前觉得他是个软包子,结果人家是在装傻迷惑你这帮龟儿子。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你的命! 这下子,清江县这帮乡绅不敢再小看方县令,纷纷起了交好的心思。 又因他们的女眷在顾二夫人的局上亲眼见识了周氏对舒春华这个村姑的看中,又是给金钗,又是给银票的,直接击碎了坊间周夫人不喜村姑的流言。 加之顾二夫人还单独请过她,于是这帮人精纷纷派家仆来买包子照顾生意。 于是搞得包子铺只能限量供应。 比如灌汤包,一人限购五个。 小笼包,一人限购五笼。 大肉包和大菜包子,一人限购二十个。 第二天的包子比第一天还卖得快,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那些有钱人家派人来买包子,不过主子们是不吃的,还是嫌弃小铺子没啥好东西,觉得农妇做的包子能有啥好吃的。 全让下人们分了。 “吩咐下去,每天多派几个人去买,就买一百个菜包子,发下去做下人们的口粮。” “肉包子买二十个,分给管事。”一家当家夫人这般吩咐。 差不离的吩咐,在各家上演。 与她们不同的是,小山亲自给周氏送包子去,送的是小笼包和灌汤包。 周氏看到小山就十分喜欢,他给自己的东西,她自然是要捧场的。 吃到小笼包的时候,她还好。 吃到灌汤包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是一亮! “灌汤包还是我在娘家的时候吃过一回,当时大姐要嫁到京城的伯府里,知道伯府的当家夫人是江南一带的人,夫人便花重金给她买了一个南边儿的厨娘,叫那厨娘试菜的时候,我就有幸尝了一次。” “你家的这个灌汤包,比那厨娘做得好吃!” 小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真的么?伯母喜欢吃,那我每天都给伯母送来!” “我也喜欢吃灌汤包!” “我们的口味一样嗳……” 周氏漱过口之后就笑着把小山揽在自己怀里亲香:“好孩子,你啊,就该是我的儿子!” 小山咯咯笑,他道:“我也想做伯母的儿子,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不然衙内哥哥知道了会伤心的。 我娘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我不想让他们伤心,伯母肯定也不想让衙内哥哥伤心!” 哎哟喂~ 周氏这颗心哟,让小山哄得软乎乎的! “杨嬷嬷,你拿银子去包子铺,订五十个灌汤包,明日早上你带几个人去拿,然后拿我的帖子,给衙门里的大人们送去。” “再多买些别的包子回来,给大家伙儿都尝尝味!” 杨嬷嬷笑着应下。 小山更是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顾二夫人也尝到了灌汤包,她也挺惊艳这个味道,感叹道:“味道虽不及江南的蟹黄灌汤包,但在北边儿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也是难得!” “来人,去包子铺订两百个灌汤包,五日后我摆个宴席用。” “顺便问问他们可会做蟹黄包灌汤包,若会,便要蟹黄灌汤包。” 蟹一直不便宜,特别是膏满的蟹。 舒春华当然会做,螃蟹确实是不便宜,越大越贵。 但是蟹黄汤包是挖蟹膏拆蟹肉,不用整只蟹上桌。 上辈子在京城的时候,蟹五钱银子一斤,但是品相好的,大的,可以达到一两银子一斤。 皇帝喜欢吃蟹,外面一两银子的蟹到了宫里经过层层加价,已经达到了十两银子的高价。 皇帝一餐光整只蟹就要二十八只,一顿饭下来几百两银子就没了。 不管他吃不吃得完,这个排场是要摆的! 清江县的螃蟹也是五钱银子一斤,这是正常品相,有那等在捕捞过程中缺胳膊断腿儿的,和个头小的就比较便宜,差不多五六分,七八分银子一斤。 相当于五六十文钱一斤蟹,做成蟹黄汤包的话……这本就是普通老百姓吃不起的东西。 上辈子她在江南吃过的大蟹黄汤包好像是两百文一个,不过那是江南,江南盛产蟹。 小的也是三百文一笼。 在京城的话,酒楼里的一个大的蟹黄汤包是卖的一两银子一个。 她也卖一两银子一个! 因为这边儿的蟹更难得,会做的大概就她一家。 即便是有人能立刻仿出来,味道也会有些许差别,而且卖给有钱人吃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拼的价钱。 别人家买一两银子一个的包子吃,你家买五钱银子一个的包子吃,脸面搁在哪里? 既然是独门生意,又是面向富人们,价钱高点就高点了。 没见当初那帮纨绔抢冰粉,都敢开价两百两一桶。 算起来,蟹黄汤包可比冰粉实在多了。 舒春华把价钱跟来人一说,把梁氏等人吓了一跳,一两银子一个包子…… 嘶嘶嘶…… 舒春华提醒梁氏:“娘,想想冰粉!” 好嘛,梁氏淡定了。 “娘,买螃蟹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来安排!”包子店是娘家的,她会慢慢放手,什么都让爹娘去做主。 ---------------------------------------- 第160章 买螃蟹,试做蟹黄汤包。 试到满意可以售卖的程度时,就让小山送了一些去给周氏。又亲自送了一些去顾家,给顾二夫人尝尝。 周氏吃得两眼放光,杨嬷嬷都捞到了一个,唯独没给方县令留。 方永璋那边儿有舒春华让人送去的,他这个大孝子,也没有给他爹留。 五日后。 舒氏包子铺掐着时间做蟹黄汤包,做好了拉到顾家,直接上席。 顾二夫人先是推荐了蟹黄汤包,她可太知道这帮富贵夫人们的尿性,决口不提来处。 等这帮人吃过之后,一个个的如同她刚尝过之后一样露出惊艳的表情,才借由一个夫人的问话道:“这可不是我家厨子做的,我家也没有南边儿的厨子。 这道蟹黄汤包啊,是在舒氏包子铺定的。 味道非常正宗。 在京城,这样的汤包也能走上勋贵们的餐桌,几两银子一个,不过这汤包进了宫宴,那身价就翻上了多少倍,听闻得几十两银子一个呢!” 众人惊叹! 几两银子吃个包子还能理解,几十两银子! 也就皇帝有这个家底能扛得住败。 顾二夫人见一些人露出不符合身份的没见识的表情,就好心解惑道:“宫里王府就不说了,京城一些勋贵,一顿饭要吃掉二百多两银子,还是日常的饭菜,并不是摆宴。”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叹道:她们果然还是见识短浅,以为在县里的日子就已经富贵逼人十分不得了,谁知道跟京城的权贵比,怕是她们的日子还不如那些在主子面前得脸的下人。 才将这么想罢,就听见顾二夫人又道:“一些公侯府中得脸的下人,早早被主子放了身契,二孙子里还有人做了县令老爷,且背靠府上,做的还是极为富庶之地的县令。” “我们家大老爷在京城,就是个芝麻小官儿,也就是在地方上,觉得那是了不得的大官儿!” 第124章 众人心中惊叹不已,但面上还是纷纷恭维起来,说官小不小还得看在什么位置。 京官本来就比地方官要天然高一级两级。 而且大老爷是吏部天官,谁敢嫌弃吏部天官的官职小啊。 恭维得差不多了,就有人岔开话题,问顾二夫人蟹黄汤包买成多少钱。 顾二夫人说一两银子一个。 有了前面这番铺垫,这帮夫人们竟然觉得一两银子一个的蟹黄汤包太便宜了! 宴席散了之后,纷纷跑去包子铺给钱定蟹黄汤包。 生意好得呀,让别的包子店眼红得出血。 北街的一个彭记包子铺,老板是彭屠夫的三儿子,家里卖不掉的一些边角料,比如脖子上的筋疙瘩这些,他来剁吧剁吧做成包子卖。 味道一般,但他卖五文钱两个,也还是有生意。 毕竟是肉包子,买两个还少一文钱。 但是水墨巷的包子铺开起来之后,他的生意瞬间就一落千丈。 就连这条街上的人,也宁愿跑远路去水墨巷吃包子。 菜包子都有油有油渣丝丝呢! 价钱还比肉包子便宜,关键去得早买包子还给一碗稀粥喝。 虽然看不到几粒米,可是米汤是粘稠的啊! 给的泡菜也好吃,酸辣清爽。 吃过好吃的,谁还会来吃难吃的? 给彭三气得不行,他找几个泼皮去舒氏包子铺买包子,打算用老办法讹人。 比如都要吃完了,掏个苍蝇出来放在剩下的包子皮里。 然后一个人抱着肚子当场打滚儿闹肚子疼。 天天这么闹,不愁把顾客都给闹走。 至于说舒家背后的县令大人…… 瞅见官差来了就跑,这事儿泼皮们干得熟练,完全不虚。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不然拐子怎么会啥高官贵人家的孩子都敢拐? 县令官再大,也有手不能及,力有不逮的地方。 铺子里已经添了人手,梁氏还是不放心,每天都在铺子守着。 舒春华倒是彻底放手了,不过顾二夫人帮忙宣传了蟹黄包,她得拿出谢礼来。 想着快到中秋了,舒春华就决定做些月饼出来,给顾二夫人送去,到时候店里也能售卖一些。 包子铺的灶房里当初改造的时候就修了烤炉,做月饼方便得很。 所以她就又来了包子铺。 等店里包子卖完了之后,她就跟梁氏和薛厨子说了说蟹黄月饼的做法,等着他们试烤月饼的期间,便由她看店。 舒春华就发现几个人,吃得慢慢悠悠的,眼珠子乱瞟。 她记得,这几个人来了很久了,吃包子买包子的人走了几波,他们还在。 舒春华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还报以微笑。 她这一笑,把几个泼皮的魂都笑酥了。 偷懒跑来的衙内正好看到这一幕,恨不能把几个人的眼珠子都给挖了,他跟全福嘀咕几句,全福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离开。 方永璋摇着扇子进来问舒春华:“还有吃的没有?” 舒春华笑问他:“包子卖没了,给你煮面?还是给你做蟹黄包?” 这几日天天都有人订蟹黄汤包,店里有的是螃蟹。 馅儿料都是现成的。 或者蟹黄面?” 方永璋:我堂堂姑爷还用做选择么? 当然是既要又要全都要! “你说呢?”他斜睨一眼那几个泼皮,面色不善。 舒春华去给他煮面,几个泼皮当然认识清江县大名鼎鼎的纨绔,哪里还敢留下来闹事? 遂不敢耽搁,匆匆离开。 “说实话,这家的包子味道真好!”离开包子店,几个泼皮边走边嘀咕。 “素包子都比彭三家的肉包子好吃,也不怪人家生意好,城北的都要跑来买,换我我也来!” “比起包子,那娘们儿才够味儿呢,水灵灵的,长得真好看!” “那娘们儿谁啊?” “谁?” “你们祖宗!” 几个泼皮说得起劲儿,没注意周围的情况,这会儿听到爆呵声抬头一看,晚了。 街上的人已经散开,起码有十个练家子围着他们。 “狗曰的东西,有钱吃包子没钱还赌债,打!” 周围的人:喔,原来是欠了赌债的泼皮啊! 离远点儿看热闹吧! 教育身边的小朋友:“干啥都不能去赌啊,沾上了赌,这一辈子就完了!” 泼皮们:呜呜呜,我们没欠赌债啊! 认错人了啊,大哥们! 几个泼皮被摁着狠狠地打了一顿,嗷嗷求饶也没用。 打得差不多了,给自己贴了大胡子做伪装的全福挨排儿朝泼皮们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威胁道:“给你们三日期限,再不还钱,就剁了你们的手!” ---------------------------------------- 第161章 包子铺。 方永璋吃得真香,全福回来之后如此这般地在他耳边说了一遍,他就赏了全福一块儿银子。 全福拿手里掂了掂,眼睛顿时笑眯了,嘿嘿,有五两呢! 其他几个小厮扑上去攀着他的肩膀,非要他请客吃蟹黄汤包。 全福:!!!! 狗东西们不要脸,他拢共才挣了五两啊! 蟹黄汤包可是一两银子一个的! 舒春华看着他们打闹就笑得不行,她招呼全福自己去端蟹黄汤包,她请客! 给方永璋蒸的时候,她就多蒸了几个。 全福感激极了,呜呜呜,还是大姑娘对他好! 帮他节省银钱! 早知道刚才他就多吐那几个泼皮几口口水! 方永璋看不上全福的德行,冷哼一声。 舒春华坐在他对面,帮他续菊花茶,轻声问他:“够不够吃?” “我看你都瘦了?” “是不是衙门里的活儿太多了?” “你不是找人帮忙了么?他们是吃闲饭的吧?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平时和你称兄道弟,到了关键时刻都不帮你,等棉布卖了,我就毁约,不跟他们做冰粉生意了,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 舒春华说着说着就气鼓鼓起来,她这般模样,倒叫方永璋把满腔的烦闷丢得干干净净的。 就连这连日来积累的疲惫,也是一闪而空! 要知道,衙内啥时候这般认真做过事儿! “我不累!” “他们也没偷懒!” 就是没想到衙门里的事儿居然那么多,做不完啊,根本做不完! “他们各家还给我送了不少东西来,我还没时间整理,回头等空了,把你能用上的挑出来让人给你送过去。” 舒春华点头应下,一点儿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她估摸着,这几家的长辈肯定对方永璋感激涕零,把他们的浪荡儿子全弄去衙门干活儿。 纨绔们洗心革面干正事儿了,家长能不放炮庆祝。 自然会感谢方永璋这个自己上进不忘带着兄弟的纨绔! 想必送去感谢的礼物价值不菲。 “他们帮你你还瘦了,不然我扮成你的小厮,也去帮你?” 方永璋连忙摆手,衙门的活儿可不是人干的,老头子发起脾气来,可不管他是不是儿子,能把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好像他们不是同一个祖宗似的! “不用,也不是特别忙!” “那啥,我吃好了,先走了!”方永璋起身,“那么大个衙门,缺了小爷就转不了了!” 舒春华送他出去,顺便让人将三个装好的食盒给他拿马车上去:“里面装的是蟹黄汤包,你拿去衙门给你的朋友们分一分,给几位大人们也各送一份。” 说完,就凑在他的耳边低低地道:“别看卖得贵,但其实本钱没多少!” 少女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耳朵瞬间就红了,柔柔的声音也变成一只只蚂蚁,从耳朵一直爬到心里,麻麻痒痒的。 “嗯。” “知道了!” “我走了!” 衙内落荒而逃。 舒春华站在店门口,笑看着他的马车拐出巷子。 蟹黄月饼的做法她给了薛厨子和梁氏,剩下的事情她就不管了,薛厨子和梁氏自会找空闲时间将最完美的火候和口味试出来。 不过舒春华叮嘱了一下舒正奎,让他盯紧一点包子铺,若遇到可疑的人,就跟踪一下。 那几个泼皮挨了打,第二天又接着来了。 顶着一张姹紫嫣红的脸,愣是一坐就是一上午。 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接连几天都没找到机会闹事,也没人继续来找他们还钱,可以确定那帮人是认错了人,打错了人! 真他娘的晦气! 可是只能自认倒霉,给赌坊收账的他们可惹不起! 彭三的算盘打得响亮,可泼皮们连续去了好几天都不能得手,彭三一度怀疑这帮龟孙在哄他的钱白吃! 第125章 他亲自去了一次便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衙门里那帮捕快衙役,陆陆续续来,简直不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等来等去,只等到店里的包子卖完了。 到了晌午再来看,娘的,还是有捕快衙役。 等到晚上…… 彭三这日浪费了三顿饭钱! 呕死! 平日里他家吃才吃两顿呢! 别看街上的铺子大多从早开到晚,可一天能吃三顿的人真不多! 这帮狗曰的捕快衙役,他就不信了,这帮人还能一直吃下去? 天天包子面条有啥意思? 关键是,谁他娘的有钱天天下馆子啊! 嘿…… 还别说。 眼下这帮捕快衙役还真有钱天天下馆子! 本来衙役们的月钱是一两银子,但杨县丞倒台之后,方县令就自掏腰包,给三班衙役每人每月补贴一两银子并四十斤粮,半斤灯油,两斤荤油。一年两匹布料,一薄一厚。 县令还说了,冬日每人还给补贴五十斤木炭。 但要求他们不许欺压百姓,收税粮的时候不许用大小斗坑害百姓,中饱私囊。 若有犯者,严惩不贷! 方县令这么搞,加之三班衙役换了七成,七成都是新人,正是胆儿小听话的时候,当差十分认真,一时间,县里的风气好了不少。 衙役们除了月钱,平日里还有些别的收入,比如巡街的时候帮商铺撵走闹事儿的,掌柜的要给辛苦费。 比如抓到了小偷,衙内要给赏钱。 那些狱卒也有额外的收入,比如被罪犯家属委托多照看照看犯人。 眼下杨县丞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衙门的监狱都挤爆了,狱卒们拿好处费也拿得手软。 三班衙役被轮流抽调到监狱帮忙,主打一个有油水兄弟们都沾染一点。 (杨县丞真是个好人啊!) 舒正奎干得开心得很! 其实不需要舒春华吩咐,他都会频繁地带人来包子铺晃荡,搞得彭三的嘴巴长了一圈的燎泡。 他又坚持了几日,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跟着他泼皮倒是吃得开心极了。 兜里的银钱那是哗啦啦地往外淌。 彭三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只好作罢,心说他再等等,不愁等不到机会下手。 他放弃之后,舒正奎就松了一口气,然后去找舒春华跟她交差。 听闻彭三已经三日没来了,舒春华便问:“彭三和他带来的几个泼皮的来历打探清楚了?” 舒正奎颔首道:“都打探清楚了,都住在何处,家里有些什么人,平日里都干过什么样的事儿,全都打探了出来。” 舒春华笑着拿了一袋银子给他:“辛苦兄弟们了,但这些人还得继续跟,继续查。这些钱你拿去跟他们分了,你努努力,争取当个捕头。 拳脚功夫方面,你每日记得抽时间来我家,跟两位护院师父多学学!” 最好的防人弄鬼的法子,就是把这种可能尽量掐在萌芽前。 “总要本事大过那些老人,才好去争捕头的位置,你平日多请那些老人吃饭喝酒,多听多看多学。 不用担心银钱,这部分银钱我出…… 你要知道他们弄鬼的手段,但不能学着他们弄鬼……” 舒正奎神色肃然地应下,把舒春华的话记得牢牢的。 ---------------------------------------- 第162章 “衙内,那几个泼皮的招了!” 舒春华吩咐舒正奎的同时,全福也去衙门找到方永璋,如此这般地跟他说了一番。 方永璋是个纨绔,身边的人不懂什么谦谦君子,不懂什么老实做人的道理。 泼皮无赖们的手段他们却是一清二楚。 第一次方永璋让全福去揍了那几个泼皮一顿之后,心里觉得以他未婚妻那和他相配的绝美容貌,这种苍蝇不会少。 于是就让全福带人盯着。 这一盯就盯出问题来了。 几个泼皮挨了打都还天天来,后头居然还带人来。 他娘的一看就是在找机会搞事情。 嘿哟…… 不是,这帮家伙胆儿肥啊! 既然知道那是他老丈人家开的店,还敢上门搞脏活儿? 他叔能忍,他婶儿不能忍! 方永璋阴测测地道:“让他们照着彭三教的法子,搞彭三的店儿!” “小爷满意了,他们才能活!” “不然全扔去当苦役!” 他这几天在帮着统计苦役的事儿,知道这方面缺口很大。 搞几个泼皮去,正好让清江县清静清静。 全福得了吩咐,出县衙就召集一批人,狗腿子的气势拉满。 是他亮一手的时候了! 必须让大姑娘看到他的能力! 捕快难抓的人,他们可好找得很! 不是吹的,在这方面,捕快啥也不是。 大姑娘还是太善良了,看出来不对,但那些人没闹事儿她就不动手收拾人! 也不跟衙内说。 脏活儿还是得靠他来! 全福带着人出城,郊外一个小庄子,原先是杨县丞的产业,现在是他们家衙内的。 这个小庄子可牛皮了! 居然还有水牢! 把几个泼皮往水牢里一关,那秃噜得叫一个快,偷看寡妇洗澡、抢小孩儿糖葫芦这种丢人的事儿都全给撂。 可恶的是,这几个烂人前些年还糟践过逃荒来的女人。 水牢外面的门一打开,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恶臭味道。 几个泼皮的手膀子被牢笼顶上的铁链吊着,水漫在他们胸口的位置。 奄奄一息的他们一听到动静,纷纷费力扭头,虚眼看向光透进来的地方。 全福让人将他们提出来,重见天日的几人跪在全福面前,身下立刻积了一滩水。 “爷爷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都是那彭三儿啊,那彭三儿才是罪魁祸首!” 全福把叼在嘴里的牙签儿吐了出来,抬脚将人挨排儿踹翻:“滚犊子吧!” “彭三儿有罪,你们也不清白,你们能不知道那包子店是谁当后台? 在你们眼中,县令老爷都不算个东西! 可你们千错万错,是不把衙内放在眼中!” 几人忙爬好继续跪下磕头,痛哭流涕地认错。 全福骂道:“一群蠢货,我们衙内是抠门儿的人么?彭三儿给你们多少钱,我们衙内难道能少了你们不成? 转头来告密,收入少说翻倍!” 几人一听这话,灰败的眼珠子就亮了起来,全福一瞅他们这个眼神,瞬间就明白这帮垃圾烂人在想啥。 他鄙夷道:“现在后悔晚了,你们一家子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衙内的银钱,早干嘛去了?” “你们给老子听好了,彭三儿让你们干的事儿,你们继续干!” 几人顿时傻眼,咋回事儿? “爷爷,我们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求您饶了我们吧!” 全福再度鄙夷:“就你们这点儿脑子还敢来衙内面前蹦跶,没让你们去舒氏包子铺,谁找你们干坏事儿,你们找谁去,懂不懂? 要不是彭三儿,你们能落到这个下场? 是男人,有仇当场就要报! 懂不懂?” 泼皮们:把我们关水牢的是你啊,爷爷! “知道了爷爷!” “我们知道咋做了爷爷!” “您放心,这事儿咱们兄弟一定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全福点点头:“记住了,是你们自己报仇……” 几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全福就让人带他们去洗澡换衣裳吃饭。 喂饱了将他们扔回县城。 北街彭记包子铺。 彭三儿婆娘看着那几蒸笼卖不出去的包子,愁得很。 包子都两天了,尽管晚上她们用井水保着包子,眼下这些包子也都有些酸味儿了。 为了掩盖这些味道,她往包子上喷了不少葱姜水。 彭三也烦躁,他咬牙道:“学前几日一样,卖一文钱一个!” 反正他家包子用的不是好肉,一文钱根本不会亏! 当馒头卖总可以了! 操的!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特别好,便吼他婆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吆喝?” 彭三家的心疼钱,嘴里骂骂咧咧:“这些挨千刀的玩意儿,都跑去买舒氏的包子,那包子未必然是龙肉做的不成? 吃了能成仙?” “吃吃吃!” “吃吧!” “吃完拉死!” 骂完就出去吆喝:“快来买啊,热腾腾的肉包子!只要一文一个了嘞!” 她这么一吆喝,还真的有人来买。 毕竟便宜啊! 用馒头钱买包子,就算是他家不好吃,那也是包子! 第126章 很快包子铺外头就围满了人,包子也很快就卖光了。 “今儿卖没了,明儿咋整?”彭三媳妇还是犯愁。 彭三却在想另外的事儿,舒氏包子铺有捕快盯着,他下不了手,那是不是可以换个法子? 卖给他们死猪肉? 猪肉便宜,他可以去乡下收了之后,当好肉卖给舒氏包子铺,然后稍微便宜些银钱,不怕他们不买! 要知道,这天下做生意的,就没有不贪便宜的! 哎呀,还是他的脑子活泛,卖包子卖不过舒氏,那他就换个法子,把肉卖给舒氏,到时候挣的钱会比卖包子更多! 想到这里,彭三就美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几个泼皮将从别人手里加钱买来的包子啃了一口,就立刻吐了出来。 “我呸!” “馊的!” “馊的好,这样咱们也不用多劳神了!” “哥儿几个,把在乱葬岗找来的尸首抬着,走起!” 这边儿彭三正想关门,想去水墨巷包子铺先谈谈卖肉的事情,结果就见几个泼皮抬着一具尸体就来了。 他们把尸体往包子铺门口一放,就扯着嗓子哭道:“哎呦,缺了大德了……彭记包子铺卖馊包子,我爹吃了直接拉死了啊……” “丧良心啊!” 彭三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操刀就冲了出去,狗曰的几个烂人拿了他的银钱,该搞的人没搞,回头来搞他? “救命啊!” “杀人啦!” “包子铺吃死了人,要杀人灭口啊!” 五个泼皮一哄而散,只留个尸体在包子铺门口。 给彭三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追谁啊? 他婆娘站在街上叉腰大骂。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捂住肚子:“肚子好疼啊……” “完了,我刚才买了个他们家的包子吃……” ---------------------------------------- 第163章 彭三家的馊包子几天前就在卖,再加上他家用的不是好肉,拉肚子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先前就有人找上门来,但是彭三杀猪匠出身,好几个来找的都被他吓唬走了。 这会儿尸体都摆在了包子铺跟前儿,有人带头闹,原先不敢闹的也跟着闹了起来。 彭三媳妇儿立刻扑上去跟闹事儿的人打成一团,彭三挥舞着菜刀,好几次都差点儿伤到人。 舒正奎本来得了舒春华的令要查彭三,带着人在这附近溜达,结果就听到有人喊杀人,喊救命。 连忙带跑过去,就看到了挥舞菜刀和当街撒泼打人的两口子。 心说这他娘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啊! 他连忙让人一拥而上,将这两口子给抓了起来,顺便让那些告状的人抬着尸体跟他一起去衙门。 彭三两口喊了一路的冤枉,引来不少看热闹的路人,都不用捕快们说啥。 跟着的老百姓们就七嘴八舌地帮他宣扬,他家卖臭包子,吃死了人,还有好多人吃坏了肚子。 到了衙门,苦主们击鼓鸣冤。 方县令升堂一审问,脸黑死个人,还真有老人吃了他们家的包子,拉肚子没了。 至于那具从乱葬岗搞来的尸体,方县令下令让人重新拿去乱葬岗埋了。 这两口子直接判了秋后问斩。 证据确凿,两口子当场瘫在了地上。 他们的家财抄没,赔偿了所有受害者之后还有剩余的,便充公。 彭屠户一家人知道了这件事,去牢房里将彭三骂了个狗血喷头。 心中亦是恨上了舒氏包子铺,可是恨有用么? 有个屁用! 儿子儿媳妇瞎搞落得个砍头的下场,他可不敢跟这家人对上! 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啊! 彭三后悔了,痛哭流涕地哀求彭屠户救他。 然而人命案子,是不能赎罪的! 就算能赎罪,彭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舒正奎去跟舒春华说这件事的时候,舒春华也有点儿懵,这也太顺了些吧! 对手的作死能力还真的是不同凡响呢! “对了,那几个泼皮也被人给告了,我来之前,已经把他们给抓了,关进了牢房。”舒正奎道。 “这几个人几年前糟践过逃荒的妇人……偷鸡摸狗抢钱的事儿也没少干……” 舒春华:…… 若说彭三是意外,那么这几个泼皮也被告了。 那就不是意外了。 会是谁? 衙内? 衙内那么忙,会是他吗? 而且自己也没跟他说啊! 她给了舒正奎一些银子,让他给下面的人分了,不管如何,这件事也算是圆满解决了。 包子铺送来了一些烤好的月饼,蟹黄的,咸蛋的,五仁的,冰菊的,火腿的。 舒春华将这些月饼用精美的红木盒子装好,出门去顾家。 周氏那里小山已经送过了。 到了顾家,舒春华被早就守候在门口的嬷嬷带去见顾二夫人。 见礼之后,她将盒子送上。 “这是我家做的月饼,给夫人尝尝。” 顾二夫人闻言就让人打开盒子:“都切点儿来尝尝。” “你家的蟹黄汤包味道很正宗,想来这月饼也不差,我且先尝尝!” 丫鬟将月饼切好,然后一个口味挑了一小块儿放进一个盘子里,送去给顾二夫人品尝。 顾二夫人尝了一块儿冰菊的,甜度适中,外皮带着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焦香,甜味似乎有些不同,很好吃。 再尝一块儿蟹黄的,用料扎实,味道极美。 将所有的月饼尝了一个遍,她便夸赞了起来,顺便对舒春华道:“中秋前一日,蟹黄的送一百个来,其他的一样送三百个来!” 便是在乡下,顾家的亲戚也挺多的,每年走节礼的数量都很庞大。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舒春华含笑应下,顺便报了几种月饼的价钱,蟹黄的还是一两银子一个,其他的除了火腿贵一点,剩下的价格都很温柔。 顾二夫人给了一百两的订金。 她留舒春华吃饭,舒春华拒绝了,称还得去忙月饼的事情。 顾二夫人便不留了。 让身边的嬷嬷送她出去。 刚出了内院,便见穆砚舟迎面走来。 “穆公子也在,好巧!”舒春华和他相互见礼,客套道。 穆砚舟没接话,而是对送舒春华的嬷嬷说:“我有些话要跟大姑娘说。 还请嬷嬷回避一下!” “关于方衙内的。” 那嬷嬷看了一眼舒春华,舒春华颔首道:“春芽,你跟嬷嬷去前面垂花门那里等我!” 两人离开后,舒春华便问穆砚舟:“不知穆公子想说什么?” 穆砚舟见她把戒备和不喜都写在脸上,便轻笑一声道:“大姑娘倒是不必对穆某如此戒备。 我知道了放衙内的一件事情,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告知大姑娘。 不想叫大姑娘一直蒙在鼓里!” ---------------------------------------- 第164章 穆砚舟见舒春华果然露出好奇之色,便将钗子拿了出来,递给舒春华:“这是金满楼的新款金簪,我觉得和你挺配,便想着金钗送美人。” 舒春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根儿嵌了南珠的金簪。 价值不菲。 她轻一声,问穆砚舟:“这样的簪子,穆公子是单送我,还是别人也有?” 穆砚舟挑眉,狐狸眼里波光一闪,坦荡道:“不瞒姑娘,差不多的簪子,穆某也送了一只给表妹。 我对她虽无男女之情,是两家联姻,但她到底是我的未婚妻。 该给她的尊重是必须要给的!” 言下之意,我给正妻体面尊重,给你宠爱。 你看,我给正妻的东西,还巴巴地给你备上一份,你该心存感激才是! 渣得明明白白的啊! 舒春华嗤笑:“看来我还得对穆公子感激涕零才是!” “穆公子凭什么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放着衙内的正妻不做,跟你苟且?” 穆砚舟非常真诚地道:“穆某对大姑娘十分尊重,不曾想过薄待姑娘。 等穆某成婚之后,会以贵妾之礼迎大姑娘进门。” “除了名分上的差异,其余的地方,穆某绝对不会亏待大姑娘。 大娘子有的,大姑娘一定也会有一份!” “大姑娘先别忙着拒绝,倘若大姑娘知道方家一直在欺骗大姑娘,是会答应穆某的!” 他是举人,且前途无量。 方永璋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纨绔,怎么跟他比? 而且他的样貌财力,家里的人脉地位,处处碾压方永璋! 只要舒大姑娘不傻,就不会弃他而选方永璋! 此女虽是村姑,却比许多贵女还沉稳睿智。 第127章 而且她这个人洞察力十足,在挣钱方面是有十分敏锐的嗅觉和决断力的。 这一点就和他十分投契相配! 不像闺阁里的贵女们,成日里除了相互攀比,从吃穿用度到夫婿孩子……简直无趣极了! 舒大姑娘但凡出身高些,他便能同表妹退婚转而娶她! 不过这样也好,将来内院中馈有表妹操持,他就可以带着舒春华去外游学顺便做做生意。 妾室可以带在身边红袖添香,但正妻是不行的。 见他这般笃定,舒春华的眼神闪了闪,意味不明地问道:“喔,那你且说说,方家如何骗我,衙内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穆砚舟面露轻蔑之色:“周夫人在给方永璋请名医,治的是他的不能人事之症。” “不能人事?”舒春华惊讶了,原来方永璋的难言之隐是这个毛病啊! 那就难怪了! 她不觉得穆砚舟是在诋毁方永璋,这种事诋毁不了,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拉低了穆砚舟的人品。 当然,眼前的穆砚舟也没啥人品。 不过他到底还端着举人和世家子的架子。 恐怕觉得自己对她这个村姑来说,是个救苦救难的菩萨。 穆砚舟垂眸,盯着舒春华的眼睛:“穆某可以发誓,所言之事没有一个字的虚言。” 舒春华颔首:“我信穆公子。” 这话一出,穆砚舟就笑了,他本就生了一张男狐狸的脸,这一笑,眼波一荡,别说女人,就是男人也能被他勾了魂儿! “穆狐狸!你个臭不要脸的,你他娘的挖小爷墙角!” 方永璋把活儿都分给了自己的兄弟小厮,去舒家找舒春华,听闻舒春华来了顾家,他就来顾家接她。 谁知进了顾家的门,就瞅见穆狐狸在勾引他的女人! 这事儿,叔婶儿都忍不了! 方永璋张牙舞爪就冲了过来,抬脚就踢向穆砚舟。 穆砚舟面露轻蔑的笑容,侧身一闪。 他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反倒是觉得方永璋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叫舒春华看看,这个草包有多没用! 方永璋没踢中他,反倒是重心不稳朝着前面摔去,眼瞧着就要摔个狗啃屎了,肩膀被穆砚舟一抓,扯着他往后扔。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觉得脖子一疼,温热的血流淌了下来。 只见舒春华不知何时欺身而来,用他送他的簪子,狠狠地抵在他的脖子上。 她面色阴冷,眼中的杀气如波涛般汹涌:“放开他!” 这一瞬,穆砚舟十分确定,舒春华是真的想杀他,也会杀他! 脖子上的疼不但没让他害怕,心底反倒是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快乐。 舒家农女。 给他的惊喜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她杀过人! 还不止杀过一个人! 这样危险的小姑娘,可比表妹那样的淑女要有意思多了! 他松开了手,勾唇笑了起来。 方永璋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他居然打不过穆狐狸!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完犊子了,他这样,被穆狐狸比下去,这女人不喜欢他了咋整? ---------------------------------------- 第165章 方永璋慌了。 特别慌! 越慌,越怕舒春华被穆狐狸勾引走。 他这一刻恨意达到了巅峰,被松开的瞬间,就抬手去挠穆砚舟的脸。 被穆砚舟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方永璋想也不想,低头就是一口。 咬住了就不松口。 给穆砚舟气得,抬脚就要踢他:“你是狗么!” 舒春华却一把将方永璋拉到她的身后,同时踢开了穆砚舟的腿。 穆砚舟踉跄着退了两步,震惊地看着舒春华。 “你护着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不能人事的草包?” 方永璋:!!!! 不能人事? 完犊子了! 他怎么知道的? 云大夫卖他? 臭老头,给他等着,不把他的摊子给砸了,他就不姓方! 舒春华:“他是我的未婚夫,不护着他护着谁?” “不能人事又如何?正好后院儿清净,少些莺莺燕燕,我也能轻松些!” 方永璋听了这话感动极了,她……她竟然不嫌弃他不能人事? 感动得上头,一些话不经脑子就冒了出来:“我不能人事又如何? 她要是愿意,我给她养一院子的面首! 她生的孩子都是我亲生的! 你行吗你?” 这下子轮到捂脖子的穆砚舟和握着滴血金簪的舒春华目瞪口呆了。 啥玩意儿? “我们走!”方永璋扔下一颗雷,拉了舒春华就走。 边走边道:“你别上他的当,他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 “我知道他长得好看,但是好看不能当饭吃!” “这家伙阴险狡诈,心肝儿脾肺肾都是黑的,不像小爷我,善良正直,是清江县之光。” 这话,听得穆砚舟想吐。 方永璋这个草包纨绔,哪儿来的脸说他是清江县之光的? 他明明是清江县一害才对! “大姑娘!” “倘若姑娘忌惮县令家的权势,我可以跟大姑娘保证,有我在,方家动不了你们全家一根毫毛!” 穆砚舟追了上去。 他觉得舒春华刚才是口不对心,方永璋承认了他不行,舒春华没道理还愿意跟他! 而且面首? 这个草包怎么敢说出这般侮辱人的话来,任何一个姑娘家都受不了如此侮辱! 方永璋想拉着舒春华跑,但是却拉不动! 他吓死了都。 女人不会是……不会是后悔了,想跟穆狐狸吧? 老天爷啊,他该怎么办? 求老天爷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不要脸的勾人狐狸吧! “你别被他骗了啊,他有未婚妻的,而且他们两家是联姻,他绝对不会退亲转头娶你的!” 衙内慌张得一匹。 全福也慌啊,想帮着劝,却见大姑娘抬手阻止他们说下去,然后拍拍方永璋的手:“等我!” 她掰开方永璋紧紧攥着她的手,朝着穆砚舟走了两步,然后举着手里的簪子道:“你挖衙内的墙角,不是读书人所为,亦不是君子所为。 衙内因此非常伤心难过,这个簪子,就当是你赔偿给衙内的!” 说完,她把簪子递给全福:“拿去经满楼退掉,退掉的银钱全部捐给慈幼院。” 全福颠颠儿地拿着。 大姑娘果然贼不走空……呸! 该叫杀人诛心! “另外,我这个人,喜欢干净,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我舒春华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不然,便他很行。 我也会让他变得不行! 衙内不行,证明他干净!” “别人穿过的亵裤,就算是洗得再干净,我也是不会要的!” “膈应!” “谁知道有没有病!” 穆砚舟从未见过哪个良家女子会这般大胆地说话,什么行不行,什么干净不干净…… 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被舒春华的言论震惊得张口无声。 方永璋却欣喜若狂,不举一下子就成了他的优点! 哈哈哈哈,看谁能抢得过他! “我最干净!” “我连通房都没有!” “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还有谁? 就说还有谁! 他狂喜地挑衅穆砚舟:“你就不行,你现在就算是挥刀自宫,你也不干净!” 说完,他就跟舒春华说:“穆狐狸身边有好几个通房,他早就不是童子身了!” 来啊! 跟小爷抢啊! 脏东西! 呸! 穆砚舟看方永璋癫狂的样子,脸色变了数变。 他的脸面,居然让这么个疯癫草包给踩在脚下! 还有这个村姑,居然居然是发自内心地嫌弃他,让穆砚舟这样的天之骄子完全接受不了。 “走吧!”话说清楚了,舒春华就不想多留,扯了方永璋的手就往外走。 将阴测测的男狐狸甩在身后。 方永璋过来之后发生的一切被听到动静就围过来的下人们传到了顾家每个主子的耳朵里。 堂堂衙内不举骗婚,舒氏农女的惊世骇俗之言论,穆公子挖墙角被拒…… ---------------------------------------- 第166章 顾二夫人气得差点维持不住贵妇的形象。 “穆砚舟真是太过分了!” “舒大姑娘是我的客人!” “这是顾家!” “在顾家公然调戏我的客人,他根本就没将我放在眼中,没将五丫头放在眼中!” 第128章 “这下传了出去,五丫头还不得恨死舒大姑娘!” 翠喜给她递上茶盏,劝道:“二夫人何必生气,不过是个村姑罢了,也是二夫人给她脸面,她才能登堂入室。” 就算是县令家未来的儿媳妇又如何? 顾家可从未将一个小小的县令放在眼中过。 “为了一个村姑,跟五姑娘和穆公子不愉快实在是不值得。” “再说了,穆公子不过是提出纳妾,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几个妾室?” “五姑娘最是和善,岂会恨上一个村姑,自降身份。” 顾二夫人目光幽幽地看着翠喜,杜嬷嬷见翠喜还在嘚吧嘚,就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去看顾二夫人的脸色。 翠喜一瞧便知顾二夫人是真的生气了,顿时慌了,连忙跪下认错:“夫人,奴婢该死,奴婢失言……” “你这丫头,真真儿是夫人平日里太纵着你了,分不清谁是主子了是不是?”杜嬷嬷骂道。 “我知道你是为夫人好,可那穆公子伤了夫人的脸面,你这么说,谁能不误会?” 杜嬷嬷看似在骂她,其实是在帮她说话。 齐嬷嬷轻轻摇了摇头,这两个人都没搞清楚状况。 那舒大姑娘,凭本事入了二夫人的眼! 二夫人生气一个是为着自己的脸面,二个则是为着穆公子侮辱了她的贵客! 舒大姑娘在二夫人眼中,可不止是小小姐的救命恩人。 二夫人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仿若她的出现,弥补了二夫人许多遗憾似的。 二夫人想做不能做的事情,一个农女做了。 敢做敢为! 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打算掺和。 顾二夫人问道:“翠喜,你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前些时候,我问过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可要出去嫁人。 你说你不出去,要在后院儿一直伺候我。 今日看来,你应该是心有所属,故而才不肯配人或是出去嫁人。” “你我主仆一场,我怎么能不让你心想事成?” “杜嬷嬷,你去把翠喜的卖身契找来,送去五姑娘那里,跟她说,我将翠喜送她做陪嫁丫头。” 见顾二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翠喜十分忐忑,但想着做顾五姑娘的陪嫁丫鬟,以后跟着五姑娘嫁过去,就能服侍穆公子,她就心潮澎湃起来。 但嘴上还是说:“夫人,奴婢愿意伺候夫人一辈子!” 顾二夫人冷冷地道:“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如你所愿,留在这里伺候我一辈子吧!” 翠喜:…… “奴婢……” “奴婢谢夫人恩典!” 顾二夫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她对杜嬷嬷道:“到底是跟了我多年的人,她今日要出门子,你给她拿五十两当嫁妆。” “你也说了,五姑娘最是和善,期望你到她身边,能得偿所愿!” 她这辈子最恨背主起二心的人。 人在她身边,想的却是别人,这样的人留着干啥? 留到心生怨怼,如同那贱人一样,出手坑害她么? 齐嬷嬷叹气,翠喜成功地把自己给作死了,五姑娘…… 五姑娘的性子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高洁! 翠喜给顾二夫人磕头,欢欢喜喜地跟着杜嬷嬷走了,还没到顾五姑娘的院子,就已经幻想着自己母凭子贵,被抬为姨娘了! 五姑娘院里。 她听闻穆砚舟拦着舒春华要纳她为妾,她宁愿选择方永璋那个不行的草包,也不选穆砚舟,甚至还刺伤了穆砚舟。 怒不可遏的五姑娘砸了一套茶具。 一个村姑,凭什么看不上她的未婚夫? 此刻的五姑娘想划花舒春华的脸! 她十分矛盾,既恨舒春华居然敢看不上她心尖尖上的人,又恨她勾引穆砚舟,让穆砚舟愿意纡尊降贵不顾她狼藉的名声纳她为妾。 发过脾气之后,她还是匆冲赶往客房,去关心受伤的穆砚舟。 顾家外。 马车上。 舒春华把方永璋的脸掰正,方永璋连忙将眼珠子撇开,不敢看她一点。 “面首。” “一后院儿的面首。” “衙内说话可算话?” “别是哄着我玩儿的吧?” 说完,她就松开了手。 方永璋被她激地挺起了胸膛:“小爷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小爷啥时候骗过你!” “不过,小爷……小爷……”他的脸憋得通红:“小爷说的是治不好就给你养面首,要是治好了就不养了!” “三十岁!” “三十岁之后要是治不好,小爷说话算话,给你养!” 他好心虚啊,虽然云大夫说是三五年就能治好,万一不行呢? 那么多大夫都没治好过他,这个云大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大话。 哎,能拖就拖吧。 但愿三十岁的时候,她就忘了这件事。 毕竟还有十几年呢! 衙内心虚地想。 ---------------------------------------- 第167章 舒春华笑得肝儿颤。 他怎么这么可爱! 心虚写在脸上,明明就不是大方的人,偏偏把豪言壮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说了出来! 这下好了,经过他这么一闹,很快全县城的人就会知道他不行。 不行不说,还扬言给她找面首。 正常人看来……他们清江县的衙内,恐怕是个疯子。 不然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舒春华笑够了,就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个呆子!” “养面首得多少钱!” “你要是钱多烧得慌,不如全给我!” “比起面首,我更喜欢钱!” 喜欢钱好啊! 舒春华的话让方永璋瞬间回血,脱口而出:“我的钱都给你!” “等我回去清出来,然后全给你送来!” 少年的眸光清澈炙热,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的眼底,躺着一颗跳动着的赤诚的心。 人都是会变的。 不管他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就凭着他这一刻的赤诚之心,舒春华想,若将来有一天恩爱不在,他要纳妾。 那她就和他和离。 放他自由。 不废他了! 懵懵懂懂,激动中的方衙内还不知道今日自己的疯狂表现帮他保住的是什么。 就在一旁傻着掰着手指头算:“我每个月的月钱也给你,反正我在家吃饭不花钱,出去酒楼吃饭的话可以挂账,让他们去家里取!” “我还可以报假账,我娘对我挺大方的,也不查我都买了些啥。” “一个月从我娘那里搞一二百两银子给你没问题!” (周氏:好大一坨孝子!) 舒春华笑得停不下来,她等方永璋说完才道:“别给我拿,放你那里,省得我嫁过来的时候还得搬!” “螺丝有肉在壳子里,咱们不能把咱们手里有多少钱让外人知道!” 方永璋瞬间就明白舒春华的意思了,一个‘咱们’,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嗯!我听你的!”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挖墙角的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时,他的天都塌了。 那一瞬。 他想和穆狐狸同归于尽。 可她却说,只要他,哪怕他不行。 因为他干净。 死过去的他瞬间就活了过来。 自己最大的秘密,曾经不惜每天上街调戏良家妇女来掩饰的缺陷,真暴露出来之后,衙内反倒是没了包袱。 以前在意的脸面被穆狐狸蛮横扯下,他不要便是了! 眼前的姑娘不嫌弃他,他还要什么脸! 架子扔了,也不装了!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快把腚摇断,讨好主人的大狗。 把自己的心用爪子刨出来,再用脑袋拱到主人的脚边,求她看一眼。 只一眼。 就能让他幸福上天! 到了舒家,舒春华下马车的时候在他耳边耳语:“在面首和钱之间,我选择钱。 在钱和你之间,我选择你! 方永璋,你要想清楚了,当了我舒春华的男人,这辈子都不能反悔。 一旦反悔,我就送你进宫。” “我可是能说到做到的!” 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 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 舒春华都进门儿了,衙内还晕乎乎的,一直沉浸在幸福中。 他回到衙门干活儿,也动不动就傻笑,笑得周围的人都毛骨悚然。 衙内这是咋的了? 被他薅进县衙当苦力的狐朋狗友们去问他,他也盯着他们傻笑。 心说这帮人有通房有老婆又如何? 没有一个人有他幸福! 他的未婚妻,在乎他在乎得要命,那浓烈的占有欲是浓烈的爱的表现! 第129章 他们这一个个的后院儿女人虽多,可没有一个是爱他们爱到发狂,但凡他们沾染别的女人,就能挥刀宫他们的地步! 垃圾! 方永璋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和我老婆爱我爱到能杀了我的骄傲模样。 实在是惊悚。 把几个纨绔给吓得不轻,他们连忙命人出去查探,衙内去哪儿了,发生了啥事儿,怎么回来人就傻了? 查探回来的结果让几人大吃一惊,久久无语。 衙内这是被刺激疯了啊! “兄弟们,咱们的兄弟让姓穆的那样欺负,这口气咽得下?” 众人纷纷摇头:“咽不下!” “以前每次宴会让他们这帮人挤兑就算了,挖墙角,爆人不举,逼得衙内连给未婚妻承诺包养面首! 欺人太甚!” “他不是举人吗,咱们把他挖墙角的事儿宣扬出去,叫他名声扫地!” 立刻有人反对:“不行,这样一来,衙内更没面子了,大姑娘也丢脸!” “这个姓穆的太可恨,必然是料定了这一点!” “那咋整?” “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他?” “决不能放过,夺妻之恨是死仇!” “咱们可以套麻袋,晚上去他家门口泼粪!” “找人传他偷看寡妇洗澡,传他得了花柳病……” “再花重金找个孕妇带着孩子找上门去认爹!” 几个人商量定了,立刻分头去安排! 兄弟太惨了! 自己不举,还被人当众在未婚妻面前拆穿! 难怪啊! 难怪衙内每次去青楼都不留宿,他们以为是县令大人管得严,原来是兄弟的小兄弟不行! 惨中之惨! 方府。 流言传到周氏的耳朵里,周氏的天都要塌了,人根本就站不稳。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下人慌张地又说一遍。 周氏站不稳,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丫鬟搀扶住,软在榻上。 “杀千刀的!” “竖子该死!” “方鹏举这个废物,这么多年还是个县令,那姓穆的竖子为何敢这般欺辱我儿,还不是因为他官儿小!” “但凡他当个知府,那穆家也得掂量掂量!” “不行,我要去找顾二夫人!” “我儿媳妇去他家一趟就被拦着挖墙角,她得给我一个说法!”周氏被怒火焚烧着,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顾家。 以前,她想尽办法想给儿子退亲。 现在,她惶恐极了,生怕知道真相的舒春华退亲! 此一时彼一时,周氏恨不能将穆砚舟碎尸万段! 周氏杀去顾家,顾二夫人自知理亏,生平头一次,放下身段和一个县令夫人道歉,并承诺一定要给她一个说法。 等周氏走后,顾二夫人就命人将准备好的赔礼送去舒家给舒春华,同时写了三封信,让齐嬷嬷带人送去府城穆家,一封让人寄去京城穆家,第三封寄给京城的大伯子。 不止周氏要说法,她也是要说法的! ---------------------------------------- 第168章 穆砚舟也烦得要死。 明明他是跟舒春华私下说,他料定无论舒春华做什么样的选择,他们的谈话内容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只要传出去半分,对她的名声影响最大。 她是个聪明女人,孰轻孰重应该是分得清楚的。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方永璋那个棒槌会不要脸到那种程度。 不但将事情闹大,还嚷嚷着他会给舒春华包养面首! 这个人的无耻刷新了他对下限的认知。 他在顾家把伤口处理好,还要安抚哭哭啼啼的顾五姑娘。 “我只是意外得知方永璋有隐疾,想着二夫人和舒大姑娘有些许交情,不忍让她蒙在鼓里被骗才多嘴告诉她。 纳妾之说纯属子虚乌有,是方衙内误会了!” 顾五姑娘听了这话心中的酸涩和不安尽数退去,她抹着眼泪,语带怨恨地道:“表哥,我相信你,那等村姑给你当洗脚婢都不配,你怎么可能想要纳她为妾!” “肯定是她会错了意,想借着你的名头自抬身份,才让方永璋那个棒槌误会!” 这个村姑,她第一眼看就不喜欢,就觉得她心眼儿多。 穆砚舟不接话,他匆匆告辞。 这件事丢脸的是方永璋,但他同样会名声扫地! 舒春华的选择狠狠地伤了他的自尊,方永璋自伤一千伤人八百的同归于尽的闹法,让他陷入被动。 必须想法子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先命人准备厚礼送给顾二夫人和顾五姑娘赔罪,对舒家和方家并没有一丁点的表示。 他不能认这个错! 穆砚舟命人去外头宣扬方永璋不举骗婚,这就是他为啥选择农女村姑的原因。 因为这种毫无背景的村姑,才能任由他拿捏。 穆砚舟不过是看不过眼,将他的险恶用心说出来,不想让姑娘蒙在鼓里,日后嫁进去不得丈夫和婆母的喜欢,心中忐忑惶恐,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他还找来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书生,请他们陪自己喝酒,在酒醉之时,说出自己的无奈之举,恨自己行事莽撞了些,让舒大姑娘误会。 几个书生闻言义愤填膺,纷纷谴责方永璋的卑鄙之举,谴责方县令一家的阴暗谋算。 他们回去就立刻写文章讨伐。 等他们走后,装醉的穆砚舟才露出一丝冷笑。 然而,很快他就会笑不出来了! 舒家。 梁氏听了传言,魂儿都要吓没了,她从包子铺匆匆回家,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外头传的可都是真的?” 舒春华:“衙内有疾,在找大夫看这件事是真的。” “穆砚舟告诉我这件事,并且劝说我退亲,给他当妾也是真的!” 梁氏听了这话,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她抱住舒春华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般……这般……”命苦啊! 先前衙内招猫逗狗,处处调戏良家妇女,还是个花花公子的时候她愁。 现在……现在还不如花花公子呢! 姑娘嫁他,那一辈子就毁了! “退婚,咱们去退婚!” “县里的生意也不做了,咱们家现在有钱,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 到时候给你说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咱们不受人糟践!” 难怪舒春芳打死都要换亲。 肯定是知道了方衙内是废人! 二房的人真是该死! 舒春华轻笑着哄梁氏:“娘,我早就知道他有疾,我们两个也早就说好了,婚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他这样的丈夫,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这样我还不用受生育之苦!” “儿奔生,娘奔死。” “我怕死啊娘!” “我也怕疼!” “到时候让小山多生几个,过继一个给我就行。” 沉浸在悲伤中的梁氏:…… 觉得哪儿不对,但是她确实是被说服了。 村里难产死的小媳妇多了去。 生育之痛她有深刻体会,闺女如果害怕……如果不愿意…… 想着自己曾经的日子,梁氏到底还是呐呐地说了一个:“好!”字。 曾经的她,可是有过带着一双儿女去跳河的念头。 罢了罢了,闺女愿意如何就如何吧! 想是这么想,可梁氏心里还是过不去。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扑到床上就哭。 她的女儿,被人糟践成这样,未婚夫是废人,还有人直接欺上脸来要她当妾! 在书房念书的舒满仓和小山见她哭着进屋,吓得连忙追了过去,舒满仓没让小山进屋,将他关在屋外。 有时候夫妻之间的话,不方便让孩子听见。 “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舒满仓焦急地问,他急得团团转。 梁氏猛然坐了起来,她怨恨地指着舒满仓:“谁欺负我了难道你还能去给我讨回公道不成?” “但凡你有点儿出息,但凡你能立得起来,咱们的闺女都不会被人这般糟践!” 舒满仓慌神了:“闺女怎么?她……她……”舒满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以为的糟践…… 梁氏悲呛着将她听来的流言说了一遍,舒满仓就傻眼了。 什么? 衙内是废人! 穆砚舟还要春华给他当妾! 他握紧了拳头:“退亲!我立刻去方家退亲!” 梁氏冷笑:“退亲后呢?” “退了亲,等着顾家和穆家欺上门来,逼春华为妾?” 舒满仓握紧了拳头,脑袋上的青筋直蹦。 窗外的小山也寒了脸,他亦是握紧了小拳头,回到书房发奋读书。 第130章 娘说得对,他们现在根本就保护不了姐姐。 只有出人头地,做上高官,那些人才不敢欺辱姐姐! 屋内,梁氏也对舒满仓道:“你要是真想让闺女好,就去考个进士出来。 将来做个大官,看谁敢欺负你闺女!” “你有势的时候,闺女便是和离,也能再找一个好的!” “你没势的时候,便是闺女退亲了,也有的是阿猫阿狗欺上门来!” “别跟我说拼命的话,你的命一文不值,你把命拼没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更容易让人欺负,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梁氏的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舒满仓的心头。 他默默转身出门,去书房背书去了。 这个书他要是读不出来,就枉为人父! ---------------------------------------- 第169章 世间的读书人凤毛麟角。 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天之骄子偷看寡妇洗澡,瞬间就被拉下神坛。 这才是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八卦! 特别是穆砚舟的住处被泼了粪,他出门又被一个孕妇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当街给拦住了,哭着说了一通‘郎君你好狠的心……’然后就带着女儿跑了。 穆砚舟的人想抓她,可是围观的人太多,加上暗处有人帮着这对母女,他的人自然是抓不到的。 这下子。 清江县像是沸腾了一样,每个犄角旮旯都在传穆砚舟这个举人老爷的风流韵事。 不过一天的工夫。 他的流言蜚语已经从偷看寡妇洗澡,升级到他是一个惯爱偷寡妇,偷有妇之夫的采花贼了! 穆砚舟气得目眦欲裂。 事实证明,下三滥的手段,可比读书人的之乎者也威力大多了! 民间又不是朝堂,你写几篇文章就能讨伐! “方永璋!”穆砚舟的俊脸扭曲至极,砸了手边的一套粉菜茶具。 “烂泥!” “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穆砚舟,动了杀意。 但他理智尚存,知道风口浪尖上并不是动方永璋的最佳时机。 这个时候方永璋要是出问题,那他身上的脏污就洗不掉了。 外头必然要传,他穆砚舟杀人夺妻! 气死!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哪一天像眼下这般憋屈! 然而,穆砚舟没想到的是,这还不算完呢! 舒家。 秘密暴露出来,被愧疚的老爹放了两个时辰的假,带着周氏准备的礼物来的方衙内见岳母对他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心底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周氏因为心虚,备上的礼物非常厚实。 舒家人人都有。 梁氏笑着收下,还跟舒春华说,等衙内走的时候,也带些月饼回去送给周氏。 不然咋整? 给未来姑爷脸色看,将来为难的也只有姑娘。 “外头的流言可是你传的?”梁氏一走,舒春华就问道。 方永璋忙摇头:“不是我!” “是我那帮兄弟!” 昨晚几个人拉着他喝酒开导他,喝醉了说的。 结果开导他的人全部喝得醉醺醺的,就他一个人清醒,这叫什么事儿啊! 说完,他就小心翼翼地观察舒春华的脸色,生怕她觉得自己那帮朋友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不是君子所为! 岂料舒春华赞道:“他们对你倒是有真心的,事儿干得也漂亮,对付穆砚舟那样的伪君子,就是不能跟他客气! 只是要注意扫尾,别让穆砚舟抓住把柄。” “回头给他们几家送些蟹黄月饼过去,他们帮你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我得有所表示!” 得了舒春华的赞赏,方永璋的尾巴翘上了天。 大姑娘真好! 知道他不行还愿意嫁给他,还真心护着他! 方永璋的心啊,暖得一塌糊涂。 “我爹娘眼下都没脸见你……”心里越感动,他就越愧疚。 心虚的还有方县令和周氏,周氏现在非常怕舒春华同自己的儿子退亲。 没了徐嬷嬷在耳边吹风,她又经历了所有人都视她为敝履,嫌弃她,践踏她,侮辱她的时候。 是舒春华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说相信县令大人,即便是方家真的败落,她也不会退亲的话。 那一次,周氏彻底被舒春华征服。 可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儿子不行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方县令。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好好活着没被杨县丞算计了去,全靠舒春华的提醒。 而且他发现,舒春华的能力非常强,他很多地方都需要征询这个未来儿媳的意见。 说句不好听的,他高价请的几个幕僚加一起,都抵不过他这个未来儿媳。 方县令比周氏更怕舒春华提出退亲。 看着他羞愧得耷拉下去的脑袋,舒春华收起脸上的笑容道:“礼物我收到了,道歉我也接受。 但是以后,你们若还敢瞒我骗我哄我,我是会跟你退亲,倘若已经成亲,我也会跟你和离的!” 她在不在乎是一回事。 规矩该立起来的时候必须立起来。 丑话要说在前头,免得后面掰扯。 方永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放心吧,他们不敢了!” “昨晚他们都担心得一夜没睡,早上我爹和我娘的眼睛都是乌青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打架了呢!” 他睡得好,因为分开始舒春华那句:‘钱和你之间,我选择你!’ 睡得喷香。 当然,他可没傻乎乎地跟爹娘说,说舒春华在乎他。 就是要让爹娘愧疚! 这样大姑娘进门之后,日子才能过得更好一点! (方县令,周氏:我们的好大儿真孝顺啊!) …… 顾二夫人的信件寄了出去,陆陆续续就有了回音。 先是府城的穆家给她和顾五姑娘送来价值不菲的赔礼,府城穆家那头还来了两个长辈,将穆砚舟狠狠地批了一顿,带着他上门来道歉。 但言语间丝毫没提起方家和舒家。 区区一个县令和农女,真没入他们的眼。 顾二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多说也无用。 她只是转头就将赔礼分出一半,让人送去舒家,顾二老爷也很是气愤。 晚间来到二夫人这里,他就狠狠吐槽了一番:“都是鼠目寸光的人!” “那方远堂有勇有谋有决断,假以时日,只要给他机会,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我看这穆家也就这样了,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出了个穆砚舟这样的青年举人又如何? 朝堂上的人脉宽广又如何? 家族败落之后,官场上的那些个势利眼,几个能如现在这般和他们来往?” “穆砚舟真是太过狂妄,顾家女还没娶到手,就去惦记别人的未婚妻!” “枉我还以为他是个翩翩君子!” “屁的君子!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君子!” “老三和老大也是糊涂,非要继续结这门亲!” 顾二夫人劝道:“要结就让他们结,咱们只管好自己,你既然看重方大人,就私下多去走动,也表一下咱们这一房的意思!” 顾二老爷将脚抬起来,由着通房丫头给他擦脚,他道:“我正有此意。” “备了些礼,明日就去找他!” “穆家那边说,想提前给穆砚舟和五丫头完婚,老三也同意了。” “等日子定下来,你这边也要操持起来!” 顾二夫人冷笑着颔首,这是想用成亲来堵外人的嘴。 说白了,是想用顾家的名声,来洗白穆家的名声。 她想着自己的女儿,好在还小,再多看几年吧,不行就想法子分家。 …… 县城的风波不管多热烈,舒春华都不在意。 顾二夫人又给她介绍了不少月饼生意,加上这件事她出名了,连带着包子铺也跟着出名了。 来铺子上订月饼的人非常多。 名声什么的舒春华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虚幻的东西远没有金钱来得实在。 中秋之前,包子铺光是卖月饼就赚了好几百两银子,其中蟹黄月饼的利润占大头。 赚了大钱,中秋前一天梁氏就提前给舒春华分包子铺的分红! 回头钱,谁不爱呢? 这晚上舒春华虽然没数钱数到手抽筋,但是却非常高兴。 中秋这天,姜二牛也带着舒春芳回到了清江县。 一进县城,两人就听到了关于舒春华和方永璋的流言。 舒春芳高兴得恨不能放烟花庆祝。 听到这个消息,姜二牛阴沉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 第170章 姜二牛剿匪有功,又救了千户大人,正好死了两个百户,千户大人就把姜二牛提溜起来填了一个空缺。 第131章 舒春芳在铁矿被解救出来之后,那些人知道她是姜二牛的妻子,就命人将她送去卫所找姜二牛。 铁矿的事情要保密,送她的人警告过她不许透露在铁矿的事情。 舒春芳巴不得呢! 只道自己是来找姜二牛迷路了,幸好遇到几个军爷,军爷们听说她是袍泽之妻,就将她送了回去。 姜二牛并不知舒墨庭的情况。 舒春芳也不知道。 舒墨庭出事之前,她就被骗去铁矿了。 各有心思的两人回姜家,刚到巷口就见姜老婆子在跟一个妇人撕扯,应该说她压着那个妇人打。 地上散落着不少碎了的豆腐,被踩成了泥。 “老娘买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老娘的儿子可是百户!” “还个价钱你都不愿意,你家这豆腐是当逼卖的啊!” “娼妇玩意儿,一天天地倚门卖笑,不知道被多少人吃了豆腐,却跟老娘抖起威风来!” 妇人哭道:“一块儿豆腐三文钱,你买三块儿才给一文!” “你这是明抢!” “太欺负人了!” 姜老婆子尖叫道:“我儿子是百户,老娘白吃你的豆腐又如何?那是在给你脸!” 周围围着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两个小孩儿站在妇人身边,捡起被踩烂的篮子无措地哭着。 姜二牛正要上前去询问情况。 就见一顶小轿停挤开人群停到了他娘和卖豆腐的妇人跟前,从轿子上下来一位美貌少女。 少女正是他的前未婚妻舒春华! 多日不见,她的变化也太大了,从一个村姑蜕变成一个楚楚动人的富家小姐。 如不是那张脸……单从穿着和首饰上,他是万万不敢认的! “我已经报官了,捕快马上就来!” 姜老婆子一看是舒春华,听她说‘报官’二字,瞬间勃然大怒。 她松开楚娘子,抬手就扑向舒春华:“娼妇,你还敢来!” “是不是知道我儿子当了百户,方衙内又是个废人,就后悔了,想回头来巴上我儿子?” 舒春华站着不动,狗娃子护在她面前,没让她碰到舒春华站呢。 “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梦?” “我若惦记他,能报案让人来抓你?” 姜老婆子嗷嗷嚷嚷:“你个小娼妇的手段老娘见多了,无非就是想拿县衙来压老娘,好叫老娘服软,回头让儿子纳了你!” “你想得美!” “就你这娼妇样的,敢进咱们家门,老娘提脚就把你卖进窑子!” “你这样的就该待在窑子里给人睡!” “啪啪!”狗蛋儿狠狠扇了她两巴掌。 把姜老婆子的牙都扇飞了一颗。 姜二牛见状立刻冲了出来:“娘!” 他一出现,姜老婆子立刻嗷嗷哭了起来:“儿啊……娘被人欺负得好惨啊!你要给娘做主啊!” 姜二牛黑着脸出手抓狗蛋儿,狗蛋儿却闪开了。 他眉头一皱。 抬腿就是一踢,可没踢中狗蛋儿不说,他的腿被人踢开,剧烈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姜二牛立刻矮下身子一滚,将腿上的力给卸了。 不然他的腿就要断了。 只见一个魁梧的男人面色不善地站在舒春华和狗蛋儿的前面,冷冷地看着他。 “舒氏!你想给我做妾,就该把态度拿出来!” “耍这种手段来逼迫我娘,你就打错了算盘!” “你现在认错,将这两个人交给我,我还能原谅你,给你一次机会!” “二牛哥……”舒春芳听了这话就急了,搀扶姜二牛的同时惊呼出声。 “她配不上你,而且她是方衙内的未婚妻……” 她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舒春华。 她就知道,舒春华虚伪得很,以前觉得方家是县令之家。 现在二牛哥当了百户,和县令可以平起平坐就后悔了! 她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不许她进门!” “你要是让她进门,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舒春华不给她脸面,她的人还打她,姜老婆子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她使劲嚷嚷,舒春芳从未觉得姜老婆子的话竟然还了这般悦耳动听。 “二牛哥,娘不喜欢她,你还是别同情她了……” 说着,她挑衅地看向舒春华,脸上写着:跟我抢男人,没门儿! 舒春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她不想和蠢货说话。 这时舒正奎带着人来了,舒春华指着地上瘫着的姜老婆子道:“她当街抢东西,还当街伤人毁物!” 舒正奎挥手:“带走!” 几个捕快冲过来要抓她,姜二牛立刻拦在他娘面前:“我看谁敢!” “我可是卫所的百户!” 有他拦着,几个捕快不敢动手,纷纷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笑道:“为官纵容家属欺压百姓,罪加一等!” “姜二牛,别怪我没提醒你,都察院的巡查御史段御史还在清江县办杨县丞的案子。 你以前和杨县丞有过来往,现在又纵母欺压百姓……” “你这百户,真是不想当了!” “你的孝心,可真是感天动地!” 姜二牛闻言面色大变,他不知道舒墨庭的事,但知道杨县丞的事。 听千户大人说过一嘴,感叹杨县丞这个地头蛇说没就没了。 段御史的手段确实是了得! 还叮嘱他们夹紧尾巴,千万不要让段御史抓住把柄…… 想到这里,姜二牛默默地让出位置,眼睁睁地看着舒正奎等人将自己的老娘抓走。 姜老婆子惊恐地吼道:“二牛啊,你要救娘啊!” “娼妇唬你呢!”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啊!” “救命啊……” 舒春芳趁机上眼药:“大丫你太过分了!我婆婆有什么错,二牛哥让她改就是了! 你为什么要让人抓她走? 你这是公报私仇!” “不看僧面看佛面,二牛哥哪里对不起你了?” “还是说,你就是恨他,恨他选我不选你,所以存心报复?” 姜二牛看着舒春华,心里笃定舒春华是因爱生恨。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要叫这个女人知道她用错了方法! 要叫她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原谅! 哼! 本来还想着纳妾。 现在……要冷一冷她! ---------------------------------------- 第171章 姜二牛为何这般笃定舒春华渴望给他做妾? 因为方永璋不行啊! 而且方永璋还只是个衙内,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玩意儿。 而他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是百户,他有健硕的身体,能给女人带来欢愉,也能给女人带来不一样的地位。 加上舒春芳太过于防备舒春华,她们可是姊妹,姊妹之间自是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想干什么。 他也很是懊恼,舒春华用错了法子,却将他置于困境。 所以说女人如战马,需要驯化调(教)! 姜二牛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春华,转身就走。 “慢着!”舒春华喊住了他。 姜二牛脚步不停,心说她果然急了! 舒春华:“姜百户纵母欺人,就这么走了?” “这满地的豆腐就不赔了?” “把人吓出毛病了就不出医药钱了?” “真是让人开了眼界,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原来是当了官就可以靠着官威随便欺负人!” “姜百户不管,我就只能去找御史大人为卖豆腐的妇人讨一个公道!” 姜二牛转身,冷冷地扫了一眼舒春华:“舒氏,本官已经说过,你用这招来引起本官的注意是没用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来找本官!” 说完,他看向卖豆腐的妇人,见那妇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脑袋都不敢抬一下,便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扔到她脚下。 “这些银子够赔你的损失么?” 妇人吓得连连摆手:“小妇人不敢要,大人……” 姜二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舒春华帮妇人捡起银子塞在她手里:“这银子你放心拿,御史大人还在城里,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要是出事儿了,他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再说了,他是百户,是军营里的官儿,朝廷容不下武官在城里乱来。”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妇人被她的话安慰到,接过银子,就扯着孩子一起跪下给她磕头:“多谢姑娘……” 她们母子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原以为这些豆腐全毁了,今日赔本,明日连买豆子继续做豆腐的钱都没有…… 谁知遇到了大好人。 对她们伸出援手。 第132章 舒春华避开了,她让春芽去把人给搀扶起来。 “我不过是顺手罢了,当不得你如此。” “对了,你家可还有豆腐和豆皮?” “我想买些。” 妇人忙道:“有的有的,家里还有!” 说完就连忙在前带路,带舒春华去她家。 …… 姜家。 舒春芳给姜二牛倒茶:“那个卖豆腐的女人,一定是姐姐事先收买好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她观察着姜二牛的神色,斟酌着道:“二牛哥,要不……您跟姐姐服个软?她这个人要强……” “啪!”姜二牛拍桌子,桌子震得上面的茶盏都在跳。 “老子给她服软?” “她在想屁吃!” “此话你以后休提!” 舒春芳心中得意,她挑拨成功了,二牛哥是她的,他可以纳妾,但决不能纳舒春华为妾! 舒春芳心底升腾起一阵快意来。 难怪,难怪上辈子方永璋不跟她圆房,原来方永璋就是个废物! 是个天阉! “你回去一趟,找你爹,我疏通上官,维护同僚需要银子!” “我一个半路来的百户,不及他们捞了那么多年家底丰厚……” 舒春芳闻言连忙道:“行,我这就回家。” 姜二牛看到舒春芳就烦,但他想要舒家的银钱,只能先忍着。 等他把舒家的钱财榨干净了,就将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休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舒春华那张艳若芙蕖的脸。 以前在乡下,她可没有现在这般明艳。 还是城里养人,她的皮肤白皙了不少,加上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的装扮,就更美了。 “来人,去打听打听……” 姜二牛唤来亲兵,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亲兵领命离开。 舒墨庭家。 舒春芳信心满满地回来,二牛哥当上了百户,这就证明她说的话没错,而且她去找二牛哥之前,爹娘也非常高兴,很支持她。 可是敲了一会儿门,开门的人她不认识。 “家里换了门房?”她疑惑地嘀咕。 门房大爷问她:“这位娘子,您找谁?” 舒春芳眉毛一挑:“我是这家姑娘,你让开!” 门房不让:“这位娘子,我们家没您这号人啊!” 他家老爷姓宋,是新来的主簿,家才搬来不久。 舒春芳闻言顿时大怒:“好你个老头儿,竟然敢挡我的路,一会儿我就让爹娘发卖了你!” 外头的动静引了好几个小厮和婆子来,舒春芳一看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心说爹又买了这么多人? 他跟着杨县丞发财了? 一位管事模样的人问门房怎么了,门房如实说了,管事的就对一脸嚣张的舒春华道:“这位娘子,你退几步,看看这门匾上写的是啥?” “你要是不识字,我就说给你听,看见没有:宋府!” 舒春芳这才抬头去看门匾,果然写着‘宋府’两字。 她傻眼了。 宋府。 她爹娘搬家了? 也对,跟着杨县丞……喔,现在应该是杨县令了,爹搞到钱换个更大的宅子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就缓和了不少。 “那我问你,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家搬哪儿去了?” 管事的翻了个白眼儿,什么人啊,颐指气使的她谁啊她? 长得一般,打扮普通,皮肤暗淡粗糙…… 一个人找上门来,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再看她脚上的绣鞋……发毛破洞…… “滚滚滚!” “哪儿来的穷酸,敢在主簿家门前放肆!” 对方不但不回答,反倒是出言不逊地驱赶她,把舒春芳气得呢。 她厉声道:“区区主簿还敢嚣张,你们给我等着,我去找杨县令……我爹可是杨县令面前的红人,我相公也是百户! 你们对我这般无礼,我要叫你们主簿大人亲自来跟我道歉!” 众人:…… 哪儿来的疯婆子耍威风? 清江县的县令一直都姓方,何时姓杨了? “撵走!”管事的一声令下,几个婆子就抄起扫帚把舒春芳打出了这条街! ---------------------------------------- 第172章 舒春芳被打出了街巷,披头散发地狼狈极了。 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怒火中烧:“看什么看?” “有啥好看的?” 宋家是吧,等着,回头就去忽悠杨县令,让你们家破人亡! 只是现在,她该去哪儿? 回姜家? 娘家的门都不知道开在哪儿的,一个铜板都没要到,又是眼前这副模样,她可不敢回去! 去杨县丞……不,杨县令家找杨六娘吧! 舒春芳打定主意,就跑去杨家,可还没靠近就被人撵了,她吃了教训,抬头一看,门匾上写着杜府。 果然,杨县令也换宅子了。 去衙门? 她这副样子可能进不去。 想来想去,舒春芳决定去找顾二夫人。 顾二夫人还欠着她人情呢! 顾家。 顾二夫人听着下人的禀报:“什么?” “舒春芳找来了?” 下人点了点头:“回二夫人的话,就是她找来了!” “她不是被姓杨的给卖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还真是人贱命大!” “撵出去就是了,这个贱人不用给她留脸面!” 下人应下。 顾家大门处,舒春芳又被撵,给她气得不行:“你们不能撵我,我可是救过你们家小小姐的!” “回头我定要告诉二夫人,让二夫人卖了你们!” 顾五姑娘的轿子正好回来,她挑开轿子的窗帘看外头,皱眉问跟在轿子边儿上的丫鬟:“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怎么这般闹腾!” 丫鬟连忙去问,很快就来回禀:“回五姑娘的话,是舒春芳,她想找二夫人,但门房拦着不让进。” “门房说,二夫人让撵出去。” 顾五姑娘眼珠子一转,便道:“带她去我的院子。” 舒春芳,同舒春华换亲的那个。 赏花宴的时候,处处针对舒春华的也是她。 夺夫之恨不共戴天,她抢了舒春华的姻缘,抢来的丈夫也当上了百户,而方永璋这团烂泥却是个废人! 舒春华肯定恨她。 她们两个是天然的敌人。 顾五姑娘想帮舒春芳一把,让这两姊妹狗咬狗。 舒春芳被带到了院子,顾五姑娘没立刻见她,而是让丫鬟带她去洗漱。 “姜二夫人,这是我们姑娘的衣裳,还没上过身,您别嫌弃!”顾五姑娘的丫鬟笑盈盈地端来一盘子衣裳,对舒春芳道。 舒春芳的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算顾五姑娘还有点儿眼力劲儿。 她眼下的样子实在是狼狈,也该换洗一下。 换洗过后的舒春芳被带去见顾五姑娘。 她仗着自己百户夫人的身份,进门并不行礼,反倒是等着顾五姑娘给她行礼。 顾五姑娘:…… 棒槌就是棒槌,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她决定先教教舒春芳做人。 “这世上的人多势利,杨县丞才死了多久,就无人认他了!” 舒春芳闻言如遭雷劈:“你说什么?杨县丞死了?死的不该是方县令吗?怎么会是杨县丞?” 顾五姑娘:她怎么会这般反应? 难道她知道杨县丞构陷方县令? 喔……她给忘了,舒墨庭不就是杨县丞的帮凶么! “杨县丞盗卖常平仓的粮食,还构陷方县令……只可惜,最终他败了,方县令赢了,他就在狱中自尽了!” “还有你爹,你爹也是死罪,没扛过板子,死在狱中!” “如今的清江县,被方县令牢牢把持着!” 舒春芳:…… 她有些站不住,踉跄了几下跌倒在地,很是过了一会儿,顾五姑娘才命人去将她搀扶起来! 一个屁都不是的村姑,居然敢在她面前摆谱子! 呵呵~ “姜二夫人,你怎么了?” “快扶姜二夫人坐下!” 舒春芳恍恍惚惚,惊慌极了。 她要不来银钱的话,姜家还能有她的立锥之地么? 不行,她不能离开姜家。 她必须拿钱回去,她还要让二牛哥认为她有用,她要找新的靠山! 上辈子…… 上辈子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事儿? 舒春芳绞尽脑汁地想。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没出阁,天天窝在家里准备嫁妆,赏花宴二夫人的小小姐丢了,那是她来参加了赏花宴所以知道…… 还有什么事儿…… 还有……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真让她想起一件事情来! 第133章 “五姑娘,我想见穆公子一面,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一听舒春芳想见穆砚舟,顾五姑娘就不高兴了,她问道:“喔……是什么事儿?” 偏生舒春芳没看出来她的脸色不对。 “五姑娘,这件事对穆公子非常重要。” “我必须当面告诉他!” 顾五姑娘最恨人跟她藏着掖着,她的未婚夫有多优秀,多得女人们的青睐她是知道的。 别人就算了,舒春芳这种样貌频频的蠢货也敢惦记,真是不要脸! “姜二夫人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顾五姑娘刚想把舒春芳给撵出去,就听到穆砚舟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顾五姑娘只好罢休,后悔把舒春芳给带进来。 舒春芳看到穆砚舟,忙道:“我有话想和穆公子单独说。” 穆砚舟想起她曾经和杨家人同时拦在赏花宴门口,救下小小姐的事儿,他本来就对舒春芳有所怀疑,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那就去外头的凉亭里吧!” “凉亭通透,里面的人干什么外头的人都能看见,并且不用担心说话被人听了去!” 穆砚舟说完又对顾五姑娘说:“表妹一起,去游廊等我?” 顾五姑娘松了口气,表哥这么安排最为妥当。 免得被这丑妇占了便宜去。 她跟着一起去了,穆砚舟和舒春芳也没说几句话,穆砚舟就让人把舒春芳送走。 舒春芳出了顾家,摸着怀里的五百两银票,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姜家,她马上给了姜二牛两百两,还说她搭上了穆砚舟这条人脉。 让已经知道了舒家完蛋的姜二牛将‘休妻’两个字生生咽了下去。 舒家。 江牙人来送钱给舒春华,他真的是没有想到,棉布和棉花果真翻了三倍。 真是邪门儿了! 他才送完钱离开,方永璋就颠儿颠儿地来了。 “发财了!” “这回发大财了!” “棉布棉花全脱手了,刨去本钱,我挣了六万两银子!” “全给你!” 方永璋捧着装满银票的木头匣子,殷勤地递到舒春华面前。 虽然她说过钱留在他那里,反正她会嫁过去。 可是等钱到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是想给她! 想看她笑。 想听她的夸赞! 舒春芳要是看到这一幕,必然是要吐血的。 只不过没看到这一幕的她,还坐井观天地以为,舒春华会想尽办法离开方永璋,傍上姜二牛。 在舒春华快乐数未婚夫给她的钱的时候,舒春芳在庆幸,庆幸自己搞到了钱,稳住了丈夫。 她对姜二牛来说,是个有用的人。 ---------------------------------------- 第173章 “这一万两是我爹让我给你的。”方永璋等舒春华开心地数完钱,就又拿了一万两的银票出来给她。 然后撇嘴道:“我爹挣得不少,才给你一万两,真是小气!” 啊啊啊,他的未婚妻真的好厉害,棉布从开始涨价之后,短短的时间居然真的翻了三倍! 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涨就会抛售! 舒春华十分坦荡地将这一万两也收进钱匣子里,对他道:“方大人挣了钱,给你娘才是正经!” “怎么能都给我?” “难道以后我们有儿媳妇了,你这个当公公的也把挣来的钱全给儿媳妇?” 方永璋摇头:“那必须不能!我的钱只给你!” 说完他就羞涩地看向舒春华:“你……你觉得我能治好么?” 舒春华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只道:“就算是治不好,我们也可以收养,过继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打小养着,跟自己亲生的也没区别了!” 方永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为了以后不给她挑选面首,他非常认真地在吃药,每天也在按时熏烤。 而且眼下他请了个武师傅教他练武,正在练习扎马步的阶段。 晚上他就扎着马步熏,要是马步扎不稳当,就会被烫蛋。 逼得他自己咬牙坚持。 上次和穆砚舟干仗深深地刺激了方永璋,他文比不过穆狐狸,武也比不过穆狐狸。 他还不行! 他自己成为笑话无所谓,可是,连累她也成为笑话,方永璋就很难过。 自己总要有个能拿得出手的长处啊! 他想! 斗蛐蛐,斗鸡,玩牌九骰子马吊双陆…… 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他玩得越好,就会让她被人笑得越惨。 总之,他坚持扎马步,坚持吃药熏烤扎针,还是能有几分希望恢复雄风的! 方永璋给自己打气。 “走吧,跟我去灶房,给我打下手!” 舒春华算着自己手里的钱财,她这次在棉布和棉花上投了几千两,到手的利润一万两的样子。 加上方永璋给自己的,和县令大人给自己的,以及包子店的分红,冰粉的分红,眼下她手里大约有十万两银子。 在小地方瞅着还成。 但到大点儿的地方就不够看了。 手里这些银子她暂时不打算动,先等一等,等一个时机再拿出来挣钱。 “好!”方永璋颠儿颠儿地跟上。 舒春华问他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方永璋连忙说要,他上次就耍心机让人送了好几套衣裳来,包括几身棉布的短打。 他去客房换了衣裳,穿上舒春华给他的围裙,舒春华就递了一张头巾给他,让他帮自己把头发裹上,不然一会儿头发上会沾满了油烟。 衙内:…… 俊脸迅速红了起来。 他笨手笨脚地帮舒春华绑好头巾,憋出了一身的汗。 舒春华像是没发现他的窘迫似的,教他切肉,怕他切到手,就手把手地教他。 衙内:o(*////▽////*)q 然后就是剁肉馅儿和切泡好的冬菇和干笋,剁碎和肉馅儿混合在一起,加好调料,就让方永璋来和。 衙内的脸蛋儿一直红红的,烫意就没有褪去过。 她把买来的老豆腐切成正方形的块儿,先焯水去豆腥味,在放入油锅两面煎得微黄取出。 用刀从豆腐中间开条缝,小心地将调好的馅儿料塞进去,用烫软的葱绑一下,再放进蒸笼里。 “豆腐还能这样?”方永璋头一次见到这种做法,他没吃过这样的包子。 舒春华笑颔首:“对呀,豆腐的吃法可多了!” 说完看了他一眼:“我挺喜欢吃的!” 深宅妇人之间有时候说起私密的浑话来,小伙子不一定能遭得住。 怕吓着自己的小未婚夫,舒春华已经非常克制了。 嗯。 自己这个在外头扮纨绔的小未婚夫,其实挺单纯的,吃豆腐的意思都听不出来! 方永璋记住了,他的未婚妻喜欢吃豆腐。 蒸豆腐包子的时候,舒春华又教方永璋将豆皮切成菱形的块儿,然后下油锅炸一下再捞起来。 接着放葱姜蒜和孜然粒等调料煸炒,起锅之前放辣椒面和芝麻,方永璋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但是喷嚏打完之后,他就开始吞口水。 真的是太香了! 舒春华夹了一筷子凑在唇边吹了吹,就递到他嘴边:“帮我尝尝咸淡!” 方永璋张嘴尝了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好好吃!” 比好吃更让他开心的是未婚妻投喂的举动。 方永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就是有人拿皇位跟他换,他都不带换的! “你去换衣服吧,我也去换一身,然后我们去你家,给你娘送一份。” 中秋节啊,月饼周氏派人去包子铺买了。 她又给舒春华塞了不少钱,虽然是出于愧疚,但舒春华还是想回报一二。 要知道,她不过是个农女,换个当权者,哪里会愧疚,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搞不好还会觉得是她的存在,才导致自己儿子难以启齿的丑事被暴露出来。 更不要说她儿子吼出帮她包养面首的豪言壮语。 故而,舒春华其实挺惊讶于周氏的态度,想着刚见面时周氏的为难,她就觉得好笑。 她这个未来婆婆和未婚夫是一个性子,都是自己强撑的空架子。 唬人的。 其实内心十分善良柔软。 人哪有完人,都是自私的。 只是有些人自私没有底线,有些人却可以被道德束缚。 方永璋颠儿颠儿地跑去换衣服。 舒春华也换了一身衣裳,两人乘坐一辆马车去方家。 方永璋本来是要陪着舒春华去他娘院子的,却被门房告知周氏那里有女客。 他就不方便过去了。 现在不用装样子了,他就得注意分寸。 舒春华自己去周氏那里,周氏那里果然有女客。 第134章 是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舒春华打量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也在打量她。 周氏就拉着舒春华的手,热情地跟两位女客介绍:“宋夫人,这是我未过门的儿媳妇!” “这位是宋主簿的妻子宋夫人,这位是宋三姑娘。” 舒春华忙跟她们见礼,见礼之后周氏就留饭,舒春华拒绝了:“今日是中秋,我过来就是想给您添两道菜,家里父母还等着我回去呢!” 她说这话,周氏就不留了。 她走之后,宋夫人也起身告辞,周氏挽留了一番还是将人往外送。 宋三姑娘就去追舒春华:“舒大姑娘你等一下!” 她追到了舒春华,看了眼四周之后,就悄悄对她说:“我听过你和你弟弟的故事,舒姑娘,你别怕,你如果想退亲就退,我会帮你的! 保证方家不敢拦着你!” 舒春华:???? 要不是这姑娘眼神清澈,而衙内又有那样的名声,好人家的姑娘不了解他,根本就不会选他!她就会以为这姑娘是不是想跟她争夺衙内! ---------------------------------------- 第174章 舒春华笑道:“多谢宋姑娘提醒,不过我不想吃糠咽菜,也不想下地干活儿, 更不想像其它村妇一样,被丈夫打,明明养不起,还生了一个又一个!”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衙内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宋三姑娘闻言目瞪口呆。 舒春华跟她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了。 宋夫人赶过来的时候,瞪了她一眼,出门上了轿子,她才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打抱不平的毛病又犯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世间疾苦多有不同,你认为的苦,别人或许甘之如饴!” “怎么样,碰壁了吧!” 宋三蔫儿吧吧地,她告诉了宋夫人舒春华说的话。 “我就不明白了,荣华富贵就那般重要么,重要到可以忽略一个人的人品?” 宋夫人叹气:“我的儿,方衙内的名声是你道听途说来的,你凭什么就觉得方衙内一定是传言里那样的?” 宋三姑娘噘嘴:“可大家伙儿都这么说啊!” “总不会都是冤枉他的!” 宋夫人:“三人成虎啊,我的儿!” “遇事要用心去看,而不能盲目地相信眼睛和耳朵!” “方衙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别人说的你可别相信,得你自己发现的才是真实的!” “至于舒大姑娘,她如何选择,是她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去评判。 你没有经历过她曾经经历过的生活,就不能置喙她的选择!” “贪慕荣华富贵也不是错,人家也没偷也没抢,也没去伤害别人!” “你要学会尊重!” 宋三姑娘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娘!” 宋夫人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啊,少看些话本子,话本子都是编的,别看了就信!” 她这个闺女,就爱看那些江湖人士行侠仗义的话本子。 总是幻想自己能当侠女。 遇到什么不平事都想跳出来管一管。 一点后果都不顾! 哎…… “知道了娘!”宋三姑娘在宋夫人怀里撒娇,至于她到底听没听进去,宋夫人就不知道了。 “娘,我们去买月饼吧,不知道还有没有!” “方夫人那里的月饼真好吃!” “好!”宋夫人宠溺地道,家里已经有很多月饼了,都是别人送的节礼。 但女儿喜欢吃方夫人那里的蟹黄月饼,那就去买。 宋夫人吩咐轿夫去舒氏包子铺,去了让人一问,才知蟹黄月饼没有了。 宋三姑娘非常失望。 她和宋夫人回到宋家,就有人禀报道:“夫人,舒家大姑娘,就是方县令家的未来儿媳,她命人送来一匣子蟹黄月饼,说是感谢三姑娘的热心。” 宋三姑娘一听这话,顿时开心起来,她连忙打开月饼盒子,闻到了喜欢的香味:“就是那种蟹黄月饼!” “娘,您看,我热心肠还是有回报的!” 说完,她就拿起一块儿月饼开吃。 宋夫人摇头叹道:“马上就要用午膳了!你……哎……” 对于这个女儿,她有时候真的是有些无奈。 宋夫人命人去挑拣了一些糕点,和一套笔墨纸砚,命人带上她的帖子,送去舒家。 心中暗道,方家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会来事的。 别人给根儿草,她都能抓住攀过来。 难怪方家会要她当儿媳妇,不嫌弃她的农女出身。 要知道,方县令家这种一方父母的官宦人家,哪怕他的儿子是个五毒俱全的人,也有的是人想将闺女嫁进去。 最多不嫁嫡女嫁庶女就是了。 她们家初来乍到,是该结交一二。 舒春华其实和宋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主簿和县丞都是县令的副贰官,交好为上! 再说了,她家现在是又做生意,又有读书人,也需要经营自己的人脉关系。 不能事事都靠着方家。 舒春华收到宋夫人派人送来的礼和帖子,就笑着给来人打发了二两银的赏钱。 来送东西的婆子高兴得不行,回去在宋夫人面前便多说了两句她的好话。 这个中秋节。 舒满仓过得极其恍惚。 他从未想过,自家还有如此光景的一天。 以前没想过,同样也是不敢想。 往日的种种苦难……如今再想起来,便会勾起对妻儿的浓浓愧疚。 一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一起在院子里祭月。 这样和美的日子,他愿意折寿来换! 吃完饭,舒满仓就要去用功。 梁氏没有拦着他,小山就着急了。 舒春华可不放小山,她央求小山:“小山陪陪我和娘好不好? 我们一起说说话。 一起赏月!” 小山哪怕再急迫,也没法子拒绝姐姐的请求。 舒春华高兴了,她揉了揉小山的头,小孩子嘛,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你年纪还小,首要任务是多吃饭,长高长壮,还要跟武师傅们学学拳脚功夫。 不然身体不好,以后进考场就扛不住!” “你要多跑跑跳跳!” 这孩子心思太重,舒春华担心得很。 “大姑娘,衙内来了!” “见过伯母,大姑娘,小山!”方永璋哒哒哒地跑来小花园,临近了才紧急停下脚步然后慢慢走过来恭敬行礼。 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抬着几个箱子跟着,舒春华问是什么东西。 方永璋眼睛亮亮地道:“是烟花!” 他想亲自放烟花给他的大姑娘看! 烟花? 上辈子在京城的时候也经常看,不过没有一场烟花是专门放给她看的。 这辈子竟有人专门跑来放烟花给她看。 这让她怎么能不欢喜呢! 小山到底是孩子,一听说放烟花,就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方永璋。 又看向他姐姐和梁氏。 梁氏笑着说:“跟你衙内哥哥去放烟花去吧!” 小山欢呼着扑向衙内。 终于又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模样。 天空中绽放起朵朵绚烂多彩的烟花,舒春华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好看啊!”梁氏感叹。 她还是小时候看过烟花。 那记忆太过遥远,都已经非常模糊了。 “过了中秋,你的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两家也该慢慢开始过礼了!” “我想着还得再给你买些田产铺子傍身……” 舒春华摇头:“娘,县里的田产铺子已经够了,您把钱攒着,等以后去府城,去京城给我买!” 梁氏:…… 罢了,到时候多给闺女准备些银钱吧。 她说得也对,清江县的田地,实在是没啥好买的。 ---------------------------------------- 第175章 过完中秋舒春华就闲了下来,认真地筹备起她的婚事来。 衣裳首饰,鞋袜等等都要准备。 特别是嫁衣,上辈子嫁的人是姜二牛,她不在意,也没钱在意。 这辈子嫁给方永璋,她就在意起来。 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嫁给他。 她已经请了两个绣娘帮她绣嫁衣了,但现在她又有了些新的想法。 想去府城看看。 “姑娘,红婆婆来了。” 舒春华忙让春芽把人给请进来,红婆婆见了舒春华要磕头。 她连忙把人搀扶起来:“您老折煞我了!” “您来找我,不必跟我客气!” 红婆婆再度听到舒春华这样的话,心里感动地不行。 像她这样的女人,父兄都恨不得她去死,谁见了她都像看见脏东西一样。 第135章 唯有她捡来的那些小乞丐们和舒家大姑娘对她礼遇有加。 “大姑娘,您要大婚了,我和几个孩子给您绣了些帕子和荷包……您要是不嫌弃就留着赏人!” “不嫌弃!”舒春华亲手接过红婆婆递来的包袱,打开一看,就被里面的东西给惊艳到了。 一张张手绢儿上绣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其中有一些特别精美,想来是出自红婆婆之手。 她听狗蛋儿说过,红婆婆以前在家当姑娘的时候,琴棋书画和刺绣都是请的大家来教。 “真漂亮!” 她挑出几张来问红婆婆:“这是您绣的吧?” 红婆婆不好意思地搓手:“绣得不好!” 舒春华:“您这个还绣得不好,那别人的就不能见人了!” “这些我就留着自己用,不送人了!” “您要是有空,就帮我再绣一些帕子,我给您工钱,料子什么的都我来出!” “我爹,我娘,我弟弟,还有衙内都要用帕子!” 红婆婆大惊失色:“使不得啊!” 她这次来给舒春华送东西,那是鼓足了勇气,想着大姑娘可以用来打发下人才敢送来的。 谁知大姑娘不但要自己用,还要给家里人用。 舒春华不以为意地道:“您要是忌讳自己的身份,那简单,我让衙内给您另外办户籍。” “改名换姓,曾经的过往全是云烟,散了就散了,您给忘了就行了!” “您自己想个姓,往后那些不知道自己姓氏的孤儿就都跟着您姓!” 红婆婆泣不成声。 她…… 真如狗蛋儿他们说的,遇到好人了啊! 狗蛋儿三娃子高兴地不行,使劲热催促她:“婆婆,您快答应大姑娘。 改名换姓,以后您就可以从头来过了!” “小猫小狗他们,也能有姓名了!” 红婆子哽咽着点头,舒春华让狗蛋儿去找方永璋,把红婆婆的事儿给办了。 又请红婆婆去指点一下两个绣娘。 绣娘不知道红婆婆的身份,只见她露的一手绣活儿出神入化十分惊艳,便心虚求教。 要不是红婆婆管着山庄孤儿的事儿,她很想请红婆婆也加入进来,帮她绣嫁衣。 听闻红婆婆会双面绣,舒春华立刻给了她五十两定钱,请她帮忙绣个摆件儿。 顾二夫人听闻舒春华要修孤儿院,她就派人送了一些钱来。 舒春华就捡了些孤儿们绣的帕子回赠给她。 当初买来的布庄她也有了新的想法,直接开成绣庄! 她跟红婆婆商量了一下,倒不用她去绣庄坐镇,她只需给绣庄提供绣品。 另外帮舒春华教些学徒来就行了。 说起布庄,穆砚舟也是郁闷。 他的人打点好了一切,胸有成竹,却不曾想,被人抢了先。 以至于他错过了那波棉布和棉花涨价。 让人去打听是谁买的,才知道是舒春华。 穆砚舟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就磨牙! 这个女人,跟他犯冲吗? 她和方永璋两人…… 穆砚舟一想到他们两个,眼珠子都是红的! 姜二牛也好不到哪儿去,老娘被人抓了进去,他花了不少钱才把人给捞出来。 捞出来她还不消停,吵嚷着让姜二牛收拾舒春华。 然后紧接着,窑子赌坊都找上门来,让姜二牛给他的两个弟弟还赌债和嫖资。 姜二牛:…… 舒春芳给他的两百两银子根本就不够还! 他气得对他娘破口大骂,他在外头拼命,家里还给他拖后腿! “儿啊,你不能不管你弟弟们啊!” “你不管他们,他们会被打断腿的!” 姜老婆子是个窝里横,面对赌坊和窑子里的打手,她就怂了! 打手们笑嘻嘻地对姜二牛道:“百户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您要是不还钱,我们就去衙门告状去!” 姜二牛气得啊…… “大哥救我们,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大哥,他们是真会砍人手指的……我亲眼见到过……” 两个弟弟瘫在地上抱着姜二牛的腿哀求。 “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姜二牛怒吼! “她有啊!”姜三牛指着躲在一旁的舒春芳喊道:“二嫂有啊!” “二哥,她要是不拿钱出来,你就休了她!” “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该浸泡猪笼!” 这两个专业拖后腿的急眼了可啥都敢说。 他们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看姜二牛的眼神就变了。 啧啧…… 堂堂百户原来是个王八啊! 舒春芳大惊失色,她……她在铁矿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姜老婆子扑上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娼妇,快点拿钱出来,不然老娘让老二休了你!” 舒春芳看着脸色铁青的姜二牛心中发苦,只得将剩下的三百两拿了出来,帮这两个人还嫖资赌资。 这钱,她还没揣暖和呢,就被搜走了。 姜老婆子不领情,一巴掌又扇了过去:“好你个娼妇,你不是说钱都给老二了么? 竟然还藏私房钱!” 舒春芳被打得嘴角流血,她顾不得这些,焦急地看着姜二牛:“二牛哥,你听我解释啊!” 姜二牛怒吼:“回去!” “丢人现眼!” 瞧着两个弟弟要跑,姜二牛一手一个,将他们提溜起来拖进院子。 然后栓了门,抄起棍子就是一顿打。 打得两人鬼哭狼嚎的。 姜老婆子心疼,去把大门打开了,然后去拦着姜二牛,让他们快跑。 姜二牛:…… 他心累地闭上眼睛。 “分家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 摊上这样的弟弟,他会被拖死的! “姜百户在家吗?”姜二牛分家的话才说出口,就有人在大门上探头探脑。 他转头看去,那小厮朝他作揖:“姜百户,我们公子想请贤伉俪去府上一叙……” ---------------------------------------- 第176章 也不知道姜二牛和舒春芳是怎么跟穆砚舟谈的。 从穆砚舟的别院出来,舒春芳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姜二牛也是红光满面,对舒春芳的态度变得十分温柔体贴。 穆砚舟大手笔,将被泼过粪的宅子送给了舒春芳,宅子里的下人全送给她用。 为表示诚意,还将每个人的卖身契都给了舒春芳。 并且承诺舒春芳,每月给她二百两银子的月钱。 而姜二牛那边儿,他会帮姜二牛坐稳百户的位置,帮他疏通关系,为他铺路。 这两夫妻,瞬间就抖了起来。 姜二牛有了钱和新宅子,一家子人瞬间感觉鸡犬升天,姜三牛和姜四牛就嚷嚷着要娶亲,姜二牛把这件事交给舒春芳,舒春芳非常遗憾这家没分掉,不过姜家一家人对她都变了态度,她又十分享受被姜三牛和姜四牛等人捧着的感觉。 也就没再提分家的事情,反倒是尽心尽力帮他们说起亲事来。 至于她的娘亲弟弟们,舒春芳一点儿都没想起来找。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姜二牛六品百户,比方县令七品县令还高两级! 乔迁新居,她打算广宴宾客,帖子雪花似的撒出去,就连老家宗族的族长族老们她也派人去请了。 “夫人,舒氏宗族眼下已经分宗了,分成两宗,您……您的父亲兄弟都从族谱上被划了出去!” 回来的人跟她禀报。 舒春芳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请那帮泥腿子乡巴佬,不过是想衣锦还乡,显摆一下! 总之,就是为了和舒春华别苗头。 结果……跟她说这个? “夫人,大舒氏的族长舒禀锐和族老舒炳生,舒禀山来了,他们想求见夫人。” 舒春芳连忙道:“让他们进来!” 她得好好问问族里的情况,她爹被撵出宗族,她以后是要当侯夫人的,必须有个干净体面的出身。 …… 舒家。 舒春华把绣房给开了起来,有了新身份的红婆婆改姓祝,名祝好,对外称祝娘子。 祝好。 祝恩人一家都好好的。 她收养的孩子们八成都跟着她改了祝姓,齐齐上了她的户籍。 日子有了盼头的祝娘子干劲儿十足,很快就帮舒春华把绣坊开了起来,绣坊的掌柜是舒正兴帮着找的,伙计也是他帮着找的。 祝三娘和祝四娘,五娘,七娘这四个绣娘就住在绣坊里,开始干活儿挣钱。 祝娘子山庄和绣坊两处跑,住在山庄,为此舒春华还专门给她配了一辆马车,养了一个车夫。 她还想给她配使唤的丫鬟,但祝娘子不要,说她身边的孩子就能帮她打理琐事。 第136章 明明是想在成亲前安安心心备嫁的,可是老天爷将一个刺绣大师送到她面前,她不开绣坊对不住老天爷的心意。 她才送走祝娘子,舒七大爷就来了。 “……舒春芳给我发了帖子,还给好些族老都发了帖子,初八她要请客!” “大舒氏的人又是高兴又是懊恼,懊恼当初听了我们的,把舒墨庭一家子划出宗族。 他们商量着要挽回二丫,大舒氏的族长带着两个族老来了县城,直奔百户府……” 舒春华听了也不意外,她笑道:“发达了不显摆,那便是锦衣夜行!” “不过她这个人人品不好,心思和她爹一样阴狠歹毒!” “我的意见大舒氏跟我们没关系,但是小舒氏这边儿必须要远离她!” “她的宴请,谁也不许去!” “谁要是想去,就去找大舒氏商量,换到他们那边儿去。” “只不过以后想换回来,就不能够了!” “回去您跟族人们说清楚,小舒氏不要墙头草!”小村庄新分出来的小宗族,她投入巨大,置办族田,置办学堂,还专门给了一笔钱给族里,用于购买粮油盐巴,补贴族中孤寡。自然是要话语权,她说什么是什么。 她付出这么多,可不是为了养白眼狼的! 舒七大爷眼神坚定地道:“行,就照大姑娘说的办!” 他本来还怕得罪姜二牛,但有了大姑娘的话,他就不怕了。 舒七大爷前脚离开,舒春华后脚就收到了舒春芳派人送来的帖子。 舒春华当着来人的面,将帖子撕得粉碎,对来人道:“我和舒春芳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想踩着我炫耀,不能够!” “下一次,不管谁来,一律打出去!” 说完,就命人将其赶走,半分脸面都不留! 百户府。 舒春芳和舒禀锐等人相谈甚欢,几个老头儿将她吹捧得非常高。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同意了族长提出的建议重回宗族,照样是用过继的方式,随便找个死绝了的人家过继进去就行了。 女子本来于宗族来说不重要,只是,舒春芳的夫婿可是六品大官,那她就必须在族谱中有一席之地。 族长和族老们打的主意是劝说舒春芳过继到他们几家中,只是舒春芳不乐意给自己找活爹,这才退而求其次,换个人过继。 正说得高兴,去舒春华家的下人回来了,见厅堂里有外人,就没开口回禀。 舒春芳非常想听听舒春华到底是什么反应,是嫉妒,悔恨,还是眼红羡慕。 于是便道:“都是家里的长辈,你不用避讳,如实回禀。” 她笑容满面,背脊挺得直直的。 这辈子,她重生了。 虽然娘家完蛋了,可是二牛哥却如同上辈子一样步步高升。 她终于碾压了舒春华一头。 而且二牛哥当着穆公子的面承诺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下人欲言又止。 舒春芳催促他快说。 下人这才道:“回夫人的话,舒大姑娘当着小的撕碎了帖子,说同您有不共戴天之仇……说以后百户府的人上门,统统打出去……” 舒春芳闻言顿时黑了脸。 没有显摆到她不高兴! 舒春华的表现她也不高兴! “她怎么敢?” “我可是六品百户的夫人,她想死吗?竟敢拂我的脸面!” 她气得拍桌子,舒禀锐等人也变了脸色,他们开口劝道:“夫人莫要和她那等人一般见识!” “她未来公公的品阶不过七品,而百户的品阶是六品。方衙内又是个废人。 她估摸着是比不过您,故而恼羞成怒了!” “对,她也没脸来!” “恐怕是恨百户大人当初选了您,没选她!” 听到这些,舒春芳的心情才舒缓一下,也是,她只要不傻,就不敢来自取其辱。 “其实在我看来,她不来倒好,省得找机会往百户身边凑!” 舒春芳一听这话瞬间警惕起来,是啊,二牛哥看她的眼神就很黏腻,她险些干了一件错事! 她不来更好! 到时候她家门庭若市,她再表现出对舒春华的不喜,想来县里这帮势利眼夫人太太们,必会冷落她! 叫她成为整个清江县的笑话! ---------------------------------------- 第177章 舒禀锐等人回到村子,舒七大爷已经把小舒氏的人召集起来,把舒春华的意思传达到了。 宗族里人多,难免有人心思浮动,想两面讨好。 然而。 舒春华直接掐灭了这个可能性,这让一些起了心思的族人就难以抉择起来。 舒七大爷没有多说什么,只等他们自己选择。 舒禀锐等人先去自家宗族,给主人们回了话,大舒氏瞬间沸腾起来。 艾啊,他们有姑奶奶是官夫人了! 先前还有些羡慕小舒氏攀上了县令家,这下立刻不羡慕了。 不少人跟着舒禀锐来到小舒氏这边儿显摆。 有舒春芳的指使,他是过来挖人的! 舒春芳想把舒春华一家子变成光杆儿! “七哥啊,百户夫人说了,只要你愿意回大舒氏,就让你当族老,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 “这人啊,还是要多看看眼前,大丫可处处比不上百户夫人!” “这次去县城,我们还听说了,方衙内就是个废人,她嫁过去连个儿子都没法子生,这辈子就那样了。 可百户夫人不一样,百户大人前途远大……” 巴拉巴拉巴拉,唾沫横飞地说了一大堆。 说得小舒氏这边儿好些人都蠢蠢欲动。 舒七大爷道:“我就算了,我是小舒氏的族长,已经分宗了,那就分个彻底,莫要黏黏糊糊的。 你们那边儿再富贵,我也不贪图,我们这边儿再艰难,我也不嫌弃。” 说完,他看向其他族人:“我先前也跟你们说了,你们要是羡慕,大舒氏又乐意收留你们,你们就去,我不拦着,只是出了小舒氏的族谱,就算你们以后发达了想回来,小舒氏也不会接受!” 这种事儿要是换成大宗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他们村,他们这种小宗族里,大家伙儿同意就行。 家族底蕴不深,规矩也不严。 舒禀锐觉得七大爷真是给脸不要脸,他对其他人道:“今日,大舒氏敞开大门,你们想来就站到我这边儿来,明日再想来,可就不能够了!” 小舒氏这边儿嗡嗡作响,大家伙儿都在议论该怎么办。 有心动的,但鼓不起勇气。 七大爷到底不忍,他还是说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一时的风光不代表一世的风光。 别人的风光也不是你的风光。 舒墨庭一家子都心术不正,舒春芳抢夺堂姐的婚事,亦是心术不正之人! 你们要三思!” 舒禀锐听了这话就黑脸了:“七哥,我给你面子没说重话,但你别给脸不要脸! 百户夫人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你们赶紧做决定,是跟着这个犟种老头儿,去捧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大丫的臭脚,还是来大舒氏攀上百户夫人?” “我再等你们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我……我家要回大舒氏!” “我们家……我们家也回……” 舒禀锐说完,小舒氏这边儿陆陆续续有六户家人站到了舒禀锐的那边儿,小舒氏本来就没多少户人家,走了六户,差不多就走了三成。 这和舒禀锐跟舒春芳夸下的海口出入很大,他可是跟舒春芳说了,要把小舒氏挖空。 舒禀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原本还想将这笔钱昧下,看眼下的情况,是昧不下来了。 “百户夫人说了,愿意回大舒氏的,一户人家发五两银子。” 说完,他就给先来的六户人家一户发了五两。 这帮人拿到了钱高兴极了。 在银子的诱惑下,小舒氏这边儿胡啦啦啦地走了一多半过去。 族老都走了两个。 舒七大爷这边儿,就剩下几户孤寡老人,和三户和他关系好,在冰粉果上头挣了钱的。 这三户里头,还有两户有儿子在县衙当捕快,为着这可以传下去的差事,他们都不会选大舒氏。 这下子,小舒氏祠堂里的牌位空了一半儿。 毕竟有些人转去了大舒氏,他们祖宗下头在小舒氏都没人了,就没有必要供奉在小舒氏的祠堂里。 剩下那半,多的还是三代往上的祖宗。 舒七大爷心里烦闷,他没想到舒春芳居然这么不要脸,拿钱出来钱抢! 看见七大爷吃瘪,舒禀锐等人就心中畅快,毕竟当初舒墨庭一家子完蛋的时候,七大爷这边儿压得他们气都喘不过。 第137章 这下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气。 再度重写了族谱之后,舒禀锐嚣张放话:“先前问你们要不要改,你们不改,现在想改就晚了!” “后悔去吧!” 众人一顿哄笑奚落,走出了小舒氏的宗祠。 祠堂清静了下来。 小舒氏这边儿的人情绪都很低落,舒七大爷道:“你们也不必沮丧,想想我们小舒氏有的,他们大舒氏有没有。” “族田,学堂,给孤寡的补贴粮油……” “依我之见,像舒春芳那种自私自利心术不正的人,想的永远都是索取而不是付出,她永远不可能为大舒氏置办惠及子孙后代的东西!” “相信我,跟着大姑娘,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众人听了他这话,仔细琢磨琢磨也有道理,几个孤老更是抹泪道:“没有大姑娘接济,我们必然是入土了。 这人不能忘恩负义! 我们要把小舒氏撑起来,给大姑娘和满仓两口子一个老家!” 众人纷纷称是,是啊,不能忘恩负义! 剩下的人能这么想,舒七大爷非常欣慰。 县城。 每个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舒春芳的帖子,舒春芳故意放出消息,她们家和舒春华有仇,她不去。 她家的两场官司都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这消息传出去,不少人家都觉得她这个人蠢笨,形势不如人的时候,不知道隐忍蛰伏,伏低做小。 反倒是大肆宣扬。 村姑就是村姑,到底少了底蕴。 顾家。 顾二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笑了,她对顾二老爷道:“区区一个百户,就让那贱妇抖起来了!” “这后头还有穆砚舟的手笔,那百户府就是他送的!” “穆砚舟这是打定主意跟我们做对了!” 顾二老爷眉头紧皱,他道:“他或许不知道真相吧!” “咱们不去,他应该能品出点儿味儿来!” “不过舒家那大姑娘的性子倒是烈,那贱人成百户夫人,她也敢直接撕破脸!” 顾二夫人面露欣赏道:“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有勇有谋……她放出风声,我就帮她吹吹风吧。” 说着,她也撕碎了帖子。 ---------------------------------------- 第178章 方家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舒春芳就不可能放过嘲笑方家的机会。 周氏拿到帖子差点儿没把肺给气炸了,舒春芳那贱人怎么敢? 就凭她男人当上了百户? 百户官阶还比姓方的高两级? 虽说武不如文,但百户也是能和县令平起平坐的! 也就是说,舒春芳那个贱人能和她平起平坐! 真是…… 想想那个场面,周氏就非常难受,还不如一刀捅了她来得畅快! “去把春华请来!”周氏生气之后,拿不定主意,就想起了舒春华。 自打方县令被诬陷那一次,舒春华的高大形象就在周氏心底扎根儿了。 无措的时候,她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县令夫君,而是未过门的儿媳。 等舒春华来了,她拉着舒春华的手就对舒春芳一顿狂骂。 等她发泄完了,舒春华才道:“伯母讨厌她可以不去,她什么身份? 您什么身份? 去干嘛? 把自己的脸面扔地上给她垫脚?” 跟周氏说话,那就不能拐弯抹角,必须直来直去。 不然她没会意还算好的,要是会错了意……你气死也活该! 她的一番话说到周氏的心坎儿里去了,但周氏还是有顾虑,对方毕竟是官儿啊! 还是正六品! 说起来就是气,一个臭猎户这才进城多久,就成了六品武官。 她男人考上进士那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个七品芝麻官! “可他家到底是百户,下帖子请了我们不去,会不会给老爷添麻烦?” 舒春华却笑道:“去了才麻烦,您别忘了,御史大人还在县里呢!” “武官如此大张旗鼓地宴请驻地文官,他想干什么?” “想造反啊?”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害怕文武勾结。 即便是微末的小地方,那也是犯忌讳的。 毕竟‘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这个口子可是开不得的。 但姜二牛不懂。 舒春芳就更不懂了! 周氏激动了,她握住舒春华的手:“真的?” 舒春华轻轻颔首:“自是真的,不然等大人回来,您可以问问大人!” 周氏撇嘴:“他已经好些天没在家住了,中秋就是回来吃口饭!” “说什么忙得很,要我说,他是在躲老娘的债呢!” 十日之期早就过了,但周氏实在是没机会找他要钱。 方县令也是,记得让儿子给舒春华送一份好处费,却忘记了自己还欠妻子的! 或许也是觉得两口子,早一天给晚一天给都无所谓! 又或许是在试探周氏的底线,谁知道呢! 两口子的事儿舒春华不好插手。 周氏也要撕帖子,不过却被舒春华拦住了,她道:“您先别撕,留着有用!” “另外,您去将主簿夫人,县丞夫人,典吏夫人都请来,直接跟她们言明,御史大人还没走,文武官员不宜私下交往,让她们将帖子都给您!” “不管姜二牛的官职有多大,县令大人才是她们丈夫的上官,如果她们不配合,想着那边儿,那就跟县令大人说,该怎么收拾什么收拾,该怎么上告就怎么上告!” 周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收起来以后呢?” 舒春华:“收起来以后就交给县令大人,他知道该如何做!” 周氏心里有底了,她留舒春华吃饭,然后塞给她两套头面。 “前几日我把手里的棉布棉花都出手了,挣了好几万两银子,就去银楼买首饰,顺手也给你挑了两套。” “对了,这是给小山买的金项圈儿……你给他带回去,让他换着戴。” “哎呀,你是不知道,半年前我的一个管事吃里扒外,进了不少旧棉布和棉花堆库房里,根本就卖不出去。 我还想着不卖了,留着等天冷的时候拿去赏点儿给穷人,慢慢赏,赏个十年终归能把库房清空。 反正亏本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这棉花和棉布居然能有暴涨的一天,连旧的都能卖出去!” 舒春华:???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我这个人不贪心,翻两倍的时候就让人卖了,后来又涨到三倍,管事的跑来问我要不要再投钱进去买来再等它涨一涨。 我没同意,这世间的钱从来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挣完的,我觉得挣够了,就不折腾了。 总得给别人留点儿汤喝你说是不是?” 舒春华深以为然地点头,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氏,心想这人果然不可能浑身都是毛病,一无是处。 无论什么人,身上终归是有一二长处的! 周氏的不贪心,让她完美地避开了风险。 其实,胡成克的家人买再多的棉布和棉花,量都是有限的。 这两样东西的价钱为何能翻到三倍,还不是有人看到猛涨就砸银子去囤货,太贪心了,最终就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其中,像周氏一样涨到一倍两倍的时候就出手的人很多,赚到钱了,瞅着还在涨,就把赚到的钱和家里的钱,甚至卖房卖地借印子钱再度往里砸…… 所以,像江牙人这种人,从不跟风。 虽然赚不到大钱,但也不会亏掉亵裤。 “对了,我听璋儿说你买了个山庄搞了个善堂?” “你手里肯定没钱了吧,这两千两你拿去,往善堂使。” “这两千两你拿去花!” 舒春华笑着收下了,她就喜欢这样的婆母! “感谢伯母的善心,我会跟善堂的孩子们说的!” “您啊,是咱们清江县第一善良的夫人!” 周氏被夸得非常舒坦,上翘的唇角根本就压不下来。 “你回去跟小山说,我知道他要用功,可也莫要忘了我,多来看看我啊! 别一念书就把我给忘了……” 舒春华一一应下,正好,她也觉得小山这孩子把自己绷得太紧,不如让他每天都来给周氏请安,陪周氏半个时辰,当放松了! 舒春华来一趟,满载而归地走了。 不过走的时候她给门房留了话,让衙内回来了去她家一趟,她有话跟他说。 嗯。 这举动有点儿多此一举了。 衙内知道姜二牛想开宴请客之后,腚上跟有火在烧一样,先是跟狐朋狗友们商量了一下,然后就心急火燎地去了舒家。 ---------------------------------------- 第138章 第179章 舒春华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一肚子的茶水了。 见到舒春华,他起身去迎她,就听到肚子里的水在咣当咣当响! 衙内…… “你吃饭了么?”舒春华问他。 娘在包子铺,爹和弟弟在埋头苦读,他来的时候若让人莫要通报,估摸着没吃。 衙内可怜巴巴:“还没有!” 不装了! 彻底不装了! 他现在男人都不是,名声烂大街,还装,把媳妇儿装没了咋整? 不,装还是在装,不过是在装可怜! 他发现了,他未来的媳妇儿特别心软! 男人嘛,勾搭女人手段最重要,脸面是啥? 他不知道! “那我去给你煮碗面?”舒春华道。 方永璋连连摇头:“我吃点心!你回来了,我就有心情吃点心了!” “这个时辰,灶房太热!” 说着,他就吩咐起春芽来:“还不快给你们姑娘上碗冰粉?或是凉凉的引子!” 春芽看向舒春华,舒春华就道:“你去看看灶房里还有没有桂花酒酿,若有,给我来一盏那个。 给衙内也来一盏。 然后让厨娘给衙内煮一碗面,打两个鸡蛋!” 方永璋忙道:“一个鸡蛋就够了。” 舒春华幽幽道:“两个,以形补形!” 方永璋:(?`?Д?′)!! 嘶嘶~ 舒春华撇开眼,端起方永璋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她还没说加根儿肠呢…… 小未婚夫就吓成这样了! 得悠着点儿,不然人吓跑了咋整? 哎…… 老娘们儿的毛病犯了,一时间嘴贱,没控制住! 也不怪她,谁让她的小未婚夫可爱,她就爱逗他! “我……我去更衣!”方永璋跑得飞快! 舒春华看着他的背影,笑弯了腰。 方永璋磨磨蹭蹭回来,面已经端上来了。 舒春华指着桌上的面碗道:“你先吃,我去看看账本!” 她走去窗边的榻上坐了,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账本继续看。 周氏给她的东西她要入册,捐给山庄善堂的她也要入账。 方永璋见舒春华去忙了,这才松了口气,在她的注视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对面碗里的两颗蛋下嘴。 呜呜呜…… 他打小就不喜欢吃鸡蛋,经常背着他娘把鸡蛋偷偷给伺候他的丫鬟小厮。 不过……吃蛋真的能以形补形吗? 衙内的视线下滑,落到不争气的地方,片刻便咬牙切齿,露出一副凛然的表情。 他决定了! 以后一天三顿,每顿都吃两颗蛋! 衙内心底升腾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来! 舒春华偶然抬头,就看到衙内吃个鸡蛋,吃出了上刑场的感觉! 她又忍不住笑了。 衙内吃完面,用薄荷水漱过口之后才颠儿颠儿跑去找舒春华。 两人都歪坐在榻上,中间就隔着一个小几。 衙内用手掌撑着脑袋,有些慵懒,又带着点儿羞涩,以及一点儿他自己没察觉的痴迷看着舒春华。 “我有话跟你说。” 舒春华放下账本,朝他靠过去,也单手托腮和他对视:“说吧!” 距离有些近,衙内似乎嗅到了她的呼吸,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这样歪着不舒服,你把这个茶几端下去,我们歪在迎枕上说话!” 方永璋迷迷糊糊就把茶几端下去了,迷迷糊糊就和舒春华一起歪在了迎枕上。 两人都歪着,面对面,心爱的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方永璋的心不听话地嘭嘭乱跳起来。 她心悦我! 我都这样了她还这么喜欢我! 衙内的脑子里全是这样的话,眼睛亮晶晶的,腚后头不存在的尾巴摇得飞起! 这会儿他非常想将脑袋凑到舒春华的脖颈里噌噌贴贴。 可是他不敢。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舒春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你若不说,我可是要睡了!” 说完,她拿帕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我说!” 他忙抓住她捂嘴的手,抓住了就不想松了,她也没挣脱,方永璋忐忑的心瞬间雀跃起来。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姓姜的那个王八蛋的事儿,他个不要脸的,把六房三班都请了!” “我和我的兄弟们都说好了,咱们谁家都不去!” “六房三班这边儿,也可以喊我爹不许他们去!” “我爹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 舒春华轻笑,手指勾勾他的手心儿:“你就怎么?” 她这一勾,方永璋半个身子都酥了! “我就跟他撒泼打滚儿……呸!不对,我就跟他据理力争!” 舒春华笑得不行,方永璋看呆了都。 “嗯,你想得对!” “六房三班的那些人,不但不让他们去,请帖你还得全收起来,交给你爹。” “你交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她就用帕子盖住了脸,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先睡会儿!” 方永璋忙起身满屋子晃了一圈儿,找了个薄毯给她搭上。 又怕她睡得然,就打开折扇给她扇风。 舒春华:“风小点儿。” 方永璋忙减慢了摇扇子的速度。 “你不是说要教我背诗么?你想教我什么?先念给我听听!” 说起这个方永璋就来劲儿了,他清了清嗓子:“君不见……” 舒春华:“小声点儿!” 方永璋刚挺起的胸膛,胸腔里才起的豪迈之气瞬间没了。 他搜肠刮肚地想想,低声开口:“明月几时有……” “哈……” 衙内念了三首诗词,声音越来越小,也睡了过去。 …… 姜家。 舒春芳要办宴席,她就跑去找穆砚舟,穆砚舟没见她,但是让人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用来置办宴席绰绰有余。 她带着银钱回到百户府,姜老婆子像是嗅到肉骨头的狗,一下子就窜了出来,满脸堆笑地问道:“穆公子给你钱没有?” 舒春芳压下厌恶:“给了,不过只给了五十两,按照一桌席面二两银子来算,我们要摆一百桌,得二百两呢!” 她把能请的都请了,怎么算这席面都不会低于一百桌。 “剩下的一百五十两,还得我们自己填补。” 姜老婆子闻言立刻尖叫起来:“二两一桌,吃了要升仙啊!” “我儿子可是百户,是清江县最大的官儿,能请他们来吃饭,是给他们脸!” “你个败家娘们儿,还请一百桌!” “办个二十桌了不得了!” “一桌一百文,二十桌二十两银子!” “剩下三十两给老娘!” “你休想贪一文!” 舒春芳好悬没被这个蠢老婆子给气死,她铁青着脸道:“这是二牛哥的意思,您老不同意就去找二牛哥!” 姜老婆子会听她解释?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大腿哭嚎起来:“老天爷啊,媳妇儿欺负婆婆了!” “她要把家给败光了哟……” “要了老命哟,我不活了……” 舒春芳:!!!! 啊啊啊啊! 她想弄死老虔婆! ---------------------------------------- 第180章 好在姜二牛也站在她这边儿,他回来把老虔婆吼了一顿,老虔婆才十分不甘地离开。 在姜二牛的支持下,舒春芳精心准备着这场宴会。 只不过烦心的事情也有很多。 舒小妹嚷嚷着要在宴会上选夫,要好看的首饰和衣裳。 姜三牛和姜四牛也嚷嚷着要,他们也想在宴会上相看,那就得好好打扮一番。 舒春芳:…… 虽然穆砚舟已经给了她四百两银子,但真的禁不住姜家人都问她要钱啊! 姜大牛两口子倒是没要,但是闹着从她手上拿走了采买权。 烦死人了! 若不是侯夫人这个位置吊着她的,她随时都想撂挑子不干! 县衙。 方县令让人去把舒春华请来,跟她说铁矿的事情。 “我按照你说的,让人去京城托关系把铁矿投献给庄大人,庄大人正为陛下千秋节的礼物犯愁,我投献的铁矿,正和他意!” “他已经派人来接手铁矿,我先前担心这不是一个新矿,直接报上去,难免会引出其他的,并且不能自圆其说。 但是在庄大人那里,却不是问题。 而且,有庄大人在前面顶着,齐王的仇恨就在他身上了!” 他十分高兴地笑着,铁矿是他的一块儿心病,毕竟牵扯到齐王。 顾二老爷十分油滑,他是参与了这件事,但他全程不出面,躲在背后,若没有庄大人,就是他在前面顶雷。 第139章 好在舒春华同顾二夫人交好,偶尔从她那里听来,皇帝盛宠庄贵妃。 庄贵妃又无子女,走她的门路是最安全的。 一个县令你要是没点东西休想攀上贵妃的娘家,一座铁矿,在他手上是烫手山芋,投献给贵妃的哥哥,既能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又能让他攀上贵妃娘家。 简直是一箭双雕。 舒春华笑着恭喜方县令:“恭喜大人,走通庄大人的门路,那可是一箭三雕!” 上辈子,最终胜出的皇子就是庄贵妃后来生的十二皇子。 五岁登基。 庄贵妃垂帘听政。 庄家把持朝政。 当然,越是这样庄家越危险,比如皇帝如果出息,亲政之后必然会清理处处掣肘他的庄家。 如果不出息,估摸着当不了多久皇帝就会被其他皇室成员或者大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给搞死,顺便灭了庄家。 但是现阶段是可利用的。 人,要先站在高处,然后再来忧心筹谋站在高处以后的事情。 那时身在洪流漩涡中,想独善其身那是不能够的。 好比现在,当个县令都有被灭满门的风险,那为啥不能想着选一条路,然后好好搏一搏? 舒春华觉得,她这个人骨子里的野心还是很大的。 “喔,怎么个一箭三雕的法子?”方大人连忙问。 舒春华道:“我听顾二夫人说起,说贵妃娘娘喜食河鲜,咱们清江县独有的清江鱼,肉质鲜嫩,刺还少。” “且这种鱼对水质气候的要求很大,弄去其他地方养就养不活。” “这次庄大人的人来了,便请他带几车清江鱼回去送给庄大人,他若尝得好吃,必然是要献给娘娘的。” “等娘娘爱上这口味道,他们定会想法子养,但会很快发现养不活。并要求大人您继续进贡。 这时,大人可以趁机提出,鱼少,希望能拓宽河道,专门为娘娘养清江鱼! 为了运送清江鱼,那么河道也要重修,改成运河!” “这样一来,庄大人就能想法子让皇帝拨款,给贵妃娘娘养鱼,想来地方上也有很多人愿意出钱出力,毕竟这样就有机会在贵妃娘娘面前露脸。 到时候,将清江沿途几个县的河道都重新修一遍也不成问题。 只要沿途几县的河道都不出问题,那么曾经的河道贪污案,就永远都没机会翻出来!” “同时,还能趁机将咱们县这段河道修一道码头,有了运河的码头,何愁民生不起来?” 修运河这种事,劳民伤财,隋炀帝修条运河就亡国了。 当然,亡国的因素有很多,也不能全怪在运河身上。 但清江这一段河道改运河的话,并没有多长,它只是起一个承接的作用,把通往域外的通河和通往京城的西秋河连接在一起,差不多五百多里的样子。 “您还要说服庄大人,因为修运河是为了给贵妃运鱼,为了贵妃的名声,一定不能采用强争民夫的形势,要以聘工的形式来。 若做好了,贵妃就能得万民敬仰!” “大人,如今中宫听说已经病弱得不行了。” 方县令:!!!!! “这些,都是听顾二夫人说的?” 舒春华颔首道:“她并没有明说,是我从她的只纸片言中分析出来的……” “贵妃之宠,民间也在流传。” 方县令沉思片刻,就迟疑道:“清江鱼是美味,可是量少,也难养,我在清江县为官这么多年,并没有听说过谁养清江鱼养成功过!” 舒春华轻笑起来:“我养活过!” “只是那是尚未分家,我不愿将养清江鱼的法子说出来。” 方县令瞪大了眼珠子,什么? 他这个未来儿媳会养? 完犊子了,他愈发觉得自家叉烧配不上大姑娘了咋整? 舒春华将养青鱼的法子留了下来,方县令拿起来看了看,感叹连连,与特定的几种鱼混养,同时要在岸边种七情草。 这法子,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可不是舒春华琢磨出来的,是上辈子有人想讨好贵妃,下死力气琢磨出来的。 她不过是借用罢了。 上辈子那人虽然养鱼成功,却被杀人夺功。 这辈子她借用了这个法子,那人就该逃过一劫了。 “我这就命人去搞鱼塘,试养清江鱼!” 方县令激动地道。 两人说完了养鱼,又说起了姜二牛大宴宾客的事情。 方县令有些疑虑:“按理说,姜二牛不懂的道理,穆砚舟应该懂,我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支持姜二牛开宴席请遍清江县所有大小官员。” 舒春华也看不透。 “我也看不明白,不过,我权衡过数次,发现这件事对我们只有利没有弊。” “那就说明他要利用我们的手,除去姜二牛。” “他利用我们,我们也不用浪费他递来的刀,那些请柬给御史大人,够他好好弹劾一番姜二牛了!” “这件事,我们只看我们自己的得失,不用去管穆砚舟的意图。” ---------------------------------------- 第181章 舒春华离开后,方县令就马不停蹄地按她说的去办。 他其实和舒春华的想法是一样的,齐王始终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他不站队,不攀附别人,齐王想搞死他一家人还是很容易的。 或许现在齐王高高在上的眼睛看不到他,但以后呢? 方县令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 他的斗志,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舒春华从县衙出来,就等在外面,让人去找方永璋。 方永璋哼哧哧地跑出来,爬上马车,舒春华就递给他一杯冰镇过的桂花酸梅汤。 他一口闷了,然后掏出一张银票扬了扬:“我爹这个老抠门儿今儿不知怎么了,我去找他,说你找我出去一趟,他就掏了一百两银票给我。” “叫我好好陪你!” 方县令是觉得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脸还行。 于是嘛,就想用儿子这张脸来留住舒春华! 至于儿子的身子…… 哎,用人留不住,那就用钱和身份地位留吧! 儿子不靠谱,他这个当爹的就只能卷起袖子往上冲了! “走吧,你想买什么,我给钱!” “我爹说不够就挂账,他来给!” 舒春华笑盈盈地掏出帕子给他擦汗:“好!” “那我们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料子,然后拿去绣房,请他们给我们做两身秋装。” 方永璋眼睛一亮,一起做,那就得用一样的料子做,这样穿出去,大家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 嘿嘿嘿! “两身不够,做个十身八身的!” 舒春华摇头:“太多了浪费,万一你长高了,身体也魁梧了,做好的衣裳就穿不上了! 再有,秋天是贴秋膘的时候,万一我胖了呢?” 方永璋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行吧! “那就四身!” “不能再少了!” 舒春华笑着应下:“好吧!” 马车直接去绸缎庄,方衙内这么有名的人绸缎庄的伙计可没人不认识。 见他来了,纷纷露出笑脸来招待。 “衙内,今儿这带的是哪位姑娘啊?” 方永璋:Σ(っ°Д°;)っ “你不要乱说!” “我啥时候带过别的姑娘来?” “这是我的未婚妻!” 方永璋后悔极了,后悔当初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足,为了脸面在外头瞎来! 这下好了,洗不干净了! 伙计闻言连忙扇自己耳光,叫他嘴瓢! 掌柜的慌张跑出来赔礼道歉,方永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语无伦次地跟舒春华解释。 舒春华抬手,他闭嘴了。 众人:!!! 衙内在她未婚妻面前这么乖的么? 可见这男人不能不行,要是不行,哪怕他是个衙内,也在未婚妻面前抬不起头来! “掌柜的,空口白牙的说道歉的话没意思,想道歉就拿出诚意来。 今日我们在你这里买绸缎,你给我们几成的价格?” “绸缎的价钱我们可都是知晓的,你可莫要把价钱往高了喊,然后再降价,搞得我们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说完,她就随口说了几种绸缎的进货价格。 正有此意,且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对待方永璋的掌柜:…… 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那是一定,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胡乱喊。” “今日姑娘不管选什么料子,小的都按照八成的价格收钱!” 舒春华摇头:“七成!” “你们的毛利在五成和六成之间,七成给我,你们也是有赚的!” 第140章 “赔礼道歉嘛,就要有诚意!” 掌柜的:…… 行! 他服气! 苦着脸答应的同时,怜悯地看了一眼方永璋。 这衙内完球了! 这辈子在这女人的手下,得被拿捏死! “我们店里正好进了遍地金缎、彩缎、翠蓝兼四季团花喜相逢缎、葱白素缎、沉香云缎……数量不多,有些只有一匹两匹的。 两位贵客随我来……” 掌柜的把人往里面迎,然后将好缎子都拿了出来。 舒春华看上一匹大红遍地金团花的缎子,跟方永璋道“这个缎子好,做成衣裳我们成亲之后正好能穿。” 新婚夫妻穿大红的缎子,喜庆! 方永璋的脸都笑开花了:“好,那就买!” “慢着,这缎子本官看上了,本官买了!” 姜二牛的声音传来,方永璋怒瞪过去,就见姜二牛身后还跟着舒春芳以及姜三牛和姜四牛。 要办大宴,姜二牛也需要置办一身体面的衣服,于是就上街来看,姜三牛和姜四牛连忙跟上。 舒春华挑眉:又来? 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她勾唇笑道:“姜百户,这匹大红遍地金团花的缎子可是价值一百五十两一匹,你一个穷百户,买得起么?” 嘶嘶~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家这缎子卖八十两一匹。 一百五十两,差十两就翻倍了。 大姑娘怪善良的呢! 方永璋: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配方! 他立刻跟着戏精上身:“他买得起个屁!” “穷酸!” 姜二牛的脸顿时黑透了,他惊讶于这匹锦缎的昂贵,但是却不肯在舒春华和方永璋面前短了气势。 “死太监,你说谁穷酸呢?” “你算哪根儿葱头子?” “我哥可是六品百户,你爹才七品呢!” 姜二牛的两个弟弟跳脚骂方永璋。 方永璋一点儿都不气,他的未婚妻要坑人喔! “百户算个锤子!” “穷酸就是穷酸,不是太监也娶不起媳妇!” 骂人,方永璋就没输过,当即撸袖子跟那两人对喷。 舒春芳站在姜二牛身边,讥笑舒春华:“这就是你的未婚夫,啧啧,连乡野粗汉都不如!” 姜二牛皱眉,乡野粗汉? 舒春华冷笑:“买不起就别在这儿猴儿似的跳,你以为你们在这儿闹起来我们就能走。 你便是不买,也不会丢了脸面!” “掌柜,把这匹缎子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汗如雨下:“好嘞……” 姜二牛沉声道:“慢着,给本官包起来!” 说完,他就往外摸银票,一百五十两。 摸得肉疼。 方永璋跳过来,他指着另外一匹锦缎道:“小爷我就不信了,你还能一直跟小爷争,掌柜的,这一匹给小爷包起来!” 舒春华:“这匹蝶恋花的缎子八十两,挺便宜的,你就拿这种便宜货糊弄我?” “除非,这几匹你一起买给我,一共三百两,比他们的贵一百五十两,我这心里才会顺气!” 方永璋大手一挥:“买买买!小爷别的没有,就钱多!” 舒春华挑眉看姜二牛:“百户大人,你还有钱抢么?” 姜二牛咬碎了后牙槽:“这些,本官也要了!” ---------------------------------------- 第182章 要的后果就是,办宴席的钱都全部掏了出来,加上之前从穆砚舟那里搞的钱,全凑出来还不够,还倒贴了些。 把姜二牛和舒春芳刮得干干净净的! 然后姜三和姜四一人盯着一匹绸缎,眼疾手快地抢到自己怀里抱着。 舒春芳紧紧地抱着那匹大红遍地金的锦缎,狠狠地剜了两眼姜三和姜四。 衙内嚣张地拍了几张银票在柜台上,讥讽姜二牛:“百户大人好大的官威。” “只可惜囊中羞涩,支撑不住你那么大的官威!” “你今日有本事就把这绸缎铺子给买空,不然……小爷就跟你争抢到底!” “别说我不给百户大人脸面,小爷今儿就等在这里,等你去卖亵裤筹钱!” “哈哈哈哈哈!”他和他的狗腿子们纷纷嚣张地笑了起来。 姜二牛的脸色铁青。 明明也掏银子装逼了。 可感觉更丢脸,更屈辱了! 舒春芳心里也委屈,她恨得咬牙切齿,方永璋这么有钱,上辈子却对她十分吝啬,一文钱都舍不得给她花用。 凭什么,凭什么这辈子却给舒春华这个贱人花用! 如果是因为不举所以自卑,所以觉得亏欠,那他上辈子为何偏偏那般对她? 是因为娼妇东西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 是了! 这张狐媚子的脸勾得二牛哥还想纳她当妾! 她怨毒地盯着舒春华的脸,恨不能将这张狐狸精的脸挠花,最好腐烂流脓才好呢! “大丫,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眼里只有钱,一身的铜臭味!” “你就看着他这么羞辱二牛哥?” “是,二牛哥是没有他有钱,但二牛哥手里的钱都是他拿命拼来的,用得心安理得! 他只是个纨绔,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能靠着爹娘吃喝挥霍! 二牛哥却是凭自己的本事挣前途,凭自己的本事养活一家人! 我不许你们用钱来侮辱他!” 姜二牛闻言脸色稍微好看了点,神色中便便带了几分倨傲出来。 是啊,他为何要同这个烂泥比钱财? 他和烂泥比前途啊! 刚才是他走了死胡同,可惜话已经放了出去,又不能反悔收回来。 舒春华轻笑道:“钱是这个世上最为可靠的东西,是国家的基石,没有钱,谁能活? 你说铜臭。 我偏爱这满身铜臭味的衙内! 再说了,衙内有爹娘可以靠,为何不靠? 他总不能放着家里的金山银山不用,故意过穷日子没苦硬吃吧?” “他这个叫投胎技术,有些人不管如何羡慕嫉妒,就是羡慕嫉妒不来!” “拿命拼了个百户,出门却捉襟见肘,无钱可用,这命还真的是贱!” 方永璋骄傲地挺起胸膛抬起下巴,轻蔑地看向姜二牛。 看吧! 她喜欢的是我! 所以在别人眼中的缺点,在她眼里却全是优点! 而她不喜欢你,你再上进有屁用! 在她眼中永远都是一无是处,跟个小丑似的! “你……” “你强词夺理!” “你就是嫉妒我嫁给了二牛哥,你求而不得,所以才故意歪曲事实!” 舒春芳泼妇似的反驳。 姜二牛气得咬穿了后牙槽,大拳头捏得梆硬。 舒春华耸肩:“随你怎么想!” “你说是就是!”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选绸缎,这次她就认真选了。 因为这两口子实在是太穷,抢不起了! 哎…… 真是遗憾啊! 舒春芳也不行啊,穆砚舟那么有钱,她用上辈子知道的消息去换,也没换几个钱。 害得她也坑得不爽快! 一点都不上进! 垃圾! “这个颜色怎么样?青竹暗纹我觉得挺适合你的!”舒春华旁若无人把一截儿绸缎往方永璋身上比划。 方永璋的俊脸都笑烂了,他挑衅地看向姜二牛:“好看,就是这个花色不适合你,不能和你用一样的布料做衣裳,我就不太喜欢了!” 舒春华冲他眨眨眼睛:“可以让人用这个料子给我做几个荷包,再做几张帕子,你穿这件衣裳的时候,我就配上相应的荷包!” 方永璋狠狠点头:“好!这匹要了!” 姜二牛阴寒着脸道:“不知廉耻!” 方永璋叉腰回怼:“那也比某些人尚未退亲就偷未来姐夫的强!” “你……”舒春芳指着方永璋,喷火的眼里恨意翻涌:“舒大丫,你说他会投胎是吧? 你且等着! 等着过两年你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花无百日红!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你就等着被抄家,被满门抄斩吧! 舒春华撇嘴:“等着就等着!” 姜二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咬牙道:“我们走!” 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来,花钱买了一肚子气走。 出门儿舒春芳就懊恼道:“二牛哥,咱们家现在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还得开宴会,你说该怎么办啊!” 姜二牛想说凉拌! 但这时舒春华又追了出来:“咳咳,不好意,我少说了两句话。” 姜二牛深吸一口气,他心说这女人肯定是看他生气了,所以害怕了。 第141章 现在追出来要跟他道歉服软。 他转身厉声道:“舒大姑娘,你现在道歉晚了,早知要后悔,又何必……” 舒春华:“姜百户你误会了,这不是你夫人嘲笑我满眼铜臭味,嘲笑衙内只会花用挥霍父母的钱么。 我就想问问百户大人,你住着舒春芳从别人的男人那里弄来的房子,花着她从别的男人那里弄来的钱,还要大宴宾客。 不知道你为何比衙内还理直气壮! 衙内挥霍的好歹是他娘的嫁妆,你们一家子人享用的都是你媳妇管别的男人要的!” 街上的吃瓜群众们:这突如其来糊他们一脸的大瓜! 刺激! 姜二牛:拳头硬了,忍不住了! 舒春芳:“啊啊啊啊!” “你胡说!” “我要跟你拼了!” 她将手里的锦缎一扔,疯了似的扑向舒春华。 方永璋忙将舒春华护在自己胸前,他背对着舒春芳,尖叫道:“杀人了,姜百户夫人杀人了!” “姜百户纵妻行凶!” 姜二牛的脑袋是一蹦一蹦地疼啊。 他冲上去提溜小鸡似的把舒春芳提溜开,怒吼:“有完没完!” “滚回去!” 两人都没注意,姜三牛和姜四牛捡起那匹缎子就跑,拐了个弯儿去当铺,人家出四十两,他们就把缎子给死当了。 当场分钱。 一人揣二十两,又迅速折返回现场。 方永璋的衣裳被舒春芳给的指甲给抓毛了,头发也被她给扯散了,头上的玉簪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衙内只有一个字:“赔!” 躲门后看热闹的绸缎庄掌柜目瞪口呆:嘶嘶~ 这对儿未婚夫妻真是……真是恐怖如斯! ---------------------------------------- 第183章 最终,姜二牛写下五百两的欠条才走脱。 方永璋还把去绸缎庄借房间换了衣裳,当着众人的面,把刮了丝的衣裳交给正在写借条的姜二牛:“你赔了钱,衣裳我就给你! 别说我讹诈你! 这衣裳拿去当铺,还能当点儿钱呢! 多少都能缓解一下百户大人过日子的艰难!” 姜二牛的呼吸都重了。 心底只有三个字:杀了他! 早晚有一天,待他落单,他就杀了他! 还有舒春华,给脸不要脸! 将来等他玩儿够了,就把她赏给下面的兄弟们。 兄弟们玩儿腻了,就卖进窑子! 他写完借条按了手印儿就走,舒春芳紧紧跟上,这可便宜了姜三和姜四。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拿了方永璋的衣裳,去当铺换钱。 美滋滋。 至于二哥是不是受气……跟他们有啥关系? 他们是敢去干人家衙内,还是有钱帮着赔? 要怪也只能怪二哥自己,好好的干啥去跟方永璋那个纨绔拼财力? 等看热闹的人都散了,舒春华和方永璋重新开始挑料子,舒春华对掌柜道:“掌柜的,压箱底的好料子拿出来吧!” 掌柜地颇为尴尬地笑了笑,他把两人请去雅间,然后亲自去拿压箱底的货。 不拿不行,这两位他见识过后,就有点不敢惹了。 比他们早一步进店,看完全场然后人还懵逼着的宋三姑娘:…… 舒春华的一番言论,好像……好像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那些歪理……怎么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姑娘……”丫鬟见她们家小姐发呆,便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问:“舒大姑娘呢?” 丫鬟道:“被掌柜的请去雅间了!” 她抬步就走:“带路,我们找她去!” 丫鬟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家姑娘毛病又犯了,又要去打抱不平,连忙拦着她:“姑娘,说起来也是那百户两口子不对在先,您可千万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啊!” “就是,那衙内和那百户之间可是有夺妻之恨的,哪个男人也守不住这个,他坑人一把也是情有可原!” 宋三姑娘翻了个白眼儿,她摆摆手:“谁说我要去行侠仗义的? 我这是要去找舒大姑娘交朋友!” “我从未遇见过她那般有趣……不!有见地的人!” “她先前真的是太飒爽……我恨不得跟她义结金兰,认她当大姐!” 丫鬟:…… 看她们小姐的样子是来真的? “快点儿带路啊!” 丫鬟只好带路,敲门后听到舒春华喊进去,宋三姑娘就满脸灿烂的笑容推门进去。 舒春华原以为是掌柜,没想到是宋三姑娘。 宋三姑娘眼里只有舒春华,完全看不到方永璋,她进门就直冲舒春华:“舒大姑娘,你也来选料子?好巧,我也来选料子,咱们一起选吧,我送你!” 方永璋气得站起来挡在她和舒春华的面前,非常不高兴地道:“小爷没钱吗? 小爷的未婚妻买料子还要你送!” ╭(╯^╰)╮ 不高兴! 男人跟他抢! 女人也来凑热闹! 这些人好烦啊! 舒春华扒拉开气呼呼的衙内,跟宋三姑娘还礼:“三姑娘,今日不巧,我要陪衙内,不如我们改日再约!” 方永璋见舒春华选了他,唇角顿时得意地翘了起来。 宋三姑娘哈哈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方永璋瞪她:“我介意!” 宋三姑娘的丫鬟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她们姑娘就是这么没眼色。 “姑娘,夫人让我们早点儿回去!” “大姑娘,衙内,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两个丫鬟把宋三姑娘拖走。 宋三姑娘还回头冲着舒春华喊:“大姑娘,我明日登门拜访!” 方永璋追上去‘嘭’地关上门。 气哼哼地回到舒春华身边,舒春华递了个果干给他吃:“你明日若有空,我就陪你,她来了把她打发走就是了!” 衙内心里舒坦了。 他倒是想天天都腻歪在她身边,可穆狐狸举人,姜狗是百户,只有他是纨绔! 不行,他要努力,他要让她以后走在外头腰杆子邦邦硬! 再没有人能拿夫家的地位来压他! 说起来,易老头怎么还不回来,家里哪儿有那么多屁事儿! 耽误他念书! 空前想上进的衙内装作大度地道:“我又不是小气鬼,不会拦着你交朋友的!” “明日就让给她吧!” 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方永璋不耐烦地吼:“谁啊?” 门外的掌柜:…… 这位爷怎么又毛了呢? 倒是不担心这两位在屋里这样那样,毕竟衙内不行,众所周知。 “是小的!” “进来!” 掌柜的推门进去,跟在他身后的小二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张红布。 掌柜的让他将托盘放到另外一张没有茶水的桌上,掀开了红布。托盘里是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锦,蜀锦中的雨丝锦。 菊花的纹样,里面添加了金银线,故而光彩夺目。 “不瞒二位,这样贵重的东西,小的本是要送去府城总号,这是贡品,寻常不会在民间出现。 这不是前些日子棉布棉花突然暴涨,引得不少人跟风,就有人把家底全抵了…… 这匹雨丝锦,就是一外地的客商拿来卖的。 他后来把钱亏了个干净,回乡的银钱还是小的给掏的。 算是感谢他将这匹雨丝锦卖给了小的……” 方永璋:…… 舒春华:…… 果然做生意这种事,有人赚就有人输。 “别讲故事了,你就说多少钱卖!” 掌柜的道:“三百六十两,不二价!”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蜀锦的价钱一直都很贵,只是每个朝代,不同的时期价格波动很大。 舒春华记得上辈子,她当上侯夫人以后,在京城卖一匹最普通的蜀锦要三十两。 贡品级别的都是百两以上。 其中不同的品种价钱又有所不同,雨丝锦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更别说是添加了金银线的。 “行,就它了!” “价钱我就不跟你讲了,不过刚才姜百户买的那些绸缎咱们得算算账,按照七成的价格来算,多出来的掌柜的给我吧!” 掌柜的:!!!! 他就知道! 这位没那么好心帮他赚钱! 舒春华跟方永璋道:“就这匹我还能看得上,回头等你有空了,我们去府城逛逛。” “这匹雨丝锦上面的花纹我很喜欢,秋天了,做一身菊花纹的衣裙很应景,而且你长得俊秀,也能撑起这锦缎的艳色来!” 旁边算账的掌柜:好撑! 晌午他明明没吃几口饭! 第142章 ---------------------------------------- 第184章 姜二牛回去,见舒春芳弄丢了一百多两银子抢来的绸缎,花了几百两银子出去,他自己啥也没捞着。 还受一肚子的气。 就抽刀去花园发泄,砍断了好几棵树。 负责照顾花木的下人心疼死了。 姜老婆子不以为然地道:“抽吧啥呀抽吧,瞧你那张脸,本来就跟咸菜疙瘩似的,这这一抽吧,就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咸菜疙瘩。 又丑,又臭!” “树砍了就砍了!拿去当柴火烧还能少买两担柴!” 城里就是这点儿不好。 烧个柴火都要买。 不像以前在村里,满山都是柴,随便捡! “我早就想把这些花花草草的拔了,养这些玩意儿还得养你们这些人伺候着,不然种菜种粮!” 也忒不实惠了! 有钱人的脑袋就是有坑! 花木老头儿带着哭腔道:“老夫人,您不知道,这些花木,是我们公子花大价钱买来的!” “这棵,三百两!” “这棵,二百八十两!” “这棵,一百九十两!” “还有这棵,这棵百年紫荆,名家给造的型,我们公子花了六百两买来的啊!” 说完,他就如丧考妣般嗷嗷哭了起来! 这家泥腿子可真能糟践东西! 姜老婆子一听这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差点儿没直接嘎过去。 “你个老舍物,你咋不早说,你咋不拦着?” “嗷,老二啊,你可别砍了!” “都是钱啊!” 姜老婆子扑过去抱住姜二牛的腰,哭喊着:“都是钱啊!” “就这几刀下去,一千多两银子没了!” “你要了我的老命吧!” “砍它们作甚啊?砍我啊!” 因为钱上拮据被舒春华和方永璋狠狠羞辱了一番的姜二牛:…… 伤害加倍! 心疼得抖! “儿啊,这些花草树木这般值钱,不如咱们把它们拔了卖了,都换成银子那才叫安稳!” “不然这些东西又不能吃用,还得耗着两三个人伺候它们,伺候它们的人要吃穿,要月钱……” “不如全拔了卖钱,我和你爹带着你两个弟弟就在这些地方种菜种粮食,家里的开销能少不少,还能拿出去卖。” 这样一来,她就能搂不少家用到她自己兜里。 养花木的几个人,也能提脚给卖了! 说实话,猎户出身,见识短浅的姜二牛心动了。 舒春芳好悬没气得背过气去,她尖声道:“不可!” “若真那般做,二牛哥就会成为官场上的笑话!” “哪个官宦人家的花园里不是名花名草名木,姜百户家里的花园子就是庄稼? 这不是上杆子告诉人家,姜百户是没见识的泥腿子么!” “官场就是名利场,这个圈子的人都长着一双富贵势利眼……” “到时候人家讥讽二牛哥,堂堂百户家里,竟连菜都吃不起么? 还要自己种!” 听了这话,姜二牛瞬间清醒起来,他想到了千户大人的园子,想到了几个同僚的家,虽然没他家这么大,但家里也是摆放了些花啊,草啊的,确实是没人在家里种菜种地。 “娘,您可别乱出主意!”江二牛烦躁道。 姜老婆子见儿子不向着她,气得张嘴就骂舒春芳,舒春芳对姜二牛道:“二牛哥,宴席那天全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娘这样,真的能招呼各家的老夫人么?” “你个娼妇……”姜老婆子要上手去撕舒春芳的嘴,贱妇居然挑拨她和他儿子! “够了!” “娘您要再闹,就回老家去住!” 姜老婆子不敢置信地看向姜二牛,他这个二儿子居然听这个娼妇的话,居然给这个娼妇撑腰! 姜二牛烦躁得很:“娘,您要是想我成为官场上的笑话,想我这辈子都升不上去,那您就随便作! 如果还想着我点儿好,这次要听春芳的!” 姜老婆子狠狠地剜了一眼舒春芳,到底是没说啥,灰溜溜地走了。 舒春芳松了一口气,真让老虔婆如此行事,她的脸面就丢尽了! 她都没勇气去幻想将来当侯夫人的日子。 全京城贵妇们嘲笑的侯夫人吗? 舒春华都过得那般如意,她的日子过得必须比舒春华好。 老虔婆要挡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别让她找到机会! “二牛哥,这树没了,还得赶紧找些花木来补种,不补这般贵的,但也得看得过去,一二百两银子是要的!” “还有宴会你我二人要穿的衣裳,也得赶快置办,办宴会的银钱……” 姜二牛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外里赔出去快千两了! “你去找找穆公子吧!”姜二牛手里是真的没钱了。 舒春芳没法子,只好去找穆砚舟。 穆砚舟听闻她的来意,就笑了:“你们当本公子是冤大头么?” “姜夫人,你给我的消息,我支付了双倍的报酬。” “你现在想要更多的钱,得继续拿有价值的消息来换!” 穆砚舟的声音十分轻蔑,对她没有丝毫的尊重,让舒春芳十分窘迫。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没嫁给方永璋,天天在家憧憬着嫁人后的美好生活,外头的事情知道得很少。 嫁给方永璋之后,天天都在怄气,在跟后院儿的狐狸精们斗,外头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 上一个消息,已经是她搜肠刮肚之后才想起来的。 真没有了! 就是有……杨县丞都死了,很多事都变了…… 再有,就是她时候当阿飘的时候,浑浑噩噩知道的几件事,但那都在几年后了…… 而且那是姜二牛上战场发生的事,跟穆砚舟也不沾边啊! 舒春芳拿不出来新消息,就随便说了一个糊弄穆砚舟:“三年后,南方会发大水,死伤无数,粮食暴涨,瘟疫横生。” 穆砚舟:“那就三年后事情发生了,我给你三千两银子。” 舒春芳:!!!! “你该知道,这次我能给你宅子,给你钱,还答应你每个月给你二百两银子,是基于你说的事情应验了。” 才不是呢! 是想利用你们去与方永璋为敌。 姜二牛这个莽撞无知的百户,又和方永璋有着那样的纠葛,是最佳人选! 但,给了一个甜枣之后,就得晾着他们。 要叫他们知道,没了他的支持,他们寸步难行! 不然,姜二牛还以为他一个区区百户,就能凌驾于他之上,就能对他予取予求! 凭他们也配! 舒春芳两手空空地被赶了出去。 她回到姜家,姜二牛立刻伸手问她要银子:“给我二百两,我忘了给千户大人置办礼物!” 舒春芳:!!! 她不敢跟姜二牛说真实情况,就怕姜二牛知道以后,以为她没了靠山,休了她,转头娶个有钱的商户女,或是其他武官家的姑娘。 她好苦啊! “他说明日派人送来。” 只能先瞒着,舒春芳想着,不如把宅子抵押了,去借点儿印子钱先应应急。 ---------------------------------------- 第185章 舒春芳倒是不担心还不上印子钱,她觉得姜老婆子说的话其实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等到宴会结束,她就找人将院儿里的花木换一些,将贵的卖掉一些,再种些普通但好看的品种,应该是能填补窟窿的。 毕竟二牛哥要往上走,等以后他升迁上去了,有的是来钱的路子。 舒春芳的主意打得特别好,第二天就偷偷拿上房契,去钱庄做了抵押,抵押了六百两银子出来,还款期限是一个月。 一个月内是单利,一个月后是复利,通俗来讲就是利滚利。 六百两银子,其中二百两用来办宴席,二百两给姜二牛,一百两用来置办她和姜二牛的行头,另外一百两留着备用。 舒春芳计划得很好人,然而一百两她到底没留住。 给自己和姜二牛置办行头的时候,姜小妹和老两口也紧紧跟上…… 舒春芳:!!! 方家。 方永璋去陪周氏用饭,正巧遇到周氏的当铺掌柜来禀报。 说的正是舒春芳把刚到手不久的宅子拿去抵押了的事儿。 这掌柜的侄儿在钱庄当伙计,他在掌柜的听过舒春芳的名字,遂一下工,就悄悄跑去跟当铺掌柜当了耳报神。 方永璋脱口而出:“一个百户,这么穷的么?” 他和舒春芳才花了几百两银子,手里还有东西呢,居然就落到了要抵押宅子的地步。 周氏也跟着点头:“是啊,也太穷了点儿!” 第143章 “那舒二一家子,先前也当了不少好东西,一个家就这么败了。” “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幸好这个舒春芳鼠目寸光,不然你咋能遇到春华那么好的姑娘!” 站在一旁的杨嬷嬷:夫人怕是忘了,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有多嫌弃人家大姑娘! 天天在家里犯愁。 天天都在寻思还有哪家姑娘配得上衙内。 方永璋骄傲道:“大姑娘说我福气好!” “我也觉得我福气好!” 周氏也深以为然地点头,当铺的掌柜:…… 东家我可还没走呢! “娘我不吃饭了,我出去一趟!”方永璋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抬脚就往外走。 周氏喊都喊不住。 她跟杨嬷嬷抱怨:“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饭都给他备上了,他又跑了!” 杨嬷嬷给她端茶:“夫人啊,咱们衙内这段时间可是在衙门帮忙,是忙了些!” 衙内以前跟他的狐朋狗友们瞎混的时候,您可更看不到他的身影。 周氏就开始抱怨方大人,抱怨他把儿子当苦力用。 一屋子的人都不吭声。 等她抱怨够了,就让杨嬷嬷给掌柜的打赏十两银子。 让他继续盯着后续。 “穷鬼一家子,到时候拿不出来钱赎买才叫丢人!” 这时菜都上齐全了,周氏移步去餐桌那边儿用膳,杨嬷嬷一边儿帮她布膳,一边儿道:“那倒不至于,穆公子以前那宅子里,有的是奇花异草,到时候她就是真还不起,把那些奇花异草低价卖了,也是能还上的!” 周氏撇了撇嘴。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儿子已经打上了那批花草的主意。 方永璋出去就让全福去姜家打探消息,自从姜家接手那宅子之后,舒春芳讲究百户府上的排场,姜老婆子也乐意摆老太太的阔气,宅子里的下人一个都没消减。 虽然穆砚舟都已经挑走了一半儿的人,只留下一半的人,但对姜家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于是,抠门儿的姜老婆子从舒春芳那里要管理下人吃用的权力时,舒春芳想也不想就给她了,只不过钱粮她减了一半给姜老婆子。 心说得罪人的事情正好老虔婆去做,她只需要装不知道,实在是闹狠了出来当好人和稀泥。 下人们就能归心,而且一个个的还能恨死老虔婆! 姜老婆子不知道舒春芳的算计啊! 钱粮到了她的手里,她就抠得更狠了! 一天从三顿减到两顿,用她的话说,乡下人谁家能一天吃三顿,一窝子奴婢秧子倒是比起主人家的吃用来了。 那还得了! 不但减到了两顿,姜家人饭量都大,主子这边儿基本是没有剩饭的。 故而下人们那头脸剩饭都是捞不着的,每顿只有一个杂粮窝头,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水。 有下人闹事儿,老虔婆根本不惯着,找姜二牛的亲兵,让他们把人狠狠打一顿再发卖了。 杀鸡儆猴之后,下人们就不敢再闹。 姜老婆子愈发得意,使唤起下人来就更狠! 但有他们怕姜二牛的亲兵,敢怒不敢言。 舒春芳自己身边和姜二牛身边伺候的人,没给姜老婆子管吃喝,还是以前的待遇。 姜二牛身边的人怕他,不敢帮其他人说话。 舒春芳身边的人帮其他人说话,舒春芳就会哭诉自己的委屈境地,根本不敢管,要是管了,说不定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护不住。 这下就彻底没人敢吭声了。 可下人们的怨气,却是越来越重。 故而全福只是用了一兜子肉包子,就把姜家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回来跟方永璋学的时候,听得方永璋目瞪口呆! 然后就哈哈大笑。 那些下人真的是太会埋汰姜二牛了,把他怒砍了花木,知道价钱后跟死了老娘一样的表情添油加醋地说。 还把姜老婆子的粗鄙恶毒也狠狠宣扬了一番。 全福听得差不多了想走,这些人还不让他走,拉着他继续说…… “你不许去跟大姑娘说!”听完了八卦,方永璋就叮嘱全福,免得他抢了自己献殷勤的机会。 全福:…… 衙内不讲武德! 这种小功劳也要跟他们这些当奴仆的苦命人去抢! “你去找人,继续勾着那两人去赌!” 全福应下,第二天一大早就颠儿颠儿去办。 两天后。 全福知道了信儿,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他跑去衙门跟忙碌着的方永璋说:“公子啊,有两件事!” “小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您要听哪个?” 方永璋一脚踹过去,全福麻溜躲过,但还是装作被踹中腿的样子,龇牙咧嘴地拍马屁:“公子踹得好啊! 小的好疼啊! 公子没白扎马步,这一脚虎虎生风,差点儿没把小的的腿给踹折了……” 方永璋:…… “你他娘的别废话,快说!” 真当他好糊弄啊,这狗东西腿上连鞋印都没有,他明明都没碰到过他! ---------------------------------------- 第186章 全福道:“是这样的,小的去找以前那几个勾着姜家老三老四去赌去嫖的兄弟。 他们偷摸去找那两人,带他们去赌坊和窑子,却被这两种地方给拒之门外! 说是谭五爷的人来打了招呼,谁也不许做他们两个的生意! 就连那种小摊儿,也不敢让他们两个去赌!” 方永璋心里一下子就不舒服了,谭五爷这种江湖人物,怎么会去管姜二牛的事儿,姜二牛算个屁! 他第二个消息都没听,就跑去找贺家栋,让他回去让家里人去问问谭五爷,他为啥要保姜家两坨屎。 再风风火火回去,让全福继续说。 全福:…… 公子咱们就说能不能让我一口气说完,别闪这么一下成不成! “咳咳……小的说到哪儿了来着?” 方永璋扔给他一锭银子,全福抱着银子瞬间就想起来了:“嘿嘿~想起来了!” “他们虽然没有拐成功,但是,却拿了那两人的钱,去窑子里点了两个姐儿出来,到他们家里,供那两兄弟玩乐了一会儿。 见那两兄弟有钱,顺嘴一问。 才知道这两个狗逼,勾结府里种花儿的仆从,把府里金贵的花草低价卖了,连夜换成普通花草……” 方永璋:-_- 这两人……完美地按照他的思路走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也算是殊途同归? “既如此,你去跟那两人说,让他们撺掇那两坨屎在外头置外宅,养两个窑姐儿!” “要是窑姐儿能撺掇那两人为她们赎身,小爷我还有赏!” 钱必须得刮干净,不能让姜二牛有把钱要回去的机会! 全福心说他们家衙内其实心挺黑,就大姑娘觉得他们家衙内是全天下第一单纯可爱的男人! 哎,大姑娘是上了衙内的当了哟。 这世上,几个纨绔有好心眼子? 全福连忙去办事儿。 方永璋就把手里的活儿交给两个新请来的童生,让他们帮着干。 反正都只是一些整理不重要的卷宗的活儿。 有人盯着就行了。 他屁颠颠地跑去找舒春华,结果舒春华不在家,一问才知是被宋三喊去逛街了。 方永璋就带着一群狗腿子,满大街地找。 总算是在一个小摊儿前找到了舒春华。 他想挤开宋三,但完全没机会,只好占据舒春华另外一侧的位置,隐晦地瞪了她一眼。 不远处的街上,一个男人迅速消失在巷子里,没一会儿,就从巷子里走出一个披麻戴孝的美人,跪在街边,两个男人抬了个草席裹着的尸体出来,摆在她身侧。 又在她面前摆了个火盆,她跪在火盆后头一边儿落泪,一边儿烧纸。 路过的人瞧着她脑袋上插着的草标,就知道这姑娘干的是卖身葬父的活儿。 于是,围过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噫,那边儿怎么了,怎么围了那么多的人?” “走吧,咱们去看看!”宋三姑娘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拉着舒春华就往人群里钻。 方永璋连忙跟上,护在舒春华身边,怕她被挤着了。 他的几个狗腿子也呈扇形将几人围着,省得有不长眼的冲撞,或者是被小偷钻了空子。 “她真可怜啊!”看完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上写的那些字,宋三姑娘就红了眼眶。 “她爹还是个读书人,这来县城求学,却染了风寒,治病把银钱都花完了,人却没了!” “她就只能卖身葬父……” 宋三姑娘说完就掏银子递给戴孝姑娘,姑娘并不接,只摇头道:“多谢姑娘好意,这些银子的确够给小女子的爹爹置办后事。 第144章 但小女子家中尚有嗷嗷待哺的幼弟要养,上有八十的祖母要吃药,小女子的母亲也悲痛地病倒了……” 说完,她欲语还休地看了一眼舒春华身边站着的方永璋。 那波光盈盈的泪目,弱柳扶风的身姿,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然而,方永璋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大姑娘。 舒春华看她这姿态,就知道她的目标是谁了,不过她不吭声,倒是饶有兴味地期待起来。 期待这女子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宋三姑娘道:“那你说,你家祖母和母亲吃药需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了!” “不如这样,我请大夫去你家帮她们看病,另外,你家的米面粮油什么的我都给你置办上?” 那姑娘起身给宋三姑娘福了福,低泣道:“姑娘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只是奴家卖身葬父,是想找个依靠,找个可靠的人,能照顾我们一家子……把我弟弟抚养成人,给他娶妻置业。 小女子甘愿做妾,以报答恩人恩情!” 说完,又楚楚可怜地瞄了一眼方永璋。 宋三姑娘:…… 看热闹的人群中就有人高呼道:“哎哟,这姑娘的条件,可是没人能满足!” “也不是,那不是衙内么!衙内肯定行啊!” “对对对!衙内可不差这些钱!” “衙内啊,您就行行好吧!收了这姑娘吧!” “对啊,她多可怜啊!” 方永璋炸毛了,好好的怎么扯到了他的身上? 那姑娘见众人起哄,忙走出来跪在方永璋面前,盈盈下拜:“求衙内可怜可怜小女子吧!”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舒春华啧啧道:“还真是可怜啊!” 方永璋一听这话,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要是拒绝,大姑娘觉得她冷血怎么办? 他咳嗽两声:“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不会纳妾!” 那女子忙道:“小女子愿意侍奉在公子和主母的身边,不求名分!” “只求公子给小女子一个栖身之所,能帮小女子照顾家人……” 方永璋点头,跟身边的人吩咐了两句:“那行,那就写卖身契吧!” 女子迟疑一瞬。 方永璋皱眉:“怎么?不愿意?你不是卖身吗?哪有卖身不写卖身契的?” 说完话,小厮已经去隔壁店铺借来了笔墨,还找来了代写书信的秀才。 他们家衙内的字如何,贴身伺候的人知道,可不敢在大姑娘面前出丑。 “方衙内,你帮人就帮人,怎么能把人往家里带!” “你考虑过大姑娘的感受没有!” 宋三见他都不问舒春华一句,便忍不住出声帮舒春华说话,她觉得舒春华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他这么个没用的,还没成亲就往家里扒拉女人的人。 方永璋翻了个白眼儿,要不是这个婆娘非要来看热闹,非要冒头帮人,他能在这儿被人套着? “把卖身契签了,小爷就先给一百两银子!” 他这话一出,四下哗然,一百两啊! 那女子连忙签了卖身契,方永璋将银票递给他,又让人将卖身契拿去衙门盖章。 宋三见方永璋不搭理他,就扯着舒春华的袖子:“你看他啊!” 女子也跟着看了一眼舒春华,但很快就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 第187章 舒春华拍了拍她的手:“你别着急,看衙内怎么处理!” 宋三心说我能不着急吗! 她出手帮人,是因为两人都是女的。 要这人是男的,她最多回家去找她哥帮忙。 但这女的要的太多了,她帮不了。 要换成男的敢要这么多,她得上手去揍人! 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一个弱女子要担起一个家,是很难,难怪她连尊严都不要了,上街卖身给人当妾,当奴当婢! 想到这里,她又同情地看了舒春华一眼,舒大姑娘何尝不是如此! 若不是家里太难,又如何会愿意跟方永璋这么个废了的纨绔! 宋三再度狠狠地剜了一眼方永璋,她对那姑娘道:“你何必卖身,我给你介绍个正经人家,你给人当奴当婢,哪里能比得上给正经人家当正头娘子!” 有已经看出端倪的吃瓜群众就偷笑不已,跟左右偷偷嘀咕,这姑娘真傻。 这摆明了就是想赖上有钱人,她一个姑娘家出手,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干。 戴孝姑娘垂泪:“多谢姑娘好意,只是能娶小女子这样身份的男子,能出得起那么多银子,又能养大小女子的弟弟,供养他念书……这等人家,是不会看上小女子的!” “姑娘这般体面的人,也该知道,嫁娶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舒春华。 舒春华勾唇笑了。 确定了,是冲着她来的! “能娶小女子的人家,给不起小女子想要的。” “为了家人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小女子只能出此下策!”说完,她就露出一个凄苦无奈的笑容,十分惹人怜惜。 宋三这会儿可真是被整得无言以对不说,还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的无知,伤了这位姑娘的心。 她本来失去了父亲就难受,她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舒春华看了眼宋三姑娘,心说果然是个无忧无虑长大的,看了几个话本就信了江湖的邪,一心想着行侠仗义的姑娘。 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心还软。 拐子就最喜欢这样的,太容易拐了,稍微哄两句就能跟着走。 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儿喧哗声,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而近。 “让开让开!” “办丧事呢别挡路!” 众人一看,就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抬着棺材,扛着阴幡,撒着纸钱,吹吹打打地冲了过来。 人群连忙散开,生怕撞上了晦气。 然后丧事队伍里跑出来几个壮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女子身边的‘尸体’抬起来放进棺材里,盖上盖子,尺长的大钉子用锤子哐当哐当几下,就砸了下去,把棺材钉得严严实实的。 女子瞬间慌了,扑过去:“你们干啥?” “你们把我爹放出来!” 方永璋的人拦着她,长寿似笑非笑地道:“姑娘,你不是卖身葬父吗?” “我们公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敲了敲棺材板儿,棺材板儿发出沉闷的声音:“听见没有,这可是好棺材,五十两银子一副的呢!” “你知道乡下人办丧事用啥棺材么?” “一二两银子的薄棺材!薄得很,搞不好像我这样使劲儿敲一下就能敲出个洞来!” “而且有些穷人家没钱,家里死了人只能一床烂席子给裹了,随便找个地儿挖坑埋了,连风水先生都请不起。” “姑娘你遇到我们公子可真是幸运,给你爹买这口棺材的钱可以养活五十个穷人两个月!” “给你的卖身银子,可以养活一百个穷人两个月!” “姑娘的命真好!” “小的都羡慕呢!” “对了,我们衙内连墓地都给姑娘的爹买好了,眼下就是吉时……”说到这里,长寿忽然大吼一声:“起棺!埋人!” 戴孝姑娘闻言吓得花容失色。 “不可啊,我爹还得停灵,还得……还得扶棺去老家安葬!” “对!我爹要落叶归根,要回老家!” 顺喜呸了一声:“你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我们衙内一百两银子买了你,你就是我们衙内的下人,衙内好心帮你安葬你爹,你还不领情,事儿这么多!” 舒春华开口了:“帮人帮到底,既然这位姑娘想要送父亲回老家安葬,那就别勉强她把父亲安葬在异乡。” 众人:…… 这个女的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吃瓜群众基本上大部分都看透了戴孝女的本质。 有钱人啊,真是人傻钱多脑子笨。 不骗他们骗谁啊? 戴孝女忙向舒春华行礼道谢,舒春华摆了摆手,便对方永璋道:“衙内命人将棺木送去庙里先停灵,再去镖局请十个镖师守着,等这位姑娘收拾妥当,便护送他们回老家安葬老人。 路上一定小心,要分出人手轮流守着棺材。 毕竟啊,偷尸体的,偷棺材的人不是没有! 这口棺材值五十两,被人偷走,将里头的尸体扒拉出来扔掉,将空棺材收拾收拾,卖个十两八两的,一定有人有要!” 方永璋大手一挥:“听大姑娘的!” 戴孝姑娘顿时慌了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小女子哪敢劳烦公子这般破费。” “镖局镖师太贵……” 第145章 方永璋不以为然:“小爷有钱!” “再说了,你不是孝顺吗?小爷的一百两银子敢收,怎么到了你父亲的葬礼这里就抠抠搜搜的?” 女子掖住了。 方永璋大手一挥:“抬走!” 吹吹打打的声音掩盖了棺材被敲得邦邦作响的声音。 看着被抬出去的棺材,女子脸色煞白。 她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听舒春华说:“这要是个活人被关进去,大约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闷死。” “到时候,知情的人怕是要被判谋杀了!” “啧啧,这么好的年华,如此青春美貌,被砍头可惜了!” “姑娘,你多大?” “可有十五?” 宋三姑娘不知舒春华为何要这般说,正纳闷儿的时候,就见那姑娘慌忙跪了下来,使劲儿跟舒春华磕头:“求姑娘救命!” “棺材里的不是我爹,是我哥哥,他没死……” “我们……我们就是想出来骗几个银子!” 宋三尖叫:“这是几个银子吗?一百两!方衙内给了你一百两!” 被骗的宋三整个人都不好了,亏她还觉得这姑娘可怜! ---------------------------------------- 第188章 看吧! 果然是诈骗! 吃瓜群众们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对跪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 说他们早就看出来了,也就是这两个富贵人家的姑娘看不出来。 真好骗啊! 不过啊……这骗子遇到衙内也是倒霉! 谁能想到衙内会送佛送到西啊! 棺材被撬开了,里面的人大汗淋漓,将身上的衣裳全都打湿透了。 他被弄出来之后大口喘气,然后贼眉鼠眼地看着四周,趁着这边儿的人在收拾棺材,他忽然暴起撒丫子就跑。 然而。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捕快将他抓住摁在地上,舒正奎踩着他的脑袋,其他人手脚麻利的把人给捆了起来。 “官爷饶命啊……” 舒正奎让人脱了他的鞋袜,然后把他的袜子团吧团吧就塞他嘴里了。 yue~ 周围一片发呕的声音。 “带走!” 那姑娘也被绑了起来,这帮老爷们儿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 姑娘吓坏了,哭求道:“公子救命!奴家是被逼的!都是他,是他逼奴家的!” 她忽然想到卖身契,仿若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喊道:“公子,奴婢已经是公子的人了,已经签下卖身契卖给公子了……” 方永璋扶额:“哎呦,忘了这一茬!” “你们等等。” 捕快们只能住手。 女子大喜过望,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她就说嘛,哪儿有男人不好色? 宫里的太监胯下空荡荡的,还成天地想着找宫女儿对食呢! 衙内只是不举,又不是没有。 不举也会想的! 女子想到这点,行礼道谢的时候就不忘给方永璋送了几个秋波。 给宋三气得哟! “你看他!”她扯着舒春华的手,替舒春华不平,未婚妻还在身边呢,这个纨绔就跟这个女子眉来眼去! 简直没将舒春华放在眼中! 这样的男人要着作甚? 回头她好好给舒春华寻摸一个,定要劝她退婚改嫁! 舒春华只是轻笑了一声。 就听方永璋道:“全福,去把一百两银票拿回来!奴仆是主家的私产,奴仆的东西也是主家的财产!” 为了不被关进监狱,一百两没了就没了,女子虽然还没揣热乎,心中不甘,但还是强颜欢笑地把银票拿了出来。 “公子说的是,奴家都是公子的,奴家的东西,自然也是公子的!” 全部把银票接过来还给方永璋,方永璋转手就给了舒春华:“你收着!” 然后指着女子对全福道:“带去卖了吧,她这个模样,卖别的地方得被埋没了。 直接卖青楼去吧!” “这口棺材有钉眼了,得赔本卖,吹打的班子也要钱,你得算清楚帐,少说得把吹打班子和棺材钱给卖出来! 小爷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吃瓜群众们哗然! 刚才还给方永璋送秋波的女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她好不容易才从青楼脱籍的,这才出来几天,就又要被卖回青楼。 吃瓜群众们:…… 宋三:…… 衙内的这个操作好骚啊! 还能这样啊! 好歹带回去玩儿几天腻味了再卖啊,这样还没人知道! 花容失色的女子女子惊慌哭求,给方永璋磕头:“衙内饶命,奴还有钱,奴求自赎自身!” 她真的被吓到了,她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 方永璋伸出一根儿手指道:“我买你一百两,但你赎身就得翻倍,二百两,不二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衙内好不要脸啊! 真是毫不遮掩! 这女人也是,骗人也不看清楚,怎么就骗到了衙内头上! 不对啊,以前衙内上街,随便一个长得还行的女人都能轻松从他手上骗到钱花! 怎么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散财的衙内忽然变成捞钱的耙搂,大家伙儿不习惯的呀! 难道是因为衙内不举,故而性情大变? 嘶嘶~ 有可能! 女子连连点头,生怕答应晚了,方永璋就反悔。 方永璋让舒正奎等人和他的几个小厮跟着女子回去拿钱。 众人看方永璋的目光仿若他是个魔鬼。 方永璋笑嘻嘻地环视一周,慢悠悠地道:“怎么,你们可怜她? 想帮她给钱?” 众人一哄而散。 他的目光又落在瞪圆了眼珠子的宋三身上:“你有意见?” 宋三连忙摇头。 方永璋的行为已经颠覆了她的三观,她也被吓着了。 她涌在喉咙的千言万语,全卡着了,张嘴都发不出声音来。 只是在别人面前十分嚣张,完全不要脸面的衙内,看向舒春华的时候,却十分心虚。 相当忐忑。 舒春华却给了他一个赞赏崇拜的目光,都无须多说,衙内顿时就挺直了腰板儿,抖了起来。 他的内心十分激动,他就知道,大姑娘懂他! 只有大姑娘懂他! 衙内激动得脸红。 他没冒错险! 他要是轻松放过这个胆敢骗他,胆敢当着大姑娘的面给他抛媚眼的女人,大姑娘才会恼他! 所以,他亲自出手狠狠惩罚这种企图往他身上缠的女人,才能让大姑娘安心! 也能让其他有同样心思的女人断了这种小心思! 他方衙内可不是个好鸟! 想来扑,就要做好被辣手摧花的准备! 他堂堂方衙内除了大姑娘,对任何女人,都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喔,他娘和丈母娘除外。 不过呼吸间,舒春华的一个眼神,就让衙内心中荡起了千丈的浪涛。 骄傲如叨死了所有对手的战斗鸡王! 要不是有宋三姑娘在,舒春华真想上手去捏捏骄傲衙内的脸。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又被押回来了,她抱着一个木头匣子,匣子里装着一些散碎的银两和一些金银首饰。 是女子在青楼的时候攒下来的,那人给她赎身,她自己的私房体己钱是能拿出来的。 “跟她一起去当铺,不占她的便宜,二百两到手,就给她卖身契!” 女子闻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去当东西很快。 全福把二百两拿来,方永璋让人将三张卖身契都还给女子。 女子连忙将卖身契给撕了,她刚想离开,就被方永璋的人给拦了下来。 就听这个魔鬼对捕快们道:“好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奴婢了,你们把她给抓起来吧!” “这样的人可不敢放在外头,不然以后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掉坑倒霉呢!” 女子闻言如遭雷击! 宋三姑娘脑子嗡嗡嗡的,她下意识地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给舒春华找下家! 不然她的下场…… 宋三姑娘打了个寒颤。 她浑浑噩噩地告辞。 回到家就病了! (衙内:就这?还敢跟我抢人?) ---------------------------------------- 第189章 方衙内再度名声大噪。 真的。 清江县要是缺了他,说书先生都要丢饭碗儿! 茶摊儿的生意都得少一半! 烦人精跟屁虫走了,衙内就可以独享未婚妻! 衙内可高兴了! 带着舒春华去茶楼要了个包间歇脚,舒春华殷勤地帮他倒茶,然后在一旁捧着脸,满眼崇拜地看着他:“你真聪明,我都被骗了!” 第146章 方永璋骄傲地道:“你见识得少,不知道江湖上的骗术,那叫一个层出不穷!” 说着,他把从骗子手里挣来的二百两银子给她。 舒春华推了五十两给他:“分给今天出手的捕快们吧,要让他们知晓,跟着衙内干活儿,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接着又推了五十两给他:“这些就分给全福他们几个,他们几个也出了力!” 方永璋激动地拿着舒春华给他的银子,感动地想:大姑娘真是处处都为他着想。 以前就没有人提醒他这些事儿! (全福:那是因为不需要提醒啊!我滴爷呀,你以前手有多散你心里没点儿数?) 全福等几个小厮顿时笑咪了眼,连连跟舒春华作揖道谢。 他们这些人完全忘了,这银子其实是衙内挣的! 包括衙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反倒是舒春华拿钱给他,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舒春华心安理得地笑纳了整整二百两,笑眯眯地鼓励全福他们再接再厉! 然后又问起骗子的事儿,方永璋一边儿让全福收着银子, “回头我慢慢跟你讲啊,有些骗局你想都想不到……”这些都是听镖局小东家贺胖子家里的镖师说的。 镖师们长年在江湖上走,知道的可多了! 见舒春华听得津津有味,方永璋心说回头他要多去贺胖子家进货,不然肚子里这点儿故事要不了多久就要讲完了。 “你说得真精彩,比楼下的说书先生说得精彩多了!” “我觉得如果写成话本的话,搞不好能卖大钱!” 舒春华星星眼,把衙内夸得飘飘然! 方永璋眼睛一亮! 话本啊……他可是没少看! 写成话本……也是不行! 舒春华不过嘴巴上一叭叭,胡乱把种子撒出去,至于说这种子会不会在衙内心底生根发芽,那她就不管了! 能发芽能开花,那挺好。 不能发芽不能开花儿,只要他能听话,其实也不赖! 她可不知道,她在衙内心底胡乱撒的种子,可都发芽了! 这会儿加了个写话本,衙内的心田就稍微有点儿挤! 衙内活了十几年,头一次后悔小时候没好好读书! 这下啥事儿都堆到一起了。 “初八那天你有空没有?”方永璋问舒春华。 舒春华笑容不减,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衙内问初八,多半是跟姜二牛的宴席有关。 “你要找我,我自是有空的!”舒春华吃着方永璋给她剥好的瓜子仁道。 方永璋顿时翘了尾巴,看看,大姑娘多稀罕他,别人找她她就没空,她的空闲全留给他了! 完全忘了宋三姑娘找舒春华,舒春华也是有空的! “那我带你去看热闹!” 舒春华立刻好奇地问:“看什么热闹?” 方永璋下巴一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必给你一个惊喜!” 舒春华表现出一副虽然我很遗憾没有立刻知道答案,但你说让我等惊喜,我就乖乖等惊喜的模样。 她的这个态度,让衙内的内心膨胀得不行。 他觉得,在大姑娘这里,他的形象至少有两丈高。 说定了事儿,方永璋就跟着舒春华去舒家蹭饭。 蹭完饭给舒春华背诗把人给背睡着了,就十分不舍地离开。 他一点儿都不想离开,想和上次一样,跟她一起歪在榻上午睡。 可是想起能文能武的穆狐狸,想起大姑娘说如果那些故事能写成话本子时的期待,他就有种时间根本就不够用的感觉。 为了她看到话本子时的惊喜和崇拜,为了把穆狐狸给比下去,衙内只能忍痛离开。 迈着决绝的步伐,跟要上战场拼命一样,咬牙切齿地离开了舒家。 舒家的下人:衙内这是把大姑娘惹生气了? 呸! 是大姑娘把衙内给气走了? 嘶~ 大姑娘真厉害,一天天地把衙内当猫逗,偏这猫还以为它是主子的全部,主子没它就活不了! 下午快黄昏的时候,春芽来禀报说舒正奎来了。 她去前厅见舒正奎,舒正奎拱手见礼,然后急切地道:“大姑娘,那两个人都分开审问了,是有人出钱收买他们这么干的。” “他们并不是单纯地上街骗人,背后的人让那女子用这种方式缠上衙内,然后等消息。” “那女子原本就是青楼的妓子,以前不是清河县的,是被这里的老鸨子用人换来的!” 青楼和青楼之间有时候会交换妓子,主要也是为着店里的生意,不能总是几个老面孔。 当然了,有看上的也会互相买。 舒春华挑眉,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是故意的。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那趟街她和宋三逛了两趟都没看见卖身葬父的人,方衙内一来她们就出现了。 “幕后的人是谁他们知道么?” 舒正奎摇头:“说是蒙着脸面,只知道身高和身形。” “已经让人画像了!” 舒春华道:“面容,和高矮胖瘦都能伪装,比如可以把眉毛弄粗,可以在脸上粘贴黑痣,可以穿高鞋子,鞋子底再套鞋子,可以往身上裹厚实的衣裳,便能装胖子…… 你去审问一下,他们可记得别的细节,比如手上,很多人在面容和身形上做伪装,但是会忘记手。 毕竟手是随时要拿东西,要摸摸蹭蹭的,伪装了也容易蹭掉……” “这里头的门道太多了! 你们这帮人几乎都是新人,老人敝帚自珍,怕教会了你们他们被县令寻个错给撸了,丢了一家子世世代代的饭碗。 所以你们得自己想法子学。 今日衙内倒是给我提了个醒,那些走镖的江湖人士见识广,江湖上,下九流的手段都见识过,你空闲的时候,就打酒卖肉,多去跟他们套套近乎……” ---------------------------------------- 第190章 舒正奎感激应下,大姑娘真是说到他的心坎儿里去了,那些老犊子们,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酒,也拿了他的钱。 但只愿意教他皮毛,稍微深一点就不说了。 他正犯愁呢,怕干砸了跟辜负大姑娘的好意,给大姑娘丢脸。 回家他就跟舒正兴两口子把这事儿说了,然后感叹:“大哥大嫂,你们说这大姑娘的脑子是咋长的啊?” 舒正兴看着自己的蠢弟弟:“咋长的?你现在问晚了!” “你瞅瞅舒墨庭一家……反正啊,好好听大姑娘的话,好好在衙门里干,肯定是没错的!” 舒正奎点头,不过马上又道:“那舒二丫咋就那么能蹦跶呢? 还有那个姜二牛,他上辈子是在狗粪堆里长大的吧,咋就当上了百户!” “臭不要脸的,还把六房三班都给请了,想踩大姑娘和衙内的脸面……” 舒正兴倒是不觉姜二牛和舒春芳能得意多久。 他算是看出来了,凡是挡了大姑娘路的,要给大姑娘或者大姑娘身边的人使绊子的,都没有好下场。 姚木匠死了。 杨县丞死了。 舒墨庭死了。 舒老头入狱,被弄去做苦役,他那么大的年纪能活? 够呛! 舒文义那些人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唯独剩下一个舒春芳还在蹦跶。 对了,以前舒家的田地,都被大姑娘买了下来,作为小舒氏的族田。 舒墨庭一家子被彻底从村里,从宗族抹除了痕迹。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眼下啊,他就等着看姜二牛一家子的下场。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初八这天。 入秋了,天气开始凉了起来。 在八月底就结束了。 毕竟入了秋,天气不那么燥热之后,人也不怎么想吃凉的。 村里的冰粉果生意虽然没停下,但这么个收刮法,也没啥冰粉果了。 小舒氏的人除了七大爷,其他人少了一份收入,心中就没了底。 七大爷说明年还收,还让他们留点儿种子,试试看能不能找地方种。 但却被大舒氏那边儿的人知道了,一个个的都跳出来嘲讽讥笑。 说姜百户有势了,明年那个衙内和舒春华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 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两说! 说到后头,就成了姜百户要做这冰粉生意,回头小舒氏的一个都别想沾光,二丫是不可能收他们的冰粉果子。 他们还想种冰粉果子挣钱,想屁吃。 喔豁,小舒氏人心惶惶。 幸好小舒氏没剩下几户人家了,不然…… 初八这天早上,大舒氏的族长和族老们穿戴整齐,专门跑到舒七大爷的地头去炫耀。 小舒氏其他人瞅见了,连忙跑来给七大爷撑腰,顺便也看看他们脑袋上扛着的腚能放啥屁。 第147章 “七哥啊,你咋下地了呢?” “跟我们去城里,去百户家里吃席面啊!” “你放心,你好歹是长辈,跟着我们进去肯定不会被轰出来,不过啊,可能要等第三轮才能轮到你吃!” 第一轮是官员乡绅,第二轮是给老家亲戚,第三轮是给谁吃? 当然是给下人吃的啊! 众人都听出来了,大舒氏这边儿的人是故意来侮辱人的! 七大爷面色不改:“你们多吃点,我老了,牙口不好,吃不了六品武官府上的席面。 怕拉稀!” 赶来围观的村民们哄堂大笑。 大舒氏的族老冷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就是,自己攀不上百户和二姑奶奶,就放酸菜屁,臭死了!” 七大爷也不生气,只环视一下四周道:“啊呀,我们小舒氏是不敢跟你们比。 不过啊,大姑娘给我们置办了大片的族田,大片的山地,大姑娘还给了银子让我们请夫子办族学。 不知道百户家的二姑奶奶又给了大舒氏多少?” “都是百户夫人了,必然出手不能小气。” “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伙儿都羡慕羡慕,嫉妒嫉妒!” 大舒氏的人顿时噎住了。 舒春芳不但一毛不拔,还从宗族薅了不少羊毛走! 谁让人家相公是百户呢? 你这些人不得巴结啊! 眼瞧着族人们也开始嘀咕,大舒氏的族长就黑脸道:“我们大舒氏不像有些人鼠目寸光,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只看得到蝇头小利! 目光短浅看不长远!” “这次百户府上办的升迁大宴,全县的官员乡绅都来,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种机会,别人有么? 十里八乡,也就我们大舒氏有这个资格和脸面去参加宴会! 去结识达官贵人!” 这话一出,好多人立刻就羡慕起来,连忙去巴结大舒氏的族长和族老们求他们带自己也去长长见识。 大舒氏那边儿瞬间就抖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已经私底下收了不少礼,已经同意带不少外姓村民去百户府上长见识。 七大爷笑着说:“那你们去多结识一点,多找几个官员富人拜把子。 我们没那个命的,有点儿眼前的实惠就行了!” 大舒氏这帮人斗胜的公鸡一样,浩浩荡荡地走了。 村长一家人落在最后,他走过来对舒七大爷道:“他们的话你别放到心里去。” “我是村长,这趟不好推脱,大姑娘那边儿我儿子也去解释过了。” “我就跟去看看是个啥情况,不能咱们都两眼一抹黑不是!” 村长倒是想两头都沾,然而他也明白,脚踏两条船最容易翻。 而且百户官职再高,那也是武官,管不到村里头来。 赋税劳役啥的,就连派兵役,他都管不到。 这都是县衙的事儿。 他还是归县令老爷管,自然是分得清谁才是大王。 七大爷笑道:“不生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都分宗了,自不能再纠缠在一起。” “他们跟他们的二姑奶奶,我们跟我们的大姑娘!” …… 县城。 舒家。 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方永璋和舒春华穿着小厮的衣裳,脸上做了修饰,去找贺胖子。 到地方舒春华一看,好家伙,除了贺胖子,平日里跟方永璋好的纨绔们全都是一副小厮打扮。 大家伙儿跟在贺胖子身边,大摇大摆地进了方家。 本来都说好他们这帮兄弟不来捧场的,可是大家伙儿都想看热闹,于是就推举贺胖子来,其他人就扮做他的小厮跟着。 贺胖子来得早,姜三牛来接待的,一个镖局的少爷,百户大人和百户夫人还没放在眼中,不屑亲自出来接待。 “贺四公子,里面请!” “给四公子上茶!” “四公子您尝尝,这可是上好的信阳毛尖。” 贺胖子一看茶汤:哎哟他咧个去,屁的信阳毛尖,他家下人喝的茶都比这烂叶子好! 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道:“哎哟,果然是好茶,我都舍不得下嘴了!” ---------------------------------------- 第191章 姜三牛其实也飘了。 他二哥可是百户! 这些商户人家请他们来,就是给他们脸面! 嘿嘿,他得先去看看这商户人家带的啥礼,能顺点儿是点儿。 姜三把人安顿下来寒暄两句就跑了。 去拆东西去了。 贺胖子跟方永璋嘚瑟过,他带来的礼看着华丽,其实在家都是下人屋里用的东西。 然而,贺胖子失算了。 富贵窝里长大的人,哪里能知晓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在穷人眼中却是顶顶好的东西。 姜可没有一个是见过世面的! 那舒春芳别看上辈子当了两年衙内娘子,可是周氏讨厌她,她又成天跟方永璋后院儿的女人们斗气。 根本就不会管理家宅。 不然,像姜三牛姜四牛这样的人,怎么能伸手去碰客人送的礼物。 姜三牛还去晚了,他去的时候,姜大牛和姜四牛还有姜小妹已经打开了箱笼,在抢东西了! 他嗷地一声冲了进去,也动手抢了起来。 下人们:…… 简直…… 简直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偏生在大门等着迎贵客的姜二牛和舒春芳还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方永璋和舒春华倒是知道了。 贺胖子给姜家下人撒了点儿赏钱,任何地方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有人来给他说。 一帮子纨绔坐在偏厅里一边儿嗑衙内自带的瓜子,一边儿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都是些军中的汉子,也有一些背景一般的生意人。 生意人嘛。 八方神仙都不能得罪。 生意人来了瞅见贺胖子,都纷纷来见礼寒暄,顺便打听为啥没见到纨绔天团的其他成员。 贺胖子笑眯眯地道:“不知道啊,他们可能有事儿吧!” 他也是生意人家的崽子啊! 圆滑两个字还是知道怎么写的! “那啥,干坐在这儿也挺没意思的,我要去园子里逛逛,你们去不去?” 他起身往外走,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去!当然要去!” “这以前可是穆公子的宅子,早就听闻穆公子的宅子里奇花异草多,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哎哟喂,你们不知道,有几样花草还是我替穆公子寻的呢!” “穆公子是个雅士,喜欢的花木他是不计较银钱的!” “我也是慕名已久,就是没机会来长长见识!” 好些人都是没资格站在穆砚舟面前的商户,可见这姜二牛两口子的心有多贪。 这网撒得也太宽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去,一路往园子里走,路上就有人觉得,其实挺普通嘛,哪儿有外头传得那么玄乎。 这一路走来,就没见过什么名贵的花木。 不过嘛,或许珍贵的花木都在园子里。 到了园子里,众人更加失望,好普通啊! 没有名品,根本就没有名品! 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在花圃里看到了一片韭菜…… 有人尴尬笑道:“呵呵~百户家的园子果然是有新意啊……” 夸不出来,实在是夸不出来。 贺胖子这帮人憋得不行,方永璋指着满园的歪瓜裂枣大声道:“公子,我看这姜百户是个好人啊! 当了大官儿还不忘本! 这园子就是照着乡下的田园风光弄的嘛!” “看看那片韭菜地,真绿!” “还有那片菊花,我瞅着乱坟岗上就挺多,大片大片的怪好看的!” “你啥时候去过乱坟岗啊?”窦二诧异地问道。 方永璋:“就那回,偷偷跟仵作去的啊!” “咱们几个都去了,就你有事儿没去成!” 众人惊悚地看向贺家栋,这位小爷怎么会打发小厮往乱坟岗跑? 他杀人了? 噫…… 可怕! 这帮人心里把贺家栋想成了杀人狂魔,可还是没人离开他身边。 谁让贺家背景深厚,家里的生意做得大呢! 别看清江县是座挨着边陲的小县城,其他生意可能不好,但是镖局生意是非常红火的。 至于为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没点儿强硬的背景,在这个地界儿可是做不走生意的! “还真是,走吧,也没啥看头,小爷上次来这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鬼样子!” “穆公子的为人我是了解的,他不要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还挑挑捡捡拆吧拆吧将有用的东西带走,丢不起这个人!” 第148章 “或许啊,是百户家里不会养,总不能挖去卖了,再去乱账岗薅点儿花草来补上,大家说是吧?” 贺胖子笑眯眯地说道,语气挺阴阳的。 (乱葬岗望着自己斑秃的头皮,沉默了!) 众人连忙附和,心中却已经笃定了,是百户缺钱,把原来的花木都给卖了! 哎呀,不早说,早说他们买啊!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跟另外一群人碰上,舒春华一看,是村里那帮人。 她勾唇轻笑了一下。 大家伙儿先前在花园里说的那番话,想来这些人都听见了。 果然,她路过的时候,就听见这些人低着头小声议论:“百户大人这么缺钱的么?” “不是,在园子里种菜怎么了?这叫会过日子,花草又不当吃!” “可不咋滴?这些人可真奇怪,村里谁家不稀罕地,恨不能在墙上也种上粮食呢!” “乱坟岗的花儿咋滴了,乱坟岗的菊花儿摘下来晒干也能赚钱!” “这帮老爷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村长:…… “你们可拉倒吧,人家大老爷们有的是钱,人家的园子为啥叫花园? 那是养花儿来看的,那叫风雅!” 儿子回来就说过,县令老爷家的花草都精贵着呢。 说县令老爷家的下人们说那叫风雅,谁家花草名贵些,就被高看两眼,反之,就会被看不起! 他当时也不理解。 但现在嘛脸上 似乎懂了。 有钱人家的日子,穷人理解不了半点! 好比乡下人觉得皇后娘娘顿顿都能吃大肥肉,能吃白面馒头。 觉得皇后娘娘不用下地,只用给皇帝老爷洗衣裳…… 众人:…… “风雅也不能当饭吃啊!” “不是,日头也高了,已经到晌午了,咋还不喊吃饭呢?” “就是,我为了能来吃一顿,可是提前饿了三顿的!” 村长:…… 大舒氏族长:…… 他们着急吃饭,守在大门口的姜二牛和舒春芳也着急得不得了。 这都晌午了,小虾米来了一大帮。 可是清江县当官儿的和有头有脸的乡绅们都没来! 她脸色不好地道:“肯定是姓方的使坏,不然为何六房三班的人也一个都没来!” ---------------------------------------- 第192章 姜二牛看着空荡荡的门庭,气不打一处来,他黑着脸,压制着声音呵斥:“是你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一定会来!” “也是你让我广撒请帖,将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全请来的!” “这下好了!” “老子彻底成了清江县的笑话!” 他拂袖而去! 这都到晌午了,要来的都该来了,没来的肯定不会再来! 舒春芳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道:“二牛哥先等等,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有事儿,在路上绊住了,咱们再等一刻钟!” “反正已经来的客人并不重要……” 这句话,戳到姜二牛的肺管子了。 偏生有不长眼地还跑来问:“二哥,你说的当官儿的呢?” “人在哪儿?” “咋一个都没来呢?” 姜四牛嚷嚷:“二哥,大家伙儿都饿了,啥时候开席啊!” 姜小妹也跑了过来:“二哥,官家少爷们呢,咋一个都没看到啊! 我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可不是给村里那些泥腿子看的!” 姜二牛的脸黑透了,他怒喝一声:“开席!” “我堂堂六品百户,纡尊降贵等他们已经是给他们脸了!” “他们不要脸,那以后我就不惯着了!” 说完甩开舒春芳大步往里走,军中来的人他不能怠慢。 舒春芳委屈死了,能怪她吗? 肯定是舒春华干的! 满腔的期待落空,她还幻想着宾客盈门,狠狠把舒春华给比下去。 可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就不明白了,姜二牛是六品百户啊! 这些人怎么敢的? 怎么敢得罪六品官员? 方县令那个狗官,不过七品而已! 舒春芳想不通,她不停往巷子外望去正,希望有马车进来。 然而,她都快站成望夫石了,也没盼来一辆马车。 没法子,她只好打起精神去席面上招呼女眷,看着那些小生意人的家眷,她心生厌恶。 她们来跟她打招呼,她神色倨傲地敷衍两句。 这帮妇人热脸怼上了冷屁股,也都很不高兴。 拽什么拽,不过是个百户夫人,又不是将军夫人。 瞧把她能耐得! 可惜,她们是商人妇,地位不同,心中再是鄙夷,也不敢表露出来。 舒春芳来了,主要席面那那边儿举杯,席面正式开始。 只是大家伙儿喝了一口酒之后…… 噗…… 全吐了! 啥玩意儿? 寡淡不说,还有一股子馊味。 林百户放下杯子,脸色不悦地道:“姜百户,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啊?” “请客的时候说全清江县的大小官员都来,我们来一看,得,除了我们,清江县的文官是一个没来!” “这倒是没什么,结果你让我们饿肚子等,我们也担待了!” “可这馊酒……” 姜二牛刚想解释,又有一个人扔筷子:“卧槽这个鱼都臭了!” “吃个锤子吃!” “兄弟们,走!” 胡啦啦啦…… 千户所这边儿的人走光! “舒春芳!”姜二牛自己尝了一筷子鱼,把他要臭吐了。 他爆呵一声,猛地掀了桌子。 桌上的杯盘碗碟洒落一地,砸得稀碎。 村里来的人本来是没资格坐头轮的,但是谁让姜家大阵仗搞的席面没人坐呢,就便宜了他们。 可是虽然坐上了头轮,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兴冲冲赶来,憧憬着能在宴席上结识官老爷们的舒家人失望了。 空着肚子打算来大吃大喝的也失望了。 酒是馊的,肉是臭的! 白瞎他们凑钱送的礼了! 接着,他们就看见了暴怒的姜二牛掀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把舒春芳,在族里耀武扬威的二姑奶奶扇飞出去。 当场就晕了过去。 大舒氏的族人们差点儿没吓落了魂。 纷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些商户人家见状就朝着姜二牛遥遥拱手,纷纷起身告辞,匆匆离开! 留下来喝馊酒吃臭肉? 他们又不贱! 姜百户这个宴请,真是个笑话! 走的时候人人摇头。 这种百户……早晚嗝儿屁! 不值得攀附交往。 他们一跑,村长就跟着跑了,村长跑了,村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跑了。 特别是大舒氏的族人,就怕留下来被迁怒挨打。 贺胖子不怕啊,贺胖子带着他的小厮们晃悠到姜二牛面前,朝他拱手道:“姜百户,缺钱说一声,真不至于又是卖花园里的花木,又是舍不得拿好酒好肉招待客人!” “我们贺家不说别的,每年拿出来买粮食施粥的银钱都够你摆几次宴席!” “下次缺钱就吱声,我让人给你送来!” “百户大人,告辞!” 姜二牛脑子嗡嗡的,他知道贺胖子是方衙内的狐朋狗友,请他们这些人,就是为了羞辱方永璋的! 一个纨绔,怎么跟他这个六品百户比。 可是…… 他的面皮,已经被舒春芳这个贱人毁得一干二净! 他以后……以后还怎么做人? 姜二牛恶狠狠地看着贺胖子,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纨绔在嘲笑他! 然而,他不过想一想,贺胖子身边的两个不起眼的小厮立刻站在了他面前。 只是眼神接触,他便知晓这两人是狠人。 都是杀过人的,对同类的气息十分敏感。 姜二牛忌惮地后退一步,贺胖子拱手:“告辞!” “哈哈哈哈哈!” 他们这群人,爆发出一阵儿笑声,好几个小厮都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其中一个小厮还转头挑衅地看向他,无声地道:蠢猪! 姜二牛:!!!!!! 啊啊啊啊啊! 他要杀了他们! “啊!”姜二牛疯狂地掀桌子,姜大牛三牛四牛等人眼看事情不对全跑了。 他们不但跑了,还回屋带了细软走。 出后门看到彼此租用的骡车,默契地谁都没吭声,各自往骡车上搬东西。 当然并不是要搬离百户府,咋滴姜二牛还是百户呢,这么大个宅子,谁能舍得! 这是都在外头置办了地方,把要紧的东西往自己的地盘搬呢! 第149章 “采买的事儿是娘张罗的,和我们可没关系!”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姜大牛叮嘱两个弟弟。 两个弟弟连连点头:“知道!”他们又不傻! 把东西搬走了,姜三牛就偷偷回来了一趟,听闻大哥气得冲出家门骑马走了,舒春芳昏迷没人管,家仆也跑了不少,他便笑开了花。 也不等晚上了,立刻跑去舒春芳的屋里一顿翻找,翻出她的帖子,然后就拿着她的帖子去当铺,把家里的所有家具全卖给了当铺。 ---------------------------------------- 第193章 卖家具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县城都跑去看热闹。 当铺派了不少人去搬。 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姜三牛只好将钱拿出跟姜大牛和姜四牛分了,不然他们要拦着。 姜大牛手上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他迟疑道:“这……这不好吧?” 姜三牛不以为然地道:“有啥不好的!咱们打的是二嫂的旗号卖的!” “再说了,二哥是百户,他搞钱可比咱们容易多了!” “而且,咱们不卖,你们以为这些东西就保得住么?” “根本就保不住!” “大门敞开的,仆从跑了不少,都知道二哥得罪人了,没人怕他,要不了多久,家里就会被其他人给搬空!” “与其让他们搬空,不如咱们自己搬空!” “钱在咱们手里,将来二哥要是有个啥难处,咱们兄弟还能帮衬一把,你们说是不是?” 姜四牛连连点头,他的眼睛冒光,简直没想到那些家具摆件居然能卖上千两银子,他们兄弟三个,一人分了四百多两! “大哥你可别装了,哈喇子都淌出来了!” 姜大牛狠狠瞪了他一眼,收起银票转身就走了。 姜三牛和姜四牛也不久留,把银票揣怀里美滋滋地走了。 姜小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宴席出了问题,她请来的一个秀才黑着脸跑了,她就撵着去了,完全不知道姜家后续发生了啥事儿。 等她回到姜家,就发现到处黑灯瞎火,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害怕地跑回自己的院子,院子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啊……有贼啊!” 姜小妹踉跄着跑出去,去武侯铺找捕快报案,捕快们迅速跟了过去,找寻了一圈儿,就发现了在一个院子里,姜老头儿和姜老婆子人事不省地躺在一堆污秽物里。 他们连忙让姜小妹去找大夫,又分出人手去县衙报信儿。 没一会儿,姜小妹把大夫找来了,大夫忍着恶心给两人检查了一番,就道:“老爷子被呕吐物堵塞了气管,憋死了。” “老太太还有救。” “这位姑娘,你去给老太太擦洗一番换一件衣裳,我去开药!” 姜小妹臭得不行,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东西要给她娘换洗。 然而,屋里空荡荡,啥也没有,拿啥给她娘换洗? 她嗷嗷哭。 大夫也没法子,就去写方子开药。 刚把方子写了一半儿,就有捕快提溜着灯笼来找他:“大夫请随我来,下人房还有一个昏迷的!” 捕快说的是舒春芳。 姜三牛怕她碍事,就把她扛去下人房扔着。 下人房的东西当铺暂时没搬,他们都是紧着值钱的先搬了,就这样,五十来个壮汉还搬了半天才搬完。 姜三牛他们要卖可以,明天他们再来扛。 可是姜三牛等人哪儿敢等着明天,万一明天老二回来了呢。 于是便道,下人房的东西不卖了。 反正下人房的东西也值当不了几个钱。 大夫忙跟着过去,姜小妹也跟了过去,她见下人房还有东西,就忙去翻找起来,总算是找了一身儿衣裳,就连忙拿去给她娘换洗。 舒春芳被大夫用针扎醒,醒来看到他们就想起她之前派人请六房三班的人来着。 想着这些人不给脸面,晌午没来,她就气不打一处,讥讽道:“我请你们你们不来,现在来晚了!” “给脸不要脸!” 她可是百户夫人,这些人不过是狗腿子一般的存在,居然敢不给她脸面,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舒春芳完全忘了她家席面的情况,人来少了其实才是幸运。 不然:…… 老大夫抽了抽唇角。 捕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捕快就嗤笑道:“好大的威风!” “你是哪根儿葱,竟敢在差爷面前摆谱!” “她是百户夫人!”舒正奎提溜着灯笼带人过来,舒春芳看到他脸色就又难看了一分,没出息的家伙,居然跑去给舒春华当狗! 现在想回头来巴结她,她是不会搭理的! 舒春芳挺直了脊背,神色倨傲。 “你来做什么?” 舒正奎看笑话似的看她:“自然是来办案的!” “姜小妹报案,百户府遭窃,被偷盗一空,我们的人来了发现老太爷也死了……” 舒春芳一听被‘偷盗一空’就跑了出去,疯狂地跑回自己的院子,当她看到满院儿狼藉,她的屋里只有一个被砸了锁头的柜子,两个被砸了锁头的箱子还在,什么床啊,桌子板凳儿啊,全部都没了。 “啊!!!!!” 她失控尖叫起来。 怎么会这样,东西呢? 东西哪儿去了? 嘎…… 她又晕了过去。 跟着撵来的大夫气喘吁吁地再度给她扎针,把她给扎醒了。 舒春芳一看到舒正奎就吼道:“还愣着干啥,还不去抓人!” “把贼抓回来!”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吃屎的吗?” “这么大个案子,你们就在这儿瞎晃悠!” “快去抓人啊!” 然而,舒正奎是抓人了,不过抓的是她! 舒春芳被绑起来之后惊呆了:“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放开我,我可是六品百户的夫人!” “你们这帮王八蛋,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舒正奎嘲讽道:“百户夫人还是自求多福吧!” “姜家老太爷死于非命,你有重大嫌疑!” “老实儿跟我们走!” 贱人靠着姜二牛耀武扬威,在村里差点儿把小舒氏给踩死了! 他爹差点儿就成了光杆儿族长! 瞅着她这副要不完了不起的样子就来气! 她这回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啥? 还不是为了踩衙内和大姑娘! 不安好心,必没有好下场! “你们冤枉我!我没有杀人!”舒春芳有瞬间心虚,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的确是没有杀人啊! 只不过怕他们在宴席上丢人,给他们送了酒菜然后关在院子里。 这事儿二牛哥也是同意了的。 毕竟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爹娘上不上得到台面,他自己也清楚。 那菜,那酒,可都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上午给他们吃的柿子。 老两口吃了不少! 吃多了柿子不能喝白酒,还是上辈子在方永璋的后院儿里学到的手段,她就被人这么害过! 那天她差点儿没拉死在恭桶上。 ---------------------------------------- 第194章 方县令接到消息时已经回府了。 他立刻命人去接舒春华,方永璋知道了也颠儿颠儿地要跟着去。 说实话,看到一片狼藉的百户府,舒春华还是有点儿震撼的。 舒春芳的愚蠢程度已经超乎她的想象了! 就…… 说实话,舒春芳的开局比她顺利多了! 她有不低于百两银子的嫁妆,而舒春华上辈子没有! 她有亲爹在县城给她买的小二进宅子,而舒春华上辈子没有! 这辈子姜二牛前期有舒墨庭花钱给他铺路,他比上辈子早两年当上百户,并且,她还从穆砚舟那里搞到了大宅子。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舒春华还跟着姜二牛在乡下吃苦呢! 但凡稍微聪明一点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也不可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偌大一个府邸,不过一天时间,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穆砚舟这个宅子,用料什么的都是最好的,舒春华想,或许是时间不允许,不然‘贼’还会把地砖撬了,把房梁拆了拿去卖! “大人,已经查问清楚了,是他们家的人把家具卖给了当铺,这些家具都是当铺的人收走的!” “当铺的掌柜也已经带到了!” “是伯母的当铺么?”舒春华低声问方永璋。 方永璋摇头:“不是!” “我娘当铺里的掌柜猴精,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 当铺的掌柜跪在方县令的面前,双手奉上舒春芳的帖子:“大人,这是姜家三爷来卖东西的时候拿的帖子,他称是百户夫人让他卖的!” 第150章 姜三牛以为别人不认识他,其实谁不认识他啊! 一个赌鬼,没少上当铺当东西,姜二牛当上百户之后,他也没少得瑟! 舒春芳尖叫:“你胡说!我没有!” “你们偷了我家的东西,必须给我家还回来!” “还要赔钱!” “没有三千两银子,休想我原谅你们!” 众人:…… 他娘的她到底搞得清楚状况不啊! “方县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公报私仇!” “御史大人还在清江县呢,你就敢勾结这些人来坑害我们,你才七品,我相公可是六品!” “你等着,我要去御史大人面前告你去!” 方县令:…… 舒春华:“大人,天色已晚,还是将相关人等都关押起来,明日再审吧!”这种脑袋不清醒的人,先关起来给她醒醒神。 不然她不知道人话该如何说! 方县令颔首:“行,就这么办!” “来人,全城搜捕姜三牛,先将舒春芳押去监牢看管……仵作验尸之后,尸体送去义庄!” 捕快们领命,舒春芳挣扎:“放开我,我是百户夫人,我是官夫人!”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舒正奎嗤笑道:“诰命呢?诰命都没有,算个屁的官夫人!” “把她的嘴堵上!” 立刻有人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一张破布,把她的嘴巴给堵上了! 过了一会儿,仵作那头有了结论,舒老头儿是酒喝多了,死于呕吐物窒息。 姜百户家的宴席酒馊肉臭全城皆知,老两口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又吐又拉也能说得过去。 表面上看,一切都明朗。 不过嘛,查案就要查清楚,食物为什么会出问题,这些事儿必须搞清楚,但是搞清楚需要时间。 所以,舒春芳还得在监牢里面多待几天。 或许十天。 或许半个月。 甚至一个月也是可能的! “爹,您自己回去,我先送大姑娘!” 方县令殷殷叮嘱:“去吧,让车夫赶稳一点!” 儿子啊,你可得把大姑娘给勾住了哟! “我先走一步!” 方永璋搀扶着舒春华上马车,马车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衙内不时就看看舒春华的脸色,奈何马车里昏暗,他看不清。 快到舒家的时候,车夫的声音传来:“哎呀,这大姑娘家是到还是没到啊?” “前头是不是大姑娘家呀?” 舒春华:…… 方永璋咳嗽两声:“到没到你走到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车夫:“好嘞!” “到了!” 舒春华下了马车,看了眼期期艾艾的衙内:“进来坐会儿?” 衙内颠儿颠儿地就跟了上去,步伐极其欢快。 到了舒春华的院子,春芽给上了茶就出去了,两人坐下,舒春华给他把茶倒好推到他面前:“衙内说说吧。” 姜三牛等人是什么样的人,舒春华可太清楚不过了。 贪心,爱占小便宜,耳根子软,人也怂。 但要是没人怂恿,他是绝对干不出这等大事儿的! “说……说什么呀?”衙内目光闪烁,心虚。 他怕自己这种下三滥的腌臜手段摆在台面上,要被舒春华唾弃,他在男人的本事上已经失去了优势。 如果在人品上再被她厌恶,那可就完犊子了! 舒春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姜家宴席上的菜为什么会是臭的,谁给姜三牛出的主意卖家具。” “这等义士不能结交,那可真是憾事!” “今日姜家的热闹,甚得我心!” 衙内:!!! 既然这样,那他就必须显摆了! 他顿时抖了起来:“是我让人去找人去撺掇的姜三牛和姜四牛……至于食材,那是姜老婆子贪便宜,买的就不是好酒,还往里掺水…… 肉菜也是,那老婆子贪便宜……我的人也没有逼她买死鱼烂虾臭肉,只是把东西摆在一起,一边相当于白送,一边儿……她自己选的!” “而且姜三牛养了个相好的,特能花钱,我的人不过是提点了一下他告诉他那些家具值当多少银子……” 舒春华笑了,衙内小小年纪,江湖手段倒是懂得不少! 很好! 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受欺负! 做人嘛,就是要为达目的不拘小节! “你是为了给我出气吗?” 舒春华眼中泛起了水光,感动地问。 方永璋差点儿没溺死在她的盈盈眼波里! “我……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这是方永璋的真心话。 舒春华倾身抱住了他:“谢谢你啊。” 衙内这种做法,很容易被人抓小辫子,不过那又如何? 衙内干初一,她干十五就是了! 重要的,是他维护她的这颗心,非常珍贵,需要呵护,好让他继续保持! 舒春华感觉自己怀里的人僵住了,还颤抖得厉害。 她勾唇,笑意渐浓。 ---------------------------------------- 第195章 姜二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了。 他当时从府里气呼呼地出来,就去了他当初租的外宅里,同绿姿厮混。 这个地方他谁也没告诉。 绿姿这个丫鬟,那会儿他觉得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后来又从舒墨庭那里搞了些钱,加上这丫鬟使出浑身解数求他,他就打消了把人卖了的念头,而是租了个小院儿把她安顿下来。 这个丫鬟打扮起来可比舒春芳好看很多,而且温柔体贴,十分会伺候人。 至于说被他弟弟睡过,那又如何? 乡下的是穷鬼一家子兄弟娶一个妻子。 再说了,舒春芳那个贱人可是跟外人睡,怀上了杂种要让他给便宜爹! 就这一点来说,绿姿就强她百倍。 至少他们都是一家子兄弟,怀上了也是姜家的骨血。 姜家人到处找他,愣是没人找到他,县衙派人去千户所报信儿,也没找到人。 还是他自己回府,被发现家里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姜二牛的脑袋嗡嗡的。 他去找穆砚舟,穆砚舟连门都没让他进。 他只好去牢里,打算先把自己的兄弟们给捞出来。 至于说舒春芳,管她死活! 他娶了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倒霉丢脸! 姜二牛不禁想,当初他要是选择舒春华,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想了想,他摇头把这种念头甩出脑子。 当初他要是选择的舒春华,现在肯定还在乡下当他的猎户。 不得不说,选了舒春芳之后,他得了挺多东西,一套小二进的宅子,一套大二进的宅子,还有能进千户所当什长的机会。 虽然大二进房契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可是妻子也是丈夫的财物,写舒春芳的,那也是他姜二牛的。 到了牢里,见到了姜家几兄弟,几兄弟立刻哭着扑了过来:“老二啊,舒氏那个毒妇,让老三拿她的帖子去卖家具,说家里欠债了,要卖了家具还!” “对啊二哥,卖家具的银子都给她了!” “当时的情况二哥你不知道,那些下人们都抢了东西跑了,家具如果不卖,我也怕被他们都搬光,这才听了舒氏的话。” “都怪舒氏,二哥,我才听说,舒氏都不给下人们吃饱饭,也不给他们发月钱,所以他们就怀恨在心……” 一家子兄弟,把锅全部都推给了舒春芳。 “爹是怎么回事儿?”姜二牛脑袋疼,家具卖了就卖了,好在宅子还在。 也是他不知道那些家具的价值,不然绝对不会这么想。 那些家具,可是比房子还贵! “爹我们也不知道啊,宴席都是舒氏操持的!” “之前就听舒氏老是嫌弃爹娘上不得台面,怕他们在宴席上丢脸!” “也不知她给爹娘吃喝了啥,反正娘尚且留着一口气,可是爹却没了!” 这事儿有,所以姜二牛也同意将二老困在院子里,不让他们出席。 但是吧,他怎么可能怪自己呢? “大哥啊,舒氏口口声声说办宴席要花用二百两银子,可您瞅瞅那酒那肉…… 大哥,舒氏这是诚心要坏你啊大哥!” 姜二牛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黑着脸道:“我这就去找县令问清楚,先把你们救出来再说。” 他都没去看舒春芳。 舒春芳在监牢里都要疯了! 这里的环境,比矿上还要脏十倍。 牢房里的这些犯人浑身恶臭,还要逼她……逼她…… 刚开始她还喊:“放我出去,我是百户夫人,放我出去!” 后头发现,她越是这么喊,这帮女犯人就欺负她欺负得越狠,她就不敢了。 第151章 舒春芳瘫坐在地上,靠墙绝望地望着栅栏外,无声地哽咽:“二牛哥,你在哪里?你快来救我啊二牛哥!”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是受不了……” …… 方县令听说姜二牛找上门来,就吩咐县丞接待他。 该放的就放,再关下去只会浪费衙门的口粮。 御史大人还没走呢,一切都要依照律法来嘛! 于是,姜二牛就算是不想捞舒春芳,舒春芳也被衙内塞给他了。 舒春芳以为是姜二牛主动来救的她,心底感激不已。 此时此刻,姜二牛有万般要埋怨舒春芳的话都压进了心底。 眼下还得收拾烂摊子。 等烂摊子收拾好了,他再找舒春芳算账! 新宅子现在空荡荡的。 舒小妹没法子,只好带着老娘搬回原来的小二进。 舒大媳妇也跟着一起过去了,老头儿的尸首还放在大二进。 兄弟几个采买了一口薄棺材去收敛,人都臭了,还爬满了蛆虫。 一个个的都吐得不行。 姜家挂起了白,草草办了丧事。 丧事办完,姜二牛正想让舒春芳去找穆砚舟要点儿钱,好采买些家具,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钱庄却拿着借条上门了! ---------------------------------------- 第196章 舒春芳惊道:“你们怎么不讲规矩,还没到还钱的时间,你们怎么上门了?” 坏了! 她现在根本就没有钱! 拿什么还? 先前打算的是不行卖花草,可是现在别说是花草,就连家具都被卖空了! 姜二牛震惊不已,他一把攥住了舒春芳的领子,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把宅子给抵了!” 姜三牛等人此刻无比庆幸,庆幸他们把家具给卖了,不然等人家钱庄收房子,他们可啥也得不到! 舒春芳委屈极了,她哭道:“家里没钱了,又要办宴席,还要置办行头,我只能当了宅子……原想着回头卖点儿别的东东西筹措一下,将钱给还了。 我哪儿知道家里居然被贼给搬空了!” 来人冷嗤道:“可拉倒吧,全县谁不知道姜百户家缺钱,他夫人卖完花木卖家具……” “赶紧还钱,不还钱我们就要收宅子!” 姜二牛看了眼借条:“上面规定的还钱日子还没到,你们就真要逼迫本官?” 管事的笑眯眯道:“哎哟百户大人,您可是冤枉我了,我这真是为百户大人着想!” “你们今天用宅子抵了债,可就没有利息,但拖下去利息可就越来越多! 到时候,便是抵了宅子都是不够的!” 姜二牛脸色阴沉,印子钱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 “还请管事的容我们两日,两日之后再上门!” 管事地收回借条:“好说,那百户大人你们忙,我们告辞了!” 第一次登门要债,自然是要有礼数嘛! “二牛哥,二牛哥你相信我,家里的东西不是我卖的!” “真的不是我卖的!” 姜二牛忍着怒气:“你去找穆公子要钱吧!” “多要一点,家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添置。” 舒春芳心里发苦,她若是能在穆砚舟那里要到钱,又怎么会借印子钱! 但她没法子,她只能去找穆砚舟。 穆砚舟见了她,问她:“想要钱?” 舒春芳连忙点头,她给穆砚舟跪下:“穆公子,求求你帮帮我吧!” “我对你肯定是有用的,我会梦见将来的事情,你知道的……” 她不敢说重生,只敢说她能梦见未来。 只是梦的话,不会被人当成妖怪给烧了。 穆砚舟不置可否,他淡淡地道:“若你只会说这些废话,那就滚出去吧,别跪脏了我的地。” 这种羞辱让舒春芳十分难受,她将来可是侯夫人! 这些人居然敢这么羞辱她! 可是,她真的想不起关于穆砚舟的任何事了,毕竟上辈子她也不认识他。 知道的那件事还是听人说的! “穆公子要如何才能帮我?” “我可以为穆公子做任何事。” 穆砚舟撇了一眼她:“你最恨谁?” “你让你最恨的人名声扫地,万人唾弃,我就相信你是个有手段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为我所用。” “明白吗?” 说完,穆砚舟就端茶送客。 舒春芳从穆家出来,脑子里一直在想穆砚舟的话,忽然她眼前一亮。 穆砚舟是……他也要舒春华身败名裂! 舒春华得罪他了? 也是,当时赏花宴上,舒春华那个贱人就没给五姑娘和穆砚舟脸面。 一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闪,她可以一物二卖啊! 于是,舒春芳又跑去顾家,求见顾五姑娘。 出来的时候,兜里就多了一百两银子。 这次,她留了个心眼儿,把银票藏了起来。 回去后姜二牛忙迎过去:“怎么样?穆公子给钱没有?” 舒春芳摇头:“穆公子要我们先办一件事!” 姜二牛忙问:“什么事儿?” 舒春芳:“他没明说,但我听他那个意思,是想让舒春华名声尽毁,人人喊打。” 姜二牛不信她的话。 但是……实在不行,找舒春华也行。 他手上要是拿捏了舒春华的把柄,不但能让她委身自己,而且等她进了方家,还能让她把方家的钱财弄出来给他! 方县令的夫人有钱,方夫人的嫁妆丰厚,县令都是她养着的。 方永璋是个废人舒春华还不退亲,可不就是因为他们家有钱! “你打算怎么做?”姜二牛问道。 舒春芳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她道:“给她下药,让她在方家宴请宾客,或者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淫乱!” 姜二牛闻言就皱眉,他道:“下药可以,被人抓奸也可以,当众脱衣就算了!” “她到底跟你是姐妹,我丢不起这个人!” 舒春华将来早晚都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怎么能给别的男人看? ---------------------------------------- 第197章 姜二牛越是这般,舒春芳心中就越恨舒春华。 以为她不知道? 姜二牛就是还惦记那个贱人,想让那个贱人给他当妾。 “听你的!” 只不过做起来,就由不得姜二牛了。 “得先去弄药,二牛哥,不如你去趟窑子,窑子里有那等药。” 姜二牛应下。 舒春芳又道:“二牛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卖家具。” “你还是去问问大哥三弟他们,看他们还是不是又染上了赌……” “家里上上下下都要用钱,不能只我们一家担着!” “按道理,爹没了,这个家也该分了……” 姜二牛黑着脸道:“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他去窑子搞药,搞到之后送去给舒春芳,他本人回了一趟千户所,爹死了,儿子要守孝,差事就先不能干了。 百户倒是不同于文官,需要丁忧,世袭的官职,没这个烦恼。 他只是去挂个假。 回来就直奔绿姿那里。 绿姿把他伺候舒服了,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些家里的事之后便劝道:“大人,妾倒是觉得,这次舒氏说得还是有道理的。 得分家啊! 不然他们早晚连累死大人!” “沾了赌的人非常可怕,这些人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那些卖家具的钱应该是被他们给分了。 大人应该先去提分家,他们手里有钱,大人急需钱还债,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是愿意分家的! 分家之后,大人就该要钱了。 不过要也不能大人出面,大人手下不是有人么?就让他们装作打劫…… 这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钱到了大人手里,还不用坏了兄弟情分。 这钱,就是大人的私房钱,谁也不告诉。” 姜二牛看着怀里光溜溜的女人:“你可是知道的!” 女人娇笑道:“大人舍得杀了奴家灭口么?” “奴家可只能靠大人,大人好,奴家才好!” 姜二牛狠狠地揉了一把她:“自是舍不得的!” 他不傻,衙门里的判词他都看了,舒春芳一直是昏迷状态,根本不可能让三弟拿他的帖子去卖家具。 卖家具的钱,确实是被兄弟几个给吞了。 不过他也觉得这是个分家的机会。 “听你的!”舒春芳那个蠢货,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姜二牛还在热孝期,不能弄出孩子,他走之前嘱咐绿姿去买避子药喝。 绿姿答应下来,等他走了,她就戴上帷帽出门去了药铺。 第152章 买完药却没有回去,而是打听到舒家在哪儿,偷偷摸摸找上门,求见舒春华。 她对门房说:“我有人命关天的大事……” 说完给门房塞了银子,门房没一会儿就来让她进去。 她跟着一个婆子一直往里走,到了花厅,春芽就让她把帷帽摘了。 绿姿依言摘下帷帽才进去拜见舒春华。 她进去就跪在了地上:“奴婢绿姿,是舒二姑娘的陪嫁丫鬟……” “今日求见姑娘,是要给姑娘提个醒,舒氏让姜二牛去买了虎狼之药,他们夫妻要对姑娘下手,让姑娘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说完,就抬头看了舒春华一眼,然后便迅速垂头。 大姑娘真美,气度也不一样,根本就不像是村里的姑娘,而是像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姑娘。 舒氏那毒妇根本就没法子跟大姑娘比! 舒春华诧异地问:“你是她的陪嫁丫鬟,为何要出卖主家?” 绿姿哽咽着将她的遭遇说了出来:“……红蕊气不过寻了死,我不敢死,使尽浑身解数去哄姜二牛,才没被卖到窑子里。” “可是,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们一家都不是人,是畜生!” 这是实话。 上辈子姜三和姜四就互相偷对方的老婆。 后来事情败露,让已经当上百户的姜二牛丢了个大脸! 舒春华当时能成功让姜二牛分家远离一家子奇葩,没少在里头煽风点火。 当然,确实是这家人太……畜生不如了! 舒春华让春芽把她搀扶起来去坐了,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喝。 绿姿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就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姑娘做个交易。” 舒春华:“说来听听!” 她把她给姜二牛出的主意说了:“大姑娘,这个消息,我想换个女户的身份…… 另外还要一个小宅子和二百两的安家银子。” 舒春华:“可以!” “你什么时候想离开姜二牛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拿!” 绿姿又来给舒春华磕头。 春芽把她送走之后回来,一边儿收拾她用过的茶杯,一边儿问舒春华:“姑娘,她的话能信么?” 舒春华颔首:“能信。” “你去找你哥哥,让他去把衙内找来……” 假装抢劫…… 好呀! 正好黑吃黑! 至于想让她吃下虎狼之药……不还给舒春芳的话,真白瞎她那么毒的心思。 ---------------------------------------- 第198章 姜二牛回家。 把一家人都聚集起来,说了说眼下的情况。 “……我的俸禄每个月就只有二十多两银子,根本就攒不够钱还账。 眼下娘还要吃药,药也贵。 穆公子也不愿意再帮我们了。 大哥,三弟,四弟。” “你们拿点儿钱出来吧!” “我当了百户之后,也没少给你们钱……” 姜大牛率先道:“老二啊,大哥也没钱啊,大哥要是有钱,肯定全部拿出来。 咱们全家最出息的就是你,这个家还得是指望你啊!” “你给的那些钱物,我们也全用了,你眼下的身份不一样,我们的衣裳啥的全都得换,不然走出去就是给你丢脸!” “这一通置办下来,哪里来的余钱啊!” 姜三牛和姜四牛连连附和:“是啊二哥我们手里哪儿来的钱啊!” “二哥,我们要是有钱早就拿出来了!” “我们都是一家子兄弟,没道理看着家里出事儿,自己手里有还不拿出来!” 姜二牛的心底涌现出浓浓的失望。 他又道:“我是老二,不是老大,长兄如父,爹没了,这个家以后就由大哥来支撑门庭。 以后我每月往家里交五两银子,你们每人交二两,吃喝用度人情来往,就有劳大哥操持了!” 按说,五两银子真心不少。 以前他们在乡下,时候一个月见过五两银子? 就算是他们几兄弟一文不出,只五两银过日子,那一家子人也能过得非常滋润,肉十多二十文一斤,粮食也便宜,米十文左右一斤。 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现在要求的,可不是吃饱穿暖,而是吃喝嫖赌! 自然是不够的! “按道理,父母没了就得分家,树大分枝嘛!虽然娘还在,只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依我看,我们还是分家算了!” “我是老大,娘和小妹跟着我,老家的宅子归我,其他的我就不要了!” “分了家大家伙儿也是兄弟,也要互相帮衬……”姜大牛连忙说道。 弟弟是百户,他也舍不得分家。 但分家了也是一家人啊,难道说分了家,老二出息了他找上门去老二敢不管? 只要是当官的都在乎名声,光脚的用得着怕穿鞋的? 姜老大想得非常好。 姜三姜四也同意分家,他们的想法和姜老大是一样的。 为着日后好相见,他们甚至都没跟姜二牛争别的。 分家文书写好了,几兄弟一人一份,姜二牛就让他们去找宅子,找到宅子之后就再搬。 分家文书写完之后,姜大牛就道:“娘我奉养,吃穿这些都是我的事儿,不过娘现在吃药,药钱得兄弟几个给吧? 不如这样,一人给二两如何? 要是有多,我这个当大哥的出了!” 姜二牛颔首:“行!”当即给姜大牛掏了二两银子。 姜三牛和姜四牛不乐意,姜大牛就道:“那你们奉养娘?” 他们才不干呢! 他们还没成亲,养啥老娘! 眼下屋里养的窑姐儿伺候男人行,伺候老娘? 算了吧! 姜二牛催促他们给钱,他们没法子只好给了钱。 姜大牛的媳妇丁氏就不乐意,姜大牛回屋把这事儿跟她一说,她就炸毛了:“你咋能要老娘和小妹呢,这不是两个累赘么!” 姜大牛扯着她的胳膊:“你这个娘们儿小声点儿,老娘吃药,他们每个人每个月给二两银子的药钱。” “这吃啥药,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你好好伺候着老娘,只要她不死,咱们每个月就能有六两银子的收入。” “随便找个郎中给老娘看看,每个月花个百八十文给她看就行了。” “至于小妹,找个鳏夫多收点儿聘礼给嫁出去,打着老二的旗号,还能多要点儿聘礼……” 丁氏顿时眉开眼笑,她推了一把姜大牛:“死鬼,你也不早说,吓死我了!” 姜大牛翻了个白眼儿,这事儿他哪儿能预料到啊! “怪只怪老娘太贪,把老二的名声搞臭了,不然就凭着老二的官职,多少银钱借不到?” “还有老二媳妇那个不要脸的娼妇,居然敢把宅子弄去抵押了!” “不然,那么大的宅子,便是分家,也能分咱们一两个院子的!” 丁氏骂道:“可不是咋的,都怪那个娼妇,把老姜家的运气都带霉了!” 两人全然不提,没有舒春芳,他们哪儿能搞那么多钱? 哪儿能来县里当城里人? 只能说,姜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自私自利都是透进了骨子里。 兄弟三人装模作样地找了两天,就搬了家。 姜家算是正式分家了,他们并不知道这两天姜二牛派人跟踪他们。 知道了他们所为新租的宅子,都是他们背着他在外买的宅子。 姜二牛的心,瞬间冷硬如铁! 他对他们难道还不够好? 在村里的时候,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养活一家子人,结果养出了一家子的白眼狼。 好好好! 一个个的偷了他的钱,还一分都不肯拿出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当天晚上,姜二牛就派人去这三家,用迷烟把人都迷晕了,塞嘴绑了。 然后翻箱倒柜找银钱。 找到了便罢了,没找到就将人用水泼醒,把刀架在脖子上…… 卖花草的钱,三兄弟分别拿去置办了家宅,姜三牛和姜四牛还一人赎了个窑姐儿回去,花用得差不多了。 不过卖家具的钱还没来得糟践。 于是,方永璋的人埋伏在外黑吃黑,就搞了一千多两银子。 方永璋把零头让舒正奎他们分了,剩下的一千两颠儿颠儿地拿去给了舒春华。 姜二牛在家等啊等,等到的是他的几个手下鼻青脸肿地回来。 “……得手后,却在外遭遇了伏击,钱被抢走了,我们想追,可是巡街的捕快来了,我们只好四下逃窜。” 姜二牛:!!!!! 他……他简直曰了狗! 狗曰的仙人板板,他不但没把钱拿回来,还得倒贴医药钱! 第153章 这些人给他办事儿伤成这样他要管啊! 还有封口费他要出啊! 哔狗了真是! 姜二牛整个人都不好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同的,跟姜二牛相反的是,舒正奎等人高兴得飞起。 他不过听了大姑娘的话,带人适时出现一下,又不打架,就一人分了二十两银子! 要不是他以前来县里找过活儿扛过包,他还以为县里处处都是黄金弯腰就能捡呢! 特别是从村里跟来的几个捕快,心中庆幸啊,幸亏他们家当初站队站了大姑娘,不然,哪儿有现在的好事儿等着他们! 要知道现在大舒氏那叫一个凄凉。 明明人比小舒氏多多了,可是全部在村里抬不起头。 都羡慕小舒氏,后悔没有选择小舒氏。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们就是跪死在七大爷的门口,七大爷也没有松口让他们加入小舒氏,也没有答应并宗。 ---------------------------------------- 第199章 宴会过后。 大舒氏的人灰头土脸地回村,村里那些给了钱财去蹭的人就闹上门去要钱,顺便把宴席上丢脸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狠狠在村里宣扬了一遍。 这事儿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姜家所在的村子也传遍了。 舒春芳当初在村里有多高调,眼下就被人骂得有多惨。 “说啥全县有头有脸的官老爷都来,说啥姜二牛这个百户是县里最大的官儿,就连县令大人都没他官儿大…… 结果呢? 屁的官老爷! 就没人给他姜二牛脸面! 也不晓得他那个百户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也是不受待见的!” “哎呦喂,酒肉还都是臭的!我看啊,他们办那个啥宴席,就是想骗礼的!” “可不咋的,丢人现眼!” “啥几把百户,啥几把百户夫人,我看是龟公和娼妇还差不多!” “烂腚的玩意儿……骗老子二十个鸡蛋!” “瞅瞅那些日子把大舒氏这些人给嘚瑟的,好像当官的是他们一样,都不拿正眼瞧咱们,这下傻眼了吧!” “那舒二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 这段时间,村里人碰面凑堆,全是这些话,大舒氏的人走哪儿都被骂。 他们痛哭流涕地来找舒七大爷,说他们后悔了,要回来,要并宗。 七大爷一句话:“谁他娘敢在老子家门口一直闹腾,老子回头就让老二抓你们家的人去服劳役!” 道理讲不通,那就玩儿仗势欺人的那一套。 他这招一出,大舒氏那边儿果然不敢闹腾了。 七大爷就跟家里人敲警钟,不许任何人心软,谁来说情都不行! 好不容易把那帮烂泥一样的人甩掉,他脑子有坑才把人重新收捡回来。 一个宗族的风气,想要掰正真的好难,还不如把脓疮挖掉,然后再重新开始。 七大爷把小舒氏的众人召集起来狠狠敲打一番,不让大家会儿当白眼狼,让他们要记得大姑娘的恩。 众人是听到心里去了,眼下靠着大姑娘,他们每一家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孩子还能去族学念书。 换作以前谁敢想? 七大爷:“咱们宗族人少,你们回去都努努力,多生些。 没成亲的赶紧成亲。 女娃说亲支持入赘!” “嫁出去啊,未必比留在家里好,往后指不定会后悔,我的话你们且想想吧!” 小舒氏多点儿孩子,这批孩子教导出来,就是小舒氏将来的顶梁柱了! 而且大姑娘那边儿也缺人手,族人太少,以至于都没法子多给她送几个得用的人。 七大爷眼下最愁的是这个。 众人送了不少东西来,请七大爷帮着送去县里给舒春华。 七大爷看着一堆蔬菜鸡鸭鱼蛋,十分欣慰,亲自驾车给舒春华送去。 舒春华全部笑纳:“大家伙儿有心了。” “您来得正好,上次我让人给您带信儿,让您买地找人挖鱼塘,可挖好了?” 七大爷道:“还得几日,前些日子农忙,没有空的人手,眼下差不多忙空了,我已经在村里把人给找好了。” “地也按照大姑娘的吩咐买好了,买的就是靠河的河滩地,一百亩给族里,还有三百亩是大姑娘你的……我家也跟着买了一百多亩,村长家也是……” 河滩地不贵,买起来负担不大。 他们把那条河两边儿的河滩地都买光了,有些已经不是河滩地,是荒地,不过还是给他们算的是河滩地。 七大爷现在就一个宗旨,大姑娘干啥,他们家就跟着干啥。 舒春华点了点头,她笑着说:“人手不够的话,您就去别的地方请人,工钱不必吝啬,按照我们说好的来。 来干活儿包两顿饭,每顿饭都见肉。 煮饭的活儿就交给族里的妇人,她们的工钱和挖鱼塘工人们的工钱一样!” “等挖好了我去看看!对了,得寻几条凶一点的狗,将来用来守鱼塘。” “鱼塘那边儿也要修房子,要安排人日夜都不错眼地守着,免得被人祸害!” 七大爷走的时候,舒春华又给了他一百贯钱,让他先拿去用,回头再算账。 方永璋给她的黑吃黑的一千两,她全投入到善堂去了。 这种钱用来做善事是最好不过的。 七大爷走后,春芽来跟舒春华说:“大姑娘,方夫人命人来接您去一趟。” “行,我换身衣裳就去!” 估摸着是有事儿,不然就该叫她带上小山一起过去。 到了方家,舒春华就觉得气氛不对。 进屋见到周氏之后,她就更加诧异了,周氏一脸愁容,屋里的婆子丫鬟也不见有好脸色。 舒春华给周氏行礼,周氏歉疚地看着她,起身拉着她的手去罗汉床上并肩坐下。 “您这是怎么了?”她问。 周氏叹道:“璋哥儿的祖母病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非常烦躁。 舒春华心下一动,她道:“病好了是好事,家中老人长寿,这个家就是有福泽的。” 周氏撇嘴:“我宁愿不要福泽!” 这话一出,杨嬷嬷忙让丫鬟们都出去。 “你不知道,那个老虔婆有多可恶!” “当初……” 周氏吧啦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说得眼眶子通红,眼泪扑簌簌地掉。 舒春华拿帕子帮她擦拭眼泪,周氏接过去自己擦。 “反正我不管,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儿!” “你是我的儿媳妇!” “必须跟我是一伙的!” 舒春华轻轻点头:“这是自然!” “您就衙内一个儿子,可老夫人却不止大人一个儿子!” 她这话,可就说到了周氏的心坎儿里,她抓着她的手狠狠点头:“可不就是这么个说法,你都明白的事情,姓方的却怎么都不明白!” 舒春华柔声劝道:“其实方大人未必不明白,只是啊,他身上有功名,就有顾忌,不像他的其他兄弟,没有官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氏更生气:“故而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呸!” “不是个东西!” 呃…… 这话舒春华没办法接了,她只好转移话题:“您找我来说起府上老夫人,她是要来参加婚礼么?” 周氏恨恨地道:“嗯!” 明明先前老家传信来说老虔婆病得起不了身,大夫说要一辈子卧床,她就欢天喜地地给儿子张罗婚事。 没想到,老虔婆居然好了! 还要过来!!!! ---------------------------------------- 第200章 “要来多少人,家里可安顿得下?” “若是安顿不下,可需要另安排宅子?” 周氏耷拉着肩膀,恹恹地道:“我倒是想另外安排,可她不会干的!” 烦死人了,老虔婆来干嘛? 舒春华道:“那您就把这摊子事儿交给方大人,您就只管婚礼的事儿!” “他的父母兄弟,他自己负责招待!” 周氏迟疑:“可是他很忙啊!” 舒春华冲着周氏眨眨眼睛:“所以您要替他尽孝吗?” 杨嬷嬷心中一动,她对周氏道:“夫人,奴婢倒是觉得大姑娘这主意好,大人身边又不是没有人!” “您把每天要用的银钱一次性给大人,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衣食住行您都不管。” “他们要是不满意,就去找大人!” “不然啊,不管您怎么做,她们都不满意,到头来还落到一个两头不讨好的地步!” 周氏一拍大腿:“对啊!” 瞬间精气神儿就回来了。 “可是她若让我去站规矩怎么办?”周氏就精神了一下,立刻又萎靡起来。 第154章 舒春华:“那就站,拉着大人一起站,大人没时间,您就派人去请,仕途有什么重要的? 亲娘才最重要! 实在不行,辞官日日侍奉在亲娘身边! 最好让人一天往大人那里跑十趟,专挑他和别人说事儿的时候去喊人!” (正跟人谈事儿的方县令连续打了无数个喷嚏,谁在叨念他?) 舒春华继续道:“伯母,您不要在大人面前抱怨老家任何人,如果大人自己抱怨,您要说,到底是老家的,一个是亲娘,其他的都是一个娘生的兄弟姊妹,不过是来玩儿几日,让大人忍耐几日就过了!” 周氏听了这话就愤然道:“以前他就是这样,让我忍,说那是他的亲娘,是他的亲兄弟姊妹……” “我忍了啊!” “我不但忍让,还拿出嫁妆供他们挥霍,可是结果呢?” “没一个念我的好,老虔婆还给他塞人!” “那个贱人,我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容了她,她却给我的璋儿下毒!” 说到这里,周氏咬牙切齿。 胸中恨意翻涌,恨不能杀人,可那个老虔婆护着那小贱人和小犊子,姓方的也把她给嫁了出去,连那个小犊子也给逐出族谱,并且带她去外任,她这才把这口气咽下。 舒春华虚眼。 害她的小衙内啊? 嘶嘶嘶~ 她这个人心眼儿小,又爱记仇。 “您细细跟我说说?” 周氏找到倾诉的对象,就倒豆子似的将当年那些事儿跟舒春华说了一遍。 简单来讲,就是这个婆母在儿子考上进士之后就抖起来了,看不上商户庶女出身的周氏。 然后又想要周氏的嫁妆,就把娘家侄女儿塞给大儿子,想借此机会把儿子争取过去,好狠狠拿捏周氏,让她把嫁妆乖乖交出来。 然而方大人是酒后糊涂,那次之后虽然同意纳妾,但也没有再碰过她。 可是,小袁氏却怀了孕,还生了一个儿子。 方老夫人十分喜欢自己娘家侄女儿生的孩子,对庶出的比嫡出的好,看方永璋各种不顺眼,动辄就训斥。 小时候的方永璋在老夫人那里可以说是受尽了白眼。 老夫人的态度养大了她侄女儿的心,加上方大人不去她那里过夜,她就起了歹意,让老夫人每天喊方永璋过去陪她用膳,然后往方永璋的饭食里给他下绝育的药。 杀人她不敢,但她要方永璋这嫡子断子绝孙。 这样,她的儿子顺理成章就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 方永璋绝嗣,以后就要靠着他儿子,看她儿子的脸色过日子,故而周氏必须把她的嫁妆拿出来笼络他们! 老夫人虽然不知道小袁氏给方永璋下药,但是小袁氏生下孩子之后,她就给周氏吃了绝子药。 还是以调养身体为名义,说是能怀孩子的药! 老夫人也恨周氏霸占着儿子,不肯给儿子纳妾开枝散叶。 说穿了,就是一个恨儿子护着媳妇,恨媳妇勾引儿子忘了娘的婆母。 舒春华听完周氏叨叨,脸色就寒了下来。 如果是她,她肯定会让老虔婆病亡! 让老虔婆得个风寒很容易的事情,风寒死亡率也高,她得病了自己每天还去亲自服侍用药,该喝的药量倒七分,再添七分的水。 药材上一点儿手脚不用做,就能让老虔婆不治而亡! 还有那劳什子表妹,不就是个妾,发卖! 出轨的丈夫,别说怎么醉酒,只要不是被下药,都不可原谅! 醉死了成不了事儿,没醉死就有几分清明,废了家伙事儿! 儿子被人坑害了,他还替那贱人着想,把她给嫁人了……不可原谅! 只不过,舒春华不能给周氏提这样的意见。 她道:“您还得忍!” “到时候她说什么是什么,在明面上顺着她,私下她的吩咐您不干就是了!” “她让您站着您就站着,让您跪着您就跪着,然后就晕倒。” “您现在就命人准备些鸡血啊什么的,必要的时候吐吐血。” “还有,等她来了之后,您身上备着一条用胡葱(洋葱)汁水泡过的帕子,有外人来,您先用帕子摸摸眼睛……” “别人问您怎么了,您一定要说没什么,别人问您是不是老夫人或是两个姑子欺负您了,您也要说没有,还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眼里进了沙子…… 千万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抱怨她们半句!” “得让外人自己想!” “您懂我的意思么?” “家让大人管,其他的任何事儿面儿上您得顺从着老虔婆!” 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周氏再笨也懂了,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真是的,要是年轻的时候她能懂这些手段,也不至于被那些人坑害得那般惨! 杨嬷嬷叹气。 她的夫人哟! “春华,你真好,你这个主意简直是太好了!” “这下子,看那老虔婆还能如何磋磨我!” “哈哈哈哈哈……” 笑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卡壳儿了。 “春华,你将来进门,不会用这些招数对付我吧?” 舒春华温柔笑道:“您要是个体贴人的好婆婆,我自然是敬重您的,事事以您为先!” “但您要是觉得多年的媳妇儿熬成了婆,像老虔婆对你那样对我,那我的手段可比教您的多多了!” 周氏闻言和杨嬷嬷一起抖了抖! 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 第201章 周氏:这个儿媳妇惹不得! 杨嬷嬷:幸好她聪明,从未得罪过大姑娘,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衙内这个劲儿,还有大人对她的推崇,退婚是绝对不可能退婚的。 所以,她得好好抱抱大腿了! 便是为了她家脑子简单的夫人,她也要巴结好大姑娘! 从方家出来,舒春华又带了一马车的东西回家。 周氏对她的态度又好上了一个台阶! 嗯,这次周氏还给了她两个田庄的地契,给她作添妆用。 这两个田庄是在府城,周氏说,那是当年方大人刚来清江县的时候,她捡漏买的两个庄子。 还不是买的,是用一只百年山参换的。 当时路上遇到一户人家,这家人的老太爷病了,大夫说必须要百年山参吊命。 立刻马上。 可是在驿站根本没地方买去。 恰好周氏有,他们就用两个五百亩的府城郊区农庄换走了这株山参。 要知道,这一个庄子至少值一千两银子。 百年山参各地价钱不同,府城这边儿大概是六百到八百两银子一根儿。 一千两也是赚。 当时周氏只是迟疑了一下,对方就加码到两个农庄。 然后写了契约,周氏稀里糊涂摁了手印儿…… 当然,老山参也救了老爷子的命,不然周氏可能会心虚。 两个农庄到手,第二天他们离开驿站,对方留在驿站等老爷子恢复恢复。 走到半路,周氏就遇到两个去府城卖山参的猎户,猎户着急用钱救人,见周氏问价,就便宜卖给了她,生怕晚一瞬周氏不要了。 于是,八百两银子拿下两根儿百年山参。 这经历,听得舒春华无言以对。 百年山参到了周氏这里,竟然成了白萝卜? 不是,她这个婆婆在钱财上到底是啥运气啊? 这钱挣得,全是别人塞给她的! 一来一去,百年山参还在她手里,她还白得两个府城的价值千两的农庄! 舒春华决定,这个婆母要好好养着,她最好能长命百岁! 梁氏问舒春华周氏找她做什么,她把两张地契给梁氏看:“让我过去给我添妆。” 梁氏:…… 她有种被周氏比下去的恐慌感! “娘,她是富商之女,嫁妆丰厚,您没法子跟她比的!” “世上有许多东西,是金钱换不来的,比如亲情!” “只要娘能陪着我,对我来说,便是无价的!” “您是我的亲娘啊!” 舒春华抱着梁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您拼命生下我,在那样的家里护着我长大……没有您,哪儿来的我?” “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以后您也对衙内好些,这不就扯平了么!” “不过衙内不缺银钱,您啊,心意到了就行了!” 梁氏回抱着舒春华,她这贴心的闺女哟! “我去做点儿点心给送去,上次送去的酥皮桂花饼,听衙内说方夫人挺喜欢的……” 舒春华松开她,挽着她的手臂:“那咱们一起去!” “多做几种口味!” …… 晚上,方县令忙完回来,就见周氏的人等在外院。 第155章 还挺难得。 方县令衣服都没换,就去了方氏那里。 周氏坐在灯下,愁眉不展,眼眶子红红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方县令心中一紧,他知道方氏这个情绪一定是因为老家人要过来参加叉烧婚礼的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掏帕子去给她擦拭眼泪:“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们来参加婚礼,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你且忍忍就过去了!” 要是换作从前,周氏听了这话必定是要跟他闹的,忍忍忍,你只会让我忍,除了让我忍,你还能做什么! 两口子就能吵起来! 对方县令来说,他不但是打发了表妹,还把庶子逐出家门,看着他上了别人家的族谱。 还不够吗? 还要他怎么做! 但是,现在的周氏,已经是从舒春华那里取到真经的周氏,已经不是原来的周氏,是钮钴禄周氏! 舒春华教她示弱。 周氏点头:“是啊,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是这两日我只要一闭眼就会做噩梦,精神实在是不济。” “又要安排婚礼,又要安排他们的住处……” “我怕……我不管怎么做,都会被训斥……你娘和兄弟姊妹都不会满意……” “我……这可是清江县,传出去……传出去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婆母不满意,只能是我不孝……” 她哭了起来,用帕子抹泪,胡葱的味道熏得她的眼泪哗哗的。 周氏跟他闹吧,他烦躁。 周氏跟他哭,她怕成这个样子,就让他想起在老家的那些日子,她所受过的委屈。 心中不免跟着愧疚起来。 他去搂住周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盯着的,我不会让她们……” 周氏哭道:“没用的,你那么忙……你是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我是儿媳妇……” “我若是你该多好……” “若是你,不管怎么安排,哪怕她真的不满意,也不能怪罪你这个唯一当官的儿子!” “不然你若因为不孝被罢了官,她可就当不成老夫人了!” 方县令听了这话,脑子顿时就转过弯来了,他道:“这样,他们的衣食住行,我找人来安排,有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推!” 周氏闻言就止住了哭声,仿若没反应过来。 片刻才眼含期盼地道:“真的吗?” 方县令愈发愧疚:“真的!” 周氏重新扑进他怀里:“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这样,我们府上一个月的吃用开销是一百两银子,他们人多,在这儿住的期间,我就给一千两一个月吧,按照两个月算,不不,按照三个月算,我给你三千两,你看行吗?” 方县令是个实干的官员,他可是知道老百姓家里一年的花销是多少。 就是地主家,一个月也花用不到一百两银子。 要他说,一个月在吃用上一百两已经够多了,一千两……妻子对老宅的人还是大度。 若她记仇,绝对不会给这么多银钱! “行!” “该我谢你,婉娘。” 靠在自家男人怀里的周氏心中狂叫,啊啊啊啊! 未来儿媳妇教的法子好管用呀!!!! 这回,就让他们母子俩去闹去吧! 让他也忍忍! 尝尝忍忍就过去了的滋味! ---------------------------------------- 第202章 “姑娘,有人给我二两银子,想让我劝您今日下午去戏园子看戏。” “说是有事儿想请您帮忙,又不敢贸然上门,怕被打出去!” “就想着邀您去戏园子,他好找机会跟您说话!” 舒春华眉头一挑:嚯! 来了! “银子给你你就拿着,我去写封信,你拿去让你哥给衙内送去!” “对了,找你的人还在等着你吧,你先去给他回个话,就说我同意了!” 春芽应声出去。 晌午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舒春华就让三娃子去请两个轿娘来抬她去戏园子。 楼下大厅是男人们坐的,便是有女子穿插其中,也都是些卖小吃的,或是各个院子里的粉头。 女子听戏,是在二楼上,有小的隔间,也有大一点的敞厅,只接待女客。 舒春华到了之后,被告知没有隔间了,于是就只能去二楼的敞厅坐。 她看了下下午的剧目,有《贵妃醉酒》和《借东风》。 一看还是在府城比较有名的角儿。 只可惜,注定没法子欣赏完这两出戏了! 第一场是借东风,戏都开场了,方永璋大摇大摆地带着一群人来了戏园子,在最中央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奉茶,上头唱了一会儿,衙内就撺掇身边的人掏钱往台上撒! 唱这么好,必须要赏啊! 不过,他是不可能掏一个铜板的! 他的铜板,现在都是大姑娘的! 打赏身边几个狗腿子他都不乐意了,更别说外人! 几个纨绔还没觉出来,像以前似的往台上撒东西,方永璋是左抓一把,右抓一把。 不掏钱,但是不耽误他过瘾。 这时,舒春芳打扮成戏园子里的婆子,去楼上给舒春华添茶。 添完茶水她也不敢乱看,怕被发现,走到拐角的时候才停下来去观察舒春华。 见她端起茶盏喝了好大一口,便放下心来,勾唇笑了起来。 她提着茶壶下楼,跟打扮成伙计的姜二牛道:“她喝了!” “抓奸的人……” 姜二牛:“准备好了!” 舒春芳点点头,去后院儿守株待兔。 姜二牛不想让舒春华那个贱人被人糟践,在外人面前袒露身体,她偏不! 她已经找了几个肮脏的赖汉,已经埋伏在戏园子的柴房里。 舒春芳以为自己的行为瞒过了姜二牛,其实她的一举一动姜二牛都知道。 姜二牛恨舒春芳阳奉阴违,但他也想将计就计,干脆来个来个英雄救美,带走她,然后把她据为己有。 抓什么奸抓奸,舒春华真被抓奸,还怎么进方家帮他敛财? 两口子各怀鬼胎。 各自去准备。 姜二牛往外走的时候,被一个伙计给绊了一下,伙计手上的茶水泼了他一脸。 伙计忙不迭地道歉,抬袖子帮他擦脸。 姜二牛不欲吵闹声张,说了句没事儿,就躲过小二大步走了。 只不过,他的脸还是被小二的袖子糊了两下。 舒春芳到后院儿去等舒春华。 她买通了那个丫鬟,舒春华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带她去后院儿净房。 没一会儿,就见那丫鬟带着舒春华走了过来。 舒春芳狂喜! 她现在是妇人打扮,脸涂得黄黄的,眉毛画得粗粗的,脸上还点了几颗痣,她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来自己,笃定舒春华也认不出来。 (舒春华:我眼睛又不瞎! 刻意搞出来的妆容一看就古怪!) 只见舒春华一边儿踉跄着走,一边儿扯自己的衣领,舒春芳大喜。 她连忙站出来去搀扶舒春华:“那边儿净房有人用,我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净房!” 主仆两人就这么跟着她走,舒春芳心里得意地骂道:蠢货! 贱人! 你终于要身败名裂了! 我看你被几个烂泥一样的男人当众糟践了之后,还怎么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骗那几个男人,会把舒春华弄来给他们拿去卖掉,让他们躲在柴房。 后院儿管着柴房的人已经被她收买了。 而柴房里头,她点了催情香。 算算时间,那几个男人应该是已经受不住了! 只要把舒春华一推进去,他们就会扑上去把她扒干净! 舒春华走不稳,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她捏着帕子在舒春芳的脸上蹭了几次。 快到柴房的时候,舒春芳就对春芽道:“哎哟,你赶紧回去看看,你们姑娘的钱袋子好像掉了!” 春芽连忙跑回去找,舒春芳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带着舒春华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她是不是太紧张了,浑身热得很! 舒春芳放开舒春华,掏出钥匙去开柴房的锁头,锁头打开把门推开,她转头就要将舒春华推进去,却没发现舒春华的身影。 正当她诧异的时候,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人扑进了柴房。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衙内连忙把门给关上。 里面传来舒春芳的叫声,很快这叫声就被堵住了,接着就是衣服被撕碎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嗯嗯喔喔的声音。 十分激烈。 方永璋的脸瞬间就红了,他后退几步去捂住舒春华的耳朵,带着人后退快速离开柴房。 三娃子则是在柴房外放了点了几堆湿柴,浓烟瞬间就升腾起来。 第156章 “当当当……” “走水了!” 布置妥当,三娃子就敲响了破锣,很快就引了无数人来。 人来了,他就跑去戏园子里敲锣:“不好了!” “秦百户带人在后院儿柴房搞他婆娘!” “几男一女呢!” “衣裳都脱光了!” 喔豁! 这戏哪儿还唱得下去啊! 百户带人在戏园子后头找刺激,这个戏份难得哟! 大家伙儿包括台上唱戏的角儿,都往后院儿跑! 街上,狗蛋儿也满街地敲锣。 不一会儿,戏园子的围墙上都骑满了人,别家的屋顶也爬了人! 就见戏园子的人从柴房里拉出一群衣衫不整的人。 和发情的牛马猪狗一样,丝毫不避人。 简直…… 这时有人进柴房拿着一个香炉出来大吼:“嚯哟,玩儿得真花啊,还用催情香助兴!” 众人一听催情香,纷纷离远了些,就害怕自己中招。 有人提溜着水桶去泼他们,很是泼了好几桶,才把这些人给泼恢复了一点儿清明。 浑身是水的舒春芳看清眼前的一幕,眼前一黑。 怎么会这样? 明明应该是舒春华那个贱人的下场,怎么变成她了?! ---------------------------------------- 第203章 疯了! 怎么会这样? 舒春华!!!! 舒春芳在人群中看到了舒春华和方永璋。 舒春华被方永璋捂着眼睛,但她在笑! 这个贱人在笑! 凭什么? 舒春芳尖利地叫了起来,立刻有人跑去堵了她的嘴巴,把她五花大绑起来。 其他几个男人也是,全堵了嘴,并且把人给绑了。 姜二牛连他是百户的身份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人堵了嘴巴给绑了。 他其实迟疑了一下,他是官身,怕被人知道。 可是不说,就被人给绑了。 再想喊已经不能够了。 但他看到人群中的方永璋和舒春华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和舒春芳算计舒春华。 可这两个人却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了他! 姜二牛看着两人的眼睛赤红赤红的,像困兽,像要杀出重围,可惜却被禁锢,挣扎不得。 他要杀了他们! 等他脱困,一定要杀了他们! 姜二牛恨极了舒春华和方永璋! 他可是百户! 等他重获自由,弄死一个衙内再回军营,谁能知道? 舒春华这个贱人! 给脸不要脸! 他必将她卖去军营做营妓! 天天看着她被糟践! 不等捕快来,县城的三老就带着一群人来了。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儿跺着拐杖,疾言厉色地指着这些人道:“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来人,将他们关进猪笼,沉塘!” 舒春芳瞪大了眼睛,呜呜呜地挣扎! 不能沉塘! 她不要死! 她还没当上侯夫人啊!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重活一世,明明跟舒春华那个贱人换了亲,为什么她竟然比上辈子还死得快? 不公平! 凭啥啊? 贼老天,耍她啊! 方永璋这个烂人,为啥对舒春华这么好? 她算个屁! 她就是个村姑! 可自己却是秀才家的姑娘! 她什么都没有,一家人净身出户,可自己是带着上百两的嫁妆和宅子…… 明明,她什么都比不上自己! 舒春芳被刺激得要炸了,她恨得眼珠子都突出来了,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去,又咽不下来。 呜呜呜呜,再来一次,她不换亲了! 她不换了! 这两个人她谁也不嫁,她重新选个人…… 舒春华害她。 姜二牛误她! 方永璋坑她骗她! 没有一个好人! 他们通通都该去死! 姜二牛挣扎得更厉害,他是百户,是朝廷命官,他们怎么敢? 他不能死,他才当上百户啊! 这些老不死的,敢杀百户,找死啊! 可惜,他根本挣脱不了,和舒春芳一起被装进了猪笼。 几个壮汉抬着三个猪笼,一个猪笼装着两个人。 每个人都痛哭流涕,苦苦挣扎,还有的人被吓得屎尿齐出! 他们不想死啊! 他们错了! 他们再也不敢干坏事了! 求求了!放了他们吧! 放不了半点! 沉塘就是舒春华策划,方永璋执行的! 为了顺利沉塘,方县令还把御史大人带去府城了! 地方官管理地方,要依律法,也要依当地的规矩。 官不在,私刑搞了就搞了! 沉塘这种事是老百姓的意愿,官不好管,也不能管! 猪笼抬了上了街,老百姓们疯狂朝他们砸垃圾,泼脏水。 粪水啥的舍不得,要卖钱。 但臭水沟的臭水管够。 可苦了抬他们的汉子,也受了牵连。 几个人被抬到河边,猪笼里被扔进了不少石头增加重量。 惊惧中的舒春芳吓尿了,呜呜呜地求饶,然而嘴巴被堵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二牛也吓得抖,谁能不怕死呢? 谁又想死呢? 他们被抬上了船,船慢慢驶向河中央,死亡的恐惧包裹着他们。 呼吸越来越急促。 “砰……” 一个猪笼被扔了下去,河面上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气泡。 第二个猪笼被扔了下去,又是一串气泡。 紧接着第三个猪笼…… 舒春芳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姜二牛也一样。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砰……” 两人的猪笼被扔了下去,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咕噜噜的气泡冒出来,方永璋才松开手。 舒春华只看到一个平静的河面:…… 她来看了个寂寞。 “都扔下去了!”方永璋看到她失望,连忙说。 舒春华笑道:“死了就好!” 刚说完,一队马蹄声响起。 “镇抚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散开,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看热闹的人屁滚尿流般散开,舒春华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她和方永璋连忙后退,这帮人下马,立刻有十几人跳入河中,没一会儿就将沉塘的人给捞了起来。 “谁是姜二牛?” 一名锦衣军官拔刀指向周围。 没人吭声,因为都不知道啊! 舒春华等人倒是知道,但不可能说。 巴不得拖拖时间让人死翘翘呢。 舒春华拉着方永璋往人群后退。 就见这帮人挨个儿救,姜二牛和舒春芳都被救了过来。 “咳咳咳……”姜二牛咳嗽之后,就慌忙道:“我是百户姜二牛!” “还请大人替下官做主!!” “这帮人谋害朝廷命官!” 姜二牛仇恨的目光看向所有人,他要他们死! 舒春芳死里逃生,巨大的惊喜之后便疯狂地想,是不是过了这个死劫,姜二牛就要扶摇直上了? 她还是可以当侯夫人? 哈哈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要报仇! 她要让舒春华方永璋家破人亡,今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要百倍奉还! 她忍不住笑,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寻找舒春华和方永璋的影子。 没找到人。 贱人,跑有什么用? “大人!是清江县县令之子方永璋和他的未婚妻害我们!” “还有这几个老东西,他们把我们沉塘的!” 清江县的三老都是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听到这种控诉,立刻跪下来辩解:“大人,还请大人明鉴,他们夫妻带着另外几个男人在戏园子里聚众淫乱,败坏风气…… 我们只是按照清江县的规矩办事,全县的人都能做见证!” 姜二牛吼道:“可我是百户!” “你们这是谋杀朝廷命官!” 一位老人梗着脖子:“百户也要遵守清江县的规矩!” “百户就能乱来?” 姜二牛:“大胆刁民,明明是你们勾结方衙内害本官……” 今日,必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今日他死不了,这些人就全都得死! “那我们还怎么教化地方?” ---------------------------------------- 第204章 为首的军官刀指姜二牛:“验明正身!” 立刻有人去摸姜二牛的脸,把他脸上的伪装去除,然后拿出画像对比。 “回禀将军,此人正是百户姜二牛!” 姜二牛和舒春芳狂喜。 第157章 呜呜呜,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 军官指着其他人摆摆手。 几名士兵上前把其他几个人全部重新扔进河里。 他们本就没啥气了,再被扔进去必死无疑。 这个动作,看傻了其他人? 几个意思? 只捞姜二牛的意思呗! “快放了我们!”舒春芳嚷嚷。“衣服,给我们衣服!” 她还记得衣服,真是难得。 “带走!”军官挥挥手,他身边的人立刻上前将姜二牛和舒春芳的嘴巴重新堵住,塞进队伍最后的囚车里。 众人:!!!!! 几个意思? 不是说姜二牛是百户么?怎么又给塞进了囚车? 姜二牛和舒春芳更是傻眼了,他们两口子死命挣扎,使劲儿去撞囚车,可是迎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几马鞭。 舒春芳崩溃了,她以为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居然是囚车! 呜呜呜,放了她! 她不要再坐牢了! 那就是地狱! 姜二牛同样崩溃,他以为来的是救星,没想到居然是牢笼。 他又在人群中看到了舒春华,疯狂地朝她嗷嗷:救我! 救了我,我和贱人和离,娶你! 救了我,我就不计较过往种种! 救了我,你就是百户夫人,而不是太监的老婆! 方永璋再度蒙上了舒春华的眼睛。 姜二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 绝望,将他吞噬。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 人群中除了舒春华还有姜家其他兄弟,姜二牛沉塘吓到了他们,后来峰回路转,姜二牛被捞了起来,他们松了口气,可又不敢上前。 镇抚司的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真的是太可怕了,他们怕靠近就被一刀给削了脑袋。 反正老二没事儿了就行了。 可惜,他们和姜二牛舒春芳夫妻一样,高兴得太早了! 方永璋松开手的时候,街上已经看不见镇抚司的人了。 周围的人群却没有散去,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事儿真是一波三折,以为的逃出升天,没想到却是身陷囹圄。 被镇抚司的人抓走,或许还不如死了呢。 马车上,方永璋喋喋不休:“这个姜二牛的命还真大!” “镇抚司的人也是,晚来一会儿不行么,再晚一点点他们就死透了!” 狗曰的东西,居然想那么恶毒的法子要害他的未婚妻,他恨不能将这两个人碎尸万段! 舒春华没注意听他说话,她思绪飘远,在想镇抚司的人为何会去抓姜二牛。 段御史确实是把弹劾的折子递了上去,那么上面就算是要查他,也不用镇抚司的人出面,千户所就会给上面一个交代。 除非:…… 舒春华想到某种可能,眼睛顿时瞪大了。 党争! 兵权之争! 夺嫡之争! 朝堂上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小题大做,姜二牛这个百户不值一提,但他在请清江县大肆宴请文武官员,是想干什么? 谁给他的胆子? 给他胆子这个人又想干什么? 清江县不是边陲,但挨着边陲,虽然地方小百姓穷,可却是出关的必经之路。 走陆路可以出关,走水路可以进中原。 如果以这个地方作为据点,若是要反,就可和敌国内外夹击,先灭掉边军。 然后就可反攻中原! 想通这个关节,舒春华豁然开朗,镇抚司急吼吼地将姜二牛抓走,必是要罗织罪名,扣在某个将军的头上。 关来人的衣服制式,是属于北镇抚司,北镇抚司是皇帝放到全国到处跑,听命于皇帝,可不需证据抓人。 位同钦差! 但上辈子齐王案发之后,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姚旺暴毙,紧接着他们家走水,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全部被烧死,无一生还! 当时舒春华就根据蛛丝马迹猜测,姚旺是齐王的人。 皇帝不能忍受自己的刀居然听命于别人,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有资格继承皇位。 不然,其他儿子犯错,皇帝不过是圈禁或者是贬谪,但齐王,皇帝是要了他的命。 齐王才损失了一座铁矿,吃了个哑巴亏。 那么他肯定是要想找回损失。 那么……用姜二牛这件事作伐子,他图的是谁? 镇边总兵!!! 这辈子有了她的参与,河道贪污的事情一定不会爆出来,没了这导火索,齐王会不会最终安然无恙? 再让他握住北边兵力,那…… “我要见县令大人,去府城!” “安邦,你立刻回家去跟我娘说一声,顺便去方家,跟伯母说一声,我和衙内去了府城,过两天回来!” “你能骑马吗?”舒春华问方永璋。 “能,方永璋下意识回答。” 舒春华道:“那就骑马去府城,比马车快!” 方永璋忙吩咐车夫回方家,直奔马房,大门都没进。 “我们骑马先走一步,全福你收拾点儿东西,跟车夫后来一步,到了府城就去悦来客栈订好房间等我们!” 方永璋都没问舒春华为啥忽然想去府城找他爹,她要去,他就陪着,多大点儿事儿啊! 不过,保护的人手要带够。 衙内带着一群人和舒春华一起出了县城就策马朝府城方向狂奔。 舒春华一马当先。 甩马鞭的姿势好飒! 方永璋心说她一个农女,怎么学会骑马的? 回头要问问。 舒春华心中惦记着齐王的事儿,怕姜二牛坏事,忧心匆匆,马骑得飞快! 好在镇抚司的人带着囚车,走不快。 一个半时辰之后,舒春华率先抵达府城。 她利落翻身下马,在城门口等方永璋等人。 方永璋等人也没掉队多少,很快就赶到了,只不过衙内下马之后,脸色煞白,在一边儿狂吐不止。 等他吐了一会儿,长寿去给他在路边的茶寮买了一碗茶漱口,他走起路来双腿张得有点开,有点像鸭子一摇一摆的。 “去雇两顶轿子。”进城之后,舒春华就吩咐走路同样有点像鸭子的狗蛋儿。 狗蛋儿学会骑马还没多久,第一次长时间策马狂奔,估摸着也像衙内一样,大腿内侧的肉皮应该是磨破了的。 舒春华也磨破了,不过她上辈子经常策马狂奔,有经验,故而一路上注意着,伤势不重。 ---------------------------------------- 第205章 方县令找借口将段御史哄来府城,必然是要来知府衙门。 舒春华和方永璋坐着轿子到了知府衙门,方永璋让人递了帖子,给衙役递了一块儿银子,衙役拿了银子,腿跑得飞快。 舒春华让方永璋在府衙门口等着方县令,她则去对面的茶楼要了一个雅间。 又吩咐狗蛋儿去医馆买几瓶伤药。 没过一会儿,方永璋和方县令一起来了,舒春华让方永璋去门口守着:“别人我信不过,我只信得过你!” 方永璋顿感责任重大,颠儿颠儿地跑去门口守着。 方县令见状面色凝重起来,问她:“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大事儿了?” 舒春华点点头:“北镇抚司的人来把姜二牛和舒春芳救了起来,将他们两个塞进囚车带走了!” 方县令:“有什么不妥么?被镇抚司把人带走,那他们两个得生不如死!” “不是,北镇抚司怎么会出手的,姜二牛他有什么值得北镇抚司出手?” “难道?” 因为宴请的事儿? 这也太扯犊子了吧! 舒春华点点头:“算算段御史上奏的时间,应该是冲着宴请的这件事来的。我怀疑,朝堂上的诸公小题大做,要用这件事争斗什么!” “搞不好会涉及夺嫡之争!” “大人,您头上压着齐王这座大山,眼下您正在走庄大人的门路,庄贵妃虽未生产,但她将来未必不会生皇子。 她和成年的皇子们是天然的敌人。 北镇抚司表面上看是陛下的心腹,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地里站哪个皇子王爷!” “一件小事就值得北镇抚司出手,那目标一定是剑指兵权!” “想用姜二牛宴请清江县所有文武官员的事儿,栽赃握着实际兵权的将军,比如镇边总兵!” “把人搞下去了,就可以提拔安插他们的人手……” “这个时候,贵妃娘娘可不能坐山观虎斗,而是应该果断出手,卖总兵大人一个人情,将总兵大人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来,而不是便宜别的皇子!” 方县令迟疑:“可若是……若是我们想多了,北镇抚司的人只是奉皇命来调查?” 第158章 舒春华:“那我们也要说成是夺嫡之争!” “也必须是夺嫡之争!” “相信庄大人派来的人,以及总兵大人知道消息,都不敢轻忽!” “没有人敢冒险!” “这种事都是宁可错杀一万,绝不能放过一个!” “大人,想想九族的性命!” 方县令一拍大腿,他咬牙道:“我这就去找冯管事,他正好在府城!” 舒春华对他道:“大人您也不用太着急,若是冯管事这边儿不成,咱们可以再想法子,世间的道路有多少条,法子就有多少个!” “你也不必明说……” “我和衙内去住悦来客栈,回头您可以去悦来客栈找我们!” 方县令匆匆离开,风似的走了。 方永璋进来来问:“谈完了?” 舒春华点头:“嗯,谈完了,没事儿了!” 她倒了一杯茶给方永璋,让他坐下来歇会儿,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 想着要是冯管事脑袋不聪明误事了怎么办? 区区一个县令,还没法子递消息递到总兵的手里。 但是……定远镖局行不行呢? 她问方永璋:“定远镖局和总兵府有没有来往?” 方永璋抠脑袋想了想:“有的,他们镖局背靠的就是府城这边儿的定远镖局,府城的定远镖局是他舅舅开的,他舅舅以前就是总兵大人麾下的亲兵。” “胖子说,定远镖局能在这边儿干得风生水起,就是靠着总兵府的关系。” 舒春华寻思片刻便道:“你能见到定远镖局的东家吗?” 方永璋想了想:“我试试吧,不知道人家在不在。” 舒春华便去磨墨,茶楼的雅间都备有笔墨纸砚,方便文人墨客留下墨宝,用左手写了一封信,没有信封,方永璋就命人去买。 将信装入信封,舒春华点燃蜡烛,滴蜡密封,随手拿了个铜钱摁上去。 “你去找定远镖局的东家,这封信让他亲自快马加鞭送去总兵府,亲手交到总兵大人手中。” “我们可以给钱,你先给一千两!” “他要是不愿意,你就给两千两!” “他若问你,你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让总兵大人决断。” “他若是不愿意自己亲自去送,那你就回来。” “这封信不能假手于人。” “我回客栈等你!” 方永璋神色严肃地答应下来,啥也没多问,揣了信就走。 这事儿,他必须给办到了! 父子两个被她支使得团团转,但都一点儿怨言没有。 舒春华从茶楼出来,先找了一家成衣店,给她和方永璋各买了两身男装。 在外行走,男装要比女装方便很多。 买完衣裳,她就去悦来客栈,房间方永璋的人已经开好了,是两间上房。 “大姑娘,房间里的一切用的都换了新的,小的去采买的,大姑娘请放心用!”长寿凑上来跟舒春华献殷勤。 舒春华夸赞了一句:“你们有心了!”然后便打赏了他们一些银子。 小厮们高兴得很,纷纷道谢。 顺喜凑上来问:“大姑娘需不需要丫鬟伺候,若需要,小的这就去采买。” 舒春华摇头:“不用,出门在外不用那么麻烦,刚采买来的人又不知道好不好用,万一不顺手,倒是平添烦恼!” “左右不过住两日就回去了!” “去帮我叫水。” “是!”顺喜忙应下,长寿宝禄追着他打,就他能显摆! 呸! 一路奔波,舒春华浑身都是灰扑扑的。 洗完澡换身衣裳,她瞬间就清爽了。 方永璋回来的时候一脸得意,跑到舒春华面前邀功:“吕当家答应了,我看着他亲自带人快马加鞭出的城!” 舒春华笑了,忙给他倒茶:“衙内辛苦了!” 谁说纨绔没用? 谁说纨绔一无是处? 说不定在这事儿上,纨绔比他的县令爹还管用! “快去洗澡吧,洗完澡把药上了,药我已经放到你的房间了,衣裳也是新买的!” 方永璋一听这话,顿时开心起来,大姑娘对他真好! 无微不至的关怀啊! ---------------------------------------- 第206章 还真是被舒春芳给料中了。 方县令走后,冯管事就撇嘴:“北镇抚司抓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们不抓人才奇怪呢!” “区区一个百户,也值得姓方专门来跑一趟。” “果然是小地方的县令,不堪大用!” 要不是他献上来的铁矿能帮上大人的大忙,这种小地方的县令,他是不会放在眼中的。 另外一边,吕大勇不敢有半分耽搁,跑了一整天,终于在半夜抵达了总兵府所在的军镇。 “何人策马扣门!”城门已关,城墙上的弓箭手齐刷刷地将箭尖对准吕大勇。 吕大勇高举令牌:“定远镖局吕大勇,紧急军报禀总兵大人!” 城墙上缓缓降下一个竹篮,吕大勇将令牌放进去,竹篮被拉了上去。 然后就放下来一个绳梯。 城门是绝对不会开的,要防备从黑暗中杀出其他人来。 绳梯的话,可以随时砍断。 吕大勇带着他的人上了绳梯,上面的人将令牌给他,城门领是他以前的袍泽,见到他十分高兴。 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老长时间不出来走镖了。” 吕大勇也捶了他一下:“把你的马给我用,十万火急的事情。” 城门领面色一肃:“有大事儿?那你赶紧去总兵大人府上!” “我命人同你一起去!” 说完,他就点了一个人,同吕大勇一起去总兵府。 已经睡下的施总兵起床披了一件衣裳就去书房。 吕大勇见礼之后立刻将信件送上。 施总兵看完信,眉头皱得死紧。 他问吕大勇:“清江县千户所的一个叫姜二牛的百户,你可听闻过?” 吕大勇当然听过啊! “听过的,他前些日子大宴宾客,把清江县的文武官员都请了,不过那些文官没有一个给脸面的,都没去。 武官倒是去了,可他家的宴席又出了问题,酒是馊的,肉是臭的,可丢了大人!” “大人,您为何要问起此人?” 方永璋那小子不会是坑他的吧? 吕大勇心里一个咯噔。 施总兵问道:“这封信是谁让你送的?” 吕大勇想也不想就把方永璋给卖了:“是清江县县令的独子方永璋!” 施总兵微微颔首。 他对吕大勇道:“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来人,带大勇去休息!” 吕大勇心情忐忑地跟着下人去客房,脑子里一团疑问,就是不敢问出口。 他前脚走,后脚施总兵就喊来心腹,不一会儿,城门大开,二十名黑衣人策马箭一样冲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驿站。 北镇抚司的众人安顿下来,舒春芳和姜二牛依旧被关在牢笼中。 牢笼里弥散着一股子屎尿的味道。 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都被盖了一张破布,不再袒露身体。 他们嘴里的破布团子被扯了下来,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喊冤,挨了几鞭子之后就不敢吭声了。 更不敢问为啥,张嘴问一个字就是一顿鞭子。 北镇抚司这帮人也不跟他们多说,除了给口水给口吃得,简直就当他们不存在。 夜里,其他人去休息,留了四个人看守囚车。 “咻咻咻……”正当姜二牛和舒春芳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几道破空声响起,看守他们的人瞬间中箭倒地毙命。 舒春芳尖叫起来。 姜二牛骂道:“蠢货! 你叫什么叫!把那帮人都吵醒了!” 他真是气死了! 不管这些人是谁,想干嘛,他们肯定是北镇抚司的对头! 他们杀的是北镇抚司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姜二牛完全没想过有句话叫才脱虎口,又入狼群。 他就觉得镇抚司的人完蛋了,他就可以逃了! 其中一个人就靠在囚笼上,半截身子都探进了囚笼,姜二牛大喜。 他挪动身体,背对着这个人,努力用被绑着的手去够他身上的箭矢。 北镇抚司的人涌了出来,驿站里的驿丞等人跑出来看一眼就重新躲入了房屋里。 然而这时四周却冒起浓烟,有人在驿站外放火。 风卷火舌,很快驿站就被点燃了。 驿丞吓死了都,他连忙带着小二躲进地窖。 舒春芳和姜二牛也吓坏了,好在姜二牛已经将箭矢给扯了出来,但他自己没法子磨开绳子,只能求助舒春芳。 舒春芳可以用嘴巴咬住箭矢去帮他磨绳子。 第159章 姜二牛已经掰断了箭矢,这个时候,强烈的求生欲望让舒春芳短暂地聪明了一下。 “你先放开我!”她坚持! 姜二牛骂人,舒春芳还是不改口:“要么你先放我,要么我们就一起死!” “没有你我也跑不出去,你也不用担心我帮你解绳子。” 姜二牛骂骂咧咧,到底不敢耽搁,将箭矢扔到舒春芳的面前,俯身去叼…… 外面已经打了起来,火光越来越大,两人都慌得不行。 这个时候姜二牛才反应过来,来人不是要救他们,来人是要将他们全杀了。 杀人灭口! 可是,他干啥了啊? 他啥也没干啊! 姜二牛想不通,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百户,怎么就招人眼了! 舒春芳的手脚终于重获自由,她伸手出去扒拉了一把刀进来,把姜二牛身上的绳子割断。 然后两人就探手去尸体上摸钥匙,打开牢笼…… 北镇抚司的人全军覆没。 一名黑衣人指着一个方向:“大人,他们跑了!” “追!” 一行人朝山上追去,舒春芳跑不动了。 她不小心跌倒在地,‘咻~’。 箭矢从她头上飞过,扎进了姜二牛的小腿上。 舒春芳吓尿了,姜二牛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儿。 眼瞧着火把朝山上了来了,两人都不敢再走山路,而是往林子里钻。 然而,黑灯瞎火的,那根本就不是林子,只是悬崖边长了了几棵树。 两人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就掉下了悬崖。 “啊……” 两道惨叫声在山谷回荡,一名黑衣人对领头的黑衣人道:“大人,他们掉下悬崖了!” 领头的黑衣人道:“去看看。” 几个人立刻去举着火把去查看,就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张破布和一线血迹。 声音也是从这边儿传来的。 确定已经落入悬崖了。 吕大勇一直在总兵府里住着,总兵大人不让他走,他也不敢瞎打听。 五天后,施总兵满脸笑容地给了他五千两银子:“拿去给方永璋,就说是本官赏给他的!” 又给了他一千两:“你也辛苦了!” “行了,回去吧!” 吕大勇:???? 方永璋那小子没坑他啊! 五千两这么大笔的赏,嘶嘶……这小子是捣鼓了多大一个事儿啊! 京城。 收到飞鸽传书的齐王:…… 砸碎了一屋子的瓷器! ---------------------------------------- 第207章 他真的是太不顺了! 先是损失了一座铁矿,然后驿站走水…… 明显是有人搞事情,他倒是可以让人咬死了是施总兵的事,但没了重要人证,只凭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想把一个总兵拉下马,除非龙椅上坐着的是昏君! 这么干,边关的将士们会唇亡齿寒! 皇帝只要是脑子没坑,都不可能这般干! 再有就是,他再咬着不放,就是明明面上跟施总兵过不去了! 施总兵又不是个死人,朝中一点儿人脉都没有! 这件事失败了就失败了,他再有多余的动作,就会将施总兵推给其他兄弟! 娘西皮的! 别让他发现是谁坏他的事儿,让他知道了必灭此人九族! 齐王的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要去庙里烧香,真是奇怪,他今年不犯太岁的啊! 清江县。 舒春华也提了几日的心,等到吕大勇回到府城来找方永璋,将五千两银票和方永璋给他的一千两银票一起给他,便知道这件事已经妥当了。 其实,重生之后,舒春华并不想要舒春芳的命!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姜二牛她也不想收拾,什么仇怨纠葛她上辈子就出手解决了。 没必要这辈子还纠结。 谁知。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之后,居然如附骨之蛆,她不招惹他们,他们却屡次跳出来算计她,害她! 那就没法子了。 舒春华从来都不会给上杆子找死的人机会。 她会如他们的意,送他们一程。 并且慈悲地不收他们的任何报酬! 方永璋喝得小脸儿通红,他将六千两银票捧到舒春华面前,嘿嘿傻笑:“给你,都给你!” 舒春华只拿了五千两,数出一千两还给他:“这一千两是你出的。” 方永璋再度塞回来:“我的也给你!” 那舒春华就笑纳了。 衙内嘿嘿嘿笑得更傻了! 他在怀里掏啊掏啊掏,掏出一个挂着红绳的铜板来塞给舒春华:“吕叔说,这是总兵大人给的,让收好。” “一个铜板,我都给你!” “嘿嘿,我没有藏私喔!” 舒春华接过来看,就是一枚普通的铜板,被人把玩得发亮的那种。 是先帝时候铸造的。 估摸着,这个铜板就是一个信物。 当今忌惮文武勾结,故而总兵大人才会给银子,表面上看来是一笔购销。 但真正值钱的,应该是这个铜板。 她将铜板收好,给方永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借客栈的茶楼给你熬一碗醒酒汤。” 衙内扯着她的袖子摇头:“让他们去!” “烟熏火燎的……你别去!” 舒春华轻轻握着他的手,歪头看着他:“可是,我想亲手熬给你喝呀!” 六千两银子入账,必须得奖励! “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手摇晃。 衙内哪里受得住! 大姑娘这般跟他撒娇,别说是给他熬醒酒汤,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会颠儿颠儿地双手捧给她! 舒春华拂开他的手,去借灶房给他熬醒酒汤。 衙内屁颠儿颠儿地跟上。 舒春华十分无奈,只好让长寿几人拿银子清场,不然一会儿衙内没骨头似的贴上来,被外人看到了不好。 这是在外头,还是要注意一下。 舒春华果然没猜错,进了灶房,他先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舒春华,然后就整个人都挂在了舒春华的身上,脑袋歪着靠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箍着她的腰。 哼哼唧唧的。 “我好喜欢你呀!大姑娘!” 脑袋蹭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可是我下不了手,怕疼!” “还怕流血!” “还怕死了你会跟别的男人成亲,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我不想死,这个心就不掏了!” “嘿嘿嘿……” 再蹭蹭。 帮忙烧火的长寿:…… 后悔! 后悔跟全福抢! 嗷嗷嗷! 全福你快回来! 我再也不跟你抢了! “其实不止怕疼,我悄悄告诉你嗷……我怕我的心掏出来是黑的,你会嫌弃!” “呜呜呜……不要嫌弃我呀!” “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舒春华利索地将准备好的食材扔进烧开的水里,轻轻回答他:“好!” “我不嫌弃你!” 谁会嫌弃动不动就给自己塞银钱的未婚夫啊! 如果嫌弃,那就是对方塞得不够多,嫌少! 醒酒汤熬好了,舒春华让长寿把汤端进方永璋的房间,她搀扶着方永璋回去。 这家伙,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将人送去房间,哄着他喝了醒酒汤,帮他用湿帕子擦了脸,让长寿等人帮他洗脚。 总算是给人整到床上。 可这家伙还不消停,不放手,不让舒春华走,非得要给舒春华背诵诗歌。 只不过啊,才背诵了半首诗,这人就打起了呼噜。 舒春华这才有工夫问长寿等人:“怎么回事?怎么喝得这么多!” 长寿苦着脸道:“吕东家搂着衙内一口一个亲侄儿,这么给灌的!” “我们实在是拉不住,吕东家也喝多了,夸我们衙内呢,夸他比和贺公子强多了……” 舒春华知道了,这件事给吕大勇也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她勾唇轻笑,看来,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料的还要好! 第二天吕大勇又来了。 方永璋看到他就连忙摆手:“吕叔,我不能喝了!” 太可怕了! 吕叔那帮人喝酒简直不要命啊! 幸好他昨天够机灵,往茶盅里吐了不少酒,后来还往桌子底下滑,才能得以逃脱。 但他还是醉了! 早上起来就闻到自己身上一股子的酒臭味! 偏生昨晚他还借着酒劲儿去和大姑娘抱抱贴贴蹭蹭。 老天爷啊! 这得把大姑娘熏成啥样了? 她要是嫌弃自己咋整啊? 第160章 早上一醒来,衙内就陷入后悔惶恐的复杂情绪里。 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卑微,随时都会患得患失。 把衙内吓得脸都白了,吕大勇哈哈大笑,看来头天晚上的那场酒,他灌得很成功! “不喝就不喝,你小子没种!”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尴尬地转移话题,把一张房契往他怀里一拍:“好侄儿,有些话不能明说,这套三进的宅子,是叔的谢礼!” “走,衙门过户去!” “叔带你去瞅瞅那宅子!” 衙内闻言立刻两眼放光地细看地契,然后让吕大勇在他屋里等着,他颠儿颠儿地去隔壁找舒春华。 三进的宅子,必须给未婚妻啊! 希望她看在宅子的份儿上,别嫌弃头天晚上浑身酒臭味的他! 尾巴摇摇…… ---------------------------------------- 第208章 吕大勇诧异地看了好几眼舒春华。 这个作男装的女子,就是外甥跟他提到的舒大姑娘,衙内的村姑未婚妻。 冰粉生意就是同她合作。 衙内有了这个未婚妻之后,竟不去外头瞎晃,招惹良家妇女了! 他以为衙内是一时新鲜,毕竟听闻此女美貌。 但如今看来…… 衙内看她的那痴迷眼神…… 此女应该颇有手段啊! 府城的三进宅院,衙内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给她了! 此女举止从容,言语得体,一点儿都不像是村姑。 难怪县令大人会同意换亲。 过户手续办好,舒春华手里就多了一套三进的宅院。 吕大勇亲自带他们去看过,舒春华对这个宅子十分满意,地段不错,同府城最热闹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离府学也不远。 闹中取静,且宅子维护得很好,一应家具物什都是有的。 一对儿守宅子的夫妻被吕大勇留给了他们,若要想住进来的话,还得添置人手细软等物。 看完宅子,吕大勇告辞。 回去就跟自己的妻子道:“方衙内的未婚妻,你可接触善待一二!” “我看秀娥跟她年纪相仿,可带着秀娥跟她来往一番……” 郑氏应下,丈夫先前说了,衙内送了他大礼,如今总兵大人更看重他,又给了他一个肥活儿! 便是为着这个,她也该去见见舒大姑娘。 “回头我就命人去给大姑娘送帖子,请她来家里作客。” “她要是能来,我便让人去把秀娥接回来小住几日。”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不禁黯然下来:“就是不知,她婆母能不能放人。” 吕大勇闻言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道:“不放我就亲自去接!” 郑氏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痛快了,把闺女接出来住几日,她回去又如何和婆母妯娌相处?” “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多了去,面儿上笑嘻嘻,暗地里有千万种法子让人有苦难言!” “你真心疼女儿,当初就不该把她塞到那等虎狼窝里去!” 吕大勇后悔啊,当初他一心想着给女儿找个知书达理的人家,武官多数是军户出身,而且武官的前程都是提着脑袋去挣的,他不想女儿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于是就给她找了个举子嫁了。 谁知道穷酸人家这样那样的破规矩那么多! 他肉乎乎的闺女嫁去没半年,就瘦得跟鬼一样,眼里也没了神彩…… 他们两口子想让闺女和离,他们习武的人家没那么多破规矩,可是闺女却对举子丈夫情根深种言听计从,嫁进去没多久,就学了一肚子的女德规矩。 说什么一女不事二夫…… 说什么夫是女子的天…… 死活不愿意和离。 一天天的就在那深宅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渐枯萎。 今日他见到方衙内的未婚妻,舒家大姑娘身着男装,跟着衙内满大街的脸溜达。 他仿佛看到了以前的闺女,也曾经换上男装,跟他或者她的两个哥哥们满世界溜达。 哎…… 后悔两个字,吕大勇都说腻了! …… 舒春华和方永璋看完宅子之后就去街上采买东西。 采买了一大堆,方永璋的小厮们来回送了好几趟回去。 除了给新宅子采买东西,两人还一起买了不少新婚后用的东西,衙内全程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姑娘和他一样期待成婚呢! 方永璋留长寿在宅子里守着,跟舒春华回了客栈。 刚到客栈,吕大勇的妻子郑氏派来的管事就捧着帖子来求见。 “……我们夫人想问大姑娘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大姑娘去府上玩儿。” 舒春华只略微想了想,便道:“我和衙内离家太久,该回去了。” “而且我们婚事将近,实在是忙得很,等婚礼过后有了时间,我定会和衙内来府城登门拜访!” 对方也很能理解,只是留下了自家夫人的帖子,又讨了一张舒春华的帖子走。 人走之后没多久,就又来了,这次来带了不少礼物。 “我们夫人说,这些都是府城的特产,不值当什么钱,就是送给大姑娘尝尝。 这匣子首饰,是我们夫人给大姑娘的填添妆,还请大姑娘一定要笑纳。” 舒春华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副黄金头面。 她笑着收下:“那就多谢你家夫人了!” 吕大勇这件事儿办好了,不但是帮了施总兵,其实也帮了他们。 定远镖局这人脉也是值得交的! 不说什么,贺胖子的面儿得给啊! 谁让贺胖子是衙内的好兄弟呢!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乘坐马车离开府城,回到清江县。 县令的人就在城门口等着呢,方永璋和舒春华乘坐的马车一出现,县令的人就把方永璋给薅走了。 早几日就回到县城的县令大人等消息等得满嘴长燎泡。 被提溜回来的方永璋十分不满,他还想跟大姑娘去丈母娘家吃饭呢。 就被他这渣爹给搅和了! 大孝子怨念很深地瞪着他爹。 方县令忽略他的怨气,急切地问:“怎么样?” 让吕大勇再去跑一趟的事儿舒春华跟方县令说来着,冯管事那里靠不住,就得另辟蹊径。 “不知道!” 衙内往椅子上一摊,耸肩摊手。 给方县令气得哟,抬手就要打。 方永璋不像以前似的躲开,反倒是直起身指着自己的脸道:“你打!” “你往这儿打!” “我可告诉你方大人,我现在可是大姑娘的心肝宝贝!” “你打一个试试!” 说完,他还贱兮兮地将脸凑到方县令的手掌下。 眼神挑衅地看向方大人。 方大人:…… 一口老血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地咽下。 手掌曲握成拳,再伸出一根儿手指指着方永璋:“你可真是我的大孝子!” 方永璋敷衍地拱了拱手:“跟您比还是差远了!” “我不知道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吕叔回来没说,不过他带了五千两银子给我,说是总兵大人赏给大姑娘的!” 方县令一听这话,便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笑容刚爬上他的脸,便有人急忙跑来道:“大人,老夫人他们已经到城门口了,让大人您带着夫人和公子去接他们。” 方县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方永璋眼珠子一转,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来。 ---------------------------------------- 第209章 黄昏的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一群乞丐一会儿工夫,就将县令大人的亲娘来了,带着老家一大家子人在城门口摆架子,非要忙得脚不沾地的县令大人去城门接的事儿就传遍了。 县里的人纷纷涌来看热闹。 马车上,大妹方秀琴挑开马车窗户的帘子往外看,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就捂嘴笑着同袁氏道:“娘,好多人都来了!” “这么多人来,一会儿大嫂要是不给您下跪磕头,老百姓们都会戳她的脊梁骨,说她不孝!” “到时候看大哥休不休她!” 二妹方秀敏道:“按照朝廷的律法,休妻是不用发还嫁妆的,周氏只能净身出户!” “回头再让大哥娶一户高门,能帮他升官儿的那种!” “周氏这个没用的,就是因为大哥娶了她这个商户女,才会被上官看不上,这么多年了都只能当个破县令!” “他要是当个知府,我们也不至于知府家的宴都去不上!” 方秀琴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一个小县令,也不能提携家里的兄弟姊妹,更别说照拂侄儿子女,外甥外甥女。 大哥就是被周氏这个狐狸精迷了心,好好的儿子撵出去,偏生守着狐狸精和烂泥过日子,连后都绝了!” 第161章 袁氏黑了脸,咬牙骂道:“也不知那贱妇使了什么手段,竟让老大对她死心塌地!” 老二媳妇丁氏心说,当初要不是周家,大哥哪儿来的银钱继续念书,又哪儿来的盘缠去考进士。 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根本。 白眼儿狼啊! 不过她可不敢吭声,周氏这个人实在是蠢,当年她点了她好几次,她都不明白。 后来她就不点了。 随便吧,反正好处不能少了她这一份。 至于说换个大嫂,丁氏是不愿意的。 大嫂不换,璋哥儿没生育,到时候大郎就可以兼祧两房。 以后,大嫂的那些财产,不就都是她孙子的! 换个大嫂,若是个精明的,她们二房还能沾到光? 可拉倒吧! 她看了眼老三媳妇,显然,老三媳妇跟她想法差不多,不过老三媳妇打的是过继的主意。 也没跟着大姑子小姑子一起起哄。 不过啊,老三媳妇是想让大哥过继她的儿子。 呵呵~ 也不想想,周氏能给她儿子钱财? 唯有兼祧这一条路,既全了璋哥儿的面子,又能让周氏抱孙子! 大姑子小姑子起哄是为啥,老太太得了嫁妆,她们能哄一半儿走! 至于后来的大嫂是不是个厉害的,那又如何? 反正该哄到手的已经到手了! 吃完饭砸锅,可不是砸的她们自己的锅。 但大哥这个人,若是能妥协,当初就妥协了,哪儿能等到今日! 周氏和方永璋是最先来的。 来了就去马车前行礼。 “儿媳(孙儿)迎接来迟,还请老夫人(祖母)不要怪罪,请老夫人归家!” 马车里传来袁氏苍老的声音:“我看你是故意将我们晾在这里的,你不愿意我们来,我知道!” “可我到底是璋哥儿的祖母,璋哥儿成亲,我这个当祖母的怎么能不来呢!” “也是车夫不认路,不然啊,哪里用得着你来迎!” “咳咳咳咳……” “哎呀母亲,您的身体要紧,可千万别动气啊!”方秀琴夸张的声音传了出来。 紧接着,方秀敏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母亲,您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为着璋哥儿的婚事才来。 这一动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大哥怎么做人? 他定会被人说不孝,县令可就做不成了!” 换成以前,周氏听了这话必然要慌,丈夫有个官身,儿子才有好日子过,丈夫要是没了官身,她和儿子可怎么办? 她的钱财首先就保不住! 有的是人惦记。 儿子也再不能像现在这般肆意过日子。 必然是要处处受欺负的! 但现在,有未来儿媳给她支的招数,她才不怕呢。 周氏还是像以前似的,听了这样的话如惊弓之鸟一样‘噗通’跪了下来。 方永璋也跟着跪下,母子两个一起磕头。 “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还请母亲万万莫要动气……” “母亲若是气病了,就是儿媳之过。” 方永璋也哀求:“祖母,祖母您别生气,爹知道您要来,天天都命人守在城门口等您。” “回头孙儿肯定狠狠罚他办事不利……” 这时一个小厮嗷嗷哭着跑来一起跪:“公子饶命啊,小的一直举着方府的招子等在城外,没人搭理小的!” “老夫人的车驾来了,小的前去询问,就被人给打走了……小的也没法子……” 方永璋‘啪啪’甩了小厮两巴掌:“你狗东西的意思是说老夫人错了?” “老夫人怎么可能有错,都是我们的错!” “懂不懂?” 小厮磕头:“懂!” 马车里的老太婆气死了都,她哪儿没听出来这孽障是在嘲讽她! 方秀琴尖叫道:“璋哥儿,你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等在城门,哪儿有人来问我们?” “你这孩子打小就爱撒谎,嘴里没一句实话!” 周氏哭求:“大姑子,璋哥儿也是你的侄儿,求你积点儿口德吧,莫要毁了你大侄儿!” “我可以作证,你儿子打小就是个撒谎精!” “他撒谎,你们根本就没派人来城门口守着!” 周氏继续哭求:“小姑子,你放过你侄儿吧,他从不说谎的!” 小厮也举手发誓:“小的发誓,小的已经来城门口守了五天了,若小的撒谎,就天打雷劈!” 这时,方县令赶到,跑去和妻儿跪在一起,给马车磕头。 “娘,儿子来迟,儿子不孝!” “大哥,你也真是,再忙也不能把老娘扔在城门口啊!” “就是,大哥你这样可不行!” 方县令没起身,继续道:“儿子不孝,儿子不知母亲是今日抵达,白日里去了乡里,刚赶回来。” 他的皂靴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众人一看就知道方县令没有说谎,那下人也是指天发誓了的。 这时,人群中会传来一道声音:“县令大人的兄弟姊妹们可真是威风啊!” “嫂子下跪他们受着,县令大人这朝廷命官下跪他们也受着。” “莫不是他们的官儿比县令大人的大?” “不应该啊,再大的官儿也不能守大嫂的跪拜,这可是长嫂!”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对啊! 嗨哟喂,这县令老家的人真是够可以啊! 议论声,指责声,谩骂声顿时此起彼伏。 方家两兄弟脸色一变,立刻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去搀扶方县令。 袁氏也气得要死,只能让两个儿媳妇去把周氏给搀扶起来。 人搀扶起来之后,人群中就发出尖叫声:“血!” “县令夫人把膝盖都跪烂了!” 袁氏:…… (╯‵□′)╯︵┻━┻ 贱妇才跪了多久? 半刻钟都没有,哪儿就能把膝盖给跪烂了? “不好了,县令夫人晕过去了!” 又一道尖叫声响起,“娘!”方永璋悲呛地喊了一声,打横将周氏抱起,憋红了脸往后面的马车跑。 得亏这段时间他在练武,长了些力气,不然根本抱不动他娘! ---------------------------------------- 第210章 袁氏想给周氏一个下马威,谁知周氏却晕了过去。 而且她还成了众矢之的。 堂堂县令跪母跪兄弟姊妹,方远辉等人才来清江县就名声扫地。 他们狼狈地进了方家,被安排住下后,袁氏就开始发火。 “贱妇打发叫花子呢?” “院子弄得这般寒酸,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说着,就随手砸了一套茶具。 方秀琴在一旁起哄:“就是啊娘,我们住的院子更差,连客栈都比不上,屋里摆件都没几个!” 方秀敏:“大嫂这几年越发不把我们看在眼中了,委屈我们这些兄弟姊妹就算了,居然委屈娘!” “她是笃定娘不敢闹大,闹大了大哥的官儿没了,一家子鸡飞蛋打!” “要我说,她就是恨不得大哥绝嗣,好叫她搅散了这个家!” “她啊,恨着咱们呢!” 袁氏拍桌子:“她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是赞同小闺女的话,要不是投鼠忌器,贱妇能活到现在? 方秀琴出主意道:“娘,您也被大嫂给气病了!” “听闻贱妇的院子里请了大夫,不如让人去把大夫喊来给您看看!” 丁氏道:“大嫂请的大夫,必是她平日里用惯了的。” 方秀敏就道:“二哥,你去请大夫!” “请那种便宜的大夫,这种大夫一定跟大嫂不熟,大嫂那个人,吃用的都是精贵的,用的大夫也一直是最好的!” 庄氏附和:“对,便宜的大夫好收买。”不然婆母中气十足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病的人! 袁氏点头:“行,赶紧去办!” “老大呢,海棠,你去把大老爷喊来!” 说完,丫鬟婆子就伺候她去床上躺着。 叫海棠的美艳丫鬟,匆匆从她的院子里出来,直奔前院儿,一问,大老爷在夫人屋里,她又请人带路去周氏那里请方县令。 方永璋送大夫出来,打量了一下这个丫鬟,一副狐媚子长相,前凸后翘的,衣裳穿得也很是轻浮。 问她来干啥,她说是来请大老爷去看老太太,老太太气病了。 方永璋扯着嗓子问:“你说啥?” “你是祖母送给我的妾?” “你这么丑,我才不要你呢,滚吧!” 丫鬟傻眼了,这衙内咋这样啊? 她连忙解释:“公子误会了,奴婢是来找大老爷的。” 方永璋:“找大老爷也不成,你就是把老太爷从坟里拉出来,我也不会要你的! 第162章 实在是太丑! 你回去跟祖母说,我娘给了她那么多银子,让她大方点儿,多花几个钱,买个漂亮的!” “歪瓜裂枣就别拿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人家不喜欢我呢!” 海棠:!!!! 啊啊啊啊! 你才丑! 你们全家都丑! 一个天腌太监,想啥美事儿呢? 她是老夫人给大老爷备上的! 大夫人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大公子又是个天阉,她以后生出儿子来,家里的财产就都是她儿子的了! 啧啧! 这一趟一二三四五……心里各自的小算盘打得都可响可响了! 全都惦记着周氏的钱! “愣着干啥,赶紧的把人给撵走!” 海棠连门都没进,就被方永璋的人给撵走了。 方永璋给大夫塞了一百两。 大夫一出去,别人问他:“县令夫人如何了?” 大夫摇头叹气:“也不知为何,那膝盖血肉模糊,按道理,就在城门口跪那一会儿不至于。” 上轿子前,药童道:“您是没看见,我去看热闹来着,县令夫人跪着的地方好多碎石头子儿。” “县令夫人可是后去的,老夫人一行在那儿可有好一会儿了!” 周围扯着耳朵听的人:!!!! 哎呦喂! 方县令的老娘可真是个恶婆婆哟! 这磋磨儿媳妇的手段,县令夫人以后可有得受了! 等方老二请来的云大夫出去,说给卧床不起的老夫人开了一副补药之后,大家就更同情县令夫人了。 婆婆来了就给下马威,然后装病,也不知道衙内的婚事会不会被影响。 流言甚嚣尘上,袁氏在内宅暂时不得而知。 方县令心情十分沉重地从周氏屋里出来,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的亲娘居然糊涂到如此地步。 在城门口这么闹。 他的脸都丢尽了! 还那般对他的妻儿,亏他先前还在妻儿面前使劲说她的好话。 往事已经过去,人总会改变。 他以为亲娘能吸取教训往好地改,谁知…… 周氏不像以前似的跟他闹,只流眼泪,但就是这样,他才更为愧疚。 “大人,老夫人砸了一套粉彩的茶具,那是夫人从自己私库里拿出来给老奴的,账册上记的是两百两。” “夫人说,老夫人远道而来,不能怠慢,她屋里的东西全是夫人从私库里取的好东西……” “现在碎了,您看……是去跟夫人禀报,再换上一套,还是……” 方县令听了这话,心口痛得不行。 别看他跟着舒春华挣了点儿钱,但那点儿钱对重修河道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虽然儿媳妇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但他还是怕即便是皇帝住准了,户部拨款,经过层层盘剥,最后能落实到河道上的款项就会十不存一。 所以他自己手里必须有点儿! 现在,杨县丞那里搞来的横财他不敢动,姚木匠那里搞来的也不敢动,都攒着等将来填窟窿呢。 结果呢,亲娘一来就砸了两百两银子! “不要去找夫人,你去库房挑一套普通的,老夫人不是愿意咂么,就让她咂!” 管事领命去了。 “你这个不孝子还记得你有个老娘啊!” 方大人一踏进房门,里面飞出一个花瓶,砸在他的脚边。 他打眼一看。 青花瓷的。 他夫人私库里的都不便宜。 “娘,你屋里的东西都是周氏私库里的精品,儿子盯着人挑出来的。 你先前咂的一套茶具是二百多两的粉彩,现在咂的青花瓷瓶也是二百多两!” 床上的老夫人僵住了。 给她递瓷瓶的方秀琴也僵住了。 心痛啊! 这些……可以带回去的哇! “来人,把屋里的瓷器全换了,换成普通的!”方县冷声下令。 立刻有人来搬东西。 众人连忙拦着,老夫人气得发抖:“你……你敢!” “你个不孝子,你要气死你老娘么!” 方县令弯腰拱手:“不想!” 他的兄弟们纷纷指责他:“大哥,你这样就不对了!” “你当了官儿了不起,你忘了以前娘是怎么供你念书的?” “你不能当了官儿就不要娘了!” “我看大哥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嗡嗡嗡…… 方县令一个头两个大! ---------------------------------------- 第211章 “好好好!” “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去府城告我吧!” “这个县令我早就做得疲惫厌倦!” “不做也罢!” “你们不喜周氏,我与她和离便是。” “当初他们家资助我读书赶考,我已然是欠他们良多。” “如今要同他们家的女儿和离,那就将欠的还回去,不够就写欠条!” 说着,方县令就撩袍子给袁氏跪下。 袁氏气得眼睛鼓:“不行!周氏那个贱妇不孝,必须休弃,我不同意和离!” 和离嫁妆女方就能全部带走! 那么多钱啊,袁氏早就看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方县令:“儿子要脸!” 方远林指着他吼:“大哥的意思是娘不要脸?” 方县令:“我没有!” “你胡说!” “是你觉得娘不要脸,不是我觉得娘不要脸!” 他当初能带走妻儿赴外任,并不是一点儿手段都没有。 堂堂县令,能让一无是处的弟弟们给拿捏了? 他比谁都清楚,没了他这个当官儿的,家里这帮人啥都不是! 没了周氏的钱财,家里这帮人也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大哥,你真是……家里勒紧裤腰带供养你一个人念书……” 方县令打方远辉的话:“比你和老二好,白白浪费束脩,私塾给赶回来。” “再有,我考上秀才之后,就给人抄书挣钱,打那以后,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在出。” “之后我进学考试,那都是周家给的钱!” “再后来,你的嫖资,老二的赌资都是你们大嫂给结的账。” “这些都有账可查,还有人证物证!” “你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 方远林噎住了。 方远辉脸色很不好看地道:“大哥,亲兄弟你给我们翻旧账,算得这么清楚,你……” 方县令:“你们可真是,你们自己不要脸,偏来说我不要脸。 你们跟我翻旧账,却不许我辩解半分,我一辩解,就成了不顾兄弟情谊的白眼狼。” “既如此,那就把我赶出家门吧!” “这个县令我不当了,反正周氏也能养得起我!” 屋里的人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正方县令就摆出一副我烦了,我要摆烂,我啥也不想管,无所谓,随便你们折腾的态度。 丁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大哥你别生气,他们也是关心你你,都是一家子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经呢。” “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说话自然就随意了些!” “你们还不快跟大哥道歉,把大哥搀扶起来!” 方远辉两兄弟这才顺台阶下,去搀扶方县令,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让方县令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心疼娘,见娘病了,就着急上火。 方县令不起,他冷笑道:“你们真心疼娘,就不应该拱火!” “这么说得好像都是娘的错,你们一点儿错没有,指责我这个兄长,对兄嫂不敬,也是因为娘的指使,你们是听娘的! 搞得娘好像是什么恶毒婆母一般。 我好像是娘捡来的,不是娘生的!” “老二媳妇,没看出来,你原来才是这个家做主的。” “娘没开口,你倒是发话了,一声令下,谁都听你的!” 老二两口子:!!! 老三两口子:!!!! “贱妇,你给老娘滚下去!” 方县令这番话,显然戳了袁氏的肺管子。 她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有了地方发泄:“老娘还没死呢,轮得到你这个娼妇做主?” “滚一边儿去!” 丁氏难堪地捂着脸跑了出去,庄氏偷偷翻了个白眼儿,显摆吧,活该被骂! “老大啊,你起来吧,娘啊,不是对你,娘就是觉得你媳妇儿把你给耽误了!” 方县令起身,他走到袁氏床前,坐到床边,手被老太太抓住。 这个儿子,曾经给她带来太多的骄傲。 当初她能在婆家站住脚,全都是靠老大。 她心里是疼他的。 可是越疼他,也越怨恨他,恨他心里只有媳妇没有老娘。 第163章 恨他不听自己的话,把梅儿母子两个撵走…… 她更恨周氏,抢走了她最优秀的儿子。 “你别怪你弟弟他们,这些年你不在娘身边,是你弟弟妹妹们陪着娘。” “他们是关心则乱!” 方县令:“娘,我不怪他们,当年我已经说了,我再不会管他们半分。” “既不管,自是不怪!” 袁氏抹泪:“可你们到底是亲兄弟啊!” 方县令点头:“是啊,差点儿连累我丢了官的亲兄弟。” “没事儿娘,回头我就辞官,只要我不当官了,他们是嫖也好,赌也好,是在外头欺男霸女也好,都影响不到我了!” “而且我还能跟他们去赌,跟他们去嫖,兄弟一家亲,自是干什么都一起。” 袁氏噎住了。 差点儿没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过去! 她松了手:“娘累了,要歇着了!” 方县令起身拱手:“儿子告退。” 心累啊! 他一天政务上的事儿就忙得焦头烂额,脑袋上还悬着一把随时能落下来的刀。 老家这帮人又不消停,一个比一个还能作妖! 偏生他是官,并不像他嘴里说得那般洒脱…… 烦死了! 走了! 给袁氏又气了个够呛。 想砸东西,但是顾忌着价钱,到底没能下手。 方秀琴继续上眼药:“娘,大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都是被周氏给教唆的!” “滚!” 袁氏抄起床上的枕头朝方秀琴砸去! “都滚,都给我滚!” 这一天,真是气死她了! 周氏房里。 舒春华带了她自己做的小菜,陪着周氏一起用。 屋里就她们婆媳两个人,杨嬷嬷在外守着。 周氏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哈哈哈哈……老虔婆这下名声臭大街了!” “我看她还怎么动不动就拿孝道压人!” 哎呀,憋在心里那么多年的气,总算是宣泄出来了! 舒春华笑眯眯地听着,听完就给周氏出馊主意。 “老夫人年纪大了,需要滋补,您库房里有没有那种放得年成特别久的人参? 若有,就让人炖了人参鸡汤给送去……” 周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为啥要给老虔婆吃人参? 美死她! “我的东西就是坏了也不给她吃!” 舒春华叹气,她都说得这般明显了,未来婆婆还不明白。 时间久了的人参没有药性! 但有味儿! 周氏送去的,老虔婆必然是要砸了的。 到时候掐着时间让外头的人给老虔婆送东西,不就撞上了! 出去就能给老虔婆扬名! “您把杨嬷嬷叫进来吧,春芽那丫头机灵,她守在外面就够了!” 幸好这个杨嬷嬷是个忠心的,脑子也活一些。 ---------------------------------------- 第212章 好在杨嬷嬷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连忙下去安排,杨嬷嬷不但一点就透,还非常会超常发挥。 老虔婆不是砸了东西么,那就派人去采买一批,为啥府里要采买啊? 老太太和大人的兄弟姊妹砸的呗! 哎呦,咋就说漏嘴了呢,可千万莫要往外说哈! 老太太处处不满意,故而什么都要重新添置,点心布料吃食首饰啥的,都带上好东西,去府上让老太太挑。 她自己个儿挑的,总能满意了呀! 这些人来的时候肯定是不同的,那没关系,可以先在外院儿等一等,下人们要去老太太那里通传! 嗯,人参鸡汤里添黄连,不怕老虔婆眼皮子浅稀罕人参鸡汤不舍得砸! 杨嬷嬷给送鸡汤前,故意让小丫鬟把消息透出去。 “大人跟夫人大发雷霆,不论咋说,那都是大人的亲娘,亲兄弟姊妹,别看大人好像面儿上是向着夫人的,可是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老娘来了却被外人非议。 还不是夫人做得不好!” “就是啊,夫人和公子先去,大人后去,大人觉得要是夫人肯伏低做小,好好劝老夫人,老夫人就不会一直等在城门口,肯定是夫人惹老夫人生气了。 而且夫人才跪那么一会儿,又是膝盖破了,又是晕了过去,这不明摆着说老夫人在磋磨她……大人也是要面子的啊!” “你别说,夫人害怕了,她怕大人休掉她,让杨嬷嬷赶紧把她压箱底的百年人参拿出来给老夫人炖鸡汤。 还嘱咐悄悄给老夫人送去,说好东西孝敬婆母就罢了,是绝不愿意让两位姑太太和其他人也沾光……” 几个丫鬟嘀嘀咕咕走远,就被老家那边儿的几个丫鬟婆子知道了。 几人连忙回去禀报自己的主子。 于是等到这边儿送鸡汤过去的时候,这帮人齐聚在袁氏的屋里,就等着喝人参鸡汤。 人参他们见识过的,但是百年人参可没见识过。 必须搞一碗进肚子啊,不然亏。 同时感叹这周氏真真儿有钱,心头更加火热。 袁氏不知道满屋子的孝子贤孙在想什么,只道这些人虽然没出息,但人是孝顺的,被她吼了骂了,过一会儿还是知道再来陪她。 用来做样子的鸡汤杨嬷嬷哪里会让人仔细熬,不过是用周氏用剩下的鸡汤,再胡乱添些肉块儿,大火把人参味儿熬出来了,才加黄连粉。 这头命人送过去,那头就命人将那些店铺派来的管事小二啥的全部领去袁氏的院子。 周氏给袁氏准备的院子是除了她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以外最大的院子,来人一看,随便谁都没法子挑出毛病来。 “老夫人,外头有些商铺的管事求见,他们是大人叫来的,带了些东西想让老夫人和诸位老爷姑奶奶挑选。” 袁氏面露得意道:“让他们都在花厅等着!” 心说老大心中还是有她这个亲娘,就是说话太硬邦邦的,气得人心口发疼。 老大千般好,就是在周氏那个贱妇的事儿上十分拎不清。 周氏那个狐媚子,真真儿是个祸害。 其他人也面露惊喜,大哥让人带东西来给他们挑,那就全都留下! 估摸着是大哥怼了娘之后,出去就会后悔愧疚了! 机会难得! 羊毛薅光! 着急出去选东西,怕晚了被抢光,方秀琴两口子不顾鸡汤烫嘴,着急忙慌地喝。 喝一口没把他们烫死,倒是把他们给苦死了! “啪……”方秀琴砸了手里的汤碗:“周氏这个贱妇,想毒死我们么!” 其跟着喝的人也纷纷摔碗。 这下子,屋里此起彼伏的摔碗声和咒骂声音把外头等待的人吓了一跳。 什么娼妇,什么黑心肝儿,什么卖腚的狐狸精…… 娘耶……县令大人的亲娘就不说了,他的弟弟妹妹们居然辱骂长嫂,还骂得那般难听。 没一会儿,一个婆子提溜着簸箕出来,众人一看,簸箕里除了碎瓷片,就是枸杞大枣人参和鸡肉块儿。 婆子嘟囔:“造孽哟,这可是百年人参,夫人老爷病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太糟践东西了!” 当方县令铁青着脸赶来,正好看到簸箕里的东西。 他心里的怒火完全压不住。 众人见了县令大人要跪下,方县令烦躁地摆手:“来人,送他们出去!” 众人就被下人往外请,但他们还是看到方县令掀开帘子就给袁氏跪下…… 嘶…… 县令大人摊上这样的亲娘,好惨啊! 大门口,杨嬷嬷守在门上,给每个人都发了二两银子。 一脸歉意地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夫人是好意,想尽孝,但……劳烦诸位白跑一趟。” 众人忙作揖:“嬷嬷说哪里话,夫人是厚道人,我们常常送东西来给夫人选,哪回夫人都没亏待我们,给夫人办事儿,怎么能算是白跑呢!” “对对对,我们真心实意愿意来,夫人有啥,嬷嬷随时打发个人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杨嬷嬷挂着勉强的笑容道谢:“……老夫人长途跋涉,心情不好,并不是对我们夫人不满,诸位莫要误会才好。” 众人忙说不会误会。 出了方家的门,就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哎哟喂,方夫人真的不容易啊,这样了还给她的婆母描补呢! 没做成生意都是方大人亲娘的错,路人听了一两嘴来问,这帮人就添油加醋地宣扬一番。 天还没黑,老家这帮人的恶名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第二天舒春华约周氏出门,周氏第一次穿男装出门,除了雄伟的胸口被勒得难受之外,别的感受那叫一个新奇。 就很奇怪,明明她女装打扮也一样出门,可是换一身男装怎么就感觉自在多了? 第164章 同样是一身男装的舒春华带她去茶馆儿,周氏坐下的时候还挺嫌弃的,她压低声音问舒春华:“咱们为啥要来这儿?这儿这么破。 看看这茶碗,都缺口了! 还有这茶叶,我家下人都不喝!” “咱们去香茗居吧,要个雅间,我请客!” 舒春华扶额,这是请客花钱的事儿么? 然后,她的手里就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里头估摸着是装的银票。 就听周氏说:“你放心,我有钱!” “你随便儿花!” “别担心没钱!” “前天永州府的管事来了,说买错的那条船下不了水,卖家找不着跑了。 他们想要修补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暗室,暗室里装着五大箱银子,一大箱金子,还有两大箱子字画……” 舒春华:!!!! 所以方大人是啥运气,这么带财的老婆都被她给娶到了! ---------------------------------------- 第213章 舒春华收下荷包,示意周氏不要说话。 就听到周围的人唾沫横飞地唠她家的八卦。 “……你们可没见着,那县令夫人在城门口跪着,膝盖下全是她婆母洒下的碎瓷片,一双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我那是亲眼所见!” 周氏:!!!!! 瞪大了眼珠子看舒春华,她没跪在碎瓷片上啊! 那血迹也是鸡血。 当然,这个小秘密没几个人知道。 不是,这个人怎么就能拍胸脯说是他亲眼所见啊? “这算啥啊!” “我听说,方县令的老娘回到家之后摆起了婆婆款儿,要吃人参鸡汤,给她炖好了送过去她就砸碗,说人参的年份不够。 还必须要膝盖上有伤的县令夫人亲自给她熬,可怜县令夫人才从昏迷中醒来,就要强撑着去给她用百年人参熬汤,结果熬好了送过去,那位老夫人又砸了,嫌弃县令夫人没熬好。 县令夫人的大姑子小姑子和妯娌齐上阵,摁着她就揍…… 那叫一个惨啊! 这可是我二姨夫的三表姑的大孙子的五舅舅亲耳听到的!” “那谁的五舅舅是县令府上的人?” “不是,他是听他们家在米铺当伙计的邻居说的,米铺隔壁就是糕点铺子,糕点铺子的人去县令府上给老夫人送点心,亲眼所见……” “说县令大人去了,跪着求情都不行,他的两个兄弟有亲娘撑腰,还摁着县令大人打呢!” “还有还有,我听说啊……” “老夫人没病装病,让本来就在病中的县令夫人彻夜伺候她……” 县令夫人本人:Σ(°△°)︴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惨? 舒春华放下一把铜板,拉起周氏离开。 “娘,咱们来这种茶馆,是来听消息的,不是来喝茶的!” 周氏吞了吞口水:“外头怎么传得这般邪乎啊?” 舒春华笑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一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就会被传得面目全非!” “家宅要是不严,下人们管不住嘴,家里的小事儿传出去,最后变了模样,想澄清都没人信!” “比如您现在跟别人说,我婆婆不是那样的,大家误会她了,她其实是个好人,没有磋磨我,您看有没有人信!”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腿跑断了还一点儿作用没有!” 舒春华趁机提点婆母。 谁知周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是能早点儿进门就好了!” “哎,我当初怎么没想到让你早点儿进门啊!” “进了门,这个家就归你管!” 周氏真虽然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心中十分痛快,但是一想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就觉得背脊发寒。 头皮发麻。 舒春华面对周氏真诚期盼的目光沉默了。 周氏以为她怕管家倒贴,忙说:“我给你钱!” “一个月给你五千两,你随便花!” “五千两够不够?” “不够的话一万两!” “这样,你进门我就先给你十万两打底……” 舒春华:婆母的实力……怕是方县令和方永璋都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还有所有管事仆从们的卖身契都给你!” “喔,杨嬷嬷的不行,杨嬷嬷一家子我都放了他们的藉了!” “孙管事也不行,他我也放藉了。” “孙管事就是管着宁州府生意的人,船上发现的财物就是他命人送回来的。” 再傻的人都有几个忠仆。 舒春华利索答应下来:“好!” 未来婆婆太过大方,将她送回去之后,舒春华就去找方衙内,如此这般地跟他说了说。 方衙内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立刻派人去远点儿的地方采买官窑的瑕疵瓷器,砸碎了带回来。 收垃圾的老汉每天来的时候都会看到筐里有不少碎瓷器…… 梁氏听到街上甚嚣尘上的消息,着急得不行。 埋头苦读的舒满仓父子两个也非常担忧。 周氏对小山很好,小山非常担心周氏。 “姐姐,我想去看看伯母!”小山扯着舒春华的袖子道。 梁氏欲言又止,方家现在乱糟糟的,她怕小山过去会受欺负。 可周氏病了,小山理应去看看。 “明日我带你去!” “不过你别担心,伯母已经好多了!” “有你衙内哥哥在,他们不能欺负了伯母。” “可外面的传言……”舒满仓关心则乱,他被越来越离谱的谣言给吓着了。 舒春华轻笑道:“爹,传言和流言是怎么回事儿,咱们家是经历过的,您别偏听偏信。” “别担心,真的没事儿!” 梁氏怎么能不担心呢,闺女就快成亲了,就怕他们在婚礼上闹出幺蛾子。 那可是闺女一辈子的大事儿。 舒春华垂眸闪过一丝冷意:“他们不敢的!” “好了,你们都别担心了!” “娘,您明日帮我去庄子上看看,爹,您念您的书!” “我还等着爹给我当靠山呢!” “大姑娘,方家来人了,说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老夫人让你过去。” 春芽来禀报。 舒春华:“你去跟她说,今日有事,我明日再去拜访!” 梁氏顿时紧张地握起了拳头:“她找你做什么?” “你可还没进门,她就想着磋磨你了?” 舒春华轻笑着抓起梁氏的手,掰开她的手指头,把她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娘,她是在伯母那里吃了瘪,想联合我收拾伯母呢!” “您看着吧,她明日必定要笼络于我!” 梁氏稍微松了一口气又犯愁:“可你夹在中间就更不好租了!” 舒春华摇着她的手:“不会,我已经跟伯母说好了,面儿上应付着老夫人。 左右婚礼过后,县令大人会送她走的!” 梁氏:…… 哪里能真的放心啊!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方家。 袁氏的人回去之后,很不高兴地跟老夫人狠狠告了一状。 “……不过是个农女,就拽上了,让奴婢等着不说,到最后还来一句今日无空,明日再说!” “老夫人啊,我看这个村姑应该是怕得罪大夫人,毕竟她是当儿媳妇的。 回头是在大夫人手里讨生活,故意下您的脸面,讨好大夫人呢!” 袁氏:!!!! 气得又想砸东西! 她喝了一口茶,立刻吐了出来:“这是啥破烂儿?” “我来他家,一口好茶都不给我!” “我到底还是老大的亲娘啊!” 茶水苦涩难喝,自打周氏嫁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喝过这样的茶了! “来人,去把老大找来,我倒要问问他,周氏这般对我,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要护着她护到几时?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娘!” 方县令正在衙门同段御史说正事儿呢,袁氏身边的人就不依不饶要找他。 段御史也听到了外头的传言,他怜悯地看了眼方县令,让他快去快回。 方县令出去,那婆子就‘噗通’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控诉周氏怠慢老夫人,给老夫人喝的茶都是那种最为下等的茶沫子。 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老夫人吩咐了,就是要在大人跟前有外人的情况下哭诉。 要把周氏不孝的名声传出去。 这样就能逼迫他休妻。 方县令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咬牙切齿地道:“娘屋里的茶叶,是本官亲自挑选的今年的明前茶……” “怎么就变成了茶叶沫子?” “我娘屋里的人全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定是你们这等刁奴偷了去,又拿差的糊弄我娘!” 第165章 “来人,带下去严加审问!” ---------------------------------------- 第214章 那嬷嬷被拖下去,吓得她搬出袁氏:“大人饶命啊,是老夫人吩咐老奴这么说的!” “奴婢不敢不听啊!” “大人饶命!” 声音渐远,段御史微微摇头。 方县令回去之后,他和段御史谈完事情,就意味深长地道:“方大人,老夫也该离开清江县了,临走托大同大人说两句!” “请段大人赐教!”方县令连忙拱手。 段御史:“妇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你身为长子,一味纵容家人,不是对他们好,只会害了他们!” “对于母亲,你不止是儿子,还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对于兄弟,长兄如父,该严厉就要严厉……” 交浅言深,他给方县令说这些过了! 只是,段御史不愿看到一个能干,肯干的县官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毁了! 大靖泱泱大国,他走了许多地方,官员们形形色色……想找个像方县令这样的,愿意为百姓好好办事儿的官员真的是太少了! 方县令深深鞠躬,感谢段御史的教诲。 县衙发生的事儿,耳报神舒正奎立刻就告诉了舒春华。 舒春华轻笑一声,命人去将方永璋和杨嬷嬷请来。 未来婆母? 算了,她在家好好当个招财的就行了。 方永璋和杨嬷嬷从舒家出去,就各自去张罗。 杨嬷嬷给袁氏等各房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去屋里摆着。 方永璋也跟脑袋抽筋了一样,给袁氏孝敬了不少好东西。 就这样,袁氏也看他不顺眼,但是方永璋一点儿都不在意。 方大人把那嬷嬷直接给判了刑。 他回来就被袁氏喊过去,劈头盖脸将他狠狠骂了一顿。 “你那个媳妇,恨不得我死,她拿这等猪都不吃的茶叶来给我吃!” “她都这样了,你还不把她给休了?” “你这是要气死我,我死了,你们两口子就清净了……” 其他兄弟姊妹趁机拱火加落井下石,“大哥,周氏真没将我们当人看,给的吃食是馊臭的! 给的茶叶猪狗不吃! 给的点心哎哟喂,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都能拿来砸核桃了! ……下人们我们使唤不动。 叭叭叭……” 方县令听得怒火中烧。 当着他的面都这样,他若是不在,只周氏一人,如何能应付? 怪不得她知道老家来人之后就怕得彻夜做噩梦,无法安眠! “够了!” 他甩出证词和命人去那嬷嬷的细软里搜出来的证物。 “你们的一切都是我在管!” “你们大嫂身子骨不好,只管璋哥儿的婚事!” “你们吃的用的,全是我的人在经手!”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必是有人如同娘身边的贱婢一样偷换东西,糊弄主子!” “来人,将他们的下人全部抓起来带去严审!” 这帮人顿时傻眼了! 袁氏气得拍桌子:“老大,你是要把我的脸面扔地上踩,要气死我么?” “钟嬷嬷呢?” “你把钟嬷嬷弄哪儿去了?” “让她回来见我!” 方县令道:“她干出这等事来,自然是刺字送去矿上服苦役。” “你这逆子!”袁氏炸毛了。 方县令失望地看着袁氏:“娘,我是你亲生的么?贱婢偷你的东西,挑唆婆媳母子关系,你不怨她,反倒是骂我?” 这话刺得袁氏一激灵。 老大眼中浓浓的失望让她害怕,一时间,她竟是无话可说。 丁氏见情况无法收拾,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大哥,您误会娘了,几兄弟娘最疼的就是您!” “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娘习惯对大哥严厉些!”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娘这也是担心丢人,毕竟钟嬷嬷偷东西,传出去大哥您的脸面也不好看。” 方县令冷笑:“我还有什么脸面?” “城门口那一出我的脸面已经丢尽了!” “娘受着我的跪就算了,你们不劝着娘,也跟着受我的跪!” 他悲呛地指着一屋子的人:“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姊妹!” 说完,他抄起桌上的茶壶往地上狠狠一摔:“不过了!” “这日子不过了!” “一起死!” 发完脾气,他拂袖而去! 管事的跟上,顶着压力同方县令说道:“大人,下午的时候夫人命人给他们送来好些好东西,衙内也给老夫人送了不少好东西…… 单子小的眷抄了一份……” 方县令接过单子,回到书房细看。 看完就发脾气:“璋儿和夫人对他们如此之好,这些东西少说要花上千两的银子,他们怎么有脸一边儿占着好处,一边儿还污蔑他们,鼓动我休妻!” 管事的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老夫人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休妻……休妻嫁妆不能带走!” 方县令当然知道! 不用别人提醒! 他吼道:“滚!” 管事的麻溜滚了。 出来就见到方永璋,方永璋塞给他一块儿银子:“辛苦了金叔!” 金管事收了钱:“多谢衙内!” 他也讨厌老家人,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手里抠搜不说,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 说起来,他们这些人都是夫人给大人张罗的,虽然卖身契是在大人手上,可是月钱是夫人在发。 夫人对他们这些下人大方得很! 老家那些人打的啥算盘他们这些下人清楚得很,真让他们得逞了,夫人的嫁妆会被瓜分,新进门的夫人会如何对待他们,谁知道啊! 故而,方家就没有下人希望老家的人得逞。 周氏听闻方县令跟老虔婆等人又吵一架,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方县令回屋,周氏劝他:“那可是你的亲娘和亲兄弟姊妹,打断骨头连着经呢,你且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才几天工夫就忍不了的方县令…… 好噎! 胸口闷! 周氏看他便秘的表情心中乐开了花。 哼! 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身上就不知道疼。 方县令握住周氏的手,轻轻摩挲着:“婉娘,这些年…委屈你了!” 周氏:呵~男人! 方县令这么一发火,老家的人就不敢再蹦跶了,也不敢再挑三拣四。 周氏那贱妇真是奸诈,居然让大哥来管他们,她自己不沾手。 娘让她来站规矩,她借口膝盖有伤根本就不来。 袁氏也心口闷,她身边剩下的另外一个嬷嬷,古嬷嬷劝道:“老夫人,奴婢觉得,自古就没有关系好的婆媳,左右大公子娶那村姑娶定了,咱们不如把那村姑笼络过来,让她成为您的人。 让她去对付那周氏! 实在不行,等她嫁过来之后,就哄着她对周氏下手,周氏病逝,休不休的也不存在了!” 袁氏一听,对啊,这个办法好! ---------------------------------------- 第215章 小山一早起来就跟梁氏在灶房里忙活,亲自动手给周氏烤了不少点心。 小脸上全是面粉。 梁氏给他洗得干干净净,抹上润肤的脂膏。 打扮得清清爽爽地跟着舒春华出门。 到了方家,舒春华先带着小山去见周氏,周氏看到他们两个就满脸笑容,张开双臂等小山来扑。 “哎哟小山,快让伯母抱抱!” “这么多天也不见你来,可把伯母给想死了!” 舒春华:也就几天时间而已啊! 小山没去扑周氏,而是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去看她的膝盖。 看一眼就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氏,瘪嘴要哭不哭:“疼吗?” 周氏的心哟! “我给伯母呼呼。” 小山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给周氏吹,大滴大滴的眼泪就咂在周氏的裙子上。 周氏:!!! 她一把抱起小山,在他耳边儿说:“伯母的心肝儿,伯母没事儿,那些血是鸡血!” “伯母故意弄出来吓唬他们的!” “省得他们进了门,还要让我天天去站规矩!” 可这些话并没有哄住小山。 小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坏!” 让伯母跪城门! 还想让伯母去站规矩! “他们坏死了!” 小山抱着周氏的脖子,把小脸儿放在她的肩膀上,认真地对周氏说:“伯母,我会认真念书,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小孩儿几句话把周氏的眼眶子都说红了! “好好好,我们小山好好念书,伯母等着你!” 第166章 “不过啊,你可不能累着自己,你还是个孩子该玩儿的时候还是要玩儿,知道吗?” 小山抬手抹眼泪:“我知道了伯母!” “小山,你去外头玩儿一会儿,我跟伯母说几句话!” 舒春华拿出帕子,走到两人跟前,擦拭小山的眼泪。 周氏放下小山,让人带他出去玩儿。 杨嬷嬷屏退左右,去门口守着。 舒春华跟周氏道:“昨天有个姓丁的婆子来找我,说老夫人要见我。 我当时推了,但今日还是想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不过我猜测,他们那边多半会拉拢我来对付您!” 周氏一听这话就瞪眼珠子骂道:“呸!” “不要脸!” “你别搭理他们!” “给他们脸了!” 舒春华笑着说:“要搭理的,我得让老夫人狠狠地出点儿血!” “伯母,婚礼之前,出了这道门,您就得摆出一副嫌弃我的样子!” “我得看看他们到底想出什么招数。” “不然,咱们也不好应对!” 周氏点头同意了:“嗯,我听你的!” 又不放心地叮嘱:“你一定不能被她给拉拢过去啊!那老虔婆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特别会哄人!” “当年我未嫁之时,老爷也没考上进士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对我那叫一个奉承!” “可等他考上进士,把我娶进门之后,这帮人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花园中,一群孩子正在玩儿。 他们霍霍花草,下人们拦着,丁氏的儿子方五郎嚣张地对着下人又咬又踢。 “你们居然敢管我们!” “这个家所有的东西早晚都是我们的!” “方永璋那个太监要断子绝孙!” “他娘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他们家没后,我爹说了,大伯家的东西,以后都是我们二房的!” 方四郎吼道:“才不是呢,我娘说,回头把我过继给大伯当儿子,大伯家的钱财就都是我们三房的了!” 小山正好走到拐角,听到了这些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这些人想赶走伯母,想霸占伯母的家! 不可以! 他冰冷地看着这几个争吵成一团的小孩儿,心中有了主意,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去找他们的娘告状,就说他们被哥哥弟弟给打了!” 下人应下,分别去告状。 小山弯腰捡了几颗小石头子儿,悄悄爬上树,朝方三郎的后脑勺扔去。 他扔得挺准。 方三郎哎哟一声,转头吼人:“谁打我?” 没人承认,方三郎气急败坏地踢了最近的一个小姑娘一脚,小姑娘哭着对方四郎说:“呜呜呜,哥哥,他打我!” 小山又扔了一块儿石头枝儿砸在了方三郎的肩膀上。 方三郎又转身一把推倒了方秀敏的儿子张耀。 小山一颗一颗石头子儿扔出去,很快这帮孩子就打成了一团。 下人们拉不住。 就见庄氏带着人率先赶到,瞅见方三郎把她的儿子四郎骑在身下打就气不打一处来。 偏生她还听到方三郎嚷嚷:“大伯家的钱财宅子都是我家的,你们三房不许惦记!” 呵~ 二房打的好主意! 天天在他们面前装好人,说什么先把财产谋夺到手,以后大家一起分。 打量谁是傻子啊? 她冲过去一把拽起方三郎,啪啪几耳光甩过去,方三郎的脸瞬间肿了。 方四郎跳起来拍手:“好啊!娘打死他,让他跟我争!” 赶来的丁氏看到这幅场面哪里能受得住,冲过去抓住庄氏的头发狠狠一扯,一爪子就给她的脸上挠出了几道血印子。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庄氏反手抓住丁氏的头发,两人迅速扭打到一起。 腾出手来的方三郎又去找四郎打,方秀敏等人赶到,张耀看到亲娘来了,指着方三郎就告状:“娘,三表哥打我!” 方秀敏闻言撸袖子就去揍人,方秀琴去拉架,结果挨了好几下,又听到这帮人已经把大哥的家产当成了囊中物,根本就没想过给她分,顿时火冒三丈,加入战团…… 几个男人赶来,场面已经不可控制了。 又听几个婆娘骂架的内容,嚯哟,不要脸啊! 于是,相互之间又打了起来! 方家的下人们:…… 小山偷偷溜下树离开,深藏功与名。 袁氏听到消息赶来看到这一幕,一个受不住晕了过去。 大夫来了。 方大人的兄弟姊妹打群架,气晕老娘的消息又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县城。 现在清江县全县的百姓都是就着县令家的八卦下饭吃。 贼香。 ---------------------------------------- 第216章 袁氏气晕了,自然是没法子见舒春华,舒春华乐得清闲,就跟周氏一起看热闹,回去的时候又被周氏塞一堆的东西。 她和小山都是满载而归。 梁氏:…… 带着一盒子点心去,拿回来起码几百两银子的东西。 特别是小山,周氏找人给他做了两套大红色的袍子,让他在婚礼上穿。 大红的袍子,配袍子的串珍珠玛瑙的发绳儿,还有用蜀锦做的两双小靴子。 穿上就是玉一般的童子。 让人挪不开眼。 再看给舒春华的东西,时兴的首饰,鲜亮的蜀锦,还有……银票! 这会儿,梁氏连方永璋的不举都嫌弃不起来了! 有这么个舍得的婆母,闺女手里有银子,什么日子过不好? 至于说后代……他们两姐弟关系好,有小山在,梁氏也就不担心了! 回屋就去卷舒满仓:“你看亲家母给了多少,这是在堵我们的嘴啊! 你要是考不出来,将来闺女在方家受了委屈,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 舒满仓:!!!!! 从今天起,再晚睡半个时辰,早起半个时辰! 拼了! 方县令的脑袋突突的。 回去把几个人狠狠骂了一顿。 借着把老娘气晕的借口,叫人来把两个妹夫,两个弟弟摁着打了一顿。 把方秀琴和方秀敏气得嗷地一声就去扑方县令,要挠他。 被方县令一人一耳光扇飞。 两人惊呆了,从小到大,她们是第一次挨大哥的打! “大哥,你……你居然打我们!” “你……” 方县令杀气腾腾地道:“我打你们你们就受不了了,在你们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分我的家产,我就该受着?” 两人听了顿时心虚起来。 方县令放狠话:“你们给老子消停点,不然老子就将你们送走!” 两人一抖:送走? 几个意思? 是送她们回老家还是上西天? 两人头一回见识到自家大哥可怕的一面。 明明以前她们随便怎么对大嫂,大哥最多不痛不痒地训斥她们几句,从未像现在这般发这么大的火,还打她们! 方县令拂袖而去。 他去周氏那里,周氏一听禀报说他来了,连忙将小山亲手给她做的点心藏起来。 才不给这狗逼吃呢! 嘴巴没擦干净,还是杨嬷嬷忙慌给她擦拭的,又换了一条胡葱手帕给她擦了擦眼睛。 方县令进屋就看到周氏红着眼眶靠在迎枕上掉眼泪。 可能是哭凶了,脸都哭红了。 (气色好,没来得及用粉遮。) “婉娘……委屈你了!”他上前将周氏搂进怀里。 周氏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儿,当初在老家,他一句这样的话都没对自己说过。 说的都是:那是我的亲娘! 那是我的亲兄弟姊妹。 你当儿媳妇的要懂得忍让!你当大嫂的宽宏大度。 “我就是心疼老爷!” “哎,他们到底是老爷的亲兄弟姊妹,老爷当大哥的要宽宏大度!” 方县令:这话好耳熟! 喔,这话他以前说给自己媳妇儿听过。 一口老血涌到喉咙里不知当吐不当吐。 方县令搂紧了周氏:“婉娘,我当初,当初不知……” 周氏心里骂道:呸的不知,老娘又不是没跟你说过! 狗东西! 你就受着吧! 舒春华整理着自己的嫁妆,将周氏给她的东西入册。 心里想着怎么将那家人赶出清江县。 她的婚礼,可不愿意让这帮人糟践! 还要让宗族将方家老二老三逐出宗族,这样的话,这些祸害就没法子影响公爹的前途了。 “你去问问衙内,大人派去接宗族的人什么时候能赶来?” 第167章 舒春华让春芽喊来狗蛋儿,让狗蛋儿去跑一趟。 “姑娘,祝娘子来了!”春芽掀开帘子禀报。 舒春华忙起身:“她人在哪儿?” 春芽:“在厅里,她送了嫁衣和小座屏来!” 舒春华让别人做的嫁衣她拿去让祝娘子也就是以前的红婆婆给她再改改。 “见过大姑娘!” 现在的祝娘子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吃好了穿好了,舒春华还请云大夫给她和她捡的孩子们调理身体。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效果显著。 祝娘子的脸颊都有肉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摆着的座屏,春芽事先在地上铺了一张红布,黄花梨的座子,绣的是两只小猫扑蝶。 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舒春华一眼就喜欢上了! 正好放新房里! 双面绣! 真的好精美啊! “大姑娘喜欢就好!”这是祝娘子倾尽心力之作,只为感谢大姑娘给她新生。 送来之前她还忐忑,现在看到大姑娘这般喜欢,她就觉得她的付出值得了。 “大姑娘试试婚服。”祝娘子让祝三娘和四娘跟着舒春华进屋,帮她换上婚服试试。 舒春华看着被祝娘子改过的婚服,看似和原来的差不多,但多看一会儿,就能觉得比原来的好,只是不知道好在何处。 祝三娘就指着婚服上面的刺绣跟舒春华道:“大姑娘你看,这凤凰的眼睛师父加了几针,是不是就更灵动了? 还有这里,师父也加了几针……” 通过祝三娘的指指点点,舒春华豁然开朗,果然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将婚服换上身之后,舒春华觉得哪儿哪儿都合适。 哎呀,祝娘子真是她挖到的一块儿宝啊! 春芽去把梁氏请来,梁氏看到了也是眼前一亮,热泪盈眶。 她的女儿真漂亮! 她的女儿可以盛装出嫁! 梁氏高兴得给祝娘子和祝三娘和四娘都包了厚厚的红封。 闲谈的时候说起山庄,祝娘子笑眯眯地说:“从那些女孩子里挑出不少好苗子,假以时日,她们必然能成才!” 梁氏:“咱们这山窝窝里,太多人生了女孩儿就给扔了。 知道有个地方能收养弃婴,这些人若还有一点儿人味儿,就别把孩子给溺死,送来倒是也能活一条命。 咱们养着她们,教她们学一身挣钱的本事,也算是行善积德。” 舒春华:“我去方家得带些人手,山庄里挑得出来么?” 祝娘子道:“挑出来两个,一个针线不错,一个灶上工夫不错。” “她们愿意跟着大姑娘,也愿意签身契。” “人我都教了规矩,也带来了!” ---------------------------------------- 第217章 祝娘子带来的姑娘,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 祝六娘和祝十一娘。 六娘擅厨,十一娘擅针线。 签下卖身契后,舒春华一人赐名彩云,一人赐名朝云。 保留姓氏。 两人都非常高兴。 惹得三娘四娘羡慕不已。 但这样算来她身边还是差人。 方家不像是舒家,身边有个跑腿儿的就行了。 方家有方家的排场规矩。 等祝娘子等人告辞之后,舒春华就让三娃子套车,她要去惠民堂。 到惠民堂,云大夫正在整理药材。 打过招呼之后,舒春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找两个人。 我想要一个懂生产和毒物的婆子,一个医女。 但都需要签卖身契,他们的月钱十两一个月,跟在我身边十年后若是想离开,我会放了她们的籍书。” “这些都可以写进契约里。” “您帮忙找人我也不会让您白忙活,一个人给您一百两的辛苦钱!” 云大夫本来想说你买人去找牙行。 但听到她把话说完之后,立刻拍胸脯:“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舒春华又道:“我还有个请求,您知道,我有个山庄在收养孤儿。 如今有个绣娘教刺绣,一个童生教他们识字,我想请您去教一下他们药理,倘若他们中有学医天分的,也想请您教一教。 一个月就去上四次课,一次一个时辰,一个月我给您四十两的束脩!” 云大夫:!!!! “好嘞!”麻溜答应,生怕答应晚了舒春华反悔。 赶忙张罗笔墨写好契约,再找中人见证,拿去衙门盖章。 妥了! 看着舒春华的轿子远去,云大夫笑着摸了摸胡子。 大姑娘是个好人啊! 有了这些收入,他的医馆就好支撑多了! 云大夫常给人赊药,医馆每月都是入不敷出,若不是他当年当太医的时候攒了不少钱,惠民医馆早就开不下去了。 云大夫亲自写了两封信,让人送出去。 五天后,舒春华要的人云大夫就给她带府上去了。 嬷嬷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医女看着有二十出头。 舒春华看着这个嬷嬷差点儿失态,她上辈子见过! 这嬷嬷是宫里的人,原先本来出宫了,后来庄贵妃有孕,她哥哥费了大力气把向嬷嬷寻来给了她! 向嬷嬷帮庄贵妃躲掉了不少明枪暗箭,让她顺利生产,并笑到了最后。 是个非常有本事的老嬷嬷。 现在向嬷嬷来了她这里,那装庄贵妃将来的胎还能保得住不? 舒春华把自己脑子里的发散想法给压住,这世上不止向嬷嬷一个人才,到时候庄贵妃应该有别的缘法。 “向嬷嬷和她孙女儿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行医的,是我老友家的人,但家逢巨变,文慧这孩子婚姻不顺,因不能生育被婆家休弃。 她们家里已经没人了。 正好你这里要人,我就把她们带来了!” “人品你放心,我可以给你保证!” “医术你也放心,我也可以给你保证!” 舒春华轻笑道:“您介绍的,我自然是放心的!” 卖身契一签,舒春华就让春芽带两人下去休息,她把介绍费给老头儿结了。 好了,这下她陪嫁的人手也差不多了,其他人就用周氏的家生子。 手里有家生子,她才能更快更好的融入方家。 至于说那些人要跟她弄鬼,不妨试试。 向嬷嬷…… 舒春华挺开心的,回头挑选几个人,让向嬷嬷培养一下。 “噫,你不舒服?” “怎么没让人来跟我说?” 云大夫还没走,方永璋就来了,他看到云大夫就紧张地问舒春华。 舒春华笑着将他迎了进来,云大夫告辞。 “不是,我是请云大夫帮我找两个可用的人,一个是懂生产的婆子,一个是懂药理的医女。 他给我寻来了!” ‘懂生产的婆子’…… 衙内的耳朵根儿红了起来。 他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努力去忽略舒春华刚才说的话,然后道:“有人去当铺当东西了,虽然不是我娘的当铺,但是我娘当铺那边儿的掌柜事先跟同行打了招呼,故而他们收到东西,就更跟那边儿说了。” “东西也赎了回去。” “狗东西一个个的都是当的死当!” “还有不少是拿去我娘的铺子当的!” “先前你让我准备的假的,他们也都买了回去。” 舒春华抬手点了点茶杯,方永璋忙给她倒茶。 舒春华没接,而是点了点他用过的茶杯,衙内懂了。 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根儿。 重新倒茶,然后把茶杯捧给舒春华,舒春华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手上划了一下。 方永璋觉得这一下就像是打火石擦过,滚烫酥麻,冒着火花! 他…… 他刚才跟大姑娘说啥来着? 喔豁,忘求! “呆子!”舒春华轻抿一口茶汤,放下茶盏之后便翘着兰花指轻点了一下衙内的额头。 方永璋痴痴地看着她,一脸傻笑。 舒春华拿帕子掩着唇笑个不停,衙内太好逗了,完了,她逗上瘾了怎么办? “该醒神了!”舒春华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醒神小心我掐你!” 方永璋忙把胳膊凑到她面前。 舒春华毫不客气鞥地逮着他胳膊内侧的软肉拧了一把。 “嘶~” 好疼! 舒春华笑盈盈地看着他:“你醒神了么?” 衙内狠狠点头:“醒了!” 醒了就好,说正事儿。 “他们既然当了东西,你就让当铺的掌柜拿几样东西来找你娘,先在一旁等着,等你爹去找你娘了,再让掌柜的出来……” 第168章 “行了,赶紧去办吧!” “得在我们婚礼前将他们撵走,我可不想我的婚礼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 衙内一听这话,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战意昂扬! “行,我这就去办!” 方家。 方县令发飙之后,袁氏等人的态度瞬间就变了,在他面前提起周氏就一口一个大嫂。 袁氏则一口一个你媳妇。 再不挑周氏的毛病了。 方县令松了一口气,这样多好啊! 再混账的兄弟姊妹,只要能教能改就行。 至于亲娘,想通了不犯糊涂是天大的好事儿! 到底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啊,他能咋滴? 县令大人觉得一切都在向他预想的好方向发展。 ---------------------------------------- 第218章 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后,方县令就去找周氏。 他要叫周氏知道,他的手段还是有效果的。 看吧,老家这些人总算是知道错了,晓得改了。 到周氏那里,就听到屋里有人说话,丫鬟要进去禀报,方县令摆手:“不要打扰夫人。” 丫鬟便收回了打帘子的手。 “……夫人这些东西,怎么办?小的已经命人将二老爷三老爷还有大姑奶奶小姑奶奶他们去别的当铺当的东西赎回来了,光是赎回这些东西,就花了两千多两银子,在咱们家当铺还当走三千里多两的银子……” “这都是您的嫁妆啊!” “小的们都认得!” 周氏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了,他们都是大人的兄弟姊妹和母亲。”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不过是几千两银子而已……若是闹出来,大人就没脸了!” “他们不把大人当亲人,只当成摇钱树,可我是不能够的,那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亲爹!”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莫要跟大人说……咳咳咳……” 门外,方县令的手紧握成拳,脸色铁青,后牙槽咬得咯咯作响。 “莫要告诉夫人我来过!”他低声叮嘱外面的这些丫鬟,眼神狠辣。 “胆敢违命者,一律打死!” 丫鬟们纷纷跪下,表示一定听话。 方县令在外院儿书房等着,当铺掌柜从周氏那里离开,就被他的人请了过去。 掌柜的不敢说,方县令发火,并表示一定不告知夫人,他才开口倒豆子似的将来龙去脉告诉方县令。 还呈上一份清单。 “夫人的陪嫁单子,小的们手中是有一份的,就是防着万一有人偷了嫁妆出来当,当铺之间都是相通的,便是当去了别处,小的们也能知晓……” 方县令看着这份清单觉得诧异,清单上的东西明明都老家人住的屋子里摆着啊! “还有一些珍贵药材和锦缎等等,那些不是夫人的,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弄来的。” 正当方县令诧异的时候,当铺掌柜又来了这么一句。 方县令眉头一皱,他知道,儿子孝敬给他祖母不少东西。 他娘向来不喜璋儿,可璋儿这孩子纯孝,一点儿都不计较。 若娘真的将璋儿送的东西全给当了,那…… 这想法如同一盆加了冰的水,从头到尾浇了方县令一个透心凉! 当铺掌柜走后,他就让人去方永璋院儿里,找管事的把给老夫人的礼单拿来。 拿来一看,方县令好悬没闭过气去。 除了点心等物,其他的全部都当了。 而且当的价钱,只有璋儿采买价钱的两成! 方县令气笑了。 他闭上眼睛,怒火在撕扯他的胸口。 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心肝儿脾肺肾都闷疼得厉害。 方县令命人拿几个花瓶去偷偷将老家那边儿的花瓶等物换几样出来。 他一看,呵呵。 都不用找人鉴定,一眼假! 粗制滥造,他们家就没用过这么差的东西! 也是他的心神都被几人牵扯着,每次去给老夫人请安家里的兄弟姊妹就围着他叭叭叭,他根本就没功夫细看。 老家这些人要是再住下去,他家的东西是不是就要被换个遍? 他高兴得太早了! 真的是可恶啊,也不让他多高兴两天! 方县令火冒三丈地去了老夫人那里,命人将几个院子里的东西全都搜过来堆着,再将一沓子当票甩出来。 完全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大哥……你……你这是做什么?”方秀琴看着桌上的当票,心虚地说道。 方秀敏亦是讪讪地道:“指不定……指不定是下人们偷去当掉的。” 杵拐的方远林和方远辉附和:“对对对,肯定是下人!” 方县令拍桌子:“行,那我就命人将你们的下人都抓去衙门严加审问!” 方秀敏忙拦着:“大哥别啊,都是一家人,家丑不能外扬,一家子人关起门来商量着解决,怎么能丢人丢到外头去?” 方远林:“对对对,大哥你好歹是县令,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有啥脸面当官!” 袁氏也和稀泥:“是啊!” “老大,自家事儿不要闹出去,闹出去不好看!” 方县令直接给了自己两耳光:“我的脸面早在你们来那天就被你们扯下来踩在泥里了!” “我已经没脸了!” “怕个屁!” “这些东西,原本的价值是一万五千多两,你们才当了五千多两!” “你们……”他气得抖! “你们要是不能把钱按照原价还给我,休怪我大义灭亲!” “这么重的偷盗罪名,足够让你们流放三千里!” 袁氏听得脑袋突突地跳,她简直不敢相信老大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她愤怒地拍桌子:“老大,你这是要逼死我!” 方县令炸毛:“娘,是你们要逼死我!” “他们干的好事儿,你从头到尾没说他们一个不字,却来责怪我!” “一万多两银子的东西,拿出去换五千两!” “可真真儿是大方啊!” “呵呵~对啊,偷来的脏物,能换五千多两已经够可以的了!” “两个选择,第一,你们坐牢,这个县令我不当了! 第二,分家,把钱全部还回来!” “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钱!” “不然就等着坐牢吧!” 方县令说完,掀了桌子就走。 把老家的人吓了个够呛。 “娘……大哥他……他是吓唬我们的吧?”方秀琴吞了吞口水,迟疑地问袁氏。 袁氏差点儿气嘎过去,看着一屋子的儿女等人都盯着自己,她吼道:“还不回去把钱拿出来给你们大哥还回去!” “他是不是吓唬人的,你们敢试么?” 方远林无奈道:“我是不相信大哥会这么做,我就不给,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娘,族长族老他们也就这两天就到了,回头您找他们哭一哭……” “他们出面,大哥这亏只能咽下!” 方远辉道:“大哥也真是的,这些都是周氏的钱,也不是他的钱,他心疼个啥劲儿?” “虽然说亏了一万两,但是这钱从姓周变成姓方了啊!” “这个帐都算不明白,还当县令!” “我们不当,周氏那贱妇也没舍得给我们一文钱啊!” “娘,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这钱也不能还给大哥! 这里头绝对是周氏那个商户女在挑拨! 可不能让她得逞,让她得逞了,往后她还不得骑在你的脖子上拉屎啊!” 袁氏拍大腿,对啊! 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她绝对不能让贱妇给踩下去,她好好的儿子,都被贱妇给勾歪了! “来人,立刻去请舒大姑娘,让她明日上午一定要来见我!” ---------------------------------------- 第219章 县令家又添新瓜了! 哎哟喂! 吃到撑! 老家那帮人,把方家的摆设拿去当了,去杂货铺买相仿地给人换上去。 杂货铺的小二可以作证。 还有不少去当铺的人亲眼所见。 这些人简直绝了! 传来传去,传到最后就成了老家的人把县令府上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 全县所有人都在看方家的笑话,有人给周氏下帖子请她赴宴,周氏抱病不出。 有人递帖子要去探病,周氏以风寒要被传染为由拒绝。 大家就都猜测,周氏是不是脸被打肿了,没脸见人! 谣言长了一对儿十八丈长的翅膀,在县城飞疯了,还飞到了府城去。 乡下也知道了,大舒氏又有了嘲笑小舒氏的资本。 小舒氏的也担心舒春华,舒七大爷来过一趟县城问情况之后,心里就稳了。 第169章 回来约束族人不要跟着其他人起哄,谨言慎行,该干啥干啥! 大姑娘成亲的时候,他们还得去县城给大姑娘撑场面啊! 舒春华到方家见到袁氏的时候,衙内在城外守了半夜,总算是接到了族长和族老们。 族长等人本来很嫌弃他这个天阉,但是他半夜就守在十里长亭等着他们,这帮老头儿老太太的内心还是非常熨帖! 谁不喜欢被重视,谁不喜欢被尊重啊! 是吧! 加上方永璋这个衙内,他要是真想讨好人,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把几马车的人顿时哄得开心不已。 进城之后他将老家的人带去他娘的空宅子安顿下来,宅子里什么都准备得巴巴适适,丫鬟仆从们都配好了。 一口一个老爷老太太大爷奶奶地叫着,叫这帮老家人更舒坦。 “长辈们,兄弟们远道而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真的是非常高兴!” “你们车马劳顿也辛苦了,先休息两日,两日后我爹娘就来给各位长辈请安!” “他们原该今天来的,但清江县前段时间出了个轰动朝廷的大案子,朝廷派了御史下来监督我爹办案,还没走呢,我爹是成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祖母等人比诸位长辈早一步来,家里乱糟糟的……还请诸位长辈莫要怪罪!” 说完,他命人端来一个托盘:“这些是我娘的一些心意,诸位长辈莫要嫌弃!” 托盘上全是各种颜色的荷包,方永璋将金色的双手捧给族长,给族老们的是蓝色的,给女性长辈们的是红色的,给跟他同辈的是竹青的,给孩子们这是一人一对儿纯金的生肖,都是按照他们的生肖给的。 难得方永璋能根据名字迅速找出相对应的生肖。 族人们对衙内简直刮目相看。 给老辈子们安顿好,方永璋又去跟那些年轻人说:“我的几个朋友听说我老家的堂兄弟们来了,纷纷表示要请客。 今日你们好好休息,明日晌午,晚上,后日晌午和晚上,可都要空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高兴地应下。 方永璋又跟他们说了一些县里好吃好喝好玩儿的地方就告辞走了。 他一走,这些人连忙打开荷包看。 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和方永璋平辈的人,人人五十两银票。 长辈们是一百两,族老们一百五十两,族长两百两。 这都是县令夫人给的! 族长不由得夸道:“远堂媳妇很是不错,族里每每有事找她她都不会推脱。可惜后来跟跟着远堂来了清江县,太远了…… 族里有事儿去找远堂娘,远堂娘可是一文不出不说,还总是仗着自己是远堂的亲娘,管族里要东要西。” 一位族老叹道:“当年他们家老二赌,老三嫖,都是远堂媳妇给填的窟窿,不然……” 袁氏是什么样的人,族里都知道,可她命好,有个有钱的儿媳妇,一个出息的儿子。 “看远堂媳妇的出手,这次我们来请她给族里捐一笔笔墨钱,她应该会同意吧?”一位族老问。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都觉得应该会同意的。 族里有出息的后生多了,他们方家也会渐渐成为世家大族。 谁还没点儿野心啊! 大家的心情都很美好。 只不过这个美好持续不了多久。 方家。 舒春华去了袁氏那里,受到了袁氏的热情接待。 袁氏拉着舒春华的手一个劲儿地夸赞她,她也是没想到,一个村姑居然这般美貌。 方秀琴和方绣敏两姊妹的眼神中透着不屑,想着眼前的困境,到底没出声讥讽。 方大郎的眼睛珠子黏在了舒春华的身上,透出痴迷的神色。 爹娘说了,此番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大房答应他兼祧。 由他来帮方永璋那个废物当爹。 他的内心其实是不愿意去睡一个村姑的,也就是看在周氏手里这些银钱的份儿上。 可当舒春华进屋的那一瞬,他觉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方大郎的目光让舒春华觉得恶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哎哟,这一眼差点儿没让方大郎酥掉半边身子。 寒暄了一阵儿,袁氏就让屋里的小的都出去,就留下了两个儿媳妇和两个女儿。 “你啊,你婆婆那个人是个眼珠子长在脑袋顶上的,你这出身她是看不上的!”袁氏拉着舒春华的手叹道。 舒春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是婆婆,我家是高攀,将来……吃点儿苦头也是应该的。” 方秀琴眼珠子一转,觉得这里头有事儿,于是便问:“是不是她为难你了?你别怕,大胆说,老夫人会给你做主!” 舒春华畏畏缩缩地摇头:“没有……” 勉强笑道:“伯母……伯母她其实没有坏心的!” 几个女人听出来了,没有坏心,那就是嘴毒呗。 袁氏装作生气:“她是我儿媳妇,她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你就莫要替她遮掩! 你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就心疼,你可千万莫要瞒我,我在这里,还能帮你做主!” “她要是实在太过分,等你们成亲之后,我就让远堂休妻!” 这是袁氏试探舒春华的话,果然休妻二字一出,舒春华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但很快就换上一副纠结的模样。 见她如此,几人纷纷下场劝她哄她,终于让她受不住了,捂着脸哭诉周氏的种种‘恶行……’ “夫人总是威胁我让我提出退亲,可我家是农户,怎么敢违背县令大人的意思?哪怕是县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衙内……说衙内是个天阉……我们也不敢提退亲啊!” ---------------------------------------- 第220章 她这么一哭诉,袁氏等人就精神了。 各怀鬼胎的众人心中的算盘都打得非常响亮。 她们都觉得如果方县令无法休弃周氏的话,那么周氏病死就是非常好的一个解决办法。 但这事儿必须有人来做! 婚礼结束他们就要离开清江县回去老家,受尽周氏委屈的舒春华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袁氏是想留下来的。 留下来她就是县令府的老夫人,回到老家她啥都不是,只是老二老三这两个拖油瓶的娘! “可惜你和璋哥儿成亲之后我这个老婆子就要回老家了。” “不然啊,还能给你撑腰。” “熬吧,这日子忍着忍着就过了!” 舒春华一听这话,忙央求她:“老夫人,您能不能别回去,您留在这里,我和衙内都会孝敬您的!” “伯母虽然严厉,但衙内对我还是很好的!”舒春华适时地苦笑起来。 仿佛在说,对他她好又如何? 还不是个天阉! 丁氏的目光闪了闪,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舒春华动心,那兼祧的事情就很容易办到。 一旦她家大郎兼祧成功,让舒春华生下一个男孩儿,这个时候周氏病逝,她留下来的所有钱财,就是大郎的了。 三房和两个姑子休想分走一星半点! 再说了,周氏都能病逝,老夫人为何不能病逝? 老夫人病逝了,没有人站出来嚷嚷着一碗水端平,都给她靠边站! 袁氏拿乔:“哪儿能不回去呢?” “人老了,老家才是根儿啊!” 舒春华掉着眼泪央求:“老夫人,您就疼疼我吧,哪怕是多住些时日也好啊!” “住到明年开春……” 老夫人迟疑起来:“这……” 方秀琴等人装模作样地劝道:“娘,您就答应大姑娘吧,天可怜见的,她跟兔子似的,您不留下给大嫂立立规矩,她得被大嫂给欺负死。” “对啊娘,老家您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可不咋滴!” 袁氏叹道:“哎……你们大哥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了,明日要是你们各房不把钱拿出来还给他,他是真要抓人的!” 舒春华疑惑地问:“什么动真格的?什么抓人?什么还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袁氏抹泪:“还不是因为有几个眼皮子浅薄的下人偷偷换了屋里的东西拿去典当,让老大知道了,大发雷霆!” “这等丢人的事儿,我想着压着,等你们成亲之后再来料理。” “可他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愿意,非要搞得鸡飞狗跳人尽皆知,闹将出去,我这个当娘屋里的人偷卖儿子的东西,我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讨人嫌……” 舒春华忙道:“您别担心,我这就去找衙内想法子。” 说完她就匆忙告辞去找方永璋。 她出门之后,袁氏等人就露出笑容。 “一个村姑,好拿捏得很!” “还是娘您有法子。” 几人轮番恭维,袁氏就笑开了花。 第170章 “贱妇勾了老大跟我作对,那我就捏着她的儿媳妇,让她也尝尝,儿子被儿媳妇勾走和她作对的滋味儿!” 贱妇,以为她就没法子收拾她了么? 呵呵! 舒春华去方永璋那里吃茶。 她进去不久,方永璋就急匆匆地往外走,老夫人派来跟着的人去问了下门房,门房说衙内去衙门找他亲爹去了。 可能有什么急事儿。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方永璋回来了,那一直盯着拾璋院的人就回去给袁氏禀报。 过了一会儿,舒春华又来了,她的脸上带着喜色:“老夫人,衙内去找大人闹了一通,大人已经同意这件事不闹到衙门了。 只是他说,银钱还是必须要补回来。”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往衙门闹,谁补钱? 他们是一个铜板都不会拿的! “老夫人,您这下可以安心在府里住一段时间了!” 袁氏笑着说好。 这时周氏院里的一个婆子过来了,跟袁氏等人见礼之后,就十分傲慢地对舒春华道;“大姑娘,夫人请你过去说话!” 袁氏顿时垮了脸:“我喜欢大姑娘,留她在这里吃饭!” “你回去跟周氏说,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等等再说!” 婆子立刻诉苦:“哎哟老夫人啊,这事儿要紧!我们夫人腿难受,大姑娘的手巧,比谁都捏得好! 大姑娘要是不去,夫人就得挺着疼,也没法子张罗筹办婚事了……” 舒春华听闻此言脸色一白,她慌忙道:“我……我这就过去!” “有劳嬷嬷跑一趟……” 那嬷嬷斜睨一眼舒春华,一脸地看不上:“行,那奴婢就先回去禀报夫人,大姑娘快点过来!” 她走了。 方秀琴等人就骂道:“这刁奴,仗着大嫂的势竟没将璋哥儿的未婚妻看在眼中!” “简直欺人太甚!” 庄氏:“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人,她看不上大姑娘,她手里的人能看上大姑娘!” 舒春华抹泪告辞,袁氏拉住她,退下自己手腕儿上的金镯子套在舒春华的手上。 “好孩子,委屈你了!” “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老婆子说,我老婆子肯定帮你!” 舒春华顿时瞪大了泪盈盈的双眼:“真的吗?” “老夫人真的愿意帮我?” 袁氏点头:“那是自然。” 其他人也纷纷道:“我们也愿意帮你!” “你这孩子跟我们投缘,我们看见你就心生欢喜,恨不能认你当姑娘呢!” “也就是大嫂,有眼不识珠玉……” 舒春华略带羞涩地道:“眼下我的确有一桩难事儿,这眼见着就要成亲了,嫁妆还没有着落呢。” 说着,她感激地看着几人:“谢谢你们愿意帮我,老夫人我想问您借五百两银子,几位长辈那里分别借一百两,好叫我去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 你们放心,成亲后我一定还你们,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们!” 袁老夫人等人:…… 好想掀桌!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 这村姑又一脸蠢相地期待她们…… 忍! 笼络住她,多余的都能搞回来! 几人再不甘,也只能纷纷解囊。 舒春华感激地平平道谢。 含泪揣走了九百两银票。 她高高兴兴地去周氏的院子,却在半路被人喊住了。 “大姑娘!” 方大郎拦住了舒春华的去路,舒春华左躲右闪,他也跟着左右挪动,就是不让舒春华的路。 那痴迷淫邪的眼神,让舒春华手痒。 想用匕首把他的眼珠子剜出来! ---------------------------------------- 第221章 她退后一步:“大爷有何事?” 方大郎跟着进一步。 舒春华板着脸道:“大爷还请退后些吧,若是让人看见,我就活不了了!” 再往前,我怕我会忍不住废了你! 方大郎闻言忙退后一步,然后朝着舒春华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小生永富,字博涛……见过大姑娘!” “大姑娘,你丽质天成,美貌温婉,嫁给我堂弟实属委屈。” “他这个人不学无术,成天地招猫逗狗……这些倒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他还是个天阉…… 你这么娇滴滴的美娇娥跟了他就要守一辈子的活寡……明明这般美艳,却得不到男人的呵护……慢慢在方家后院凋零。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纠疼不已。” 舒春华恶心死了都,但她还是忍住了暴打一顿垃圾的冲动,一脸苦意地道:“那有什么法子,这是我的命!” 哎哟哟,美人垂泪,那眼泪砸下来砸得他心肝儿都在颤。 好想把美人抱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方大郎忍不住上前一步,舒春华再度后退。 “大姑娘,不是没有法子,你安心和堂弟成婚,等你们成婚之后,你哄着他同意我兼祧两房。 这样你就不用独守空房了! 你放心,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虽是兼祧,但我肯定以你为主,我的妻子给我生了儿子,我就再不碰她,日日只陪着你……” yue! 舒春华差点儿没吐出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唤了一声春芽,趁着方大郎的注意力被吸引走,连忙绕着他跑了。 方大郎痴迷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喃喃自语:“美人害羞了。” “看样子,她是心动了。”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最好能在她成亲之前要了她的童贞,断了她的退路。” 舒春华到了周氏那里,杨嬷嬷屏退左右,屋里没外人之后,周氏立刻面露笑容,招呼她去罗汉床坐了:“快来,我让人炖了燕窝,买了桂花糕,还有上次你说好吃的糖油果子……” 到了周氏这里,舒春华的心情终于好了点儿。 她笑着拿出银票给周氏看:“从那边儿借来的,跟老夫人借了五百两,其他人一百两。 没写借条! 您的人来得很是时候!” 周氏已经用签子扎起一颗糖油果子,用帕子虚托着递到舒春华的嘴边:“太少了也!” “他们拿我的东西当了多少钱,你才哄九百两回来!” 舒春华咬了一口果子,甜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把银票揣回去,接过周氏手上的竹签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头一次开口,说多了怕她们不给。” “还有时间!” 其实这些东西没有一万多两银子,并且有一半都是回流到了周氏自己的当铺里。 他们当来的钱……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吐出来! “对了,回头您去见族长,就将这笔账转给族长,这些钱不管族里收多少,都算是您给族里捐的!” “您别舍不得,族长是能管着老夫人的,回头他们不想走,族长能让族里的人把他们都押走!” 她计划将这帮人除族的事情还没办成,就不能跟周氏说。 之前她只有六七分的把握把这件事做成。 现在嘛…… 舒春华冷笑一声,现在有十二分的把握! 方大郎兼祧的心思被当众戳破,如果方县令还要保他们。 她就撺掇周氏跟他和离,撺掇方永璋自请出族! 虽然自请出族会没了前途,但是舒春华本来就对方永璋读书不报希望,周氏有钱,方永璋听话,科举就让她爹和弟弟去卷。 方县令就跟他那一家子兄弟姊妹相亲相爱去吧! 周氏现在是对舒春华言听计从:“你看着办,只要不让老虔婆等人占便宜,怎么都行!” “我的银钱,就是给乞丐也不给她们!” 舒春华轻笑一声。 周氏看见她手上的手镯,皱眉:“怎么戴这么老气这么丑的镯子?” 舒春华叹道:“我也不想戴,不过她给的我没有不要的道理,回头让人拿去换了银子,和这九百两银票一起送去山庄。 给那些孤儿用! 她们的东西和银钱,我嫌晦气!” 舒春华说完就将手镯退下来,和银票一起拿给春芽,让春芽回去就就交给祝娘子。 周氏十分满意她的态度,见她手腕上空荡荡的,就把自己的一双水头极好的镯子退下来,套在舒春华的手上。 然后拉着她的手看半天,嗯,还是戴她的好看。 周氏留舒春华用膳,又命人去将方永璋喊来。 三人一起用完膳,舒春华就去了方永璋的拾璋院。 “我已经让三娃子去搞迷香,晚上你派人去把那几个院子的人都迷倒,将他们的银钱全部搜刮干净! 记住,只要银钱,别的一样不动!” 方永璋:!!!! “好!” 呜呜呜,他的未婚妻为了他使坏的样子真的是太漂亮啦! 第171章 舒春华:“你娘那头已经说好了,明日他们闹腾起来之后,就从你爹那里接手他们的事儿。 到时候,直接克扣他们的吃食用度。 他们就算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信的! 只会觉得他们在作妖,在给你娘泼脏水! 而你爹正烦他们呢,你娘接手过去,他只会感激……” 方永璋崇拜地盯着舒春华看,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他媳妇儿帮他坑他爹! 媳妇儿好好! “你明天继续去族长和族老那里献殷勤,得把他们招呼好了!” …… 半夜。 衙内亲自穿了夜行衣,蒙了脸面,带同样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全福等人摸去了袁氏等人的院子。 下人身上的钱他们都没放过。 第二天早上,几房人炸锅了。 钱没了! 刚上衙的方县令被袁氏火急火燎地喊回来,一群人围着他嚷嚷说遭贼了,他们所有的银钱都被偷光了! 方县令冷笑连连。 这是不想还钱啊! “行,我这就让人来家里抓人,挨个儿审问!” “老二好赌,老三好色,这银钱指不定是你们谁偷的……” “也许你们中有人贼喊捉贼也不一定,干脆都去衙门吧,夹棍一上,啥都得招!” ---------------------------------------- 第222章 方永璋开心。 他找到了一辈子的人生知己。 这和两情相悦又是另外一码事,就是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还相惜相依。 大姑娘不但不会劝他恭敬孝顺,反倒是帮他坑爹! 这种被认同,并且被偏帮的喜悦从衙内的每个毛孔里都散发出来。 偷到手的钱财,他一文没动,全颠儿颠儿拿去给了大姑娘。 在舒家蹭了顿早饭,就回来看热闹。 确实是热闹啊,老虔婆的院子都要被抬起来了。 老虔婆骂他爹骂得十分起劲,他爹的那些个瘤子兄弟姊妹也在边上跳脚骂他爹。 给他爹气得脸色铁青,嚷嚷着要喊衙门的人来拿人严加审问。 然后,二瘤子和三瘤子还有两个母瘤子就开始相互撕扯,谩骂,扭打成一团! 因为渣爹的话有道理啊,这帮人都不是啥好人,谁知道是不是其中一个下黑手,把大家伙儿都给坑了! 干完坏事儿还贼喊捉贼,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都是一个娘生出来的瘤子,谁不知道谁。 周氏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爽啊,要不是帕子泡了胡葱汁,熏得她眼泪汪汪的,就她现在捂着嘴笑的样子,她家这个还不得疯? 好嘛,她抖着肩膀掉眼泪,她家这个就觉得她是被吓着了,还把她往身后拉。 哎哟喂,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啊……这口气出得是真爽。 袁氏眼看着要被气晕过去了,周氏一个眼神,杨嬷嬷忙鼻烟壶在袁氏的鼻子下晃悠。 袁氏看着周氏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掉了杨嬷嬷手上的鼻烟壶,鼻烟壶掉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杨嬷嬷尖叫:“啊……老夫人,这可是前朝名家画的鼻烟壶,外头能卖五百两呢……” 袁氏:!!!! 正在打架的众人:!!!! 心口痛! 都感觉砸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夫人平时都舍不得用,也就老夫人来了,夫人吩咐样样都要给老夫人用好的……” 袁氏:?╬??д??╬? 啊啊啊啊! 贱人! 碎都碎了,告诉老娘干啥? 既是给老娘用,为啥不给老娘拿着? 周氏这个贱人,她是故意的! 嘿,对了! 周氏就是故意的! 她未来儿媳妇教的呢! 摔烂的鼻烟壶不过是几十个铜板买的,屁的前朝名家。 哎呀,儿媳妇和她一起坑老虔婆,就是爽哈! “滚!” “老大,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方县令麻溜下跪,同时吩咐下人:“去把府门打开,让县城里的百姓们都来看看我是如何不孝的!” “再把御史大人请来,回头他也好写弹劾的折子。” “儿子实在是不孝,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侍奉母亲,如何教导弟弟妹妹们,儿子愧对祖宗。” “回头儿子就摆香案,请爹来管教弟弟妹妹们,来安慰母亲。” 袁氏倒吸一口冷气,逆子,你还不如说叫那死鬼来把我给带走! “大人……大人使不得啊……”下人忙劝。 方县令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何使不得,左右我已经成为满城的笑话,也不怕多这一桩事!” 这时,有人来找方县令:“大人,府衙来人了,在衙门等大人呢!” 方县令:“我不去,你去跟他们说,我不干了,让曲县丞暂代县令,让府尊大人跟朝廷禀报,换个县令!” 袁氏怒瞪方县令:“你在吓唬你娘!” 方县令摇头:“不敢,儿子不敢吓唬娘,只是觉得这般下去没意思,就这般闹下去,去,早晚会有祸事降临到我头上。 与其被人摘了官帽铐上枷锁,不如现在就不干了,至少不会落到那般田地!” 袁氏拍桌子:“何至于……何至于啊……” “怎么就不至于了!” 这时,一个老头儿气呼呼的声音传来,袁氏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就见方家族长带着一帮族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看着这屋里的乱象,方氏宗族的这帮老人气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远堂,你起来!”族长亲自去拉方县令的胳膊,方县令看向袁氏。 族长呵斥:“你看她做啥?” “你是老大,你爹死了,她就该听你的!” “你是我们方家唯一的官儿,是我们方家的希望,谁敢断你的前程,我就要谁的命!” 他恶狠狠地看向袁氏以及这屋里的其他人,一族之长说这个话,可不是吓唬人的! “袁氏,当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能吸取教训,谁知道你却变本加厉!” “你这般不知悔改,等璋哥儿完婚,你就去庙里清修,为远堂爹祈福!” 真是气死他了。 他们几个上街溜达,听了一肚子袁氏等人如何飞扬跋扈欺负远堂两口子,听得他差点儿没晕厥过去! 他们以为这是外头的人乱传瞎传,哪儿有当娘的这般愚蠢可恶。 这不是在祸害儿子的前程么。 谁知道赶到府里之后,看到他想杀人的一幕。 袁氏等人远比外头传的还要离谱。 一屋子的人,只有远堂一个人跪着。 错的还不是他! 袁氏这回傻眼了,她求助地看向跟着族长和族老们来的这些堂妯娌们,希望她们能帮忙说句话。 都是一家子兄弟姊妹,弟弟妹妹们过得不好,没啥钱,她想让老大帮着点儿咋滴了? 周氏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儿出来,都能让一家子人都过好日子。 可是自打当年那事儿发生之后,周氏就不怎么给他们钱了。 但那事儿能怪谁? 还不是怪周氏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但凡她能容人,梅儿也不会气糊涂昏了头,对他们娘儿两个用那等下作的招数。 袁氏失望了。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全都在指责她。 周氏牢记舒春华的话,她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娘和兄弟姊妹们交给老爷来安排招待…… 老爷,您去忙外头的事儿,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就交给我。 没事儿,弟弟妹妹们的钱丢了就丢了,回头我给他们补上……” 方家几人一听周氏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琢磨着是不是多闹几次丢钱! 族长呵斥:“补什么补!” “惯得臭毛病!” ---------------------------------------- 第223章 一位老妇拉着周氏的手劝她:“对!你不能惯着他们,不然你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填不饱他们的肚子!” “要我看,还是把他们都送回老家吧!” “不能影响了堂哥儿!” 乡下人家,谁家出个举人都不得了,更何况他们方家出了个县令! 方远堂就是他们老方家的脸面! 袁氏等人一听这话,忙告饶起来,道歉的话不要钱似的飚了出来。 周氏心软道:“族长,婶儿,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到底是璋哥儿的亲奶奶和亲叔叔姑姑们……”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璋哥儿成亲是件大事儿,到时候席面上不见祖母和叔叔姑姑们,别人还以为璋哥儿不被长辈们待见,璋哥儿的人品有问题……” 第172章 众人连忙附和周氏的话,那谄媚虚伪的嘴脸,恶心极了! 族长和族老们也觉得周氏说得挺有道理,于是就颔首同意了。 并且叮嘱周氏:“他们要是再作妖,你一定要跟我们说!” “到时候族规伺候!” 众人一抖,纷纷说不敢了! 周氏请族长等人换地方说话,晌午留下来用膳。 族长看着这乱糟糟的一片就拒绝了:“不了,你们先料理好家里的事儿,料理妥当了,我们再来!” 他叫走了方县令。 周氏让方县令的人都该干嘛干嘛,袁氏这边儿让她的人来接手。 方县令的人巴不得呢! 伺候老家的人又没好处,还天天挨骂。 周氏用的也不是自己手里原来的人,而是从矿场借来的服苦役的女囚。 这主意自然是舒春华给她出的,挑选的女囚都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并且家中是有孩子牵挂的那种人。 周氏承诺她们,只要她们听话好好干,事儿了之后,就帮她们用钱赎罪,还她们自由。 这种女囚根本不敢跑,并且为了将来能赎身,只会对周氏的话言听计从! 这事儿周氏在方县令那里过了明路,说是怕家里的奴仆们怕老家的人,会被逼着做些意想不到的事儿…… 方县令自然是一点儿意见没有! 周氏让女囚们守住几个院子的门,没她的话,不允许这些人进出。 当然,方县令在的情况下,就不拦人。 老家的人被软禁,自然是不甘心的,爬墙出去找方县令告状。 方县令能信? “软禁你们?” “那你咋出来的?” 方二:“我们爬墙出来的啊!” 方县令:“既然你们会爬墙,以后就都爬墙进出吧!” 方二方三:…… 想跑出府门去嚷嚷周氏软禁他们,又怕族长族老把他们撵回老家。 只好咽下这口气。 委委屈屈地爬墙回去。 谁知,这才是开始。 杨嬷嬷亲自去给她们送饭,老夫人粗茶淡饭,其他人全是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馊臭饭食。 给这帮人气得哟…… 爬墙告状。 屁用没有! 而且方县令对他这些弟弟妹妹们已经耐心耗尽,疲惫厌倦。 他去探望袁氏,袁氏就指着桌上的粗茶淡饭质问他,你媳妇儿这样对待老娘,你还能视而不见? 方县令:“大夫说了,娘您肝火郁燥,饮食要清淡点。” 袁氏气晕,方县令命人请大夫,大夫来了开方子,提醒饮食要清淡。 方县令叹气,果然如此啊! 趁着方县令在老娘这里,守门的恶妇不敢拦着他们,方县令的兄弟姊妹们端着馊的饭菜来找他做主。 给方县令气得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先是来告状说你们大嫂软禁你们,现在又故意把好好的饭菜呕臭,来诬赖你们大嫂! 你们真的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杨嬷嬷可是忍着臭亲自从潲水桶里挑的吃食,肉都是成块儿的,捞出来还洗了洗,另外起锅烧油炒两铲子。 在卖相上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由不得方县令不生气啊! 他拂袖而去。 这帮人就被周氏请来的女囚气势汹汹地押了回去,继续软禁。 这帮人嗷嗷哭,嗷嗷骂。 好吧。 杨嬷嬷连潲水桶的吃食都不舍得给他们了。 饿着吧! 饿三天再说! 经历了这么多,方县令总算是能对当初的周氏感同身受了。 他每天回屋都感激周氏为他的付出,言她委屈了。 心里愧疚得不行。 周氏嗤之以鼻。 不过没表现出来而已。 看吧,刀只要不割在自己的身上,就不知道疼。 二房屋里。 饿得没有力气的方远辉狠狠地发脾气,咒骂方县令两口子。 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哭。 丁氏皱眉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大郎,你爬墙出去,偷偷去找舒家那农女,让她先给我们弄点儿吃的。” “然后你约她来家里,娘带了药,到时候……只要在婚礼前让她成了你的人,咱们不但能出口恶气,还能让她死心塌地向着你,帮着你促成兼祧之事。” 方大郎同意了。 当即爬了两道墙出去,几经打听,找到了舒家的门上。 舒春华没见他,只是让春芽给了他一大包的点心。 春芽对他道:“大姑娘在陪你们方家的长辈,不好见大爷,不过姑娘说了,两日后她会去方家。 大爷若是有话跟大姑娘说,就请在午时三刻去花园中的倚翠阁等她。” 说完,春芽又给了他十两碎银子:“我们姑娘说,方家都是一群势利眼,委屈大爷了,她手里的钱也不多,还请大爷莫要嫌弃,这些碎银子您拿着打点下人,也好叫日子稍微好过点儿。” “县令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姑娘知道,县令大人就是被她给糊弄住了……” “姑娘说,你们莫要怕,早晚方家的族长和族老们会知道她的真面目,到时候便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方大郎听了这番话,简直高兴得不行。 回去跟丁氏等人一学,吃着点心的丁氏等人就道:“看来舒家农女已经心仪你了!” 方远辉嗤笑:“不然呢,难道她还乐意守活寡不成?” “换成是我,我也会巴着大郎!” “就是也忒小气了点儿,她那日可是借去了九百两,才给大郎十两。” 丁氏倒是不在意:“等将来大郎兼祧,别说那九百两,周氏所有的嫁妆都会落在我们手里! 你现在计较这些做什么。 再说了,她拿了钱,必是立刻拿去置办成嫁妆,哪里有放着的道理!” 一家人都觉得丁氏说得十分有道理。 他们嘴里的村姑,此刻正在周氏那里,让周氏两天后举办一场小宴,宴请方家族长族老们,以及县衙的一些官员,县城的一些富商和大地主。 要想让方家宗族将这帮恶心鬼逐出宗族,必须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到时候既把这帮人除族,又没有人能挑方县令夫妻和衙内的毛病! 至于丢人…… 那没办法喔。 但凡方县令当年就能狠下心,也不会有眼前这些破事儿。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昔日的因,今日的果! ---------------------------------------- 第224章 周氏举办宴席,方县令怕老家的人闹事儿丢脸。 “那也不能不办,族长他们这么远来,我们怎么能不给他们接风洗尘呢? 怎么能不把他们介绍给你的那些同僚朋友以及县里的乡绅们呢?” “你在外为官,也是需要族人支持帮助的,至少这些年他们在老家帮忙看着娘和老二老三他们,就劳苦功高了!” “倘若因为怕他们闹就不办宴会,那干脆璋哥儿的婚礼也不必办了。” “怕丢人,岂知咱们的脸面早就丢光了!” 哼! 现在知道怕丢人了! 早干嘛去了! 他们都这样了到时候还丢人,只能说明这男人没用! 难怪这么多年升不上去,是有原因的。 方县令:…… 是啊! 是这么个道理! 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老家这帮人消停? 周氏幽幽叹道:“他们在接风宴上闹,其实还好,提前那让客人们有个准备,到了婚礼那日,不管出啥事儿,他们也能见怪不怪了!” “谁让你是大哥呢,公爹走得早,你打小就在外念书,极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没看顾好,是你亏欠他们的!” 这可是以前方县令用来堵她的话。 什么:“我爹死得早,我娘拉扯我们几兄弟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不过是几句难听的话,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忍忍就过去了!” “我是当大哥的,弟弟妹妹们小的时候我没看顾他们,对他们亏欠良多……你是我的妻子,你是做大嫂的,要对他们好些,多包容。 他们有不对的地方你这个做大嫂的要教,你付出真心,终有一天他们会看到你的好……” 说到底,都是在让她替他尽孝,替他弥补弟弟妹妹。 现在周氏有机会把话还给方县令,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周氏的内心爽极了! 方县令拍桌子:“老子亏欠他们个屁!” “爹没了之后,我是亏欠他们吃了,还是亏欠他们穿了?” “抄书挣的钱大半都给了家里!” “后来岳父资助我念书的银子,多数也给了他们,老二老三娶媳妇,大妹小妹嫁人,从聘礼到嫁妆哪样不是我给银子置办的?” 第173章 周氏在心里翻白眼儿:你还知道你后来念书是我那个瘤子爹资助你的啊! “可是腿和嘴都长在他们的身上,总不能毒哑他们的嘴,打断他们的腿吧!” 毒哑是不可能毒哑的。 打断腿也是不可能打断腿的! 不过……可以揍得他们下不来床啊! 先把这次宴席过了再说。 方县令风风火火出门,带着人去把两个弟弟揍了一顿,妹妹不抗揍,那就揍妹夫! 他这种二话不说就揍人的行为,打了老家这帮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外院儿的几个院子哭声不绝。 他把弟弟妹妹们震慑了的同时,这帮人也更恨周氏,觉得都是周氏撺掇的。 周氏喷嚏连连,找大夫来看,又没毛病。 舒春华又成了香饽饽。 袁氏用她的首饰贿赂守门的女囚,让她身边的嬷嬷出去一趟。 早就得了杨嬷嬷吩咐的女囚收了东西放人出去,转头就把东西交给了杨嬷嬷。 舒春华来了之后,和袁氏说了一会儿话,袁氏说啥她哼哈敷衍着。 直到袁氏忍痛给她了一个玉镯子之后才答应袁氏帮她去看看两个儿子和两个闺女。 舒春华这几个院儿里一窜,这帮人就相互恨上了。 “我听衙内说,二叔的人偷偷去找了大人,说钱肯定是三叔偷的,说三叔看上了一个窑姐儿,没钱赎买…… 其他人也被打,其实是受了三叔的连累……” “我听衙内说,大姑姑的人爬墙出去找大人告状,说钱肯定是二叔偷的,二叔又欠了赌债,没钱给……” “……说大姑父在外养了小,缺钱……” “……说小姑父的爹娘管他要钱,要给家里的弟弟娶媳妇儿……” 没有人不相信舒春华的话。 在她们看来,舒春华就是个在方家没有靠山的村姑,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哄住了。 一个村姑,怎么敢骗他们! 况且她说的这些,都不是无中生有! 一个村姑哪里会知道这些事儿? 怎么能不知道呢,把他们身边的人收买了就知道了啊! 多简单的事儿啊! 到了宴席这日,周氏就把这些女囚撤了下来,给她们一些银钱,放她们回家去看看家人,安顿安顿家里。 周氏大方,一人给了二十两。 还让丫鬟婆子们收拾了些不穿的衣裳给她们。 女囚们感激不已,也震惊于周氏居然这般相信她们,都不怕她们跑了! 其实周氏已经听舒春华的建议,提前就给银钱帮她们赎罪了。 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必担风险呢? 而且过了今日,他们就要收拾铺盖卷儿滚蛋了! 女囚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女囚们走得悄无声息。 方家老家的这帮人都不知道。 他们都从舒春华那里得知了方家这日要开宴席的事情,都鸟悄的,准备开宴前爬墙出去,去席上混一顿吃的。 闹事是不敢闹事的。 方县令发飙打人和族长族老们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 一帮人瞧着日头,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从屋里把桌椅板凳儿都搬出来,搭着凳子爬墙头。 先让仆从爬出去几个在外头接他们,出了院子,老家这些人就有种重见天日的喜悦。 老天爷啊! 终于能吃饭了! 先是馊饭,然后就饿着他们。 跟大哥告状,大哥根本就不相信。 完全被周氏那个毒妇给骗过去了! 可恶! 丁氏等人爬墙出来,正要往外走就见一群人站在道上眼神鄙夷地看着她们。 庄氏连忙解释:“我们被关着不让出门,大嫂又不给我们饭吃,我们也是饿狠了才爬墙!” 方秀琴等人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先前还给几口馊饭吃,现在连馊饭都不给了!”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就哭唧唧地嚷嚷:“母亲,我饿,我要要吃肉,我要吃饭!” “呜呜呜,好饿!” 她们忙哄孩子,讪笑道:“孩子不可能撒谎……” 为首的老者脸色难看地摇头:“没救了,为了哄骗人,连孩子都饿!” 其他人附和:“是啊,方县令摊上这样的家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实在是……实在是不堪为人,不堪为人啊!” “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仗着方大人对他们宽容,他们就变本加厉……畜生不如,畜生不如啊!” 方家人:…… 不是! 他们说的是真话,这些人怎么不相信啊! 这些人眼瞎吗? ---------------------------------------- 第225章 他们的眼睛不瞎! 这几个院子门口没有一个人守着,又没锁。 这些人还翻墙出来,说被软禁了。 打量他们眼瞎吗? 看不见么! 一行人在仆从的带领下摇着头离开了,留下风中凌乱的方家众人。 “一群瞎子!” “咒你们喝凉水都噎死!”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去席面上,别耽误吃饭!” 众人匆匆往开宴的地方赶,他们虽然不知道在何处开宴,但可以跟着前头的那些人啊! 他们跟到了院子外头,就见方永璋和方县令在左边的月洞门迎男客。 周氏在右边儿迎女客。 方大郎带着弟弟们忙跑去左边,跟在一些男客后面,这样大伯和废物堂弟就不敢撵他们了! 原以为要遭遇冷脸,谁知方永璋非常热情地迎了过去,攀着方大郎的肩膀:“大哥,你怎么才来啊?” “你早点儿来还能帮我招呼招呼客人!” 当着外人的面,方县令也笑眯眯地问:“大郎来了?这几日你们过得怎么样?吃得可好?” 方大郎吸取之前的教训,恭敬回道:“回大伯的话,挺好的!” 几个年纪小的听了这话顿时坐地打滚儿:“不好不好,饭菜是馊臭的,还饿我们!” “大伯母坏!” “大伯母是贱人!” 方县令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方永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不过方永璋脸上还带着笑:“既然弟弟妹妹们饿了……来人,带弟弟妹妹们下去吃好吃的!” “不可怠慢了!” 立刻有人来带走几个孩子,方大郎连拦的勇气都没有。 客人们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让他觉得如芒刺在背。 冷汗津津。 好像饿着这些地妹妹的人是他一样! 可明明他也在挨饿啊! “大哥,你不必在意,小孩子嘛,闹脾气乱说话是常有的事儿。” “只不过大哥啊,小孩儿再不懂事,也不该辱骂长辈。” 辱骂长辈,这可是不孝喔! 把方大郎说得面红耳赤。 “必是哪个黑心的下人教唆的,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客人们跟在看笑话似的,教训? 方大人老家的这些人……摇头! 摇头! 摇头! “大哥,祖母过来了么?我刚才怎么没看见祖母?” “你们出来前没去见祖母么?” 见个屁啊! 他们饿得只想立刻吃东西! “祖母她……她身体不适,大夫说她要吃清淡的,要好好休息。” 方永璋这才面露遗憾地道:“祖母不能来啊?” 他和方大人听了这话之后的落寞神色落到客人们的眼中,都感叹父子两个的纯孝。 换成他们,家里的兄弟姊妹不听话,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学乖! 哪儿像方大人,养着哄着,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看看衙内,还带着他的大堂哥在外头招待人,给每个人都介绍他。 方大郎:啊啊啊啊! 老子饿死了都! 老子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 你们都听不见么! 放开老子啊,老子要进去先吃几块儿点心垫垫肚子啊! 可是,方永璋拉着他接待了最后一个客人,又带着他去敬酒…… 方大郎! 周氏这边儿的操作流程和方永璋一样的,积极将两个妯娌两个姑子介绍给客人们。 她们肚子咕咕叫,这些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转头就嘀嘀咕咕,说周氏的妯娌和姑子真是狠人,为了丢方大人的脸,不但饿着自己,还饿着孩子。 方秀琴等人以为周氏没准备她们的席面,她们要抢先去坐位置,回头客人不坐,是周氏丢人。 谁知,周氏准备了她们的位置,还是主桌旁边的副桌。 其他人只是惊讶一下,以为周氏是顾面子,多摆一副席面,预防着万一客人来多了。 唯有丁氏,觉得周氏好像变聪明了。 第174章 不像以前那个傻乎乎啥事儿都吃亏,还吃得稀里糊涂的周氏。 这次他们来清江县,吃亏的倒了一个个儿,全变成了他们! 而起,以前的周氏,做不出关着他们,饿着他们的事儿。 丁氏一边儿吃一边儿盯着周氏看,想看看到底谁在帮她。 她不信周氏会突然变聪明。 可是,会是谁呢? 她看着周氏身边的人,都是以前的老人,这些人如果能把周氏教聪明,周氏当年就不会自己被害了,还护不住儿子。 丁氏满腹疑惑。 不过,不管周氏如何,只要儿子拿下那村姑,周氏再聪明也没法。 想到这里,丁氏稍安。 饿了几天,这帮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宗族的那些女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帮人真是死性不改。 打量着丢谁的人啊! 真是上不得台面! 男宾那边儿方大郎瞅着宴席快结束了,就借口更衣偷偷溜了。 他溜走的时候还找丫鬟给丁氏带了一句话,丁氏勾唇,她看向周氏,和周氏的目光对上,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周氏被她这一笑给笑毛了。 觉得她不安好心,但是又不知哪里不安好心。 没过一会儿,一婆子来找周氏,跟周氏耳语了几句,周氏就起身笑道:“诸位夫人小姐,我命人在扶风亭准备了茶饮瓜果……” “那边儿的花儿开得灿烂,咱们去赏赏花儿,说说话!” 众人纷纷说好,就算是再多人看不上周氏,周氏也是县令夫人,人家的宴席上,咋滴也要给点儿面子。 再说了,不少人都想看周氏的热闹,毕竟摊上这样的妯娌和姑子,能没戏看? 不要钱的戏还比戏台子上演得精彩,可不能错过。 一行人就说说笑笑地跟着周氏去扶风亭。 倚翠阁。 方大郎如愿见到了舒春华,他趁着舒春华不注意,将脏药放进她的茶水里。 “大姑娘,你喝茶!”他将茶双手奉给舒春华。 舒春华没接,她道:“大爷先放下吧。” “我也是没法子了,才请大爷来的。” 她抹泪。 方大郎忙问:“怎么就哭上了?你遇到了什么事儿,你说,我一定帮你!” 舒春华退后两步,拿帕子抹泪:“伯母让我打年糕,说是我亲手打的才香,才好拿出去招待贵客。” “可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方家的下人们又不肯帮我……” 方大郎上头了,拍胸脯道:“这有啥的,我来帮你!” 舒春华把他带去后头的小花园儿,指着廊下的石臼道:“多谢大爷了……” 方大郎跑去哼哧哧地捶起了年糕,他平日里没干过这样的活儿,没搞几下就汗流浃背。 刚想放弃,直接去哄舒春华喝有料的茶水。 就听到舒春华红着脸道:“大爷,不如您脱了上衣,脱了要凉快些。大爷放心,这儿……这儿没人来的!” 方大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小娘们儿不用喝那茶就发春了啊! 看来她也想跟自己生米煮成熟饭,让自己没法子反悔兼祧的事情! ---------------------------------------- 第226章 方大郎脱了衣裳,露出白斩鸡一样的上身。 弱鸡! 舒春华在心里撇嘴,但面儿上却羞涩地夸赞他:“哇……大爷好厉害!” “小女子以为大爷这样养尊处优的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想到大爷不一样。 面儿上看着文质彬彬,却这般有力……” “大奶奶真幸福!” 嘶嘶~ 方大郎听了这话,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哐哐哐干得更为起劲儿了。 他干得汗流浃背,正想放弃的时候,就听舒春华道:“我去给大爷打水擦擦汗!” 擦汗? 小娘们儿挺会啊! “行,那就麻烦大姑娘了。” 舒春华轻笑一声,把方大郎的骨头都给笑酥了。 舒春华离开的时候,看到有一束光照射过来晃了三晃,她又折返回去。 羞涩地,用蚊子似的声音问道:“大爷,您还说的兼祧之事……” “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若能兼祧,我们要如何……如何……我不想做他的妻子,哪怕给大爷做妾,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样我至少是大爷的女人,而不是……而不是那个废物的妻子。” “而且伯母……伯母折磨人的手段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说完,她迅速后退几步,方大郎急切地道:“大姑娘!兼祧这件事只要你同意,就能成!” 倚翠阁外。 丁氏看到倚翠阁三个字顿时大惊失色。 她让儿子给舒春华下药搞了舒春华。 可是,从没想过让人当场撞破这件事,倘若当场撞破还兼祧个屁! 方家绝对不会要这么个女人当儿媳妇。 依着大哥眼下的脾气,她家大郎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嫂,那边儿还有一条路,咱们从那边儿走吧!” 不行,坚决不能让人从倚翠阁路过! 万一有人想要更衣,拐进倚翠阁就完了。 周氏笑着说:“又不赶时间,这边儿的风景要好些!” 丁氏急了:“大嫂,还是走那边儿吧,我觉得那边儿的风景更有一番滋味,这边儿的花儿开得太多,显得艳俗。” 周氏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纷纷道:“我们无所谓,走哪儿都行!” 丁氏一喜,忙带头拐弯儿。 然而这个时候倚翠阁方向就传来她儿子大嗓门儿的声音。 “大姑娘,只要咱们两个成事儿了,他们可不敢宣扬出去,只能答应我兼祧两房!” “大姑娘你别走啊,你听我说!” 这声音一出,周氏瞬间变脸,怒气腾腾地提了裙子就往倚翠阁跑。 杨嬷嬷忙命人去外院儿喊方县令等人,方家的女眷们纷纷变了脸色。 本来就想来看周氏热闹的人纷纷瞪大了八卦的眼睛,忙往倚翠阁跑去。 丁氏:!!!! 完了! 她脑袋嗡嗡的,想拦根本就拦不住! 让她崩溃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方永璋那个废物生不出孩子,我愿意兼祧,他们肯定求之不得!” “回头等你生了孩子,你帮我把他们家的钱全搞到手,实在不行给周氏那个贱妇和方永璋那个废物下点儿药,让他们早点儿归西,这样这一家子的钱财就归了咱们两人的儿子!” “到时候,大伯便是为了他的孙子,也得继续给咱们当老黄牛!” 众人:“……” 卧槽咧!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倚翠阁的方大郎并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嚷嚷出来的话都被人给听了去,他这会儿以为舒春华恨死了周氏,也不乐意被迫嫁给一个废人,但又担心他这边儿不稳当。 为了打消舒春华的顾虑,就急切地将计划说了出来。 “你放心,药我娘都是准备好的!” “你到时候慢慢下到他们的餐食里,他们就会渐渐病死,没人能查到原因……” 周氏好悬没有气晕过去! 又想给他们母子下药! 她气得发抖,方家的女眷们连忙搀扶住她,看向丁氏的眼神十分冰冷,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妯娌想要下毒谋害大嫂母子,这样的毒妇,任何宗族都是容不下的! 倚翠阁。 舒春华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滚!” “恶心!” “我要去告你!”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的主意!” “且不说衙内比你好千倍万倍,就你这种吃着方大人和方夫人的饭,花着他们的钱,转头又来算计他们的未来儿媳,还想杀人夺财!” “畜生不如!” “我跟你拼了!” 舒春华抄起早就准备好的圆木门栓,狠狠朝方大郎身上砸去。 打净肉。 方大郎傻眼了。 这女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啊!” “你这个女人发啥疯,快住手!” “不弄死他们,咋弄钱?” “你他娘的别不知好歹啊,啊!好疼!” 众人赶到的时候,就见衣衫整齐的舒春华拿着个大木棒子,追着上身没穿衣裳的方大郎打。 打得他身上是青紫一片。 血气上涌的周氏差点儿没晕厥过去! “贱人住手!” “明明是你勾引我儿子,你个娼妇……” 丁氏哪里能见自己的儿子吃瘪,慌忙跑去拦着,还往舒春华的身上泼脏水。 舒春华二话不说,两棍子就把她打倒在地,惨叫连连。 第175章 再来几棍子,直接让丁氏和方大郎母子两个起不来身。 她看到周氏和匆匆赶来的方县令等人,将大棍子往丁氏身上一砸,丁氏又哀嚎一声。 她愤怒道:“退亲!” “我就是死也不嫁进来!” “兼祧……真脏!” 她冲出人群跑了。 周氏想去追,看到赶来的方县令她再也忍不住了,上去就一巴掌扇在方县令的脸上。 “和离!” “璋哥儿自请除族!我们娘儿两个再待在这个家,命就没了!” 方县令被打蒙了,周氏眼里的恨意浓烈到能把他给烧成灰! 下人来报,说是大郎拦着大姑娘说要兼祧两房,他也怒不可遏,匆匆赶来。 但把人打断腿赶出去了就是,何至于跟他和离? 儿子已经急匆匆地去追大姑娘了,妻子给了他一巴掌也跑去追大姑娘了。 他捂着脸,族长怒斥道:“反了天了!” “当妻子的怎么敢打丈夫!” “还撺掇璋哥儿除族!” 他的妻子忙把后来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大郎他们一家子都在合谋要毒死周氏和璋哥儿谋夺家产,这是大郎亲口说的,我们都听见了!” “还说,等周氏和璋哥儿没了……”老太太怜悯地看了眼方县令:“……就让让远堂当老黄牛供着他们……” 族长:!!!! 族老们:!!!! ---------------------------------------- 第227章 这也太不是人了! 难怪周氏会失去理智! 想睡人家儿媳妇,还想杀了人家母子两个。 毒成这样…… 都不用方县令开口,族长就直接道:“方远辉这一房,逐出宗族!” 这么毒的一家子,不能留! 留下来不知道将来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危害宗族。 方县令气得发抖,他下令:“来人,将这两个人绑了,还有方远辉,全都扔进大牢,严加审问!” “他们这一房的仆从,亦是要严加审问!” 现在根本就不是考虑丢脸不丢脸的事情,他的脸丢到这种地步,已经无脸可丢了! 方县令铁青着脸冲着众人拱手:“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 这是在送客了! 即便是众人再想留下来看热闹,也不好意硬留。 纷纷遗憾地离开,当然,随着他们的离开,方家发生的事情也再度传开。 宗族的人是留了下来,这么大的事儿,族长和族老们也挺惭愧,当初方县令把周氏带离老家之前,是拜托过他们看住老家这些人。 后来每年的节里周氏都没落下,置办得非常丰厚。 族里有啥事儿需要钱的时候,周氏也很大方。 先前被方永璋推荐给他爹的几个族兄,这会儿冲过去把已经被绑住的方大郎再度狠狠地揍了一顿。 得了消息的袁氏赶来,推开众人,扑在方大郎的身上嗷嗷哭:“你们打死我!” “要命就把我这条老命拿去!” “大郎啊……我苦命的大郎!” “明明是那贱人勾引你……” 哭着,她就转头来怒斥方县令:“你个逆子!” “大郎是你的亲侄儿,你就狠心如此,看着他们把他给打成这样!” “璋哥儿不能人事,活着也是废物,大郎兼祧也是为了你着想!” “为你将来膝下有孙子!” “为了将来给你养老送终!” 方县令听了这话,不怒反笑,笑得所有人都是毛毛的! “娘,您的意思是,方永富欺我一家人至此,我还得感谢他?” “娘,要不要我给你磕一个?” 族长见方县令的情绪不对,怕他真疯了,他要是真疯了,方家宗族就要立刻被打回原形。 “还不闭嘴!”他怒斥袁氏,又看了眼自己的老妻。 老太太连忙喊几个岁数小的妯娌,把袁氏给拉走。 “婶娘们别拉我娘走,我想听听我娘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几个妇人为难地看向族长等人。 庄氏眼珠子一转,她站出来踩丁氏:“二嫂简直太恶毒了,大郎就是被她教唆坏的!” “二哥也是,好好的爷们儿全让二嫂给挑唆坏了!” “呸!还想兼祧!” “便是璋哥儿实在是没生,难道大哥就不能过继一个儿子,将来帮衬着璋哥儿就是了!” “用得着这么欺负人么!” “还想害大嫂和璋哥儿的命!简直不要脸!” 方县令笑着看向庄氏:“三弟妹所言极是啊!” 庄氏被夸奖了,顿时得意起来,她连忙方四郎推出来:“大哥,你看我们四郎就不错,不如你过继四郎吧!” “他年纪小,容易养出感情,可比二房的白眼儿狼们强多了!” 方县令看了一眼吃得嘴上的油都没擦干净的方四郎,微笑着点头:“四郎是不错。” 眼底的冷意却翻滚得愈发地汹涌了。 方秀琴急了,她跳出来道:“大哥,别听老三媳妇的,别人的娃哪儿有自己生的娃来得亲!” “要我说就该休了周氏,重新娶一个!” “璋哥儿不算个男人,周氏这么多年都无所出,现在还敢打你!” 过继又不能过继外嫁女的儿子,那还过继个啥? 方秀敏紧随其后:“对,休了大嫂,她打大哥就是不对!” “我看谁敢休我娘!”方永璋提着菜刀就来了。 大姑娘不要他了! 大姑娘要跟他退亲! 他追上去,三娃子和狗蛋儿都拦着他。 说大姑娘说了,他现在需要保护的是他娘,别让她看不起他! 周氏追上来的时候也听到了这句话。 心里的滋味儿真是…… 方永璋转头回去就去灶房拿菜刀,周氏跟着拿了一把拆骨刀。 杨嬷嬷拿了一把砍刀。 周氏房里的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抄起家伙事儿就跟了上去。 结果一回去,就听到两个姑子在撺掇着方县令休妻。 方永璋的眼珠子顿时就更红了。 他杀气腾腾,周氏也一副要跟她们同归于尽的样子。 吓得方家姊妹妯娌顿时不敢说话了。 族长扶额,这帮人真特么的…… 老太太忙去劝:“哎哟,璋哥儿娘,璋哥儿,快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方永璋梗着脖子:“好好说不了!” “方大人写和离书吧!” “族长也把我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吧!” “我们娘儿两个不耽误方大人再娶再生,但是想休了我娘,霸占我娘的财产,想都不要想!” 周氏气势汹汹地道:“对!” “我的嫁妆,就是砸了烧了也不给你们这帮白眼狼!” “方远堂,赶紧地写和离书,这日子老娘不过了!”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我倒是忘了,你还有个亲儿子,还是赶紧写下和离书的好,好把你那个已经考上秀才的亲儿子给接回来!” 袁氏一听这话,顿时就精神了! 每每想到自己那个喊别人做爹,喊别人祖母的乖孙,她就心痛得很。 晖哥这孩子从小就聪慧,比他亲爹还会念书。 这么好的孩子,就因为周氏容不下,没用的老大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休了周氏,晖哥儿就能名正言顺地接回来了! “和离可以,但是你的嫁妆,必须留下一半,不然就休了你!” “我就不信了,你个小王八犊子还敢杀你祖母不成!” 她是笃定方永璋和周氏只是虚张声势。 但又觉得若是真把人给逼急了,搞不好周氏和方永璋还真能破罐子破摔。 所以,她自觉大度地分周氏一半的嫁妆,希望周氏能见好就收! 周氏此刻只想和离脱身。 老虔婆肯松口,一半儿就一半儿。 反正只分嫁妆单子上的,后来挣的那些产业,钱财,大部分都在璋哥儿的名下! “好,一半儿就一半儿,方远堂,写和离书吧!” 那些钱,给这家人买药吃! 吃死他们! 她无所谓,可是她的儿子才多大啊,儿子还得活命啊! ---------------------------------------- 第228章 周氏不在乎钱。 现在的她只想迅速摆脱这群饿狼,生怕晚了一息,她和儿子就会被拆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宗族一点儿都不想周氏和离,和离之后谁来当县令府的家? 袁氏这个老妪抠门儿得很,钱入了她的手,族里休想占分毫的便宜。 更别说他们这一房的其他人都被袁氏给养坏了,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方家的钱财! 这是站在利益的角度想。 从私心上来说,周氏这么多年对他们真的不错,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从未亏待过他们! 第176章 大家伙儿的心就算是石头,也被周氏给焐热了! 远堂再换一个妻子,能和周氏比? “我不同意和离,也不同意休妻,远堂,你媳妇这些年为你付出良多,你要有良心!” 说完,他狠狠剜向袁氏:“远堂媳妇为啥不能生,璋哥儿为啥成这样你心里没点儿数?” “当年若不是你护着,那贱妇就被沉塘了!” 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帮着周氏说话。 给袁氏气得不行:“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儿!” “你们别太欺负人!” “欺负我这个寡妇,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众人:…… 真是不要脸,到底谁欺负谁啊! 周氏道:“族长,各位叔伯婶娘,你们别劝了,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和离,必须和离!” “您诸位莫要拦着了,就给我们娘儿两个一条活路,不然啊……我们真不知啥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方秀琴跳出来:“和离!大哥,赶紧去写和离书!”虽然只能留下一半儿的嫁妆,但现在少了个二房分,摊下来他们也少不了多少。 就怕周氏和大哥不乐意,这样不就鸡飞蛋打了么! 有这帮老东西护着,若是周氏改变主意不和离,娘也逼不了她! 这帮老东西谁不知道,定是收了不少周氏的好处! 都是一帮无利不起早的老不死的! 方秀敏跟着跳:“对!赶紧写和离书,我这就去拿笔墨!” 方县令握紧了拳头,猛呵一声:“够了!” “我不和离!” “我就是死也不和离!” 周氏炸毛了:“姓方的,你要点儿脸!你有点儿良心,老娘都把嫁妆留给你们一半儿了,你还想怎样?” 一声姓方的,吼得方县令心碎。 婉娘决心离开他,这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他后悔了!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就不该心疼亲娘选择妥协,以至于他们居然变本加厉! “我不和离,我自请除族!” 说完,他跪下来给懵掉的袁氏磕头:“娘既一直不满意我们一家,如今儿子就顺了娘的意,自请除族,再不碍娘的眼!” 袁氏抖着唇:“你……你个逆子!” 方县令悲哀笑道:“是啊,娘生了三子两女,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有娘护着,唯独我是逆子! 我努力读书考功名是一宗罪! 我娶婉娘,并用婉娘的嫁妆养家糊口,用岳父给的银钱为弟弟们娶妻,为妹妹们置办嫁妆又是一宗罪! 我不赌,不欠大笔赌债让人追上门来要是一宗罪! 我不嫖,没有和人在花楼一掷千金,甚至借印子钱去捧窑姐儿又是一宗罪! 我一直奉养母亲,不像其他兄弟姊妹一般只在母亲身上刮钱再是一宗罪!” “我罪孽深重,无颜再侍奉母亲身前……” 袁氏只觉得天旋地转:“老大,你竟对你的母亲和兄弟姊妹有这么大的怨言!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都是周氏挑唆的,都是周氏这个贱妇!” 方县令:“娘,论贱,没人比得过我的两个妹妹,两个兄弟以及他们的媳妇!” “子不言母之过,但我不说,有些事情就不是不存在。” 袁氏差点儿没气死,她儿子这话……说她是老贱人呗! “周氏,我跟你拼了!”袁氏嗷叫一声扑向周氏。 方县令忙起身护住周氏,方家的女眷们也立刻去拦住了袁氏。 方秀琴等人也急眼了,纷纷骂方县令不孝。 “够了!”族长呵斥住众人。 他语重心长地劝方县令:“远堂啊,你可不要做傻事,你自请除族,你这官儿就没法子当了!” “你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啊!” 方大人苦笑:“五爷爷,我现在就没有前途可言了!”“有这样的弟弟妹妹,摊上祸是早晚的事情。”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弄个能满门抄斩的罪来,再厉害点诛灭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我还不如不当这个官儿,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大祸临头!” “不当官,我们一家子就去庄子上住,种种地,养养花,这日子也能过好!” 周氏和方永璋都懵了。 姓方的看起来是认真的? 不和离当然好,不用亏一半的嫁妆,但前提是姓方的真能除族! “那有啥难的,远堂留着,其他人全部逐出宗族!” “回头在祠堂边儿上修个小庙,奉养袁氏终老,让她吃斋念佛静静心!” 一个族老开口道,他早就看不惯方远堂的这帮兄弟姊妹,平日里没少仗着方远堂的关系在族里耀武扬威! 也是没舞到他们面前来,不然他早就几个大耳光子扇过去了! 要一窝子毒蛇还是要方远堂和周氏一家,还用问? 这个解决办法一出,立刻得到所有方氏族人的赞同。 袁氏等人宛若被雷劈了一样。 跳脚闹啊! 怎么能除族呢? 不能被除族啊! 一旦被除族,小辈们的前程就没了,他们也会像过街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而且…… 而且再没人给他们钱花了呀! 老天爷啊! 天塌了! 他们错了,他们知道错了! 他们不敢再谋划大哥一家的财物了,求求了! 放她们一条生路吧! 周氏看着一群对自己极尽算计的人忽然跪地求饶,心里一点儿都不痛快。 反倒是想哭! 这些人,害她的儿媳妇飞了! 她想弄死他们! 原谅? 凭什么原谅? 原谅他们,等着再来害自己么? “我恨不能杀了你们,怎么可能原谅你们!” 见周氏油盐不进,这帮人立刻反目,疯狂地骂起了周氏:“你这个娼妇……” “啪……”方县令忍无可忍,上去就给了方秀琴一巴掌。 杨嬷嬷等人也不甘示弱,上去就是一顿围殴,这口气,她们已经憋了多年! 今日能出气了,杨嬷嬷等人根本就忍不住! 周氏泪流满面。 方永璋不能打老的,就打小的! 堂兄已经被抓走了,堂弟没有,瞅着抗揍的就追上去一顿打! 一时间惨叫声连连。 袁氏哪个都护不住,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嗷嗷哭。 族长族老们都没拦着,得让璋哥儿等人撒撒气,不然的话,远堂非要坚持自请除族怎么办?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找笔墨写文书! 眼瞧着族长将除族文书写好,只等回去就开祠堂请族谱! 不过,除族文书上摁满了族长和族老们的手印儿,这就算是生效了。 方县令收起一份除族文书,心中一块儿大石头重重落地。 袁氏‘嘎’地一声晕厥了过去。 方永璋连忙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二叔三叔大姑小姑把祖母气死了!” “快去请大夫啊!” 全福等人立刻机灵地跑了出去,族长又在除族文书上添了一笔,方远辉、方远林、方秀琴、方秀敏极度不孝,几次三番气晕老母! 紧接着,命族里跟来的青壮和年轻妇人一起,将这几个人捆起来立刻押回老家! 一个族老跟着回去,顺便把族谱上的名字给划拉了! 周氏豪爽地掏了五百两的路费伙食费,只是他们要出门的时候,三娃子偷摸来了,给长寿递了个纸条。 长寿把纸条递给方永璋,方永璋看完眼睛一亮,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慢着!” 几人一听方永璋喊慢着,就觉得有希望了! 璋哥儿肯定是不忍看到一家子亲戚被这么对待! 纷纷冲着他嗷嗷嗷,可惜嘴巴是堵着的,没人能嗷嗷出声。 方永璋在他们期盼的声音中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他们住在我家这段时间,偷卖了不少东西,价值在一万六千多两银子!” “就算一万六千两吧,一家人分摊四千两,写个借条!” “借条族里收着,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不管要回来多少,都给族里花销!” 方家这帮人:…… 娘的! 娘的! 娘的! 气死啦! 周氏和她生的贱种,简直是脚底都在流脓! 族长和族老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头方县令听了儿子的话,配合地命人将当票这些证据都拿来,族里的老辈子们一看都在跺脚。 造孽啊! 真是糟践东西! 一万多两银子的东西,才当了五千多两,连零头都没当够! 败家啊! 简直太败家了! 老头儿老太太们恨不能亲自上手打死这帮人! 不管他们还得起还不起,麻溜写好借条,弄去强行让他们摁手印儿。 第177章 方县令将当票等证物交给族长,免得这些人不认! 这么多银子他们肯定还不出来,但是他们还有宅子啊,还有田地啊! 能抵多少就是多少! 方永璋几乎可以想象,这帮人一无所有沿街乞讨的样子! 呜呜呜~ 大姑娘简直对他太好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不忘为他谋划! ---------------------------------------- 第229章 方永璋不知道的是。 舒春华还有后手。 她让三娃子等人将散布了一个消息出去,方家这帮人,带着当来的五千多两银子要回老家。 怕被方县令把钱要回去,他们连喜酒都不敢留下来喝。 至于说押送他们回去的族老…… 方永璋出面留下了他们,他让人去长风镖局请人押送这帮人回老家! 他吩咐全福跟长风镖局的人说清楚,不许打镖局的旗号,遇到劫道的就赶紧跑,打得过也不许打! “大姑娘虽然说要跟我退亲,但她是在气头上,我现在就去求她原谅,婚礼还是要如期举行!” “你们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参加我的婚礼就走呢?” “族长,您老人家写封信,让镖局的人带回去,郭家和张家来要人可以,钱还了就放人!” “借条证据都在,他们就是去衙门告状也是得叫他们先还钱!” “再说了,咱们方家现在也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小宗族!” 这敢情好啊! 说实话,谁乐意大老远来,啥也没干又哒哒哒地跑回去! 族长颔首:“行!” “我来写信,你去备点儿礼物,回头你带着你的堂奶奶们去舒家道歉,以示尊重,和我们家的重视!” “这事儿是方家人做得不对!” “你们去了就算是被撵出来,也莫要跟人家置气,得让人家出口气不是!” “方大郎不干人事儿,换作是我闺女被这般侮辱,我能上门打死他!” 女眷们也觉得应该这样,周氏连忙去库房翻东西,心说大姑娘可千万要原谅他们。 不然这个儿媳妇没了。 她要哭死! 要是这个儿媳妇真没了,她就跟姓方的闹和离! 就算他已经解决了那些白眼狼,也要跟他和离! 他不愿意她就天天闹! 男人有啥好,比不上未来儿媳妇的一根儿手指! 原来不是他狠不下心,不是他做不到! 看看,这不就把那帮白眼狼给撵出去了吗! 他只要愿意,她就不用憋屈那么多年! 要不是为了璋哥儿,要不是他这个县令名头还有点儿用,她早就不想忍了! 周氏恨不能把库房给搬空! 还是方永璋提醒她不能太过了,你给她东西,还不如把库房钥匙给她! 这样既不惹人眼,诚意又更足,更满! 周氏觉得儿子这主意好! 对! 就把库房钥匙给未来的儿媳妇! 周氏和方永璋带着不扎眼的礼物,和族里几个能说会道的妇人去舒家。 这边儿盯着舒家的人忙去禀报穆砚舟。 “公子,方家人去舒家了!” 穆砚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走这一步棋的时候,没想到方县令居然能做出让宗族把他的兄弟姊妹都除族的事情来! 兼祧就是他派人去撺掇方二两口子的。 因为他料定舒春华受不了这个侮辱。 别看她是个农女,骨头却硬得很! 他诚意满满地给她一个良妾的位置,她居然不领情! 穆砚舟一直是一个骄傲的人,这辈子顺风顺水,吃瘪的时间少。 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故而,舒春华的拒绝,彻底激怒了他! 兼祧一出,她的名声也烂大街了! 到时候她低头,就不是良妾,贵妾,而是贱妾! 穆砚舟捏紧了扇柄:“盯紧了,随时来报!” 换成别人,把兄弟姊妹都赶出宗族,他就能找人弹劾一本,方远堂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穆砚舟真没想到方远堂能这么不要脸,敢于将自己家的不堪全部暴露出来。 周氏城门口的一跪,方家那帮眼皮子浅薄的到处当铺当一圈儿东西…… 再加上这次,那又蠢又毒的母子两个居然自己加戏! 兼祧他们还不满足,他们还想杀人! 方远堂站住了一个理字! 段御史又还没离开,用这件事根本就弹劾不动方远堂! 穆砚舟有点儿焦头烂额。 他当初给舒春芳钱,撺掇姜二牛和方永璋对上,鼓励姜二牛宴请文武官员,就是想一箭三雕。 第一可以拉方县令下马! 第二弄死恶心的姜二牛,就他也配和自己抢女人! 第三,便是用这件事攀咬上施总兵! 让齐王的人能掌控边镇,手握重兵! 没曾想北镇抚司的人出手都全军覆没,姜二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穆砚舟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不顺,这段时间,他干什么都接连受挫! 心情不爽的穆砚舟急于在方永璋和舒春华身上找找存在感,以证明他的手段和心智都不俗! 谁知道他还是估错了方家不要脸的程度。 不过还好,那个村姑是个气性大的,他这个举人都能毫不犹豫地拒绝,更不要说是天阉方永璋了! 想到这里,穆砚舟的手松了松,打开扇子轻摇起来。 舒家。 周氏和族里的婶娘和嫂子们去和梁氏说话。 方永璋则溜去找舒春华。 他去找舒春华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忐忑,想着说找到她就让她狠狠打一顿,只要不把他打死,打残都行! 断手断脚都是能接的! 就是疼一点! 但只要大姑娘能继续要他,他……他豁出去了! “衙内来了?” “我们姑娘等衙内多时了,衙内进去吧!” 春芽看到方永璋在院子外头跟狗似的一直转圈儿,便歇了要晾一晾他的心思,开口招呼。 方永璋连忙小跑着过去,春芽退守到院儿门口,把院儿门关上。 “你怎么还不进来?” “要我等你等到什么时候?” 方永璋听了这话,才忙不迭地进屋。 “是我不好,你打我消消气,但你别不要我啊!”衙内近乡情怯,不敢让舒春华先说话,垂着脑袋不敢看她,张口慌忙央求。 “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们都被撵走了!” “族里把他们撵出去了!” “那个狗东西母子两个我爹已经命人抓起来了……” 说着,他竟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舒春华拿了手绢儿给他擦拭眼泪:“呆子!” “你这么可怜……算了,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啊?”方永璋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头,呆呆地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瞪他一眼:“怎么?不乐意?不乐意就走吧!” “反正我也……” “愿意!”方永璋忙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 第230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方永璋觉得自己的掌心被亲了一下! 他:!!!!! 松手,跳开,把双手背在背上,瞪大了眼珠子看舒春华。 “你你你……” “我我我……” 舒春华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方永璋下意识就跟了上去,他摩挲着手掌,那里的触感似乎还在。 滚烫! 舒春华一个眼神,方永璋连忙把桌上的茶水端起来递到她面前。 她抬手接杯子的时候,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方永璋的手背,就见他手里的茶盏抖了起来。 越抖越厉害,里面的茶水都漾了出来。 她接过茶水没喝,反倒是放回桌上,抓住方永璋的手就拿帕子给他擦拭:“你就这点儿出息?” 方永璋缩手:“别擦?” 舒春华:“?” 方永璋羞涩低头:“你……你亲过的啊……” 他都打算好不洗手了! 舒春华轻笑起来,她站了起来,往前一步,抬手攥住方永璋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这边儿拽。 然后踮着脚尖仰头亲了一口他的唇。 衙内:(*???) 舒春华稍触即离,纤纤玉指摁在他的唇上:“这儿我也亲了,你就不喝水吃饭不清口了么?” 说完,就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噫……那样的话,张嘴就臭烘烘的,我看我们的婚事还是……” “呜……” 忽然眼前一黑,衙内低头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他很青涩,笨拙地亲着,不得章法,又十分地急切。 第178章 舒春华由着他放肆,或许是她的眼睛过于明亮,很快就把少年给盯得不好意思了。 只得离开。 喘息着粗气。 他的唇有唇珠,亲得水润润红艳艳的,特别的漂亮。 舒春华想,上辈子如果有个这么漂亮多少年走到她面前央求她收了自己,她估摸着会心动养他当个面首! 把持不住! 根本就把持不住! 重活一世,她已经不是那个起先战战兢兢殚精竭力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的自己。 也不是耄耋之年,数着光阴混日子的自己。 她更多的,是想活得畅快一些。 有上辈子的经验,这辈子她的路走得更为轻松容易,自然是该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上辈子她没有帮手,这辈子她有个县令当帮手,有个暂时合作的顾二夫人,还有两个正在发愤图强的家人。 多亏舒春芳非要跟她换亲,不然她还得想法子悔婚,她对那个男人简直厌恶至极,并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好在舒春芳是个眼皮子浅心思又不正的。 拱手送她一个县令公爹,富豪婆母,傻乎乎好拿捏长得又好看的衙内。 美滋滋! 舒春华抬手扣住衙内的后脑勺,强势地吻了上去,送上门来的美味,若不尝会遭天谴的! 衙内被吻得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大姑娘强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吻变得温柔起来。 直吻到衙内喘不过气来,她才罢休。 衙内的凤眸此刻水光盈盈,春意蒙蒙。 像林间迷路的小鹿,茫然惊慌,引人去追逐。 餍足的大姑娘起身去给他倒水喝,目光往下扫,眉头便是一挑。 有变化啊! “云大夫怎么说?”她问。 方永璋:“啊?” 舒春华指了指他脐下三寸的位置。 衙内迷蒙的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顿时烫得厉害。 “他……他说挺好,可能用不到三五年……” 说着,他的脑袋都快埋进裤裆里了! 舒春华躬身抬手摸着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逼他跟自己对视:“回头你问问他差什么药材,再让他画一幅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花费重金,我就不信买不回来这药!” 衙内扯着玉佩的穗子,一双手快把穗子给拧成麻花了,用蚊子似的声音应下。 “大姑娘,大娘子那边儿派人来请您过去说说话!”门口传来春芽的敲门声。 舒春华对镜整理了一下头发钗环,又重新用了口脂。 “你净了面再出去!” 等舒春华出去了,衙内忙跑去照镜子,他的脸上和嘴巴周围,都有口脂印儿。 春芽送水进来,他连忙转过身去,装作在看墙上的画。 “衙内,大姑娘让我给你打的洗脸水来了!” 方永璋含糊应着,躲着春芽的目光。 春芽:??? 衙内真奇怪! 又不是姑娘家,这么怕人看! 春芽哪知道衙内进屋就是羊入虎口! 梁氏命人去请舒春华,是她自己招架不住了! 方家的女人们实在是太会说了,周氏一把又一把的眼泪,诉说着她和衙内的不易。 她心里实在是痛恨兼祧这事儿,把她女儿当什么了? 可是,方家宗族又把这些人全都逐出了宗族,还把那两母子给扔进了监牢,诚意十足,她…… “还是得听我家姑娘的意思。” “我虽然是当娘的,但是并不能做儿女的主!” “大娘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母亲,这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怎么就做不得主了?” 梁氏道:“我家,儿女想怎么样都行,我们当父母的不能给他们好日子,自不能对他们的亲事指手画脚。 是,我的确是生养了我姑娘,可是啊……若没有她,我们这一家人都得散了! 我们一家人能有现在的日子,全靠她! 故而,我家的大小事儿都是听她的,包括她自己的婚姻大事!”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方家的女眷们就不好再劝了。 周氏还具有荣焉地道:“是啊,春华就是聪明,不但聪明,还善解人意! 其实我都觉得我儿子配不上春华。 他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是榜首…… 可我是个当娘的,就想给自家孩子找最好的…… 你也是当娘的,你懂我的心是吧!” 对亲家母,周氏主打一个真诚。 方家这帮女眷:(;¬_¬) 周氏啥都好,就是不会说话! 当着亲家母的面儿埋汰自家儿子,这亲还怎么做啊! 你儿子不好你求娶人家姑娘,这是结仇呢? 她们刚要开口弥补两句,舒春华就来了。 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见礼,周氏嗷地一声就冲了过去,抱住舒春华就哭:“春华啊,那些人都被收拾了,都被撵出宗族了。 你别不要我啊! 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众人:!!!!! 舒春华回抱住周氏,轻轻拍她的背脊:“嗯,我不退亲了!” 有钱又对她豪爽的婆婆,她是脑子有坑才不要呢! 方家的女眷们:这也行? 不是,这感觉不对啊,怎么看怎么像是人老珠黄的妻子在挽留变心的丈夫。 ---------------------------------------- 第231章 舒春华选择不退婚,方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若真的婚礼办不成,方家可就……可就彻底没脸了! 虽然说现在也是没脸,但婚礼能办,大姑娘不退婚了,这脸面到底还是捡回来了一点点。 方县令知道了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等方氏等人走了之后,梁氏还纳闷儿:“给我和小山都送了不少礼物,怎么给你的只有一个小盒子?” “那些东西我和小山其实不缺,都添到你的嫁妆里去吧。” 舒春华看着手里的盒子,轻笑着摇头:“娘,最小的,才是最珍贵的!” 她打开锦盒,露出躺在里面的钥匙,笑容就越发灿烂了。 梁氏见是一把钥匙,便问:“难道是一套宅子,可也没见房契啊!” 舒春华:“娘,这应该是方家库房的钥匙,我想,应该是我婆婆私库的钥匙!” 梁氏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老天爷啊,这怎么使得!” 未来亲家母这个手笔,也太大了点儿吧! 她内心难安啊! 舒春华拍了拍梁氏的胳膊:“娘,您安心,这钥匙我拿得心安理得!” 她要救的,可是方家满门! 而且这一次,她的谋划可是直接将方家的几个毒瘤踢出了方家宗族,可是帮周氏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梁氏狐疑。 舒春华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梁氏就抚着胸口坐了下来,既然闺女说不亏行,那应该是方家捡了大便宜。 安心了! 她又看了一眼闺女,心中泛起酸涩,实在是父母无法给她庇护,以至于她……瞅瞅这都受的什么委屈! 还得自己一个人硬扛着! 梁氏没当着舒春华哭。 而是去找舒满仓,在他面前掉眼泪。 舒满仓急忙去哄她,但不得其法,在梁氏越掉越多的眼泪中手足无措起来。 梁氏的泪眼怨恨地盯着他:“都是你没出息,使得咱们闺女受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方家那些可恶的亲戚都打起了兼祧的主意……” 闻言,愧疚得不能自已的舒满仓真是半息都不敢耽搁,上茅房都带着书,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 “我……我想请个先生!”夜里,两口子躺在被窝里,舒满仓就提起这事儿来。 “我去学堂,不知道有没有人收我!” 他的年纪太大了,跟一群小萝卜头坐一起念书,倒不是怕被人笑话,就是夫子教授的节奏肯定是按照小孩儿的节奏来的,跟他不一样。 舒满仓现在的情况是,比小孩儿快,但是跟他这么大年纪的,或者是二十来岁的学生比起来都要慢很多,擅长的方向也是不一样的。 梁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 “明日我就找人去问问!” “咱们家现在也请得起先生!” “请两年的先生,看你能不能考上秀才,然后去考府学!” 梁氏的目标很高! 舒满仓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 要是府学考不起,他就只有自挂东南枝以谢罪了! 舒满仓起身:“你先睡,我去书房睡!” 再学半个时辰吧! 夜色茫茫,方永璋贼眉鼠眼地从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出来。 他前脚出来,后脚就有人进去给老鸨一大笔钱,打听衙内来小倌儿馆做什么。 第179章 老鸨子看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我可得罪不起县令大人!” 给钱的人连忙保证,绝对不宣扬出去。 老鸨子才道:“他包了清风一个月!” 然后给了那人一个你懂的眼神:“清风啊,是在上头的那种!” 来人:!!!!!! 他匆忙离开,回到穆家别院跟穆砚舟如此这般地禀报了一番。 “那方衙内没想到竟然是个兔儿爷!” “听说清风是头牌,他包养了一个月,可以说是一掷千金!” 穆砚舟轻蔑地笑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可是天阉!” 便是让他在上头他也不行啊! 舒春华再度让他意外。 方家那般羞辱她,她居然不退亲,听下人来报,周氏等人出了舒家的大门,都是笑着的! 去打听一下,说是舒家不退亲了! 是惧怕方家的权势么? 方家算个屁!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穆家能轻松碾死他们! “继续盯着,明日他若继续去,就找人给舒大姑娘递消息!” 若舒春华这都能忍…… 不可能! 自己的丈夫可以不行,但绝对不能是兔儿爷! 穆砚舟以己度人,觉得舒春华骨头这么硬的人,应该是受不住这种侮辱的! 舒春华收到纸条的时候,笑着将纸条点燃,烧成了灰烬。 清风。 她要不要理会呢? 若是不理会,穆砚舟会怎么样? 传得人尽皆知? 方家怕丢脸吗? 答案是不怕的,方家现在已经处于破罐子破摔的地步,脸面早就丢完了! 想到这里,舒春华就决定不管了。 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她才没工夫去管这些破事儿呢! 至于方永璋会不会背叛她去外头乱搞,她认为是不会的! 至少现在的方永璋不会也不敢,除非他想当一辈子的天阉! 云大夫可还是有医嘱的! 京城。 庄长际眉飞色舞地从宫里回来,贵妃娘娘吃了冯管事从清江县带来的鱼,总算是有了笑脸。 陛下宣他入宫,重重地赏了他。 夸他事情办得好! 万寿节的时候他献上特矿,陛下一喜之下就让他升了一级,现在因为他妹妹给了皇帝笑脸,皇帝一高兴,又升他的官儿。 他从四品直接升到三品,还是实权部门户部。 升户部右侍郎! 到家后,他先是跟家里的老夫人禀报了这个好消息。 然后将办这事儿的冯管事喊来书房,先是奖了他,然后笑问:“方远堂这个人你怎么看?” 若这个人可用,倒是可以提拔一下。 毕竟他这般知情识趣! 冯管事道:“是个老实人,就是胆儿太小了点儿,有点儿风吹草动就怕得不行。 干小事儿可以,干大事儿不行!” 他的评价很中肯,主子问话,他要照实说啊! 庄长际闻言脸上的兴味就淡了点儿,他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喔,你具体说说!” ---------------------------------------- 第232章 冯管事:“……不过就是北镇抚司去清江县捉拿一个小小的百户,他竟然怕得立刻来找我。 危言耸听地说怕是有人盯上了施总兵,想借这个百户大做文章,攀咬施总兵,好把施总兵拉下马,换上别人去当这个总兵!” “还妄想让我想法子赶紧通知您……” “这咋可能啊!” “他一个县令,哪里能懂朝堂上的局势,真是杞人忧天!” “北镇抚司抓人多正常!不满天下地抓人才不正常呢!” “我咋能为他这点儿破事儿来打扰大人,大人可是日理万机啊……” 他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庄长际越来越黑的脸! 庄长际气死了! 北镇抚司那些人全死求了,那个百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姚旺气得每天那张脸都跟死了亲爹娘一样。 朝堂上弹劾施总兵的人很多,但因为关键人物姜二牛不见了,这些弹劾就屁用没有。 皇帝不可能用莫须有的罪名去惩罚一个镇守边关的封疆大吏! 这样不但国朝可能不稳,也容易让满朝文武寒心。 当时他就在想,若是自己能提前知道北镇抚司派人去清江县抓人,就能提前提醒施总兵。 这样就能让施总兵欠他人情,久而久之,将施总兵变成自己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妹妹年轻,早晚是要生育的。 若是诞下皇子,未必没能力一争! 到时候,边关的总兵大人,可是一个强有力的助力! 他心里遗憾了这么多天,没想到啊…… 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曾经就摆在自己面前! 若眼前的狗东西不自作主张地忽略这件事,而是立刻飞鸽传书给自己,自己一定能提前布置…… 气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你坏了本官的大事!”气急败坏的庄大人一记窝心脚踹倒冯管事。 冯管事捂着自己疼得快裂开的胸口,不明所以! 明明主子先前还夸赞自己事儿办得好,怎么会忽然翻脸? 他想不明白啊! “你说,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庄长际面目狰狞地问冯管事。 “方远堂还跟你说了什么事儿?” “你仔细想想,方远堂给你说的事儿,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本官!” 冯管事眼下哪儿敢隐瞒,跪好之后急切地道:“他倒是还说了一件事,说清江鱼唯清江县独有,此鱼离开清江县的水域就不能活…… 小的觉得他纯属糊弄人,就是想邀功罢了…… 他还异想天开地想修一条运河,专门为贵妃娘娘运送清江鱼……他可真敢想,这不是让人说贵妃娘娘是妖妃么……” 这话听得庄长际的太阳穴突突的! “你就把方远堂的原话告诉我就行了!”他揉太阳穴。 要不是怕把人给踢死了耽误事儿,他真想哐哐再踢这货两脚。 冯管事委屈啊,他只好回忆方县令给他说的话,原原本本的,不添加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从明日起你去西山的庄子上养病吧!” 一脸懵逼的冯管事被庄长际命人拖了出去。 他命人唤来幕僚,又命人将清江县的舆图找出来,等幕僚来了之后,就把方远堂的话说了一遍。 几人看着舆图,这些人的脑子就和冯管事不一样。 “此事……属下觉得可为!” “大人您看,如果修建运河,其实也并不长,就是做一个联通的作用!” “但是,这样一来,就能打通和边境的商路,这边儿方便了,很多商人其实是可以选择走清江县这条路,而不是绕远路!” “并且,修建的时候并不是打着贵妃娘娘的名义修建,而是打着通商路的旗号,您主张修建,这里头咱们可插手的地方可多了……” “同时,征发劳役的同时打着贵妃娘娘的名号给民夫发工钱发伙食,贵妃娘娘在民间的名声一定会鹊起!” “中宫如今缠绵病榻,这个名声对贵妃娘娘来说非常重要!” “而且方远堂提到到时候只要户部保证将修建款八成发到清江县的手中,他会想法子让各路人马出钱,全贵妃娘娘的名声。 这样,咱们府上和贵妃娘娘都不用投入太多!” 庄长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且,清江鱼的名声在京城打响之后,必有很多人求购,咱们把住这个生意,也是能生财的!” “方远堂说清江鱼在外不能养活,本官认为是真的,他还没那个胆子骗本官!” “不过,还是要找人来养清江鱼试试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贵妃娘娘爱吃的鱼,必会在京城的上层圈子掀起一股热潮来! 皇帝会将这种鱼列为贡品,既然是贡品,那售价就可以不菲! 商量妥当之后,庄长际就把管家喊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一遍,让他带着自己的帖子和信物,亲自跑一趟清江县找方远堂。 方远堂这个七品县令,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个人才。 可以用! 等管家回来,他再斟酌斟酌,若方远堂真如他所想的那种人才,他可以给他运作升官了! 方县令不知道有人惦记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梁氏没有门路去打听夫子的消息,这事儿还是落到了舒春华的头上。 舒春华就去找方县令。 方县令笑着说:“正好易先生来信了,说会赶在璋哥儿的婚礼前回来。” “你不用单独给亲家请先生,就让亲家和小山和璋哥儿一起,跟着易先生念书。 第180章 他老人家教三个学生是没问题的!” “亲家要是不好意思每日来家里,我去外头给先生租一套宅子,让他们每日去外头的宅子念书!” 方县令在人情世故上还是可以,他觉得一个大男人,估摸着天天来亲家家里念书肯定会不好意。 反正换了他,他是没那个脸的! 舒春华高兴地道谢。 方县令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这孩子大度啊,若换成他,他是坚决要退婚的! 还好这孩子心软,被妻子哭了回来。 不然,他上哪儿去找一个可以给他当左膀右臂的儿媳妇? 方县令下衙后回到周氏那里,周氏埋汰方县令:“你不是有钱了么? 还租房子给易先生住!” 方县令讪讪笑道:“我那不是……那不是钱有别的用处么!” 周氏翻了个白眼儿:“不用租,明日我就命人去把西大街的宅子收拾出来,给他们念书用!” ---------------------------------------- 第233章 送嫁妆之前,亲朋好友们要来给舒春华添妆。 村里人早早地就到了,村长,小舒氏众人,以及以前同梁氏交好的妇人以及同舒满仓有点儿交情的都来了。 甭管方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有多丢脸,对于村里人来说,舒春华还是高攀。 县令家啊! 再丢脸也是县令家! 没瞧见舒满仓这一家子眼下过的啥日子么! 地主老爷家的宅子都没他家的大,没他家的好看! 他家还用上下人了! 瞅瞅下人们怎么称呼舒满仓和梁氏:大老爷,大娘子! 哎哟喂! 这富贵! 县令大人一家为了抬高他们的身份,真是没少照拂他们啊! 在村里人看来,冰粉果的生意就是县令大人关照舒满仓一家子的,这么好的宅子舒满仓一家人肯定是买不起的,好不好也是县令大人送他们撑门面的。 真是命好! 说起来也是唏嘘,明明这门婚事以前是舒春芳的,可舒春芳偏偏要闹幺蛾子,非得换亲。 愣是看上姜二牛那个猎户。 后来看起来倒是她眼光好,区区一个猎户居然走狗屎运当上了百户。 她们一家子也跟着抖了起来,耀武扬威的。 忽悠得大舒氏找不着北。 结果才得意多久,姜二牛就垮台了,还被北镇抚司的人给抓了。 再后来,听说他跑了,北镇抚司的人把他家的人全抓走了,到现在都没个音讯。 他们村的村长也被他连累,让北镇抚司的人带走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浑身没一块儿好肉,就只剩下了一口气! 这个舒春芳,舒二丫真的是个丧门星啊! 娘家被她作没了! 夫家摊上她好像也是全家死绝! 反观舒春华舒大丫……别的不说,就看舒家如今的日子,便知道这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大……大姑娘,大娘子!”村里的妇人们现在见舒春华和梁氏都很拘谨。 梁氏笑着说:“都坐,别客气!” “喝茶,尝尝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点心!” “咱们家的铺子有卖!” 众人不好意思吃,梁氏就给小孩子们拿,村里的孩子们鲜少见到点心,一个个地都盯着点心吞口水。 见他们不敢接,舒春华就开口劝道:“都快拿着吧,我娘的手都举酸了!” 妇人们这才让孩子们接了,还让孩子们给梁氏和舒春华磕头。 对村里人来说,磕头是表达他们敬意的最为直接的方式。 现在舒春华就要嫁进县令府上,已经跟她们不是同一层面的人了。 梁氏有点儿无措,也有点儿心酸。 但舒春华早就习以为常,随着地位的变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是要变的。 不变的太稀少了! 简直凤毛麟角。 小山过来了,他挨个儿跟这帮婶子奶奶们行礼打招呼。 行的是标准的读书人的礼。 有模有样! 他现在养出了肉,唇红齿白的,头上两个总角用红色的绸带绑着,绸带的顶端穿着珍珠金珠和玛瑙,还有一对儿金铃铛。 走起路来有轻轻的叮当声。 他穿着宝蓝色的团花肩袖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项圈儿,项圈儿上挂着一个白玉的璎珞,手腕儿上戴着一对儿粗粗的走马银镯子。 脚下登着的靴子上更是绣了祥云纹的花样。 小小的人儿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人有种他是个仙童的错觉。 乖乖哟! 这小孩儿居然是舒小山! 倘若单独在街上遇到,她们谁敢认? 这才几个月时间,不但梁氏看起来有点儿大户人家的味儿,这大丫,大姑娘,看起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村里走出来的姑娘。 穿着打扮品貌气质,活脱脱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再看小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个孩子是梁氏从哪儿拐来的呢! “大娘子,县丞娘子到了,主簿娘子,典吏娘子都到了……” “大娘子,顾二夫人也到了!” 村里人的妇人们正惊讶于舒春华和小山的巨大变化,就有仆妇来禀报。 舒春华和梁氏连忙去了前面招待。 村里这帮人也远远地跟着,她们想去长长见识,见过了这么多官夫人,给她们磕过头,回头回了村子,可有显摆的了! “这么多官家娘子都来给大丫添妆啊!” “啥大丫啊,现在是大姑娘!” “可赶紧改口吧,不然习惯了容易嘴瓢,当众秃噜出来可没脸!” 被提醒的妇人吐了吐舌头,这山鸡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她有点儿酸,但是却嫉妒不起来。 人家大姑娘的容貌身段气质摆在那儿的,她可没法子违心地说自家姑娘能比得上大姑娘。 兰花和来娣哪儿来的脸面,竟敢说她们不比大姑娘差多少。 大姑娘也就是运气比她们好而已,若是让她们也能见到衙内,衙内选谁还不一定呢! 众人不敢跟太近,就见梁氏和舒春华迎了一众贵妇进来。 哎哟喂。 一个比一个穿得富贵,她们头上戴的首饰都能把人的眼睛给闪瞎了! 众人将一个年轻的贵妇拥在中间,隐隐听她们称呼该贵妇为顾二夫人。 她们想上前去磕头,但是却被人给拦住了:“官家娘子们不好冲撞,诸位还是在这边儿远远观礼的好!” 拦人的是祝娘子,这几日她带着人在舒家帮忙。 她倒不是势利眼,只是啊,那些官吏娘子里有不少势利眼,她不会让她们有取笑大姑娘和大娘子的机会! 笑话,这些大娘子和大姑娘的亲戚去给来客磕头,把大娘子和大姑娘置于何地? 难不成她们也去磕一个? 世道如此,处处可见捧高踩低的人和事儿。 大娘子和大姑娘虽不在乎,可万事妥帖仔细些总是没错的。 有人努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七奶奶一眼瞪过去,她们就消停了。 祝娘子带她们去亭子里坐着,这里既能看到添妆的现场,也有吃喝。 就见那被簇拥着的贵妇人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四个人就捧着盒子到舒春华面前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玉如意,第二个盒子装的是一把金子打的小秤。顾二夫人笑着说:“愿你嫁人之后事事都能称心如意!” 看得村里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大的手笔! 那得值当多少银子啊! 瞅瞅那金秤,得几斤重的吧! 第三个盒子打开了,是一副红宝石的金头面。 第四个盒子打开,是一副金玉的璎珞金项圈儿! “一点儿薄礼,见笑了!”顾二夫人笑着说。 村里人:…… 这还叫薄礼? 那厚礼又是什么? ---------------------------------------- 第234章 顾二夫人的大手笔让所有人都有点儿震惊。 没听说顾二夫人同舒家有交情啊,她为什么这般看重舒春华! 要知道她和县令夫人可是不对付的! 各种场合里,她嫌弃县令夫人的眼神从来不遮掩,而且还会时不时讥讽两句。 可惜县令夫人是个棒槌,经常都听不懂! 难道是顾二夫人故意拉拢舒春华,想给县令夫人添堵? 唉,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顾二夫人添完妆,曲县丞夫人添的是两件。 一套金头面,一对儿金镯子。 倒是中规中矩。 宋主簿夫人亦是添的两件,她女儿宋三姑娘添的东西给她气了个倒仰。 她居然给舒春华添了一个匕首。 “锋利得很,我亲自磨过的,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就用它……” 第181章 宋夫人气得打了她一下:“你真是,大姑娘进的是县令府的门儿,她能有什么危险!” 宋三龇牙咧嘴:“那可不一定,方家那些亲戚什么不敢做……” 宋夫人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后拖:“对不住了,我家还有点儿事儿,就不留了,先回去了!” 人家添妆的大喜日子,她家这个棒槌在口无遮拦地胡说什么! 哎…… 想在清江县给她找个好人家怕是难了,不会说话,不会看脸色,不知道分场合…… 换成她,她也不想娶个这样的儿媳妇回家! 舒春华连忙追上去:“宋夫人,还请您留步,家里的事儿如果不要紧,便派个人回去说一声就是了。 我想留三姑娘说说话,回头等我出门子了,怕是没姑娘家时这般……” “三姑娘,你愿意先去我院子里等我么?” “一会儿我找你说私房话。” 宋三姑娘呜呜呜地疯狂点头,宋夫人无奈,只好松手,并嘱咐她不许乱说话。 舒春华命春芽将宋三姑娘先带去她的院子。 宋夫人松了一口气。 大姑娘不计较,真是脾气好! 女儿这性子,能交到大姑娘这样的朋友,也是命好! 上次跟大姑娘逛街回来,她就再不提说去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话了。 等宋夫人和舒春华过来,其他几位官娘子也添了妆,她们都添了一样,不是一套。 但在县城这个小地方,还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添妆。 只是顾二夫人和县丞,主簿夫人给得多,就显不出来她们。 “攀高枝儿,攀高枝儿,难怪那么多人想攀高枝儿,高枝儿上的好处果然是我们想不到的,没见识过的!”有人感叹。 是啊,这也太…… 发财了好不好! “县令夫人到!”这时,又有人跑来禀报。 只见打扮得十分光彩照人的周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她身后的人抬着箱子,一共十口箱子放在院子里。 “我来晚了!” “春华,你不会怪我吧!”周氏路过顾二夫人的时候,冷哼一声,越过她之后,就满脸笑容地去抓舒春华的手。 梁氏诧异:“亲家母,您怎么来了?” 周氏拍了拍舒春华的手道:“我自然是来给春华添妆的,今日我可不是她的未来婆母,我只是她的一个长辈!” “我啊,来送春华一个十全十美!” 她命人把十个箱子全部打开,第一个装的全都是土块儿,有人唱礼单:“农庄五个,良田二十顷。” 第二个打开全是银元宝,第三个,第三个都是银元宝。 “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繁华三千只为一人饮尽悲欢!” 夫人们:!!! 这是你儿子找媳妇? 怎么感觉怪怪的? 像是她在给情郎表白? 村里人:!!!!! 啊啊啊啊啊! 良田二十顷!!!! 啊啊啊啊! 白银三千两!!!! 舒春芳的脑子里装的是屎粑粑吗? 这么好的亲事也让出来? 第五个箱子是一箱子瓦片儿,开箱的人唱了几座州府的宅子,几处铺子来。 “有房有铺,金银不愁!” 离谱的是,宅子铺子,连江南府的都有!!! 周氏这么有钱的么? 怎么平日里没看出来? 她只是一个庶女,周家舍得给她这么多嫁妆? 村里人:…… 嗓子哑了。 她们啊不动了! 都嘀咕若是舒春芳知道这事儿,非气吐血不可! 第六个箱子是一箱子绫罗绸缎。 第七个箱子是一箱子珠宝首饰。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箱子是千两黄金。 麻了麻了! 简直麻了! “郎君情谊重三千,不如黄金三千……” 顾二夫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周氏,心说方永璋真是她亲生的? 方衙内摊上这么个娘,可真是…… 梁氏被震惊得傻眼了,说实话,这么多的添妆,她不厚道地觉得,衙内可有可无了! 闺女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愁! 村里人已经震惊得失语,先前那点儿添妆他们就觉得发了大财,县令夫人一出手…… 这他娘的就不是大财,是横财! 舒满仓命好啊,难怪他快四十了还能念书,老天爷啊! 这么多钱,他就是五六十也念得起啊! 那些看不上舒春华的官娘子些,被周氏这番骚操作给搞蒙了,周氏是多喜欢这个儿媳妇,才出手这么大方的啊! 老天爷! 窒息! 早知道周氏这么有钱,这么大方,她们就该让自家闺女嫁的啊! 亲闺女舍不得,这不还有庶出的么! 可她们看不上方衙内…… 哎…… 心口痛,真是便宜这个村姑了! 这么多添妆,家里就是留下一半儿…… 嘶嘶嘶,不能想,越想越心痛。 周家的富豪程度她们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周家对一个庶女都这般舍得。 (周家:不要乱说!) 因为周氏的大手笔,其他人就在心中重新审视了一番舒春华,琢磨着往后该如何待这位衙内娘子。 怕是要热情些才行。 庄长际派来的陆管家刚抵达清江县安顿下来,就听了一脑袋方家的事儿。 他实在是有点儿震撼,方远堂这个人,好豁得出去啊! 这种不要脸的人又聪明的人,只要给他点儿风,他就能高飞。 而且,这种人根本就没有风骨,不怕成为外戚的帮手,他愁的,只有攀附不上贵妃娘娘和庄大人的路子,而不是为官者的清名! 他啊,早就没有清名了! “来人啊,去首饰铺子挑几套好点儿的首饰,给舒家大姑娘送去,是我给她的添妆!” 方远堂能将一家子吸血鬼全部赶出宗族,兼祧事件中的未来儿媳妇是起了巨大作用的。 可以交好一二。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管家觉得,方远堂的夫人之所以给舒春华送重礼。 是在封她的口! 同样这么认为的还有穆砚舟。 他下意识就觉得,舒春华这个女人,不会是想坑方家一大笔吧! 毕竟方永璋当兔儿爷这种事儿,谁能忍? 他不禁高兴起来,若是舒春华敢坑方家一笔再进他的门,他有的是办法让方家吃哑巴亏! ---------------------------------------- 第235章 然而,穆砚舟想得美,并没有等来舒春华携财产进门来给他当妾。 添妆的第二天,舒家送嫁妆。 虽然不是十里红妆,但也达到了惊人的三十六抬! 并且所有的嫁妆都不水,都是实实在在的。 周氏给舒春华的添妆舒满仓两口子一样没留,同时两口子还很是用心地给舒春华置办了不少东西。 毕竟在老舒家那里,他们也是发了一笔横财的。 要不是舒春华拦着,两口子能将家底掏空全给她办了嫁妆。 即便如此,也比不过周氏给置办的。 这让舒满仓的紧迫感飙升,而梁氏也不满足于包子店,现在的包子店是早中晚都卖,小吃炒菜啥的都上。 她要挣钱啊! 村里来的那些亲戚朋友中,有人就看不过眼了:“我说满仓媳妇啊,这些东西怎么能都让大丫……大姑娘带走呢,家里至少要留多半的! 娘家可是她的靠山啊! 不然将来万一被休,那些东西可一样都带不出来了!” 梁氏还没开口呢,小山就沉了脸:“这是我家的事情!” “没花你家的银子!” “我姐姐不会被休,我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那妇人一下子就被小山整得下不来台,她涨红着脸道:“我这可都是好心!还不是为你着想,你这孩子咋就不知好赖! 你姐姐把家都搬空了,往后你咋整? 东西若是留下,那也是你的,我又花不了半文钱,我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乔婶儿,我儿子说了,我家不欢迎你!” 乡亲们来给添妆,梁氏高兴,留他们就在县城住着,吃了嫁闺女的酒之后再走。 结果,竟有人这般自以为是。 “行了,赶紧走吧!” “在这儿好吃好喝都堵不上你的嘴,你家嫁闺女克扣夫家给的东西。 满仓家敢么? 那可是县令家!” “要不是儿媳妇进门给出去的都能回来,人家能那么大的手笔?” 七奶奶狠狠瞪了一眼说胡话的人,顺便把话给说透了,省得这帮人回头都盯着满仓家看。 觉得人家家里有钱了,今天这个来借,明天那个来借,只借不还,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你借我借他也借。 第182章 当然,七奶奶自己也打心眼儿里觉得,舒春华的嫁妆全是周氏给她撑的场面。 舒满仓一家子到底咋回事儿,村里人可都清楚得很。 就是做上了冰粉生意,开了个包子铺,现在又开个绣庄,那钱也是有数的。 绝对摆不起眼前的排场。 七大爷让人把她男人也提溜出来,把他们撵回村里。 那男人咋央求七大爷都不心软。 “你们要知道,大姑娘嫁进方家是高攀! 别说嫁妆是方家给大姑娘装门面的,就是舒家搜干净了家底,那也是应该的! 只要大姑娘跟衙内拜堂成亲了,县令就是满仓一家人的靠山,是我们村,我们小舒氏的靠山! 咱们举全族之力给大姑娘备嫁妆都不为过,你们竟然还想着克扣! 咋滴啊,得罪了县令,有小舒氏啥好处? 有咱们村儿啥好处? 用你们装了狗屎的脑袋好好想想吧!” 村民们见识短浅,嫁姑娘扣着聘礼钱不给嫁妆的比比皆是,他要不这么说,大家伙儿就得怪满仓一家人不近人情! 不拿他们当回事儿,抖起来了就看不上一个村的人了。 满仓和小山都要念书,不能担这样的名声。 果然,他这么一说,所有人就都怪那妇人乱说话,生怕被他们给连累了,撵人撵得更凶了。 出了县城,乔大爷两口子就干起来了,气不打一处来的乔大爷打了婆娘,他婆娘不甘示弱,给他捞了个脸花。 两口子相互指责,骂骂咧咧了一路。 舒春华知道这个插曲之后微微一笑,娘和小山的变化都挺大,换成从前,有人这么说的话,他们最多是不厌其烦地解释。 而不像现在,谁也不惯着,话不好听直接赶人。 娘和小山。 是心疼她了。 觉得她这一路走来受的委屈太多了,他们不愿意任何人再给自己丁点儿委屈受。 “我不委屈啊!”舒春华喃喃地道,事儿都是她搞出来的啊! 罢了。 没法解释。 解释了他们反倒会更心疼,他们这样挺好。 “姑娘,二夫人的丫鬟来了,说二夫人请您去府上一趟,她有重要的事儿跟您商量。” “行,你跟她说,我这就去!” 嫁妆已经送完了,绕城走了一圈,已经没啥事儿了。 舒春华换了身衣裳,祝娘子给她梳头,挑了一根儿金凤衔珍珠红玛瑙的流苏步摇给她簪上,又挑了几朵大小不一的绒花给她戴上。 就这么简单地打扮一下,就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舒春华去顾家。 顾二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在门上等她,见她来了忙笑着迎上来:“姑娘,我们夫人等您多时了!” “您请上轿!” 她撩开青布小轿的帘子,春芽搀扶着舒春华坐上去。 小厮抬着轿子到后院儿的时候停了下来,换了两个壮硕的仆妇来抬。 “这不是去二夫人院儿里的路。”走到一半儿,春芽就出声道。 香芹笑道:“你这丫头记性挺好,二夫人在花园子里的明月阁等大姑娘。 今儿二老爷回来得早,吃酒吃多了,在二夫人的屋里歇着呢!” 春芽点了点头。 到了地方,香芹引着舒春华进去,她对舒春华道:“二夫人吩咐了,请姑娘一个人进去。” 舒春华轻笑着应下,让春芽守在外头。 她一进去,香芹就把门关上,她招呼春芽:“你别站在门口了,来茶房,茶房有不少今儿才做的点心,还沏了一壶蜜果茶,可好喝了,你也来尝尝。” 春芽摇头:“不,我得在这儿守着。” 香芹也不强求:“行,那我去端茶水,咱们就在这门外喝茶吃点心。” “我们夫人且得和大姑娘说一阵儿呢!” 春芽想了想,这个可以有。 香芹端来的茶水点心,两人就坐在围廊的栏杆儿上,吃喝了起来。 加了花果蜜的茶真好喝。 春芽不由得多喝了两口,然后眼前一花,脑袋一沉,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 第236章 屋里,舒春华慢慢往里走,路过香炉的时候,手搭上去以指绕青烟。 她没看到顾二夫人,也不着急。 直径走到窗边,坐下来倚着窗眺望外头的景色,随手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用袖子掩着,喝了一口。 “大姑娘别来无恙。” 她喝了茶,穆砚舟就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抹惊艳打他的眼底浮现上来。 他走到舒春华的旁边,同她隔着茶几,坐了下来。 “大姑娘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他收了扇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舒春华添茶,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听闻大姑娘喜欢花果茶,这是本公子特意为大姑娘配置的,不知大姑娘可否喜欢?” 舒春华一点儿脸面都不给他留:“既出自你的手,便糟践了这茶。” “便是再好,也被熏臭了。” 穆砚舟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舒春华嗤笑一声:“穆公子这就受不住了?” “大费周章地把我哄来,才一句话都受不住,还真是亏得慌!” “让我猜猜,你到底是如何收买二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的,用钱?” “那丫鬟能做到一等就不傻,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钱!” “再说了,一个丫鬟,自己就是主家的财物,她拿再多钱又有什么用?事败之后,二夫人敢留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以打量货物般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穆公子好一副皮囊,想必这顾家中偷偷喜欢你的丫鬟不少。 穆公子该不会是许了香芹要问二夫人讨了她给你当妾吧?” “啧啧,我真是何德何能,竟让穆公子不惜卖身也要将我哄来……” “对了,听说二夫人还送了一个叫翠喜的丫鬟去给五姑娘当陪嫁丫鬟,穆公子这是在顾家卖身卖上瘾来了!” “嘭!”穆砚舟气得拍桌子。 这女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他真是给她脸了! 这时,舒春华抬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头晕。 穆砚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大姑娘,本公子劝你还是留点儿口德!” “不然,将来进了本公子的内院儿,你的日子就艰难了!” 舒春华,费力抬眼看他:“你在茶水里下了药!” 穆砚舟:“尚未驯服的野猫伤人,要猎捕她,自是要做足了功夫。” 舒春华愤恨地盯着他:“香炉里的香有问题,闻了香,人会口渴,忍不住喝水。” “茶壶里的水没问题,但是我的茶杯里有药!” “所以,你和我在同一间屋子里,你也喝茶,但却没事儿,有事儿的只有我!” 穆砚舟笑了:“你真是聪明得令我赞叹!” “这世间的女子,美貌的多了去了,我承认你很美,但我对草包美人没有任何兴趣。” “大姑娘,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 “我本来是想用贵妾之礼风风光光迎你进门,除了正妻的体面,其他的我全部都能给你!” “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的心。” “方永璋那个烂泥,一个每晚都去小倌馆买男人的兔儿爷你竟还对他不离不弃!” “这对我是何等的侮辱!” “我原以为,你之所以没有动静,是想利用方家兼祧的那件事,坑他们一笔,然后带着嫁妆投入我的怀抱。” “结果……你太让我失望了!” 穆砚舟俯身,抬手掐住舒春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和他对视:“故而,我只能拔掉你的爪牙,打断你的脊梁骨,把你摁进淤泥里。” “让所有人都唾弃你,方家退亲,你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自然只能跪着求我收了你!” “大姑娘,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一个妾位置,我也是不会给你的!” “你只能从最底层的丫鬟做起,要费尽心思讨我的欢心,不然惹得本公子不开心了,轻则让你去陪客人。 重则送去青楼……”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来,眼底酝酿着疯狂的风暴。 “你很聪明,知道该如何选!” “再过一炷香,就会有很多人来这里,包括你的公爹方县令方大人,以及明日就该和你拜堂成亲的方衙内。” “大姑娘,你还有时间求我!” “以你的聪慧,你该知道如何求我吧!” 舒春华:哈,呸! 她唾了一口在穆砚舟的脸上。 穆砚舟怒了,正要放狠话收拾舒春华,脖子就是一凉。 舒春华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而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浑身无力。 第183章 被舒春华反过来钳制住的他居然没力气反抗。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穆砚舟的心底升腾起来,他怒喝:“舒春华你敢……”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舒春华塞了一颗药。 接着,他被舒春华捏着嘴巴,把她喝剩下的茶给灌了进去。 灌完她就将穆砚舟的嘴巴给捏住,数了二十个数之后,就十分嫌弃地将他扔到地上。 接着,舒春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湿帕子,把帕子里的茶水挤到茶杯里。 再将帕子塞进茶壶里泡了泡,给茶杯续成八分满的样子。 做完这些,她就去将香炉里的香给灭了,将香灰倒出来用帕子包好揣怀里打算带走。 而香炉则被她扔进了窗外不远处的湖水里。 呼呼…… 舒春华松了一口气。 她一脚踩在穆砚舟的脸上,居高临下地道:“穆公子,很好奇我为什么见到是你一点儿都不惊讶对么?” “好叫你死个明白!” “顾二夫人是个守礼的人,她要真有急事,会直接上门,而不是头天才来给我添妆,今日就派人着急忙慌地来请我……” “香炉里我放了迷药,桌上的茶水我根本没真喝……” “穆公子,你说得对,野猫的爪牙很是厉害,你要是没本事制住,那可就很要命了!” 穆砚舟瞪着赤红的双眼,喉咙里发出嚯嚯嚯的声音,就是说不出话来。 舒春华:“别白费力气了,我给你吃了哑药,你暂时说不出话来!” 说完,她就尖叫一声:“穆公子……穆公子你怎么了?” “香芹,香芹你快来啊,穆公子他不好了!” “公子……”香芹推门进来,看到地上躺着的穆砚舟人就慌了,忙扑了过去。 舒春华关上门,轻轻走到她身后,举着拳头对着她脖子的一侧狠狠地砸过去。 这一拳让香芹头晕脑胀。 舒春华趁机制住她,把茶杯里的茶水给她灌了下去。 香芹惊恐挣扎,然而根本就没用! 舒春华扒了两人的衣裳,把两人推到一块儿。 茶水的药力很强劲,先喝一步的穆砚舟已经起了反应,双眼迷离。 可他没劲儿可不行。 舒春华把软经香的解药给他用了,然后快速出去,喊了一声春芽,原本昏迷不醒的春芽立刻睁开眼睛翻身起来。 两人从后门偷溜,一路躲着人,从后门离开顾家。 主仆俩前脚走,后脚顾二老爷就带着一群人来了明月阁…… ---------------------------------------- 第237章 现场十分香艳。 顾二老爷脸色铁青! 方县令等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们:…… 穆砚舟偷人偷到了未婚妻的二叔二婶儿身边来了!!!!! 简直是畜生不如啊! 穆砚舟被一杯茶水泼得清醒过来,眼前的眼前的场景让他头皮发麻。 本来,他的计划是让舒春华在众人面前失态,他会隐藏起来。 不会让自己的名声有任何污点。 试想,当顾二老爷带着众人推开门,一个被情欲吞噬的女人就冲出来往男人们的身上扑。 就算她可能会一丝不挂,那又如何? 是她自找的! 她的骨头不是硬吗? 那就让她彻底低贱到淤泥里。 对于给脸不要脸的人,他向来是不会手软的。 然而,当低贱到泥里的,被人看光,被人鄙夷的人变成了他,被唾弃的人变成了他! 他看走眼了! “二叔,我是被人算计的!”穆砚舟眼见事已至此,只能辩驳。 被泼醒的香芹直接傻眼,她慌乱地去找衣服,躲进了隔间。 而闻讯赶来的婆子们慌忙将她堵了嘴,送去二夫人的院儿里,交给二夫人处置。 顾二老爷的人脱下外衫,扔给了穆砚舟。 “算计?” “谁算计的你?” “是香芹?” 穆砚舟连忙摇头,他知道不能将香芹扯进来,这样就彻底得罪了顾二老爷。 虽然,他还看不太上顾二老爷,但现在的顾家是穆家要交好的。 不然也不会让他同顾家联姻。 “香芹也是被算计的……”他的脑子动得飞快,嘴里编织着谎言。 顾二老爷道:“你的意思是,我顾家门庭不严,我明明吩咐过要用明月阁,明月阁却一个下人也没有! 而你穆公子平日里去哪儿都是前呼后拥,身边的丫鬟小厮不少于八人之数,今日怎么一个人都不带就来了?” “穆砚舟,莫要把人都当傻子!” 顾二老爷气死了都,偷他妻子身边的丫鬟,同偷他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在外人看来,主母身边的侍女,其实就是男主子的人! “来人,将穆公子送出顾府!” “再命人去一趟府城穆家,问问他们,我顾家到底是哪儿得罪了他们!” 穆砚舟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顾家让顾二老爷难堪了,上次公然在顾家抢方衙内的未婚妻,弄得人尽皆知。 这次又在他们顾家偷人。 穆砚舟的脑袋嗡嗡的,他揉着巨疼的太阳穴,想解释,但暴怒中的顾二老爷根本就听不进去。 方县令对顾二老爷拱手道:“二老爷,我明日家中就要办喜事了,事儿多,就不在贵府打扰了!” “告辞!” 其他人也纷纷告辞。 方县令上了马车,下意识就想让人去请舒春华。 好在他还记得明日儿媳妇就该进家门了,这么办事儿于理不合! “快,赶紧回家找夫人!”让夫人跑一趟吧! 穆砚舟这个贱人曾经公开挖他儿子的墙角,方县令恨他入骨,只是碍于顾家和穆家的势,他才按耐着。 可现在是个机会。 只是他有点儿犹豫不决,本来河道的事情没有解决,他就如履薄冰。 再给树个敌,往后的日子怕是更艰难。 回到方家,方县令是跑着去找周氏的。 周氏听他气喘吁吁地说完,一拍桌子:“找人给他把丑事儿宣扬出去啊!” 狗东西挖她墙角,此仇不共戴天! “是男人你就搞他!” 方县令觉得这话怪怪的,他着急,也没深想,只是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搞搞搞!” “但你现在还是去跟儿媳妇说一声儿,这事儿她得知道,也问问她的意见,是搞残还是搞死!” 后面的话是忽悠周氏的,不这么说,周氏必然要觉得他窝囊。 果然,周氏听到他这般说,就立刻起身,招呼人去舒家。 顾家。 顾二夫人看着跪在面前,衣衫不整的香芹,脸色比灶房的锅底还黑。 穆砚舟可真是个翩翩公子,她房里的人一个二个都往他身边凑。 “你们谁还想跟穆砚舟,都站出来,我成全你们!” 满屋的丫鬟立刻跪成一片,纷纷说不敢,有说要伺候二夫人一辈子的。 也有说听二夫人安排配人的。 都吓得小脸儿煞白。 “二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是被人给害了的!”香芹瑟瑟发抖地喊冤。 “二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顾二夫人根本就不想听她说话,命人将她堵了嘴:“拖去柴房审,先上刑,别弄死了,我要听真话,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就把她的老子娘,弟弟妹妹们带到她的面前,狠狠地打!” “你们若敢糊弄包庇,我也决不轻饶!” 几个得了令的婆子忙躬身应下。 半个时辰之后,顾二夫人屏退左右,有婆子来回话,顾二夫人听得额头青筋暴起。 “穆砚舟,简直欺人太甚!” “看好香芹……” 顾二夫人喊来心腹,将一份香芹的供词带上,立刻出发去穆家。 这次穆家要是不给她一个说法,她誓不罢休。 同时,她写了一封信,等顾二老爷怒气冲冲地回来,她便将一份详情的供词交给顾二老爷看。 顾二老爷看完了气得掀了桌子! “真是欺人太甚! 这是借着你的名头,干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真让他给干成了,我们和方家就成了死仇!” “别看方远堂只是个县令,但他的行事手段并不弱,你看看杨县丞,看看他的几个极品兄妹。 明面儿上瞧着是他吃亏,可是实际上呢? 我倒是不怕他一个县令,但是,这种仇结得憋屈,更别说舒家大姑娘是实打实地救了咱们家姐儿!” “穆砚舟简直没将我们放在眼中,但凡他有一点儿将我们当成岳家长辈,也不敢干出如此的事情来!” “他们穆家有什么了不起!” “穆家除了他,难道就没有别的男儿了么?” “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松放过!” 第184章 顾二夫人等他骂够了,才亲自去给他准备笔墨,让他给京城写封信。 要是京城再让他们忍,那就必须拿出能打动他们的利益来! 顾二老爷去写信,顾二夫人就开了顾家的公库,给舒春华挑选赔罪的礼物。 舒家。 舒春华送走周氏,就坐在桌前写写画画,穆家,她上辈子并没有怎么关注过。 得好好想想。 ---------------------------------------- 第238章 上辈子在县城,她没跟顾二夫人有过交集。 她的身份也上不了顾二夫人的席面。 顾家大爷的仕途走得很稳,但建树有限,最终止步在四品。 后来去了京城,顾二夫人的身份,也来不了她侯府的席面。 可以说上辈子一辈子她跟顾二夫人都没有任何交集。 穆家…… 穆家她更不了解,只知道在京城,并没有穆家的一席之地! 呵呵~ 果然是山高皇帝远,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 穆砚舟这种东西,也敢在清江县挖衙内的墙角!!!! 舒春华拿出信纸,刷刷刷写了几句话,让三娃子立刻送去给方县令。 方县令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周氏的屋里打转,等周氏回来,他立刻迎上去问。 “大姑娘怎么说?” 周氏坐了下来,方县令非常有眼力劲儿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还是儿媳妇好使,以前这块儿老腊肉,啥时候给她献过殷勤? 都是沾了儿媳妇的光。 “儿媳妇说,仇早就结下了,不是你退让,他就能放过咱们! 不然也干不出当众羞辱她和我们儿子的事儿! 儿媳妇还说,打蛇打七寸,一杆子打死才不会被反扑!” “论靠山,他们穆家就是有钱而已,正经在朝廷当官儿的没有! 穆砚舟这个读书的苗子毁了,顾家他们也靠不上了,穆家其他用金钱维护的关系和靠山也不会真什么都不顾,非要力挺他们!” “咱们家攀上贵妃娘娘后……也不是一点儿靠山没有!” 方县令听了这番话心里有了点儿底,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不是还没攀稳当么!” 周氏白了他一眼:没出息! “大人,大姑娘命人给您送信来了。”有人来报,方县令立刻让人带三娃子进来。 三娃子见礼之后将信件掏出来给方大人。 方大人看完内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风似的刮了出去。 周氏唾道:“有病!” 三娃子:…… 想默默离开,但却被周氏喊住,让杨嬷给他塞了一个红包。 方县令匆匆去找陆管家。 “陆管家啊,这几天家里实在是忙,您来了,我也招待不周,您可别见怪!”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这位还是宠妃哥哥的大管家! 庄大人派大管家来给儿媳妇送添妆,是不是这条大腿已经抱稳当了呢? 陆管家见方县令一口一个您,心中妥帖。 芝麻官儿也是官儿嘛。 懂事儿! “怎么会啊,方大人客气了!” “方大人这般急匆匆地来,是有什么事儿么?”陆管家亲自给方县令添茶。 方县令:“是有件事儿,以前冯管事在的时候,我跟他提过北镇抚司来抓百户姜二牛的事情有蹊跷,他也答应我将情况飞鸽传书给大人。” “不知道我的猜测是不是错的,想问问您!” “我心中还有些怀疑的地方,若是以前的事儿猜错了,那这些怀疑就不成立。 但若是没错,这事儿就得您来帮我斟酌斟酌!” 说话间,方县令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从桌子上递给陆管家。 陆管家看了眼银票的面额,最上面的是二百两,下面的不可能比上面的少,这几张银票,目测最少一千两。 “方大人这是何意?” 方县令笑道:“啊呀,我这不是忙么,没法子好好招待您,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别嫌弃,希望以后啊,咱能联手挣钱……” 陆管家一下子就想到修运河这件事情上了。 这确实是个搞钱的好机会。 他心中顿时又痒又热。 陆管家将银票笑纳了,方县令才开口道:“是这么个事儿……” 他把穆砚舟给姜二牛两口子宅子,又出钱给他办宴席的事儿说了一遍。 “……您可以查,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我就想不通穆砚舟为啥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怂恿姜二牛广宴宾客目的何在? 我觉得吧,他可能是在帮什么人这么干!” “可是啊,谁想夺兵权?” “夺了兵权又想干什么?” “细思极恐啊,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就怕清江县卷入什么谋逆,谋反的案子里,那可是大祸啊!” 陆管家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方县令的意思。 他觉得这个穆砚舟是京城某个势力的小喽啰,不管他是谁的小喽啰,都对贵妃娘娘不利。 贵妃娘娘尚未产子。 这会儿要是哪个皇子夺位成功,庄家这步棋废了不说,还会被新皇铲除。 没有哪个皇子能不恨老皇帝身边的宠妃。 皇家可没有亲情可言,都是敌人。 当然,方县令不是没有私心的,他来清江县之后就去仔细打听过方家的事儿,这个叫穆砚舟的人,还当众挖过方衙内的墙角。 两家有仇! 但没关系,只要方县令所言不虚,他就能把消息传给大人!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方远堂果然是个聪明人! 陆管家很是满意方远堂,聪明,也懂事! 方县令走后,陆管家立刻命人去查这件事。 而方远堂则是命人将穆砚舟偷未婚妻二婶儿身边的侍女的事儿传去县学,再传去府学。 这种人都能当举人,这是对所有读书人的侮辱! 不公平! 方永璋听说了这事儿之后,动作可比他爹还快,和几个纨绔碰头商量了一番,就分头派人去周遭几个州府去宣扬。 并且煽动周遭几个州府读书人的情绪。 穆狐狸,该轮到你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东西,让小爷逮到了机会,你就休想翻身! 衙内美滋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哎呀,真是双喜临门。 穆狐狸倒霉。 他要娶亲! 大姑娘呀! 马上就要到他的怀里,马上就要跟他睡一张床了! 哎呀呀,那满院儿的嫁妆哟…… 大姑娘也一定非常期待嫁给他! 睡不着的衙内起身去床头翻出来一个盒子,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的东西,脸瞬间爆红。 这是他偷摸找人做的一套玉势。 他要努力,即便是自己治不好,也要叫大姑娘幸福! 不后悔嫁给他! 他很认真地学了如何伺候人! 就是不知道,新婚之夜大姑娘会不会喜欢! 衙内又期待,又忐忑,雄心壮志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又被浪头给打散了…… “哈求!”快睡着的舒春华打了个喷嚏。 这么晚了,谁在叨念她? 别念了成不成? 她明日还赶着成亲呢! ---------------------------------------- 第239章 婚。 女昏 有女黄昏入家门,便是婚礼。 黄昏才举行的婚礼,男女双方都要很早就起床。 天不亮就得开始沐浴更衣。 舒春华不愿意一早就穿上嫁衣,嫁衣上身,就不能上净房了。 倒不是规矩如此,而是嫁衣繁复,不方便。 因为不方便上净房,新娘子在成亲这天儿大多数都是要饿肚子的。 上辈子她成亲饿肚子,是舒家不给吃,婆家又抠搜。 这辈子她才不想委屈自己呢。 早上吃了满满一大碗的芝麻馅儿汤圆儿。 午时还没到,她就在小山的投喂下,吃了十几个饺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拜堂啊! 等她吃饱了才上妆容,穿嫁衣。 嫁衣上身之后,把女眷们都给看呆了。 真的好漂亮啊! “大丫……大姑娘这打扮,跟神仙妃子一样!” “可不咋的!” “就春华这样貌,难怪县令家乐意换亲,还乐意把舒家给捧高呢!” “对啊,以前他们一家人埋头干活儿大家伙儿还不觉得,无非就是比别丫头水灵一点。” “但你们现在再瞧,岂止是水灵一点啊,这容貌,这气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老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瞅瞅大姑娘身上的嫁衣,哎哟喂,上头还用了金线银线的!” 第185章 “这衣裳就是我来穿,我也能当地主婆!” “哎哟哟,要穿你身上,立刻有人来抓你,问你这衣裳是哪儿偷来的!” 屋里顿时笑成一团,热闹极了! 梁氏很是欣慰,幸亏舒春芳的脑子坏掉了,非要换亲,不然春华要是嫁给姜二牛那瘟丧,不但不可能有这么气派的婚礼,还得被他连累…… 呸呸呸! 大好的日子想那些晦气的人干啥! 向嬷嬷进来了,她笑着喊道:“吉时到了,该催妆了!” 她的声音落下,曲县丞的夫人魏娘子就跟着进来了。 跟着她进来的还有其他几家官吏的娘子,大家看到舒春华都被盛装的她给惊艳到了。 魏氏笑着打趣:“哎哟,大姑娘这般美,我这个催妆娘子都不敢下手,生怕啊……这张花儿似的脸蛋儿,被我一笔给点得失了颜色!” 众人都跟着笑:“是啊,这容貌,真是下不了手,简直没有下手的地儿!” 魏氏接过梁氏递来的青黛,虚虚在舒春华的眉上描了一下,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儿嘈杂的声音。 “姑爷到大门口了,大家伙儿赶紧去捡喜钱去!” “姑爷大方得很,除了铜钱,还有小银锞子呢!” 村里人的女眷也就七大爷家的稳得住,其他在屋里的人都跑出去了。 因为方永璋大方,大门这儿就没拦住他! 全都去捡钱了。 到了二门,衙内撒钱的招数就不行了。 拦着二门的人都跑去捡钱,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就是小山。 穿着周氏专门给他做的大红遍地金团花袍子的小山格外粉嫩,就是小脸儿板着,像是方永璋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一样。 贺胖子瞧着张开双臂倔强地拦着大家的小孩儿,眉头一挑:“直接抱走?” 方永璋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小舅子只能哄,不能得罪! “小山啊,你说,咋样才能放姐夫进去?” 方永璋半蹲下来,笑眯眯地哄自己的小舅子。 小山严肃巴拉地道:“催妆诗!” 衙内立刻背了一首。 这可是他花重金买来的! 诗是好诗。 但不是他写的! 作为非常清楚衙内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墨水的小山来说,再华丽的诗句,只要不是自己写的,就不够真诚。 “不行,要你自己作的!” 方永璋:!!!!! 小舅子这不是为难人么? 可小山一点儿价钱都不跟他讲,他不管是拿钱也好,许诺也罢,小山都不为所动。 衙内能咋办? 只好抓耳挠腮,现抠脑袋作诗。 他磕磕绊绊地道:“大喜之日……大喜之日喜气洋洋,大姑娘不忙我心痒! 大伙儿催妆声声响,赶紧来跟我去拜堂!” 小山抽了抽嘴角。 这也叫诗? 欺负他是小孩儿没背过诗吗? “好!” “好诗!” “衙内吟得一手好诗!” 纨绔们拍手称赞起来,村里人不懂啊,听着是押韵的,那就是好诗! 拍手夸赞的人越来越多。 小山抿了抿唇,提醒方永璋:“你一句话有八个字!” 方永璋自己默念了一下掰着指头数,果然是八个! “还是小舅子仔细啊!” “那我重新来!” “大喜之日喜气扬,姑娘不忙我心痒! 大伙催妆声声响,赶紧跟我去拜堂!” 多大点儿事儿啊,减一个字儿就行了! 众人:好! 小山抿嘴皱眉的时候被人一把抱起,方永璋就被众人簇拥着去了新房。 他心心念念的新娘子已经盖上了盖头,在他进来的时候,喜娘将一截儿红绸子塞进他手里。 屋里人都说着吉祥话的,但是方永璋一句都没听到,他的眼里,只有盖着盖头的大姑娘。 直到有人推搡他,他才牵着红绸子木木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要掉头过来看一眼舒春华。 迈过门槛儿就不肯走了,非得等到舒春华,提醒她:“小心门槛儿!”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但却被喜娘笑着往前推了一步。 新娘子有的是人扶着。 还没出娘家门呢,新郎官儿休想碰一下! 两人一路被引到了前面的客厅里。 舒满仓和梁氏已经端坐在首位,看着前来拜别的新人,梁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舒满仓亦是红了眼眶。 女儿要嫁人了。 就像是有人刀在割他的肉,把他的心肝儿肉给割走了。 “永璋啊,你要对我们春华好!” “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这孩子吃了不少的苦,今日她嫁给你,你以后莫要惹她伤心,好好对她,莫要让她再吃苦了!” 方永璋恭敬应下,郑重许下承诺。 “岳父放心,从今往后,春华就是我的命!” 夫妻两个一边儿抹泪一边儿点头。 舒春华哭着叩别父母。 她本以为,出嫁而已,上辈子又不是没有嫁过人。 这辈子自己嫁人了随时都能回娘家,没什么可难受的。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 却忍不住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就一滴滴地掉落了下来。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的娘家。 而她,有了一个新家。 她自己的家。 ---------------------------------------- 第240章 小山太小了。 由舒满仓背着舒春华出门子,小山走在一旁,牵着姐姐的衣摆。 小孩儿没有出声,却哭成了泪人儿。 将女儿送进八抬大轿啊!舒满仓是又难过又欣慰,还高兴。 八抬大轿……当初孩子娘,是被一小袋杂粮给换回来的。 他们就给那对贼夫妻磕了个头就算是成亲了,连个席面都没有。 孩子娘跟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他……他枉为男人。 方永璋上马之前,把小舅子拉一边儿去嘀咕。 他给小舅子擦眼泪:“哭什么啊哭,你姐姐还是你姐姐,你还多个疼你的姐夫。 你要是舍不得你姐姐,明儿你就来我家!” “现在跟我走都行,就在我家住!” 小山听完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摇头道:“我不去!” “你不许欺负我姐姐!” 姐姐出嫁了,娘难过,他要留下来陪着娘。 方永璋揉了揉小山的头:“知道了,小舅子!” “你要替我和你姐姐照顾好岳母,知道吗?” “别这么严肃,笑一笑嘛,都成小老头儿了!” 小山笑不出来,姐姐都被大灰狼给拐走了,他怎么笑。 “你快点走,别耽误了吉时,让我姐姐成了笑话!” 方永璋再度揉了揉小山的头,翻身上马,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一路上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儿大娘们纷纷感叹,衙内其实挺英俊的。 可惜了啊! 裤裆里的玩意儿废了,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不过啊,他家有钱有势,他又好看,便是银样镴枪头她们也愿意嫁的! 舒家大姑娘真是幸运啊,听说以前就是个村姑。 她们好歹还是城里人啊! 啧啧啧。 酸的人可不少! 轿子摇摇晃晃地绕着县城走了一圈儿,吹吹打打地格外热闹。 到了方家,下轿之后跨火盆,有人在一旁专门念吉祥话。 舒春华盯着脚尖儿,手里握着红绸,在丫鬟的搀扶下跟着方永璋走,时间变得非常漫长。 平日里感觉很快就会到的地方,这会儿却走了好久好久。 耳边的笑声,吉祥话,打趣的话就没停下里过。 大堂。 周氏着急得不得了,一会儿又让人去瞧瞧新人走到哪儿了。 听到丫鬟欢喜地来报:“新人过来了,已经进了月洞门!” 周氏‘咻’地一下站了起来,急走了两步去门口迎。 杨嬷嬷连忙追上去:“夫人啊,您赶紧去坐着吧。” 怎么这么猴急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是新郎呢! 她把周氏硬拽了过去。 刚坐定,新人就进来了。 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流程走完就送入洞房。 洞房里涌进来不少人笑嘻嘻地看新郎拿着秤杆子挑开盖头。 舒春华羞涩抬头,瞥了一眼方永璋之后就连忙低头。 就这惊鸿一瞥额,衙内又呆了。 满屋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新娘子也太漂亮了吧! 方永璋的狐朋狗友们也看呆了。 狗曰的衙内这命也太好了吧? 这是把天仙给娶进门了! 第186章 必须让他连请一个月的客,不然冲不散心中的酸气! “走走走!” “你们给我出去!” 当一个小男孩儿发出:“新娘子好漂亮啊,嫁给我成不成……”的感叹之后。 方永璋迅速清醒,然后拳打脚踢地将屋里的男性全部撵出去,连公蚊子都不放过! 他媳妇儿太漂亮了,可不敢让这帮狗东西一直盯着瞧。 众人一顿哄笑。 “衙内,您这是怕少奶奶被惦记啊!”有人打趣道。 方永璋挺胸:“对啊,我媳妇这么漂亮,必须藏起来!” 众人有笑。 “衙内,该喝合合卺酒了!”喜婆提醒。 方永璋忙跑过,在喜婆的提醒下端起了系上红绳的酒杯。 和舒春华的手腕交缠,两人的脸靠近,近在咫尺…… “合卺交杯,永结同心……” 喝完了这杯酒,方永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有人端上一盘饺子,让方永璋喂给舒春华吃。 舒春华咬了一口就吐了:“生的!” 方永璋一下子就恼了,他怒问丫鬟:“厨房怎么回事儿,怎么送生饺子来? 一个个的这么不用心,全打一顿发卖出去!” 气死! 他的心肝儿才进门就被这么欺负! 当他这衙内是病猫呢? 众人哈哈大笑,喜婆去拉方永璋:“我的衙内哟,新人就是要吃生饺子,以后啊,你们才能一直生……百子千孙哟……” 忽然。 屋里安静了下来。 喜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老天爷啊! 救命! 衙内是个天阉! 她却在这里说啥百子千孙! 啊啊啊啊啊! 不会……不会拿不到赏钱了吧? 其他人也尴尬啊,当有人想开口说两句话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 方永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手一挥:“说得好!” “全福,赏!” 喜婆:…… 衙内莫不是在强撑喔? 搞得她这个赏钱拿得都有点儿心虚! 咳咳…… 衙内是个好人啊! 洞房的环节走完。 方永璋就急不可耐地撵人,把门一关,他就颠儿颠儿地跑到舒春华面前傻笑:“嘿嘿,娘子,等我养好了身子,你说生几个咱们就生几个!” 舒春华指着自己头上的凤冠,娇滴滴地道:“累,脖子都快被压断了!” 方永璋忙撸了袖子上手:“我来给你卸下来!” 他学来着! 那小子说,伺候女人第一步,就是帮女人卸下钗环! 卸钗环的活儿可不简单,要轻柔,不能扯到女人的头发了! 他小心翼翼地给舒春华拆着头上的凤冠,春芽连忙端着托盘跑来接着。 “谢谢你!”等钗环卸下来完了,舒春华动了动脖子,真诚道谢。 她很自然地打开双臂:“嫁衣也穿得累!” 衙内吞了吞口水,无视外头催促他去喝酒的声音,专心给大姑娘宽衣解带。 脱下嫁衣,舒春华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推搡方永璋:“你去外头陪客人吧!” 方永璋扭过头来对她道:“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厨房给你备着吃得,我让人给你送来……” “你等我啊!” “一定要等我!” ---------------------------------------- 第241章 衙内被实实在在地灌酒。 本来是准备了装了白水的酒壶,但是舒春华的美貌让纨绔们嫉妒,这帮人就把酒壶给他换了。 方永璋一喝就不对。 不过他也不傻,悄眯让全福去拿了一堆帕子偷偷藏在身上。 他喝几杯酒,就把湿透了的帕子偷摸给全福,换一张干净的帕子。 他的手里一直捏着帕子,喝酒以袖子掩着,可太有空间作弊了。 酒水全让他倒帕子里了。 酒还没敬到一半儿,衙内就醉得往桌子下面滑。 一群纨绔们哈哈大笑,心头总算是爽了! 方县令连忙命人将方永璋送回新房,哎哟,这棒槌叉烧,也不知道悠着点儿。 被儿媳妇嫌弃怎么办? “姑娘,衙内回来了!”文慧笑着进来对舒春华说道。 春芽已经被舒春华打发下去歇着了,她一个小姑娘,不适合在新房一直伺候。 文慧的话音才落,凝芳和拢翠就进来了,一个打着灯笼,一个撩开帘子。 方永璋进了院儿就没装了,摆手让小厮们都下去。 已经梳洗过的舒春华起身来迎他:“听说你醉得不省人事!” 方永璋叉腰大笑:“我是装的,我就没喝几口,全都偷偷吐到帕子里了。” 舒春华夸赞他:“聪明!” 方永璋嘿嘿傻笑,紧张地伸爪子去抓舒春华的手,见舒春华一点儿甩开的意思都没有,顿时开心地飞起,牵着她的手往桌边儿走。 见桌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便问:“你还没吃?” 舒春华颔首:“嗯,还没呢!” 方永璋拉着她坐下:“正好,我也没吃,那帮人尽灌我的酒了!” “我陪你吃!” 他坐下的时候,拢翠就把碗筷给摆上。 等他说完话,凝芳和拢翠一个站在方永璋的身边,一个站在舒春华的身边,给他们两个布菜。 “你们下去吧,在外头候着!” 方永璋把凝芳和拢翠打发出去,免得她们碍眼,还抢给大姑娘布菜的活儿! 不对! 现在该称呼娘子! 嘿嘿嘿~ 舒春华也让文慧带着她的人也去外头候着。 小两口关上房门自己吃饭。 方永璋殷勤地给舒春华布菜,舒春华投桃报李,也给他夹菜。 吃得那叫一个甜蜜。 方永璋完全不知道菜味儿,全程都呵呵傻乐。 用完饭,舒春华叫人来收拾。 凝芳和拢翠指挥人送水去净房,送完水就来请方永璋的示下:“公子,请问您留谁来服侍您沐浴。” 以前都是小厮服侍,现在多了个女主人,小厮就不适合进来了。 舒春华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方永璋的这两个大丫鬟。 凝芳低眉顺眼地垂着头,拢翠的眼里隐隐含着期待。 “不必了,留两个粗使婆子在外头候着就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衙内有我呢!” 凝芳:“是!” 拢翠有些许失望:“是!” 方永璋喊住两人:“我药都备上了?” 凝芳:“回公子的话,已经备上了,熏蒸的放在净房。” 药方永璋到时辰的时候已经喝了。 方永璋摆手:“你们下去吧!” 等两个丫鬟退了下去,舒春华就起身走到方永璋身边,让他把双臂打直。 “我为夫君宽衣!” 话毕芊芊玉手就扣在了方永璋的腰带上,衙内心中一颤,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喉结一上一下…… 褪下喜袍,褪下头上的金冠,衙内涨红着脸跑进了净房。 舒春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起来。 她去搁置洗脸盆的架子旁边,用丫鬟准备好的刷牙刷牙,用橙花和陈皮泡的水漱口…… 收拾完自己,她就去将床上的花生桂圆等物收拾起来,打开床头的小抽屉,打算将这些东西先放进去,明日再命丫鬟找东西装起来。 结果打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的是避火图和几个画着避火图的瓶瓶罐罐。 她打开这些瓶瓶罐罐一瞧,是各种各样的脂膏,有花香味儿的,也有冰片薄荷等味儿的。 可能是因为方永璋‘不行’,她娘都没给她准备压箱底的避火图。 想来是不愿意让她看了难受。 看了会想,想了又吃不到,可不就难受了! 舒春华把抽屉推回去,心说那避火图上的小人儿画得可真丑! 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个香樟木的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竟然是几根儿大小形状不一的玉势! 做得还怪好的。 有摸起来温温的,也有摸起来冰凉的。 呵~ 衙内可真是用心了! 舒春华把玉势放好,盒子关上,换了个地方搁置。 然后将花生桂圆这些全部放进抽屉里。 用马尾巴做的大拂尘将床铺扫一遍,这才脱鞋子上床,把遍地金的鸳鸯戏水大迎枕扯来靠着,慵懒地盯着百子千孙的帐子,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困意袭来,舒春华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发沉,歪在迎枕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婚礼顺顺利利地进行完,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疲倦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第187章 净房,方永璋先熏,他懊恼得很,哎呀,忘了这一出事儿,该早点儿回来熏的。 这事儿又不能打折扣,不然他肯定会漏一天,赶紧麻溜洗好好去搂娘子! 衙内耐着性子熏够时间,猴急地跑去找新娘子,才发现新娘子已经睡着了。 失望是肯定非常失望,他还想着怎么大展手段,让大姑娘惊艳呢! 不过转瞬他就心疼起来,大姑娘这一天肯定是累坏了。 那凤冠太重了,她戴了一整天呢! 还有嫁衣,他亲手帮她脱的,自然也知道有多重。 衙内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就着烛光看睡着了的新娘子。 卸了妆容的她更美了,皮肤白嫩如玉,睫毛又长又翘,如蝶翼般微颤着。 她的鼻尖有些红,微微张开的嘴唇也是红艳艳的。 衙内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 被他亲了的人儿转身背对着他,给他吓得不敢动,生怕将人给吵醒了。 等了一会儿,他才微微松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小心翼翼地靠着她,和她枕同一个枕头。 手抬起来想搭在她的身上,犹豫了好久都不敢放下去。 谁知身边的人忽然转身,整个人钻进了他的怀里,脸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条腿结结实实地搭在了他的腰间,并且抱着他的手臂,往绵软的胸口狠狠埋了埋。 衙内:!!!!!!! 啊啊啊啊啊! ---------------------------------------- 第242章 春宵苦短。 日上三竿。 衙内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抱着人睡觉,和被人抱着睡觉其实一点儿都不舒服! 好在大姑娘一晚上睡觉不是一个姿势,不然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得废了。 他还是不够强壮啊! 得多练练! 不然抱着娘子睡觉都办不到,算什么男人! “怎么这么晚了,你也不叫我起来,还得给爹娘敬茶呢!” 天光大亮了,舒春华起身洗漱,嗲了方永璋一眼,埋怨道。 这一眼,比大姑娘压着他的胳膊睡一宿还让人酥麻。 方永璋:“昨儿娘就说了,她夜里睡不好,早上要多睡一会儿,让我们不要去太早。” “去早了还得等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摆婆婆款儿呢!” 事实上是,头天周氏跟方永璋说,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别着急去敬茶,她不是挑理的婆母。 但杨嬷嬷说,她当婆母的不挑礼,但是族里的老人们是要挑理的。 她心里说反正衙内是个不中用的,两口子成亲啥也干不了,专心睡觉,早上肯定气得来。 谁知周氏一拍大腿:“就说我不舒服,起不来,明儿你们要出门的时候打发人跟我说一声,我掐着时间去……” “跟族长他们也说一声,他们年纪大了,多睡一会儿,别早早地就来等我,显得我不孝顺,怠慢长辈!” 杨嬷嬷:…… 方永璋鼓掌:“这个主意好!” 杨嬷嬷心里吐槽:好个屁啊! 周氏:“我成亲的时候,老虔婆给我下马威……现在我成了婆婆了,可不学老虔婆,做个让儿媳妇恨之入骨的婆婆。 这么干有什么好处? 就为了摆长辈的谱?” “遭恨可不是件好事儿,我当初可是想扎小人儿诅咒她来着!” 杨嬷嬷附和,她滴个夫人哟,这话是能跟亲儿子说的? …… 方永璋傻乐着将事儿跟舒春华学了一遍,舒春华发自内心地笑了。 上辈子姜家那老虔婆,也是新婚第一日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大早上的就骂骂咧咧地,骂她是缠着男人不放的狐狸精…… 夫妻两个用了早膳,早膳特别精致,小碗小碟摆了二十多个。 方永璋还让人一大早就去舒氏包子铺买来了小笼包和灌汤包。 “以后咱们早上不吃这么复杂,我又不挑食,这些花样轮换着来就是了!” “也别在外头买,买回来的没有在店儿里吃得舒服。” “以后想吃外面的,咱们就出去吃!” 方永璋连连点头,幸福得冒泡,他媳妇真好,这般会持家! 还有谁? 就问还有谁像他这般有福气! 衙内想叉腰仰天大笑。 两人到了主院的大厅,族长和族老们都来了,方县令也等着了,就周氏没到。 两人跟长辈们纷纷见礼,很是说了一会儿话周氏才来。 她嘴里说道:“哎呀,实在是对不住,昨晚高兴,多喝了几杯,今日就起不来。” “实在是怠慢诸位长辈了……”脸上却一丢丢愧疚的意思都没有,笑容灿烂得很。 方县令起身虚扶她坐下:“你一向不胜酒力,昨晚实在是喝得太多了。” “你胃里可舒服点儿了?” 周氏心说以前她也醉过,这狗东西都没这么关心过自己。 还觉得自己借酒浇愁是没事儿找事儿。 日子好好的,哪儿有那么多愁。 老家的人不好相处,忍忍就过去了。 呵呵~ 好好的日子是他方远堂一个人的,她周婉娘嫁给他之后,过的是破碎难受的日子。 这回让他自己亲自体会了一番老宅那些人的‘不好相处’,他才知道自己当初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忍忍到底能不能过去。 不过啊,这个男人至少还知道愧疚。 比外头那些三妻四妾,只知道挑妻子毛病的男人好多了。 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太不公。 “好些了!”周氏笑着回了一句,长辈们又纷纷表示关心,她来晚的事儿就揭过了。 开始正式敬茶,周氏笑得那叫一个欢实,母子两个的笑容同出一辙。 周氏给舒春华了一套点翠的蓝宝石头面,装头面的盒子有点儿大,舒春华拿回去才发现有暗格,暗格里装着厚厚的一沓子银票! 方县令给的是一方印章。 “这是我收藏多年的芙蓉石,今日赠给你刻章玩儿。” 舒春华打开一看,这块儿芙蓉石印章品相非常好,放出去也是价值不菲的。 就笑纳了。 她给公公婆婆的礼物是自己亲手做的鞋袜。 两人都非常高兴。 后面送族里这些长辈的鞋袜就不是她做的了,是祝娘子手下的人做的。 长辈们都送了见面礼,虽然在价值上不能跟周氏和方县令比。 但也是用心准备的,舒春华一点儿都不嫌弃。 敬完茶周氏就让小两口回去,他们来招呼族里的人。 小两口回去之后,方永璋就把拾璋院里里外外所有的下人全部唤来拜见主母。 他让大管事将账本名册和钥匙全都交给舒春华,放话:“在拾璋院,你们怠慢我没事儿,我能念咱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上,给你们一次两次的机会。” “但是要敢怠慢娘子,那就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到时候可别怪我一点儿情面都不给你们留!” 下人们连忙跪下说不敢。 舒春华扯了扯方永璋的袖子,轻笑道:“你坐着说话,站着累!” 她看向院子里跪成一片的下人们,温柔地说道:“都是你院子里的老人,我相信都是守规矩的,不会给你机会把老人给撵了换新人!” “拾璋院还是以郎君为主,你们谁违了郎君的意,要被打被撵的时候,可别来找我求情。 我是万事都以郎君为主的!” 众人:…… 默默收回主母其实挺心软,挺柔和的话。 听听这话,句句以衙内为主。 其实就是在警告他们,敢不敬她,大可试试! 看衙内撵人不撵人! “奴婢(小的)谨遵娘子训示!” 舒春华抬手指了指全福:“全福,你来念名册,我对对人!” 全福就在小厮们嫉妒的眼神中颠儿颠儿起身,走到舒春华身边,拿起名册念了起来。 念一个,就起身一个,去春芽那里领一份赏钱。 人认完了,舒春华让其他人都散了,只留下方永璋身边的几个大丫鬟。 她不会给方永璋犯错的机会。 她喜欢这个衙内。 所以…… ---------------------------------------- 第243章 被单独留下来的凝芳等人心下忐忑,不知道舒春华要跟她们说什么。 觉得应该不会给她们下马威。 她们好歹是衙内身边儿伺候多年的人,新妇要是不蠢,就该笼络她们,而不是一上来就为难她们。 要知道这后宅的弯弯绕绕可多了,新妇初进门,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不熟悉,她们只要稍微使点儿绊子,就能让她处处不顺。 若是再抓好机会巧妙地挑拨一下…… 第188章 想到这里,几个丫鬟的心就定了。 她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新妇主母只要不太过,她们自然也是会安安分分的。 舒春华也一直在打量她们的神色,她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道:“我心悦夫君!” 衙内:!!! 心花怒放! “同时我的心眼儿又很小,容不夫君的身心都有别的女人!” 衙内连忙保证:“娘子,我没有别的女人,我只有你,这辈子都只有你,不会有别的女人!” 舒春华轻笑着点头,她拍了拍方永璋的手臂:“我相信你!” 拢翠听了这话心里好酸。 揽月也不是滋味。 唯有凝芳沉思片刻道:“奴婢年岁到了,主母如今进门,奴婢斗胆请主母为奴婢配个人。” 拢翠和揽月闻言震惊不已地看向她,凝芳疯了么! 方永璋忙问:“凝芳,你可有看得上的?” 舒春华:“若你想嫁个书生或是富户……我和夫君都能帮你想法子,你伺候了夫君这么年,也是个好的,到时候我少不得将你的身契还给你,再替你备上一笔厚厚的嫁妆。 保你嫁人之后,能在夫家衣食无忧。” 凝芳给两人磕头:“多谢娘子,多谢郎君。”得改口了,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口称公子。 “凝芳想留下来继续伺候娘子和郎君。” “只求娘子和郎君为奴婢配个府里的后生。” 嫁出去有什么好,她没有娘家,没人护着,就算是手里有嫁妆,也禁不住夫家的谋算。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留在府里,就算是男人嫁得不好,就凭她在拾璋院里当差,男人也不敢欺负她! 娘子她还不了解,但是衙内是非常护短的! 舒春华很满意凝芳的识相,她微微颔首:“行,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是稳重点儿的,还是跳脱点儿的……” 凝芳羞涩地道:“奴婢的性子沉闷,想找个性子和奴婢不一样的,人稍微高大些,相貌好些的。” 要过一辈子,必须得找个好看的啊! 拢翠看得那叫一个牙酸,凝芳也太没出息了,竟想着要当一辈子的下人! 将来生了孩子也是下人! 舒春华答应下来,她又看向拢翠和揽月。 “你们呢?” “是选择嫁出去,还是留在府中?” “我把话说在前头,能往夫君面前凑的婢女,必须是嫁了人的妇人!” 拢翠和揽月闻言一惊,她们慌忙看向方永璋。 拢翠急切地开口求道:“公子,拢翠不想嫁人,拢翠只想伺候公子一辈子!” 揽月抿了抿唇,她没跟着开口,但心里是不愿意离开的。 方永璋摆手:“不成不成,我都成亲了,身边的确不能留没成亲的丫鬟。” “你若不走,便交给母亲安置吧!” 说完,他就颠儿颠儿看向舒春华:“娘子,你觉得这么安排怎么样?” 舒春华颔首:“夫君的安排当然好,我都听夫君的!” 方永璋浑身通泰! 拢翠却如遭雷击!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正要张口,就被凝芳一把捂住了嘴。 “娘子,郎君,拢翠她有点儿不舒服,奴婢带她下去了!” 拢翠想挣扎,但凝芳的力气很大,舒春华一个眼神,向嬷嬷就过来帮忙搀扶拢翠。 两人将拢翠弄回屋,向嬷嬷离开后,拢翠抬手就打了凝芳一巴掌。 凝芳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给打到了脸,当她再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凝芳避过了,并抬手扇了回去。 她冷声道:“我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才帮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拢翠崩溃大哭:“你为什么拦着我求公子?” “公子心软,一定会留下我的!” 凝芳看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一口气,歪腰将她搀扶起来:“你怎么还看不明白?” “先前兼祧的事情出了之后,娘子要退亲,是夫人和族中长辈们去舒家将她求回来的正!” “她在大人和夫人心里的位置很不一般,在衙内的心里也一样。” “一介农女,哪儿来的那么多嫁妆,还不是夫人给她的,给她撑场面的!” “倘若夫人和大人不喜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听族里的老人们说,咱们娘子还是夫人哭求回来的!” “你自己说,你一个奴婢,同娘子对上有什么好?” “可收了你不值钱的眼泪吧,回头让夫人知道了,一气恼将你发卖了!” “府里办喜事,你哭了起来,这般晦气,哪个主家能容得下你?” 拢翠:!!!!!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凝芳,老天爷啊,她这么伤心,还不许她哭! 凝芳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你难道忘了邀雪的下场?” “我劝你啊,还是选出府嫁人吧,郎君在外虽然是鼎鼎有名的纨绔,可你也知道他心软,为你我找托付终生的人,必定是非常用心的。 娘子也承诺了给一份丰厚的嫁妆,你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也不少,到时出去给人当正头娘子,何苦在府里做一个没名没分的丫鬟!” 可不敢让拢翠留在府中,她这个性子,早晚要惹祸。 凝芳算是看明白了,新妇一点儿都不好惹! 郎君还处处都听她的。 拢翠还能怎么办,她心里知道凝芳说的有道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 凝芳催促她:“你可快点拿主意吧,不然真被送去夫人那里,说不定夫人一生气,就把你给发卖了!” 拢翠没办法,只能打着哭嗝儿道:“那……那你帮我跟公子说,我愿意出去嫁人,请公子帮我挑个好人家,我要嫁个家境殷实的读书人家!” 凝芳心说要求还挺高。 “行,我会把话给带到的。” 凝芳重新回去,说了拢翠的选择,揽月有野心,但她更会见风使舵。 稍微在心里一盘算,就学了凝芳,选择在府里配人。 ---------------------------------------- 第244章 拾璋院院儿里的事儿还是乌嬷嬷和包嬷嬷管,屋里的事儿就交给凝芳管,揽月给她帮手。 等她们成亲了,再升管事嬷嬷。 刚刚新婚,院里一切照旧,除了几个小地方按照她的习惯改了,别的地方都依循旧例。 唯有一条严令,拾璋院的一切不许往外说,谁问都不许说,谁要是出去学了嘴,那就打一顿灌了哑药送去做苦役。 有人不以为意,舒春华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正愁没人往手上撞,少了杀鸡儆猴的人呢! 晌午吃完饭,舒春华照例要午睡。 方永璋颠儿颠儿地陪着,放下帐子,期期艾艾地往舒春华身边凑。 舒春华没管他,他的心浮躁得很,一会儿想着抽屉里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娘子面前展示自己辛苦学来的本事。 一会儿又觉得大晌午的,白日宣淫显得他不正经。 可又想着,他们都拜堂成亲了,哪儿有一张床上躺着还正正经经的人? 那不是有毛病么! 呃…… 他的确是有毛病! “你睡不睡?”舒春华转头来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翻来覆去地做什么? 都已经是夫妻了,也还不敢抱不敢亲! 那就老实睡觉啊! “睡!”衙内瞬间老实了。 舒春华嗲了他一眼,搂过他的胳膊,往软绵绵的胸口一压,脸贴上去蹭了蹭,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衙内:…… 一动不敢动。 拾璋院里一个大丫鬟要外嫁良家子,两个大丫鬟要在府里择婿的消息从周氏那里传了出来。 舒春华命人去跟周氏说的,杨嬷嬷一听到这个信儿,连忙跑去拾璋院找凝芳。 她老早就看上凝芳了,这丫头沉稳,不像另外几个丫头看衙内的眼神儿跟自己个儿嘴里的肉一样。 衙内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当年夫人挑得可用心了,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夫人啊,就是不想亏了衙内。 衙内不行,他又特别要面子,身边养几个漂亮丫鬟,外人也就不会知道他不行。 不行还往脂粉堆里扎? 谁知道衙内心里有了大姑娘之后,居然敢自爆其短! 别说面子,里子都是不要了的! 杨嬷嬷来找凝芳是给她的孙子全福牵线,这丫头她一直瞧着,是个不错的。 凝芳留下了杨嬷嬷给她的镯子,红着脸把杨嬷嬷送出去。 杨嬷嬷拍着她的手道:“你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好好服侍娘子,以后会有好前程的!” 凝芳闻言心中一动,杨嬷嬷只提娘子不提郎君…… 她是夫人身边的老人,知道的比自己更多。 凝芳顿时心中有数了。 第189章 等到午后屋里唤人,她没进去,只在外头忙碌,让舒春华的人进屋伺候。 屋里只要舒春华不喊她,她就不随意进去了。 下午舒春华看账本,方永璋就陪着她看,她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不时让方永璋在账册上记上两笔,又往空白的册子上记上两笔。 就她打算盘的阵仗,看得外头的管事满头大汗。 只是等天色暗了下来,舒春华命人收了没看完的账本也没说什么,外头的管事才松了一口气。 娘子这是虚张声势? 不懂装懂? 也是,一个乡下妇人懂什么啊! 外院儿的管事顿时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用完晚膳,小夫妻先是在院儿里溜达了一会儿消食,然后就回屋洗漱。 舒春华洗漱完了就去窗下的榻上半躺着看话本,衙内又洗漱又是熏蒸,她胡乱翻了几页就把话本子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到净房外头,偷偷从门缝往里看。 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儿从门缝里透出来,舒春华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她的衙内。 衙内蹲着马步,光脚光腿,只可惜衣摆搭在腿上,什么都看不着。 新妇不满地撇了撇嘴,做贼似的回到卧房,继续半躺在榻上看话本子。 心里却在盘算着三朝回门的时候就去一趟医馆,多给老头儿砸点儿钱,让他多雇点儿人手去找药。 再给几家大药铺打个招呼,重金求购。 衙内终于从净房出来了,进屋见舒春华在榻上看书,他就凑了上去:“在看什么书?” 舒春华把话本子递给他:“游侠的话本,你念给我听!” 说完,她往里靠了靠,让位子给衙内。 衙内麻溜上去,刚坐好舒春华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闭上了眼睛。 “快念吧!” 衙内…… 他试探着想把一只手放到舒春华的肩膀上,可是又不怎么敢。 “搂着我!”大姑娘没睁眼,慵懒的声音拉着丝儿。 衙内根本就受不了,手慌忙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却被大姑娘往下扯了扯,搭在了她的腰上。 衙内:!!! 滚烫的掌心有点儿冒汗,而且,心里有个暴躁小人儿蹦跶着狂吼:“钻她衣服里去啊!” “你个怂货,这都不敢?” “你媳妇儿啊,随便摸!” “方永璋你是不是男人啊?” 另外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小人儿:“不是……” 暴躁小人儿:(╯‵□′)╯︵┻━┻ 你赢了! “你到底念不念啊?”半天没听到声音,新妇发火了。 新夫慌忙念起了话本子,心猿意马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念了些啥。 念了一会儿他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儿都睡熟了。 喔豁! 今晚他又表现不了啦? …… 三朝回门的礼物周氏已经给舒春华准备好了,满满一马车,吃的用的都有。 这天舒春华就没睡懒觉,早早地就起床了。 怕爹娘和弟弟等得着急。 小山破天荒地书也不念了,就在门口守着。 看到姐姐的轿子和马车来了,他连忙跑出去迎接。 “姐姐!”小山朝着舒春华的怀里扑,被姐夫截胡抱了起来! “小子长肉了,沉了不少!” 小山:…… 不远处,一顶轿子停在那里,轿帘挑开一条缝,等到舒春华和方永璋进了大门,轿子才被抬起来走了。 轿子里。 顾五姑娘狠狠地扯着帕子。 舒氏女。 一个农女! 凭什么你的婚礼风风光光,而我的未婚夫就被你害得没了功名……人人喊打? “舒氏的画像送出去了么?”顾五姑娘问。 跟着轿子走的嬷嬷回道:“已经送出去了,姑娘你放心吧。” ---------------------------------------- 第245章 梁氏好好地打量了一番女儿,见衙内的眼睛都黏在女儿身上,对女儿呵护备至,言听计从,打她出门子那天起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舒春华对小山和舒满仓说起易先生。 “婆母在外头给易先生置办了宅院,明日开始,你们就去易先生的宅院里读书,他就将教你们三个人。” “娘,束脩准备好了么?” 梁氏连连点头:“六礼准备了两份儿!” 她迟疑地问:“除了六礼,银钱方面……” 易先生是方家请的,方家给多少钱她不知道,可易先生要多教两个人,梁氏觉得不给银子不好,可是若给,又怕周氏多想,觉得亲家之间还算这么清楚,单独给银钱是不是就不想认这个人情。 舒春华:“单独给束脩银子吧,一个人一个月给十两,一个月一共给二十两。” 二十两! 梁氏倒吸一口凉气。 包子铺一个月挣的钱全给束脩了。 舒春华是知道易先生的来历,说实在话,没有周氏撑着,一个月二十两的束脩那还真请不到这样的先生。 将易先生请来,周氏是花了重金的。 “娘,易先生是先帝时的二榜进士,他当年可是第四! 后来因为性格不适合做官,才辞官云游,顺便教教学生。” 梁氏一听这话,顿时就不心痛了,只幽幽地对舒满仓说:“你们要对得起这些银子!” 好在她手里捏着一笔银子,不然啊……这书哪里能念得起哟。 “春华,你说那鱼塘……我想再弄一个。”读书烧钱啊! 家里还供养两个读书人,就更烧钱了! 一个月二十两,就算他们一年只跟先生学十个月,也得两百两银子。 这还不算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笔墨纸砚等等。 得挣钱啊! 钱钱钱,命相连! “行,可以弄!” “人手要找好!” “从村里选两个人,从族里选两个人,再买两个人送回去干鱼塘的活儿!” 陆管家来了不但出手阔绰地给她添妆,她和方永璋的婚礼,陆管家也是送了一份厚礼的。 他的态度,其实就代表了庄大人的态度。 故而,即便是运河的事情不成,清江鱼也能在京城风靡起来。 京城风靡了,别的地方还远吗? 到时候,他们这几个小小的鱼塘养的清江鱼可不够卖了! “您没事儿就四处看看,看什么地方适合养鱼,多买几个鱼塘……” 有了女儿的支持,梁氏一下子就有了底气:“行!听你的!” 舒春华却在想,什么地方够大,适合弄个人工湖,既能养大量的清江鱼,又能弄成园子,引人来游玩。 不过不着急。 慢慢寻。 这事儿可得看缘分。 眼下最为要紧的,是给衙内重金求药! 晌午吃完饭,两人留在家里午歇了一会儿,舒春华就和方永璋去找云大夫。 她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银子不是问题,您帮我找点儿人手先去寻药吧!” “就指着您老人家进山去找,还不知道您老人家啥时候才有空。” “我不想等那么久!” 云大夫老脸一红,这是个小姑娘家能说的话么? 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开口说话这么虎! “先给您一千两,您看够不够?”舒春华拍了一张银票在云大夫面前。 云大夫连忙将银票收起来:“老夫也不知道够不够,先花着吧……回头不够老夫再来寻娘子。” 舒娘子就是爽快,还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舒服,说话直爽,不拐弯抹角,通俗易懂! “衙内慢走,衙内娘子慢走!”老头儿笑眯眯地把人给送出去。 不差钱的情况下,就可以把他的那些师兄师弟们都发动起来,都去找一找嘛。 从医馆出来,舒春华见时间还早,问方永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如果没有,就回家继续看账本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衙内的产业也不少。 比她想象中要有钱多了! 都是周氏这些年一点点给他慢慢积攒下来的。 这当老母亲的心哟…… “那就回去看账本儿吧!”衙内也很喜欢这个活动,是将自己的家产都摆到媳妇儿面前,她看过了账本儿,就相当于收了他的积蓄! 收了他的积蓄,她就得管他一辈子! 嘿嘿嘿~ 回家! 方家宗族的人第二天就回去了,他们同时还带走了老太太,方县令担心她的身体,请了一个大夫随行。 周氏给族长拿了一千两银子,让五百两修整学堂,支付未来十年先生的束脩,另外五百两置办族田,收入就用来供养族里的孩子们念书,以及帮扶族里的孤老。 “族长您回去之后,帮我挑几个伶俐的孩子送来,没了父母的故而优先。” 第190章 “这样既省了族里照顾,他们来这儿也能无牵无挂。” 族长应下,这是周氏在帮族里养孤儿! 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这次,族里跟着一起来的小伙子留下了三个,都跟着方县令帮他跑腿办事儿。 族长和族老们都非常欣慰,族里的后生有人拉巴,拉起来一个是一个。 族里多几个牛皮人,他们在当地就能成为望族。 “你们留在这儿要好好干,不许惹是生非,不然让我知道了,不管你们的爹娘如何求,我都会把你们撵出宗族!” 族长放了狠话才上的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周氏的心啊,瞬间就轻松畅快了。 老虔婆被带走了,下辈子就在祠堂吃斋念佛吧! 回去之后,方县令没有去衙门,而是在家和舒春华说了一会儿话。 “……陆管家问我,想不想往上升一升,我说,暂时还不着急,等大人那里的消息,要是能修运河,就等着把运河修好了,为贵妃娘娘把清江鱼养好了才能放心离开清江县。” 舒春华轻轻点头:“对,运河必须爹您亲自盯着才行!” “我想着,得找一处大的地方来养清江鱼,若能凭空造就一个湖泊,又不需要耗费太多的钱财就好了……” “若是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可以让两成股给贵妃娘娘,三成股给庄大人,咱们自己留两成,另外三成给府里的乡绅土豪。” “爹,您把舆图拿出来,我想再看看!” 先找养鱼的地方,再想想还有什么来钱稍微快点儿的营生。 ---------------------------------------- 第246章 舆图简陋,但山脉和水脉都是标注出来的。 舒春华想在运河旁边不远处弄鱼塘,这样既方便运输,也方便四面八方的人通过水路过来游玩。 她问方县令:“爹,咱们清江县这一段河道,哪里有大片的荒地?” 良田可不敢占,任何朝代乱占耕地作为他用,清算的时候可就是大罪。 这比强占良田的罪名大多了。 良田不作他用,是每个皇朝的底线。 耕地就是口粮啊! “有,这一片,这一片,还有这一片都是荒地,还是无法开垦的那种!” “特别是这里,前朝的时候就是个采石场,现在就是个碎石滩。” 舒春华看了下这片碎石滩在舆图上的位置,就对方县令道:“爹,我想去看看。” “您给我派个人带我去!” 方县令应下:“你想什么时候去?” 舒春华:“明日!” 方县令颔首:“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穆砚舟的事情……” 舒春华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她道:“现在已经不是咱们能管的了,静观其变吧,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庄大人那里会有消息的!” 方县令想想也是,他们造势,穆砚舟丢了举人功名,这辈子都与科举无缘,还会影响后人。 可以说是大仇得报! …… 京城。 庄长际收到陆管家的飞鸽传书之后,就立刻命人去查穆家。 如果真是齐王的手笔,那可得狠狠提防。 这些野心勃勃的成年王爷是他们庄家最大的威胁。 庄家好不容易出了个贵妃,整个家族都因此鸡犬升天,可不愿意再被打回原形,甚至赔上性命。 “大人,几个庄子上都传来消息,清江鱼全都死了!” 庄长际:…… 还真是出了清江县就不行啊! “大人,陛下身边的胡公公来了,问咱们府上可还有清江鱼……” 庄长际连忙亲自出去见客,对胡公公说:“不瞒公公,下官养在庄子上的清江鱼全死了!” “这清江鱼听闻极难饲养,只在清江县附近的水域才能存活。” “若不是此鱼实在是难得,怕是地方上早就将它列入贡品,供奉给皇上了!” 贡品的潜规则,就是品质稳定,并且供应也要稳定。 一年有三年无的东西,可不敢上供。 不然有供不上的时候,就是欺君大罪,要被杀头的! “这次的清江鱼,是下官派去清江县的人偶得,带回来打算自己吃的,给了下官一些,下官想着娘娘胃口不好,就送了两尾进宫,其他的全养在庄子上了!” “谁知,竟养不住!” 庄长际叹气,胡公公皱眉道:“贵妃娘娘念着这口鱼呢!怎么一条都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 “公公莫急,我这就命人去清江县采买!” “只是运输费劲,恐怕要多等些时日!” “其实啊,这清江县到京都运河其实没多远的距离,如果能修一截儿运河将清江和京都运河连通,那运鱼就方便多了! 不但如此,也能方便边疆的货运,特别是运粮草和铁矿。 清江县可是有铁矿的…… 只需要打通一小截儿就成!” 说话间,庄长际给胡公公塞了一个大荷包。 坐上回宫的马车胡公公打开荷包一看,居然有三千两银子。 庄大人的大手笔,恐怕还在运河上! 若皇上真的动心修运河,这里头的油水…… 皇上如今痴迷庄贵妃,后宫庄贵妃一人独大。 胡公公自然是愿意同庄家交好! 更何况,庄家也没亏待他! 他闭着眼睛在马车上琢磨了一下,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到宫里之后,先是派心腹去给庄贵妃送东西,并跟他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 庄贵妃收到哥哥给的东西和太监带的话,到了用膳的时候,果然是吃什么都不香。 娇滴滴的美人儿整个人都是恹恹的,把中年皇帝急得不行。 胡公公趁机提起运输时间的事:“要是运河能连通到清江县的河道就好了。 这样不但是运粮草还是山里的铁矿出来,都能节约至少一半儿的时间。” 皇帝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 对啊! 把运河修通,这样将来美人想吃鱼就不用等那么长的时间了! 当即皇帝就命人将工部尚书和左右侍郎以及户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紧急招入宫中。 皇帝着急忙慌走后,庄贵妃命人将膳食撤下。 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在身边伺候她用点心。 “也不知哥哥为何忽然要想修运河,难不成真是为了给我运鱼吃?” “那我不就成了祸国妖妃?” 庄贵妃实在是不解。 秋霜服侍她喝茶,笑劝:“大人运筹帷幄,但终归都是为了娘娘好,为了庄家好。” 冬雪:“对啊,而且就算是修运河也扯不到娘娘身上来,胡公公可是说了,是为了运送粮草和铁矿方便。” “又不是为了送鱼,咱们娘娘可是最贤惠不过的了!” 秋霜:“是啊,等有机会,大人肯定会来当面同娘娘解释清楚,不会让娘娘蒙在鼓里太久的!” 庄贵妃想想也是。 第二天,舒春华带着人出发去石滩村的时候,皇帝便在早朝上扔下一个大雷。 他要修一条运河。 不长,不会伤筋动骨,理由还非常冠冕堂皇。 大臣们:…… 要不是庄大人在万寿节的时候献上新发现的铁矿一座,大臣们能当场撞柱子死柬。 有铁矿,要运铁,那就另说了。 庄长际站出来:“微臣觉得这是好事儿,愿意捐银五万两!” 皇帝哈哈大笑:“庄爱卿好样的!既然庄爱卿解囊,那朕就从私库拨十万两!” 大臣们:…… 庄狗! 不要脸! 引得皇帝都开了私库,其他人能不捐? 带头捐的庄长际被无数人在心里骂得个狗血喷头。 但庄长际一派的就非常积极,跟上,必须跟上! 反正庄大人不会亏待他们,迟早都能让他们把钱给赚回来。 这么一闹,竟然玩儿似的凑到了五十万两银子。 皇帝心说,他的大臣们这么有钱的么? 清江县。 到石滩村得走一截儿山路。 舒春华的马车刚走了一半儿的山路,前后就被滚落下来的石头给拦住了。 舒正奎脸色巨变:“有埋伏!” “咻咻咻……”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乱箭从山上射下来。 有捕快受伤倒地。 马儿也惊得双蹄高高抬起,竟转头朝山下跳去! ---------------------------------------- 第247章 “跳车!”舒春华冲着赶车的三娃子尖叫。 她抱着春芽滚下马车。 三娃子在最后一瞬从车里跳了出来。 三娃虽然跳出来了,但却滚下了山,春芽尖叫:“三哥!” 这时,从山上下来一群男人,为首的男人对着画像打量了一番舒春华,抬手笑道:“就是她!” 第191章 “抓人!” “哈哈哈哈,老大,这娘们儿可真好看,回头一定能卖大价钱!” “听说她男人不行,她还是个雏呢!” “小娘子,你求求我们老大,说不定我们老大心软,留你给他做媳妇,不卖你了!” “哈哈哈哈,还得好好伺候才行,得让老大心软!” “我们老大可不喜欢木头美人!” “哈哈哈哈哈!” 淫邪的调笑声响起,春芽颤抖着拦在舒春华面前,戒备地看着这些男人。 舒春华捏着帕子,亦是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为首的壮汉看着舒春华吞了吞口水,这美人儿……说实话要不是收了钱,他还真不想卖,想留着自己享用。 但是江湖规矩,要讲诚信,不然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小鲨帮做生意。 “老大,这个小姑娘就赏给小的们呗!”有人盯上了春芽。 舒春华捏着帕子,把春芽推到一边,怯生生地走向领头的男人,扬了扬帕子:“民妇给大爷请安!” “望大爷能怜惜则个!” 哎哟喂,这声音,这身段,这魅死个人的眼神。 匪首整个人都酥透了,瞬间把江湖规矩抛向一边儿。 娘希匹的,这女人他玩儿腻了再卖! “哈哈哈哈哈,老大,美人儿投怀送抱,你还不快点儿接住啊!”小喽啰们哈哈大笑。 舒春华娇羞地朝他们扬帕子:“大爷,你看他们,你让他们别笑了!” 同时,鱼儿似的躲过领头的男人伸过来的咸猪手。 春芽这动作夸张地四处怼脸甩帕子:“你们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哎呦,这两个别不是窑子里出来的吧?” “方衙内口味重啊,居然娶窑子里的清倌儿!” “谁知道是不是清倌儿啊,说不定方衙内没生,故意去找个已经怀上的窑姐儿。” “瞧瞧这主仆俩的骚劲儿!” “不是那地方出来的,老子倒立拉屎!” “哈哈哈哈哈!” 嘎…… 笑不出来了。 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纷纷软倒在地。 舒春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化作一片冰寒! “你们最好祈祷我的人掉下山一根儿汗毛都不少,不然……我就把你们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 “臭娘们儿,你居然敢算计老子们!” “老子不怕告诉你,山上还藏着有弓箭手!”为首的男人气死了,终日打雁,现在却被雁给啄了眼! 舒春华冷笑:“那你就下令让他们放箭!” “我数三个数,你让山上的人下来,要是不下来……”她转头对春芽道:“你去捡一根儿箭矢,扎他们的大腿,要扎穿扎透了!” 向嬷嬷给配的软经散,药效要看用量,用量少的话,管不了多长时间。 舒春华和春芽仓促间动手撒药又是在空旷的地方,药效恐怕短。 不能冒险,先把人搞废了再说! 春芽捡了一把箭矢拿在手中,目光灼灼,跃跃欲试地看着舒春华。 小鲨帮的人:!!!!! 不是,到底谁才是恶徒啊? 你们两个是良家妇女好伐! 有点儿良家妇女的样子行不行? “一!” 山上没动静。 匪首慌了:“没有,山上没人,姑奶奶你放了我们吧!” “二!” “我们……我们也是被收买的!” “冤有头债有主……” “三!” “啊!”舒春华的三才出口,一个恶匪就惨叫起来。 春芽两只手的箭矢都扎进了这个山匪的大腿里。 姑娘……不,娘子说的扎大腿,又没说扎几条腿,那就两条都扎好了! 主要是她没有第三只手,不然三条腿一起扎! 小乞丐出身的小姑娘,什么不懂,什么不知道? 又不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小姐。 可能是太用力,箭穿过大腿扎进了土里。 春芽拔得满手血,也没拔出来。 那恶匪疼得呀…… 其他的恶匪看见了都冷汗直流,太吓人了! 舒春华建议:“拔不出来就算了,你把箭杆儿折断就是了。” “你要是害怕,就放着我来!” 春芽抹了一把脸,手上的血全糊脸上去了,偏她还咧嘴笑:“不怕,宰人跟杀鸡没区别!” 众人:┌(。Д。)┐ 救命啊啊啊!!! 你是个小姑娘啊!!!! 舒春华:“我帮你吧,快些!” “咱们还得去找安邦!” 匪首疯狂地喊:“你们他娘的放箭啊!” “都是死人啊?” 他都放下尊严拖延时间了,山上那帮逼人怎么还不放箭? 舒春华亲自动手,拿出匕首,稳准狠地割断了匪首的脚筋。 匪首:疼得眼突突。 妈的,那臭娘们儿坑他! 这娘们儿就是个专业恶人,瞧她的利落劲儿,这活儿没少干! 更让他崩溃的是,两个男人拖着两具尸体下山,那尸体赫然就是埋伏着的弓箭手! 他的兄弟啊! 匪首顿时痛哭流涕地求饶:“大姐,我认你当大姐,你放小弟一马,小弟折回去弄死收买小弟的人……” “小鲨帮从此就归大姐你,你把小弟当屁给放了吧!” 尸体被舒春华的护卫扔到地上,“娘子,小的已经派人回县城报信,同时也派人下山去找安邦,还请娘子在一旁稍微歇息一会儿,这里留给小的来料理。” 舒春华颔首:“行,你们先把他们的腿全废了!” “让他们交代,要是交代不出来有用的消息,那就把他们的孽根毁了!” 想玩儿她? 玩儿春芽? 那就只好收缴作案凶器了! 没了凶器,这辈子都别想玩儿女人,让人玩儿还是可以的。 说起来,她还是挺善良的! “不用了娘子,我都把他们给废完了!” 侍卫们看着满脸血还兴奋不已的春芽,心说这小姑娘的性子好歪啊! 谁家主母遇到这种事儿不六神无主? 谁家姑娘不花容失色? 就他们家这一对儿,不但绝地反杀,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嘶~ ---------------------------------------- 第248章 “娘子,审出来了!” “他们说是一个妇人去找的他们,给他们的画像,许诺了二百两银子,事先给了一百两。” “他们不认识那个妇人。” “说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嬷嬷。” 舒春华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给他们包扎一下,在衙门的人来之前,别死了!” 侍卫应下:“是!” 她看向山下,一个侍卫手里攥着绳子,绳子的一端绑在树上,另外一端绑在春芽的腰上。 春芽等不了,要亲自去看看三娃子。 侍卫下山是绕道,春芽找到三娃子的时候,侍卫还没绕拢呢。 三娃子运气好,没摔到山下,而是卡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 春芽看到他就放心了。 再检查了一下他,除了皮外伤就没啥事儿。 就放心地扯扯绳子,让侍卫把她给拉上去。 她上去之后,再将绳子扔下来,三娃子自己绑在身上,很快就被侍卫给拉了上去。 “春芽,娘子,你们没事儿吧?”三娃子脚一沾地,就紧张地问道。 舒春华摇头:“没事儿,倒是你,受伤没有?” “没事儿!”他又紧张地看向春芽,春芽骄傲地说:“我也没事儿,我身上都是他们的血!” 三娃子在树上是听到了这帮人嘴里都说了些什么污言秽语。 知道娘子和春芽都没事儿,他就冲了过去,狠狠地踩在恶匪们的裆下,狠狠地碾了碾。 恶匪们:!!! 不是,我们都交代了啊! 为什么还要弄我们! 不讲武德! 三娃子:我不知道啊! 我是我,娘子是娘子,我又没承诺不废你们的孽根! 几个恶匪疼得青筋暴跳,有两个更是昏死了过去。 侍卫怕他们真的死求,就用冷水把他们泼醒,让他们清醒地感受疼痛。 小鲨帮的这帮人从没有这般后悔过。 真的。 他们以前干绑票杀人的活儿,就爱凌虐人取乐。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到被凌虐的地步。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娘子,娘子!” “春华!” 一道焦急的破音声从石头后传来,舒春华循声望去,就见发冠歪了,头发乱了,锦袍被划破扯成条拖着挂着的衙内,脸色苍白地爬过石头堆,仓皇地跑向她。 第192章 “你没事儿吧?” “可伤着了?” 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颤抖得厉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舒春华咬了咬唇,泪眼盈盈地看着方永璋:“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 “我以为……以为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 方永璋一把将舒春华搂紧怀中紧紧抱着,完全不管是不是还有别人,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哄道: “不怕,我来了!” “不怕不怕!” “摸摸毛,吓不着!” 看着这一幕的恶匪们:…… 不是,刚才死太监没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他娘的好彪悍! 杀人不眨眼的气势呢? 你拿出来啊! 明明是大灰狼,装啥大白兔! 方永璋可不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他现在想的是怎么玩儿出一百八十种花样慢慢折磨死这帮人! 居然敢劫掠他的娘子! 这和挖他的心肝儿有啥区别? 当全福失魂落魄地跑去先生的宅子找他的时候,他差点儿就吓得当场魂飞魄散了。 “我爹和小山知道么?”舒春华在衙内的怀里哼唧了一会儿就开口问道。 方永璋:“他们不知道,我下了严令不让说。” “全福挺机灵的,他没有嚷嚷,只说府里有事儿,把我喊了出来!” 舒春华:“那回头要赏他!” “等他和凝芳成亲了,你把他给我吧,让他帮我办事儿,我手上人手不够用!” 方永璋哪儿有不答应的啊,他媳妇儿就是想要他的肉,他也得麻溜找把干净的刀来割! “何必等他成亲,现在就让他跟着你!” 全福也爬过来了,这会儿正远远地守着,跟侍卫们说话呢。 衙门的人来了,齐心协力地挪动石头,然后带来的大夫就连忙救治受伤的捕快。 舒正奎也受伤了。 他很是羞愧,没能保护娘子,让娘子陷入险境。 舒春华推开方永璋,帮他重新整理了下头发,拿发簪简单挽了个发髻固定好。 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破掉的布条塞进他的腰带里,免得走路绊着。 方永璋看着她围着自己转,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泪流满面。 舒春华忙掏出手绢儿来给他擦拭眼泪,她被吓着是假的,这孩子被吓着就是真的了。 哎…… 作孽啊! 瞧把孩子吓得。 她要去跟舒正奎说几句话,方永璋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手牵手走过去,还没走拢,衙内就软到了地上。 舒春华:…… 喔豁,她忘了她的帕子上沾满了软经散,她和春芽子在土匪下山的时候就吃了解药。 舒春华忙给衙内喂了解药,命全福来搀扶他。 她则走到舒正奎面前,查看他的伤势。 “娘子,我没事儿,是我没用……” 舒春华:“他们有心算无心,不是你的问题。” “不过你回去好好习武,让自己更厉害些,以后再遇到危险,也能更从容地应对。” “娘子,马车备好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回去?”服用了解药的方永璋能站稳了,全福就来请舒春华的示下。 舒春华颔首。 是得回去,出了这事儿,看不到自己爹娘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看荒地的行程只能推后。 “回去吧!”舒春华和方永璋先行一步,现场就交给衙门的人。 路上,衙内一直抱着舒春华不撒手。 喋喋不休地说着以后让她出门多带人的话,又说下次出门,去贺胖子家请一队镖师保护。 舒春华全部都应了。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问她出门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必定是头一天就传出去了,不然小鲨帮的人不可能那么精准的设下埋伏。 原本她打算过些日子再接整个方家的管家权,再来整顿方家的下人们。 但现在出事儿了,正好趁着这件事好好把府里清理一遍,再把规矩立起来! 就看不长眼的人到底是谁了! ---------------------------------------- 第249章 被吓坏的衙内,书都不去念了,寸步不离地跟在舒春华的身边,恨不能贴在她身上。 他们先去衙门,舒春华得亲自过来跟方县令说明情况。 方县令问得很是细致。 舒春华道:“我出门是头天才定好的事情,可是第二天就有人在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必定是府上有人给透了消息。” “爹您以后是要往上走的,家中不严,现在看来仿若不显露什么。” “可将来您的地位水涨船高之后再如此,方家就危险了!” “不说什么,谁要是往府上藏一件谋逆的东西,不然就是某个罪证……叫爹您辩驳不得!” 方县令闻言一凛。 河道的事儿就叫他后怕,舒春华说的情况是非常有可能出现! 是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对家中下人的确是放得过于宽松了! 婉娘那个人心软,下人们多欺上瞒下。 他让舒春华和方永璋先回去,他稍后就回来。 方县令叫来曲县丞,对他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等会儿人犯弄回来了,让曲县丞先审着。 舒春华和方永璋回去,也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周氏那里。 周氏看着春芽那副血糊糊的模样,差点儿没吓晕过去。 连忙吩咐人带春芽下去洗漱,找个小丫鬟的衣裳给她换上。 舒春华让杨嬷嬷命人把院子看好,除了方县令的人来喊人,不许任何人进出。 然后和方永璋也在她这里洗漱换衣裳。 舒春华穿周氏的。 方永璋穿他爹的。 “我爹还没我高大!”他穿上之后袖子短了一点点,最近练武的缘故,胸口鼓了点,穿上方县令的衣裳,就有点紧绷。 舒春华笑眯眯:“对!你这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周氏拉住舒春华的手到榻上坐着:“你急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伤着哪里没有?” 舒春华笑着说:“没有。” “让您担心了,是儿媳不孝!” 周氏抱了抱她:“没事儿就好!” 说完,她目光狰狞地道:“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有的是钱买凶杀人!” 舒春华心中熨帖,婆母的态度她很是受用。 “用不着乱花您的钱,公爹在处理呢!” “这次啊,是有人将我的出行路线和时间给透了出去,才让人在路上埋伏。” “咱们府里的管理太过松散了。” “是时候让公爹整顿整顿了!” 周氏忙道:“我来就行了,卖身契都在我手里呢!” 舒春华握着她的手说:“您别着急,这种事儿夫妻两个都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公爹是县令,适合唱白脸。” 周氏开心。 儿媳妇向着她! “好!就让他去当恶人,我来当好人!” “儿媳妇啊,你都进门了,这家就归你管吧!” “等你公爹把这事儿处理完,我就把钥匙账册什么的给你,回头你要让我干什么活儿就说,我听你吩咐。 不会把什么都扔给你一个人劳累!” 舒春华笑着说好,她也是这个意思,等公爹把家里梳理一遍之后,她就接手。 管家了,才能把整个家捏在自己手上。 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 再有就是,周氏确实是不适合管家,方家的后院儿漏得跟筛子似的。 她故意没回拾璋院,并让杨嬷嬷守死了周氏这边儿的门户,就是要让县令大人好好发挥。 免得有人来求她和方永璋还有周氏。 周氏心软,她一个新妇,不适合出来干见血的事儿。 嗯,脏活儿还是得公爹干啊! 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呢。 果然,方县令命人关了所有的门。 将除了杨嬷嬷和舒春华身边的人,全都喊去了前院儿。 前院儿跪满了人。 这件事很好查,知道这件事的,全部要交代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会写字的就写,不会写字的就由人替写。 分开审问。 除此之外,昨天傍晚出过门,或者是早上出过门的。 全部要说清楚去干了什么。 另外,让一院子的人互相检举…… 不检举可以。 挨十板子,就可以什么都不说! 他这个举动会让整个方家的下人不和,将来肯定是有隐患的。 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端地看利害轻重罢了。 他这次下狠手,是冲着洗出去一半的下人来杀鸡儆猴,所以这是必要的手段。 往外通消息的事情很容易就查出来了。 第193章 他家的下人毕竟不是那种在高门大户里激烈宅斗中存活下来的人精。 竟是方永璋院子里的一个婆子。 舒春华第二天要出门,头天晚上就要收拾东西,她不是什么公主郡主,出门的事儿不可能刻意保密。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故而她才严令院儿里的事情不能外传,她没当回事,回去就跟自己的男人和儿媳妇说了。 她儿媳妇在灶房当差,每日都要跟着管事出去买菜。 有人在她买菜的时候勾搭她,给了她银钱,问她打听舒春华的事儿。 说想结识舒春华又怕商人的身份见不到她,让这个媳妇子有舒春华要出门的消息就出来跟她说一声儿…… 故而这个媳妇子听婆子回家说了舒春华要出门儿的事儿,就连忙出门儿去跟人通风报信,还得了二十两银子。 方县令命人将拾璋院上上下下的人全部打了十板子。 问他们能不能记住规矩。 众人吓得战战兢兢,纷纷说能。 那婆子一家人全部赏了二十板子,卖去矿上干活儿! 他们家的媳妇子出卖主子,直接扔去牢里,和那些恶匪并案。 那媳妇直接吓尿了,那家人挨了打,没人敢求情。 方县令又开始看这帮下人相互检举的事情。 他的办法简单粗暴,如果有三个以上的人同时提到某人干了什么损害主家的坏事,就把这个人绑了,若是家生子,一家人全发卖去矿上。 若只有两个人提,那就挨十板子暂时留下来看表现。 只有一个人提的,就暂时放过。 不讲公平公正,主打一个快刀斩乱麻! 能杀鸡儆猴减一批人就行! 这些都是单独被叫走,由方县令的人写在纸上,他们并不知道到底旁人都揭发了什么。 方县令也不说,只是看完并将人洗刷一遍之后就将这些供词全部烧掉。 他的脸色非常之黑。 “没被卖的,不代表你们就是干净的,本官给你们一次机会。” “往后若再敢阳奉阴违,将府中的事儿传出去,只要是抓到了,就剪了舌头打断腿撵出去!” 留下来的下人们瑟瑟发抖,纷纷说不敢了。 方县令这一整治,就搞到了半夜。 杀鸡儆猴的震慑效果是杠杠的。 ---------------------------------------- 第250章 被处置的人或许有冤枉的,犯错没那么严重的。 可那又如何呢? 方县令不在乎。 他只在乎后院儿的安全稳定。 如果主子们在家里干什么都要避开下人,免得消息被泄露。 那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主子在自己家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皮紧的应该是下人! 舒春华和衙内在周氏这边儿的厢房歇下,太晚了方县令就没回后院儿。 第二天舒春华起床,发现周氏院子里回来的人只有三分之一,其中还有一半儿人挨了打,不能当差。 舒春华和周氏用完早膳,把方永璋撵去念书,就把周氏院子里的人都喊了来。 周氏不开心。 她没想到自己的院子里这么多人都有问题。 “眼下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人手一时半会儿也补充不进来。 外头买的终归是不放心的,还得重新调教。 不知道你们就这些人,能不能把娘院子里的事儿给担起来。” “若是但不起来……” 舒春华看向周氏:“不如娘您就跟我去庄子上住,我庄子上的人手虽然少,但是个个能干……” “家里的不如都打发了,回头再慢慢培养,您说呢?” 周氏沉着脸:“听你的!” 舒春华轻笑着道:“好!”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道:“少夫人,奴婢们担得下来!” 舒春华就问:“那你们说说要怎么担,这院儿里每日的事儿也挺多,人手不够难免忙乱。” 一个婆子道:“少夫人,奴婢是专门负责院儿里夫人用水的,奴婢每日除了抬水还空余不少时间,可帮着浆洗或是打扫。” 另外一个婆子道:“少夫人,奴婢是负责给夫人洗刷恭桶的,奴婢也能再干些粗活儿。” 大丫鬟梅香道:“奴婢是掌着夫人的衣裳,如今缺了个菊香和桃香,奴婢可担了她们以前的活儿。” 菊香和桃香是周氏身边的大丫鬟,她们两个有问题,方县令倒是没有发卖,而是命人打一顿,然后送去庄子上配庄汉。 莲香也急忙表示她也可以,守夜的事情可以和梅香换着来。 然后还能干些别的活儿。 舒春华一一记下。 她们自己就把活儿给分干净了。 “娘,她们现在每个人身上的活儿都多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按照等级,大丫鬟一个月涨一两的月钱,二等的涨六百文,三等的涨三百文。 等到将来把人手补充齐备,再减下来。 总不能让她们多干,却不多拿!” 大丫鬟的月钱是二两,多给一两不过是一个大丫鬟月钱的一半儿。 从整体上来讲,是节约了钱的。 周氏本想说翻倍的,杨嬷嬷直接开口封住了她的嘴。 “少夫人,大人说了好多回,说府里的下人们一个比一个清闲,他经常看到有人偷懒…… 您这给加这么多月钱,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要知道大人这番发作,保不齐就是觉得府里干吃饭不干活儿的人太多了!” 杨嬷嬷:大人您能者多劳,就多背一口黑锅吧! 她说完,还扯了扯周氏的衣裳,不让她乱说话。 舒春华笑道:“没事儿,公爹要怪你们就推在我身上,我是新妇,他不会好意思说我的!” 杨嬷嬷面上一喜,连忙带头给舒春华磕头:“多谢少夫人为我们这些下人着想,少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差事,绝不让院里比以前乱,只会让院儿里比以前好!” 舒春华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行事方法,让周氏院儿里的所有下人都没话说,还感激她。 多挣钱了啊! 不过是多干点儿活儿,这点儿活儿又不是干不了! 啥也没有银钱来得实在。 她们得好好干,好叫少夫人莫要往院子里添人了。 周氏趁机当着众人的面把中馈给舒春华,命人将其他下人都喊来,照着周氏院子里的法子把他们的活儿重新安排了一遍。 加活儿加钱,没有人不高兴。 刚被方县令的雷霆手段收拾了一顿,眼下他们觉得少夫人就是菩萨。 “家里的规矩恐怕很多人都忘了。” “就劳烦管家再教教他们,我给三日时间,三日后,前十个在我面前背出来的,我每人奖励二两银子。” “往后每年年底拿红封的时候,也要背方家的规矩,背出俩的,红封翻倍。 错一个字,红封减半。 错两个字,红封再减半,以此类推,直到没有!” 管家应下。 下人们心中都绷起了弦,心说回去就得下死力气背规矩。 有年纪大的见舒春华面嫩,就斗胆问:“少夫人,小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舒春华依旧笑得很温柔:“年纪大了就去庄子上养老,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 没人再拿年纪说事儿了。 “你们昨日也见识了大人的脾气,昨日我们都被困在院儿里不能出来,想维护你们都难! 大人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们以后当差干活儿要谨记规矩。 万万不能做吃里扒外的事情,不然你们的家人也会被你们连累。 大人发火,这个家,可没人敢忤逆他的意,都记住了?” 众人战战兢兢:“记住了!” 舒春华让他们散了。 只留下账房和管事。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平账,我只看三年内的帐! 三年前的我统统不管! 有亏空,你们悄悄填补进去我就既往不咎。” “莫要想着做花账,觉得我一个村姑好糊弄。” “我便是看不懂,难道不能让公爹从户房调人来帮我看?” “当然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磁器活儿,你们也可试试看我懂不懂账!” “水至清则无鱼的事情我懂,我要的是你们得有度,不能把主子都当傻子!” 几个管事和账房冷汗津津。 若在昨日之前少夫人接手中馈,他们肯定是会糊弄的。 他们觉得少夫人肯定比夫人还好糊弄。 但现在…… 还真不敢。 而且少夫人这做派就十分老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夫人,夫人是新妇! 好在少夫人允许他们有个度,回去通宵做账本吧! 第194章 还能咋滴! 幸好只看三年的,不然……他们只能连夜逃跑。 三日后。 舒春华看到了账房和管事们送上来的账本。 库银子多了两万多两。 方县令那里也有了结果,买凶的是顾五姑娘。 ---------------------------------------- 第251章 “儿媳妇啊,事情牵扯到顾家,这……就不好办了!”方县令很想将顾五姑娘法办。 但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还不敢得罪顾家。 顾家有个吏部天官,掐着他的升迁命脉。 当然,他也很想给舒春华报仇,可是人生在世,有很多无奈的时候。 为了一时意气就拿鸡蛋去碰石头,一家人不过日子了? 实属不智。 舒春华给方县令倒了一杯茶,笑着说:“咱们可以想办法将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 “您可以直接将这份证据交给陆管家,言明你等庄大人的信儿。” “庄大人说如何处置,您就如何处置!” “顾家这个官职虽然不高,可是职位却是非常重要,捏着京城以外的外放官员的命脉!” “我想,顾家大爷应该是没有站队的,至少他并没有投靠庄大人!” “那么这份罪证就是一份把柄,他愿意投靠庄大人,给庄大人做事儿,这件事庄大人自然要按下来,那就必然会给您补偿,等运河修开修之后,您的位置就可以往上动一动了!” “倘若不愿意,庄大人必让你法办此事,您到时候自是不必手软。” “而庄大人也能找人拿着这件事不放,弹劾他,位置让出来之后,庄大人就能将自己的人安插上去。 庄大人依旧要给您回报。 不管如何,您都不会亏!” “然后,您可以将罪证给顾二老爷看一看,全他的情面,顾二老爷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三房的人惹祸,没道理他二房的人来担不是?” “而我们方家,也得要个说法啊!” 方县令觉得舒春华说得非常有道理,只是……“只是这样也太委屈你了!” 舒春华:“没有价值的委屈才是真的委屈,出一口气的爽快,和家里蒸蒸日上的爽快怎么能同日而语呢? 您好,这个家就好,这个家好,我这个儿媳妇也能水涨船高!” 顾五姑娘,收拾她还是轻松,但收拾之前,必须将她卖了换钱! 而且,钝刀子割肉,才叫疼呢! 方县令觉得自家真是娶对了儿媳妇! 这事儿换到谁家不闹翻天,瞅瞅他儿媳妇,多淡定!多冷静!多足智多谋! 叉烧真是有福气啊! “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方县令匆匆去找陆管家,陆管家刚跑去要修运河的地方看了看,配合着舆图,他觉得这个运河是有利可图的! 只要是促成了这件事,庄家占了先机,便能从中捞取不少好处。 特别是方县令跟他透露了,清江鱼在清江县可养,他顿时就明白其中关窍了。 运河修通了,先让清江鱼成为贡品。 那价格就上来了! 方县令说,准备找个地方搞个湖,回头专门养清江鱼,会给庄大人最大的股份,然后再搞个小点儿的,给他一半的股。 陆管家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他已经命人送了一批清江鱼进京,这鱼金贵,送回去九条能剩下一条。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这鱼难得,也显得这条运河非建不可! 陆管家想着运河开通后源源不断往他兜里钻的钱,见到方县令后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方县令说明来意,又将一系列罪证拿给陆管家,陆管家立刻就明白这事儿的重要性。 立刻决定,自己亲自将东西送回去。 连方大人要给他践行他都推了。 出发前,他还专门简单写了几句话飞鸽传书回去。 那头庄大人收到飞鸽传书就十分高兴,等到管家回来把证据亲自交给他,他看到这些证据就感叹:“这个方远堂是一员福将啊!” “我正愁这顾大油盐不进,他就给我送上大礼!” 陆管家在一旁道:“大人,小的同方大人打了几次交道,他仪表堂堂,是个聪明能干的。 现在一心想为大人效力……小的去看了适合修运河的那段河道,觉得大有可为! 最要紧的是,方大人手下有能人能在清江县饲养清江鱼!” 陆管家叭叭叭地一通说,庄大人心中也有了数。 他问陆管家:“你可曾问他,为何会选择本官,要知道,如今好几个成年王爷的风头正劲!” 陆管家道:“自是问了。” “您猜他怎么说?” 庄大人笑问:“怎么说?”狗东西还卖起关子来了。 陆管家躬身跟在庄大人身后,跟着他在屋里踱步。 “他说,陛下春秋鼎盛,成年的王爷们越是优秀,陛下就越是忌惮。” “皇家和普通人家不同,子逼父的例子比比皆是……” “过些年,贵妃娘娘有了孩子,年岁正是合适……” “到时候成年的王爷们斗得几败俱伤,贵妃娘娘和大人就能笑到最后。” 庄大人:!!!! 人才啊! 他身边的幕僚都催促他想法子让贵妃娘娘赶紧怀孕生子。 唯有这方远堂说的是过些年贵妃娘娘有孩子! 他的意思是,这几年能不生就不生,只要贵妃无子,就不是那些如日中天的王爷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皇帝也老了,就可以生了! 只是生孩子这事儿半点由不得人啊! 而且现在不生,将来生不了了怎么办? 对庄大人来说,扶持外甥幼帝,比扶持成年的外甥利益大多了! 小孩儿懂啥,还不是得太后垂帘听政! 太后听谁的? 太后听他的啊! 噫噫噫! 他心动啊! 这个方远堂比他的几个幕僚的脑子都好使! 真想立刻将他调到身边来! “他还说什么?”庄大人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问陆管家。 陆管家:“方大人道,这几年是大人最好的时候,躲在王爷们的身后捡漏,闷声发大财。” “慢慢为贵妃娘娘生育之后的局面积蓄力量!” “贵妃无子,大人您就是纯臣!” “良禽择木而栖,他以前没得选,故而不敢露头,现在有机会得到大人的青睐,知遇之恩,将以命为报!” 庄大人哈哈大笑:“是了是了,本官让人去查过他,之前他一直都窝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无功无过地蛰伏着……” “是个人才,有点儿卧龙先生的味儿!” “这才叫有本事的人,没找到明主的时候就扮猪!” “遇到明主,他就化身为虎了!” ---------------------------------------- 第252章 和庄大人的喜气洋洋不同。 京城顾家被一层愁云笼罩。 顾大人回家就大发雷霆,书房中,心腹们都不敢吭声。 “老二要分家!” “老三家的姑娘捅了大篓子!” “与地方上的县令结了仇!” “你们说说,本官该如何处置?” 心腹甲道:“大人,区区一个县令摁死了就是了,何必伤了一家子兄弟的和气! 再说了,摁死那个县令,也能将这个把柄给消灭了。 不然,您以后就被动了。” 心腹乙:“县令要摁死,家也要分,二老爷也说了,分家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和大人还是一家,只是把三爷一家分出去!” “三爷这一家人也太能惹事儿了,分出去也好,省得大人受他们的牵连!” 心腹丙:“分家属下赞成,但摁死当地县令属下不赞成,大人眼前正是关键的时候,不可授人以柄!” “这件事在县城不知道传得多广,大人贸然出手,万一激起民愤怎么办?” “依我看,还是要三爷那边儿登门道歉,多拿些钱财出来……” “能用钱财办好的事儿,为何要弄得那般复杂?” 几人争论不休,顾大人最终道:“分家吧,瞒着老夫人,不许让老夫人知道!” “另外,派人去老家送信,并主持分家,将老三一家子分出去!” “还有,让顾五立刻出嫁,这一切都是因穆家而起,穆家必须善后!” 说完,他就狠狠地叹息一声,要不是他拿了穆家不少银子,拿人的手短,他宁愿让顾五病死,也不结穆家这门亲事。 “穆砚舟此子我真是看走眼了!” “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眼高手低!” “少年举人……到底是太傲慢了些,不知天高地厚!” 顾大人揉着眉心,心累地道。 第195章 “两次三番为了一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那女人便是个天仙,难道比前程还重要么?” “蠢货一个,你算计人,就该好好算计,一击毙命,不该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结果呢?人没算计到,他自己自食恶果!” 气死! 然而,顾大人没想到更气的还在后头! 当庄大人的人带着证据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撕碎老三一家。 “我们大人知道,你是齐王的人。” “我们大人也不用顾大人做什么,毕竟啊,我们娘娘身边也没个皇子傍身。” “只用关键时刻,顾大人稍微向着我们大人一点!” 说到这里,来人递上一份名单,是几个小县城的县官的名字:“他们今年的考评,要是优!” 顾大人松了一口气,只是几个县令而已,没问题。 这几个县令没有一个是庄大人的人,他们只是庄大人用来试探顾大人的。 庄大人觉得方县令说得对,他的外甥没出世之前,不用太过于冒头。 要低调。 闷声发大财! 就看姓顾的会不会把这几个人告诉给齐王,如果说,那么他完了。 如果不说……那他也完了! 这种不情不愿上贼船的人,利用完了自然是抛弃。 不然呢,留他下来等着他再偷摸另投主子? 来人满意的走了。 不过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清江县的县令你们要安抚住,多花点儿钱吧!” “莫要想着杀人灭口的手段,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杀了他,或是搞别的小动作,顾大人恐怕受不了这个反噬!” 顾大人能怎么样? 只能应下! 他命人往京城的穆家走了一趟。 清安府的穆家,虽然处处挂满了红绸。 但是府里的气氛却是阴沉沉的。 每个人都苦着一张脸,到处安静如鸡,没人敢高声说话。 府里天之骄子穆砚舟,堂堂举人老爷,在未婚妻家干出那等丑事,闹得整个州府都沸沸扬扬。 学子们更是去衙门静坐抗议,要求取消他的举人功名。 众怒难犯,朝堂上又有人弹劾。 他的举人功名就这么没了。 家里生气,直接给他改了户籍,改成商户。 他不是喜欢做生意么? 以后就专心做生意吧! 反正家族也需要有人站出来担商人的名头。 他就这样被家族从族中除名,成了商户。 虽未离家,但待遇大变。 他亦是每日酗酒,浑浑噩噩,异常憔悴。 家族放弃了他,齐王那边也对他极其失望,并且彻底放弃了他。 “舒春华!”醉意朦胧的时候,他嘴里反复喊舒春华的名字。 满腔的恨意无处发泄,屋里的东西已经被他砸遍了。 匆匆嫁过来的顾五姑娘哪里能接受这样的场景,明明是他们的新婚,可是…… 看着满屋的狼藉和一身酒臭味的丈夫,她的心就像是泡进了黄连水里一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哪儿去了? 眼前的人,陌生得令她害怕! “来人,来人啊!”她哭着呼喊。 门外传来一个嬷嬷的声音:“娘子,您是我们少东家的妻子,少东家该您亲自照顾!” 顾五姑娘崩溃了,喝醉的穆砚舟嘴里喊的都是那个贱人的名字! 他心里居然心心念念都是那个贱人! “大姑娘,你嫌弃我?” “我有什么不好,你竟然嫌弃我?”穆砚舟摇摇晃晃地起来,扑到顾五身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面色逐渐狰狞。 “那个死太监到底哪儿比我强,你竟然宁肯害我,也舍不得死太监!” 他的手逐渐收紧,顾五无法呼吸,使劲挣扎,疯狂拍打他的手,但是却毫无办法。 她的意识逐渐溃散,在她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穆砚舟松开了手,他扒光了她的衣裳,扯着她,把她推到了院子里。 顾五姑娘都要崩溃了。 院子里好多下人,还有护院和小厮! 穆砚舟喝了一口酒,在光溜溜的顾五想冲回房的时候,一脚将她踹到了院儿里,冷漠至极地对小厮和护院道:“便宜你们了!” “你们要好好服侍五姑娘!” 崩溃中的顾五没听清穆砚舟的话,他说的是五姑娘,不是舒大姑娘。 他其实。 还有几分清醒。 ---------------------------------------- 第253章 成为弃子的穆砚舟十分不甘,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功名被夺。 被移除族谱,上到商户那边儿分支的族谱。 这相当于被家族放弃,他以后只能从商,拼命挣钱供养家族中其他的读书人,那些曾经仰望他,嫉妒他的蠢货们。 他还被齐王厌弃。 谋划的事情失败,还在舒春华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顾五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去动她! 穆砚舟从来没有见过如舒春华那般大胆还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是个圈套还敢来,还敢将计就计。 方永璋这个太监,根本就配不上她! 好在,方永璋是个太监! 早晚,他会把她从死太监手上抢回来! 若说以前穆砚舟只是喜欢舒春华,想将她据为己有的话,那么现在,他觉得,只有像她那样聪明的女子,才配当他的妻子。 后悔当初太过傲慢,不该用妾来羞辱她。 倘若当初他用妻礼求娶,她必然是肯嫁的! “公子,有个乞丐婆子拿着这个求见!” 顾五被人拉到厢房中去了,惨叫声连连,来禀报的人听得冷汗直冒。 穆砚舟看到他手中的玉牌,忽然就笑了。 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把她带进来。” “避着点儿人!” …… 顾二夫人真的非常歉意,她简直膈应死三房了。 好在,大哥派人来主持分家,把老三一家子分了出去,让他们出府单过。 老三一家哭得跟亲娘死了一样。 可是家里没有人能忤逆大哥,他的话,族长都是要照办的。 家里送来一批厚礼来,她也备上了一份厚礼。 “我实在是惭愧,真的是厚着脸皮来登门道歉!” 舒春华十分满意礼单的厚度,她笑着说:“又不是您的错!” 顾二夫人摇头:“我御下不严,身边的大丫鬟竟然背着我干那等事,实在是令我齿寒。” “那日她能借我的名头害你,改日就能为了别的害我!” 舒春华趁机上眼药:“真不是您的错,是那穆砚舟太会拿捏人心,他顶着那副皮囊哄姑娘,少有能扛得住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一而再,两次三番地不给您颜面。” 顾二夫人眼神微冷,她冷哼:“他岂止是不给我颜面,实在是从未将我们二房放在眼中,不然怎么都不会借我的丫鬟来行事。” “他这么做,既想骗你,又想将我们拉到方家的对立面,简直是一石二鸟!” “真让他成了,方家和顾家就是死仇!” “我们家大老爷虽然是个京官儿,比方大人高几级,可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方大人要想和我们二房鱼死网破,大房再能耐,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腿脚也没有那么快! 穆砚舟那个畜生,是把我们二房当刀呢!” 舒春华跟着叹气:“怎么就摊上他这门亲戚了?” 顾二夫人拿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水:“不是亲戚了,顾五也被剔除了族谱!” 舒春华:“那挺好,她那样拎不清的人,迟早会连累您!” “我是没想到,她那般人淡如菊,瞧着挺高洁的一个女子,怎么那般心狠手辣,居然干出买凶劫人的事情来!” “我都怕为着她,断了咱们之间的来往,心里着实忐忑了好几日!” 顾二夫人抓住她的手,感激道:“春华啊,你心里不怪我,我真的是非常感激。若没有你婆母,我非得跟你义结金兰,认你当妹妹!” 有周氏她就不能认了,不然得降辈分。 舒春华隐晦地对顾二夫人道:“您最近最好存一笔钱,将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当然,将来用不用看您,先备上是没错的。” 修运河,朝廷拨款层层沾手之后必会少一截儿。 有庄大人在,不会少好大一截儿,但过手沾油,一点不少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少不得号召乡绅们捐钱。 当然,也不是无偿捐。 顾二夫人若有所思,答应了下来。 这回头舒春华让周氏拿钱出来,将他们规划的运河附近的地买了好大一片。 第196章 剩下的地让方县令买。 她和娘家也出了不少钱。 运河修好了,码头的位置势必要起两排商铺。 到时候地价会飞涨。 舒春华一点都不担心运河修不起来,皇帝对庄贵妃的宠爱,外人根本就想象不到! 他到死都在为庄贵妃母子谋划。 如舒春华猜测的那般,皇帝很快就下令要修运河。 工部的人比舒春华想象地还来得快,方县令被皇帝点名参与运河修建,工部的来的人都是庄大人这边儿的,他还派了陆管家来。 庄大人对这条运河他是势在必得。 皇帝拨款两百万两银子,一级一级沾手之后,落到县里就剩下了一百四十万两。 方县令拿出四十万两来对陆管家道:“这次征调民夫,以贵妃娘娘的名义给他们发工钱和饭食。” “十万民夫,一人一天二十文钱工钱,二十文钱的饭钱,总共三十文,每日耗费三十万钱,一天耗费四百两。” “四十万两能支撑两年!” “这是为贵妃娘娘造声势,下官只敢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来办!” “交给别人,贪一点倒是没什么,怕的就是在吃食上糊弄民夫,万一弄出事儿来,便好事变坏事,贵妃娘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陆管家闻言一凛,贵妃可是他最大的靠山,给贵妃造势,别说他不能贪钱,甚至贴钱他也是愿意的。 “可这样一来,修运河的钱就不够了,运河可千万不能马虎!” 方县令笑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回头先将贵妃娘娘体恤民夫的事情宣扬出去,下官再趁机跟随娘娘,捐银十万两。 想来,我们清江县的乡绅们也会十分乐意跟着娘娘一起做善事!” “到时候在运河边儿上立碑,凡是捐银者都刻在碑上。 另外,凡是捐银超过五千者,下官个人送他一块儿码头边儿上的地……” “地下官已经筹措资金买下了,给陆管家留了个好位置,也给庄大人留了位置……” 陆管家心说这方远堂真是个妙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得非常周到。 看着陆管家不断地赞好,那笑没了的眼睛,方远堂心说,儿媳妇就是厉害,不过才见陆管家一面,就将此人给看得透透的,出的主意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 第254章 不管是庄大人还是陆管家,都希望运河能快点修好。 州府各县征发十万民夫,以贵妃娘娘之名,每日发二十文的工钱,一天还管三顿饭,每顿饭都有四个白面大馒头,一碗肉汤! 啊啊啊! 是白面大馒头啊! 他们在家也就过年能做几顿! 而且,他们在家都是吃两顿,或者是一顿! 一顿四个大馒头,配上热乎乎的肉汤,吃得饱,干劲儿也足! 贵妃娘娘真是善良啊!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修运河的待遇这么好,好些没被征发的就想来,只要是青壮,陆管事来者不拒! 很快民夫的数量就达到了五十万。 方县令趁机带头捐款,他拿出来的银钱,基本上都是从杨县丞和姚木匠那里搞来的,他自己跟着舒春华贩卖棉花挣来的钱一文都没出去。 他带头捐款,还张贴告示说,但凡捐款上五千两的,赠送码头位置的地皮一块儿。 修运河的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人打听码头的位置,并且想拿钱买地,然而,被告知地早就卖完了。 正当众人暗骂谁他娘的吃相这般难看的时候,方县令张榜了。 但是五千两才给地皮,这也太贵了! 顾二夫人这才明白舒春华为啥让她准备钱。 “我打算捐五万两。”顾二夫人跟顾二老爷道,顾二老爷迟疑:“五万两太多了,便是码头,那地皮也不应该那么贵!” “你没看各家都没动么?” 顾二夫人轻笑道:“正因为各家都没动,我们才要先动!” “舒氏不简单啊!” “她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不能只靠着大哥!” “你想想,贵妃娘娘都拿了四十万两出来,你猜方家是不是靠上贵妃娘娘了?” “不然区区一个县令,哪里有资格被皇帝亲自下旨参与运河修建,还担任要职!” 嘶嘶嘶~ 顾二老爷想想也是啊! “可是大哥……”他隐隐知道大哥是站了队的。 顾二夫人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另攀一条退路。” “你想想,明面上,我们才将方家得罪得死死的,可以跟大哥去信,说是不得已才捐的这笔钱。” “别看贵妃如今无子,可谁又知道以后呢?” 顾二老爷听罢此言,咬牙道:“捐!” 他一直当大哥的钱袋子,心中不是没有不甘心,是人都有一颗野心。 娘子说得没错,他们需要另外再偷觅一条路。 “但万一方家……”他还是觉得方县令没有那个本事攀上贵妃。 顾二夫人:“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我们赌输了,不过是少五万两银钱,是挺伤筋动骨的,但也要不了命!” “但若是赌对了……” 顾二老爷再无顾虑:“捐!” 他们刚捐了五万两,舒春华就给方县令出主意:“您找陆管家放出风声,要写奏表呈现给贵妃娘娘,将各路跟着娘娘捐款的善人之名按照捐款金额大小来排序……” “另外,您再派人写个万民表,感谢陛下和娘娘的爱民之举!” 方大人得了儿媳妇的吩咐,风风火火地去办这件事。 这下子捐款的就踊跃了。 两个州府的乡绅官员都纷纷解囊,最后一拢账,居然收到了两百多万两的捐款! 可见这民间乡绅们藏银的能力不小! 这人性啊! 你要是打着朝廷和皇帝的名义募捐,绝对募不了这么多。 但是打着宠妃的名义,那就令人趋之若鹜了! 花点钱就能在宠妃面前露脸,或者是攀附上宠妃,那以后简直好处多多! 皇帝想着自己的利益,可他的利益牵扯到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但从宠妃不一样,宠妃想着自己的利益,一旦入了宠妃的眼,走上她的门路,她只考虑自己,不会考虑朝廷和天下苍生,给钱就给办事儿。 啥玩意儿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跟她有鸡毛关系。 方县令感叹啊,他这个儿媳妇,简直是把人性看得透透的! 一个小姑娘,比他这官场老油子还老辣,真是……真是不可思议。 修运河预算是两百万两,这下就多出一百万两。 舒春华建议方县令将多出来的一百万两同万民表以及捐款奏表一起派人送去京城给皇帝。 一百万两是给皇帝的,不是给户部入国库的! 这事儿没通过府衙,方县令一手办了,先给庄大人飞鸽传书。 庄大人收到消息,心中那叫一个满意。 他真的是挖到宝了! 当即飞鸽传书回去,还派人从京城出发,打算半路接一下子。 这边儿飞鸽传书出去,舒春华就开始准备进京城。 她要亲自进京一趟。 带衙内一起! 跟易先生请假,易先生就建议带着小山和舒满仓一起出去见识见识。 当然他也会跟着。 “哼!你爹的诗词歌赋简直差得一塌糊涂!” “真是气死老头子我了!” “只会死记硬背连秀才都考不上!” “快四十的人了,做的诗还比不上小山一个孩子,还好意思当小山的爹!”易先生气得吹胡子! 舒满仓羞愧低头。 他……他确实是不会作诗! 方永璋忍不住笑老丈人,易先生狠狠瞪了他一眼,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到他的身上:“你还好意思笑!” “你看看你作的诗都是什么鬼东西!” “全是打油诗!” “出去不许说是我的学生!” 方永璋被打得跳:“先生你好不讲道理,打油诗也是诗啊!” 给易先生气得呢,举着戒尺满院儿追着他打:“你个小兔崽子,你给老夫站住!” 小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扯了扯舒春华的袖子,捂着嘴跟她说:“姐姐,姐夫好像猴儿!” 舒春华也觉得像。 “对,像庙会里的猴儿,先生是耍猴人!” “一会儿咱们给你姐夫点儿赏钱,他跳得那般厉害,也挺累的!” 小山笑得更起劲儿了。 “要走之前你派个人来通知一声儿,他们继续上他们的课,细软让家里人收拾。” 舒春华应下,告辞离开,衙内冲着易先生喊:“先生,我去送送娘子!” 喊完就拉着舒春华小跑出去。 第197章 “打着你哪儿了,疼不疼?”出了小院儿,方永璋才放缓脚步,先前还笑他像猴儿的衙内娘子,立刻换了副担忧的面孔,柔声问衙内。 衙内非常受用,他脖子一梗:“不疼,哄着老头儿玩儿呢!” ---------------------------------------- 第255章 丈夫孩子还有女儿都要去京城,梁氏就连忙收拾起来。 舒春华问她想不想一起去,梁氏摇头,家在清江县,她要把家守着。 等儿子女儿回来,家里哪儿哪儿都是打理好的,有温度,立刻就能有一口热饭吃。 舒春华让人改造了六个马车箱,比着侯府的马车来,只是比侯府的马车小而已,里面什么的都照着弄。 而且座椅什么的都可以拆开拼成床铺,前后都加两条可以折叠的腿儿,若是晚上没赶上驿站要野宿的话,就可以将腿儿打开,这样即便马车从马儿身上卸下,也能平平稳稳的,这样就能直接宿在马车里。 红泥炉子什么的要多准备几个,她成亲的时候已经入秋了,这会儿往京城赶,只会越来越冷。 木炭也要多带一些,铺马车上的厚皮毛褥子也得准备着。 长时间乘坐马车太累了,马车上铺上厚厚的皮毛地毯,累了可以躺下。 也可以歪着。 然后就是药材,吃食,衣物等等…… 该准备的东西又杂又乱,不过舒春华上辈子可有太多出行的经验,她列了一张单子,按照单子一样样地弄就行了。 整个方家最为忙乱的是周氏,她是怎么都想给儿子儿媳妇带着。 马桶她都给小两口准备了好几对儿路上带。 把杨嬷嬷搞得十分无语。 “夫人,您不然把整个府邸都给他们带上算了!” 周氏:“好啊!” “把我也带着!” 杨嬷嬷:…… “娘想去就去!”舒春华进来了,轻笑着说。 周氏连忙摆手:“我不去,亲家母都不去,亲家公跟你们一起呢,我去像什么样子!” 再说了,她实在是受不了马车的长途颠簸,赶路可不是好玩儿的! 除非搬家,不然她坚决不长时间坐马车! “娘,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您不用再给我添置了!” 周氏舍不得啊,这个儿媳妇相当合她的心意,她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还想尽办法想逼她退婚! 老天爷哟,幸好没退! “行走在外,东西带多了多有不便。” “回头人累得不行,还得操心东西。” “再说了,还得给贵妃娘娘送鱼呢!” 周氏瘪瘪嘴:“好吧!” 舒春华挽住她的胳膊:“娘,我离开家里,好多事儿都只能靠娘您帮我盯着,那个人工湖得三不五时去看看进度,还有我们村的,其他村的几个鱼塘也要盯着。” “别人我不放心,只放心娘!” “等明年,清江鱼就会成为贡品,可千万马虎不得!” 周氏拍胸脯跟舒春华保证:“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盯好了!” 舒春华又笑道:“多谢娘了,那您盯着鱼塘和人工湖,家里就交给杨嬷嬷和前院儿的管家,省得家事儿把您给绊住脚了。” 她好不容易利用方县令把府里梳理了一遍,清了一半儿的人走。 可不想自己去一趟京城回来,家里又变成原来的样子。 杨嬷嬷拎得清,将后院儿交给她来管再合适不过了。 “行,就这么办!”被委以重任的周氏立刻答应。 杨嬷嬷很高兴,少夫人离开居然将后院儿交给她来代管,这是信重她的表现。 不然,少夫人完全可以把家交给她自己的人手。 “少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把家里管好,有麻烦事儿也不让夫人头疼,老奴找大人去!” 舒春华就喜欢杨嬷嬷的这份通透。 以前那个喜欢耍尖儿的没了,周氏身边也没再添新嬷嬷,耳边没有了挑唆的人,脾性倒是平和不少。 可见这身边儿的人多重要,但凡有一个耍奸的,主子又糊涂,那院儿里就得乌烟瘴气的。 乌烟瘴气都是轻的。 拿顾二夫人的例子来说事儿,她身边的大丫鬟已经算是她的心腹了,结果心野了,便是卖身契在顾二夫人的手中,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卖她。 或许丫鬟不觉得是在出卖二夫人,只是帮了穆砚舟一个忙而已。 可是。 她借着顾二夫人的名头干坏事儿,那就是顾二夫人的错。 方家只会找顾二老爷和顾二夫人,不会去找她一个丫鬟。 因为丫鬟是顾二夫人的人啊! 这事儿一出,除了顾家大房,穆家,顾家二房也是出了大血来赔礼道歉。 这其实还是轻的。 君强臣弱,君微臣强。 放在各家也是一样的,主子弱了,好糊弄了,奴大欺主的事儿比比皆是。 前朝甚至还发生过奴仆杀了主子,霸占了主子的妻子,替主子去地方上当县令的事情。 等被朝廷发现的时候,他和原主子的妻子孙子都有了。 舒春华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出来,杨嬷嬷跟周氏说了一声,就同她一起去拾璋院。 “嬷嬷这是去看凝芳的么?”舒春华笑问。 杨嬷嬷颔首:“是啊,她那日挨了打,我也挺惦记她的!” “她是个好孩子,看得上我家全福,是我家全福的福气!” 舒春华:“那也是凝芳的福气!” 这话说得杨嬷嬷眉开眼笑的,自家孩子被主子夸赞,多得脸的事情啊! 而且夫人这般说,明显是向着全福的。 现在全福跟着夫人做事儿,夫人又把管后院儿的事情暂时交给她,这是多大的脸面。 “顺便还得去叮嘱叮嘱全福这孩子,这孩子跳脱,得叮嘱他行事沉稳一点,路上机敏着点儿,得护着些主子……” 舒春华笑意渐浓:“小辈出远门长辈就担忧得很,在长辈眼中,再能干的晚辈,那也是孩子! 您啊,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全福特别能干。” 特别能干的全福忙里偷闲跑去看凝芳,他给凝芳送了一盒儿点心。 “是在少夫人家买的芙蓉糕,我觉得特别好吃,拿来给你尝尝。” “你近日可好些了?” 凝芳面露羞涩地道:“好些了!”打的是屁股,被男子问怪难为情的。 “过两日就能当差了,谢谢你送来的药!” 全福摸着脑袋傻乎乎地笑:“那是少夫人赏的。” 凝芳睨了他一眼:“那我收回来,去谢少夫人!” 全福继续嘿嘿傻笑:“应该的!” 凝芳扯着帕子轻轻咬唇,这个憨子! 她拿出两双袜子一双鞋垫儿来递给他:“这些日子我不当差,就给你做了这个,针脚粗鄙,你莫嫌弃,好歹带着能换一换。” 全福仔细看了看,点头附和:“是比针线房的绣娘手艺差些,不过我不嫌弃!” 凝芳:!!!!! ---------------------------------------- 第256章 凝芳:“那你以后就让针线房给你做吧!” 全福:“好嘞!” 做针线多累啊,指头上得戳多少个眼儿呀。 他又不是买不起! 衙内赏的和少夫人赏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眼下的积蓄,怕是比一般的富户都多! 凝芳差点儿没气撅过去! 挨打都没这么难受! 她怎么就挑了全福这么个棒槌!!!!! 都已经在少夫人那里过了明路,她没法子换了! 凝芳心塞死了。 全福却全然不知,他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凝芳:“这是我这些年的一半儿积蓄,给你,你拿着随便儿花。 做针线又累人又费眼睛,还容易戳到手指头。 你以后别做了,拿银钱去针线房找人给你做! 等我们成亲了,挨着府里置办一个宅子,我也给你买个针线上的婆子,买两个小丫鬟伺候你,灶上咱们也放个人。” “在少夫人面前咱们是下人,回到了家,你就是主子奶奶!” 全福笑得憨。 凝芳心中的郁气瞬间一散而空,心中想道:平日里见他在主子和旁人面前左右逢源,可会做人,说话也是十分机敏,很是会看人脸色。 怎么到了我的面前,却这般笨拙? 想必他待我是真心,故而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时刻警醒,察言观色…… 好嘛,一下子从气闷到甜蜜,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她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给全福甩脸子:“少夫人是女主子,爱洁净,你如今跟在少夫人身边当差,切记把自己捯饬得干干净净的,别同其他人学着不洗脚不换袜子,那样虽穿着鞋,外头还是能闻着味儿!” 全福狠狠点头:“你放心吧,脏兮兮的人也混不到衙内身边去!” 第198章 凝芳没数银票,她直接把银票塞回给全福:“你的银票你自己个儿收着!”她还没过门呢,这算什么呀! 全福不收,猴儿似的往门外窜:“我出门在外,哪儿能带那么多的银两,万一丢了咋整?” “另外一半儿钱我也给了姨婆,请她老人家帮我收着,置办成亲要用的东西。” “好姐姐,你可辛苦辛苦,替我管好钱匣子!” 揽月进院儿看见了,就笑着打趣:“你凝芳姐姐不乐意,揽月姐姐乐意,我替你管着!” 全福:“那不行!我的钱除了姨婆,只能凝芳姐姐管!” 凝芳羞得转身进了屋。 揽月笑着跟了进去,拢翠撇了撇嘴,心说:不过是配了个小厮,就把她给高兴成这样了,没出息! 小厮有什么好,有再多钱,名义上都是主家的。 倘若哪天犯了错被撵被卖,什么值钱的都不会给你留! 保准儿让你一个子儿没有的进来,再一个子儿没有地出去! 揽月那小蹄子,竟跟着凝芳学,也想配小厮,蠢货! “少夫人,姨婆!”全福从丫鬟们的院子里出来,就碰到了舒春华和杨嬷嬷。 连忙收起一身的轻狂,恭恭敬敬地过来行礼。 杨嬷嬷训他:“哎哟,你个猴儿,你能不能稳重点儿?” “啥时候才能改了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 全福唯唯诺诺,半句嘴都不敢还,由着杨嬷嬷一个劲儿地叨叨。 舒春华看着这一幕,就想起上辈子方家的遭遇,他们满门抄斩,下人们也会被再度发卖,也不知上辈子他们是何种命运。 不过,这辈子能看到这些人鲜活地活着,就挺好。 晚间方永璋回来,夫妻两个去周氏的院子里用饭,用完饭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上床。 衙内搂着只能看不能吃的娇妻,给她背了两首诗。 背完就跟她嘀咕:“全福这狗东西居然来跟我学!” “成亲前就把自己的私房银子给未婚妻。” “不要脸!” 舒春华笑着说:“那是你教得好,换成旁的男子,谁能做到这样!” “因为你是这样的人,爱我敬我重我!你身边的人才会跟着你学,你就是他们的榜样!” “以后凝芳过得好,最要感谢的就是你!” 她搂着方永璋的胳膊,‘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 然后缩进被子里只留一个后脑勺给方永璋:“我先睡,你去熏吧!” 衙内:!!!! 娘子每次都让他陪完他再去熏,等他熏完了回来,她都睡着了,害得他一直都没机会一展苦学来的本事。 嘤嘤嘤。 “好吧!” 舒春华转过头,柔情脉脉地看向他:“乖,早点儿治好才是正经!” 他的那些家伙事儿舒春华都藏起来了,这衙内居然一次都没查看他的小抽屉。 她倒要看看衙内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的那些个‘宝贝’不见了! 呵呵~ 等圆房的时候她拿出来,要假的不要真的,看他怎么办! 打了鸡血一样跑去净房熏蒸的衙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娇妻一天到晚在算计着他一些什么! 衙内熏完回来,舒春华果然都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爬进被窝,亲了亲舒春华的后脑勺,闻着她的馨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梁氏和周氏等人将小夫妻送出城门,满满的不舍。 梁氏抓住舒满仓的手,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以前的事儿我不怪你,但这次,你若是护不住儿女,你活着回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舒满仓想起以前的事情,心中泛起阵阵愧疚,他坚定颔首:“你放心,我会护住两个孩子的!” 若护不住,他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根本就无颜回来见妻子。 “娘,您别担心,请了镖师护送呢!” “你们快回去吧,外头怪冷的!” “我们也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就赶不上去驿站投宿了!” 梁氏掉着眼泪颔首,嘤嘤叮嘱舒春华:“路上小心,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钱财都只是身外之物!” 周氏哭得嗷嗷的,嘱咐的话都说不完整。 舒春华抱了抱她,叮嘱她:“娘,您一定帮我看好鱼塘啊!” 周氏稀里哗啦地点头。 易先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走不走?不走老头子回了!” “走走走!”方永璋连忙回头嚷嚷,他和舒春华挥别父母家人,踏上了进京的路。 他才把舒春华搀扶进马车,易先生就吼他:“还不快过来磨叽什么?” “想躲功课,除非老头子我不在你家坐馆了!” 方永璋撇嘴,暴躁老头儿! 舒春华凑在他耳边轻笑:“晚上我们能睡一个被窝,我等你给我背诗……” 衙内瞬间就打了鸡血,提着袍子就跑去了易先生的马车。 不远处,穆砚舟看到这一幕捏紧了拳头。 脸色阴沉得可怕。 等车队走远,他便带人跟了上去。 ---------------------------------------- 第257章 行远路确实是难受。 晌午车队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休整,因为晚上要赶到驿站,不能做饭,只能就着热茶啃点儿干粮。 好在梁氏做了不少牛肉饼和牛肉酱给他们带上,拿火里稍微烤一烤,味道就香喷喷的。 吃完饭大家伙儿男女分开,找地方解决五谷轮回的问题,顺便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小山的脸色不大好,被马车给颠簸的。 舒春华搂着蔫儿巴巴的弟弟,柔声哄他:“一会儿姐姐带你骑马?” 小山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些:“好啊!” 舒春华揉了揉他的头:“正好有机会,教你骑马!” “等你学会了,生辰的时候姐姐就送你一匹小马驹!” 小马驹!!! 哇哦! 哪儿有男孩子不喜欢马的? 小山此刻对学骑马的热情甚至超过了念书。 方永璋跑来把小舅子捞自己怀里:“我教你,外头风沙大,吹着你姐姐。” 臭小子,多大了,还黏着姐姐! 赶紧的找个媳妇儿黏去! 这可是我媳妇儿! 小山一个小孩儿,哪里懂衙内肠子里的弯弯绕绕,此刻就觉得姐夫好! “谢谢姐夫!”笑得眯眼。 易先生的咆哮声飚了过来:“方永璋,书你背了么?还想骑马,没门儿没窗户!” 方永璋:…… 老头儿怎么这么烦啊! 以前他不是不管我的吗? 我上课打瞌睡,他就看话本子! 有时候还跟他交流着看! 怎么这是来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被鬼上身了? (老先生举着戒尺满大道撵他:你才鬼上身!) (你们全家都……算了,就你一个鬼上身!) 殊不知,老先生拿稳了他不敢在岳父和小舅子面前摆以前的破样子,怕他们去跟自家闺女(姐姐告状)。 现在总算是翻身做主,找到回了当先生的威风,自然是随时都要抖起来! 小山体贴地道:“姐夫,我陪你去背书,我不学骑马了!” 他不想姐姐被风沙吹。 舒春华嗲了一眼方永璋,她一把拉过小山,对方永璋道:“快过去吧,别让先生久等。” 等方永璋恋恋不舍地走了,舒春华就让人拿了两个面巾子来,她和小山都罩上。 接着去牵她的马。 她给了小山一个布袋子:“给马儿喂一把豆子,再轻轻地摸摸它!” “马儿驮着我们很辛苦,而且我们在马背上,它就驮着我们的命。” “故而我们得好好待它。” 小山连忙抓了一把豆子,一双小手捧着豆子递到红枣马的面前。 马儿张嘴,舌头一卷就是一大半儿,把小孩儿的手都舔湿了,小孩儿痒痒地咯咯笑。 等马儿吃完了,他还特意洗了手才去摸它的脖子。 马儿还拿脸蹭了蹭他的小手,给他高兴够呛。 舒春华先将小山抱上马,自己再踩着马镫子一跃而上,姿势那叫一个潇洒! 方永璋挑开马车帘子看到这一幕,咧开嘴嘿嘿笑了。 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是他的媳妇儿! 舒满仓:我女儿! 舒春华也不敢带着小山骑太久,骑一会儿就去坐一会儿马车,小山想回到老师的车里跟着学习,舒春华不让。 小孩儿现在老成得都成了小老头了。 “小山,你不能这么着急,不然爹和你姐夫都不如你聪明,他们被你一个小孩子比下去,特别没有面子。 为了赶上你,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间一减再减。 你姐夫也是,都不敢出去玩儿了。” 第199章 小孩儿眨眨眼睛:“他们可以笨鸟先飞啊!” 没他聪明,怎么能没他努力! 舒春华耐着性子哄道:“先飞也飞不过你!” 小孩儿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爹和姐夫先飞都飞不过他! “你慢点儿飞,时不时停下来等等他们,不然的话,你一个人飞得看不见了他们还不得没日没夜地追! 会累死的!” 小山连忙说:“我不要爹和姐夫累死,我听姐姐的!我停下来等他们!” 舒春华笑着塞了一块儿山楂糖给他吃:“那你陪我下棋吧,坐马车太无聊了!” 这棋盘摆起之后,那就是一盘接着一盘,小孩儿的注意力被围棋给吸引住了,就忘记颠簸,也不难受了。 天黑的时候赶到了驿站,用的是庄大人给的帖子,驿丞十分殷勤地接待了他们,不过却很是抱歉地道:“几位贵人,实在是不好意,驿站已经没有房间了,只有大通铺。” 舒春华颔首:“行,那就大通铺吧!” “还有几个大通铺?” 驿丞陪着笑脸:“还剩下一个了。” 舒春华:“那就一个吧,帮我们把马安顿了,安排些热水就行了!” “我们借一下厨房,做点儿饭食。” 说完就给驿丞打赏了一锭银子:“劳烦小哥了!”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大方点儿,万事都方便。 驿丞见舒春华不但不怪他,还给赏钱,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驿站一旦住进了贵人,他们这些人的命就是草芥,谁都得罪不得,万一有个差错惹了贵人不喜,小命儿可能都不保! “多谢夫人赏赐!”驿丞欢喜地接过银子,让人去给准备热水,然后又去带她的人去大通铺。 “大胆!” “狗东西,驿站被我们郡主给包了,你岂敢放别人进来!” 一个艳丽的丫鬟从楼上下来,厉声呵斥。 舒春华看向她。 郡主? 哪个郡主? 驿丞忙上前去解释:“姑娘,他们拿的是通政史庄大人的帖子。” 丫鬟一听,轻蔑道:“是他?” “这驿站何时成了他庄家的?” “这是官驿,不是民驿,他们是官身吗?还是庄大人亲自来了?” 驿丞都要哭了,这位怎么连庄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啊! 两边儿他都得罪不起! 夭寿喔! 舒春华:“小哥儿,我们不住了,我们去外面扎营!” 丫鬟:“离驿站一里之外,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方永璋撸袖子:“你……” 舒春华拦住他:“我们再往前走一里!” 那丫鬟挑眉,她身后的丫鬟高傲地道:“两里!” 舒春华轻笑:“行,两里!” 给方永璋气得跳脚:“你们欺人太甚高,外头的地界儿都是你家的啊,这么张狂嚣张!” 他都没有这般不讲理过! 舒春华拉着他的袖子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山高皇帝远,总有人以为皇帝的龙威无法波及三山五岳四海八荒,将陛下的当成她们自己的!” “我们惹不起,躲就是了!” “大不了进了京城,去禀报大人,请大人进宫去问问陛下,到底他给了哪位郡主胃口这般之大!” 舒春华话毕。 那楼梯上的两个丫鬟瞬间色变! ---------------------------------------- 第258章 “婵娟!” “让你们去拿膳食,你们在做什么?” “郡主等着呢!” 一个容长脸的嬷嬷出现在楼梯尽头,看着舒春华等蝼蚁。 那目光,仿若在看死人。 两个丫鬟忙下楼,路过舒春华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方永璋瞪了回去。 比眼睛大啊? 比得过么你们! 呵! “这位娘子,出门在外还是管住嘴的好。”嬷嬷说完,阴恻恻的目光落在方永璋身上,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他。 舒春华把方永璋扯到她身后,轻笑:“没想到你竟然也知这话!” 这是在讥讽刚才的两个丫鬟出言不逊! 嬷嬷闻言眼中浮现出厉色,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去。 舒春华也让人离开驿站。 看到这个前世被自己下令打死的老虔婆,她便知道这个郡主是谁了。 寿康郡主。 死了三任丈夫,每任丈夫都是豪商巨贾。 死一任丈夫,她的财产就会狂涨一截儿。 死了三任之后,她觉得钱搞够了,还是没男人敢要她,原因舒春华不知道。 可她第三任丈夫死了没多久,就看上了舒春华风光霁月的大儿子。 耍了不少的手段。 各种手段被舒春华见招拆招,这位谷嬷嬷就和寿康郡主合谋,派人把人给撸去。 舒春华知道后,查到了魔窟所在,带人捣毁了那里。 那是一个皇庄,外头瞅着正常,但皇庄的下面挖了不少地下室,关着无数美貌少年。 这些少年被像狗似的养着,脖子拴着铁链,浑身不着寸缕,听话就给狗食,不听话就被虐杀。 寿康郡主自己玩儿,还用他们来讨好权贵。 她的皇庄甚至经常开那种虐杀美貌少年的宴会,供那些变态的权贵取乐。 许多虐待人的手段,都是这个谷嬷嬷想出来的。 这个老东西手上人命累累。 看到谷嬷嬷的那一瞬,舒春华就决定要弄死她。 不弄死,衙内危险。 送给权贵的玩物,又不用他行。 而且寿康郡主如果看上衙内,而衙内又不行的话…… 他的命运还真是难说。 虐杀,还是送给别人玩弄至死,有区别吗? 寿康郡主好色。 她就送一个色给她! 舒春华等人就在驿站外百米处扎营,让人去找驿丞买井水。 她找到老先生。 请老先生给她画幅画像。 易老先生:“天黑了,明日老夫给你画!” 舒春华:“灯给先生多点几盏,火堆再烧旺点。” 易先生吹胡子:“你是想老头子我瞎眼啊!” “不画!” 舒春华:“您画,画完了我们吃拨霞供。” 镖局的人去打了几只野兔子,不远处有河,有两个镖师在捞鱼。 镖局给他们安排的都是常年走这一路的老镖师,走惯了这条路,打猎也是好手,主要也是干熟了的。 一听拨霞供,易老先生就麻溜应下,让衙内给他拿家伙事儿。 摆放好了,火把灯笼也多摆几个,挡风的屏风围好,舒春华就开始描述穆砚舟的长相。 打下手的衙内越听越不对劲,看着易老先生笔下逐渐成形的脸,衙内瞪大了眼珠子。 “你你你……画穆狐狸干什么?” 他不够好看吗? 媳妇儿居然要穆狐狸的画像! 衙内异常悲愤,媳妇儿就是去找面首,都比惦记穆狐狸强! 穆狐狸就是个阴险小人,还曾经妄图对她下黑手! 舒春华:“驿站里的那个老嬷嬷看上你了,她是寿康郡主府的人,咱们暂时惹不起!” “你想啊,她们连庄大人的脸面都不给!”这次去京城,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陆管家留给他们的庄大人的帖子。 庄家风头正盛。 不管是不是对头,仇敌,面儿上就不惯着庄大人的人,凤毛麟角。 寿康郡主的娘是皇帝的妹妹,不过不是一个娘生的,是个宫女生的,在宫中是透明人物。 招的驸马也不行,先皇后随便给她配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勋贵子,连公主府都没赐下。 嫁妆虽然是按照规制置办的,但是下面的人搞鬼,也就是皮面风光,根本就不值几个钱。 这位公主因为不受宠,嫁到夫家也不受待见,驸马公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后来,新皇帝登基,有一年皇帝在猎场被刺杀,这位透明人公主扑过去帮他挡刀,话都没留一句就没了。 皇帝便将她唯一的,在家中被驸马的宠妻欺负得吃不饱穿不暖的女儿,封为寿康郡主。 因着查明驸马一直宠妾灭妻,虐待公主母女两个,便赐死了驸马和宠妾并他们生的所有孩子,赐郡主府给寿康郡主另行居住。 寿康郡主十分会讨好她的大靠山皇帝,宫中的庄贵妃对上她也只能退避三舍。 方永璋:!!!!! “那个嬷嬷一看就是在为寿康郡主物色面首!” “我可舍不得你!” “就拿他去给你挡着!” 易老先生:(╯‵□′)╯︵┻━┻ 不画了! 欺负老头儿没老伴儿是不是! 算了,为了拨霞供(兔肉火锅),他忍了! 第200章 方永璋在舒春华说完之后,心花怒放! 他就说嘛,娘子这么好的眼光,怎么会看上穆狐狸那个阴险狡诈毒辣的小人! 而且,娘子还跟他说过,穆狐狸连他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嗷嗷嗷! 是他不好,瞎吃醋误会娘子! “娘子……”衙内扯着舒春华的袖子撒娇,娘子真是太太太在乎他了! 不然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来别人对他的觊觎! 易老先生;“研墨!” “在老夫面前眉来眼去,要不要礼义廉耻!” 方永璋:不要! 但是面儿上老实了! 舒春华轻笑,老头儿继续发火:“当着先生的面儿就大喇喇地商量起怎么坑人,你们真是出息!” 舒春华:“先生,您笔下这个人是畜生!” 方永璋:“说他是畜生,畜生都挺委屈的!” 老先生忍无可忍:“滚!” 这活儿没法子干了! 老先生的画儿简直是绝了! 穆砚舟本来只有八分俊俏,让他画出十分来。 小像上面写有穆砚舟的名字和家世,舒春华给了全福一些银子,如此这般得跟他说了一番。 全福立刻揣了小像去驿站。 ---------------------------------------- 第259章 全福去驿站找驿丞买东西,故意弄出动静。 引起寿康郡主的人注意时,他就从怀里拿出一张小像来递给驿丞:“劳烦小二哥看看,见过这个人没有?” 驿丞看着小像感叹:“这小哥真俊啊!” 真俊? 郡主府的人听到了便立刻上前,抢了小像去看,嘶嘶嘶~ 果然俊俏! “滚滚滚!” “谁让你进来的?” “这个驿站我们郡主包了,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全福被驱赶。 他焦急道:“把画像还我啊!” “不是,你们把画像还我!我们家公子离家出走,我就靠着这张画像找人呢!” 身上带着百万两银子上京,舒春华是非常谨慎的。 决定上京的时候,就拿那枚铜钱和一千两银子去找了总兵大人,请他派了两个厉害的斥候和一队善于潜行的士兵在暗处保护她们。 故而穆砚舟一跟上,这边儿斥候就发现了。 消息立刻就报给了舒春华! “我们公子就是走的这条路,这两日不到这里,过两日也能路过的……” “把画儿还我啊,我得让驿丞小哥儿帮我留意着……” 说完,全福就被推搡了出来。 “滚!” “再不滚小心老子们弄死你!” 全福被踢了一脚,他捂着腰眼子哀嚎着离开。 “啊啊啊,腰坏了!” “真是太欺负人了!” “还有没有天理!” 他非常浮夸地捂着腰一瘸一拐地回到营地。 方永璋抬脚踹他的腚:“你这也太浮夸了!人家踢你腰,你瘸腿! 你的腿长腰上啊?” “跟小爷这么久,一点精髓都没学到,没用的东西!” 全福更夸张得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儿:“嗷嗷嗷,要死了,没有二十两小的起不来呀!” 驿站那边郡主的人瞅着这动静,心说这小厮丢了要紧的画像,被主子揍呢! 衙内给钱? 那是以前的衙内! 现在的衙内抬脚就踹:“二十两没有,给你二十脚!” 他的钱都是媳妇儿的! 谁也别想抠走! 看在寿康郡主这帮人眼里,就成了小厮被暴打! 嗯,看来小像很重要。 “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现在都明抢了!” “这么差钱的么!” 全福继续打滚儿:“差啊,小的要娶媳妇啊,差钱!” 舒春华来拉住虚张声势小衙内,提醒他:“全福你都给我了。” 方永璋立刻收脚。 忘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不行,他要恶人先告状! “娘子,他讹我!” “你收拾他!” 衙内扯着舒春华的袖子摇晃,委屈巴巴地道。 本来想挤出几滴眼泪来的,结果硬挤都挤不出来! 舒春华背对全福,给他比了个三字,叠声答应方永璋:“好好好,我罚光他这个月的月钱!” 全福:三十两到手,月钱算啥呀! 哄了衙内,舒春华板着脸呵斥全福:“全福,去思过,今晚不许吃饭!” 全福哭唧唧地爬起来跟方永璋道歉,耷拉着脑袋和肩膀,可怜巴巴地离开。 心说今晚吃馒头啊,没有饭! 方永璋开心了,从头发丝儿到脚拇指尖儿都是开心的! 至于全福没饭吃他这个前主子的良心会不会痛…… 呵呵~ 他堂堂衙内有‘良心’这东西? 哪儿呢? 多少钱一斤? 不远处,舒满仓和舒小山表情木木地看着方永璋的一系列操作,表情如出一辙。 舒满仓的心啊,简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这……这女婿的脸皮也太厚了吧,他是怎么做到能在外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啥叫卖傻卖惨卖乖轮番上阵的? “怎么跟养儿子似的!” “姐姐一定很累吧!” 小山转头盯着舒满仓:“爹,我可比姐夫懂事儿多了!” 什么跟养儿子似的,我这当人家儿子的,也没像这样。 舒满仓沉吟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小山不是这样的,地主家的傻儿子才这样。 忽然又愧疚了的舒满仓转身回马车拿起了书本。 小山:…… “爹啊,吃饭了!” 这一届的爹,属实不好带。 晚上的兔肉火锅每个人都吃得非常满足,虽出门在外,但吃食并不马虎。 “等到了集镇上,可以多买点菜和鸡鸭带着。”吃完饭在营地里遛弯儿消食,舒春华就和方永璋商量。 “嗯,再买点儿糕点什么的,咱们人多,消耗得也快。” “等到了镇上,我来办这些事儿!”成亲了,方永璋也学着关心起这些琐碎的事情来。 他那方面不行,但不代表他不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不能让女人太累! 舒春华笑眯眯:“好!” 衙内一高兴,指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亮,很适合作诗,我来为娘子赋诗一首吧!” “天上的月亮像弯刀,如花的娘子笑颜娇俏,地上的王八用棍撬……” 小山扶额:“姐夫,八个字!” 易老先生拂袖而去:这他娘的是几个字儿的事儿么? 舒满仓:嗯,押韵押得好! 舒春华:………… 驿站。 下人把小像拿给谷嬷嬷看,谷嬷嬷也被惊艳到了。 她听下面的人说完之后想也不想就道:“你们带人沿着这条路去找,务必把人给找到带回来!” 说完,她就将小像收好,先不打算给郡主说。 不然若人没找到,就是麻烦。 或者人找到了,却和画像上的差距太大,郡主要骂人的。 刚吩咐完,就有人抬着一个用被子裹着的人出来了。 古嬷嬷暗骂:没用的东西,这才几天就扛不住了。 “把人埋远点儿!” 她去了寿康郡主的屋里,她们郡主虽然才十八,但是在男女之事上,却有非常旺的欲念。 这都要怪先驸马和他的宠妾,简直不是东西。 一个作恶从小给郡主灌药,一个当爹的即便是知道真相,也不闻不问不管。 哪怕是公主跪在地上求他,他依旧纵着宠妾对寿康郡主下手。 那宠妾说,将来要用郡主去笼络权臣,要从小调教的好。 驸马居然还觉得是好主意。 她们家郡主……也是个苦命人啊! 被那等虎狼之药喂大,毁了生育,也毁了她本人。 从此恨男人入骨,并以玩弄凌虐他们为乐! 寿康郡主府的人去林子里挖坑,尸体就扔在一旁。 方永璋和全福等人去林子里放水的时候就不小心看见了。 “衙内,那人的手还在动,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还有得救。” 衙内翻了个白眼儿:“蠢货,一看他们的样子就是在杀人灭口,你去提醒,好叫他们补刀,顺便把你也给灭了啊!” “等着,等他们把人埋完了我们再去挖!” ---------------------------------------- 第260章 侍卫们埋得很潦草。 他们走后,方永璋和全福等人很容易就把人给挖出来了。 还很细节地将土给填了回去。 将人抬回营就着火把的光芒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201章 老天爷啊,这人除了一张脸,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儿好肉。 鞭打的痕迹。 烙铁的痕迹,伤上加伤。 他的下面更惨,让人用两个铜环箍着,一直箍到了根儿上,铜环可以收缩,应该套上之后弄小,导致整根儿都黑紫,且肿胀得发亮了。 被舒春华重金请来随行的云大夫看了也是连连摇头。 “保不住了,坏死了,得切!” “花钱多,但是不一定能活。” 舒满仓:“救吧!我还有钱!”他想起了被虐待的小山。 易先生:“我也有!” 云大夫撸袖子…… 方永璋回去就跟舒春华嘚吧嘚,他真是……真是脊背发寒! 好在娘子够紧张他,机敏地把穆狐狸给推出去帮他挡桃花煞,不然…… 嘶嘶嘶…… 不行他也舍不得他的家伙事儿啊! “我们早点儿走吧,天不亮就走!” “不不不,我们等云大夫救完人就走!” 舒春华窝在他怀里,扯着他的手玩儿。衙内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玩儿。 “好啊!” “不然,扔下那个人,我们现在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夜里赶路很危险。 这话是逗衙内的。 衙内把头摇成拨浪鼓:“算了,我都费劲吧啦地把他挖出来了,没力气埋了!” 舒春华在他怀里笑,她的小丈夫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辈子他带给自己欢乐,比上辈子加起来还多。 她后来是过得不错,儿孙又孝顺,但是,这种打心眼儿里的开心快乐却是不多的。 上辈子的她,其实挺累。 奔命,奔前程,奔儿孙,奔富贵终老。 一路身边人挺多,但能帮上她的不多,丈夫靠不上还有外心,婆母公爹丈夫家的所有人……挑刺的,想扑上来往她身上撕扯血肉的…… 这辈子,婆母贴心,公爹听话,丈夫更是个开心果,心里眼里都是自己。 同样是谋划未来,这辈子可比上辈子轻松多了。 周围的人不怕笨,就怕不听话,扯后腿,那可就是敌方安插进来的奸细。 “行,那就带上他!” “你救了他,他一定不会死!” “这辈子,你是最有福气的人!” 方永璋搂紧了她,十分骄傲地说道:“是啊!” “不然怎么能娶到你!” 亲亲! 舒春华推他:“去熏药吧!” 衙内:…… 好叭! 熏药不积极,蛋蛋有问题! 和他们相反方向,但距离驿站的位置稍远的地方扎营的穆家车队。 穆砚舟命人烧起篝火,烤了点儿饼和肉,本来长相就一般,但因为跌落山崖把脸划烂,满脸疤痕的舒春芳在一旁忙碌。 干的全是粗活。 另外一个干粗活的,赫然就是姜二牛,他的脸比舒春芳好点,有疤的地方稍微少点。 就是腿瘸了一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整个人变得十分阴郁,仿若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一言不发地搬着木柴,干着粗活。 他和舒春芳是逃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惹上北镇抚司的人了! 本来不敢露面的,可他和舒春芳现在的脸,站出来谁能认识? 这才麻着胆子跑回清江县试试。 不然,他们两个怕是活不下去了。 重回县城,他们震惊穆砚舟居然做下丑事被发现,还被夺了举人功名。 娘的活该! 狗东西后来不给舒春芳钱了,害他脸面丢尽! 反正看到比他日子好的人倒霉,他就开心。 “咻咻咻……”几道箭矢破空而来,姜二牛挑的水桶被射穿,舒春芳抱着的柴火上也插了两根儿箭矢。 这两口子已经有非常丰富的逃跑经验,没吼没嚷,猫着腰就往一边儿的林子里跑。 盯着火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穆砚舟被一道道惨叫声拉回现实。 只见一队铠甲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他的护卫好几个都被射伤了。 穆砚舟认得眼前的这帮人穿的衣服制式,是皇家护卫。 他心中一凛。 连忙让他的人放下刀。 “在下穆砚舟,不知……” 为首的侍卫对着小像看了看穆砚舟,对版! 于是挥手:“穆砚舟,你带人跟踪寿康郡主,意图刺杀郡主,杀无赦!” 他身边的人立刻就被这帮侍卫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眨眼工夫,穆砚舟身边的人就死光了。 他心神俱震。 “大人,草民冤枉!” 为首的侍卫挥手:“堵了嘴绑起来,是不是冤枉的,郡主自有定夺!” 穆砚舟只知道寿康郡主是皇帝最宠爱的郡主,从封号上就看得出来。 并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是跋扈那般简单,而是个疯批女人。 听侍卫提起寿康郡主之后,他就疯狂地动脑子,郡主为何要抓他? 临头的侍卫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借口,他都不认识寿康郡主,根本就扯不到刺杀上去。 明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他看到侍卫们手法熟练地处理地上的尸体,一颗心如堕冰窖。 难道齐王要杀他灭口? 寿康郡主是在帮齐王? 不对,若是这般,郡主的人何必留他这活口带走,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等被带到了驿站,他并没有见到寿康郡主,而是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被人扒光衣服,被一个老嬷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遍。 还上手在他的胯下细细地摸了几遍。 穆砚舟又惊又怒,脖子上额头上的筋都爆了出来。 那嬷嬷还嫌弃:“竟然不是雏!” “好在这副皮囊还能看。” “眼下郡主已经歇下了,你们把他洗干净,让他也好好睡一觉,明日也好去郡主面前服侍。” 穆砚舟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呆了。 在侍女应下之后,他冲着谷嬷嬷呜呜呜。 谷嬷嬷看了他一眼,警告他:“到了老身手里,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若是打扰到郡主休息,老身就把你剁了喂狗!” 穆砚舟连忙点头。 谷嬷嬷这才示意丫鬟,将堵在他嘴里的帕子给扯了出来。 “嬷嬷,请您屏退左右,草民想单独跟您聊聊!” ---------------------------------------- 第261章 谷嬷嬷挥退屋里的众人,高傲地睨视着穆砚舟。 穆砚舟道:“草民穆砚舟,是为齐王殿下办事儿的。” “嬷嬷若是不信,可以拿草民的玉佩去齐王府问。” 经历这一番的羞辱,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他就是个棒槌! 很明显,他被人抓来当男宠了。 没想到寿康郡主小小年纪就养起了男宠。 谷嬷嬷冷哼一声:“齐王的人?那老身就去问齐王要了你!” 她蔑笑道:“你既帮齐王做过事,就应该知道,但凡我们郡主想要的,陛下就没有不答应的。” “还是说,你觉得齐王会为了一个你同我们郡主交恶?” 真是可笑。 谷嬷嬷继续讥讽:“一具残花败柳之身,能被老身看中将你送去郡主面前服侍郡主,已经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这般不知好歹!” “既如此,那就去了你那不干净的东西,留在郡主身边做个粗使太监吧!” 瞧着倒是个有几分聪明的,却没想到竟然看不清自己眼下的处境。 也就空有一身好看的皮囊。 穆砚舟悲愤欲死! 恨不得将眼前的嬷嬷碎尸万段,但他明白这个老女人说的是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在谷嬷嬷转身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嬷嬷且慢行一步,我身上的玉佩拿去隆庆钱庄可换十万两银子!” “草民愿意服侍郡主,只是草民从未服侍过女人,还请嬷嬷能指点一二。” “草民颇通商贾之术,愿为郡主,为嬷嬷敛财!” 谷嬷嬷转身,去看桌上摆着的从穆砚舟身上取下来的饰物。 当她的手指落在一枚青色圆形玉佩上的时候,穆砚舟就出声了:“就是这一枚。” 嬷嬷拿起来仔细一看,玉佩上果然雕了一个隆庆钱庄的标识。 她将玉佩收入怀中。 走到穆砚舟面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凶光毕露:“你若敢骗老身……” 穆砚舟慌忙回话:“草民不敢!” “嬷嬷若是愿意,草民不久还能送嬷嬷一份价值百万两银子的厚礼!” 他知道舒春华带了银子去京城疏通,但并不知道舒春华带了多少。 这次乡绅们,官员们的捐银实在是太多了,方远堂估摸着中饱私囊了。 第202章 故而,穆砚舟胡诌了一个数。 谷嬷嬷闻言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穆砚舟忙道:“草民不敢骗嬷嬷,不知嬷嬷有没有见到一个有镖局护送的车队……” 谷嬷嬷听完穆砚舟的描述,很快就想起了舒春华一行人,并且迅速在脑子里对上了号。 有意思,一个故意留下小像坑穆砚舟,一个拉他们出来诱惑她。 百万两银子。 谁能不动心? “这么说,你是跟踪他们来的?” 穆砚舟状若老实地回答:“是!” “草民在县城的时候就盯着他们,看着他们抬了银子去钱庄换的银票……” “草民这一趟也是为齐王殿下办事儿,但草民已经是嬷嬷的人了,自然该将这笔钱财献给嬷嬷!” 谷嬷嬷松开手:“你是郡主的人,应该将这笔富贵献给君主!” 穆砚舟望着谷嬷嬷的眼睛;“草民给嬷嬷,这笔银钱嬷嬷想如何安排,都是嬷嬷的事儿。 只要嬷嬷在郡主面前护着草民,草民愿为嬷嬷赴汤蹈火!” 谷嬷嬷微微勾唇:“你背叛齐王,只有我们郡主能护住你。” “但是,你敢有半分虚言,郡主有的是本事和手段,叫你家破人亡,满门去黄泉团聚!” 穆砚舟忙露出一副谄媚的笑:“草民一定让嬷嬷看到草民的价值!” “草民已经安排好了山匪在前方小岗岭,埋伏他们。” “到时候等山匪得手,草民出面安抚山匪,郡主的人可以趁机剿灭山匪。 不但是大功一件,还能收缴山匪的抢劫所得……” 谷嬷嬷勾唇笑了,她不认为穆砚舟敢用这事来糊弄她。 到时候她带一部分皇家护卫去,留一半在郡主身边,她要是回不来,穆砚舟就得全家陪葬。 “来人,给穆公子松绑,伺候穆公子沐浴更衣,好好歇息。” 她笑着招呼人来伺候穆砚舟,抬着下巴出门。 出门就问侍卫:“先前那些人走了没有?” 侍卫回:“禀嬷嬷,没有!” 谷嬷嬷:“那就盯紧了他们!” 侍卫:“是!” 与此同时,舒春华也得了斥候的禀报,知道了穆砚舟的情况,也知道了小岗岭的事情。 “小岗岭有埋伏,人数在三十左右。” 穆砚舟被谷嬷嬷抓了,他必定要想尽办法抛出诱饵来保全自己。 他们这些人,是最好的诱饵。 舒春华在决定以穆砚舟为诱饵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后面要如何做。 她让斥候继续盯着寿康郡主和小岗岭。 然后叫来三娃子和狗蛋儿如此这般地吩咐两人一番,又拿了两个装满金银财宝的包袱给他们。 等三娃子和狗蛋儿走了,她也没上马车,就在篝火旁边看着远处的驿站。 谷嬷嬷要杀。 郡主也不能留。 镖局的镖师和花钱从总兵大人那里请来的人只会保证她的安全,并不会去帮她干那些见不得人的活儿。 衙内身边的,办俗事还行,办见不得光的,见血的事儿还不行。 手下的人还是太少了! 到了京城,她得去将追风和缘钊买回来。 上辈子,他们为她死的时候,就拉着她的手说来着:“夫人,下辈子早点儿来买我们啊!” 缘钊和追风是落雪阁的杀手,落雪阁的少东家差不多就是这辈子的这一年失踪的。 他失踪之后,落雪阁主行事疯癫,落雪阁渐渐没落,从巅峰到落魄用了五年。 落雪阁落魄之后,阁主卖掉手里的杀手出家当了和尚,缘钊和追风被舒春华买下的时候,才十三岁。 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了。 这辈子将这对儿双胞胎买下来,就让他们跟着小山念书习武。 不再叫他们去做刀口舔血的日子。 至于说去找落雪阁买凶杀人,这种很有可能授人以柄的事情,舒春华不会做。 而且,只要三娃子和狗蛋儿顺利…… ---------------------------------------- 第262章 舒春华既知穆砚舟一定会卖她,能打动谷嬷嬷帮穆砚舟在寿康郡主面前立足,不至于被虐待死,就只能用钱。 穆砚舟一定会告诉谷嬷嬷,她身怀巨款。 这个毒妇非常非常非常贪钱。 如果这个毒妇用对付穆砚舟的办法来对付她,那么她就落不下一文钱,因为寿康郡主也是个视钱财如命的! 故而,毒妇会和穆砚舟配合,换个地方搞钱。 小岗岭提前埋伏的山匪应该就是穆砚舟安排的。 这批山匪不是小岗岭的,是小岗岭旁边大岗岭的。 这帮山匪舒春华再熟悉不过了,姜二牛的很多战绩,都是从剿灭山匪来的。 算了算大岗岭的人。 舒春华让护卫把宋百户请来。 她给的钱多,施总兵也乐意给她军中牛人。 那一千两银子是给施总兵的,他派出来的这些人是舒春华另掏腰包。 宋百户跑这一趟,舒春华单给他二百两,其他士兵包括斥候在内一人六十两。 等她安全从京城返回清江县,每人再翻倍给。 钱砸得爽快,人干活儿才有劲儿。 “少夫人!”穿着便服的宋百户快步走到火堆边,跟舒春华拱手。 舒春华回了一礼。 “百户大人,半夜请您来是想问问您,想不想带着兄弟们发一笔横财!” 她的目光是望着驿站方向的,宋百户直接拒绝:“不想!” 他提醒舒春华:“皇家郡主,不能动!” “少夫人受他们的委屈,只能忍着。” 舒春华轻笑:“小岗岭的山匪来自大岗岭,恰好,我有大岗岭的山寨布防图,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也有迷药。” “若不解决大岗岭,前有小岗岭的山匪,后有寿康郡主。” “我们所有人,都没法子活着走出小岗岭!” 寿康郡主的人怎么搞走穆砚舟的,宋百户知道。 寿康郡主凌虐人的手段,他们不久前也见识过。 穆砚舟一直跟着他们图谋不轨,宋百户也知道。 他不觉得舒春华危言耸听。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靠的不是莽,还有一份小心谨慎。 “少夫人怎么有大岗岭山匪的布防图的?”宋百户迟疑地问。 当然是要上京之前准备的啊! 有备无患啊! 原本也没想着拿出来用,谁让穆砚舟跟他们勾结上了要半路拦截自己呢! 听到斥候的禀报之后,舒春华根本就不作他想,不是拦着她,难道是拦寿康郡主的? 这帮山匪的脑子还没坏掉。 舒春华:“有钱能使磨推鬼!” “我能保证图和人数的准确性,就看宋大人敢不敢了!” 宋百户噎了一下,的确,总兵大人都把他给派出来了。 而且出发前,这位少夫人就把说好的报酬兑现,并且还承诺回来还有。 “行,听少夫人的!” 舒春华轻笑着颔首:“我和衙内会随你们一起去。” “危险共同担,但是,因为图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故而,拿下山寨之后,我要拿大头。” “给你们两成!” “若有伤亡,伤一个五十两,亡抚恤金一百两,我会连同许诺的六十两报酬一起给!” 朝廷的抚恤金才给三十两,并且还经常不兑现,少夫人能给一百两,已经很多了! 宋大人本想说不用他们去,免得是累赘。 舒春华拿了弓箭,当场给宋百户表演了一场指哪儿射哪儿,还是在晚上。 宋百户瞬间没话说了。 天不亮,队伍启程。 驿站那头,谷嬷嬷和十来个侍卫没两刻钟后启程跟上。 目的地是小岗岭,去早了不行,山匪在跟那一队人马打,看见他们还不得跑? 去晚了不行,去晚了山匪抢完人都跑了,他们啥也捞不着。 根据护卫头子对舒春华这边儿的武力分析,觉得她的队伍至少能抗个两刻钟的样子。 到了一处山间小路的位置,舒春华让一辆下人的马车按照原计划往前走。 其他的马车全部拐进小道,后面留人清除马车的痕迹。 两个时辰前。 天色未亮。 三娃子和狗蛋儿背着布包袱一路气喘吁吁地跑。 跑到小岗岭山匪留眼线的地方,两人停下来喘息着粗气歇脚。 “刀哥,那帮人不会发现咱们吧?” 狗蛋儿:“不会发现!” 三娃子瘫坐在地上,嘿嘿笑道:“刀哥,没想到咱们还能捡漏!” “我想瞅瞅这包袱里都装的是啥。” “我们都跑了这么远了,再说他们干打劫的,心也不会那般细。” 第203章 狗蛋儿颔首:“行,看看吧,别费劲巴拉的就搞一点儿不值钱的东西!” “说起来,那帮人还真敢,居然敢杀郡主,抢了郡主的东西。” “还当场就把死人的衣裳扒拉下来,换到自己身上,他们想干啥?”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冒充郡主的人再干点儿啥,比如黑吃黑,一般的山匪见到皇家侍卫,那得犯怂,根本就不敢上。” 三娃子说着就吹燃了火折子,瞅着被打开的包袱,两个人都尖叫起来:“卧槽! 发了! 发大财了哥! 哥我要娶五个媳妇儿!” 狗蛋儿骂道:“你才多大,就想着娶媳妇!” “这些金银珠宝不许动,等过几年再慢慢拿出来融了当银钱花,不许拿出去当,也不许拿出去送人……” “狗曰的,我们捡了两包就这么多,他们把郡主给抢了,那得多少?” “至少百万吧!” “哥,咱们现在有钱了,还去不去投大岗岭啊?” “投个屁投,咱们是没钱又怕被官府抓才去投的!” 说完,他们两个就觉得脖子一凉,有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接着,有人点燃了火把,狗蛋儿和三娃子就看到几个持刀的山匪从林子走了出来。 “爷爷饶命!” “请爷爷饶了我们两个的狗命!” “我们不是故意要捡爷爷的东西,我们啥也没看见,真的!” 狗蛋儿和三娃子连忙跪下。 为首的山匪让人把包袱拿给他,他一瞅,哟嚯,是真的! 全是好货! 这两包不得卖个几千上万两银子啊! 可这两个憨货,竟然想拿去融了! “你们两个,仔细跟老子说说是咋回事儿!” “好叫你们知晓,老子们就是大岗岭的,也不是胆大包天抢郡主的人!” 狗蛋儿和三娃子听他这般说,立刻戏精上身,疯狂地演了起来。 “……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我说的地方挖,肯定能挖出新鲜的,穿着下人衣裳的人。” “其实那些都是郡主的人。” “他们好像也没把郡主的人杀光,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打的啥主意!” “爷爷,求您收下我们两兄弟吧,我们两兄弟的梦想就是拜进大岗岭……” ---------------------------------------- 第263章 检查是肯定要检查的,山匪命人带走三娃子,留下狗蛋儿。 要是他们敢撒谎,山匪损失不了几个人,但个狗蛋儿得死。 一个多时辰后,那几个山匪带着三娃子回来了,把三娃子扔到狗蛋儿身边,就去跟头头嘀咕。 “老大,我们仔细检查过了,那些人都是被箭射死的,不过箭矢全被拿走了。 应该是不想留下证据,还怪小心的。” “那些人有习武的,有下人……应该是没错的!” 他说完,众山匪就激动起来起哄:“老大,咱们黑吃黑啊!” “这一笔肯定大!” 山匪头子也很是心热,他也想黑吃黑! “可咱们要守方家的车队!”小岗岭的山匪很是纠结。 一个山匪道:“老大,咱们来了三十多个人,个个都是用箭的好手,这里留十个守着,其他人去驿站那里看看……两头都不耽误!” “不然万一对方跑了,那就……” 山匪头子喊来狗蛋儿:“你们当时还听说啥了?细细说来!” 狗蛋儿摇头:“就看到他们杀人抢钱……” “喔,他们说,有个丫鬟挺好看的,要把她打扮成郡主,回头卖去外邦,冒充郡主的话能卖大价钱。” “喔……对了!我给忘了,他们说他们还抢了一家!” 山匪头子一听脸色就变了,一把抓起狗蛋儿的衣领:“你说真的?” 不会那么巧吧! 真被抢了,那他们还干个屁啊! 想了想,他面色阴沉地问狗蛋儿和三娃子:“你们想加入我们大岗岭?” 狗蛋儿和三娃子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山匪头子命人将他和三娃子解绑,给他们一人拿了一把刀。 弱鸡似的少年,山匪根本没放在眼中。 他指着一队山匪道:“你们同他们一起穿林子去驿站,杀几个人做投名状!” 狗蛋儿和三娃子闻言眼睛一亮,纳头便拜:“多谢大哥!” “大哥威武雄壮,大哥等着,我们这就去驿站杀人!” 三娃子还问领头的:“大哥,驿丞能杀不?老子……呸呸!小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山匪头子哈哈大笑:“当然杀得!一个驿丞而已,算个屁!” 三娃子开心了。 两人跟着一队山匪穿林子绕路去驿站。 山匪嘛,也不能太招摇,特别是还有一队人马在的情况下。 同时,穆砚舟和谷嬷嬷带着人也绕路来了,打算围了这帮山匪当黄雀。 岂知,因为三娃子和狗蛋儿的搅局,山匪头子不放心,多散了好几个探子出去。 其中一个探子不小心被发现,让寿康郡主的侍卫一箭射杀。 另一个探子看到后,飞快用鸟鸣声打暗语。 侍卫们瞬间被反包围。 “咻咻咻箭矢齐飞。” 头天晚上才用同样的方式杀了好些人的侍卫们,以同样的方式命丧黄泉。 不过,到底是皇家侍卫,也是有二两本事的。 没死的人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挥刀砍箭,顺便逆着箭矢来的方向杀过去。 和山匪们砍成一团。 谷嬷嬷大惊失色,她震怒地看向穆砚舟:“你竟敢阴老娘!” 穆砚舟敢个屁啊! “老身要是回不去,郡主会立刻上报朝廷,灭你满门!” “将你凌迟处死!” 可眼下的穆砚舟百口莫辩。 谷嬷嬷转身就逃。 一直箭矢正中她的背心。 摧残过无数少年的谷嬷嬷,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 “咻……”又是一只箭矢,射中了仓皇逃离的穆砚舟,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这时,一位杀红眼的侍卫一刀砍了过来,穆砚舟看到侍卫身后扑过来一个山匪,举刀砍向侍卫的头。 与此同时,他只觉得脖子一疼,眼前天旋地转。 黑眼前,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在抽搐,脖子在流血。 他…… 他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他不甘心啊! 穆砚舟。 死不瞑目。 驿站。 山匪们见留守的侍卫不多,二话不说就开射箭。 几个驿站外的侍卫被射中倒地,驿站中便又冲出几个侍卫来。 狗蛋儿和三娃子嚷嚷着跑了出去:“不好了,谷嬷嬷被杀了,穆砚舟带着山匪来绞杀郡主了!” 侍卫们一听两人这话,楼上的侍卫立刻放下了对准两人的箭。 狗蛋儿和三娃子冲到他们身边,转头指向树林的方向:“他们就埋伏在那里,有上百人呢,赶紧保护郡主……” 两人嚷嚷着往驿站里冲。 “你们两个是何人?” 驿站里的侍卫抓住三娃子问,三娃子瑟瑟发抖:“回官爷的话,我们两兄弟是过路的,一个叫谷嬷嬷的人从林子里冲出来,嚷嚷着去驿站报信儿,说穆砚舟埋伏她…… 她嚷嚷完就被射杀了!” “官爷您们快保护郡主跑吧,这里离大岗岭不远,这些山匪是大岗岭的山匪,他们凶恶得很!” “不会管你是谁,反正杀完了也不知道你们是谁!” “谷嬷嬷说,他们有一百多号人呢!” “我们两兄弟都快被他们给追断气了!” 没见过的少年能说出谷嬷嬷的名字,由不得侍卫们不信,也由不得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的寿康郡主不信。 “谷嬷嬷到底是怎么办事儿的,她为何要轻信旁人,带走一多半的侍卫!” 她吓得瑟瑟发抖,四下乱看,似乎是想找能躲藏的地方。 侍卫头子道:“请郡主和丫鬟换衣服,属下派人护着丫鬟冲出去,这样山匪就会去追替身,属下就好护着您离开这里。” 郡主眼睛一亮,随手攥了一个绝望的丫鬟就去换衣裳。 狗蛋儿建议侍卫头子:“您同驿丞也换了吧,把脸用锅底灰抹黑些,再佝偻着些背脊,乍眼看就像。” 侍卫头子觉得非常有道理,就命人将驿丞抓来,当场换装。 驿丞吓死了都。 虽然侍卫头子比他高大,穿了驿丞的衣裳有些紧绷,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等到郡主出来。 他就命人护送假郡主突围出去,自己则带着真郡主从后门跑。 跑之前,下令手下斩杀三娃子和狗蛋儿这两个知情人。 同时把驿丞等人杀了灭口。 驿丞当场吓尿,但下一瞬,三娃子和狗蛋儿夺刀,将几个侍卫全部反杀了。 第204章 几个侍卫临死才觉得不对,他们怎么忽然觉得没啥力气了? 死不瞑目。 三娃子让驿丞脱了侍卫的衣服快跑。 “你们快跑,不然山匪杀进来我们都没活路。” “记住了,这些人都是山匪杀的,不然不光我们倒霉,你们也会被灭满门!” 驿丞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们也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关系,可不敢说是这两个少年杀的。 再说了,两个少年还救了他们呢。 驿丞们跑了之后。 狗蛋儿和三娃子把手上的血在侍卫身上擦干净,看向瘫倒在地,脸色煞白的寿康郡主。 “别杀我……我给你们钱……给你们荣华富贵!” “我是陛下最宠爱的郡主,你们要是杀了我,就……就会被灭九族的!” 狗蛋儿冷冷地道:“小爷没九族!” ---------------------------------------- 第264章 三娃子手起刀落。 不杀了,难道留着让他们被灭九族么? 他和狗蛋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 他们一点儿都不害怕。 乞丐出身,从小看过太多太多血腥的事情,好几次眼睁睁看着别的乞丐被打死。 就是乞丐与乞丐之间,要争地盘,争吃的的时候,也是下死手。 他们要是心慈手软,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外面,战斗亦是接近尾声。 三娃子和狗蛋儿一身血地跑出去帮山匪杀侍卫。 最终,也就三个山匪活了下来。 “谢谢了啊,小兄弟!” “没想到你们还怪厉害的,里面的人杀光了吗?” 狗蛋儿点头:“杀光了!” 剩下的三个山匪进去看,果然是一地的尸体,连女人都没放过。 他们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小子,天生就是干咱们这一行的料子……” “噗噗……” 剩下的三个山匪,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两个少年明媚的笑容。 撸袖子开始搜刮钱财。 好多银票啊! 好多金银珠宝啊! 狗曰的郡主真是肥! 三娃子和狗蛋儿把马车拆下来,将收拾出来的财物用驿站的褥单儿包裹着,十分粗糙地扔马背上。 两人去驿丞的房间随便找了两身儿衣裳,把自己捯饬干净换上,一人牵着两匹马去和舒春华约定的地方,跟老爷子等人汇合。 哥两个兴奋得很。 大岗岭。 等到了晚上。 宋百户带着舒春华和方永璋上山。 已经成亲了,舒春华一点儿都不怕吓跑衙内,衙内已经是她的人了呢! 得让他长长见识,练一下胆儿。 上辈子方家满门被抄斩,这辈子暂时摆脱惨死的命运,可前面也不是一条坦途。 齐王始终是悬在方家头上的一把刀。 寿康郡主的出现,让舒春华清醒地意识到,京城繁华,是权力的中心,同样也是虎狼之地。 稍不留神,就能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是…… 她是有前世的记忆,但前世的记忆不是万能的,这辈子是这辈子,一些轨迹改变之后,会扯出许许多多未知的事情来。 她不可能面面俱到,随时随地都能保护他。 舒春华其实也没意识到,在她内心深处的隐秘之处,有一道想要衙内同她一起经历风雨,齐头并进的念想。 她,起了意。 衙内可不知道自己的娘子到底在想啥,他震惊于自己娘子的胆儿肥。 心底又在窃喜,娘子干这种事儿都带着我! 夜闯山寨。 这也太牛皮了! 满天下的纨绔都没他这么牛皮的! 但又担心刀剑无眼。 一路上,衙内都在脑补山匪如果要砍他的娘子,他该用啥姿势去挡刀比较英俊。 让娘子心疼感动的同时又被他给迷住。 同时,他又跃跃欲试,他已经习武有段时间了,不晓得有没有成为高手。 在娘子面前一打三。 把人打趴下之后,该用何种姿势展现在娘子面前。 只要一想到舒春华捧着脸颊,一双媚眼水波盈盈地看着他,夸他好棒,他就热血沸腾。 恨不能立刻飞上山去。 宋百户手握舒春华给的地图和其他情报细节,先派出斥候侦查了一番,居然和她说的没半分差别。 原本宋百户是打算如果斥候探查的情况不对,他就算是把舒春华两口子打晕,也要把他们带回去。 结果…… 他的人精准地解决了沿途的眼线,留下自己人,按照舒春华提供的情报,每到一个时间节点,就照着一定的节奏吹响骨哨。 摸上山之后,衙内躲在暗处,手扶着大树喘着粗气。 可累死他了! 老天爷啊,这山咋就这么难爬! 舒春华把迷药和迷香交给宋百户,宋百户分给士兵们,他们四下散开,宋百户等人也四下散开。 没一会儿,宋百户等人就拖来几具山匪的尸体。 “换上吧!” 衙内:哈? 换上? “他们是晕了还是死了?” 一个士兵道:“死了!” 衙内抖了一下,让他穿死人的衣裳? 不吉利啊! 不行! 坚决不行! 舒春华道:“相公在此躲着望风,就不必穿了,我穿吧,山寨里太危险,他还是别跟过去了!” 说完,她就去脱山匪尸体的衣服。 衙内连忙撸袖子上前挤开她:“你离远点儿,我来脱!” “我穿,我进去,你在这里防风!” 舒春华可怜巴巴:“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我害怕!” 方永璋忙道:“别怕别怕,相公保护你!那……那你跟我一起吧,我给你挑件干净点儿的……” 嗯,夫唱妇随! 哈哈哈哈,就问,还有谁! 宋百户:…… 被创到的宋百户带着手下拖着尸体默默地走远了一点。 遭不住,完全遭不住! 成了亲的他都遭不住,更别说手下几个没成亲的。 娘西皮的,衙内娘子胆儿小? 她胆儿肥地敢带他们来端山匪,给她一根儿杆儿,她能把天给捅一个窟窿! 舒春华选了一棵树,和方永璋一起爬上去,她拿好弓箭,只等宋百户等人的信号。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样子,灶房的位置腾起大火。 负责守卫的山匪们躁动起来:“走水了!” 不少人朝着灶房的位置跑去。 舒春华就在这个时候,拉弓射箭,将两个箭楼的弓箭匪给解决掉。 “跳!”她从树上跳下,指着右边箭楼对方永璋道:“你去那个箭楼,用山匪的弓箭,射杀宋百户等人身边十米远的山匪!” “其他的我来解决!” 话毕,她已经跑到了箭楼下。 衙内吓死了都,连忙跟着跳下来,却摔得呲牙咧嘴。 他现在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就听舒春华的话去做,但是他去箭楼的途中惊险重重,好几个山匪朝他砍来。 衙内啊啊大叫,咻咻咻……几道破空声音传来,山匪死在他脚下。 抬头,是面色沉静的娘子,一箭接着一箭,箭无虚发。 每一箭都带走一个山匪的命。 他被这样的娘子帅了一脸! “上箭楼!” “帮我!” 衙内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爬上了箭楼,他害怕血淋淋的尸体,可是想着娘子。 要帮娘子! 衙内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的勇气,他一咬牙,拿起弓箭对着山匪就射。 射了两箭衙内发现,他不能对准头,只能对准胸口和大腿。 对准大腿能射中腚,对准胸口能射中山匪的肩膀或者是头。 呃…… 殊途同归。 射中就算! ---------------------------------------- 第265章 一个被方永璋射中肩膀的士兵:…… “你他娘的别对着这边儿射啊!” 这到底是友军还是敌军? 好在对面的山匪被另外一个方向飞来的箭矢射中死掉,他得被坑死。 方永璋:…… 吐吐舌头,把距离拉远了些。 刚才他飘了,见射伤的山匪有几个,就飘了,想近距离解救友军。 结果…… 咳咳咳,他继续射甲伤乙。 不过这回离得远,伤的只是山匪。 (一只被钉死在墙壁上的壁虎: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战斗结束。 宋百户这边儿有伤没亡。 伤了四个人,都是小伤,唯一被箭扎到肩膀的伤最重。 衙内当没发生过这件事,颠儿颠儿地拉着舒春华,给她指自己射伤的人。 第205章 宋百户:…… 简直没眼看。 他们找了几个活口带路,去找库房,又留了几个士兵去挨个补刀加搜房搜尸。 这一战,让宋百户和他手下的士兵对舒春华刮目相看。 有她射箭狙杀,以及她事先提供的迷药迷烟。 他们简直有如神助。 剿灭了人数数倍于他们的山匪。 特别是她百步穿杨的神技,一箭射死大当家,两箭射死二当家,第三箭让逃跑的三当家魂归西天。 擒贼先擒王。 当家的一死,山匪们军心涣散,立刻成为一团散沙,士气顿失。 这也是他们能速战速决的关键所在。 这样的神箭手,哪怕是个女子,若在总兵大人麾下,也定会受到重用。 前途无量! 宋百户真心实意对舒春华抱拳:“舒娘子智勇双全,胆色过人,宋某佩服!” 舒娘子,不是方少夫人。 称呼的转变,代表舒春华在他们这群汉子中地位的变化。 至于她的丈夫是谁就不重要了! 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 (衙内:是我!是我!是方大!) 舒春华道:“宋百户谬赞了,正面杀敌的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成功潜入并下毒,我就是胳膊拉断手拉废也赢不了!” “咱们说正事儿吧!” “大当家的房间归我,二当家的房间归你们,剩下的归公。”这是落私人包里的,不算在总账里。 士兵们干一晚上辛苦活儿,也该捞些好处。 不然谁愿意提着脑袋玩儿着命干活儿! “按照先前说好的,我八你们二!” “但我只要银票!” “什么时候给我都行,我不着急!我相信宋大人和总兵大人的人品,不过,你们的速度得加快,因为大岗岭的部分山匪去了驿站截杀寿康君主。 不管他们得手没得手,官府都会很快派兵来攻打山寨!” 嘶嘶嘶~ 宋百户目光一缩。 感觉自己被坑了呢? 舒娘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 那还废话啥? 赶紧行动! 立刻派一个人下山,去前面州府总兵大人的暗哨点给他传信。 找到两处大库房,被里面的藏着的东西吓了一跳,好多啊! 金银珠宝古董玉器绫罗绸缎…… 那些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刚抢不久的。 找东西装! 不要木头箱子,木头箱子太重,也占地方,找布匹包,没有布匹就用绸缎! 山匪不缺马匹,一匹匹马儿被牵出来排队等着驮东西。 方永璋小蜜蜂似的在大当家的屋里忙活,在舒春华的指挥下,他连大当家的床都是劈了的。 床下的地砖全部敲了一遍。 果真让他们找到两处藏钱的暗格。 一个木头匣子里装了九万五千两的银票,床底下的坛子里装的全是金饼子。 方永璋拿了褥单儿铺在地上,把两坛子金饼子包好,结果却提溜不动。 本想在娘子面前展示力气的衙内:…… 默默地解开褥单,分成四下包装。 嗯,这下能提溜动一包了! “娘子你别管,我来搬动!”衙内抱起一包金子就要往外走,舒春华揉着手腕儿,目光盈盈:“夫君你真好,我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衙内翘尾巴:“回去我给你揉!” 宋百户的人早就送来一匹马栓在门外的柱头上。 马儿身上还架着两个箩筐。 真是贴心啊! “我们只要钱,不要别的!”舒春华阻止方永璋继续搬大当家屋里的东西。 他们不要,士兵们不嫌弃,纷纷进去收刮。 夜壶都是打包带走了的。 直到晌午时分,他们才带着马队浩浩荡荡地下山,到了汇合地。 三娃子和狗蛋儿带回来的马是上好的军马,和山匪的大不一样。 这马不能留。 再好都不能留。 舒春华把马送给宋百户。 宋百户此刻已经见识到舒娘子的黑心眼儿了,说啥马匹是碰巧捡的? 他脸上写着傻子啊? 罢了,有些事儿还是当不知道的好,不然容易被灭口。 但凡露出半点儿风声,他都会被当成同伙处置! 只是,就这两个瘦弱的少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三娃子和狗蛋儿的表现让舒春华非常惊艳,上辈子年纪小小就能上战场杀敌立功的少年人,果然不一般! “你们想当兵吗?”舒春华问他们两个。 “你们若是想,就不用担心春芽,我会照顾好春芽。” “也不必担心我身边无人可用,回头去京城,我会挑几个孤儿买下,有全福教他们,我手边很快就会不缺人用!” “当兵可以建功立业,可以加官进爵!” 三娃子看看狗蛋儿,眼睛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狗蛋儿郑重跟舒春华抱拳鞠躬:“娘子,我想!” 三娃子连忙跟着:“娘子,我也想!” 舒春华笑着颔首,她转头对宋百户道:“这两个孩子想要当兵,这段时间劳烦宋百户带带他们,等回到清江县,我想将他们托付给总兵大人!” 她手里有铜钱,到时候让狗蛋儿和三娃子带着铜钱去找施总兵,铜钱还回去,他留下狗蛋儿三娃子,曾经欠下的人情就算他还完了。 施总兵一定会乐意。 不过啊,等到三娃子和狗蛋儿成长起来,施总兵就会发现,这人情他不但没还上,还欠得更大了。 宋百户当然乐意。 这两个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却被舒春华这般重用,能扛大事儿! 他就眼馋这两小兔崽子。 可舒娘子说是要托付给总兵大人的,以后成长起来,他们的前途恐怕是他这个百户不敢奢想的! 舒春华又对宋百户说道:“我们按照既定的路线先走一步,百户的人处理好货物再来追我们!” ---------------------------------------- 第266章 舒满仓是个女儿说啥是啥的人,那么不走心的借口和敷衍,他都相信。 易老先生就很是无语。 他老人家都看出来了,当爹的还没看出来。 这个学生啊,以后就算是考上进士,也得想法子给他搞国子监去。 他只适合搞学问,不适合搞官场。 不过老先生虽然看出点儿什么来,也没多嘴。 舒春华和方永璋简单洗漱用了点儿点心之后,车队就重新出发。 绕道往下个目的地走。 舒春华躺在马车上,衙内殷勤地给她捏胳膊捏手。 他的娘子咻咻咻地射了不少箭,他没射几箭就肩膀酸胳膊疼,心疼! 舒春华在衙内的伺候下很快就睡着了。 她也确实是累了。 见她睡着后,衙内也跟着躺下搂着她睡,也很快就睡着了。 半下午醒来,他还窃喜自己胆儿肥,看到那么多尸体居然没做噩梦。 谁知晚上在一个小县城的客栈投宿时,刚睡着就梦见死去的山匪们纷纷来找他! 啊啊啊啊啊! 吓死了! 救命啊! “夫君……你醒醒啊……我害怕!”衙内被摇醒了。 就见屋里点亮了灯盏,他的媳妇儿半坐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衙内被吓了一身的汗,他披衣服起身:“那我再去点两盏灯,等下来搂你睡!” “你别怕,有我这个纯阳童子身在,妖魔鬼怪都近不得你的身!” 点了灯,他顺便喊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儿衣裳,上床去搂舒春华:“好了,你睡吧,我守着你!我不睡!” 舒春华抬头望着他:“你不睡怎么行!”她都睡着了,小丈夫在她耳边呜呜呜的,一听就是梦魇住了。 想着他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舒春华就起床点灯,然后喊醒他。 方永璋:“我明天白天睡!” 舒春华闭上了眼睛,灯光太亮,她扯着衙内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 好了。 光被遮挡住了。 这下可以安稳地睡了。 衙内实在吓坏了,恐惧的后返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第二天启程的时候,舒春华亲自去给方永璋请假。 给方永璋请了半个月的假。 易老先生:!!!! 看看,他说啥了? 那天晚上,他们肯定不是去偷牛,而是去干…… 算了,老头子不管! 舒满仓担忧地问舒春华:“女婿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就让云大夫给他瞧瞧!” “我看他脸色苍白魂不守舍,是不是撞了什么了?要不要问问哪里有庙,给他求个符啥的。” 舒春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答应了:“行!” “那就让人去问问。” 第206章 一问还真有,附近山上有座不大的道观。 道观虽然不大,且还有点儿破旧,但却被收拾打扫得十分干净,上香后问了问有空余的厢房,舒春华就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在这儿借宿一晚。 观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小小的个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笑眯眯的十分随和。 可是却见多识广,肚里有乾坤! 易老先生同他十分投契。 聊得火热。 还拘着几个学生在旁边听着。 就连方永璋这个夜里不敢睡白日里睡不醒的衙内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就夸一下老道厉害。 把崇拜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不过是年轻的时候云游四海,去的地方多了,当不得公子如此盛赞。”老道笑眯眯地说道。 衙内:“您太谦虚了,反正在我看来,您比许多读书人都强,我爹还是进士呢,都比不过您的一根儿头发丝儿。” 哎呀,在道爷这儿长的见识,回去够他显摆一阵儿了! 他是打心眼儿地崇拜道爷。 小道士来请大家去用晚膳,他还意犹未尽。 用完膳,舒春华跟老道请求道:“道长,我夫君夜里要做噩梦,无法安睡,想请道长帮忙想想法子。” 老道笑着道:“公子若是愿意,今晚就跟我们一起做晚课,明早起来做个早课。” “一会儿做完晚课之后,我替公子在周身画个符篆,邪祟就不敢近公子的身了!” 衙内闻言连连道谢,晚课做得十分认真。 做完晚课,老道给祖师爷进完香之后,便请香在手,隔空在方永璋的前胸后背一阵儿话。 画的时候念念有词,等他画完,方永璋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 晚上在道观的厢房里吹灯睡觉,果然没做噩梦,一觉睡到做早课! 衙内:!!!! 他果然没看错,老道长就是个高人! 这下衙内来精神了,每个殿他都要供长明灯。 还请了一大堆的符,各种符,请一堆。 依依不舍从道观出来,衙内的腰间挂了一堆荷包,里面装的都是各种符篆。 “道长,我们回程的时候还来,到时候多住几日!” 老道长:“福生无量天尊!老道会扫榻以待众信善!”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小道士对老道士道:“师父,这下我们练习画废的符篆都被买走了,等他们发现不管用,会不会回来拆了我们的道观啊?” 小道士愁得很。 老道摸了摸胡子,高深莫测地道:“你放心,他们不会打来的!” 人心最为复杂,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 “你还小,还得再修炼!” 小道士不懂,但师父说对方不会打来,他就放心了,高兴地问:“师父,那我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重新修一下道观了?” “人家隔壁山上的道观修得好,神像也多,香火可旺盛啦!” “不像咱们这么穷酸,平日香火少,饭都吃不饱!” 老道士点了点他的额头:“重修什么重修,既知道平日里饭都吃不饱,还先去买只烧鸡来吃要紧!” “再去添置些过冬的物件儿,我们今年也过个暖和的年!” “对了,多购置些,给山下村落的孤寡们也送些。” “赶紧的!” …… 因为在道观耽误了一日,等他们到了预定的队伍,宋百户已经等得着急了。 差一点儿就派人沿途去找了! “舒娘子,官府已经在彻查这件事,那批货物不能在附近出手,我已经安排人手将货物送去边关…… 但这样一来,您的那部分银子,恐怕就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给您了!” 他是真的心惊啊。 没想到啊。 驿站那边儿,郡主的人死光了,山匪也死光了! 宋百户现在对舒春华的态度,可以说是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舒春华颔首:“嗯,可以!” 发财,还是黑吃黑来得快一些。 舒春华想起上辈子那些山匪的情况,蠢蠢欲动! ---------------------------------------- 第267章 逃掉的姜二牛和舒春芳两个人,如丧家之犬。 才靠上穆砚舟,穆砚舟就被人给抓走了,看来他肯定是得罪了人。 两人不敢走大路,生怕被穆砚舟连累了。 饿得不行的时候,姜二牛偷摸进村,摸进一个农户家里,偷了一只鸡出来。 钱没偷着,那农户家里穷得很,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 鸡圈里就这一只养着下蛋的老母鸡,偷鸡的时候他把鸡窝里的蛋也给顺出来了。 两人躲到山里,把鸡给烤了,舒春芳只分到了爪子脖子和鸡头。 别的啥也没捞着,全进了姜二牛的肚子。 但她啥也不敢说。 她怕姜二牛把她给甩掉了。 “二牛哥,我们接下来该咋办啊?”舒春芳愁死了都。 姜二牛咬牙道:“我听闻大岗岭有山匪,我想去投!” 山匪? 舒春芳闻言身子一颤。 “咱们这样的人,本就见不得光。” “没了姓穆的,就只能走这条道了!” 舒春芳迟疑:“可是……可是我们不知道山匪在哪儿啊!” 姜二牛:“我知道!” 穆砚舟跟山匪有勾结,他不小心听到的,也听到了大岗岭具体的位置。 “你若不想去就不去,老子也少带一个累赘!” 舒春芳连忙跟紧姜二牛。 然而。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他们一路摸去大岗岭的时候,大岗岭到处都是官兵。 吓得他们连忙躲在一旁,听那些官兵闲谈的意思,好像是大岗岭的山匪被人全都给灭了! 两人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一下子就打消了姜二牛想要去当山匪的念头。 两人在山中穿梭了几日,总算是遇到一户人家,山上的老猎户受伤,眼瞧着就要饿死在床上了。 舒春芳和姜二牛一商量,他们是黑户,没个能见人的身份,不如救下这老猎人,充当他的家人。 好在老猎人家有粮食和肉干儿,两人留下来精心伺候老猎人,老猎人好点儿了,就认下姜二牛当他的儿子。 改名罗传宗。 等老猎人能走了,就带着干肉条和姜二牛一起下山,找村长说他去当兵的儿子回来了。 受了伤,缺了腿,脑子也坏了,记不得以前的事儿。 村长收了肉干儿,就把姜二牛的名字添到了村里,说好下次去镇上就帮他把户籍办下来。 有了户籍,姜二牛总算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的气松早了。 前脚户籍办下来,后脚官府就来征劳役,老猎人根本就没钱,他只好被衙役带走,去干挖山修路的苦力。 姜二牛后悔极了,躲在山里就过不了日子了吗? 非要户籍。 这下好了! 饭吃不饱,每天干不完的活儿,还得挨打! 气死! 啊啊啊! 舒春芳的日子也不好过,老猎人不能打猎了,家里瞧着就要坐吃山空。 她只好当暗娼。 和老猎人去镇上租了一个小院子,白日里躲着不见人,夜里才接客。 老猎人去外头拉客,拉来的客人夜里来,她是不敢点灯的,脸上的疤痕太狰狞,点灯能把嫖客给吓萎了! 老猎人跟嫖客说他儿子不在家,儿媳妇不让点灯,只要不点灯,她就能当自己睡的是自己的男人。 嫖客一听这话就来劲儿了,浓重的偷感让他们更兴奋,舒春芳的生意还行,至少能供着两个人的吃穿。 这都是后话。 …… 因着舒春华等人是绕路。 手里又有庄大人的帖子,很容易就过了关卡,一路往京城去。 路上,舒春华就让狗蛋儿和三娃子跟在宋百户的身边,听他讲战场上的事情。 她原本打算让三娃子和狗蛋儿再过两年去投军,现在想想,早点儿还是有早点儿的好处,有铜钱当作敲门砖,总兵大人一定会将他们安排妥当。 有人手把手地教导,比他们自己去闯去摸索不知道强上多少倍,而且他们两个这个年纪,总兵大人也不会让他们小小年纪就上战场。 在路上又走了几日,陆路换成水路,坐了两日的船,再坐两日的马车,这才到京城。 除去故意停留的两日,从清江县到京城,要走十日之久,这还是有马车代步的情况下。 若是只靠着一条腿,得走一个月。 舟车劳顿,到京城之后易老先生就蔫儿吧了。 高大的城楼让小山和衙内哇哇直叫,舒满仓也被震撼得没了言语。 扑面而来的威严让人有种自己是蝼蚁的感觉。 第207章 天子脚下,尚未进城只是远远地看它一眼,就会被它的威严所震慑。 京城果然不一样啊! 排队进城,光是城门洞子起码都有二十米深。 进了城,宽敞的街道上人潮如织,房屋连甍接栋。 城门口的士兵都披着甲胄,威风凛凛地站着。 还有一队队的士兵沿着城墙巡逻。 陆管家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们,接他们去庄大人的一处小宅子住。 他和方永璋同乘一辆马车,方永璋带上老丈人和小山,听陆管家一路走一路给他们介绍沿途鳞次栉比的商铺,比如每条街主要卖的东西都不一样。 “这是外城,几乎所有的街道都开着铺子,但是内城就不是沿街开商铺了,而是分了东西两市。” “内城的街道更宽,宅子更大。” “住的都是达官贵人。” “内城之内还有皇城,皇城里除了皇宫,就是各个王爷的府邸,公主的府邸。” “以及六部六寺衙门等。” “京城分东西,分别属于两个县城,以中轴线朱雀大街为界,东边儿属于万年县,西边儿属于定安县。” 眼里看着外面的热闹,耳里听着陆管家的介绍,方永璋等人只有一个想法。 京城好大啊! 这处宅子在外城。 到了地方,把他们安顿好,陆管家就道:“我们大人平日里忙得很,你们舟车劳顿,先歇几日。” “回头我们大人空了,会找衙内说话的。” “若是想出去溜达,就带上我留下的小厮,他们对京城熟悉,哪儿能去,哪儿去不得,谁家的人不能得罪,他们都有数。” 他亲热得很,方家跟他是合作伙伴,他们还一起养鱼呢,方大人大方,而且很有眼光。 这次他先回京城,方家后脚就跟来了,并且还是来给大人长脸的。 ---------------------------------------- 第268章 要知道,大人知道方县令要把募集到的一百万两银子通过他悄眯给皇帝塞私库,那张脸都笑烂了! 通过他,也是他的功劳,他发现了这个人才,又调教得好。 你看看,他和他的人,都是心心念念为皇帝这个人,不像朝堂上那些老头子,张口闭口就是江山社稷,动不动就给皇帝添堵。 “多谢陆管家,您辛苦了!”方永璋送陆管家的时候,给他塞了厚厚的红封。 里面有一千两银子呢! 陆管家笑眯了眼:“衙内客气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衙内忙道:“还真有事儿想让您帮帮忙,想请您给介绍一个靠谱的经纪,我们大老远来趟京城,多少也得置办点儿产业,不然不就是白跑一趟!” 陆管家笑了笑:“好说好说!你们先好好歇着,明日我让人带着经纪来找你们!” 衙内赶忙道谢,恭恭敬敬把人给送走了。 陆管家坐在轿子里打开荷包,翻看里头的银票银票,心情好得飞起。 哎呀,方家人懂事儿啊! 老先生累了,宣布放假三天,这三天他要在家好好休息。 其他人可以去京城好好逛逛。 舒春华命人收了舒满仓和小山的书,以及笔墨纸砚,让他们好好休息几日。 劳逸结合。 弦绷紧了容易断。 晚上泡个澡,文慧帮舒春华按摩了一番,她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早上起床,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又回来了。 用完早膳,陆管家的人就领着两个牙行的经纪来。 “衙内,这两位都是京城里最好的牙行中最好的经纪,您想买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下人,就跟他们说就行了!” 小厮躬身跟方永璋介绍两位经纪,方永璋道:“这些事儿我娘子做主,你们问我娘子!” “来人,去把娘子请来。” 舒春华一身男装出来,经纪和庄家的下人们还愣了一下。 她笑着解释:“一会儿要出门去看房子,还是男装方便些。” 她不说话,从外貌上还真看不是个女子,只以为是个容貌俊俏,英气十足的公子哥。 经纪连忙附和,在京城,什么样的稀奇没见过,女扮男装出来溜达的贵女又不是没有。 只是那些人虽然男装,但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如耳朵眼儿,比如鼓鼓囊囊的胸口。 比如走路的姿势。 但眼前这位,则完全不一样。 人家是在认真地扮男人,耳朵眼儿都用粉给糊住了。 经纪躬身问道:“您想选什么样的宅子,外城的宅子我们手里有,但是内城的宅子就很少,而且价钱是外城宅子的三到五倍。” 舒春华:“看外城的吧,最好能闹中取静的。” “三进最好,若是没有三进,两进也可以。” 两位经纪一听就笑了起来,他们手中都有这样的宅子。 “一进的有好的也可以买几套,到时候在谁手中买的,就委托谁帮我租出去。”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更开心了,陆管家介绍的,果然不是差钱的主。 “您说的几样宅子我们手中都有,那现在去看?” 舒春华颔首。 她带着方永璋小山和舒满仓,一起坐轿子出门,看了十几套宅子,最终一进的买了五套,两进一套,三进一套。 三进留着,其他的全部委托经纪出租。 三进的要修缮,有些不合时宜的家具,或者是破损的家具都要卖了,这些也委托给卖这套宅子给她经纪。 舒满仓身上有钱,她就让舒满仓也挑了两套,一套两进,一套一进,这两套全部委托出去出租。 看了一天的房子,回到暂住的宅子就很累了。 第二天经纪又来了,这次是带着人来的,舒春华还要挑选下人。 她挑了两房人,又单独挑了几个小厮,几个丫鬟。 小厮交给全福调教,丫鬟扔给向嬷嬷和文慧。 然后她就带着衙内和舒满仓再度坐轿子出门逛街,采买家具和一应用品。 “姐姐,我们要在京城待多长时间啊?”小山见舒春华一顿买买买,就问道。 舒春华道:“过完年再回去,现在天越来越冷,回去易老先生的身体吃不消,而且万一遇上下大雪,路就很难走,人也危险。” “你想娘了吗?”她揉着弟弟的脑袋,温柔地问。 小山点点头:“嗯,想娘了!” “我给娘写信吧!” “让娘别惦记我们!” 这次出门买东西,舒春华让小厮带他们来到内城的西市。 西市的铺子比外城的铺子华丽多了,当然,卖的东西也更好,就是在舒满仓和小山看来,也忒贵了。 不过也叫几个人长了不少见识,看过了更大的世界之后,舒满仓和小山想要上进,让妻儿(娘和姐姐)过上更好日子的心越发地强烈。 “噫……” “嫂子,您看前面那个人,长得像不像大哥年轻的时候?” 舒满仓等人从一家绸缎庄出来,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中年贵妇,就扯着身边的一位中年美妇问道。 中年美妇看着舒满仓的背影,心说这世间真是,竟有如此相像的人。 “是有八九分像。” “但是气质差远了!”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回去,中年美妇就将这事儿当成乐子讲给她家老爷听。 老爷子的年岁和易老先生差不多,中年美妇是他丧妻之后另娶的,比他小了二十多岁。 “这世间长得像的何其多,你在京城遇见一个像我的,也不稀奇。”黄太傅不以为然地道。 “我的一个老友来了京城,你准备一下,过几日我得请他来家中宴饮。” “他是个学问渊博的,若是愿意收下老四做弟子,是老四的福气。” “我当年能当探花,不是在学问上赢他,是在相貌上赢了他!” “他对我是有意见的,这次招待他,可不能出半分差错!” “对了,他是个老饕,一张嘴挑得很……” 一听关系到儿子的先生,桂氏就打起了精神,但她还是有些不甘,老大是当今太子的伴读,老四为什么就不能去给哪个王爷当伴读? 老爷就是偏心。 ---------------------------------------- 第269章 桂氏虽然是不开心,但是也没说什么。 她连忙让下人好好收拾一番花园子和几个会客的地方,顺便让负责花草的仆从去采买一些新鲜的,时令的花草。 待客要用的所有东西都要检查,家中没有的还得去外面采买或者是租赁。 当家的一张嘴要宴客,作为管理后宅的主妇都得忙断腰杆子。 舒春华等人每天都上街买东西,去有名的酒楼吃东西,然后去布置新买的宅子,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易老先生恢复之后,就收到了黄太傅家递的帖子。 第208章 邀请他和他的学生们三日后沐休的时候去黄家赴宴。 易老先生冷哼一声:“鸿门宴!糟老头子坏得很,没安好心!” 衙内很光棍儿:“不想去就不去,给他脸了!” 易老先生拿起书就敲了衙内的脑袋一下:“你可闭嘴吧!” “那是我的同窗,你的长辈,他我骂得,你说不得!” 衙内摸了摸头,老头子的劲儿可真大! “那我去骂他儿子可行了吧!” 易老先生的眼神更是嫌弃:“他家老大是皇帝的伴读,老二为救皇帝死了。” “另外两个儿子,一个和你岳父一般大,另一个小的也比你大十岁。” “你去骂谁?” 衙内懊恼自己嘴巴太快,不过脑子,这种人家他可得罪不起。 “那我在心里骂不行啊!”委屈巴巴看向舒春华,结果舒春华看着帖子分神。 上辈子,黄太傅被三儿子气死之后,大老爷黄永林顶撞了皇帝,获罪入狱,死于狱中。 三儿子黄永庚牵扯到谋反案中,被判满门抄斩。 当时她是分析过的,皇帝动黄家,早有端倪。 黄太傅是帝师,为人刚正清廉,忧国忧民,见不得皇帝有什么错漏,皇帝已经四十多岁了,他在朝堂上还是会毫不客气地指出皇帝做错的地方。 皇帝和皇子是不同的。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你可以严厉教导,可是当了皇帝之后,你虽然是帝师,可是身份已经变了。 一个是君。 一个是臣。 哪怕皇帝做得真的不对,你要劝谏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怎么能用他还是皇子时的态度对他? 管得越严,死得越快。 更不要说,黄家还有个黄永庚。 皇帝会想,你连个儿子都管不好,凭什么来对朕指手画脚? 要不是黄家老二用命救了皇帝,皇帝根本就容不到黄太傅被自己的三儿子气死。 早就想尽各种办法把他给弄死了。 大老爷黄永林,是皇帝的伴读,皇帝登基后,对他很是信任,封他为大学士,让他做了太仆寺卿。 黄永林是个实心眼的人,和家里的老太爷一样,一心为皇帝好。 把心都掏给了皇帝。 可是,他又是个爹控,认为自己老爹什么都是对的。 若是老爹跟他说,皇帝什么地方不对,让他这个伴读去规劝一下,他是肯定要去的。 舒春华当时觉得,若她是皇帝,早就把这两个人给远远儿地调走,眼不见心不烦。 倒不是她有做昏君的潜质,而是,太傅难道都是对的吗? 他的为你好,难道皇帝听了他的就真的能好吗? 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局面就不同。 黄太傅是为人臣的眼光,可皇帝是君王! 他享有天下! 也肩负天下! 这个天下,不是黄家父子的,皇帝不可能什么都按照黄太傅的意思来行事! 黄家父子想不通这个道理,就算是黄三不闯祸,下场也注定凄惨。 “娘子?”方永璋抬手在舒春华面前晃了晃:“困了啊?” “等会儿就吃饭了,吃完饭去睡!” 哎哟,这两日可把他娘子给累坏了! 舒春华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去太傅家赴宴,带些什么礼物的好!” “我们小地方来的,也不知道京城送礼的规矩。” 易老先生道:“我回头写幅字给他就行了,不必送什么东西!” “送得便宜了拿不出手,送得贵了这老头儿不收!” “搞得我们像是要去他家求他办事儿似的!” “最烦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舒春华颔首:“行,那就听您的!” 不过吃完饭她还是去准备了一些家乡特产,易老先生送是易老先生的心意,他们一家人空手不好。 当然,皇帝重面子,在外表现得十分尊师重道,知道黄太傅父子两个都清廉,特意赏赐了两座皇庄给他们。 还三不五时赏赐些银钱给黄太傅和黄大老爷。 黄家的日子在京城其实过得还可以。 舒春华又在礼单上添了一刀上等宣纸,一盒儿湖笔,一盒儿徽墨条,两块儿端砚。 她觉得以老先生和黄太傅的关系,黄太傅拒谁的,都不会拒易老先生的。 别看老先生言语间对黄太傅多有嫌弃。 但却打心眼儿里维护他,容不得旁人说他半分坏话。 心里有了数,下午出门溜达的时候就顺便采买。 不过要买湖笔徽墨端砚等东西,还得进内城去买。 易老先生重新恢复活力,就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他选上的东西,舒春华都不让他给钱,全部她掏。 老先生就由着她了。 买东西毫不手软,只看喜不喜欢,不看价钱贵不贵。 舒春华不但不觉得老头儿过分,反过来还特别高兴,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先生已经当她爹她弟弟她相公是弟子了! 弟子奉养师父,负责师父的开销天经地义。 逛累了,几人就在西市找了个茶楼坐着,也没要包间,老先生说,要看人生百态,还得在市井之中。 去包间里坐着没意思。 喝了两口茶,老先生指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三个学生说道:“就这窗外的景,你们一人写一首诗。 五绝七绝都行!” 写诗啊? 衙内的快乐瞬间没了。 半个时辰之后,老先生看着自己三个学生写的诗,没好意思念出来。 先是骂了一顿写打油诗的衙内。 然后略过小山,指着舒满仓的鼻子骂。 “你说你,唐诗不说三百首,一千首你都背了,怎么还写得这个奶奶样? 你的脑子再不开窍,还是回去种地吧! 念什么书念书! 我跟你讲了多少回了,别硬凑别硬凑,要用心去感受!” “用心懂不懂?” “你要去感受,去体悟,不是生拉硬套,死命堆砌!” 气死老头儿了! 瞬间想罢工! 黄太傅从雅间下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撸袖子就冲到舒春华他们这一桌。 ---------------------------------------- 第270章 “姓易的,你好卑鄙!” “你无耻!” 黄太傅气得吹胡子! 好个易老头儿,他把他当朋友,他呢? 居然这么卑鄙下流阴险狡诈! 找一个同自己年轻时候有七八分相像的人当学生,带到京城来当街谩骂! 他还说他不记仇! 呵呵! 以为用这种幼稚的方法就能报复到他,没门儿! “我不请你了!” “我们绝交!” 易老先生气笑了,谁他娘的没点儿脾气:“绝交就绝交,仗着你长得好了不起啊!” “你家的鸿门宴,我还不稀得去呢!” 黄太傅叉腰:“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傻子,好好好,就当我识人不清!” 易老先生不甘示弱,也叉腰梗脖子,谁不会似的:“识人不清的明明是我! 把你个疯老头儿当朋友!” 要不是舒满仓长得像姓黄的,他能教? 带个衙内都累得半死,再带一个只知道死记硬背的,他老人家的头都秃了一半儿好不好! “就你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还好意思当帝师,当太傅!” “我要是你,早就辞官了!” “也是圣上仁慈,念你的师恩,敬着你重着你,不然像你这样的,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我收徒弟怎么了?” “我收徒弟碍着你啥事儿了?” “喔,长得跟你年轻的时候有点儿像,人家就不配找老师?” “嘿,凭啥啊?” “你凭啥这么霸道?” “老头儿我得找御史弹劾你!” 易老先生的战斗力太强了,几下就把黄太傅给怼得说不出话来! 黄太傅拂袖而去。 气得不轻。 回家就一顿咒骂,还让桂氏取消宴席。 桂氏:…… 帖子都发出去了啊! 这又是抽什么风? 黄太傅当街被友人怼割袍断义,拂袖而去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 传到最后就成了黄太傅差点儿被友人当街给气死。 消息传到皇宫。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表面上斥责了几声:“到底是谁敢这么气太傅? 来人,去查一查!” “朕累了,要歇会儿,你们先退下吧!” 等御书房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皇帝无声地哈哈大笑,又是捶胸又是捣足,那叫一个畅快。 终于看到老头子吃瘪了。 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想把他弄进朝堂来当官! 第209章 皇帝高兴了一会儿,重新唤人进来,命人带上补品和太医,去太傅府中走一趟。 他要当仁君。 面子工夫要做到位! 过了一会儿,他的人来禀报,将茶楼里发生的事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复述了一遍。 听到易老先生骂黄太傅那几句话,皇帝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啊!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真是一个妙人。 “查没查清楚那老先生的来历?”皇帝问。 太监回禀道:“回陛下的话,易寒江字层楼,号笠翁……和太傅是同年进士。 只是他文采在太傅之上,当年是因为太傅长得好看,才挤下他,当了探花。 而他则是二榜第一。 其实当年,状元和榜眼,点的都是勋贵家的子弟。 真论文章,是这位二榜第一的笠翁先生第一!” 皇帝沉吟:所以是吃了长相和身份的亏! “后来他进入官场并不得志……再后来就辞官了,一边儿云游一边儿教书。” “他和黄太傅之所以会发生冲突,就是因为他带了一个和黄太傅长得非常像的男子在身边,当众训斥。 黄太傅以为他是故意的。 他觉得黄太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这么吵开的!” 皇帝:“听你这么一说,他还真有资格评判太傅的所作所为。” “毕竟是太傅先挑事儿的!” “不管他是不是起的这个心思,但他有句话说得对,难道长得像太傅年轻的时候,就不配跟他学习了么? 没这个道理! 对于那人来说,能得易先生的教导,简直是天降馅儿饼,感激还来不及呢! 太傅确实是过了!” “太傅有过,朕这个当学生的就该表示表示,来人啊,赐笠翁先生十张澄心堂纸!” 太监抽了抽嘴角,陛下自己可都不舍得在澄心堂纸上落笔写字! 可见陛下见太傅吃瘪有多高兴! “无辜被连累的那位易先生的学生,送他几本诗集吧!” “跟他说不要着急,诗词歌赋这种东西,读得多了,哪天忽然开窍就会作了!” “请他们不要跟太傅计较,太傅年岁大了,有时候情绪容易激动!” 赏赐给下去了。 皇帝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宫去看看太傅。 嗯,要亲口跟太傅说,他已经替太傅送礼道歉了! 皇帝越想越美。 便衣出宫来到太傅府上,黄家人来接驾,皇帝笑眯眯地不让他们多礼,十分关心地搀扶着太傅的胳膊,问他的身体。 然后道:“易老先生那边儿太傅不必管了,朕已经派人去安抚。” “只要安抚好他,御史弹劾就不是问题!” 黄太傅连忙躬身感谢皇帝,但心里却非常不舒服。 可这个亏他不吃也得吃! 回到家冷静下来,他就知道自己冲动了,自己确实是不占理。 也不知道为啥,他看到易老头把那孩子骂得肩膀都耷拉了起来,心里的火就腾腾腾地冒。 根本就控制不住。 皇帝心满意足地来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老师,走的时候让黄大去送他。 他对黄大说:“太傅的年纪大了,这又受了一场气,朕看就让太傅在家先歇一阵儿,小朝会和大朝会都先别来参加了!” “你也别把朝堂上的事情拿回来烦他!” “养好太傅的身体要紧!” “朕还想着让太傅多帮朕操劳几年呢!” 可让他耳朵清净一阵儿吧! 人老了就要服老,就该在家颐养天年啊! 黄大感激地跟皇帝鞠躬,心中觉得皇帝简直太好了,这般关心他的老师……是个仁德之君。 庄大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和黄家人不同,早就听妹妹说过,皇帝其实有时候挺恼怒黄太傅的。 又听闻皇帝给易老先生赏赐,还去了黄家,心中瞬间就有谱了。 本来还想再晾几日方永璋的庄大人,连忙命人去请他过府。 同时下帖子请易老先生等人三日后去庄家赴宴。 方永璋去庄家,舒春华也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衙内很是紧张,舒春华就道:“都是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官职还没黄太傅大呢!” “先生都敢跟黄太傅吵,你怕他做什么?” “他若冷待你,你就冷待他,他若热情,你也热情些。除了不能说的,他问什么你说什么!” 不能说的? 喔,搞死郡主,端了山匪窝子不能说。 懂了! 衙内瞬间鸡血满满! ---------------------------------------- 第271章 庄大人是在书房见的方永璋。 这个县令的儿子属实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见到他不卑不亢,礼数也不缺。 十分从容。 虽然说话直白,但是庄大人一点儿都不嫌弃,他喜欢方永璋这种在他面前没有心眼儿的年轻人。 说明这个年轻人不对他设防。 他的态度,其实就是他爹的态度。 足以看出方远堂是真心投靠的。 “听闻陛下给你的老师赏赐了东西,帮太傅赔罪,你怎么看?” 方永璋:“你怎么看?” “喔,那老头儿不对,陛下都帮他赔礼道歉了,他还不动弹,他比陛下还牛气? 陛下可真是好脾气!” “我若摊上这么个老师,我一天得气他八遍!” “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 “就算是老师,也是陛下的臣子啊!又不是师父。” 庄大人听着这话心情那叫一个舒畅,黄太傅在朝堂上可没少针对他啊,动不动就跟皇帝讲外戚弄权的危害。 偏生陛下非常敬重他,还敲打过自己,要对黄太傅多点儿容忍。 皇帝都能忍。 皇帝的大舅子不能忍? 不能忍也得捏着鼻子忍。 “你可不能胡说八道,那可是先生,是帝师!” “尊师重道啊,小伙子!” 方永璋小声嘀咕:“他欺负我老师呢!” 庄大人就当听不见。 是该有人去找找黄太傅的晦气了! 给他添点堵。 “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庄大人转移话题,方永璋点头:“顺利极了,有您的帖子,去哪儿都有人给面子!” 说完,他把两个盒子奉上:“大人,这个盒子里的一百万两银票,请您转交给陛下。” “这个盒子里的,是我爹的一点儿心意,还请您笑纳!” 庄大人颔首:“行,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这些日子不要离开京城,陛下可能要宣你!” 方永璋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激动问道:“那我……我就有机会得见天颜了?” 庄大人含笑点头。 “这么高兴?” 方永璋兴奋地搓手:“是啊,见过陛下之后,等明年开春回到家中,可有我显摆的了!” 庄大人哈哈大笑。 等他走了,庄夫人过来。 庄大人问起她对舒春华的印象。 庄夫人道:“是个美人,礼仪得体,言谈有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中谁家的闺秀。” “根本就不像是穷乡僻壤中走出来的姑娘!” “老爷,你的人是不是搞错了,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村姑啊!” 庄大人道:“的确是个村姑。” “这点没有错。” “只能说方远堂这个人目光远大,看人只看本质,方永璋是个天阉,娶妻注定只能往下娶…… 娶一个村姑进门,能调教得十分得体,可见方家的底蕴。” 皇宫。 一个太监在回皇帝的话。 方永璋见庄大人的时候,他就躲在后头。、 他是庄大人带回家的,因为皇帝对易老先生和他的学生感兴趣了。 特意派人去找的庄大人。 “他真的是那么说的?” 太监颔首:“回陛下的话,老奴听得真真儿的。” 皇帝叹道:“没想到啊,一个县令之子,居然看得这么么通透。” 朝臣们都看不通透。 常常拿尊师重道来说事儿。 又或者,他们心里清楚,但却在用这一套言语给他这个皇帝套枷锁罢了。 衙内不知道他被皇帝给念叨了。 回去的时候在马车里跟舒春华洋洋得意地嘀咕:“我跟庄大人蛐蛐那个姓黄的老头儿了!” 舒春华歪头问他:“怎么蛐蛐儿的?” 方永璋阴测测地笑道:“我说他,皇帝都替他赐东西赔礼了,他还稳如泰山。 他是谁啊他! 比皇帝还牛气啊!” 易老头可恶,可是易老头儿是他的老师,他能气易老头儿。 第210章 别人不行。 再说了,那老头儿本来就不占理。 舒春华冲他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晚上回去给你加鸡腿儿!” 黄太傅尽早远离朝堂是好事儿。 现在远离,皇帝还能念他的好,他再混几年朝堂,把皇帝最后的耐性给磨没了,黄家就该满门抄斩了。 她猜测,黄太傅很可能就是黄老爷。 因为他的第三子,和她爹的年纪一样。 并且,她的妻子确实是在战乱中生下孩子,又死于战乱之中。 只是,不能认亲。 黄太傅一根经,黄大爹控愚孝,黄三是个混账。 这一家子跟方家可不一样,固执的,又当的是皇帝的老师,这种人十分自负,旁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被自家娘子夸赞的衙内尾巴快翘上天了。 舒春华继续跟方永璋道:“陛下应该是要见你的,陛下也是人,不过是官位比较高而已。” “对陛下,你只记住真诚二字,不必太过害怕!” “我猜想,陛下肯定会问你关于黄太傅的想法。” 方永璋犯愁了:“他会不会帮他的老师啊!” 跟庄大人吐槽不一样,庄大人是外戚,黄太傅又不是他的老师。 舒春华轻笑道:“面儿上肯定是要帮他说几句的,陛下是九五之尊,一言一行都被百官盯着,其实有时候心中很是苦闷。 不像我们敢畅所欲言。 陛下但凡有什么言语不当的地方,就容易被人诟病是昏君,是暴君……” “多花点儿钱就会被朝臣们劝谏,还能往亡国上扯!” “事实上,如果皇帝没动国库,没有为自己的享乐而横征暴敛,只是动用自己的私库,我觉得其实没问题的。 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衙内听媳妇儿这么一说,就觉得皇帝其实也挺可怜的。 还没他们普通人自在呢。 同情心泛滥,他就不怎么怕皇帝了。 谁又会去怕一个可怜人呢。 知道皇帝可能要召见他,易老先生连夜教了他一些宫廷礼仪。 都以为皇帝要过几日才会召见方永璋,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就召见了。 同时,庄贵妃还召见了舒春华。 夫妻两个一起进宫。 上辈子舒春华就经常出入皇宫,这辈子再进皇宫,身边的人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了! 望着巍峨的宫墙,舒春华勾唇笑了起来。 她。 又来了。 ---------------------------------------- 第272章 虽然易先生叮嘱了方永璋不许乱看,但是衙内是那么老实的人吗? 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宫,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呢,不看? 不看回去怎么显摆啊! 不让光明正大地看,偷摸看总行吧。 但是看了吧。 震撼是震撼,可越往里走,越觉得皇帝可怜。 这不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监牢吗? 监牢的墙都没皇宫的高。 那些威风凛凛的金甲卫和银甲卫,是保护皇帝的。 但是,也是限制皇帝自由的。 反正,这个富贵,他享不了。 他得满世界地浪。 做不了笼中的金丝雀。 等见到了皇帝,衙内心底对他的同情到达了顶峰。 磕头磕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哐哐的! 给皇帝听得都觉得额头疼。 抬头那激动得泪汪汪的眼,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快起来!”皇帝连平身都没说,这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衙内炙热的感情了! 对帝王的崇敬! 不像朝堂那些老狗,表面对他恭敬无比,心里却在想着怎么跟他斗智斗勇。 怎么压下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陛下,宋大人求见。” 方永璋刚站起来,就有内侍来禀报。 方永璋看向庄大人,他要回避吗? 庄大人看向皇帝。 皇帝摆摆手:“让他等着!” 内侍欲言又止。 皇帝皱眉:“有什么事快说!” 方永璋忙捂住耳朵,非礼勿听啊! 一旁的庄大人抽嘴角。 内侍跪下:“宋大人和几位大人跪在殿外,求皇上收回修清凉宫的成命!” 皇帝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衙内松了捂耳朵的手。 心说头天刚和媳妇讨论完这个问题,今天就遇到了? 他的嘴巴比脑子快:“陛下是用国库修?” 庄大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太没分寸了,他知不知道这儿是皇宫啊? 知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啊一句话不对就能灭你满门啊? 他刚要呵斥,就被皇帝用眼神制止了。 皇帝道:“朕又不是昏君,动国库来修避暑宫殿!” 这不是刚得了这小子奉上来的一百万两吗,手里有钱了心里就痒痒。 方永璋又问:“那陛下是不给民夫工钱,打算强征?” 皇帝冷哼:“都说了朕不是昏君,怎可做出如此逼迫百姓之事。” 方永璋:“那他们跪个啥劲儿啊?” “这不是为难人吗?” “陛下也没管他们家的钱怎么花呀!” “陛下,我给您出个主意!” 庄大人:!!!! 这糟心孩子是不知者无畏还是傻大胆啊? 想捂胸口! 皇帝轻笑:“喔,说来听听!” 方永璋:“答应他们不修!” 皇帝的脸垮下来了。 就这? 玩儿他啊? 庄大人知道,皇帝是动怒了! 完犊子了,方县令的独子脑袋要掉了! 方永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命要没,继续嘚吧嘚。 “外头跪着的,有一个算一个,派人盯死了他们! 盯着他们家上上下下的人花钱! 查他们家的财产! 说不清来路的就牢房里去说。 谁家要是生活奢靡了,就训斥谁!” “他们不让陛下修,他们谁家置办产业,就让人去叽咕,陛下还没余钱修别院呢…… 臣子的日子过得比陛下还舒服…… 哎呀,这江山到底是谁的啊!” 说到这里,方永璋一撸袖子:“陛下派人去查,草民先给打个样儿!” “一个二个的不要脸,陛下管着这个国家多累啊! 花自己的钱修个宫殿咋滴了? 陛下又不像他们,住在宫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想来上朝了还能告假,陛下找谁告假去…… 就这么他们还不满意,他们想干啥,想上天啊?” “草民也看过史书,历史上瞎来的昏君多了,在昏君手下当臣子战战兢兢,随时怕掉脑袋。 可他们在陛下手下当臣子,陛下仁厚,他们就该感恩戴德。 该急陛下之所急,优陛下之所忧! 该体贴陛下的不容易…… 可他们呢,天天挑陛下的刺儿!” “陛下,草民心疼您,您这日子过得可真苦,您修宫殿,草民把私房钱全给您!” 皇帝:!!!! 好孩子啊! 真没想到,能体谅他不容易的竟然是一个县令的儿子! 他都被他给说委屈了! “你这孩子,朕修宫殿,哪儿用得着你的银钱!” “让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朕是在搜刮民脂民膏!” 方永璋:“可是草民是陛下的子民啊! 当儿子的孝敬自己爹点儿钱修房子,天经地义啊!” “说这些酸话的人一定是家里的子女不孝顺,或者是自己不孝顺! 他们不孝,就恨别人孝,因为这样会承得他们特别坏! 陛下,您给您的子民一个孝敬您的机会呗!” 说着,衙内又跪下了,哐哐哐地磕头。 皇帝忙命人把他给搀扶起来。 看他那个顺眼啊,恨不能当场认他当义子! 庄大人:“!!!” 卧草勒! 甘拜下风! 这个小子是来抢他饭碗的吧? 娘西皮的,天生奸臣圣体啊! 庄大人对方永璋简直刮目相看! 这个小子是真不要脸啊! 啊啊啊啊啊! 陛下的儿子,他怎么敢说自己是陛下的儿子? 谁给他的胆儿和脸? 更夸张的是,陛下居然不生气,还走下龙椅牵着他的手去边儿上坐着说话了! 他滴个老天爷呀! 他都没这个待遇! 皇帝吩咐太监:“去跟外面的几个老贼说,朕采纳他们的意见,不修清凉宫了!” 方永璋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又冒出来了。 “陛下不如等上朝的时候再下一道旨意,就说听了宋大人几人的建议,觉得奢靡之风不可助长,让大臣们都跟宋大人等几位大人学习。 第211章 莫要广置房舍,房舍够住就行了……” 皇帝觉得可行! “听见没有,让司礼监拟旨!让宋谦等人共同起草一份勤俭要义,从朕的清凉宫弃修开始,给各家用度定个规制……” 大太监:“!!!!” 这他娘的谗言进得! 阴毒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位大人挖了你家祖坟! 幸好没进宫,不然得抢他饭碗! 当然,这种人才进宫,他得第一时间掐死! 庄大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没撅过去,皇帝这么搞,姓宋的那帮人一定会把这笔账算他头上! 谁会信谗言是一个乡下衙内进的啊! 他真是…… 干啥带这破玩意儿进宫! ---------------------------------------- 第273章 舒春华在庄贵妃的宫中,庄贵妃上辈子她也见过许多次了。 是个娇滴滴的,天真无邪没有城府的美人。 她能在后宫中生存下来,靠的是帝王的偏爱。 其实,后宫中的女人就是帝王的宠物。 喜欢就偏爱,不喜欢就,撂开手放在一边儿。 什么公平公正,没有的事儿。 曾经有个皇帝,喜欢大他十几二十岁的宫女,当了皇帝就册封这个宫女当贵妃。 这位贵妃心肠歹毒,几乎杀光了皇帝的子嗣,皇帝宠幸谁,她就搞死谁。 丝毫不遮掩。 皇帝还不是护着她纵着她。 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说句不好听的,喜欢的猫儿啊,狗啊,把别的猫狗欺负了,主人恐怕还会在一边儿拍手快。 夸赞它咬得好呢! 上辈子,这位贵妃娘娘非要在床榻里玩儿烟花,结果引起了火灾,皇帝为了救她手还让烧伤了。 却一星半点儿都舍不得责罚她! 庄贵妃天真爱玩儿,小孩子心性,很是听庄大人的话。 他们兄妹两个的感情非常好。 再见庄贵妃,舒春华有种再见故人的亲切感。 她给庄贵妃行礼的时候庄贵妃也在看她,哥哥派人进宫递消息给她,让她给这位衙内娘子几分体面。 他们家眼下在帮哥哥做事儿,运河的事情就是他们家主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清江鱼是真的好吃。 随便怎么做都好吃,特别的鲜嫩。 “你真漂亮!”庄贵妃让舒春华起身,笑着夸赞她。 她其实没想到一个小地方据说是村姑的女子,竟然会有这般脱俗出尘的美貌。 看着很是亲切。 “真是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你,却觉得你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我们以前曾经见过!” 舒春华亦是含笑道:“民妇也觉得娘娘似曾相识,像民妇梦中出现过的仙女娘娘。” (小山眨眨眼睛:姐姐,我们不愧是姐弟啊!) 这话让贵妃非常开心,她是听惯了身边的人奉承,但是别人奉承的时候一脸的谄媚。 眼前这个和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姑娘却一脸的真诚,好像她说的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哈哈哈,你可真会说话,你过来坐吧!”贵妃很开心,她的话音一落,就有人端了一张绣凳过来,放在庄贵妃不远处的地上。 舒春华谢过,先呈上她给庄贵妃准备的礼物。 “都是民妇用蒲草编的,给娘娘玩儿个新鲜!” “也不知该送娘娘些什么,想着娘娘什么贵重的东西没有,民妇便是倾家荡产置办来的礼物在娘娘这里也是献丑。 于是便投机取巧,编了些乡间的小玩意儿!” 她坐在绣凳上,看庄贵妃稀奇地拿着那些蒲草编制的小动物看。 小鸡小鸭大鹅,蚂蚱蝴蝶蜻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拿着托盘上的草编动物看得爱不释手,那可爱灵动的样子女人看了都动心,更别说是男人了! “你的手真是巧!”庄贵妃夸赞道。 舒春华笑着说:“民妇是农女出身,打会走路说话,就会帮着娘亲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 “两三岁的时候跟着爹娘下地,就知道找虫子装起来,拿回家去喂鸡鸭!” “吃了虫子的鸡鸭非常肯长,也非常能下蛋。” “有个四五岁的样子,就背上小背篓,跟着村里的大孩子们去割猪草,这草编的手艺,就是跟大孩子们学会的。 村里的孩子没啥能玩儿的东西,看见谁家孩子玩儿拨浪鼓都是眼馋的,故而我们都会想方设法自己给自己做玩具。” “竹节人,竹蜻蜓……用树叶做口哨,用稻草扎小人玩儿打仗……” 舒春华知道什么才能吸引金尊玉贵喜欢玩耍的贵妃,说乡下的趣事儿,果然她听得津津有味。 “冬天的时候下雪了,我们从一人从家里偷点儿碎米,然后去山坡上用一根儿绑着麻绳的树棍儿,支一个破筛子,把雪清一清,撒上一把碎米,吸引鸟雀来食。 等鸟雀聚多了,就猛地一拉麻绳儿,就能抓住几只。 乡下吃肉是奢望,能抓住几只鸟雀,弄干净用树枝串了用火烤熟,大家分着吃,一人能吃上一小口,即便是没有盐,即便是掌控不好火候烤得焦糊,也觉得是美味。” “那可是肉啊!” “吃上一口就特别的幸福!” 庄贵妃心说,听着都难吃,怎么可能好吃,可见是没吃过,饿狠了。 “老百姓的日子这么难的么?” 舒春华笑着说,陛下登基之后,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 饿肚子的日子也少了很多。 特别是这次修建运河,贵妃娘娘仁慈,拿出银钱来给劳役们发工钱,给他们置办饭食。 引得乡绅们争先跟随。 现在我们那边儿的百姓们都非常感恩贵妃娘娘,要知道,以前服劳役,那对家家户户来说都是惨事。 不但没有工钱,还得自备伙食。 乡下人能备什么样的伙食,了不得就是几个黑窝窝头,每天干活儿那么累,又吃不饱,好多人服役完了就会病倒,甚至丢了性命。 所以啊,每到征劳役的时候,大家都是能躲就躲,能赎就赎。 可这一次,贵妃娘娘的一个善举,竟让大家伙儿争先恐后去干劳役。 因为给发大白馒头,还给肉汤喝。 都说贵妃娘娘是仙女下凡菩萨现世! 不少人在家给娘娘供上了长生牌位。 庄贵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舒春华颔首:“自然是真的,等运河修好了,娘娘可以派人去我们那里微服私访,偷偷看看。” “到时候,就知道民妇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庄贵妃这下笑得更开心了,朝堂有些老头子叫她妖妃,结果民间的百姓们还供奉她。 哼! 说明这些老头子眼瞎! 哥哥果然是好眼光! 这个衙内娘子她很是喜欢。 舒春华来的时候就带了几只和梁氏一起编的草编小动物,出宫的时候带了一堆的赏赐回家。 这边儿方永璋也一样,两手空空进宫,就给皇帝画了个私房钱的大饼,走的时候也带了一大堆的赏赐走。 庄大人对这两口子十分无语。 “方贤侄,你跟本官一辆马车吧,本官有话要跟你说!” 宋大人是户部尚书,是他的上官。 这厮出的馊主意,会让宋大人恨死他,给他穿小鞋还不容易? 气死! ---------------------------------------- 第274章 方永璋有点儿不高兴,他想跟媳妇坐一辆马车的。 舒春华戳了戳他的腰眼子:“你去吧,我先回家,给你做铁锅炖大鹅吃!” 方永璋心说那是先生想吃的! ╭(╯^╰)╮ 没诚意! 但他还是颠儿颠儿地上了庄大人的马车。 庄大人的脸色不好,一路都没搭理他。 方永璋心说这人啥毛病啊,不是说有话说吗? 又不吭声! 没话说喊走他嘎哈! 耽误他和媳妇腻歪! 拆散鸳鸯天打雷劈晓得伐! 庄大人心里想的是冷冷方永璋,用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吓唬吓唬他。 别说,若是换个官场上的老油子必定会心中忐忑,用心揣度庄大人的心思,想想自己是哪儿做错了,惹得大人不高兴。 然后再想想自己应该如何弥补。 但是! 衙内这个人吧,从来都只会挑别人的毛病。 绝对不会挑自己的毛病。 如果别人生气,那肯定是他自己有问题,跟他衙内有啥关系? 一路来到庄家,庄大人直奔书房,方永璋就跟着去了。 但是却被拦在书房外:“方公子,您稍等一下,大人的书房非请勿入!” 方永璋拱手道:“既然大人忙,那我就回去了,大人啥时候有空就派人来喊我一声就是了!” 第212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下人傻眼了。 小地方来的棒槌这么看不懂眼色的么? 他得罪了大人不该站在外头思过,好好想想怎么平息大人的怒火么? “让他进来!”书房里庄大人气得肝儿疼,语气不好地吼道。 方永璋被请进了书房。 他见庄大人气得脸黑,就劝道:“大人您别跟下人置气啊,下人不懂事儿多教教就是了,没必要气自己! 莫生气! 气出病来没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 回头想想又何必!” 庄大人的拳头硬了! 你看不出来我是在生你的气啊! “方永璋,你跟陛下出的馊主意,外头的几位大人会以为是我出的!” 衙内谄媚笑道:“庄大人不必谢我,为庄大人办事儿,是草民的荣幸!” “草民的爹可是说了,咱们方家全家,都上了庄大人的船,庄大人好,咱们方家才会好!” 庄大人:“……” 我他娘的谢谢你啊! 我他娘的谢你给老子挖坑? 坑老子? “外头跪着的那几个大人,把陛下都逼迫成啥样了,陛下可是大人您的妹夫!” “他们敢欺负陛下,就是不给庄大人您的脸!” “什么玩意儿!” 庄大人忍无可忍:“你知不知道,宋大人是户部尚书,是我的上官!” 衙内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您和陛下才是是一家人,总不能为了外人伤陛下的心! 再说了,他为这事儿恨上您,给您穿小鞋,陛下会咋想?” “一个个的瘪犊子玩意儿,欺负了我不算,还欺负我的大舅哥,咋滴啊,当我这个皇帝是死人啊!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庄.狗.大人:“!!!!!” “到时候陛下还不得心疼死您啊! 而且他给您穿小鞋您就找陛下哭,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庄大人:“……”怎么回事儿,他居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乡下衙内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他和陛下是一家人,如果陛下也这么看的话,那么,他在朝堂上招几个人的恨算啥啊! 衙内还在嘚吧嘚嘚吧嘚。 庄大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道:“贤侄!你很好!” 方永璋心说我好我知道啊! 好嘛。 从庄家出去,也带了一堆的东西走。 陆管家简直对方永璋刮目相看啊,他们家大人可不是手散的人! “衙内啊,明儿您有空没有?” “若是有空,小的去明月楼定一桌席面,请衙内喝个酒!” 方永璋顺势攀着他的肩膀,嬉笑道:“好啊,我尝尝啥好吃,回头也带家里人去吃去!” 陆管家哈哈大笑:“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啊,明日衙内家里人都有空的话,便都来!” “让小的尽一番地主之谊!” 方永璋也跟着哥儿两好地笑了起来:“那就谢谢陆叔了!” 当纨绔的,打蛇随棍上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要带我娘子,陆叔不介意吧!” 陆管家:“哎呀,正好我那婆娘也想明月楼的那一口,衙内和娘子不嫌弃咱们是下人身份,小的就把她也带上!” 方永璋:“您看您这话就外道了吧,英雄不问出处!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宰相门前六品官儿,您算算,你得是几品?” 陆管家被方永璋的马屁拍得身心舒畅。 “哎呀,衙内抬举,衙内抬举啊!” 方衙内回到家,本想去找舒春华,却被易老先生的书童把他拦住了,说老先生要见他,问他几句话。 他这一进宫,老先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生怕他在宫中闯祸。 哪怕舒春华带回来皇帝给他的赏赐,老先生也担心得很。 帝王心术。 有时候赏赐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也离死不远了。 方永璋不情不愿地跟着书童去见老先生。 进门老先生就跟他道:“你进宫之后的一言一行全说给我听,你说了什么,陛下说了什么,你说话之后陛下的反应……” 半晌之后。 易老先生晕乎乎地端起了茶杯,一喝才发现茶水都没了。 他喝了一嘴的茶叶沫子。 嘚吧嘚不停嘴的方永璋见了,连忙去给他续上茶水。 易老先生神色复杂地看向方永璋,思考着自己的去留问题。 他到底要不要留下来继续教这个……叉烧? 他要是步入仕途,那是妥妥的大奸臣啊! 绝对是奸佞! 到时候他这个老师…… 难怪菩提祖师不准孙猴子在外提他的名号,这难处,他现在算是体会了。 “你……” 方永璋期待地看着易老先生:“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就觉得宋大人他们是闲出屁来了,管人家修不修房子。” “当皇帝也太可怜了,啥事儿都没自由,都有人管着!” “嘚吧嘚……” 易老先生摆摆手:“你回去吧!” 衙内提溜着袍子就跑。 刚跑出去就折返回来:“老师,庄家的管家明天请我们去明月楼大吃大喝,你去不去?” 易老先生:“不去!” 狠狠瞪他一眼! 方永璋:“好嘞!我尝着味道好的,就给让人给您送一份儿回来!” 说完就风似的刮走了。 还没进门就嚷嚷:“娘子,我还没吃呢,你吃没有?” 舒春华出来迎他:“没有,正等你呢!” 衙内听了这话高兴得很,洗了手和舒春华一起落座,舒春华就让下人摆膳。 吃完衙内就跟舒春华汇报他在皇帝面前的表现。 “宋大人?” “户部尚书宋大人?”舒春华故作惊讶地问他。 方永璋狠狠点头:“就是他!” 舒春华道:“好巧喔,我听人说宋大人的儿子为了修别院养外室,强占民田,那别院修得跟皇宫一样。” ---------------------------------------- 第275章 第二天小朝会。 皇帝听完几个重臣议事。 就开始进行自我批评。 “……朕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就忘了登基之初有多么的艰难,刚经历了战乱,哪儿哪儿都不安稳,又时不时地有天灾。 当时国库紧张,朕登基之初,国库里连一百万两银子都没有,先帝的私库倒是丰厚。 那个时候啊,边关的军饷都发不出来,还是朕散尽私库,才堪堪把军饷给发了,灾给赈了…… 后面为了百姓们能休养生息,更是免了天下百姓赋税三年! 这三年啊,朕连秀都不敢选! 后宫削减用度,几乎放了一半儿的宫女和太监们出宫……” “那些年的日子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还是宋卿家等人提醒了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宫中靡费实在是太多。 朕不该起修建清凉宫的念头……” 皇帝自我检讨,宋大人等人心中得意,君臣之间的权利斗争,不是西方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从来都是得寸进尺,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 世上能随心所欲的皇帝,下场都不太好。 当然,臣子太过分的,下场也不太好。 史书就摆在眼前,只是当人的眼中只有权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掌控全局,不会落到史书上那些权臣一样的下场。 权力的诱惑之大,可见一斑。 皇帝用私库修清凉宫碍着他们的事儿了吗? 没有! 但他们为什么要拦着啊? 当然是为名,踩着皇帝来博自己的清名! 有了名,权力还会远吗? 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和榜样,皇帝再膈应,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反倒是要更为优待他们,才能显得皇帝英明,能听进去谏言。 明君和仁君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朕听宋卿、古卿、于卿、柳卿等几人的,清凉宫不修了!” “陛下圣明!”大臣们纷纷跪下跟皇帝磕头,之前没敢站出来阻拦换皇帝的人心中懊悔,哎呀,迟疑了一下,这个清名就被姓宋的老狗给弄去了! 可恶! “我大靖百姓有陛下,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元亨帝心中冷哼,老子不修清凉殿,钱也没给百姓,屁的几辈子的福气。 狗东西一个个的! 连一个县城的小年轻都比不上,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阴暗算计。 “宋卿啊,你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朕现在觉得,宫中的开销太过奢靡。 朕早就想削减一番,只是无从下手,这样,你带着古卿、于卿、柳卿等几人来,帮朕理出一个章程来! 第213章 一定要削减三成以上的开销,不然,朕唯你是问!” 宋大人等人听了这话,背脊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皇帝啥意思? 想借着他们的手得罪满后宫的娘娘和掌权的宫女太监们。 这就是皇帝报复的手段? “陛下,微臣……微臣是外臣,并不清楚后宫的情况……实在是难当此任啊!” 皇帝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宋卿家,这一点小事你都推三阻四的……堂堂户部尚书,这点儿章程都拿不出来,难道是朕眼拙,你根本就没本事挑起户部?” 宋大人:“!!!” 他就知道,皇帝都是心黑的! 用官位来逼他,他不接这个活儿,皇帝撸掉他的户部尚书之位,全天下的人都挑不出错来! “微臣领旨!” 拟定就拟定,谁怕谁,反正后宫的娘娘们用度不够了,闹的也是你! 怪不到我! 皇帝满意了。 他是帝王,想的比方永璋多,看得比方永璋远。 让宋尚书先制定个章程,削减后宫用度,把后宫的用度定下来。 反正他本来就嫌弃后宫花钱花得多。 然后,再拿后宫用度和朝堂上的大人们比较一下,呵呵。 皇帝才花多少? 你们就花多少? 咋滴啊,我这个皇帝是给你们干活儿的,该喊你们老爷啊! 气死这帮王八蛋! 宋大人接了这个棘手的差事,和皇帝点名的几位大人去关门写章程去了,皇帝只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这头,庄大人派人给庄贵妃送了两箱金银,叮嘱庄贵妃,要配合皇帝削减后宫用度,要花银子娘家有! 别跟皇帝为着这个事儿闹别扭。 后宫其他娘娘听到风声,都不高兴,可是不高兴又怎么样二,她们又不受宠,不敢跟皇帝闹。 归根结底还是怪姓宋的,要不是他带人去御书房外头跪,皇帝能想到这一出? 她们也是有娘家的。 纷纷伸手问娘家要钱,自然,这些娘娘们的娘家,也恨上了宋大人等人! 只苦了那些又没有娘家撑腰,私房钱又不丰厚的娘娘们。 宋大人送了一份章程上去,皇帝看了连连称赞。 不愧是户部尚书啊! 搞这玩意儿确实是专业的,皇帝摸着良心叫好! 嫔以下的妃子裁剪一个身边儿伺候的人,嫔以上的裁剪两个,或是调到别处,或是放出宫。 人手减少了,自然会减少一部分的开支。 吃穿的份例,减少四成,把场面菜都撤了。 比如贵妃娘娘一顿饭二十多道菜,她根本就吃不完,好些菜只是摆着看的。 皇帝的更胜,一顿饭五十多道菜,都算是节俭的,先帝一顿饭得八十八道菜。 这个账不能细算。 细算下来,光从吃食上来讲,就能节约不少银子。 皇帝想来想去,便提笔稍微改了一下他的菜,从五十多道再削减,削减到三十道。 不能再少了,三个专门为他准备膳食的御厨房,一个厨房出十道菜。 混在一起,没人知道皇帝喜欢吃什么,菜多,就提高了下毒的难度。 其他嫔妃的再减个一两道。 要他说,除了贵妃,其他人四菜一汤,三菜一汤,两菜一汤就足够了! 他下令后宫按照宋大人定下的章程来执行,后宫怨气冲天。 当然,都是冲着宋大人来的。 宋大人自家也不消停。 他家七娘子及笄了,准备了二十桌的及笄宴,让宋大人压缩成五桌。 一百两一桌的宴席标准,被压缩到了十两。 七娘子在他老妻面前哭个不停,他一回家,就被老妻和儿子们埋怨。 亲爹这么搞,他们出门遭尽了白眼。 这段时间还不许他们在外头吃喝宴客,真是…… 库房里的银子留着干啥? 发霉吗? 陛下修清凉宫碍着他啥事儿了? 他要去蹦跶! 面对不能理解自己的家人,宋尚书气得吹胡子,大骂他们:“你们懂个屁!” “我赚了名声,就是陛下不升我的官儿,天下的百姓和学子们都不答应!” “我警告你们,这段时间不许乱来!” “都乖乖地在家给我当鹌鹑,不许出去花天酒地!” “等陛下熬不住了,撤了后宫的规矩,咱们家就能和从前一样!” ---------------------------------------- 第276章 古家、于家、柳家等这几家跟宋尚书一党的人家,都在夹着尾巴降低存在感。 他们又不傻,前脚给皇帝搞了一个削减后宫的计划。 自家却一点不收敛,不想当官了还差不多。 这帮老油条,一个比一个人精,他们笃定皇帝会坚持不下去。 后宫娘娘们一起闹,他也得头疼。 而且,皇帝本身就不是个能节俭的人!(不喜欢的嫔妃他可以节俭。 但是他自己……当皇帝了不享受,当这个皇帝干嘛?) 这几天,京城闹腾得很,连说书先生都在说,宋大人等人如何不惧天威,死命劝谏皇帝不要劳民伤财修建清凉宫,还劝谏皇帝缩减后宫开支。 是好人啊! 是为百姓着想的清官啊! 是和历史上的名臣们媲美的,忧国忧民的好官啊! 有了宋大人这种好官,大靖的国运何愁不昌隆啊! 这些说书先生,无一例外是被衙内收买了的,都是衙内在推波助澜。 因为他几乎每天都会被皇帝给宣进宫,嗯,还是秘密进宫,打扮成太监进的宫。 进宫就给皇帝出馊主意。 顺便,给自己薅了些羊毛,反正皇帝要裁剪人手,他就求皇帝赏些给他。 皇帝给谁他要谁。 一点儿都不怕这些人是听皇帝的,他家有啥风吹草动就会给他这个皇帝禀报。 不像其他大臣,生怕家里被安了棋子。 在这个小伙子的脸上,他只看到了真心实意的期盼和欢喜。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宫里的人是最好的! 能得一些宫里的人跟他走,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皇帝吩咐胡公公:“你去问问谁愿意跟这小子走,从愿意的里头挑些能干的!” “给你二十个人够么?”皇帝问方永璋。 方永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够够够! 皇帝让他和胡公公一起去挑人,衙内就偷偷塞了胡公公一个荷包。 胡公公笑了,是个懂分寸的。 “方公子喜欢什么样的人,要美人还是……” 方永璋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美人,长相普通的就行了,宫女内侍都行。” “大伴,我想要两个会侍弄花草的,两个会养猫狗的,两个会做膳食的,两个会弄针线的,两个会梳头的,两个会配衣裳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这都是媳妇儿交给他的任务! “再来四个稳重的,能当大管事的!” “不拘男女!” “他们都是宫里出来的,草民绝不亏待,大管事的一个月给十两的月银,年终干得好有红封。 中管事一个月八两,小管事一个月五两,普通的一个月二两。 但是草民的媳妇儿说了,宫里出来的到了咱们家,最起码也得当个小管事。” 胡公公有数了。 知道怎么给他挑了。 要挑那些在宫中不得志的,方永璋给的待遇,比她们在宫中的好多了! 出去之后,才不会心生怨怼。 当然还是得安插几个他的人进去。 这小子,太能哄陛下开心,他得留个后手。 衙内带着二十个人浩浩荡荡地出宫,直奔外城的宅子。 舒春华去别的牙行买了些丫鬟婆子小厮,顺手还把追风和缘钊给买了下来。 都拜了舒满仓当义父,认她当姐姐,一个改名舒南风,一个改名舒满楼。 三娃子和狗蛋儿是天生的将才,他们喜欢战场,喜欢当将军。 所以,这辈子舒春华就提前给他们铺路。 追风和缘钊不是天生的杀手,上辈子他们为她而死的时候,许下愿望,希望这辈子舒春华能早点买下他们。 他们不想当杀手,只想当个正常人。 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两个孩子只比小山大一岁,一下子多了两个哥哥一起学习一起生活,小山高兴得很。 已经吃过不少苦头的南风和满楼更是高兴得找不到北,把救他们出火坑的舒春华当成了神明。 已经过了好几天的时间,他们还是晕乎乎的。 时不时还相互掐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本以为是来给小山当小厮的,没想到是来当少爷的! 小山少爷有什么,他们就有什么! 第214章 小山少爷有丫鬟和小厮,他们就有丫鬟和小厮! 而且姐姐还说,等回到县里,他们两个就跟着她去夫家住。 这一点,小山少爷都很是嫉妒他们! 让他们两个很愧疚,也很忐忑。 好在小山不是那般不讲道理的孩子,他去问了姐姐为什么,姐姐就跟他讲了义子和亲生子的区别。 “想要收养他们的是我,爹娘只是帮我担了个名分,你懂了吗?” 小山懂了。 娘说过,姐夫不能生孩子,姐姐想要孩子,就得过继或者是收养。 小孩儿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衙内带了人来,舒春华就带着向嬷嬷和文慧去见他们。 里面有好几个舒春华都认识。 她不禁挑眉,上辈子这几个人可没出宫。 她的衙内去宫里搅和了一圈儿,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里头她认识的几个人,其中有三个都死在宫斗之中,有两个当时被打得半死,还是她伸出了援手,救了他们一命。 后来,这两个亦是帮过她。 在她参加宫宴被算计的时候,给她通风报信来着。 其中有一人,还因此丧命了。 舒春华对着名单认人,认完了就先将大管事给定了下来。 一个上辈子为她死了的宫女,叫芍药。 另一个是上辈子帮了她的太监,叫李来顺。 舒春华让衙内问皇帝要人,目标就是这两个人,她跟衙内说了这两个人的相貌。 李来顺是负责养猫狗的,芍药是负责侍弄花草的,在宫中都是不得志的,她想着,皇帝裁剪人手,可能会轮到他们。 没想到还真被她给猜准了。 两人都有些吃惊,他们在宫里什么都不是,怎么上来就被主家娘子给提拔成了大管事? 让其他人都嫉妒不已。 舒春华不管那些,又挑了两个人当大管事,然后下面的中管事,小管事就让大管事挑。 他们一人挑四个。 这都是他们自己往后要使的。 将家里这一团乱七八糟的事儿弄顺了,舒春华才同衙内坐下来好好吃茶说话。 “我备了礼物,你明日带着礼物上黄家去探望一下黄太傅!” “去结识一下他的三儿子,我今天打听到了,黄三爷和宋四爷玩得好,相当于你和贺胖子的关系……” “宋四就是那个瞒着家里人在外修别院养外室的那个!” “他的外室还给他生养了几个孩子,对了,他在别庄还养着别的没过明路的妾室……” 宋四的妻子身份高比他高贵,是国公府的小姐,性子霸道,不许他纳妾。 衙内听得两眼放光,搓搓手道:“嘿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第277章 方永璋带着礼物登门。 黄太傅觉得到底是那老倔驴的学生,人家摆明了态度,他还是见一见。 也好给那头老倔驴一条台阶下。 那天的确是他先控制不住脾气骂人,但是,那老东西也不对! 既收了学生,就该好好教导,而不是带在身边谩骂! 那人长得又像他,怎么能让他不多想。 反正他觉得老倔驴肯定是不安好心。 老先生在书房见的方永璋,他还把自家老三喊了来陪一陪。 没法子,老大在当差,老四在书院念书,全家只有老三是个闲人。 这几天也是朝堂上不安稳,他把老三拘在家中,不让他出去蹦跶,不然,这个时辰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 黄永庚非常不高兴。 爹不让他出门,他只好窝在家里,窝在家里无聊,正跟几个丫鬟厮混,就被老爹叫来陪客。 屁的客! 不过是乡下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土包子! 他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方永璋。 方永璋更看不上他! 见到这个黄老三,他心中瞬间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狗东西长得和舒家的老虔婆有七分像,和那书老头儿那老狗有五分像。 和舒秀才更是有八分像!(两个老东西有夫妻相。) 这鸠占鹊巢的狗东西,还敢狗眼看人低! 而且,瞅瞅他的样子,乌青的眼袋子跟灯笼一样吊在眼睛下面,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糜烂的味道。 臭不可闻! ╭(╯^╰)╮ 不过,衙内记得自家娘子的话,心中再不满,面儿上也不表现出来。 依旧笑眯眯地跟黄老三见礼。 黄老三敷衍了地拱拱手,然后就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掉了下来。 “爹,我昨晚没睡好,你忙,我回去补觉了!” 黄太傅呵斥:“坐下!” “大白天的就睡觉成何体统!” 他也看出来了,儿子十分看不上方永璋,连装都不装一下。 哎…… 他一直怜惜这个儿子出生就没了娘,有几分纵容,后娶的妻子碍于继母的身份,也不敢多管,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么个令人头疼的赖皮性子。 见自家老爹发了脾气,他只好去坐下,不住地打哈欠。 黄太傅拉着方永璋去书桌旁:“他就是这副皮懒的样子,我们不理他!” “你老师都教到你哪儿了?” 方永璋:“教到四书了。”只是他还没学到四书。 黄太傅点了点头,他亲自研磨,摆好纸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 你来写这道经议题。” 衙内:“????” “不会!” 态度特别光棍儿! 给黄太傅惊得直咳嗽,见自己老爹吃瘪,黄三倒是来了精神头。 心说:卧槽! 这位乡下的壮士就是勇猛,他爹这个太傅都敢顶牛! 他想笑,但是忍住了! 黄太傅深吸一口气:“你先生,易先生教你多久了?” 方永璋掰手指头:“六年了!” 黄太傅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六年? 就这? 不会是骗他的吧? 又觉得不可能,那老头儿极其要面子,不可能让自己的学生隐瞒实力。 于是就指着自己书房里鱼缸中的锦鲤,让他写首诗。 方衙内看了一眼鱼缸,然后提笔写下:“锦鲤一摆尾,小子你快喂!” “不喂喷你水,饿死你之罪!” 他写诗的时候黄三也起身去看,就见那纸上的字胖乎乎软塌塌的,跟他宛若卧龙凤雏不相上下。 再把他写的诗张口念喊出来,不禁感叹:“好诗!” “兄弟你好文采,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写出这么押韵的诗。” 方永璋拱手:“三爷过奖!” “我娘子说了,我的作诗还有非常广阔的上升空间。” “扑通……” 黄太傅晕倒了! 黄三大喊:“爹!” “快去请太医啊!” “噗呲……”正在看奏章的皇帝听太监来禀报,说太傅晕倒了,他家的人跑来请太医。 就命太监把黄太傅的人喊去问话。 一问情况,就喷茶了。 这…… 能把老先生气成那样,小方子也是个人才! 太傅家那个不学无术的老三也是,皇帝都不知道该咋说。 只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好在老大是个抵事儿的。 老四听说学问还不错! 但小方子……就他那个学问能考上秀才举人? 皇帝觉得不行。 寻思着回头赐他一个秀才出身,再给他弄个恩荫的官儿把他留在京城算了。 这孩子,他还真舍不得放他回去。 老先生被气晕,皇帝心中对他的不满也消散了些,浮现在眼前的满是老先生曾经怎么呕心沥血地教导自己。 他家老二是怎么为救自己丢了性命。 要知道,他家老二当年也是探花。 都快成亲了。 他艰难的那些年,太傅一家子都不要命地护着他,帮他奔走铺路。 哎,太傅年纪大了,越发固执,他这个当学生的让着点儿吧。 “来人啊,送些补品给太傅!” 皇帝吩咐。 本来想宣易老先生进宫见驾的,但现在太傅被气晕的节骨眼儿他就不能这么干。 不然啊,这帮子朝臣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呢! 可惜! 再等等吧! 他确实是需要一个人在朝堂上可以压制一下太傅。 不然就算是太傅退了下去,他还能通过黄大在朝堂上表达他的意思。 太傅府上。 太医来了之后宣布太傅没啥大碍,就是痰迷心窍。 他给太傅扎了几针,老先生就醒来了。 他醒来了见方永璋和黄三都守在床前,忍不住问:“你的先生为何答应教你?” 第215章 他认知里的易老先生,又清高又倔强。 怎么可能答应去教这种和他家老三一样的货色。 方永璋理所当然地道:“我家给的钱多啊! 这世上就没啥事儿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一定是钱给得不够! 我家先生要养一大家子人呢,不当官儿了没有俸禄没人孝敬,可不得想法子挣钱!” “不然咋整?坐吃山空? 那他家勒紧裤腰带供他念书,不就白供了么!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啊太傅! 您当着官儿,有陛下照拂,自然是不知道民间疾苦的!” 衙内有些不高兴了,他不傻,老头儿明显看不上他! 想用他来贬低他家先生。 太医:“……” “太傅,您需要静养,还是请客人改日再来吧!” 这小公子的嘴好利啊,几句话又让太傅的面皮变了颜色。 再让他待下去,搞不好一张嘚吧嘚的小嘴儿真能把太傅的命给要了! 太傅摆摆手。 黄三眼珠子一转:“爹,我送方小兄弟出去。” ---------------------------------------- 第278章 黄三一反前态,对方永璋的态度那叫一个好。 送他出去时候让下人远远跟着,一口一个贤弟。 更是一次又一次地称赞他的才华。 写一首诗出来就能把他爹惊艳得晕过去,全天下就方贤弟一人而已! 方永璋在心里把白眼儿都翻上天了,说得他好像没读过唐诗三百首一样。 他的诗好不好,早就从先生的棍棒下知道了。 “啊哈哈哈……三爷夸奖了!” “我可不敢在三爷面前献丑,三爷可是帝师教导大的!” 黄三爷忙道:“你不知道,我爹的心思都在皇帝身上,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过我。” “我是真羡慕你啊,你娘愿意花重金给你请先生。” “要是我娘活着就好了,我娘其实也挺有钱的。” “不过她没得早,她的嫁妆也被我爹分成了三份,我们兄弟三人一人一份。 我二哥死得早,我爹就把我二哥那份儿给捐出去了!” 真是气死他了。 那么多钱干啥捐出去啊,给他和大哥分了不行吗? 大哥是老大,让着点儿弟弟,全让给我不行吗? 居然捐了,他一个铜板都没捞着。 眼下,他的那一份,八百年前就被挥霍光了! “只是,这钱分得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啊,在京城这钱是多不扛花。” “举办一个小小的宴会,上千两的银子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 “哎……不说了不说了,方贤弟也不会在京城久居,说这些没用。” “我就是犯愁啊,我那些朋友都请了我好多次了,早就该我回请。 但是囊中羞涩,囊中羞涩啊!” “不然,我肯定去明月楼摆两桌,给方贤弟摆两桌为你接风!” 方永璋:“三爷你缺钱啊,缺钱跟我说啊,我不缺!” 说着他掏了两张银票拍给他:“一千两,你先花着。” 黄三顿时两眼放光:“好兄弟,等哥哥有钱了一定还你!” “你真是哥哥的及时雨!” “你的人情,哥哥记住了!” 方永璋摆手:“我们兄弟之间可不说这些,我的就是哥哥的,说这些生分了! 只要哥哥带着弟弟玩儿,弟弟就感激不尽了!” 黄三儿笑着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哥哥以后一定带着你,你只要在京城,就跟着哥哥我混了!” 方永璋感激地握着他的手:“多谢哥哥!” 说完就给了他一张帖子:“这是弟弟刚在京城置办的宅子,内城买不到,只要去外城买,哥哥有空就派人去家里找我……” 黄三儿笑眯眯地收下:“你等着,哥哥我过几日多请些朋友给你接风!” 两人相谈甚欢。 分开之后,黄三就趁着老爷子有病,他偷溜出府,去找宋四。 “兄弟,有个棒槌送上门来给咱们宰,赶紧地,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是乡下来的土财主,贼有钱的那种!” 宋四也在家憋得心慌,黄三来找他一起宰肥羊,他的精神瞬间抖擞起来。 就连她夫人听闻,也十分体贴地把伺候的人都叫走,留他们两个在屋里密谋。 衙内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 手更是洗了多少遍。 真脏! 洗完澡出来舒春华都在外头等着他了。 “来喝点儿水润润喉。” “我用金桔膏熬的,挺好喝的。” 衙内就着舒春华的手喝完一杯,然后拉着媳妇儿的手摸个不停。 多摸两下,才能弥补他的付出。 赶走他心中的恶心味道。 “我见到黄三了,和那对老狗很像,和舒二也很像。” “真是恶心死我了!” “我看到他就想弄死他!” 如今的衙内可不像以前的衙内。 如今的衙内是跟着去端过山匪窝子,看着自己媳妇儿杀人,并且还在尸体身边射过冷箭的人。 他已经蜕变了! 经过鲜血洗礼的男人,便是天阉,也顶天立地! 敢于说出弄死人的话! 舒春华由着他把玩自己的手,轻声道:“不要脏了你的手!” “他的血,不配染到你的手上!” 两人坐在靠窗的榻上,衙内把脑袋靠在舒春华的肩膀上,娇滴滴地道:“好吧,我都听娘子的!” “对了,我给了他一千两银子,他上钩了!” “应该过几天就会叫我出去!” “只不过宋大人闹出来的事情正在风头上,他们不会在京城的酒楼请我,必然会把我带去郊外的庄子。”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带我去宋四的庄子。” 舒春华轻笑:“放心,就算第一次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绝对不会超过三次。 因为宋四的那个别院啊,吃喝嫖赌的东西都有! 其他几个纨绔家里倒是有别院,自己手里是没有的。 故而,他们这帮子人,都是以宋四为首的! 宋四庄子里的罪恶,且多着呢! “到时候让向嬷嬷跟着你。” “还有,你天阉的事情直接传出去,另外,用这个借口不要喝酒!” “喝酒容易误事!” “想要融入他们,不嫖就得赌。” “赌就随便了,你尽管输。” “输个两万两就说没钱了,他们要是推荐你借印子钱,你就借,借到十万两,就去找皇帝,把借条给皇帝看,怎么回事儿都跟皇帝说。 那个时候,别院的情况你也该摸得差不了!” “对了,你其实现在就可以去找皇帝,跟他老人家借两个人在身边保护你。” “同时,可以把你的计划跟皇帝说一说。” 方永璋一下子就弹起来了,他立刻带着太监衣服出门,绕路去庄家找庄大人,他要求见皇帝。 庄大人知道他现在在给皇帝出馊主意,要搞他的上官。 不敢耽误。 带着在他家换好太监衣服的衙内就进宫了。 见到皇帝之后,皇帝默契地屏退左右,衙内一顿叭叭叭。 “希望草民是错的,不过钓鱼嘛,下了饵料,他们要是不咬钩更好,证明他们都是清白的好人,证明陛下还是能用用他们的爹。” “反正陛下也不损失啥,但如果咬钩了呢……” 庄大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老爷啊! 此子相貌不凡! 有大奸之相! ---------------------------------------- 第279章 皇帝很是感动。 已经多少年了,没见着这种真心实意只为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这个身份的人。 当皇子互相倾轧争斗那些年,当皇帝和朝臣们斗智斗勇这些年…… 是真的累。 想当初他刚登基的时候,艰难得呀,朝堂上的阻力非常大,他忍啊,那些勋贵们,老臣们的势力非常庞大,盘根错节的…… 也不是没有忠臣。 要真没忠臣,他也熬不到现在,走不到现在。 但忠臣忠于的是“皇帝”二字,畏惧的也是皇权。 他们忠于皇帝,忠于皇权,忠于江山社稷,忠于自己的政治抱负。 他们在朝堂上争夺政治资源的手段,和奸臣没什么区别。 奸臣们栽赃陷害,威逼利诱,贪赃枉法,杀人灭口……无所不用其极。 忠诚们操控人心以大义压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引起腥风血雨为自己这方牟利,却偏偏如白莲般出淤泥而不染。 有罪的是奸臣。 糊涂的是皇帝! 第216章 乱来的是天下的读书人,天下的百姓,与他们何干? 他们劝过,阻止过……他们已经尽力了! 他们踩着帝王的脸面,无数被煽动起来替他们冲锋陷阵的人的命,成就他们的一世英名,万世清名! 便是后宫嫔妃,对他的爱,对他的畏惧,对他的争抢和忠诚都基于“皇帝”二字! 直到思华进宫。 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心里眼里只有他。 她把他当成一个男人,当成一个丈夫,唯独没把他当成一个皇帝。 跟他行礼的时候非常敷衍,跟他生气的时候喊着他的名字骂! 从不虚与委蛇。 明晃晃地跟他说,吃醋,就是讨厌后宫所有的嫔妃! 他生气,她就直接拔簪子往脖子上捅,说这辈子做不成夫妻,下辈子做对儿普通夫妻。 旁人都不解,他为何会如此宠爱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官之女,甚至是为了她,一步步捧着她的哥哥到如今的位置。 只有皇帝自己知道,富有四海,真心难求。 当一颗赤诚的真心被捧到他面前来的时候,皇帝如何能忍住不去珍惜? 不珍惜真心,难道是去珍惜前朝后宫满满当当的算计吗? 眼前的年轻人,他的眸子如庄妃般清澈见底。 他在庄妃眼底看到过的怜悯,也在这个年轻人的眼底看到了! 庄妃憨憨傻傻,肚子里没啥鬼点子,只知道心疼他,陪他骂几句那些老贼。 眼前的青年一肚子的主意,还自己撸袖子亲自下场,只为他这皇帝打抱不平。 说起来天下人都不会信,这世上居然有人会可怜他这个皇帝。 而他这个皇帝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 全天下的人面对皇帝都是索取,唯独对他心怀怜悯的两个人,在想尽办法为他付出。 并不求回报。 (衙内:?????) (您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我不要,您能不给?) (庄妃:谁嫁给老头儿会开心?我不开心就跟你闹!) (皇帝:朕……终究是错付了!) “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朕派两个侍卫在明处保护你,再派几个暗卫在暗处保护你!” 方永璋瞪大了眼睛,暗卫? 那不是,他和媳妇儿睡觉都有人盯着,那不行! 衙内使劲儿摇头:“不行啊皇上,虽然我暂时是个天阉,但每天晚上还是要搂着媳妇儿睡觉。 我媳妇儿……哎呀,两口子在屋里肯定是衣衫不整的……” 脸红了,扯手手,不敢看人! 皇帝哈哈大笑。 庄大人皮笑肉不笑,心里白眼儿翻上天! 娘西皮的,哪儿来的狗犊子,也太不要脸了,真是豁得出去。 “放心,暗卫平时就在你们府外,外出才会跟着。 朕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进你的屋,趴你的屋顶,他们每至少隔你二十米远!” 二十米。 衙内算了算距离。 这才勉强点头:“好吧,谢谢陛下!” 皇帝宣太医院的院正给方永璋把脉,院正的说法和云大夫是一样的。 “……早年中了毒,余毒未清,想要痊愈也不是没有可能,方公子下在吃什么药,还有别的治疗法子没有?” 方永璋:“家里请了个大夫跟着我,差不三天扎针一次话,每天早晚用药分别熏半个时辰,药方我记不住,不如回头拿来给您看看?” 皇帝:“不用这么麻烦,你跟他回家,直接问他的大夫!” “这孩子这病,就交给你了!” “能治好尽量治好,缺什么药就在宫里找,宫里没有,就让各地衙门去找。” 林院正闻言心中顿时一惊,这个太监装扮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得皇帝的青睐? 他是何方神圣? “微臣遵旨!” 皇帝一个手势,胡公公就端着一个托盘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个铜牌。 “这个牌子你拿着,有了它,以后想进宫就能进宫。 宫中若是落钥,凭着这个令牌,你也能让人把消息递给朕!” 胡公公:“……” 林院正啊,你可一定要把这个猴子给治好啊,不然啊,他就得进宫来抢咱家的饭碗啊! 庄大人:Σ(っ°Д°;)っ 瞬间就想弄死他以绝后患! 皇帝让林院正去外头偏殿等着,方永璋收好了令牌,他就问他:“谁给你下的毒?” 庄大人听出来了,皇帝的声音有些发冷。 这告黑状的机会放在眼前衙内能不珍惜? 不能够! 绝对不能够! 衙内就讨一杯茶水,从他爹被他外家买股开始,到他爹考上进士之后他奶就看不上他娘这个商户女,开始各种作妖。 然后把娘家侄女儿弄回来给他爹做小,娘家侄女儿生了个男孩儿之后,他阿奶如何宠爱那个庶子,如何厌恶他。 “……说出来您肯定不信,我小时候我奶经常偷偷拿绣花针扎我,把我扎疼了我就哭,她有借口以我不懂规矩为由罚我…… 她还给我娘下药,让我娘不能生。 不过给我下药的是那个小妾,她买通灶上的人,每天都在我的吃食里下药…… 后来事发,我爹震怒,要处置了那毒妇,可我奶拿命护着。 最终我爹只能将她改名换姓发嫁出去,还让她把那个庶子也带走一起嫁人,跟新丈夫姓。 好像那庶子现在叫柳春辉!” 老虔婆念叨好多次了,让渣爹把他给接回来重上族谱。 说他聪明伶俐会读书,小小年纪就成了秀才。 “还挺能耐的,听说早两年就考上了秀才。” ---------------------------------------- 第280章 方永璋说完,皇帝就问他:“你想报仇吗?” “想啊!” “要有机会我就会弄死他!” “还有那个毒妇!” 方永璋丝毫不遮掩,本来就是抓住机会告黑状,可不敢矜持! 而且娘子说了,跟皇帝好说话要真诚。 不要耍小聪明。 能从自己众多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坐上皇帝的位置,坐稳皇帝位置的人不简单。 他们最善于洞察人心。 衙内觉得媳妇儿说得很对,他在皇帝面一个演不好,全家的脑袋都得搬家。 那就不演了哟。 庄大人心中对方永璋已经提高警惕,下意识就将他当成了竞争对手,脱口而出:“放肆,陛下面前由不得你张狂!” “那可是秀才,人家凭本事考的秀才!” “将来可能是陛下的栋梁之材,你这般喊打喊杀,真让你弄死了,陛下就损失了一个人才!” 方永璋不以为然:“可这是陛下让我说的啊!”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这么说,不就是欺君么!” 皇帝微微颔首。 对! 就是欺君! 可笑的是,满朝堂的大臣们,就没有一个不欺君的! 呵~ “庄爱卿,你让永璋说!” 庄大人更难受了,他真是万分后悔,把这个人精马屁精给带到了皇帝身边。 此刻的庄大人,已经在想一万种方法来弄死这个年轻人。 把一切的可能,都掐灭在萌芽之中。 方永璋不知道啊,他嘚吧嘚:“我朝三年开科取士一次,一次取三百人。 人才多了去,不差他一个!” “再说了,人品不行的人,能力越强越危险,越容易成为祸害!” “反正我就是见不得他好,将来我要是有能力了,第一个弄死他!” 皇帝微微颔首:“行了,你回去吧!” 方永璋瞪大了眼睛,怎么就让他回去了呢? 问这么多,不帮他报仇的么? 皇帝见他发愣,就好笑地问:“怎么不走?” 衙内讪讪地道:“我还以为陛下想给我出气,让人给他把秀才功名给撸了呢!” 皇帝笑容渐深:“怎么?埋怨朕?” 方永璋摇头:“也谈不上埋怨,就是吧,您这就像是小辈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回来一通跟您告状。 想让您帮忙出气找场子。 可是您却只有一句话:知道了! 希望落空,就会很失望啊!” 庄大人倒吸一口气凉气,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死字儿咋写的? 看来不用他出手,这小子也要自己把自己玩儿死! 这里是皇宫,他以为是哪儿呢? 正当庄大人以为皇帝要叫人把他拖出去宰了的时候,却听帝王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还拍着方永璋的肩膀道:“你要知道,报复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站在高处,以为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触手可及! 但下一瞬,却发现这一切都是虚幻。 如泡沫一戳即破。 第217章 再从山巅跌落下去,必会粉身碎骨!” 皇帝的话让方永璋眼睛一亮,这就是变相给他保证了! 衙内跪下来真心实意地磕了几个。 要不是他也是袁家的九族之一,他都想撺掇皇帝灭袁家九族! 还是媳妇儿聪明,媳妇儿说了,皇帝是个偏心的人。 在不危害江山安稳的情况下,喜欢讲感情。 不然为何会纵容寿昌郡主? “快起来回去吧,别磕了!”这孩子磕得也太实诚了些! 庄大人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永璋走了,他就恍恍惚惚的。 皇帝摇了摇头。 思华的哥哥……不太好扶啊! 他年纪大,思华年纪小,她的娘家人扶不起来,她将来怎么办? “你啊,太沉不住气了!”皇帝抬手指点了一下庄大人。 庄大人一凛,顿时背脊冒出冷汗。 陛下……陛下看出他…… “方永璋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是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要把你摁死,要将思华摁死的人!” “你没有根基,是个外戚,家中没有助力,朕给你多高的位置,你在朝中也是独木难支!” “甚至,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无人帮你,朕也护不住你!” “你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方永璋的爹,是正经进士出身,他愿意跟你,人也有几分才智,你就该用就用起来,培养起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而他……虽然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肚子里的歪主意却多! 而且更是有股子谁也不怕的莽劲儿! 你不觉得,他是一把很好的刀吗? 这把刀,眼下已经出鞘并砍向你的敌人,你却因为他太过锋利好用而怕他伤到你自己,故而想毁了他! 你见过厨子嫌弃自己手里的菜刀锋利吗? 你见过士兵嫌弃自己手里的兵器太过锋利吗? 刀是砍向别人的,掌控他的人是你自己,只要你不想,他伤的,就永远是别人!” “你要学会用一把刀,而不是跟一把刀去争风!” 皇帝的这番话让庄大人醍醐灌顶,同时欣喜若狂。 所以,陛下纵容此子是为了他,是为了娘娘,并不是真喜欢他? 那就好! 那就好! 他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跪下来给皇帝磕头。 皇帝微微摇头。 方永璋这个孩子他保定了,只要他初心不变,他就给他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能让眼前这蠢货,因为嫉妒毁掉这个孩子。 而且,将来若他崩了,能护住思华的,恐怕不是她的草包哥哥,而是那个鬼点子贼多的少年! 方永璋回到家,把皇帝给他的护卫安顿好,就钻屋里去找媳妇嘚吧嘚。 他还学话本子里的江湖侠客,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字儿给舒春华看:“陛下给我派了四个暗卫!” 写完,用手抹去,并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特别是房梁上。 舒春华笑得不行,她也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不说皇帝和庄贵妃的坏话就行了!” 也抹掉。 两人相视一笑。 衙内就觉得,自己贪玩儿,媳妇儿不但不规劝他要稳重,读书要紧,还陪着他玩儿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咱们的院儿里养两条小狗吧!”舒春华见衙内神经兮兮紧紧张张地就道。 衙内立刻表示赞成。 有狗好啊,有陌生人的时候就能叫唤叫唤。 “我这就去找李来顺!”衙内提起袍角就跑。 舒春华:“你把李来顺还喊来!除了养狗,家里还要聘猫!” ---------------------------------------- 第281章 李来顺来了方家之后,非常忐忑,他就会养个猫狗,让他当大管事,每个月发辣么多的月钱。 就怕管不好事儿,把事儿干砸了。 好在,主家没让他管别的,还是让他管猫狗。 但是,这家里也没有猫狗啊! 耗子倒是看见了两三只。 他忐忑得不行,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他站在舒春华面前的时候,心里慌得一匹,生怕主家觉得他没用,就不要他了! 呜呜呜。 他一个太监,没本事留在宫里,只是会养个猫狗,也没个积蓄,出去咋活哟! “李来顺,家里需要养几只看家护院打声张的狗,还需要聘几只狸奴。” “你明日陪着衙内去选一下。” 李来顺:!!!!! 惊天喜讯! 他终于有用了! 他是一个有用的人! “是!” “奴婢定会好好挑选,不知娘子喜欢什么样的毛色? 狸奴娘子是喜欢乖顺好撸的,还是威风爪厉的!”(清以前,太监自称奴婢,或是奴,奴才是清时期的称呼。) 舒春华:“狗看衙内喜欢,衙内喜欢,我就喜欢!” “狸奴的话,你说的两样都要。 若有好的,不管是狗还是狸奴,都可多选几只。 回头我们回县里,要带走一些。 对了,到时候你和芍药都跟着我和衙内走,你们两个要尽快培养些人手,将来能接手京城这边儿宅子的活儿。 这话你带给芍药就行了,我也不想再说一遍了。” “让芍药去账房领五千两银子,去采买些花卉回来,要一些现成就能看的,再要一些培养着春日能开能看的。 要是银子不够,再来跟我说!”说完,舒春华拿了两个对牌给李来顺,一个让他带给芍药,一个他自己留着。 他也得去账房支用银钱。 李来顺恭敬接下,从院儿里出来就去找芍药。 一起从宫里出来,两个透明人忽然就凌驾于其他人之上,当了大管事,就被排挤了。 他们俩,只能一起抱团。 好在,挑来的人手是新买的,不是宫里出来的,不然他们还指挥不动。 芍药拿了李来顺递给她的对牌,不可置信地问:“娘子真这么说?” 李来顺颔首:“真这么说!我听得真亮的!” “你说,娘子会不会让我们教会徒弟,就赶我们出门?” 实在是在宫里被欺负惯了,李来顺有些像惊弓之鸟。 芍药的脑子比他转得快:“你多虑了,我们是陛下赏赐下来的!” “就算是一辈子无所作为,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赶走!”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不管为什么娘子和衙内这般看重我们,我们只需好好做事,莫吃里扒外,把宫中那一套带进府里,对得起主家的信任。 日子自然会长久!” 李来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芍药先去主院求见舒春华,询问舒春华喜欢什么花儿。 舒春华笑着说:“应景的就行,清雅的兰草我喜欢,富贵的牡丹我也喜欢,开得清爽的,开得热闹的,我都喜欢!” “当然,也不必追求什么新奇,不用跟风。 你可以多采买一些花苗,自己捣鼓,不管是扦插也好,嫁接也好,不同品种混种混授粉也好…… 随便捣鼓,说不定,你的手里就能诞生世上独一无二的新奇品种。” 芍药听人说过,娘子来自乡间,故而她能在种植一途上说得头头是道,也不惊奇。 只想着,一定好办好差,别让懂行的主家觉得她在糊弄。 “你若能培养出新的品种,不拘什么样的花儿,只要培养出来,我就奖励你二百两银子!” “回头你给李来顺带个话,他要是繁育出新品种的猫狗,我也给他奖二百两银子!” 芍药闻言眼睛一亮,忙应下。 “若是在现有的人手里挑不出人手来跟你学,你就来跟我说一声,我便让牙行多送些人来。” 芍药再度应下。 从主院出来,她的血都沸腾了,暗暗发誓要好好干,一定要干出名堂来。 不像在宫里,时时刻刻都谨小慎微,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人生,总算是有了盼头。 从芍药这里得知了舒春华还会额外奖赏他们的时候,李来顺也燃起了斗志! 一对儿上辈子没有好下场的可怜人,这辈子早早出宫,斗志满满打算大干一场。 也不知能给舒春华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 林院正想不到啊,给方永璋治病的居然是云大夫。 曾经的云院正的孙子。 林院正是受过云院正恩惠的人。 但云院正倒霉,被牵扯到宫闱斗争中,被先帝下令砍了。 后来,他的孙子就辞官扶灵归乡,再也没出现过了。 两人皆很唏嘘,讲道理,云大夫跟来京城,纯属是因为周氏给得太多,不然他是不会踏上这个伤心地的。 但打死他也没想到,就方永璋这个连童生都不是的衙内,居然能得皇帝的青睐! 第218章 天天在皇帝面前蹦跶,每次从皇宫回来都不空手,不是带回来金银珠宝,就是带回来一群宫女太监! 老天爷啊! 他这段时间都是心惊胆战的啊,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没谁比他更明白。 他真的怕这二愣子一不小心说错话,把自己玩儿脱,顺便牵连到他们这些无辜的人也丢了性命! 要是收了的钱大部分都花用了,他肯定收拾细软跑球了! 受不住,真真儿是受不住。 不成想,给东西还爆弱了,皇帝居然亲自命太医院的院正来负责方二愣子的病! 来和他探讨如何医治! 夭寿喔! 在京城,不够品阶的人,根本没资格找院正看病好伐! 这二愣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而且听林院正说,皇帝对方衙内纵容无比,向他打听方永璋的底细。 啥底细? 就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县令的天阉儿子! 云大夫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皇帝失心疯了! 不管了。 既然太医院要插手,那就插手吧,他索性将找药的担子甩给太医院。 林院正:“……” 默默地接过了这个担子,别说,其中两味药宫中还真有,就是价格比黄金还贵。 回去问问皇帝吧,给是不给。 而且另外两味药也需要放榜求购。 ---------------------------------------- 第282章 舒春华听林院正说宫里有两味衙内缺的药,自是非常高兴,给林院正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林院正回到宫里给皇帝禀报的时候,就挺注意说话技巧的。 “那两味药宫里的确很少,但是这些年能用到那两味药的时候少之又少。 都是日子长了就扔,因为药效散尽了。 另外两味药因太过生僻,能用上的配伍方子实在是少之又少,故而宫里并没有采买,民间药房也少见,需放榜求购。” 说话的艺术啊! 要是林太医上来就说,药宫里有,就是太少太珍贵,给了方永璋,宫里就没用的了。 另外两味药更珍贵,连宫里都没有。 搞不好皇帝会反悔,不给了。 他这么一说,皇帝想都不想:“朕说过了,他要用的药皆从宫中取。 以后不必来问我。 放榜求药的事情你着手去办,朕也让人发公文给各地衙门!” 林院正放心了。 方家娘子给了两千两,这么大的手笔,他必须得把事情给她办好了。 不过啊,她这银子花得不亏,方衙内需要的这四味药,大张旗鼓地找齐全少说得花两万两银子打底! 眼下全由宫中出,她们能省下一大笔。 黄家。 黄太傅幽幽醒转,看见守在自己床前发愁的老大和老四。 “你们不必太过忧虑,我没事儿!” “人老了,控制不住脾气,一生气就……老三呢?”他没看到黄永庚,就开口问。 黄永熙不敢回答,看向自己的大哥。 黄永林迟疑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帮黄永庚圆过去,黄太傅就叹道:“罢了,你也别想借口了! 老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阿,被宠坏了!” “老大,这些日子你要拘着点儿他,别让他出去跟那群狐朋狗友混。” “宋尚书的建议很好,那是良策,宫中实在是太过奢靡,早就该削减一下用度了!” “宫中一个月少花十万两,就能替边疆的将士们购百万件寒衣。” “还能购置三百万斤粮食,够养我大靖百万雄师好几日!” “也可让寒冬里饿死冻死的百姓少几个!”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陛下啊,是我教出来的,我最是知道他的性子。” “他虽然放弃修清凉宫,虽然同意削减后宫用度,但心情肯定不好,这节骨眼儿上,不管是谁,胆敢惹祸,就是在往刀口上撞!” “你们得知晓啊!” 黄大和黄四都立刻拱手,严肃认真地表示他们记住了。 黄大心中苦涩,老三啊,不太好管教啊。 黄太傅又想起方永璋说的话,说易层楼竟是为了钱而折腰。 他不禁心中悲凉。 读书人的风骨呢? 他怎么就那么缺钱? “老大啊,你给易寒江送一千两银子过去,说是我的心意。 你问他有何难处,我会帮他! 这个官能辞就辞了吧!” 黄永林迟疑片刻就道:“爹,您还是手书一封吧。” “儿子是晚辈,不好转述那些话。” 黄太傅想想也是。 于是便让儿子将他搀扶起来,给他准备笔墨。 黄永熙忙劝道:“爹啊,您现在还病着,还是等好些了写信吧。” “哪里就急现在这一刻了!” 黄永林也是这个意思。 黄太傅摇头:“就是急于这一时!” “层楼以前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多目下无尘的一个人!” “如今被逼得为五斗米折腰!” “真不知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这个犟种又不肯给我写信!” “快拿笔墨来!” “教导那样的学生,他定然是生不如死!” 两个儿子顿时不敢忤逆他,连忙去准备笔墨纸砚,还把榻上的小桌子给他搬到了床上。 老先生写了信,一刻也不愿意等,让黄永林立刻去一趟方家。 黄永林能怎么样? 只好赶去方家。 见到易老先生并说明来意之后,易老先生就抽了抽嘴角。 等他看完信件,更是鼻子都气歪了! “我的事情,就不劳他费心了!” 这个老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他以为他是谁啊? 比皇帝还管得宽! 黄永林见易老先生不接受亲爹的好意,立刻就急了。 “世伯,太医说,我爹真不能再生气了,他病中最为担心的就是世伯。 说世伯以前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如今连那样不学无术的人也教,想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他担忧得很! 还请您别一口拒绝……” 易老先生见他急眼,便叹气道:“君子立信!” “我既答应了主家,并要履行承诺!” “出尔反尔,做一个无信无义之人,除非我死了!” “人乃有贵残,同宜资教,不可以其种族庶鄙而不教之也。教之则善,本无类也。”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他拜我为先生,便是无法科举,一辈子都是个纨绔,那我也是他的老师! 学问他学不进去,我就教他做人!” “贤侄,你曾经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你的父亲是帝师,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黄永林惭愧啊! 他当然知道! 他爹也知道! 只是…… 黄永林劝不动易老先生,羞愧而走,回去跟黄太傅回话的时候把易老先生的‘子曰’搬出来,黄太傅就无言了。 半响才叹道:“我差层楼多矣!” 但心中还是为他难过,认为他曾经肯定是遇到过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才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赔上! “老大啊,你去见见层楼的三个学生,看看他们有没有教授好的可能。 如果有,就动用家里的恩荫名额,把他们送国子监去吧。 也好叫层楼松口气!” 黄永林应下:“是!” 他从亲爹屋里出来,就听下人来报,说黄永庚回来了。 黄永林马上让人去把这个弟弟逮到自己面前来,厉声呵斥他:“你去干什么了?” “爹病倒在床,你还有心思出去花天酒地!” 黄永庚连忙喊冤:“大哥,这次你是真冤枉我了,我这不是看咱爹被姓方的那小子给气病了么! 我就出去打听他的底细,给咱爹报仇啊!” 黄永林眉头紧皱:“你不许乱来!他是易世伯的学生!” “爹还想让我看看他的水平,看看能不能把他送去国子监呢!” 黄永庚眼珠子一转:“大哥,你带上我呗,我看人很准的!” “再说了,爹这么关心他,我这个当儿子的,得急爹之所及啊!” 黄永林想了想,觉得黄永庚每天这么在家窝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就同意了。 “明日我先派人送个拜帖再说吧!” 黄永庚听这话就知道有戏,哈哈哈,有他大哥给他当幌子,他还不把那乡下来的土包子的裤衩子都骗没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 第283章 为了表达重视,黄永林得到易老先生的答复之后,就去衙门告假。 第219章 第二天一早带着礼物和黄永庚来到了方家。 当他见到舒满仓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难怪爹会误会。 倘若舒迟跟他和爹站在一起,大家必然会说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 老三不管是性子还是相貌,都和他们一家人格格不入! 舒迟,是易老先生给舒满仓取的新名字。 户籍上已经改了,念书得有个正式的名字。 老先生还给他取了一个字:暮客。 舒迟,字暮客,以后有了功名再取号。 暮客读书迟,就该比年轻人更加勤勉努力才是,老先生是这个意思。 黄永林在打量舒满仓,舒满仓也在打量他和黄永庚。 黄永庚一看就是舒家人。 世上相似的人有很多,故而舒满仓对他和黄太傅的父子关系是存疑的。 但当他看到黄永庚的一瞬间,所有的疑虑就都打消了,他确实应该是黄家的儿子。 此刻,舒满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不甘和怨恨自然是有的。 若不他的人生没被换掉,就不该有那么多的苦难! 他的人生将会是另外一番风景。 那对夫妻为何刚开始的时候会对他好? 估摸着是没生育,他是唯一,故而才会送他去念书,可后来生了老二,有了自己的亲儿子,那么他这个外人,自然就会被抛弃,被当成牛马! 可笑啊,他一直执着于幼时的那点儿温情,舍不得放手,总觉得是自己不好,所以才不被父母喜欢。 故而就一直讨好,一直讨好,有了妻儿之后,还让妻儿跟他一起讨好! 舒满仓想亲手掐死那个时候的自己。 是个笑话不说。 还苦了他的妻儿。 舒满仓的态度始终透着疏离和冷淡。 小山也是一样。 父子两个的表情同出一辙。 家里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小山,小山本来就早慧懂事,他又聪明。 瞒着他他会根据蛛丝马迹去猜测,反倒是耗费他的心神。 舒春华的态度非常明确,那就是不认亲,如果舒满仓非要认祖归宗,她会劝娘和舒满仓和离,然后带着走小山。 上辈子方家覆灭是被人坑,被人害,这辈子想尽办法弥补之后,方家能保住。 但是黄家的覆灭纯属自己作的,舒春华不敢保证自己能力挽狂澜。 所以,她不能把娘和小山都搭进去。 而且,她凭什么为黄家殚精竭力呢? 就凭血缘? 舒春华表示她的血不太热! 她给出的理由很是简单:“黄太傅是帝师,每一任妻子都来历不凡。 他的儿子们娶的妻子也都是出自名门。 娘一个乡下妇人,无法跟她们相处,不知会吃多少暗亏! 高门大户的后院儿女眷,欺负人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让你挑不出错来,但心里却会非常委屈难过! 而且,她毫无靠山和背景,想找你撑腰,状都不知道该怎么告。 难道跟你说妯娌们说话她听不懂吗? 你会觉得这是大事儿吗? 便是你觉得,你能怎么办? 去找黄太傅告状? 黄太傅会体谅你? 会理解你? 能理解你? 爹,您要荣华富贵我们不拦着你,但娘跟着你忍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 我希望她的余生不会再为谁而隐忍,只有甜,没有苦!” “再说了,爹,他们对你来说是三十多年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知道真相之后或许会对你心怀愧疚,因为愧疚对你好。 可是在一起相处的日长了,没有日以夜继积累而来的感情支撑,愧疚又会维持多久呢?” “当我们小地方的人初来乍到,因为不懂京城弯弯绕绕的规矩在人前丢脸的时候多了。 当我们不小心得罪了权贵,或是权贵纯属看我们不顺眼的时候多了。 当我们被人故意嘲笑奚落的时候多了…… 你猜,他们会不会厌倦,会不会埋怨我们不懂礼数,总是惹事?” 这个理由,打消了舒满仓的所有想法。 他是想回去的,想让当年那件事大白于天下,想让冒牌货人人喊打,想给妻儿一个安稳的,可让他们过人上人生活的家。 倘若一切都归位,他的女儿就是太傅家的千金,哪怕和衙内和离,将来也能找个比他更好的归宿。 不和离,方家也只能一辈子捧着他的女儿。 他的儿子也有恩荫的资格,可以不用去考秀才,岁数一到就能去国子监念书,然后直接考举人。 就算是考不上,也能靠着恩荫做官。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去读书,去考功名并费尽全力往上爬的原因。 但闺女的提醒,如同给他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把他给浇了一个透心凉。 是啊。 只靠着愧疚支撑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火被浇灭了,舒满仓就能正常思考了,靠谁不如靠自己,看着默默和女儿站在一起的儿子,他就知道妻子会如何选择。 除了方永璋之外,易老先生的学生对他都相当冷淡,这让黄永林有些诧异。 他可是帝师之子,还是太子的伴读,而且还是大学士,平日里巴结他的人不知凡几,怎么这对父子的态度这么奇怪。 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们了吗? 没有啊! 黄永林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开始考校他们。 让他惊讶的是这对父子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舒迟的弱项在诗词上,小山的诗词比他父亲好。 至少有些灵性。 虽然赶不上历史上的那些神童做的诗,倒是有模有样,可圈可点了! 原本爹的意思是让他们都恩荫进国子监,国子监里有给勋贵子弟混日子的地方。 让他们进去混个资历,以后也好安排差事。 然而现在看来,舒小山和舒迟都是可造之材。 送去混日子的只有方永璋一个。 考校完了,他就提出这个建议。 舒满仓和小山异口同声地拒绝,方永璋想也不想:“听我娘子的!” 黄永林:“……” 易老先生:“多谢贤侄挂念他们,但小山还小,舒迟也还差点儿火候,就不用浪费你家的恩荫名额了!” “将来他们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考国子监,要是没本事就去考府学。” “国子监里的贵人太多,不太适合乡下来的老实人!” “请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的学生,不必他操心!” 管得真宽! 烦死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死老头儿不懂吗? ---------------------------------------- 第284章 “你这个老师,真是顽固!” “一根筋!” “不开窍!” “你的老丈人和小舅子也是,古板无趣!” “你是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啊?” 黄永林被拒绝之后,也没继续劝,而是留下来看了看易老先生怎么给他们上课。 方永璋借口肚子疼跑了,去找黄永庚玩儿。 “哎,格格不入呗!” “他们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他们不会!” 黄永庚来了兴趣,忙问他:“你会什么?” 衙内掰手指头说道:“我会斗鸡走狗,耍虫遛鸟,骰子牌九……” “就没有我不精通的!” “昨儿我才让家里的管事去买了一批狗回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哎呀,京城不知道哪儿有斗狗的地方,我这来了这么多天,憋死了都!” “跟你说,我在我们县城,不管斗啥,都是赢钱,可没人能斗得过我!” 衙内说得眉飞色舞,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骄傲! 他这话,给黄永庚高兴够呛。 哎呀,县衙的土皇帝出去玩儿,谁敢赢他? 估摸着都是凑上去让他赢,黄永庚不相信方永璋是个高手,他觉得方永璋就是被人忽悠着玩儿的土财主! “哎哟,没想到兄弟你居然是个大玩家啊!真是失敬失敬!” “兄弟啊,你是不知道,我也喜欢玩儿,但是却被我那帮朋友们欺负的脑袋都抬不起来!” “没想到啊,上天居然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你啥时候有空,去帮我报仇? 咱们兄弟俩个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方永璋两眼放光地道:“真的?你真带我去?我不是吹啊,你带我去,我肯定会帮你大杀四方! 只不过,我出门儿的时候我爹专门叮嘱过我,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京城随便掉个花盆砸下来都是个勋贵,让我夹紧尾巴做人,千万别得罪了勋贵公子小姐,不然他是救不了我的! 只能纳妾再生几个儿子给我娘养!” 第220章 他这话,差点儿就让黄永庚笑喷。 娘滴,憋得好难受。 乡下来的土包子咋这么单纯,想来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出门儿又处处被奉承。 山高皇帝远! 小小县城,知县最大,他也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哎呀,这小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肥羊! 我美味可口! 快来把我给宰了吃掉! “走走走,我们先去看你买的狗!” 两人勾肩搭背地去了狗舍,李来顺正在教人怎么伺候狗,狗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还焚香了,里面一点儿都不臭。 见衙内和人勾肩搭背来了,连忙行礼。 方永璋摆摆手,对李来顺等人道:“你们下去吧,别碍着我们说话!” 下人们纷纷告退。 方永璋指着狗舍里可爱吧唧的小狗们对黄永庚得意地道:“三爷你看,这都是我让人精心挑选的斗犬! 一个个的精神不精神? 凶恶不凶恶?” 还没退出大门的李来顺:…… 选狗的时候,衙内没说要斗犬啊! 黄永庚心中要笑翻了。 娘耶,这都是看家狗,没有一条是斗犬! 斗犬的基本特征都没有! 斗犬要毛短、皮厚、骨硬、不怕疼、不怕伤,伤口愈合快……这一院儿的狗,没一个符合标准的。 他在县里,果然是被人哄着玩儿的! 不过,或许县里本来就玩儿得不正宗,土包子到了京城,不踩坑才怪! “哎呀,老弟你的眼光真好啊,瞅瞅这些狗,骨架子大,肉多毛厚(容易被咬!),将来长大了,光凭借体格子,就能压倒所有的斗狗!” 衙内叉腰大笑:“不是我吹,挑狗我认第二,第一就没人了!” “可惜啊,我喜欢用自己的狗去斗,这些狗且得等半年才能出战呢!” “不过没关系,京城玩儿的多,三爷带我去玩儿牌九骰子,一样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斗狗,斗狗太血腥残忍。 斗鸡他行,反正鸡死了能炖了上桌,狗……他不行! 真不行! 黄永庚哈哈大笑:“行,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约他们,到时候我来接你!” 方永璋跟他哥俩好:“好嘞!赢了三爷你可要分我一半儿喔!” 黄永庚大方挥手:“我们兄弟说这些,赢了是你的,输了算哥哥的!” 方永璋一把拥抱过去:“好哥哥!” “不过我有个规矩,我玩儿的时候,身边不能有小倌儿和娼妓,他们晦气,会害我输!” 黄永庚心中鄙夷,不就是个天阉,自己不行,就不乐意看别人玩儿! 懂! “你放心,哥哥一定安排好!” 两人互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双方都非常满意。 等黄家兄弟两个走了,方永璋连忙去洗澡,还命人把他的外衣拿去洗了之后送去当了。 若换成了以前,他得吩咐人给烧了。 但是现在他有媳妇儿了啊! 媳妇儿是往家里捞钱的好手,他就不能再当败家子了! “那个狗东西去安排了,娘子,到时候你跟不跟我去?” 衙内期待地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放下账本,迎上他期待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亲我,我再考虑。” 衙内:!!!! 吧唧! 捧着娘子的脸狠狠亲一下! 舒春华笑盈盈不说话,他就在另外一边儿脸颊上应了一下,舒春华还是笑着不说话,他就在舒春华的额头上印了一下。 “行吧,那我就陪你去吧!” 衙内高兴地抱起她转圈圈。 黄太傅府上。 黄永林跟黄太傅回禀他在方家的见闻和遭遇:“……易老先生似乎对我很是抵触,除了方永璋以外的两个学生也是,对我冷冰冰的。 不过这两个人的基础还是可以,舒迟虽然年纪大了,可他也是刚学不久的,能学到那种程度非常不容易,想来是非常刻苦努力,并且记忆力也超群才能办到。 只是他对诗词一窍不通。” “他儿子倒是个好苗子……” “但是易老先生和他们两个的态度都十分强硬,拒绝您的好意!” “爹,依我看,易老先生虽没有同您割袍断义,但疏远的意思非常明显。” “您……您还是放下吧!” “强扭的瓜不甜。” “再说了,当初也不是您的错,是圣上钦点您为探花! 状元和榜眼那是朝堂各方势力争夺的结果,他没有背景,时运不济,真不能怪您,你何必一直执着不放?” 黄太傅叹气:“我只是可惜啊……你是不知道,他当年是多么的惊才艳艳!” “罢了!你说得也对请,强扭的瓜不甜,我也是时候放下了!” ---------------------------------------- 第285章 黄永庚的动作非常快。 他来接方永璋出门,易老先生看着爬墙出门的两口子嘴角抽筋! 罢了! 摊都摊上这样的了,他还能怎么办? 老头儿把重点放在了小山和舒满仓的身上,那个不愿意学,得哄着学,这两个不想愿意休息,得哄着休息。 三个人中有一个能成才,他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好在,衙内的心是纯善的。 他外在的那些东西,不重要。 不重要! 一点儿都不重要! 老头儿给自己强调了三遍才气顺。 黄永庚带他去的地方果然不是别院,而是一处小庄子,这处庄子是柳家大夫人的。 柳五借来的。 庄子很一般,没啥可逛可看的。 最大的大厅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放着牌九,一张桌子上放着骰盅。 黄永庚上蹿下跳地给大家伙儿介绍,这些人打量方永璋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货物。 方永璋当没看出来! 相互见礼之后,他就嫌弃道:“我以京城的庄子跟我们乡下的不一样,咋滴也得更豪华一些,没想到连我们乡下的都不如!” 柳五:“……” 想打人! 宋四没想到方永璋是这样的人,他看了眼黄永庚:你找的人跟傻狍子似的呢? 黄永庚:这样的人才好骗啊! “眼下陛下心情不好,京城的玩乐场所都没开张,我们就只能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玩儿玩儿!” “回头等风声没那么紧张了,哥哥们再带你去好地方玩儿!” 方永璋迟疑:“真的?三爷哄我?” 黄永庚:“哄你我是猪!” 说得一本正经。 方永璋信了! 下人们上了茶水,方永璋一看就嫌弃道:“这什么茶啊,漱口水也拿来给我喝,诸位哥哥莫不是看我是乡下来的,看不上我,这才拿这等下人都不喝的东西糊弄我吧!” 确实是欺负他是乡下来的。 但糊弄也谈不上。 毕竟这已经是市面上挺好的了。 至少说,下人想喝是不行的。 一些家里的庶子庶女想喝还喝不到呢! 柳五的脸顿时涨红不已,他怒道:“你这人,也太不懂礼数了,上门作客,居然挑起起主人家来了! 你莫要以为,挑剔一下京城的吃食,就能脱去你一身的土味儿!” 黄永庚连忙打圆场,方永璋也因为这话气红了脸,他吩咐舒春华:“望山,拿小爷的茶叶让下人们多沏几壶,给哥哥们尝尝!” 柳五嗤笑:“乡下人能有什么好茶,不会是你家自己种的吧?” 其他人顿时哄笑起来。 方永璋:“是啊,是我家自己种的!”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宋四的眼中有了愠怒之色,埋怨黄永庚识人不清。 错把瘦猴当肥羊。 黄永庚亦是懊恼不已,真是丢人! 他是真没想到方永璋不但不知道天高地厚,在京城这帮纨绔面前就能大放厥词。 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来到京城还张狂,京城可不是他们县里的一亩三分地。 “方贤弟!”他垮了脸。 这时,新泡的茶上来了,方永璋端起茶杯打开盖子闻了闻,脸上展开笑容:“这才叫茶啊!” “你们看这碧绿的汤色,闻闻这久久不散的香味,这才叫茶!” 他得瑟得端着茶碗在几人眼前晃悠了一圈儿,宋四的脸色又变了! “是峡州的碧涧明月!” 看汤色闻茶香,这是极品! 比贡品还更胜一筹! 宋四的爹是户部尚书,他见过不少好东西,贡品家里就没缺过。 他也知道贡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贡给皇帝的是顶尖的品质,但不是最顶尖的。 下面的人怕第二年或者后面许多年都不出顶尖的极品,没法子跟皇帝交代就是欺君,于是,便选出每年都能培养出的那种品质中最好的,贡给皇帝! 第221章 倘若……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 宋四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那他娘的茶园岂不是在出产贡茶? 嘶嘶嘶~ 若是这般,那这小子还真是个肥羊! 茶山啊! 茶山!!!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他们能把茶山赢过来,那就发大财了! 一个个饿狼似的看着方永璋。 衙内心说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演技连他都不如! 狗东西一个个的,给他等着! 茶山他娘有没有他不知道,反正这茶是皇帝给他的。 不成文的规矩皇帝懂,他不去破坏规则,但也有的是办法搞到这些规矩之外的东西。 不然,当皇帝的享受不到最好的,费劲巴拉地当什么皇帝! 几个人都喝了一口茶,心一下子就放进了肚子里,不管眼前的小子是不是说谎,但他能搞来这种极品茶叶,家里的家底就薄不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每个人都在这小子身上发个几十万的财! “哥哥们觉得这个茶如何?”‘ 这下,大家齐齐变脸,纷纷称赞起这茶来。 方永璋顿时抬高了下巴:“哥哥们要是喜欢,回头我一人送一两给你们!” “也别怪当弟弟的小气,这茶我带来的也少,我家先生也喜欢喝……回头等我回乡了,便派人给你们一人送十斤!” 嚯哟! 这种价比黄金的极品中的极品茶叶,他张口就是十斤。 真是阔气! 不过啊! 他们要的可不是十斤茶叶,而是整座茶山!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啊!” “是啊,这茶多少钱,我们出钱买!” 方永璋跨脸:“谈钱伤感情,区区一点儿茶叶而已,哥哥们这是在撵客吗?” 众人连忙说不是。 方永璋的目光就落在了骰盅上,一副好久没玩儿馋了的表情:“那……咱们啥时候开始?” 宋四笑道:“方兄弟这是多久没玩儿了,竟这般猴急!” 方永璋烦躁摆手:“嗨,都好几个月没玩儿了!”心虚,但是稳住,一眼都不看媳妇儿! “自打成亲之后,我家那母老虎管得贼严,先生也跟吃错了药一样,随时都盯着我!” 回家跪搓衣板吧! 再哭一个? 娘子最舍不得他哭了! 黄永庚:“我作证,今日我的这位世弟是带着他的人爬墙出来的,他家先生还在后头撵,差点儿没把他家先生给撵断气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跟着笑,一起移步:“那赶紧地别耽误了,方兄弟,先玩骰盅还是先玩牌九?” 方永璋撸袖子:“骰盅!” “好叫哥哥们知道,我可是清江县的骰盅不败玉面小郎君!” “今日若赢了哥哥们的钱,你们可别翻脸!” ---------------------------------------- 第286章 骰盅玉面小郎君的确会玩儿,骰盅都被他给玩儿出花儿来了。 露这一手,就知道是门外汉里的佼佼者。 花拳绣腿的招式玩儿得飞起。 可惜啊,真技术没有。 连他们的骰子有问题都玩儿不出来! 他们想输给他还得用些手段。 可以确定,这家伙在他们清江县,是被人哄着供着玩儿的! 骰子玩儿了几种花样,就去玩儿牌九,衙内大杀四方啊! 赢了个盆满钵满! 离开的时候有两个人不服气,问他敢不敢下次跟他们去另外的山庄住几天,畅快地玩儿! 方永璋:“好啊!”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但是人少了没意思!” “若就今日这几个人,那我就玩儿半天。” 宋四笑道:“放心,那地方是消金窟,人多,包方老弟满意!” 于七:“你等着,到时候我肯定能报仇,你怕就别来!” 衙内挺胸:“你可多带点儿钱,别输没了裤衩子,跟我哭!” “赌场无父子!咱们玩儿归玩儿,上了赌桌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 柳五:“下次可不一定,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黄永庚哈哈哈大笑:“我的小老弟今儿可帮哥哥长了大脸了!” “走走走,回去哥哥请客,咱们摆上一桌!” 方永璋连连摆手他道:“今日不行,改日吧!” “今日我回去搞不好要挨打!” 黄永庚揽着他的肩膀,关心地问:“谁敢打你?你家先生?我看那老头儿根本追不上你!” 方永璋叹气摇头:“哥哥你有所不知,先生打不着我,可是我那娘子……” “罢了,希望她看在我今日赢得多的份儿上,饶我狗命!” 众人诧异:“你堂堂县令公子居然惧内?听闻你的妻子还是个村妇,你怕她作甚?” 方永璋一脸悲愤,捂脸道:“谁让弟弟我的小弟弟不争气……硬气不起来啊!” 众人:…… 娘的,就没见过这样的奇葩,这是很光彩的事儿么? 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拿出来说,也是够了! 尴尬片刻,众人纷纷劝了他几句,就把他送上了马车。 “老黄,你哪儿认识的奇葩?”送走了方永璋,其他人就扯着黄永庚说话。 方永璋的来历,他只细细说给了宋四听。 “他啊,他的先生是我爹的同窗!带他来京城走门路,怎么认识的!” “这家伙跟我一样,不学无术,心眼子里只有玩儿!” “你们不知道,我爹还想把他给塞国子监去,只是他不领情,打死不去,他先生也不让他去,估摸着是怕他在国子监里惹祸!” 宋四冷笑:“就他那张嘴,县里的土财主跑到京城来嚣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永庚又补充道:“他的先生很厉害,学问在我爹之上,就是不会为人,所以才辞官去给人当先生! 听闻,他愿意教那棒槌,是他家花了大价钱请的! 我爹说,那老头儿为了几个钱连风骨都不要了! 但我琢磨着,必不可能是几个钱,他就是在京城坐馆,一年挣个二百两没问题,肯去穷乡僻壤,价钱不给够,还是教个棒槌,他能乐意? 这回大家伙儿都上点儿心,咱们啊,争取一刀就给他宰到位!” 古四:“他回头出事儿,你爹会不会生气?” 黄永庚光棍儿地道:“那我是不会认的,打死都不会认,你们别卖我就行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不可能卖他,绝对不可能卖他! “左右我那别院也不缺客人,他要热闹,那下次就带去别院吧!” “我爹最近抠搜,不让账房给我银钱,手头实在是紧!” 在场的谁又不是呢! “为了这事儿能稳当,还得再找几个可靠的,背景硬的人,要保证弄死他都没人敢站出来吭声!” 众人纷纷点头。 “建安郡王的独苗孙子带上吧,有他在,就算是天捅了一个窟窿,建安郡王去陛下面前哭一哭就行了!” “可他来了要分大头的!” “怕啥,咱们做账的时候动点儿手脚,到手的一样不少!” “京兆府的叶十三也带上吧。” “承恩公府的十七公子也带上!” “太子妃的弟弟也带上,有他在,建安郡王府的世孙就嚣张不起来。” 这帮人,为了坑方永璋的钱,给他织了好大一张网。 他们并不知道,皇帝的暗卫跟着方永璋来了,方永璋现在虽然走了,但是暗卫留下来探听这帮人后续的打算。 回去禀报给方永璋之后,方永璋就对暗卫道:“以后啊,你们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告诉陛下!” “陛下让你们跟我说,你们就跟我说!” “你们要时刻记住,你们是陛下的人!” “当然,陛下吩咐你们要保护好我,这才是第一重要的!” 暗卫:…… 这人到底是拍陛下马屁还是真心的啊? 舒春华提醒:“这事儿,不要让北镇抚司的人插手,最好是你们请命去查!” “谁会嫌功劳多呢?” “你说是不是?” 暗卫诧异地看了一眼舒春华,这位……提醒得也太恰到好处了吧! 难道她知道暗卫和北镇抚司其实是对头? 又觉得不可能,他们是乡下来来的,怎么可能知道京城这些势力争斗。 恐怕是单纯地提醒! 舒春华多说了一句:“北镇抚司的人曾经来过清江县办案,我们曾经亲眼目睹过他们粗暴的办案手法……这件事牵扯到陛下的清凉宫能不能修,牵扯到陛下将来用给自己的钱能不能随心一点,可不敢打草惊蛇……” 暗卫心中顿时了然,怪不得这个村妇能知道北镇抚司,还提醒他,原来有这个缘故在里头。 第222章 舒春华:并不! 纯粹因为北镇抚司的头头是齐王的人,得提防! 暗卫去给皇帝汇报,皇帝当场就摔了茶盏。 一个个的,真是编织了一张好大的网啊! 还是在京城,在他这个天子的脚下! 是不是哪日他们想要造反,就能编织一张更大的网,把他这个天子,这个皇帝也一网打尽! “把那些人全都添到调查名单上去!” “是!” ---------------------------------------- 第287章 暗卫头子从殿堂里出来,唇角微勾,一抹笑容转瞬即逝。 暗卫的规矩,就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办事儿,不该说的话,一句话都不可以多说。 他只是在名单里添了一个人,这个人确实是京城里的纨绔之一,但却和北镇抚司衙门里的一个官员有亲戚关系。 这个人的存在提醒了皇帝,明面儿上的衙门,不适合插手这件事! 暗卫头子完全不怕皇帝不相信他,到时候,他有一万种办法让添上名单的小子参与进去。 皇帝生气了。 两天后的大朝会,一个头铁的御史就开始按照名单弹劾朝堂上的大人们。 弹劾他们的生活骄奢淫逸,比皇帝的生活还奢靡。 “贾大人,听闻您的小妾院子里服侍的人就有三十个,这可比宋大人给陛下后宫制定的规矩还要多一半儿啊!” “九嫔之下的娘娘们,身边儿两个大宫女,一个大管事,其他的宫女太监加起来一共十人。 九嫔二十人。 四妃二十六人。 贵妃娘娘宫中才三十个人呐! 下官又听闻,贾大人一顿饭得五十个菜,后宫的娘娘们多少? 陛下又是多少?” 被弹劾的贾大人,是满脑袋的汗啊,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谢罪,以平皇帝的怒火! 偷摸狠狠瞪了一眼宋大人。 随着被御史弹劾的人越来越多,朝堂上站着的诸公一个个的都心惊胆战,冷汗连连。 宋尚书心说终于来了! 他就等着皇帝这一手呢! 幸好他早有后手,不然啊,满朝文武会恨死他。 “行了,别弹劾了!” “你们御史台一天天地盯着点儿别的,要是他们触犯国法,再来弹劾!” “他们自己个儿花自己个儿的钱,碍着朕啥事儿了?” “只要这个钱不是他们贪污受贿来的,不是他们欺压百姓来的,不是他们偷的抢的,放印子钱得来的,那你们就管不着!” “钱挣到不花,难道烂在库房中吗?” “这钱要花出去才叫钱!” “他们多用过一个人,朕就多一个百姓生活有了保障,到了冬天,冻死饿死的人也就能少一个!” “他们多吃一道菜,那卖菜的人就能多一份收入好拿回去养家糊口!” “他们要是一毛不拔,那满京城的东西都卖给谁去? 商店没了生意,多少人会没活儿干? 种的菜卖不出去,养的鸡鸭鱼猪羊卖不出去,百姓们的日子又得艰难几分! 凡事啊,得往深了去看一看,别只抓着表面!” 这些,还是方永璋那小子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说的,他说:“陛下修清凉宫,不是征发劳役而是请人干活儿,这得养活多少户农闲的百姓啊!” “不比陛下把钱烂在库房里强?” “明面上,陛下是花钱如流水了,可是这钱如果是流入了百姓们的口袋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流到了百姓的口袋里,百姓们都会感激涕零。 陛下做的不敢说是利国,但绝对是利民的好事啊!” 皇帝怎么想,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方永璋说得有道理。 满朝学富五车的大臣,竟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界。 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都只看向天上吗? 还是说他们干的全是与民争利的事儿,故而根本就不会往利民这方面去想? 皇帝这话在大朝会上一出,让手所有人都相当的意外。 这让准备好后手的宋尚书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芒刺在背。 原本他已经同不少大臣们都串联好了,将家中许多奴仆的身契都改签给了别人,餐食用度也好说,菜先给当家的过目,当家的先挑好喜欢吃的,剩下的再分去各屋…… 到时候,能反过来让御史台吃个大亏。 结果现在,皇帝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安排给打破了。 他根本就不追究! 只是这言语多少带着些讥讽的意思,自己的钱自己花谁也管不着! 这不就是在讽刺他的手伸出去太长了么! 宋尚书偷偷去看皇帝,心说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心性却有些幼稚。 朝堂之争,几句讥讽值当什么! 皇帝结束了这个话题,众臣纷纷拱手:“陛下英明!” 宋尚书摆出一副清官忠臣的样子,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微臣等谏言陛下收回修清凉宫的成命,是不想天下人认为陛下耽于享乐! 且国库尚且空虚,百姓愚昧,分不清陛下花用的是国库还是私库…… 微臣等,不敢有干涉陛下花用私库银钱的心!” 说到这里,宋尚书就撩袍子跪下:“还请陛下明鉴!” 当时跟他一起去跪御书房外头的几个大人也纷纷跪下:“还请陛下明鉴!” “微臣等都是以一颗赤诚之心为陛下着想!” 皇帝心中冷笑连连,不过他还是一脸温和地道:“诸位爱卿请起!” 庄大人冷哼:“陛下早已不提修清凉宫,倒是宋大人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搞得好像陛下心中还想着修清凉宫一样!” “传出去,你们倒是成了不怕死的谏官,陛下却成了拎不清的昏君!” “你们算计到了陛下头上,简直是大逆不道!” 宋大人顿时黑了脸,他这一方的人纷纷跳出来:“庄大人慎言!” “庄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我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庄大人也不是没有人手,他这边儿的人也跳脚:“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干的却是沽名钓誉的事儿!” “陛下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介意大臣们如何花自己的钱,你们就跳出来拿清凉宫说事儿,生怕陛下不责罚被御史弹劾的大人们!” “真不知道,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难道非得陛下震怒,严惩家中生活奢靡的大人你们才开心,才罢休么?” 两边儿都不沾的大人们:对阿! 可不是这个道理! 陛下都要把这件事儿给揭过去,你们咋就又跳出来扯出清凉宫? 显摆不了你们了吧! “你们血口喷人信口雌黄!”宋大人这边儿的人脸色憋成了绛紫色。 “我们忠心可鉴,你们才是没事儿找事儿唯恐天下不乱!” 庄大人嗤笑:“是是是,我们乱说话,那你们再提清凉宫几个意思啊? 跟陛下解释你们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嫌弃陛下乱花钱,是怕百姓们误会陛下? 在你们心中,陛下就是这么不讲理,这么小心眼儿爱记仇的人么?” “宋大人,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这么多年了,陛下是多么仁德的君主,你们感受不到? 你们眼瞎看不见?” 宋大人团伙:!!!! 集体吐血! ---------------------------------------- 第288章 庄大人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已,娘耶,原来旗帜鲜明地站队不去东顾西顾,是这么爽的事情啊! 陛下说得对,方永璋那小子就是一把刀。 用好了,伤的是别人,得利的是自己! 头天晚上,因为今天有大朝会,他就命人将方永璋请回家,问他的意见。 皇帝跟他透来着,大朝会要跟宋尚书等人发难,让他到时候要站出来配合。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配合,就想起了方永璋。 然后,这家伙就让他和他的幕僚扮演宋尚书和他的党羽。 他一个人,舌战他们,把他们骂得面皮发紫。 庄大人当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方永璋。 自找一肚子气上床,一宿没睡好。 没想到啊。 到了朝堂上,把那家伙怼人的话挑挑拣拣一些出来怼宋尚书等人,效果居然这么好! 这个泼皮杀才果然是把好刀! 宋大人等人被怼得只能跪地磕头,不停磕头,重复说:微臣忠心可鉴,忠心可表天地! 皇帝小出了一口气,他呵斥庄大人:“好了,别得理不饶人!” 众人:…… 宋大人:“噗……”吐血三升! “宋卿他们也是好意!” “朕不在乎虚名,但若能在朕的有生之年成就几个贤臣名臣,朕也是很欣慰的!” 第223章 皇帝的话音一落,宋大人一党纷纷变色,其他人看向宋大人等人的眼神就充满了嘲讽。 心中也是惊叹,陛下办事儿怎么忽然就换风格了呢? 他以前可不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人啊! 是谁给陛下出了馊主意,进了谗言? 没见陛下身边有新上位的内侍啊! 怪哉! 怪哉! 大朝会退了之后,宋党往外走的时候都忧心忡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言语间都透露出后悔来。 宋尚书眼神阴沉,冷声道:“这就自乱正脚了?” “陛下不过是出口气罢了,你们什么时候看过放出来咬人的狗有好下场?” “都给我稳住了!” 自君强臣弱,君弱臣强。 资源就那么多,皇帝拿得多了,臣子们能分到的就少了! 别看现在争的好像是虚名,可这虚名背后藏着的朝堂局势之争,是将来的储君之争! 太子体弱,像个透明人一样。 几个王爷年岁渐大,谁都有一争之力! 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只能闭嘴,回去再慢慢商议。 几个人回家之后,又对家里人耳提面命,这段时间都消停点儿,少花少用少逛街! 宋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被亲爹骂了一顿之后,就跑去跟亲娘说,他干脆去郊外的庄子住一段时间,等京城这边儿消停了再回来。 他娘当然同意。 听闻他要去庄子上住几天,宋四的妻子安国公府的七姑娘伍氏就拧着他的耳朵道:“去庄子上住几日?” “跟谁去庄子上鬼混啊?” 宋四歪着脑袋喊疼:“娘子,娘子,你听我说啊!” “你先松手!” “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伍氏听他这么说才松手,宋四揉耳朵:“你下手可真狠,我这耳朵都快被你拧掉了!” 母夜叉! 宋四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妻子,人长得普通,还有点儿丑,善妒得不行。 她自己带来的丫鬟一个比一个丑。 衬托得她倒是有几分好看了! 伍氏一进门,就把他的通房全给打发了,还不许他纳妾。 他娘为了安抚他,弥补他,就偷偷给了他一个大庄子。 “行了,赶紧说吧!”伍氏不耐烦道。 宋四屏退左右,凑到伍氏耳边道:“遇到一个肥羊,是黄太傅同窗的学生,一个偏远县城的县令的儿子。 黄三都打听清楚了,那家伙家里还有茶山……” “我们几个说好了,哄那小子几日,让他把家产都输光,光腚回县城去!” “这次啊,承恩公府上的十七,太子妃的弟弟,京兆府尹的……” “他们都参与。” “你就等着我给你弄个一两万两的财回来吧!” 伍氏闻言眼睛一亮:“真的?你可别诓我!” 宋四道:“我诓你做什么!” “你不信,只管扮成小厮跟我去,只是你这对儿兔子要狠狠裹好了,别叫人看了去,也别叫人看出端倪来来!” “我们这帮纨绔倒是无所谓,那小子屁事儿多!” “他是个天阉,天生见不得女人,再三说场面上不能见女人,若有女人,他得输钱,就不来了!” 伍氏本来就不想去男人堆里掺和,她是安国公府的姑娘,自小规矩就严。 往男人堆里扎,丢的可不只是宋家的脸。 丢的还是安国公府的脸! 她不敢。 “我不去,让三顺子跟着你!”三顺子是她带来的陪房。 但伍氏不知道,宋四早就把三顺子给收买了。 还在庄子上给三顺子也安排了个小。 宋四这边儿很快就安排好了,该串联的人也串联上了,该找着一起玩儿当陪衬的陪客也通知了。 他是一点儿时间都没耽搁,先去了庄子。 黄永庚也通知了方永璋。 他去跟黄太傅说:“我和那个方永璋挺投契的,他请我去他家住几日。” 黄太傅想想也行,去别的地方他不放心,去那个倔老头那里他还是放心的。 嘴上说着放下,其实心中还是不甘。 如果小辈能交好,他和倔老头之间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二。 黄太傅还命人将黄永庚送去方家,看他进门了才回转。 他并不知道,黄永庚前脚进了方家,后脚就出来了。 黄永庚绕到方家后院儿的围墙外,这里已经有两辆马车等着了。 他吹了几声儿口哨,没一会儿,方永璋就带着几个人爬墙出来了。 “要去庄子上住几天,你先生这里可解决好了?” 方永璋拍胸脯:“放心吧,我让人模仿了他一个友人的笔迹,把他哄去了上清宫。” 京城这边儿一个很有名的道观,就是在距离京城一天路程的山上。 “……赶路一天,上山半天。老头儿累了再歇个半天一晚的。 等友人一两天……回来还得一天半! 我算过了,跟你们在庄子上玩儿三天,一点儿问题没有!” 黄永庚问:“那你的岳丈和小舅子呢?” 方永璋:“当然是忽悠着跟先生一起去啊!” 黄永庚:“你家母老虎呢?” 母老虎凉凉地给了衙内一个眼神。 衙内一抖,不敢去看她,只是贱兮兮地道:“一包药,她得睡两天!” “醒了还得头疼头晕!” “哪里能管得着我去哪儿!” 黄永庚也奸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兄弟有前途,无毒不丈夫啊!” 舒春华:“……” 拳头硬了。 ---------------------------------------- 第289章 庄子还挺远的,出了京城马车还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庄子是依山建的,房舍庭院错落有致地建造在山上,前面还挖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这个人工湖占地二百多亩。 是宋四侵占民田挖的。 湖边种了一片桃林,一片梨林,一片梅林,一片芙蓉林,一片橘林子。 不是用来吃果子的,是用来赏花的。 确保一年四季都有花儿看。 这些林子占用的地,亦是良田。 无数农民因为宋四的强占而丢了性命。 山上种满了枫树,每到秋日,整个山庄都掩映在红枫之中,美轮美奂,宛若仙山。 更可恶的是,这些人家谁家的姑娘小子稍微长得周正一些,就被宋四命人抢到庄子里为奴,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直接强迫对方在买卖身契上摁手印儿。 山庄里有风月之所,有赌博之处,还有专门供人服用五石散的地方。 除此之外,山庄中还养着放印子钱的人! 宋四的外室,安排在山庄边缘的一个院子里,他的外室中也有‘大娘子’和小娘们。 俨然是另外一个家! 他的‘大娘子’就帮他打理着山庄中供男人们消遣的妓子。 上辈子,是宋家垮台之后山庄才被爆出来。 原因无他,因为宋四通过山庄,抓了京城中无数官员的把柄。 这些把柄他都交给了宋大人。 他们怕自己的把柄被宋家爆出来,故而一直帮着遮掩。 宋四身上的罪孽,罄竹难书。 这片唯美的山庄,是用人血浇灌堆砌起来的! 那大片大片盛开的梅花美得让人心颤。 不知道的,只会赞叹此间主人有品味,山山水水的搞得如仙境一般。 方永璋像是土包子进城一般,撩开马车的帘子,趴在窗口探出身子‘哇哇’大叫。 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黄永庚有种总算是扳回一城的感觉。 娘的,上次带这土包子出来玩儿,被他用一包茶叶给羞辱了。 这次……呵呵,乡下地方有这么美的庄子么? “啊呀,方老弟实在是少见多怪,这种地方,在京城很是平常。” “哪个王公贵族家里没有这样一个园子?” “往后有机会,老哥儿带你去各家长长见识!” 舒春华心说,京城这样的园子还不是谁家都有。 上辈子为啥皇帝亲眼看到这个园子之后差点儿没气死? 他想修清凉宫被姓宋的老匹夫百般阻挠,最终还是魏王问他要了工匠和图纸,自掏腰包,给他修好了送给他当千秋节的礼物。 他才有的清凉宫。 当时,皇帝很是稀罕呢一阵儿魏王。 直到发现宋尚书和魏王有勾结,所谓魏王做生意挣来的钱,其实都是宋尚书帮他贪污的…… 被愚弄的皇帝一怒之下把魏王贬为了庶人。 不然最终怎么会是一个五岁的小娃儿登基当皇帝。 哥哥们都自相残杀全嗝儿屁了。 他就捡了一个漏。 元亨帝就是再偏爱贵妃,也不可能略过成年皇子,选一个幼童来接班。 第224章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方永璋收回自己的脑袋,冲着黄永庚用崇拜的语气道:“三爷,你自己说的啊,得算数!” 黄永庚带着几分高傲地道:“哄你做什么,老哥我说的自然是算数的!” 反正过几天你的裤衩子都输没了,到时候人也滚回乡下,可不是我糊弄你! 方永璋一直傻乐。 马车到了山庄门口就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守门的人见是黄永庚就给人放了进去,大门内早就有几顶轿子守着。 请众人上轿子。 但主子坐轿子,仆从只能跟着走。 其实舒春华没啥,她的体力好着呢,但方永璋坚持要让她也坐轿子。 “他是我的帮手,我要是手气不好,是要换他帮我玩儿几把的!” “可不能累着!” 肥羊的要求肯定是要满足的啊! 于是,舒春华也混到了轿子坐。 下人们先把他们送去休息的地方,方永璋下了轿子就撸袖子:“老哥儿,啥时候玩儿啊?” 黄永庚心说真他娘的猴急,得先让他急一会儿,得让他上杆子才行。 “哎呀,方老弟着啥急啊?” “你先休息一会儿,回头等客人们都齐了,就有人来请老弟你!” “哥哥我也累了,先去歇会儿!” 方永璋这才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走,一再叮嘱他要记得来喊自己! 等人走了,方永璋就对院子里的下人们道:“小爷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你们没招呼不许进屋。 有什么事儿我的人会出来吩咐你们!” 下人们唯唯诺诺地应下。 方永璋就要水:“去准备点儿水,爷们儿要洗漱更衣!” “是……” 众人去忙碌。 方永璋和舒春华两个人好好地逛了逛这院子。 一边儿逛一边儿啧啧称赞:“京城就是京城,庄子的豪华是乡下不能比的!” “你说,等这事儿办成了,我问皇帝要,皇帝能不能把这地儿给我?” 舒春华挑眉看他:“你问我这个母老虎?” 衙内脖颈的肉皮子紧了。 他的脊背很自然就弯了下来:“那啥,我这不是……这不是装的么!” “你要是通情达理了,我有些借口就不好找,你不是说,宋四的妻子就是个母老虎么?” 舒春华冷笑:“五毒不丈夫!” 方永璋的汗都要下来了。 “有毒也不一定是丈夫,是吧!姓黄的狗东西他就有毒,他就不是丈夫,他是个偷别人人生的小偷!” “娘子,你讲点儿道理啊!” “说这话的是姓黄的老毕登啊!” 衙内到最后干脆放弃挣扎,直接上撒娇绝招,扯着舒春华的袖子直晃悠。 舒春华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是喔,我一生气,就给忘了!” 远处那些仆从见了,也不惊讶。 贵公子们有喜欢女的,有喜欢嫩的,有喜欢男的,还有好老的臭的丑的。 啥样的贵人他们没见过? 贵人们的喜好……真是难以捉摸。 曾经就有个光鲜靓丽的公子哥儿,来他们庄子上嫖老头儿! 嗯。 公子在上。 见怪不怪! 不过他们很快就把方永璋喜欢男人,他身边那个是他讨好的对象这事儿给禀报给了宋四和黄永庚。 这几个人已经凑在一起了,听了禀报之后都不奇怪,天阉喜欢男的很正常。 黄永庚撇嘴:“难怪他非得让身边的那个清俊小厮坐轿子,原来是他的姘头。 还跟我说是他的帮手,帮他擦腚的手?” “哈哈哈哈哈……” 这帮人都被他的龌龊笑话给逗笑了。 宋四一手搂着美人,一手举杯:“来,咱们好好喝一杯,晚上去宰羊!”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兴奋地跟着喊:“宰大肥羊!” ---------------------------------------- 第290章 傍晚时分,黄永庚就来请方永璋去赴宴,说是宴会过后就开玩儿! 他一副被掏空身体的样子,下午的时候扯着两个美貌的妓子狠狠地玩儿了一会儿。 为了助兴,还服用了五石散。 晚上的宴席就没了妓子们的身影,省得肥羊找借口不玩儿了。 变得十分正经。 黄永庚给方永璋一一介绍席面上的人。 “方老弟啊,这位是建安郡王府的世孙,这位是承恩公家的十七公子,这位是太子妃娘娘的弟弟,这位是……” 方永璋在介绍中,瞪大了双眼,十分舔狗地跟这些‘高贵’的,他平时接触不到的贵公子们行礼。 妥妥的一个土包子进城,毫无见识。 众人都高傲地没搭理他。 承恩公府的十七公子同建安郡王府的世孙咬耳朵:“就这?肥羊?” “能榨出二两油不?” 世孙不屑地笑道:“左右最近京城没啥能玩儿的,来这里玩儿玩儿土狗也行! 榨不出二两油就把他全身的骨头给敲碎了,咱们瞧着玩儿也挺有趣!” “宋四这里不是有猛犬么,把他的骨头敲碎了扔进去喂狗,也是场戏!” 十七公子:“……” 他不喜欢玩儿这些,他还是喜欢玩儿娇滴滴的小姑娘。 话不投机啊! 见了一圈儿人,方永璋的态度他们见怪不怪,毕竟平日里这么巴结他们的人多了去! 入席了,衙内更是风卷残云,什么都没吃过的样子。 一个劲儿地夸赞说好吃,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土象毕露。 看来他家就是茶山好,其他的都一般。 但是一座能产极品茶叶的茶山,那就是金山银山。 “吃完了么?” “吃完了就去玩儿吧!” 世孙率先开口。 他可不耐烦跟一个乡下土包子吃饭,本来不想来的,但是好奇心驱使,他屈尊来了。 见过。 很失望。 很一般。 有他发话,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往外走。 方永璋也连忙吞下口中食物,端茶胡乱漱口就跟了出去。 经过几道游廊,就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中摆着好些桌子,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桌前玩儿。 衙内同黄永庚感叹:“我滴个乖乖,京城的赌坊搞得跟皇宫似的!” “三爷啊,我这次可真是长了大见识了!” 黄永庚心说土包子进过宫么,就敢拿这儿跟皇宫比。 嘴上带着点儿骄傲地道:“那是,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要往京城送!” 方永璋连连点头,他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子交给舒春华:“你自己去玩儿会儿吧!” 舒春华拿着钱袋子就扎进去玩儿。 黄永庚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连忙跟着上去,舒春华随便哪张桌子玩儿都会赢钱。 很快就引来一堆人跟着她买。 宋四夸道:“方老弟啊,你带来这个帮手不错啊!” “你带他来,是想把整座山庄都赢走吗?” 方永璋仰头哈哈大笑:“不至于不至于!” “我赌钱从不赶尽杀绝!” “会给你们留饭钱的!” “哈哈哈哈哈!” “那啥,我们去哪儿玩儿?跟他们一起还是?” 宋四笑道:“跟他们玩儿太小了,没意思,还是咱们一起玩儿吧!” 方永璋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赶紧玩儿,今晚可得早点儿睡觉,这山庄这么美,我还想明日里好好逛逛!” 黄永庚心说真到了明天,你怕是没心思逛。 一群京城的纨绔上桌,人人面前摆着一个骰盅,玩儿比大小。 既简单,大家又都能玩儿。 通过甩公用骰子定庄,庄家要跟每个玩家比大小,其他玩家只需要跟庄家一个人比大小。 谁的点数大谁赢。 庄家赢了对方得输双倍,庄家输了只输一倍。 看起来好像是庄家占便宜,但是庄家面对的人多啊! 赢起来很爽,输起来很伤。 “咱们一把十两银子,先玩儿几把试试,怎么样?” 玩儿着手中的骰子,建议道。 大家都没有意见。 宋四就请世孙先掷骰子。 谁的点数最大,谁当庄家。 第一局庄家是太子妃的弟弟,桌上一共十二个人,除去一个庄家,剩下的十一个人中有七个人输给了他。 这一把,他输出去四十两,赢回来一百四十两,算下来一把就赢了一百两。 方永璋虽然赢了他,但也就只赢了十两。 他就跟身边的黄永庚嘀咕:“下一把我坐庄就好了!” 黄永庚还假惺惺得劝他:“庄家运气不好,一把也得输个百八十两的!” 第225章 方永璋傲然道:“我是不可能输的!” 果然,接下来不管谁坐庄,他就是赢钱。 十多把之后,总算是轮到他坐庄了。 果然赢了一百二十两! 给他高兴得不行。 又坐一次庄,他赢了一百八十两! “十两会不会太少了,不然我们玩儿一百两吧!” 不过让他赢了几把庄,他就膨胀成这样。 世孙就冷笑起来:“好啊!” “只是你要是输得没钱给,本世孙可不依!” “是啊,你有钱吗,上来就敢玩儿一百两一把的!” 方永璋怒掏出一把银票出来,厚厚的一沓:“一万!” “先摆在这儿!” “可以玩儿了吗?” “玩儿不起的可以下桌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棒槌倒是有点儿土财主的味儿了! 承恩公府的十七公子摊手:“本公子没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意见。 于是,一百两一把的局开始了。 方永璋只要不坐庄就赢,但是邪门儿了,一旦轮到他坐庄就输。 几百一千两地输,一万两没供他坐几次庄就没了! 宋四开口:“今天就到这儿吧!” “明日咱们还是玩儿十两银子的,太大了伤和气。 方老弟乡下来的,没啥钱,不敢跟哥儿几个比!” 衙内闻言怒拍桌子:“谁说我没钱的?” “我有钱!”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银票来:“继续!谁怂谁是狗!” 众人:这土包子不扛激啊! 这还没怎么上手段呢,就上头了,活该输光家产! 黄永庚假惺惺地阻止:“方老弟,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你要是输光了,我怎么跟世伯交代啊!” 输红眼的衙内:“不用你交代,玩不玩儿,别墨迹!” ---------------------------------------- 第291章 这一万两很快就输光了。 方永璋傻眼了。 黄永庚懊恼道:“哎呀小方兄弟,我说让你别上头别上头,咱们玩儿十两一把的就行了,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这般……” “可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非要玩儿一百两的!” “你看看,又输光了吧!” “哎呀,这可是一万两啊,又不是一千两,更不是一百两!” 宋四走过来拉走黄永庚:“老黄啊,你别吓着人家小兄弟,不就是输点儿钱嘛,有什么值得叨叨的。” “小兄弟你别着急,没钱了哥哥给你点儿!” 说着,宋四给了他两千两银票:“拿着玩儿!” “没钱就别充大头,好好玩儿十两一次的乐呵乐呵就行了!” “那啥,兄弟们今儿咱们就散场了?” “各玩儿各的,瞅瞅人家小兄弟都要急哭了!” “扫兴!” “下回这种局别喊我!” “玩儿不起就别来凑热闹!” “就是!老黄啊,你可别啥人都往这里带!” “咱们这儿可不是穷鬼能来的地方!” 众人讥笑起来,衙内的脸都红了。 舒春华走过去,拉开方永璋,让他把银票还给宋四。 “愿赌服输,玩儿得起就输得起!” “我来替公子玩儿几把!” 方永璋忙将银票还给宋四。 舒春华把赢来的银子倒在桌上:“将就这些玩儿,输没了咱们就回家,如何?” 方永璋小媳妇儿似的点头:“嗯嗯嗯,都听你的!” 不少人在心中暗呸,一个雌伏的天阉。 世孙微微眯眼,落在方永璋身上的目光带了些银邪的意味。 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长了一身的好皮囊。 想玩儿! 不过不着急! 等他输光了,自有来自己面前跪地当狗的时候。 舒春华冷凛凛的目光扫向世孙,狗东西敢打她男人的主意? 活腻了! 世孙对上舒春华的目光,觉得特别有意思,他挑衅地笑了笑,到时候把这对儿鸳鸯弄到一起玩儿,肯定很有意思。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数副极其不堪的画面,笑容逐渐猥琐。 宋四等组织这事儿的人见舒春华这般说,便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接下来的局面,舒春华一直赢,不但将输出去的两万两赢回来了,还倒赢了一万多两。 给衙内高兴得不行,围着他直转悠:“望山你可真厉害! 我带你来就对了! 有你在,我就不会输!” 舒春华朝他宠溺一笑:“今天咱们回去吧,明儿你再来玩儿!” “不要怕,这些输完了,我又帮你赢回来就是了!” “不过,你输完了要立刻罢手等着我,不可再赌!” 方永璋拍胸脯:“你就放心吧,钱都输光了我还拿啥赌!”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他们走了,黄永庚等人就换地方玩儿。 顺便商量着第二天的事儿。 “我觉得明儿就能收网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泥腿子,不值得我们这帮人陪着玩儿好几日!” “就是,有他在,我们都玩儿得不畅快!” “宋四这都怪你爹,陛下要修清凉宫就修呗,你爹跳出来干啥啊?” 宋四喝美人儿递过来的酒,笑骂道:“你知道个屁!” “我爹不站出来,其他人也会站出来!” “修清凉宫花的是内库的钱,内库的钱前朝谁都沾染不到。 只会肥了那些阉狗的荷包!” “谁知道陛下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说不修就不修,也不跟我爹他们掰扯,反手就让我爹他们帮着削减后宫用度! 这不就是不高兴了,冲着朝臣们来的么! 你们想啊,后宫的用度都削减了,前朝大臣们还能像以前似的那么逍遥…… 反正,我们是遭了池鱼之灾! 你们也别骂我爹,其实大家的爹都有份儿。 肥肉谁不想沾? 自己沾不到的肥肉自然是不能便宜别人!” “行了,别说这个了,风头要不了多久就能过去,哥儿几个也憋不坏,京城不能玩儿,庄子上还是能玩儿的!” “哈哈哈,也对!” “就是,那咱们就在这儿多玩儿些日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肥羊,都哄进来宰杀! 趁着这段时间多搞点儿钱,兄弟我也置办个外室!” “对啊,感谢四公子带着咱们搞钱!” 宋四笑眯眯举杯:“大家伙儿一起发财!” “说起来,这段时间因为京城的风声紧,好些外地来京城的商贾富户都不敢出去消遣,估摸着也憋得慌,若是谁能拿出一份带着底细的名单来…… 我觉得,到时候可以多分他一股!”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叶十三闻言眼睛一亮:“我可以啊!” “这事儿我去办!” 他爹京兆府尹,来京城的那些外地人的底细都在京兆府的册档房里放着呢,他要搞,容易得很。 这帮纨绔们商量的事情,被连夜飞鸽传书回了皇宫…… 先到暗卫头子手里,暗卫头子看完之后,连夜做出部署,安排了几份假文书,命人藏进京兆府的册档房中。 这帮纨绔并不知道,他们在织网打算捕获方永璋。 但是,在暗处还有人在织网准备捕获他们。 …… “娘子,我想明日就完事儿,不想跟他们一直磨叽!” 衙内熏完了上床,钻进舒春华的怀里,靠着自家娘子香香软软的身子,嘟囔道。 “那个世孙看我的眼神不对,我被他看得脊背发毛!” 舒春华玩儿着衙内的发丝,轻笑着说:“不怕。” “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衙内的头发比她的粗,也比她的硬,但却像缎子一样丝滑,舒春华有些爱不释手! “乖,好好睡一觉,争取明日白天咱们就完事儿,可以在京城关城门前赶回去!” “我不喜欢这里!” 美是美,但却乌烟瘴气,令人作呕! 方永璋点头,但他轻轻一动,鼻尖就划过娘子鸳鸯戏水的肚兜。 就像是划过一片云彩,软得他心颤。 他贪婪地蹭了蹭,便哀叹一声转过头去。 悲愤地夹着腿,咬着被角。 不中用的身体啥时候能好啊! 哎! “娘子,等回去,我伺候你吧!”衙内松开被角羞涩开口。 然而回应他的是舒春华绵长的呼吸声。 衙内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舒春华没听见。 但同时又懊恼她没听见。 真是矛盾! ---------------------------------------- 第292章 第二天皇帝看到暗卫传来的消息,气笑了。 第226章 好个宋尚书。 万般阻拦他修清凉宫原来是因为动的是私库,他们沾染不到啊! 难怪啊,朕说要修运河的时候,这帮人没怎么用心阻拦。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那修运河的银子,他们又沾了多少? 方远堂还知道让自己的儿子把募捐多出来的银子给他送来。 这帮朝堂上的老狗们,不说像一个偏远县令那般想着他,一个个的,都只想着怎么从他这皇帝身上撕肉下来。 想着从朝廷的身上撕下肉来! 简直岂有此理! 好好好,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全都给他上小本本上待着。 排队等着抄家流放吧! 永璋这孩子说得对,朝堂永远不可能缺人,三年一次的恩科,每次都取士三百,多的是壮志无处酬的进士! 他是该提前挑选一批人了! 庄子上。 黄永庚午饭后才顶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来找方永璋:“今日我们去梅林玩儿,不跟那些腌臜货凑在一起。” “承恩公府上的十七公子让人去弄了一头鹿,咱们晚上一边儿吃烤鹿肉一边儿玩儿!” 方永璋急忙道:“晚上梅林太冷了,我觉得现在就挺好,日头好,还能赏梅,晚上黑漆漆的,梅花都看不见!” 黄永庚指着他笑得猥琐:“永璋啊,你就这么心慌着玩儿?” “住在山庄里,啥时候玩儿不是玩儿?” 他揽着方永璋往外走,方永璋好像没发现他这个小动作,就跟着他走了。 黄永庚故意拐走他,就是想把他和那个小厮分开。 他们的策略是,将两个人分开,那个小厮就不会盯着他输钱的金额。 然后他们随时提起他家小厮的好手气,让他觉得不管他输多少,他家小厮都会帮他赢回来。 等他借个十几万两的印子钱,才叫他的小厮来。 再教他家的小厮做人! 让他家小厮输得卖身! 哈啊哈哈哈哈! 最后那一招,杀人又诛心! 来到梅林,宋四早早让人用帐子围出一圈儿空地来。 梅树下摆放着桌椅,梅香阵阵,十分清雅。 桌下放着长条黄铜炭桶,周遭也放置着不少黄铜的炭柱,虽说在室外,却一点儿都不冷。 衙内一进去,就脱了身上的狐裘披风给小厮。 众人让方永璋选花样, 骰子牌九随便他。 衙内选了牌九。 上去赢了两把就输,一个时辰玩儿下来输多赢少。 怀里的几万两银子就输干净了。 他不甘心啊! 但是没银子这帮人就不让他玩儿了。 有人说可以借钱给他玩儿,不过要收利息,黄永庚拦着不让。 有人插嘴:“老黄你拦着人家作甚?人家可是要翻本的!” “对啊,反正输干净了有他家小厮来帮他翻本儿!” 还有人帮方永璋拦着黄永庚。 黄永庚挣扎,探出手大吼:“方小兄弟不要啊!” “印子钱借不得啊!” “要是输没了,我会被我爹打断腿的!” 这时候的衙内那里能听得进去,大笔一挥就借了一万两。 然而一万两很快就输没了,他再找人借,那人说:“不如你一次性借十万两,左右看在四公子的份儿上今日不给你算利息!” “回头您赢了还给我就是了,省得一次次地借麻烦!” “要知道先赢的是纸,自古都是先输后赢的道理!” 衙内晕乎乎点头:“你说得对!” “先赢的是纸!” 十万两的借条就这么签下了。 衙内实在是不想继续在这儿待着了,十万两到手,他就要加注。 和赌红眼的赌徒没啥区别。 只见他撸着袖子,一脚踩在椅子上,面色狰狞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牌,吼声那叫一个大! 这把他拍好。 甩出去的时候十分有气势。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癫狂:“小爷我开出双天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爷我要转运了!” 然而,庄家开牌,淡淡地道:“至尊宝!” 方永璋傻眼了。 刚借来的十万两银票没了。 这时黄永庚哭喊着催促舒春华:“望山,你可快点吧,再不快点,你家公子把裤头都快输没了!” 好嘛,话音刚落,方永璋就望着被黄永庚带来的舒春华,扑进他怀里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望山,我输光了。” “输光了!” “借了十万两……” 黄永庚在一边儿提醒他:“十一万两!” “喔喔喔,借了十一万两,都输光了!” “咋整啊?” 舒春华拍着他的背脊哄道:“没事儿,再借一万两,我来帮你玩儿,能赢就赢,要是也输光了,就写信回老家,让大娘子送二十万两来。 多大的事儿啊!” 二十万两不是大事儿? 看来这土包子家里比他们想象中的还有钱! 果然是肥羊啊! 方永璋打哭嗝儿:“我爹会打死我的!” 舒春华:“不会,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舍不得打死你,最多就是挨一顿板子。” “而且,我们可以说是你不小心打碎了贵人家的要紧物件儿,得赔二十万两,又不傻乎乎地说是你赌没的!” “借十二万两,连利息一起还了,您还能落下几万两来当私房钱!” “只是以后可不敢这么赌了,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你这么个赌法!” 衙内被哄好了,打着哭嗝儿又去借钱。 黄永庚着急了:“哎哎哎,望山你怎么这样啊,我我找你来是为了阻止他,你咋让他继续借钱啊!” “方小兄弟,不能借了啊!” “真的不能借了啊!” 演技是相当的浮夸。 舒春华没搭理他,而是围着赌桌走了一圈儿。 有人调笑:“咋滴啊,你还得挑位置啊?” 舒春华认真颔首:“是啊,让挑吗?” 宋四笑道:“输家为大,自然是让挑的!” 舒春华拱手:“多谢四爷!” 她在世孙的身边站定,指着右手边的位置道:“我要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旺我!” 那人立刻就让了位置。 还调侃道:“你这小厮,是想蹭我们世孙的旺气啊!” 舒春华没搭理他,也没去看世孙瞟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开口道:“一把定输赢吧,玩儿骰盅比大小!” “谁先跟我玩儿?” 众人先看向世孙,世孙却看向旁人。 于是一个公子哥儿站出来道:“我来跟你玩儿!” “压多少?” 舒春华:“一万两,我赢了下一个,我输了就走!” 众人:“好!爽快!” 舒春华拿起骰盅,将桌上的骰子扫进去,手在半空中摇晃,骰盅从左手飞到右手,又从右手飞到左手。 玩儿得那叫一个漂亮。 她的袖子跟着飞舞,世孙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空中翻飞的骰盅上,没人注意,当舒春华换手的时候,从她的指甲里弹出一些白色的粉末,落进了世孙的茶盏中。 在世孙看向他的时候,她就朝他嫣然一笑。 世孙喉头一紧:小样儿,勾引他?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润他干燥的发干的喉咙。 ---------------------------------------- 第293章 不出意外地输了! 双方都非常非常地满意! 提前完成任务,舒春华和衙内就狼狈地回去,专心等这件事发酵。 “下雪了!” “京城有地龙,屋里倒是比家里舒服!” “娘子,京城的人真是会享受,搞得我都不想走了!” 舒春华:“不想走就不走,咱们宅子也置办了,再置办一个山庄!夏天热了的时候有地方待着!” “开春的时候我回去一趟!鱼塘的事情不能马虎,爹那边儿的事儿也不能马虎,我得回去盯一盯。” “没事儿,你不用跑,就留在京城享福,奔波劳碌的事情有我呢!” 衙内原本是把脑袋放在舒春华的腿上,听她这么一说,连忙从她的腿上抬起头坐直了身体。 再把媳妇往自己怀里一搂!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京城再好没有你,那也没意思!” “娘子,你别嫌我是累赘啊!莫要丢下我啊!”说完,他还把脸埋在舒春华的脖颈里蹭。 舒春华笑着用手把他的脑袋扒拉开:“痒痒!” “你的胡茬子扎到我了!” 衙内为了表现出杀红眼的疯狂感,两天没刮脸! 他虽然小弟站不起来,但是比他强一点的是,胡子还是会长的! 第227章 喔,比太监强不少呢! 他的两点一撇都在呢! 只是不中用而已! 衙内哪里听得这话,听了就故意再蹭几下! “就扎!就扎!就扎!” 胡子是眼目下唯一能彰显他是个男人的标志! 车夫:…… 老子也有婆娘! 全福:嗷嗷嗷!欺负人!欺负我媳妇儿不在跟前儿! (凝芳:呸!谁是你媳妇?还没嫁给你呢!) 回到家,小山哒哒哒地跑来接舒春华,衙内猛地窜到舒春华的面前截住了小山,抱起他就大步往前走:“小山,想姐夫没有?” “在家有没有乖乖跟先生念书?” “有没有好好教南风和满楼?” “有!都有!都有!”他要去找姐姐啊! 衙内:“姐夫也老想你了!快跟姐夫亲香亲香!” 小山:“……” 哎,姐夫这沉甸甸的爱! 他不好意思让姐夫放他下来,姐夫这么想他! 只能看着南风和满楼两兄弟跟姐姐行礼,走在姐姐的身边! 刚进垂花门,就看到先生和岳父。 方永璋只好放下小山,下山就哒哒哒跑到舒春华面前,双胞胎懂事地让开,羡慕地看着舒春华牵起小山的手,细细问他这两天都在家里干了些什么。 这边儿方永璋规规矩矩地给先生和岳父行礼,先生哼哼瞪了他一眼:“跟我来书房!” 又对舒满仓和小山道:“你们两个不用来了,今天不学了!” 一家人就都往舒春华的院儿里走。 送她回到院子,见小山还是舍不得走,她就说:“你先跟满楼南风去玩儿,我换洗一下就来找你们!” 舒满仓不赞同:“你们赶马车累了,你洗洗就赶紧歇着,想吃啥,爹去灶房吩咐厨娘给你做!” 舒春华:“天儿冷,想吃一碗素面。” 从那个地方出来,她一点儿都不想吃肉。 就想吃点儿素食清清肠胃。 舒满仓小心翼翼地问:“那……爹……爹给你煮?” 闺女曾经说过,最喜欢他煮的面。 舒春华轻笑着颔首:“行,猪油也不要放!” “顺便给衙内也煮一碗,给他卧两个鸡蛋。” “我要一个!” 舒满仓叠声说好,小山连忙说:“我去烧火!” 双胞胎:“我们摘菜!” “和面也会!” 舒春华笑着看他们走远,沉香把水准备好了来唤她,她就去洗了。 书房。 老先生看着方永璋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眼神复杂得哟…… “你不会把黄三给卖了吧?” 良久,久到衙内哈欠都打了两个,老先生才开口问。 方永璋瞪大了眼珠子:“我能卖他?先生您可真是高看我了!” “是他把我给论斤卖了!” “卖完了才放我回来的!” “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这大冷天地奔波,您也不关心我冻着没有,饿着没有,就关心一个冒牌货!” “哎呀……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喔!” “老天爷……” “你给我闭嘴吧!”老先生的额头青筋一抽一抽地跳。 衙内闭嘴了。 瞬间从泼妇变回乖巧衙内,一脸的委屈。 老先生扶额,吹胡子道:“你跟我来这套没用!” “我只问你,黄三儿的命保不保得住?” 衙内耸耸肩:“那得看他的孽做得多不多!” “这事儿,您得问黄三儿,真问不上我!” “您是担心黄太傅吧?” “怕黄三儿出事把他给气死?” “黄三又不是他的亲生崽儿,气不死他,您别白操心!” “不过话说回来了,黄太傅怎么就当上了太傅?” “他是睁眼瞎啊,亲儿子在眼前晃悠了两三圈了吧,都认不出来……啧啧……要是我,我就得用勺子把眼珠子挖出来当鱼泡踩!” 老先生:“……” “滚!” “好嘞!”衙内麻溜滚了! 不把老头儿惹生气,他还走不了! 香香软软的媳妇等着他搂呢,他才不要陪糟老头子了唠嗑儿呢! 衙内提着袍子冲回自己的院子,舒春华已经洗好了,这会儿正斜躺在美人靠上,由着茯苓拿熏笼帮她熏头发呢! “水给你备好了,你去洗吧!” 衙内颠儿颠儿地去洗澡,洗完出来舒春华就帮他擦头发熏头发。 这时舒满仓把面也煮好了,打发人给他们端进了屋。 舒春华用干布巾子暂时包住衙内没干的头发,两人一起移步到外间。 看着桌子上一点儿油花都没有的面,衙内皱起了眉头。 “家里是没钱了么?油都吃不起?哪个厨子煮的? 扣月钱!” 舒春华坐下:“我爹煮的,我让他不放油的!” 衙内瞬间变脸:“哎呀,这面煮得真好,面是面汤是汤!” “娘子可真是了解我,马车颠得人想吐,我正想吃点儿清淡的!” 屋里伺候的人:…… 吃完面,舒春华把人都打发下去,她对方永璋道:“你给娘写信要点儿钱……算了,还是我写吧!” 衙内问舒春华:“要钱干什么?” 舒春华冲他眨眨眼睛:“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事儿,不能忘了娘啊!” “但是这事儿,还得你办才行!” ---------------------------------------- 第294章 盐! 建安郡王妃的娘家是江南的盐商,她的宝贝金孙出事儿,然后去过山庄的那些纨绔被一网打尽,他们的家里也都出事儿。 郡王妃能觉察不出味儿来? 开玩笑! 等她觉察出味儿了,肯定会让皇帝把她的衙内交出来。 不交? 那就在盐上做文章! 盐出几个月的问题,那朝廷必定要动荡。 用盐来拿捏皇帝,是江南派系官员们的拿手好戏! 所以说啊! 皇帝,其实不是那么好当的,皇帝看似强大,但是,有句话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盐铁官卖又如何? 下面的人跟你说,盐井枯竭,盐场减产,你能咋滴? 你派钦差下去查? 下面的人有的是办法糊弄钦差。 盐场的盐工都是他们的人,只信他们说的话,不可能向着不熟悉的钦差。 更不可能向着朝廷。 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听谁的。 沿海的州县倒是能煮盐,但是煮盐耗费柴薪。 柴薪的数量限制了海盐的产量。 故而海盐的产量很低,不然沿海的城市的树能给砍秃噜了! 当然也有盐田晒盐,但是效率非常低下。 上辈子,是魏王手下的人,改善了晒盐方法,大大提高了效率,让海盐产量飙升。(海水晒盐法,明永乐年间成熟。) 魏王倒台被抄家,晒盐的法子才落到皇帝手中。 这辈子,可以让这个法子提前捏在皇帝手上,魏王就去喝西北风吧! 斗成乌眼鸡的魏王和齐王,一个失去了晒盐的法子,一个失去了铁矿,半斤八两,势力持平,可以继续公平公正地斗下去。 避免一家独大。 第二天,衙内就怀揣着晒盐法偷偷进宫。 还神秘兮兮地让皇帝把闲杂人等搞走。 皇帝:“……” 行吧,屏退左右,胡公公都没留。 也不怕方永璋行刺,反正他有暗卫。 衙内看真没人了,就掏出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张,打开铺在地上。 皇帝踱步过来瞅瞅:“这是啥玩意儿啊?” 衙内嘿嘿笑道:“陛下,这是草民在西市搞到的好东西!” “买东西顺手从大食商人那里抢来的,当添头,他可能也没注意被我抢的是啥,估摸着以为是海图!” “草民昨晚睡不着,您知道,娇妻在侧,草民又有心无力……就只有起床来干点儿别的。” 皇帝:“……” 你屋里的事儿就别拿出来跟朕说了! 真没把朕当外人啊! “咳咳……”皇帝咳嗽两声:“你以后,屋里的事儿不许拿出来说!” “傻不傻!” “棒槌!” 衙内挠挠脑袋,傻乎乎地笑道:“那不是跟您说么!” “草民记住了!” “那啥,是这样的,我……不不……草民睡不着啊,就去拾到先前买的东西,想送一批回县里。” “让他们见识见识京城的好东西。” “然后打开这玩意儿一看,啥鬼东西,刚打算团吧团吧扔灶房去当柴烧,草民的娘子就阻止了草民。 她举着烛台来细细看了看,说这个像是在晒盐。” 第228章 “我寻思晒盐多简单啊,那不就是把海水弄到太阳下晒么,这多复杂啊!” “我觉得不靠谱……喔,是草民觉得不靠谱……” 皇帝已经听他叭叭叭已经在仔细看了,他是看过存在工部的海盐晒制图纸的,跟这个不一样。 说起来,也是因为那帮狗逼总是用盐来卡他的脖子,他也曾经打过海盐的主意。 研究之后知道产量上不来,就放弃了! 这幅图纸上的工序,比工部的多了好几道,而且这么看下来,好像效率也更高。 上面描述的法子,充分利用了涨退潮,太阳,季节,风势…… 妙啊! 简直是太妙了! 如果此法真的能行,那他就再也不用被那些狗日的老犊子们用盐来卡他的脖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 衙内还在嘚吧嘚:“后来,我媳妇儿就说,跟盐扯上关系的都不是小事儿,我们虽然拿不准这个图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用。 就拿来给您瞧瞧,您来定夺! 我寻思着,就算这东西不靠谱,至多您骂我一顿,再不济打我一顿! 万一是真的呢? 这玩意儿是白来的,您也别归国库了,就捏您自己个儿手里,多开点儿盐田,把盐掌握在您自己个儿的手里,钱也装进您自己的口袋里。 省得想花钱了还得看户部老头儿的脸色。 您的钱袋子厚实了,跟您要军费,户部没有,您给,多大点儿事儿! 赈灾,户部没有,您给! 谁受他的鸟气! 反正这个盐田现在也没有,日子不是照样过?” “您手里有钱了,想搞贪官搞贪官,想搞佞臣搞佞臣!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皇帝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儿没把他给拍趴下了! “好样的!” “你是个好孩子!”皇帝开心啊! 钦天监说最近帝星附近有颗福星,看来,这孩子就是他的福星! 书读不出来又如何,他这个皇帝难道就不能帮他安排一条路? 世家大族里的废物点心多了,占了多少官位。 “这张图,大有可为,但你要保密!”方永璋狠狠点头。 皇帝继续叮嘱:“忘记这张图!” “若是庄长际问起来,你就说是朕让你来,要问你庄子上的事儿。” 衙内再度疯狂点头。 皇帝很是满意,他问衙内:“你想要啥赏赐?” 衙内搓手手:“想要点儿盐引,搞点儿盐卖,挣点儿钱!” “我娘子喜欢上了京城,我想在京城置办点儿产业,就想搞点儿来钱快的生意。” 衙内笑得很羞涩。 “不过,要是陛下为难就算了,等过完年,我家养的清江鱼就能出来一批,我觉得运来京城卖也能赚钱,不过慢一点而已。” 方永璋送了皇帝一个制盐的法子,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皇帝能吝啬一点儿盐引? 他笑着说:“你先回去,过几天朕让人把盐引给你送过去。” 盐引他这个当皇帝的不能亲自发话,得让手下的太监以私人的名义去盐政衙门去搞。 不然就会坏规矩。 当皇帝的,也要守规矩,还得遵守潜规则。 就这么操蛋! ---------------------------------------- 第295章 大靖朝最为豪横的商人是谁? 盐商! 大盐商富可敌国,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朝廷油水最多的衙门,盐政衙门是要排第一的。 盐政衙门,向来是朝堂上各大阵营必争之地。 皇帝喜欢的人,皇帝的心腹,也肯定会安排进盐政衙门。 给方永璋多少盐引,皇帝是斟酌了又斟酌,给多了,盐商必定要杀他。 给少了…… 给少了能挣几个钱? 最终,皇帝让胡公公打着给他娘家侄儿的名义去给方永璋搞。 胡公公:神特么的娘家侄儿,虽然是阉人,但性别还很是男! 那是姥姥家的外甥! 但是,陛下开的金口,他能咋滴啊? 私下找到盐政的大佬,也只能说是娘家侄儿。 盐政大佬:???? 好吧,你说啥是啥,谁让你是太监! 你们祖师爷可是指鹿为马的事儿都能干出来的。 胡公公给方永璋送去了五十万斤的盐引。 数目不大,但不小。 “公子,这是这个月的盐引,下个月咱家再给你送来!” 方永璋连忙道谢。 他不嫌弃,一点儿都不嫌弃。 现在的盐是五十文一斤,买五十万斤盐,就是两万五千两银子。 当然,这是市场价,去盐场买,价格差不多是二三十文。 也就是说,差不多一万多两银子就行了。 只是去庄子上搞事情,他和娘子带来的银子都浪没了。 盐引到手。 舒春华立刻派人去采购食盐,运到京城囤起来。 为了有地方囤食盐,她又去买了一个庄子。 她手里也不是没有钱,找周氏要钱那是入股的钱。 不但如此,舒春华还找老先生要了钱,找舒满仓要了钱,还把小山的钱都搜刮干净了。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几日。 要账的就上门了。 舒春华差不多算着就是这些日子的事儿,就让人把先生和舒满仓以及三个孩子都送去了庄子上。 家里就她和衙内,以及皇帝给的人。 “方公子,你怎么回京就忘了还钱啊!” “这大冷天的,还害得我们跑一趟!”放贷的老鼠眼带着一群打手大摇大摆地上门。 方永璋这边儿有暗卫盯着,这帮人刚进街口他就迅速跑到大门外,做出一副要外出的样子。 舒春华带两个下人,从后门出去,坐马车直奔黄太傅家。 方家大门上。 方永璋见到人还挺热情的,他上前去招呼:“哎哟,我这不是在等我娘的人给送钱来么!” “这会儿出门,就是想去寻黄太傅家的三爷,请他带路来寻您,给您还钱来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把黄太傅家的三爷喊得特别响亮! “这样,借那十二万两银子,就是黄太傅家的三爷牵的线,咱们现在去他家找他出来,让他做个见证!” “借钱要有见证,还钱也要有见证嘛!” “您说是不是!” 老鼠眼变了脸色:“你这个人,借钱有借条,你扯什么黄三爷!” “你跟我借钱,有人家黄三爷啥关系,人家可是一直拦不让你借的!” 方永璋急眼了:“不是,我一个外乡人,他不给我介绍,我上哪儿认识你们去啊!” “我这又不是不还钱,我还啊,三爷来了我就还钱!” 周围渐渐地围了一些人,老鼠眼就堆起笑脸:“行行行,外头下雪呢,天儿怪冷的,方公子不请兄弟几个进去说话?” 方永璋摇头:“我得去找三爷做见证!” “钱都在我兜里,都准备好了!” 他拍拍腰间的钱袋子。 老鼠眼给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立刻控制住他,在他的尖叫声中抢走了他的钱袋子。 打开拿出一沓子银票数了数,一共是十三万两。 “哎哎哎,你们怎么动手抢啊!” “把借条给我啊!” “还有,我这儿可是十三万两,你们还得找钱呢!” 老鼠眼那帮人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扬着手里的银票去拍打衙内的脸:“小子!” “好叫你知道,你十天前借的十二万两,一天是两成利,利滚利到今日,一共是七十四万三千零八两!” “十三万两,够个几把毛啊!” “哈哈哈哈!”打手们猖狂大笑! 方永璋闻言脸色煞白,如遭雷击,他尖叫道:“你们当初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们说的是借一万两一天二十两的利息! 十万是二百两! 十二万两是二百四十两的利息。 说不是利滚利,让我放心借的! 我借了十天,该给你们二千四百两的利息,这些我都认! 你们根本没说一天是两成利!” 两成利,十二万两就有二万四千两的利息! “你们要早说是这么高的利息,我就不借了啊!” 老鼠眼凶相毕露:“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签字画押的!” “又不是我们逼你的!” “这可是京城,不是你们那乡下小地方!” “你想不认账,没门儿!” 方永璋抬手颤抖着指向他们:“你们……你们这是放印子钱,朝廷不准放印子钱!” 老鼠眼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恐吓道:“不准又如何?” “朝廷不准的事情多了去!” 第229章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想赖账,别说门儿了!窗户都没有!” “再给你十天时间,凑不齐钱我们就砍你一只手!” “你身上的物件儿多,我看你能扛到啥时候!” “不过我提醒你,十天以后,可不七十多万两了!” “是四百六十万两!” 围观的百姓们听了这个数字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对方永璋指指点点,还用他来教育儿孙,千万不能学这个败家子去借印子钱啊。 老天爷啊。 就这么个算法,把人剁成肉泥也还不上啊! 衙内吓得哆嗦,他崩溃跺脚:“可我家……我家没那么多钱啊!” “还不上啊!咋还得上啊!” “冰天雪地的,就是凑够了钱,送来时间一过,这利又滚了……” 老鼠眼笑着说:“看在黄老三的份儿上,这银子我可以给你封个顶,一千万两,你看怎么样?” “你可别想跑,我们可是有人盯着你呢!” “放肆!”黄太傅没想到竟然真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印子钱! 更没想到金额会这么大! 而且,还跟他家老三有关系! 那个孽障! 老头儿眼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瞅着就要晕倒了,舒春华忙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 老头儿稳住了。 但他一点儿也不想稳。 ---------------------------------------- 第296章 哪儿来的老头儿? 不过放印子钱的这帮人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还有人去推搡了他一下。 老先生气得发颤:“这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 “天子脚下,居然有这种事儿!” 邻居们劝道:“哪儿没有这种事儿啊,放印子钱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管过!” “就是,谁让你家晚辈这么……这么败家,那印子钱是能借的吗? 而且一借就是十几万两!” “可不咋的啊,要我说,这种倒霉孩子就该不管,愿意砍手砍手,愿意砍脚砍脚,就杀了他,当没生过就是了!” “说起来,他这利钱也太可怕了,就是印子钱,我也没听过谁家是收的这么高的利息! 两成利啊!” “对啊,一成利都了不得,更不要说是两成,这明摆的是设局坑他的啊!” “你没听他说么,是黄太傅家的三儿子带他去的!介绍他借的钱!” “黄太傅还当帝师呢,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他有什么脸当帝师,都教了些皇帝啥呀!” “话不能这么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一窝猫仔儿里出一只耗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还有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 黄太傅:“!!!!!” 他才刚恢复不久,被这么一气,眼前又开始发黑了。 这时,‘大受刺激’的衙内忽然冲向老鼠眼:“老子跟你拼了!” 老鼠眼一把推开他,撸袖子就要揍他,黄太傅连忙去拦着:“大胆……” “大你娘的妹胆儿!”老鼠眼一把推开黄太傅,他带来的人也是凶神恶煞地推搡黄太傅,舒春华去护着,只见老太傅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衙内立刻扯起嗓子大吼:“杀人啦!” “救命啊!” “杀人啦!他们杀了黄太傅!” 他这么吼出来,老鼠眼几个人的眼神就是一变。 这个老头儿就是黄三爷的爹? 那完犊子了! 他们捅娄子了! 几个人要跑,可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将他们团团围住,抓得那叫一个麻利。 老鼠眼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五城兵马司的人为啥来得这么快? 慌乱间他看向方永璋,只见方永璋扑在黄太傅的身上哭得嗷嗷的:“太傅啊……你死得好惨啊! 呜呜呜呜……我咋跟黄三爷交代哟…… 你咋就这么去了哟! 你可是陛下的老师哟……害死你这些人,陛下不得诛他们的九族来帮你报仇啊!” “我的太傅哟,你死得好惨哟!” “你放心喔,黄泉路上不孤单,有的是人给你陪葬的哟……” (黄太傅:我谢谢你啊!) 哭到这里,衙内忽然起身大吼一声:“我要去告御状,我要给黄太傅报仇雪恨!” 舒春华命人将黄太傅的‘尸体’抬起来跟着衙内跑。 先前给黄太傅吃了云大夫做的独门药丸,一千两银子一粒呢! 可不是云大夫敲竹杠,是这药丸就得耗费这么多银子才做得出来,药材难得不说,成药率也低。 舒春华肯掏腰包给他买药,他才肯帮舒春华做的。 是龟息丸。 吃了之后人就会睡过去,呼吸微弱,然后药力会滋养全身…… 可以修复身体的隐疾,改善身体的健康状况。 衙内也是辛苦,坐着板儿车,被人一路推去了皇城。 他顶着一身的雪啊,哭嚎了一路。 等进了皇城,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长串的人,都知道黄太傅被放印子钱的人给打死了。 他的三儿子和放印子钱的人勾结,哄骗这个小伙子去赌,输了十二万两,几天过后,就要他还七十多万两。 说再过几日,还得让他还几百万两! 老天爷啊! 黄太傅这是养了个啥样的虎狼儿子! 衙内直奔登闻鼓而去。 他下了推车爬上架着登闻鼓的台子,抽了锤子就哐哐哐地砸了起来。 卧槽咧…… 还真有人敢敲登闻鼓啊! 娘耶! 他不要命了! 敲了登闻鼓,不管对错,先滚钉板。 能活下来才可以去御前告状! 不然都跑来告御状,皇帝还干不干别的了? 鼓声响起,宫门口的御林军就有一小队人跑了过来。 领头的守卫大声呵斥:“来者何人?” 方永璋放下锤子,跳下台子,拱手大声说:“草民清安府清江县县令之子方永璋,状告黄太傅之子黄永庚勾结放印子钱的人,骗我赌博,欠下十二万两的印子钱,还了十三万两之后,他们竟不给我借条,还说让我还七十四万两。 草民同他们争执起来,他们先是狂殴草民,还打死了闻讯赶来阻止的黄太傅……” 来人闻言就吩咐两名守卫将方永璋押着走向广场上刚被摆出来的滚钉板。 钉子差不多有两寸长,锈迹斑斑,但尖锐无比。 只见他被摁到钉板上压着顶板上滚了起来。 他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 雪瞬间就飚了出来,染红了雪地。 赶来的乌压压的百姓们看见了,都道好惨,肯定是真冤屈,也是真还不了这个钱。 不然啊,哪里敢冒这个险。 嘶嘶嘶…… 看着就疼! 那么长的钉子,能把五脏六腑都给扎透了吧! 哎呀……太惨了! 丈长的钉板滚完,原本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就像一条死狗,被拖着朝宫门走去,留下一路的血痕。 估摸着还有一口气,不然就得被人给扔了,而不是朝皇宫里拖去。 这个日子,正好是开大朝会的日子。 满朝文武把大殿塞得满满当当的。 外面有人敲登闻鼓的事情殿上已经知晓了,太傅被打死,皇帝震怒,连忙命人将太傅的‘尸体’搬去偏殿,然后请太医。 又闻来人是状告太傅的三儿子的,就当堂大骂,是不是谁看不顺眼太傅,专门找人来栽赃陷害的? 大臣们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平日里跟黄太傅敌对的一些大臣们纷纷站出来劝皇帝。 说告者不怕滚钉板都要来告,这里头说不定就是有冤屈。 而且啊,这钉板滚下来人不一定能活,还请陛下息怒,先等等再看。 ---------------------------------------- 第297章 宋尚书等人就跟黄太傅不对付,黄太傅这个人是纯臣,对事不对人,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在朝堂上,很多事情上都让他们这一党束手束脚的。 虽然面儿上宋尚书很尊重黄太傅,但是心里早就盼着他死了。 黄太傅落到这个下场,他心中暗自高兴。 和他一样的人其实不少,只是老狐狸们都没站出来,毕竟啊,黄太傅死了的话,他们真没必要出来踩一个死人一脚,惹皇帝不高兴。 应该想的是,怎么把黄太傅空出来的位置抢到手。 皇帝不需要老师了,可是皇子们,皇孙们需要啊! 等方永璋被带了上来。 乍一看到方永璋血糊糊奄奄一息的样子,皇帝心中就是一紧。 这孩子还好吧! 下面的人别搞错了,把真的钉板抬去给他滚。 第230章 皇帝忍着跑下去亲自查看他的冲动,拍龙案:“大胆刁民!” “竟敢诬告太傅!” 奄奄一息的衙内:“陛下,吾皇万岁……” “草民告的不是太傅!” “草民告的是太……太……太傅的三儿子……” 说到这里,他就晕倒了。 皇帝完全忘了是在演戏,声音都破了:“传太医!” 大家都觉得皇帝是生气,只有胡公公知,皇帝心里乐开了花儿! 不过,眼下多半是真的担心他。 工具人太医来给方永璋喂了一粒蜜丸,随便给他扎了几针。 衙内就悠悠醒转。 “陛下,草民说的都是真的,草民若是有半点虚言,便让草民死在这大殿上!” 看他又说话了,皇帝才放下心来。 “那你说,朕倒看你到底能说个啥子丑寅卯来!” 宋尚书温声安慰:“你不必怕,陛下最是公平公正,若是你有什么冤屈,陛下定会为你伸冤,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 “黄大人,你说是不是!” 黄永林的脑子嗡嗡的,他被宋尚书一点名‘噗通’一声儿就跪下来了。 “陛下!” “求陛下准允微臣去看看父亲!” 什么老三什么印子钱,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他爹被打死了。 皇帝点头:“行,黄爱卿去偏殿吧!” 黄永林磕头谢恩,踉跄着在太监的带领下去了偏殿。 宋尚书撇了撇唇角,这次,可以把黄家父子一起拉下马。 太仆寺也是个油水丰厚的地方,马政上可做的文章多了去! 太子一党站出来:“陛下,请必须莫要听信此刁民的一派胡言,太傅的儿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求陛下下令严惩此刁民,太傅之祸,皆由他诬告而起!” 太子咳嗽了两声,亦是站了出来,他道:“父皇,太傅此刻生死不明,儿臣看此人还是先收监的好,先收监,再命刑部彻查。” 皇帝沉吟。 宋尚书站出来道:“太子殿下,不可啊!” “微臣知道殿下您是心系黄太傅,可百姓们不知道啊,百姓们会觉得殿下此举是在给黄永庚争取时间,好叫他遮掩罪行。 而且此人伤这么重,收监之后很可能就死在牢房里了。 他一死,的确是死无对证,但太子殿下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的。” 他这一党的几个大臣们都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太子又咳嗽了两声,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尚书,便拱手对皇帝道:“父皇,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皇继续问案!” 皇帝颔首:“给太子端杯茶润润喉咙,你也是,身子不舒服就别硬挺着来上大朝会!” 太子道:“谢父皇关心,儿臣的身子骨没什么事儿,在东宫闷着也是闷着……” 皇帝摆摆手,命人给他端了一把椅子坐在下头。 大臣们心说皇帝是真宠这个嫡子,可惜就是个病秧子。 也不知能不能活到登基那一天。 他的兄弟们可都是生龙活虎的……太子一脉真没几个人是看好的! 太子被驳斥了,宋尚书的脸上露出一抹得色来。 齐王最近蔫儿吧了,魏王的势头是很劲的,太子这个病秧子不足为惧。 皇帝命方永璋继续说,然而,他再度晕了过去。 太医来了,摇头说不行了。 皇帝气得拍桌子:“把他给我扔到天牢里去!” “来人,带黄永庚!” 衙内被拖走。 不过不是被扔进天牢,而是被带下去洗漱,换了身儿小太监的衣裳,在脸上捯饬了一下,改换了下容貌,又悄眯返回到了朝堂上,站在胡公公身后。 胡公公瞥他一眼,他报以微笑,然后就垂下了头。 然后就有人来报,说还没到天牢,人就没气儿了! 大臣们:…… 那小身板儿能扛着把黄永庚给告了再死,也是不容易啊! 没人知道,黄永庚被带来之前,已经被皇帝暗卫弄去用手段审问过了。 他的胆儿都被吓破了,一个混吃等死的快四十岁的老纨绔,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儿硬骨头。 上来就巴拉巴拉扒拉把宋四等人全给卖了。 他还知道把罪名都往宋四身上推:“陛下,都是宋四逼我的!” “他说我要是耽误了世孙和太子妃的弟弟,还有承恩公府上的十七公子挣钱,就弄死我啊!” “还说他爹有的是手段在朝堂上整死我爹和哥哥,说我爹成天对陛下管东管西的,陛下早就想弄死我爹了! 只是我爹到底是陛下的老师,陛下才只想没动手! 要是他使点儿手段,陛下就能顺着台阶下,趁势搞死我爹……” 这些话,是舒春华和方永璋扮成庄子上的下人,在黄永庚喝多了去茅房的时候,躲在他的必经之路说的。 不过他们说的时候可并没有宋尚书说随便能整死黄太傅的话。 只说这是宋家人猜测的,陛下对黄太傅积怨已久。 当时的他肯定没当回事儿,但是,到了这个场合,他会下意识的把这话翻出来证明他是被逼的! 啧啧! 还挺会加词挺会编排的! 衙内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永庚眼泪鼻涕糊一脸,嗷嗷磕头的样子,心里感叹。 跟舒家人一模一样啊! 宋尚书万万没想到这个事儿最终扯到了他的脑袋上,满朝的文武都看向他! 皇帝更是面色阴寒,确实,他心中无数次冒出过要杀了黄太傅的想法。 都被理智给压住了。 但此刻的帝王,有种心思被戳破的危险! 他不认为黄三在说谎,因为这个棒槌不可能看出他的心思,黄太傅和黄永林也不可能这么揣测帝心。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黄永庚说的是真的! 此刻,已经跪下来喊冤的宋尚书恨不得扑上去把黄永庚立刻杀了! 碎尸万段! 艹! ---------------------------------------- 第298章 方永璋告的是黄永庚,除了黄永庚之外,他一个人都没提! 没提他就嘎了啊! 这些人都是黄永庚咬出来的,招恨的也是黄永庚! 有黄永庚在前头抵着,落在他身上的仇恨就少了! 不行,回头还是要喊皇帝派人把爹娘和岳母保护起来! 万一有狗东西非要把气撒在他的脑袋上呢! 衙内怕死,也怕自己的家人死! 黄永庚的供词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朝堂震荡! 被他吐出来这帮人的长辈跪了一半,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冷笑不已,冠冕下的神色没人能看得清。 但即便是看不清,也知道皇帝此刻的怒火绝对不小! “查!” “姚旺,你亲自去将黄永庚说的这几个人,全部带进宫!” “不许漏掉一个!” “即便是死了,尸体也要给我抬进宫!” 朝臣们:…… 这不是求情的时候,还没审就开始辩驳求情,不是心虚是什么? 庄长际这会儿的手里全是汗。 太子党、齐王党、魏王党、燕王党……都不开心! 他们每个阵营的核心成员的叉烧都有被牵扯进来的。 姚旺并不敢有小动作,他迅速把人抓进了皇宫,皇帝让他和胡公公、廖公公、陈公公、郑公公把这帮纨绔瓜分了, 一人审问几个。 “倘若审问出来的口供没有真东西,都是互相推诿的,那就证明你们没一个人是有用的!” 没用的人该怎么样? 死去啊! 难道活着造粪? 姚旺明白,这是皇帝让黄永庚的话给激怒了,皇帝相信宋尚书说过那样的话,有那样的想法! 一个将帝王心思琢磨透了的大臣,并且他还把帝王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透给了家中小辈,家中小辈还故意拿到太傅家的小辈面前说。 其心可诛! 这个案子,他不能起一点儿私心,一旦被皇帝发现他有私心,他就死定了! 他的家人也未必能保得住! 是,他的确暗中投靠了齐王,可他的主子是皇帝,这一点他是能分清楚的。 夺嫡站位,不代表他要谋反,直接跟皇帝对上。 满朝的文武战战兢兢。 这个案子,暗卫们早就收集够了证据,在几人要去审问的时候,皇帝就命人去给他们发放对应纨绔的底细以及已经掌握的罪证。 这让姚旺更为心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露了什么马脚,导致皇帝不信任他了! 不然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会绕过被北镇抚司,派暗卫把这些人查了个底朝天? 他的头顶,炸响一串惊雷! 看来他近来得跟齐疏远一阵才行。 第231章 只是不知,皇帝对他和齐王勾结的事情知不知道,若是知道,又知道多少! 手上的一沓子纸,明明轻如鸿毛,但姚旺却觉得重如千斤。 …… 贵妃宫中。 笑声不断。 衙内去滚钉板的时候,舒春华就被人接进了贵妃的宫中。 贵妃把宫门一关,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换上荆钗布裙,头上身上一点儿首饰都不戴,和舒春华一起在院子里踢毽子玩儿。 毽子是舒春华让人做的,家里每次杀鸡她都让人把最好看的尾巴毛留着。 宫里也不是没有毽子,只是宫里的东西太精细了,贵妃早就看腻了。 她现在就喜欢舒春华带来的东西,质朴得很。 舒春华跟贵妃说,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宫里娘娘要毽子,下面的人就会为了做毽子而杀鸡,乡下百姓们为了吃杀鸡,一年到头杀不了两只鸡,每次杀鸡都会毛攒够了再做毽子。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毽子得用一个铜钱,还得等到杀鸡的时候……这份等待和期盼,就加重了毽子的价值。 贵妃聪明,舒春华这么一说,她就懂了。 毽子是一样的毽子,但是出处不同,意义就不同。 所以让她选,她喜欢后者,因为后者虽然质朴,不精致华贵,但却是带着殷殷期盼的。 她喜欢的是期盼! 进了皇宫之后,似乎什么都唾手可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数不完的金银珠宝。 可那又如何? 她被关在这金灿灿的笼子里做一只永远都飞不出去的金丝雀。 能期盼什么? 帝王的宠爱? 还是每天都一样的日子,每天都一样的天空,一样的人,一样的花草? 她还不到二十岁。 她还年轻,可她的日子却一眼就能望到头。 陆嬷嬷看着和舒春华踢得有来有回,累得红了脸,汗水都把鬓发打湿了还舍不得休息的贵妃,和孟嬷嬷感叹道:“我们娘娘,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来!”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她当姑娘的时候,去南山马场去跑马的时候。” “你说就怪了,娘娘在宫里也没少踢毽子,可哪次都没有这次这般畅快!” 孟嬷嬷也叹道:“谁说不是呢!” “这个舒娘子也是个妙人!” 舒春华率先停下来:“娘娘,休息一会儿吧,我饿了!” 庄贵妃喘着粗气儿道:“你知道其他人陪我玩儿想停下来会怎么说吗?” 舒春华拿帕子扇风,一旁守着的小太监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她的披风送上来,请她披上。 “娘子,可不敢扇风啊,天寒地冻的,汗一凉就冷了!” 看庄贵妃那头,已经被宫女用披风给裹上了。 舒春华从善如流,一边儿跟着贵妃的脚步进屋,一边儿问:“会如何说?” 贵妃学道:“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踢不过娘娘,就是再练个三五十年也踢不过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看向秋霜和冬雪。 秋霜和冬雪叹气:“娘娘,奴婢本来就踢不过娘娘,也踢不过舒娘子。” 庄贵妃哈哈大笑。 进了屋就暖和了。 宫女太监们又来伺候着主子脱披风,伺候主子喝茶。 贵妃去沐浴更衣,舒春华也被带去另外的地方沐浴更衣。 舒春华洗洗汗水就行了,洗完就用贵妃的小厨房煮了两碗醋汤面。 她是掐着时间煮的面,端进去贵妃正好烘完头发走到了前厅。 “好香啊!” 贵妃闻到味儿就扑了过来。 太监要先试毒,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舒春华道:“我就斗胆说一句,不用试毒,只要贵妃敢吃,我就敢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 要是面有问题,贵妃吃出毛病了,她就脑袋搬家的风险。 贵妃拿起筷子就挑面吃:“有何不敢?你用命担着,我亦愿意用命来试!” 她这动作,把宫里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个地都紧张得不行,两个嬷嬷更是不赞同地看向舒春华。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舒娘子在公然挑衅宫里的规矩。 但舒春华却知道,庄贵妃愿意因她的话而不守宫规,说明啊,她已经认可自己。 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朋友和臣妇。 是两回事儿! 相公在外哄皇帝。 她在内哄贵妃。 夫妻携手同心有什么难事儿办不成? ---------------------------------------- 第299章 庄贵妃吃惯了山珍海味,乍吃一次清汤剐水的醋汤面,就觉得十分美味。 吃饱了就困,贵妃还想和舒春华同塌而眠。 舒春华想了想就道:“我也想和娘娘一起睡,只是得找一个陛下不会去的屋子。” 贵妃:“那咱们就去偏殿,把门一关,从里面栓了!” 舒春华笑着称是。 她才不会睡别的男人睡过的地方呢! 两人也不上床,就在榻上躺着,贵妃屏退左右,和舒春华躺着说话,夸她做的面好吃。 舒春华道:“我没嫁人的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都吃不饱,吃的大多都是野菜糊糊。 味道就跟猪食差不多。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一碗醋汤面吃,不过不是白面,是杂粮面!” “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娘偷偷给我弄了点儿猪油在碗里,我奶知道了,当即扇了我娘一巴掌,我娘的脸顿时就肿了。” “她抢了我的面,说赔钱货不配吃加了猪油的面。” “她还想继续打我娘,不过被我爹护住了,胳膊大的柴火雨点般落在我娘的背脊上,大过年的……她愣是把那根儿柴火打断了才收手!” “打那以后,我再做醋汤面,就是猪油摆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会放……” 庄贵妃听得心疼,她搂过舒春华轻拍她的背脊:“还好还好,你现在不用过那种穷日子了!” “你爷奶怎么那么偏心啊?”贵妃感叹。 舒春华:“因为我爹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先前没孩子,就去偷了一个孩子养,只有我爹一个的时候,他们对我爹还挺好,但养了我爹六七年之后,老虔婆就怀孕了,还生下一个儿子。 有了自己的儿子,她们两口子自然是不待见我爹! 我爹娶媳妇,那也是因为我娘是逃难去的,舒家就出了一小袋杂粮,就把她给换了回去,自此舒家又多了一个干活儿的牛马!” “其实吧,乡下人穷,就是亲生的,父母偏心起来也是一样,亲生的在家里跟我爹差不多的也不是没有。 都是穷闹的,顾上一个儿子,就顾不上另外一个儿子。 怎么办呢? 自然是狠狠压榨别的儿女,去偏他们喜欢的!” “穷人家的女孩儿日子更艰难,有些出生就被扔了或者是掐死,有些当牲口似的养着,到了年纪不是卖了,就是给家里的兄弟换彩礼,换媳妇……” “娘娘这样的贵人的日子,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她们每日想的不过是能不能吃饱肚子……” 贵妃感叹:“我羡慕宫外的女孩子们自由,却无法想象她们的困苦。” “我只觉得自己被锦衣玉食地关在这里,和猫儿狗儿一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的声调就低落下来。 舒春华转头看她,抓住她的手说:“娘娘怎么能这么想?娘娘若出手,不知多少百姓们能受益呢!” “就拿这次修运河的事儿来说,娘娘起头捐钱给修河的工人们添食添肉,成千上万的人因娘娘的善举保住了命,保住了胳膊腿儿!” “要知道,服劳役的民工若是吃不饱,干活儿的时候就很容易力竭……” “您不知道,我上京路过工地,役夫们就没有不称颂娘娘的!” “好多人都说,等修完了运河,就要筹钱给娘娘修庙供奉!” 舒春华几句话就把庄贵妃说高兴了。 她其实很不好意思,她根本就没出过钱! “可我还能做些什么呢?运河又不能一直修!” 来了么不是! 舒春华费那么大的劲儿引着她说话干嘛?就是等现在! “娘娘,我有一个想法,想开女子学堂,专门收穷人家的女孩子,教她们读书写字,针线厨艺,辨药识医……甚至可以教她们武艺!” “她们学会了,长大了可以当医女,可以当女护卫,可以去当厨娘,去当绣娘! 自己能挣钱,至少能在这个世上立足,不会被轻易地卖掉,不会被婆家磋磨得太狠!” “她们能挣钱,可以让那些原本不想要女孩子的人家,原本生下女孩子就想溺死的人家能留女婴一命,等她长到四岁就送去学堂?” 第232章 “将来学成了就能给家里挣钱……让他们抱着这种想法,会有许许多多的女婴避免被杀!” “您觉得呢?” “活一条命就是大功德,活无数条命,那得是多大的功德?” “下辈子的胎不得随便投?” 贵妃狠狠地心动了! “好!听你的!” “就办女学,我们先办一个试试!” “如果办好了,真有用再办第二个!” “我每年出多少合适?一万两?两万两?” 舒春华想了想道:“嗯,先一人出一万两吧,先把学办起来再说!” 贵妃问:“办在哪里呢?” 舒春华:“先在清江县办一个,毕竟清江县的老百姓们都非常感激称颂娘娘,以娘娘的名头办女学,必定会得到百姓们的支持。” “回头我先写个章程给娘娘。” “娘娘看看行不行,不行咱们就改!” 贵妃点头说好。 舒春华:“外头的琐事我能去办完,但请女学先生的事儿就得娘娘您来张罗。 教授读书的先生不必学富五车,穷人家的孩子就学会写字算数就行了,宫里识字的嬷嬷宫女太监都行。 然后就是刺绣的师父,灶头上的师父……都得要女子才行。” 贵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瞬间觉得自己好重要啊! 开心! 舒春华也开心,贵妃这不就跟她绑一条船上了么! 女学不但能帮很多穷人家的女孩儿活出一条命来,还能给她源源不断地提供可用的人手。 没有人手用真的是相当的痛苦,好多事儿都干不成! 两人越说越精神,睡什么睡,干脆起来好好规划她们的女学。 前朝。 午膳时间已经过了,皇帝不传饭。 大臣们也只能陪着饿。 衙内是饿不得的,饿了就偷摸转去屏风后头,摸点心出来啃。 看得屏风后面的太监宫女侍卫们目瞪口呆。 艹! 哪儿来的新面孔这么嚣张! 等他吃饱了出去,嘴上的点心屑都没擦干净。 而这帮纨绔在确凿的证据和几个老手不凡刑讯手段下,根本就扛不住。 不但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还把自家的事儿倒出去不少。 御史趁机弹劾这几家骄奢无度,并且为了维持骄奢的生活,如何丧心病狂地敛财! 朝堂! 大地震! 宋尚书如同死狗,瘫软在地! ---------------------------------------- 第300章 皇帝早有安排。 纨绔们扛不住审核供出来了一些东西,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弹劾几家的官员。 证据早就搜集得差不多了。 皇帝的雷霆手段让朝堂上的大臣们惊惧不已! 一个个的冷汗津津。 第一个被抄家的就是宋尚书,皇帝让方永璋带御林军去抄家。 衙内撸起袖子就是干! 宋尚书家中抄出百多万两银子,还有古董珠宝无数! 抄完宋家,皇帝又一道圣旨下来,去抄小本本上记着的古家,余家,柳家…… 皇帝这次是下了狠手,没见带队的太监都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宋大人一党几乎被一网打尽。 每家都查抄出了巨额财产。 衙内还闹了他家先生,写小段子拿去给说书先生们宣扬。 易老先生:“!!!!!” 现在想下贼船还来得及不? “大奸似忠啊!宋尚书瞅着挺像个忠臣,又是觐见皇帝不让皇帝修宫殿,又是提倡轻徭役减赋税! 结果陛下倒是没修清凉宫了,他家查出几百万两银子的东西,都是收刮的民脂民膏! 陛下轻徭役减赋税,倒成了他的功劳,可他却指使手下人疯狂地兼并土地,陛下给减赋税,他就加收田租……或者让下面的官员增加地方上的苛捐杂税……反正不管怎么算,老百姓都占不到便宜,全落他们那一党人的口袋里了!” “呸!伪君子!” 大雪纷飞。 天气越来越冷。 但是茶馆儿酒楼却非常热闹,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紧接着,衙门又在宋四的梅林桃林里挖出数具尸体,解救良家妇女几十人。 全京城都炸了! 宋尚书简直该车裂! 宋四简直该凌迟! 被解救出来的女子都已经被宋四和他的客人们糟践过了,不少人有家不能回。 这时贵妃娘娘出手,腾出一个农庄安置她们。 给她们找先生,教她们刺绣厨艺等手艺,又修一座女观,供那些想出家的女子容身。 一时间,贵妃在民间名声鹊起! 都感念她的善良。 贵妃知道后高兴极了,给舒春华赏赐了不少东西。 衙内这边儿亦是收获不菲。 抄家就是个肥差,银票他是一张都没入册入库,自己留了一小部分,给几个大太分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拿给皇帝充私库。 看着迅速膨胀起来的私库,皇帝非常满意他的行为。 太子妃家,承恩公府,建安郡王府等几家只是孩子牵扯进去的人家,纷纷上奏请皇帝修建清凉宫,他们愿意出钱。 皇帝不愿意,说是影响不好。 这下满朝文武都跪求皇帝赶快修清凉宫,赶紧修,一个皇帝怎么能没有称心如意的避暑宫殿? 必须不行! 皇帝住得舒坦了,才能更好地批阅奏章,管理国家。 大臣们都想拿钱出来略尽绵薄之力! 实在是太吓人了! 宋尚书一党拦住了皇帝修清凉宫,但是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宋尚书都没等到士圣上判他死刑,自己就在牢中自尽。 当初他多嚣张,多得意啊! 瞅瞅,皇帝都被他给压住了! 他不让修,皇帝的清凉宫就修不起来! 结果呢? 全家都被他给坑进去了! 大臣们求了几次,诚意非常足,最终皇帝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老人家高兴啊! 还是永璋那小子有办法能折腾,这下清凉宫不用他自己出钱,私库还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小子,就是自己的福将! 专门帮他来钱! 改变了观念的庄大人也十分满意,因为现在他是户部尚书了! 他正式捏住了国朝的钱袋子! 皇帝说得对,这把刀他要用好,而不是防备! 朝堂局势,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皇帝在朝堂安插了不少自己人,还在一些微末的位置,安插了他选出来的落魄进士。 皇权一夜之间,集中了不少。 皇帝问方永璋要什么赏赐,衙内:“您赐我一块儿金牌,上面写御赐两个字,正面御赐,背面玉玺盖个章。 我就能戴在脖子上,想弄死我的,瞅见这块儿金牌就不敢明着来,只敢暗地里来!” “您再赐我几个护卫,我这个人怕死!” 衙内惯会打蛇随棍上。 现在私下跟皇帝在一起,都不自称草民,直接我来我去! 皇帝赐座,他嫌弃凳子冷,直接盘腿坐地上,地上有地龙,暖和! 皇帝也被他带歪了,跟他一起盘腿坐在地上,听他嘚吧嘚。 一边儿听,一边儿感叹,这孩子怎么就不是他的儿子啊! 比他生的几个叉烧暖心多了! 胡太监等人:“……” 皇帝同意了,命匠作监给方永璋打造一个金项圈。 吊坠做成金锁的样子,上面刻上皇帝的题字,背面刻上皇帝的私印。 方永璋要求金锁片要大要显眼还不能重。 皇帝都一一叮嘱下去,除了用玉玺没有满足他,其他的要求全满足了。 可以说是非常的宠溺。 要到了金牌,衙内又得寸进尺,给他娘和媳妇儿讨要诰命。 “我娘嫁给我爹老委屈了,我爹没用,连个诰命都没给我娘搞来,害我娘出门去赴宴,老是低人一等头!” 这不是事儿! 皇帝直接给他娘封了五品宜人,他娘子封了六品安人。 怕他嫌弃品阶低还哄他说:“你爹的官职太低,给你娘和你媳妇封太高了反而不好!” “等以后你爹升上来了,朕再给她们升品阶好不好!” 衙内很满意,他道:“多谢陛下,反正我媳妇和我娘比我爹高一个品阶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哈哈大笑,方远堂以前是多伤这个孩子的心啊! “陛下,能让传旨的人快点儿么,要是能赶到过年前到我娘的手上,我娘得多高兴啊!” “这可是她儿子给她挣的!” 皇帝笑得宠溺:“好好好,朕让人快马加鞭! ” 胡公公:“……” 嫉妒已经说累了! 第233章 眼红已经把眼睛红瞎了! 他兢兢业业陪伴了皇帝几十年啊,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半个月! 好在他不是太监! 万幸万幸万幸! 告御状的方永璋被抢救回来了,一直在宫里养伤,直到整个案子尘埃落定! 皇帝为了弥补他,特赐他母亲为五品宜人,娘子为六品安人! 老百姓们都觉得这个赏赐太少了,要不是这小子去告御状,宋尚书这些贪官能落马? 用命只换来两个诰命,实在是亏!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不拼这一次命,估摸着早就被要账的榨干弄死了。 幸亏他遇到的是明君! 建安郡王府。 老王妃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孙子,她的宝贝孙子浑身长红疹,皮肤溃烂。 太医说是染了脏病。 已药石无医。 老王妃听下人禀报方永璋的消息,眼中的杀意弥散开来。 哼! 都是皇帝玩儿的花样! 这个方永璋就是皇帝的饵料! 可恶的是,他们君臣斗法,做什么将她的宝贝孙子牵扯进去! 既如此,就莫要怪她了! “去江南传信,明年的盐,减产一半!” 她要方永璋全家都给她的宝贝孙儿陪葬,不然,江南的盐只能一年比一年少! 皇帝又如何? 缺盐了,天下都会不稳! 到时候方永璋一家人只会被皇帝扔出来当替罪羊! ---------------------------------------- 第301章 黄太傅没想到。 给方永璋设局的始作俑者,是黄永庚。 他更没想到,黄永庚的身上居然有人命。 他跟跟着宋四混,一次为抢一个小娘子,打死了人家的丈夫,那小娘子见自己的丈夫死了,就拔了木簪想杀他,被他一把推倒脑袋砸在石头上死了。 小娘子的两个孩子见状扑过来撕咬他,被他一脚一个,踢死了。 宋四这个专业的给他善的后。 老太傅再度病倒,卧床不起。 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变成了全白。 皇帝给他赐了好多滋补药材,他无颜再面对皇帝,让儿子帮他上表辞官。 皇帝不准。 他让儿子再上表。 皇帝还是不准。 黄永庚在朝堂上说的话,让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中,陛下……陛下真的是数次都对他起了杀心吗? 他明明是为了陛下好啊! 在他第三次想让儿子上表辞官的时候,舒春华和衙内带着礼物上门来看他。 “太傅这是想逼陛下坐实厌你恨你的流言了么?非要接二连三地辞官!” 太傅对方永璋带着愧疚,但他是个老派的人,认为女子应该安守后院相夫教子,打理好后院就行了,朝堂上的事情是女子万不能参与的。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对于让舒春华进屋的举动,老太傅十分不满。 下人们委屈解释:“老太爷,奴婢拦了,没拦住!” 方永璋炸了:“你这老头儿,怎么这么分不清好赖!我娘子是为你好!” 黄太傅冷哼:“老夫用不着!老夫的事情老夫自有主张,轮不上旁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说三道四!” 舒春华也不生气,只轻笑道:“原来太傅是懂这个道理的?” “那为何在陛下那里,太傅就忘了呢?” “陛下今年的千秋,可都四十三了!” “他早就不是稚子!” “更何况,他是君,你是臣!” “他学的做的是为君之道,你学的是为臣之道,却企图用一个做臣子看事情的眼光去规范帝王,让帝王按照你的想法去走,因为你是为陛下好! 可陛下站在山巅,你站在山腰。 你们看事情的高度不一样,你凭什么要让陛下听你的? 就因为你是为陛下好么?” “譬如我,我是妇人,你觉得我一个妇人见识浅薄,妇人的为你好可笑又无用。” “那你呢?” 舒春华连敬语都不用。 顽固的老头子不配! 她的一番话,让黄太傅哑口无言。 在一旁侍疾的黄永林亦是紧皱眉头,舒春华的话如同警钟在他的耳边敲响。 是这么个道理啊!! 爹一直把陛下当学生,当子侄,却忘了他是皇帝,还是一个成熟的,年长的皇帝! 衙内补刀:“皇帝又不是你儿子,得跟你儿子似的事事都听你的,你难道就一点儿错没有吗?” “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你凭什么管皇帝!” “您这样的,学我的老师教教书就行了,非得去朝堂上掺和!” 黄太傅:此时有口老血卡在我的喉咙里,不知当吐不当吐! 衙内:这都没被气死,身体真好,佩服!佩服! 舒春华:“我们是外人,交浅言深本不应该。” “但先生在家日日担心你,我们才来带个话!” “先生说,您不能辞官,全了陛下的脸面!让您的儿子以照顾您为由辞官,才是最好的选择!” “以黄家眼前的局面,最好远离朝堂。” “你不辞官,但可以告病,黄大人辞官和您去乡下住着,远离皇帝的视线……” “言尽于此,您自己选择吧!” 舒春华说完就跟方永璋一起告辞。 若不是那点儿血缘关系,她才懒得管这么多呢! “安人!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老头儿轴得很!” “不过,我觉得爹的性子,跟他还是有几分像的,自己认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然也不会连累你们被老舒家磋磨那么久!” 皇帝的圣旨下了,方永璋就一口一个安人。 得意得很! 比他自己当官儿还高兴! 他娘子是个安人,等回了清江县,出门儿就不会随便被欺负了! 舒春华抱着他的胳膊,慵懒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肩还是有些薄了,你多吃点儿饭,早晚多练练臂力,应该了练得宽点儿! 肩宽靠着舒服! 不过练武太累,还是算了吧。 我不靠就是了!” 说着,舒春华就坐直了身体,衙内急眼了:“练,回去我就加时间!” “你现在靠靠!”他往肩膀上放了个套手的棉筒子,拉着她继续靠上来:“现在舒服了么?” 舒春华:“嗯!” “但还是喜欢你的肩膀!” 抱紧他的手臂:“好喜欢!” 衙内:“!!!!” 练! 必须练! 早晚各加半个时辰! 舒春华又感叹:“不知道缺的那几味药材,什么时候才能找齐全!” 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 一个香喷喷的年轻的身体就在眼前,能看不能玩儿,哎…… 衙内:“不如……回去,我……我伺候你?” 舒春华:“罢了,别伺候着伺候着你憋不住,坏了事儿!” 衙内那确实是憋不了一点。 不是,皇帝办事儿也不靠谱啊!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信儿! 烦人! …… 清江县也下雪了。 雪还下得挺大。 几个身形健硕的太监飞驰而来,到了城门口也不下马,只举着圣旨:“圣旨到,闲杂人等退散。” 守城的看到圣旨,一个个的皆是惊慌,忙来拱手行礼。 为首的太监:“方县令家在何处,来个人领我们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蹦出来:“草民带天使去!” 好几个人在前头跑,给太监带路。 也有人跑得快,先一步去方府报信儿! “快!京城的天使来了,带着圣旨来的!” “快告诉大人和夫人!” 下大雪了,运河那头也停工了。 方大人就没两头跑,衙门也封印了,窝在家里琢磨着运河上的事儿呢,就听下人说有太监带了圣旨来。 他连忙更衣,命人准备香案。 心里嘀咕,这都封印了,过两天就过年了,这节骨眼儿皇帝怎么就派人来了? 不会是叉烧在京城闯祸了吧? 周氏也担心啊,才收到舒春华的信不久,派人去京城送钱。 怎么转头就有太监来宣旨,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县城里其他有头有脸的人家也在嘀咕这事儿,啥事儿这么急,过年前来圣旨,不会是方永璋那个纨绔,在京城闯了大祸吧? 不管如何,都跑去方家看热闹。 一些和周氏不对付的女眷,就等着看周氏的热闹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抄家?” “说不清楚,抄家的话,女眷会被官卖吧?” “如果官卖……那周氏岂不是要做下人?” “官卖还好,若是充入教司坊,她还得做官妓呢!” 第234章 顾二夫人也赶到了,听了这些人的议论,她冷声道:“周氏待你们不薄,你们就不能盼着她点儿好?” ---------------------------------------- 第302章 几个夫人讪讪地笑了笑,解释:“我们……我们就是担心她!” “这天使来得这般着急,让我们咋想?” “不由人啊!” “啪啪……”梁氏下了轿子,扬手就是两巴掌。 她打完人颤抖不已。 几个人惊呆了。 匆忙出来的周氏也惊呆了,梁氏兔子似的面人儿,也能打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被打的妇人怒极,正想打回来。 “啪啪!”周氏抬手就是两巴掌:“打你就打你了!” “难道还要挑日子!” 天使来如果是坏事儿,反正他们家都要遭殃倒霉,打了就打了,还能更坏么? 天使来如果是好事儿,那她打了也是白打! 不能亲家帮着她出气,她还端着! 两个被打的妇人就是说她会被充为官妓的。 听着她们的音儿,就是幸灾乐祸,恨不能把她踩进泥里。 倒是没想到顾二夫人,竟会向着她说话。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周氏会撕破脸,要知道平日里常常在各种宴会上碰面的。 两人刚想说什么,天使就到了门口。 方大人也赶来了,连忙请天使进门。 先喝口热茶。 天使摇头:“还是先宣旨吧!”胡公公叮嘱过,要给衙内的娘把牌面烘托出来,得当街宣旨。 他们可不敢怠慢! 胡公公这般看重的人物,必是要紧的! 讨好他的父母也是应该的! 这几个太监是胡公公专门选的,一个个的身体健硕。 身体素质极好! 一路换马疾驰来清江县,就怕赶不到过年前! 胡公公是看出来了,衙内将来的前途肯定是差不了的! 现在打好关系肯定没错! 庄大人是没看见,看见了肯定会觉得地位不保。 陛下看衙内的眼神,跟看自己儿子似的。 不不,比看儿子还宠溺! 这家伙,将来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奸臣! 没跑! 方远堂见太监们没有进门的打算,心中也是一个咯噔,但还是连忙吩咐人把香案弄到外头来。 焚香敬了皇帝,太监才开始宣旨。 就是皇帝要砍他们全家人的头,他们也得跪地谢恩,赞皇帝砍得好! 太监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属毛离里,子心衔罔极之思;并食同衣,亲谊埒所生之重。 尔周氏乃清江县义士方永璋之母,妇仪纯备,母道贤明。淑慎流徽,人有礼宗之誉;均平著美……兹以覃恩,封尔为宜人……”(摘自清嘉庆二十四年册封夏攀龙母亲任氏圣旨内容。) 众人:“!!!!!” 卧槽咧!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清江县猫嫌狗厌的衙内,去了一趟京城,给他娘挣了个诰命回来! 老天爷啊! 衙内不是闯祸! 他这是立功了啊啊啊啊! 方县令大喜啊! 给他吓得呢,原来是好事! 他就说嘛,有儿媳妇在叉烧身边,叉烧怎么会闯祸! 好!好!好! 周氏没听明白呢,啥意思啊? 臭男人傻乐啥? 顾二夫人看得翻白眼儿,提醒她:“你儿子给你挣了个五品诰命,你现在是宜人,你的品阶,比你们家大人还高呢!” 周氏:“!!!!!!” 真的吗? 梁氏喜极而泣,看着周氏点头:“是真的,亲家母,你是宜人了!” 顾二夫人对几位太监说:“还请诸位公公进去喝口热茶,这一路奔波辛苦了!” 周氏真是上不得台面! 就是命好! 摊上个好儿媳妇! 不然光凭她的纨绔儿子,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 不过,他家的天阉儿子还是有本事的,一个天阉,都能让大姑娘死心塌地地嫁给他。 这份哄女人的本事,也要个人来比! 穆砚舟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可是手段太差劲,也贪心,既要又要,把自己个儿给作没了。 顾二夫人的话音一落,方家夫妻反应过来,连忙请几位太监进府,又让下人去把马匹安顿好。 周氏大声嚷嚷着赏,让杨嬷嬷开库房拿铜钱,去外头撒去! 等太监们喝了热茶,周氏就去问太监们方永璋的情况。 她仿佛听到了圣旨上提到了‘义士’两个字。 “衙内立了大功,陛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就给您和您儿媳妇一人讨了个诰命! 您是五品诰命宜人。 您儿媳妇是六品敕命安人。” “衙内年纪轻轻就能立下奇功,帮助陛下铲除贪官奸党……陛下甚是喜欢他……” 丝毫不提方永璋滚钉板的事儿。 这是胡公公千叮咛万嘱咐的。 “那他受伤没有?”当娘的知道儿子立功,立了大功,第一个想的就是这功能是那么好立的? 担忧比高兴更多。 太监笑道:“没有没有!”反正糊弄过去就是了。 他们出京城的时候,衙内还是活蹦乱跳的呢! 周氏这就放心了。 她抓住梁氏的手说:“这孩子,该给你请的!” “要不是春华,他……”他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好! 梁氏打心眼儿里为周氏高兴:“亲家说什么话,将来啊,我的诰命,得等我儿子给我请!” 周氏忙笑着说:“是是是,小山肯定能给你请诰命的!” 方大人酸了! 臭小子,给妻子和儿媳妇请的诰命,都比他这个当爹的品阶高,他肯定是故意的! 大人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三个太监封红包。 三人笑纳,周氏又给! 方大人一个人给一百两,周氏一人给了一千两! 这么大的喜事儿,她必须大方! 三个太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一路的冷风没白喝。 周氏命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让厨房随时备着热汤和吃的,他们什么时候饿了,随时都能叫吃的。 还命人去给三人买几套换洗的衣裳送去。 反正要多周到有多周到。 哎呀! 高兴啊!!!! “请客,必须请客!” “来人啊,去酒楼叫几桌席面!请亲戚朋友们留下来吃饭!” 顾二夫人道:“你还是消停点儿吧,过完年再正正经经地请!” “公公们不是带来了家书,你难道不先看看家书?” 顾二夫人的话一如既往地带着嫌弃,但周氏再不觉得刺耳了! 这个女人,就是嘴巴坏,心是好的! 她决定不跟她计较了! “行!听你的!” “杨嬷嬷,你去外头说一说,等开年了,我挑个好日子,请大家吃流水席!” 杨嬷嬷的脸都笑开了花儿:“好好好,我这就去!” 衙内啊,可是狠狠地给夫人长了一把脸! 以后看谁还敢笑话夫人生养了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哼! 他们家衙内能给亲娘挣诰命,还是五品的宜人! 就问这满县城谁能做得到? 谁? 杨嬷嬷想叉腰仰天大笑! 几个先前落井下石的妇人,被周氏扇了耳光的妇人,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嫉妒得要死。 回到家还被丈夫指着鼻子骂! 就怄得很! ---------------------------------------- 第303章 县令府上张灯结彩! 周氏还命人去挨家挨户发红灯笼,发蜡烛。 让家家户户都把灯笼点起来! 不许卖! 反正谁家不点,捕快巡查的时候就能看得见。 老百姓们怕捕快啊,而且谁家不想过年的时候热闹? 除了给灯笼,周氏还命人买粮买肉去贫户发。 一户五人以上的人家二十斤精米,二十斤糙米,二十斤面,两斤肉! 五人以下的减半。 不许吵吵,吵吵就不给。 白给的还吵吵说不公平的,那就别吃! 规矩定好,没人敢闹。 贫户反正衙门里登记来着,好分辨得很。 乞丐们也给,不过不是给粮食,是馒头包子,得每天去城门上领,领了当场吃了,不许带走。 主要是怕他们带回去就被别的乞丐给抢走了。 这就好事儿变坏事儿了! 周氏高兴,扬着手撒钱。 银子哗哗哗往外淌,她却一点儿也不心疼。 年底掌柜们来给她报账的时候,一个掌柜说他们原来跟人订的一批货被人高价给抢了,对方按照契约赔偿了他们两万两银子。 第235章 另外一个掌柜说有家抵债的山头,挖出了石涅。 还有一个掌柜更离谱,抵货款的一个山庄的山里,居然挖出了玉石…… 周氏:不差钱!!!! 老娘差啥都不差钱!!!!! 不够,周氏还是觉得不够。 她让方县令把县里的舆图找出来,打算投钱修桥铺路。 “你说我是修桥铺路的好,还是找人去采买一批牛回来,你给分下去?” 方县令:“我觉得吧……” 周氏:“算了,都干吧!” “修桥用儿媳妇的名义,铺路用我的名义,买牛用璋哥儿的名义! 这样我们一家人就都有功德了!” 方县令幽幽地问:“娘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周氏狠狠摇头:“没忘,我的记性好着呢!” 说完,她就从方县令的书房里离开。 方县令:“……” 心腹只能安慰他:“大人,您和夫人夫妻一体,她就是您,您就是她,您就多余问这一嘴! 反倒是生分了!” 方县令有些迟疑:“是这样的吗?” 心腹睁着眼睛说瞎话:“肯定啊!” 宜人心里肯定没有您啊! 您吃软饭,可得自觉点喔,千万莫要去招惹宜人呀! 那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这一波,他们拿赏赐都拿了好几十两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主母去! 可争点儿气哟大人,您学学您儿子,那才是哄媳妇的一把好手呢! 京城。 这是舒满仓父子以及方永璋离开家在外头过的第一个年。 舒满仓和小山非常想念梁氏。 小山这两天想亲娘都想得有点儿眼泪汪汪的了。 于是舒春华打算带他去逛街,去给梁氏选礼物。 小山戳手指:“可是姐姐,我的钱都给你了啊!” 方永璋朝他勾勾手指:“你跟姐夫说几句吉祥话,姐夫给你银子花!” 小山立刻哒哒哒跑到方永璋面前,有模有样地拱手:“姐夫你和姐姐最相配!” 嘿嘿嘿! “你的眼光就是好啊!”衙内出手就是一百两银票! 小山:“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夫配得上姐姐!” 方永璋叉腰:“看见没有!小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又是一百两! 小山:“姐姐是凤凰,姐夫是唯一的梧桐树!凤栖梧桐!” 方永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小舅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实话!” 一百两出手! “姐姐是红花,姐夫是绿叶……” “姐姐是朝云,姐夫是暮雨。” “姐夫竹间斜白接,姐姐花下醉红裙。” “姐夫是鸾箫,姐姐是凤笛。” 老先生在一旁看着,跟舒满仓吐槽:“你这个女婿脑子有毛病,让你儿子用《笠翁对韵》骗走了快一千两了!” 舒满仓不好意思地垂头:“是我没教导好他。” 先生瞪他一眼:“你在放什么屁!小山比你强多了!” 舒满仓:“???” 老先生咳嗽两声,从游廊里走出来,走到衙内面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夫妻心意合,阴阳睦相宜!” “夫妻永相随,双车若一辇!” 嗯,小山用《笠翁对韵》骗,他就背几句别人的诗好了! 这么好骗,不骗白不骗啊! 老先生也从衙内那里搞了一千两银票。 舒满仓捏了捏荷包,他没钱了,银钱都让闺女给刮干净了。 不然他好歹补贴点儿给女婿! 舒春华看着他们玩儿,然后把人都聚齐了,一人给发了二百两。 让他们自己出门逛去。 让狗蛋儿和三娃子把南风和满楼带上。 她和方永璋带上小山和舒满仓以及老先生。 给下人们放了假,留一半儿人守着家,守家的第二天放假! 都出去买买买! 吃吃吃! 到了腊月三十这天,皇帝本是要赐宴的,方永璋听老先生说宫宴没意思,特别是冬天的宫宴端上来的菜是早就做好的,全都上了冻,难吃死了! 宫宴中只有皇帝和受宠的后妃的吃食是热乎的。 衙内瞬间就不想去受这个罪,立刻跑去宫里,跟皇帝说不想来宫宴,他啥也不是,来了怕被人给盯上。 他还是个小苗苗,不想被风把树干给吹断了! 给皇帝笑得不行,指着他说:“那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儿!” 衙内不以为耻,反倒是跟皇帝要起了赏赐:“您看,我又不来吃席,您是不是赏我点儿啥?” “不然我可咋整啊,大过年的都没在家……” 皇帝被他气笑了,让太监去拿一对儿玉如意给他。 当值的公公:“????” 头一回看到拒绝陛下赏宴的,还能得别的赏赐! 偏衙内还不知足,扯着脖子嚷嚷:“您别那么抠门儿啊,再赏我几个金元宝我拿去分给孩子们玩儿呗!” 皇帝吼陈大伴:“听见没有,给这个猴儿拿几十个金元宝!” 陈大伴:人家衙内明明说的是几个! 衙内美滋滋地带着赏赐离开,回到家,东宫的太监就跟着来了。 衙内:“……” 太子找他干屁啊? 他跟太子又不熟! ---------------------------------------- 第304章 太监带来了不少礼物。 衙内看完礼单嘴角直抽抽,真他娘的厚重! 这是想拉拢他? 太监笑眯眯地对方永璋说道:“衙内,我们殿下得知你不能回家过年,心里惦念着你。 又念你先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为国朝铲除囊虫您功不可没。” 方永璋连忙反驳:“你这话可说错了,功不可没的是黄三公子。 我只告的他,他把其他人牵扯出来的! 这个功劳我可不敢认! 黄三都被砍头了,太子殿下要赏他,只能派人给他多烧点儿纸!” 太监:“……” 这话他怎么接? 真是想不到,此人胆小如鼠,居然敢去滚钉板告御状! 简直了嘿! 估摸着那时候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孤注一掷。 没想到还让他给活过来了! 运气还真好! “那个,这些东西我留这么多,我告黄三还是有功的! 按人头算的话,拿这么多也应该哈……” 衙内挑了几样东西抱在怀里,目光落在其他东西上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太监眼珠子一转,懊恼地抬手拍脑门儿。 “看看我这个脑子,我给忘了,这就是殿下谢你去告了黄三,才赏你的!” “哎呀,殿下早就对黄三的行为颇有微词,可他有黄太傅护着,殿下也没法子! 要不是你啊,不知道多少人还会被他祸害!” 方永璋连忙给他塞红包:“哎哟,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青春永驻,仙福永享!” 想说寿与天齐来着,记起这是太子又不是皇帝,他才在宫中跟他老子说了这话。 皇帝嘛,总想自己活得长长久久,儿子啥的就算了。 年纪越大的儿子越讨厌。 一个个的都盯着他腚下的龙椅! 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娘西皮的,马屁精一个! 他揣着红包回东宫,跟太子禀报了去送东西时方永璋的态度。 听得太子忍俊不禁,笑得咳嗽了起来。 旁边的人连忙给他顺气喂茶。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子咳完了就问。 太监躬身斟酌道:“是个怕死的,去告御状估摸着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想着反正要被整死不如豁出去鱼死网破! 现在命捡回来了,宋尚书等几个被抄家被杀,他也只敢承认自己只告了黄家三爷……” “还是个贪财的,那眼珠子落在金银珠宝上挪都挪不开。” 太子摆摆手让他下去。 心里对方永璋也有了个判断,是个彻头彻尾的贪生怕死,贪财的小人! 但投了父皇的眼缘。 这个人,可以拉拢来为自己所用。 回头等他登基,或者他病死了,他儿子登基,再杀了就是了。 可以先里利用他在父皇那里进谗言,给他的几个兄弟找找麻烦。 咳咳咳咳…… 太子又咳嗽了起来! 方家。 衙内颠儿颠儿地把皇帝赏的东西给舒春华看:“一对儿如意,四十个金锭子!” “五十两一锭的金锭子,可真是实在。” 说着,他压低声音:“皇帝可真抠门儿,没有太子大方,回头我就去跟他说,他还没他儿子大方呢!” 第236章 “我帮他往私库里搂了多少,啧啧,这老头儿!” 舒春华把玩着玉如意,玉质非常好,加上是皇帝赏赐的东西,是可以放在家中当传家宝的! “就这一只如意,就能抵太子送来的所有东西!” 太子给的东西舒春华也看了,华而不实,糊弄她家衙内呢! 呵呵~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有病。 身体有病,人也阴暗。 看谁都觉得对方欠他的,觉得对方想害他。 上辈子黄家满门抄斩的事情,他也是在里头做了推手的。 可怜黄永林真把他当兄弟,掏心掏肺地为他。 就是因为齐王故意去找黄永林说了几句话,给他塞了个并不存在的东西,演了一下。 太子就怀疑上黄永林了。 这种多疑到变态的人,不可能走到最后。 就算是他运气爆棚当了皇帝,国家也会被他快速玩儿完。 上辈子早早被几个兄弟给斗死,也算是注定的。 方永璋:“啊?” 舒春华指着太子给的那些东西:“看着倒是金灿灿的,可是我们却不能用,因为这些都是太子能用的,王爷都不能用。 用就是逾制。 要杀头! 我们不能用,也不能卖! 这是宫里的东西,敢卖,杀头!” “不如陛下给的玉如意,价值连城不说,还能摆着看,因为它是御赐的,也不是逾制之物,老百姓家也能摆放。 唯独就是不能卖。 可为什么要卖呢? 咱们家又不缺钱! 再说金元宝,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拿出去用,不能卖,但是可以把玩啊,也可以摆出来。 而且陛下是同意你送人的。 送这个,你想想你多有脸面!” 衙内一想,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那,太子的东西我给他还回去?” 舒春华摇头:“莫要惹疯狗,咱们的命可金贵着呢!” “回头你跟陛下提一嘴,就说殿下给了你一箱东西,先生看了说不能用,你就锁起来放库房了!” “他光明正大送,你坦坦荡荡接,你是臣子他是君,他给的你不敢不收!” “你要是送回去,会惹到太子这条疯狗,还会让皇帝觉得你在揣测帝心!” “你记住,大臣们送你东西,你都不能收,但是几个王爷送你,你都可以照单全收。 因为他们是皇帝的儿子。 你帮皇帝办事儿,他们当儿子的替老子表达一点儿心意……” 衙内懂了! 他要用这种心态去面对皇帝,在皇帝面前,他要表现得认为他们是父子,而不是君臣! 嗯,他的脑袋瓜小,只能理解到这里了! 舒春华命人把东西都收起来,就和衙内都换了衣裳,去灶房包饺子。 老先生他们也都去了灶房,衙内负责剁肉,孩子们洗菜摘菜,老先生和面擀饺子皮儿。 舒春华负责调馅儿料。 “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您老人家干厨房的活儿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老先生讥讽道:“拿这话来做借口不进厨房做饭的,都是在找借口,他们在曲解圣人的意思!” ---------------------------------------- 第305章 “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孟子说这话是劝诫齐宣王实行仁政,神他娘的电读书人不进灶房干活儿!” “要我说,用这话来借口不进厨房干活儿的读书人,就该取消他们的考试资格! 孔孟都学不透,歪解曲意,还念什么书? 趁早扔了书本回家种地,省得将来当了官儿祸国殃民!” “你们几个,记住了没有?” 老先生挨个儿瞪他的学生。 学生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了!” 老先生又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灶房里的活儿都玩儿不转,如何玩儿转朝堂!” “就好比包这个饺子,皮儿薄了不行,要破,要漏馅儿,皮儿厚了不行,不容易煮熟,而且不好吃。 煮的时候也要看火候! 再好比炒菜,油盐多了少了都不行,得讲究一个恰到好处! 火候也是,不够,生的,过了,焦糊! 炒菜做饭都是好事吧? 都是为了吃吧! 可是你们看,弄不好,就吃不到嘴里不说还浪费粮食! 朝堂上,要施行一样政令,不是上来就一顿咔咔蛮干,也得看情况,看火候……” 老先生叭叭叭地讲,大家伙儿都听得津津有味。 舒春华暗叹,婆母真的给衙内找了好先生。 可惜,上辈子那事儿太大,方家一家人都没了。 她后来也没听说过老先生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方家没了,他伤心了所以就不教书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婆母给了他足够多的钱财,让他不必在外劳累。 “云大夫,我们在路上救下的那个人呢?”舒春华问拿着勺子在尝药膳口味的云大夫。 “走了!” “昨晚人还在,今天早上人就不见了,也没留下个只字片言。” “喔,把我老头子的钱袋子顺走了!” “啥人啊!”方永璋不满地嚷嚷:“救他的命,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把您的钱袋子给偷了!” “呸!不要脸!” 云大夫也郁闷啊,那钱袋子里有不老少钱呢! 舒春华笑道:“可能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您别不开心,丢了多少我给您补上!” “一千两够不够?” 衙内这次抄家,可搂了不少,全给她了。 不差钱! 再说了,救人的时候洗劫了郡主,洗劫了山寨…… “两千两吧!够吗?” 云大夫立刻笑容满面:“够够够!” 看看,跟对了顾主,这钱就挣得很容易,不像他在县里的时候,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挣。 说起来,开春回去不知道多少病人要找他呢。 全县也就他一个人愿意赊药给病人。 倒不是别的医馆没同情心,实在是药也得采买,赊账的口子一开,很多医馆都承受不住。 他呢,有点儿老本可以吃。 其实也打算的是,开垮了拉倒。 开垮了就只给人开方子,让他们别的地方抓药去。 饺子自己包,席面是厨娘做的,大家伙儿围着桌子吃完团年饭,衙内就挨个儿给发金锭。 皇帝赏的那个。 先孝敬给先生,再给云大夫,这两个是长辈。 然后再给小山,给三娃子和狗蛋儿。 这两个人转手就拿给舒春华,请他代为保管。 小山也给舒春华。 分完了金锭子,衙内带着孩子们呼啦啦地冲出去放鞭炮,放烟花。 舒春华也跟着一起玩儿。 跟着他们疯玩儿,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年轻了一样。 上辈子,她从未这么肆意潇洒过一天! 这辈子! 真好! 这一夜,舒春华睡得特别好。 她抱着衙内的胳膊睡了一宿,衙内第二天跑去找云大夫扎针,他的胳膊麻了! 毫无知觉。 这还是抱着睡一宿,要枕着睡一宿,他的胳膊还不得断啊! 关键是,媳妇儿要枕着他胳膊睡,他能不给? 断了去装个假的? 这样就不怕压? 衙内疯狂甩头,把这种可怕的念头甩出自己的脑子。 照这个逻辑。 他可以自宫,然后戴个假的! 不行不行不行! 坚决不行! 开印之后第一天,衙内顶着春雪就进宫了。 “陛下……那药还没消息啊?” 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来给朕请安是假的,来问药是真的!” 衙内急眼:“怎么会是假的呢,真的不再真了!” “我这不是请了安顺便问一嘴嘛!” “没有就没有,您生啥气啊!” “喔,我也是来跟您道别的,等过两天雪停了,我们就要启程回乡了!” 皇帝皱眉,说实话,他有点儿舍不得这只猴儿。 跟他相处,特别舒服。 “不能不回去?朕打算让你和你岳父进国子监念书。” “你要是不放心你娘,可以命人去接来!” 方永璋摇头:“陛下,我不是放心不下我娘,我是放心不下我爹!” “他就是一根筋,我怕他修运河被人给坑死了!” “到时候,运河修不好,他得被砍头,您这边儿的名声也不好听,关键是,花了那么多钱,河修成了个笑话。 那不是拿银子往水里扔吗?” “陛下,我爹没有我这么个聪明的儿子在他身边帮他盯着,他就是有三头六臂,有些事情也是防不胜防……” 第237章 皇帝想着朝中大臣们的那些尿性,一个个的都过手沾油的主…… “行吧,朕给你一道密旨,封你为河道使。” “要是有人敢欺上瞒下,贪污修河款项,朕允许你先斩后奏!” 衙内闻言眼睛大亮! “真的?” “您就不怕我拿起鸡毛当令箭,看谁不顺眼就杀谁?” 皇帝冷笑:“朕给你的人难道是死的吗?” “你乱来,他们不知道告诉朕?” 衙内:“!!!!” 蔫儿吧了。 “草民还想着回去耀武扬威,收拾收拾死对头呢!” “哎……” 哎完,他期期艾艾地问皇帝:“陛下,您让草民给您干活儿,会发工钱的哈……” 皇帝恨不得给他一巴掌:“给!” “少不了你的工钱!” “从朕的私库里走,一个月给你一百两够不够?” 衙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够够够!” “陛下现在真是有钱了,财大气粗!张口就是从私库里出!” 皇帝左看看,右看看,抢了胡公公手里的拂尘,在大殿里追着方永璋揍。 “朕看你是活腻了,朕你都敢调侃,今天朕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衙内抱头鼠窜:“我爹才不敢教训我呢,我娘跟他没完!” …… 清江县。 河道上。 方县令看着一堆锄头一碰就碎成了渣的石条,脸黑如炭。 修好的河道,有一截儿也是一挖一个坑。 石条有问题! 被人掉包了! 谭通判在一旁皮笑肉不笑:“方大人,你可得给本官一个解释,不然……本官不好办啊!” “这么多的石条,可是你方大人亲自验货入库的!”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是府尊大人,也兜不住啊!” ---------------------------------------- 第306章 还是手上得用的人手少了。 看守仓库的人失踪了两个,为什么失踪,还不明显吗! 他也派了可靠的人来看守仓库,可是先前他交代,有一天晚上他们两个都睡死了,本该守通宵的那个,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立刻就检查了仓库里的石条,一点儿问题没有。 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石条太沉了,他们检查也不能翻里面的,只是检查了一下外面的。 外头容易接触到的,全是真的。 这两个人也知道闯了大祸了,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手脚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通判大人,民夫们先调派去干别的活儿,下官自掏腰包,补上这批石料!” 幸好,他手里还捏着一笔从姚木匠和杨县丞那里搞来的银子,如果不够,就只好找娘子借了。 但是,方县令担心这只是个开始。 上次修河就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杨县丞一个人是干不来的。 贪这些钱,必是一层一层这么来的。 谭通判,怕是不干净。 他们可能是故技重施! 谭通判意味深长地笑道:“方大人的家底挺厚啊!” 方县令拱手:“惭愧,惭愧,下官靠的是内子的嫁妆……实在是汗颜!” 谭通判:“方大人好福气啊,娶了一个嫁妆丰厚的媳妇!” “方大人愿意自己补上,本官就不追究方大人的责任了,只是这一来二去若是耽误了工期,本官可就帮不了方大人了!” 方县令神色凝重地应下。 谭通判回到府城,钱老爷在他家等着呢! “大人……”他躬身跟在谭通判身后,谭通判道:“方远堂自己掏钱采买石条,你可以安排下去,让人将那批石条再卖给他!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钱的,悠着点儿,可以多榨几次!” 钱老爷笑着应下:“是!” “杨县丞折在他手上,他手里的钱恐怕大部分都落进了姓方的手里,铁矿的事儿……不管他知不知情都坏了爷的大事儿,害爷吃了个大亏……” 谭通判看了一眼钱老爷:“你明白就好,他不死,就是你死!” 不然王爷的那口气往哪儿撒啊! 这次京城动荡,又有姓方的儿子的手笔! 虽然这次王爷的死对头魏王损失惨重,但王爷也不遑多让! 方家父子两个,真是太会找死了! 方县令愁眉苦脸地回家,把剩下的钱全部清点出来,交给手下的人去采买石条。 想了想,他又跑去找周氏借钱,打算去镖局请镖师日夜巡逻工地。 衙门的人手实在是不够。 请千户所的那些人帮忙……方县令还是有顾虑的,毕竟姜二牛曾经救过千户的命,还被提拔当百户,而且千户所的兵油子,方县令看不起。 方县令在周氏面前遭尽了白眼儿,他心里苦啊! 但周宜人还是看在儿子的面儿上,赏了他一万两银子。 这县令爹还是有点儿用的,县令的儿子,比平头百姓的儿子地位可高太多了! 方县令有了钱,就命人将长风镖局的东家请来。 东家在听了方县令的话之后就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中间的弊端:“大人,活儿我们镖局能接,只是镖局的人手就那么点儿,最多能派人守着两三处料场。” “但运河的工程太大,扯出去那么长的距离。”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就是守好了料场,真有人存心搞破坏,河道里可以做文章的地方真的好多!” 方县令能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啊! 可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先这么干着! 现在给儿子写信,让儿媳妇想点儿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他们手上。 开春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先这样吧,你给我找二十个身手好,人品没问题的!” “你们镖局不够,你想法子去府城的镖局凑几个。” 方县令说到这个地步,贺东家便把这生意给接下了。 反正他说清楚了利弊,方县令还愿意请人,这生意他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当请的镖师到位之后,钱老爷就嗤笑:“就这?” “这几个镖师能防着谁?” “小看谁啊这是!” 镖师到位没多久,工地上又出问题了。 存放的木柴和竹笼被人泼了火油,烧了个干干净净,救都救不回来。 就在镖师眼皮子底下被烧的! 也怪不得镖师,镖师白天黑夜地巡逻,但人少,你走到前面,他在后面泼油点火。 咋整啊? 只能自掏腰包,不然去收刮老百姓吗? 方县令做不到。 没过几天,石灰和糯米又相继出事儿。 石灰被人泼了水,还烧死好几个民夫。 存放糯米的仓库忽然多了好多老鼠,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老鼠…… 方县令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无数次冲动地想挂印辞官,不干了! 干个屁啊! 再干下去,家底子都得亏完! 他的裤衩子都得去当了换钱。 方县令越是艰难,谭通判和钱老爷就越是舒心。 材料不管是掉包还是毁了,方县令都得掏腰包重新买。 但这些材料的买卖,都是钱老爷一手垄断了的,别人插不进来。 对此,方大人也没办法,毕竟府尊大人,通判大人,都护着呢! “大人!” “大人!” “公子和安人回来了!” 差点儿没把自己的头发都给揪没了的方大人听到这话,就如同枯木逢春,一下子就来了精气神。 “快!” “把我的马牵过来!” 方大人策马赶回家的时候,靴子掉了一只,官帽也歪了。 “叉……不,公子和少夫人呢?” 进门就问。 下人忙跟着他疾步往里走:“在夫人院儿里呢!” 方大人啥都顾不上了,飞奔去周氏的院子,那形象把下人们给吓坏了。 这是出啥大事儿了? 老爷犯事了啊? 咋整啊? 老爷犯事了,会不会被抄家啊? 下人们越是脑补,越是害怕,战战兢兢如惊弓之鸟。 不怪他们瞎猜喔,杨县丞垮台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哎哟,爹你咋滴啦?被狗撵了啊?” 屋里的人看见方大人,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杨嬷嬷连忙带屋里的下人们都出去,方大人想哭:“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老父亲我都快被人给欺负死了! 呜呜呜呜! 他的眼眶子红红的,给周氏都整得心里没底了。 ---------------------------------------- 第307章 “方远堂,你是不是闯祸了?” 第238章 “你要是闯了大祸,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赶紧地把和离书写了,儿子归我,赶紧把儿子从你们方家族谱里剔出来!” 周氏指着他尖叫道。 方县令:!!!! “你……我没闯祸,也不是没闯祸,没到和离除族的地步!” “你别捣乱,我跟春华说几句话!” 舒春华真的很想笑,这很不厚道,但她就是忍不住! “娘,您先听爹怎么说。” “爹,您一路奔波,天大的事儿也不急于这一时,不然您先去换身常服?” 方永璋嫌弃:“你也就是我的亲爹,要是后爹,你看我认不认你!” 方县令的拳头硬了,可是娘子和儿媳妇都在这里,这两个他最不能得罪的女人都护着叉烧,有气他只能自己咽下! 胸口疼。 他只好回自己的院子去洗漱换衣服。 他走之后,舒春华就去安慰周氏:“娘您别慌,有我们呢!” “再说了,相公在陛下面前十分得脸,不然陛下就是给您和我赐诰命,最多也就是个七品孺人。”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再有,这御赐的如意,御赐的大金元宝,总不是假的!” 周氏的心瞬间就安定了! 她开始吐槽方县令:“人家当官的修个河铺个路,肉过手沾油。 他倒好,我没让他贪,他倒是倒贴起来了! 这前前后后从我这里都拿走了三万两银子了!” “真不知道还要往里填多少进去!” 这些都在舒春华的预料之中,不然之前不会让他藏匿姚木匠和杨县丞的私财。 刚开始募捐的时候让他别全拿出去了,防备的就是现在这种局面。 “以后不会填了!”舒春华笑着说。 衙内对他爹更不满了:“我们在外是在挣钱,我爹倒好,我们挣得快,他在家败得快!” “到底我是纨绔,还是他是纨绔!” 舒春华忍不住笑。 她觉得她的小相公说得非常对! 这辈子来看,衙内的坏都是面儿上装的。 他其实很纯善。 婆母也不是个心机深沉的,母子两个其实是一个性质,婆母就是有点儿小脾性,但人很好哄。 关键是,婆母真是财神爷的亲闺女啊! 可惜摊上了公爹这么个能惹大祸的。 钱没贪一文,害得全家跟着一起上路。 当然,也不全怪他。 他没有背景,没有人帮他,老家一大家子拖后腿的。 妻子除了有钱,别的方面也帮不上忙。 但对方却是早就选好了他这只替罪羊,织好了天罗地网,他根本就逃不出去! 方远堂再度过来的时候,进门就听见儿子和妻子一起蛐蛐他蛐蛐得特别起劲儿。 就很心塞。 哎…… 他咳嗽了两声,屋里响起叉烧儿子的冷哼声,但好歹没再蛐蛐他了。 方远堂这才进去。 三个人,三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他坐下后也不废话,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春华,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周氏翻白眼儿:“你这书是白念了,进士是怎么考的,什么都问春华,你也好意思!” “娘子,这是大事儿!”方大人无奈极了,他不问儿媳妇,难道问叉烧,问妻子? 那还不如他自己个儿扑腾呢! 舒春华起身给他倒茶:“简单,直接停工,让民夫返乡!” “揪不出来内鬼,就不开工!” 方县令皱眉:“可是这样一来,就会耽误工期!” 舒春华笑问他:“可像现在这样,难道就不耽误工期了么?” 方县令噎住了。 舒春华:“公爹不必担心,陛下仁慈,工程失期最多丢官流放,不会杀头!” 方县令:你真的安慰到我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行!就这么办!” 听儿媳妇的准没会错! 前面的事情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儿媳妇可惜是个女子,不然丞相都是当得的。 再者,细想想,春耕尚未正式开始,这些民夫指着修河挣钱呢,若因有人一次次地搞破坏导致停工,他们挣不了钱,他们会不会齐心协力找出内鬼? 谁半夜不睡觉偷摸爬起来溜出去? 总该有一两个人觉出点儿什么来吧? 揪出人来再复工,民夫们有了这次的经验,就会更加警惕。 请镖局的人是下策,果然还是儿媳妇的脑子好使啊! 方县令立刻去忙去了。 夫妻两个陪着周氏用膳,然后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娘子,你说我要不要跟陛下告状?” 舒春华:“当然要啊,还得狠狠地告状,那么多的人都捐款,期待这条运河早日完工,但却有人非要阻挠运河的修建! 连陛下都不放在眼中,明知道这运河是陛下下旨修的,还是使绊子……” 告黑状,衙内是最拿手的。 舒春华提点一下,他就写了厚厚的一摞子信。 “对了,你可以提醒一下陛下,马上就春耕了。民夫都得回去种地。 问陛下能不能调派军队来修运河。 眼下四海升平,边疆无战事,士兵们养着也是白养,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能就近抽调一些人来干活儿,那就再好不过了。” 衙内眼睛一亮,他很聪明,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材料也交给军队负责,他们负责验收,材料出一丁点儿问题都找他们……” “等到春耕结束,抽调来的士兵就可以回去一部分,他们的工作由民夫接手。 夏收秋收的时候,再调士兵接手!” “这样一来,工程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进度只快不慢!” “而且,运河的修建有军队插手之后,那些个地方上想搞事情的鬼魅魍魉就都得趴着!” “蹦跶不起来!” 舒春华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蛋儿上印了一下:“哎呀,我的相公怎么这么聪明,这些我都没想到呢!” 衙内摇尾巴! 摇尾巴! 摇尾巴! 袖子一撸,继续写! 他好像就是听皇帝提过一嘴,军队的数量太庞大了,军需是个不小的开支。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还能瞅瞅吃空饷的情况严重不严重。 衙内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 当然他娘子也聪明,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儿。 “如果陛下同意,咱们就去府城住。”收拾收拾那些鬼魅魍魉! 衙内:“要是陛下不同意呢?” 舒春华笑道:“不同意,他老人家至少得调个万人来看守工地!” “到时候咱们也去府城住!” ---------------------------------------- 第308章 方县令第二天就去工地上宣布停工的消息。 还贴了告示。 一下子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民夫们都急眼了! 不成啊,马上就要春耕了,春耕前他们还想多挣点儿钱呢! 再说了工地上吃得也好,他们不但能挣钱,还能给家里省下一口口粮。 咋能停工啊!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接二连三地出事儿,县令大人实在是没法子了!” “就是,也不知是谁总是去搞破坏,县令大人都往里搭了十万两银子了,实在是搭不起了才停工的!” “有人建议大人加税,加收进城费,可是大人不愿意,大人说,老百姓活着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不能把凶犯造孽的果,强加在老百姓的身上!” “这么搞下去,真没谁受得了,也不知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人干的事儿!” “县令大人说,只要是把那些搞破坏的人给揪出来,就立刻复工!” “可这么多人,咋揪啊!”捕快衙役和方县令请的镖师都这么说。 聚着不肯散去的民夫们纷纷唾骂那些人。 “不对,我有一次半夜撒尿,瞅见朴拴住狗鬼祟祟地去库房的方向,我揉了下眼睛,又没看到人,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哎呀,这么说起来,我们那个营帐里的张三,他前几日也总是起夜……” 停工才宣布一天,就被民夫们举报配合抓捕了几十个嫌疑人。 也不是干坏事的人有这么多,是真有人半夜起来去外头拉的。 再把日子对一对,嫌疑人减少到了二十人,这二十人全抓去了衙门。 民夫们小心地问,人都抓走了,能不能马上开工啊? 捕快们说不能,说必须审出真凶了再说。 还说,只要是提供了有用线索的,等案子破了,都赏银十两。 知道线索的都去县衙登记,破案后再来比对。 给钱这方面,方县令在老百姓这里是有信誉的。 第239章 方大人是个好官儿啊! 真的是个好官儿! 大家伙只能散了。 府城,谭通判和知府知道方远堂直接停工,气得拍桌子。 “这个方远堂,是想干什么?” “他真是活腻了么?” “居然敢停工!” “失期了怎么办?失期了我们也要负连带责任的!” 谭通判神色凝重地道:“他……他该不会是想着鱼死网破吧?” “毕竟他儿子是个天阉,他算是绝后了!” 知府怒不可遏:“你去,传本官的令,让他立刻复工!” “还有,本官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龌龊,运河的修建,必须稳当地完成!” “这一次,可还关系到贵妃娘娘的脸面,和以前不一样!” 谭通判连忙拱手:“是!大人!” 他退了出去,脸色变得冰寒不已。 钱老爷在通判府上等消息,通判回来之后就问他:“首尾都处理干净没有?” “回大人的话,已经处理干净了,去收买他们的人本来就是易容过的,草民意外,让他拿了银子回老家了!” 谭通判:“行!” 他握拳锤桌子:“你先停手,运河必须先复工,不然春耕一耽误,肯定是要失期的!” “等方远堂那厮放松警惕之时,再给他来个大的!” 钱老爷躬身应是。 “这个方远堂还挺难对付的!”打发走钱老爷,谭通判自言自语。 他命人套好马车赶往清江县,抵达清江县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顾不得吃饭就跑去方家质问方县令。 “方大人,府尊大人命你立刻复工!” 方县令不卑不亢:“大人,一日不揪出真凶,下官就不敢复工,一旦复工,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损失! 不然……通判大人将守护看管材料和监督施工的活儿揽过去? 大人愿意负责的话,下官这就移权。 这样一来,大人想什么时候复工就什么时候复工!” 谭通判气得指着方县令的鼻子,恶狠狠地道:“让你负责修建运河,是陛下的旨意!” “你敢抗旨?” 方县令摊手:“下官没有抗旨啊,下官只是暂时遣散了民夫而已,等到凶手揪出来之后,自然会复工的! 下官都不急,通判大人急什么?” 谭通判:“你……” “知府大人让你立刻复工!” 方县令:“可知府大人不负责运河,通判大人您也说了,这是陛下给下官的活儿!” 谭通判气得血气上涌。 这个方远堂,前几天还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才几天就变了一个态度! 他……难道在挖什么坑? 谭通判甩袖子:“方远堂,你好样的,府尊大人都指使不动你了!” “本官一定会如实向府尊大人禀报的!” “你给本官等着!” 他拂袖而去! 方县令朝他拱手:“通判大人慢走不送!” 哎呀,儿媳妇的主意真是好啊,这个姓谭的狗东西果然急眼了! 幸好他没让人给上茶,不然浪费! 方县令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去了书房。 儿媳妇提议让老先生带着她爹她弟弟和南风满楼参与进运河建造的事儿中。 负责账目钱粮的核查。 南风和满楼识字不多,可以打下手。 老先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读书不能死读书,要接触经济营生,修运河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他们现在了接触到,可以学到好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这会儿。老老少少的都在方县令的书房里,方县令得去书房给他们讲解,让他们尽快了解账目材料等事情。 这样等到复工了,他们就可以跟着书吏和账房去工地上了。 有自己人盯着这一块儿,终归放心一些。 几天后,案子了结了。 几个真凶被押到工地上当众斩首。 不但震慑了民夫们。 还把知府和谭通判吓了一跳,方远堂怎么敢的? 死刑是要上报上官,然后递给刑部复核,刑部同意才能斩人! 知府怒不可遏,这方县令是多不把他放在眼中? 谭通判眼珠子一转,就跟知府说:“大人,此事按下不表,等运河修好了之后再狠狠地参他一本!” “不然,没了背黑锅的……” 没了背黑锅的,他们怎么捞钱? 没了背黑锅的,万一运河出问题,谁出脑袋给皇帝砍? ---------------------------------------- 第309章 知府同意了。 等运河修完,方县令私自杀人的事情就是死罪一条。 他作为上官,没发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时候折子怎么写,全在他。 这个方远堂一点儿都不落教,几次三番地抚他的面子! 哼! 给他等着! 他们觉得方县令可能认为修运河死几个人正常,非常好糊弄上面。 蠢货! 这可是把柄! 送上门来的把柄,谁会不喜欢呢! 谭通判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那天去清江县,到方家别说被热情款待一顿饭,就连茶都没捞到一杯喝,给他气得不行。 没想到啊,姓方的这么快就犯蠢,他还是高估了方远堂啊! 知府和谭通判哪里会知道,下令杀人的,是怀揣密旨的衙内啊! 皇帝册封衙内为河道使,根本就没跟其他人说,知道的人很少! …… 京城。 皇帝收到了衙内送来的信。 看完厚厚一沓子信,皇帝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 难怪那猴儿着急回去。 下面那些蠹虫,欺朕! 一个没有背景的县令在他们手里,真是举步维艰! 不然就只能同流合污。 皇帝的眼神逐渐阴沉。 “去,将兵部尚书给朕叫来!还有丞相等人都给朕叫来!” 猴儿在信里倒是提醒他了,的确,那么多的军队,完全可以调派一批人去修运河! 这次可以试试可行不可行。 倘若可行,那么军队就可以动起来,把驻地附近的官道修一修。 一个驻地修一部分,连起来就将是一条大网…… 路通了,政令才能通! 这猴儿,真是不时就能给他一个惊喜! 等这帮人来了之后,皇帝就抛出抽调军队去接管运河修建的事情。 让几个大人议一议,抽调哪里的兵力,抽调多少合适。 众大臣:“……” 皇帝这是已经做了决定,找他们俩不是议能不能这么做,而是议怎么做! 自从宋尚书等人东窗事发之后,皇帝的行事风格变得异常强硬。 朝堂上,几乎无人敢跟他对着干。 以前还有个黄太傅冲在前面,可黄太傅的儿子被斩之后,他自己无颜上朝,请辞两次不得,便告假去庄子上养病了。 倒是他的儿子,请辞去照顾他,皇帝准了。 “陛下,士兵们是保卫疆土的,让他们去干民夫的活儿,会不会……心生不满哗变啊?” 丞相硬着头皮提出质疑。 皇帝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不会,军饷照发,地方上还给管饭发工钱。” 兵部尚书心慌啊,哪儿都有吃空饷的事儿,如果皇帝调兵的人数多了,会不会暴露出吃空饷的问题? 倒不是他这个兵部尚书不作为,但吃空饷的事情自古以来都难以杜绝。 可皇帝看着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斟酌了一番就道:“陛下,可以先征调当地的千户所,清江县距离施总兵那里比较近,不如从他那里抽调五万人……” “若是边疆告急,这五万人也能快速赶回去,其他地方距离清江县太远了……” 皇帝问其他人:“诸位爱卿,你们怎么说?” “微臣附议!” “老臣附议!” “臣附议!” 方县令如约给提供对的线索的人发放奖金,工地再度开工。 易老先生带着学生们直接住在了工地上。 周氏大手笔,让人搭建了一个木头的小院子,然后一应用品全都给送了过来,还派了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厨娘去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这样他们就不用住帐篷了。 这次开工如同舒春华所说的一样,再没出什么幺蛾子,而且民工们睡觉的时候,也非常警醒,工头划定了出恭的地方,摆放了一长串恭桶。 出恭的地方给划出来了,半夜乱跑就是有大问题。 衙内不能回家住了,舒春华身边清净了不少,她就和周氏还有梁氏先去看了鱼池。 七爷爷见她回村了,高兴地不得了,和村长陪着她看鱼池的时候,叭叭叭地介绍情况。 第240章 “有人知道了消息,想来买鱼。” “还有人想买养鱼的法子。” “我们不卖,说是京城贵人给的法子,我们是帮着京城贵人养的。” “他们就打听贵人是谁,我们就照着你说的,说是庄贵妃的哥哥庄大人,这些鱼都是为贵妃娘娘养的,他们后来才没有来纠缠!” “但也遇到了几波偷鱼的,幸好我们安排了不少人守夜……” 周氏骂道:“真不要脸!” 梁氏有些犯愁:“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山高皇帝远,他们有了养鱼的法子,他们也了给贵妃娘娘养! 上面的人只看结果,他们只要有鱼就行了!” 周氏霸气地道:“那就请护院守鱼塘!” “我出钱!” 舒春华对七爷爷和村长道:“劳烦您二位跟村里人说一声,说鱼是为贵妃娘娘养的,但凡出一点儿纰漏,贵妃娘娘怪罪下来,一个村的人都会遭殃。 不说别的,就是把所有人家的男丁都抽走,就没谁家受得了!” “不过,若是鱼塘的鱼能保得住,贵妃娘娘每三个月按照人头,一人发一两银子,新生婴儿也算!” 一个村子满打满算几百人。 这点儿钱舒春华出得起。 请护院那些都是虚的,谁知道请来的护院忠心不忠心,有没有被收买? 只有土生土长村里人,他们离不得故土,利用好他们才能真的确保鱼塘万无一失。 贵妃娘娘对不住了,用了您的名头。 “这个主意好!”村长和七大爷都松了口气,舒春华问鱼的长势,他们说可以起一批鱼了。 “那就安排送一批鱼去京城!” 现在送损耗大。 七八成的损耗。 不过啊,反正送去京城也是卖高价,不怕。 而且物以稀为贵,越是这般,京城那帮不差钱的才会趋之若鹜! 每个鱼塘都巡视了一圈儿,舒春华又去她的山庄看了看种下的冰粉果长得怎么样了。 然后又去看了看祝娘子和绣庄。 这么一忙半个月就过去了。 舒春华休息了几日,就去选了一块儿地,准备建女学。 地买大些,贵妃出了两万两,她也得出两万两,回来跟周氏一说,周氏财大气粗地出了四万两,顾二夫人知道了这件事,跟风出了一万两。 九万两银子。 不一步到位? 必须一步到位! 舒春华直接买了一个千亩农庄。 农庄的收益就能支付以后女学的开支,还在府城和县城都购买了几个商铺作为女学的产业。 有持续收益的女学才能一直稳稳当当地开下去,只靠着捐助不行。 庄子的房子找人修缮,把课堂,住宿区,厨房,洗衣房,净房等区域合理地分割了一下。 就给贵妃写信,让她可以把寻好的先生送来了。 她把操持女学的活儿交给了祝娘子,又给她配了两个管事,然后就带着周氏去府城了! 带着婆母,花钱才有底气! 她去府城了,有些人的脖子洗干净没有? ---------------------------------------- 第310章 府城之前买了有房子。 舒春华提前让人来府城收拾好了,她和周氏直接入住就是了。 住下来休息了两日,舒春华就命人将方永璋接来。 要把府城闹个天翻地覆,没有衙内可不行! 另外,安顿下来之后,还得和婆母去侯知府府上递帖子,要去拜访知府夫人温氏。 温氏接到帖子的时候,身边有几个女客。 “方周氏?”她打开帖子看,随口念了出来。 “夫人,方周氏是谁啊?我们府城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怎么就把帖子送到您面前来了?” 温氏将帖子轻飘飘地扔给丫鬟,鄙夷道:“不过是个县令的夫人,平日是走不到我的面前的!” “不过啊,她运气好,得了个宜人的诰命。” 她一说这个,周围的人就对上人物了。 谭通判的夫人田氏鄙夷道:“原来是她!” “她啊,就是个商户女,在清江县很是上不得台面。” “在清江县,可是个有名的棒槌呢!”她的一个妹妹嫁进了穆家,和穆家是姻亲,知道周氏的事儿就多一点! 众人一听,连忙八卦打听:“快说说,她是如何个棒槌法?” 田氏就把她听来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温氏也笑得不行。 笑够了她就道:“让她后天早上过来请安吧。” 婆子得令退了下去,温氏又对其她几人道:“你们到时候想来瞧瞧热闹就来!” 田氏道:“那我们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对对对对,那天我可得早点儿来,说不定还能赶上伺候夫人梳妆呢!” “现成的笑话送上门来,肯定是要来看看的啊!多谢夫人给我们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哈!” “哎呀,说起来她这个诰命啊,也是她儿子舍了一身剐,用命给她换来的!” “她那个儿子也上不得台面,是个天阉不说,还爱吃喝嫖赌!” “跟着教书先生去了趟京城访友,就输了十几万两银子出去,还不起印子钱,就跑去告御状。” “御状是那么好告的么?得先滚钉板!” 众人听田氏这么一说,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滚钉板啊,那是要人命啊! 田氏满脸的讥讽:“烂人命长,谁知竟让他活了下来,还把状给告了!听说差点儿死在金銮殿上,皇上让太医把他给救下来了! 结果,这事儿闹大了,害得好些大人被抄家砍头,他反倒是成了有功之人……你们说这事儿气人不气人吧! 周氏的这个儿子,我看就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哎,你们说,他是个天阉,成天吃喝嫖赌,他怎么嫖啊?”同知夫人林氏掩唇促狭地笑了起来。 田氏冷哼:“能嫖啥?嫖男人弄他呗!” 她说完,屋里的笑声就爆了。 温氏抄起手上的扇子就笑着打她:“要死了,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这话也能出口!” 田氏没躲,只笑道:“夫人您饶我这一回,以后我再不说了!” “我也是见这屋里没有姑娘家,才敢说的!” 一瞬间,屋里的欢声笑语不断。 都很期待后天给周氏好看呢,看看她能闹什么样的笑话。 周氏听送帖子回来的婆子说知府夫人后天上午让她去请安,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她位卑,理所应当。 但舒春华就知道,这知府夫人的态度摆明了没将周氏放在眼中。 倘若她对周氏有半分尊重,就不会让周氏去请安,而会让人传话请周氏后天去陪她说说话。 但舒春华不动声色。 陪着周氏挑选起了后天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 这次从京城回来,她带了不少好东西,衣服首饰都是府城没有的款式。 特别有几样首饰还是宫里出来的,是贵妃娘娘赏的,不逾制,可以戴。 “那日,娘就戴贵妃娘娘赏的这支凤钗。”舒春华把凤钗给周氏挑出来。 周氏很满意,她其实也打算把宫里的首饰带出来显摆。 “那你呢?” 舒春华:“我也戴凤钗,跟娘戴一样的!” “走出去咱们看起来就像是姐妹!” 周氏笑着说:“好,你也戴凤钗,反正娘娘也不止赏了一支!”她爱不释手地把两只凤钗拿在手里看:“哎呀,要说还得是宫里的手艺,民间可是见不着的!” “贵妃娘娘是个好人!” 舒春华轻笑着颔首:“是呢!” “贵妃娘娘人很好,人美心善!” 她的性子,跟婆母应该是能处到一块儿去的! “等去过了知府府上,过几日咱们就办个赏花宴,宴请一下府城官员们的女眷。” “府里的花草都给芍药管着,她可是在宫里养护花草的,让她这几日到处去看看,采买一批回来!” “也把咱们府上装点得花团锦簇的才好呢!” 周氏:“听你的,你钱够不够?不够娘再给你两万两!” 舒春华笑眯眯:“好啊,谢谢娘!” 周氏:“不够你开口,娘啊,除了钱多,就没别的了!” 舒春华搂着她的胳膊:“胡说,我婆母温柔贤淑善良美丽,怎么就没别的了?” 这马屁,把周氏拍得极其舒坦。 衙内是晚间到的,还没赶上吃晚饭。 去见过周氏之后就匆匆跑去找他娘子,舒春华让他去洗澡,她去小厨房给他煮面。 吃面的时候,衙内就跟舒春华嘚吧嘚工地上的事儿。 “那些账目有猫腻,不过还好我爹盯得紧,猫腻不大!” 第241章 舒春华幽幽地道:“他们已经从爹这里坑走了十万两,账面上自然干净。” “他们那些人捏着材料的货源,不管做不做手脚,都是他们赚,只是钱多钱少而已!” “我想着,公爹那十万两可不能让他们就那么轻易地坑了去!” “咱们得坑回来!” 一听坑人,衙内瞬间来了精神:“你说,咋坑?” 舒春华轻笑道:“回头你先去外头浪荡几天,该赌就赌!” “几个赌场都去晃一晃,一个赌场输个几千两银子,人家问起你来府城干啥,你就说公爹不放心修运河的材料,让你来采买一批。 而且,你已经采买好了差不多五六万两银子的材料了!” “咱们啊,像京城那样,下饵钓鱼,请君入瓮!” ---------------------------------------- 第311章 衙内一点就透。 嘿嘿嘿地出主意完善了一下舒春华的方案。 他叫来皇帝给他的人,让他帮忙去采买一批有问题的砂石等物。 皇帝的人:…… 不是,这种坏事儿你不该背着我们吗? 你就不怕我们给皇帝打小报告? “大人,您……为何要让属下去办这事儿?” 衙内可是皇帝亲封的河道使,虽然不是正经官员,没有品阶,但皇帝封的呢,也算是个临时的大人!!!! 方永璋:“不让你去让谁去?我的人外头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头上啊!” “你是陌生人,府城没人见过你!” “对了,不能在本地买,你去隔壁府城买。” 侍卫抽了抽唇角,拱手应下。 打发走侍卫,衙内去熏药,熏完爬上床,他娘子都睡着了。 衙内早就习惯了。 他放下幔帐,凑上去贴着舒春华睡。 嗅着自家娘子身上的味道,衙内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衙内就精神抖擞地带着人去溜街去了。 他一手提溜着鸟笼,一手牵着狗,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锦衣玉冠,胸口戴着一个大金锁,明晃晃地告诉人家:他有钱!!!! 有钱的土财主! 在外头晃荡了一天,回来跟舒春华汇报:“娘子,我找到了两家好吃的地方,回头带你去吃!” 舒春华笑着颔首:“好啊!” “我今天出去摸了摸情况,还没去赌坊。” “明天再晃悠一天,后天就去赌坊。” “我已经让人回去把贺胖子喊来,他在府城有几个纨绔朋友……” 舒春华:“嗯这个你擅长,你安排就是了!” 第二天。 到了去知府府上的日子。 舒春华头天就跟婆母说了,晚点儿去,她有点儿累,想多睡一会儿。 “想来知府夫人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应该不会介意的!” “再说了,她说的是上午,也没规定什么时辰!” 周氏现在万事都是以儿媳妇为主的,儿媳妇说什么是什么。 要是换了从前,她才不敢这般干呢,以前她也参加过知府夫人举办的宴席,但是去了吧,真是如坐针毡。 看到知府夫人像是鹌鹑见了老鹰。 好在举办宴席的时候人多,轮不上她朝知府夫人的面前凑。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御赐的诰命,五品宜人,只比知府夫人的诰命低一篾片。 然后,她儿媳妇还得了贵妃娘娘的喜欢,贵妃娘娘还赏她东西来着。 皇帝都赏了玉如意给她! 儿媳妇还说,身上戴着贵妃娘娘赏的首饰,放眼整个州府,没有谁比她的身份地位更尊贵。 知府夫人也不行! 周氏膨胀了。 舒春华睡到自然醒,洗漱打扮好了去找周氏,周氏也才起了一会儿,刚收拾好,两人一起出门。 知府府上。 知府夫人起得挺早,通判夫人等人也早早地就赶过去,聚在知府夫人那里等着周氏。 几个人说说笑笑,商量着一会儿怎么给周氏难堪。 “她来了让她在外头等着,就说夫人还在梳妆。” “晾她半个时辰磨一磨她的性子。” “等她进来了,给她们婆媳上一杯滚茶,递过去的时候她们的手还没接稳就松手……” “在夫人这里砸了夫人的杯子,看她怎么收场!” 知府不喜欢方远堂,方远堂在运河的事情上几次三番不给知府脸面,先前知府夫人跟知府说起周氏要来拜访的事情,知府直接让她不用给周氏脸! 一个小小的县令,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故而温氏才会授意田氏起这个头。 一屋子的人商量了半天,都没见周氏来,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温氏的脸色逐渐难看。 她们想晾着周氏,但结果却被周氏晾了半天。 一个年轻的妇人弱叽叽地说道:“方周氏她……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田氏柳眉倒竖,眼珠子一鼓:“她敢!” “谁给她的胆儿!” 里头有知道府尊支使不动方县令这事儿的人,就在心里说:“搞不好人家还真敢!” 这家人,感觉都不怎么靠谱。 “夫人,一会儿您可不能给他们脸面!” “必须得狠狠训斥!” 温氏咬牙,眼底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等方周氏来了,就说我有事儿,让她在外头等!”温氏拍桌子。 刚拍完桌子,就听下人来禀报,说周氏婆媳求见。 温氏身边的嬷嬷立刻掀帘子出去,对廊下站着的周氏和舒春华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来得实在是不巧,这个时辰,我们夫人正在处理事情,劳烦二位等一等吧!” 周氏下意识想问温氏啥时候能忙完,舒春华却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凤钗:“既如此,那我们就改日来拜访了!” “娘,我们走!” 她挽着周氏的手臂,转身就走。 屋檐下的嬷嬷傻眼了,这人咋就走了呢? 不是,谁给她们的胆子啊? 来得晚,还说走就走! “娘,没想到这知府的府上,比皇宫的规矩还大,要不是我托相公的福被贵妃娘娘召见过两回,还不知道呢!” 周氏惊讶:“真的?知府夫人的架子真比贵妃娘娘还大?我滴个老天爷啊,知府夫人不怕僭越的吗?” 舒春华:“娘,可能是因为山高皇帝远吧!” 她们的声音大,屋里的温氏等人都听见了。 听见这话温氏哪儿还能坐得,忙命人将她们给喊了回来。 嬷嬷去追:“两位方夫人留步,我们夫人有请!” 周氏:“你们夫人还挺厉害的,说两句话的功夫事儿就办完了!” “真是厉害!” 嬷嬷噎住了,她觉得周氏是在讥讽温氏。 但舒春华知道,周氏就是觉得温氏厉害,字面上的意思。 两人进到屋里,看着满屋子的女眷,有些是周氏见过的。 见礼之后,周氏就道:“你们都是来帮夫人处理家事的么?难怪夫人做事儿那么快呢!” 众人:…… 温氏的脸都能黑出水来了,她冷冷地道:“坐吧,来人,上茶!” 周氏和舒春华没立刻落座,而是从丫鬟手里接过托盘,奉上去给温氏。 “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舒春华扯下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一锭金子来。 看到这锭金子,温氏的脸比锅底还黑。 田氏讥笑道:“方周氏,你拿一锭金子来羞辱谁啊?”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锭金子就敢拿到夫人面前来,真是……没将夫人放在眼中啊!” “方周氏,你好得很!拿一锭破金子来羞辱我!”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拿着你们的腌臜之物,滚出我家!” 温氏胸口起伏得厉害,给她送钱的不是没有,但都是私下送钱,而且不会只送一锭金子。 当着外人的面儿,一般都是精心准备礼物,还会附上礼单。 这方周氏,真的是欺人太甚! 舒春华拿起金锭,将金锭下面的字展示给他她们看:“御造之物,陛下过年的时候赏给朝中三品以上大人们的!” “知府夫人好大的威风,居然说这御赐的金锭是腌臜之物!” “通判夫人说这御赐的金锭上不得台面……” “娘,这知府的府上,不是我们能来的地方!” “我们走吧!” 满屋子的人都被舒春华的话吓白了脸。 而且她们看得清清楚楚,金锭的底部好大两个字:御造! ---------------------------------------- 第312章 “你……你们胆敢假造预制之物!”田氏站都站不稳了。 周氏翻白眼儿:“御造之物谁敢假造,多想不开,要带着全家一起上路,我怎么今天才发现,谭夫人你不大聪明呢!” 第242章 哼! 死婆娘就数她跳得最起! 田氏摇摇欲坠。 舒春华轻轻推了推周氏的胳膊:“娘,算了,别人嫌弃,咱们就不送了,一会儿拿回去就是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端茶的两个丫鬟身上,对其中一个丫鬟道:“姑娘,谭夫人瞧着身体不大好,你把茶水给谭夫人。” 她和周氏进来之后,那丫鬟以为她们要落座,就去端茶,结果她们没坐,而是献礼。 丫鬟连忙把茶杯放到托盘上,然后搓了搓发红的手指。 这茶是滚水。 屋里的变故太过惊人,以至于丫鬟婆子们都惊呆了。 那奉茶的丫鬟闻言,脑子根本就没思考,而是下意识就端了茶递给田氏。 许是她的手先前就被烫木了,这会儿端茶毫无所觉。 田氏的脑袋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完了,让周氏抓住大把柄了! 她这会儿面对舒春华笑盈盈的脸,哪里生得出半分拂她好意的心思,而是伸手接茶。 “啊!” 她被烫得松手,随着她的尖叫声,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舒春华故作惊讶:“哎呀,谭夫人肯定不是对知府夫人的招待有意见,谭夫人肯定是不小心的!” 田氏:“!!!!!” 啊啊啊啊啊! 她想撕了这小贱人! “总不会是知府府上的下人没规矩,用滚水给客人上茶。” 温氏的面皮一会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这个村妇,可真够牙尖嘴利的! “是我不小心,不是茶的问题。”田氏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她将被茶水烫红的手拢进了袖子里。 心中恨意翻滚,面儿上却忍着,不敢表露出来半分。 真是憋屈至极! 本来想用到周氏身上的手段,现在倒好,全回旋过来扎在她身上了! 周氏朝她翻了个白眼儿。 她心里相当不高兴:“我这寻思着送啥给知府夫人才能显得出我的诚意,想着俗物再贵重也不如这御赐的金锭,这金锭陛下赐给我儿子的时候,说明了是可以拿出来送人的。 就想着孝敬给夫人。 没想到夫人居然看不上!” “既如此,那我们也不打扰了,告辞!” 周氏抬手扶了一下头上的凤钗:“好在贵妃娘娘赏的凤钗没掉,不然啊……” 接着,她又去扶了一下舒春华头上的凤钗:“可得仔细点儿,皇家御赐的东西,既是荣耀,也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舒春华轻笑:“是,娘!” 婆媳俩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屋子在内心土拨鼠尖叫的女人们。 屋里的一屋子女人们:!!!! 娘的! 好装! 这明显就是在往大家伙儿的心口上扎刀! 出言讥讽了金锭的妇人们一个个的心肝俱裂,没出言的捂着胸口庆幸,庆幸自己嘴慢! 知府夫人更是方寸大乱! 田氏急死了:“夫人……夫人您快让人拦着她们啊!” “这事儿不能传出去!” 知府夫人恨极:“还不是你!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是你跳出来骂她用金锭羞辱我,我才动怒的!” “你惹出来这滔天的祸事,现在来让我拦人?我怎么拦人?我敢拦人吗?人头上是贵妃赐的钗子,手里是陛下赐的金锭子,但凡有半点差错,我能担得起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天天的跟个长舌妇似的到处挑拨离间!” 知府夫人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那给她出馊主意这些人就只能挨撅。 田氏的委屈都冲破天际了,可她了怎么办? 只能忍着。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啊!” 她着急,其他几个搭腔了的也着急。 知府夫人环视一下屋里,脑袋一抽一抽地疼,这屋里的人太多了,她的丫鬟婆子,这些女人们的丫鬟婆子…… “今儿的事儿不许走漏半点儿风声,都在一个屋里,不管说没说过分的话,你们以为这事儿真捅出去了,对你们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么?” “我劝你们莫要天真!” 众人纷纷保证,一定不会说出去。 也会管住下人的嘴。 但知府夫人并不放心。 还是得周氏婆媳两个闭嘴,这件事才算是彻底平息。 “各自准备赔礼,上门道歉去吧!”她疲惫地摆手,让她们都散了。 自己也捂着胸口,让人开库房拿东西,去给周氏送去。 难受! 她是知府夫人,在一府之地,她是最尊贵的女人。 向来都是别人来讨好她,别人来给她送礼。 头一回,她要反过来给区区一个县令夫人送礼。 还得给她赔礼道歉! 她被这婆媳俩,狠狠地扇了两耳光。 管事把东西送去了,她觉得心中还不踏实,命人去衙门找知府,把府里发生的事情对知府说一下,喊他拿个主意。 田氏回到家里,也只能开了库房让人拿东西出来,不但要拿,还得挑好的拿。 不然还不如不送! 周氏那个商户女,有几个臭钱,身上的衣裳料子华贵,款式也是府城没有的。 她若送差了,还不知会被她如何埋汰。 没见她走的时候还得埋汰两句知府夫人吗? 这个亏,简直吃大了。 她也命人去找谭通判,这是大事儿,不敢瞒着当家人。 谭通判在衙门里听到家里的仆从说的内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再三确认之后,就怒气冲冲地赶回家。 和知府是前后脚从衙门离开。 回到家中,见到妻子,两人居然神同步,抬手就是两耳光。 “贱妇!” “你闯下的可是弥天大祸!” “你要害死一家人啊?” 谭通判的眼睛在冒火,打了两耳光还不过瘾,抓着田氏的头发,抬脚就踹她。 田氏哭着辩解:“老爷,我是按老爷说的做的,我也没想到她拿的金锭居然是御赐的啊老爷……” 她是真委屈啊! 谭通判撒手,阴测测的眼底杀气四溢:“好你个方远堂,本官还是小看你了!你给本官等着!” 发完狠,他就对田氏说:“带上重礼去方家,就是跪下来求,也要让周氏原谅你!” “家中备宴,过几日宴请他们一家人!” 姓方的,给他等着! ---------------------------------------- 第313章 回家的路上,周氏就一直跟舒春华吐槽,气呼呼的,像一只气鼓鼓的兔子。 “……开始你提议送一锭御赐的金锭子,我还舍不得,可你说这金锭子不能花用,只能摆在家里看,不如用来走关系送人情。 我觉得有道理。 没想到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个温氏,她看不上我们,要给我们下马威呢! 不然哪儿有不满意礼物,当面儿就训斥骂人的? 那个田氏也是,搅屎棍一个。 我又没招惹她,瞧她那劲头!” 舒春华给她拍背顺气:“娘,您别气了,该气的是她们,您看见没有,温氏她们的脸都扭曲了! 可还是得憋着!” “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她们搞不好要挨打,她们的丈夫,可不比公爹,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氏顺着舒春华说的想了想,总算是解气了,她嘀咕:“哼,打女人的男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么一比,姓方的好像也不是一点儿优点都没有。 周氏这个人,非常好哄,只需要说几句她喜欢听的,她自己就能脑补,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不累! 舒春华不禁想起了上辈子和姜二牛的父母相处的日子,真佩服上辈子的自己,可真能忍。 换成这辈子的自己,怕是一进门就得先把他们全送去西天,换成牌位才安心。 “娘,她们都被吓着了,接下来肯定是要带着礼物来家里道歉求原谅的。” “咱们原不原谅一说,不过看在爹的面子上,糊弄过去吧!” “谁让知府和通判都是爹的上官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现在留着,好等着知府和通判他们出大招,他们不出招,衙内的圣旨就白揣回来了。 周氏点头:“你放心,我其实也挺能装的!” 舒春华扯着她的胳膊摇:“娘最厉害!娘您可要教教我,我可做不到对讨厌的人和颜悦色!” 周氏骄傲道:“这有何难啊,你看到你讨厌的人,就去想她出丑的样子,心里自然高兴,脸上自然会有笑容。” 舒春华:“学到了,谢谢娘!” “不过啊娘,给脸是给脸,但我觉得咱们该拿的乔也得拿,不然显得我们好欺负!” 第243章 “最好啊,她们来了,您称病不见,等大人们去找爹。” “给爹制造点儿机会!” “哎呀,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才能求娶您这位贤妻,里里外外都能帮衬他……” 周氏笑眼弯弯:“都听你的!” 到家后没多久,就听下人来禀报,说是知府府上的管事来了。 舒春华:“不见。” “让她把东西带回去!” “派个管事来,一点儿诚意都没有,糊弄谁呢!” “一会儿不管谁来,一律推了,夫人不舒服见不得客,若问我,就说我也不舒服!” 方家直接大门紧闭,让后来的人都纷纷吃了闭门羹,给她们气得够呛。 但是却拿周氏毫无办法,反倒是更心慌了。 舒春华婆媳两个在家安安逸逸地吃着锅子,舒春华还请了个说书的女先生、一对儿唱小曲儿的进府,下午空闲的时候,不是听书就是听小曲儿。 日子过得实在悠闲极了。 和知府夫人等人焦头烂额的日子,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帮人吃了闭门羹,蹲守的人又瞅见方家日日有说书的,唱曲儿的,耍杂耍的进府。 更气! 什么身体不舒服,分明就是在拿乔。 不但拿乔,还享受上了! 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下去了,但还有些青紫痕迹的田氏知道了气得在屋里砸东西。 “贱妇!” “一对儿贱妇!” “不过就是去区区县令家的,竟敢跟我们摆这么大的铺!”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噤若寒蝉。 心说人家拿着你的大把柄,可不嚣张咋的啊? 不然现在嚣张的就该是你了! 田氏想起自己丈夫威胁自己的话,咬牙切齿地道:“再加一倍的礼!” 她带着比之前更重一倍的礼过去,但还是吃了闭门羹。 知府夫人也一样,并没有因为她的诰命高周氏一篾片而得到优待。 邻里们奇了怪了,怎么天天见这些官夫人上方家的门,这方家不过是下头的一个县令家,怎么这么大的架子啊! 知府夫人都吃了两次闭门羹! 啧啧! 莫非他们身后有强大的靠山,府城的这些官老爷们都不敢得罪? 嘶嘶嘶~ 那以后碰到了可得客气点儿,万万不可得罪啊! 贺胖子到了。 来家里拜访都差点儿没能进门。 还是衙内从外头溜达回来瞧见他在自家大门口徘徊,把他带了进去,不然他得白跑一趟。 先去给周氏请安,周氏和舒春华正听小曲儿呢,舒春华在一旁听着小曲儿盘账,也很是轻松惬意。 “老弟,伯母和弟妹这日子可真舒坦,我娘和我媳妇儿可不敢这么过日子!” 方永璋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家头上是有祖母的! 的确不能跟他娘和媳妇儿比! “弟妹和伯母的关系可真好,我娘就处处看不惯我媳妇儿!” 方永璋和他往外走:“婆媳关系不好,是你这个当人相公和当人儿子的人不对!” “你得会两头哄,两头瞒,两头骗!” 贺胖子觉得方永璋说得挺高深的,便问:“你细说说,我也好学学!” 他真不想过那种受夹心气的日子了! 衙内嘿嘿一笑:“今晚你请客,我就给你传授经验!” 贺胖子拍着他肥厚的胸口:“我请就我请,我来了还能差你几个吃喝的钱!” 衙内这才攀着他的肩膀道:“首先,你得会说话,比如伯母嫌弃我嫂子手散乱花钱,你得跟我嫂子说,说娘夸赞你大方会买东西,不像别人家的媳妇小家子气! 比如伯母嫌弃嫂子不会说话,你就跟嫂子说,我娘其实就喜欢你这个有话直说的性子,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也不好好的话说个山路十八弯,大路九倒拐……” “嫂子跟你抱怨伯母严厉,你就得在嫂子面前说,说伯母是狠心故意板着脸,就想早日能将嫂子教出来,挑起一家子的后宅担子来,在伯母面前说,嫂子可感激伯母能一心一意地教她,不是亲的,谁乐意搭理她? 恨不得她什么都不会才好呢。 将来有的是丢丑的时候……” “这是两头骗,我再跟你说说两头哄,这个更简单,你出门在外回家的时候就去带点吃的,给伯母送去的时候,说是嫂子特意嘱咐的,给嫂子送的时候,说是伯母提了好几次的……” “不时带嫂子去买点儿首饰,顺便让嫂子给伯母挑……” 贺胖子:“……” 一个天阉,一天天的闲工夫全用来研究婆媳关系了吧! “对了,府城的这些个纨绔你可都请了?”衙内嘚吧嘚口渴,上了马车就灌了一大杯茶进肚。 贺胖子:“请了,他们里头有些人的人品可不怎么样,你心里要有数,别真跟人混一块儿去了!” 衙内露出一道令贺胖子毛骨悚然的笑容:“桀桀桀……” “人品好小爷还不稀罕!” “小爷就要结识人品不好的!” ---------------------------------------- 第314章 贺胖子很忧伤。 他觉得自己的好兄弟去了一趟京城之后,他就看不懂他了。 明明以前他很怕跟那些真坏的人在一块儿玩儿。 能跟他玩儿在一起的虽然也成天正事儿不干招猫逗狗,但真不坏! 砸烂了摊子要赔钱。 调戏两句姑娘但绝对不上手,嫖是有人嫖,但是欺男霸女的事情从来不做。 又不是差钱! 占穷鬼的便宜多丢份儿啊! 以前他们上街,不少小贩还愿意凑上来让他们踢一脚,让他们打翻一下摊子,毕竟摊子不值几个钱,纨绔们随便扔一块儿银子,都有几两重。 从京城回来,他居然点名要和真正的坏坯子玩儿! 瞅瞅席面上和那几个烂眼儿称兄道弟的人,他心肝儿都在颤,生怕他被带坏了。 “我不能喝酒,但我以茶代酒,敬几位哥哥一杯!” “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哪儿好玩儿,哥哥们可得带着我点儿!” 几个烂眼儿忙道:“好说好说!” “肯定带着你!” 方永璋松松垮垮地坐着,跟他们勾肩搭背:“先说好,兄弟我天阉,不去秦楼楚馆受刺激,斗鸡跑马玩儿牌九可以叫上我!” 烂眼儿们:…… 真是头一次遇到把自己是天阉的事儿挂在嘴边的,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挺骄傲? 不是,哪儿来的奇葩啊? 算了! 瞧着怪好骗的! “行行行,兄弟们都记住了!” “来来来,喝酒!” “方兄弟,你不喝酒就有点儿扫兴了啊!” 方永璋叹气:“那没办法,大夫不让喝,我还想以后治好了,跟着哥哥们去各大青楼大展雄风呢! 这种事儿上,还请哥哥们海涵啊! 除非哥哥们怕以后被我抢女人,不想让我治好,想让我当一辈子的天阉!”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众人就不好再劝他喝酒了。 他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我得回去泡药浴了,明儿再请大家伙儿吃酒!” 众人虚拦了他一下,就拱手送了送。 这家伙自己是个太监,就见不得别人狎妓。 跟他吃个饭,妓都不能点,真真儿扫兴。 他给了饭钱,赶紧走得好! 贺胖子也起身:“我送他回去!” 上了马车,贺胖子急忙道:“那几个人吃喝嫖赌样样来,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没少干,平日里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顿揍,揍完就走,想让他们赔钱门儿和窗户都没有! 你为啥非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方永璋大爷似的岔开两条腿瘫坐在椅子上:“你别管,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能跟着一起玩儿就玩儿,不能跟着一起玩儿就回清江县,我反正已经认识他们了,现在用不着你了!” 贺胖子:…… 用完就扔啊! 也别这么明显好不好? “不行,我得看着你!” 衙内嗤笑:“你看得了么!别让你舅舅把你抓回去揍!” “我可告诉你,他们肯定要带我去赌。” “不过,你跟着去也成,但是你要听我的!” “不许擅作主张!我还能包你赢钱!” 贺胖子有种他上了贼船的感觉。 他现在下贼船其实还来得及。 可是这贼船到底是下还是不下啊? “怎么样?你是回清江县,还是跟着我混?” 贺胖子一咬牙一跺脚:“跟着你混!” 衙内笑了,朝他勾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跟他说了一阵儿。 贺胖子的表情古怪。 “不是,即便是我赢你输,可也是你输得多,我赢得少……” 第244章 “不合算啊!” 衙内翻白眼儿:“干不干,要干就别废话,什么都不许问,一会儿你就回酒席,照我说的做!” “脑子不好使就别使,听话干活儿就得了!” “还有,这事儿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不能再给第三个人知道!” 贺胖子拍胸脯保证:“你就放心吧,我爷从坟头爬出来找我,我也不说!” “做兄弟,讲义气!” 衙内跟他击掌:“做兄弟,讲义气!” 赶车的侍卫:…… 日常抽唇角。 他觉得他跟在衙内身边久了,这么抽搐下去,会不会得面瘫? 衙内到家,吩咐扮成车夫的侍卫把贺胖子再送回去。 他颠儿颠儿回房跟舒春华汇报他的进度。 舒春华对他又是一顿夸,衙内摇着尾巴去洗澡熏药。 这边儿他都干了些什么,暗卫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飞鸽传书给京城的皇帝。 皇帝看着他们家人在府城搞的事情,久久无语。 他问胡公公:“这猴子……会不会太闹腾啊?” “看看他给他娘和媳妇儿出的馊主意。” 皇帝觉得舒春华和周氏去坑人,都是衙内的主意,不认为两个妇人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 这话让胡公公怎么接啊! 但他知道皇帝并没有生气,就赔笑道:“衙内是跳脱了一些,但他这也是在尽力办差。” “敢在运河上使绊子的人,地方上有谁敢啊?” “衙内这么乱闹一通,搞不好能把幕后的人真给闹出来!” 皇帝轻轻颔首:“是啊,有时候官员们做事儿总是束手束脚,要考虑利益,考虑派系,还不想得罪人……” “也就他了,凭着一颗赤诚的心,为了给朕办事儿,那是谁都敢得罪!” 说完,他冷哼一声:“哼!” “清安知府等人肯定不干净,他们的夫人联手欺负那孩子的娘和妻子,还不是家里的男人授意的!” “为何要欺负?” “摆明了是运河的事儿!” “猴儿一回去他爹就破局了,这帮人恼羞成怒了!” 胡公公见状就知道了,若是哪天衙内拿金锭说事儿,弹劾那几家,皇帝绝对不会怪衙内利用他,只会顺着衙内的意思,往重了判! 啧啧! 皇帝放下密信,他把江南的折子拿出来看,脸上便布满了阴云。 他将折子狠狠砸到了地上:“好得很啊!” “一个个地都欺朕!” “江南今年的盐要减产一半!” 胡公公把折子捡起来放好,退到一边儿。 皇帝继续咬牙切齿道:“现在外头的盐已经涨价了,海边儿的盐晒出来了,但是数量还不多。 盐大量出产,起码还得等一个月! 这一个月,不知道盐价要翻多少倍!” 胡公公连忙上前:“陛下您忘了,先前您让奴婢去帮衙内搞了些盐引,好像衙内全都采买成了盐!” “衙内手里,现在应该有四十万斤的盐!”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来人,立刻飞鸽传书……” ---------------------------------------- 第315章 建安郡王府。 郡王妃喝着药,听心腹禀报:“娘娘,江南那边儿已经给陛下上了折子,说今年的盐产量骤降,只有以前的一半儿……” “市面上的盐已经翻了一倍了!” 郡王妃一脸恨意地道:“去,把京城的盐价抬高到老百姓吃不起的地步!” 她的孙儿没了! 她必须要相关的人都付出代价! 皇帝又怎么样? 要不是皇帝让方永璋设局,她的孙儿会被哄去鬼混? 若不去,就不会染上脏病! 方永璋必须给她的孙儿陪葬! “是……” 下人下去了,要抬高盐价的手段就是把市面上的盐都给买空了! 反正京城的盐他们家占一半儿,派人先把自己家的盐给买空,这样一来,别的盐商也会跟着囤货涨价。 京城的盐价让他们这么操作一下,立刻飙升到了一百八十多文钱一斤。 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百姓们怨声载道。 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官员们也很无奈啊,谁让江南减产呢? 府城。 收到飞鸽传书,衙内都在外头赌了一天了,输个几百两就不来了。 他说:“输这么多差不多了,我是吃过亏的人,坚决不借印子钱了!” 他在京城的事情瞒不住。 所以不如大方点儿,免得那些放印子钱的以为他在钓鱼。 这么节制的赌法,赌场其实也挺喜欢的,谁不喜欢每天都来赌场输几百两银子的人啊! 而且赌鬼这种玩意儿,能节制多久? 他们可太了解赌徒了! 衙内回家,暗卫就把皇帝的密信给他。 衙内看完就烧了。 他回屋跟舒春华说:“皇帝问我的盐票是不是都买成了盐?” 舒春华:“我今天去外头看了,我们府城这边儿盐都涨价了,想来京城那边儿涨得更厉害。” 她道:“海边儿的盐现在运去京城,虽然不能解决盐价上涨的问题,但是也能缓解一下百姓吃盐的问题!” “但是盐不同于粮食,若一个人一天吃一斤粮食,但吃不了一两的盐。” “故而,缺盐老百姓会骂,但不会因为盐动荡。” “你看自古以来造反的,哪一次是因为缺了盐?” “你把盐全献给陛下,顺便建议陛下,让他等到盐涨到四百文一斤的时候往外放。” “郡王府既然要用盐拿捏陛下,势必要将市面上出现的盐全部吃下。” “反正他们有那个资本吃下,而且吃下之后,只要朝廷保持缺盐的状态,他们就不会亏亏!” “要知道,江南减产一半儿的盐,这盐价就不可能会降下来!” “郡王府又不知道陛下还有海盐!” “只是这个主意一出,百姓们会苦个把月。” “可有些时候,只顾得到一头,就是神仙来了,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嗯,给我们府上的人送个信,真到了百姓们艰难的时候,就摆摊儿卖咸馒头!” “家里的盐做成咸馒头,专门去贫民窟兜售,不为赚钱,亏一点儿都无所谓……” 衙内拍大腿:“这个主意好,做咸馒头卖给平民!” “一天卖一个地儿,很快就能挨过一个月。” “偷摸卖,卖得少,也引不起郡王府的注意!” “嘿嘿,媳妇儿你可真聪明,你是女中诸葛!” 舒春华给他递茶:“你也聪明!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你?” “我们两个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衙内开心极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很相配! 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给皇帝写信,写完拿给暗卫,暗卫还得再重新提炼誊抄一遍,不然十只鸽子来,都载不动衙信。 暗卫一边儿写,一边儿叹:可真损! 奸臣不可怕,可怕的是奸臣不要脸! 衙内就是既奸又不要脸,肚子里一包黑水儿,馊主意是成串地往外冒。 皇帝收到了飞鸽传书,看得嘴角直抽抽。 但是,他也觉得这家伙的主意不错。 是损了点儿,但损的是别人,为的是他这个皇帝。 还是大方,四十万斤盐,说送给他就送给他了! 皇帝命胡公公去接手那些盐,反正当初盐引也是打着他侄儿的旗号弄来的。 这脏活儿就让他去做! 胡公公:…… 胡公公把盐收到手之后,市面上的盐已经涨到了三百八十文一斤。 他就放出消息,要四百文一斤出这批盐。 历朝历代,太监能有不贪的? 不能够! 所以,啊,这个消息一出,郡王妃立刻派人匿名买下这批盐。 四百文,四十万斤盐,十六万两银子。 胡公公把银子放在皇帝的桌上时,皇帝啧啧两声:“郡王府可真是富可敌国啊!” “银票你先收着,回头给那猴儿!朕还不差这点儿,本来就是他的银子!” “海边儿的那批盐什么时候到?” 皇帝问胡公公。 胡公公答:“那边儿紧急送来五万斤,过两日就到了。” 皇帝颔首:“等盐到了,一个县分一千斤,派专人去守着,百姓必须持着户籍来买,一户只最多卖五钱!” “按照八十文一斤的价格卖!” “五万斤盐,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 “他们会觉得朕是在垂死挣扎!” 皇帝的眼神变厉。 “要操控盐价是不是?朕陪他们玩儿!” 第245章 “你去朕的私库支十万两银子来,等海盐卖下去之后,就帮他们抬盐价!” “把盐价有多高,抬多高!” 胡公公:“是!” 两天后,舒春华派的人也抵达了京城,开始跟着和抬盐价。 她知道,这个皇帝不傻。 衙内给他提个头,他就能发散下去。 眼下怎么坑那帮盐商? 自然是往死里抬盐价,等到大批海盐到了京城…… 盐价自然会暴跌! 到时候啊,再大的盐商也会伤筋动骨! 她也能从中狠狠地捞一笔。 衙内这边儿,也按照计划稳步输钱。 从几百两输到上千两。 那些引诱他去赌场的烂眼儿,几乎每天都会从赌场拿走几十两的抽成。 这帮人别看是公子哥儿,但大户人家孩子生得多,不怎么受宠的就只能靠月例银子。 可是月例银子能有多少? 不过是几两到十几两就了不得了! “艹!不玩儿了!今儿的手气真臭!”方永璋把身上最后一锭银子扔出去,气哼哼地道。 众人就劝他:“哎呀衙内,你已经输了这么多天了,明天肯定能赢! “你看贺胖子,他就赢了不少,你……哎……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否极泰来,明天一定赢!” 衙内咬牙切齿道:“明天最后玩儿一天,我也没钱了!” ---------------------------------------- 第316章 “你没钱了啊,我这里还有啊!” “不是,咱们能不能不赌啊,赌得我那叫一个心惊胆颤的!” “那些赌徒,跟牲口一样!” “我还亲眼见到卖儿卖女的,见到没钱还被打断腿的!” “老弟啊,咱们不玩儿了成不成?” 衙内看着心惊胆寒的贺胖子,嗤笑道:“说得你在清江县少玩儿了似的!” 贺胖子掏帕子擦汗:“祖宗,我叫你哥,那能一样吗?” “在清江县的时候,玩来玩儿去都是我们几个人。” “肉都掉在一个碗里,哪儿像现在啊!” “而且就算是去了赌场,赌场的人都一直跟着我们,单给我们开一桌,不让我们跟别人玩儿……” 贺胖子肉多胆子小,再这么玩儿下去,他觉得他得短命! 衙内不以为意地道:“知道了!” “明天去最后一次,输光拉倒!” “你不然别去了!” 贺胖子:…… “那我必须去,我得盯着你,可千万不要借印子钱!” 衙内翻了个白眼儿:“我借印子钱都借去了金銮殿,你当板儿钉是那么好滚的!我傻啊,还借!” 贺胖子的白眼儿比他翻得还凶,都他娘的赌到滚板儿钉了,怎么还不长记性,还去赌! 烦死了! 不行,明天他要盯死了姓方的! 他说只赌一天,那就只赌一天,想多赌,他……他……他就告诉弟妹!!!! …… 醉仙楼。 最豪华的雅间中。 侯知府坐首位,左边是同知,右边儿是通判。 然后方远堂坐在通判的下手,府衙的七品以上的官员基本上都到齐了。 这帮人的夫人都在方家那里吃了闭门羹,故而只好这帮男人出面来宴请方远堂。 侯知府老神在在地坐着,看着下面的官员一个劲儿地灌方远堂,方远堂是来者不拒。 一桌子人想的都是,把人给灌迷糊了好说话。 结果。 方远堂的酒量也太差了点儿,喝着喝着就往桌下滑。 谭通判和另外一个官员连忙将他拉起来,然而刚把他给拉起来,方远堂就吐了。 还吐了在了谭通判的脸上。 谭通判:…… 众人:…… yue! 集体yue! 还吃个屁啊! 赶紧叫人来把方远堂弄走。 其他人也匆匆各回各家! 最倒霉就是谭通判,生平第一次,被人兜头吐了一脸。 方远堂是吃粪了么,吐的东西这么臭! 啊啊啊! 气死他了! (方大人:来的时候,专门在街边吃了一块儿臭豆腐!) 喝得人事不省的方县令上了自家马车,立刻就坐直了身体,端茶漱口换衣服。 他是故意吐的。 叉烧教他的,吞两口气进胃里,喉咙使劲儿往后压,然后很轻松就能吐出来。 他家这个叉烧,会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本事! 到家他先在前院儿洗了澡,狠狠地刷牙漱口,确定自己身上没味儿了这才去后院儿。 结果。 周氏已经睡了。 灯都没给他留一盏。 守门的丫鬟对他道:“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夫人说大人回来了请大人睡书房!” 方大人:??? 不想去睡书房。 丫鬟见他不想走,又道:“您每次喝酒后呼噜声都震天响,夫人会被您吵醒的!” 哎,大人心里就没点儿数吗? 他在夫人这里早就失宠了啊! 方大人只好失望地跑去书房,哎,他明天就要回县里了,老婆不给睡! 都怪那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耽误了他! 气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氏就去书房把方大人给喊了起来:“醒醒,你该去县里了,走晚了别被人给堵着!” “我给你准备了包子,你在马车上吃!” 方大人:“……” 吃个早饭的时间都容不得他! “那我先洗漱!” 周氏拿衣裳帮他穿:“糙老爷们儿一天不洗脸能咋滴?又不是要去会娇滴滴的小娘子!” 方远堂:那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躲那么远干啥? 脸上没那么多嫌弃的表情,我说不定就信了你的邪! “娘子……” “娘子我错了!” “你能不能……” 周氏看傻子似的看他:“你错什么了?”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你……你不会是昨晚睡丫鬟了吧?” “还是你在外头睡了粉头?” “和离!” 方县令连忙告饶:“哎呀,我没有,我昨晚要是睡了别的女人,就天打雷劈!” “我是说,我以前错了!” 周氏尖叫:“你以前睡过?” “和离!” 方县令:“!!!!!” 算了! 不说了! 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没有!” “我走了!” “一会儿天亮了!” 方县令麻溜拿着装了吃食的篮子走了,好歹还知道给他备着吃的,心里应当是有他的。 周氏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现在知道道歉了,晚了!”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吗? 知道的,只会不想跟他掰扯而已! 早干嘛去了! 害她不能生育,害她儿子不举的贱人还活着呢! 周氏打了个哈欠,去睡回笼觉。 等她睡醒了,舒春华已经在她房间里等她了。 “娘你醒了?” “洗洗就能吃了,我让人去喊相公来!” 周氏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好!” 她就喜欢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这日子神仙不换! 周氏洗漱完了,衙内就颠儿颠地跑来了。 “娘子,你让我散布出去的消息我都散布出去了!” 周氏问:“散布的什么消息?” 舒春华笑着说:“就是您想买几个铺子几个农庄,但是手里没钱,所以愁得吃不好睡不香” 周氏:“你想要啊?你想要娘给你买,娘不差钱!” 衙内拿了个包子往自己嘴里塞:“娘,不是你差不差钱的事儿,我娘子这是在点那些个夫人们呢! 想取得您的原谅,就得那这些东西来给您赔罪,不然啊…… 不然方家的门儿她们还是进不来!”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她狠狠点头:“对!就是要让她们肉疼,她们肉疼,我就高兴!” “还是春华你聪明!” …… 知府府上。 温氏听下人禀报的消息给气得抖。 “她怎么敢?” “怎么敢狮子大开口?” “她以为她是谁?” 嘴上骂着,但是心里却明白,周氏拿捏住的这个把柄,真的很要命! ---------------------------------------- 第317章 没一会儿,其他几家夫人也都匆匆赶来。 显然,她们也收到了消息。 纷纷来讨主意。 主要埋汰过金锭的其实就是知府夫人,通判夫人,和另外两位夫人,其他人都是看热闹,看笑话。 只是这事儿如果周氏非要较真儿的话,她们也会被牵连。 第246章 但是周氏狮子大张口,又是要铺子又是要农庄的…… 她们给不起啊! 知府夫人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田氏焦急道:“夫人,您快拿个主意啊!” “难道咱们就这样由着她勒索?” 温氏瞪她:“不然呢?” “这件事只要御史一弹劾,别说他们爷们儿的官职保不住,他们和我们的脑袋,也保不住!” “还能怎么样?” “我出两间铺子,这事儿你挑的头,你出一个农庄两个铺子,你们两个出一个农庄!” “别拿次的糊弄,都把好的拿出来给她!” “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贱人,若见你们用次的东西糊弄她,她万一犯浑怎么办?” “先把这次的事儿平了,以后再说其它!” “哼!张这么大的嘴,我倒要看看,我的东西,她吃不吃得稳当!” 将来还得连本带利地给她吐出来! 温氏的神色逐渐狰狞! 田氏憋屈啊,但是知府夫人说得很有道理,自家男人也让她必须要把这件事给摆平了,不然就等着被休! “行,我就去把我嫁妆铺子里最好的两个铺子和农庄给她!” “她儿子沉迷赌博……我等着看他们一家人的下场!” 田氏咬牙切齿。 几个人商量妥当,就回去拿地契房契,其他人也纷纷把先前准备好的礼再添厚了一层。 匆匆忙忙赶去方家。 这次,杨嬷嬷守在门房。 看完了礼单才请她们进去。 “夫人,我们夫人今儿才将将好些!” 温氏听了这话恨不能撕烂这婆子的嘴! 屁的今儿才将将好些! 杨嬷嬷将人领到客厅,周氏挥手让唱曲儿的先下去,温氏等人又呕一口气! 娘的! 娘的! 娘的! 死贱人就在家中听曲儿! “哎哟,知府夫人来了,快请进,来人,给夫人们上茶!” “你们来就来,干啥这么客气,还带这么多礼来!” 周氏看着院儿里摆着的担子虚伪地说道。 她的目光明显是在判断这些东西到底值钱不值钱! 呸! 商户女! 一点儿台面都上不得! 知府夫人简直不想跟她虚与委蛇,看着她这张脸,就想给她挠花了! “你可好些了?” “这几日听闻你病得不轻,给我们都担心得够呛!”知府夫人皮笑肉不笑,忍着怒气关心道。 周氏跟没听到似的,她拿着房契和地契看:“东街商铺……” “哎呀,夫人您真是破费了……您派个人,跟着我儿媳妇去一趟衙门,把户过了!” “另外啊,春华你记得去实地看看,要是位置不好就……” 田氏想打人! 周氏太不要脸了,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方夫人您放心,这铺子的地段是一等一的好,庄子也是……” 生气,还得赔笑脸说好话! 田氏都好久没这么憋屈受气过了! 温氏:谁不是一样呢! 舒春华:“是,娘!” 周氏:“都落在你的名下!” “我是不缺这些的!” 温氏:啊啊啊啊! 贱妇! 你不缺,你不缺让人在外头宣扬作甚? 不要脸!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你这个婆婆可真是好啊……”另外一个夫人见气氛尴尬,就硬着头皮夸赞。 舒春华:“是啊,我婆婆是天下最好的婆婆!” “给我银子花,花多少都行,就怕我缺银子,不像其他的婆婆,不但要抠儿媳妇的嫁妆花用,还爱磋磨儿媳妇,给儿媳妇立规矩! 我婆婆就从来不这样……” 众人:…… 有被炫耀到! 她们怎么就贪不上这么好的婆婆! 娘的,上门来送礼道歉就够憋屈的了,还被贴脸秀一波婆媳情! 这婆媳两个是打算逼死人啊! 舒春华拿着地契房契跟着各家的管事婆子去衙门过户,温氏等人也坐不住。 温氏忍了又忍,开口道:“那日的事情原是我们不对,我以为你是要行贿……我们大人两袖清风,做的是清廉的官员。 可不敢搞那一套。 故而我乍一见金元宝,以为你是…… 这是个误会!” 周氏:“这事儿啊,您看,我都忘了!” “您提醒了我了,回头再上您家,我必定空着手来,不给您和大人添麻烦!” 温氏:“……” 深吸一口气:“那样最好!” 田氏:“姐姐,妹妹年轻不懂事,你莫要跟妹妹计较……” 周氏夸张道:“你看起来比我还老三岁,是怎么好意思说你年轻不懂事,怎么好意思喊我姐姐的? 你这脸皮是粉摸厚的,还是本来就这么厚?” 众人傻眼了,周氏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皮的吧! 哪儿有她这么说话的! 这是在结仇啊! 妻贤夫祸少,方大人是作了多大的孽才摊上她这么个棒槌老婆! 怪不得通判夫人说,清江县的贵妇圈子里容不下她! 通判夫人田氏气得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得厉害,“你……” 周氏畅快极了。 那天田氏跳出来辱骂讥讽她,她可是琢磨了好几个晚上骂她的话呢! “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温氏怕田氏忍不住跟周氏吵起来,就功亏一篑了,于是连忙起身,拦住田氏,跟周氏道别。 周氏笑道:“哎呀,您看,您带人来送这么多东西,还不留下来吃饭,弄得我多不好意思啊!” “回头我办宴席,诸位夫人可都要来啊!” 众人心里滴血,娘的,你办宴席,花的都是我们的钱! 心痛啊! 田产和铺子都是她们的嫁妆啊! 夫家的这些东西是绝对不敢动的! 这个周氏,咒你喝水呛死,吃饭噎死,活该你儿子是太监! 气死! 周氏美滋滋地把这帮人送走,回去就吩咐下人:“将这些东西都抬去少夫人的院子里!” 全给儿媳妇! …… 赌坊。 衙内一刻钟就把身上的五千两银子给输光了。 他输急眼了:“谁说小爷没钱,小爷手里还有一批修运河的材料,谁要,小爷低价给他!” “老子就不信了,今儿翻不了骚!” ---------------------------------------- 第318章 修运河的材料?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谭通判和知府派来盯着他的人迅速让人回去禀报,他们则负责稳住方永璋。 “衙内实在是想玩儿,兄弟我借给衙内一二百两,可千万莫要意气用事,卖什么修河的材料。” “这可是要紧的差事,您要是卖了之后还输,可交不了差!” 衙内梗着脖子:“小爷连着输了这么多日,也该小爷赢一把了!” “少说丧气话,小爷是输不起的人吗?” “想当初小爷在京城,输十几二十万两银子,可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贺胖子晕死了都! 谭通判的人还在劝他,借点儿钱赌算了。 二百两不够,他可以借给他两千两。 衙内一副很聪明的样子:“小爷我上过一次当了,绝不借钱赌! 是不是印子钱都不借!” 贺胖子气得想打他,你他娘的真聪明了就不该继续赌! “可是你去滚钉板了!” “你可消停点儿吧,祖宗!” “修河的材料可真是半分玩笑都开不得!” 衙内推他:“你起开,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盼着我点儿好!” “是朋友的就祈祷我能赢钱,赢了我分你一半儿!” “唱衰我就赶紧走,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贺胖子气得发颤,他指着衙内的脸:“你……你……你给我等着!” 他得回去告诉弟妹去! 不然就完犊子了! 贺胖子哒哒哒地赶往方家,结果被告知周氏和舒春华去郊外的农庄了! “啥玩意儿?” “去农庄了?” 门卫点头:“是,少夫人新得了两处农庄……” 贺胖子打晃,完犊子了! 咋整啊? 想了想,他不顾得许多了,也不怕被舅舅狠揍,屁滚尿流地跑去定远镖局找他舅借人。 就是捆他也要把衙内给捆走! 这头知府和谭通判也知道了方永璋赌上头的事情,知府命人去把谭通判喊去商量。 知府很是踌躇。 “你觉得,姓方那个小子是不是在下套?” “要知道,京城可是有好些大人栽在他身上了!” 第247章 谭通判根本就看不上方永璋,他道:“大人您多虑了!” “若他真的聪明,就不该去告御状,您看,他这一告连累了多少大人,又有多少大人想要方远堂的命?” 知府微微颔首,的确,京中好几个大佬都派了心腹来敲打他。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想办法让方远堂获罪。 实在是栽赃不了,那就出个意外好了。 “下官认为,那一切都是巧合!” “方远堂这个儿子,就是个彻彻底的纨绔,他是真喜欢赌!” “应该是在京城被借印子钱的给坑出经验教训来了……” 谭通判认为,这一家人都是傻逼! 傻逼中的傻逼! 怪不得方远堂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腚都没挪一下! “还有他那老婆和儿媳妇……真是一言难尽,下官……下官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官眷!” “不想办法讨好上官夫人不说,还往死里得罪!” “那纨绔用命换来了一点儿赏赐,就把他们高兴得找不着北,不知道自己个儿的斤两! 说句不好听的,皇上现在未必还记得那纨绔!” 侯知府觉得谭通判说得十分有道理。 “行,那你派人去把这批材料买下来!” “尽量压价!” 送上门来的钱,不赚白不赚! 谭通判笑眯眯地应下,连忙吩咐人去办事儿。 这头,贺胖子气喘吁吁地带人去赌坊,赌坊说衙内都领人走了。 贺胖子又连忙带着一帮子大汉骑马赶往衙内放材料的地方。 这地方衙内跟他说过。 一行人赶过去,衙内正在跟人讨价还价:“不行!” “我十万两买的东西,至少五万两!” “你给三万两,不如去抢!” “方公子,话不能这么说,你拿三万两去赌,只要赢了,别说十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也是有可能的!” “你着急出手,不是我说,除了我,整个府城可没人能吃下!” 说话的是钱家的七少爷,是贺胖子那日请的纨绔之一。 人不是贺胖子请的,是贺胖子请的人里有人带来的。 贺胖子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他指着方永璋:“抓住他!” “捆走!” 衙内:“卧槽!贺胖子你玩儿真的?小爷跟你绝交!” “来人,都给小爷跟上,帮小爷绊住他们! 他撒丫子就跑,还带走了院儿里的家丁。 贺胖子身后的大汉立刻追了上去,贺胖子也追了上去。 整个院子,就只剩下一堆又一堆的材料。 好多都是在板儿车上装好的,只要套上牛马骡子立刻就能走。 “七少爷,看样子,这买卖是做不成了!” 钱七少爷眼珠子一转,他指着满院儿都装在板儿车上的石条等物道:“带走!” 他带的人多,车马都带来了。 想着压价买的东西怕方永璋反悔,还是得尽快运走的好。 管事的听他一声令下,立刻就安排人把东西拉走。 十万两银子的材料实在是多。 但是钱七少爷带来的人更多! 到时候方永璋要找他说嘴,他可以不承认,也可以说是方永璋欠他的赌债! 证人嘛,随随便便找几个就是了! 区区县令的儿子,轻松拿捏,根本就不用放在眼中。 衙内跑啊,肺叶子都要跑出来了。 才把这帮人带到村外的大路上。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试图跟贺胖子讲道理:“你让我回去把东西卖了!” “卖完你想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成不成?” 贺胖子更撵不动,他这会儿是被两个镖师架起在跑。 “没门儿,赶紧……赶紧把他给抓回去!” 衙内到底被抓了,这帮人顺着这条路往城里的方向跑。 有镖师说要回去牵马。 贺胖子立刻阻止:“不行!不能回去!” 回去这败家子儿答应了人家咋整? 姓钱的可不好惹! 答应了就得卖! “就这么扛着他先跑去镇上,再租马车回城!” “马丢不了,就算是丢了,我给你们赔好马!” “今儿……每个人赏五十两!” 五十两!!!!! 从这里跑去府城他们都可以! 镖师们立刻来了劲儿,扛着人跑得飞快。 看着渐行渐远的庄子,衙内哭得撕心裂肺,骂贺胖子挡他财路。 贺胖子庆幸来得及时。 衙内请的看院子的人回去,见那帮人在搬东西,立刻去阻止,结果就被钱家的人打了一顿,顿时不敢吭声了。 钱七少爷道:“东西直接拉去清江县运河工地!” ---------------------------------------- 第319章 被贺胖子的人扛回去,衙内就放心了。 老天爷啊,这事儿总算是办妥了。 贺胖子则难受得要死,这个逼人儿,啥时候这么能跑的? 镖师都没追上他! 他在马车上问衙内:“你现在咋这么能跑?” 衙内咬牙切齿:“跟你绝交呢!” 贺胖子跟没听见似的:“快说,咋回事儿!”体力这么好,他得学一学,不然总是让媳妇儿嫌弃。 衙内:“都说跟你绝交呢!” 贺胖子不依不饶:“行!绝交就绝交! 快点,快点,不要那么小气!” 衙内:“你每天都熏两次蛋,比我还能跑!” 贺胖子:这样啊? 那他也试试? 贺胖子没送衙内回府,他怕衙内跑了。于是就把衙内带去了他舅舅家。 吕大勇当着衙内的面儿,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贺胖子:“我让你带着他去鬼混!” “我让你带他去赌坊!” “赌是能沾的?啊!赌是能沾的?” “我让你……”他手上的马鞭是真抽啊! 还让两个人把和贺胖子摁在条凳上。 一条条凳摁不住,贺胖子要滚下来,还拼了两条条凳,才把他的大体格子给放安稳了。 贺胖子被吕大勇抽得嗷嗷叫唤。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方家跟总兵大人是结了缘的! 上一次的事儿,总兵大人很念方家的情面,连带着他也在总兵大人面前多了几分脸面。 结果呢? 外甥这么不靠谱,把方家的独苗带去跟那些烂眼儿玩儿! 还去赌! 赌到不可收拾才来找他! 真惹怒了方家,他们想让两个镖局完蛋,只需要跟总兵大人说一声儿就行了!!!!! 啊啊啊! 这不省心的玩意儿! 衙内:…… 看着哀嚎不已的贺胖子,连忙扑过去,结果吕大勇没收住鞭子,他也挨了两下。 衙内的惨叫声夸张得能把房顶给掀了! 吓得吕大勇手里的鞭子都掉了。 “快,快请大夫!” 贺胖子委屈,舅舅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他,打他那么多下,也没说请大夫,衙内才挨一两下,就立刻请大夫! 亲外甥是拿来糟践的啊? “吕伯父,是我喊胖子带我去玩儿的,是我非要去赌场的,他拦不住我,我又不准他说出去!” “您要打就打我,不许打胖子!” 说着,他就爬到贺胖子的背后,紧紧搂着他。 兄弟…… 不好意…… 连累你了! 大夫来了,看到这一幕:大户人家就是玩儿得花哈! 吕大勇瞅着辣眼睛,把衙内从贺胖子身上扯起来。 大夫瞅着贺胖子血糊糊的腚和背脊,心说:误会了! 他要去给贺胖子检查,却被吕大勇喊住了,让他先给衙内检查。 贺胖子:“……” 掀桌! 他不活了! 运河工地。 施总兵的人接手了运河的安全,民夫的管理,并且安排了两万士兵参与修建。 千户所的人接手了所有材料收发保护。 方县令彻底轻松下来,他只负责支付钱粮,监督工程的进度,确保工程是按照工部的图纸来。 以及民夫的征调,以及监督军队,不让他们欺负民夫。 他是有弹劾权的。 朱千户不喜欢方县令,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姜二牛。 姜二牛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结果因为和方家斗气,搞得名声尽毁,最后还被北镇抚司拿去,还跑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朱千户这个人,比较讲江湖意气。 厌恶方县令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本来想派几个歪瓜裂枣来,但圣旨上说得很清楚,材料出任何问题,他这个千户提头谢罪! 材料的任务要落实在人头上,谁收的材料,必须登记,如果这批材料出问题,那么从接收的人,到管事,到他这个千户,全部砍头! 第248章 这和供皇宫专用的金砖一个严苛的法子了! 朱千户没办法,只好派出最可靠的三个百户,三百人轮流来看守。 钱七少爷把材料送来,看见变了样的工地,顿时傻眼了。 咋回事儿? 咋就换成了大头兵呢? 钱七少爷去塞银子打听,才知道陛下不相信方县令,让军队来接管运河的建造。 嘶嘶嘶…… 这下子,又要重新打点。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这批货白挣五万两! 姓方的不要脸,明明只值五万的他喊十万。 他还差点儿上当,还价三万。 娘西皮的! 狗东西不是个好玩意儿! 不过,白挣五万两,他心里还是舒坦的! 钱家是专供,这事儿是签了契约的,便是换人来接手,也无法改变。 他的心稳到了肚子里,然后掏银票挨个儿塞去。 拿了银票的头头们都很开心,对钱七少爷态度非常好。 喊人开了大门,让七少爷的车队把材料先拉进去,卸在一处空地上。 几名士兵拿着账簿计数,一些士兵负责检查材料的质量。 钱七少爷一点儿都不担心,方远堂就是被材料的质量弄得焦头烂额,这才争取了一些份额,让他儿子去采办。 他信不过外人,可是没想到他的儿子更不靠谱。 能把这么多的材料全弄没了! 先前还是好好的,可是检查到后来,石条敲几下就出现裂纹,然后就四分五裂。 石灰泼上水都不冒烟。 糯米……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冒充的,反正不是糯米! “抓起来!” 先前还跟钱七少爷哥俩好的百户顿时翻脸。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钱七少爷的人全部抓了起来,连车夫都不放过。 狗曰的东西,送这种坑货来,这不是想害死他们这三百人吗!!!! 都不用百户开口,钱七和几个管事就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方县令听到消息就立刻赶到。 他看到证物,便对百户道:“太恶劣了,就地斩杀吧!” “本官可以为百户作证,兜底!” 说完,他就命人写供词,然后抓起钱七等人的手就摁了手印儿。 他自己也在上头签下自己的名字,用了自己的印。 百户手起刀落,亲自结果了钱七和几个管事的性命。 钱七:!!!! 不是,你审都不审一下! 昏官! 不不不! 方永璋那狗东西是故意的,故意演那么一出,他想要独吞材料就必须立刻运走! 难怪他贴心地把大部分材料都弄好了放在板儿车上,就是为了方便他这个棒槌给拉走! 拉走不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送到工地。 如果工地还是以前的人在守着,即便是东西有问题,他也能全身而退。 结果…… 他娘的这里换成了军队!!!!! 信方的,老子变鬼都不放过你! ---------------------------------------- 第320章 方县令把钱七和他带来的管事让百户给全杀了。 只剩下一帮子车夫。 车夫全部押去干活儿,他们和其他的民夫不一样,他们属于罪身,没有工钱。 原本没工钱没啥,毕竟以前服劳役都是这样。 但是!!!! 这次不同! 旁人都拿工钱,就他们没有! 一个个的气得大骂钱家,他们都是被钱家连累了的! 于是,就有气不过的车夫悄眯找到方县令,跟他告密。 把他知道的钱家的脏事儿给抖落出来。 方县令笑眯眯地道:“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本官就赏你一百两银子!” “而且,本官现在就命人将你的家人接走保护起来,保证钱家无法伤害他们!” 这对车夫来说就是额外的惊喜了! 说实话,他也是一时间气懵了,不管不顾就来告密。 告密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家人。 方远堂开春就命人在河道工地边上搭建了不少棚子,他命人将告密者的家人接来就安顿在工地边儿上。 除了小孩儿,大人们就算是老人都给安排了活儿,比如帮军官们浆洗衣裳。 每天都有工钱拿。 小孩儿也有去处,县令大人居然让家里的子弟教他们识字!!!!! 给这家人感激得不行。 告密者见方县令说到做到,而且家人接来了,他也可以每日归家和家人们在一起。 这边儿这么多兵,夜里有人巡逻。 安全上也有保障,钱家的人不可能跑来这儿抓人! 他把这事儿跟相好的车夫说了,于是…… 好多车夫都跑去找方永璋告密。 别小看下面的人,他们是实际接触货物的,知道钱家都去拉了些什么货物,货物都送到了什么地方。 比如,先前工地上被换走的那批石条…… 方县令收集好证据,将证据全部提供给跟着他家叉烧来的御史。 巧了,这御史还是老熟人。 段御史。 关键是,段御史还得听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的! 他儿子,可是连童生都没考过的人! 皇帝居然还封他当河道使! 没有品阶,但是是钦差啊!!!! 皇帝还给他先斩后奏的权利! 老天爷啊,这权力真的……真的是太大了! 不然他敢随便杀人? 讲老实话,孙百户提刀杀人,手起刀落的时候,他想吐。 权力真是…… 他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掌握生死的权力,这种权力,真的会令人着迷。 审都不审,说杀就杀! 他现在都心肝儿颤抖。 娘耶,叉烧是怎么风轻云淡地讲:“把钱家的管事全杀了”这话? 叉烧去了一趟京城,到底经历了些啥? (施总兵:来来来,我告诉你他经历了些啥……) 方县令命人将告密车夫们的家人全部都接了过来。 男人们可以去干活儿挣钱,女人们就浆洗的活儿都不够她们干的! 这多少兵啊! 军官们要洗衣裳,当兵的也要洗,她们按照件数收钱就是了。 士兵们也舍得,来这里,军饷照拿,还有县衙发的额外的工钱。 所有人都给安排了活儿,他们的孩子,不管男娃女娃,都由南风和满楼带着识字。 小山要跟着先生整理账务。 等他忙完了,就去教他们几个新字。 工地上每天除了干活儿的声音,还有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 易先生看到这极不和谐的一幕,心底非常欣慰。 方远堂这个人啊,能力一般,但是心好。 这样的官员多一些,都是百姓之福。 这些孩子,恐怕这是他们唯一的识字机会! 先生打算让小山等人教会他们常用的字,就教他们算数。 实用的知识,将来也能成为他们谋生的手段。 “你们学会了,可以回家教你们的爹娘叔伯。”小山像个小夫子,检查完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就板着小脸严肃地道。 孩子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们来认字是占便宜啊! 要知道去念书是要教束脩的,他们每学一个字就占一个铜板的便宜,如果回去教会家人,教会一个就又是一个铜板的便宜!!!! 这个道理,是老先生教他们的! 他们这么回去一说,大人们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 于是,有些太累,没学,但有些大人就耐着性子跟孩子学起来。 有些心眼儿灵活的士兵见易老先生等人愿意教这些孩子和民夫,轮到他们休息的时候就来找老先生,问他们能不能跟着学。 老先生很大方,说只要他们不吵闹,不影响孩子们教学,就可以来。 反正是自己带着树枝和沙盘来,也不费钱。 想学的士兵们高兴极了,只要有空就来学,哪怕教学的是几个小屁孩儿,他们也甘之如饴。 县令家的小孩儿老人都好好啊! 别人谁肯教? 会的都敝帚自珍! 学会了写字和算数,他们在军中的路就能宽一点,比如去后勤上当兵,帮着写写算算啥的。 而且,上官提拔亲兵,会写字算数的也占优势。 随着来学的士兵越来越多,小孩们就有点儿吃不消了。 易老先生只能自己上阵。 方县令有时候也会来当会儿先生。 他们这里忙碌而充实。 府城则炸了。 方永璋击鼓鸣冤,说自己丢东西了,修河的材料全丢了。 钱家这头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车夫都没了。 第249章 去工地打听。 好家伙! 密密麻麻的兵,啥也打听不出来。 塞钱。 他们收。 问事儿,一问三不知。 给钱家人气够呛。 谭通判也觉得事儿不对,这他娘的,那么多人怎么就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方永璋搞的鬼? 不是,据那些帮他守宅子的人说,方永璋被贺胖子的人给抓走了之后就再没回去过。 院儿里的东西确实是钱家人给全拉走的。 也就是说,这么多人连人带货,全都消失了。 “一定在工地!”谭通判的拳头捶在桌子上。 “他们肯定被工地给扣了。” “姓方的肯定和军队勾结上了!” 他们就是用脚丫子想,也想不到那些人都被杀了。 “你背上厚礼去找朱千户。” “朱千户跟我们还是有许多交情的!” 钱老爷应下,他命人去请朱千户吃酒,但是却被朱千户给拒绝了。 钱家的那批货要是混进去,他就会被砍头! 给钱家脸? 呸! 再一个,施总兵的人都盯着呢,他也不敢乱动弹。 钱老爷亲自去请,连朱千户的人都没见到。 他顿觉不妙,立刻去禀报谭通判。 谭通判也觉得棘手。 想了想,他就去见田氏。 “我听你说,周氏要请你们赴宴,什么时候?” 田氏:“后日,知府夫人的意思是,都不去,晾着她!” 谭通判:“不行,必须去,备一份厚礼!” 田氏:!!!!!! 啥玩意儿? 备重礼去? 老爷没发烧吧? 还是被鬼上身了? ---------------------------------------- 第321章 她一激动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喷了谭通判一头脸。 不好的回忆顿时涌上了谭通判的脑海中。 方远堂那个死逼那日喝多了猫尿吐他一头脸。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扬手就给了田氏一巴掌。 “贱妇!” 丫鬟们连忙来帮着谭通判洗脸换衣服。 他警告田氏:“记住了,备一份大礼去,态度好些!不许给老子闯祸!” 田氏委屈极了,她捂着肿胀起来的脸颊:“老爷,您这是让我去讨好那个商户女?” 气死她了! 凭什么啊? 谭通判看她的眼神闪着寒芒:“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休了你,换一个能做到的!” 田氏打了个寒颤,委屈地保证她一定会去讨好周氏。 心口痛。 老爷怎么变得那般快,明明前几日还在她面前咒骂周氏夫妻不得好死来着! 她让人来帮她净面上妆,换了身儿衣裙去知府府上。 这事儿她必须跟知府夫人说一声。 想起自打周氏来了之后知府夫人对她的态度,她的心里就更苦了。 贱妇!贱妇!贱妇! 她就是个扫把星搅屎棍! 见到了知府夫人,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知府夫人皱眉,她只道:“去不去随你!” 心中却思量着,谭通判为何会如此。 而田氏的心里则是不断地冒苦水。 完犊子了,她是彻底把知府夫人给得罪了,但自家老爷的话她又不能不听。 给她愁坏了。 她在知府夫人这里如坐针毡。 温氏:“我还有事儿,你坐吧,我去忙了!” 田氏连忙起身,苦涩不已地告辞离开。 回去就屋里闷着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知府夫人没料到的是,知府下衙回来找她,也要求她带厚礼去赴周氏的宴,跟周氏缓和关系。 温氏:???? 让我一个四品恭人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五品宜人? “老爷,妾能问问到底是为何么?” “知道了原因,到了宴上,妾才知道如何拿捏分寸,如何说话!” 侯知府:“钱家人去买方永璋的材料,送去工地之后连人带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方永璋现在又击鼓鸣冤,他那批价值十万两的材料不见了。” “附近的村民和他请来看守仓库的,都能证明钱家的人拉走了那批材料!” “这事儿若是普通商人来告,好解决,偏生是方永璋那个滚刀肉!” “放以前,把这件事压下去就行了!” “偏生陛下让军队接手运河工地,我们的人连工地都进不去……” “还得从方家下手!” “要让方永璋先撤了状纸。” “不然,我这里也压不了多久。” 主要不知道钱家那些人去哪儿了。 这就很被动了! “不过,方家也得意不了多久!” “就没有方远堂这么做官的,全家上下老小,没有一个是懂事儿的!” 知府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知府夫人心中有数了。 上次挨了两巴掌之后,她就长了心眼儿,只要牵扯到方家的事儿,先看自家老爷如何说。 金元宝的事儿,她还是被田氏给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其实她厌恶田氏,比厌恶周氏还多。 如果田氏没挑拨拱火,她最多是不收,不会说让她差点儿就万劫不复的话。 等知府走了,知府夫人就命人去另外几家通知,让她们备上厚礼去参加周氏的宴请。 其他官眷:?????? 方家。 舒春华直接将宴席的事儿托给了酒楼,懒得自己操心。 周氏担心请的客人不来,舒春华笑道:“她们若是不来,菜就拿出去送人!” “咱们这么做只是不让她们挑理而已!” “毕竟啊,人家送了铺子田庄,还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咱们于情于理都该办个答谢宴的!” 周氏想到这里就开心,她是有钱,但是从讨厌的人手上抠银钱出来,看着她们既心疼又不得不给的样子,实在是爽! 哎呀,儿媳妇进门之后,她这心里真是畅快了很多! 以前她在这些夫人面前可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 生怕说错话。 有时候知道她们在嘲笑自己,可是又不明白她们在嘲笑什么。 儿媳妇进门了,她聪明,不好的话会替自己挡了。 还会给自己提气,告诉她不用怕! 怼就是了! 怎么爽快怎么来! “行,听你的!” 周氏的心情舒畅极了:“对了,前几日你问我要五万两银子,还够不?不够娘再给你拿!” 舒春华:“够了,那是拿去京城做生意的银子,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见钱了。” 她派人拿钱采购了不少盐偷偷运去京城,这一把,是跟施总兵合作。 他出人手护送这批盐。 眼下府城等地的盐也涨价了,但是因为距离京城远,涨得没京城那么厉害。 京城。 在皇帝的一手操作下,盐已经涨到了恐怖的二两银子一斤。 海边的盐已经运来了十万斤,后面还有二十万斤在路上。 皇帝命胡公公拿五万斤盐出去一点一点放出去。 让郡王妃一伙人将五万斤盐全部吃下。 舒春华偷偷运到京城的盐也被吃下了。 跟来的李来顺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吓死了都。 施总兵派的人是当初护送舒春华进京的百户,他也被京城眼下的盐价吓了一跳! 价钱怎么会相差那么多! 他们的采买价是六百多文一斤,这个价钱都已经把他吓得肝儿颤。 觉得这次搞不好会亏! 结果一到京城。 多少? 二两银子一斤? 老天爷啊! 舒娘子是神算吗? 一斤要赚一两银子…… 他们带了四十万斤盐来京城,就跑这一趟…… 抢劫都没这生意来得快。 盐出手。 李来顺带着这帮大头兵回到方家帮忙,方家现在每天都要做好多好多咸馒头拿去贫民窟卖。 销量好得很! 不止方家在做,贵妃娘娘命庄家也在悄眯做咸馒头,每天偷偷拿去京城外的乡村里卖。 一天去几个村子,一户人家最多买两个咸馒头。 两个咸馒头足够他们扛好多天了。 这馒头,是真的舍得放盐啊…… 宫中。 后面一匹二十万斤的盐来了。 皇帝就命人直接带盐去京城的乡村,和百姓聚居的地方兜售。 二十文一斤。 一户人家限买二两! 二两盐都够吃很久了! 皇帝这招一出,直接把郡王妃给打懵了! 还打了江南盐商们一个措手不及! 抬高盐价对他们是有好处的,他们不少人跟着郡王妃去操作这件事儿,结果…… 第250章 皇帝的盐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 京城各家跟着炒盐的世家贵族们:!!!!!! 集体吐血! ---------------------------------------- 第322章 哪儿来的。 皇帝在海边儿开辟了好几个巨大的盐场,派重兵把守,分出一半儿的盐给当地的文武官员。 就算是江南这边儿的势力想搞破坏,对不住,当地的官员就不会让你得逞! 皇帝这一手,玩儿得很绝。 是他这么多年被江南盐商钳制出来的经验。 大朝会上皇帝宣布了这个‘大好消息。’ 起码有一半儿朝臣只想哭。 朝中两袖清风家产不丰的,朝中那些不愿意踩着百姓们的血肉挣钱的官员们幸免于难,真心恭喜皇帝。 其他人则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心里骂咧咧,脸上笑嘻嘻。 皇帝啊,就喜欢看他们这副表情! 爽! 他叹道:“大靖也就江南,蜀中,南诏产盐,蜀中远,路也艰险,把盐运出来豆腐都摊成了肉价钱! 南诏的盐少,都不够支应他们自己的。 唯有江南扛起了整个大靖的用盐。 江南那边儿的盐政,实在是不容易。 年年都减产,今年更难,居然减产了五成盐。 眼看着这盐已经飚到二两银子一斤,朕除了日日在宫中唉声叹气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 诸位爱卿也是,日日上奏让朕抑制盐价,说这盐价若是这般涨下去,必会动荡朝纲,天下不稳。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行之有效的法子。 这个道理朕能不懂吗? 朕能不着急吗? 说句不好听的,有人造反杀了朕,你们却还是可以继续留下来当官儿的。 不然新皇帝一个光杆儿坐皇位? 怕是先帝都会笑得从棺材板儿里爬出来!” 皇帝这话说到最后,可是诛心了。 堂上立刻哗啦啦跪了一片! 额头贴地,不敢抬起来。 特别是江南系的官员,他们谁没拿过江南盐商的钱? 可以说从读书开始,他们就受到了江南盐商们的资助。 从江南考出来的学子,就没有不受盐商之惠的! 不然江南盐商们为什么会那么猖狂,连皇帝都敢拿捏! 因为大半个朝堂,都是他们一系的啊! 皇帝心情愉悦地继续道:“好在,朕还是有上天庇佑的!” “朕派去海州的人,在一处小岛上发现了石涅,于是,朕就命人在沿海开建盐场煮盐!” “时间仓促,以至于江南的盐跟不上的时候,那边儿的盐还没出来!” “好在尚未酿成大祸,第一批二十万斤盐,顺利送到了京城!” “盐场还在扩大,第二批,第三批盐也会很快抵达京城……” “将来啊,就算是江南再不产盐,朕在其他沿海城市开辟的盐场,也能将整个大靖的用盐撑起来!” “大靖将再无缺盐之忧!” 皇帝故意说是煮盐,没提晒盐。 这个法子,他可不会泄露出去让江南的盐商捡便宜! 而江南派系的官员们听了,汗水浸透了背脊。 皇帝……他们再无法用盐来拿捏了,这对江南的那些盐商来说是致命的。 多了其他的盐场,江南不再是唯一供盐的地方……要出大事!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陛下有天佑!是我大靖之福!” 庄尚书率先恭喜皇帝。 其他人跟上。 下朝了,几个老臣连决来御书房找皇帝,询问盐场的事情。 问皇帝是不是要在产盐的地方增设盐证衙门。 又问皇帝,新设的盐场朝廷派谁去管。 皇帝等他们说完,就冷笑一声:“怎么,江南的盐拿捏不到朕了,你们就把主意打到新开的盐场了? 朕什么时候给你们的错觉,觉得朕是泥捏的?” 老臣们听了立刻就跪了下来,口呼都是为皇帝好! 都是为皇帝着想,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皇帝冷眼看着他们:“好,朕当你们说的是真的!不过朕要告诉你们,新开的盐场都是皇家的,是朕的,不入国库!” 一位老臣朝前膝行两步:“陛下不可啊!陛下这般做,是与民争利啊陛下!” 其他人纷纷附和:“陛下三思,万万不可与民争利,会闹出事端来的!” 皇帝就想起了衙内。 那孩子怎么说的? 他说:屁的与民争利,老百姓又不做生意,争的是谁的利? 争的是那些达官贵人和大商户的利! 他们吃的肥头大耳肚子溜圆,却连汤都不愿意让陛下喝! 我听说,不是,草民听说,江南随随便便提溜出来一个盐商,家里的钱都比国库多,比您多! 这他娘的到底谁当皇帝啊?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啊? 您苦哈哈地管着这么大个国家,他们当囊虫还不肯从指缝里漏点儿给您! 依我看,都该砍头抄家! 皇帝幽幽地道:“你们说朕是与民争利,争的是谁的利?” “民间有百姓开盐场吗?” “还是说,朕的盐场不给盐工发工钱,不让他们养活一家老小?” 另一位老臣就痛哭流涕道:“陛下,陛下开盐场,多产万斤盐,江南盐场就会有一两名盐工没活儿干。 让他们怎么活?” 其他人附和:“是啊陛下,争的就是他们的利啊!” 皇帝冷笑:“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朕争的是江南盐商们的利,你们是不是拿过他们孝敬的银子,才这般着急。” “原来你们担心的是江南的盐工啊!” 这帮老臣让皇帝的话弄得……皇帝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锐了啊!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没有收受江南盐商的贿赂,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是就事论事!” “老臣亦是!” “老臣不敢,老臣冤枉!”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瞧瞧,你们着急什么?朕又没有定你们的罪!” “你们哭成这样,好像我是昏君一样!” 老臣们:…… 啊啊啊! 皇帝怎么这么尖酸刻薄了? 他不是想当明君,想当仁君的吗? 皇帝:“也不怪朕起疑心,天下百姓,朕皆看在眼中。 但你们眼中只有江南的百姓! 好像江南的百姓是人,其他地方的百姓就不是人! 饭只能给江南的百姓吃,其他地方的百姓吃一口就是罪大恶极!” 几个大臣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说错话了! 江南的盐工没活儿,但别的地方的百姓就有活儿了,对皇帝来说,这没有差别。 百姓该得利的,还是会得利!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退下吧!” “盐价飙升到二两银子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去找江南的盐商哭一哭,现在在朕面前倒是处处为百姓着想起来……” 老臣们:“……” 卧槽咧! 完犊子了!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们……他们的仕途到头了! 搞不好…… 想到后果,几位老臣告退的时候几乎走不稳路! ---------------------------------------- 第323章 跟进来一直旁听着的庄尚书看着老臣们狼狈踉跄的背影,心中犯愁:“陛下,事儿做这么绝,江南盐商肯定是要煽动盐工们闹事儿的!” 他很平庸,但是他身边儿的幕僚还可以。 能想到这一层。 皇帝:“你既知道,可有破解之法?” 庄尚书:“陛下,还是得安抚啊,跟江南有瓜葛的大臣占了朝堂一大半儿……” 皇帝:“你让朕退步,和他们言和?” 庄尚书点头:“是啊陛下,不然怎么办呢?只能这样!” “反正现在要让他们知道,您也能开盐场,也能煮盐,已经震慑了他们!他们以后肯定不敢了!” “不然逼急了的话,他们煽动盐工造反,就得动刀兵。” 幕僚们就是这么跟他分析的。 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打仗啊,多吓人啊,搞不好国朝就被打没了,他妹妹才当上贵妃不久呢! 可不敢瞎来。 皇帝对庄尚书的表现失望至极。 他比那个猴儿,差太远了! 这个时候,猴儿已经让人把编好的段子传到江南了吧…… 不过,他正要利用庄尚书混淆视听。 “你说得很有道理,行吧,朕会考虑的!” 庄尚书心中得意,陛下不听别人的劝,要听他的劝! 这就说明,他是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吧! 第251章 哎呀,妹妹得宠是一成,主要还是他这个人会办事儿,陛下才喜欢! 不然怎么会让他把方永璋当刀使呢! 庄尚书回家,家中有人等着他。 “陛下答应考虑,你们也要收敛些,把盐价抬到二两银子一斤,实在是太过了!” “难怪陛下会震怒,就是本官也生气!” 要不是江南这帮狗逼,他家能做那么久的咸馒头去卖? 这江山可不能垮,他还想当国舅爷呢! 来人唯唯诺诺:“庄大人,这事儿其实也不怪江南,是郡王妃……” “哎,江南那边儿也实在是没办法……” 庄尚书:“想要陛下把这口气咽下去,你们必须推几个人出来给陛下出气!” “二两银子一斤的盐,都逼迫皇帝自己想法子煮盐了,将来他们是不是还想逼皇帝让出龙椅啊!” 来人躬身道:“是是是,放心,江南那边儿一定会让陛下满意!”说完,他递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封。 这事儿闹这么大,损失钱财倒是其次。 重要的是,份额被占了,这才是真正的割肉。 建安郡王府。 建安郡王把郡王妃骂得狗血喷头,他恶狠狠地对郡王妃道:“皇帝鸟悄的就去把盐煮了,把你们坑成这样,那他早就知道你们的把戏! 一直按兵不动,看着你们演猴戏呢!” “你是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还是等着皇帝来抄家,你自己选!” 披头散发憔悴不堪的郡王妃嚎啕大哭:“可是…… 可是我只是想为孙儿报仇! 我有何错?” 建安郡王气笑了:“报仇?” “那你报到仇了吗?” “你连去跟皇帝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报仇!” “笑死人了!” “就是因为你的溺爱,他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建安郡王拂袖而去,留下伏地痛哭的郡王妃。 郡王妃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啊,她本想着盐价到二两的时候,就去找皇帝谈条件,让皇帝把方永璋处死! 她当然可以买凶。 但她不愿意,她就是要让皇帝去杀这个人! 谁让这个人是皇帝的棋子呢? 皇帝那些把戏,骗得了旁人,骗不了她! 就方永璋的身板儿,皇帝不给他放水,他滚个钉板必死无疑! 她就是要让皇帝难受,让姓方的小杂碎后悔给皇帝当棋子! 让他尝尝狡兔死走狗烹的滋味儿! 谁知道…… 谁知道…… 她还没去皇帝面前提这件事,事情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把嫁妆都填进去了,还填了不少郡王府的钱……不然这二两银子的盐价,哪儿有那么好抬! 郡王妃哭够了。 去装钱的匣子里翻出一块儿金子来,仰头硬吞了进去。 乖孙。 祖母来找你了! 第二天。 建安郡王府挂白。 建安郡王妃没了。 坊间传闻甚嚣尘上,说江南盐商联手抬高盐价,为了挣钱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陛下因为盐价暴涨吃不下睡不好,偷偷找地方煮盐。 可是朝中官员大部分都是江南的,各大书院的读书人也有一半儿都是来自江南。 他们都拿过盐商的钱。 他们都帮着盐商欺负陛下,要让陛下关闭除了江南以外的所有盐场。 钱只能江南盐商赚! 陛下为了百姓们能吃上盐,用自己私库的钱去开盐场,赔本儿煮盐。 可是江南这帮人不依不饶,威胁陛下要是不关闭新开的盐场,就煽动江南样盐工造反! 反正帮他们说话的读书人多。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陛下淹没! 陛下就是个昏君! 陛下逼得百姓们民不聊生! 真是不要脸,他们要百姓们的血肉钱,却把黑锅推给陛下! 读书人的阵营,南北分明。 南多北少。 北边儿就是把东边儿和西边儿的读书人都加起来,都没有南边儿的多。 但这一次,他们团结了起来。 一致狂写文章喷江南官员和学生结党营私,被盐商收买。 谁要是站出来替江南盐商说话,他们就大声嚷嚷:“他肯定是收了江南盐商的钱!” 只用一句,吃过高盐价苦头的百姓们就会一拥而上,往死里捶! 读书人多还是百姓多? 自然是百姓更多。 二两银子的盐价,惹了众怒! 而且不管他们如何巧舌如簧,皇帝把盐弄来让盐恢复正常是事实。 他们把黑锅全推到建安郡王妃头上,可建安郡王妃的娘家就是江南的大盐商之一啊! 江南的学子和官员们,一时间谁都不敢多说什么。 谁敢冒头,迎来的就是百姓们的怒火! 江南。 全福和长寿带着人走街串巷,传着衙内编好的段子。 长寿:“哎呀,盐工可真是苦啊,苦哈哈地挣点儿工钱,可是盐商老爷说减产就减产,为了自己能多挣几个钱,根本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你们是不知道,京城的盐价被这帮盐商老爷炒到二两银子一斤了!” “哎哟喂,这钱可赚得海了去!” “就是不知道,他们赚钱了,给没给盐工们漏点儿。” “没有?” “哎哟我去,这也太狠了吧!” 全福在另外一个地方:“盐工可真惨啊,挣钱的事儿轮不到他们,带上全家去死的事儿就轮到他们了。” “为啥这么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去年年底,盐商减产,让一半儿盐工回家歇着去,没了工钱。 可他们却把京城的盐炒到了二两银子一斤,其他地方也高达六七百,七八百个铜板一斤。 皇帝震怒啊! 自己掏腰包找地方建盐场煮盐。” “这下江南的盐商们不干了,扬言皇帝敢继续煮盐卖,他们就煽动江南的盐工造反! 跟江南的盐工说,皇帝不给他们活路!” “哎哟,这帮生儿子没屁眼儿的,钱他们挣,掉脑袋的事儿让盐工们去做,不管成败,死都都是盐工。 反正他们只需要坐家里数钱就是了!” “你们说他们的腚眼儿咋就这么黑呢……” “我看啊,要真到了那一天,盐工们造盐商的反都比造朝廷的反合适!” “就江南这点儿盐工,在朝廷的军队面前完全不够看!” “自己死了,还带累全家!” “造盐商的反还能抢些钱财回家,就是最后要被抓起来判刑,那也值当啊……” ---------------------------------------- 第324章 江南的盐商们以为京城那边打通了庄尚书的关系,交几个替罪羊出来这事儿就翻篇了。 也就没去搞煽动。 结果等到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他们已经控制不住了! 而且因为他们这段时间的疏忽,竟不知道驻军换防了。 并且因为他们手中囤积了大量的盐,所以盐场得减产,有七成的盐工被喊回了家。 全福等人传了流言之后还花了大价钱去推波助澜,流言甚嚣尘上,在家没事儿干的盐工焦虑得不行。 最终,这些盐工在全福等人收买的人煽动之下,朝着江南最大的盐商下手了。 排前三的盐商在同一个晚上全被抢了。 就算是他们的家丁都是练家子也挡不住成千上万的盐工。 更何况,江南的盐工岂止是成千上万! 因为盐工们发难得太突然,以至于这些盐商明明有修得跟堡垒似的农庄,也来不及赶过去避难。 三个大盐商的家,被抢劫一空,人死了不少。 最终被一把火给烧了。 盐工们如蝗虫过境,三家抢完之后又去抢别的盐商。 一夜的功夫,三家大盐商全军覆灭,其他中小盐商家里也损失惨重。 唯一比前三家好的就是,因为提前看到了前三家的下场,他们收拾细软,逃出家宅不少人。 只是,出不了城。 不管他们怎么哭求,守城的士兵都不开门,并且谁过于上前,就一刀砍了。 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知府衙门的官员们没有任何办法,让三班衙役去阻止暴乱? 开什么玩笑! 明知是送死还往上凑? 活得不耐烦了! 全福等人伪装成盐工,忙得不亦乐乎。 眼瞧着盐商抢得差不多了,就在人群中吼一嗓子:“官府和盐商勾结,不把咱们百姓的命当命! 反正盐商也杀了,也不多一个两个狗官!” 已经躲起来的知府:“!!!!” 盐工们冲进知府府上,掘地三尺,找出了江南知府。 第252章 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他就被乱刀给砍死了…… 其他逃出来的盐商,也被暴民们满城搜找,但凡被找到,就得挨刀。 暴乱一直持续到天亮城门开了。 盐工们如潮水般褪去。 仿若他们从未来过。 守城门的士兵们从兵洞出来,挑选了几具尸体,给他们换上士兵的衣裳,将脸给砸烂了,然后就偷摸跑了。 等到守将带着兵赶来,看到的只是城门的士兵尸体。 他让自己的兵接手府城的治安,满城搜索暴民。 侥幸活下来的盐商子弟连忙出来告状,求守将派人去把暴民们抓起来。 守将:“暴民都是谁,一会儿你们给画师描述他们的长相,本将军再派人按图抓人!” 告状的众人懵逼了,他们知道个屁啊! 夜里就一点儿火把的光亮,那些人又用布巾子蒙着脸。 但他们知道,这帮暴徒就是臭盐工! “将军,我等没看清楚暴徒的脸,但我等能保证,他们就是盐工!” “对啊大人,您把盐工都抓起来就行了!” 守将冷笑:“尔等一点儿证据没有,就空口白牙的就要本将军去抓五万盐工?” “你们哪儿来的胆子?” 众人急得不行:“大人,就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守将:“就凭你们几句话本将就去抓盐工,你们是想让本将逼反几十万百姓?” “你们居心何在?” “本将看你们是想谋反!” “来人!将他们抓起来!” 喔豁! 本来头天晚上已经逃过一劫的这帮人,全都被抓了起来。 江南的书生们抗议。 守将只有冷冷的话语:“你们是读书人,该知道什么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就定人的罪,还要朝廷,要律法何用?” “还是你们如同外头的流言所说一般,你们只认给你们好处的盐商,而不认朝廷?” “培养你们,选拔你们,将来给你们官儿做的,让你们能封妻荫子的是朝廷,不是盐商!” “都是读书人,不想着用你们读过的书去造福一方百姓,只想着要弄死几万盐工和他们背负着的数万的家庭!” “本将都替你们脸红!” 这时,隐藏在人群中的全福和长寿用早就准备好的臭鸡蛋砸这帮读书人:“打死他们!” “打死这帮读书人!” “他们念书,念的是想弄死我们江南百姓的书!” 百姓们的火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从古至今,百姓的人数才是最多的! 他们以前畏惧盐商,畏惧当官的,崇敬读书人。 可是盐商却自己赚黑心钱,不给他们活路,让他们去送死。 当官的只知道维护盐商。 现在这帮读书人也站出来,要求抓走五万盐工。 底层的百姓,多少跟这些盐工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再有,唇亡齿寒啊…… 读书人们这才发现自己惹了众怒,然而已经晚了。 当然,守将也没让出人命,看着差不多了就命人将百姓和读书人们分开。 且得让这帮读书人挨顿狠的,他们才能消停。 守将跟百姓们保证:“大家伙儿放心,该干嘛就去干嘛,山匪抢劫盐商的事儿末将已经上报朝廷了。 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将军不会胡乱抓人! 本将军安顿好府城之后,就会派出人手去追拿匪徒,剿灭山匪……” 所有人都知道,暴乱的就是盐工,但守将装糊涂,百姓们也坚称是山匪,盐商剩余的这帮人也就无可奈何。 再说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财产也被抢了,就算是狡兔三窟,他们还有别的藏钱的地方,可人死了不少,元气受到了重创。 再想回到以前,可就难了。 更可怕的是,守将借口搜查逃犯,带重兵将盐商们名下的宅子,别院,庄子等等全都给围了,掘地三尺地搜…… 还有已经被盐工们点火烧了的盐商大宅,也被重兵包围,掘地三尺地搜。 抢完了的盐工们回家把抢来的金银珠宝都装进坛子里挖坑埋了,他们本想着要逃,暂避风头。 但听到留在城里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守将是个明白人,没证据不肯抓人。 嚷嚷着要抓了他们的人全被抓了。 大家伙儿这才歇了要跑的心,若是真跑了,那就不打自招。 就是逃犯了! 消息传到京城。 皇帝在朝会上发了大脾气。 “好得很啊!” “江南的盐商们,到底谁给他们的胆子?” “逼反了盐工。” “还妄图让守将把盐工抓干净!” “你们说说,朕该听他们的抓人,还是治他们逼反乡民之罪,砍了他们的九族!” 江南系的官员们冷汗津津,跪倒一片! “朕还真是小看了你们江南一系,小看了你们江南盐商啊!” “查!给朕狠狠地查!” “江南盐商欺上瞒下,对上欺君,说盐田减产!对下则说是朕为君不仁,害得盐工们没有活儿干,饿死街头!” “朕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如此欺君!” “别以为朕怕了你们!” “哪怕你们造反成功,把江南分割出去,只要朕还活着,早晚大军压境,把江南夺回来!” 啪! 皇帝狠狠地拍了桌子。 众臣皆跪。 这个事儿太大了,皇帝动了真怒,这个事儿还真没有人敢站出来替盐商,替江安路一系的官员们说话。 他们不相信盐工暴动是皇帝让干的,皇帝最怕就是地方不稳,绝无可能自己挑起动乱。 要知道,一个操作不好,一发不可收拾,很可能就把江山给颠覆了! 散朝之后,皇帝亲命的几位非江南系的官员撸起袖子就要干一把大的! 他们其他地方的进士一直被江南系看不上,一直被江南系的官员打压,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他们眼前,他们能放过? 不能够! 派系之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皇帝回到御书房,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不破不立! 那猴儿说得有道理,他这个皇帝身在局中看不破。 任何事情都想太多。 而他心思单纯,没有太多的顾虑。 当时他怎么说的? “啥玩意儿?有地方的人不听皇上您的,还跟您对着干?” “杀了就是了啊!” “啊,不好杀?怕人骂您是昏君?” “简单啊,您不出手,让山匪啊,盗匪啊去干嘛!” “您的军队去善后就是了!” “多大点儿事儿啊!” “不说别的,就说咱们圣主爷打江山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把一个城池的贪官污吏杀光的时候?” “多大点儿事儿啊,损失最大的,永远都是有钱人,百姓们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能损失啥!” “圣主爷杀光贪官,给他们分了田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嘴儿可会叭叭叭了! 是啊,他怎么就顾虑那么多啊! 他们如此欺君。 杀了就是了! 胡公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心说自己当初幸好没得罪那衙内。 真的,太可怕了。 动不动就杀了就是了! 偏生一心想当明君和仁君的皇帝还真听他的! 他这是把皇帝往暴君的路上带啊! 皇帝可不知道胡公公的复杂心情,他看着桌上的密报,笑了。 他派去的人刮地三尺,在这些盐商已经被洗劫了一遍之后,还搜到了一千一百多万两银子,一百多万两金子,珠宝玉器古董无数。 国库。 这下子就充裕了! 艹的! 狗曰的盐商,听闻生活比他这个皇帝还奢靡! 现在看来,必是真的! 那猴子,又立下大功! ---------------------------------------- 第325章 但皇帝知道,一定还有金银没被找到。 狡兔三窟。 盐商们数辈累积下来的巨额财产,定然会藏在一个稳妥的地方。 不过无所谓。 这一次重创,他们想东山再起,还是难了。 家族的主心骨忽然死了,藏钱的地方指不定都来不及跟其他人说。 对于这样的结果,皇帝已经非常满意了。 只等将盐商们的罪责落实,让那些盐工安心,江南就能恢复正常了。 只是,江南的知府由谁上? 皇帝斟酌半天。 在纸上写下方远堂三个字。 既然运河可以让军队接手,那方远堂也不是不能调离。 只是那猴儿还在搞事情。 皇帝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决定将方远堂先调去江南。 第253章 还有,方远堂的官职太低,连升三级的话不像样。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易老先生。 太傅的那个同窗。 猴儿的先生。 皇帝让太监拟旨,任命某年某月的二榜头名,原某处官员易江寒为江南府知府,方远堂为同知。 任命黄永林为江南府通判。 虽然通判是六品,但是,黄老爷子病退之后,皇帝想起他,就多是想起他的好了! 不管如何,太傅对他的忠心是不假的! 黄家大郎亦是个忠心的。 虽然脑子轴一点,但是去地方上当个小官也是绰绰有余。 黄家大郎干活儿是非常勤勉的! 太傅年纪大了,允他辞官,随着儿子去江南养养身体。 写完圣旨用完印,皇帝让人将圣旨先送去吏部,让吏部出文书。 他则是给方永璋写起了信。 内容的意思大概是,想让他爹来当江南知府,但是他爹还有河道上的事儿。 所以就下旨让他的先生先当一当这个知府,他爹当江南府的同知,但不用立刻上任,要将运河工程的事儿处理完,交接妥当之后才去赴任…… 又让他好好当差,回头去了江南府再赏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衙内写信风格的影响,皇帝不知不觉写了好几篇。 正事儿说完了就关心他的身体,还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胡公公看得唇角直抽抽。 这信要是落到几位王爷的手里,那不得把衙内给撕了啊! 他们的皇帝爹,啥时候这么关心过他们! 其实胡公公也能理解,皇帝和成年的太子皇子之间,不可能有纯粹的亲情,他们是父子,也是君臣,更是对手。 一个舍不得皇位。 其他人想坐上皇位! 皇帝这是把对儿子的关心,移情到了衙内身上,因为衙内啊……他不会威胁皇帝腚下的龙椅! 这才是关键! 不然,皇帝再喜欢,再欣赏他,也不可能这么宠他! 信和圣旨一起派人送去清江县。 清江县这边儿。 周氏的宴会也举办完了,这天真如舒春华所料,请的人都来了,还都带着重礼。 席间不管周氏怎么怼田氏田氏都憋着气不敢回怼半分。 差点儿没把田氏给气死。 周氏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下了席面之后,温氏和田氏就找周氏说话。 “冤家宜解不宜结,材料的事情就是个误会,不是钱家人干的!” “钱家是正经商人,不可能做出那等事情!一定是别人偷走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周氏劝方永璋撤状纸。 周氏笑眯眯:“二位夫人这是想帮忙把十万两银子出了啊?那好说,只要我们家的银子回来了,我立刻让我家璋哥儿把状纸撤了!” 两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我们哪儿有银子!” 周氏摊手:“没银子?没银子二位夫人是哄着我玩儿,玩儿着我耍呢?” 舒春华端茶:“二位夫人,既然你们认为钱家是无辜的,那还怕什么,就等着府衙把事情查清楚就行了!” 田氏讪笑道:“那不是……那不是撤了状纸也能查么,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舒春华放下茶杯:“通判夫人这是不信知府大人的能力啊,是怕知府大人冤枉了钱家吗?” 周氏马上接话:“对啊,夫人您怎么也跟着通判夫人闹啊,您也不相信知府大人? 也对,枕边人最是了解枕边人……” 温氏:!!!!! “我们府上还有事儿,就不在这儿耽搁了……” 啊啊啊啊! 气死她了! 这对儿油盐不进,伶牙俐齿婆媳给她等着! 她倒是要看看她们能嚣张到几时! 怎么说也不过是自家老爷手下的区区七品县令! 他们家老爷要收拾他,容易得很! 她今儿是白来受这遭气,还赔上了厚礼! 想吐血! ---------------------------------------- 第326章 周氏神清气爽! 田氏和温氏气得吐血! 偏生温氏还怪她:“都是你惹出来的乱子!” 田氏:…… 娘的! 娘的! 娘的! 周氏你给老娘等着! 看老娘以后不弄死你! 不不不! 弄死太便宜你了! 老娘把你们婆媳卖进最下等的窑子里! 谭通判知道周氏油盐不进,就去找知府,知府呵斥他:“钱家捅出来的篓子,钱家自己想法子解决!” “他们要是连方远堂都解决不了,你就换个人用!” 谭通判躬身表示知道了。 他又去找钱老爷,给他转达了知府大人的话。 “你现在直接去找方远堂,不论如何,一定要让他儿子撤诉!” “不然,就连我也保不住你,大表哥!” 钱老爷唯唯诺诺应下,他也是气得要死,这个方远堂,他怎么敢! 怎么敢跟他这种地头蛇对上? 然而,钱老爷又没法子用以前的办法去对付他,比如找地痞流氓去工地骚扰…… 娘的,现在工地上全是大头兵,他倒是派了些人混进去。 可是大头兵们看得可紧了,那些人混进去只能乖乖干活儿。 根本就没办法捣乱! 给钱老爷气得不行,他这是干啥? 他这是在给工地送工人啊! 气死! 钱老爷又亲自去找方远堂,但他在工地里面都不露,他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人,给那些大头兵塞银子倒是塞出去不少! 嗷嗷嗷! 好气! 想吐血! 钱通判在书房里打圈圈,知府大人那里又派人来催问了,案子总是压着不审不行! 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点儿。 “老爷,老奴的人打听清楚了,方家弄了好几个鱼塘在养清江鱼,说是专门帮贵妃娘娘养的!” 心腹提醒。 钱老爷一听眼睛就是一亮:“立刻派人去投毒!” “一个鱼塘都不留!” 给贵妃娘娘养的鱼被毒死了,看他方远堂怎么交差! 哈哈哈哈! 到时候,他方远堂能不慌?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那好! 他就给他找点儿麻烦! “这事儿你立刻安排下去,找地痞流氓去!” “偷偷找人,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家干的这事儿!” “是!” 老头儿躬身应下,领了银子下去安排这件事。 地痞流氓们倒是讲究,收了钱,给办事儿。 他去当地雇佣的地痞流氓,这帮人收了钱,当晚就摸去了鱼塘。 村里。 半夜忽然锣声震天响。 地痞们都没摸到鱼池的边儿,就被村里人给抓住了。 村里所有人都出来了,两岁的小孩儿都跟着大人跑了出来,抓起土疙瘩去砸他们。 保护鱼塘,人人有责! 他们就是襁褓中的娃子,都是拿了贵妃娘娘给的银子来着! 三个月就能拿一两呢! 要是鱼塘遭殃,他们拿不到钱了不说,家家都得跟着遭殃! 来投毒的地痞流氓们吓尿了,他们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头一回遇到这种阵仗! 地痞们被愤怒的村民打得嗷嗷叫唤,村长怕出人命,就阻止了,让人捆了他们,等第二天送衙门。 “得让衙门查一查审一审,万一是有人派他们来的呢,如果打死了,他们背后的坏人就找不着了!” 气愤的村民这才罢休! 七爷爷道:“先不送衙门,先派人去跟春华说一声,她说咋处置就咋处置!” “另外,再派几个人去另外几个挖了鱼塘的村子看看出事儿没有,要是出了事儿,让他们把人都送到咱们村来,一起等着春华!” 左右这些鱼塘,跟方家都是有关系的。 村长立刻照办。 派出去好几队人,举着火赶着牛车,在夜色里赶往别的鱼塘。 原本村里就两头牛,自打大舒氏蔫儿吧以后,有春华照拂着,村里就越来越好了。 好几个人家都添了骡子和牛。 春华也专门送了几头牛给回村里用,这姑娘有良心,念着村里人呢! 她二叔,舒秀才,尽在村里摆谱了,村里谁也没沾过他的光! 现在大舒氏那些人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他们咋就……咋就猪油蒙了心,狗屎糊了眼,信了舒墨庭的邪了! 没挖鱼塘的时候,村里啥好事儿都轮不到大舒氏,直到有了鱼塘,郡主娘娘给钱不分大小舒氏。 就这点儿好处还有人想破坏,想都不要想,大舒氏的人能跟他们拼命! 第254章 天亮的时候,村长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还带了几车被打得半死的地痞流氓来。 七大爷立刻去县衙找老二舒正奎,舒正奎去跟县丞说了一声儿,县丞听闻是方家的鱼塘出事儿了,还抓了不少贼,于是就让他赶紧快马加鞭去府城。 等舒春华夫妻和周氏回到村里,已经是三天过后了。 钱家人见他们匆匆出城,打听说是老家来人着急找,说是什么鱼没了,全没了! 妥了! 钱老爷立刻去找谭通判:“事儿办妥了,方家鱼塘的鱼全死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得着急着想法子跟贵妃娘娘交代,可没功夫盯着我们!” 钱通判笑着点头:“行,你去找大人,备上一份厚礼,请大人把这件案子给压下去。” 其实不必非要告状的人撤状纸,衙门可以一句话,去查了,跟钱家没关系! 是别的贼偷干的! 只是方远堂好歹是个县令,知府就不想硬压。 现在嘛,方县令自顾不暇,知府就可以硬压了! 把贵妃的鱼给养死了,他还敢告谁的状? 庄大人首先就得摁死他! 钱老爷高高兴兴地揣着银票去找知府,听他说方远堂帮贵妃养的清江鱼全死了,这才含笑收下银票。 直接结案。 不怪他啊! 谁让方远堂不懂事儿,处处与他作对? 他的妻子更是蹬鼻子上脸! 钱老爷松了一口气。 盯着知府衙门的段御史听皇帝派给他的侍卫来禀报,顿时冷笑连连:“这就结案了?” “真是贪婪昏聩!” 他手里已经掌握了钱家全部的证据。 知府在钱老爷去衙门之后没多久就宣布结案,还是在苦主方永璋不在的情况下。 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简直太能说明问题了! 段御史拿出自己的令牌递给侍卫“你带着这个令牌,去码头见驻守的将军,问他借兵两百,去钱家抓人!” ---------------------------------------- 第327章 段御史写了奏折。 罗列他掌握的钱家的罪证,以及知府官官相护,还藐视皇权的罪。 金锭的事儿,周氏确实是没追究。 可是御史知道了,可以闻风而奏啊! 这种官员,留在地方上就是祸害,越早滚蛋越好! 既如此,那就要给知府多加点儿料。 一个运河工地都逼迫得皇帝调军队来守着,让一个县令差点儿掏空自家媳妇儿的嫁妆。(衙内:大人,你对我娘的嫁妆怕是有点儿误解!) 这里头一府的府君不知道,打死段御史都不信! 不如直接给他来点儿猛料,先抓后审! 这个时候,段御史就体会出衙内的睿智来,这小子,大忠若奸啊! 他先前让自己的母亲和媳妇搞的那一出,就是方便老头子能有个下手的借口! 这小子,该找人好好管管他,不把书念出来简直是可惜了! 身上没有功名,就算是皇帝荫封他一个官儿,底气也不足,前路有限! 回头他要跟方县令好好谈论一下这个问题。 不能耽误了这个好苗子! 远在村里的衙内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头钱老爷大摆宴席,请知府和谭通判等人喝酒。 钱家就被围了。 钱家上下的人全被抓了,有仆从办完事儿归去,瞧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酒楼报信儿。 酒楼最大的雅间里,钱老爷端着酒杯可劲儿敬给知府敬酒。 知府身边两个美人儿伺候着,一个伺候酒水,一个伺候菜肴。 这两个美人儿都是府城青楼里的头牌。 另外还有几个美人在弹唱,在翩翩起舞。 “大人啊,多亏了您啊!” “小的这次肯定是遭了姓方的道了!” “他把小的的人和货都扣了,转头就来让他儿子击鼓鸣冤,想赖我们钱家十万两银子!” “真的是太不要脸,太黑了!” 谭通判冷嗤道:“他算个屁,早晚找个错处,让他人头落地!” 其他人附和:“他一个人人头落地怎么行?多孤单啊,府尊大人行行好,给他寻个一家人能一起上路的错处!” “想来他必定会对府尊大人感激涕零的!” 话音一落,众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谭通判心说,知府比你们知道的还恨姓方的,他居然敢纵容家里的女人去坑知府一家! 知府已经恨不能把他扒皮拆骨,割肉抽筋了! 全家一起上路,那是必须的! “来来来,大家一起敬大人一杯,感谢大人,没有大人,我们哪儿有现在的好日!” 知府笑眯眯:“还是靠诸位啊!” “老钱居功至伟!” 钱老爷连忙躬身道:“多谢大人给小的机会,小的不敢居功,小的不过是帮诸位大人跑跑腿而已!” “老爷……老爷不好了!”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闯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 钱老爷一看,是自家的小厮,立刻变脸呵斥:“狗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大人们也是你能冲撞的?” “天大的事儿,等我回去再说!” 下人哭道:“等不得了啊老爷,咱们家被一群当兵的给围了,人全被抓起来用马车拉走了!” 钱老爷傻眼了。 在场的诸位大人们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老爷,你快回去看看吧! ” 钱老爷一个窝心脚踹出去,把他踹翻在地。 娘的,当兵的把他家围了,他还回去,送菜上门吗? 知府喊来他的人:“去让捕头带人看看!” 他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美人们纷纷告退,丝竹声戛然而止。 知府:“若真是当兵的,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军队把手伸到了地方,是大忌。 他一个奏折上去,军队就会有一批人人头落地! 这是皇帝的禁忌! 如果是运河上的那批兵……知府的脸色黑如锅底,他们动钱家,就是不给他这个知府脸面! 谭通判的脸色更难看,谁都知道,钱家是他的舅家。 是给他跑腿儿办事儿的! 府城第一富,就是钱家! 他在清安府当了这么多年的通判没挪窝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经营好清安府,把清安府变成王爷的钱袋子,和武器库! 谁知,去年铁矿被人发现,折了个县丞。 王爷雷霆大怒。 本以为修运河能捞一笔,结果方远堂这个棒槌居然学乖了。 知道防备了。 到眼下情况更难,皇帝居然让军队接手了! 现在,钱家又…… 谭通判:“大人,不管如何,军队都没资格围钱家,去钱家抓人!” “您这次,一定不能姑息,一定要如实奏明皇上!” 其他人都纷纷附和,钱老爷跪在地上给知府磕头:“大人,大人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草民的儿子和车队先是被军队扣押,现在他们又公然闯入城内抓人……他们简直没将大人放在眼中!” 知府冷冷地问:“老钱,你的家里,会不会有什么把柄?” 他的目光凉飕飕的,谭通判被他这么一提醒,也一个激灵。 钱老爷愣了愣结巴道:“没……没有……” 谭通判起身将他搀扶起来:“大表哥,你别怕,府尊大人也只是担心你。” 但他在搀扶钱老爷的同时,拦住他的视线,一个长随走过来,动作利索地掏出匕首向钱老爷的心脏。 但钱老爷腿软,他没站稳往下跌,匕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烂了他的衣服,把他的肩膀划出了一个血道子。 钱老爷痛呼。 表弟要杀他! 长随一刀不成又是一刀,钱老爷连忙躲避,他悲愤质问谭通判:“你要杀我?” “我为你办了那么多事儿,对你忠心耿耿,你要杀我?” 他围着谭通判躲,长随不好动手,谭通判抬手,长随暂时退下。 “大表哥,这事儿透着诡异,老七在他们手上,必是老七招认了什么,他们才敢来钱家抓人!” “只有死人的嘴才能闭紧。” “大表哥,你安心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救出家人!” 钱老爷犹豫了。 嘭…… 门被人踹开,一群当兵的闯了进来。 接着段御史跨入房中。 他冷笑:“杀人灭口自然要斩草除根,他的脑子只要是没有坏掉,就不会放过你们家任何一个人!” 谭通判顿时神色一凛,那个长随举着匕首就扑向钱老爷。 但段御史身边的人动作更快,他手里的剑出鞘,把那人捅了个对穿。 第255章 段御史走到钱老爷面前停了下来:“只有本官能保你家人。” “但怎么选,得看你自己!” 说完,他冷笑着环视一周,最终眼神落在官阶比他高的侯知府身上。 这帮人,果然问题很大! 谭通判努力稳住自己的脸色:“段大人,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然……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 第328章 段御史冷笑:“谭通判,你这是在威胁御史啊!” “御史能有几个怕死的?” “因为办贪官污吏而死,本官说不定还能名垂青史!” “来人,把在座的大人们,还有这位钱老爷带走!” 在场的众人:“!!!!” “你……你怎么敢?”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作为御史是可以弹劾,但没有权利抓人!” 段御史将令牌拿出冷声道:“侯大人,你看本官现在有没有这个资格?” 在场的几个官员看清令牌上的图案,顿时吓得跪了下来,朝着京城的方向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操蛋啊! 这个傻叉御史居然是钦差! 大意了! 没有闪! 士兵将知府给抓了,侯知府挣扎:“段大人,本府到底犯了什么罪?” 段御史:“你和钱家官商勾结,包庇钱家……” “本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钱家抢货证据确凿!” “你不审就撤案。” “本官已经给陛下上了折子!” “另外,你们侮毁御赐之物,本官也上了折子!” 几个人顿时面如死灰! 知府,同知,通判……一锅端啊属于! 不管你有没有罪,他们的夫人那天都在知府夫人那里! 狗曰的方家不讲武德,明明收了他们的重礼,居然还出卖他们! 等等! 不会…… 知府想到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忽然一个激灵…… “段大人……你……你们合伙钓鱼!!!!!!” 钱老爷也在想这个事儿,方永璋明明在京城的时候就差点儿把命给赌没了,他来府城还赌? 他们没把方永璋看在眼中,觉得赌徒赌才正常,不赌不正常。 起了轻视之心,又起了贪婪之心…… 他们好蠢啊! 明明是人家在京城用过的一次招数! 什么鱼毒死完了,什么输光了要卖修建运河的材料,什么陛下御赐的金锭…… 姓方的,这是一步挖坑。 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他们跳呢! 最阴毒的就是金锭的招数,就算后面的坑他们不跳,姓段的也会用金锭的名义抓他们! 宋尚书那等二品大员都遭了道,现在轮到他们…… 王爷…… 王爷会保他们吗? 知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王爷要是能保人,京城的那些大人们也不会落马得那么彻底。 他们。 会成为弃子! 段御史:“你们要能老实交代,不浪费本官的时间,那么,本官能保证,保你们一二血脉!” “若不能,那本官就无能为力了!” “都好好想想吧!” “来人!” “带走!” 一群当官的都被带走了,酒楼里的客人们吓傻了都。 知府衙门的监牢一时间被塞得满满的。 第二天,衙内又带了一千士兵,来维护府城的安稳。 段御史命人张贴几个官员的罪状出来,并且鼓励百姓们有冤伸冤。 一时间整个府城都炸了。 真的,就没有见过把一整个府城一锅端的! 段御史暂代知府一职,他又从府学,县学里抽调先生来暂时填补其他官员的位置。 被安排到府学和县学的先生,那都是有功名但是没门路的人。 这种人用用试试,如果是实干的,也不是不能跟皇帝推荐。 段御史先前是很犹豫的,就怕把领导班子一锅端了之后,府衙瘫痪,会耽误事儿。 所以很是犹豫不决。 还是衙内给他出的主意,让他去抽调学府的先生来填坑。 找学府的先生有几个好处,第一,他们本来就是进士或者是举人出身,有这个资格当官。 第二,他们当不了官,是没有人脉,不是没有能力! 第三,他们手上有不少学生,少不了帮忙打下手的人,而且,他们来当官,相当于捏住了学子们的这条线。 免得他们被人煽动瞎瘠薄闹事儿! 通通来府衙帮忙查账,整理公文,不让他们白忙活,银子衙内赞助! 段御史这才有底气配合衙内搞事情。 娘耶,这是他这辈子搞的最大的事情!!! …… 钱老爷因为谭通判要杀他灭口,他是第一个松口的。 把这些年谭通判交代他的脏事儿给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事关齐王的,他不敢说。 没透半分。 证据在前,谭通判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啥也不想说。 不说,咬死了不说。 衙内直接把他的两岁的孙儿给抱来了监狱…… 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孩儿要去抓来吃,他不给,笑着说:“不能吃喔,吃了哟死人的……” 孩子哇哇大哭。 谭通判目眦欲裂,他抓着牢房的木头栏杆儿怒喝:“姓方的,你个畜生,你放了我孙儿!” 方永璋也不生气,只乐呵呵地道:“我放了他,出去就能被愤怒的百姓把他给撕了你信不信?” “你交代,本衙内就能让你儿媳妇改名换姓,带着你的孙子隐姓埋名地过安稳日子。” “你要是不交代,我看你这孙儿也挺眉清目秀的……” 谭通判气得捶胸口,嗷嗷吼。 吓得孩子使劲儿哭。 他颓然瘫坐在地,一双眼恨意滔天:“你发誓,我只要交代了……” 衙内立刻发誓:“只要谭通判交代了,并且都是真话,没糊弄他,他就保怀里的孩子和他娘一条性命!” 谭通判同意交代。 段御史上。 衙内功成身退。 出了牢房,他把孩子塞进一布衣市井妇人的怀里,孩子哭唧唧喊娘。 把糖葫芦给孩子:“不许多吃,吃一粒就可以了!” “不然肚子疼!” 然后,他让人把剩下的五十两银子交给妇人。 妇人抱着孩子给他磕头,欢天喜地地走了。 衙内让人去送她回家。 免得半路被抢了! 没错,这孩子是衙内租来的! 根本就不是谭家的孩子。 只不过穿了谭家孩子的衣裳,戴了谭家孩子的长命锁和银镯子。 衙内又故意让狱卒撤走几个火把,只是提溜着灯笼进去的,黑灯瞎火的,谭通判又被衙内给刺激了。 哪里注意得到! 段御史再审问,谭通判就配合多了。 他心中感叹,收拾贪官污吏,还是得衙内这种不要脸的纨绔来! 正直的不行啊! ---------------------------------------- 第329章 皇帝…… 皇帝看到段御史的奏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段御史每隔几天就会命人送上一份奏折。 暗卫几乎天天有飞鸽传书回来。 这猴儿,真的是太能搞事情了! 但是! 那些贪官,也太可恶了! 小小的知府,竟然贪了上百万两的银子! 加上他收受的贿赂,居然高达两百万两! 他当皇帝的每年都想着怎么给百姓减税,好嘛,他在减,下面的人巧立名目加! 结果呢,钱进了他们的兜子里! 百姓们恨的却是他这个皇帝! 狗曰的东西,清安府还不是很富裕的府城! 整个府城,所有的官员,就没有不贪的! 给皇帝气得发颤。 一个地方如此,大靖还有那么多的地方! 整个清安府,光是从知府,同知,通判这三个主要官员那里查出来的银钱就有四百多万两! 既然证据已经确凿了。 皇帝让刑部立刻复核案件! 刑部要是敢拖延时间,那刑部尚书就别做了! 要是以前,刑部尚书可能还会想点儿法子,但是现在他完全不敢,宋党全军覆灭的余威还没散呢! 刑部复核之后,斩立决的圣旨让人立刻送去清安府。 并且吏部这边儿也照着皇帝的意思,按照段御史呈上来的折子,把几个暂代官位的教员职务落实…… 朝堂人人都战战兢兢。 皇帝让他们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尽最大可能避免地方官贪腐! 大臣们:…… 怎么想? 第256章 这他娘的谁出主意谁得罪人! 地方上的官员,也没少给他们孝敬。 于是,一半儿大臣出的主意都比较敷衍,比如加强思想教育,感恩教育这种…… 但也有头铁的真出主意。 比如贪二两银子就杀头,贪十两银子就扒皮充草! 贪百两银子全家杀光! 皇帝看得嘴抽。 都是些啥破主意! 哎…… 又是无比想念那猴儿的一天! 给他写信! …… 清安府。 斩立决的圣旨到了。 吏部的任命也到了。 段御史见皇帝居然让他连升几级,直接当了知府,就激动无比。 他是喜欢当御史,但他也喜欢自己一点点把一个地方给治理好。 还想能位列朝堂。 有去开小朝会的资格! 但小朝会得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资格,所以品阶也很重要。 更激动的是新上任的同知和通判等官吏,他们还以为,这辈子都补不上官了呢! 他们的学生们也高兴得够呛,自己的先生当了官,将来他们要是考出来了,在官场上也有个靠山。 皆大欢喜啊! 唯有落入牢狱的几个官员们如堕地狱。 圣旨来的当天,新鲜出炉的段知府就立刻命人去各县乡张榜,三天后在府城菜市口,斩贪官! 这三个人作孽不少,在任期间干过不少以势压人,草菅人命的事儿。 那些曾经被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去知府衙门外头跪谢青天。 段知府走出来对他们道:“你们应该感谢陛下!” “如今贪官已除,他私自增设的苛捐杂税也作废!” “陛下仁慈,多次减税,以后你们只需要交现在的一半儿……” 百姓们一听,呼啦啦地跪倒一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 在衙内的建议下,段知府命人下乡敲锣打鼓地宣传,要宣传到所有人都知道。 另外。 段大人从谭家的赃款里拿出十万两来赔给衙内。 然后,钱家找人破坏工地,换掉建材,让方县令亏的钱,也都还给了方县令。 哎呀,给衙内美得不行,帮他采买垃圾建材的暗卫他给了五千两给他,然后其他暗卫的侍卫一人一千两! 坑来的钱,就得给兄弟们分啊! 侍卫和暗卫们:“……” 卧槽咧! 衙内也太大方了吧! 可以一辈子跟着衙内吗? 暗卫有些心虚,衙内的事儿他们都事无巨细地禀报给皇帝了! “你们干你们的活儿!” “该禀报就禀报,我又不怪你们!” “而且你们又不是没保护我!” “只有一点,不能听我和我娘子的墙角,不然让我知道了,不会管你们是谁,必翻脸!” 嘤嘤嘤! 衙内看出他们心虚内疚,不但不生气,还来宽慰他们! 感动! 暗卫头子抱拳:“衙内放心,陛下也吩咐过属下们不能窥探您屋里的事儿!” “属下只会在外盯着,没有危险,以及您和安人的召唤,绝不进您和安人的院子!” 衙内笑眯眯地拍他的肩膀:“我当然放心!好兄弟,有钱一起赚,有钱一起花!” “等去了京城,我就跟陛下说,让你们从暗转明,该成家就成家,该生娃就生娃!” 暗卫们一听,眼里顿时流露出感激之色! 衙内这个人,能处! 打发走暗卫和侍卫,衙内进屋,他还得看皇帝给他写的信呢。 知府等人全部被端了,舒春华是最高兴的。 这些人都死了,那么方家上辈子的危机,就算是解除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就是齐王。 齐王接连在方家手上舍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就她家衙内眼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齐王想搞死方家难度还是很大的。 舒春华看着满面春风进来的青年,心中欢喜。 她的这个丈夫,真的给了她太多惊喜。 京城之行她已经做好了前路艰难的准备,结果,她的丈夫居然入了皇帝的眼。 这个意外之喜让他们的京城之行变得极其容易。 也因为他入了皇帝的眼,才能借着皇帝赏赐的东西搞事情,才能用皇帝的人去帮他们做脏事儿! “你回来了!”舒春华是越看他越喜欢,笑盈盈地迎上去,也不管屋里的丫鬟婆子在不在,抬手圈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他一口。 下人们见状连忙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衙内可喜欢自家娘子如此热情。 这就证明他有魅力,把娘子迷得晕头转向! 他搂住舒春华的腰,亲了回去。 然后抱着她,往美人椅走去。 “娘子,赚了十万两,我拿了两万两出来给他们分。” “剩下八万两给你收着!” 他把舒春华放美人椅上,就将银票塞给她。 至于说皇帝的信…… 不记得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亲娘子! ---------------------------------------- 第330章 两个人亲昵了一会儿,舒春华就催促衙内把皇帝的信拆开看。 不能腻歪久了,能看能摸不能吃,难受。 “一会儿你给皇帝回信,问他药找到没有!” 衙内:“行!都是皇帝了,办事儿的效率咋就那么低,几样药都找不到!”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坐在御书房的皇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在蛐蛐他?) 衙内极其不满! 当皇帝不办事儿,不如他……算了,他不当皇帝。 被关在皇宫里头和坐牢有啥区别? 他受不了,娘子也受不了! “皇帝在吐槽大臣们,他想遏制贪腐,让大臣们想主意,但是大臣们要不然就是敷衍,要不然就是出馊主意。 什么剥皮充草的主意都想出来了。” “啧啧……” 衙内被逗笑了。 “这帮老犊子,不出主意是贪得太多吗?” “还有说贪二两就砍头的,是他自己贪不到,所以就撺掇皇帝杀人吗?” 舒春华趴在他稍显单薄的背上,和他脸贴脸一起看。 “嗯,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一定是这样的!” “皇帝给你写信,就是想听听你的主意,你怎么想?” 衙内:“简单啊,这和做生意请人用人是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但是有些事儿得有个度。 还有就是,比如掌柜的,咱们除了给的月钱,每年都有分红,东家的利钱多,就会给他们多分! 他们能挣,干劲儿才会十足,才会想着要保着饭碗,不敢乱来。 当然,也有贪得无厌的。 你就是给他发再多的钱,他也把铺子当成他自己的了,想怎么拿怎么拿,想怎么贪怎么贪。 这种人就该直接送去衙门,一点儿情面都不能讲!” “做生意每个铺子都有自己的账房,但是呢,账房也有可能跟掌柜的勾结一气。 我娘的一个管事就想出来法子。 不定时抽调一个州府的账房,去别的州府铺子查账,只要查出的问题证据确凿,对方抵赖不了,比如查出一千两,就给账房奖励一百两,查出一万两,就给账房奖励一千两……” 舒春华:“……” 婆婆手下的人都是些啥样的神仙啊! “先生不是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吗?” “我不会做饭,但我觉得吧,经营一个国家,跟经营一间铺子没啥区别吧?” “目的都是赚钱!” “不赚钱你说皇帝干个屁啊,亏钱的话,谁他娘的愿意当皇帝!” 舒春华蹭了蹭他的脸,把衙内蹭蹭得痒痒。 “夫君好聪明啊!” “那夫君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衙内挺直了胸膛,两眼亮晶晶,意气风发地道:“简单啊!” “大靖的官员俸禄太低,又是给职田,又是给禄米,就是钱给得少,我爹这样的,拿到手的银子一年才一百多两,够干个屁啊! 上司三节两寿,冬夏两季的冰敬炭敬,怎么置办? 要是个农家供出来的官儿,妻子也没有嫁妆,根本就置办不起,这是在逼着他们贪污! 要我说,先取消职田和禄米,直接给银子,他们缺米自己买去。 九品官儿给二十两一个月的月俸,八品给四十两,七品给八十两,六品给一百六十两……一直往上翻倍,到一品这儿就给五千一百二十两。 冰敬和炭敬取消,不许下官送上官,一律由朝廷给发。 反正朝廷有冰局和炭局。 按照品阶给! 谁他娘的敢送,抓住了本人判流刑,全族三代不能科举!” 第257章 “这是最基本的俸禄,每年再按照吏部的考核,给发奖励,考评甲等,发两倍年俸,考评乙等发一倍年俸。 考评禀等不发!” “都发这么多钱了还敢贪污,全抓去杀头! 普通罪犯三代内不能科举!但凡贪污受贿的,全族三代不能科举,本支五代不能科举……” 舒春华抱着他狠狠地亲了一口:“对!就该这么办!” “先给甜枣,再给大棒子!” “恩威并施!” “这样朝堂上下都没话说!” “不过我觉得,你先前说的查账的法子,朝廷也是可以用的。变通一下,比如同时抽调十个不同地方的官员,嗯也可以抽调几个学子和官员们一起,组成查账和查冤假错案的队伍。 北边儿的去查东边儿,东边儿的去查南边儿,南边儿的去查西边儿,西边儿的去查北边儿……” “一个地方也不用每年都查,陛下可以通过抓阄的方式来决定这一年查什么地方……” 衙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夫妻两个商商量量的,越说主意越多。 “……我觉得吧,朝廷还可以给官员们的父母和妻子发补贴。” “皇上可以把面子活儿做得更好看些,罚得狠了,大家伙儿才没话说!有话说的一定是贪官,那就先查他!” “读书人,谁能一开始都立志要当贪官的?” “还不是进入官场之后被裹挟,被影响的!” “你快去给皇上写回信吧,顺便这十万两银子怎么分配的也告诉他!” “这八万两你随信寄给皇上!” “咱们不会亏!” 舒春华说完就起身去书桌边儿磨墨,衙内乖乖地跟过去写信,嗯…… 废话挺多,比皇帝给他的信厚度多了两倍! 着重描写了下他如何运筹帷幄,把清安府的主要官员全带坑里去了,重点催促皇帝赶紧给他弄药,最后才写了他和舒春华想出来的馊主意。 信他没着急寄。 他命人去乡下宣传皇帝减税的政策,鼓动百姓给皇帝制作万民伞,还没弄完呢! 这信可以和万民伞一起送去京城,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 三天后。 侯知府等人被押赴刑场。 来看的人真是人山人海啊! 他们的脖子上插着一个大大的斩牌,狼狈极了。 百姓们拿垃圾砸他们,几个人身上挂满了烂菜叶子! 刽子手就位,百姓们才住手,不然误伤刽子手就不好了。 侯知府等人看到人群中笑盈盈的衙内,满面春风的方县令,便恨得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就是这父子俩! 就是这对儿臭虫! 他们就是到了地下,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这对儿搅屎棍! 得意什么? 有什么好得意的? 方远堂那个废物,清安府的知府都换了几个了,他还窝在清江县当县令!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次,他姓侯的栽了。 下回来接手的知府能容得下他这样把上官坑掉脑袋的人? “方远堂,老子在地下等着你!” “你们父子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侯知府满腔怒火,冲着方县令狂吼。 衙内也扯着嗓子喊:“那你下了地狱可得多坚持坚持,别没几年就魂飞魄散了! 小爷且得等个一百年再下去呢!” “喔,就是下去了你也等不到小爷,你在地狱啊,小爷心善人俊,肯定是阎王爷的座上宾啊!” 谭通判怒骂:“黄口小儿,你且别得意,你一个被人当枪使的玩意儿,能有啥好下场! 爷爷送你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衙内转头对舒春华抱怨:“娘子你看,他们这都要死了还不积口德!” 舒春华:“没事儿,一会儿他们下去了就得油锅,进拔舌地狱!” 周围的人:…… 你们两口子也不见得有多少口德! 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圣旨到……” ---------------------------------------- 第331章 一队官兵面无表情地护着几个太监来到刑场。 全场的人瞬间跪成一片。 “圣旨!” “圣旨到了!” “大人,我等有救了!” 谭通判看着太监们走近,激动哭了! 是王爷! 一定是王爷出手救他们! 愧疚啊,意识到自己是弃子之后,他没少在心里骂王爷! 侯知府和隋同知也是喜极而泣! 王爷没有放弃他们! 幸好天使及时赶到,不然他们就身首异处了! 几个人同时大呼冤枉。 “冤枉啊!” “我们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苍天有眼,陛下下旨赦免我们了!” “叩谢陛下!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呜呜呜…… 他们以为自己要死了啊! 绝处逢生的滋味儿真是……真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方远堂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东山再起,不整死你们! 哈哈哈哈! 天无绝人之路! 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个人癫狂了! 又哭又笑的! 监斩官段大人一看此情形面色就变得古怪。 太监们也是,一脸的古怪。 为首的太监看了眼衙内,脸上浮现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虽然他不明白为啥衙内非要留着他们再住几日,等到这么个场景再宣旨一次,但是不妨碍他讨好衙内。 干爹可是说了,衙内不简单,万万不可得罪。 而且衙内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多到他们简直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一旦拒绝,就是罪孽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江县县令方远堂,恭谦克己,才智卓绝!爱民如子,忠诚礼佑……深得朕之信任。 今册封方远堂为正五品江南府同知……钦此……” 方县令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哪怕是第二次接旨了,方县令依旧是激动不已! 这个圣旨的分量,谁知道? 谁知道啊!!!!!! 众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拜之后,太监笑眯眯地将方远堂给搀扶起来,将圣旨再度放在他手上,这个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刑场上待砍的几个人傻眼了。 不是…… 不是赦免他们的? 是给方远堂升官的? 他一个七品,一下子升到了正五品! 一下子跨越了三阶! 连升四级! 还是皇帝亲自下旨,亲点的! 这是何等的荣耀! 其他官员的任命都是吏部下文书,皇帝能亲自下旨的,代表这个人深得圣眷! 凭什么啊! 侯知府等人疯了,彻底疯了! 不是赦免他们的! 竟不是赦免他们的! 他们就是弃子! 是可悲的弃子! 谁能懂他们现在的心情,眼看着要爬出深渊了,渐近的来人却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来踩烂他们攀在岩壁上的手。 亲眼看着他们再度堕入深渊,被无数厉鬼分食,直到魂飞魄散! 这一刻,他们想起了刚入官场时的战战兢兢,想起了靠上齐王的欣喜若狂! 尝到了权利的甜头,也享受着贪财的乐趣。 只是啊,汲汲营营一辈子,到头来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辛辛苦苦贪来的钱财,全部肥了皇帝的钱袋子。 而他们也跌吧跌吧,把方远堂这个啥也不是的玩意儿托举到了最好的州府去做五品同知…… 哈哈哈哈哈哈…… 这天下,还有比他们更傻的人吗? 竹篮打水啊……一场空啊! “时辰到!” “斩!” 随着段知府的一声令下,刽子手们扯下令牌,喝了一口酒朝着钢刀上喷去。 阳光下。 红衣刽子手们挥刀,几个头颅咕噜噜地就掉了下来。 眼睛瞪圆了,死不瞑目! 贪官死,百姓们欢呼不已。 这时,人群分开,衙内带着一群百姓走到太监面前,百姓们跪献万民伞。 太监们:“!!!!!” 卧槽咧! 这才是衙内的重头戏吧! 这他娘的,玩儿还是衙内会玩儿啊! 给皇帝献万民伞!!!! 这不就正好戳中了皇帝的痒痒肉吗?!!!!! 而且,这些百姓不是被收买的,看他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感激陛下! 嘶嘶嘶~ 衙内果然如同干爹所说,不是一般人儿啊! 关键是,这个万民伞他们带回去,皇帝一高兴,他们也是好处多多啊! 第258章 这趟差事,千值万值!!!! 太监们启程的时候,反过来给衙内塞红包,给的钱是衙内给他们的两倍! 衙内:“……” 这帮内侍,还怪讲究的呢! 他给皇帝的信,给皇帝带的特产啥的,都托太监一并给带回去。 太监们急于表功,赶路那叫一个积极。 一路换马回到宫中。 先去见干爹,把消息跟干爹禀报了。 胡公公连忙带着人去见皇帝。 皇帝一听衙内居然跑去挨家挨户去跟百姓宣扬他这个皇帝有多爱民,坏的都是地方官,然后百姓们感激涕零,送他万民伞。 先是懵了一下。 然后翘起的嘴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接着就是感动。 眼眶子都湿润了。 这孩子得多赤诚,才能去干这样的事儿! 满朝堂,还有谁? 就说还有谁? 哪个动过去跟百姓叨叨他这个皇帝的好这种念头? 一个个的,都打着他的名头来盘剥百姓呢! 就连他的儿子们,也是整天勾心斗角,为自己扒拉利益,谁想过他这个老父亲? “三天后大朝会,大朝会的时候,把万民伞献上!” “然后,将万民伞安置于承天门!” “你们这趟办差也辛苦了,赏!重重有赏!” 果然,太监们跟着沾光,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 皇帝感动过后,就拆开衙内的书信看。 看到开头,皇帝就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给憋回去了! “这小子,啥时候都惦记着他的药! 还说什么,朕是不是想让他断子绝孙! 也就他敢跟朕这么闹! 换个人,朕让他的九族都成真太监!” 胡公公:…… 知道您偏心,您倒是也不用说出来! “他的药还差几味?”皇帝问胡公公,胡公公忙躬身道:“回陛下,还差一味,不过老奴催着呢,这一味已经在路上了!” 皇帝颔首:“这事儿你可盯紧点儿!” “药回来了,让他来京城治!” “让太医院盯着点儿,万万莫要出差错!” “他可是方家的独苗苗,断不得香火!” 胡公公心说,方家算个屁,您就是怕他断香火,咋滴啊,还想给他的儿女赐爵啊! 皇帝往后看。 然后就笑了起来:“也忒能自夸了,大言不惭!” “不过啊,也就是他这鬼精灵,让那帮人小看了他,这才能被一锅端! 说到底,他也是立了大功,你帮朕想想,朕该赏他什么?” 胡公公:来了来了! 忽的,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就连呼吸都急了几分! 胡公公心中一个咯噔,咋滴了? 衙内疯脱了? 真惹怒了陛下? 那他……要不要帮着说几句好话呢? ---------------------------------------- 第332章 “陛下,衙内这个人乡野出身,说话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也不知道个眉眼高低! 居然还敢把您当长辈,他哪儿来的脸? 竟然还敢借口天下臣民都是您的子民这个说法,以您的儿子自居,简直是胆大枉为!” “您不能再惯着他了!” “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才行!” 皇帝看完信之后,沉默了很久,像极了生闷气的样子。 胡公公嘴巴一突,话脱口而出。 说完才懊恼自己鲁莽。 该再斟酌斟酌的! 皇帝扫眼过来,眼中没有温度:“说说看,如何惩罚?” 胡公公硬着头皮:“他不喜欢读书,读书如坐牢!” “不如把他抓来国子监关着,让他日日读书写字!” “他肯定会痛不欲生,悔不当初!会跪求陛下放他回去,再不敢跟陛下无礼了……” 箭都射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就只能赌这么一把! 皇帝幽幽地道:“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胡公公心里一个咯噔,完犊子了,陛下恼到我头上了! 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欠! 赌输了吧! “回陛下的话,衙内给了老奴两千多两银票!” 皇帝冷哼一声:“给少了,等他来,你问他且多要点儿!” 哼! 就是个手散的! 十万两拿两万两去分了,剩下的八万两随信寄过来,给他这个皇帝! 他这个当皇帝的,还差他这八万两银子不成! 忒小看人了! 信里怎么说的? “陛下,要给官员涨俸禄的话,您又得缺钱,这坑来的八万两给您!” “回头我再找几个冤大头。” “您放心,好人我不坑,我专门坑坏人……也不能叫坑,只能叫做帮他们把不该吃的钱吐出来…… 嘿嘿嘿……” 谁跟他嘿嘿嘿! 手这么散,以后哪儿有钱打赏下人? “你去,命人从搜剿的财物里面,拨出十万两黄金给他送去!” 胡公公:“啊?” 皇帝抬脚踹他,胡公公赶忙配合地转身,让皇帝的脚能舒舒服服地踹到他的腚上。 腚上肉多,不膈脚。 万一踹到腿上,腿上骨头硬,会硌脚! 要说能混到皇帝跟前儿当大太监的,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他被踹了个狗啃屎,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皇帝嗤笑道:“别装了,赶紧去给那猴子点金子去!” “派稳妥的人给他送去!” “等等,先别送,你去把江南府送来的,收缴的房舍拿来!” 胡公公麻溜去拿。 皇帝拿着画册翻了三遍,挑出一套满意的四进宅子来。 是一个盐商的宅子,巧了,这盐商是已故郡王妃的娘家。 图上说,该宅子有八成新,一应家具俱全,都是一水儿的黄花梨,红木,紫檀等等。 看图上画的,宅子布局不错,一套宅子占了半条街,也不吵闹,但是距离府衙不远。 皇帝点了点图纸:“就这座宅子了,把这套宅子给他!” “他爹最多半年就得去江南!” “把金子给他运这儿去!” “另外,去京郊大营挑选二十人去江南给他当护院。 再挑二十个宫女送去江南的宅邸! 挑老的,长相普通的! 他这病治好了之后,可不敢沉迷美色! 得稳固些时日! 儿子生出来再说……” 胡公公:“……” 他就多余担心衙内! 陛下真是偏心得没边儿了! “光宫女怕是不够用,再挑选些机灵的太监?” 皇帝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 “去办吧!” 胡公公迟疑:“可是衙内没名没分的,用这么多宫女太监,不合规矩!” 皇帝再度踢他。 “狗东西,才收两千多两就敢这么帮他!”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胡公公爬起来,躬身道:“老奴没喝啥迷魂汤,老奴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在为你分忧吗! 瞅着你这偏心劲儿,一副除了江山啥都能给的样子! 作为你身边的第一大狗腿子,我不得提啊! 可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两个大太监! 坚决不让! 皇帝沉吟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信纸。 不说别的,就凭借着孩子为他做的所有事儿,封个侯爵没问题。 但是,他不能用他的功劳封。 这样会被朝堂上下都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 朝堂上那么多人想出来的法子,都不如这小子想出来的。 可见,唯有他一人用心! 他这个法子非常好,再修改一下,堵堵漏洞和他没考虑到的,稍显稚嫩的地方,就可以实施下去了! 皇帝如今手中不乏愿意站出来给他挡刀的人。 “给他一道圣旨,秋狩的时候让他来京城参加!” “金子就给他送去京城的宅子!” 皇帝又改主意了。 秋狩,安排个死囚假意行刺,然后让那猴子来救驾。 到时候顺理成章给他个侯爵! 嗯…… 给他什么封号好呢? 安乐侯! 一生安乐! 皇帝心里有了打算,不过没说,这种事儿得到了时候临时安排。 不然万一走漏了风声被谁利用了,小心假戏真做。 衙内收到皇帝的信和地契的时候,正好是四月。 春暖花开,芳菲似锦。 皇帝把房子都给他们安排好了,那还等什么? 去江南! 赶上江南的春光,好好游玩一番! 第259章 至于暂时走不掉的亲爹…… 管他作甚? 眼下的清江府被清洗了一遍,又是清正刚直的段大人当知府,运河修建和守卫的工作又有军队接手。 民夫们回去春耕,皇帝从附近抽调来的士兵就补上,工程不停。 方远堂轻松不少。 只是还得盯一段时间,他的亲眼盯着将有问题的河道改成了运河之后,才能放心。 易老先生刚接到圣旨的时候就走了。 还带走了除方永璋之外的所有学生。 舒满仓是个非常好的干活儿帮手,他在学问上已经到了瓶颈的位置,有机会就实际上手历练一下。 等他见识多了,再从头学一遍,理解就会不一样! 读死书是不行的! 小山也一样! 小小年纪读书读成了小老头,去江南找个学堂,孩子多一点,他也能多认识点儿朋友。 梁氏自然是要跟过去照顾,去得匆忙,家里这一摊就交给舒春华处理。 是卖也好,是找人看着也好,都她来拿主意。 舒春华把铺子关了,宅子卖了。 没必要留着,一家人往外踏出一步,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喔。 爹和小山要回来考试。 不过到时候可以住她相公的别院。 庄子土地鱼塘这些,委托七爷爷和村长帮着操心,她也留下两个管事。 女学继续办。 交给祝娘子全权负责。 同时她也给祝娘子留下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当帮手。 她对宫女太监道:“女学是贵妃娘娘的心血,你们要好生辅佐祝娘子!” “回头江南和京城都要开,你们先在这儿积累经验,等时机成熟,我就调派你们去京城或者是江南的女学当山长……” 原本以为是被抛弃在小县城的宫女和太监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不蔫儿了! 心里升腾起雄心壮志来! “娘子放心,奴婢必定竭尽全力为娘子和贵妃娘娘办事儿!” ---------------------------------------- 第333章 周氏有点儿舍不得卖房子。 征询儿媳妇的意见。 舒春华道:“娘,以后不会再回来了,留一套相公手里的别院就行了! 咱们现在住的这套宅子,离县衙近,就卖给县令大人吧!” “留个香火情也好,他是公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情不怕再多给点。” “半卖半送吧!” 周氏:“行,听你的!” 舒春华:“这边儿以后有运河了,运输方便,生意田庄什么的都不必卖,左右有人管着。 等通了运河,这边儿去江南,去京城都会方便很多,时间也短。” 有了运河,这边儿肯定会变得更加繁华,到时候生意只会是越来越好! 冰粉生意她没法子提供冰粉给合作伙伴。 就干脆把方子都给他们。 当然不是白给,是拿钱买。 换作上辈子的她可不敢这般,得靠着这个生意挣钱养一家人! 这辈子的她…… 婆母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塞钱! 公爹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塞钱!! 相公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塞钱!!! 她手里已经有不少钱了! 够她过两辈子,三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就有点儿飘。 看不上冰粉生意的三瓜两枣啦! 咳咳咳。 这是玩笑话。 别人给得再多,也得自己能挣。 不管冰粉果还是清江鱼,都是她手里挣钱的路子。 冰粉果还能挣两年钱,两年后山庄可以全部改种果树。 果子往边关卖。 也是个好进项。 哎呀,这辈子的路,走得比上辈子轻松太多! 舒春华开心得很! 她和婆母收拾东西,收拾完一批就让镖局押去江南府一批。 衙内要离开了,就跑去把狐朋狗友们招呼起来。 “你们都知道我爹升了江南府的同知,知府是我的先生,你们要是想跟我去江南府奔前程,就赶紧收拾东西。 过两日就走!” 他的时间紧迫啊! 秋狩在九月末十月初。 皇帝老儿抽什么疯,让他去秋狩! 他看起来是很英武上马能打猎的样子吗? 娘子才是! 看在他给了十万两金子的份儿上,原谅他了! 不过,秋狩,娘子应该很喜欢哈! 嘿嘿嘿…… 兄弟们除了贺胖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这么粗的大腿,不抱就是傻! 只有贺胖子冷哼一声:“跟你走?老子只长了一个腚,跟你耗不起!” 狗东西,坑他挨打! 直到那几家人被一锅端,他才知道,他被兄弟当工具利用了! 当时他好伤心啊! 让人买酒回来,喝了个酩酊大醉! 姓方的不是人! 方永璋夹菜:“你麻溜的,要去就去,不去就拉倒!” “又没让你去卖腚,你要那么多腚干啥!” “留一个能拉屎就行了!” 众人哈哈大笑。 贺胖子气得狠狠瞪他一眼。 衙内吃着菜喝着茶:“你这气性也太大了,这都气多久了!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不提前告诉你是因为你不会演,万一露了马脚,咱们两个都死定了! 而且,你跟着我也没少赢钱啊! 后来这事儿板上钉钉了,我不是负荆请罪,还带了银子上门给你赔礼道歉了么!” 贺胖子听他这么说,就更气了,他怒道:“你那叫负荆请罪?” “大家伙儿来评评理,他那天就用树枝当发簪来,就敢说是负荆请罪!” 众人当然是向着衙内啊! 纷纷道:“那当然是负荆请罪啊!” “可不咋的,廉颇背在背上,衙内比他有诚意多了,顶在脑袋上!” 贺胖子算是看穿了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要脸,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 他低吼:“那人家廉颇还脱了上衣呢!” 众人:“啊呀,衙内不脱是怕你自卑啊!” “就是,你这一身的肥肉,我们谁脱你都得自卑!” 衙内站起身,一脚踏在板凳儿上,解开腰带,将衣衫往上一捞,露出他辛苦练出来的八块儿腹肌。 “桀桀桀……” 他笑得阴森。 透着得意。 “卧槽!” 众人惊呆了,都是纨绔,胖瘦肚皮都是软的! 衙内不讲武德,偷偷跑去把腹肌给练出来了! 贺胖子彻底破防! “方永璋,我跟你拼了!” 太欺负人了! 真的是太欺负人了! 贺胖子脱了靴子就去砸衙内,衙内连忙躲开,夺门而逃。 贺胖子去追,边追边脱另外一只靴子去砸他。 衙内又躲过了,衣衫不整地跑到了街上。 纨绔们纷纷追了上去。 酒楼的客人们:“!!!!” 卧槽咧! 长风镖局的四少爷想霸王硬上弓衙内,衙内夺门而逃! 长风镖局的四少爷在包厢把衙内给干了,衙内受不住跑出来来了! 长风镖局的四少爷白日里把衙内给睡了,还喊了几个帮手! 长风镖局的四少爷带人把衙内给轮了! 自从衙内娶妻之后,县城就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乐子了! 衙内衣衫不整地跑在最前头,贺胖子管脚丫子追得脸歪嘴斜! 粮店五少爷挥舞着衙内的腰带,跑得跟条狗样,气喘吁吁。 哈赤哈赤。 其他的纨绔还有把头发给跑散了的! 舒春华刚从一家铺子出来,就看到了当街狂狂奔的衙内。 没了腰带,他的外衫跟披风似的在他身后飘起。 “娘子救我!”衙内看到舒春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躲到她身后,把头探出来指着远处追来的贺胖子等人。 “贺胖子反了天罡,要打我!” 舒春华撸袖子:“打我相公?我弄死他!” 衙内忙抱住她的腰:“不是,他没打着,也是我先惹他生气!” “娘子我们快走,快回家!” 他给忘了! 他家娘子杀人那叫一个利索! 哎,还忘了他是娘子的心肝宝贝,欺负他的人,娘子真能弄死他! 贺胖子,小爷我今儿又救你一命! 纨绔们看到舒春华的那一瞬,都停住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哈赤哈赤地大喘气。 目送方永璋扯着舒春华上了轿,没再追了。 他们如何打闹都行,当着家眷就算了。 行人对他们的指指点点他们一点儿都不在乎,反正坏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轿子内。 第260章 衙内往舒春华的怀里钻,委委屈屈:“娘子,贺胖子好凶。” 舒春华摸着他的脑袋,笑着逗他:“没事儿,我杀了他替你出气!” 衙内:“那倒不必,到底是兄弟,杀了他我怪伤心的。 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气了!” 舒春华没亲,而是问:“你的腰带呢?” 衙内:“……” “我困了,娘子我睡会儿!” ---------------------------------------- 第334章 “娘子,衙内的腰带他解了,不知被谁拿去了!” 跟着轿子走的长寿告状道。 “衙内他跟贺少爷他们显摆他的硬邦邦的肚子,贺少爷他们就嫉妒,这才玩闹起来!” 长寿觉得,不止是贺少爷想打衙内,其他几个也都想打! 他觉得其他几个根本就没有真想拉着衙内! 舒春华:“……” 衙内心中咆哮:狗东西! 出卖他! 显摆的他能耐了是不是! 等着! 回家后。 舒春华屏退左右,自顾自地坐到桌边去看账本去了,不搭理衙内。 衙内像虫子似的扭到舒春华面前:“娘子……” 舒春华不为所动! 他扯了舒春华的袖子摇啊摇:“娘子……娘子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搭理一下我呗!” 舒春华还是不理他。 他看到桌上有把算盘,心一横,把算盘拿下来放到地上,他跪了上去。 “嘶嘶嘶……”衙内鞥疼得嘴歪。 跪不住,往前扑过去一把抱住舒春华的腿,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舒春华,委屈极了。 “娘子,疼!” 舒春华:“!!!!!” 我…… 我的一颗历尽千帆,看破红尘的心哟! 受得了个屁! 鲜嫩的青年跟她撒娇,她把持不住的啊! 舒春华这一刻,顿时无比理解养面首的大长公主。 也理解一把年纪了还独宠小贵妃的皇帝。 换成她是皇帝,也能把方永璋宠的无法无天。 恨不能把天上的月亮星辰都摘下来送给他把玩! 他雾蒙蒙,水汽漫漫的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眼里的光全都聚在自己的身上。 舒春华想,如果上辈子姜二牛还活着的时候,衙内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绝对会给姜二牛戴绿帽子! 他没出现,她才能保住自己的妇德。 “娘子……”衙内带着颤音又喊了一声,喊完就轻轻咬唇。 舒春华:“!!!” 深吸一口气:“你起来!” 衙内把脸靠在她的腿上蹭了蹭:“不!” “娘子不原谅我,我绝不起来!” 舒春华无奈:“我又没说你错了!” 衙内再蹭:“可是你生气了,你不理我了,那肯定就是我错了!” 舒春华抬手勾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脸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被他咬红的潋滟薄唇上,俯身吻了上去。 衙内瞪大了眼睛。 慌忙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 两人额头相抵。 舒春华的胸口起伏地厉害,她缠眷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你现在还觉得我在生气吗?” 衙内不觉得了。 “那还不快起来!” “腿废了我们就和离!” 衙内一惊,这才再度感受到膝盖处传来的疼。 但是…… 想着娘子沉迷于他的美色,他稍微一撒娇娘子就原谅他,还吻他,衙内一下子就不觉得疼了。 他连忙站起身,把算盘放好。 舒春华也站了起来,用凤仙花染过的粉红色的蔻丹落在衙内不再单薄的胸膛上,一路往下滑,滑到他的腹部停了下来。 衙内的呼吸急促了! “我也想看!” “以后不许给外人看!” “兄弟也不行!” “你是我的!” “再有下次,我把你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 说完,舒春华歪头看向衙内。 衙内二话不说就脱衣裳,麻溜极了,然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我记住了,我是你一个人的!” 舒春华的目光在他玉白色的肌肤上寸寸掠过,目光所及之处,带起一阵儿酥麻,衙内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颤栗不已。 当目光落到他的小腹上,她的手指也在八块腹肌上游移,衙内:“……” 体内所有的血液这一刻都在往一处地方涌去。 舒春华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去触碰,就看着他扬旗。 云大夫牛啊! 衙内的脸红得滴血,他想跑,但是又不想跑。 他想现在就圆房,但是云大夫说不可以。 怕功亏一篑! 一辈子爽一次和爽一辈子,他还是会选的。 “娘子……”衙内抱住了舒春华,脸埋在她的脖颈间,狠狠地呼吸着。 呼吸了几下,他将舒春华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房,把人放到了床塌上。 他放下帐子,俯身吻了上去…… 帐子轻轻晃动。 里面传来衙内一道又一道地低吟声“娘子……” 以及女人压抑的,如泣的声音。 “娘子,让我伺候你好不好?”衙内觉得自己都快炸了,怀里的人儿是那么的娇媚,被他一寸一寸吻软了身子。 “别……”舒春华抓住了衙内伸向抽屉的手。 “我得给你!” 她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也不想让自己只陷入欲望之中无法自拔! 他忍得。 她也忍得。 她愿意陪着他一起忍,一起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衙内的眼睛亮了,在昏暗中绽放出璀璨不已的光芒。 他俯身抱住了舒春华,脸埋在她的胸口,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娘子……你真好!” “那……这玩意儿要不要带去江南?” 舒春华:“……” 衙内被撵下了床! “你那些狐朋狗友,不太差的都可以带走!” “你且看看还有人没问,让人去问问!” 江南府经过一次大动荡,百废待兴! 而且,去一个地方,要经营自己的人脉,百姓堆里,生意场上,不能没有熟人。 衙内在屋里待了好些时候才出去。 舒春华窝在床上一点儿都不想起床,想赖得天荒地老。 哎…… 她差点儿就把持不住,由他为所欲为了! 躺了一会儿她还是起床了。 下午约了顾二夫人。 江南太肥,她不信顾二夫人不愿去啃一口。 顾二夫人如约而至。 她看着舒春华在心中感叹,这才多长时间,方家竟然有这么大的造化。 方远堂这个万年县令,不升则已,一升就连升四级。 算起来,方家是从舒春华这个村姑进门之后,才越来越好的。 先是斗垮了处处给他掣肘的杨县丞,然后就解决了老家那些吸血虫。 周氏头上的老婆婆也被宗族弄回去看管起来。 小两口去了一趟京城,二品大员折了好几个。 去了一趟府城,知府衙门几乎全军覆没…… 然后,便是方远堂的连升四级! 这里头…… 顾二夫人十分庆幸,庆幸当初坚定地选择舒春华,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 第335章 穆砚舟。 穆家,当时可是找过她不少次。 圣旨下来之后,两口子在屋里可没少感叹这事儿。 顾二老爷接连歇在她屋里好多天。 几乎天天都感叹幸好听了她的话。 “古人云:妻贤夫祸少!” “聘得贤妻旺三代!” “我这就是聘了一位贤妻回家,事事都能圆满!” 又叹道:“这方远堂啊,厚积薄发,得圣上下旨钦点!” “我看他将来的高度,必会超过大哥!” 顾二夫人接话:“你大哥只是四品,现在的方大人超过他很容易!” …… 舒春华一直很忙,顾二夫人也是等了好些天才见到她。 “二夫人来了?” “您快坐!”舒春华见到顾二夫人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热情。 跟顾二夫人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她也觉得舒心。 桌上摆着顾二夫人送上的厚礼,她笑着说:“您这么客气,这大手笔,我怎么好收!” 二夫人笑着说:“这是贺礼,安人可不能不收!” “回头啊,我家办事儿,安人再还回来就是了!” 人情来往嘛! 要来往着,情分才会在。 不来往,情分早晚会淡得没了! 第261章 “安人是打算哪日启程?” “我家在江南也有一点儿产业,我同夫君商议过,也想去江南那边儿看看。” 舒春华笑了:“差不多再过两日吧,不过既然二夫人要去,我们可以结伴儿,一路上热闹些不说,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二夫人闻言笑容灿烂:“我正有此意!” “那咱们就说定了!” “安人不用顾及我们,您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江南知府是衙内的老师,同知是衙内的父亲,那可是江南府啊! 盐商们被打击得溃不成军,现在去,能捞到不少好处,太晚的话就被人瓜分干净了,外来的人想分一杯羹很难。 舒春华问:“那你们是举家迁往,还是……” 顾二夫人道:“家里留有人,这边儿的生意田产都不能放,更何况这是祖宅。” “回头大哥那边儿也会派人回来。” “我们二房一家子都去!” 圣旨一下来,她就让顾二老爷立刻写信去京城。 这个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没有了! 她当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京城同意不同意,她都是要去的! 大不了她去,二老爷留在县里。 好在京城那边儿也很快就回了信,并且同意了。 两人说定了出发的时间,顾二夫人就告辞了。 她回家,顾二老爷在屋里等她,见她笑容满面,惊喜问道:“成了?” 二夫人轻轻颔首:“嗯,成了!” 二老爷激动地在屋里转圈圈:“好!好!好!” “我早就不想在县里呆着了。” “江南的富庶全国首屈一指,我们去江南,将来姐儿寻人家,都能寻个好一点儿的!” “不似在这清江县里。” “若是等大房给安排,说实话,我是不放心的!” …… 一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方县令把他们送到城外,嘤嘤叮嘱妻儿:“你这个人,善良惯了,容易被人哄骗…… 遇到事儿多问问儿媳妇,多听她的! 我尽快赶来跟你们团聚。” 周氏心说你来不来都无所谓:“行了行了,日头不早了,该出发了!” 衙内不耐烦地摆手:“哎呀你赶紧去办好你的差事,别惦记江南,有先生在江南,有你没你都无所谓!” 说完就吩咐车夫:“赶紧启程!” “别耽误工夫!” “一会儿晚上赶不到驿站!” 方大人:“……” 幽怨地看着长长的队伍离开自己的视线,消失在远方。 来十里长亭送他们的人很多。 村里来了不少,衙内的狐朋狗友家人也来了不少。 棺材铺的小少爷爹娘都跟着他一起走的,县里的棺材铺就留给了他大哥! 长寿去他家问过之后,他家当天晚上就分家了! 啥玩意儿故土难离! 他们家就是逃难来的清江县,靠着一手做棺材的手艺在清江县立足。 能跟着去江南那么富庶的地方,傻子才不去呢! 路引啥的都不是问题,方大人又不是摆设! “衙内是个好人啊!” “有好事儿都不忘你们!” “要说我家的身份地位,给衙内提鞋都不配!” “关键衙内还不忌讳!” “所以这看人,真不能看表面,以前衙内在县里的门名声多差啊,我还老是担心他带坏了老幺!” “就是前两日,那坊间传的浑话也是难听极了……” 老两口坐在骡车里感叹。 他们的儿子不跟他们一个车子,几个年轻人混在一起呢! 贺胖子去江南,他爹没去,他媳妇带着孩子跟着。 有云大夫跟着,也不怕孩子路上有个头疼脑热啥的。 贺胖子的表哥也跟着。 其他纨绔也是,拖家带口还带着亲戚。 方家宗族那边儿也送来几个人。 队伍庞大得吓人。 长风镖局的镖师全用上了不够,定远镖局闲着的镖师也全跟上,吕大勇亲自押镖。 这一趟镖押过去,他得帮着外甥和儿子在江南安顿好。 再看看能不能把镖局开到江南去! 定远镖局的生意,主要还是集中在北边儿! 现在江南有人,真可以发展一下! 走到中午,队伍停下来休息,不过大家都是吃点儿干粮出个恭什么的,给牛马喂一些草料。 休息不了多久就得重新出发。 晚上到了驿站,女眷们住驿站,男人们都在外头扎营。 路上倒是太平,这么长的队伍,是有山贼惦记,但是实力不济的山贼是不敢动手的。 因为他们的护院和镖师的数量真不少。 只是快到江南的时候,还是遇到一伙山匪。 他们人数众多,还在必过之地设置路障。 妈滴,好肥的羊! 必须不能放过! 这些人有些是几大盐商养的护院,盐商遭了,他们侥幸逃出来,就投靠了山匪。 纨绔们都很害怕。 娘耶! 山匪人好多啊! 两边山头冲下来密密麻麻的! 他们躲进了马车底下。 还拉方永璋一起躲。 可是方永璋却拿了一把刀,冲到了他娘子的身边。 他的娘子躲在马车后,拿了一把弓箭,瞧着像模像样的! “你们赶紧躲起来,别添乱!”贺胖子急得不行,冲出来想拉他们。 “咻……”一根箭矢射过来,扎进了贺胖子的腚! 贺胖子:“!!!!!” 捂着腚跳:“疼死老子了!哪个鳖孙射老子!” ---------------------------------------- 第336章 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衙内。 呃…… 他不过是想帮娘子递一下箭而已。 贺胖子真是来得不是时候。 面对怒目而视的贺胖子。 衙内扒拉开他:“别添乱,耽误事儿!” 贺胖子想撕了他! 也想给他腚上也扎一箭。 然而,他看到舒春华一箭又一箭如行云流水般射出。 每一箭都正中山匪眉心,收割走一条山匪的性命。 贺胖子就把到嘴边儿的话给咽下去了。 娘耶…… 也忒吓人了吧! 他一下子就能理解那天为啥衙内被他追赶的时候要躲在弟妹的身后喊救命了! 当时他们几个还私下嘲笑衙内来着,没骨头,软东西,居然求自己的媳妇儿保护。 现在看来,弟妹是相当有资格有实力保护他! 嘶嘶嘶~ 娶这么厉害一媳妇,衙内以后想纳妾怕是不能,想去沾花惹草的,恐怕也不能! 他这么怂,绝对不敢。 贺胖子正想着呢,忽然腚上一疼,他‘嗷’地捂着腚就蹦跶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山匪那边儿射出来的箭矢对准了他的面门疾飞而来。 贺胖子傻眼了。 满脑子的完犊子,他这美好的身躯今儿就算是交代了。 可是。 下一瞬,他的嘴巴咻地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只朝他飞来的箭,让弟妹给射走了! 她把那支箭给射掉了! 弟妹! 请收下我的膝盖! 我贺胖子从今日开始,就是你的小弟了! 他噗通跪下,却被人抓住了脚踝,毫不客气地拖走! 贺胖子忙捂着脸:“卧槽!谁啊!大爷的绝世容颜被毁,大爷绝不饶你!” 云大夫翻了个白眼儿,扒开他的裤子就往伤口上撒药,贺胖子又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转头一看是云大夫在给他包扎伤口,他骂人的话就吞回去了。 委屈! 云大夫冷冷地道:“一百两,回头给我的药童!” 贺胖子连说贵都不敢,谁让云大夫再给衙内治弟弟啊! 他可不敢得罪。 不然云大夫去告状,弟妹能饶他? 必然不能的! 想想那一箭一条命的狠辣,他就哆嗦。 他谄媚道:“一百两太少了,我给您二百两!” 云大夫这才给了他一个笑脸。 心里话:棒槌! 不过,他特别喜欢这种棒槌,作为喜欢给穷人赊账的大夫来说,永远都是缺钱的。 战斗打了两刻钟。 土匪不敌,跑了。 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这队人马,不但镖师多,还有皇家暗卫和侍卫。 同时还有一队隐藏在暗处的人马,忽然冒出来跟这帮人里应外合…… 这一趟不但没有收获,还他娘的损失惨重! 带队伍来抢劫的三当家侥幸逃跑,直呼晦气。 “妈的,老子回去就把送信儿的人宰了,狗东西害老子!” 第262章 原来,山寨来截他们的道,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他们一跑,舒春华立刻背着一满背篓的箭,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衙内也慌忙上马:“娘子你等等我啊!” 周氏:“……” 什么个情况? 她的儿媳妇这么猛的么? 她儿子也追出去了! 周氏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回来!快回来!” 纨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人捡了一把刀,也骑马追了上去:“冲啊!” “杀啊!” 其他人:…… 不是,自家少爷(侄儿、儿子)刚才还躲在马车底下呢…… 山寨。 这会儿已经打起来了。 还是老合作伙伴,施总兵的人。 上辈子姜二牛是通过剿匪发家,她也就跟着研究了好多山匪窝子,有些是别人剿灭的,有些是姜二牛剿灭的,兵部都有存档,有被剿灭山匪老巢的地图。 她当了侯夫人之后,通过姜二牛,借阅并且研究过这些卷宗。 全都记得。 嗯。 她的记性怪好的呢。 其实也是得益于她将舆图什么的都临摹下来了,没事儿就拿出来看,拿出来琢磨。 毕竟啊,给皇帝办事儿也不能保证稳妥,多的是高官和公侯被抄家砍头。 万一有一天姜二牛闯祸了,连累全家,她得找地方暂时躲一躲啊! 有些山匪的老巢就不错。 眼下这个大寨岗的山匪窝子,她正好知道。 既然知道,何不顺手端了? 故而,她早就让人去江南散布出消息,说新来的同知大人的家眷什么时候从清江县出发,带了上百万两的银子…… 江南府一些死而不僵的盐商残余力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啊,郡王妃就是江南盐商出身,这次拿盐搞事情,也是郡王妃的意思。 那么她拿盐搞事情的目的,老狐狸似的盐商会不知道? 舒春华找施总兵合作,一则是为了山寨的钱财,二则就是为了再打击一波这帮盐商。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不敢再闹幺蛾子! 她还想跟衙内好好地在江南过几年消停日子呢! 舒春华带去的人,把逃跑的山匪杀了个干干净净。 杀三当家之前,舒春华细细地问了他库房的位置。 并且承诺,只要他说了,她就放他一条生路。 三当家说了。 她也放了。 衙内指着他的背影,给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一箭射出去,穿透了他的背心。 跟来的纨绔们! 卧槽咧! 这两口子! 绝了! 这么狠的吗? 一个放,一个杀! “你们这是啥眼神儿?” 纨绔们吞口水。 “我媳妇儿说放了他,我又没说放了他!” “而且放了这种打家劫舍的人干啥?让他再去杀人抢掠?” “我这是在做好事!” “懂不懂?” 舒春华接着解释:“对穷凶极恶的坏人仁慈,就是对无数善良人的恶毒!” “如果我们放了他,而他又去杀了人,那么我们就是帮凶!” “就算他现在不杀人,但他以前杀的人呢?放了他,被他杀掉的人灵魂何安?” 纨绔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 “弟妹(嫂子)说得对!” “是我们妇人之仁了!” 不对,弟妹是妇人,可她杀人如麻! 以后谁跟他们提妇人之仁,他们就跟谁急眼! 没见识! “走吧!” 舒春华一声令下,所有人驱马冲进山林…… 赶到山寨,正打得火热。 舒春华迅速占据一处箭楼,方永璋大吼一声:“媳妇儿,你保护我啊!”然后举着刀嗷嗷往里冲! ---------------------------------------- 第337章 其他纨绔腿在打闪闪,冲还是不冲啊! 他们都是酒囊饭袋啊! 干不来这活儿啊! 老天爷啊,他们为啥要跟来! 这就不是酒囊饭袋们该干的事儿! 呜呜呜,留在车队里不香吗? 但是衙内都去了,都是兄弟,他们落后了以后还咋好意思跟衙内称兄道弟啊? 兄弟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冲啊!” 几个纨绔打摆子似的冲了进去,跟在衙内身后瞎砍。 他们怎么可能砍得过山匪。 山匪冲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敢下刀。 车马店的二少爷窦山川就是如此,一个山匪被踢到他面前,他举着刀和山匪大眼瞪小眼。 山匪还躺在地上,挥刀就去砍他的腿脚。 “咻……” 还没砍到,山匪就被舒春华给射死了。 衙内是最勇的,他已经砍伤了好几个人了! 他吼道:“砍啊,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你死我活了,还愣着干啥?” “咱们不是在杀生,咱们是在消灭罪恶!” “冲啊!替天行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唐.王维《少年行》) 纨绔们:…… 感觉衙内把他们越甩越远了呢? 娘也,这一句又一句整得! 他现在是既能提刀砍人,又能张口吟诗啊! “杀!” “砍死他呀的!” “就是倭瓜嘛,有啥好怕的,砍!” “替天行道!行侠仗义!” 良西皮的,老子也能拽诗! 这次舒春华就不像上一次,这次她不管别人,专门管衙内那群人,帮他们清除危险。 兄弟间的友情,就是这么出来的。 同生共死之后,就更为稳固了。 所以她不曾拦着。 所以她要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所以她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些人,将来都能为她的亲亲夫君所用! 有了她带来的人支援,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舒春华命人回去报信儿,让一部分人回去护送他们继续去江南府。 她暂时留一下,处理山寨的财物,以及山寨中劫掳来的女子。 至于说施总兵给的人,全都是穿定远镖局的衣服,借口也很好找,吕大勇想在江南开镖局,就招募了许多退役的老兵,把他们一起带来了。 财物方面,参加行动的人能收刮多少装他们兜里是本事,大头要登记造册献给皇帝。 她只要银票。 她亲自去搜的大库房,藏点儿银票很容易吧。 嘿,还别说,盘踞在江南府外的山匪还真是富得流油! 光库房就是好几个,每个库房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审问了几个头目才知道,只要是江南府附近的山匪,就没有不跟府衙,跟盐商们勾结的。 他们打家劫舍来的都是小头。 大头还是私盐! 私盐啊,比官盐便宜,利润大得吓人! 大寨岗是个大山寨,光是大当家屋里藏起来的银票,就有七十万两之多! 舒春华感叹,江南的盐商们个个富可敌国。 江南的山匪的财富也不可小觑。 这些山匪不知道盘踞了多少年,这么多年的积累,太可观了也! 跟着衙内来的纨绔们,一人分到了一万两的银票。 他们:o((⊙﹏⊙))o “你们记住了,贺胖子也来了,他腚上的伤就是在这儿受的!” “咱们分赃……呸!咱们得了好处,也不能少了他!” “他也得分一万两,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连连摇头:“没意见!” 棺材铺小儿子都快哭了,一万两啊! 他发财了! 呜呜呜,以前他们家攒了那么多年,也没一千两,现在他跟着上了一趟山,就挣了一万两! 开门红!!!! 以后在江南,他们家一定能红红火火的! 纨绔们砍人的时候腿有多软,现在他们的腰杆子就有多硬。 这时跟舒春华一起来的文慧来禀报:“安人,那些被劫掠来的姑娘,有些已经被劫上来好几年了,有些是前几天才送来的。” “奴婢问了她们的想法,有些不愿意回家,说回家家人也不会认她们,甚至还会逼她们去死,她们想请安人开恩,问问上山的壮士有没有人愿意带她们走的。 她们为奴为婢为妾都愿意。 有些想回家。” 舒春华颔首:“行,你给这些姑娘一人发五十两银子的盘缠钱,想回家的命人送下山,送到官道上。 不想回家的集中起来,你去找老秦,让他去问问有那些没娶妻的,愿意从这些苦命的女子里挑选妻子。 第263章 到时候双方都互相选一选,有一点,倘若女方没挑中的,男方不可以强迫。” 江南的风气对女子比较苛刻一些,被劫掳的女子会被认为不洁,好些家中都早早地宣布了她们的死讯。 当兵的娶媳妇儿不容易,他们才不在乎女子嫁给他们之前是否贞洁呢。 事实上穷地方,寡妇再嫁的多得很,甚至有些人还愿意娶生养过的寡妇。 因为生孩是过鬼门关,他们散尽家财娶媳妇,就想要容易生养的。 至于小孩子们,好多都是山匪们的孽种,连爹都不知道是谁,妇人们愿意带着改嫁的,舒春华不拦着,不愿意的也不强迫,到时候通通带走。 这些孩子在山寨也是最底层的存在,不会对山匪有多深厚的感情,带下山好安置得很。 舒春华挑了一个房间,把被褥什么的全扔掉,有的是人要。 她从库房里选出新的披上,打算将就一晚。 跟着队伍没法子洗澡。 她身上好多血迹,不洗不舒服。 衙内带着纨绔们在干活儿,回来得很晚,回来了还兴奋得睡不着,一边儿跟舒春华嘚吧嘚,一边儿给皇帝写信。 上交给皇帝的,得让皇帝派人来拉。 他一写,又是厚厚的一沓子,信鸽完全背不动,只能让暗卫亲自送去皇宫。 “娘子!”喊来暗卫,让他把信送走之后,衙内颠儿颠儿地跑到舒春华面前,把银票塞给她。 “娘子,一百万两!” “咱们发了!” “你说,这山匪咋那么有钱?” “我昧下一百万两,还有一半儿要给总兵大人分,给陛下的都还有五百万两!” 舒春华:“这个山寨,光是姓齐的就已经经营了三代,他们跟盐商勾结,贩卖私盐,底子怎么能不厚?” 她顿了顿:“说不定,他们的子孙,还有在朝廷为官的!” 衙内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他还得写信跟陛下嘚吧嘚一下! ---------------------------------------- 第338章 皇帝:…… 麻了。 他能不麻吗? 这小子是财神爷给他送来的散财童子吗? 这才多长时间,给他搞多少钱了? 比比! 比比! 娘希匹的! 拿谁跟他比都得扔! 满朝堂都是跟他要钱的,撅腚卖命给他挣钱的只有这个一个! 这猴子,让他怎么能不喜欢他,不心疼他! 瞅着他信里写道:陛下,我在人们的眼里是酒囊饭袋,是不中不用的败家子,我的朋友们也是。 我带着他们冲去山寨的时候,我们的腿都在打颤。 但我想着陛下对我信任,我就只有在陛下眼里才是有用的人。 我想做更有用的人。 所以就把山匪当成倭瓜砍。 我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人,不过我没丢您的人,我至少没在外头哭。 您不知道,我的那些朋友,有的一砍一边嗷嗷哭,还有人尿裤兜子了呢! 还有一个太胖了,目标太大,腚上挨了一箭…… 可是他们都没跑,嘿嘿嘿,其实我现在挺骄傲,觉得挺有面儿的…… 但还是有些心疼,属实没想到这些山匪居然有这么多的银子,我忽悠镖局的人来卖命的时候,许了他们三成财物。 兑现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我给心疼死。 想反悔,可又怕反悔了他们不给守着了,反倒被人抢了去,就只有信守承诺了! 皇帝想到他清点财物时的傻样,还有给人分钱时候的肉疼模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给他这个皇帝倒是舍得得很。 若不是他在信中说他昧下了五十万两,皇帝就想再给他些金子了。 傻孩子,昧钱能拿出来说吗? 谁都不能告诉! 皇帝看完就提笔给衙内写信,让他不必抠抠搜搜的,那种情况,钱财就是身外物,自己的安全最要紧。 可不能因为钱财跟人闹翻,要是把人惹毛了,杀了他嫁祸给山匪怎么办? 巴拉巴拉巴…… 皇帝写完信件封好,就吩咐胡公公。 “这孩子指不定要做噩梦,你去把朕的安神香找些出来,回头让人带给这猴子!” “哼!一天天的,也太能惹事儿了!” 胡公公躬身应下,他眼珠子一转,决定冒个险。 “陛下,若是您不放心,不如老奴替陛下去一趟江南,看看衙内,也不知衙内会不会报喜不报忧啊……” 皇帝瞪眼珠子:“胡说,朕哪里在担心他!” “不过,你过去一趟也好,那么多的银钱,别人去押我也不放心!” 胡公公:呵呵呵,胡说个屁! 您就是担心! 装吧! “江南人都是势利眼,你去朕的库房寻些东西……算了,朕自己去寻!” 皇帝起身,自己去内库挑了一大堆让胡公公给送去。 金银珠宝瓷器摆件,还有各种香料什么的。 然后绫罗绸缎,以及首饰等等,又挑了一大堆。 胡公公麻了。 挑完了他还不满意,又挑了一批摆件:“这些摆件送去他京城的宅子里。” 叮嘱一句:“背着人!” 胡公公躬身应下:“是,陛下,老奴一定小心谨慎!” “那药也到了,要不要给衙内带去啊?毕竟秋狩还早!” 皇帝想了想:“带去吧,让林院正一起去!” “别人给他看,朕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胡公公差点儿没吓尿了,他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啊!林院正那得随时伺候您,他怎么能随意离京呢!” 皇帝嗤笑:“太医院的太医都死绝了吗?还是说离了他姓林的,朕就不行了?” “照你这么说,林院正要是这会儿暴毙了,朕要是病了,就没人能给朕看了?” (林院正:我可谢谢您啊!) 胡公公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去传膳,朕要吃清江鱼!” “传令下去,以后宫宴上,必须有清江鱼!” 胡公公还能咋滴啊? 麻溜滚去安排。 不过也印证了一件事情,他抱衙内的大腿儿肯定没错,以后啊,衙内在外他在内,他们两个人手扣手…… 嘿嘿嘿…… 胡公公亲自去找林院正说这事儿:“……你找个借口告病,然后跟我去一趟江南,把衙内的病给治了! 陛下爱惜衙内,但又怕有人嫉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你懂的吧?” 林院正深吸一口气:“懂!” 娘耶,这圣宠,也没谁了! 那小伙子要个女的,必是绝世妖妃! 祸国殃民的那种! 江南府外,衙内舒春华商量了一番,决定在山寨守着,等皇帝派人来将金银拉走。 舒春华让衙内给皇帝飞鸽传书,让他多派一些人来,把盘踞江南的另外两个大山寨给端了。 借口好找。 是山匪大当家的女人走之前留的信上写的。 反正人也放走了,他们也不知道人跑去哪儿了! 这就是舒春华为什么要拖几日才让衙内通知皇帝的原因,可以搞个死无对证。 因着他们先前没注意,都把人放走了几天后才发现,故而衙内给皇帝飞鸽传书才会晚两日。 把江南府周围有威胁的山匪端了,不但能让来往的商路安全点,也能将那些盐商的残余势力再涤荡一波。 对江南府的稳固有巨大的好处。 而且有这个功劳在,皇帝不会亏待衙内的! 衙内好,她就好! 于是,皇帝在收到衙内的信两天后,又收到了衙内的飞鸽传书! 在收到飞鸽传书之前,收到了衙内派人送回来的第二封信。 看完信中的内容,皇帝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难怪啊! 难怪江南的山匪那么有钱,难怪江南的盐商那么有恃无恐! 他们和山匪勾结,培养了那么多的山匪,加上手上的盐工,是不是准备着,朝廷一旦对他们动手,他们就造反啊? 要不是那猴子会搞事情,先他们一步煽动盐工,那这次盐乱……可能会变得难以收拾! 有钱,有粮,有兵……他们还有人暗藏在朝堂! 皇帝越想越怒。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江南盐商余孽,必须连根拔除! 然后。 皇帝就收到了衙内的飞鸽传书。 真是瞌睡就有人给他送枕头! 皇帝的心情顿时大好! 这猴儿,还真是他的及时雨! 他想了想,决定从其他地方调兵,京城中肯定有江南盐商的人,搞不好会有江南山匪的人。 要从一个江南盐商和山匪们都不可能安插人手的地方去调兵。 第264章 ---------------------------------------- 第339章 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隆兴府总兵丁凤章的头上,他派自己的儿子丁燕飞带两千骑兵,火速奔赴江南府的指定位置。 临行前丁凤章叮嘱丁燕飞:“……我知你年轻气盛不服人,但不管心中怎么想,面儿上不要露出来!” “陛下下旨只让你听从方永璋这个人的指挥,并且要保证他的安全! 就算他瞎指挥,就算你明知眼前是个火坑也不能抗旨,只能哄着他改变主意!” “千万莫要来硬的!” “若他是个草包,就应该好哄,若他不是草包那更好,带去的兄弟们不会白白送命!” “当然了,不管是草包还是聪明人,尽量交好!我们在朝中无人,此人怕是陛下的心腹……” 丁燕飞抱拳道:“父亲放心,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心中再有不甘,他也知道抗旨的下场。 丁凤章把自己最稳妥的副将指派给丁燕飞,就怕他鲁莽坏事儿。 山寨里。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儿,舒春华就让方永璋张罗着给那些看对眼儿的男女举办婚礼。 婚礼一起办,热热闹闹的。 这让那些绝后余生的女子们十分感激,她们以为是为奴为婢,可是安人却是要求士兵们娶她们。 她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但如此,安人还把库房里的红绸子全拿了出来,分给她们裁剪嫁衣,每人发了一个银镯子,一个银簪子,二十两的嫁妆银子。 加上之前给的五十两,她们手里有七十两了! 七十两啊! 村里出来的妇人是想都不敢想的,能带七十两嫁妆去夫家的,得是地主家! 山寨被收拾得喜气洋洋的。 到处都挂着红绸子和红灯笼。 山寨里有猪有羊,办婚礼这天方永璋让人宰杀了一半儿的猪羊。 酒管够,肉管饱。 他和舒春华被安排上座,充当这些士兵的高堂,接受新人们的集体跪拜。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呢,舒春华感觉非常有意思。 上辈子她也给姜二牛手下的兵张罗过这些事儿,不过没给他们办过集体婚礼。 就是因为她对姜二牛手下那些兵无微不至地关怀,所以他们都向着她! 当年高祖为何废不了后? 还不是沛县集团都支持皇后。 婚礼搞得热热闹的,衙内言明他天阉,在吃药,大夫说饮酒了弟弟就永远站不起来了,这话都敢拿出来说,就没人敢灌他酒。 可是敬酒的人太多了,衙内喝茶都差点儿把来尿泡给喝炸掉了。 他找借口跑球。 呜呜呜,这么多人都能洞房,就他不能,衙内嫉妒了! 衙内不开心! 不开心就用茶跟人家拼,想把他们都给灌醉了,都洞不了房! 谁知道喝茶居然这么涨肚子! 好气! 回去找娘子求抱抱。 婚宴持续了三天。 丁燕飞带人来的时候,山寨还到处是红绸呢。 他一脸懵逼,啥情况啊这是? 而且,一群醉鬼! 他下意识就皱眉,心中不喜。 带他们上来的士兵去跟衙内禀报,衙内带着媳妇和侍卫走出来。 先到一步的胡公公也跟在他身边。 纨绔们醉醺醺地跟着,一个个的样子,实在是…… 而且丁燕飞还见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绝色佳人,脸色顿时更黑了! 军中最是忌讳带女人上战场。 罗副将见他脸色不好,忙用手肘撞他一下,朝着方永璋拱手:“末将罗石,见过钦差大人。” 方永璋笑眯眯:“罗将军有礼了!”嘿嘿,皇帝老儿还可以哈,怕他被人瞧不起,给他刮了个钦差的头衔。 丁燕飞不情不愿:“末将丁燕飞,见过钦差大人。” 方永璋:“丁将军有礼了!” “两位将军先带人去扎营休整一下吧,您们用过午膳没有?若是没用过就来一起用点儿!” “这几日我们这儿有喜事,今儿是最后一天酒!” 丁燕飞实在是忍不住了,出声道:“钦差大人,为陛下办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何况这儿是山匪的老巢,还有无数财物,随时都有可能被得到风声的其他山匪劫掠!” 胡公公虚了眼,咋滴啊,教训衙内? ╭(╯^╰)╮ 回去后咱家就在陛下耳边吹风,你给咱家等着! 方永璋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笑呵呵地解释道:“办席的是镖局的人,不是陛下的兵!” “他们是我请来攻打这座山寨的,现在打完了,也没他们啥事儿了,他们中有人成亲,我就顺手帮他们办了个婚宴!” “接下来的两个山寨,就靠两位将军了!” “他们不参与!” 伪装成镖师的士兵们:呜呜噫噫,我们很想参与! 衙内:参与个屁,回头露馅儿! 丁燕飞头皮发麻,觉得这就是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当衙内再度邀请他吃饭的时候,他断然拒绝:“不必了,末将在山腰扎营,已经命人造饭!” 鲁副将:完犊子,大人出门的时候白吩咐了! 丁燕飞转头就走! 鲁副将只好跟衙内赔笑:“大人勿怪,我们少将军就是这个性子,实在是得罪了…… ”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衙内依旧笑眯眯:“可以可以,鲁将军请随我来。” 衙内把鲁将军带去了书房,鲁将军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奉给衙内:“大人,这是我们总兵大人的一点儿小意思,您请收下,小小意思,可千万不要嫌弃!” “我们少将军年轻气盛,脑子还有点儿轴,他说话不好听,您万万别往心里去!” “若有得罪之处,请您海涵,回头我们总兵大人还有重谢!” 衙内: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说不得我就要刺激一下你们家少将军多得罪得罪我了! 桀桀桀~ 衙内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嚯!这么大颗夜明珠,难得啊!” “那我就笑纳了,替我多谢你们总兵大人!” 说完,他就友情赠送:“外头的太监你瞅见没有?陛下身边的大伴,来监军的!你懂吧!” “回头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让他老人家来安排!” 鲁副将:“!!!!!” 幸好总兵大人的礼够重! 而且这位面嫩的钦差大人上道啊! 鲁副将郑重道谢:“多谢大人提点!”说实话,人家不跟他说,他知道个屁! 他告辞出去就给胡公公塞了个大红包。 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有我有大家有! 这才能愉快地做朋友嘛! ---------------------------------------- 第340章 衙内现在倒是不着急剿匪。 他着急的是治病! 药齐全了! 林院正和云大夫合力给他会诊,开方子,做药丸,扎针。 衙内那叫一个激动。 云大夫叮嘱他:“现在是关键时刻,就差临门一脚了,衙内可千万不能有闪失!” “从今日起到可以圆房之前,您跟安人还是分房吧。” “平日也不能腻歪在一起。” 衙内:“!!!!” “抱一下都不可以吗?” 云大夫翻了个白眼儿。 林院正的态度就恭敬多了,他道:“牵手都不行!” 衙内蔫儿吧了。 林院正知道陛下有多在意这位,连忙解释:“衙内,能不能治好,就看这一个月,真的是万万不能起任何差池。 下官知道衙内有的是定力,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接下来的药,药效太强了……” 云大夫就听着林院正跟哄孩子似的耐心地哄着衙内,看得牙酸,干脆滚去收拾药材,眼不见心不烦。 衙内蔫儿吧吧地去跟舒春华说,不能和她住一起了,还不能抱,不能摸,不能牵小手。 委屈地尾巴耳朵眼皮子都耷拉了下来,可怜极了。 舒春华却很高兴;“一个月以后就可以了吗?” “那太好了!” “一个月以后我们也在江南府了!” “江南府有陛下赏给你的宅子,咱们去好好收拾收拾,然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衙内瞬间就觉得等待也是有意义的了。 他顿时就打了鸡血一样,豁出去了! “不就一个月吗!” “小爷我等得!” 衙内狰狞着脸喊来长寿:“去,让人跟丁将军说,小爷要找他讨论攻打山寨的事儿!” 摸不了媳妇儿的小手,那就干活儿! 休整? 士兵们休整就行了,他一个当将军的就不用了! 第265章 丁将军吃完饭刚卸甲洗漱换了身衣裳打算休息,就有人来找他。 他深吸一口气,鲁副将等人也过来了,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 “早点儿剿匪,也好早点儿回兴隆府。”他一边儿劝,一边儿跟其他人使眼色,不许他们添油加醋拱火! 众人出来之前丁总兵都吩咐过他们,千万不要得罪钦差大人,凡事都要忍,而且要看好少将军,不能让他跟钦差杠上。 于是尽管心中对方永璋这个时候折腾他们颇有怨言。 但还是附和了鲁副将的话。 “咱们以前支援打仗,奔袭几日之后一点儿休息时间都没有,就得提刀砍人,现在至少吃饱喝足了!” “对,早点儿商讨个法子来,早点儿把活儿干了,早点儿回去!” 众人纷纷称是。 丁燕飞就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但是到了议事堂,看到衙内身边女扮男装的舒春华,他的脸色瞬间就黑出了水。 太监就算了,那是皇帝派来的监军。 可为何有女子坐在他的身侧? “大人这是何意?为何我们议事,还有女子参与?” 方永璋反问:“女子为何不能参与啊?” “我媳妇儿比我厉害,比我聪明,万一你们糊弄我,我媳妇儿可以提点我啊!” 丁燕飞:“你!” 他想起亲爹的话,生生忍下这口气:“圣上命本将军来剿匪,听大人调遣,本将军不敢抗旨!” 胡公公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原来丁将军也知道,圣旨是让你听从衙内的调遣啊!” “咱家还以为,丁将军要抗旨呢!” 丁燕飞:“!” 拳头硬了! “可是行军打仗有女人,是大忌!” 舒春华轻笑:“商有妇好,南北朝有花木兰,唐有平阳昭公主,宋有梁红玉……这些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谁不是战功赫赫? 敢问丁将军有何战功? 能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讲军中不能有女人的禁忌?” 丁燕飞怒瞪舒春华:“你……巧言令色,你是什么人,敢与她们相提并论?” 鲁副将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舒春华轻笑:“我是钦差大人的妻子,也是钦差大人的幕僚。” 衙内拍桌子:“对!你既然不听我的,那就人当将军指挥作战,你就当个小兵吧!” 这二杆子不听话,那就换掉,不然到了战场他不听指挥,那就完犊子了! “交出兵符,然后你自己指定一个替代你的人!” 丁燕飞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鲁副将一边儿跟方永璋赔罪,一边儿把人拉出去。 “将军,您千万别冲动,想想圣旨,想想抗旨的后果!” “抗旨是会被满门抄斩的!” “我们这些跟着您来的人都会被满门抄斩!” “将军,您且忍口气,且忍口气!” 其他人也跟着劝,“您这么想,至少他还让您选个指挥,没让您把兵符交出去,他来带兵!” “只要是指挥权还在咱们的手上,那么咱们就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咱们的兵不被棒槌给霍霍了!” “是啊!” “将军啊,您还是赶紧选一个代替您的人吧!” 娘也,幸好钦差大人让小将军自己点人,要是钦差大人自己点人……嘶嘶嘶~ 回头小将军还不得记恨死自己啊! “对啊将军,钦差大人瞅着跟纨绔似的,可不能给他借口,让他胡来!” “咱们两千骑兵是精锐中的精锐,要是被霍霍了……” 丁燕飞再不甘,也只能答应! 他把令牌取下来递给鲁副将,鲁副将只觉得烫手得很,他要拒绝,丁燕飞却把令牌扔他怀里了。 鲁副将心里苦啊! 其他人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给他们,不然他们回去以后,小将军一看到他们就会想到今日! 只有辛苦鲁副将了。 鲁副将忙道:“末将就是将军的喉舌,将军如何吩咐,末将就如何做!” 丁燕飞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点儿,他颔首:“直接分兵,一个山匪窝子一千人马足够了,速战速决!” 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想见到那破钦差! 多看他一眼就想弄死他! 故而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几人躬身应道:“是!” 他们重新返回,丁燕飞脸色臭烘烘地指着鲁副将道:“以后队伍由他指挥!” 衙内摆摆手:“知道了,你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一个小兵,没有资格进来说话!”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出去吧!” 丁燕飞:拳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其他人想追,但衙内却招呼他们:“来来来,都来看看舆图!” 给丁燕飞气得跑去没人的地方找了棵树狂砍。 ---------------------------------------- 第341章 接连祸害了好几十棵树才罢休。 陛下是怎么回事儿? 居然让这种草包来做主! 他是人老昏聩了吗? 气死! 这头衙内让人把舒春华画好的舆图拿出来铺在桌上,一张一个山寨,在不同的山头。 衙内嚣张地道:“区区两个山头,一个山头几百个山匪,你们直接兵分两路,分别剿了就是了!” “早点儿剿灭,早点儿跟陛下交差!” “我看这山头的地形也不复杂,应该是能轻松拿下的!” 鲁副将等人本来就打算兵分两路,但是听衙内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心里就发虚。 下意识就觉得,还是严谨点儿好。 “大人,舆图能不能给末将拿走看看,末将等人下去演练一下,看看如何排兵布阵比较好。” 衙内不耐烦地摆手:“行吧,晚饭前还给我,明日就出发剿匪!” 呃…… 这位钦差大人真是啥也不懂,连辎重补给这些都不考虑准备,直接就让他们去剿匪。 也太不靠谱了吧! 但鲁副将没说什么,拿着舆图,带着他的人走了。 他们齐齐去丁燕飞的营帐,将舆图铺开,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之后。 鲁副将就让丁燕飞拿主意。 丁燕飞也同他们一样,见衙内要求兵分两路速战速决,反而不敢这么干了。 他们一起研究起了舆图。 半响后,丁燕飞道:“不能兵分两路,只能集中兵力一个一个地攻打。” “这两处山寨都有地势优势,有几个地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必须得让那个酒囊饭袋听我们的!” 有人犯愁:“可是将军,该如何让他听我们的?他那个人小心眼儿,连营帐都不让您进就看得出来。 倘若我们提出别的攻打之法,他必反对!” 鲁副将道:“不如末将去走走胡公公的路子,请他帮忙劝劝?” 丁燕飞不愿意,他最烦这种勾当,但他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去送死,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见他同意了,鲁副将就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去找胡公公,给胡公公塞了红包。 请胡公公先去衙内那里帮他吹吹风,然后他再去找衙内。 胡公公扯了半天的犊子,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捏了捏荷包的薄厚,这才勉为其难地起身去找衙内。 进屋他就朝着衙内竖起大拇指:“衙内啊,您是这个!” “这帮当兵的莽汉在您面前,真是被您玩儿得团团转。” “还真给您猜准了,他来找咱家劝您改变主意,不要分兵!” 方永璋拱手笑道:“公公过奖了,那个姓丁的,对我的不满和嫌弃全写在脸上了。 他定然是想分兵,早打完早滚蛋。 我若说不分兵,他们的意见肯定很大,到时候不配合或者是故意瞎几把打,好来证明我是错的。 我倒是无所谓。 只可惜那些士兵的命。 都是爹生娘养的啊!” 胡公公挤出两滴感动的泪水:“谁说不是呢!” “衙内真是太善良了!” 衙内心说,小爷不这么搞一出,他们也不会来送礼啊! “可不敢小看了山匪,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山上的每一株草人家都认识,咱们是外来的,小心谨慎肯定是没错的。 分什么兵,肯定要合力狠打,碾压地打! 咱们又不赶时间,一个个地逐个击破不好吗?” 胡公公:“对!衙内高见,那姓丁的啥也不是!就他这样的,早晚给他爹招祸!” 衙内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像我这样的给爹贴金的人是少数啊!” 哎! 曲高和寡! 高处不胜寒啊! 寂寞如雪! 胡公公出去跟鲁副将扯犊子。 第266章 鲁副将感激涕零。 他进屋找衙内,衙内也不兜圈子:“胡公公来找我了,说让我多听听你的意见,还是稳扎稳打的好,毕竟咱们也不赶时间。 但是,他说错了! 他是不赶时间,可我赶时间! 我得赶紧去江南府! 一个一个打太磨叽了! 不过鲁大人如果诚意足够的话,也不是不能谈!” 鲁副将给方永璋塞了一个红包:“衙内,小小意思,您莫要嫌弃。” 衙内捏了捏:“这意思的确是小小的!” 鲁副将噎住了,他确定肯定笃定,这他娘的就是个昏官,是个纨绔,是个泼皮无赖! 也不知是谁家的子弟,居然还能当上钦差! 不过他能当上钦差,在侧面也说明了,他家的能耐不小,这样的人必须要交好啊! 万万得罪不得! 鲁副将赔笑:“大人,下官这次来得匆忙,实在是来不及好好给您准备礼物。” 衙内:“别回头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兄弟们出生入死,我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攻破山寨之后,你的人不能动库房,除此之外,他们凭本事搜刮的钱财,都是他们的! 本官当没看见! 除此之外,但凡所缴之财物,你们占一成,是分也好,是拿回去上交给你们总兵大人也好,你们自己安排。 但本官要占两成。” “剩下的登记造册,送去京城给陛下。” “成不成?” “成!”鲁副将虽然觉得方永璋要占两成心太黑,但是!这又不是他掏钱! 有啥不成的! 况且,他们也不是没有! 若换个抠门儿的钦差,锱铢必较的,他们能捞的就有限。 “衙内,这事儿咱们两个私下商量,回头您尽量拿金银,先拿走莫声张!” “主要我们将军吧,他这人一根筋……” 方永璋笑眯眯地去拍他的肩膀:“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 方永璋又道:“我的人也要跟去捡个功劳,你得约束好你的人,莫要瞎比比!” “我的这些朋友都是些纨绔,家里派来跟着我混资历的,你懂的!” 鲁副将忙道:“那到时候末将安排些人手,保护他们!” 心说可得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们捣乱! 方永璋笑着拱手:“鲁将军,您放心,您啊,会前途无量滴!” 鲁副将忙道谢。 方永璋拿起端起茶盏:“鲁将军,这事儿本官就不管了,打仗的事儿本官不懂,就不瞎掺和了! 你安排好之后来跟本官说一声,本官带人跟在你们后头…… 来本官以茶代酒,敬鲁将军,愿鲁将军旗开得胜!” 鲁副将想哭,呜呜呜,钦差大人其实很好说话哒! 让他全权指挥就行! 他这颗心啊,总算是落到实处了! 两人各怀心思,都暗自得意。 ---------------------------------------- 第342章 连媳妇小手都不能拉,而且要分房睡的衙内火气大得很。 丁燕飞也是,被一个棒槌压在头上,还夺他的指挥权,他也是个不想等的主! 于是,他们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早就开拔了! 这边儿山寨由施总兵的人留下来守着。 其他人全部出去黑吃黑……呸! 去剿灭山匪,替天行道。 他们行军跑得快,衙内不想吃灰,就和胡公公等人慢悠悠地在后头跟着,有这么多人手,他就不着急凑上去了! 等这帮人杀得差不多了,他们再上去捡点儿功劳就行了。 他是钦差,胡公公跟他是一伙儿的,这有没有功劳就是他说了算! 反正,找钱的时候他们得冲在最前面,保证这一点就行了! 哎呀,这世上的生意,再没什么比黑吃黑来得更快了! 真的! 他感觉,这趟肯定不能少! 方永璋把丁燕飞留在自己的队伍里,让侍卫盯着他点儿。 给丁燕飞气得不行,找方永璋质问他,为何不让他跟着一起去前面? 衙内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需要你保护啊!陛下的圣旨里不是说了么,让你们听我的调遣,要保护好我的安全,怎么,你这是要抗旨吗?” 让他跟着鲁副将? 那鲁副将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指挥吗? 他说什么,鲁副将敢不听吗? 所以啊,衙内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他拘在身边。 给丁燕飞气得不行,他能说不吗? 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气成河豚! 他不开心,衙内就开心了。 衙内开开心心地在马车里压着声音跟胡公公传授经验:“一会儿上去了,您直奔大当家的屋子,我直奔二当家的屋子,您记住了,只拿银票,银票好藏不显眼! 其他的一概不拿,回头明面上分的时候再拿!” 胡公公忙道:“咱家一个阉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咱家去二当家的屋子就行了,大当家留给衙内,衙内有家有口的! 这次把病治好了,以后生一群小衙内。 养孩子费钱啊! 衙内就莫要跟咱家争了!” 衙内当然只是客气一下,别看二当家只低大当家一头,可这一头的差距就大了! 他爽快应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胡公公!以后我儿子满月,我请公公来家吃酒!” 胡公公笑眯眯地道:“衙内啊,咱们两个的关系私下好就是了,等回了京城,咱们得装作不熟! 甚至衙内可以在外人面前骂咱家几句阉狗!” 方永璋秒懂:“还是公公谨慎,那到时候我让人偷偷把酒给您送去! 公公也尽管在外埋汰我,左右咱们自己个儿咋样,咱们都清楚!” 胡公公笑容更胜:“好好好,咱家就等着衙内的酒了!” 两人笑容不同,奸诈一样。 等他们慢悠悠地晃上去,战斗还真就到尾声了。 舒春华给的舆图很是精确,鲁将军等人也是能人好手,在没有人瞎指挥掣肘的情况下,很顺利就拿下了山寨,士兵伤亡不多。 衙内等人上去了随便挥几下刀,砍几个鲁副将专门让人砍伤了再推倒在他们面前的山匪,就顺利收工了! 鲁副将上道啊! 这样的将领不往上升,谁往上升? 这次他媳妇跟着可是一箭都没射出去。 衙内美滋滋地带着他的人手去接管库房,他和胡公公直奔大当家和二当家的院子。 搜刮搜刮搜刮! 这个山寨比不上他们自己端的山寨,不过在大当家这里,还是搜出了五十万两的银票。 狗日的玩意儿,做私盐生意真的是赚钱啊! 太赚了! 当然,这些钱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不说几代人的积累,至少是山寨大当家这辈子积攒下来的私房钱。 而且,衙内在大当家的屋里,还搜出了一匣子极品珍珠! 颗颗都有大拇指大小,圆润饱满,什么颜色的都有! 衙内没去问胡公公搜出了多少,但是看他满面红光,就知道他所获不少。 接下来是去清点库房里的钱财,然后按照比例分赃。 分完就开始把给皇帝的登记造册。 衙内跟胡公公通了气,他和胡公公私下拿的要瞒着,但是和隆兴府的人分赃的事情,就不能瞒着皇帝。 打仗分战利品,这是潜规则,就是皇帝也不能撼动。 不然士兵们没有想头,以后打仗敷衍不拼命怎么办? 这个山寨,差不多有三百万两的财物要给皇帝送回去。 这些财物封箱之后,休整两天,方永璋让丁燕飞带人押送回第一个山寨。 丁燕飞恨意翻涌的眼神差点儿没给衙内戳出个洞来。 面皮都气紫了。 鲁副将等人见状就去劝他,劝了半天, 丁燕飞才咬牙切齿地带着人押送这批财物离开。 离开的时候,看衙内的眼神那叫一个阴恻恻的。 鲁副将看他这样子就心慌。 小将军小心眼儿,回去肯定是要跟总兵大人吹耳旁风,他的前程堪忧。 总兵大人啥都好,就是过于宠溺这个儿子。 但凡有立功的机会,必定是要让这个儿子上的! 他们几个每次护着这位小爷,都是战战兢兢的。 哎,钦差大人这次真是把他给坑苦了,可是他又不能怪钦差大人。 相反的,钦差大人赌气似的针对小将军,还给现阶段的他减少了麻烦。 算了,先把现阶段的难关过了再说! 去另外一个山寨的路上,胡公公就跟衙内说:“那个丁燕飞,我观他心胸狭窄,衙内这般对他,日后他回去是个麻烦啊!” 第267章 衙内笑嘻嘻地道:“我倒是觉得他年轻英武,留在隆兴府屈才了,完全可以把他调去京城嘛。” “给陛下当当侍卫,守守宫门也是不错的嘛!” 笑发财! 丁燕飞心胸狭隘,难道他衙内的心胸就宽广了吗? 让他去守宫门,在外人看来,是对他的抬举,就连他爹都会这么认为。 但是,丁燕飞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你喊他进御林军守宫门,他受得了个屁! 早晚惹祸! 看着吧! 而且,他丁燕飞能跟他爹吹耳旁风,他就不能跟皇帝吹耳旁风了! 看谁靠山大! 这次他故意让丁燕飞去押送财物,这家伙肯定会偷偷溜回来,这个把柄被他抓住,再举荐他进御林军,丁总兵就欠他两个大人情。 到时候,丁燕飞再跟他爹哔哔,他爹只会怪他不懂事! 赏他两个嘴巴子! ╭(╯^╰)╮ ---------------------------------------- 第343章 胡公公就觉得衙内没憋好屁,略一琢磨,他就知道了衙内的用意。 顿时笑眯眯地附和:“衙内说得对,咱家也觉得丁小将军年轻有为,武功高强,这样的青年才俊的确应该进御林军才好!” 回头他一定会好好关照关照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 想法虽然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吧! 丁燕飞真如同衙猜测的那样,偷偷跑回来了。 衙内派了暗卫跟着他的。 从一个山寨到另一个山寨,走山路就是三天。 这三天衙内等人到了晚上安营扎寨,不是吃锅子,就是吃烤肉,晚上睡营帐也是暖暖和和的被窝,肯定不比家里舒坦。 但是! 比偷偷躲在山林里跟着的丁燕飞舒坦! 山林里到了晚上又湿又冷,蚊虫还多。 那他也只有硬扛! 就连吃东西,他也只能生啃干粮,不敢生火,生怕被发现。 丁燕飞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衙内的掌握中。 不能牵娘子小手,不能跟娘子睡一被窝的衙内,真的是惹不得啊! 他这气,全撒在丁燕飞的身上了。 嗯,不能被相公搂着睡的舒春华也火气大,眼看着要到山匪所在的山寨了,她就喊来衙内,如此这般地跟他嘀咕了一番。 于是衙内就喊来侍卫,如此这般地嘀咕一声。 侍卫:“……” 他们都是陛下身边光明正大的侍卫,跟了衙内才多久? 就干了多少脏活儿? 算了,看在钱的份儿上,干吧! 贼船都上了,难道还能下? 他只能点了两个人,默默地朝山寨的方向跑去。 衙内命人去将鲁副将请来。 鲁副将只能让队伍暂停,他骑马往回跑,去见衙内。 心说这祖宗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衙内对他的态度还是非常好的,相互见礼之后,衙内道:“我忽然有个想法,说出来给鲁将军听听。 将军觉得可行,那咱们就好好计划计划。 将军若是觉得不可行,那么就当我没说过。” 鲁副将拱手:“钦差大人请讲!” 衙内指着后头的几辆马车,他把纨绔们都招呼出来骑马:“鲁将军请看,您如果是山匪,看到这么个车队,是劫还是不劫?” 鲁副将看了看,好像不劫很对不起山匪这个专业。 这些纨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 他们骑马的话,那马车里坐的就都是女眷。 携带的行李必然是值钱的! 这些山匪贩卖私盐,但是老本行是不能丢的,丢了就是忘本! 会被绿林看不起。 “衙内的意思是?” 方永璋:“简单,我们做饵,将军留下三百人埋伏在外,等将山上的山匪引下来了。 将军就带着大批人马直接上山去端他们的老巢!” “我们这边儿将军也不用担心,弓箭手事先埋伏好,人手也是够的,必是十拿九稳的!” 鲁副将觉得这个办法好,他挑眉,这棒槌的脑袋里塞的也是草嘛! 挺有想法的! “只是这样一来,大人的安危就无人保证了!” 衙内笑眯眯地道:“本官最是怕死,将军放心,若无万全之策,本官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他解开外衫,露出里面的锁子甲。 “不信将军就砍两刀,看能不能砍得破!” “这是陛下赏的!” 胡公公给他带来的! 他给娘子穿,娘子不穿,娘子只穿皮甲,说皮甲不会压着兔子,锁子甲要压着兔子。 胡公公笑眯眯地插话:“陛下最是担心钦差大人的安全,特命咱家快马加鞭给送来的!” “不但如此,陛下派给衙内的护卫也是大内高手,等闲山匪一二十个一起上,都近不了衙内的身。” “鲁将军大可不必担心大人的安全!” 鲁副将酸了,同时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钦差什么来头,陛下居然如此看重他! 要交好! 必须交好! 鲁副将脸上的笑容瞬间热切起来,他拱手道:“那就依照大人所言。” 他下马和方永璋商量设伏的事情,方永璋让他全权做主,他怎么说,他们这帮人怎么配合。 鲁副将对衙内的感官再度提升一个档次,跟这样的钦差合作,心不累! 敞快! 他哒哒哒骑马回到队伍前面,和他们的人商量了一番,然后又去亲自选择设伏的地点。 埋伏好人手,让衙内等人转移去官道。 丁燕飞不知道啊,他在山里穿梭,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往山寨的方向去。 然而,他还没上山寨呢,就和一队山匪在林中狭路相逢。 山匪有十来个人,看到他就朝他砍来。 他也不怂,提刀就跟山匪对砍。 山匪武功没他高,砍不过他。 丁燕飞边砍边鄙夷放话:“区区毛贼,弃刀投降小爷赏你们一个全尸!” 给山匪气得呢! 狗东西,跑他们地盘上来还这么嚣张! 十个人砍一个人,他们就不信砍不赢:“兄弟们,上!”山匪也被激出了狠劲儿。 当丁燕飞的刀差点儿砍到一个山匪的脖子时,膝盖忽然被什么狠击了一下,痛得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战局瞬间逆转,几个山匪的刀朝他的脑袋背脊砍了下来。 丁燕飞大骇,连忙顺势一滚,躲过致命攻击,但是胳膊上却挨了一刀。 他顿时拿不稳刀,刀掉了。 山匪们士气大振奋,提刀就追。 丁燕飞哪儿还有先前的半分嚣张,扭头就逃。 被衙内派来的侍卫不停用石头制造响声,把丁燕飞往官道上赶。 丁燕飞这个棒槌吧,边跑还边喊:“我可是四品郎将!是朝廷派来剿匪的!” “你们识相点赶紧投降,不然小爷的大军剿灭山寨,必定你们个谋反之罪,诛灭九族!” 侍卫:“……” 这种叉烧,丁总兵是怎么敢放出来的? 简直了! 山匪们听了他这话,眼珠子更红了! 操蛋的,朝廷居然派兵来剿,他们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要知道,他们在江南府城里,在京城,都是有关系,有哨探的! “抓住他,抓活的!”为首的山匪大吼,只有抓住这个人带回去给大当家,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而且抓回去大当家对他们肯定重重有赏! ---------------------------------------- 第344章 这么一追。 丁燕飞就一头扎进了正在布置陷阱的队伍中。 他狂喜。 指着后头追来的山匪们道:“杀了这些山匪!” “快杀了他们!” 山匪们看到这一幕,骂道:“操!快回去报信!” “朝廷的兵马埋伏我们!” 负责布置陷阱的武官:“……” “追!”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快去禀报鲁将军!” 啊啊啊啊! 真是气死了! 没一会儿,去追山匪的士兵们回来了,他们禀报道:“将军,跑了三个山匪!” 武官气得举拳头砸树木。 赶来的鲁副将气得胸口起伏不已,他看了两眼丁燕飞,命人带他下去包扎,心里把他骂了个半死。 “传令下去,立刻攻打山寨!” “快!” 人放走了三个,诱敌的战术就不行了,只能硬拼! 而且必须快! 丁燕飞被送去包扎,罗副将根本就顾不上他。 衙内看到他就黑了脸。 胡公公也黑了脸,都不用衙内出声,胡公公就出声道:“哟,这不是丁小将军么?” 第268章 “你不是奉命押送战利品的么,人怎么在这儿?” “你可知,钦差大人是奉的圣命,你不听钦差大臣的安排,就是抗旨啊?” 太监的声音阴柔尖细,他阴阳怪气起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丁燕飞才知道怕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别说他本来就嘴笨,不会说话,就是会说话,这也不是能狡辩的事情。 衙内瞅着就摇头叹气。 这才叫叉烧好伐! 出来就给亲爹惹事! 就这样的叉烧,丁总兵是咋想的,竟把他给放出来? 是愁九族的人太多了么? 老方啊,你得烧高香,感谢老天爷把我赐给你当儿子。 “公公,咱们走吧!”他们也得跟上了,慢悠悠地往前走吧。 没走多远,衙内派出去的侍卫回来了。 他给衙内打了个办妥了的手势。 从鲁将军手里跑掉的人,已经被他们给解决了。 他们是不可能放掉一个活口的! 衙内做事别具一格,爱剑走偏锋,但他从未想过坑害将士们的性命。 打一开始,衙内就没想过自己当饵! 山匪不过几百人,鲁将军带了近两千人来,还有舆图……要是干不过山匪,他这个将军也不用当了! 而鲁副将这边儿,因为丁燕飞闯了大祸,几个头头都卯足了劲儿杀。 没招啊! 小将军太能闯祸了! 居然敢偷偷跑回来,还坏了计划,逼得他们不得不快速强攻。 钦差大人要追究,他就是抗旨,肩膀上扛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会连累他们这一帮人! 几个头头拼杀得那叫一个狠啊! 衙内等人慢悠悠地晃上去之后,战斗都结束了。 要说打仗剿匪还得是精锐来干呢,区区山匪能跟这些军中精锐比? 衙内和胡公公开开心心去大当家二当家的院子里搜刮,然后衙内去清点库房。 清点了几下他就甩手不干了。 这个山寨不行,他才搞了四十万两银票。 胡公公依旧红光满面,衙内请他帮着盯库房。 浑身是血的鲁副将来找衙内:“大人,末将有几句话想跟大人私下说一下,还请大人能赏个脸。” 衙内笑眯眯:“好说好说,鲁将军辛苦了!” 两人同时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起去议事堂。 进了议事堂,他看了眼站在衙内身边的舒春华。 衙内只是让侍卫出去。 还打了个手势,让暗卫也出去。 躲在梁上的暗卫跳下来两个,悄无声息地退下。 鲁副将见状,心中更是骇然。 “鲁将军请说吧,我的事情,我家娘子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咱们也不绕弯子了,大家都挺忙的!” “鲁将军且直说!” 鲁副将跟方永璋拱手:“末将是为了我家小将军的事而来,这两个山寨的战利品我们都不要,全送与衙内,只求衙内高抬贵手,帮我们小将军度过此次难关!” “这次的确是我们小将军的错,末将不敢替他辩驳,只能来求钦差大人帮忙!” 方永璋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哎呀,难办啊,鲁将军你看啊,这次我身边跟着不少陛下的人,而且还有胡大伴,这件事我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鲁副将忙道:“大人可说是私下安排小将军去山寨打探,之所以让小将军押送战利品,是怕那边山寨有漏网之鱼,跑来这边儿告状…… 大人放心,等末将回到隆兴府禀明总兵大人,大人必有大礼送上!” 说着,鲁副将撩袍子要跪。 衙内哪儿敢受他的跪,连忙将他搀扶起来:“鲁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您……哎……罢了,我也不认识什么丁总兵,倒是跟您一见如故,很是佩服您的本事!” “这山寨,换成别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拿下!” “江南盘踞了这么多山匪,朝廷年年都让剿匪,可是剿了这么多年,一个山头几百个人,还是稳稳当当的……可见这不是什么好干的差事!” “鲁将军之能,我回去必然好好跟陛下表一表!” “看在您的面子上,这麻烦事儿,我担了!” 鲁将军大喜过望! 丁燕飞惹的祸,他们都会被牵连! 衙内道:“知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事儿还是得求陛下宽宏!” “还有胡公公也必须要打点,不然他回去跟陛下吹吹风,别说你们小将军,就是你们老将军也保不住!” “这样,战利品,你们个人的不动,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卖了半天的命什么都没捞着!” “但是该你们总兵府的,全部都献给陛下,你写个折子,我让人呈上去!” “这批战利品,你们折算成银钱,等回了隆兴府再命人给我到江南。” “胡公公那里,我先帮你们将军垫上……” 鲁将军热泪盈眶:“多谢大人!” 衙内又道:“鲁将军啊!” “你们家小将军这性子不收敛一下,以后还有的闯祸的时候!” “依我之见,他啊,真不能再在你们将军跟前儿待着了,不然啊……” 鲁将军叹道:“谁说不是啊!”他害怕丁小将军回去就去他爹面前告他的刁状。 也怕将军迁怒他! 这次让小将军来支援,老将军是对他寄予厚望的! 他给衙内塞了个荷包:“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 第345章 衙内:“好办,只要你们老将军愿意,我会跟陛下举荐他去御林军!” “御林军里多的勋贵子弟,他要是聪明点儿,也能给自己攒些人脉!” “他要是不聪明,那……少不得挨揍!” “但我觉得他就是欠揍,多挨几次,搞不好性子就能掰正!” 御林军啊…… 鲁将军都想把自己的儿子也塞进去。 “大人,可否多弄一个人进去?” 衙内笑眯眯:“好说好说。” “贵公子您可带在身边的?” 丁总兵都让自己的儿子来捞军功,鲁副将不会不带吧? 果然,鲁副将也跟着笑道:“带了!不过他就混在小兵里,这次也杀了不少山匪!” “末将这就带他来见大人!” 鲁副将颠儿颠儿地跑去找自家儿子,一会儿就带了一个面相憨厚,也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来。 “大人,这是犬子鲁大勇,在家排行三!” “老三,快来见过钦差大人和夫人!” 鲁大勇结结实实地跟方永璋抱拳:“小的鲁大勇,见过钦差大人!见过夫人!” 衙内问:“你在军中可有职位?” 鲁大勇露出几颗大白牙,嘿嘿笑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在军中担任什长。” 衙内有些意外,居然连百户都不是。 鲁副将看出衙内的疑惑,就解释道:“带兵打仗不是玩儿的,末将觉得,还是得从小兵开始历练,得实打实地一步一步往上。 以后当了将军,才能知道士兵们想的是什么,百户千户们想的又是什么。 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我觉得。’” “当然了,若是他爬不上去,那就是他真胜任不了那个位置,强行给他弄上去,并不是好事。 没有那个能耐,是祸不是福!” 一直没有开口的舒春华闻言不禁挑眉。 鲁副将这个人实在是通透,难怪上辈子他能取代丁总兵。 上辈子的丁总兵就是被他儿子给坑死的。 衙内拍着跟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恋鲁大勇的肩膀:“你有个好爹!” “去外头跟我的侍卫比试比试,我看看你的本事!” 鲁大勇看向鲁副将。 鲁副将笑着说:“去吧,大人的侍卫是陛下派来的,有真本事。” 鲁大勇一听这话眼睛就放光。 立刻就大步出去,衙内让侍卫们随便出一个人去跟他打。 “认真打,别放水!” “也别打死打残了!” 一个侍卫出列,走到鲁大勇面前。 鲁大勇连忙抱拳:“大人,小的有把子力气,大人小心!” 侍卫亦是抱歉,两人就打了起来。 这边儿有人比试,立刻就围了许多人过来。 衙内看热闹,但舒春华却看出门道来了。 鲁大勇的力气是真大,他的招式也不花哨,来来回回就那几招。 但就这几招配合着他的力气,却是非常难对付的。 武功差一点的,上来就被他一力降十会给锤死了,再花哨的招数都没用。 皇帝派给衙内的是大内的高手。 他应对鲁大勇的莽子打法都稍显吃力,等他摸透了鲁大勇的所有招数,这才靠着借力打力的招数,制服鲁大勇。 第269章 路大勇虽然输了,但是眼睛却亮得惊人,从地上翻起来就跟侍卫抱拳:“多谢大人赐教!” 然后又期待地看向衙内。 衙内:“……” 罢了,多上进的一个年轻人啊! 况且,他也挺想多看一会儿热闹。 衙内招呼侍卫们:“你们也都去指点指点他!” 侍卫们只好挨个儿上。 衙内和他的纨绔朋友们在边儿上使劲儿叫好! “好一个黑虎掏心!” “啊呀,这招白鹤展翅真是太漂亮了!” “胡说,这招雁落平沙才好看!” “啊呀呀,要我说,还是这招蛟龙出海才是精妙绝伦啊!” 侍卫们:“……” 这帮人是看了多少话本子啊! 比试结束了。 鲁大勇被揍得很惨,但他却很开心。 缠着侍卫们问东问西。 鲁副将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家这老三,一根儿筋!” 衙内和纨绔们纷纷道:“三公子是真性情!” “对,这样的人好相处!” “我们喜欢跟三公子这样的人交朋友!” “真是一见如故啊!” 鲁副将高兴。 领儿子走后,鲁大勇就跟他说:“爹,我喜欢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是个好人!” 鲁副将说:“钦差大人是挺好说话的!” 而且啊…… 他回头看了眼衙内站着的地方,心说自己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这个青年,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般玩世不恭! 他想起了一个词。 ‘大忠若奸’! 现在细想想两次剿匪的细节…… “你能入钦差大臣的眼,就好好跟大人和他的朋友们交好!” “一会儿回去准备些礼物,去送给大人和他的护卫们,感谢他们愿意指点你!” “儿啊,你要记住了,空有一身的力气不是本事。” “多的是力气不如你,但是武功招式胜过你的人能轻易杀了你!” 鲁大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鲁副将满意了。 他觉得自家的叉烧,比老将军家的强多了。 回到他分到的院子,鲁副将就带着鲁大勇挑选送给几人的礼物。 挑好了让鲁大勇送去,他就坐下来给总兵大人写信,请总兵大人派个人来。 一封信,请罪的内容就占了一半。 鲁副将怕啊! 其他几个人也给总兵大人写信,把这件事重头大到位都说清楚了,然后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他们聚在一起商议,问鲁副将去找钦差大人帮忙的结果。 鲁副将道:“事情瞒不住陛下,钦差大人身边都是陛下的人。” “不过钦差大人也答应帮忙,但总兵府的那一份战利品必须献给陛下,另外,总兵大人还得另外出一笔钱,打点宫里的公公,宫里的护卫等等……” “总之,还得等!” “得看陛下愿不愿意轻轻放过!” 他觉得钦差大臣出马肯定行,但不能跟这帮人说。 要是太容易,他们会觉得给出去的太多了,回去跟总兵大人一蛐蛐,就会把他给装进去。 里外不是人。 只能让他们认为这件事并不好解决,脑袋上得悬着一把刀,他们才会发愁! ---------------------------------------- 第346章 衙内再度写了一封信鸽背负不起的信,让人快马加鞭给皇帝送去。 鲁将军负责押送这批物资上京城。 不过启程之前,他收到了丁将军的信,看完信件的内容,他总算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跟着信来的,还有两个管事,四个小厮,四个丫鬟。 是要一起去京城的。 毕竟丁燕飞也得去京城,这次去了京城,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隆兴府。 看完信,鲁副将只能感叹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带着两箱子东西去找衙内。 “大人,这是我们总兵大人的一点儿心意,请您笑纳!”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很多小盒子。 把盒子拿出来打开,全是各色的宝石、玉料和鸡血石田黄石等等。 还有一个大盒子,里头装的是一大块儿的羊脂白玉的料子。 另外一个箱子里装着一些雕刻好的玉摆件儿,其中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一沓子的银票。 “银票是战利品的折价,其他的东西是总兵大人送给衙内把玩的。” 衙内微笑颔首:“折子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宫里了,等胡公公回去,再同陛下说说好话。 倘若陛下还怪罪你也莫要慌。 陛下最多让小将军尝尝牢狱之苦,你到时候再给我写信,我再来想法子!” “记住,千万不要病急乱投医,万一投错了地方,搞不好就会人财两空!” “京城啊……大人们表面上的关系和暗地里的关系都不一样。” “送错了礼,容易被人记恨上!” 鲁将军忙拱手:“多谢衙内指点迷津!” 衙内笑着还礼:“不客气不客气!” 押战利品的队伍不从江南府走,皇帝的意思是,要留人守在山寨附近,守株待兔。 故而江南和京城那边儿都瞒着。 隆兴府的人押解东西上京,没人能想到江南府身上去。 丁燕飞接到了他爹的信,被他爹臭骂一顿,他郁闷极了,和衙内分道扬镳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怨恨。 要不是这个傻逼非要他去押送战利品,他能落到这个地步? 爹在信中说让他一定要改改性子,到了京城会想办法给他谋一个御林军的职位。 虽然他身上的四品官职肯定会被撸掉,去御林军是从底层做起。 但如果表现好被皇帝看到,就有机会成为天子近臣,一旦成为天子近臣,必当前途无量! 等着! 等他成为天子近臣的那一天,必要叫这个狗屁钦差人头落地! 以报他今日之仇! 衙内跟胡公公惜别,在他耳边道:“公公给我个地址,回头我让人送些东西去。” 胡公公秒懂,客气一番,还是悄悄给衙内留了个地址。 总算是可以去江南了! 衙内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 他不敢和舒春华同乘一辆马车,而是跟几个纨绔骑马。 “娘子,我早回去一步!” “在江南府等你!” 他要回去好好布置布置他们的院子,等他治好了,得洞房呢! 嘿嘿嘿! 他骑马,纨绔们也只好骑马,一个个地抵达距离江南府最近的驿站时天都黑了。 全累成了死狗。 偏生第二天早上天不亮衙内就要走。 一帮纨绔哀嚎着跟着他跑,呜呜呜,这么个跑法,大腿的皮儿都给磨破了。 总算是在黄昏之时抵达了江南府。 城门口早就有人等着了,瞅见衙内连忙去迎接,纨绔们下马,走路全跟鸭子似的,张着个八字腿,一摇一摆。 下人连忙请他们上马车,其他的马匹自有人料理。 一帮人在京城还没有住的地方,就全拉去了衙内的房子。 周氏早就命人将客房全部都收拾了出来,立刻就把他们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看到儿子没看到儿媳妇,周氏忙问他:“春华呢?” 衙内:“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她还在路上,差不多再有一天就能到。” 周氏瞪他一眼:“你咋不等等你媳妇儿?” 衙内嘿嘿笑道:“留了不少护卫,我就是想先赶回来布置一下我们的新房。” “这不是药齐全了么,用不了多久您儿子儿媳就能圆房了!” 这可是大事! 周氏一听就笑眯了眼。 “快去让林太医帮你把把脉!”林太医跟着周氏等人先回来,云大夫跟着衙内夫妻。 “好嘞!” “我洗了澡就去!” 周氏开心得很,忙让人去给亲家递信儿,又让人去学堂门口守着,等小山放学就把他给接回来。 衙内洗完澡林太医给他把脉,然后就给他扎针,让他吃完饭好好睡一觉。 他舍不得睡新房,看了一圈儿之后,就去周氏给他收拾出来的书房睡。 新房必须圆房那天才能睡! 他很累,躺上床很快就睡着了,小山来的时候他也没醒。 小山蹑手蹑脚进去看看他,出来就眼眶发红地对周氏道:“伯母,姐夫瘦了,也憔悴了!” “得给姐夫好好补补啊!” 哎呦……周氏稀罕地搂着他:“好好好,我们小山这么惦记姐夫啊?” 小山在她怀里点头:“嗯。” 姐夫对他好啊! 而且姐夫还是姐姐的丈夫! 他必须关心。 “行,我听我们小山的,回头就去问问林院正给他吃什么好!” 第270章 “不过啊,你也要听林院正的话喔,林院正给你做的药丸子,你也得每天吃!” 小山受过一段时间的虐待,脾胃不是很好,林院正给他做了一些有益脾胃的药丸。 先前他吃的是云大夫给配的,带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瓶出来,被踩脏了,不能要了。 林院正来了之后,就给他把脉,然后帮他又做了一瓶子。 小山乖乖点头,周氏的心都要被他给乖化了。 舒家。 梁氏手里有钱,来到江南之后,也买了一套宅子。 是盐商手里的房子。 江南的三大盐商垮台之后,不少产业都被衙内查抄了。 作为知府的老先生让人留了一些好的,大小适中的,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卖给关系户。 关系户是谁还用得着说吗,就是清江县来的这批人啊! 老先生可不是黄太傅那种一根经不懂变通的人,他这种操作本就在合法的范围为自己人谋利。 没一点儿毛病。 除了宅子,老先生手里还捏着一批土地,土地按照市价卖。 江南府的土地放出去立刻就会被买空,他在手上留一部分给自己人,已经是一个大人情了! ---------------------------------------- 第347章 梁氏买了一套大两进的宅子,舒家人少,江南房贵。 她量力而为。 这个宅子也是带门脸儿的,她打算继续做点儿生意。 土地她也买了一百亩,有地,人就有底气。 易老先生这些年在周氏手里挣不少钱,这次他大手笔,买了一套四进的大宅院,命人去老家将一家老少全接来。 江南府的气候好,养人。 而且他是在此地为官,不是给人坐馆,有那个条件将家里人全接来了。 周氏就买得多了,要不是易老先生定死了,宅子一家最多买两套,庄子最多买一个不超过一千亩的,周氏能把他手里的全给买干净了! 等纨绔们休息一宿,第二天他们去拜见周氏,周氏就跟他们说了这事儿:“置办房产田产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易大人手里留着的田产铺子房子,盯着的人可多了,给你们留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众人一听,哪里还按耐得住,纷纷跑去衙门。 是舒满仓接待的他们,除了棺材铺这一家子,其他儿都是顶格买的。 反正他们不差钱。 白显仁跟着衙内银票就赚了两万两,然后金银珠宝啥的也分了一些。 那些不算进去,两万两银子够他们买一个农庄。 江南的土地贵,一亩田差不多要二十三十两,他们家就选了一个五百多亩的农庄,花出去一万多两。 然后买了一套大三进宅院,跟其他人买得近一些,地段又好,花了两千多两银子。 白家两夫妻唏嘘不已:“我们在清江县的宅子,也就值当个百两银子,没想到来了江南这宅子居然这么贵!” 白显仁道:“若不是有易大人,这宅子少说得值三千多两!” “我听衙内说,京城的房子更贵,想买好一点儿的,那价钱都是五千两往上的!” 夫妻两个咂舌。 不过到了地方,看到宅子之后,两人就再不嫌弃房子贵了。 雕梁画栋,各种假山和花草配成的景致漂亮极了。 而且木料什么的一看就是非常好的木料。 家具什么的一应俱全,木料一个比一个好啊! 他们家开棺材铺,成天跟木料打交道,最是知道这些木料的价值。 白老爷子看完所有的屋子就叹道:“光这些家具木料就就值当不少钱呢! 要置办这些东西,怕是没个四千两是置办不下来的,更何况还有砖瓦,还得请匠人来修!” “幺儿啊,这都是托了衙内的福气,你可要记住衙内的恩情,知道不?” 白显仁正色地保证:“放心吧爹,这辈子我都跟着衙内干,绝不背叛他!” 白老爷子欣慰极了。 白老太太就道:“这么大的宅子还得添置下人,不然空荡荡的,也打理不过来,就是太费钱,养那么多人!” 白老爷子却道:“费不了多少钱,咱们现在也算是跟着衙内改换门庭了,不该省的,千万不要省钱!” “不是给幺儿丢人,就是给衙内丢人!” “还有,棺材生意就不能做了!” 老太太一惊:“那可是祖传的生意!” 咋说不做就不做了! 老爷子:“棺材铺都给老大继承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想着来江南府开个棺材铺子。 可是啊,我现在该注意了。 衙内可是钦差啊! 咱们幺儿跟着他,前途不能差了,万一也能谋个一官半职的,咱们开棺材铺就不合适,人家一问,白大人你家干啥的啊? 难道要他说:我家卖棺材的么?” 白显仁倒是不以为意:“那有啥的?反正衙内不嫌弃!” 老爷子瞪他一眼:“你晓得啥,衙内不在意,可你帮他办事儿,就得方方面面都替衙内考虑到!” 白显仁被老爹骂得耷了脑袋。 不过他很快就被打发出去找人伢子买人,要赶紧把家里安顿好,才好去衙内面前当差。 白老爷子想好了,不开棺材铺,可以开木匠铺。 要是儿子真能谋官,那就不开铺子,把铺子租出去收租金就行了! 有五百多亩地呢! 一家人的开销肯定能裹得过去! 贺胖子有钱,买了两处大宅院,他舅舅也买了两处。 他们两家都有开镖局的意思,不合伙,开两家。 这样生意不落在这家,就落在那家,比只开一家更好招揽生意一些。 贺胖子吧,因为衙内腚遭殃了两次,衙内私下多给了他一万两银子。 听他说想开镖局,立刻表示要入股。 同时出馊主意。 “咱们别开一家,咱们开个十家八家的镖局,人还是那么些人。 那些想要走镖的,问二十家里头,咋滴能有几家是咱们的!” “问遍了整个江南的镖局,是不是至少有一半儿的机会落到我们手里?” “到时候,哪家接到生意,镖师们就穿哪家的衣裳,举哪家的旗号……” 贺胖子盯着他看,鄙夷骂道:“奸商!” 衙内冷哼:“就说你干不干吧?” 贺胖子:“干!你都这么奸诈了,我还不跟?我傻啊?” 衙内又问侍卫和暗卫:“你们入股不?要入股的话,能给找点儿人手就找点儿人手,不能就抽时间帮着训练一下镖师!” 侍卫头子:“……” 被衙内硬喊出来的暗卫头子:“……” “入!”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的! 他们头一回见到脑子这么……娘西皮的,这生意还能这么做! 其他镖局知道了会不会来他给打死! 衙内笑眯眯地拍了拍贺胖子的肩膀:“我们只出钱出主意,经营的事儿你来!” 他当即掏出一万两:“这是我出的!” 暗卫头子和侍卫头子也一人掏了一万两。 换成以前他们都不敢想。 真的! 自从跟了衙内,挣银子跟喝水似的简单。 剿了两个山寨,他们两个一人分了两万两,兄弟们一人分了一两万两。 衙内给得太多了。 他们都不想忠于皇帝了! 想一辈子跟着衙内! 贺胖子也掏了一万两,四万两启动十个镖局,一点儿问题没有! 至于人手,找他舅! 他舅找施总兵! 总兵大人那里多的是要退的老兵! 事业这不就干起来了! 舒春华抵达江南,听衙内一番嘚吧嘚,她有种这辈子啥也不用干,直接躺平,夫君和婆婆就有能力让她锦衣玉食一辈子! ---------------------------------------- 第348章 想想上辈子她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在殚精竭虑地跟婆家人周旋,想法子挣钱,还要帮姜二牛铺路。 整天作妖的恶婆婆,难缠的小姑子,恶心人的两个小叔子和啥也不管只当甩手掌柜,遇事先埋怨她的丈夫。 想抱眼前这个啰啰嗦嗦叨叨叨个不停满脸写满了快夸我的男人。 他的肩膀没有某些人宽厚,但是却能担起她的未来。 “夫君。”舒春华抓住他的手。 衙内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把手抽出来,眼里带着幽和不舍:“大夫不让牵手!” 舒春华忍不住笑。 “我累了!”算了,她来给台阶吧,再想吃掉他也得再等等。 “我的夫君这么聪明能干,以后就用不着我了!” “用得着!”衙内连忙去命人给她备水,“我还得等你给我出主意呢!” “要不是你提醒我给丁燕飞设局,丁总兵能把战利品更让出来然后再给我们一笔?” 第271章 “嘿嘿!” “娘子,这次我们赚翻了!又一百万两到手!” 还有好多珠宝宝石! 黑吃黑简直了! 江南还有山匪没? 舒春华可以告诉他,有! 但是,剩下的山匪已经不成气候了,因为最大的三个山匪窝子已经被他们给端了! 三个最大的盐商没了,三个最大的私盐头子没了。 以后再想发这么大的财,可不能够了! 但是这六大势力被打得稀碎,江南府的治理难度就小多了。 易老先生知道了这件事,也极其高兴,他这个学生读书不行,但是干大事行! 可是将来想要走得更高,还是得读书。 衙内歇了一天,就被老先生提溜到身边去,衙内巴不得呢。 事儿多,他就没时间想媳妇。 京城。 皇帝收到了衙内那封厚厚的信件。 半封信都是在洋洋得意地自夸。 皇帝:“……” 看到他说:“……那个丁燕飞上来就挑我的刺儿,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我就怕他不听指挥,然后就给他挖坑,让他把指挥权交给他的副将鲁将军……” “说起来,我是不是有点儿太损,把他坑得有点儿惨!” “我就是吧……就是小心眼儿,寻思他要是敢阳奉阴违我就给他点儿厉害瞧瞧。我是真不知道他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阳奉阴违……您在圣旨上可都说了让他们听我的指挥……” 皇帝拍桌子,脸上冷笑连连。 陈公公站在一旁,心里疑惑起来,谁啊,写这么厚的信,还让陛下一会儿笑一会儿气的。 但他不敢去瞟皇帝手里的信。 哎呀,他老了,现在很少在陛下面前伺候了。 这次也是他的干儿子小胡子去办外差,他才在白日里得出来抵一抵,守夜他是不行的。 “抗旨就该杀头!这小子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皇帝冷哼道。 又接着往下看:“不过,他爹愿意用他那一份战利品帮他赎罪,我答应了。寻思着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陛下,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后头胡公公提醒我这样不对,他是抗旨,是大罪,得您来定夺,我可咋整啊? 我闯祸了陛下……” 皇帝撇嘴:“吓死你!” 看到后头战利品的数目,皇帝的表情就复杂起来。 这猴子,让他怎么能不爱? 先前他已经让人改了改大靖律,加重了对贪官的惩罚。 还抓了几个贪官出来杀鸡儆猴! 朝堂上的大人们个个自危,心惊胆战的,生怕这把刀有一天会掉到自己的脑袋上。 这个节骨眼儿,是不好对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子下手,还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才好。 于是在看到方永璋提议让丁燕飞进御林军,略微思考一下就同意了。 这小子,为他着想还拐弯抹角地往自己个儿身上揽,说什么收了丁总兵的钱,真收钱了还不藏着掖着? 他聪明着呢,必是看出现在不是动武将的时候。 而且把人塞到御林军里,等于是捏了一个人质在手中。 虽然守将们的家眷都在京中,但谁会嫌弃自己手里的人质多一个? 好小子啊! 又是几百万两进帐,皇帝对接下来的大涨月俸的事情就更加有底气了。 过了两天大朝会,皇帝直接宣布涨薪。 同时命人将查抄的贪官大宅全都清理出来,里面的小院儿编号,分给京城低阶官员居住,按照品阶,七品分三间房,六品分五间房,调任或是升迁到一定位置后归还。 守大门后门,打扫公共区域的人,全部朝廷出。 要知道京城的房价贵,租金也贵,京城居大不易,很多寒门学子考上进士留京做官之后,因为手头拮据,租住的房子很差。 高官勋贵很容易就能用点儿小恩小惠将他们收买,毕竟这样的日子,能坚持下来的少。 这下子,皇帝一下子就收拢了寒门底层官员的心。 贪官的房子不够分,那就再采买一批房子,反正皇帝现在手上的钱多。 皇帝的这个旨意一下,立刻就跪倒一地,大臣们不管高兴不高兴,都要山呼皇帝英明,皇帝万岁。 给天下官员涨月钱你敢反对? 给底层官员分房子你敢反对? 立刻就能成为众矢之的! 另外,皇帝还宣布,不定时抽调各地官员去外地私访,暗访……对于一地的暗访,一次话他大概能派个三波人去。 避免暗访的官员瞎搞,为了自己的政绩,构陷当地官员,或是收受贿赂,勾结包庇。 嘶嘶嘶~ 朝堂上的大臣们背脊发麻,冷汗滋啦啦地冒。 皇帝这一手,玩儿得简直是漂亮,那些觉得严惩贪官肯定会捅娄子出来,等着看皇帝笑话,等着皇帝退让的官员们这会儿的心情那叫一个苦涩。 陛下的手段,真的是越来越老辣了! 他们斗不过啊! 虽说皇帝就算是给大家涨月俸,也不可能肃清贪污,可是这下他严惩贪官,严苛到但凡贪污的全族都会受到牵连,就再也没人敢跳出来说三道四了。 不说别的,在这位陛下在位之时,贪官的数量能少一半。 皇帝当然也不觉得此番就能肃清吏治,但是,这样却能让他对官员和国家的掌控力更强,权利更加集中。 下朝过后,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在翰林院挑选了三位老翰林,都是状元出身,学问极好,只是不懂做官那一套,就一直留在翰林院。 皇帝经常宣他们讲书,觉得几人讲得挺生动的,那猴子的先生当了知府,必没多少时间教导他,既如此,他就给他再挑选几个先生。 将来他要入朝堂,身上没有功名不行,名不正言不顺,他在的时候没人敢拿他的出身说事儿,但是他驾崩了呢? 满朝文武,必然会第一时间用他的出身作文章,将他赶出朝堂。 ---------------------------------------- 第349章 这项举措立刻在全国公布。 读书人们沸腾了,纷纷写起赞颂皇帝的文章和诗词来,看着每个等阶的俸禄,更多人想读书了。 现在俸禄真的是不低。 九品芝麻官一个月都有二十两,足够养家糊口了! 陛下这个举措,对寒门官员特别友好。 而且如果能当上四品以上的官员,每月的月俸就是千两以上。 一品更是高达五千一百二十两。 便是勋贵之家,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要再贪污受贿,真能被世人把祖宗十八代都给他们骂得魂飞魄散。 以前还有借口,俸禄少不足以养家。 现在可没这个借口了。 京城的那些低阶官员高兴极了,租房子住的那些官员都喜极而泣,他们虽然要两家合住一个院子,甚至是三家合住一个院子,但院子中工部还是给他们又修了隔断,私密性是保证了的。 不但解决了他们的住宿问题,让他们能省下一笔银子,而且住的环境再不是什么臭水横流,鱼龙混杂的破大杂院了! 而且月俸也涨了,他们终于可以攒钱,终于可以把妻儿接来一起住了! 可以挺直了腰板儿说:我养得起妻儿了! 皇帝放话了,与其让贪官把钱贪进自己的口袋,不如他这个当皇帝的出手把他们贪掉的钱掏出来,分给所有官员。 皇帝还说了,从新政颁布之后,之前贪污受贿的他当不知道,不再追查。 但是,若新政颁布之后还敢贪污受贿,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该凌迟凌迟,该腰斩腰斩。 全国上下多半官员都因此松了一口气,无数官员开始扫尾擦屁股。 方远堂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以前的既往不咎,他也不怕以前河道的事情被查出来了。 陛下万岁啊! 万万岁! 他完全不知道,彻底解决这个危机的人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方远堂算了算自己现在的俸禄,他现在是五品,每月的俸禄有三百多两,够了够了! 简直够用了! 江南,易老先生也挺高兴的,他现在的俸禄有将近七百两,把家人接过来了,养一大家子人绰绰有余。 衙内和安人,深藏功与名。 衙内忙着干活儿治病,舒春华和周氏天天逛街赴宴,不得不说,江南的风光如江南的美人儿一样,温婉秀丽,令人十分舒心。 “这里的官眷就和清江县的不一样,小地方池浅王八多!”这次是顾二夫人设宴,婆媳俩赴宴出来,周氏就跟舒春华嘀咕。 舒春华心说那是江南的地头蛇被盐工暴乱给搞垮了,其他小盐商又被朝廷趁机清洗一遍。 这帮人眼下跟鹌鹑似的,自然是要竭力讨好周氏。 第272章 以前在清江县,周氏是外来的,方县令没有背景,那些本地的土豪乡绅能看上周氏这个商户女? “娘现在可是恭人!谁敢怠慢您?” “她们也会打听,清安府以前的那些夫人们现在在哪儿呢?都被官卖了!” “给她们一千个胆子,她们也不敢来惹您!” 敢惹,那就别怪她舒春华心狠手辣! 动她的财神婆婆……呵呵…… 周氏觉得舒春华说得非常对! 她的腰杆子更硬了一些。 舒春华:“在江南府,您是能横着走的,这里的情况和清江县不一样了!” 周氏眼睛放光,幻想自己横着走的样子,然后就想到了螃蟹,她撇嘴:“那还是算了吧!” 太丑了也,还是竖着走合适。 说着话呢,地方到了。 舒春华溜达了几天说想开个酒楼,正好周氏到江南府就开始买买买,买了好几处商铺和宅院。 从顾二夫人的宅院出来,周氏就带舒春华来看铺子。 这处铺子原本就是酒楼,叫醉香楼,是以前大盐商,也就是郡王妃家里的产业。 他们家完犊子了,这个大酒楼就被查封,成了朝廷的。 周氏觉得它的位置好,在闹市,楼上又能看到湖,就果断下手买了下来。 买下来只派人守着,没来看过。 “这酒楼里好大啊!”光一楼大堂就有六个开间,摆了二十多张桌子。 二楼有十二个雅间。 三楼有六个雅间。 后面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两进院子。 灶房有三个,每个灶房都有两个大灶眼,两个小灶眼,一排的红泥炉子。 库房在第二进,第二进是两层楼,一楼是库房杂物房以及伙计的住房,二楼全是管事伙计的住房。 二进后头还有个大牲口棚子…… “娘,您的眼光真是一等一的好!”舒春华夸赞周氏,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就是随便买买……” “噫……这棵树怎么倒了?” 一进的院儿里是个小花园,刚进来的时候说着话没注意,倒是出来的时候注意到了。 管事的忙道:“回少夫人的话,昨晚下了场雷雨,这棵树是被雷劈的。” “小的已经安排人手来收拾了。” 周氏点头,舒春华却朝着露出外头的树根看去,树根上好像有块儿脏兮兮的红布。 她走近一看,这棵被雷劈又被风吹倒的树根儿下,露出一个坛子来。 管事的走近也看到了,他惊喜笑道:“听闻醉香楼的女儿红最是好喝,想来这下面埋着女儿红?” 舒春华和周氏也挺惊喜的,本来打算走的,这下就不走了! 留下来等着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少坛子女儿红! 等人来了开挖,结果发现整个花园下面埋的都是酒坛子,一看就是那种一人高的大酒坛子。 周氏高兴得不行,这么多女儿红,以后给孙子孙女儿办满月就不愁没酒喝了。 她才要叫管事的去再找些人来,但却被舒春华阻止了。 命人给挖地的人不菲的赏钱,屏退左右,就留下她和周氏的心腹。 周氏疑惑:“为啥让他们离开?” 舒春华命人关门,她对周氏道:“娘,没有酒气!” 周氏一怔。 舒春华命人捂住口鼻打开一个坛子。 然后:…… 她们朝着坛口一看就傻眼了。 里头装的是金砖! 几人顾不得了,都提溜了裙子走下去,去把其他的坛子都打开。 全是金砖! 舒春华深吸一口气! 不用怀疑。 她婆母就是财神爷的亲闺女! 她这辈子,真的就可以躺平了! 喔,齐王还没嘎,还躺不平! 但是这么多钱,是不是可以买凶杀他? 舒春华忙打住这个飘得没边儿的想法,齐王必须死,但杀他的只能是他的兄弟或者是亲爹。 ---------------------------------------- 第350章 “盐商的钱也太多了吧!” “先被盐工们抢一批,然后被抄家,都还有这么多!!!!!” 周氏捂着胸口,这么多坛金子,她滴个老天爷啊! 她都不敢去想这些有多少! 饶是见多识广的舒春华都无法淡定。 她喃喃道:“当几届巡盐御史,就能攒下三四百万两银子的家财,更别说历代盐商的积累。” “要知道,咱们这一朝的盐商,前朝就在的。” “这些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狡兔三窟,三大盐商必还有藏银的地方没被找到。” 周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这些金子……” 舒春华:“咱们买一座银楼,买些有身契的匠人,这批金子得改头换面才行……” 不然甄家后人一看这金子就知道这笔钱财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周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给舒春华分了一半儿,舒春华也不客气。 她和周氏一人买了一个银楼,来处理这些金子。 手里有了钱,舒春华又购置了房产,开办女学。 期间她给庄贵妃去了一封信,跟她要人手。 庄贵妃当然支持。 舒春华这次开办的女学,开了两所,一所在城西,要收钱的,一年的束脩一百两一个人,是贵族女学。 就教授琴棋书画,烹茶煮酒,宫廷礼仪,管家御下等知识。 一所在城东,不收钱,针对平民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算数,然后就是谋生的技能,刺绣、裁衣、厨艺、制作珠花、绒花、武艺、辨药、制药、医理等等。 擅长哪个学哪个。 除了找贵妃要人,她还命人去邀请上辈子就比较知名的几位女先生来江南府任教。 月俸一百两,三进宅子一座,奴仆五十人,在女学任教满十年之后,宅子和仆从,全部赠与女先生。 这等高价开出去,她不怕几位女不心动。 出来挣钱,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她给开的这个条件,真真儿是解决了她们的所有后顾之忧。 上辈子她去打听过,几位女先生的月俸,最高是二十两一个月。 一百两,比眼下的县令月俸高。 除了女学,舒春华和周氏还专门去盐场附近建了两所学堂,专门收盐工的子弟。 舒春华还和船厂定了十艘海船,五艘江船。 她要开个船行。 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不是她的风格。 这辈子顺风顺水,她更不能辜负老天爷的厚爱。 舒春华忙得脚不沾地,这段时间基本没怎么见到衙内。 越到后头,衙内躲她躲得也挺厉害的。 衙内怕功亏一篑! “下雨了!”舒春华从在筹备的女学回来,天就阴沉了起来。 她听到轿夫说下雨了,就撩开轿帘往外看,雨还有点大。 “去找个茶楼避一避。”舒春华对轿夫道,这地方到家里还得一段路呢,回去轿夫得淋透。 轿夫感激应下。 到了茶楼,舒春华让小二给两位轿夫上姜汤热茶,给他们拿两块儿干帕子擦擦,她要了一个包厢,带着春芽等人去二楼。 正要上楼,楼上就有人下来。 来人穿着天青色宝相纹锦袍,脚登麒麟靴,头束玉冠。 人长得风流。 就是眼神让人极其不舒服。 两辈子,舒春华都极其厌恶这个人! 齐王! 他怎么来江南府了? 他的封地可没在江南府。 舒春华打量齐王的时候,齐王也在打量她。 他拾阶而下,目光几乎黏在了舒春华的身上。 舒春华后退两步,不想与他撞上。 但她不想,齐王却没有这个想法,下楼之后故意崴了一下脚,就往她身上扑。 舒春华避开的同时,捏在手中的纸包也被她扬了出去。 她闪得太快了,齐王没有如愿以偿。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冲着舒春华拱手:“见过方少夫人!” 舒春华淡淡地还了一礼,然后带着人上楼,眼风都没给齐王一个。 齐王看着她的背影,问年轻男子:“兰舟,你认识此妇?” 此妇人冰肌雪骨,形貌昳丽,蕴着寒霜的眼,实在是勾人至极。 比那些谄媚着扑来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让人有种想征服她的欲望,想看她这张脸在自己身下寸寸瓦解,哭求模样。 谢兰舟躬身道:“回公子的话,此妇是江南府新任同知方远堂的儿媳妇。” 方远堂? 齐王的的眼底立刻浮现出一丝恨意来,区区县令,居然接连坏他好事! 他的人去查了,这人还不是他几个兄弟的人,纯属是误打误撞坏他的好事。 天生就克他! 第273章 他不是没有动过杀心,但几个兄弟都死死盯着他呢,这个节骨眼儿,他实在是不能轻举妄动。 但此番居然让他见到了他的儿媳妇! 他看向楼上,勾唇一笑。 送上门来的,他不笑纳,就说不过去。 “过几日让你夫人办个宴会,请一请这些官眷去赏花游园……”话落,他抬手挠了挠脸。 有点儿痒痒。 不过齐王没在意。 谢兰舟闻音知意,连忙应下。 殿下这次偷偷来江南府,除了找三大盐商藏起来的财富,就是要顺手收拾方家人。 让他们死。 还得让他们名声臭大街。 “少夫人,他们离开茶馆了!”过了一会儿,舒春华留在楼下的人回来禀报。 舒春华颔首:“知道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街上没了行人。 街道两边的廊下躲满了躲雨的人。 忽然她看到了一辆马车哒哒哒地跑来,马车上挂着的是方府的牌子。 舒春华起身下楼,就见衙内从门外进来,嘴里嘀嘀咕咕:“江南的雨真多!” 一抬头,就看到了下楼的舒春华,他的脸上瞬间就漾开了笑容:“媳妇儿,我来接你回家!”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舒春华走向他,眉眼间也全是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衙内去牵她的手:“轿夫回来禀报的!”他赏了那有眼色的轿夫二十两银子呢! 衙内拉着她的手急急忙忙得往外走,车夫撑着一把巨大的伞等在外面,确保舒春华不会淋雨。 夫妻俩上了马车。 跟着舒春华来的下人们就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一上车,衙内就猴急地抱了上来。 舒春华挑眉:“你好了?” 衙内以吻封她的唇:“好了!” (前文要修,暂时更新不定。) ---------------------------------------- 第351章 衙内猴急得不行。 好在他还记得在马车里,极力克制。 到家抱着媳妇,有人在边儿上撑着硕大的伞,是人家摆摊儿的那种伞,把两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雨都淋不着。 “都下去!” “备着热水!” 衙内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就他这样儿,下人们真是一点儿都不敢耽搁。 “这是白日!”舒春华提醒他。 衙内急不可耐:“帐子放下就黑了!” 舒春华看着他红了的眼,轻笑:“可圣贤书说,白日不可宣淫!” 衙内把她放床上,麻溜地扒拉自己的衣裳:“我又不看圣贤书!” 舒春华笑得花枝乱颤,衙内扒光自己就要去扒她的,她抬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可,你还没洗澡!” 衙内抓着她的手好一顿亲:“我洗了!” “两位大夫给我把完脉我就洗了!” “你闻闻,雪白干净,还香喷喷的!” 他俯身下去,舒春华真凑上去嗅了嗅,热乎乎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胸口,他的喉结滚了滚,这股子热气儿又喷在了喉结上。 衙内人都颤了。 一道柔软的触感落在喉结上,湿热的痒意和一闪而逝的刺痛。 “我没洗!” 衙内被推开了。 到嘴边的心肝儿肉下床走了!!!!! “来人,备水!” 衙内:“……” 颠儿颠儿地跑过去:“娘子,我帮你洗!”暗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切。 舒春华推开他,眼神朝着床榻上瞟了瞟:“乖,去床榻上等着我!” “好饭不怕晚!” “等了一年多了,难道这一时半刻的就不能等了?” 衙内想说不能等。 可是下意识就听了媳妇儿的话,乖乖上床,盖上被子。 舒春华叫上了向嬷嬷。 宫里懂医理的老嬷嬷可不简单,她们有的是法子让初次不那么难受。 也有的是法子让女人在那事儿上享受而不是忍耐受罪。 重活一辈子,有条件的情况下她自然是这么舒坦这么来。 衙内在被窝里等得焦急。 忍不住想用拇指姑娘,可是又舍不得! 娇妻马上就来了,他还用手,这就相当于马上就有珍馐美味吃。 他却先干几个黑面野菜馍馍填肚子。 两下填饱了就啥也吃不下了! 只能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冷掉。 但是不吃,又饿得慌! 媳妇儿是懂怎么折磨他的,真的! 衙内盖着被子,脑子里演无数出白净小公子被始乱终弃的戏码。 他都不知道自己个儿为啥会联想到始乱终弃上去,始乱终弃也得有个始字,他都啥也没开始呢! 呜呜噫噫。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是听到了动静,连忙扯了被子把脸面全部盖上。 听着动静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就越来越快。 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终于要来了吗? 衙内的脸烧得慌,也不知是不是被子给捂着的。 等到他感觉到被子上传来一道不重的力道,被子就被拉开了一角,露出他白生生,红扑扑的脸来。 这一刻,本来猴急的衙内反倒是抓紧了被角,不让舒春华继续拆礼物。 衙内的凤眼水润润的,眼尾尤红。 那欲语还休的眼波,实在是勾人得紧。 舒春华抬手去摸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描绘他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落在他的薄唇上轻碾。 感受他在自己的指尖下轻颤。 这么美好的青年,让她想温柔以待,好好怜惜。 她俯下身,大红的纱衣滑落,松松地挂在她的臂弯,露出玉一样莹润白皙的圆润肩头…… 轻轻柔柔地吻下去…… 身下的人颤得更厉害,抓着被角的手更用力,露出青色的血管来。 舒春华浅尝了一下就松开了他的唇,去尝别的,他颤动的眼睛,他滴血的耳垂,他上下滑动的喉结。 她有足够的耐心。 既是盛宴,就该细细品尝。 先来点儿开胃的小菜。 “你……” “你不能始乱终弃,以后都不可以不要我喔!”衙内被媳妇轻轻叼住喉结的时候,一道闷哼声溢出喉咙,呼吸凌乱地道。 舒春华停下来,抬头轻啄了一下他的唇:“不会!” “你这么好,我看不上别人!” 衙内担心:“那……那以后……万一有人比我更好呢?” 舒春华轻笑:“眼下在我心里你最好,只要你一直保持,就不会有人能取代你在这里的位置!”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抓住衙内松了的手贴上去。 “感受到了吗?” “它现在在为你而跳……” 衙内:“……” 手覆云朵之上,软软的云朵下一颗心在剧烈地跳动,她说,是为他跳的。 衙内哪里能扛住这样的言语。 他由着朝思暮想的人儿一点点扯开被子,把他当成糖糕,一寸一寸地慢慢品尝。 先前抓着被子的手改抓褥子了。 他的眼角浸出泪水,终还是一把抱住了他的新娘,扯了被子遮住了两人紧贴着的身子。 明明他去学了那么久,可是等真要用上的时候他却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切皆是凭着本能。 放下的帐子如水波般荡漾,没一会儿就停了。 帐子里传来衙内绝望的哭腔。 “娘子,我……我还是不行……” “庸医!” “他们两个都是庸医!” “娘子……我……我去拿……伺候你!” 衙内的半边身子都下了床。 却被一条玉璧给缠了腰身搂了进去:“我打听过了,男人第一次都这样。” 衙内诧异:“是吗?”那贺胖子跟他说,他第一次就一个时辰! 狗东西骗他? “不信你就再试试!”娇滴滴的女声在帐子里循循善诱,这次帐子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舒春华披了衣裳起床要水。 衙内坐在床榻上怀疑人生。 他瞅着刚卖完苦力的兄弟,眉头皱得死紧。 第二次是长了些,可是…… 可是也就一刻钟吧! 跟贺胖子比差远了! 也比不上其他几个兄弟,所有兄弟他都问过了,就没有低于半个时辰的! 不是,一起撒尿的时候他比过的啊,他的不差什么,但瞅吧,他的是最雄伟的! 难道他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呜呜噫噫…… 娘子……娘子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不行,他还是得去把宝贝们找出来! 自己个儿的不行,就想法子! 嗯! 他是一个知道上进的丈夫! 第274章 ---------------------------------------- 第352章 刚吃过肉的年轻精神小伙儿,恨不得一天来八遍! 看媳妇儿的眼神也跟狼见了肉似的。 放绿光。 然而,衙内想八遍也不行。 连第三遍都不行。 林院正和方大夫都说刚好只能浅尝辄止,要养精蓄锐。 太过于贪欢,就等着再当有家伙事儿的太监吧。 加上在床榻上兄弟的表现,衙内不敢不听太医的话,每隔三天一次。 倒也不用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皇帝给他派的先生到了。 一天天地盯他的功课盯得特别凶。 衙内白日里根本没功夫想那事儿,为了躲避两位先生,衙内嚷嚷着要去府学念书。 然后他如愿了。 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都进了府学,上课的先生还是陛下派来的两位? 救命啊! 不但如此,林院正临回京城的时候,跟周氏和舒春华提议让衙内就住府学里。 这样一来,一旬沐休一日。 省得他贪欢耽误身体。 “再养几个月,巩固巩固,就能比普通的男人还强健些!” 开玩笑! 用的都是什么药! 衙内:“……” 衙内只能在夜里府学的宿舍里,抱着枕头琢磨他的宝贝。 他在清江县置办的宝贝不见了,衙内琢磨着寻点儿好东西重新做。 冬要暖玉,夏要寒玉。 自己个儿的库房没有,去他娘的库房里里薅又不好意。 去外头买? 那不行,他的钱全给自家娘子了,就兜里那三瓜两枣的,能买个der! 有了! 衙内给皇帝写信,问皇帝要! 当皇帝看到他的信时,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嚯! 真不跟他客气! 不过嘛。 他立功太多,确实该赏! 皇帝已经收到了鲁副将押送来的银钱和金银珠宝,以及大量的地契。 这帮山匪又是匪又是商,贩卖私盐获利巨大,在京城江南等地置办了不少产业。 皇帝当然知道这不是他们的全部产业,有些必定是在他们隐姓埋名的后人手中。 想到这些山匪还有子孙在官场中混,皇帝就恨得很。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这帮人最好是求生拜佛这辈子都别被他给抓到,抓到就抄家灭族! 哼! 皇帝让人开他的私库,把两大块儿玉石原料给衙内送去。 又挑挑拣拣了些东西让人一并给他送去。 然后叫来胡公公,让他把京城皇家手上的宅子册子拿来给他看看。 那猴儿在京城的宅子又偏又小。 他是要给这猴儿抬身份的。 得先给他选个合适的宅子。 选来选去,还是觉得寿康郡主府合适。 “你让工部的人好好修缮一下,里头的一应匾额,家具全部撤了。 家具换新的,匾额留白。 还有,府里的花草树木景致都要变一变! 嗯,先让钦天监监正去看看风水,看看怎么改变一一下格局,要旺主家,旺子嗣……” 胡公公,得嘞! 不用说,肯定是给衙内准备的! 啧啧! 给亲儿子赐宅子,都没特意交代过风水的事情。 既是给衙内办事儿,胡公公上心得很。 这边儿鲁大人不但如愿把儿子塞禁军里去了,而且还得了皇帝的夸奖。 皇帝说,钦差方永璋对他推崇得很,认为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将领。 让他好好干。 皇帝会看着他的。 可给鲁副将高兴够呛,心里非常感激衙内。 要不是衙内,他一个重兵府的副将根本就没有面圣的机会,更不要说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让皇帝记住他的名字! 鲁副将在京城很是采买了些好东西,命心腹送去江南府给衙内。 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再三叮嘱儿子:“钦差大人虽然眼下已经没了差事,但是你不能小看他。 他一句话,就让陛下记住了爹。 你得跟他交好! 没事儿多给他写信,来往来往,感情就是这么处处来的! 要是方公子有什么事儿需要你在京城给他办,你尽管办就是了,缺钱就写信回来问爹要! 知道不?” 鲁大勇乖乖应下,把老爹的话记在了心里。 江南府。 齐王要疯求了。 他不适应江南的天气,脸上身上长了好多湿疹。 请了不少大夫给他看病开药。 都屁用没有。 手下劝他回封地,他不愿意,几家盐商藏着的钱财还没找到,他怎么能安心回去。 悄悄养军队不要钱的吗? 原本郡王妃是支持他的,郡王妃的娘家也是支持他的。 结果她儿子死了,疯婆子就出了个昏招拿捏他爹。 不敢直接跟他爹来硬的,就出昏招想逼他爹拿方永璋这枚棋子来换盐。 哪知道,他爹居然另辟蹊径,换地方煮盐。 这下就把江南的大盐商们全坑死了,小盐商们坑得半死。 娘的! 铁矿没了。 他的小钱袋子没了。 盐商没了,他的大钱袋子也没了! 怎么能不着急? 不但他着急,太子,魏王,晋王……他那些兄弟谁没派人来江南? 他的人没办法,只好又出去给他找大夫。 街上新开了一家惠民堂,刚开张一天,云大夫就被齐王的人把他给请别院去了。 云大夫一看到齐王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齐王小时候他是给齐王看过病的。 现在只希望齐王莫要认出他来。 齐王看云大夫也觉得他眼熟,云大夫再给齐王把脉的时候,齐王就问他:“老头儿,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云大夫故作镇定,笑着说:“是吗?可能贵人是在人群中见过老朽?” “匆匆一眼就能蒙贵人记得,是老朽的福气!” 他把脉之后,就对齐王道:“贵人这疹子倒是不难治。” “老朽先帮贵人开个止痒的方子,至于治疗的方子,因为有两味药极为难得,眼下老朽的医馆没有,害得四下求购……” 娘耶,这哪儿是湿疹,是被下毒了! 这毒他不要太熟,是向嬷嬷配的,其中有些药还是她给配的呢! 齐王这是惹到了娘子,还是惹到了衙内? 哎,好好的王爷,偷摸跑来江南惹这两个煞星干啥! 没见寿康郡主都没了么! 宫里头出来的老人儿,可不信官府查的那一套,反正太多巧合。 云大夫总觉得寿康郡主是被衙内两口子给坑死的! 他斟酌着写了药方。 这药方吧,确实是能止痒,但是跟向嬷嬷做的毒药里的一些药有冲突。 用了之后不痒,但也容易不举。 那俩要毒的,他可不敢救。 再说齐王的为人,等他反应过来他是谁,必会杀他灭口! 在江南府,他不会让知道他身份的外人活着。 封王无诏出封地,等同谋反,当诛! ---------------------------------------- 第353章 云大夫看完诊,收拾东西想走。 但是,齐王不让他走。 他就是觉得云大夫眼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过没关系,先留着,等他病好了再杀! 宁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 他来江南府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云大夫急了:“可是公子,小老儿还得开店养家!” 齐王直接命人给他一百两的银票:“一天二十两,留你五天,够否?” 云大夫只好满脸堆笑:“够了够了!” “多谢公子赏赐!” 他把银票交给药童:“你带回去给我那老婆子,跟她说遇到一个大主顾,我在主顾家住两日就回来。 这病简单,两三日就能痊愈。” 齐王挑眉,这人这么有信心的么? 若真能两三日就解决他的苦楚,倒也是个能耐人。 那到时候是杀还是不杀? 或许是江南府这些大夫没本事,倒是显出他来了,再说了,宫中是有御医的。 见云大夫并没有跟药童说不该说的话,也没别的什么动作,齐王就命人将云大夫带下去安置。 没一会儿,他的人回来禀报说药童回了医馆,把银票给了一个老妇人。 齐王就放心了,让人不用再盯着,没用。 殊不知那老妇人就是向嬷嬷,云大夫一个鳏夫,哪儿来的老婆子。 药童很急,他跟了云大夫多年,早有默契。 “嬷嬷,您快去找娘子,请娘子想想办法。” 第275章 向嬷嬷神色凝重地道:“不急,你回来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你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正常招待客人。 还得表现得欢喜点儿,毕竟你们家老头儿刚得了一百两的银票你就愁眉苦脸,这不对! 过一会儿老身从后门走,绕道回去找娘子。” “对了,你好好跟我说说,那主家长什么样儿,和你师父都说了些什么话?” 药童连忙仔仔细细地跟向嬷嬷学了一遍。 “医馆就靠你守着,老头儿没回来的这几日,你得正常开门做生意。” 药童点头应是。 向嬷嬷愣是和药童一起忙里忙外,等了一个时辰之后才走的。 她绕道回去跟舒春华这么一说,舒春华心里也是一个咯噔,云大夫的爹是上一任院正,他也当过太医,必是给小时候的齐王诊过脉,齐王看到他,对他有一点点的印象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因为眼熟就把人扣下…… 想着齐王擅离封地,他这种人不愿意冒一点儿风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怀疑的人杀掉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舒春华想了想,立刻去院子里吹响了竹哨。 然后一个暗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跳进了院子,舒春华焦急道:“云大夫被人无故给扣了,说是不治好主家的病不许走。 行事也太霸道了些! 眼下林院正已经回京,衙内还指着云大夫给制药丸…… 请你们先去打探一下云大夫被拘在何处,然后我带人上门去讨人!” 只能正面刚了。 不然云大夫小命不保! 之前她就命人进了京城,将齐王在江南府的消息透给了魏王和太子等人。 暗卫去查,必能见到齐王,齐王在江南府的消息就会被暗卫禀告给皇帝。 只是她上门讨人就打草惊蛇了! 齐王会跑。 齐王跑了,难免会惊动太子和其他几个王爷的人。 舒春华原本还想等他们找到了那些藏匿起来的金银她再出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算了! 她现在已经够有钱了,那些钱财找不着就找不着吧! 这天下的钱财,总不能落在她一家手里。 舒春华想得很开。 这边儿暗卫听了舒春华的话,哪儿敢有半分耽搁,衙内可不能有半点儿闪失,为着他的病,陛下连林院正都派来了。 现在林院正回京,衙内身边可就只有一个云大夫了! 万万不能有半分闪失! 暗卫问清楚向嬷嬷别院的地址就闪人了。 如舒春华算计的那样,他摸去别院可不单单是看看云大夫的情况,他还得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结果摸进去才叫他心惊,这个别院里居然有皇家侍卫。 虽然他们换了装束,但是从一些细节上是能看出来的。 再耐心地等一会儿,好家伙,看到了齐王! 暗卫回去跟舒春华禀报之后,就立刻给皇帝飞鸽传书。 这种事儿,他们看到了必须禀报。 “……云大夫住的院子有人看守着,不让他出院儿门。 少夫人您还是不要去了,让属下们去救人吧。” 齐王的身份,暗卫没跟舒春华说。 舒春华摇头:“我带着捕快去要人,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只需确定云大夫被关在什么地方就好。” 暗卫和侍卫去,齐王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现在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没派人来。 谁知道齐王来江南府有没有勾结谁。 到时候他想杀人灭口或者一不做二不休夺了江南府:…… 舒春华想想都觉得背脊发凉。 “你们躲在暗处保护我就是了!” “你们本来的任务就是保护衙内,能不节外生枝,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暗卫觉得舒春华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同意了。 舒春华带着府衙的捕快浩浩荡荡地去了齐王的别院。 齐王听闻手下说她来了,就挺惊讶。 上次在茶楼惊鸿一瞥,齐王就记住她了,还让谢兰舟举办宴席,只为勾搭她! 只是没想到他浑身起湿疹,这才让谢兰舟罢了,等他好了再说。 没想到她居然带着捕快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说是让您交出云大夫,态度很是嚣张!”下人躬身道。“她说……” 齐王挑眉:“她说什么?” 下人:“她说要是您不交人,她就拆了别院!” 齐王哈哈哈大笑。 是个胭脂虎! 她越是这样,齐王越是放心,这女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然也不会这么肖嚣张。 她来抢人,应该不是这个大夫有猫腻。 “带她进来,本公子要会会她!” 身上不痒了。 心就痒了。 齐王哼着小曲儿,在花厅等人。 他的人想把捕快拦在外头,可惜舒春华一声令下:“闯进去,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云大夫找出来!” 这可是知府大人学生的妻子,也是同知大人的儿媳妇。 又给了他们不少银钱,仗势欺人,捕快们熟啊! 富商又如何? 富商见了官还不是得乖乖当狗! 也是,得了令的他们虎狼似的闯进了府邸。 ---------------------------------------- 第354章 拦着就打! 齐王的人受得了这个? 下意识就反击。 舒春华高喊:“大胆!竟敢公然殴打执法官差!” “全部拿下!” 捕快们哪儿受过这样的气? 好嘛,公然殴打官差,找死! 齐王的人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啊,小小捕快就能骑在他们头上。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齐王的幕僚呕死了都:“住手!” 王爷悄悄来的江南,这帮蠢货是要干嘛? 齐王也气得发颤。 这帮狗逼! 嗯,他的人和对方的人都是狗逼! 而且,他也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幕僚一再提醒,他才咬牙切齿地让他的人住手。 然而他的人可比捕快厉害多了,几乎所有捕快都负伤了。 齐王喊住手,舒春华却没喊住手。 不敢还手的齐王侍卫就被一肚子火气的捕快们摁地上打。 齐王愤怒极了! 这个女人怎么敢? 他大步走到舒春华面前,指着她的脸:“贱人,你够了!” “啪!”舒春华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齐王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王爷被打了! 这女人是疯了吧! 舒春华可没疯。 这人上辈子害死了衙内一家,这辈子因为触碰到了他的利益,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打不打有区别吗? 一点儿区别没有! 齐王还没反应过来,舒春华又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贱妇,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你是什么皇天贵胄不成,还打不得了!” 捕头朝他吐了一口血沫子,狗曰的东西,简直胆大包天,没把官差放在眼里,下死手打。 想造反啊? “老子看你们就是想造反!” “来人,把他们全捆了,关牢里去!” 齐王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尔敢!本……”本王要诛你九族还没说出口,就被幕僚跳起来捂了嘴。 另外一个幕僚连忙陪笑:“对不住,对不住,误会!” “都是误会!” “护院们多有得罪,老夫在这里跟各位赔礼道歉!” 他拱着手挨个儿道歉,但没人给他好脸。 他摆摆手,两个下人端来两盘银子,他拿了银子挨个儿塞。 一个人手里塞两锭银。 一锭银是十两,两锭银是二十两。 挨顿打,得二十两银,捕快们心里的气就消散不少,知道这家人是想私,了这件事。 他们纷纷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举手拍了拍。 立刻有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府衙的捕快队伍又不是她的人,她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 倒是驻军,是和她们一起去剿匪,护送他们到江南府,然后又留下来帮着衙内稳定江南府的。 有皇命。 也就是说,皇帝让衙内的老师和爹一起治理江南府,其实给权最大的还是衙内,衙内才是他看中的幕后大佬。 他手里有圣旨,是钦差的身份。 齐王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都给银子了,怎么还搞这一出? 难道,难道她知道什么? 齐王的眼底瞬间闪过杀意。 舒春华高声道:“这二十两银子,就算是给捕快兄弟们的医药费。 可他们伤筋动骨的,不是看一次两次大夫就能看好的,二十两可不够。” 第276章 幕僚看了眼齐王,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可千万莫张嘴就来,要死人的! “那……那这位夫人您说多少合适?” 舒春华道:“一人给二百两吧,以后若是不够,就不跟你们要了!” 二百两? 咋不去抢? 真是搞笑,官差因公死亡的死亡抚恤金才三十两好伐。 捕快们却呼吸急促起来,二百两的横财啊! 手里的刀握紧了! 同知家的娘子都把赔偿金提起来了,那他们必须把劲儿也提起来! 一个个目光变得跟狼似的。 看齐王等人像是在看一片片的肥肉。 同知家的小娘子比他们狠啊! 而且就算是将来出了什么事儿,也跟他们没有半点瓜葛,讹人的是同知家的小娘子! 一想到这一点,这帮人的劲儿就更大了! 美滋滋。 齐王的幕僚刚想讲价,就听舒春华说:“你们把云大夫叫出来!” “这江南府,谁不知道云大夫是我们家的府医?” “我家衙内,一日都离不得他!!” 齐王推开幕僚,冷笑:“那是他自愿收了银子留下的,你们这是讹诈!” 捕头非常有眼力劲儿地给舒春华搬了椅子来,舒春华坐下。 “你说讹诈就是讹诈?” “是不是讹诈,得官府判了才算!” “还是交人吧!” 幕僚急得不行:“公子,既是误会,那就将那云大夫交还给他们吧!” 反正前脚给人,后脚可以派人去杀啊! 齐王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咬牙切齿地道:“来人,把云大夫请出来!” 他落在舒春华身上的眼神,似乎想将她给撕成碎片。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女人娇美可人,想弄到身边来玩儿一玩儿,玩儿腻了再扔出去给他挣钱。 可是现在,他只想弄死这个女的,把她碎尸万段! 敢打他! 敢讹他! 啊啊啊啊! 气死他了! 可他不知道,这才是一个开始。 很快,他的人脸色不好的前来禀报,云大夫不见了。 “锁头被人从外头砸开了,守门的人被打晕了!” 来人压低声音禀报。 幕僚一惊。 齐王更是脸色黑得能滴墨。 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边儿乱起来,府中的侍卫都集中在这里,那边儿的人手就少了! 舒春华看着齐王冷笑:“瞪什么瞪,再瞪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齐王额头上的青筋瞬间爆了起来,如青虫般丑陋,他几乎将后牙槽咬碎:“你……找死!” 舒春华冷哼:“交不出来人,找死的就是你!” 齐王:“人根本不在我府中,你们就是讹诈!” 舒春华勾唇:“不想认账?那行,抓起来!” “给我搜!” 士兵和捕快们纷纷动手,齐王的侍卫们也都把刀拿了起来。 幕僚们要炸了:“别冲动,都别冲动!” “误会,这都是误会!” “公子,您说句话啊!”幕僚的眼睛都要眨抽筋了! 齐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坐在椅子上不知天高地厚,朝他笑着搓手指的女人,对自己说,眼下先忍过这口气,回头再收拾她。 让她生不如死! 现在给她多少,以后都会让她翻倍给他挣回来! “一千两,带着他们滚!”齐王怒道。 舒春华笑了:“一千两,打发叫花子呢?我本来只想要五万两的,现在嘛……十万两,不二价,不然就都去牢里吧!” “不过我提醒你,一旦到了牢里,没有二十万两银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赎人!” 齐王:“!!!!!” 他来江南一个铜板还没找到,就要先赔这么多钱? 娘的! 娘的! 娘的! 谁也别拦着他,他要亲手掐死这个女人! ---------------------------------------- 第355章 “公子……公子大局为重啊!” “大局为重啊!” 幕僚真的……这一刻真的后悔投在齐王门下! 这点儿辱都受不了,将来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齐王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可还是得乖乖给钱,他不能暴露,这件事不能闹大。 现在的江南府从知府到同知,到通判,都是陌生人。 今日他给了十万两,他日必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是来捞钱的,钱没影儿,倒是先舍了十万两出去。 齐王眼下有一口血,不知道当吐不当吐! 舒春华揣着银子,带着人走了。 捕快们真的是对舒春华佩服得五体投地,十万两,真敢要,还被她给要到了! “这事儿我干得,你们却干不得。” “我敢干,是因为我有拿钱的本事。” “你们干,就只能人头落地!” 舒春华不得不敲打人,不然这帮人以后有样学样,江南府还怎么管? 捕快们都是老油子了,自然知道十万两舒春华自己一个人是吃不下的。 必然得层层打点。 随随便便就能拿十万两银子出来的商旅,身后不可能没有靠山。 他们懂! “是,我们谨记!” 舒春华又道:“小商小贩你们也别去为难,知府大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你们别以为离了你们,知府衙门就转不动了。” “想想那些盐商吧!” “高楼大厦都能顷刻间崩塌,更何况你们,知府大人那里有的是人手随时能接替你们!” “世袭的职业,该多珍惜才是!” 捕快们:“……” 正想着说大的搞不动,去搞小的呢! 他们本想对舒春华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回想起先前那些大头兵,这女人没说大话! 再想想以前江南府的霸主,几大盐商,想想那场让盐商垮台的祸事…… 嘶嘶嘶~ 一个个的背脊发寒,顿时不敢轻忽舒春华的话了。 衙内的沐休日没到,舒春华命人去府学给衙内请假,让他下学回家住一晚。 皇帝派来的先生见是舒春华的人,又说家里有事儿,就同意了。 给衙内高兴得够呛。 一个下午都在想,娘子想他了? 哎呀,娘子离不开他啊! 可是他对不住娘子。 娘子是没见识过别人,所以才这么稀罕他。 他又问了舍里成过亲的同窗,随便谁的时间都比他长久。 衙内既喜欢舒春华惦记他,又自责愧疚。 他先前去找云大夫要壮阳药来着,云大夫差点儿抄砚台砸他,喊他想留后的话就不许作。 他一个软了十几年的人,还吃壮阳药,咋不上天呢? 是嫌弃立起来难受啊! 又想软回去! 云大夫好凶。 衙内不敢再去找他了! 下午因为胡思乱想老是走神儿,方永璋被先生打了两次手板儿。 后头实在是看不过眼,就让他赶紧滚。 提前放了他。 衙内猴急猴急地跑回家,然后去外院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就冲去内院儿。 舒春华正在看账本儿。 酒楼的,女学的,虽然请了账房,但有些总账她是要过一遍眼的。 得让下面的人知道,她不是甩手掌柜,别在她眼皮子下搞东搞西。 她被冲进来的衙内抱了个满怀,屋里伺候的人瞧见这个阵仗,都红着脸退了出去。 然后默契地去把热水备上。 衙内抱着媳妇儿一顿亲,很快就揉乱了舒春华身上的衣裳。 “媳妇儿……” “我也想你了!” 舒春华:“……”这家伙以为她帮他请假是为了这档子事儿? 她推开他:“现在来,晚上你就回书院睡!” “一天只能来一次!” 衙内:“!!!!” 委屈。 箭在弦上了都! 可他晚上不想回书院睡。 他晚上想搂着想想软软的媳妇,而不是回书院去抱枕头。 “哎!” 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衙内只好忍着,临门不入。 但他的手不歇着。 舒春华:“……” 算了! 拿来吧你! “你明日要念书,还是现在来吧,夜里想也不行,好好睡觉!” 衙内:“!!!” 幸福来得太快,娘子果然想他想得紧! 现在衙内也是有经验的人了,不像刚洞房的时候,猴急起来全都忘了。 他有耐心去回忆自己学到的本事,变着花样伺候他的心尖尖。 舒春华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上辈子……真是白做了一辈子的女人。’ 第277章 她抓着衙内的头发,仰着雪白的脖颈,被他带着在无边的情潮沉沉浮浮。 胡闹结束。 舒春华不想动弹,两人搂在一起躺在榻上说话。 “云大夫被人给扣下了,云大夫认识他,是齐王。” 衙内一惊:“齐王?他的封地可不在江南府!” “他怎么敢来?” “不怕他老子砍了他?” 舒春华把她带人去找齐王,打了齐王两巴掌,讹了齐王十万两银子的事儿说给他听。 衙内当即就起身叫水。 换洗过后就坐到书桌前写信,写信前,他问懒懒地靠在迎枕上的舒春华:“娘子,那十万两银子能不能给陛下?” 舒春华颔首:“可以!” 衙内又问:“云大夫认出齐王这事儿,还有谁知道?云大夫往外说没有?” 舒春华勾唇轻笑,她知道,她的衙内又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没说,也不想说!还不敢说!” 舒春华又道:“但我让你的人先去齐王那里打探过,他们应该已经飞鸽传书告诉皇帝这件事了。” 衙内懂了。 撸袖子在纸上刷刷写。 这头齐王想派人刺杀舒春华和云大夫,幕僚苦劝,在江南府真不能节外生枝,找大盐商藏起来的钱要紧! 齐王这才打消念头。 只是他打消了念头,衙内不放心,他找来侍卫和暗卫的头子,如此这般地道:“……我怀疑那人就是盐商或是山匪的余孽,我媳妇儿得罪了他,他搞不好会买凶杀人! 我反正不管,要是我媳妇儿,我娘还有我小舅子,我老丈母娘掉根儿汗毛,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 他的不原谅,就是跟皇帝告黑状! 暗卫头子和侍卫头子:…… 那是齐王! 你媳妇儿还扇齐王大耳刮子! 娘耶…… 当时的画面太美,他们都不敢去回忆。 “是!您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衙内把信交给侍卫头子:“立刻派人快马加鞭给陛下送去!” ---------------------------------------- 第356章 皇帝收到衙内的信的时候,他派人给衙内送的东西也送到了。 只是衙内在府学里,收东西的人是舒春华。 她看着两块玉料,眉头挑了挑,不动声色地命人将东西收到衙内的私库里去。 这边儿皇帝打开了厚厚的一沓子信,首先掉出来的是银票。 他捡起银票数了数,十万两! 不禁挑眉,这怎么好好地给他银票做什么? 皇帝也是膨胀了,被衙内养大了胃口,十万两他居然没看在眼中。 于是便看信。 一看信就黑脸了。 “……嘿!还真有冤大头撞上来了,我媳妇儿不过是吓唬一下他,他还真二话不说就拿了十万两银票出来。 我怀疑他要么是山匪的余孽,要么就是先前那帮盐商的余孽。 于是不敢打草惊蛇,派人盯着他们,看他们到底来江南府想干啥! 我最近在府学也没闲着,跟不少同窗唠嗑儿,听他们说狡兔三窟,三大盐商必定还有大量的钱财藏起来了。 要是能跟着他们找到盐商们藏匿起来的钱财,都够您给官员们发好几年的俸禄了……” “哎呀!越想您越不容易,以一己之力养着整个国家! 十万两虽然杯水车薪,但还是您拿去用吧。” “我再寻摸寻摸,看看还有没有冤大头……不对,看看还有没有作奸犯科的……” 皇帝拍桌子! 齐王! 他的好儿子! 找银子,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造反吗? 前些日子,他接连收到两次暗卫的飞鸽传书,一次是齐王偷偷去了江南府,还私扣大夫。 一次就说的是这猴儿的妻子大闹齐王藏身的地方,打了他两巴掌,还讹诈了他十万两银子! 眼下,他就收到了这十万两! 皇帝的心情又是气愤,又是欣慰。 他对胡公公道:“你去,再给这猴子两百人手,就安插在江南府的城防里,随他调动!”必须得保证好他的安全啊! 这孩子真是…… “再给他一个七品致果校尉,从七品致果副尉,他自己去安排人手!” 胡公公还能说什么? “是!” 看来亲儿子都抵不过这位! 天家本来就无父子,你好好的封地不待,偷偷跑去江南,不能不让皇帝多想啊! 哎…… 这倒霉孩子野心也太大了,陛下春秋鼎盛,他就敢瞎几把搞,完犊子了! 衙内沐休的时候,侍卫头子就把皇帝的信给他了,也是厚厚的一沓子。 他以为皇帝是把那十万两还给他了,还高兴一阵儿。 结果抖落出来一看,啥玩意儿? 两张任职文书。 再看侍卫头子给他的两个大锦囊。 好嘛。 两枚官印。 原来皇帝又给了他两百人,还给他两个武官的名额。 本来呢,皇帝是想给他现成的人手,可是怕这些人不服他管教,于是就改了主意,让他自己招募。 衙内看完了信,就知道自己把齐王给坑瓷实了。 他立刻命人去把贺胖子找来。 贺胖子这个人科举是无望的,脑子跟打了铁似的,背书根本就背不了! 他能认识字都是奇迹。 一个给贺胖子,还有一个给谁呢? 算了,到时候让剩下的人抓阄吧! 抓到谁就是谁! 除了棺材铺家的老幺白显仁,其他的都不是念书的料! 至于说这两百人,从清江县老家招募! 老家带来的人,他就是主心骨,江南府和京城来的人都不是他的人,别说二心,三心四心都是有的! 贺胖子哼哧哼哧跑来,江南这边儿的天儿已经开始热了,他人胖怕热,进门就是满脑门儿的汗。 衙内嫌弃地离他远远儿的,丫鬟很有眼色地端来水让贺胖子洗脸。 贺胖子郁闷死了:“不就是流点儿汗吗?至于让你离我八丈远吗?” 衙内理直气壮:“那万一染上你的汗臭味,回头熏到我媳妇咋整?” 贺胖子翻了个白眼儿,说得谁没有媳妇儿似的! 他不但有媳妇儿,还有侍妾和通房! 他的眼神不由得往下滑,落在衙内的腰部以下。 这是真好还是假好? 不会是为了脸面骗他们的吧? 应该是骗他们的,他敢说一个时辰,这家伙敢说两个时辰。 要是真好了,谁敢这么吹牛逼! 可惜,这么好个兄弟,被毒成了天阉! 行吧,看在他是个天阉的份儿上,原谅他! “给我来两碗冰粉,一碗要酸橘子味儿的鞥,一碗要玫瑰味儿的!”贺胖子十分自来熟地吩咐衙内的丫鬟。 “记住了,多放醪糟!” 丫鬟应声退下。 衙内笑眯眯地看着贺胖子,抬了抬他自带傲气的下巴壳子:“来,叫声哥哥来听听!” 贺胖子再度翻了个白眼儿,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又指指方永璋:“叫你哥哥?” “一,我比你大!” “二,我不是青楼的姐儿!” 衙内捂着嘴想yue,青楼的姐儿长贺胖子那样,那东家得赔死! 每个进去寻欢的都得被吓成阳痿! “你他娘的想啥呢?想恶心死我?那我的家财也是我媳妇儿的,跟你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再说了,你他娘的也念书,不知道话本子里的绿林好汉都叫头头哥哥?” 贺胖子撅他:“是啊,咱们这一路,你宰了多少绿林好汉?宰了多少哥哥!” 衙内一噎。 算求! 这个哥哥不当也罢! 他把任职文书拍在桌上推给贺胖子:“给你,你个脑袋打铁的玩意儿,在府学给本衙内丢人,不如早早谋个出路!” 一脸的轻蔑,看得贺胖子的拳头痒痒,想送他一对儿食铁兽的眼! 气哼哼地抓过文书一瞅,眼珠子瞬间瞪成路牛样。 “……正七品致果校尉……空……” 他看向衙内:“几个意思?玩儿我呢?我瞅着就这么好玩儿?” 轮到衙内翻白眼儿了:“牛似的眼睛却是瞎的,你没瞅见吏部和兵部的官印?我肩膀上扛着几个脑袋,敢伪造他们的官印?” 贺胖子一拍额头:对啊! 衙内不敢! 他起身撩袍子纳头便拜:“哥哥!我的好哥哥!请受弟弟一拜!” 衙内:“……” 他错了! 容他去净房吐一会儿! ---------------------------------------- 第357章 贺胖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痛哭流涕。 第278章 老天爷啊! 他不用念书了! 他当官儿了! 他光宗耀祖了! 他要给家里写信! 他要大摆宴席,大宴宾客! 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个兄弟没白认! 腚上的伤没白受! 狗东西也不是只知道坑他! 他高兴够了,才想起来问衙内:“哥哥……” 衙内连忙让他打住:“不许叫哥哥,再敢叫哥哥小心本衙内把你官儿给弄没了!” 贺胖子谄媚地笑着,连忙改口:“大哥,老大,这总成了吧!那啥,我这是去哪儿当致果校尉啊?” 衙内:“人手咱们得自己招,我打算去清江县招人,然后你们挂在江南府的城门卫。 俸禄啥的都在城门卫领,他们有事儿可以帮帮忙,但是城门领不能指挥你们。 你们都听我调遣。 平时没啥事儿就巡一巡府城……” 说着,他把皇帝的手谕拿了出来。 贺胖子看完手谕,对他这个兄弟简直刮目相看! “不是,你啥时候入了陛下的法眼啊?” 衙内骄傲地道:“自然是滚板儿钉那次!” 他端起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沫子:“我现在,可是陛下的心腹,你们给我办事儿,就是给陛下办事儿,懂?” 贺胖子懂! 立刻狗腿儿地跑去给衙内捶背:“懂懂懂!四舍五入,我也算是陛下的心腹了……哈哈哈哈……”忍不住笑。 完全忍不住笑! “给我憋着,不许拿出去瞎说,回头坏了陛下的事儿你们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是陛下心腹的事儿只有你知道,就连我爹娘都不知道!” 贺胖子受宠若惊啊! 他的腚面积大,还能再扎几箭! “这次陛下给了我两个官职,一个是你的正七品致果校尉,一个是致果副尉,我也不知道该给谁,晌午你安排一桌,让他们抓阄!” 贺胖子立刻道:“好嘞!” 必须安排! 但衙内马上想到了什么,他摆手道:“等等,先不安排,等咱们家的酒楼开张再说,反正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你家要请客也给我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知道不?” 贺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必须在咱们家的酒楼才行!” “那啥,我这就去看看酒楼那边儿有啥要帮忙的,要人我给人,要钱我给钱,咱们争取早点儿把酒楼开起来……” 贺胖子连冰粉儿都顾不上吃,打鸡血似的跑求了。 哎呀妈,七品致果校尉! 七品,中县县令的品阶! 虽然武官比文官的地位低那么一篾片,但是:!!!! 那也是同阶! 贺胖子冲到镖局,这镖局是他们合伙儿开的,他舅舅挑头,衙内入股,他家也有股,名字叫平安镖局。 主店叫平安镖局,就衙内出的那损招,江南府如雨后春笋般开了十几家镖局,名字取得一个比一个吉利。 平时争夺业务的时候经常对骂,甚至大打出手。 谁能想到是一家? 真他娘的鸡贼。 但生意是真的好。 吕大勇不用亲自押镖,但他坐镇江南府也忙得焦头烂额。 瞅见贺胖子满面红光地进来,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怎地不好好在家念书?现在连衙内都上进了,还愿意带着你们上进,你就不能争口气?” “也考个举人老爷出来,谋个官儿做做,也好叫家里有个靠头!” 真是,恨铁不成钢! 看他一眼就嫌弃! 贺胖子把文书和官印拍在桌上,扬起骄傲脸:“瞅见没有,我兄弟,衙内给我谋的官儿!” “正七品致果校尉!” 吕大勇:“!!!!!” 他狐疑地拿起文书一看,先看印章,不管是吏部的还兵部的章他都看过,是真的! 嘶嘶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正七品致果校尉! 衙内可以啊! 真够兄弟! “还是你小子有福气!”吕大勇酸了,要知道,当初家里乐意让外甥跟方永璋这个不学无术的衙内玩儿,就是因为他的身份,是个衙内。 妹夫要在人家的地界儿开镖局,你不得跟人家唯一的儿子打好关系? 家里有出息的都不许跟着衙内玩儿,挑个没出息的。 谁知道这没出息的靠着衙内不但带着大家伙儿来了以前挤破脑袋都来不了的江南府,还靠着衙内捞了个七品官儿! 要知道,他们这帮在战场上杀敌的,出生入死杀敌无数,拿军功去垒,没有后台你也难以捞到一官半职! 不然他为啥跑出来干镖局! 贺胖子嘚吧嘚:“还有个致果副尉,老大说让其他几个人抓阄!” 吕大勇一听眼睛就亮了:“抓阄?抓啥阄啊,你去跟衙内说,给你表弟,我不会亏待衙内!” “给衙内这个数!”他比了两根儿手指。 贺胖子摇头,他把自家舅舅的手指捏回去:“舅啊,我要真跟衙内开了这个口,和他的情分,就到这儿了。 我和表弟一辈子就在致果校尉这个位置动不了,你信不信?” “衙内给的,当兄弟的接着,他不给的,当兄弟的不能要!” “以后才能长远!” 吕大勇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外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以后带着表弟多去衙内跟前儿露露脸!” 表哥就算了,表哥年纪大,跟他们这帮小年轻玩儿不到一块儿堆去! 而且镖局也缺人手,可不敢都弄去跟衙内玩儿。 贺胖子见舅舅没有不高兴,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答应下来。 当即带着表弟跑去酒楼帮忙去,赶紧开张,他们好来照顾生意! …… 舒春华挺诧异皇帝对她的相公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连七品武官的官职都让他随便安排,给人手不说,人手还让他自己挑! 她当即写了一封信给小舒氏的族长七大爷,从村里挑选一些青壮来。 另外,如果他们愿意,就让舒正奎也来,顺便让他在县里挑些人手来。 衙内则是给亲爹写信,让他直接从民夫中挑人! 月银除了朝廷给的俸禄,他只掏腰包一人补贴一两! 两百个人,不过二百两银子而已,他给得起! 信让邮差送一份走,他自己又派人往回跑一趟,双保险。 眨眼间,酒楼开张了。 周氏和衙内一致认为,取名春华楼最好。 春华楼。 酒幡子和对联儿是皇帝给衙内的老师写的,牌匾是易老先生写的。 然后店儿里的水牌也是几位先生的笔墨。 挂墙上的书画除了前朝名家的,就是几位先生贡献的。 菜好吃不好吃另说,就这些笔墨上墙,春华楼的档次瞬间就跃然成为江南府第一酒楼! 齐王那边儿。 听说舒春华的酒楼要开张了,他就叫来了谢兰舟:“替孤给春华楼送一份大礼!” ---------------------------------------- 第358章 春华楼开张大吉! 开张前半个月都是被纨绔们包场。 加上舒春华和周氏也请了三日的客,第一日,请江南府的官员们,第二日,请供货商,第三日,请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 这么一来,愣是二十天都没空接待外面的顾客。 得了齐王吩咐的谢兰舟先是买通人手去菜里下毒,可客人没毒倒,那被买通的帮厨被毒倒了,还被抓进了官府,从他身上搜出了巴豆粉。 幸好他派出去收买帮厨的人做了伪装,不然顺藤摸瓜他也得完犊子。 不能下毒,还打草惊蛇了。 这让谢兰舟十分头秃。 他想罢手,但是息齐王不答应。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去命人去找了一家家中有病人的,许了一千两的报酬,给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钱,买通这家人的儿子给生病的老子喂巴豆。 拉死就在饭点抬去春华楼门口闹事儿。 为了逼真,等到春华楼开始接待外客的时候,他专门让人带这家人去春华楼吃了一顿,并让他们记住菜名。 舒春华请的厨子里有一位是御厨,是衙内让胡公公帮忙找的。 味道那真是没得说。 吃得姓蔡的这家人嘴歪。 回去就给老爹灌巴豆水,还在左邻右舍显摆一番。 春华楼是高档酒楼,等闲百姓是消费不起的。 在清江县的地界儿这种酒楼一开就垮,但是在江南府嘛,那就不存在,必须日进斗金。 人多。 有钱人还多! 而且商贾云集。 即便是先前动荡了一场,三大盐商都嘎了,但一鲸落万物生,江南府的特殊位置注定了不会缺有钱人。 第279章 舒春华和周氏现在又不缺靠山,做生意自然是要奔着挣钱有钱人的钱去! 挣普通百姓的钱没有成就感。 故而蔡大几兄弟带着家里的人吃了回来一宣扬,给大家伙儿羡慕坏了。 家里病床上的老头儿拉脱了水,在床上无力地哀嚎,他的儿孙们却在外头炫耀。 等他们炫耀完了回来,老头儿已经躺在床板上呜呼哀哉了。 一打开门,奇臭无比。 几个媳妇谩骂不已,她们谁都不想给老头儿收拾。 蔡大就道:“那就不收拾,明儿就这么给抬去春华楼外头,大家一看就是拉肚子拉死的!” 其他几兄弟纷纷点头同意。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春华楼又是一桌难求,早早就坐满了人。 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周氏没在店里,但是舒春华在。 她坑了齐王一把,齐王没道理不还回来。 所以她将向嬷嬷安置在厨房盯着,防着有人下毒,果然被抓住了一个。 按道理,下黑手被抓住了,换个人都要再等等。 但齐王不一样。 觉得自己是皇天贵胄,向来高傲自负的齐王只会埋怨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下面的人只能继续出招,还得出狠招! 故而,齐王大招没出,她得守着。 “卧槽……” “好臭!” 舒春华正在二楼往下看,就见一楼大堂乱了起来,靠门口的几桌客人纷纷跳起来捂着嘴干呕。 她带人缓缓下楼。 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声:“春华楼吃死人了!” “奸商,还我爹命来!” 菜家人披麻戴孝,在春华楼外头哭嚎,他们抬着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老头儿的尸体,尸体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青灰色的死人脸来。 大家伙儿一听春华楼吃死了人,顿时炸了。 客人们本来就因为臭吃不下去,一听这话,不少人跑去后堂挖喉咙吐了起来。 春华楼开业,捕头带着捕快们随时都在这一圈晃悠,无他,实在是同知家的少夫人给得太多了。 “大胆刁民,竟然敢来讹诈!” “还不快滚!” “不然爷爷的刀可不留情面!” 菜大等人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立刻就哭天抢地起来:“老天爷啊!救命啊!官商勾结啊,要杀人灭口啊!” 给捕快气得不行,当即命人:“拿下!” 这帮人哭吼得更凶了。 围观的百姓们和食客们都纷纷对捕快和春华楼指指点点。 这时在二楼吃喝的纨绔们也冲了下来,指着这帮人的鼻子骂:“你们就是想讹诈!” “春华楼的菜一点儿问题没有,小爷在这儿都吃了半个月了!” “就是,我们吃了都没事儿,偏你们吃了有事儿,我看你们就是来讹钱的!” “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开的店,也敢来造次!” “活腻了你们!” 虽然纨绔们的话起了反作用,但舒春华并没有阻止,而是扭头对全福说了几句话。 蔡家人果然闹得更凶。 哭嚎:“有钱了不起啊!我们老百姓就该死啊!” “不得了啊,官老爷开的酒楼要杀人灭口了啊……” 围观群众们和老百姓们简直群情激奋。 纷纷跟着咒骂起来。 谢兰舟躲在人群中,他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人就振臂大吼:“砸了春华楼!” “砸了这害人的酒楼!” “官商勾结,外地人欺负到我们本地人头上来了!” “砸!” 激动的群众们被这么一挑唆,纷纷往里冲。 捕快们要拔刀,舒春华立刻制止:“让他们砸!” 她也把纨绔们给摁住了。 只命人守住后院儿,后厨在的地方可容不得人进去捣乱。 等这帮人把一楼砸了个稀巴烂,有人还趁机抢了柜台里的钱,还有人抢酒坛子。 场面乱得不得了。 躲在后头看热闹的谢兰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齐王殿下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这份大礼齐王殿下应该会满意的! 正当他觉得尘埃落定,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见街道两头都被重兵把守。 谢兰舟心中一个咯噔。 不过他也不怕。 当百姓们发现被重兵包围之后,也有点儿害怕,不过谢兰舟的人高声怒吼:“好啊!青天白日之下,春华楼居然勾结官兵来杀百姓!” “春华楼背后的靠山牛啊,把江南府当自己的地盘儿呢!” “皇上还在呢,春华楼就这么嚣张,是不是想造反啊!” 舒春华:“……” 话可真多! 反派啊,大多数是死于话多! 这时,士兵们让开一条路,穿着官服的易老先生来了。 舒春华勾唇一笑。 好戏马上要上场了! ---------------------------------------- 第359章 易老先生直接厉声呵斥:“凡作乱者,全部拿下!” “反抗者斩!” 士兵们立刻将手里抱着东西人都抓了。 有人高喊:“官兵杀人了!” 一个士兵提刀就把人给杀了。 现场瞬间安静如鸡。 又不是什么灾年荒年日子过不下去的年月,谁敢不要命? 易老先生坐在捕快给他端来的椅子上喝问:“谁是苦主?” 蔡家几兄弟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易老先生狠狠拍扶手:“大胆,既无苦主,谁带头闹的事儿?” 蔡大这才跪着膝行到易老先生的面前,磕头哭诉。 易老先生问:“既吃出了人命,为何不报官?反倒是上门来寻衅滋事?” 蔡大反应不过来。 蔡二忙道:“小的们是怕……是怕……” 人群中有人喊:“他们怕酒楼里和官府勾结,被官府包庇!” 谢兰舟皱眉。 下面的人怎么安排的? 这个时候挑事儿! 这个时候就不能冒头了! 易大人冷哼,他问这几人:“是这样的么?” “不……不是……”他们怎么敢承认,再怎么也是普通百姓,心底是惧怕官府的,更何况眼下除了官府的人,还有军队! 并且刚才有个军爷手起刀落已经砍死一个人了! “出了人命,不想着去官府报案,而是直接来春华楼闹,看来是冲着钱来的。” “也可以理解。” “人是不能复生,但银钱可以让你们这些子女受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样,先找人写一份状纸吧,既让本官知晓这事儿,就不得不管!” 说完,他看向围观群众:“谁通笔墨,来帮他们写一份状纸!” 无人应声。 没人想淌这趟浑水。 谢兰舟却被人猛推了一下,踉跄着跌出了人群。 易老先生:“你来写!” “来人,去抬一张桌子,准备好笔墨。” 谢兰舟:“……”谁他娘的坑他? 他只能拱手应下:“是,大人!” 很快,他就根据蔡大的供述,他很快就写好了状纸。 师爷当众念了一遍。 易老先生便高声问道:“这里有没有昨日晌午就在此,适用了这道菜的顾客?” 一群纨绔冲了出来:“有有有,大人,草民们昨日也在春华楼吃了这几道菜,并没有拉肚子!” 还有几个食客想了想,也站出来作证。 蔡三见状忙道:“大人,他们没吃出问题,是因为他们年轻,我爹年老,受不住才……” 易老先生道:“状纸上写着,你们昨日吃了之后,全家回去就拉肚子。” “我看你也年轻。” 蔡二忙道:“或许,或许就我们那桌菜出了问题。” 易老先生颔首:“有道理。” “但昨日的菜已经无法检验……来人,去臭水巷,把蔡家的邻里都请来。” “大老爷,草民们都在此。” 臭水巷的人跟着蔡家人来看的热闹,一个不落下,老少全在。 他们在易老先生的询问下,证实了蔡家人昨日的确回去炫耀了半天,他们在春华楼吃的菜肴有多美味。 易老先生问:“你们谁看见他们全家人一起出的巷子,蔡老汉可一起去了?” 众人纷纷摇头。 “没有,蔡老头儿重病卧床已经好些日子了。” “对,蔡老头儿一直在床上咳,我们都听着呢!” 易老先生看向蔡家人,蔡大媳妇忙辩解:“回大人的话,是草民们把剩菜带回去给他老人家吃的!” “也好叫他老人家沾沾荤腥。” 易老先生:“重病在床的病人吃荤腥,最是容易腹泻。” 蔡二媳妇尖声道:“大人,我公公就是吃了他们家的东西才拉肚子的,他们家的东西不干净啊,我们一家人都拉了!” 第280章 易老先生摸着胡子颔首:“有道理。” 纨绔们急了,不是啊,您是衙内的老师,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踩着衙内给自己刷名声啊? 而蔡家几人一听这话,就松了一口气,这知府大人挺好糊弄的。 易老先生问他们:“你们拉了几次,蔡老汉又拉了几次,每次之间相隔多长时间?” “草民拉了八次……” “草民拉了七次……” “草民拉了十二次……” “民妇……” “草民的爹拉了二十多次……反正很多次,数不过来,而且是接着拉,没什么停顿……” 给老爹灌了巴豆,他们就没进那屋,实在是太臭了。 易老先生:“二十多次,还接着拉没怎么停,可去请大夫了?请的是谁,大夫怎么说?” 蔡家人:…… 谢兰舟的脸色相当难看,这么审下去,这几个人非得露馅儿不可! 看来这次,陷害又失败了! 不过好在他的人是贴了大胡子易容去找的他们。 蠢货一个个的! 气死! 蔡大战战兢兢地道:“草民那会儿也在拉,没……没时间去请!” 易老先生:“可你们有街坊四邻,喊一声就有人帮忙,还是说你们人品低劣,街坊四邻都不愿帮你们?” “但你们若人品低劣,本官又如何信你们呢?”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想给蔡老汉看病?” 蔡家人:“……” 易老先生不等他们回答,就问他们的街坊四邻:“蔡老汉病了之后,可见他们去请过大夫没有?” 邻居们纷纷摇头:“不曾见!” 易老先生:“可听过他们咒骂老汉,要如实说来,谁知情不报,谁故意隐瞒,本官是要治罪的,眼下正是缺人手!” 本来不想瞎掺和的邻里们!!! 赶紧有一说一。 “没见请过郎中。” “经常听见他们咒骂蔡伯怎么不去死,活着拖累他们……” 蔡家人哪里听得这话,几个媳妇撒泼骂邻里瞎说。 蔡二几乎脱口而出:“大人,草民家贫,没钱给父亲请大夫……” 谢兰舟扶额。 纨绔们:吓死了,还以为易大人胳膊肘往外拐呢! 围观群众:“……” 没钱请大夫,有钱吃春华楼?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畜生? 蔡三反应过来,忙描补:“大人,昨日是有人请我们来春华楼吃饭的……” 易老先生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 然后让仵作当众验尸。 仵作把被褥一掀开,恶臭味儿顿时弥散开来,众人看到衣衫褴褛的老人生身上全是之物,不少人都恶心吐了。 易老先生顿时发火:“不孝!” “可见老人拉肚子,你们身为儿子儿媳,没有一个人去照顾过! 老人过世,你们竟连擦洗换衣都做不到! 来人,将这些不孝之人重打五十大板!” 几人傻眼了! 纷纷喊冤枉。 然而明摆的事儿,哪儿来的冤屈? 大靖律摆在那里,不孝者杖五十,罚苦役三年。 全部拖到街道中央,不管男女,扒了裤子打腚。 等将他们打得昏头转向的时候,捕快们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来了。 易老先生一个眼神,打人的捕快停下了动作。 那鼻青脸肿的人跪在易老先生面前,指着谢兰舟说:“大人,是他,是谢官人让小的拿两千两银子去收买蔡家一家人。 让他们用巴豆粉毒死家里病重的老人,再栽赃陷害春华楼。” “小的先给了五百两的定钱!” 谢兰舟‘咻’地站了起来,怒斥:“你血口喷人!” “大人,学生不认识此人!” 然而他的话音才落,挨了打的蔡家人却当街打起来了。 “老大你不要脸,你明明收了五百两,骗我们只收了两百两!” “还有,人家明明许诺的是两千两,你跟我们说是一千两!” 众人:“……” 喔豁! 还真是杀父陷害啊! ---------------------------------------- 第360章 蔡家兄弟不打自招。 易老先生命人给他们套上枷锁,当着所有人的面,判处三兄弟和负责给老头儿灌巴豆的蔡大家的死刑,另外两个媳妇苦役二十年。 没收所有财产。 蔡家人哭天抢地,但是却无一人同情他们,子杀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为世人所不容。 谢兰州也被上了枷锁。 他喊冤:“冤枉,大人,学生冤枉学生根本就不认识此人!” 易老先生说我知道这会儿你是被诬告的,但是不代表你跟这件事情无关。 围观的百姓们都不信他的话,毕竟脸都被打变形了的那人一出现,蔡家人就起了内讧,不打自招。 百姓们纷纷骂他不要脸,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在往外冒。 给谢兰舟气得不行。 易老先生道:“你是不是冤枉的,得等本官查了之后才知道,眼下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谢兰舟还要说什么,却有几个人被捕快从人群中抓了出来。 “大人,这些人刚才就在人群中煽风点火,嚷嚷着春华楼官商勾结的也是他们!” “而且,属下等注意到,他们先前跟谢兰州眉来眼去……” “他们肯定是一伙儿的!” 江南府的捕快可没那么厉害,这帮人是暗卫发现的,然后告诉舒春华,舒春华点的捕头。 几个人也是喊冤,易老先生直接吩咐人:“带下去,分开审问。” “最先交代的轻判,判一年监禁,第二个交代的判两年监禁,第三个交代的判五年苦役,第四个交代的……” 一个谢兰舟并不认识的男人忙跪下磕头:“大人,小的交代……小的全都交代,这一切都是谢公子吩咐小的做的……小人的妻儿老母都在他的手上……” “求大人护他们一条生路啊!” 易老先生道:“你且放心,本官一定竭尽全力救你妻儿,即你是被威胁,等本官查清之后,就不追究你的罪责!” 汉子哭着磕头:“多谢大人,草民是谢家的家生子……” 易老先生:“本官替你赎他们出来,若是谢家杀人灭口,本官将追究到底!” 他的话音一落。 另外一个人也噗通跪下:“大人,小的交代,小的是谢家的家生子……” 嗯…… 这个是谢家真的家生子。 有了第二个,就不愁第三个,剩下几个都争先恐后地交代。 谢兰舟的脸都气绿了。 易老先生宣布:“本府宣布,即日起革除谢兰舟的功名,先行收监,待补充完证据之后另行宣判!” “今日但凡哄抢春华楼者,判苦役三年!” “本府在江南府一天,就容不得江南府有人趁人之危,行哄抢之事!” “法不责众在本府面前无用!一百人作乱,本府就抓一百人,一千人作乱,本府就抓一千人!” “监狱装不下,就都去修河!” “情节严重者,当场诛杀!” 老先生掷地有声,配合着地上的那具新鲜的尸体,杀儆猴的效果杠杠的。 围观群众们吓得哆嗦。 先前还后悔说跑太慢,没跟上节奏,啥也没捞着的人,现在庆幸不已。 幸好他们没抢到。 “至于春华楼的损失,由谢兰舟十倍赔偿!” “限三日之内主动赔偿,若不赔偿,三日之后本府将派人抄没谢兰舟名下财产,折价拍卖……” “以后谁还敢用这种方法坏别人生意,赔偿都十倍起步!” 大家伙儿唏嘘不已,知府大人狠啊! 但是老实做生意的,以前就被讹诈过的人就十分激动,觉得知府这么干是对的! 知府就是青天大老爷! 易老先生把人带走,士兵们也撤了。 舒春华就跟掌柜的说了几句,掌柜的就高声跟食客们道歉:“诸位,今日我春华楼因旁人捣乱,害大家受惊了。” “这一顿,春华楼请诸位,不收诸位的钱了!” “另外,再给诸位每人赔偿一张金卡,凭卡,往后你们在春华楼的消费均打八折!” “一楼的客人们略等一等,等小的们收拾一下,再重新给诸位上酒菜!” “倘若不想等,今日老夫先帮诸位记下,改日用也是一样的,不收钱!” 食客们纷纷叫好。 掌柜的就请他们来柜台这边儿登记,并发金卡给他们。 金卡是真的‘金’卡。 舒春华用金砖让银楼的老师傅们打的。 小小的一块儿,稍微有些薄,上面刻着春华楼的标识和一些吉祥的图案。 第281章 众人惊呼:“嚯,是真金!” “起码有一两重!” “一两金十两银,春华楼真是舍得啊!” 掌柜的笑眯眯地道:“我们东家说了,既然是贵宾卡,当然要用金子来打造,不然怎么彰显贵宾们的尊贵?” 给一帮人说得高兴了。 瞬间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有几个穷书生是朋友请客跟着来的,他们也一人捞着了一块儿贵宾卡。 心里想着可得藏好了,万一啥时候着急用钱,这东西还能换银子。 贺胖子眼珠子一转,他振臂一呼:“小爷我出一百两收春华楼的金卡!” 说完就拍了一沓子银票在桌上:“童叟无欺!” 有个小孩儿哒哒哒地跑来,他也得了一块儿金牌:“我我我,我换!” 贺胖子拿了一张百两银票给他。 小孩儿笑着跑去拿给他爹,中年男人一看眼睛就亮了:“没错,是一百两银票!” 他们一家人有一块儿金牌就够了,没必要留那么多。 于是,他让两个弟弟也去换钱,都换到了。 众人顿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金卡太值钱了! “我出二百两!”另外一个纨绔也掏了一沓子银票出来。 “我出三百两!” 第一个卖金卡的人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四百两!” “我出五百两!”一名纨绔道:“小爷我经常来吃,八折一顿饭就能省下一百两,简直合适!” “我只收五块儿拿去送人,收够了就不要了,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滚犊子吧,我出六百两,有多少我要多少,我家亲朋好友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春华楼的贵宾卡这么抢手的吗? 最后,这帮纨绔的操作下,春华楼的金卡瞬间飙升到了一千两一块儿。 几个纨绔一人收了十多块儿。 这下子,春华楼的金卡价值千两瞬间传遍了整个江南府。 舒春华跟他们竖起来了大拇指。 这一招,让春华楼力压江南府的百年老店,成为风头最劲的酒楼。 危机解决,舒春华回家。 没一会儿把脸洗干净的全福和一个侍卫就来跟她回话,他们一个是关键时候站出来冒充收买者,诈得蔡家人狗咬狗的角色,一个是冒充谢兰舟家的家生子…… 所有的戏都是演给百姓看的! “你们做得很好,一人一千两赏钱,拿好了!” 齐王别院。 知道消息的齐王面皮都气青了。 他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废物!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孤王要他们何用!” ---------------------------------------- 第361章 谢家很快就送来了赔偿。 知府要求十倍赔偿,掌柜的就把贵宾卡也给算进去了。 贵宾卡一张按照一千两银子算的,毕竟纨绔们确实到最后是按照一千两银子收的! 他按照一千两算,任谁也不能说春华楼的不是。 人家掌柜的说了,贵宾卡发出去,来的人吃一次八折,吃一次八折,那么多人,吃一辈子得让春华楼损失多少钱? 他们还不愿意发贵宾卡呢! 都是被谢家逼迫的! 送出去了四十二张贵宾卡, 送出去那么多张贵宾卡,光这就值当四万二千两。 十倍赔偿就是四十二万两。 加上酒水菜肴的损失等等,一通算下来谢家要赔偿四十五万两银子,零头春华楼给抹了。 这个数,根本就不在谢家人的承受范围内。 谢家不是没有银子,只是谁家拿几十万两银子出来也是伤筋动骨的。 不如舍了这个儿子,反正家里不缺别的儿子。 方永璋直接带狗腿子去牢里,不分白天黑夜地折磨他,还不许他睡觉。 狗东西欺负到他娘和媳妇儿身上了,娘西皮的,不折磨死这狗东西他就不姓方! 改姓圆! 谢兰舟一直咬牙坚持着,他等他的家人来救他,等齐王殿下来救他。 然而,他没想到春华楼狮子大开口,要四十五万两! 谢家不想出这个钱。 齐王也不想出这个钱。 齐王缺钱得很,他自己都犯险来搞钱,咋可能给谢兰舟出钱。 他不会出钱,只会派人去要谢兰舟的命。 三日之期到了。 衙内又跑去刺激谢兰舟:“你家还是不愿意出钱保你,啧啧,这么点儿钱都不出,十倍而已…… 你家在江南多多少少算个大点儿的,差不多中等的盐商,怎么就这么舍不得出钱?” “你不是嫡子吗?” “难道你是庶子?” “啧啧,真可怜!” “看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今儿就让你睡个好觉!” 说完,衙内扔给他一个东西,是只小银镯子。 谢兰舟眼神一缩,接着就怒发冲冠地怒骂起来。 “方永璋你不得好死!” “你有本事冲我来,不许动我的儿子!” 衙内一点儿都不生气,他笑眯眯地道:“我得不得好死不是我说了算,但你和……得不得好死就是我说了算!” “而且,是你先动的手,冲着小爷的媳妇儿老娘去的,咋滴啊? 许你欺负我的人,不许我弄死你的人? 你这个州官能放火,我这个百姓不能点灯?” “可你还不是官儿,可我却是陛下的走狗!” 说完,方永璋给他显摆了一下自己的令牌,还有皇帝给他的圣旨! 谢兰舟:“……” 神他娘的走狗! 走狗是好词儿吗? 无语的同时也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摇头不肯接受事实:“不不不,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衙内呵呵一笑:“你觉得我有胆子伪造圣旨?” “九族的命不要了?” 谢兰舟噎住了。 是啊,就连齐王都不敢的事情,他凭什么敢? 但……皇帝是眼瞎吗? 养这种人当走狗? 衙内见他被镇住了,就叉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羡慕吗?” “嫉妒吗?” “老子抱的金大腿比你的粗壮一百倍!” 谢兰舟:“……” 怎么会有人如此无耻? 但……还是有点嫉妒啊…… 衙内:“你以为小爷为何要折磨你?”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就是闹事儿么,赔银子就是了!” “何必大费周章啊!” “陛下的眼目遍天下,你以为你们谢家干的事儿能瞒得住陛下?” “想屁吃!” 衙内的这句话扎心了! 把硬挺着被折磨了三天的谢兰舟给搞崩溃了。 满脑子都是:完了,被皇帝知道了。 一切都完了! 不是…… 既然皇帝知道,他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啊! 硬挺着挨三天的折磨! 谢兰舟心中的信念瓦解。 衙内转身就走。 不跟他墨迹了。 要充分给他后悔的时间嘛! 还得给齐王操作的空间啊! 暗卫啊,憋得难受。 谢兰舟勾结的是齐王啊,能不能让衙内再这么搞下去? 愁人啊! 衙内也是,把这手诈人的手法玩儿得是炉火纯青。 他们走了没多久,被衙内叮嘱过放松管理的监狱就迎来了齐王身边的管事。 管事带了食盒来。 他对谢兰舟道:“不是王爷不救你,实在是监牢看管得严,今儿我才找到机会收买狱卒来。” “你放心,王爷一定会救你的。” “你且安心等等!” “这些是王爷特意吩咐我给你带来的,都是你爱吃的。” 谢兰舟有一瞬间的感动。 “多谢王爷!” 他压低声音道谢,被折磨了三天实在是饿得慌,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谢兰舟根本就忍不住,急不可耐地想去吃。 然而他的手指被夹伤了,根本就拿不动筷子。 管事的叹道:“他们怎么这么狠,放心,回头王爷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来,我喂你!” 谢兰舟感动不已,这人可是王爷身边的大管事啊! 居然亲自冒险来牢房里看他。 方永璋那狗贼是皇帝的走狗又如何? 皇帝老了! 以后这天下,这江山都是他儿子们的。 他眼下跟着齐王,早晚能捞个从龙之功! 而且,王爷对他有恩! 就是…… 就是对不起儿子。 不过,他可以跟方狗虚与委蛇。 “时间到了,赶紧走!” 管事的刚要把烧鸡喂到谢兰舟的嘴里,狱卒就来催促。 他忙拿出银子塞给狱卒:“兄弟,劳烦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第282章 狱卒收了钱,粗暴地将人推搡走:“赶紧走,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给管事的气够呛,啥人啊,给钱不办事儿! 他被轰出去后也没离开,就在牢房附近蹲守。 这头狱卒把管事的轰走之后,就把谢兰舟的吃食给抢了。 “瞧这食盒,是醉香楼的韭菜,你个秋后等砍的蚂蚱吃了也是浪费!” 狱卒把酒菜全部抢走了。 招呼其他几个狱卒:“哥儿几个,有好酒好菜,都来喝酒!” 谢兰舟听着狱卒们嚣张的喧哗声气得眼眶子疼。 这帮狗逼,为了抢口吃的居然把管事的给赶走了! 又贱又坏! 可没过两息时间,就听外头的狱卒尖叫:“卧槽!” “有毒!” 紧接着就是嘭嘭嘭地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杯盘砸落的声音。 谢兰舟:“!!!!” 卧槽! 王爷要杀人灭口! ---------------------------------------- 第362章 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一阵儿杂乱不已的声音,是外头的狱卒进来发现了不对,使劲儿嘶吼的声音。 听动静儿,那些狱卒都死了! 谢家不管他。 王爷要他的命。 谢兰州整个人都傻眼了,愤怒狠狠地焚烧着他。 他忽然扑到门口,抓住粗壮的木头栏杆儿狂吼:“我要见方永璋,我要见方衙内!” 衙内? 衙内这会儿在家里哄媳妇儿呢! 舒春华原本是在桌上看账本,他给人抱塌上去了,让舒春华在塌上看。 然后啊,他就躺在了舒春华大腿上,翘着二郎腿跟她嘀咕谢兰舟的事儿。 暴力部分他没说,只是重点宣扬了一下他的聪明机智,怎么糊弄的谢兰舟。 舒春华听得津津有味,她道:“这些事儿得记着,等以后咱们老了,就找人写成话本子传下去。” “我觉得,你的这些故事写成话本子,肯定是能畅销的!” 衙内闻言眼睛一亮,他翻身起来抱着舒春华就狠狠亲了一口:“何必等到老了,我现在就去找人写!” 舒春华抓住了他的胳膊摇头:“不行!” 衙内诧异:“为何?” 舒春华:当然是我们的实力还不济,齐王等人还没完犊子呢! “现在你风华正茂,英俊潇洒,风姿世上的男人都不及你!” 衙内摸着脸,媳妇儿夸得他心虚啊! 不过,他在媳妇儿心里居然……居然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哎呀! 媳妇儿真是爱他爱得眼瞎心盲了! 嘿嘿嘿! “倘若这个时候话本子传开,岂不是世上所有的姑娘都会喜欢你?那我就不必吃饭了,每日喝醋汤就饱了。” “等你老了……成了糟老头子……其实我还是不太放心。” “有魅力的糟老头子,也招老太太们喜欢!” 衙内:“!!!” 立刻坐回来抱住舒春华,在她的脸颊上一口一口地亲:“那就不写了!” “不,写还是要写,等以后咱们两个都上了西天,让儿子们写!” 人来世上一辈子,总要留下点儿什么嘛! 最重要的是,要把他媳妇儿是如何爱他这件事流传下去! 让世世代代的人都羡慕他! 嘿嘿嘿! 舒春华抬手捂着他的嘴,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衙内忙改口:“百年!百年!” 然后吻住了舒春华的嘴,娘子爱他,他也爱惨了娘子啊! 舒春华推搡他:“我还要看账呢!” 衙内含糊:“一会儿再看!” “一会儿我帮你看!” 他的人回来禀报监牢的事儿,结果进不去院儿。 守门的婆子眼神暧昧,来人就懂了。 不敢因为谢兰舟的事儿去触衙内的霉头,老实在外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里头才招呼人进去伺候。 衙内知道有人来找他禀事儿,这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裳,故意把领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拉暗红的淤斑,一脸餍足地哼着小曲儿出去了。 等着禀事儿的小伙子就瞅见了。 衙内欺负单身狗啊! 小伙子在心里狂吐槽衙内,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衙内闻言就对门口的婆子道:“跟娘子说,晚上我回来得晚,她不必等我吃饭。” 衙内狞笑着搓手手。 四十五万两! 我来了! 或许更多? 嘿嘿嘿! 衙内再度返回牢房,谢兰舟就完全没了之前的傲气,他给衙内跪下。 “求大人给小的一个效忠的机会!” “效忠的机会啊……想要的人有很多,本衙内凭什么给你?”衙内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拉长了声音,也是他有胆儿,不然瞅这死出就像是宫里出来的! 损色! 他的态度很明确,谢兰舟能给他什么。 谢兰舟早就想清楚了,他道:“半个谢家!” 衙内却轻嗤一声儿:“半个谢家,你打发叫花子呢?不知道陛下跟前儿的走狗胃口都大的么?” “半个谢家,够塞谁的牙缝?” 谢兰舟惊呆了,他真是再度低估了衙内的不要脸的程度。 衙内伸出一根儿手指:“整个谢家,换你和你媳妇,你儿子的命!” 再伸出一根儿手指:“一处三大盐商藏匿起来的宝藏,换你一个无罪之身,和你儿子的前途!” “两处三大盐商隐匿起来的宝藏,换一个五品官职给你!” “三处,我撒泼打滚儿去陛下面前给你求个爵位!” 衙内的手指修长,修长白皙,哪怕是在阴暗的牢狱里,也是极其好看的。 只是啊,落在谢兰舟的眼里,宛如三把利剑。 插得人疼。 并且心中也升腾起惊涛骇浪,他怎么知道自己知道三处宝藏的线索? 他只提供了一处线索给齐王,可惜齐王的人一直没能破译,没找到。 另外两处,他是留着做以后的筹码,或者是,等将来齐王当了皇帝之后,他再据为己有。 他竟惊恐地看向眼前不要脸的纨绔。 心中苦笑连连。 纨绔应该是这位掩饰身份的工具,谁家纨绔能当皇帝的走狗? 娘希匹的,一口一个走狗,搞得他就觉得‘走狗’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 衙内:“不二价!” “浅浅给你一个时辰考虑。” “一个时辰之后你若还没有个决定,本衙内就把你没死的消息透出去。” 他说完就起身。 谢兰舟:“……” 我他娘的有得选么? 他忙道:“小的不用考虑,希望衙内能说到做到!” 衙内一听,立刻笑眯眯地走向他,把他搀扶起来,拍着他的手说:“这就对嘛!” “一个人的前途,看的是他如何选择!” “陛下春秋鼎盛,再当个三十四年的皇帝没问题,聪明人啊,就得跟着陛下一条道走到黑!” “别去学其他人这么早就站队,搞不好你站队的主子的寿数都熬不过陛下!” “我跟你讲,陛下的身子骨,可比他的儿子们强多了!” 他用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盯着谢兰舟,谢兰舟就觉得衙内是在点他! 陛下知道自己几个儿子在争什么! 陛下…… 嘶嘶嘶,他越想后背越凉。 “好了,先把你的诚意拿出来!”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再给搬个椅子来。” 立刻就人有把桌椅和笔墨纸砚给弄进牢房,搀扶着谢兰舟坐下写他爹干过的伤天害理的事儿。 又饿又疼,导致他有些握不住笔。 衙内就骂这帮狱卒:“瞅瞅你们,打人下手也不知道轻点儿,瞧把人给打得,笔都握不住了!” 谢兰舟的拳头硬了:艹! 前几天是谁站在刑讯室里,跳脚骂狱卒抽鞭子都不会,是饭没吃饱还是咋滴? 狗东西! 皇帝是眼瞎吗? 挑他当走狗! ---------------------------------------- 第363章 谢兰舟卖爹那叫一个麻溜。 他把他爹、二叔、三叔的老底儿都给抖搂了出来! 还把他家好几处藏钱的地方告诉了衙内。 这下可好,衙内自然不会放过三处盐商宝藏的线索。 东西一到手,他就立刻让人把谢兰舟的衣服扒光,然后套在一个和谢兰舟差不多高,脸被鞭子抽得稀烂的尸体上。 接着让狱卒把尸体抬出去,还不忘叮嘱:“就说你们头儿看他长得太俊,心生嫉妒,把他的脸给抽花啦!” “再说是他不小心得罪了惹不起的贵人,要把他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第283章 那假扮狱卒的暗卫连忙拱手应下,赶紧叫人把尸体抬了出去。 谢兰舟听了,吓得直咽口水,嘴唇颤抖着问:“碎……碎尸万段喂狗?” 衙内点点头:“不然嘞?” 他的人准备了半扇猪,回头剁给齐王的人看,尸体是在乱葬岗找的,到时候给人弄副棺材好好埋了。 再找人超度一下,多给他烧点儿纸钱。 也算是感谢他帮忙。 谢兰舟吓软了身子。 看方永璋的眼神也变了,这纨绔,狠起来不是人啊! 衙内也不放他,只是让人给他换个干净的牢房,请了云大夫来给他治伤。 现在是不可能把他放出来的。 完事儿再说吧! 衙内让人赶紧把线索飞鸽传书给皇帝,去人太慢,马跑不过鸽子。 至于许诺谢兰舟的条件……鸽子背不动,回头等他见到皇帝再说吧! 飞鸽传书之后,他忽然有个想法。 鹰会不会更快? 喔豁,他想要鹰,特别特别想要鹰! 于是,又给皇帝写了个纸条儿:陛下,我想要鹰! 让暗卫继续飞鸽传书。 反正鸽子养得多,皇帝让人给他送了几十只过来呢,都养在庄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写了一张纸条:陛下,别忘了给我个训鹰的人。 暗卫:…… 我严重怀疑你在玩儿我! 鸽子:…… 我严重怀疑你在玩儿鸟! 衙内把飞鸽传书送出去,马不停蹄带人连夜包围谢家,谢家别院,谢家庄子。 抄家抓人,利索得很。 这晚上,衙内忙了一个通宵,贺胖子等人都被抓了壮丁,清点财物。 当然,银票什么的,衙内有第一手情报,薅了二十万两藏起来,四十五万两明面上的是光明正大拿走的。 嘿嘿,六十五万两! 爽歪歪! 哎呀,难怪前朝让出去半壁江山,就靠着南边儿的一片儿地方,富富裕裕地活了一两百两年呢! 江南的富商,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家资上百万两! 嗯,上百万两的好像在江南府只算是一般富裕。 美滋滋啊! 他就喜欢干抄家的活儿。 衙内还提醒贺胖子:“搞个价值几万两的东西回头卖了,回头手上人齐了,不能只靠着朝廷拨的那点儿军饷!” 贺胖子摆手:“知道知道,搞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两的东西,我就收手!” 没毛病啊! 几万两嘛! 不满十万两嘛! 衙内:“……” 娘希匹的,他这都是些啥兄弟! 衙内还是心疼易老先生的,晚上没耽误他老人家,第二天开衙了,才提溜着早餐去找他。 他是个孝顺师长的。 等易老先生把早饭吃完了,还夸赞了几句他买的馄饨,衙内这才把头天晚上突击审查出来的一切交给他。 易老先生:“!!!!” 我吃进去的,现在吐给你成不成? 祖宗! “你……你……实证都没有,你怎么敢去抄家的?” “就凭借谢兰舟的几句话?” “你就不怕啥也搜不着,冤枉好人?” 衙内耸耸肩:“我一条陛下的走狗,又不当清官,我管那些干啥!” “实在是没证据,现编几个给扣上去就是了,多大的事儿啊!” 易老先生闻言差点儿没闭过气去,他低头四下找东西。 没找到趁手的,于是干脆脱了鞋在值房追着衙内打,打死他算求! 打死他世上就少了个奸佞! 啊啊啊啊!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混不吝! 简直了嘿! 衙内猴儿似的跳来跳去:“打不着,打不着!” 给易老先生气得哟…… 追累了,扶着书柜使劲儿喘气。 衙内就坐上了他的椅子,撇嘴:“先生,您身体不行啊!”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老先生把鞋朝他面门砸去。 衙内一偏头就躲过去了,他弯腰捡起老先生的鞋,嫌弃地举得很远,偏开头:“您老不洗脚的吗?” “这么臭!” “赶明儿给您送连三百双鞋袜子,天天换新的!” 老先生翻白眼儿,接过他递来的鞋子往脚上套。 衙内搀扶他:“您也是,跟您开个玩笑,您的气性居然这么大!” “谢兰舟那瘪犊子玩意儿勾结齐王!” “您说谢家该不该抄?” “这她娘的是谋逆欺君!” “再说了,我也查到了实证,人也给您抓回来了,接下来可没我啥事儿了啊!” “他勾结的是齐王这件事儿,您当不知道,咱们不掺和皇家父子的事儿!” 易老先生瞪他瞪得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放屁! 你这叫不掺和? 老子早晚有一天要被你给连累死! 夭寿喔! 他咋就摊上了这么一个混蛋玩意儿! 衙内说走就走,他困了。 老头儿把他喊回去:“你就这么走了?” “抄家的差事你干?” “受累的差事我一个人来?” 衙内停步:“那我这就派人去把我爹扛来!他真是太过分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是想累死您啊!” “等他来了,您把活儿都扔给他!” “让他干,您在一旁听小曲儿!” (方远堂:我可谢谢您嘞,我滴好大儿!) 老头儿冷笑。 看着他不说话。 衙内无奈,只好掏银票:“两万两,不能再多了,我这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搞的!” 老头儿还是只冷笑不说话,衙内咬牙:“四万两,您要是还嫌少,就把我逐出师门吧!” 老头儿这才收了银票,不耐烦地摆手:“滚吧!” 从这种人家搞出来的钱,不要白不要啊! 他又不是搜刮的百姓! 他这辈子最看不上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有本事像他徒弟似的去搞奸商啊! 搞恶迹斑斑,罪孽深重的有钱人啊! 衙内打着哈欠回家,在外院儿洗澡换衣服,然后直奔后院儿,翘起的唇角差点儿没咧到耳朵上。 “娘子!” “我又赚钱了!” “六十一万两!” “昨晚连夜抄了谢家……给了先生四万两,这些全给你!” 舒春华:“……” 六十一万两! 酒楼要做几年生意才能赚这么多钱啊! 不是,这一路,他们家发财的路子是越跑越偏了啊! 婆婆靠意外之财。 相公靠黑吃黑! 抄山匪窝子,抄贪官……正宗黑吃黑啊! “你真棒!” “可用了早膳?不然我下厨去给你煮碗面。” 六十一万两银子,她能给他煮一辈子的面! 衙内拉住她:“我吃过了,你别忙活,搂我睡会儿就行了!” 舒春华立刻答应。 她相公,长得好看,知道往家里拿钱,还好哄容易满足。 是老天爷觉得她太苦了,这辈子才赏给她的吧! ---------------------------------------- 第364章 收到飞鸽传书的皇帝:“……” “这孩子,叫朕怎么能不疼他啊!” 他派去好多人,查了半天一点儿信儿都没有,这猴子,就查出了三处盐商宝库的线索。 还抄了几百两银子的财物,并且是证据确凿,绝对没有栽赃陷害的情节。 这小子说,证据都已经提交给了知府,先利用特权把谢家给抄了。 结合暗卫发回来的消息…… 那个混账东西! 擅离封地,到了其他地方居然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那两巴掌打得好! “让他们动手把齐王和朕的其他几个好儿子的人都抓了!”既然他要找的线索已他这个皇帝的手中,那就没必要盯着他了。 儿子们都派人去了江南府,皇帝的心情很不好。 他们缺钱吗? 锦衣玉食的缺个屁的钱! 那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笼络大臣,想抢亲爹腚下的皇位! 父子君臣…… 在天家,逼宫上位的不孝子不少! “传朕的旨意,齐王擅离封地,贬为庶人,圈禁皇陵!” 他缺儿子吗? 他不缺儿子! 胡公公,喔豁,一个王爷,就这么完犊子了! 过一会儿,又有飞鸽传书来了。 皇帝以为有啥变故,难道齐王那崽子要弄死那猴子? 神经顿时紧绷,急命:“快呈上来!” 纸条呈上来了,胡公公接过纸条,看见上面的字就……眼皮使劲儿抽抽。 第284章 “磨叽什么?” “快念!” 胡公公:“陛下,我想要鹰!” 皇帝一把夺过去一看,还真是。 “哼!”干点儿活儿就要东西,真是惯得他! “朕哪儿来的鹰?” 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还有飞鸽传书。 好嘛,这回一看:陛下,别忘了给我个训鹰的人。 皇帝拍桌子:“他还真是不客气!” “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脸?” 胡公公心说,那还不是您自己个儿给的! “要鹰还要训鹰的人,他咋不上天呢!” “来人!” “派人去草原,多搞几只鹰,训鹰的奴隶也多买几个!” 胡公公:“……” 真的,现在只要是一扯到衙内,他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再去盯着点儿郡主府,看看工部那帮人偷懒没有!” 胡公公:“是!” 江南府。 一切都在慢慢走向正轨。 娘家也上了一条道,农庄有了,铺子也有几间,就是收租,也足够供着舒满仓父子两个念书。 小山以后长大了娶媳妇的聘礼也是不愁的。 现在,舒春华已经不怎么管娘家了。 她也不能管一辈子,娘立起来了,她就撒手了。 眼下事儿少了,她就过问起全福和长寿的婚事来。 先前事儿实在是多,没个空闲,眼下倒是没什么事儿,她就命人将全福和长寿以及凝芳和揽月都喊来。 “先前家里的事儿太多了,本想着从京城回来就给你们假,让你们办喜事儿。 不曾想又得来江南府……” 说着,她拿出两张地契来:“这是我在附近置办的两套小二进的宅院,你们这么多年服侍衙内都很尽心,这宅子就赏给你们。” 接着,她又把四人的身契拿出来:“这是你们四人的身契,离开老家县城的时候,衙门里的那一份我已经让人销了,也给你们都销了奴籍! 以后你们都是良身。 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念书走科举之路,不用世世代代地为奴为婢。” “你们成亲之后,想继续留在府里也行,想出去做点儿生意自己奔前程也行,左右江南府这个地方繁华富庶,做什么生意都能挣钱!” 几个人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舒春华出手这么阔绰。 全福和凝芳一边儿磕头道谢,一边儿道:“娘子,我们两口子以后还跟着您,给您办事儿,您千万别不要我们!” 这事儿是他们两个私下就商量好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 外头的日子哪儿有那么好过! 跟着娘子和衙内钱也挣得多,事儿也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主子去! 你看有些高门大户放籍出来的人考上功名当官儿,他们的老子娘还是会留在府里当差,不会跟着他们去小地方当老爷太太。 说句不好听的,高门大户里得脸的丫鬟小厮,吃穿用度可比地主家的小姐少爷强多了! 长寿和揽月磕头,他们和全福两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全福人更伶俐一些,被衙内给了娘子,在娘子手下,全福挣老钱了! 江南府的宅子多贵,娘子一人送他们一套宅子! 有了二进的宅子,他们不但能奉养老子娘,也能买些丫鬟婆子使唤。 舒春华笑着颔首:“行,你们愿意留下来我也高兴,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那从明日起你们就放假,一人放十日。” 几个人再度磕头,舒春华让全福和长寿先拿了房契下去,单留着凝芳和揽月。 她让人拿出两个木头匣子,又一人给了二百两的银票。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嫁妆。” “以后我屋里的大丫鬟出嫁,嫁妆都是这个标准。” “一人一匣子首饰,我也不指定哪个匣子给哪个,你们自己选!里头装的首饰都差不多,但多少在价值上有些差别……” 东西是从她的库房里拿出来的,想要价值完全一样,挺难。 两人都顺手拿了靠她们近的匣子,哪里真敢挑三拣四。 再三叩谢舒春华的恩,两人抱着东西出来。 “我真是不敢想,娘子居然肯如此为我们打算,还给置办这么厚的嫁妆!”衙内屋里的丫鬟们,是周氏给准备的通房。 只是衙内无能。 她们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衙内和周氏都是要脸的人。 她们以前就想着跟着衙内,可以过一辈子的好日子,刚知道衙内要娶的人是个村姑的时候,她们没少替衙内不甘,替自己不值。 现在看来…… 她们得亏当初没跟娘子对着干。 不然邀雪的下场…… “拢翠那会儿选择外嫁,若她知道了咱们眼下得的好处,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揽月嗤笑:“她肯定肠子都会悔青!” 凝芳想想也是:“反正换成我,我肯定是要后悔的。”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匣子就倒吸一口凉气,匣子里满满当当的装的全是金首饰。 连个银的都没有。 金首饰还能直接当钱使! “娘子真是有心了!” “往后咱们好好帮娘子做事,前途必定是差不了的!”凝芳眼神坚定地道。 揽月狠狠点头附和。 这边儿全福去周氏那边儿去找杨嬷嬷,把舒春华赏的宅子地契给杨嬷嬷看:“姨婆,我爹娘不在了,您就是我的长辈,您跟我们去住! 我和凝芳孝敬您! 您可万万不能推辞,家里没个老人怎么行!” 杨嬷嬷高兴极了,江南府的宅子可不便宜,少夫人说送就送了! 她抹眼泪:“你跟我进来,给夫人磕头,少夫人送的,也是衙内的心意。” 夫人可是个超级大方的! 全福眼睛一亮,颠儿颠儿地跟着杨嬷嬷进去给周氏磕头,缘由一说,周氏挥手也送了一下子的金饼子,并几块儿颜色鲜亮的绸缎。 这小子忠心,她是知道的! 全福高兴得差点儿没原地窜天。 周氏还主动对杨嬷嬷道:“以后你就跟全福住,镇着点儿他!我这里你白日来就是了,反正晚上也不用你守夜!” …… 齐王别院。 谢兰舟死了,谢家全部被抓了,线索几乎就全断了。 给齐王气得不行。 幕僚苦劝他离开江南府,留手下人继续找就行了,他也答应了。 只是在离开江南府之前,他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不! 男的杀了! 女的掳走! 不能叫她死得那般痛快! ---------------------------------------- 第365章 齐王都要离开了还生事。 幕僚不好再劝,毕竟齐王这个口气不传出去,他们怕齐王再不听劝。 只要齐王愿意离开江南府,咋滴都行。 “王爷,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五日后,方家要办喜事,说是方少夫人亲自为两对儿下人办。” 齐王笑得狰狞:“那就叫他们喜事变丧事!” 幕僚松了口气,五日而已,等得! 方家。 因着长寿和全福早就在准备婚礼,只是离开清江县离开得突然,但是来了江南府,他们也在准备。 故而五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仓促,两个人都是着急成亲,着急娶媳妇儿的人。 来了江南府就靠跟着衙内去打劫山寨挣的钱,一人置办了一套小一进的宅子。 眼下只需要把细软和小物件什么的搬过去就行了,舒春华给他们置办的宅子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一水儿的好家具。 给其他小厮眼红得不行。 舒春华笑着放话,衙内身边的一等小厮成亲,一人赏一套小二进的宅子。 衙内身边的大管事,一人赏一套大二进的宅子。 大嬷嬷等同大管事。 她身边的也一样。 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了宅子,有了良籍,他们就能在江南府扎根了。 方家子嗣单薄,想要迅速壮大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舒春华下的这步放良的棋,是在帮方家在江南府扎根。 或许以后他们会一直生活在京城,但是,江南府是不能放的! 舒春华给他们置办的成亲的排场十分气派,大红的花轿一起从府里吹吹打打地出发。 府里多半儿的下人都去参加婚礼,顿时冷清了不少。 周氏特别高兴,她抓住舒春华的手道:“我一直想生个女儿,可惜啊……”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嫁女儿的快乐,今儿算是体会了一把!” 舒春华笑捏了捏她的手,朝她眨眨眼睛:“以后您可以体会嫁孙女儿的快乐!”不过若真有孙女儿,到时候怕不是快乐,而是嗷嗷哭。 第285章 周氏眼睛一亮,立刻把舒春华抱进怀里:“还是你好!” “不过女人生孩子是道鬼门关,你且先养养身体,过两年再说!” 周氏颇有些心疼,这孩子在嫁进方家之前,日子过得不好。 饱饭都没吃一顿。 想到这里,她就对舒满仓颇有怨言。 哎,说起来,她和梁氏还有些同病相怜,可细想想,天下的女子,不同的又有几个呢? 真正婆媳和睦的,丈夫能护着点儿的,又有几个? 周氏发誓自己要做一个不一样的婆婆,自己经历过的,一定不让儿媳妇再经历一次! 她觉得她怎么对儿媳妇,儿媳妇以后就能有样学样,怎么对她的孙媳妇。 人心都是肉长的,反正她自己如果有闺女,是万万舍不得让她受婆家的磋磨。 “今日双喜临门,我挺高兴的,那就再添一件喜事儿,给你的女学捐两万两。” “清江县那边儿的捐一万两!” 舒春华诧异地从婆母的怀里直起身:“娘,您怎么忽然想起捐钱了?” 周氏语重心长地道:“这世间,要求女子三从四德,却从不要求男子,凭什么啊? 太穷的人家我就不说了。 但凡富贵人家,谁家的姑娘不是从小娇养的? 出嫁还带不菲的嫁妆,出嫁前娘家还会去婆家打一口井……嫁人之后真真儿是一粒米,一口水都不吃婆家的,凭什么要去婆婆面前站规矩? 凭什么任由他们磋磨? 凭什么回个娘家都不许? 娘家生养的闺女,凭啥去婆家当牲口? 我以前啊,没想透,总觉得娘家靠不住,回不去,从未想过说我手里有银子,方家一大家子人都是靠我的嫁妆养着的! 我养着他们,他们还骑在我的脑袋上拉丝! 若不是后来那个贱人害了我和璋儿,姓方的还不会处置她呢! 还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我这一辈子都想不透。 我身边的人只会劝我且忍一忍,忍到她归了西,忍到我当了婆婆就好了……” “可你瞧瞧,我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老虔婆还没死呢!” “我跟你说,我现在就是想,多开女学是对的,让更多的小娘子们开眼界,将来她们才有那个本事和底气跟婆家争! 这样的人一多,往后啊,我孙女儿嫁人的时候,世间女子的处境会不会好些? 她过得不顺意,要和离什么的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舒春华:“!!!!” 我婆婆还真是想得长远啊! 孙女儿还没影儿呢,就想给孙女儿铺路了! 婆婆要这般想,那我就必须推几个女子出来! 各行各业都得推几个出来! 回去就记在小本本上! 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但不好走也要走! “夫人,少夫人,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这时,一个婆子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他们拿着刀!” “逼问少夫人的下落!” 周氏一听顿时白了脸,她怕得抖,但还是把舒春华护在身后:“你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往外走,行走间几个踉跄,被丫鬟眼明手快给扶住了。 舒春华也没跟周氏争。 她一个眼神,春芽就把她的弓和箭囊拿给她。 这几日,她上哪儿都带着弓箭。 她背好箭囊拿好弓,身边的人已经在院子的围墙上搭好了梯子,选的地方正好有一棵树,繁茂的枝叶挡住了舒春华的身形。 舒春华爬上梯子,就见齐王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拉弓射箭,瞄准齐王的面门毫不犹豫地放箭。 暗卫:“!!!!” 夭寿喔! 少夫人要杀齐王! 后悔瞒着少夫人和衙内这狗逼是齐王了! 完犊子了,射杀亲王,罪无可恕! 方永璋审问谢兰舟的时候,他言语不详,谢兰舟靠脑补知道方永璋知道齐王。 但方永璋没明说,他也没傻乎乎地明说。 明说就没有回还的余地了,他就是勾结亲王谋逆的大罪! 故而在跟着衙内的暗卫和侍卫们看来,衙内并不知道那厮是齐王的。 他们就顺水推舟地帮忙瞒着,皇家的事儿,能少沾染就少沾染! 谁知道! 谁知道! 齐王居然嚣张地带人杀上门,少夫人也不怂,抄起箭就射! 老天爷啊! 来一道雷把他给劈死吧! 免得连累全家! 喔……他孤儿来着,忘求了! ---------------------------------------- 第366章 舒春华的目的不在齐王。 在他身边的亲卫。 他的护卫反应非常快,立刻将齐王推开,嘴里大嚷:“保护王爷!” 这一声吼,是下意识的。 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 暴露了! 暗卫在一边儿骂蠢货! 但舒春华的箭紧跟着又来了。 速度比第一发快多了。 那护卫在推开齐王的同时,他就中了舒春华射出去的第箭。 舒春华像是没听见那一声吼似的,每一箭都冲着齐王去。 他的侍卫就不得不都扑过来帮齐王挡箭,无暇顾忌其他人。 方府里的人正好四散开来,唯有家丁护院拿着刀跟他们对砍。 舒春华不留手,她射箭的速度也快,位置也刁钻,齐王的人挥刀打开一箭,另外一箭就接踵而至。 一时间齐王身边的人被伤了好几个。 他身边的高手见状便主动出击,施展轻功朝舒春华掠来。 舒春华立刻收手,将舞台留给暗卫。 暗卫:…… 好吧,拿了那么多银钱,到了展现硬实力的时候了! 得让金主知道他们是物有所值的! 齐王身边的高手才在围墙上落脚还没站稳,暗卫就窜出来了,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都是皇家训练营出来的人,一出手看套路就知道遇到同僚了。 齐王的人顿时大惊失色,方寸大乱,刚想开口提醒齐王,就被暗卫一刀割喉。 他:…… 麻油。 他觉得自己也没差多少啊,哎……输的是心态! 暗卫都冒头了,就没必要再躲着了,几个暗卫就和齐王的人杀在了一起。 衙内带着人呼啦啦地冲进来,给齐王这群人来了个瓮中捉鳖。 有下人冒头出来提醒衙内:“衙内,小的听他们喊王爷,您悠着点儿啊!” 衙内跳脚嚷嚷:“给老子弄死他们!屁的王爷,江南府的地界儿上可没有王爷!” 他的人多,其中有混着大内高手。 大内的高手嘛,比王爷身边的武功要高那么一篾片,皇帝肯定是把最好的人留给自己啊! 混战了一会儿,齐王这边儿的人就全被打趴下了。 衙内冲上去和齐王打在一起,这架侍卫就不敢帮忙,但是衙内的人敢啊! 人多一起上,贺胖子冲得最凶,他一腚撅倒齐王,顺势坐到他脸上,然后放了一个屁。 他今儿吃的是酸菜鱼,嚼的是干胡豆下酒。 酸菜屁一个接着一个,蹦得齐王面皮发绿。 连想去揍齐王的衙内都被熏跑了。 暗卫和侍卫们都不敢看,纷纷倒退并抬头看天,扭头看花儿,就是不看齐王。 齐王:啊啊啊啊! 老子曰了你们祖宗! 等老子当上了皇帝,定要诛你们九族! 到底怕齐王给贺胖子坐死,谋杀亲王,那可真得被满门抄斩,搞不好诛灭九族。 侍卫们就跑去把贺胖子拉起来。 齐王狂吐。 衙内却抓住他的脚拖一边儿去,抬脚就是一顿踢,踢得齐王嗷嗷惨叫。 不断呵斥:“大胆刁民,竟敢……” 娘希匹的,不能暴露身份,好憋! 先前那个侍卫秃噜嘴了,这帮傻逼不信,他就不能再他秃噜嘴了。 忍着吧。 忍着他的援军来救他! 衙内打累了,齐王以为完事儿了,谁知衙内招手唤来一个纨绔,然后指着齐王的脸:“该你发挥所长了!” 说完,他迅速后退。 贺胖子等人亦是如此。 只有一个鼻子有毛病的不退反进,只见他们一人脱自己的鞋,一人去脱齐王的鞋。 脱自己鞋的那个人,那脚好像冒着气儿,恶臭瞬间弥散开来。 但凡站得近的都遭殃了。 呕吐不止。 那人将脚踩在了齐王的脸上。 齐王:“……” 活生生地被臭晕了。 然后,脱他鞋的那个坏鼻子纨绔用鹅毛挠齐王的脚,齐王又被痒醒了! 齐王:(;′??Д??`) 第286章 让他去死吧! 他不想活了! 他不想当皇帝了! 暗卫:…… 护卫:…… 家丁护院以及士兵们:…… 卧槽咧! 这是啥终极酷刑,谁他娘的遭得住啊? 众人再看衙内和他那群兴奋不已的纨绔跟班儿,心中瑟瑟发抖,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衙内啊,不然下场太惨了! 齐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皇帝派来的人赶到后看到这一幕,齐王不但没觉得害怕,还疯狂地暴露自己的身份:“孤王是齐王,快带孤王走!” 呜呜呜…… 他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 南镇镇抚司的头头杜金刚:“……” 他稳了稳心神,当众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王……现废为庶人,圈禁皇陵!” 齐王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寻思这些,他甚至脑袋嗡嗡的,都没听清杜金刚说的啥。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唯二的念想就是杀了衙内等人。 “杀了他们,他们要谋逆!快杀了他们了,把他们都杀光!” 暴怒中的齐王歇斯底里地喊道。 杜金刚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摆了摆,手下的人立刻就上去给齐王枷锁上身。 他的人只要没死,全抓起来,死了的他们也带走。 杜金刚朝着呆愣的衙内拱手:“方大人,陛下命末将听从大人指挥……” 衙内仿若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吞了吞口水拱手问道:“大……这位将军啊,他……他……他……真的是齐王?” 胖子几人也吓得抖如筛糠。 杜金刚道:“他现在已经是庶人,不是齐王了!” “方大人不必害怕。” 方衙内这才抖着唇问:“真……真的?” 杜金刚拱手:“是真的。” 贺胖子哭丧着脸道:“可那毕竟是皇上的儿子,万一哪天皇上……皇上恢复了他王爷的身份,咱们……咱们不是死定了?” 呜呜呜! 他的大腚坐了王爷的脸,还拿酸菜屁蹦他! 脚臭纨绔哭嗷嗷的:“衙内啊,您说……您说要是齐王将来翻骚了,会不会命人把我的脚给砍了啊?” 挠齐王脚心痒痒的纨绔也跟着哭起来:“我这双手是不是保不住了?” “呜呜呜,回去我就多讨几房小妾,让她们天天喂我吃饭,我先习惯习惯。” 担心脚的纨绔:“那我也多讨几个力气大的妾,让她们每天背着我出门儿,我也先习惯习惯。” 贺胖子傻眼了:“我咋整啊,我用的是腚啊,以后齐王要割我的腚咋整。 没腚了我咋拉屎放屁?” 衙内安慰他:“你放心,腚眼肯定在,只要腚眼在,不耽误你拉屎放屁!” 贺胖子拍胸脯:“哎哟我去,那还好,吓得老子魂儿都快散了!” 杜金刚沉默了。 陛下让他听方衙内的,胡公公专门来叮嘱了他好几次。 可他们……好像没一个是正常人啊! 齐王…… 齐王坑在他们手上,真是……这他娘的运气得差成啥样啊! ---------------------------------------- 第367章 齐王当然不可能再翻出火花来。 他的兄弟们还不得趁他病,要他命啊! 舒春华从来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至于纨绔们……他们担心。 既担心,那就该喝喝,该吃吃,赶紧造! 就…… 皇帝的人把消息传回去,皇帝看完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胡公公真是无语极了,你儿子被人蹂躏了啊! 又是拿屁蹦又是挠脚心,还被打了一顿,你这个当爹的不该发怒吗? 你的儿子,你打得别人打不得啊! 不该是这样的吗? 结果呢,你笑成这样,齐王是你捡回来的吧! 吐槽归吐槽,胡公公决定还是把事儿做在前面。 天子的心思难猜。 他现在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也不计较。 胡公公:“陛下,齐王到底是亲王,方永璋那帮人实在是太过了……陛下啊,老奴觉得,他们也该严惩一番!” “再怎么说,齐王也是您的亲儿子!” 皇帝冷哼一声,亲儿子? 可他但凡把朕当成亲爹,都不该那般着急地去江南府找银子! 儿子,他想要多少有多少! “你说,纨绔们最怕干什么?” 胡公公:“怕念书。” 皇帝勾唇笑了:“那就下旨,方永璋和他的纨绔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全关进国子监里去念书!” “憋死他们!” 胡公公:“……” “陛下,有两个纨绔衙内给了官职,再让他们去国子监……” 皇帝想了想:“有官职的两个,背着官职去国子监,要考核合格了,才能出国子监,到时候去五城兵马司!” “再给他两个官职,让他重新选人把江南的队伍管起来。” 皇帝有个想法。 不过,眼下还不成熟,等等再说吧。 胡公公:“……” 再一次赌对! 圣旨下到江南府。 衙内整个人都不好了! 给他派两个先生还不行,还要把他弄去国子监念书! 跺脚脚! 嗷嗷嗷! 不干! 绝对不干! 他立刻让人给皇帝飞鸽传书:陛下,微臣还要给您找盐商的钱呢! 皇帝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朕还没穷到没那些钱就得亡国的地步! 哼! 臭小子! 给了线索他的人还找不到,不如杀了算了! 省得活着造粪! 圣旨不可违。 一大家子人喜滋滋地收拾行李,准备北上。 这一次,梁氏跟舒春华商量:“这次娘和你爹就不去京城了。” “江南府这么多大一个摊子,都交给下人我不放心。” “你们去京城,这边儿生意上和田产上的事儿,三不五时我能去盯着,还有老家那头的鱼,我也能三不五时回去看看。” “还有你开办的女学,都是你的心血,娘要帮你盯着!” “而且你爹开春也该去下场试试了,还得回老家。” 舒春华颔首:“行,就依娘的!” “京城那边儿等我们站稳脚跟,等爹考上了进士你们再来也不迟。” 这一别,起码几年见不着。 梁氏很是舍不得舒春华。 但再不舍,闺女也该跟着姑爷走。 其他的几个纨绔家里,简被圣旨给砸晕了。 奉旨进国子监念书! 老天爷啊! 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特别是贺胖子和另外一个纨绔,还是带着官职进去,官职都不带撸掉的! 给吕大勇高兴够呛。 也嫉妒得冒酸水。 但很快他就不嫉妒了,因为衙内让给他也搞了致果校尉的官儿,让他接替贺胖子。 致果副尉用的是舒七爷家的舒正奎。 舒正兴还是帮舒春华做生意,管理田产等事务。 他一点儿都没嫉妒弟弟。 因为舒春华让她儿子跟着小山念书,并承诺将来不管他儿子念不念得出来书,她都会帮他捐一个前程出来。 这边儿吕大勇把信件寄回老家,贺胖子的爹立刻去找族长,然后开祠堂给祖宗们烧高香。 他们家崽儿跟着衙内简直跟对了。 瞅瞅这前程,用鞭子抽的骡马也没跑到这么快啊! “得给衙内准备一份厚礼!” 贺老爷半夜翻起来点灯开库房,脸上笑出来的菊褶子就没捋平过! 这可真是半夜睡着都笑醒了啊! 其他几家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谁都觉得这是泼天的隆恩,完全没想过这对自家崽儿来说是晴天霹雳! 但这几家人这次却没有陪着孩子上京城。 江南府才播种,根儿还没扎透,他们还不能走。 不过都给老家写信,让老家挑可靠的人赶紧来,跟着一起去京城。 衙内等人真是一拖再拖啊,收到圣旨之后,愣生生拖到了秋凉才出发。 到了出发这一日,又是一个大队伍,来送他们的人很多。 小山舍不得姐姐,但他还是决定留在江南府。 姐姐有姐夫陪着。 他要陪着娘! 别看小山小,他其实啥都懂。 心里也知道,现在娘不待见爹,他要是跟着姐姐走了,娘咋办? 周氏也特别舍不得小山,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小山安慰她:“伯母,我会努力读书,尽快考上功名,到时候就能来京城找您了!” 梁氏却道:“用不着你考上功名,最多三年,娘必定会带你去京城的!” 第287章 三年足够她把江南府的所有产业都安排好,该培养的人手也能培养起来了。 至于舒满仓能不能考进京城,梁氏一点儿都不关心。 有些事儿,不是过去了,她就能当作没发生。 刺儿已经在心底扎根,拔出来心会烂,不拔出来,就一直记着。 她可以和舒满仓继续过日子,不代表她必须要原谅他。 男人改了,是他应该做的。 原谅,却不是她必须做的。 她决定从心! 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队伍到底还是启程了。 另外一条路上。 方远堂的车队缓缓而来。 他挑开马车帘子看外头,心情舒畅极了。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到江南府城外了。 一个人在县里当孤寡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是没日没夜地干活儿,才能提前至少三个月离开清江县。 不然他就赶不回来跟妻儿一起过年。 “那么长的队伍离开江南府,看起来不像是商队啊,难道是哪家盐商在搬家?” 接近官道的时候,方远堂看到了舒春华等人的车队,感叹道。 一个家丁打马去看,看到了队伍后头的马车上挂着贺家的木牌,还有几个马车挂的是窦家的牌子。 贺家窦家? 没听过江南府有这两个姓的人家啊! 可能是其他商户。 方远堂顿时没放在心上,想着家里的妻子他心头这叫一个热乎,对车夫道:“进城之后先找家客栈,老爷我要先换洗一番。” 得洗得干干净净地回去见娘子。 不然一身酸臭味,要遭她嫌弃。 ---------------------------------------- 第368章 方远堂去了客栈,他狠狠的洗了个澡,还熏了香,美滋滋的跑回家,然后看着空空荡荡的府邸,觉得天都塌了。 府上就留了几个守门看院子的。 老婆孩子全不见了。 一问才知道,不久前接到了圣旨,老婆孩子孩子去京城念书去了! 不是,为啥不跟他说一声啊? 难道是…… 难道是送信的跟他擦肩而过? 不对! 今儿遇见的出江南的那队人马,就是他的老婆孩子! 守门的说,圣旨是让儿子和他的那帮子狐朋狗友一起去京城…… 他擦肩而过的是自己个儿的老婆孩子! 方远堂捶胸捣足。 他去周氏的院子,进屋到处翻找,别说信了,一张纸屑都没给他留。 方远堂顿时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的老婆孩子把他给忘了! 这世上好像没有他这号人! 愤怒从脚底刷地一下冲到了头顶,他握拳捶了一下桌子。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方远堂气得眼眶子发红,刹那就蓄满泪水,愤怒被委屈取代,眼泪哗啦啦地流。 流到最后,竟嗷嗷哭。 他没日没夜地忙,工地上干活儿的人都分了三班,负责巡逻的士兵都分了两班。 可没人帮他,没人替他。 他想早点儿来跟妻儿团聚,几乎天天熬夜,还不要命地熬了好几个通宵,结果呢? 方远堂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 门外的下人们:…… 屋里真是已经当上同知的大人吗? 更让方远堂气闷的是,没一会儿易老先生就派人来了,说是让他休整一下,明日就赶紧去衙门上工。 这还是人吗? 他身心疲惫,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让他第二天就去干活儿!!!!! 方远堂哭够了,就提笔给妻子和叉烧写信,给妻子是满纸的委屈。 给叉烧的是满纸的控诉。 写完了就派人骑马去追。 快马加鞭去追慢悠悠的马车。 等衙内和周氏收到方远堂的信,看过之后都嗤之以鼻,母子两个的样子同出一辙。 然后就把信给烧了。 送信的还等着呢。 周氏给了他钱打发他回去:“别跟着了,你回去的时候去驿站住好点儿的房间,吃好点儿!” “别着急,身体重要。” 方远堂的长随感动极了,夫人对他们这些下人是真的好。 打赏也大方。 他们在县里的时候就盼着早点儿来江南府,跟在大人身边又累又没钱。 可到了江南府就是一个晴天霹雳,老天爷啊,夫人和衙内要去京城!!!! “多谢夫人!” “夫人,大人让小的带回信回去。” 周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回个屁的信! 儿子现在出息了,她有靠山! 用不着他方远堂了。 “着急赶路呢,耽误了怕陛下发怒,到时候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带句话回去,让他安心上衙,别给儿子拖后腿。” 要不是图他到底是个官,多少能帮帮儿子,她就同他和离! 长随只好回去复命。 方远堂在衙门忙得飞起。 江南府大,富庶,但事儿是真的多! 而且江南府之前发生过盐商之乱,如今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内里的事儿多得不得了。 忙到天黑回去,空空荡荡的府邸冷冷清清。 去送信的长随来复命,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给了妻儿机会让他们写信给自己,他们居然都不写! 叉烧倒是算了。 他向来只知道气他。 可是妻子是怎么回事儿? 竟然也是如此! 长随见他脸色不好看,就劝道:“大人,夫人她们是挺急的,我追了一宿才追上。” 实际是在驿站歇了一晚上,可没通宵追人。 “到底是有圣旨在身,夫人他们也是怕失期。” 这个强大的理由,勉强劝住了方远堂。 对,肯定是这样的! 长随又说:“夫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跟大人说,别饿着冻着,要记得吃饭添衣。” “保重身体要紧,他们在京城等您,等您高升去京城!” 一个合格的长随,要擅长做阅读理解。 要擅长把主子不想听的话,说成主子想听的话。 方远堂听了他这话,果然脸色好了不少,他让人给长随拿半吊钱:“你辛苦了。” 长随:“不辛苦!” 看吧,大人比夫人抠门儿多少? 夫人随手就是十两,大人给半吊。 这就是差别。 当然,没有夫人,他们家大人是精穷的。 眼下就是涨了俸禄,跟夫人比也差远了! …… 舒春华等人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才抵达京城。 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入秋了。 天凉得很。 刚到京城的府邸,尚未安顿下来,宫里就来人了。 不是胡公公,但却是胡公公的一个干儿子。 “衙内,陛下有口谕,让衙内等人多休息几日,五日后随陛下去上林苑秋狩。” “陛下还说了,让衙内带着朋友们都去,家里的女眷也可以带去散散心。” “这是陛下命尚服局给您和您的家眷制的骑装等……” 皇帝给方家三人每人赏了两箱子的衣裳。 都是命尚服局赶制出来的。 给衙内的这帮纨绔盆友惊呆了。 他们老大这么牛叉的吗? 盛宠这么浓厚的吗? 他们咧个去! 难怪圣旨会抓他们一起来念书,原来是被衙内连累的啊! 一个个看衙内的眼神幽怨极了! 周氏高兴地笑眯了眼,给太监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封。 太监本是胡公公专门叮嘱过的,知道这位盛宠至极,想巴结还来不及呢,就没想过收红封。 而且还是这么厚的红封。 出了方府拿出来一看,哎哟他去,竟然是四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也太阔绰了吧! 回去就到胡公公面前谄媚地把红封献上:“……干爹,方夫人赏了儿子四百两,儿子孝敬给干爹。” 胡公公勾唇轻蔑地笑了笑:“咱家还能贪你的钱,既是方夫人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 记着点儿衙内的好,平日里当差心里有个数。” 这点儿算个屁! 老子把跟在衙内腚后头挣的钱说出来,能吓死你三回! 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他没膨胀过。 跟了衙内两回他就膨胀了! “去跟陛下回话去吧!” 陛下就是想听衙内的反应,他不说,但在他身边伺候的不能想不到! ---------------------------------------- 第369章 张全进殿回禀。 他也是个人尖尖,其他人他一两句带过,重点描述的是衙内。 “……方公子高兴极了,他显然是没想到陛下会专门命尚服局给他制作衣服,还顺带给他娘和媳妇儿都做了。 第288章 高兴得不知道说啥。 立刻就让人抬回院儿里要看……还跟他的朋友们显摆,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一摇一摆的!” “特别嚣张。” “他的那些朋友们羡慕坏了,跟在方公子身边儿羡慕的话说了好几箩筐。” 皇帝听见了果然笑眯了眼。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就吩咐道:“你去御马监传朕的旨意,把草原上进贡来的那匹玉狮子给他送去。” “去秋狩的时候他就骑那一匹马了。” 跟进来的胡公公一惊,这匹玉狮子,皇帝连太子都舍不得给,居然是留给衙内的! 说完皇帝又把人给喊回来:“算了,先不给他了,秋狩时把玉狮子带上。” 回头等他救驾了再赏,不然没得引人嫉妒。 京城这帮人啊,屁本事没有,红眼病倒是个个都有。 …… “姚旺。” “我要方永璋死。” 北镇抚司。 一名作小兵打扮的女子站在跪地的姚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里淬着冰。 恨意在冰层下汹涌翻滚。 “方永璋必须死!” “他的妻子母亲,也必须卖去花街柳巷。” 姚旺心中发苦。 他真的没想到齐王倒台倒得那般快,倒得那般彻底。 圈禁皇陵…… 除非皇帝和其他皇子全部都死绝了。 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殿下,眼下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啪!” 他的话音才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忘了自己是条狗!” “谁家的狗被放出去咬人的时候,还会跟主人讲条件?” 姚旺额头的青筋迸了出来。 牙关紧紧地咬着。 是啊,他就是一条狗,还是一条背了主的狗。 可惜重新选择的主子太差,而他却不敢听,不然一旦齐王破罐子破摔把他给卖了,他就将万劫不复。 皇帝不会杀自己的儿子,但对儿子身边的人却不会手软。 齐王倒台之后,他那个派系的被流放的流放,被杀的被杀…… 就连齐王的外家钱家,也遭殃了,两个儿子被判斩立决,其他人全部被撸了官职,贬为庶人,撵出京城。 皇帝办这些人的时候,证据确凿,大臣们心惊不已,可见皇帝掌握这些罪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姚旺整日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中。 随时都在猜测,皇帝是不是知道了。 女子走后,姚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唤来心腹:“……让刺杀变成真的。” 不管如何,先杀了方永璋再说吧。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方永璋当初根本就不是误打误撞,他本来就是陛下手里的棋子。 陛下用这枚棋子扳倒了齐王一脉,只有方永璋这把刀毁掉了,淑妃才能给齐王派遭殃的人一个交代。 方家。 周氏拉着舒春华看皇帝给的衣裳,一人两套骑装,一件鹤氅,一件轻裘披风。 另外一人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靴。 周氏赞叹:“这宫里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啊!” “看看宫里的手艺和花样,再看看咱们买的,或者咱们府里绣娘绣的都比不上。” 舒春华道:“宫里的绣娘是从全国各地千挑万选选出来的。” 人和物品不一样,上供给皇帝的东西不敢是最顶尖的,就怕第二年的产出出问题,最好的达不到头一年最好的标准。 但人不一样。 只要传承不断,人是可以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来。 “不过江南和蜀中的绣娘都不错,您在江南府找人给我做的衣裳都还不错!” “宫里的更华丽,但外面的绣花更活泼随意一点。” 周氏连连点头。 舒春华捡起一身骑装对周氏道:“娘,您试试!” 周氏连忙接过来,也催促舒春华去试,她让舒春华试银红色的。 婆媳俩换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相视一笑。 周氏去拍舒春华的肩膀,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我儿媳妇穿骑装真好看!” 舒春华抱了抱她:“哎呀,这个美人竟然是我婆婆! 我真有福气!” 周氏的嘴角扬得高高的,根本压不下来。 “可惜我不会骑马。” “这骑装虽然漂亮,但是我没法穿。” 马都不会骑,穿什么骑装。 “我会!” “我教您!” 舒春华推着周氏进屋换衣裳,她也去换。 “娘,您换我给您做的男装。” 周氏:“知道了!” 家里有马,舒春华带着周氏骑马在家里溜达了几圈。 周氏刚学不跑,在家里溜达也没事儿。 自己家,想咋咋作就咋作。 她婆婆又不差钱。 家里溜达一会儿,第二天舒春华就带着周氏去京郊马场。 衙内去不成,他得进宫面圣。 呜呜噫噫,不开心,想要陪娘子。 京郊马场很大。 舒春华对这儿很熟悉,上辈子进京后,她心情郁闷的时候就来这儿跑几圈。 她和周氏穿着男装,乘坐马车来的。 来马场的客人基本是熟客乍然来两个生客,伙计先瞅的是穿着打扮。 见舒春华和周氏外披雀裘披风,穿着锦袍,脚蹬嵌金丝的鹿皮靴子,腰间挂着的玉佩荷包无一不精美,就知道来钱了。 “二位贵人不知是哪家的?小的以前没见过二位……” 周氏看向舒春华,舒春华笑道:“我们是来京城备考的,不是京城人,今儿来先选两匹马,然后找跑两圈!” 伙计闻言顿时双眼放光,他忙躬身问:“那您二位是要买马还是租马?” 舒春华大气道:“买!” 伙计:“!!!!” 卧槽咧! 大生意上门了! 他立刻颠儿颠儿地带舒春华和周氏去马棚,谄媚地介绍道:“我们马场最近才到了一批好马! 还有汗血宝马……全京城就咱们家有一匹……” 快到马厩的时候,一个瘸腿的马夫托着草料避让不及摔倒在地。 伙计上去踹他两脚骂他不长眼睛,他慌忙道歉,抬眼一看到舒春华的脸瞬间人就僵住了! ---------------------------------------- 第370章 姜二牛看着舒春华,震惊不已。 是舒春华! 是她! 是后来日日都入他梦中来的女人! 虽然她穿着男装。 虽然她的脸也刻意打扮过,把眉毛画粗了些,脸图黑了些…… 可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只见她穿的是图案花纹的淡蓝色锦袍,腰间挂着香囊玉佩,脚蹬一双祥云纹的靴子,靴子上的祥云是用金丝嵌进去的。 缎子似的黑发用玉冠束着,眉眼飞扬,气质卓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贵族家出来的公子哥儿。 姜二牛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地厉害,脑子嗡嗡地响。 “滚一边儿去!” “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冲撞了贵人,打死你都是活该!” 伙计见他拦着路不动弹,上去咣咣咣就是一顿踢。 周氏见状立刻拦住伙计:“无妨,他也是不小心的。” 舒春华扔了一块儿银子给他:“拿去看伤吧。” 银子滚在姜二牛的面前,姜二牛匍匐在地,看着金线祥云纹的靴子从他眼前闪过。 他都认出了舒春华,舒春华自然也是认出了他。 换成旁人,舒春华会让随从给他点儿钱。 但姜二牛…… 得羞辱啊! 用银子羞辱他浪费吗? 一点儿都不浪费。 因为他保不住,还会因此挨顿打! 果然,她和周氏走远之后,姜二牛就被几个伙计拖到一边儿,抢走了他的银子。 因他不肯给,便挨了一顿毒打。 姜二牛恨意滔天。 想起舒春华的模样时,心底又升腾起一股子希望来。 他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顶着一张肿胀不堪的脸继续去干活儿。 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却是浮现着渗人的笑容,宛若一个疯子。 舒春华和周氏去了马厩。 伙计指着几匹马吹得天花乱坠,但这几匹马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并不是他吹的那种日行千里的神驹。 但周氏只是骑着玩儿,也不用神驹,好看,骑出去有面儿,她喜欢就行。 周氏相中了一匹十分温顺的枣红马,这匹枣红马很会来事儿,似乎知道谁更喜欢它,不停地拿脑袋去蹭周氏的手。 第289章 惹得周氏频频给他喂豆子和胡萝卜吃。 伙计见状更是吹得唾沫上天了都。 周氏问:“它卖多少?” 伙计躬身笑道:“回大爷的话,这匹马可是才从西域来的,刚六岁,你瞅瞅这牙口……” 马儿最佳的年纪是在五岁到十五岁之间,五岁之前是幼马,十六岁之后就是老马。 “这马稍微有些贵,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儿手指头。 周氏眉头也不皱一下:“两千两?那确实是不贵!” “就它了!” “我要了!” 伙计:“!!!!!” 卧槽! 我想说两百两来着! 要知道外头骡马市场上的马,也就是几十两! 这匹马就占个长得好,其实啥也不是。 绣花枕头一包草! 他以为遇到了冤大头想狠狠宰一笔,没想到这冤大头冤成这样了! 舒春华:“!!!!” “两千两太贵了,这样,你再送我们一匹马我们就要!”舒春华道。 伙计故作为难:“这……这不行的,我们马场有马场的规矩,再说这匹马已经给您最便宜的价钱了! 原本这匹马是有人订下的……” 周氏皱眉:“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不送我们就不买了!” 她和儿媳妇来寻开心,重要的肯定是开心不是马啊! 儿媳妇想占便宜,伙计不让占便宜,那她还买个屁啊! 周氏不知道的是,舒春华也图她开心才没戳穿伙计。 上辈子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跟着军中的马夫学过相马。 这匹枣红马少说都二十了。 马的正常寿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这匹马是暮年的老马。 周氏说完就拉着舒春华要走。 伙计急眼了,立刻上前来拦着,作揖鞠躬说先去问问管事。 舒春华道:“不必去问管事,走走走,咱们去一边儿说说去!” “哥,你在这儿喂会儿马!” 周氏打扮起来还是年轻,出来之前舒春华就跟她商量好了,叫她哥。 “好嘞!”周氏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跟儿媳妇一起出来玩儿,她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少说十岁! 舒春华把两个伙计都喊到一边儿,冷笑着道:“枣红的年纪超过十五岁,是老马。 并且不是西域的马种。 就连西域马的一丢丢血统都没有。 这样的马,脚力不行,速度不行,干活儿不能运货,驮人跑不了几圈儿。 你们居然拿来骗我们。 怎么着,是打量着我们是外地人好骗? 不怕我将来考中进士当了官儿回头来找你们麻烦? 不怕我给你们宣扬出去? 别以为这马场大长公主入了点儿股你们就能打着殿下的名头欺人骗钱! 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哥是不是大长公主府上的座上宾?” 舒春华几句话。 说得两个伙计冷汗津津,赶忙跪下磕头求饶。 老天奶啊! 大长公主入股的事情,可没几个人知道啊! 舒春华:“我哥喜欢,两千两我给,但我不是冤大头,懂?” 两个伙计哐哐哐地磕头:“懂懂懂!就……就是咱们马场尚无价值两千两的马!” 枣红老马就是个添头。 白送都行,省得留着它耗费草料。 舒春华:“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我要你们马场最好的马!” “马挑得好,你们的赏钱不会少。” “一人二十两。”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给两个伙计高兴够呛。 他们原以为这单啥也捞不着了,结果还有意外惊喜,事儿办起来就特别上心。 很快,他们就挑了四匹来。 舒春华一一看过这些马,缓缓点头表示满意。 周氏好爽付钱。 一边儿付钱一边儿夸舒春华:“还是我弟弟厉害,一出马,他们居然送四匹马!” “我弟会过!” “会持家是吧?” 伙计们还了说啥,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您弟弟会持家!会过!” 就是太会了点儿! 舒春华摸着枣红马的脖颈,笑着说:“主要是哥哥你眼光好,挑的马好,送的四匹都是添头,加一起才值当一百两。” 伙计们:“……” 您高兴就好! 周氏笑眯了眼。 舒春华搀扶着她上马,牵着枣红马在马场上慢悠悠地转。 耐心地教周氏怎么御马。 远处,姜二牛痴迷地看着这一幕,抓着草料的手紧紧攥着,青筋爆了出来。 他在马场待不下去了。 回到窝棚,一把掐住了迎上来的舒春芳。 看着她在自己手里挣扎,当她快死掉的时候才松开她,像扔垃圾似的把她给扔到了地上。 贱妇,都是她,要不是她,他如梦中一般娶了舒春华,现在已经是千户大人了! 一起逃离的时候,舒春芳崩溃大哭之下说出了上辈子的事情。 后来姜二牛被抓去矿山之后就断断续续地梦见了一些上辈子的事。 他找机会逃了出来,又找到了当暗娼的舒春防,杀了老猎人,带着舒春芳来到京城,照着梦里的记忆跑来马场,想在马场结识贵人…… 可他想得太简单了,贵人哪儿是那么好结识的? 但舒春华的出现,是他新的希望。 ---------------------------------------- 第371章 刚开始骑马不能时间太长,不然大腿内侧和臀会被磨破皮。 舒春华浅浅教了一会儿周氏,然后换马带着周氏两人共骑一匹在马场中畅快地跑了几圈,就带着周氏回去了。 五匹马。 府里的马厩养得下。 后面几日,舒春华都带着周氏去马场骑马,周氏现在能自己骑着马溜达,跑起来还是不太行。 好在枣红马能吃能睡就是不能跑,这正好符合了周氏的要求。 舒春芳被姜二牛发疯差点儿掐死,她心中恨意翻腾。 狗东西上辈子明明是个侯爷,这辈子没出息当了个马夫,害她当不成侯夫人,凭啥怪她! 她很想买一包砒霜毒死姜二牛。 可是下不了手。 倒不是因为跟姜二牛还有感情,实在是因为离了姜二牛她就没依靠,没饭吃了! 舒春芳烂了脸,但她白日里是要干活儿的,帮着浆洗衣裳,没衣裳洗的时候就去帮忙收拾草料。 她买了个面具戴上,遮住她的半张脸。 只要脸遮住了,有空的时候她还能卖一卖。 马场的马夫多。 她又比窑姐儿便宜,生意倒是还行。 姜二牛不知得罪了谁,被人狠狠打了一顿,这两日都不能出去干活儿,舒春芳就替了他的活儿。 然后…… 她也看到了舒春华和周氏。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化成灰她都认识! 她们居然来京城了! 而且还都变得……变得她有些不敢认了! 和那些来马场的贵人似乎没什么两样,甚至在容貌和气质上还能压那些贵人们一头! 怎么会这样? 方家不过区区一介县令,就算是侥幸躲过一劫,也不该来京城的! 上辈子她在方家过了两年憋屈的日子,是知道方家毫无背景,方远堂想走门路,拿着钱送出去,人家倒是把钱收了,但就是不给他办事儿! 他也没办法。 谁让他没靠山,谁都惹不起! 舒春芳看着周氏和舒春华好得像是亲母女似的,心里的火腾腾腾地往外冒。 凭什么? 上辈子周氏这个老虔婆对她刻薄极了! 动不动就骂她,成天让她站规矩,一个月就给她二两月钱,有一个没一个的通房往方永璋那没用的纨绔屋里送! 看见她从没过好脸色! 舒春华有什么好的? 让他们一个个的都对她念念不忘? 舒春芳嫉妒得发疯,她想毁了这对儿婆媳! 凭什么她现在的日子这般苦,可她们却能逍遥自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的指甲,把掌心都掐烂了。 舒春芳恶向胆边生,将草料扔到地上就跑,她说姜二牛为啥突然发疯,原来是看到了这个贱人! 贱人! 她不会让她得意的! 方家上辈子满门抄斩,这辈子也别想逃过满门抄斩的命! 她匆匆往京城跑,她要去报官。 方家的事情她知道得很多! 方远堂贪污河道款! 明年河道就会决堤! 她跑得着急,没注意前面有人纵马而来,骑马的人差点儿就把她给踩踏了,但她还是因此受伤。 骑马的人停了下来,命人去查看她的情况,然后将她送去医馆。 第290章 舒春芳忙跪下来道:“公子,奴婢不去医馆,奴婢要去京兆府击鼓鸣冤!” 京兆府? 董良挑眉。 他父亲刚调任京兆府尹。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你有何冤屈?可跟我说说。”董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她。 舒春芳磕头道:“回贵人的话,奴婢祖籍清江县,奴婢曾听有民夫说,方远堂方县令贪污河道款,材料以次充好,那些石条全部都跟豆腐一样,一抓一个坑……” “奴婢因揭穿了这件事,被方远堂派人一路追杀,奴婢为了保命,就自毁容貌,隐姓埋名,好不容易来到京城…… 本想一直苟活下去,但却发现方家人追来了京城……” “不瞒贵人,奴婢的堂妹就嫁给了方县令的儿子方衙内,她为了帮方远堂掩盖罪行,还害死了奴婢的爷奶,也就是她的亲爷奶……” 她本来就是要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自然是不会保密的,有人问她就说。 到时候流言一起。 方家就算是不死也会脱层皮。 董良:“……” 方远堂。 这个名字他熟! 方永璋的父亲。 方永璋在京城告御状,一告成名。 齐王折了,他的心腹给公主传话,就是方永璋夫妻所为,齐王让公主替他报仇。 他尚公主,他的未婚妻玉蕊公主是齐王亲妹。 他们董家就是明面上的齐王党。 齐王如今眼看着就没了夺嫡的希望,也断了他们家的前路。 “你说,你见到了方家的人,他们在何处?” 舒春芳以面匐地,不敢抬头:“回……回公子的话。” “是在马场。” “方永璋的妻子和方远堂的妻子都女扮男装,她们一个穿竹青色的骑装,一个穿的是宝蓝色的……” 董良:“带她回府,命人好生伺候,再给她请个大夫!” 舒春芳忙磕头:“公子,奴婢叩谢公子,只是奴婢赶着去告状……” 董良的随从在一旁道:“你这个奴婢真是不知好歹,我们公子就是京兆府尹家的三公子!” 舒春芳一听此言顿时心花路放。 又接连磕头。 董良夹了一下马腹,直奔马场。 马上就要秋狩了,他托马场给他寻了一匹马,是要送给玉蕊公主的。 公主刁蛮任性。 齐王出事之后,她的脾气更加暴躁,董良每日都费尽心机地哄她! 当今陛下最见不得凉薄的人! 齐王越惨,他就必须对玉蕊公主越好。 不然皇帝会觉得他们董家趋炎附势,敢嫌弃他的儿女。 皇帝都是这样的,他可以收拾自己的儿女,但外人就不行。 外人敢因为齐王看不上玉蕊公主,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要不是董家深谙此理,他父亲根本就坐不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他进了马场,立刻有伙计来招呼他。 董良也不着急去看马,只问道:“今日马场可有旁人跑马?” 伙计躬身应道:“回三公子的话,有一对赴京赶考的兄弟在马场跑马。” 董良让伙计带他去看看。 便见远处的马场上有一个长相俊俏的少年策马狂奔,肆意潇洒得很。 那明艳的笑容也十分晃眼! ---------------------------------------- 第372章 “这位兄台,在下董良,家父是京兆府尹,在下对兄台一见如故,不知兄台能否赏脸,移步鼎香楼?” “在下想请兄台及兄长小酌一杯,认识认识。” 待舒春华跑了两圈,溜达到周氏面前停下,董良就快步过去,跟她拱手。 董良! 她知道啊! 是个荤素不忌的主! 但更喜欢男人。 他尚的玉蕊公主也是个好男色的,公主府养了无数面首,夫妻两个最喜欢一起玩儿男人。 玩儿得可花了! 后来,董良喜欢上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公主也喜欢那个书生。 书生就跟貂蝉似的,在公主和董良面前来回挑拨,搞得这两口子相互吃醋并恨上了对方,你给我下毒,我给你下毒,双双毒死在府邸了。 后因公主被董良毒死,董良全家被判流放三千里。 其中他爹被皇帝勒令严查,也查出不少事来,被判斩立决。 董良是凭实力坑爹啊! 还把一大家人全都给坑了。 原来那书生的弟弟被这两口抓去别院,不从,他们就给书生的弟弟下药,又叫了几个人,生生把那少年给玩儿死了。 死相惨烈,就那么被裹了一张破席子给扔进了乱坟岗。 全程都被跟踪过来找自己弟弟的书生给看在眼中。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董良还没跟玉蕊公主成亲呢,不过也快了。 他们大婚好像就是在秋狩之后。 “好啊!”舒春华在周氏诧异的目光下答应下来。 “在下章永华,这位是我的兄长章永周,我们是来赶明年春闱的!” “眼下在京城正愁不认识什么朋友!” “既然董兄有请,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氏:“……” 她勉强地朝着董良笑了笑。 董良心道,章永周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是风姿卓绝,另有一番韵味,这两兄弟实在是不错。 心痒痒。 恐怕公主也喜欢。 若能尽早勾到手…… “哥,你也累了,先把马牵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再跑两圈!” 周氏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舒春华说,但眼下不好说,只好听话地牵着马回去。 舒春华朝着董良抱拳,然后抬手狠挥马鞭,马鞭在空中挽了一个鞭花,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的上半身腾空而起,嘶鸣一声之后便如箭矢般射了出去。 董良不由得看呆了。 完全不知道舒春华扬手的时候,朝他的面门洒了些粉末。 她跑了两圈儿就去找周氏,周氏忙问她:“春华,我们真的要去赴宴吗?” 对方是青年男子。 还是陌生的青年男子。 跟他们出去吃饭,是不合规矩的! 周氏很慌。 舒春华轻笑:“娘,您放心,我们也去不成!” 她朝周氏眨眨眼睛。 周氏不明所以。 很快,董良的清俊小厮就过来了。 很是抱歉地道:“两位公子对不住了,我们公子突然有事,无法赴午时之约。” 他奉上一张烫金的帖子:“这是我们公子的帖子,公子望二位有空可上门……” “另外,我们家公子求二位的名帖,改日好登门拜访!” 舒春华抬手扣了扣茶几:“放下吧,很是不巧,我们兄弟出门没有带名帖的习惯,且眼下暂住亲戚家,也不方便会客。 不如这样,过几日等我们租赁好了房舍,搬过去之后再上门拜访,回头也请你家公子二来认认门儿,往后好走动!” 她这般说,董良的随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躬身退去,同董良回话去了。 他们家三公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脸上就长满了风疹,根本没法子见人。 这会儿已经急吼吼地回京城看大夫去了。 周氏瞪圆了双眼:“!!!!” 春华怎么知道? 舒春华知道她有疑问,便对她道:“哥,我们回家再说!” 到家洗个澡换身儿衣裳出来,舒春华就见同样换了女装的婆母已经等在她这边儿的花厅了。 等她出来,连忙让人把熬好的雪梨燕窝羹给端来给她喝。 东西上来之后,舒春华屏退左右。 婆媳两个一边儿喝燕窝羹一边儿说话。 “我看他不顺眼,一脸的淫贱相。” “就趁着扬鞭的机会给他撒了点儿痒痒粉。” “他说他爹是京兆府尹,我们在京城没什么根基,不好当场得罪他,回头我们不去马场,也不扮男装了。 他没地儿找我们,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啊!” 周氏听得眼睛亮晶晶,给舒春华竖起了大拇指! “我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给人撒痒痒粉的,得空教教我?” 燕窝粥还没吃完,她就跃跃欲试起来。 舒春华点点头:“行,回头我用面粉教您,但有一点,没练精不了出去使去!” “而且,使一次就不能使二次了,不然容易让人觉出味儿来。 在京城不同江南,京城街上是王公贵族满地走,高官遍街跑,我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谁都敢轻易摁死我们!” “而且在京城,有钱无权危险得很!” “人生有三忌:无权而有财,家贫而妻美,势弱而早慧……” 周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放光地看着舒春华,心里嘤嘤嘤:儿媳妇好懂! 第291章 当天下午,周氏就和舒春华学起了怎么能不露痕迹地下药。 嗯。 学了两刻钟她就耐心告罄。 算了,这个技术活儿不适合她,她还是不干了,一干准露馅儿! 一眨眼就到了去秋狩前一日。 衙内被从国子监放出来了。 国子监里的皇亲国戚官家子弟太多了,都来请假,不如都放假! 大家都能轻松一下。 皇帝还是比较重视国子监,给了国子监二十个名额,择取优秀学生和部分博士,学正一起去参加秋狩。 衙内等人从国子监出来,就像是从牢房里出来了一样,贺胖子嗷嗷吼:“兄弟我今晚鼎香楼请客!” “请大家伙儿吃清江鱼!” 清江鱼的名气打出来了,毕竟是皇帝和贵妃点名要吃的鱼,眼下风靡京城,死贵死贵的! 但是吃的人却趋之若鹜。 谁家的席面上要是能有一道清江鱼,那简直是老有面儿了! 一帮子纨绔嗷嗷叫唤:“好!” “哈哈哈,今晚吃大户了!” 惹得那些贵二代三代四代的直翻白眼儿! 国子监里,小团体比比皆是,壁垒分明。 贵族和高官的后代们很是看不起方永璋这帮暴发户,小官之子和地主家的傻儿子。 方永璋才不去呢,他对贺胖子吼:“都滚回家去准备,明天就要出发去秋狩了,今天不许在外头乱浪!” 地主家的傻儿子们瞬间就蔫儿吧了,行吧,回去吧! 贺胖子气哼哼。 嘀嘀咕咕,颠着一身的肥肉上马车,极不情愿地上了马车。 几个贵族高官子弟看着他们远去的车架,眼神极其不满。 他们讨厌死这帮乡下来的暴发户,在国子监里处处跟他们别苗头。 “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去秋狩!” “呵呵,他们现在且高兴着,等到了猎场,有他们好看的!” 跟一帮穷书生去他们能忍,毕竟这些人怎么也算是国子监的佼佼者,像方永璋那样的乡下土地主算个屁! 有什么资格跟他们去? 没得拉低了他们的身份! 一群人背后蛐蛐个不停,找地方吃饭,一起商量要在猎场上如何给方永璋等人挖坑! ---------------------------------------- 第373章 衙内终于回家了! 嗷嗷嗷嗷! 他香香软软的娘子! 衙内火急火燎地回房,急吼吼地洗澡换衣裳,换上一身鲜亮的孔雀绿的圆领锦袍,还专门在发髻边儿上簪了一朵大牡丹绒花。 “娘子呢?” 打扮完了在铜镜里瞅半天的衙内,抬头去问丫鬟。 “回公子的话,少夫人在夫人那里!” 衙内提起袍角就往亲娘的院子里跑,才跑两步,就听到有下人喊住他,说是宫里来人了,陛下宣他进宫。 昂…… 停下脚步的衙内哀嚎一声,甩手跺脚。 去见传旨的小太监,他也垮着一张脸。 小太监瞪大了双眼,我擦咧,他是来传旨的! 接旨甩脸色的人竟然都有! 不怕全家被砍头吗? “公子,陛下宣公子即刻进宫!” “马车在外等着公子!” 衙内气哼哼地上马车。 到了御书房,小太监让他在门口等一下,自己进去禀报。 他如此这般地跟廖公公说了一番,廖公公勾唇,他把小太监打发了,就去皇帝面前禀报。 “陛下,方公子在门外候着了,听去跑腿儿的人说,他好像不高兴,不知是不是在国子监里受了人欺负。 他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孩子进了国子监,里头的官家子弟个个都比他有背景,想欺负他一个外来人,想来很是容易。” 听听这话,仿佛是在担心衙内,但透出的意思却是衙内听宣的时候不高兴。 那不是在给皇帝甩脸子,对皇帝不满吗? 要么说封建王朝总是会出阉祸,就是因为他们虽然身份低微,可是却是能近身伺候皇帝的人,吹耳边风非常容易。 然而,皇帝对方永璋的心态不同,他的儿子们一个个的都盯着他腚下的皇位,皇帝对他们有父子之情,但是更多的还是防备。 他很是羡慕民间的父子关系,满腔父爱无处倾泻,然后他就遇到了方永璋这么个玩意儿。 “快让他进来!”皇帝闻言就真担心上了。 这满京城的勋贵,都长了一双富贵眼,多的是嚣张跋扈欺男霸女的货色! 他是越想越担心。 廖公公和胡公公一样,伺候了皇帝多年,对皇帝还是非常了解的。 一见他的话没让皇帝深想,而是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怄得慌。 衙内进了御书房,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磕头行礼,但皇帝让他平身,他站起来之后,就露出一张幽怨脸。 “在国子监被人欺负了?”皇帝急切地问。 衙内狠狠摇头,目露遗憾:“没有!我还盼着被欺负呢,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退学了!” 皇帝见他如此,就觉得好笑,这委屈样儿估摸着是在国子监里憋着! “哟,还戴了花儿!”皇帝笑着调侃,笑出来的褶子满是调侃:“怎么想起簪花了?” 这小子眉眼精致面皮白净,再簪上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儿,便有了诗中‘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感觉。 单论皮相。 他还是很得老天爷的厚爱。 只是不能露他那一脸的无赖相。 衙内气鼓鼓,他撸袖左顾右盼地看,皇帝知他的意,就从书案后起身出来,招呼他和自己一起去榻上坐着。 廖公公越看越心惊,皇帝竟宠他宠到这种地步了!!!! 如此下去,早晚有一天他要被姓胡的狠狠踩下去! 不行,他得想招! 衙内不知道这个笑眯眯的老太监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搞他。 他瘫坐着,靠着大迎枕去抓茶几上的小点心吃,把一边儿吃一边儿吐槽:“国子监的夫子太坏了,他们还要给家人通报我们的学习情况!” 说到这里他就悲愤起来,握紧了拳头:“为保平安,我只能牺牲色相!” “哈哈哈哈哈!”皇帝捂着肚子笑得不行,眼泪都笑了出来,他的手指着方永璋虚点了点,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日里跟大臣们在朝堂上争论了些事儿,憋了一肚子的气,这猴子一来,他这满肚子的气就消散一空了。 廖公公:“!!!!” 他就说嘛,皇帝好端端的为啥要让人去给国子监传旨,让他们每到沐休的时候就把京城这帮纨绔们的学习情况同他们家掌事儿的人汇报一下。 还不是口头,得是书面。 并且要由国子监寄给各家,而不是让纨绔们带回去。 原来全京城的纨绔都是被这小子给坑了的! 可惜啊。 让姓胡的抢了先,这家伙跟姓胡的好! 皇帝身边这些大伴们争权夺利也挺厉害,基本上都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姓胡的在皇帝面前本来比他低一篾片,但自从这个姓方的来了之后,他的地位就蹭蹭蹭地往上涨,比他高了两篾片。 廖公公就相当不甘心。 “明日就要出发去秋狩了,你可准备好了?” 衙内起身:“我这就回去准备!” 皇帝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给他拽回来坐着:“老实坐会儿,腚上跟长了针眼儿似的,这般坐不安稳的么?” 衙内:啊啊啊啊! 你一后宫的莺莺燕燕,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陛下,今儿这糕点不错,御厨房还有么?” “有的话给我装一份儿,我带回去给老娘媳妇儿尝尝!” 皇帝看了眼廖公公,廖公公忙躬身道:“老奴这就吩咐人去御厨房看看,若有,便命人给方公子府上送去!” 衙内:“劳烦公公了!” 廖公公笑眯眯:“公子客气了!” 皇帝:“罢了,朕也不必问你,左右去了猎场你若是缺什么就只管跟朕说!” “朕命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学得怎么样,可被人欺负过没有。” “现在看来你在国子监过得还挺不错的!” 衙内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 皇帝当没看见。 他自顾自地说道:“明日你只能在队伍的末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的父亲品阶太低了。 不过狩猎开始之后,朕会找借口让你来朕的身边,你可别跑太远!” “朕那里有一套西域进贡的软甲,刀枪不入,一会儿你带回去,记着要穿在身上,猎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人不小心射歪了……” 虽然是演戏,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不过皇帝也没有提前告诉衙内的意思,他私心里也是想试试衙内会不会为他挺身而出。 第292章 衙内:“只有一件吗?” “你让人好好找找库房,看有没有多的?” 皇帝:“……” “滚吧!” ---------------------------------------- 第374章 “娘子,这是皇帝赏的软甲,你穿。”皇帝叮嘱的是他穿,但是衙内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自己的媳妇儿,得了好东西自然是不会藏私,赶紧拿出来讨好舒春华。 舒春华穿上身试了试,然后脱了下来:“穿起来太难受了,勒得我心口疼。” 她嫌弃得很。 一边儿揉着胸口,一边儿把软甲扔榻上。 衙内颠儿颠儿地凑上去,抬爪子去给舒春华揉:“娘子,我给你揉!” “力道怎么样?” “可舒点儿了?” 笑得贼贱。 揉了几下他就不满足了,拥着舒春华去窗边儿的榻上坐了,猴急地解开她的衣衫:“娘子,相公帮你吹吹啊!” “吹吹就不难受了!” 舒春华:“!!!!” 就……想翻个白眼儿。 院儿里的下人在衙内进院儿的时候就被舒春华用眼神打发走了,知道这家伙素的时间长了,回家第一件事是要干嘛。 “吹吹不行,不如你亲亲?”她媚眼如丝,故意放得娇软的声音跟带了钩子似的,勾得衙内的心一下子就炸了。 “娘子的吩咐,相公莫敢不从!” 不得不说,认真学过本事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技巧从生疏到娴熟根本就没用几日。 他的舌头灵巧极了,牙也用得好,啃噬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舒春华在他极致卖弄的服侍下软成了一滩水。 窗外树影婆娑。 和被烛光印在窗扇层叠纠缠的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一起摇曳。 事毕,舒春华懒骨头似的躺在迎枕上,神色餍足。 她喝着衙内殷勤递来的茶水,嗓音微哑:“你似乎……比上次持久!” 衙内心说憋了这么多天,再不持久就没天理了。 他挺直了胸脯,叉腰大笑:“娘子,我是不是最厉害,最伟岸的男子?” 舒春华轻笑:“那我不知,我又没比较过,回头……” 衙内吓了一跳,忙俯身用吻堵住她的唇,发狠地亲。 亲完了恶狠狠地道:“娘子,你最好记住,我才是最厉害的,莫要起找人比比的心思!” “不然……” 舒春华翻了个身,改为斜靠在迎枕上,抬手撑着半边脸,抬脚去磨蹭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不错。 软乎乎的肚皮被他练得硬邦邦的了,就这一点,便比许多男人要强。 衙内倒吸一口凉气,二弟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不然怎么着?” “我可是记得,你不但置办了玉先生和角先生,你曾经还承诺过给我养一院子面首来着!” 欢愉过后的女人像熟透了的桃,从内到外都散发着让衙内无法抗拒的迷人香味。 她娇滴滴地歇躺着,搭在身上御寒的丝被滑了些下来,露出半拉雪丘,雪丘上散落着红梅点点,妖媚刺目。 衙内嗷地一声扑上去,更加凶恶地威胁:“不许说!” “再说我收拾你了!” “别怪我不翻脸不留情!” 舒春华笑花枝乱颤,媚眼勾着他:“不知相公会如何不留情?” “我可提醒相公,太医和方大夫都说,你现在一日行房不可超过一次!” 衙内勾唇邪笑:“娘子,我不能,但却可以让娘子多欢愉几次!” 话毕,他拿出用御赐暖玉和冷玉做的三弟四弟。 他自己个儿取的模子! 三弟和四弟不能说和二弟多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今儿,老子要振夫纲!” “叫你这小娘们儿知道知道,相公是不能得罪的!” “一会儿就算是你求饶,老子也不会怜香惜玉!” 舒春华:“!!!!” 她果然求饶了。 但也体会到了别样的,极致的欢愉。 血气方刚的相公明明自己忍得特别辛苦,可还是认认真真地伺候她。 当脑子里白光乍现,烟花绽放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难怪上辈子听闻长公主最宠爱的一个面首其实长相平平。 看来应该是他伺候得好。 做女人原来有这般多的乐趣。 怪不得大长公主养那么多面首,应是人人有不同,人不同,乐趣就不同。 故而男人们才要用三从四德来约束女人们。 不然的话,有钱有势的女人,怕也会学他们那般,三夫四侍,再养一群通房。 “娘子,说,还要面首么?”衙内的眼珠子都红了,抬手把她汗湿的头发别在耳后,如狼一般盯着她的眼睛。 这一瞬,他的乖巧一丝不见。 “不要了!”舒春华的嗓子都哑了! 幸好宅子够大,他们夫妻的院子离周氏的院子远,没挨着。 不然舒春华没脸去见婆母了! “只要你一个!” “你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面首!” 得了答案,衙内脸上那点儿难得的狠劲儿就消散一空。 他叫了水。 把舒春华紧紧抱在怀里,等下人把水放好了,他才抱着她去净房清洗。 洗完了把人抱回已经被下人换过褥子的软塌上,给她擦头发,给她用熏笼熏头发。 用梳子细细地帮她通头发。 舒春华舒服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了,身边没有人,被窝也是凉的。 是文慧把她叫醒的,要出发去秋狩,耽误不得。 她问:“衙内呢?” 文慧挂好帐子,另外两个侍女服侍舒春华起床。 “衙内在院儿里练武,这会儿去洗漱去了。”说完,她拿出脉诊,给舒春华诊了一下脉。 “这几日都是娘子的易孕日,娘子若不想太早要子嗣,奴婢便给娘子熬避子汤。” 舒春华摇头:“不必,顺其自然,孩子若来,便是缘分。” 她知道生孩子苦。 可想着孩子的可爱之处,她愿意受这一遭苦。 不为别人生,是为自己生。 她想要几个和方永璋血脉相连的孩子。 况且,没道理上辈子都生了,这辈子不生。 一家人卯时三刻就去城门口等着了,他们到的时候,贺胖子等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个的激动地脸都红了。 秋狩啊! 皇帝的秋狩! 参加一次够他们吹嘘一辈子! 贺胖子的舅舅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他们在原地等了两个时辰皇帝才来,皇帝来了队伍才开始动。 去上林苑要走一天,走到半路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下来了。 有人不顾性命冲出来告御状! “陛下!” “民妇状告清河县令方远堂贪污河道款……” ---------------------------------------- 第375章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有胆儿大的去偷瞄龙撵,皇帝没露面,但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人无法呼吸。 秋狩的队伍太长了。 皇帝置于中间,舒春芳再大的声音也传不到后面去。 衙内等人一无所知。 皇家队伍可不像别的队伍,容得下人喧哗。 就看护卫在两侧的持矛士兵,那冷硬肃杀的样子,看人一眼,便如锋利的刀子架在脖子上一样,谁敢造次。 良久。 龙撵上才传出皇帝的声音:“姚旺,此事朕交由你来查!” 姚旺心中一惊。 皇帝让自己审,是不知此事同自己的瓜葛,还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故意来试探自己的? 他心中惶惶。 但眼下他并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龙撵里,皇帝掀开眼皮子,黑漆漆的眼眸中杀气翻涌。 随侍在里的小太监和宫女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皇帝轻嗤:“什么时候,朕的仪仗这般松散,区区一个乞婆都能完好无损地闯进来!” “朕要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大胆,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是!”龙撵外传来一道声音。 接着,皇帝又道:“命禁卫军统领来见朕!” 很快,禁卫军统领郭千里一头冷汗地过来跪地请罪。 皇帝命人挑开龙撵的帘子,目光落在郭千里的身上,犹如万钧之山轰然压下,郭千里不但不能呼吸,觉得血肉在这一瞬都被碾成了泥。 “出这么大的纰漏,你罪无可恕!” “朕可允你戴罪立功!” “但相关人等,需军法处置!” 郭千里重重磕头:“是!罪臣遵旨!” 他心中狂骂,哪个瘪犊子玩意儿害他! 第293章 艹他祖宗! 这次他不但保不住官职,不死都会脱层皮! 他退下之后,命人迅速把舒春芳冲出来那方的侍卫全部缴械捆了。 堵了嘴,拖到一旁严加审讯。 其中一人便是丁燕飞。 舒春芳是从一个马车下面滚出来,跑去拦御驾的,侍卫们发现了要去拦,但丁燕飞却装作去拦,实际却用长矛阻拦了一下其他侍卫,导致其他侍卫没能把人给拦住。 因分开审讯之后都这般指证,丁燕飞就被单独拉了出来。 他惊恐极了,极力为自己辩解。 但心中却无比惶恐,当郭千里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削下他一条手臂时,他什么都招了。 “一个月前,有人给我塞了纸条,说会帮我升迁,只是升迁之后要帮他们做件事……” 他在禁卫军吃尽了苦头,在队伍里他虽然武功算是了得的,可是拼爹却是拼不过人家。 亲爹来信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吝钱财交好这些人,可是这些勋贵子弟一个个的把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根本就看不起他。 还总是欺负他。 他迫切得想升上去,到时候好叫这些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丁燕飞想得很好,他不知道对方让他帮什么忙,如果能帮他升迁上去,说明背景了得,他肯定得罪不起,不如依附。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被升上去了,当了对正。 鲁大勇那厮也在他手下,仰他鼻息过日子,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时,一个小太监找上门来,让他在秋狩去上林苑的途中帮忙为一个告御状的农妇打下掩护,事成之后许他龙禁校尉之职。 他听闻农妇是要状告方永璋之父方远堂贪污,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为此,他还把碍事儿的鲁大勇踢出了自己的队伍。 这家伙儿武功高强,他怕他坏事。 结果…… 郭千里去拿了口供去跟皇帝回话,皇帝冷笑一声。 好啊! 他看上一个苗子,他们都容不下,绕这么大个圈子都要把他看上的人给毁了! 皇帝知道像丁燕飞这样的蠢货不会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便不欲多费工夫。 “就地斩杀,传朕旨意,丁燕飞谋逆,就地斩杀,抄家,全家流放三千里!” 队伍动了起来。 舒春芳被暂扣在路边,丁燕飞斩首,血溅了她一脸。 浑身都被喷上了血。 她吓得尖叫,然而喉咙里堵着破布,叫不出来。 被吓破了胆儿的舒春芳尿裤子了,周围的人朝她投来鄙夷的目光,而身处极度恐惧中的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告个御状而已,怎么会死人? 此刻,她无意间转头,对上了一双淡漠的,透着轻蔑的眼睛。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马车帘子掀起,露出舒春华那张姝色无双的脸。 她傻眼了。 舒春华这个贱人怎么会变得这般漂亮? 在马场的时候,她的脸抹黄了些,眉毛加粗了些,便是那般,已经非常令人惊艳。 眼下再看…… 就是她也不由得生出相形见秽的心。 这个女人已经是高高在云端,而她却身处泥泞! 凭什么? 凭什么上辈子她嫁那废物,没沾到光,享到福,最终落得个被砍头的下场。 可她舒春华嫁进去却山鸡变凤凰! 周氏那老虔婆还宠她至此,听闻,那废物娶了舒春华之后通房妾室都不置,她没有生育,那废物就四下宣扬他自己是个天阉! 母子俩把舒春华那个贱人宠上了天! 疯狂的嫉妒和仇恨让舒春芳忘记了恐惧,贵人说了,只要她告,就一定能把方远堂拉下马! 抄家砍头是绝对逃不过的! 哈哈哈哈哈! 她倒要看看,等上了刑场的时候,她舒春华还怎么如现在般保持高高在上的仪态! 舒春芳正癫狂的时候,她被人拖走。 皇家的队伍走远了,她嘴里的麻布被扯了下来,“你们……你们要干嘛?我是来告御状的,不是犯人!” 此刻,她又害怕起来。 只见几个侍卫将一个满是钉子的板子提了过来,抓着她的士兵将她身上的棉袄棉裤扒下来,嫌弃地扔远。 在场的侍卫没有不恨她的。 因为她的出现,有人丢命,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惩罚尚且未知,只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 “没人告诉你,告御状要先滚板钉的吗? ” 没有啊! 没有人告诉他! 那个贵公子只是跟她说,有她的安排,不会让她吃苦的! 事成之后,会赏她京城的宅邸一座,商铺两间,京郊的良田千顷,黄金千两,白银万两…… 舒春芳疯狂挣扎,那血迹和锈迹混在一起斑驳不已的钉板,实在是让人心脉欲裂。 下一瞬,她被死死地摁上了钉板,慢慢地滚了一圈儿。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竟想起了上辈子被砍头的下场。 比起来,上辈子只疼一下,而这辈子…… 她死不瞑目。 为什么,明明她重活了一辈子占尽先机,下场却比上辈子还惨! 而舒春华……一如同上辈子一样,享受上了荣华富贵。 ---------------------------------------- 第376章 舒春芳死前妄想着老天爷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倘若让她再活一次,她既不嫁方永璋那废物,也不嫁姜二牛那头畜生。 她爷奶藏着横财,若能重活,她一定将那笔横财偷出,再改名换姓走得远远的,找个穷书生嫁了,供他考上进士,她一样的能得诰命。 再不敢,同舒春华沾边儿了! 这个贱人好邪性啊! “大人,她死了!”侍卫同姚旺禀报,姚旺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道:“扔了!” 不死,难道真留着审吗? 滚钉板是规矩,皇帝也不能说什么。 自古以来滚钉板能活下来的人有几何? 那方永璋当初也是差点儿死了,他只是运气好,皇帝让太医院全力保住他的命。 大队伍傍晚时分抵达的上林苑。 衙内等一干纨绔们被安排在最边缘的帐篷区。 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是分配的上林苑里建好的院子。 帐篷和院子的条件肯定是不能比的,但是却也别有一番意思。 周氏带的东西多,下面的人很快就把帐篷给收拾得舒适漂亮。 地上铺上富贵牡丹的波斯羊毛地毯,帐子用的鲛纱帐,旧兮兮的几案上用素锦做的桌布遮了,再摆上青花瓷的花瓶,汝窑的茶盏,东海的红珊瑚,西域的琉璃灯…… 榻上铺上雪白的裘皮,放上蜀锦的大迎枕,纯金打造的文王鼎小香炉里燃着雪中春信,人往上头一歪,十分舒坦惬意。 四周挂上几幅名家字画,丫鬟们去外头寻了些野花儿插瓶,倒是颇有几分趣味。 胡公公命人送来不少银霜炭,一个帐子点三个炭盆,暖洋洋的。 贺胖子等人也是带了妻室来见世面,他们还没意识到这是多大的脸面,以为来参加的都可以带女眷。 直到后头见国子监来的同窗都是光杆儿一个,并且几个人住一个帐篷,不像他们,一个人分三个帐篷,衙内更多,一个人分了六个帐篷。 并且还有人不断送东西来,差别立现。 几个纨绔安顿下来就来衙内这里跟周氏请安,进屋一瞅摆设和用度,顿时眼红了。 不眼红不行,实在是招人。 他们跟周氏见完礼就出来,然后各自钻进作为厅堂使用的主帐和两边儿主人卧帐之外的其他帐篷,见好东西就搬。 把他们的媳妇吓得要死,哪儿有这么占便宜的啊! 衙内跳脚指着他们骂,这帮人嘻嘻哈哈,真的啥都给搂空了! 虽说其他房间安顿的是下人,可是好东西也多啊! 主帐用的是周氏自己带来的三马车的东西,胡公公命人送来的东西周氏和舒春华挑了一下,其他的就让向嬷嬷给下人们分了用。 “没事儿,让他们玩儿闹去,便是他们不抢,春华先前也跟我说了,给你们送些过去!” 他们不是东西带得少,而是带了也不让跟着。 总之一句话,衙内就是个例外。 这狗大户不抢,抢谁啊! “几个孩子都是从小玩儿到大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当成自家子侄,他们兄弟将来能相互扶持,在这京城的地界儿站稳脚跟,往后子子孙孙便受益无穷。” 周氏对儿子的朋友们,也大方得不行。 也是方永璋不傻,真的那种只知道占他便宜的人,他来往个两次就会疏远。 太监们回去回话,说衙内的东西被他的纨绔朋友薅光了,衙内气得跳脚,但却没拦着。 第294章 皇帝跟胡公公叹道:“这孩子,就知道面儿上咋呼,这心比谁都软,谁都能欺他!” 胡公公心说,爱屋及乌! 衙内受宠,有人告他爹贪污河道款,陛下先搞死的都是那告状的人。 和让告状的人混进来的禁卫。 换成别人……呵呵呵…… 衙内在陛下心里的分量,简直是绝绝子。 “命人再给他送些东西去,天凉,特别是被褥,不能少了!”皇帝吩咐胡公公。 吩咐完了又道:“把那猴子给朕叫来,朕有话问他。” 衙内来了。 “您车马劳顿一天了,咋滴还不睡?”给皇帝敷衍地磕了个头,衙内起身就带着质问的语气。 “您这么大岁数了,对自己的身体心里得有个数!” “又不是小年轻。” 皇帝突眼珠子瞪他:“放肆!” 胡公公眼观鼻鼻观心,您到是罚啊,干打雷不下雨吼个什么劲儿啊! “给你脸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 衙内敷衍地拱拱手:“是,请陛下恕罪,小的以后不敢了!” “不过您就是要杀我,我也得说……吧啦吧啦吧啦……” 皇帝:“!!!” 抄起手边的软枕就砸他。 衙内灵巧躲开,躲开后顺势趴在地上,把软枕抱在怀里满地打滚儿,嗷嗷叫疼。 屋里的太监们除了胡公公都傻眼了。 皇帝一个眼神,胡公公就带着太监宫女们退下了。 把人打发地远远的,他一个人在门外守着。 衙内这般一作,皇帝的脸上倒是有了点儿笑容,他把方永璋吼起来,问他:“你爹三年前贪污河道修缮款没有?” 衙内摇头:“这事儿我知道,没贪。” “但是有人贪,还上下都打点好了,黑锅我爹来背。” “后来我爹发现了,吓得魂儿都没了,实在是没招,就想出了修运河的招数,把河道重新修一遍,免得发大水的时候,百姓们遭殃,农田受损颗粒无收……” “真正帮着贪污,帮着够构陷我爹的杨县丞被抓之后,我爹抄没了他和他妻弟的财产,好几十万两银子了,好像是七十多万两,全砸进运河里了……” 衙内丝毫不隐瞒。 难道他隐瞒了皇帝就查不出来了吗? 与其让皇帝查出来,不如他自己和盘托出,至少自己说还能掌握主动权。 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叙述出来,那味儿就不一样。 皇帝听完了冷哼一声:“好啊,都敢利用到朕头上了!” 衙内无奈地摊手:“陛下,您说这话我可不认,我爹说,当年他是上过折子的,想请陛下修运河,运河的作用实在是大,与其拨款修缮河道,不如直接修一条运河…… 他说他连着上了三封折子,都如泥牛沉水。 后来知府大人还把他喊去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他才没有继续上折子的……后来查出杨县丞是幕后黑手的爪牙,又知道最终河道款流入之地是他不能抗衡的势力,他怕落到个满门抄斩的地步,就只好派人来京城找门路……希望再度促成运河修建,把清江河的隐患彻底解决掉!” 皇帝气得拍桌子:“那你以前为何不说!” 衙内痞痞的:“您也没问啊!” 皇帝再拍桌子,他一抖,摆烂地道:“欺君要满门抄斩,我怕死啊!” “不过现在您知道了,瞒不住,小的只求您放过我娘和我媳妇儿,回头我就给她们写和离书。 我自己和离,顺便代父和离! 您等我把攒着的钱全给您了以后,再宣判我爹的罪,不然抄家抄出来的财物,大部分都入了国库,您用起来也不顺手。” “另外,我怕疼,跟您讨个体面的,不疼的死法,您让太医给我开个喝了就睡死的药……” 皇帝:“……” “别嘴里死死死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就是那祸害!” “哼!” “你的出息,就只能气气朕!” “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自然会查清楚,朕又不是昏君,听了一两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喊杀喊剐!” “这般不懂事,罚你从此刻起,给朕当侍卫,寸步不离!” 衙内:“!!!” 他追着起身往外走的皇帝急赤白咧:“不是啊陛下,我媳妇儿还在营帐里等我呢!” “我血气方刚啊陛下!” “咱们能打个商量不陛下!” ---------------------------------------- 第377章 商量是没得商量的。 衙内心里不平衡,于是就卖兄弟,老子没有媳妇儿搂,你们也别有! 于是,纨绔们被召来了,换了衣裳被派给鲁大勇,让鲁大勇教导他们规矩。 当然皇帝并不指望他们真能护卫自己,就是为了把方永璋带在身边,他心中不忿,要拖人下水,还是要满足一下,不然气坏了咋整? 太子来找皇帝,就看到皇帝把一脸不高兴的方永璋带在身边。 他不禁挑眉,此人的父亲被告贪污,眼下跟来的朝臣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不少老大人已经在写弹劾折子了。 按道理,此子应该被父皇厌弃才对,不知为何不但没有,还带在身边。 父皇这两年做事的风格,他是越来越越看不懂了。 不过想齐王就是栽在他手上的,太子少了一个极其讨厌的竞争对手,对他倒是颇有几分好感。 于是太子在跟皇帝汇报完事情之后,就命人给方永璋送了些东西去。 盯着太子的其他几个王爷见状,那不行啊,他们也不能落后! 太子在琢磨方永璋,他们也在琢磨啊! 交好父皇身边看重的人,他们可不能落后! 于是,天都黑了,还有人往方家的营帐送东西呢! 舒春华打发人去跟方永璋说一声,方永璋就去跟皇帝说:“陛下,您几个儿子都给我送东西,咋整?我给退回去啊? 退回去怪得罪人的呢!” 全福说都送的是好东西! 也是,王爷们笼络人,出手要是不大方,那就不叫笼络,叫得罪! 皇帝瞪他一眼:“他们敢送,你为何不敢收,安心收着便是!” 衙内贱兮兮地问了一嘴:“那以后还送呢?” “我……小的……草民能收么?” 皇帝翻了个白眼儿:“收收收!” 衙内开心了,他颠儿颠儿跑到皇帝身后,扭腚撞开给皇帝捏肩膀的小太监,把活儿给抢了。 “那敢情好,回头小的二一添作五,分您一半儿!” “您可别嫌弃,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啊,陛下!” “就是留着赏人也行啊!” 皇帝:“……” 这臭小子,得点儿好的就想着他,他可是天子!天子坐拥天下,还能少了他那点儿东西! “去去去……” “赶紧滚去睡!” 守夜是不可能让这小子守夜的。 不然精神不好,怎么应付白天的事儿。 不过皇帝可没安排第二天就搞假刺杀,怎么也得秋狩结束的时候,不然这趟秋狩不是白来了么。 第一天,平平静静。 那帮想找方永璋麻烦的纨绔无从下手,因为这家伙随时都跟在皇帝身边。 给他们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贵妃的帐里,周氏和舒春华带着纨绔们的家眷来给贵妃请安。 来都来了,礼数不可废。 但是来给贵妃请安的命妇太多了,同是命妇,周氏和舒春华的诰命就不够看。 必须排队。 “啧啧,什么阿猫阿狗都妄图来攀附贵妃娘娘,出门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乡下来的吧,一股子土味儿。” 排在她们前面的几个命妇一见舒春华和周氏就讥讽起来,舒春华不认识她们,想来她们的丈夫官职过低,不然她也不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们啊,就是那民妇拦着御驾告状的那个叫方远堂的家眷!” “啊?居然是贪官的家眷!” “是怎么有脸站在这里的?” “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就一头撞死了,哪儿还有脸活,现在撞死,搞不好还能免去被砍头的命。” 周氏气得脸红。 但是不敢在这里造次,她也不知道这帮人她能不能得罪得起! 其他几个纨绔的夫人也气,她们纷纷靠近了周氏,表示出了共进退的决心,她们也怕,也彷徨不安,生怕得罪了贵人,可又不能看着周氏和舒春华受委屈她们就远离,那她们成了什么人了! 但并不敢直接呛声,就怕给周氏和舒春华还有自家招祸。 舒春华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扬手就扇。 几个嘴贱的她全扇了耳光。 左手扇完扇右手,主打一个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第295章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要知道她们之间即便是有什么龌龊,那也是言语之间打机锋,哪儿有直接动手的啊! 粗鲁! 泼妇! “你……你怎么敢!” “来人……” 舒春华眸光冰冷:“蠢货!” “嚷嚷开啊!” “圣上都没治我们的罪,你倒是判起我们的罪来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替圣上做主!” “喊人啊,把侍卫们,公公们喊来,我也想找人分辨分辨,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天下的官员是谁的官员,是不是你们几家人的! 不然,你们怎么敢越俎代庖,替陛下惩治我们!” 打完人就扣大帽子,才不跟她们扯该不该打人的事儿呢! 这几个女人顿时被舒春华堵得说不出话来,周氏那叫一个盛情气爽啊! 儿媳妇威武! 纨绔们的媳妇,古氏、黄氏、郭氏、齐氏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肝儿都在颤啊! 衙内娘子怎么敢的啊! 这可是上林苑! 众目睽睽之下说扇人耳光就扇人耳光! 她这耳光扇得潇洒,可她们的心肝儿也跟着颤啊! 吓死了! “这是谁?好大的威风!” 一阵儿香风传来,女眷们连忙行礼:“臣妇见过玉蕊公主!” 舒春华和周氏跟着众人给玉蕊公主屈膝行礼。 玉蕊公主停下脚步,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落在舒春华和周氏的身上,厉声呵斥:“哪里来的贱妇,竟敢在皇家园林里公然殴打朝廷诰命!” “这是没把皇家放在眼中吗?” 周氏一听对方是公主,腿肚子都在打转,膝盖一软,下意识就要跪。 但被舒春华牢牢抓住了手臂。 但黄氏等人身上并没有诰命,齐齐跪了下来。 玉蕊公主轻蔑地笑了一声。 被舒春华打过的几个命妇忙顶着一张猪头脸跟玉蕊公主哭诉告状,舒春华并没有反驳,其他女眷都对她鄙薄地指指点点。 玉蕊公主听完几个人的哭诉之后,厉斥:“大胆!” “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本宫掌这两个贱妇的嘴!” “一人五十下!” 她的话音一落,两名宫女就分别拿了一块儿四指宽的木条来,要扇两人的嘴。 周氏忙将舒春华护在身后,叠声道:“殿下要打就打臣妇……” ---------------------------------------- 第378章 “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竟在本宫这里耀武扬威!” 预想的疼没来,还听到一道懒洋洋,娇滴滴的声音,周氏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便见一盛装打扮的绝色丽人在宫娥们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又见众人纷纷屈膝行礼,口称贵妃,她便也跟着行礼。 儿媳妇说他们家是贵妃船上的,眼下贵妃出来,周氏就安心了些。 腿肚子不软了,人也不抖了。 “儿臣见过贵妃娘娘……”玉蕊公主忍着气给贵妃行礼,心中恨意翻滚,她哥哥出事儿了,宫里的人一个个的全都变了脸。 玉蕊深恨这些捧高踩低的人! 贵妃无子,以前哥哥得势的时候,贵妃和他的哥哥可是上杆子贴上来巴结他们! 结果一转眼…… 不过是个无子的贵妃,能得意几日? 她怎么说都是公主,而贵妃……如果贵妃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等她朱颜老去,父皇的恩宠不在,呵呵…… 贵妃傲慢地垂眸:“不敢当!” 说完,她就将目光落在几个被舒春华打了的人身上,很好辨认,舒春华用的力气大,几个人的脸都是肿的! 话落,她对身边的宫女道:“这几人竟敢质疑陛下,不知是谁的胆子!” 说话间她斜睨一眼玉蕊公主,听话听音,几个妇人慌忙跪了下来,磕头认错。 哪儿有先前在玉蕊公主面前哭诉的样子! 贵妃:“来人,这等妄议朝政,妄言犯上之人,掌嘴五十,连带她们的丈夫儿子一起撵出去!” 玉蕊公主要掌嘴周氏和舒春华,贵妃便掌嘴她要护着的人,同时还把人给撵出去。 这不止是在打玉蕊公主的脸面,是直接将玉蕊公主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在场贵女命妇们看玉蕊公主的眼神就多了些东西,齐王倒台,皇帝虽然没迁怒玉蕊公主,但贵妃娘娘对她都是这个态度,大家就懂了。 以后要跟玉蕊公主拉开距离才行。 竹板儿扇嘴的声音响起,玉蕊公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扭曲不已。 “贵妃娘娘……儿臣告退!”她气呼呼地退走,转身之际,面目狰狞。 她一走,贵妃娘娘就拉着舒春华的手笑问:“你就是方家娘子,今日一见,我怎么觉得你似曾相识?我们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说话间,她还朝着舒春华眨眼。 舒春华忍不住轻笑,贵妃年轻,到底调皮,还挺会演的。 她也是笃定在贵妃帐前闹开了,贵妃不会不管,才出手打人的。 有势不仗,不傻么! “臣妇也觉得娘娘眼熟,想来,是在梦里见过!”两人相视一笑,贵妃不撒手,抓着她的手带着周氏等人去了她的营帐。 众人纷纷感叹方家婆媳两个的运气,都认为是贵妃娘娘故意要给玉蕊公主添堵,才这般重视这婆媳两个的。 玉蕊公主以前的跋扈名声可不是假的,想来贵妃也曾在玉蕊公主的手中吃过瘪,故而才在齐王失势之后,一有机会就痛打落水狗。 但公主始终是公主,她们也不羡慕这婆媳两个,被当作棋子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玉蕊公主弄不了贵妃,还弄不了这对乡下来的婆媳吗? 以玉蕊公主跋扈狠毒的脾性,她们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可惜这两个蠢货完全不自知。 还沾沾自喜! 玉蕊公主要远离,这两个蠢妇也要远离! 舒春芳和周氏带着纨绔们的媳妇儿就在贵妃的帐子里扎根儿了,这个位子好,能看到男人们骑着马从林子里进进出出,也能看到他们打了什么样的猎物。 广场的一侧摆着几张台子,有太监在那里记录,谁猎了多少猎物,分别是什么。 记录下来,每天的魁首皇帝都是有奖励的。 黄氏等人先前还拘谨不已,但见舒春华跟贵妃聊得火热,贵妃也很照顾周氏,她们就渐渐不怕了,也参与到话题中来。 她们说的都是小地方的趣事,贵妃听得津津有味。 帐中陪着的几位国公夫人,侯夫人都嗤之以鼻,觉得十分丢脸,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拂了贵妃娘娘的面子。 只好在一旁低声聊衣服首饰,儿女亲事等等。 玉蕊公主没回营帐,而是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去,把董良给本宫叫来!”她砸累了,披头散发,喘着粗气道。 宫女迟疑:“公主殿下,眼下三公子在猎场上争锋……” “啪!” “啊!” “啪!” “啪!啪!啪!” 玉蕊公主抽出腰间的软鞭,朝着回话的宫女脸上抽去,她的鞭子带着倒刺,瞬间就带起一片血水和肉泥。 宫女捂着脸跌倒,蜷缩在地上一边儿惨叫一边儿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玉蕊公主面色狰狞地一鞭又一鞭地抽了上去。 宫女很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人也渐渐地没了声息。 屋里的其他宫女太监噤若寒蝉,惊恐不已地远远躲着,生怕出声就会引起玉蕊公主的注意,也会遭遇池鱼之灾,被殃及。 宫女断气之后,立刻就有另外的宫女奉上热茶给玉蕊公主,太监们也麻溜地把宫女的尸体抬走,打水来清洗地面。 玉蕊公主鞭杀了一个人,心中这口气才出了一些。 宫女们伺候她重新梳洗,等她梳洗完了,董良也赶了过来。 “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早些时候说想要火狐皮来制作围脖,臣幸不辱命,为公主殿下猎了一只火狐!” 他的皮囊还行,且他父亲占据着京兆府尹的位置,伯父又是顺宁侯。 眼下哥哥倒台,但未来到底如何还未可知。 她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们要是死光了,这天下还不是她哥哥的! 故而,她对董良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用得着董良。 而且,董良这个人颇为知情识趣,给她献上的几个面首都十分出色。 她去跟人私通偷情,董良还给她望风呢! 为了奖赏董良,她把自己身边要紧的宫女都赏给他了。 “噫……公主怎么不高兴?是谁惹到公主了?敢惹公主,我董良必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把火狐尸体递给一旁的太监,径直单膝跪在玉蕊公主面前,抓住她的手,一脸愤然地道。 第296章 玉蕊公主咬牙切齿道:“还有谁,还不是方家那两个贱妇和贵妃!”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本宫要她们母女两个被几个侍卫糟践……” 在皇家林苑被抓到同多个侍卫行淫乱之事。 等待那贱婆媳的可不止是身败名裂,还会被五马分尸! 玉蕊公主的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残忍快意的笑容来。 董良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下来:“臣这就去安排,还有贵妃,她欺公主,臣也不会放过她!” “若是能一石三鸟,就再好不过了!” ---------------------------------------- 第379章 贵妃坐不住,唠会儿磕就想去骑马。 她帐子里的贵妇们矜持,不过姑娘们倒是可以去骑一骑。 纨绔们的妻子就不成,她们不会。 也不是家里买不起马,就是家里都教姑娘家要贞静娴淑,都是拘在家中学女红厨艺,家底厚实些的会教些制香的手艺,不然也就多学几个字,再学学烹茶的手艺就了不得了。 好羡慕那些可以策马奔腾的贵女啊! 贵妃张罗着要骑马,舒春华就和周氏回去换衣裳,牵马。 周氏骑她那匹老马,老马跑得慢,稳当。 婆媳两个一身骑装过来,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骑装的手艺出自宫廷,但想着她们婆媳被当做宫斗的棋子,瞬间就不嫉妒了。 嫉妒这个做什么,命重要。 “春华,我觉得她们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周氏跟舒春华咬耳朵,她再是傻白甜,也能分清楚那些目光是好意还是恶意。 舒春华轻笑:“她们啊,以为我们得罪了公主,贵妃只是拿我们当筏子下玉蕊公主的脸。 并不知我们是真跟贵妃娘娘交好,而贵妃娘娘也是专门来帮我们解围,不是拿我们给当筏子。 我们和齐王之间是解不开的仇,齐王如果能翻身,那就是我们家的死期。 娘,我们不用对玉蕊公主认怂,认怂没用,齐王垮了,我们就是玉蕊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娘,不怕,我们也不是没有靠山!” “齐王倒台,玉蕊公主就是个没了爪牙的猫,没什么可怕的!” 周氏本来忐忑,听她这么一说就安心了。 贵妃见两人换上骑装的样子高兴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跟二人说:“你们的骑装,是我选的花样,再命人去做的。” “多谢娘娘,我说我怎么这么喜欢,原来是娘娘亲自选的!”舒春华笑着奉承。 “娘娘平日里看着温柔多娇,换上骑装之后,一下子气势就变了,英姿飒爽,似女将军!” 贵妃可没少听马屁,但不同的人拍马屁,效果是不一样的。 她当舒春华是朋友! 她没什么闺中密友,以前爹和哥哥的官职低,她根本就挤不进京城贵女们的社交圈子。 即便是挤进去了,也是被嘲讽挤兑的对象。 那些人说话要拐九十九道弯,有时候被人骂了,她还以为别人在夸她,有时候是得回去琢磨好些天才能品过味儿来。 故而她非常喜欢跟她说话直来自直去的舒春华,眼下见到了周氏,感觉周氏跟她是一样的人,她就更是心生亲近。 她家中也不是没有嫂子,但哪怕是做了贵妃,嫂子们见到她还是以规劝教导为主。 生怕她对皇帝不恭敬,没伺候好皇帝,让家里丢了到手的富贵。 没意思极了。 要知道她如今能得盛宠,一个是她漂亮,二个就是她不同于后宫嫔妃们的性子,陛下喜欢。 陛下说,跟她在一起,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陛下是真陪着她胡闹的,有一回陛下陪着她在床上放烟花,还把帐子给点燃了。 事后陛下并没有责备她,反倒是担心她是否受伤。 正因为陛下如此对她,她才没嫌弃陛下老的! “走吧!” “我们去人少的地方跑马!” “不跟他们混,我们又不去打猎!” 贵妃率先上马,有太监来帮她牵着马。 周氏和舒春华跟上,也有太监上前帮她们牵马。 两人就跟在贵妃身后,几个同样骑马的贵女们不约而同地去了猎场。 她们有家人的耳提面命,不愿意参与到贵妃和玉蕊公主的争斗中来。 齐王是倒台了,但玉蕊公主还好好的,以她以前的手段……众人想想就背脊发寒。 玉蕊公主是个疯子。 她说到底也是公主,豁出去了死咬着一个人不放,被她弄死,皇帝最多关关她,而她们则可能丢命。 玉蕊公主和寿康郡主,那是京城两大害。 寿康郡主死了,京城的这帮贵女们都松了一口气。 周氏看看身后:“那些小姑娘不跟我们一起去跑马?” 舒春华看了一眼猎场的方向:“她们是要进林子打猎,我们去平坦的地方跑跑就是了,林子里箭矢无眼,万一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周氏深以为然。 贵妃要跑马,伺候的人自然是跟着一大堆。 好些侍卫也骑马跟在贵妃的身边。 到了上林苑的马场,贵妃就对舒春华说:“我们比比,看谁跑得快!” 舒春华笑着说:“比就比,我可不会让着娘娘!” “只是,输赢有什么说头?” 贵妃从头上拔下来一根儿簪子递给跟随的宫女,宫女忙拿托盘接住了:“彩头在这儿!” 舒春华也拔下一根儿簪子放进盘子里。 周氏退下手镯:“我不跟你们比,我就骑着马溜达溜达,不过也添个彩头凑凑热闹!” 贵妃笑容灿烂:“那就多谢夫人了!” 说完她就扬鞭子马屁股,然后人匍匐在马背上,箭似的冲了出去。 舒春华挑眉高喊:“贵妃娘娘您不讲武德啊!”说完,她也一夹马肚子,抽响马鞭冲了出去。 侍卫就跟在两人身侧。 看着倒是挺安全的。 但是变故陡生。 贵妃的马忽然冲出马场,朝着林子里跑去。 侍卫们去追,没想到居然个个的马匹都摔倒在地。 有绊马索! 舒春华一看事情不对,疯地抽马鞭,御马追了上去。 她跟着贵妃的路线,绊马索使用了一次就不会使用二次,她在赌。 也必须赌。 若是贵妃出事,皇帝必然迁怒。 “有刺客!” 侍卫们惊呼,有人要去报信,有人要甩腿儿去追贵妃。 但他们在下一瞬全都晕倒在地,原来不但是有绊马索,还有毒烟。 周氏见状急得不得了,忙拍着老马的脖子对它道:“宝儿啊,你跑快点啊,我得去救治我儿媳妇儿啊!” “你听话,回头娘给你糖吃……” “给你找十匹壮硕英俊的公马……” 老马:“……” 这诱惑谁受得住啊! 扬起蹄子撒丫子就跑。 周氏差点儿没被它给甩出去,忙俯身抱住马脖子。 她怕死了…… 嘤嘤嘤…… 老天爷啊,保佑她千万莫要摔下来啊! 林子里。 贵妃的马越跑越快,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可能都出了上林苑的地界儿,但这儿并没有守卫。 她的马终于停了下来,埋头狂啃地上的草。 然而才啃两口,马儿就倒地抽搐而死。 舒春华追过来的时候,贵妃都吓哭了。 她连忙下马,搂住贵妃安慰她。 舒春华的马也开始啃草,啃两口也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死了。 “草里有剧毒!”舒春华的脸色一变。 这时,几个男人冒出来,朝她们走来。 “老大,上头说是三个女人,还有个老的!” 为首的男人道:“不能再等了,先把这过两个办了,不然让皇帝的人找来,咱们可就跑不掉了!” 说完,他还朝着舒春华和贵妃拱手:“两位美人儿,莫怪某家欺人,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得罪了人,有人给我们兄弟一份富贵,买你们的清白! 放心,我们兄弟只毁你们的清白,不会要你们的命!” 贵妃哭着骂道:“呸!不要脸,咋滴还叫我们谢谢你们不成!” ---------------------------------------- 第380章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养在深闺的贵女。 不谙世事,天真无邪。 “贵妃娘娘勒,今儿能尝尝味道,便是死也值了!” “一会儿兄弟们一起上,没多少时间给我们浪费。” “别废话了!” 领头的那个一把将贵妃抓了过来,几个男人一拥而上。 贵妃吓得尖叫,但是这帮男人却银笑着撕扯她的衣裳。 另外几个男人也抓住了舒春华,舒春华也挣扎着尖叫起来。 第297章 不过她一边挣扎,一边朝着贵妃靠去。 两人的衣衫都被扯烂。 贵妃被绝望笼罩,这么多臭男人啊! 下一瞬,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紧跟着就是眼前一黑。 但很快,她又醒过来了,就见那些臭男人全部倒在地上,而舒春华正在割他们的脖子。 她吓坏了。 舒春华一脸的血。 她割完脖子就看到了贵妃的傻愣样。 “不……不留活口问问是谁指使的么?” 贵妃颤颤巍巍地问。 舒春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贵妃道:“留活口万一他们呼来同伴,我们就跑不掉了。” “我只有一包防身的迷药,用完就没了!” 舒春华走近,贵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叹气:“娘娘,您捡起一把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马儿死了,只能靠一双腿儿走。 贵妃闻言连忙捡了一把刀,不好意地对舒春华道:“对……对不起……我,我腿软,你有没有解药?” 舒春华诧异,她道:“已经给娘娘服用过解药了,不然娘娘眼下起不来。” 贵妃急得掉眼泪,但她就是迈不开腿。 舒春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我背娘娘。” 贵妃连忙趴上去,舒春华背着她绕道走。 “这不是回大营的路!”贵妃连忙提醒舒春华,舒春华埋头走路:“的确不是,我怕原路返回会被埋伏!” “他们既敢在此地就要侮辱我们,原路上不可能不留人盯着,侍卫们追上来了,他们才能知晓,好赶快逃离!” 贵妃一听,顿时对舒春华佩服不已:“你懂得真多!” 舒春华心说经验都是吃亏吃出来的! 上辈子跟着姜二牛打拼,她吃尽了苦头,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女人过。 “民女长在乡间,从小吃的亏多,吃亏多了,自然就总结出经验来了!” “小时候有人欺负民女,都是有人去大路边儿守着望风的。” 她背着贵妃,走得很快。 然而,还是被发现了。 对方竟然带着猎犬。 “贵妃娘娘,末将救驾来迟……” 贵妃听到声音,高兴得从舒春华背身跳下来,举着手蹦跶:“本宫在这儿呢!” 舒春华顺着声音看去,顿时眼前一黑:“娘娘,他们是一伙儿的!” “您何曾见过上林苑的侍卫是穿便服的?” “还有他们的脸,有的有疤,有的有胡子,陛下身边的侍卫哪儿有这种样子的!” 贵妃一愣。 脸色顿时煞白起来,是啊! “那……那怎么办啊?”她急哭了。 舒春华拉着她:“跑啊!” “落在他们手里,我们就会像先前那样,生不如死!” 这会儿贵妃不腿软了,被舒春华拉着狂奔。 一道道犬吠声由远而近,几条猎犬扑来,贵妃吓掉了魂儿,舒春华提刀砍。 虽然把几条猎犬都砍死了,但她身上也受了伤。 她被咬了。 小腿,手臂,都被咬了。 “快跑!”舒春华顾不得伤,拉着贵妃奋力往前跑。 当身后追兵的声音也近在咫尺。 舒春华推了贵妃一把:“娘娘快跑,前面有条河,娘娘直接跳河,被水冲到哪儿是哪儿!” “不会凫水也别怕,跳河之后别怕别挣扎,只管仰面平躺,等浮上去再将鼻子露出就行!” “别紧张!” “我拦着他们。” “一会儿来找您!” 贵妃哭得脸都花了;“我不,我们一起跑,一起跳河,不然我们就一起抹脖子!” “我不要你为了救我而死掉!” 舒春华无奈,只好继续带着贵妃跑。 忽然她觉得背心一凉,下意识偏了偏身体,“嗯……”她闷哼一声 人晃了晃。 有刀插进了她的身体。 舒春华反手拔出刀扔掉,贵妃见状就哭得更凶了。 紧接着,更多的刀飞了过来。 舒春华扑倒贵妃,抱着贵妃迅速滚走。 咕噜噜地滚进河里。 那帮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汹涌的河水里冒出一阵阵血色。 “头儿,现在咋整?” 为首的人死死地盯着河面,好一会儿才道:“回去!” 机会已失。 再纠缠,他们恐怕就走不掉了! 大意了! 没想到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们儿居然有一手! 舒春华抱着贵妃沉在水里,被冲了好远一截儿,肺快炸掉的时候,才带着贵妃游上水面。 河水有些湍急,她抱着贵妃,没去费力游水,而是教贵妃飘在水面上节省力气。 等到河面平缓的时候,她才带着贵妃游到岸边。 上岸之后,舒春华已经力竭。 但她还是咬牙带着贵妃躲进了岸边的林子。 刚进林子不久,她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看到贵妃惊慌失措的样子,她便安慰:“娘娘莫慌,天无绝人之路……” 她应该是嗜血过多。 怎么这个时候晕了。 也不知娘有没有追来,她若是追来不就正好遇上那帮人? 老天爷,求您保佑娘…… 再度醒来,舒春华发现自己搭在马背上。 耳边嗡嗡嗡的。 “夫人,天都黑了,我们该往哪儿去?” “这山里有没有野兽?” “夫人,春华她会不会有事?” 周氏:“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啊,跟着马走吧!” “皇上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咱们!” “不然我们翻过这座山,然后自己回京城?” “我怕现在返回大营万一碰上那些个杀才咋整啊?” “嗷……”周氏的话音一落,就传来狼嚎的声音。 给周氏和贵妃都吓哭了:“呜呜呜……完了,没死在刺客手上,却要被狼给吃了!” “老天爷保佑那些狼不饿……我也不想喂狼啊!” 好吵啊! 舒春华努力睁开眼睛,从马背上滑下来。 周氏和贵妃忙接住她。 正要将她往马上搀扶,就听到她虚弱的声音:“娘,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周氏:“我也不知道,我许了小红事匹健硕的公马,它就哒哒哒地带我找到了你们!” 舒春华:“……” 狠狠抽了抽嘴角。 周氏又道:“这次我们要是能平安回去,我给它买二十匹健硕的公马,在给它买个马场,随便它浪!” 周氏的话音一落,老马顿时精神了,哒哒哒地往前跑。 跑出一段距离回头冲她们‘唏律律’地叫,仿佛在说:“墨迹啥呢,跟上啊!” ---------------------------------------- 第381章 老马带着她们找到一个山洞。 山洞应该是猎人休息的地方,居然有柴火和粮食。 真是天不绝她们! 山洞很大,初进的时候洞口窄小,越往里走就越大,走到最里面居然是个天坑,能看到天空中闪烁的点点繁星。 一个巨大的水潭呈现在她们面前,老马慢悠悠地走过去,在水潭边上埋头喝水。 真的好玄幻啊! 不用舒春华指挥,周氏和贵妃就跑去搬柴火,还捡了不少枯枝什么的把洞口给堵住了。 只是周氏和贵妃都不会生火。 舒春华让她们去把猎户的打火石和引火用的枯叶找来,撑着身体把火生了起来,等火烧起来之后,她抽出一根儿带火的木棍,让周氏搀扶着她去天坑里找草药。 她找到许多奶浆草,还有许多蒲公英等草药。 周氏愧疚极了,她什么都不会做,春华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撑着自己挖草药。 倒不是她和贵妃不想帮忙,是春华怕她们不会,会伤着自己。 不过洗菜她们再笨也知道该怎么做,两人把舒春华挖的草药全部都洗干净。 舒春华把蒲公英等几味草药用匕首切碎了扔进破陶罐里煮水,再将奶浆草嚼碎了敷在自己的伤口上,重新包扎过。 “都喝些药。” “山上寒凉,我们都病不得!” 药晾凉了之后,舒春华便道。 猎户留下的只有一个破瓦罐,没有碗,她们只能轮流喝。 贵妃和周氏都让舒春华先喝,舒春华也不客气,咕咕咕地管一肚子,然后递给周氏。 周氏让贵妃喝:“娘娘多喝点儿,您泡过水。” 怕喝苦药汁的贵妃:…… 舒春华:“娘娘不想拖后腿,就多喝点儿!” “不然都已经逃脱了魔爪,结果发烧烧死,就不合适了!” 贵妃:“……” 我知道你说话直,但你也不必直成这样。 第298章 嗷嗷嗷,真的好苦啊! 贵妃喝完眼泪汪汪。 她还摸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对舒春华说:“我……喝不下了!” 看见舒春华颔首,她才马上把瓦罐给周氏。 舒春华把衣服脱下来烤。 她没什么顾及,直接脱光了。 穿湿衣服很难受。 周氏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贵妃也有样学样,周氏就把自己第二层衣衫脱给她裹着。 舒春华把杂粮粥熬上。 然后起身,用匕首削下来几根儿树枝,把树枝削尖,她就让周氏看着火,让贵妃帮她举着火把去水潭边看看。 这么大个水潭,肯定有鱼。 火光一照,水潭里的鱼居然循着光亮游来了。 一条条的都非常肥硕。 而且可能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的缘故,这些鱼都傻傻愣愣的。 舒春华心中一喜,她看准了机会,猛地下手,一条肥鱼就被她给叉上来了。 贵妃惊呼:“春华你好厉害!” 舒春华笑逐颜开:“一会儿给你们做烤鱼吃!” 她蹲下来收拾鱼,但是内脏没扔。 猎户留有盐巴,除了盐并没有别的调味料,不过山洞外头有紫苏和葱姜,可能是猎户种的。 舒春华不禁感叹,恐怕这次是托了婆母的福! 有葱姜和紫苏叶,把鱼腌制一下,再用树枝穿上。 她扒拉了些柴火出来,将明火熄灭,让跃跃欲试的贵妃举着鱼,在上面烤。 “烤鱼不能用明火,只能这么慢慢烤,不然容易焦糊。” 贵妃十分认真地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舒春华就起身去岩壁上割藤蔓,用藤蔓编了几个鱼子,再把先前破出来的内脏分别放进去,就将鱼篓子放进潭水里。 再用藤蔓栓在旁边的树上。 她本来打算等明天早上再来看的。 可是她刚栓好藤蔓,就感受到几个鱼篓子进鱼了。 水里的动静挺大,仿佛这些鱼在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舒春华:…… 好吧。 那她就不客气了。 将鱼篓子拉起来,每个篓子里都钻了几条鱼进去。 小的她给放了。 只留了几条大的杀掉,腌制好了就用木柴做了个烧烤架子,扒拉出烧到一半儿的木柴来烤。 架子上放一排,只需要不停地翻面就行。 贵妃和周氏这一晚上看舒春华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等烤鱼吃到嘴里,两人是真没想到在荒郊野外简单弄弄的鱼居然这般好吃。 绝对不是因为饿。 她们又不是几天没吃过东西的,见到吃的就疯。 是真的好吃。 鲜得很! 吃饱喝足,衣服也都烤干了。 舒春华和贵妃重新穿上衣裳,周氏也穿回了自己的衣裳。 舒春华又点了一个火堆,提议三人轮流守夜。 但周氏和贵妃都说她受伤了,该好好休息,她们两人轮流守着就是。 舒春华也没争,就叮嘱她们守夜的时候一定不要睡觉。 她靠着周氏闭眼睛睡去。 周氏朝着贵妃招招手:“娘娘也靠着臣妇睡会儿吧,你们逃命跑了半天累了,臣妇还好! 回头娘娘再替臣妇就是了!” 贵妃也窝进了周氏的怀里,周氏搂着她们,轻轻地拍着她们的脊背,哼起了哄孩子睡觉的儿歌。 都是还是孩子啊! 若她有闺女,年岁跟她们也差不了多少。 大营。 灯火通明。 四处都是巡逻的兵马。 皇帝面沉如水。 他安排的刺杀变成了真刺杀,刺客的刀箭上都带着毒。 刺客们是直奔皇帝而来! 他没有去行宫住,而是呆在自己的帐中。 帐内的软塌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衙内,贺胖子几人也全员受伤,不过他们不在皇帝的帐子里,而是在胡公公的帐子里安顿着。 贺胖子的腚又遭殃了,这次是被刀砍的。 太子和几个王爷都在皇帝的帐中,不敢吭声。 太子请求带兵去找贵妃,但皇帝不允。 他便知道,父皇这是疑心上他了。 事实上,姚旺带人去查到的线索,都是直指太子的。 太子惶恐得很,看着几个弟弟恨不能撕了他们,看谁都像是陷害他的人。 “陛下……夜深了,您龙体要紧,还是先歇息一会儿吧!” 胡公公躬身劝道。 “嘭……”皇帝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胡公公倒地,滚了两圈。 他忙翻身跪下:“陛下息怒!” 老狐狸的他自然是知道眼下不是劝皇帝的时候,可他不劝,又如何能体现出他的心里眼里装的都是皇帝呢? 自古富贵险中求! 皇帝原地转圈。 这时,太医给衙内施完了针,向嬷嬷割开衙内的手指脚趾,往外挤出黑血。 皇帝看着这些黑血,戾气横生。 刺客,是要他这个皇帝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孩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扑上来,替自己当了刀剑,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衙内:他娘的谁的大腚撞了小爷?站出来,小爷保证不弄死你!) ---------------------------------------- 第382章 “璋哥儿怎么样了?”皇帝过去,焦急地问向嬷嬷和林院正。 帝王的神色十分急切。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几个王爷也跟了上去,也露出担忧的表情。 甚至还有人挤出了几滴眼泪。 娘的! 嫉妒! 嫉妒这小子有救驾之功! 要是这个功劳是他们的就好了,不过如果能不受伤就救驾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毕竟刺客的兵器上有毒。 别救了爹,自己被毒死了,那才冤。 纯属是给其他兄弟做嫁衣裳的大冤种! 太子恨得牙痒痒,他的这些兄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都给老子滚!”皇帝怒喝。 “滚回你们的营帐,禁足!” 他老人家这会儿看任何一个儿子,都像是图谋不轨杀他的。 王爷们纷纷跪下磕头,然后乖乖退下,这个节骨眼儿,谁都不敢去惹他们的老子。 不然引火烧身,那就啥玩意儿都捞不着了。 禁足就禁足吧。 乖一点。 不搞小动作。 说不定还能得老头儿高看一眼。 待几个王爷和太子都走了,林院正便跪下了,高嬷嬷跟着跪下。 皇帝一看两人跪下,心道不好,人跟着晃了晃。 林院正以面匐地,哽咽道:“陛下,老臣已经尽力,眼下只能看天意了!” “若是衙内能在两日之内醒来一次,那便有了生的希望,若不能……那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皇帝闻言一个踉跄,胡公公眼明手快地搀扶住了皇帝。 “你说,他的毒……只要你能解了他的毒,朕许你万金,并赐予你二品诰命以及京城的宅邸良田奴仆……” 向嬷嬷哭道:“陛下,救治公子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只是此毒霸道,是江湖上绝迹已久的九毒散…… 下毒的人之歹毒,要叫人死,又要叫人慢慢死……” “眼下,只能靠天意了!” 才怪! 这毒确实是九毒散。 不过别人拿这毒束手无策,她却是有办法的,因为这个九毒散是她当年和师兄搞出来的残次品。 事实上,衙内的毒她已经给解了,不过顺手给衙内下了点儿别的药。 让他看起来很惨的药。 他现在越惨,皇帝对他的怜悯和疼惜就更胜,也会更恨刺杀的人。 衙内这么大的苦头都吃了,她必须帮衙内利益最大化。 说起来,娘子和夫人也被劫掳了,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向嬷嬷非常喜欢这婆媳两,一个出手阔绰大方,一个温柔善良,从不把她和孙女儿当成下人。 若是她们遭遇不测,必须要有人帮她们报仇。 衙内,必须走上高位!!!!! 皇帝闻言,他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去给其他几个孩子看看吧。” 向嬷嬷和林院正忙告退。 皇帝踉跄着走到榻边坐了,抓着衙内的手,原本平日里冷白的一双手,这会儿五个指头都是乌黑的,可见那毒有多霸道。 他的眼泪哒哒哒地滴落在衙内的手背上,当年他父皇死了,他都没这么伤心过。 “你这猴儿,让你上进点儿,你却总是贪玩儿,文不成武不就。” “现在好了,连刺客都打不过。” “呜呜呜……你啊……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儿子?” “这次,你要是挺不过来,去了下面记着莫要着急投胎,你多给下面的鬼差贿赂些钱财,万万不要担心钱财不够,朕会每日都命人给你烧。 第29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用钱砸,让他们给你开后门儿,让你投到朕的后宫里,给朕当儿子!” “朕立你为太子!” “但你要是不学好,朕还是要打你的手心儿!” “如果你能挺过来,朕就封你为世袭罔替的侯爵。” “往后再想法子给你升国公!” “异姓王就算了,朕怕以后登基的瘪犊子容不下你!” “呜呜呜呜……你可莫要抛下朕,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跟着一起抹眼泪的胡公公:“……” 心里那点儿悲伤瞬间就散了。 再也聚不起来了。 讲真! 他要是衙内,听了这么一番话,还活个屁啊! 麻溜死了重新投胎当太子啊! 胡公公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必须陪着皇帝一起掉眼泪。 他劝道:“陛下,衙内吉人天相,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就是舍得这世上的一切,也舍不得陛下啊!” “老奴瞧着,衙内是把您当亲爹了。” “他啊,就在您面前没个正形,老奴见过他在方大人面前的样子,规规矩矩的,半句废话都没有。” “哪儿有在您面前时活泼啊!” 皇帝打哭嗝儿:“真的?” 胡公公忙抹泪:“自然是真的,老奴还能骗陛下不成。” “衙内的底细,陛下可是查得清清楚楚,他那个爹,真真儿是个糊涂虫…… 衙内怕是伤心了。 又在您这里得到了长辈般关爱,便如雏鸟一般对您产生了依赖……” 皇帝狠狠拍床沿:“方远堂这狗东西,要是这猴儿活不了,老子让他下去赔命!” 胡公公一听暗道坏了。 忙跪下求道:“使不得啊陛下!” 皇帝气得抬脚踢他:“你个老狗,竟然替方远堂这个畜生说话!” 胡公公忙跪好:“陛下,老奴不敢!” “只是您把他送下去,不是给衙内添堵么!” 皇帝:“!!!!” 好有道理啊! “那朕就留他一条性命,命人将他阉了,来宫里同你做伴!” 胡公公:夭寿喔! 做个屁的伴儿! 他不想要竞争对手! 若真让他进宫,万一哪天皇帝爱屋及乌起来,他滴个老天爷啊,那还咋争? 根本就争不过! “陛下,这也不妥!” 皇帝烦躁:“这也不妥,那也不妥,你跟朕说说,到底怎么做才妥当!” 胡公公:“当然是赐他高官厚禄,好叫天下人知道,陛下有多疼爱衙内,以至于爱屋及乌!” “然后给他找十个八个无颜丑女,每日盯着他跟她们行房,要是他不行,就给他下药。 让他生! 多生! 这样一来,衙内将来的香火才会多! 而且,衙内也能留个大孝子的名声…… 但老奴觉得,衙内定然能福大命大。 衙内好起来之后,他也太孤单,没有臂膀,方远堂就能帮他啊陛下……” ---------------------------------------- 第383章 皇帝…… 皇帝总算是打消了念头。 搞不了方远堂,还搞不了那个贱人生的儿子? “你!立刻派人去查方远堂的另外一个儿子!” “好好查一查!” “再暗地里派人好好捧一捧他!另外,让人撺掇他去杭州府找方远堂!” 他要看看,方远堂如何应对他的‘优秀’儿子。 胡公公给方远堂和那庶子在心里点了一根儿蜡。 这是皇帝给的一次试探,若方大人能扛得住,之后必定会飞黄腾达,受到重用。 若是不能。 那他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或许也不算是到此为止,边关那些地方,还是需要有官员去治理的。 有些地方,动不动当官的就被当地人给宰了…… 陛下倒是想狠狠治理,但那些地方土地贫瘠,山林又多,更是瘴气横生。 派兵去跟他们打,难。 那些地方陛下都不怎么收税,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寨子自治。 不过边境开战的时候他们必须支持,不然皇帝还是要收拾镇压他们。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皇帝敢不计成本地干仗,再难的小地方也能打下来。 难的就是治理。 “陛下,张统领来了。” 皇帝立刻站起来疾步走到外面:“快让他进来!” 张统领进来了,抱拳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上林苑已经搜遍了,并没找到贵妃娘娘等人,倒是在河边儿发现了贵妃娘娘的金钗和十个刺客的尸体。” “河水湍急,贵妃娘娘等人……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臣已经命人沿河搜寻……” “但……” 皇帝听得头晕目眩,他捂着脑袋,他的贵妃,猴子的妻子母亲! “你们……你们这帮废物!” “护人护不住!” “找人也找不到!” “朕要你们有何用!” “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然,你这个统领就别当了,换人吧!” 张统领心里苦啊,这次,说到底也是皇帝授意让放松守卫的。 可他敢埋怨皇帝吗? 他不敢! 只能庆幸,皇帝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嚷嚷:‘朕要你的脑袋!’的那种人。 他退出去,又有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庄大人和几位老大人求见。” 皇帝摆手。 “不见!” “有奏折就送进来,没有就该干嘛干嘛去!” 营帐不隔音,皇帝的声音清晰地落到了外头大人们的耳朵里。 众人纷纷叹气。 庄大人抓着张统领问了一嘴贵妃的情况,就得了一句凶多吉少,庄大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贵妃,他的妹妹,是庄家的富贵所在啊! 她要是没了。 庄家可怎么办啊! 庄家是外戚啊! 庄大人站不住,身边的人眼明手快地搀扶住他。 回到庄家的营帐,焦急等消息的庄家人忙凑过来问情况。 听闻贵妃凶多吉少,老夫人顿时一口气上不来,直挺挺地栽倒,一众女眷忙将人搀扶住。 慌慌张张地叫太医。 庄家的天都塌了。 太医来了,把老夫人扎醒,庄大人就让女眷们把老太太送回院子。 别在营帐里跟着熬。 他留下来等消息就是了。 贵妃没了,他更要挨在皇帝身边,以后,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老爷,不如,让二姐儿去服侍陛下,娘娘没了,她又没留下一儿半女。” “陛下再喜爱娘娘,时间一长,也就淡了。” “到时候,我们庄家就……” 离开之前,庄夫人踌躇再三,便跟丈夫提议。 “现在把二姐儿送过去,陛下看在娘娘的份儿上,也能对她多些怜悯,若等到选秀,实在是晚了。” 被搀扶着的老夫人也停下了脚步,她赞同地道:“你媳妇儿说得对,我老糊涂了,只顾着伤心,没顾得上去想今后。” “老大,你现在就把蓉姐儿送过去。” 庄蓉,庄大人的二女儿,嫡出。 此时,庄二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眼神懵懂。 似乎不明白长辈们说的什么。 庄大人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就同意了:“二姐儿长得最像她姑姑,想来陛下会移情的!” 宠妃是妹妹和宠妃是女儿,那简直就是两码事。 若女儿能诞下皇子并当上皇后,那他就可以得封承恩公。 “爹爹,祖母……姑姑尸骨未寒,我岂能……” 庄大人打断她的话:“所以,才更需要你去,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抢了你姑姑在陛下面前的位置!” “蓉姐儿啊!” “你要知道,你姑姑最疼你了,她现在人没了,你更应该替她照顾好陛下!” 老夫人也抓着她的手,悲戚道:“二姐儿啊,伺候陛下你不委屈,他可是天子!” “再有,庄家的荣辱,此刻就系在你身上。” “你姑姑在天之灵,看着也应该觉得欣慰!” “孙女儿……孙女儿遵命。” 庄蓉觉得家人说得很有道理,她应该代替姑姑去照顾姑父。 庄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别耽误了,快去吧!” 庄大人带着庄蓉去求见皇帝。 而皇帝正在胡公公的劝说下,问了向嬷嬷和林院正,知道方永璋可以挪动,就命人把方永璋抬去他的行宫。 刚出营帐,就听闻庄长际求见。 看在贵妃的面儿上,皇帝这次宣他上前。 同时命人先将方永璋送回去,并且吩咐安置在他寝殿的暖阁里。 第300章 众人:“!!!!” 王爷们和皇孙们都没这个待遇! “微臣见过陛下!”庄大人顶着一脸的悲伤,给皇帝行礼。 皇帝想着那个平日里娇俏可人的贵妃,见他这般,也软了几分心肠。 “爱卿快免礼!”皇帝虚扶了一把庄大人,叹道:“朕命人沿河寻找,贵妃……贵妃当吉人天相!” 虽然皇帝也觉得贵妃肯定活不成了。 但他希望那娇俏天真的小姑娘能没事。 他和贵妃,纯属老房子着火。 庄大人连连应下,他把自己的女儿推到皇帝面前,躬身道:“陛下,娘娘平日里最是记挂陛下,她没在必陛下身边,必是担忧至极。 这是微臣的二女儿,名唤蓉娘。 娘娘最喜欢她,她也是最像娘娘的孩子…… 她想替娘娘在陛下跟前尽尽心。 也好叫娘娘能安心。” 庄二娘屈膝行礼,娇娇软软地唤一声:“陛下……” 皇帝的脸色不变,但眼底已经布满了寒霜。 好个庄长际! 贵妃生死不知。 他就往朕的身边塞人! 贵妃可是他的亲妹妹! “爱卿真是思虑得细,既如此,便让蓉娘留下,贴身伺候朕吧!” 庄长际和庄二娘闻言大喜。 根本没发现,皇帝的眼神,冷得刺骨。 ---------------------------------------- 第384章 皇帝吩咐下去:“好好照顾蓉姐儿!” “贵妃不在朕的身边,也就蓉姐儿能慰藉朕一番!” “将那对朕给贵妃准备的鸽血红的手镯找出来给蓉姐儿!” 庄容听到皇帝如此吩咐,激动极了,当即磕头谢恩。 陛下,陛下是喜欢自己的吧…… 虽然陛下年岁偏大,但他是帝王,龙章凤姿,沉稳威严……比那些愣头青小子更迷人。 “蓉姐儿快起来!”皇帝抬手虚扶她,两边的宫女哪儿能让皇帝真扶上。 她们忙将庄蓉搀扶起来。 皇帝道:“你先去安置,这些日子朕忙碌,你不宜在朕身边……放心,等回了宫,朕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你是贵妃最为疼爱的侄女儿,朕不能让你矮了贵妃去!” “陛下……小女……小女多谢陛下垂怜。”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她当然懂事。 刺杀陛下的事情还在查呢,这个时候她的确不适合随侍在陛下身边。 陛下说,不让她矮了姑姑去,那……陛下回宫就会册封她为贵妃? 庄柔心中狂喜。 皇帝微微颔首:“需要什么就跟宫人说。” 他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胡公公察言观色,忙让人将庄蓉带下去安置,同时把自己的干儿子找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庄蓉想送死,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依着陛下的意思,得捧杀她! 啧啧。 玉蕊公主的闺房。 董良跪在她脚边,替她捏腿,顺便汇报事情进展。 她很不高兴地踹开董良:“你真是废物,都找的是什么人?” “不是说好了让她们被轮着凌辱吗!” “让她们颜面尽失,名声尽毁,赤裸裸地,糟污地被人发现,被万人唾弃,让他们的家人也跟着丢脸,甚至亲手弄死她们以全颜面的么!” “怎么让她们给跑了?” “可让人去追了?” 董良起身,走到公主身边坐着,搂着她,公主挣脱不得,扬手要打他。 但却被董良给抓住了手腕。 他阴测测地道:“玉蕊,齐王出事,唯有我未对你落井下石,还如往常般哄着你,敬着你,爱着你,可你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不把我当回事儿!” “平心而论,这件事,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至少她们掉进了上林河全死了,方永璋亦是活不出来。” “但公主要搞清楚,我不过是公主的刀,真正拿着这把刀挥砍的人是公主您啊!” 他为什么要帮玉蕊公主,为着自己的利益是其一,但更多的,是要拿捏住玉蕊公主的把柄。 她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刻薄跋扈,尖酸恶毒,和寿康郡主简直有一拼。 若不拿捏住她,等成婚之后,他的日子堪忧。 他才不想一直都给人当狗呢! 玉蕊公主没想到一直对她都恭顺不已,任由她予取予求的董良居然有这样的一面。 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你敢这般跟本宫说话,本宫要废了你!” “来人!” 门开了,进来几个壮汉,壮汉反身将门给关了。 玉蕊公主指着董良:“把他给本宫废了!” “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拔了他的舌头……”这样就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了! 就威胁不了她了! 董良松开了搂住玉蕊公主的手,脸色极其难看。 玉蕊公主站了起来,狠狠地踹了几脚董良:“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本宫!” “你和那些落井下石,看本宫笑话的人有何不同?” “真是天真,本宫的哥哥倒台了,可是本宫依旧是皇帝的女儿,是你们这帮狗杂种的主子!” 董良站了起来,走到玉蕊公主面前,如恶鬼般阴森森地道:“公主莫不是忘了,您的侍卫,都被派去寻找贵妃娘娘了。 现在为您护卫的,是我的人! 和我派去祸害贵妃娘娘的人是一伙的!” 说完,他掐着玉蕊公主的脸,轻轻地拍了拍,然后退开,打了一个手势。 壮汉们瞬间围了上去,捂住想嚷嚷的玉蕊公主。 玉蕊公主挣扎不得,满眼的仇恨和恐惧。 董良哼着小曲儿,找出画具,当场作画。 “五壮汉幸公主图……这要是放出去,必然是大卖!” “有句话叫做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淫之。” “公主怪我的人没能淫了贵妃等人,但他们现在来淫您了,这也算是全了因果。” “不知殿下,可对此番结果满意?” 玉蕊公主崩溃了。 董良怎么敢这么对她! 她可是金枝玉叶! 她是皇帝的女儿,他怎么敢! 其实说起来也怪她平日里过于浪荡,每每房中有男人的时候就不会留宫女太监伺候,会把他们打发得远远儿的。 她又对董良十分信任,才会……在她自己的地盘儿着了道。 “主子,公主晕过去了!” 董良问:“可还有气?” 一大汉探了探鼻息便点头。 董良冷冷地道:“那就继续。” “什么公主!” “现在还不是比最低贱的窑姐儿都不如!”他的眼里充满了鄙夷,和报复的快感。 以前玉蕊公主赏他的耳刮子,踹他的一脚又一脚,他可都记着呢! 董良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疯狂之色。 将天之娇女拖入泥潭,他扭曲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并且,自此之后,玉蕊公主就只能任他拿捏,为他牟利了! …… 山洞里。 贵妃还是发热了。 快天亮的时候,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舒春华心说,怕什么来什么,昨晚的草药汤也是白喝了。 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贵妃就是瓷器,磕碰不得,得仔细伺候。 可她先是经历了差点儿被轮,又看到她一刀一个地杀人,紧接着落水…… 没被折腾死,眼下还能活着真的是给她脸面了! “春华,现在该怎么办?” “山洞里寒凉,就是点了火堆也……而且还没被褥啥的。” 舒春华想了想:“现在就算是回到上林苑,也怕是来不及了。” “我看这里既种有葱姜蒜等物,应该是猎人的临时落脚点,他既备着柴火,说不定也备着些别的东西,就是不知藏在哪儿了。” 周氏忙起身:“我去找!” 舒春华让她带上棍子和匕首,棍子用来探路,匕首防身。 又让她举一根儿火把去。 她又招呼小红来卧倒,让贵妃能躺在马身上,然后脱下外衫给贵妃盖上。 舒春华把火堆烧旺,去挖了些草药熬煮,死马当活马医吧。 熬药的空档,她扯下自己里衣的衣摆,打湿拧干给贵妃敷在额头上。 上辈子,贵妃明明没死。 安安稳稳地活到皇帝驾崩,她的儿子当皇帝,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凶险。 不过也是,她和舒春芳都重生了,改变的事情太多,也不差贵妃这一件。 舒春华正忙着呢,忽然就听到山洞里传来一声周氏的惨叫。 她脸色一变,立刻朝着声音的来处冲了过去。 老马也不管不顾,起身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把贵妃摔在地上,脑袋磕地,砸得嘭嘭作响。 第301章 ---------------------------------------- 第385章 真的! 舒春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氏掉进洞中洞了。 这么隐蔽的洞,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 舒春华举着火把拾阶而下,这阶梯实在是长,不过阶梯两边的墙壁上有石槽,里面装着鱼油,是壁灯。 她点燃壁灯,心中就是一个咯噔,这不是猎人的据点!!!!! 哪个好人会没事儿在上林苑附近的山洞里伪装一个地下室出来? 她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一路点亮壁灯,就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好嘛,老红马也跟来了。 舒春华可没功夫心疼贵妃,在她眼里,她的婆母最重要。 “娘!”舒春华快步下到洞底,就见周氏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她忙点燃洞底的几盏壁灯,就见老马已经跪在地上,试图用脑袋把周氏拱到它背上。 老天奶! 女娲娘娘! 它的大马场,二十匹健壮有肌肉血气方刚的小马子还没兑现呢! 主人可千万不能噶呀! 我滴马生幸福! 你要挺住啊! 舒春华连忙阻止,万一婆母伤到了骨头,那便不宜挪动。 “你起开,别把人再弄伤了,别说马场,年轻小公马也没了!” 老马:? 坏女人! 哼! 它打了个响鼻,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 舒春华给周氏检查,还好,骨头没断,脚崴了,不幸中的万幸。 就是身上有些磕磕碰碰的伤,但都是皮外伤。 “娘,没事儿的,没伤到骨头,我一会儿背您出去。” 她把周氏搀扶起来,可不敢让她骑在老马身上,楼梯太陡峭。 “春华,你快去看看都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周氏指着不远处的床榻道。 “不然把贵妃搬下来?” 舒春华摇头:“不用挪动贵妃,我把被褥拿上去就是了。” 一张小床,只有一个枕头,被褥凌乱地放在上头,有股男人才独有的油臭味道。 嗯,还混合着脚臭的味道。 令人作呕。 不过现在不是挑拣的时候,保住贵妃的命要紧。 好在这表明这里就只有一个人守着,她一路看来,生活痕迹也只是一个人的,便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的话,即便他忽然回来,并且起了杀心,她也能够应付。 舒春华拿起被褥使劲抖了抖,唤来老马,把被褥搭在它身上,老马嫌弃尥蹶子,不知道一蹄子踹到什么地方了,床忽然陷了下去,背后的墙体朝两边缓缓打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她和周氏都惊呆了。 卧槽!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个极其巨大的库房,库房里有许多架子,堆叠着无数木头箱子。 有些箱子就放在过道上,因为装得太满而冒出来许多金银珠宝。 舒春华忙进去将墙上的鱼油壁灯点燃,周氏一瘸一拐地走来,婆媳俩看着这起码有个几亩地大的库房,忘了呼吸。 舒春华仔细去看那些木头箱子,箱子上刻着甄字,并且写明了某一支某一房,有些写的宫中。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舒春华想起衙内得的盐商宝藏的线索,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三大盐商之一的甄家把财产隐匿在天子脚下!” “难怪,难怪线索会是那么一句话,这暗度陈仓……”她婆婆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公公何德何能? 有没有一个种可能,上辈子就是因为公公一家子=负了婆婆,所以老天爷生气了,把婆婆收回去,同时要了他们的狗命? 至于衙内,会不会是婆婆舍不得他,怕他被欺负,所以也干脆带天上去了? 忽然,舒春华就不怕这里的人会回来了。 她觉得,负责守卫这里的人,多半是回不来了。 江南大盐商甄家历经两三朝,一辈又一辈的人老鼠盘大米似的一点点把部分财富盘来藏在这里,为子孙后代留后路,其实是给她婆婆攒的。 虽说这钱她们必须得上供皇帝,这都是民脂民膏,有些因果不能随便沾染。 并且,就以方家如今的情况,根本就守不住这些。 无权抱巨财,是祸不是福。 她无心去看到底有多少钱财,而是去找皮毛。 这个地洞处理得非常好,很干燥,即便是点了壁灯也没有气闷,不过想想也是,大盐商出手,不可能随随便便挖一个洞。 至于说杀伤性机关,完全没有。 恐怕是怕机关伤害到他们的后人,或者是毁掉这些财产? 亦或是…… 老天爷能给婆母留的东西,便是有机关,也会全部都坏掉。 以后,她要对婆母更好才行! 这里储存的皮毛可真多啊,虎皮就有好多张,而且居然还有白虎皮! 全部都保存得好好的,没有被虫吃鼠咬。 装皮毛的箱子里放了不少药包,想来就是这些药包在起作用。 舒春华招呼老马过来,取了几张虎皮放在它身上,又去翻找了几件裘皮披肩。 山洞中比上林苑还要寒凉。 她给周氏把披肩裹在肩膀上,就蹲下上让周氏趴在她身上,背着周氏离开这里回到贵妃身边。 贵妃还昏着呢。 舒春华忙把虎皮在地上铺了两层,把贵妃放上去,再给她盖了两层虎皮。 然后忙去看砂锅,砂锅中的药都快熬干了,还好还剩下一些。 舒春华给贵妃换了敷额头的布,对周氏说:“娘,等药凉了,您就喂一下贵妃,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这里恐怕我们还得再住两日,等贵妃好起来,我们才能离开。” 周氏忙摆手:“你快去吧,这里有我呢!”旁边有火堆,她又裹了裘皮披肩,倒是暖和不少。 舒春华带着老马回到仓库,这次她去翻金碗玉碗琉璃碗,金盆银盆子宝石盆,各种壶,筷子等等立刻就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还找到了好多金丝楠木,紫檀木等等名贵木柴做成的屏风。 一股脑儿往老马身上绑。 她嘱咐老马:“送回去赶紧回来,你听话些,也不是不能给你多搞些好看的小公马来任你挑选!” 不讲武德啊! 老马打了个响鼻,用这种低贱的手段来拿捏它! ╭(╯^╰)╮ 简直拿准了马奶奶听不得这样的话! 来回几趟,竟让舒春华布置出一个房间来。 以屏风为墙,又找了些皮裘把缝隙遮住,拦住拐着弯儿吹进来的冷风。 她还找到一些蜡封的药丸,其中就有治疗风寒高热的,忙给贵妃喂下去。 接着,她拿了贵妃的首饰绑在老马的鬃毛上,拍了拍老马的脖颈对它道:“回去找我夫君,带他来,只要不是他,你谁也不带,懂?” 老马朝舒春华喷气,它又不傻! ---------------------------------------- 第386章 贵妃幽幽醒转。 见自己躺在周氏的怀里,她便又闭上了眼睛,贪恋这一份温情和温暖。 但周氏发现她醒了。 忙将她放下:“娘娘且躺躺,我去给娘娘盛粥。” 贵妃先前睡得不安稳,睡着了总是喊娘,她就干脆坐过来,把贵妃搂在怀里,她才睡安稳。 哎,娇娇憨憨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被送进宫给老男人当妾,外人只看到光鲜靓丽,满室荣光,可谁又能看见小姑娘的苦。 谁不喜欢小伙子。 她要是有女儿,是万万舍不得女儿进宫的。 周氏起身后就轮了轮胳膊,搂了贵妃半宿,麻了都。 贵妃躺在虎皮里,看着周围的环境,摸着身上毛茸茸暖呼呼的皮毛,懵得很。 这是从哪儿搞来的? 周氏端了两碗粥来,放在边儿上的木头箱子上。 这箱子里舒春华装了些用得着的东西,也能临时当一下桌子。 “娘娘起来喝,先喝右边儿的,右边儿的臣妇用凉水浸了一下,刚好能吃。”她将贵妃搀扶起来,给她披上一张兽皮。 贵妃坐好了,她就端起粥喂她。 “夫人,这是哪儿来的银碗?” “还有这些皮子,屏风……是上哪儿找的?” 周氏道:“是这洞里还有一个洞,那个洞里藏着不少东西,春华就翻找了些可用的拿出来咱们先用着。” 贵妃惊讶极了:“竟有这么好的运气?” 周氏笑道:“可不是,这还托了娘娘的福,娘娘的病来势汹汹,我们就着急,想找找洞里有没有另外的藏东西的地方,没成想还真有。” 她舀了一勺粥,凑近唇吹了吹:“娘娘张嘴,啊……” 贵妃乖乖地配合。 她越乖,周氏越心疼她。 第302章 “眼下外头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也不敢胡乱往外走,不过娘娘放心,春华借了娘娘的两件首饰绑在小红身上,打发小红回去找人了。” “小红聪明,它又只是一匹马,没人能逼它回来找咱们,它回到上林苑,让人发现,看见娘娘的首饰,陛下定会派人跟着它来找咱们的!” “陛下派人来,咱们也不怕是坏人!” 贵妃点点头:“夫人真聪明,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周氏示意她张嘴继续吃:“这法子是春华想到的。” 贵妃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兽皮地铺,见舒春华只露了后脑勺的头发出来,睡得香甜。 想来是白日里累坏了。 真是多亏她们,不然自己必然会被侮辱丢命。 贵妃心下感激,说话的声音就更轻了。 周氏喂完一碗,还要喂第二碗,贵妃连忙摇头:“我吃好了。” “听话,乖,再吃两口。” “娘娘病着呢,要多吃,多吃才能好得快点。” 贵妃只好再吃了几口。 直到她实在是吃不下了,周氏才把粥撤下去,倒了温水给贵妃漱口。 “乖,快躺下睡!”周氏笑眯眯地接过漱口碗,轻轻拍了拍贵妃的头。 等她回来,贵妃就往舒春华那边儿让了让:“您也睡。” 周氏坐过去:“我就不睡了,我得守夜呢!” 贵妃:“我睡不着了,我看天也快亮了,您挨着我睡一会儿,我若是听见看见什么动静就叫您!” “我也躺着,不起来!” “我保证不睡着!” 周氏见她是真的不困,想着她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遂没再跟她客气,她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贵妃笑了。 她很开心。 上林苑。 小红溜溜达达地,一边儿吃草,一边儿走,慢悠悠地溜达进了上林苑的营地。 它记得衙内的味儿,寻着味儿找人。 但是,刚出现在侍卫们的视线里,就被侍卫们给拦住了。 “这匹马怎么跑出来了?” “快把它送回马厩!” “马厩谁当值,怎么这般不小心!” 说着,便要将它牵走。 老马不能干啊! 它还得找衙内呢! 它的二十匹小公马! 灵活躲过来牵它的侍卫,循着衙内的味儿跑了。 侍卫们连忙去追。 侍卫头子见他们连一匹马都追不上,顿时黑了脸,自己策马追过去,老马一瞅,嘿呦,多俊的后生小公马! 它停了下来,痴迷地拿脸去蹭黑色骏马的脸。 黑色骏马嫌弃地躲开。 校尉傻眼了,他的马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过? 气死! 明明是他骑马追红色的老马,结果现在变成了红色的老马追着他跑。 见了鬼了! 他干脆从自己的马上一跃而起,换骑到老马的背上。 但面色却变得痛苦起来,操! 马背上有什么? 膈蛋儿啊! 好疼! 他连忙下马仔细查看,才发现马的鬃毛里绑着一根儿凤钗。 娘耶…… 幸好钗子的尖儿不是朝上,不然他可能就要升官儿了! 升官儿去当厂公了! 凤钗…… 校尉拿起来仔细看,忽然眸子一缩! 这是宫里的物件!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贵妃! 于是立刻牵着马拿着凤钗要去找上官,可老马惦记着小公马,不肯配合,气得他只好去牵自己的黑马,老马这才跟上来。 校尉:…… 这他娘的是谁的色马? 又老又丑,色心还重! 宫里可没有这样的货色! 不过,好歹把老马带到了上官面前,上官又在老马的身上找到一根儿项链。 “是贵妃娘娘,一定是贵妃娘娘!!!!” 卧槽! 立功了! 上官细问了校尉细节,然后牵着马就去找皇帝。 校尉连忙跟上,上官不高兴了:“你放心,本官不会贪了你的功劳!” “大人误会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黑旋风不走,这匹老马它也不走!” 说话间,他就停了下来,上官才不信他鬼扯,但随便他如何使劲儿,都拉不走老马。 上官:“!!!!!” 又不敢揍这丫的,搞不好还得靠这丫带路才能找到贵妃娘娘呢! 只能让校尉跟上,校尉硬着头皮跟上,老马果然欠儿登地凑了上去。 众人:…… 有了贵妃的消息,便是皇帝在睡觉,太监们也不敢不禀报。 毕竟皇帝可等着消息呢! 当皇帝看到了金钗和项链,顿时激动起来:“是贵妃的东西!” “老马识途!古人诚不欺朕!” ---------------------------------------- 第387章 老马识途。 但老马不走! 给人急得不行。 追着人家小公马腻歪。 校尉郁闷死了都,为了让老马干活儿,他强迫自己的小公马跟老马贴贴。 老马贴够了才想起衙内这一茬,它在众人的目光下,哒哒哒地熏着味儿往皇帝的寝殿闯。 太监们侍卫们要拦着,皇帝呵斥退了他们。 一群人跟在老马的屁股后头,跟着他去了暖阁,就见它撅着个腚跪在衙内床前,拿脑袋去拱衙内。 胡公公忙道:“原来是方公子的马,难怪如此灵性!” 廖公公心中冷笑,脸上微笑:“是啊,只是它先前实在是耽误的时间有点儿多,也不知贵妃娘娘眼下如何了!” “到底是畜生,不知轻重缓急!” 贵妃娘娘可是陛下的心尖尖,耽误得起么! 他啊,抓着这个机会就给皇帝上眼药水! 胡公公不露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温声道:“陛下,这马恐怕是怕咱们这儿有刺客的人,故而不见方公子,便不敢带人去找娘娘等人。” “先前它在外头那般,估摸着也是没找到方公子心中着急,没了分寸,这才找同类寻求安慰。” “说不定它是在用马儿的方式,询问同类咱们这儿可有刺客的同党!” 他把同党两个字咬得很重。 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两个公公对视,那视线电闪雷鸣的。 跟进来的人听了胡公公的话,都震惊他竟这般会胡扯! 在陛下面前这么胡扯,陛下又不是傻子,能信他! 廖公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就等着皇帝开口训斥他,踢打他,最好把他贬去看皇陵! 然而在大家都以为皇帝要训斥胡公公的时候,却看见皇帝颔首:“你说得对!” “这小子养的玩意儿,就是有灵性!” “眼下看它的样子,非要带这小子走,可他尚未……” 众人:卧槽咧! 这也行? 廖公公黑了脸。 胡公公得意了。 “咳咳咳……”皇帝话没说完,衙内就被老马的脑袋给拱醒了。 他缓缓睁开茫然的眼睛:“陛下……” 皇帝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激动地道:“朕在!” “传太医!” “快传太医!” “把马拉下去!” 衙内又咳嗽两声:“陛下,草民在哪儿啊?草民这是怎么了?” 皇帝拍着他的手:“上林苑朕的行宫里,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你这孩子……” 衙内的眼神缓缓聚焦:“那……那草民的媳妇儿呢?” “草民的娘呢?” 皇帝不忍告诉他。 “唏律律……”外头传来老马的声音,老马有些不耐烦了。 林院正赶来给衙内把脉,把完脉就给他喂了几粒药丸。 然后拱手对皇帝禀道:“陛下,方公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毒已经解了八成!” “之后好好将养,慢慢清毒就行了!” 皇帝大喜。 “赏!”他道。 林院正下去开药。 老马在门外使劲儿叫唤。 衙内问是怎么回事儿,胡公公看了眼皇帝,见皇帝颔首,就开口道。 “老奴说了方公子可别着急,您出事儿那天,贵妃娘娘和尊夫人以及贵府老夫人被歹人掳走……” 衙内哪里听得这个,他下意识就下床,但昏了两日的他腿软,下床就摔。 还是一旁的小太监眼明手快搀扶住了他。 “什么,她们怎么样了?” “救回来没有?” 衙内不知道这事儿,他这两日是真昏迷。 也是药效快到了,那老马又一直拱他,他就提前醒来了。 胡公公忙道:“有信儿了,您的马回来了,想必是想带您去找她们!” 衙内高呼:“那还等什么,快走!” 第303章 “来个人背我……” “不不,来个轿子抬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果然是敢敲登闻鼓敢滚钉板的憨货啊! 在皇帝面前就敢颐指气使! 不想要全家的命了吧! 皇帝:“愣着做什么!” “还不赶紧去安排!” 衙内忽然想起什么:“不要轿子,要步辇!” 轿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看外头不方便,不成,他得看路! 皇帝:“乖,就坐轿子,步辇冷!” 衙内摇头甩手:“我不!我就要坐步辇!” “我就要坐步辇!” “我要坐步辇!” 众人:!!!! 怎么觉得,陛下要是不答应,他就会就地打滚儿! 皇帝叹气:“好好好,坐步辇!” “快去准备!” “步撵上多铺几层褥子,再备上几件狐裘……” “用朕的龙撵,龙撵宽大些,他能躺一躺!” (ΩДΩ) !!!! 屋里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饶是胡公公都惊掉了下巴! “多谢陛下!”衙内乖巧道谢。 好嘛,更惊人! 这个棒槌! 他竟然敢答应! 他何德何能? 居然敢坐龙撵!!!! 他们错了! 他们不该偷偷议论贵妃是妖妃! 这个才像是妖妃呢! 但是这种人还是离他远点儿,不然什么时候惹大祸都不知道! 比如史上鼎鼎有名的韩嫣。 一个人一旦狂起来,也就距离灭亡不远了。 “你先喝碗小米粥再出发,反正他们还在准备!”皇帝把人打发出去,又命人来给衙内梳洗穿戴,把一直准备着的小米粥端来。 衙内二话不说,喝了两碗。 皇帝看着他慈爱地笑了。 衙内:“还有小米粥吗?还有的话就装起来,我怕娘娘她们没吃的!” “还有,衣物什么的都要给她们准备上,太医也得跟着……” “轿子,轿子也要备上!” “宽大的轿子,把座椅拆了,铺成床,我怕……我怕她们受伤……” 如果受伤,就只能躺着。 衙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不能急! 既然是马找来了,说明娘和春华没事。 一定会没事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皇帝命胡公公吩咐下去,抓着他的手叹道:“你这孩子,咋就这么心细呢!” 外头准备好了,皇帝命杜金刚和郭千里两人带两队人马,护送方永璋去找人。 方永璋半躺在龙撵上,被皇帝命人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的。 还给他塞了好几个暖炉。 胡公公也让皇帝派去了,皇帝让胡公公照顾好衙内。 这恩宠,看得人咂舌。 一路跋山涉水,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看到舒春华好好站在山洞里朝他看去的时候,衙内直接从龙撵上滚下来,嗷嗷哭着扑了过去! 天知道他多担心! 这一路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种想法。 甚至想到若她没了怎么办! 若她没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他觉得有可能伤害她的人,统统跟皇帝进谗言,全部弄死!!!! 然后他在去徇情陪她! 呜呜呜! 她还活着! 他不用殉情了! 他好怕死哒! ---------------------------------------- 第388章 皇帝简直没想到。 三大盐商中最大的盐商甄家藏匿起来的宝藏,竟然在上林苑附近被找到了。 还是那小子的娘发现的。 这臭小子真不是一般的旺他! 这处地方,清点出来白银一千三百多万两,黄金六十八万两,还有无数奇珍异宝! 不算奇珍异宝,这笔钱都相当于一年一半儿的国库收入,远高于现在的国库结余! 没招啊! 这么大个国家,处处都要钱! 军费开支,民生开支,建设开支,俸禄开支…… 每天一睁眼,就是往外哗哗花钱! 他登基之初,内库都是空的,欠官员的俸禄,欠军费军饷…… 愁得他,先是狂裁宫中宫女内侍的人数,五万内侍只留三千,三万宫女只留一千! 然后就是裁减冗官、冗兵、冗费用,又改革税收,摊丁入亩…… 这才慢慢缓过来的。 即便这样,国库每年能剩下个三百万两白银,都算是年成好,老天爷给脸,内里风调雨顺,外无战事! 而他的私库,都是些只能拿来赏人,拿来用的玩意儿,银子不超过百万两。 结果这猴儿冒出来之后,他的私库现在鼓起来了,他的腰也直了,腿也硬了,一口气能蹦六楼! 现在又给他来一个惊喜! 呵呵,侯爷? 国公! 必须封国公! 安乐公! 先是救驾,后是献宝藏,皇帝都不用抠破脑袋去想什么给他从侯爵升到国公了! 直接就一步到位! 周氏直接封女侯! 就封贤德侯! 舒春华封超品灵慧夫人! 不能世袭罔替,就不会有人跳出来闹腾! 他那腚上挨两刀的兄弟,封伯,传五代。 张鹏飞和窦山川封子爵,传三代。 官差铺小儿子白显仁和另外两个封县男,传三代。 皇帝几道旨意发下去,朝堂都炸了。 但是,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太子党,几个王爷党都当鹌鹑,完全不敢露头,其他人也不吭声。 毕竟啊,人家救了皇帝,救了皇帝不该赏? 不该封? 敢反对的怕不是嫌命长! 都感叹方永璋的运气。 简直逆天,他自己救了皇帝,他娘还帮皇帝把江南盐商甄家藏匿的财宝给找到了。 一千三百多万两白银,六十多万两黄金,谁都开不了口让皇帝别封! 这么多钱换个女侯,不过分啊! 一代而终的爵位。 呜呜呜! 酸死了! 玉蕊公主知道了这件事,整个人都不好了,狂砸东西! 凭什么! 姓方的居然没死! 那样了都没死! 他是什么鬼东西? 等于是她费尽心机,结果不但没有扳倒姓方的,还助他青云直上,鸡犬也跟着升天! 而她呢? 堂堂公主却被董良那个贱男人坑,找了那么些臭男人来玷污她! 可恨的是,她还拿董良一点办法都没有! 玉蕊公主原地炸裂! 啊啊啊啊! 她要疯了! 但让她疯的事情还在后头! 回京之后,告御状的事情也水落石出,贪污河道款的另有其人,并且早已判罪伏诛。 皇帝之所以要修运河,就是因为河道不合格,但又为了保住皇家的脸面,才会以修运河的借口重修。 因为贪污的河道款,上百万两银子,都进了齐王的口袋。 皇子谋反,反的是自家亲爹,老百姓当笑话听当笑话讲。 但皇子贪污修缮河道的钱,那是不拿百姓的命当命。 老百姓就要骂了! 民间的声誉一垮台,齐王再无翻身的可能,储君之位,休想沾染半分。 永永远远都只是一个戴罪的庶人,守皇陵守到死。 消息传到江南府,贺胖子等人的家人们傻眼了! 啥玩意儿? 跟着衙内去上林苑救了驾,陛下封了爵位!!! 快忙秃头的方远堂:“!!!!!” 我儿子当上国公爷了! 我老婆都封了女侯! 本朝唯一的女侯! 我儿媳妇封了超品夫人! 而他,只是个五品官! 狂喜过后他瑟瑟发抖,以后家里能有他的位置了? “老爷,贺家,张家,白家都来人了,带了很多礼物来,来感谢老爷!” 方远堂应付完衙门里来恭喜他的人,家里就来人找了。 他忙安排好手里的事儿,又找易老先生告假两天,这种事儿,得办席! 还要派人回老家去通知老家的人,要开祠堂,要谢祖宗。 而且皇帝那边儿是要派人去老家给修牌坊的! 这是荣耀啊! 方远堂感慨啊,真的是感慨,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读书不敢懈怠,当官儿了也勤勤恳恳不敢懈怠,然而人都四十几了,才奔到五品。 他家叉烧不学无术,童生都考不起,结果呢? 当国公爷了! 当国公爷还用科考了么? 不用! 只要皇帝愿意,身上有爵位的人是可以直接授官的! 不但如此,还可以恩荫子孙! 第304章 子孙考不上,也能直接当五品京官儿! 这就是勋贵的特权! 只不过恩荫的官儿走不远而已。 可再走不远,人家的起点,是他奋斗半辈子的终点! 方远堂收礼收到手软,紧急吩咐人去找了两家大酒楼来家办两天流水席。 有好几个人给他送歌姬舞姬,送美妾。 方远堂当场就翻脸:“你安的什么心?” “不知道我娘子封侯了?” “不知道安国公是我娘子生的?” “给我塞女人?” “是怕我娘子不跟我和离吗?” 这帮人被方远堂给骂傻眼了,他们当时只觉得方大人是国公爷的爹,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解语花,他们不得投其所好啊! 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于是只好连连道歉,把送来的人带走,赶忙回去换别的礼物。 方远堂真是生了一脑门儿的汗,他怕消息传到京城传变了味儿,忙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已经搬进国公夫人的周氏收到信的时候,正和舒春华在用午膳。 吃完才漫不经心拿起信看,她现在可是女侯,是自己挣的爵位! 腰杆子是自己个儿给自己个儿挺直了的! 方远堂现在在她面前屁都不算! 要不是为了儿孙,就凭爵位,她就能休了他! 重新找听话俊俏的! “呵呵,他所有人给他送歌舞伎,有人给他送瘦马,他都把人给骂回去了。” “收啊,我又没拦着他!” “给我表什么忠心?他的忠心一文不值!” 舒春华却笑劝道:“娘,您给爹写封回信吧,咱们府里还真就缺歌舞伎,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府里得备着。 招待客人的时候得用,就是我们平日里无聊了,叫来唱一唱舞一舞,也能解闷儿啊!” “江南之地的舞姬歌姬,是最好的!” “但您也要跟爹说,人可以收,事儿不能办!” “正常还礼就是了!” “咱们家可有不少御赐的金锭子,用来还礼再适合不过了!” 御赐的金锭子不能花用,只能当贡品,拿出去还礼有有脸面,又能换回超值十倍百倍的东西。 特别划算! (送礼的:算盘珠子崩脸上了!) ---------------------------------------- 第389章 衙内的伤还没好,他们虽然搬家了,但却是紧闭大门。 不宴客,也不见客。 京城人心浮动,都叹这一年事儿真的是多。 一件接着一件,这都倒台了多少人?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刺杀皇帝! 还怕皇帝不死,往刀上抹毒! 太子被软禁,太子党被彻查。 午门外的地天天都被血泡着。 往苦寒之地的流放队伍天天都是一长串地离开京城。 京城的勋贵官员们人人自危,亦是个个关门闭户,不敢出来蹦跶。 齐王党再次被拉出来鞭尸,一些隐匿起来的齐王党羽也被连根拔起,全部斩首。 最让人震惊的是,姚旺在家中服毒自尽了。 自尽前写了一道折子给皇帝,自首说他是奉太子之命行事,将假刺杀变成真刺杀,但刀上的毒不是他准备的,毒另有其人。 朝堂哗然! 太子居然要弑父! 太子被皇帝下狱。 皇帝的心情非常非常差。 消息传到国公府,全福绘声绘色地跟方永璋和舒春华学外头沸沸扬扬的传言。 “……都说太子是当久了,等不得了,就在上林苑铤而走险……” 舒春华知道上辈子太子并没有谋反,是得急病嘎的。 而且姚旺是齐王的人。 皇帝搞不好已经查出来了,眼下将太子下狱,不过是在麻痹人罢了。 “我倒是不觉得,谁都有可能造反,唯独太子不可能!” “你们想想,他只要老老实实不犯错,当他的太子,皇位早晚都是他的,他是有多大的毛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行刺亲爹?” “他要是连亲爹都能下手,为什么不把几个兄弟都杀了?” “那才叫万无一失,没人跟他争!” “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到底是杀皇帝容易,还是杀兄弟容易!” “后果是杀亲爹严重,还是杀兄弟严重!” 全福一拍脑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啊!” 舒春华叮嘱他:“京城不比地方,皇家的事情更不能胡乱参言搭语,不然一句话不对,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全福连忙点头。 舒春华又道:“下面的人一定要约束好,我们初来乍到,夫君又忽得了泼天的富贵,嫉妒我们的人太多了! 国公府这么大,下人这么多,里面保不齐有别家安插进来的人手,在无时无刻盯着我们。 你们几个老人,一定要注意莫要被人收买了,且记着有人收买你们,给钱就拿着,只拿钱不干活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一定要有个数!” 水至清则无鱼,与其她管得太严苛,让下面的人背着她捞钱,不如她把什么都放在明面儿上。 这一点,是她上辈子吃亏之后总结出来的。 她一个乡下姑娘,坐稳侯夫人的位置,一路上去属实不容易。 “你们几个公爷和我最为信任,但下面的人一定要盯紧了!” 全福连连称是! 哎呀,夫人真的是旺夫啊,自打她进门,衙内那真是跟腚上点了火一样,咻咻咻的! 他们这些跟在衙内身边的人,那也跟腚上点火了一样。 他们这些人和公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只要脑袋装的不是粑粑,就知道该护着谁。 “公爷,四老爷来看您了!” 舒春华才把全福打发下去,立刻就有人来禀报。 她还诧异,四老爷? 哪个四老爷? 衙内……不,新鲜出炉的公爷躺在床上一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是陛下!” “陛下行四!” 舒春华摆手让屋里的人下去,然后对方永璋道:“陛下必是在宫中烦闷,或许会问到你对太子怎么看,你有什么说什么,但不要提我!” 提她,便是夫妻两人在家中议论过。 自古君王心思多,心眼儿小。 衙内黏黏糊糊地扯着舒春华的手不松开:“听娘子的!”乖得很。 舒春华俯身亲了亲他的脸,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等到皇帝来了,跟皇帝行礼之后才告退。 皇帝喊住要离开的她:“你多去后宫陪陪贵妃,贵妃这几日总是梦魇。” 舒春华颔首:“是!” “臣妇明日就去拜见娘娘。” 皇帝坐在衙内的床边儿,抓起他的手问道:“这几日怎么样?伤口还疼么?” 不怎么疼了! “疼疼疼!” “那狗曰的玩意儿太歹毒了,不知道用的什么毒,让伤口疼得很,止不住的疼,疼得我夜夜都睡不好觉!” (刺客:呸!你睡不着是想媳妇儿想的!) “陛下,您要给我报仇,把他们都杀干净!”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衙内气鼓鼓,狠狠进谗言! 皇帝见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耍宝,心中那股子烦躁之气顿时消散了许多。 这几日,他也没睡好。 朝堂上那帮老贼看似规规矩矩,一个个的跟鹌鹑似的,但私下的刀光剑影可不少。 一个刺杀,能闹出不少文章来。 “你胡说什么!” “这话怎么敢乱说!” “这是乱臣贼子,奸佞小人放下心里的话!” 衙内噘嘴:“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也不在外人跟前儿说!” 说完,他就叹气:“皇帝不好做啊,百姓们都说皇帝老爷享福,可我瞧着,当皇帝又辛苦,又不能随心所欲,天天都窝在宫里,也不能随便出门。 好嘛,好容易找个时间去打打猎,还有刺客等着! 那帮大臣和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饭桶一个个的!” “您罚他们俸禄!” “罚个三年五年的!” “国库还能省好多银子呢!” 皇帝笑了起来:“孩子气!多大个人了,说话还不过脑子。” “以后上了朝堂,可不许乱说话!” “有时候说错了什么,朕都不一定保的住你!” 皇帝心中滋味复杂。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前朝后宫都倾轧不已。 后宫只有那傻姑娘真心担心他的安危,在外,也就这猴崽子想的是他委不委屈…… 方永璋继续撇嘴:“我啥也不懂,说正事儿我肯定不插嘴,但谁要是跟您对着干,我肯定管不住嘴。 但您要答应我,把我下大狱的时候,不许他们打我,不许给我吃猪食,不许给我住滂臭的牢房。” 第305章 “我这个人娇气,可受不了那些罪……吧啦吧啦吧啦。” 皇帝:“……” 臭小子! 衙内叽咕完,就主动问皇帝:“今儿是不是又有人气您了? 您说说是谁,等我好了,我去套他麻袋!” “不能打老的,我去打小的!” 皇帝:“……” 他把姚旺的事情说了,衙内直接把舒春华的那一套说辞搬出来。 皇帝若有所思。 他其实也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借姚旺的手除掉太子,但帝王啊,总是多疑。 他踌躇不定,这才想着来看看这小子。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这般笃定。 想着他身上带的福气,皇帝决定信他的话。 从国公府回去之后,就命人把太子放了,并且解了他的禁让他继续当差。 太子回去后,命人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具体并不知道,只知道陛下微服去了一趟安乐公府上,回来就命人放了殿下……” 太子若有所思。 他去太子妃那里,对太子妃道:“此次东宫之危应是安乐公帮了大忙,这个人情孤记住了,你可多和灵慧夫人多来往! 回头备上一份厚礼,去国公府探一下病。” “切莫因为他们是乡下来的,就心存轻视。” “仗义多为屠狗辈啊!” “这一次,孤算是看透了许多……” 太子妃忙应下。 心中也存了要跟舒春华交好的意思。 ---------------------------------------- 第390章 太子妃登门。 送了不少东西,一半儿是珍贵的补品,一边儿是绫罗绸缎和各色奇珍。 礼很重。 舒春华全收下来了,收得心安理得。 太子妃苏氏,出身名门,一颦一笑,一坐一行,都是十分优雅贵气,走的步子大小,如同尺刻。 事实上,这些大家族的贵女培养,确实是用尺子量过步伐的,行走坐卧皆有规矩,从小就要学。 舒春华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上辈子她也只是简单学了点儿礼仪规矩,够她进宫和赴宴的时候用就行了。 这辈子皇帝赏给她和周氏一人两个宫中女官。 她也对她们说,只用教一下周氏进宫的礼仪,各家有什么人都不用教,回头见着了,女官跟着提醒一下就是了。 都身居高位了,自然是以自己舒服最为要紧。 何必把自己弄得紧巴巴的。 太子妃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东宫眼下还是低调些好。 舒春华和周氏把她送出去,她走了之后,周氏才松口气道:“跟太子妃娘娘相处,我大气都不敢出,还是同贵妃娘娘相处自在些。”贵妃在她跟前,就像是她的孩子。 周氏很喜欢贵妃。 “贵妃的那个侄女儿,也太没眼力劲儿了!”周氏跟舒春华往回走,拒绝坐轿撵。 国公府是以前的郡主府,皇帝嫌弃国公府小,又把隔壁买下来,命工部的人给打通了,扩成了一个府邸。 真真儿是大得很。 这次皇帝还赏了他们婆媳好几套宅子,一人十间地段最好的商铺,一人赏了两个皇庄,两个山庄。 给方永璋赏了三个皇庄,一个带温泉的大山庄。 那匹玉狮子也赏给他了,皇帝本来是想在秋狩的时候给他,让他高兴高兴,好好撒撒欢。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 假行刺变成了真行刺不说,还提前了,打了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周氏给小红兑现承诺,买了二十匹年轻英俊的小公马,也买了一个大马场,正准备送它去马场和二十匹下小公马快乐玩耍的时候,皇帝的人把玉狮子送来了。 这下好了,小红打死不走了! 死赖在玉狮子的身边,人家正眼都不看它一眼,它还往上凑,可以说是非常不要脸。 玉狮子气得使劲儿喷气,想踢它,它又躲得快。 不踢了,它又蹭上来…… 总之那是那是相当的没眼看。 扯远了。 拉回来。 舒春华听周氏这么说,眉头微挑:“怎么个没眼力劲儿法?”她还没顾得上进宫呢。 周氏就叭叭叭地说了起来:“皇帝忙得很,好不容易抽空来看看贵妃,好嘛,她就赖在贵妃身边不走。” “明明贵妃都让宫女儿们全下去,她还是不走,像是听不懂似的。” “平时也不见她多勤快!” “我觉得这丫头有问题,她肯定是想勾引皇帝。” 舒春华转头看向周氏,婆母什么时候变精明了? 就听周氏继续叭叭:“跟当初姓袁的那个贱人一样,平日里不往我屋里来,姓方的要回来了,她就往我屋里钻。” “我本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巧合,直到她爬了姓方的床,后来我才知晓,她收买了门房,只要姓方的回来,就立刻给她通风报信……” “我跟娘娘说了,让她提防她这个侄女儿,娘娘还说不会,她不会有二心。” “娘娘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 舒春华挽住周氏:“娘,您做得对,您已经尽心了,剩下的就是娘娘的事儿了,您也担不了娘娘的因果。 那是她娘家侄女儿,您说多了,反倒是招人厌弃。” 上辈子贵妃的娘家侄女儿嫁了个好郎君,是贵妃娘娘一手帮她操办的,千挑万选,选了个容貌好,学问也好的勋贵子弟。 她的夫君还被重用,官至二品。 既然是高官,又有爵位。 但上辈子,贵妃也没被掳走过。 故而这辈子才会有这样的差池吧! 周氏颔首。 舒春华又道:“毕竟是皇家,贵妃娘娘的侄女儿想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要不要她。” “您劝贵妃也没用,万一贵妃不想留她在宫中,但陛下想,反倒是给颓废徒增难过。”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是啊,那是皇家,和寻常人家不一样。 别说皇家了,就是当初的她,不也无法阻止姓方的纳那个贱人么! …… 江南府,刚下衙的方远堂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 “老爷,夫人命人送信来了!” 方远堂闻言官服都顾不得换下来,忙命人进来,接了信看。 他终于等到了妻子的回信,这是他来江南府之后第一次收到妻子的回信! 激动。 但更多的是哀怨和委屈。 鼻头发酸。 他几乎三天给她写一封信,但都如石沉大海! 给叉烧写信问他娘的情况,他只有几个字:“我娘挺好,你别惦记,好好当差,莫办砸了事儿,辜负陛下的信任,带累全家!” 气死! 到底谁才是爹! 臭小子翅膀硬了,又远在京城,简直是越来越不尊重他这个父亲! 不孝! 大不孝! 方远堂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信件,他觉得自己推拒了美人,妻子应该会感动的吧…… 但看到内容之后,方大人吓得没坐稳,从椅子上跌倒在地。 夫人说让他随便收!!!!! 完犊子了! 夫人要么就是不想要他了,要么就是不在乎他了! 方大人心慌。 有股想辞官的冲动。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周围的人忙去搀扶,还不明所以。 方大人摆手:“没什么!” “这几日太过劳累,休息一下就没事儿了!” 送信的管事又把皇帝赏的金锭子给他,一小箱子,有二十锭的样子。 “夫人叮嘱了,说再有人送擅歌舞的美人,或是擅唱戏的美人,都收下,国公府正缺这些人。 夫人说,但凡有人送,您就还一锭御赐金锭,多少人情都还了,不怕他们的美姬是几千两买的,御赐的金锭都够还!” 这金锭不能拿出去花,皇帝讲明了可以赏人,那就得尽量让这些金锭发挥最大的价值。 方远堂:“!!!!” 他媳妇儿什么时候学会了设套子? 等着他钻呢! “国公夫人也是这么说的,对了,这还有一封国公夫人给您的信!” 方远堂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早拿出来!” 管事的:“……” 不是,您也没给小的机会啊! 方远堂拆开一看,是舒春华的笔迹,她说得就更细一些了,把利弊都给他分析了一通。 “家中地位有变,八方来附会的人必多……公爹不可拒礼,但也不可敞开了收,但凡礼物超过三千两者,便不收。 三千两以下,便以御赐金锭谢之…… 歌舞伶人,是府中眼下所缺,京中采买靡费颇贵,不若公爹在江南府采买……” 看完舒春华的信,方远堂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原来妻子的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第306章 可他已经拒绝了,现在也不可能明说他要收歌舞伶人,于是便命人去牙行问价,做出这般行径,必还有人会将歌舞伶人奉上。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将歌舞伶人送上门。 方远堂就收了。 方府外。 从一辆马车上下一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他冷眼看着府门,冷笑:“不是不纳妾吗?” “看来只是官不够高的时候,无法钳制那恶妇,便只能牺牲我和母亲!” 少年走到府门前,对门房微微拱手:“劳烦小哥帮学生通报一下,学生柳春晖有要事拜见大人!” 说完,他塞了一两银子给门房。 门房见他是读书人,又文质彬彬的,便不敢怠慢,忙去禀报。 柳春晖,原名方永晖 ---------------------------------------- 第391章 柳春晖? “哪里来的少年人?他可说他爹是谁,是谁家的子弟?” 方远堂事儿多,烦着呢。 老家那头一定是要祭祖的回去的,不知道那臭小子愿意不愿意。 还有他的伤,也不知好点儿没有。 哎…… 这泼天的富贵,说到底是用命换来的。 现在有多贵,当时就有多凶险!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门房摇头道:“小的不知,那位公子也没说。” 倒是方远堂身边的管事想起来点儿什么,他让门房出去候着,然后对方县令道:“老爷,您……您忘了,您还有一个儿子。” “袁姨娘生的儿子!” 方远堂:“!!!!” 他忘个屁! 他怎么敢忘! 管事的这话瞬间将他扯到了过去的回忆中,周氏知道真相后绝望的质问。 她问他,她什么地方对不住他们一家,要叫他们一家如此作践陷害。 他也知道在袁氏的事情上自己对她多有亏欠。 一次又一次地伤心失望。 “去跟门房说,我没空,不见!” 以前,他可能会心软,会见见那个孩子。 因为他觉得周氏贤惠大方知大体,而且错的都是大人,不是孩子。 孩子知道什么? 他们也没得选择。 且璋哥儿眼下不是已经治好了么。 但现在,他不敢这么认为了。 在清江县的那一次,周氏是铁了心想跟他和离。 叉烧也铁了心不想要他。 而这一切,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家中老母和兄弟姊妹,实在是对他的妻儿太过分。 “算了,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不要再上门!” “你们也要记清楚,我方远堂只有国公一个儿子!” 管事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出去打发柳春晖。 柳春晖等在门外,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来。 他拱手:“您是?” 管事的不敢跟他搭讪:“这位公子,我们大人没空,这位公子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柳春晖脸上的笑容褪去,露出一抹讥讽来,他问:“是方大人让你来这么说的?” 管事的颔首:“是方大人这么说的!” 他看了一眼柳春晖,少年长身玉立,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就考上了举人,实在是人中龙凤。 可惜了啊! 可惜没托生对肚子。 那样一个娘,太毒了! 柳春晖退后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府门口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谁啊?” “为何跑到同知大人府上来磕头?” “不知道啊,好俊一后生!” “瞧着也是个读书人,连门都没进去,说他和同知大人没瓜葛,他又为何要磕头,换成旁人,拜见不成也不会在门口磕头。”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同知大人的外室子?” “外室子?外室子是不能科考的!” “若真是同知的外室子,那大人该认进门才是啊!” “放在外面像个什么事儿啊!” 柳春晖磕完头就走,方家的下人们还拿他没办法,外头议论纷纷,他们隔得远也没听清这些人在议论什么。 管事的匆匆回去跟方远堂禀报,方远堂闻言只是挑了一下眉眼,便摆摆手让人下去,也没放在心上。 柳春晖回到客栈,袁氏见到他之后立刻起身迎了过来,急切地问:“晖儿,可见到你爹了?” “没有!”他摇头,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但他想摆脱儿子,没那么容易!” 袁氏闻言捏紧了帕子,咬牙切齿道:“他当真这般狠心?” “周氏那蠢货明明不在江南府,他一个人在江南府,竟还怕周氏那妒妇!” “不过晖儿你说得对!” “他是穿鞋的,咱们是光脚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看他方大人要不要脸面!” 柳春晖道:“娘,收拾收拾,我们去京城吧!” 袁氏没见到方远堂,有些不甘心:“且等两日!” 她非要见见那负心薄情的男人不可! 柳春晖没反对,只是拱手道:“那儿子先去温书了!”说完,他就退了出去,去隔壁房间里拿出书籍看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考上进士。 不管他认不认他,他都要教他后悔! 后悔放弃他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儿子。 把那个废物当宝,值得吗? 那个废物还无法传宗接代! 不认他,没有他,方家就绝后了! 柳春晖倒不是很担心,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无能之人才会用的把戏。 上兵伐谋! 他今日磕的三个响头,会化作流言蜚语,如刀剑般扎在方远堂的身上。 当年他们被赶走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 他一直都不敢相信,那个常常夸他聪明,手把手教他写字的父亲,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还把他娘嫁给一个莽夫。 一想起姓柳的那个男人,他的面色就阴沉下来。 粗鄙,庸俗,无能! 连妻儿都养不起! 他能一直念书,是方家祖母在一直接济他们母子两个。 柳春晖深吸一口气,不去想往日种种,专注读书。 方远堂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柳春晖的到来又把他拉入了回忆里,心烦得不得了。 如柳春晖回想起小时候的温馨时刻一般,他也回想起那段时光。 方永璋出生的时候,他也很欢喜,很期待,毕竟是他第一个儿子。 只是那时候他年轻,他娘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要把心放在经济仕途上去,他觉得很有道理,那会儿刚入仕途,心中有一番雄心壮志,一头扎进公务中,不时要下乡去看看,一耽搁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在外累得疲惫不堪地回到家,周氏又跟他告状,说家中之人如何如何欺负她,他太累,只埋怨周氏没有当人儿媳妇,当人大嫂的样子。 和周氏一吵,心情一差,便也忽略了孩子。 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便发现他顽劣不堪,一点都不听话,还总是跟他对着干。 他便怪周氏对孩子太过溺爱。 后来,他知道母亲想撮合他和表妹,但他不愿。 当年他被周家资助,考上进士之后周家想同他做亲,是他主动求娶的周氏。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年冬天,在周家的梅园里的惊鸿一瞥。 一见钟情,人便入了他的心,再无法忘却。 故而成亲后虽然两人磕磕绊绊,总有争吵,但他并没有生出二心。 可事与愿违,在他娘的安排下,他的酒中被下了药和袁氏同了房……后来有了第二个孩子,这个孩子深得母亲喜欢,他每次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母亲都要让他抱抱这个孩子。 抱得多了,感情自然也就付出得多。 再后来,母亲常常夸他聪明孝顺,他也的确聪明乖巧,这时他的县令已经干得十分得心应手,时间上充裕起来,便亲自给他启蒙。 一启蒙才发现,这孩子比璋哥儿聪明,还比璋哥儿听话…… ---------------------------------------- 第392章 而那个时候璋哥儿在干什么呢? 璋哥儿撕那孩子的书本,砸他的砚台,扔他的毛笔。 推搡他,往他身上扔毛毛虫,扔癞蛤蟆。 他罚了璋哥儿无数次,但璋哥儿依旧我行我素,不但自己不好好念书,还会疯狂去欺那孩子。 以前他是觉得璋哥儿这个孩子顽劣不堪,被周氏惯坏了,也被周氏教坏了。 他知道周氏恼恨他纳妾,但他也恼恨周氏教坏孩子,让这不敬祖母,不敬长辈,不友爱兄弟,就是十足十的一个坏胚子。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有东西掉落在袁氏那里,独自返回去找,便亲耳听到袁氏和丫鬟还有那孩子的对话。 “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配和我们晖哥儿抢!” 第307章 “你们记住,随时都要挑唆他去找晖哥儿的麻烦!叫老爷越讨厌他越好!” “老爷虽然这些年也会来看我,但从不留宿,想来对那边依旧是心怀愧疚的,那好,那我就把这愧疚一点点地磨掉!” “让他彻底对周氏失望,休掉周氏!” 又听那孩子邀功:“娘,我今日抢了他的砚台,惹他砸了砚台,爹罚他跪祠去了!” “我还跟他说,爹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娘,爹爹只喜欢我,不然爹爹为何不抱他,只抱我?不然爹爹为何不给他启蒙,就给我启蒙?” 袁氏高兴地夸赞:“我们晖哥儿真聪明,你就是要在他面前反复这般说,挑得他越恨你爹爹越好,这样爹爹就只是你一个人的爹爹了!” “好了,你去温书吧!” “等你爹爹回来,你要好好给他背一篇文章!” 很快,方远堂就听到内书房的方向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又听袁氏道:“其实那贱种也很聪明,但是姑母怎么可能让他能安心读书。” “随便骂他几句损他几句,他就会厌恶怨恨读书,甚至怨恨他爹!” “姑母就是看不惯那个贱人,想利用我打压,拿捏那个贱人,我正好利用姑母除去贱人母子……” 丫鬟:“姨娘好计策,夫人永远想不到,老夫人给她的调理身体的药会是绝子药。 也不会知道,他的儿子长年吃的吃食也被下了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 以后这方家,只能是我们二少爷的……” 当时的方远堂听了这些有如遭雷击。 …… 方远堂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苦笑。 为何他在妻子和儿子面前硬气不起来? 是他欠他们娘儿两个的啊! 方远堂,你已经错过一次了,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那个孩子,他姓柳,不姓方! 你只有璋哥儿一个儿子! 不管那个孩子是死是活,日子过得好不好,你都不要管,管了,就做出了选择。 方远堂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衙门。 上衙就觉得不对,好像都在看他呢? 他摸了摸脸,脸上没饭粒儿啊! “大人,知府大人找您!” 方远堂去找易老先生,刚进门就听易老先生问:“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有个外室子!” 方远堂一愣,然后道:“大人,下官并无外室子!” 易老先生给方永璋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自是知道方家的那一团烂账的,他问:“是你那庶子找上门来了?” 方远堂点了点头:“下官没见他。” 易老先生很是打量了一番他,才道:“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当然也不必担心他们敢豁出去闹,当年的事情若是抖出来,于那外室子也无任何好处! 他已经是举人了,并不敢断自己的前程!” “璋哥儿那孩子别看外头不着调,但他这个人是最善良,最念旧情的,你可千万千万莫要再伤他了!” 方远堂拱手:“多谢大人提点……” 方远堂忙碌一整天,下衙回府,半路被人拦了轿子,便听有夫人哭喊:“表哥,表哥我是梅儿啊!” “表哥你救救我啊!” 路过的百姓们:“!!!!!” 又有瓜啊! 表哥表妹啥的,最有故事了! 啧啧! 头天是有少年人在方府外磕头,现在又有妇人当街拦轿子,娇滴滴地喊表哥! 多年后,再度听到这声音,方远堂心底怒火翻腾,直犯恶心。 好好好! 不放过他! 不让他过好日子是吧? 方远堂的眼底升腾起一股狠意来! 族长说得对,当年他还是太过仁慈了些,胆敢毒害子嗣的妾室,不打死留着做什么! 方远堂拔出匕首,将匕首反握着,用袖子盖住锋刃,他深吸一口气,挑开帘子下轿。 “表妹?” “真的是你?” “你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快跟我说说,我一定帮你!” 他疾步走到袁梅儿面前,双手扶起了她。 袁梅儿哭得梨花带雨,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也上了年岁,还蓄了胡须,比年轻的时候多了许多威严和沉稳。 也更有魅力。 她心中恨意翻滚,都是周氏,若不是周氏善妒不容人,她就会一直在表哥身边,而不是那样一个不堪的糙汉。 原本晖哥儿回来那般一说,她还以为表哥真真儿是绝情。 她需得花费一番功夫才可得逞。 没想到,表哥心中竟还有她,那就好办了! 袁梅儿做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哽咽问道:“表哥这些年过得还好么?梅儿过得一点儿都不好,梅儿日日夜夜都……” 她的手腕被方永堂抓得很疼,忽然,手掌中被塞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见方远堂一声惨叫,然后跌坐在地,她低头一看,她的手上抓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你……你为何要杀我!” 袁梅儿吓得扔掉了匕首,慌张摇头:“没有……我没有,表哥你……” 他居然用伤他自己的方式来陷害她! 这个男人好狠的心啊! 再怎么说,她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方远堂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随从们吓坏了。 “抓刺客!” “快!快请大夫!” 袁梅儿被人抓了起来,她喊冤,就被人堵了嘴。 “大人,刺客该如何处置?” 方远堂喘息着道:“找她儿子来!” “本官要见她儿子!” “问一问,他们母子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围观群众:“方大人真是个好人啊,都这样了还不追究!” “就是,都这样了还帮这个女的着想,他们是不是真有一腿啊……” 这话飘进方远堂的耳朵里,方远堂差点儿没原地吐血。 但他不能把袁梅儿扔进监牢,真把她扔进监牢了,柳春晖就真成了光脚的了。 世上之人会同情弱者,到时候他们若颠倒黑白,说是周氏撵走他们母子……当年的事情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儿子刚当了国公,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他这个当爹的,不得不多替他想一些。 ---------------------------------------- 第393章 柳春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方远堂。 这么多年了,他印象中的父亲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其实非常模糊。 这个男人,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无数次地幻想被他接走,像以前那样抱着他,一边夸他聪明乖巧,一边儿呵斥方永璋顽劣不堪,让方永璋跟他这个小几岁的弟弟好好学学。 后来,他渐渐接受了现实。 眼下考上举人之后再找来,想知道他舍弃了自己这个最出息的儿子会不会后悔。 当然,也想重新回到方家,因为他考上举人了啊! 他不信方远堂会拒绝一个举人儿子。 可是,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忍不住质问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男人。 “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我这么优秀,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娘?” 方远堂打断他的话:“我没有陷害她,是她要杀我!” “见你也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而是告诉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带走你娘,从此不要再找上门来,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我让她入狱,而你的科举之路就此打住。” 柳春晖握紧了拳头,眼底恨意翻滚。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方远堂迎着他愤恨扭曲的目光,毫无波澜地道:“没有为什么,在十年前我已经做出来了选择。” “你若要怪我,恨我,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但我觉得你更应该怪,更应该恨的是袁梅儿,是她耍手段算计我才有了你! 也是她把你当成争夺我的工具,将你养歪,小小年纪就配合她坑害嫡子,试图谋夺嫡母的财产。” “袁梅儿是个贼,你被她利用,成为她的工具,她的帮凶。” “如今,你又被她利用,还差点儿就毁了你的前程!”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绝对不可能为了对付你和她,就拿我自己的命做赌注!” “我要想要你们的命,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消失得悄无声息!” 说完,方远堂就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 “她在柴房,带走她。” “若再有下次,我便不会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他说完,便有人走到柳春晖面前:“公子请!” 第308章 柳春晖赤红着双眼瞪了他一会儿,这才咬牙切齿,不甘地离开。 他的脑子乱哄哄的,是啊,方远堂想要解决他们的办法多的是,用不着拿自己的命冒险。 袁梅儿被捆了手脚塞了嘴,关在方家的柴房里。 正心慌绝望的时候,门开了,她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逆光站在门口。 她顿时欣喜若狂,晖哥儿来救她了! 下人们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扯开堵在她嘴里的烂布头子。 她先是干呕了几下,然后便扑向柳春晖:“晖哥儿,娘是冤枉的,是你……” 柳春晖厌恶地撇开身子。 袁梅儿扑了一个空,摔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春晖,这会儿顺着光,总算是看到了柳春晖脸上的表情。 黑如锅底。 眼底对她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怨恨。 她心中一惊,顿时惶恐起来,爬起来想抓他的手,但却被他给避开了。 “晖哥儿,娘没有骗你,娘真的是冤枉的!” 陆春晖露出失望的表情:“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呵呵…… 他娘就是这样。 死不承认。 所以,他没必要跟她较真,较真有什么用? 挖出来的都是腐烂不堪的恶臭污秽,这是他娘,他亲娘,难道他还能摆脱她? 不要她? 为什么他要投生在她的肚子里,而不是周氏的肚子里? 人啊,生来就不公平。 方永璋一无是处,不学无术,毫无礼仪教养,可他有个好娘! 他娘有钱! 方远堂一家子都是他娘养着的,故而那件事东窗事发之后,方远堂就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们母子。 是啊,他怎么会舍弃周氏呢? 舍了周氏,谁来供养他和他的一大家子人? 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他才渐渐明白,越明白,就越恨亲娘和亲奶的愚蠢。 她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贪婪藏好一点? 周氏和她儿子一样笨,一样好哄,为什么就不能一点点地哄着她,麻痹她? 既然给周氏下了绝子药,为什么不能再狠辣一点,直接下让她身体衰败的药,让她慢慢病死在后院? 为什么做了坏事话之后还要得意洋洋地拿出来说,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既做了坏事,为什么不杀人灭口,知晓内情的人都留着做什么? 做罪证吗? “若你还想活命就闭嘴,他是同知,知府是那贱种的老师,你以为,你喊冤有用?” “我都说了要去京城,你偏不让,却跑来惹这么大一个祸!” “娘,我只求你,帮不上我就算了,万不要拖我的后腿!” 袁梅儿傻眼了。 她匆忙跟上柳春晖,试图再说些什么,可他的臭脸让她有口难言。 这一瞬,她尝到了被冤枉之后百口莫辩的滋味。 儿子不信她,令她心如刀割,难过得无法呼吸。 方远堂可真狠啊,居然用命做代价来冤枉她! 柳春晖直奔码头,问得一个时辰后有船去往京城的方向,便买了船票,回去拿了行李就走! 上船之后,他看着方家的方向,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考中进士,要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等他爬到了权利的巅峰,定要叫方远堂跪在他面前,后悔今日和当初之种种! 他就不信了,他满腹才学,还斗不过一个不学无术,脑子里只有一包草的方永璋! 斗不过一个,县令一当就当了十几年的迂腐之人! 斗不过周氏那个商户女。 …… 皇宫。 皇帝看到暗探送来的密报,着实惊讶了一下。 这个方远堂可以啊! 这个答卷交得太漂亮了也! 虽然没叫他失望,但他却不是很高兴! 既然是个知道变通的人……那就用着吧! 皇帝下了一道旨意,把易老先生调到京城补礼部尚书的缺,方远堂升正四品江南府知府。 升官来得很突然。 方远堂并不高兴。 他想去京城,哪怕是当个小官也行。 他觉得自己再不回京城,老婆孩子怕是要把自己忘得个干干净净的。 ---------------------------------------- 第394章 舒春华捂住她的嘴:“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受伤的,被欺负的是你!” “她们能欺负你至此,你不把自己个儿当回事儿,高兴的只有她们!” 贵妃匍匐在她怀里哭:“可是,我也曾经是他们宠着长大的啊!” “我不知道,这份宠爱,竟要我用自己的男人去还!” 舒春华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前朝女帝,给够了她家人荣华富贵,可是,她的姐姐去勾引她的丈夫,她的侄女儿去勾引她的丈夫,她的哥哥们利用她牟利就算了,她的侄儿们觊觎她的皇位,构陷打压她的亲儿子……” “难道她给他们的还不够吗?” “不过是她以为的亲情,不过是被家人当作筹码换取利益的东西。倘若她哪日给不了了? 她的家人们又会如何对她? 当年,女帝的母亲也是劝她,说你一人在深宫势单力薄,你姐姐进宫帮你迷惑皇帝,你正好可以放手去揽权…… 况且后宫不是没有嫔妃,没有你姐姐也还会有别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但女帝没被忽悠,她亲手杀了她的姐姐。 是她狠心吗? 可她不那样做,迟早被人剥皮拆骨吞吃入肚。 贵妃在她怀里抽泣。 舒春华又道:“不是他们不疼爱你,只是啊,站在他们的角度,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女儿家既享受了家中的供养,就要为家族做贡献。 但在我看来,娘娘这些年给庄家的,早已还清庄家对娘娘的供养不说,还多出十倍百倍来。 换句话说,是娘娘的家族一直在受娘娘的恩惠。 娘娘若不愿,是情理之中。 白眼狼是贪得无厌的他们,不是娘娘!” “若没有娘娘,庄大人终其一生,或许就只能在六品上下徘徊。” “可他现在却官居二品,稳坐户部尚书的位置。” “但他却在娘娘失踪之时将自己的女儿塞到皇帝身边……他才是最大的那个白眼狼……” “娘娘,您不必纠结自责,不管您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没有对不起庄家,也没有不孝!” “相反,娘娘很好,也很孝顺,有了娘娘,老夫人才能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 不孝的是日日去跟老夫人说三道四,用亲情和家族利益绑架老夫人,让老夫人来为难自己女儿的人! 女儿和孙女,老夫人原该更疼爱哪个? 只是儿子排在女儿前面,老夫人再疼爱你,也越不过儿子去!” 这个时候不上眼药,什么时候上眼药? 将来等新帝登基,庄长际被人利用,拿捏小皇帝和太后的时候吗? “会怪的怪别人,不会怪的怪自己。” 贵妃被舒春华劝笑了:“圣人说,吾日三省吾身!” 舒春华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是,三省之后自己没错,那就都是别人的错!” “娘娘平日里还是多看点儿道经吧,学学道家的处世之道。” 贵妃止住了哭,她坐直了身体:“道家的无为吗?” 舒春华摇摇头:“死道友不死贫道!” 贵妃这下不但不哭了,还笑个不停。 笑够了才抱住舒春华:“春华,谢谢你!” 她亲昵地在舒春华的肩膀上蹭了蹭,感觉春华和婉姨才像是她的亲人。 “听你说这么多,我就没那么难受了!” 舒春华对她道:“虽然我对陛下了解不多,但我觉得陛下是个睿智的君王,陛下对娘娘的宠爱也是真的,娘娘生死未知的时候陛下能留下庄蓉,这其中必是有什么隐情。 娘娘只管静观其变就行了。” 贵妃想想也是。 舒春华再度进言:“这次上林苑的事情,让朝堂那些命妇受了惊吓,不如等宫中的腊梅开了,娘娘举办一场赏花宴?” 得给庄蓉搞事情的机会。 舒春华大概能猜测到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皇帝可是到死都在为贵妃谋算! 这辈子,皇帝不可能色令智昏,明知贵妃在外受了委屈,还迫不及待地将她的侄女儿封嫔。 所以,有人想唱戏,她就帮着搭台子! 一场宴会如果不够,那就多来两场宴会。 自古宫宴必出事啊! 舒春华走后,她跟贵妃说的话都由暗探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听完之后便暗道,真不愧是那小子的妻子,不错! 是个聪明的。 也是个真心护着那丫头的。 第309章 皇帝的心情很好。 “舒氏的父母好像还在江南府?” 胡公公忙躬身上前:“回陛下的话,正是如此,灵慧夫人的爹和弟弟都在江南府念书。” 皇帝沉吟一番便道:“朕倒是忘了给璋哥儿媳妇儿的父母恩赏了。” “传朕旨意,灵慧夫人的母亲贤良淑德……特册封她为二品贤德夫人。” “赐黄金百两。” “玉如意一柄。” “这是明面儿上,私下再赐蜀锦五匹、云锦五匹……珍珠五斗、红珊瑚一对、白玉瓶一对……罢了,你自己去朕的私库里选,怎么也得装个三四马车的东西给她送去,不然显得朕很小气! 另外,银票给个十万两。 嫁给那小子,她娘家太弱也不行!” 皇帝刚得了方永璋一个大好处,虽然把山洞中发现的除了金银锭子以外的财物分了那小子两成,但他还是另开了一个宫殿当库房。 眼下他的私库,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胡公公连连应下。 他心里高兴啊,自打从上林苑回来之后,陛下就厌了姓廖的,如今他在陛下身边服侍五天,才能轮到姓廖的服侍一天。 哈哈哈哈哈! 都是衙内的功劳! 陛下不傻,那种情况下,姓廖的敢上衙内的眼药,他就知道他赢了! 嘿嘿嘿! “等等,再赐给舒迟(舒满仓)一座京城的宅邸,你去挑一座三进的!” 那孩子的岳家,在京城不能没有落脚之地! “你给她弟弟挑些小孩子用的,既然她的爹和弟弟都在读书,便再挑些文房四宝!” 胡公公一直等着,等到皇帝吩咐完了又等了等,见皇帝真没补充的了,这才退下去准备。 命人往江南府送的时候再三叮嘱徒弟一定要恭敬。 万万不可怠慢。 江南府。 梁氏收到舒春华的信件,心里为女儿高兴,替女婿悬着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女儿问她要不要上京城去,一家人好过个团圆年。 她其实挺想去的,只是有些纠结。 开春小山和舒满仓都要回原籍去考试,她并不是很放心舒满仓照顾儿子。 小山看出梁氏的纠结,便跟她道:“娘,姐姐肯定想娘了,娘您去找姐姐吧!” “我跟着爹,不会有事儿的!” “娘若是不放心,就多派几个人跟着照顾我们!” “再说了,姐夫可是给我留了好几个护卫!” “你去京城,帮我把给姐姐的,给姐夫和伯母的礼物带给他们!” “姐夫刚当上国公爷,娘您不去庆贺庆贺您女婿吗?” 梁氏抬手点了下他的额头,这小子这两年狠狠窜了一下个子,已经不像小孩了呢! “好,听你的!” 她也想闺女了啊! “走,陪娘出去买些东西!”儿子一天天地就知道读书,她不拉着他干这个干给哪个,小孩儿了读成书呆子。 小山乖乖点头:“好!”他知道梁氏是要去买东西给姐姐带去京城,自然也想跟着挑一挑。 他也想再给姐姐买点儿东西。 母子两个带着人溜达着上街,轿子在后头跟着,两人个有说有笑的,盘算着先去什么店铺。 忽然,梁氏听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元娘?” ---------------------------------------- 第395章 梁氏面色一僵。 小山发现她的僵硬和异常,忙站在她身前,警惕地看向来人。 他的侍卫,也护在了他们身边,拦着来人不让他们靠近半分。 梁文举没想到他来江南府找活儿能遇到大闺女梁氏,他以为她已经死在了战乱中。 没想到她居然活着,不但活着,看她珠光宝气奴仆成群的样子,过得十分不错。 “元娘,爹找得你好苦啊!” “爹这些年散尽家财,就为找你!” “终于……苍天有眼,终于让爹找到你了!” 梁文举掩饰住眼底的兴奋,嗷嗷哭道。 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衣衫褴褛,跟逃难似的。 一个挎着包袱的妇人震惊之余一股恨意闪过,凭什么,他们这般落魄,这贱人却活得这般好? 邱氏眼底的恨意一闪而逝,但却没逃过小山的眼睛。 “你真的是元娘吗?” “元娘,这些年你爹爹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这个狠心的,当初怎么就敢抛下我们跑了?” “害我们日日夜夜都担心你……” 梁氏看着他们念唱作打,胃中翻腾不已,恶心想吐。 她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怕影响到小山,就忍着恶心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哎……好好好,找到你就好了,爹跟你回家!” 梁文举露出笑脸。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梁文举还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 梁氏将人带到一个小宅院里,这个宅院先前租出去了,刚退租没两天。 “元娘,这是哪儿?你怎么不带爹回家啊?” 其他人也四下看了,一边儿看一边儿嫌弃:“这儿怎么这么小!” “就是,这么小怎么住得下?” “大姐,你也太小气了些,你过好日子,让我们住这个破地方!”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会戳你的脊梁骨?” 梁氏命自己的人都去门口守着,然后才压低声音道:“戳脊梁骨?” “倘若让人知道你梁文举夫妻向叛军卖女求荣,知道你们曾经投靠过叛军……” “会如何?” 他的话音一落,这一家子顿时安静如鸡。 “投靠过叛军?”梁家人都知道这事儿,除了邱氏嫁进来之后才生的儿子梁承祖。 邱氏一把将梁承祖拉到身后:“这事儿你别管!”然后眼珠子一转,厉声道:“你敢!” 她的目光落在小山身上:“你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你以为这事儿嚷嚷出去你就有好处?” “我劝你,好吃好喝地伺候好我们!” “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看谁豁得出去!” 梁氏一下子就被将军了。 小山缓缓开口:“你们可以试试豁出去看看。” “我们拭目以待!” “娘,我们走!” 这些人难道就不怕死吗? 拿捏他娘,也要看他们配不配! 小山拉着梁氏离开,梁文举见这小崽子竟丝毫不怕,忙拦着梁氏示弱:“元娘,我到底是你爹,我们已经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了。” “你先给我点儿钱……” 梁氏还没开口,小山就唤来自己身边的侍卫和小厮:“你们留下来照看一下!” “把外祖父他们安顿好再回来!” 说完,他就把自己的钱袋子取下来递给小厮。 这些人得让人盯着。 上兵伐谋。 要对付他们,就要先了解他们,并放松他们的警惕,再寻找弱点,争取一击毙命。 当然,在这之前,要先问问娘,他们到底对娘做过什么! “娘。”一路上,梁氏回想起往事,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幸而坐在轿子里,外人看不见。 小山心疼地拿帕子去给她擦眼泪,只是梁氏的眼泪越擦越多。 两人回到家中,舒满仓听闻他们回来,便过来了。 一进门就见梁氏哭红了眼。 心顿时就慌了,他几步走到梁氏面前,焦急地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还哭了。 “谁欺负你们了?” 梁氏泣不成声,他焦急地看向小山,小山道:“我们在街上遇到了外祖父他们。” 遇到了娘家人? “他们过得不好吗?”舒满仓问,不然孩子娘怎么会哭得这么凶。 小山点头:“像乞丐。” 舒满仓忙宽慰道:“既他们没死,就是好事! 无妨,既遇到了就是缘分,娘子把他们安置在哪个院子,我这就去拜见!” “娘子放心,我一定将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爹娘来照看!” 成亲的时候,他问过她娘家的情况,那时候她说,全家都在战乱中死绝了。 梁氏擦了眼泪,红彤彤的眼睛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不许去!” “我恨不得把他们都碎尸万段!” 舒满仓闻言就是一僵,懊恼自己又说错话了。 经历过那一遭,他再说不出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样的话。’ “娘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梁氏回忆起当初,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此事说来话长,我外祖父的家在永康府,是当地有名的富商。 第310章 我娘上头有三个哥哥,我娘是唯一的独女,父母疼爱,兄长们也对她如珠如宝。 后来啊,我娘有一回跟朋友们去郊游不慎落水,被那禽兽给救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娘要保全名节,便只能嫁他。 好在他长相英俊,为人体贴,哪怕家里是破落户,本分钱都没有,我娘也没嫌弃他。 我外祖父更是为了全他的脸面,给他买宅置地,供他念书。 我及笄之前,他一直在念书,即便是考不上也不事生产,靠着我娘的嫁妆过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先是我娘病逝,再有我舅舅们接二连三出事,不是出去做生意被劫匪杀了,就是出外应酬喝了酒不小心坠湖死了…… 我外祖父外祖母承受不住打击,跟着也走了。 畜生便借着办丧事的机会,霸了我外祖家,那会儿我的舅母们和表兄弟表姐妹们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对他十分感激。 表兄弟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谁知,他打的主意是霸占我外祖家的财产。 永康王攻城的时候,他就毒死了我外祖家所有人,还拿我外祖家的一半儿财产去讨好叛军头子,叛军要稳住城里,非常欢迎他们这种带着钱财投诚的人。 他干的坏事儿,也自然愿意替他遮掩。 我外祖一家人的死就变成了是他们抵抗义军被杀……” 说到这里,梁氏眼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她哑着嗓子道:“他把外室迎娶了进来,还带了两个女儿来,说是我妹妹,其中一个,比我都还要大几个月,另外一个,也只比我小一岁。 他和我娘成亲之前,就在外有了相好。” “再后来,他请叛军头子来家里吃饭,那人看上了我,要纳我当小妾…… 我的奶嬷嬷带着我和两个侍女逃了出来,跑的时候娟儿说她肚子疼,让我们先走,在城外汇合…… 那傻丫头啊……是跑回去扮成我……就是想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跑……” “我们一路往北,半路上遇到溃军,嬷嬷为了保护我,被溃兵给砍死了……” 小山心疼得抱着梁氏,脑子疯狂地动了起来。 他要弄死这家人给娘报仇! 舒满仓心疼死了,他抱住了娘儿俩个。 孩子娘经历了这么多,难怪会恨他愚孝。 那些年,他让孩子娘吃了太多苦。 他……他该死。 娘子的公道,他来讨! ---------------------------------------- 第396章 “爹你可有章程?”小山问。 梁氏慌忙道:“你们两个都要科考,万不可做傻事。” 小山忽然福灵心至:“欲要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舒满仓笑着点头:“正是!” “就是,要费些银钱。” “还得舍一座农庄。” 梁氏二话不说就去给舒满仓取银票:“一万两可够?” 舒满仓:“先给我这些吧!” 梁氏去给舒满仓找地契,小山追过去道:“娘,要最偏远的农庄。” 梁氏看向舒满仓。 舒满仓道:“把清江县的农庄给他们!” 梁氏便翻找起来。 将一张地契交给舒满仓。 小山看着舒满仓:“爹,我跟你一起去。” 舒满仓不同意:“你个小孩儿别管那么多。” 小山道:“正因为我是小孩儿,我才管不住嘴。” 梁氏:…… 父子两个打什么机锋。 小山拉着舒满仓的袖子摇:“爹,我也要给娘报仇!” 舒满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一起去!” 父子两个来到梁家暂时落脚的地方,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生的好女儿,就这么打发我们,她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贱人,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亲爹扔到一边。”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家主母不是你随便就能辱骂的!” 邱氏才不怕小山留下来的侍卫和小厮呢,她扯着嗓子骂道:“来啊,有本事来打我啊,打死我,好叫外人都知道,那贱妇命人打死母亲!” “娼妇玩意儿,那会儿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儿过! 眼下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以为她的过往没人知道了! 惹毛了老娘,老娘去告诉姑爷,看姑爷还要不要她这娼妇!” “我呸!” 舒满仓闯进去扬手就是两巴掌,再一脚踹倒妇人。 他对梁氏极度愧疚,累梁氏在舒家被欺负了十几年。 眼下如何见得别人再欺负她! “你是谁?” “你干什么?” 梁家人纷纷冲过来围在嗷嗷惨叫的邱氏身边,搀扶她起来。 怒目瞪着舒满仓,纷纷骂道:“还有没有王法了,跑到人家家里来打人!” “赔钱,今儿不赔给二十两银子,休想走!” “就是,不赔钱不许走,别以为我们好欺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群无赖! 梁文举看向小山,问他:“乖乖,你告诉外公,他是谁?” 小山黑着脸道:“我爹!” 他的小厮连忙告状:“小郎,他们一家人都在辱骂主母! 尤其是这几个女的,骂得极其脏!” “我们本来是给你们送钱来的,可是你们骂我娘……爹,我们走,不管他们了!” 小山拉着舒满仓转身就走。 梁文举等人一听说舒满仓是来给他们送钱的,连忙松开邱氏,邱氏摔倒在地,再度惨叫一声。 “姥爷的乖乖,贤婿且慢!” 他冲上去将两人拉住。 “这婆娘我会收拾她……”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们姐夫倒茶!” 梁大姐道:“爹,我们家哪儿还有茶!” 梁二姐悄悄打量舒满仓,见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一身穿戴又极其富贵,一颗心就嘭嘭嘭地跳。 若她能攀上此人,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这辈子再不用吃苦受累。 梁文举尴尬地朝舒满仓笑了笑,转头就吼没眼力劲儿的众人:“没茶就倒水!” 见舒满仓两父子的脸色黑得不行,咬牙抬脚就狠踹了几下邱氏:“贱人,回头我再给你算账!” “还不快滚下去!” “在这里丢什么人!” 邱氏被骂,怨恨地瞪了一眼舒满仓,不甘不愿地忍着剧痛起身,躲进了屋里。 舒满仓拿了几张银票出来递给梁文举:“不必忙活,这里有一千两,岳父先收着。” “明日我在醉香楼设宴,单请岳父一人,岳父若是还念着和我家娘子的父女之情,就莫要带不相干的人来!” 说完,他便带着小山走了,还带走了侍卫和小厮。 他们前脚走,后脚儿女们就围了上来,见果然是五张二百两的银票,顿时眼睛就亮了。 “爹,给我点儿钱啊,我得去买几件衣裳!” “就是,还得去酒楼大吃一顿,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爹,姐夫真有钱!” “我们能什么时候能去姐夫家中?” 这时,邱氏扶着门出来,龇牙裂嘴地走过来,一把抢过梁文举手里的银票。 不满道:“才给一千两,打发叫花子吗?” “白眼狼,我是她的继母,他凭什么请吃饭只请你!” 说话间,她还狠狠瞪了一眼梁文举,狗男人居然打她! “姓梁的你竟敢打老娘,你给老娘等着,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今晚你就在床边跪一晚上!” 梁文举就知道这事儿完不了,忙躬身赔不是:“娘子息怒,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不那样他们也不会给钱啊……” “娘子你若生气,就踢回来吧!” “谁让我们眼下落难,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看他们的脸色啊!” 以前邱氏是他外室的时候,温柔小意,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他们又是青梅竹马,打小的情谊。 前妻还是邱氏帮他物色的目标。 可将她娶进门之后,她仗着手里有他毒死前妻的证据就变了一个人,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稍微不顺意就撒泼,而且她十分豁的出去…… 那时候,其实他就已经后悔,后悔听邱氏的撺掇毒死前妻,把她这个悍妇娶进门。 久而久之,梁文举就惧内得很了! 银钱到手,邱氏带着一家人出去买衣服洗澡,又给自己和两个女儿买了不少金银首饰,美滋滋地回去。 晚上,她让梁文举跪在床边,对他道:“明日你再问你那好女婿要些钱财,再要一栋大些的宅子,咱们家承祖也该成亲了!” 梁文举唯唯诺诺地应下,等邱氏睡着了,才敢爬上床,蜷缩在床尾勉强歇了一夜。 第二天,梁文举去赴宴,见到舒满仓就跟他搓手,说银票不小心掉了。 第311章 舒满仓没说什么,又给他拿了五百两。 他还找来一个美妇伺候梁文举吃饭喝酒。 “原本今日该和岳父好生谈谈,但府中有点急事,就改日再请岳父。” 他起身告辞,把包间门关上。 他前脚走,后脚那美妇就坐上了梁文举的大腿,举着杯盏,媚眼如丝的给他喂酒:“官人,奴家是个苦命人,求官人怜惜……” ---------------------------------------- 第397章 在酒楼里用完饭,那美妇就引着梁文举去了她家。 是一套十分精致的小二进宅院。 妇人殷勤伺候他,欢好过后,伺候他换上一身锦衣裳。 “郎君龙章凤姿,怎可穿粗布麻衣,舒老爷赎买奴家之后,跟奴家说过一嘴,他给了您一千两,怕您不够用,又在奴家这里放了五百两,一作为奴家的生计日用,二用来奉养郎君……” 美妇娇滴滴一口一个郎君,光从称呼上分辨,不知道的还以为梁文举是女婿,舒满仓是岳父呢。 一提起这个,梁文举心里就来气,家里有个恶婆娘,再多的钱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他含糊道:“我这个人比较随意,衣服嘛,舒适就是了!” 当然,他身上的也是细布衣袍,也不是美妇嘴里说的粗布麻衣。 美妇闻言就嗲他:“郎君这是嫌弃妾身粗鄙,是了,郎君这般出尘脱俗,自是不喜奢靡之物……是妾的不是,目光太过短浅……” 哎哟,听听这小动静,可比未进门之前的邱氏还要温柔妩媚多了。 他被哄得飘飘然:“只要是十娘送的,我都喜欢!” 美妇伺候他喝补汤。 人参鹿茸肉松蓉以及一些别的药材…… 一碗补汤下去,梁文举觉得自己龙精虎猛,还能再跟眼前的妖精再战三百回合。 但美妇却在勾得他不上不下的时候拒绝了:“郎君要保重身子,一滴精十滴血,哪儿能随意糟践!” “奴家只盼着郎君日日都能来看看奴家……” “奴想和郎君做一对长长久久的鸳鸯。” 梁文举想着自己这一路来吃的苦头,知道美妇是为他好,心中触动不已。 “你放心,我必日日来看你!” 他打定主意,回去就说舒满仓给他介绍了一份活计,给人当账房,月银五两。 梁文举回去之后,邱氏对他如以前一样,呼来喝去没什么好脸色。 还一个劲儿抱怨他拿捏不住梁氏,让他耳朵没个清净。 晚上吃饭,虽然有肉,但邱氏都紧着女儿和儿子,他夹两筷子,还被邱氏打掉,骂他:“你个老东西晌午才吃了好的,夜里就不能让着点儿儿女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 “撑死你!” 梁文举心里更不舒服了,偏生儿女们还向着邱氏。 他心里就更不舒服。 “女婿给我找了个活儿,给人当账房,一个月五两银子,我明日就去上工!” 邱氏尖叫:“才五两?” “你是不是说少了?想昧下?” “打发叫花子呢,一个月才给五两!” 知道舒满仓有钱,邱氏的胃口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梁文举深吸一口气:“普通的账房,一个月也就二两银!” “五两已经是看在女婿的面子上人家才给的!” “我们上江南府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能找个二两银的活儿就满足了,怎么现在五两银你还嫌少!” “若这般,我便不去上工了,反正你手里也有钱!” 梁二娘劝道:“娘,能有点儿是点儿!” “爹不去上工,他们也不会多给我们几个。” 梁三娘也劝:“是啊,多一两是一两,娘您还嫌弃钱多了咬手不成?” “不过这次,娘您得多给我们姊妹备些嫁妆,回头再被休,也不至于手里一文钱没有!” 梁承祖不满地道:“做什么账房,就该让他给爹搞个官儿当当。” “当官儿才威风呢!” 梁文举无奈道:“可我已经被夺了功名!” “便是去衙门,也只能当个书吏,一个月最多二两月银!” 邱氏这才没话说,只道:“你还得问他要钱,两个姐儿要嫁人,她们是二嫁,嫁妆少了如何能嫁个好郎君?” “还有承祖也该成亲了,你去问那不孝的贱人再要三千两……不,再要五千两银子来。 不然我和他们没完,别怪我破罐子破摔!” 梁文举气笑了,他道:“破罐子破摔首先遭殃的是我们,满门抄斩可不包含外嫁女!” “除非是灭九族,可你娘家也在九族之列!” 梁二姐和梁三姐一听这话,心中便想着得赶紧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梁承祖皱眉道:“娘,您嘴上别没个把门儿的,我可不想死。” 邱氏梁文举给堵了嘴,心思十分不痛快,一团火气没地方撒,就扑过去挠梁文举。 给梁文举的脸上挠出了好些道道来。 晚上还不让梁文举上炕。 梁文举第二天天不亮就出门,跑去了美妇家。 美妇见他顶着一张大花脸,心疼极了,又是给他上药,又是给他吹。 “……姐姐怎么这般对郎君,若无郎君,姐姐如何能过好日子,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若奴家是郎君的妻,必会长跪佛前,感谢佛主垂怜恩赐。 奴家对郎君求而不得,可姐姐拥有郎君却不珍惜……” 梁文举极其受用美妇的珍视。 晚上回家,上了饭桌,不但吃的没美妇那边儿的好,上桌子邱氏就问他要钱的事情,他连舒家在何处都不知,上哪儿要钱去? 而且他也不太敢,生怕逼急了梁氏,梁氏不管不顾什么都嚷嚷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他已经不是一无所有的乞丐了。 知他没要来一个铜板,邱氏竟连饭食都不给他吃。 儿女们也自私惯了,只顾自己吃,无人帮他。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白日里在美妇那里被奉若君王,夜里回家连条狗都不如! 更莫说美妇还时时在他耳边挑唆。 舒满仓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又找他去醉仙楼。 对舒满仓,他是谄媚的。 上桌子,马屁才开始拍,舒满仓就摆手:“岳父,我还愿喊你一声岳父,便是觉得当年的事情,岳父一定被蒙在骨里,一切都是邱氏那毒妇所为! 岳父也不必为她辩解,娘子什么都知道,她被献给叛将之前,邱氏那毒妇找过她,告诉她我岳母是被岳父所毒害!” 梁文举一听这话顿时吓白了脸,他下意识狡辩:“不不……她血口喷人,我没有……” 舒满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自是相信岳父的,岳父不傻,嫁妆丰厚,又有岳家助力的娘子不要,为何会为一个外室手里沾上人命!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岳父不会不懂。 且我观那毒妇的姿色,必定逊色岳母多矣,岳父不可能因她色令智昏……” 梁文举心虚极了,他早就后悔了啊! 见女婿替他找补,他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点头如舂蒜:“是是是,正是如此!” 舒满仓继续道:“不管是我,还是娘子,都容不下那毒妇,虽然事情过去久远,又无证据,我们无法将毒妇送官。 但是,只要有她和她的子女在,我们是断不能再认岳父,不然无法和岳母的在天之灵交代。” 梁文举一听这话就急了,大女婿有钱,这条大腿他绝对不能失去! “女婿,有话好好商量,我到底是元娘的亲爹啊……她可以不认邱氏和她的弟弟妹妹,但不能不认我啊!” 舒满仓为难地抬手敲击着桌面:“岳父,可是我们给你的钱,你会给那毒妇一家子用,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们是定放不下仇恨的! 元娘如今在跟我闹和离,她打算和离之后就和你们鱼死网破,上衙门揭发你们当初的罪行。 好为岳母报仇! 和离之后,她的所作所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就影响不到我和儿子半分。 但我怎么舍得和她和离,好说歹说劝住了她……” 梁文举听到这里腿都软了。 他忙道:“我休了那毒妇,我回去就休了那毒妇!” 舒满仓摇摇头:“没用的,他们在江南府一日,就提醒娘子一日,当年岳父做过什么! 况且,那毒妇什么都推在岳父您的头上……” 梁文举吓得发抖,此刻他真是恨极了邱氏。 他求舒满仓帮他想办法。 舒满仓良久才道:“罢了,这样吧,我把清江县的一个农庄给岳父,岳父带着他们去清江县吧。 另外,我再给岳父两千两银子安家费,以后每年单给岳父五百两花用。 只要你们不在江南府,眼不见心不烦,娘子应该慢慢会放下。 第312章 不然为何以前她也从未提及过你们!” 梁文举连忙答应下来,只是有些舍不得那美妇。 但元娘真豁出去的话,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舒满仓招呼他吃菜喝酒,他怎么吃的下去,喝得下去。 神思恍惚中,听舒满仓说:“岳父你们可先乘船,只是水上难免有风浪,晚间莫要去甲板上,免得被风浪卷下河,那便没命了……” “哎……若没有那毒妇母子几人,我便将岳父奉养在府中……” “如今我女婿得了陛下的赏识,被封为安乐公,他几次命人来请,请我们上京城国公府住…… 若无那毒妇母子几人,我便带岳父去京城,去国公府当一个老太爷,什么荣华富贵享不了?” 说完,他递上银钱和地契以及船票。 梁文举看着舒满仓离开的背影,心中翻腾地厉害,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 第398章 梁文举自然不是舒满仓说什么是什么。 他当即去打听。 找乞丐,去茶馆儿…… 听到的消息令他心惊。 那舒满仓还真没胡说八道! 而且,他都是藏着掖着说的。 那方永璋救了皇帝,得封国公,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昔日的狐朋狗友一一个个地跟着封爵! 若……若那些拖油瓶不在,他是不是也能…… 至于儿子……等他得了荣华富贵,有的是女人给他生! 梁文举知道,杀母之仇,元娘不会放下。 可恨邱氏还专门跑去元娘面前挑破那些事儿,还全部摁到他头上。 毒死原配,害死原配一家夺原配的家产,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干的。 现在想想真是愚蠢,他当初就是觉得岳父一家太强势,管得宽,动不动就训斥他。 有这一家人压着,他连妾都不敢纳…… 又心疼在外的一女儿,这才听了邱氏那毒妇的挑唆! 邱氏真真儿是毒辣,想让元娘彻底和他断了,竟故意告知元娘…… 慨她做初一,便怨不得自己做十五了! 梁文举恶狠狠地想道。 他转头去十娘那里,将船票和银票交托给十娘,让她代为保管。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将银票带回去,必会被那毒妇抢去。 他将银票和船票都装在信封中封好,只说是要紧的信件,十娘也没细问。 梁文举回到家,劈头盖脸就挨一顿骂:“你个没用的东西,耷拉个脸给谁看?” “一个月就挣五两银就敢给老娘垮脸,你可真是能耐了!” 梁文举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嘴,以及两个事不关己也不来劝一劝的女儿,心中冰冷一片。 他被邱氏狠狠戳了几下额头,这才缓缓开口:“元娘要和离!” 邱氏翻了个白眼儿:“她和离管你屁事儿,和离了她就不是你女儿了吗? 她男人那般有钱,和离了她能带走不少吧? 不行,我们得去盯着,不能让她吃亏了……”邱氏越说眼睛越亮,和离归家,那钱财可不都是他们的了! 梁二姐儿和梁三姐儿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和离好啊!” “她和离了,我嫁给姐夫!”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然后便是惊讶地互瞪:“好啊,二姐儿(三姐儿),没想到你竟有这般心思!” “你又要跟我抢是不是?” “老娘这次可不会让你!” 两姊妹吵着吵着就动手了,相互扯头花,打成了一团。 这时梁承祖回来了,也不管家里为啥这般乱,只跟邱氏伸手:“娘,给我钱!” 邱氏皱眉:“我给了你二百两,这才几日你就造光了?” 梁承祖烦躁地道:“赶紧地,我要拿钱去翻骚!” “您等着,这次我肯定赢,回头还您双倍,不,三倍!” 邱氏气了个倒仰,她去拉扯拍打梁承祖:“你可是答应我不赌了的,怎滴又沾上了?” 梁家的家业是怎么败的? 就是这个儿子好上了嫖赌,后来欠下巨债,他们才逃的。 至于这两个女儿,原本是有夫家的,但要账的上了夫家的门,她们也就被休被撵出门了。 也是两人尖酸刻薄,在婆家跟谁都处不好,不然也不会被休。 梁文举气了个倒仰,他拍桌子:“够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做美梦呢!” “你们以为元娘为何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和离?” 梁承祖翻白眼:“管她为何!娘快给我拿钱!” 梁文举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她要为她娘报仇!” “她要去官府告发我们!” “和离了,她就跟舒家没关系,影响不到她的儿女!” “当年她娘的死因,她外祖家的事儿,她都是知道的!” “这个仇,对她来说不共戴天!” “她这是要拖着我们一起死,你们却还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他的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邱氏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想着若是她,她也不会放过仇家的。 于是顿时慌了起来:“那怎么办?” 她推搡着梁文举:“你快说啊!怎么办?”梁二姐儿焦急地问梁文举:“爹,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文举冷哼:“舒迟今日又请我吃饭,吃到一半儿他家的仆从匆匆来找,我偷偷跟上去听见看见的!” “还能怎么办,只能走!” 说完,他对邱氏道:“你赶紧给我拿些银钱,我好去把船票买了!” “坐船快,咱们换个地方花些钱改了姓名,手里有几百两银子,也不是不能过好日子!” 邱氏连忙给他拿了十两银子,梁文举转身出门。 “娘……我们真的要走啊?”江南繁华,儿女们都舍不得? 邱氏也气得拍桌子:“不然呢?” “不走难道等死么?” 儿女们不说话了,沮丧地坐着。 半夜。 几个鬼鬼祟祟的地痞贼偷摸到梁家,看清楚画在墙边的记号后,领头的便道:“是这家!” 他们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有人蹲在地上搭肉梯,供同伙儿踩在肩膀上翻上墙,进院儿之后就把院儿门打开。 贼人们留了一个在外打望,其他人进去翻找钱财。 这家人来投亲,得了一千两银子,他们的儿子去赌坊玩儿了两天,输了二百两。 得赶紧偷。 不然败家子儿输完了可咋整? 贼人们分开,先挨个儿往房间里吹迷香,等一会儿之后才捂住口鼻进去摸索。 梁文举半夜起来去恭房蹲大,出来就遇到贼人,他顿时尖叫:“有贼啊!” 叫完就被贼人捅了一刀,他一躲,刀扎进他的胳膊里。 这时左邻右舍都被惊醒,纷纷点了灯盏。 贼人顾不得没找到钱,立刻逃窜。 梁文举吓得连忙回屋,见邱氏睡得跟死猪样,顿时恶从胆边生,扯下自己肩膀上的匕首,想杀了邱氏嫁祸给贼人。 但又怕出了人命他反倒走不掉,但又不愿放过邱氏。 于是便朝邱氏的肩膀扎去。 扎完他就跑墙角去瘫坐着。 邱氏被疼醒,这时有邻居提溜着灯笼闯进来了,邱氏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就听邻居们问:“你们怎么样了,家中可丢了财物?” “哎哟,这么多血,快去请大夫!” 邱氏通过大家伙儿的议论,才知晓自家进贼了。 可那真是贼吗? 等大夫给他们把伤包扎好,打发走来问话的里正,她才颤抖地对梁文举道:“钱财都在,他们用了迷烟,是想杀了我们……” “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不能耽搁……” 梁文举也吓着了,女婿说的是真的,元娘真是片刻都等等不得了,她买凶杀他们! ---------------------------------------- 第399章 上了船。 一家人的心还跳得厉害。 邱氏骂道:“她怎么就那么狠心?” “你可是她亲爹!” “竟真买凶杀你!” 她一想到一家人都被迷晕了躺在床上,等着人割脖子就双腿发软,后怕不已。 “在船上,隔墙有耳,莫要乱吵嚷!” “想想你曾经做过的事儿!” 他压低声音,邱氏这才闭了嘴。 晚间,他来买了酒,一家人都害怕呢,都不用他劝,就喝得二晕乎二晕的。 “我去方便一下,谁去?” 梁承祖:“爹,我跟你去!” 两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出仓房,梁承祖要往净房走,梁文举摆手道:“去甲板,净房太臭。” 梁承祖跟着他去了甲板,两人对着甲板上的围栏尿。 第313章 梁文举几度欲伸手,都有点儿下不去手,这是他的亲儿子啊! 就听梁承祖嘀咕:“爹,不是娘说你,你也太没用了,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爹!” “娘也是,人老珠黄,不然也能给我换个爹……嗝……” 他打了个酒嗝儿,正要拴裤腰带呢,就被梁文举一把推下了船。 ‘噗通……’ 醉鬼掉河,叫喊都没有一声,人就没了。 梁文举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他嘀咕:“白眼儿狼一个,死了就死了!要不是他败光家产惹下祸事,老子这会儿还在老家当员外呢!” 梁文举深吸一口气,慌张回到船仓,压低声音:“不好了,我从舒迟那里搞来的私房钱丢甲板上了,风一吹,找不着了!” 邱氏母女三个一听顿时起身,邱氏去拧他的耳朵:“你竟敢瞒着我藏私房钱,给老娘等着!” “有多少?” 梁文举跺脚:“两千两,承祖已经去找了!” “快点吧,一会儿吹进河里了!” 几人一听两千两,哪里还敢磨叽,忙跑去甲板上寻找。 怕惊动人,还蹑手蹑脚的! 大半夜的船上昏暗得很,梁文举让她们分开找,他和邱氏一起。 “你看哪儿,哎哟我去,快快快,荷包在船沿上……” 邱氏忙朝着他指着的方向去找,人刚趴在船沿上,腿就被人抱了起来。 “噗通……” 落水的邱氏不敢相信,梁文举竟敢杀她! 好冷啊! 她往下沉,看见船上的梁文举,满眼恨意又带着些许快意地看着自己。 死之前,他看到了他在笑。 这就是她处心积虑要嫁的男人! 早在他同意和她一起害死那贱人的时候,其实就应该想到,能对自己妻子下毒手的男人,杀过了一个,杀第二个还难吗? 黑暗和寒冷吞噬了她,灵魂离体,她竟在河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女!!!! 虎毒不食子! 姓梁的! 你不得好死! 我在下面等你! “噗通……” 刚这么想,水中便有重物掉下,梁文举! 这下好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甲板上,几个水手看着河里激起的水花,笑得合不拢嘴。 早上开船之前,他们就听闻几个乞丐指着梁文举等人嘀咕,说他们身上带着两千两银票。 于是他们便留了心,其中两人亲眼目睹梁文举杀人。 便叫来同伙,用此事威胁他把银钱全交出来。 等他交出银钱之后,就将他推下了船。 回屋分钱! 没两千两,也有一千多两,不错不错! “大家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也别去他们的船舱看。” “左右明日就会靠一个岸,到时候人是不是走了,我们也不知晓!” “杀人偿命,他杀了那么多人,我们也算是替天行道!” 另外两个水手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 京城来的宣旨队伍敲锣打鼓地到了舒家。 不少人跟来看热闹。 因为遇到梁文举的事情,梁氏这几日都吃睡不好,气的。 听闻有天使上门,连忙命人接待去门口摆香案迎接。 “快,去库房抬一百贯铜钱来。” 前头来的人说,天使说是好事儿,梁氏一边儿走,一边儿吩咐管事嬷嬷去准备铜钱。 “再混一百两银锞子进去。” 管事嬷嬷应声去准备,到了门口,焚香后跪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敕封舒梁氏为二品贤德夫人!” 围观群众:“!!!!!” 卧槽咧! 皇恩浩荡啊! 梁氏自己都是懵的。 舒满仓和舒小山激动地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双手捧给梁氏,梁氏赶忙双手接过,请传旨太监进去喝茶。 大喜! 舒家仆从抬来一筐子钱,梁氏道:“再抬一筐子来,去前头街口撒!” 钱撒出去,引来无数人哄抢,大家伙儿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我捡到银锞子了!” “贤德夫人真大方啊!” 铜钱里掺了银锞子,一下子就把抢钱的热度推向了高潮。 舒家仆从也不固定一个地方,边走边撒:“贺喜我家夫人得圣上亲封二品贤德夫人!” 屁股后头跟一长串的人! 舒家。 梁氏等下人给传旨太监奉上茶,才开口问:“敢问天使,可知陛下这是为何给我封赏? 我这……我们一家人都在江南府,我家相公和儿子都还在念书,尚未考功名呢!” 太监忙恭维道:“老爷和小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早晚会考上功名的。” “夫人生养了个好女儿,又招了个好女婿。” “这份荣耀,是夫人的女儿女婿为您挣来的。” “陛下还有口谕,赐给舒老爷一座京城的三进大宅子,同时赐舒老爷和小公子荫生身份,入国子监读书,往后可直接参加乡试。 另外,陛下有口谕,若舒老爷不想考试,也可恩荫入仕。” 舒满仓有点儿不知所措。 太监笑道:“舒老爷不必立刻答复,可先考虑考虑,考虑好了,不管想不想恩荫都给国公爷去个信,好叫国公爷跟陛下会回个话!” 舒满仓忙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草民多谢陛下隆恩!” “两位先行住下歇几日,待我夫妻商量一番,两位若是不急着走,可否等我们一起启程去京城?” 跟着天使走,路上能安全些。 太监笑得灿烂:“我们来时,干爹已经吩咐过了,让我们候着老爷夫人一起回京。” 皇帝都恩赏父子俩进国子监了,那就是让他们进京的意思。 舒满仓连连感谢。 等传旨的太监们走了之后,舒满仓就跟老婆孩子商量起来。 “我如今也四十了,这科举也不知能不能考得上。” “就算是考上了,也要从低做起,也不知熬出来会多大年岁了!” “再有就是,学问上我倒是不虚什么,就是作诗欠缺了一些……” 他真的很是纠结啊! 梁氏道:“我觉得你可以选恩荫,有捷径为何不走?” 小山却道:“爹,不如您去问问伯父的意见!” “伯父当官的年月多,他考虑的必比我们考虑得周全。” 舒满仓想想也是,立马去找衙门找方远堂。 方远堂听完先是笑着恭喜舒满仓,亲家能入仕,对他也好,对叉烧也好都是助力。 “恩荫的话,最高也就是个四品,且容易被人同僚看不起,毕竟其他人都是考上的,你是恩荫的。” “闲言碎语会很多!” “我怕你受不住。” 只是闲言碎语? 舒满仓可是被老舒家打骂了三十多年的! “那我就选恩荫!” 亲家公考上进士,也是花了十几二十年才升到四品。 他自己几斤几两重心里还是清楚的。 至于说辛苦念了这么久……也没白辛苦。 当官儿也得要学问。 闺女女婿挣来的恩典,没必要矫情。 早点儿当官儿,早点儿能帮着点儿闺女和女婿。 ---------------------------------------- 第400章 决定了选择恩荫,舒满仓整个人都轻松了。 方远堂就给他介绍起京城官职体系来,重点介绍了六部。 “虽然最终能恩荫个什么官儿得陛下定夺,但事先了解一下终归心中有数。” 舒满仓点了点头。 “其实朝堂和地方都是一样的,地方是缩小的朝堂,朝堂有六部,地方有六房,你也在衙门帮过忙,六房上你也是有接触的……” 方远堂仔仔细细地掰开了揉碎了给舒满仓讲,加上之前舒满仓的先生是易老先生,易老先生也教他不少。 听完方远堂说的,他心中便有数了。 他觉得司农寺、太仆寺和工部比较适合他。 当然了,去一个小县城当县丞县令什么的,他也能行。 给衙门帮过忙,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舒满仓清楚得很,他种了几十年的地,不管是养牲口还是种地,他有经验。 他是地地道道的地里刨食的,知道真正的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又盼着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不会和贵人们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只会踏踏实实地做事情。 就是不知,陛下会荫他一个什么样的官儿,是虚的,还是实的。 “你既已决定,那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 “去的时候帮我带些东西回去……” 儿子成了国公,以后京城就是他们的家了! 第314章 羡慕亲家,可以一直和老婆在一起。 舒满仓答应下来。 回家告知妻儿他的决定,妻儿都表示支持他。 “他们……”梁氏想起梁家人,不禁攥紧了手帕。 舒满仓道:“我派人去沿途港口守着,看他们会不会下船。” “要不了几日就该有消息了!” “正好这几日我们收拾东西,给春华去信,还得安排这边儿的产业……” 梁氏点头:“有些铺子干脆转出去,咱们只收租金……人手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多发几个月的月钱。 留几个精明能干又忠心的,帮着收收租什么的。” 梁氏也是早有盘算,儿子要一路往上考,女儿又在京城,离开江南府去京城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她无数次地考虑过,走的时候怎么处置江南府的产业。 小山很是激动,可以去找姐姐了! 京城。 贵妃娘娘举办赏花宴,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几乎都来了。 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未婚子弟,以及国子监里的一些青年才俊也来了不少。 花宴嘛。 还有个重要的功能,就是青年男女相看。 谁家花宴都是这样的。 御花园中,腊梅争相绽放,四下弥漫着馥郁芬芳的香味。 园中的亭台外围着明纸糊的屏风,只留一个入出口。 亭台中放置着几个装着炭火的雕花铜炉,铜炉罩着一层网架,防止人跌倒烫伤。 亭中的美人靠上绑好了蜀锦制成的棉垫,坐上去柔软又暖和。 客人们逛累了,可以进亭子里歇歇脚,避避寒。 御花园中间最大的一个长亭就只在背后和左右放置了遮风的明纸屏风,长亭内摆放着长桌,供年轻的公子哥儿们挥毫泼墨,作诗写字画画弹琴。 舒春华陪着贵妃在视野最好的亭子里坐着说话。 别看敞着一个口子,可亭子里的暖炉多,且坐下来之后宫女又给每人送了一个足炉来。 脚踩在上面,暖和得不得了。 这人啊,只要脚暖和了,全身都是暖和的。 舒春华坐了会儿还觉得热! 能跟贵妃在一个亭子里坐着的人身份都不一般,嫔妃们只有低位份的来凑热闹,高位份的都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她们有她们要待见的一帮女眷。 四妃一人占据一个亭子,带一帮女眷玩儿。 投壶踢毽子吟诗作对,女子这边儿也搞得热闹。 都想好好表现,好引起心仪之人的青睐。 男女宾这边儿的未婚男女青年,几乎都是卯足了劲儿在表现。 贵妃跟舒春华说着话,不时有男女宾客送来的书画诗词等物来请她品评。 若是觉得好的,贵妃就会赏赐些东西。 有贵妇笑着奉承:“娘娘这场宫宴,要撮合多少对儿呢!” “娘娘啊,是在世的月老!” 贵妃轻笑一声:“您说笑了,本宫算哪门子的月老,不过图个大家开心罢了!” “今日若真能促成几对佳偶,本宫也跟着高兴,不枉辛苦一场!” 众人笑着附和。 玉蕊公主这时来了,命妇们都起身跟她行礼,舒春华也跟着一起,敷衍地行了一个礼。 “这次宫宴,听闻贵妃娘娘准备了很久,是为了娘家侄女儿办的。” “你们啊,既要感谢贵妃娘娘,也要感谢……”她话不说完,目光却落在了庄蓉的身上。 庄蓉在这里装了好久的温良恭谦,玉蕊公主来了就挑拨,她便有些维持不住脸色了。 众人尴尬地笑了笑,都知道贵妃失踪那天,庄家就急吼吼地把人塞到皇帝身边。 吃相太过于难看。 又听玉蕊公主说:“容嫔娘娘还真是孝顺,贵妃娘娘前脚失踪,后脚就去父皇跟前儿尽孝。” “贵妃娘娘和父皇都挺宠你的,别的官家小姐刚入宫,了不得封个贵人,而你一来就是嫔位。” “贵妃娘娘宠冠后宫,从未让过父皇的恩宠,到底是自家亲侄女儿,是不一样。” 明晃晃的挑拨! 庄夫人坐不住了,她不悦地出声道:“公主慎言,哪儿有当女儿的,议论起自己亲爹的后院儿来了!” 齐王已倒,玉蕊公主不成气候! 她家两个宠妃,难道还怕一个没有后台的公主不成。 玉蕊公主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叫本公主慎言!” “本公主再怎么着,也没跟你似的,妹妹生死不明,就把女儿送上她姑父的床榻!” 玉蕊公主这样,多少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果然,贵妃听了这话便黑了脸:“本宫乏累了……你们好好玩儿吧!” 贵妃走了! 庄夫人连忙去追贵妃,庄蓉狠狠瞪了一眼玉蕊公主,也追了上去。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哪儿还坐得住,纷纷跟玉蕊公主告罪,离开。 人走光了,玉蕊公主命人放下帘子,亭中就剩她和舒春华以及跟在玉蕊公主身边的两个太监一个健硕的嬷嬷。 舒春华一脸的警惕。 玉蕊公主嚣张地笑了,看舒春华,宛若在看一只她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贱人!” “这次,本公主要叫你身败名裂!” “生不如死!” “满门抄斩!” ---------------------------------------- 第401章 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御花园的朱红宫墙,腊梅的冷香浸透每一寸空气。 望月亭周遭的明纸屏风里人影绰绰。 玉蕊公主缓缓走向舒春华,鎏金护甲轻叩精致华美的手炉,她身侧的太监亦是走到了舒春华的身侧。 这两人身形虽和普通太监差不多,并不健硕,可那鼓胀的太阳穴与粗粝指节,分明是习武多年的练家子。 舒春华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玉蕊公主带着两个假太监四处晃悠,秽乱宫闱,真当皇帝是你亲爹,你做什么他都惯着你?“ 她目光扫过亭角鎏金狻猊香炉,袅袅青烟正从兽口溢出,腊梅花的冷香在亭中弥散。 “你也知道皇帝是我亲爹,就算是我哥哥谋逆,他也舍不得杀! 更何况我不过是让人夺了你的清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那冷心冷肺的父皇为你撑腰伸冤?” 说话间,两个假太监抖开丈余长的竹帘,哗啦啦的声响惊飞了梅梢的雀儿。 壮硕的嬷嬷拿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之后,露出里头的猩红药丸,异香扑鼻。 玉蕊公主笑盈盈地看着舒春华,目光中满是兴奋和疯狂:“它叫瞪仙丸,最宜闺中取乐。 让你在极乐中登仙。 喔,你是个村姑,怕是不懂这话的意思。 说自白点儿,但凡服用它的人,就得生生做死!” “哈哈哈哈哈哈!” “正好让这满园子的人看看,父皇亲封的二品灵慧夫人是个什么淫贱之人! 竟然在御花园勾引野男人,被肏死!” “安乐公,多好的封号……他不是要当父皇手里最锋利的刀吗? 哈哈哈哈,秽乱宫闱,我好想看看,你们一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后不后悔当了父皇的刀! 到时候啊,你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去地下安乐去吧!” 话毕,那嬷嬷拿着药丸走向舒春华,两个假太监也来钳制住她的手臂。 “公主这般恶毒,难道就不怕你未婚夫董良知道?” 玉蕊公主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花枝乱颤。 “他?” “这主意就是他出的,这药也是他寻来的!” 舒春华讥讽:“你们还真是恶毒到一块儿去了,只是我不明白,我和公主无冤无仇,公主为何要这般对付我?” “啪!”玉蕊公主狠狠扇了舒春华一巴掌:“什么无冤无仇?” “要怪只能怪你嫁错了人!” “怪你的相公做父皇的刀,害了我的兄长!” “让我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要知道,我们部署筹谋多年,眼瞧着就能……” “眼瞧着就能怎么样?”亭子入口的帘子被掀开,几个太监低头进入,将竹帘重新卷起。 皇帝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贵妃。 “父……父皇……”前一秒还高高在上,一脸得意的玉蕊公主顿时脸色煞白,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她倒是想狡辩,但明显她说的话都被皇帝给听见了。 玉蕊公主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春华。 贱妇给她挖坑! 舒春华被她瞪得一个哆嗦,贵妃忙去护着她,见舒春华的脸都被打肿了,嘴角还有一丝血,心疼坏了。 “春华!” “快!快请御医!” 她挽着她的手臂,眼眶子一红,眼泪弥散开来。 第315章 “娘娘,我没事儿的,回去抹点儿药就行了。” 说完,舒春华就跟皇帝行礼:“……陛下,臣妇先行告退了。”这个时候不走留着做什么? 看皇帝的笑话? 逼皇帝杀了他女儿? 不不不! 那是在给皇帝的心里埋刺儿! 眼下,以退为进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她就白挨那一巴掌了! 没想到,一个宫宴,庄蓉没作妖,玉蕊公主倒是跳出来了。 这一巴掌,也是她故意挨的! 来御花园之前,她就跟贵妃说了,留两个人躲在角落盯着,一旦她落单和玉蕊公主在一起,就立刻去找贵妃。 没想到,贵妃竟把皇帝找来了。 好在她们之间有暗号,不然她便先下手为强,给玉蕊公主下药了! 舒春华摸了摸自己的镯子,这里头有药,只要放进香炉里,和假太监淫乱的人就会变成玉蕊公主。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帝自是不可能再留舒春华。 只对贵妃道:“照顾好安乐公夫人!” 贵妃颔首。 两人离开凉亭,御花园的众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皇帝看着这女儿,简直失望至极! 他冷漠下令:“即刻起,将玉蕊贬为庶民!送去莲溪庵剃发修行,以赎罪孽。” 玉蕊公主吓傻了,她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父皇……父皇饶了孩儿吧! 父皇曾经说过,孩儿是父皇最喜爱的孩子! 父皇您不能这般对孩儿啊!” 她膝行到皇帝脚边,扯着皇帝的袍摆哭着哀求。 皇帝面无表情,继续道:“淑妃教女无方,赐给白绫一仗。” “董良教唆公主加害功勋家眷,斩!其家人,罢官免职,流放三千里!” 说完,皇帝便拂袖而去,玉蕊公主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父皇!” “父皇您不能啊……” 她被人堵住了嘴拖下去。 也不知她此刻流的泪,有没有一点点悔恨的意思。 …… 御花园的喧嚣渐渐远去,舒春华摘下一支腊梅,插在贵妃的发髻上。 贵妃也选了一支,插在舒春华的发髻上。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真的不去我宫中坐一会儿了么?”贵妃问。 舒春华摇头:“不了,我顶着这张脸,还是不在外头现眼了,不然陛下还以为我故意的!” “娘娘,这是皇家!” 贵妃若有所思。 她命人去她的宫中取玉颜膏给舒春华送去。 送舒春华出宫要路过太液湖,庄蓉走了过来,笑着跟她行礼:“姑姑……” 贵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做什么?”她脸上冷冰冰的。 庄蓉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她屏退左右,垂眸敛目道:“我有件要紧的事儿要跟姑姑说。” “还请姑姑屏退左右!” 贵妃不认为庄蓉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她如何,便挥退左右,对舒春华道:“你先跟他们去那边儿等等我,我倒要看看她有何话跟我说!” 舒春华颔首。 她和一群太监宫女远远地站着,便见庄蓉跪在贵妃面前泪流满脸地说些什么,紧接着,贵妃便一脚将她踹进了太液湖中。 众人:“!!!!” ---------------------------------------- 第402章 小雪停了,寒风吹过太液湖面,抚起阵阵涟漪。 贵妃站在湖边,看着被赶来的皇帝命人救起来的庄蓉身上,她此刻已经裹上了厚厚的裘皮,但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她鬓边的碧玉步摇正在往下滴水,眼睫上滴下来的不知是水还是泪,瞧着俄勒我见犹怜,可怜极了! “姑姑若是不愿见我,我即刻出宫便是,何苦要作践自己?” “万一一个不小心,姑姑也掉进太液湖怎么办?”她仰起脸时,贵妃恍惚又看见初入宫时那个怯生生攥着我衣角,舍不得她离去的小侄女。 可那双楚楚可怜眼睛里分明淬着毒,偏还蒙着一层懵懂委屈的神色。 舒春华匆匆赶来,担忧地站在贵妃身边轻轻喊了声:“娘娘。” 贵妃对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没事儿。” 嘴上说着‘没事儿’,但声音却是哽咽的。 舒春华心疼地捏着她的手拍了拍,傻姑娘,被娘家人背刺,怎么会没事儿呢。 这时,不远处一群人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她的嫂嫂庄夫人,她的身后跟着一群贵妇贵女。 庄夫人一见到庄蓉的狼狈样子,就扑过去抱紧了,并对着贵妃放声大哭:“贵妃娘娘,你好狠的心啊!蓉儿不过是进宫帮你,可你容不下她也就罢了,竟还要害她性命! 你对得起你哥哥,对得起我,对得起庄家吗?” 贵妃看着庄夫人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听着她的控诉,只觉得胸口漏风,一阵寒过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庄夫人的哭声淹没。 只听庄夫人继续哭诉着:“你从小就被我们庄家捧在手心里,你哥哥对你如珠如宝,你要月亮不敢给你摘星星。 可如今你进了宫,成了贵妃,就忘了本,容不下自己的侄女儿,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周围的贵妇贵女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指责。 贵妃此刻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发冷,身体和灵魂都被冻透了。 进宫之后,她也遭了不少明枪暗箭,但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眼下,她是万万没想到对她出手的竟然是自己的侄女儿和嫂嫂。 看着后宫嫔妃们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各家贵妇贵女们鄙夷谴责的眼神,贵妃浑身颤抖。 舒春华抬手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她。 “别担心,事出蹊跷,陛下不会偏听偏信。” “娘娘要相信您和陛下之间的情分,不是一个刚入宫的小姑娘可比的!” 有了舒春华的安慰,贵妃的情绪就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时皇帝的銮驾匆匆赶来。 庄蓉一看到皇帝,裹着湿透的织金斗篷瑟瑟发抖的庄蓉立刻挣脱庄夫人的怀抱,跑向皇帝,却又虚弱地倒在地上:“陛下,姑姑不是故意的,是她脚滑了,姑姑不是故意的,求皇上不要怪罪姑姑。” 皇帝看着庄蓉那副娇弱不堪的白莲模样,只觉得恶心至极! 他后退一步,避开庄蓉伸过来想要拽他袍角的手。 庄蓉眼睁睁看着那抹明黄色的云纹袍角消失在眼前,看着皇帝走到贵妃的身边。 皇帝看着浑身湿透的庄蓉和一脸震惊的贵妃,眉头紧锁,神色冷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夫人立刻又哭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贵妃娘娘的 “恶行”。 其他嫔妃借机给皇帝上眼药,纷纷指责贵妃,众口铄金之下,贵妃就成了个万恶不赦的毒妇! 贵妃娘娘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众人表演。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贵妃身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宠溺,还是小丫头啊,这就赌上气了! 也是摊上了他这么个皇帝,但凡换个人,就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还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他缓了声调:“贵妃,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贵妃娘娘微微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透着一丝倔强:“臣妾无话可说,一切任由皇上处置!” 皇帝摇了摇头。 庄蓉心底升腾起一股兴奋来,成了! 自从姑姑进宫,皇帝的后宫就如同摆设。 后宫的娘娘们都守起了活寡。 她没进宫,这对庄家便是好事,可她如今进宫了,姑姑丝毫不念亲情,以后霸着皇帝不放。 每次皇帝去她那里稍坐一坐就走了,她进宫这些日子,一次都没被宠幸过,又因为皇帝经常去她的宫殿,引来不少人嫉妒,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没吃到鱼,反倒是惹来一身骚。 她几次去找姑姑,想让她帮帮她,但她都避而不谈,不然就是说几句就把她给打发走。 这让庄蓉意识到,只要宫中有姑姑在,那她就永无出头之日。 此刻,好几个深恨贵妃的嫔妃们站了出来,跪地祈求皇帝严惩贵妃。 这次机会不抓住,难道任由这个小贱人继续霸着皇帝不放吗? 贵妃瞬间就陷入众叛亲离的绝境,她的身边,唯有舒春华站在那里支持她,给她力量,让她别害怕,让她相信皇帝。 她不由得看向皇帝。 这个平日里对她温柔宠溺的男人,真的能站在她这边吗? 她不解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无法解释,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先前那一幕,任谁看了都是她把容嫔踢进冰冷的湖水里。 第316章 皇帝叹息一声。 胡公公尖声道:“出来吧!” 一个太监从假山中匆匆跑出来,众人傻眼了。 怎么个情况? 太监“扑通” 一声跪在皇帝面前:“皇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这个太监身上,庄蓉和庄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太监垂首禀报:“陛下,是容嫔故意激怒贵妃娘娘,抱着贵妃娘娘的脚装作被踢进湖里,这一切都是容嫔的阴谋,贵妃娘娘是被冤枉的!” 说完,皇帝便让他起身,他站到了皇帝身后的太监队伍里。 众人心惊,这个太监是皇帝的人! 皇帝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怒视着庄蓉和庄夫人:“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陷害贵妃?” 庄夫人和容嫔一起瘫倒在地,脑子嗡嗡作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庄夫人不敢置信地看向贵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千算万算,她们没算到皇帝竟然维护贵妃至此! “容嫔可知罪?“皇帝的声音比太液湖的冰水还凉。 庄蓉还能怎么说? 她委屈极了!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只爱姑姑,不能施舍给她一点恩宠? 为什么姑姑舍不得将陛下的恩宠分给她一点点? “臣妾……臣妾知罪!” “姑姑……蓉儿猪油蒙了心,蓉儿只是想让陛下多看蓉儿一眼,姑姑……姑姑你帮帮蓉儿啊……” 这个时候,庄蓉倒是想起来去求贵妃。 贵妃冷冷地撇开了脸。 只是捏着帕子的手,青色的血管都暴了出来。 皇帝“容嫔庄氏,戕害宫嫔,着废为庶人,迁居冷宫。“顿了顿又补道:“庄王氏帮凶,杖三十,收监严查!” 庄夫人和容嫔闻言脸色如死灰一般,此刻庄夫人后悔了。 她若不贪,有贵妃在,少不了她的荣华富贵。 甚至她的女儿,没有意外,一定能嫁入鼎盛的勋贵之家! 她后悔,庄蓉更后悔,她明明有心仪的少年郞…… ---------------------------------------- 第403章 又下雪了。 被拖走的庄蓉回想起了以前进宫,姑姑和皇帝笑问她喜欢谁家儿郎的事情。 皇帝还说,但凡是她看上的,就给她赐婚。 那眼里是满是对小辈的慈爱。 为什么此刻,那曾经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男人,会如此冰冷,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厌恶。 这一刻的庄蓉被寒风吹醒了脑袋,才惊觉,或许从庄家人将她塞到皇帝身边的那一瞬起,就让帝王厌恶了! 消息传到了庄家。 庄老夫人差点儿没晕过去,庄长际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眼了。 妻女竟然在宫中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他慌忙去找老夫人想办法,老夫人却指着他的鼻子骂:“娘娘到底哪里对不住你这个哥哥,你们竟想害她的性命!” 贵妃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虽然也想要孙女儿进宫巩固圣宠,但不代表她愿意让她的女儿死! 她女儿已经是贵妃了! 女儿在,她就是贵妃的母亲! 女儿没了,她是容嫔的祖母。 哪个身份更尊贵,她又不傻! 再说了,贵妃是她的女儿啊,她怀胎十月生的女儿! 孙女儿是王氏的女儿! “蠢货!” “她们以为,害了贵妃,她就能取而代之?” “深宫艰难,没了贵妃,谁能在宫中护着她?” 庄长际也没想到啊! 他哪儿知道妻女这般蠢! “母亲!”庄长际痛哭流涕地跪地膝行至庄老夫人面前,“母亲救救儿子!” “此番他们惹怒了陛下,一个被打入冷宫,一个被收监,恐怕下一个就轮到儿子了!” 庄老夫人哭骂:“你现在知道急了,知道怕了?” 她狠狠骂了一回庄长际,可又能拿他如何? 还真能不管他,不管江家吗? 老夫人命人给她盛装,她递牌子进宫。 牌子递到贵妃面前,贵妃看了良久才颔首:“让母亲来吧。” 她还是想听听母亲怎么说。 还是对娘家抱有奢望。 庄老夫人在她的期待中来到她的宫殿,见她病歪歪地歪倒在软榻上,老泪纵横。 开口便是:“娘娘,蓉姐儿年纪小,她只是一时糊涂,且她身子柔弱,如何受得住冷宫的寒凉…… 都是一家子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庄字,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不是她想帮庄蓉求情,她也恼恨庄蓉算计自己的女儿,可是庄家不能出一个犯错被贬入冷宫的女子。 她不能有这样的孙女儿,儿子也不能有这么一个女儿! 不然,儿子的仕途便保不住了。 贵妃眼底的期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母亲从进门之后,没有一句话问过她是否还好,是否委屈。 只一味地为庄蓉求情。 忽然,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像被抛弃的猫狗。 “母亲请回吧,君无戏言,陛下是不会收回成命的!” “母亲与其在我这里使劲,不如让哥哥去求陛下,或者让哥哥想想别法子。” “我是不敢在陛下的气头上提这件事,真惹怒了陛下,蓉姐儿在冷宫中怕是有伴儿了!” “难道母亲以为陛下震怒是为着我?” 她面露讥讽:“那母亲可就错了,若陛下真对我情根深种,便不会在我刚出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纳新人!” 贵妃这话一出,庄老夫人就尴尬了,接着哭也不是,求也不是。 又听贵妃继续道:“陛下恨的是,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欺君!” “母亲,若是庄家连这点儿都搞不清楚,哥哥索性不要当官了,免得连累得家族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的话如刀,刀刀割着庄老夫人的肉。 贵妃的眸色渐冷,这些话一出,她便不再是以前的庄思华了。 庄老夫人浑浑噩噩地出宫,回到家就病倒了。 庄长际听了庄老夫人带回来的话,也吓病了。 一时间,庄府上下都惶惶不可终日。 安乐国公府。 府内一片静谧,唯有书房之中,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 方永璋看到舒春华被玉蕊公主扇肿的脸,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原本温润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谁打的?” 他杀气腾腾地问,眼睛瞬间就红了。 “是玉蕊公主。”舒春华把宫宴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 她握住方永璋的手,轻笑:“不疼,已经上过药了!” “我这也是以退为进,皇帝已经惩罚了玉蕊公主,将她贬为庶民,还赐死了她的未婚夫。” “这事儿已经过了!” 衙内跺脚:“过不了!”他紧握双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子气得发颤。 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边怕化了的宝贝,容不得别人欺负! “老子弄死她!”衙内撸袖子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要将玉蕊公主生吞活剥。 舒春华见状,急忙上前从他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脊背上,轻劝道:“她到底是陛下的亲女儿,陛下再信重你,你动他女儿,就是打他的脸!玉蕊公主谁都可动手惩治,唯独不能是你!” 衙内脚步顿住,胸膛起伏得厉害:“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她差点儿就害你你在众目睽睽下被……” 舒春华把他的身子掰过来,踮脚亲了亲他紧绷的下颚:“她害不了我!” “若不是我发现陛下来了,在众目睽睽下丢脸的就是她!” “你不信我,也该信向嬷嬷!” 衙内还是气。 有些事儿,不是没有发生过,仇恨就能烟消云散。 他就是想弄死玉蕊! 衙内只要一想到玉蕊公主谋划的事若是成真,他心底的戾气就控制不住。 他的双手狠狠砸在身旁的桌子上,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 “臭婊子,老子迟早教她也落到那种地步!” 不行,他不能冲动,要好好谋划谋划!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媳妇,也有亲娘,他不能因自己的一时之气而冲动。 媳妇儿都甘愿挨打了,他不能让媳妇儿的委屈白受。 舒春华叹气,她抱紧了她的衙内,青年的身躯在她怀里颤抖。 气得真是不轻。 她不禁想到了上辈子,上辈子她可没少被人孤立,被人欺辱。 但每回跟姜二牛提起,姜二牛都会让她忍耐,让她不要得罪那些官眷,影响他的仕途。 他最爱说的话便是:你又没少一块儿肉。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第317章 好在上辈子她根本就不在意姜二牛这个人,只当他是工具,不然早就被气死了。 再看怀中的青年,他把自己的胸膛剖开,把心挖出来,双手捧在她的面前。 求她垂怜。 仿若他的那颗心是为她而跳动的,他的爱,猛烈而炙热。 这样的人,让她如何不爱? 舒春华轻笑,声音温柔:“谁说咱们不报仇了?有时候以退为进比不管不顾一味往前冲要有用得多!” 说完,她又踮脚亲了他几下,把他炸开的毛用轻吻的方式慢慢抚顺。 他又变成了乖巧的小猫,收起他的爪牙,拿脑袋轻蹭舒春华的颈窝。 “那我就称病。”他说。 “我媳妇儿挨打了,我气病了,没毛病吧?” 舒春华吧唧亲了一下他:“没毛病!” 她笑眼弯弯,盛满碎光的杏眸里全是他的影子。 ---------------------------------------- 第404章 “什么?” “猴崽子病了?” “快让林院正去看看,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皇帝知道衙内病了,着急得不行,立刻命林院正去看他。 沐休在家的林院正:“……” 被迫上班的林院正去跟皇帝回禀:“陛下,公爷是郁结于心……” 皇帝懂了。 猴崽子怄气了。 心里委屈。 也是,任谁知道自己的妻子被那般算计,便是脸上不摆出来,心里也是难受的。 若换成了别人,这猴崽子必然已经撸袖子跑去之宰人了。 偏生,欺负他媳妇儿的还是他的女儿,为的还是为他办事被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恨上了。 皇帝愧疚。 本来嘛,臣子为君王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为君王死,为君王鞠躬尽瘁是荣耀。 可是,皇帝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方永璋当成了自己的子侄,而不是臣子。 只是,他不可能杀了自己的女儿。 即便女儿把那事儿做成了,他也不可能杀自己的女儿。 将她废为庶人,让她剃度出家,已经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虽然这惩罚并不是因舒春华。 这惩罚是针对她的谋逆之心。 想到这里,皇帝就更愧疚了。 他叫来胡公公。 “那小子的媳妇儿受委屈了,你去把玉蕊名下的产业点一点,除去该收回皇家的,玉蕊的私产全部补偿给舒氏。” 胡公公:“!!!!!!” 玉蕊公主手里有多少私产啊! 陛下您是不知道吗? 谁知皇帝还没完:“把淑妃的私产给那小子!” “他们夫妻在京城毫无根基,虽然是个国公,可到底家底子薄了,如何能撑得起那么大个国公府!” “你再去挑选奴仆两百……给了产业,不能不给打理产业的人!” 胡公公:“……” 麻了! 麻了! 他就知道,皇帝对国公爷那是没有最宠,只有更宠! 胡公公亲自去给置办,置办好了亲自去把东西和契约什么的给方永璋和舒春华送去。 跟胡公公,衙内态度好得很。 东西照收,就是不进宫。 胡公公这里,衙内直接给塞了一万两。 他是这么说的:“反正是白得的,我有了大好处,自不能让伴伴您干看着,也得让您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胡公公高兴啊! 倒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国公爷记得他这个人,拿他当朋友。 他心中感慨,难怪陛下喜欢公爷,就是他也喜欢公爷。 公爷啊,跟他相处,舒服得很! “陛下很是担心您,您放心,回去咱家知道该如何说。” 方永璋秒懂胡公公的意思。 他马上道:“别别别,您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是什么样的人陛下知道,我就是在闹别扭。” “您不用遮掩。” “伴伴,您可是陛下的心腹啊!” 胡公公:“!!!!” 瞅瞅! 瞅瞅人家这事儿办得!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不能太懂事儿,太懂事儿了吧,以后就得老吃亏!” “退让着退让着,就习惯了,自己习惯了,别人也习惯了。” “等到没办法退让的时候,你不退让,就是你的错!” 胡公公朝他竖起大拇指:“公爷是个明白人!” 他回到宫里,果然是如实禀报。 “……公爷能吃能喝能睡,奴婢瞧着,都胖了点儿。” 皇帝瞪大了眼珠子:“你说他能吃能睡?” “那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胡公公:“好挺快,能下床随便溜达了。” “老奴是瞧着林院正帮公爷检查的伤口。” “院正和公爷府里的大夫都都说,伤好挺快,就是毒药多排些日子。” “公爷府里的大夫也是个能耐人儿,他找的偏方,听院正说那是个以毒攻毒的巧法儿,他是万万不敢开的。 但那大夫就敢开,偏生公爷也敢吃。 眼下恢复得特别好!” 这些皇帝都知道。 让皇帝不高兴的是,小兔崽子这是啥意思,赏赐都给他了,他还不满意,还跟他闹! 放眼天下,谁敢? “不像话!” “简直太不像话了!” “他就仗着朕纵着他!” “倒反天罡!” “朕这次必要治他个不敬之罪!” “狗东西,胆儿肥!” 胡公公点头:“是啊,老奴也觉得是,老奴跟公爷明示暗示,可他就是不给您上谢恩的折子。” “老奴说,既然公爷能走动了,不如进宫来亲自感谢陛下,他立刻麻溜地躺下了,嚷嚷着胸口疼,老奴看公爷就是装的!” “陛下这次不能轻饶了他,好叫他知道知道自己个儿的位置!一个臣子罢了,这般不识相,蹬鼻子上脸……” 皇帝抄起桌上的折子就砸他:“你个老东西,那小子白对你好了!” “有你这么出卖他的么?” “什么装的,你没受伤,你怎么知道他是装的!” “给我滚下去!” “罚你三年的俸禄!” 胡公公连忙痛哭流涕地跪下认错,然后就‘滚’了出去。 他就知道!!!! 陛下只许自己骂公爷,别人是一句公爷的不是都不能说! 三年的俸禄才几个钱,衙内出手就给了他一万两,够他扣好多年呢! 皇帝气呼呼。 方永璋和舒春华这个时候却盘腿坐在榻上看两大匣子的房契地契。 夫妻两个都看得恍惚。 舒春华其实非常满意这个以退为进的结果,这些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没想到玉蕊公主的私产竟然这么多!”舒春华笑眯眯。 “京城的铺子就有三十多间,宅子十几套,全都是租出去的,租金不错。 京郊的田就有百顷,还有京城附近的州府都有铺子和农庄……” “发财了!” 方永璋:“她曾经是皇帝最喜欢的公主,淑妃娘家给她也给得多,手上的私房自然也多!” 其实他手上的也不少,淑妃手里的东西也多。 主要是,淑妃带进宫的嫁妆就不少。 只是,方永璋没舒春华那么高兴,这些财物是用什么换回来的他清楚得很! ╭(╯^╰)╮ 继续不搭理皇帝。 衙内不搭理皇帝,皇帝天天在宫里发火,身边伺候的人被他骂了个遍。 到底是他先忍不住,嘴里说:“朕一个长辈,就不跟他一个小辈计较了!” 下朝之后,就微服去国公府。 国公府的书房内,雕花木窗透进几缕阳光,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古玩摆件,基本上都是皇帝赏赐的。 衙内懒洋洋地半躺在靠窗的软塌上,十分认真地看着话本,他想从话本里找收拾玉蕊公主的灵感。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衙内以为是下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却听一道冷哼:“哼!你倒是逍遥!” 他猛然抬头,见是皇帝,顿时嘴巴一瘪,眼眶瞬间红透,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啦啦淌了下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委委屈屈的模样落到皇帝眼中,把皇帝想了几天的满肚子的埋怨的话全从嗓子眼儿给堵回去了。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快步走到塌边坐下,掏出手绢儿给他擦眼泪:“多大个人了还哭!” “不怕人笑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衙内“嗷……”地一声嚎了出来,扔了话本,使劲儿蹬腿儿。 撒泼打滚儿,顺便蹭了皇帝一袖子的鼻涕眼泪儿。 皇帝:“……” 这可咋整? 别看他儿子多,他可一个都没哄过! 第318章 咋办? 谁给他出个主意? ---------------------------------------- 第405章 “你这孩子,怎么气性那么大。” “朕也不是没惩罚玉蕊,朕已经将她贬为庶民,扔去尼姑庵自生自灭,你还想……” 衙内……不,公爷他红着眼眶,眼里的怨恨毫不掩饰! “这还不够!” “她凭什么?” 这两句话几乎是嘶吼出声,他连腿儿都不蹬了,坐直了身体气得胸膛都起伏得厉害。 皇帝一下子也火了。 站起来指着衙内的鼻子就骂道:“朕真是纵得你不知尊卑了!”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难道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杀了自己的女儿吗? 简直不知所谓! 蹬鼻子上脸! “你别逼朕……” “玉蕊是朕的亲闺女,她” 衙内也站起来了,站在榻上还比皇帝高好长一截儿。 谁他娘的敢这样啊,这是大不敬,要杀头的呀! 胡公公都给吓死了,不是,这个场他救不了啊喂! “她凭什么?” 皇帝气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倒反天罡了!真以为自己不会治他的罪? “你……” 衙内跟鬼上身似的不管不顾居高临下冲着皇帝吼:“您是她的亲爹啊!” “您多不容易啊!” “她的命是您给的,她养尊处优的生活是您给的,她的地位,她出去横行霸道的底气也是您给的! 您除了没给她皇位,什么没给她? 她凭什么在背后捅您刀子?” “她的脑袋是被狗吃了吗?” “哥哥当皇帝能比上亲爹当皇帝的?” “她难道不知道,她这么做,真做成了,会让多少真正忠心您的人寒心?您给了她一切,她凭什么不珍惜? 凭什么要害您? 呜呜呜呜…… 我……我想当您儿子都当不成,可她竟然那般不珍惜,竟然为了她哥那个想子夺父位的报仇!” 衙内输出完就捂着胸口,这腿脚一软就跪到了软塌上,嗷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就要憋着了。 皇帝大惊失色:“传太医!快传太医!” “还有,他家的府医呢?” 胡公公连忙去传,心中给衙内比了无数个大拇指,衙内这功夫,没人学得了! 这家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儿。 但凡那点儿没控制好,被皇帝一怒之下斩了,后头的话他根本就说不出口! 别说皇帝了,就是他听了这番话都触动得不行。 看吧,人家失态,闹别扭,都是因为玉蕊公主竟敢在背后捅皇帝的刀子。 他想当皇帝的儿子当不上,可是有人当上了却不珍惜。 林院正比云大夫来得快,皇帝就是带上他一起来的。 他进来见衙内都哭抽抽了,连忙帮他扎针。 等衙内终于平复了下去,闭眼睡着了,皇帝才忙问林院正:“这小子怎么样了?” 林院正跪下来回话:“公爷先前很危险,他本就旧伤未愈,先前又因情绪过激伤了心脉……必须好好将养,且不能大喜大悲……” 意思是,千万不能再受气了! 云大夫赶来,皇帝又让云大夫给公爷把脉,他说的和林院正大差不差。 皇帝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抓住他的手哽咽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啊,叫朕说你什么好?” “有时候这人,太赤诚了也不好。” “朕啊……” 皇帝想想,自己的无奈,自己登极之后的孤独。 帝王自称孤家寡人,真不是瞎吹出来的。 他的儿女,哪个真正地替他想过? 哪个是把他当成父亲的。 又有哪一个每日琢磨的不是从他这个父亲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是啊,你怎么就不是朕的孩子?” “不不,你就是朕的孩子!” 皇帝老泪纵横。 衙内美美地睡了一个时辰。 皇帝就在屋里守了他一个时辰,亲自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像一个老父亲,笨拙地照顾自己生病的儿子。 见他缓缓睁眼,皇帝又忙喊林院正和云大夫来给他把脉,又亲自喂他吃药。 公爷不想喝药,在榻上把自己扭成了蛆。 皇帝耐着性子哄他:“听话,就这一点儿药,眼睛一闭,鼻子一捏就喝下去了。” “你只要乖乖听话,朕许你一个愿望。” 公爷不干,讲条件:“三个!” 皇帝瞪眼珠子:“别得寸进尺,两个,不能再多了!” 公爷这才勉强答应,臭着一张脸把药喝下去了。 喝完皇帝就忙塞了一颗桂花糖进他的嘴里。 笑眯眯地问:“怎么样,不苦了吧?” 衙内点头。 皇帝的笑容就更大了,他跟胡公公道:“回宫后你就吩咐御膳房多做点儿糖块儿,给安乐公送来。” 胡公公低眉顺眼:“是,陛下!” 他已经麻木了。 真的。 以后衙内怕是吐皇帝一脸口水,皇帝都得笑眯眯地夸他吐得好,靶心准! 皇帝摆手让其他人退出去,他抓住衙内的手叹气道:“你这孩子,莫那么大的气性,你你看看你,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值当不值当!” “朕啊,不缺儿女,只当没生养过他们就行了,你可别再钻牛角尖儿了!” “再有,这次是你媳妇儿受了委屈,你也不能只想着朕。” 衙内别扭嘀咕:“也不是只想着您,我也想着我媳妇儿来着,我打算等身体好了,偷摸去套她麻袋,把她打一顿!” “要不是怕您伤心,我都想弄死她个不孝的。” “哪儿有砍自己亲生父亲臂膀,想弄死救自家父亲命的人?她这么干,是不是就想往后再有刺杀,就没人敢豁出命去救您? 因为救您的下场就是满门抄斩。 她怎么能这么歹毒?” 方永璋看似无心的话入了皇帝的耳,皇帝一深思,心中便是冷笑连连。 刺杀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就是齐王党干的。 阿皇帝心寒啊! 他没有因为儿子迁怒女儿,但女儿却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救他这个皇帝,她就让人全家死绝! 她想要他这个亲爹死! 她在迁怒救他的人! 秋狩他没死,他的女儿就失望了! 皇帝又是安抚了一遍公爷,出了国公府,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 “送白绫和毒酒,让她选!” “还有皇陵……也一并送去!” “他们的外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孽女既要将救他的人满门抄斩,那他这当父亲的,就送她一个满门抄斩! 胡公公心中一凛。 公爷一顿哭闹。 陛下就要诛杀亲子亲女! 那些已经逃过一劫,被判流放的人,也被挖出来杀…… 好恐怖的耳旁风! ---------------------------------------- 第406章 舒春华和衙内都没想到,衙内这么一闹的效果竟然这么恐怖。 衙内是惊得不行。 舒春华略惊一会儿就懂了。 皇帝心里不是没有柔情,他不是不顾念血脉亲情,不然也不会在齐王谋逆,上林苑刺杀事件之后依旧留着儿子的命,且没有牵扯到女儿。 并且有些事儿,他归结到是齐王手下的人不甘心。 没有人敢戳破皇帝粉饰太平的纸。 但她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并且添油加醋地偷换了概念,玉蕊公主根本就不是因为刺杀不成功而迁怒的他们夫妻。 那场刺杀,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方永璋的。 并不是针对皇帝的。 嫁祸给太子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帝王啊! 九五至尊! 他是一个父亲之前,先是一个皇帝! 皇帝多疑,爱多思多想! 衙内惊恐地看着舒春华:“我……我只是想她死,没想……”没想害另外一帮人满门抄斩。 “我……”他吞了吞口水:“我是不是个奸佞?” 舒春华的目光落在他惊恐的脸上,他都快哭了。 杀山匪的时候适应了一下他就行了,但那些人不是山匪,他们里头,甚至有啥也不懂的孩子。 “满门抄斩,太……太可怕了!” 舒春华抱住了他:傻子啊,上辈子你们全家就被满门抄斩了呀! 罪魁祸首就是齐王。 里头齐王的外家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没想到到这辈子轮上他们了。 “这不是你的错!”舒春华安慰道,“齐王干的事儿,他的外家是鼎力支持。 自古以来,谋夺那个位置,成则君临天下,败则身首异处! 第319章 那些无辜殒命的人,因果在他们的父辈身上! 他们的父辈谋求荣华富贵的时候,把一家人的性命拿出去赌! 便是你没挑拨,要不了多久,等皇帝陛下回过味儿来,他们也逃不掉这命运!” “相公,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会怪的怪别人,不会怪的才怪自己!” “你不是奸佞,你只是太过质朴纯真,没学会朝堂上那些大人们的虚伪。” “他们披着伪善的皮,打着为天下人好的幌子盘剥天下人,整日里在朝堂上争名夺利,一个个的道貌岸然……” “而你不一样,你没有盘剥任何人。” “你杀的全是坏人。” “这世上,为了给妻子出气,不惜对上公主的,唯有你一个!” 方永璋害羞了。 他有这么好吗? 娘子把他夸成什么样儿了都。 “娘子,你这么夸,我会飘,会骄傲的!” 舒春华松开他,笑盈盈地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你该骄傲啊!” “你这么好的人不骄傲,谁有资格骄傲!” 衙内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他娶到了天下最最好的娘子。 “公爷。” “庄大人求见!” 门外,响起了长寿的声音。 血气方刚的公爷很是不满。 在舒春华眼里,他简直可爱死了。 “我躲在屏风后面,你见见他吧!” “我猜,他应该是被玉蕊公主的事儿吓破了胆儿,来求你的!” “他给了什么你都收下,回头我带进宫去给贵妃娘娘。” 老实说,眼下方家的钱财,虽不敢说是富可敌国,在京城的勋贵中间也是能排前几名的。 说完,她轻轻点了点方永璋的额头,本想揉他脑袋的,可想着他要见客,便罢了。 庄长际被带了进来。 他的眼圈儿青黑地吓人,进屋瞧见公爷就往上扑:“老弟啊,救救哥哥吧!” 长寿等几个连忙拦住了他:“大人,我们公爷身上有伤啊!” “您别激动,您坐下说话!” 他们给庄长际搬来椅子,又倒了茶水,这才退到一边儿。 庄长际对方永璋道:“老弟啊,让你的人回避一下,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方永璋咳嗽了几声道:“都是我的心腹,庄大人但说无妨。” “他们得照顾我!” 方永璋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庄长际就不好坚持。 他掩饰住眼底的嫉妒,哭道:“这次你一定要救救哥哥我!要不是有哥哥我引荐,你也见不到陛下是不是,也就没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方永璋:“……” 这他娘的求人的态度和姿势都不对啊! 他这不是求人,是得罪人的吧! 上来就拿恩情压他! 当初他们之间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利用关系好伐! “庄大人慎言!” “我今日的地位,是我用命换来的,这天下人都是知道的。” 庄长际愣了。 他看着方永璋,见他的神色中有不满,顿时在心中骂了起来:白眼儿狼! 居然过河拆桥! 给他等着! 等妹妹原谅了他,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这狗东西! 一点儿根基都没有狗东西,当了国公又如何? 这就如高楼大厦没有地基,风一吹就能垮! “对对对!” “老弟你别生气,我提这些没啥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我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 方永璋又咳嗽了几声,身边的人立刻来伺候他喝水啥的。 等他们退下,方永璋这才一脸虚弱地道:“庄大人有话直说,别绕弯子,我如今身体不适,也不适合长时间待客。” 庄长际心里骂道:你死了才好呢! 狗东西,在老子面前摆谱! 老子的妹妹是贵妃,亲兄妹哪儿有隔夜仇? 要不是这次是遭了陛下的猜忌,他能来求这狗东西! 不能够! “这不是家中逆女犯下大错,我根本就不知情,若知道她竟有那样的小心思,打死也不会同意让她去伺候陛下…… 眼下…… 还请老弟帮哥哥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解释解释。” “那逆女不敢欺君,哥哥我也不敢欺君啊!”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了一把银票出来放在茶几上。 衙内一看,挺厚。 于是便答应下来:“行,等我伤好些,我就进宫去见陛下!” 庄长际一下子就急眼了:“那怎么成,等你伤好得啥时候去了?” 皇帝自己的儿女可是说杀就杀啊! 更何况他只是个外戚! 衙内闻言冷笑一声:“庄大人既然着急,那就换个人求吧!” 换人? 开啥玩笑! 庄长际找上方永璋就是看中方永璋救过皇帝,想用他救皇帝的人情,别人有没有救过皇帝。 “大人,您快回家吧,老夫人没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庄长际一下子就傻眼了。 他这下啥也顾不得了,起身就小跑着出去。 ---------------------------------------- 第407章 庄老夫人病故。 她也是被皇帝吓死的。 庄贵妃知道这个消息,也悲伤不已,看清了娘家的真面目,可那也是她的亲娘! 她是更偏爱哥哥,甚至在自己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迅速同意将蓉姐儿送到皇帝身边。 但人死债消。 庄贵妃眼下能想到的,全是亲娘曾经对自己的好。 周氏去宫中陪她,瞧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中泛疼。 她搂住贵妃,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哭,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无声地安慰她。 “夫人,我没娘了。” 周氏叹道:“老夫人过了花甲之年,早晚有这一天!” “这人啊,就是世间的过客。” “老夫人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娘娘进宫之后,老夫人更是享受了无尽的荣华富贵!” “这辈子也值了!” 贵妃在她怀里呜咽:“要是……要是娘前些日子进宫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跟她说那些话……” 周氏让贵妃的贴身大宫女把宫人都遣出去。 等贵妃倾诉完了才劝道:“娘娘,忠言逆耳,有些话您若是不说,有些事儿您若是顺着娘家的意思去做了,那结果可能是娘娘更不想看到的。” “人多多少少都有野性,但徒有野心,没有能力,只会为家族招祸!” 这是春华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的,她觉得非常有道理! “真到了那个时候,娘娘怎么办?” “我知道娘娘伤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门外,担心贵妃的皇帝处理完正事情匆忙赶来,没让人通报,就听到了周氏这番话。 他心中叹道:不愧是那小子的娘,通透! 也是个老实的,不然就她手里的钱,便是砸也能给方远堂砸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可她偏偏没有,方远堂也没有走歪路,正经二榜进士出身,老老实实在下头当了那么多年的县令,一点儿牢骚没有。 也正因为他县令干得久,又愿意下去看百姓们的真实情况,故而在江南府和易老先生就配合得很好,把一个乱糟糟的江南府经营得很好。 皇帝折返回御书房,他下令:“让贤德侯就在后宫住下,多陪贵妃几日,等庄家老夫人下葬之后再出宫!” 皇家妾室,不能出宫去参加自己亲人的葬礼。 皇帝不会为贵妃破例。 庄家也不值得皇帝破例。 皇帝觉得自己以前的策略错了,以前想扶持庄长际出来,让她能多一分底气,以后他没了,也能有人帮帮她,不至于被人欺负死。 但现在看来,庄长际目光短浅,眼高手低,烂泥扶不上墙不说,他为了自己,第一个损害的就是贵妃的利益。 这种人养着做什么? 给贵妃拖后腿,等着被他卖,被他害死吗? 皇帝回到御书房,摊开一张纸写下一些人名,庄长际要丁忧,正好,免得他找借口把人给撸了。 户部尚书这个职位让左侍郎顺位补上里,再调派方远堂来补右侍郎的缺,挑选一个户部郎中去江南府当知府。 皇帝想好之后,便让人将左侍郎招来,让他在户部郎中里挑几个人外放。 “要踏实能干的!” 郎中换掉一半,就少有人因为不满方远堂占了侍郎的位置,阻碍他们向上发展,而给方远堂使绊子。 那猴子的亲爹,他也得维护一二,不然他把事儿干砸了,猴崽子也得跟着吃挂落。 朝堂上的悠悠众口,一个比一个弯酸刁钻! 第320章 左侍郎不明白皇帝的用意,但也隐隐能猜到可能跟庄长际有关,皇帝要打发人外放,或许是在为换尚书做准备。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向皇帝报了几个人名。 等他退下的时候,看到右侍郎来了,心中暗自庆幸,幸好选人的时候没有藏私,不然…… 他们家这个陛下,是真的不好糊弄啊! 皇帝让右侍郎也举荐了几个人,右侍郎这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他刚才跟左侍郎擦肩而过…… 也压下私心,老老实实地挑了几个人选出来。 皇帝看着两人挑出来的踏实能干的人,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从没被挑出来的人中选了几个外放,又从地方官员中挑选了一个去接任江南知府,户部挑出来的这帮人,去别的地方当知府。 能干踏实的,自然要留在户部给那猴子的爹使,不留能干的,难道留酒囊饭袋吗? 当皇帝的旨意下到户部,户部的两位侍郎:“……” 陛下的心思猜不透的猜不透啊! 庄老夫人的葬礼办得特别盛大,皇帝还派了礼部的官员去帮忙。 给足了庄家脸面。 庄长际就更忐忑了,他觉得这跟死刑犯被砍头之前给吃一顿好的一模一样。 葬礼没完,他就又倒下了。 给易老先生整无语了。 幸好礼部派了人去,直接接手老夫人的葬礼,才没让庄家被人看了笑话去。 舒春华和方永璋夫妻两个去府上悼念,方永璋去探望了一下庄长际,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庄大人要节哀啊,陛下对庄家皇恩浩荡,对大人也是十分信重,不然怎么会派礼部来帮忙。 满后宫的妃嫔,也就前皇后有这个殊荣!” “您看啊,您闺女犯了那么大的错,陛下都没有迁怒大人……” “老夫人仙去了,您可要保重身体,不然您要是有个好歹……” 他是真这么想的。 劝得十分真诚。 庄长际屏退左右,抓着方永璋的袖子一脸悲呛:“老弟啊!” “哥哥我……命不久矣啊!” “陛下这恩宠,怕是断头饭啊!” 方永璋忙捂住他的嘴:“庄大人啊,话可不能乱说啊!” “小心祸从口出!” “把陛下的恩宠视为祸患,您家人再多,也禁不住砍的啊!” 庄长际顿时不敢乱说了,把一切都憋进了肚子里,方永璋一走,他就病得更重了。 方永璋从庄家出来,就带着舒春华进宫,他在马车里跟舒春华小声蛐蛐:“咱们迫不得已走了丧家,去皇宫溜达一圈儿,压一压,宫里有龙气,什么邪祟都得退散!” 舒春华:“……” 好吧! 她就知道,自己的相公没那么好心,还专门去一趟宫里跟皇帝汇报。 “我正好跟陛下蛐蛐一下姓庄的!” 舒春华:“……” 习惯就好! ---------------------------------------- 第408章 方永璋和舒春华到皇宫溜达了一圈儿。 舒春华去探望贵妃,跟她说了说葬礼的事情:“……去吊唁的人很多,我问了问,说老夫人是梦里过的身,没遭遇痛苦,走得安详!” 做噩梦被吓死的。 可伺候她的人不敢乱说,要说她走得不安详,一屋子伺候的人都要遭殃! 怎么照顾的? 全都打一顿发卖了! 贵妃听了这话,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她的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另外一个宫殿,公爷在疯狂地跟皇帝蛐蛐庄长际:“……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庄大人非让我救他的命,非说陛下施恩老夫人不是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儿上,是要给他吃断头饭,我是怎么劝都劝不好…… 陛下,您快给他一个定心丸吧,我收他不少钱,钱让娘子送去给贵妃娘娘了。” “没招啊,不收他的,他跟死了爹一样!” 皇帝无语:“他爹本来就早死了!” 公爷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赶紧给他一个痛快,让他别哭哭啼啼的,感觉您要怎么他了一样。” 皇帝:你确定不是在催促朕弄死他? “来人,传朕旨意,命庄蓉去瑶华宫出家,出家之前,允她回庄府吊唁老夫人,探望父亲!” “赦其母王氏,一并遣去瑶华宫,一起为庄老夫人祈福。” “如此,便能安他的心了吧!” 皇帝说完就冷哼一声,公爷忙点头:“嗯嗯嗯,陛下仁慈,陛下圣明!” 这小子,心眼儿针尖似的! 皇帝在心里嘀咕。 王氏和庄蓉一个出了监狱,一个出了冷宫,重见天日之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哪怕知道后半生要在道观度过,但道观比冷宫和监狱强多了,至少能吃肉,能穿暖,能有亲人不时来接济一番,日子总能过下去。 等皇帝气消了,她们还能还俗! 两人回到庄家,洗漱更衣过后便先去哭老太太,哭过之后又去看庄长际。 庄长际看到两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起身狠狠扇她们耳光,对她们拳打脚踢。 “贱妇!” “庄家如今这种地步,都是你们害的!” “你们还害我被陛下猜忌!” “无用的蠢货,我杀了你们!” 庄长际气急败坏,如一头发怒的野兽,红着眼扑向妻女。 庄蓉吓死了,在他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推了一把。 庄长际本来就虚弱,被她这么一推就跌倒下去,后脑勺在柜子的尖角上狠狠砸了一下。 庄蓉吓得后退,撞到了一个高几,高几上的铜花瓶掉落下去,慌忙去查看庄长际情况的王氏一脚踩上去,脚滑,整个人砸在庄长际身上。 尚有一口气的庄长际被她这么一砸,瞬间嗝儿屁。 王氏挣扎着起身,她看到庄长际后脑勺流出来的一大滩血水,颤颤巍巍地伸手探他的鼻息。 探完之后就吓得一抖。 庄蓉也是一脸的惨白:“娘……” “爹他……” 王氏:“你爹……你爹死了。” 庄蓉忙捂住嘴。 万幸的是屋里没有旁人,下人都被庄长际赶了出去。 免得有人拦着他打人。 “娘……我们……我们怎么办?” 王氏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快,快收拾金银细软,我们……我们逃出去!” 母女两个连忙收拾起来,收拾好了之后,王氏让庄蓉捡了铜瓶躲在门后,她稳住心神唤道:“春梅……” 很快,一个年轻的丫鬟进来了,王氏关了门,庄蓉举起铜瓶狠狠砸向丫鬟的后脑勺。 丫鬟倒地。 母女两个把她拖到隔间,又如法炮制。 两人换上丫鬟装,要走之前,王氏发狠,让庄蓉和她一起把两个丫鬟砸死:“必须砸死她们,不然她们醒来了乱嚷嚷,我们就出不去了!” 王氏和庄蓉扮成丫鬟,从后门溜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有人来探望庄长际,下人去门外问庄长际,却半天得不到回应。 进去查探,却见庄长际和两个侍女被杀死在屋里,而王氏和庄蓉却不知所踪。 “杀人啦!” 下人吓得屁滚尿流! 嘶喊的声音喉咙都破了。 庄家还有不少吊唁的客人,这下子,庄蓉和王氏杀夫(父)夺财逃跑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 宫里。 贵妃刚感谢了皇帝一番,母亲没了,哥哥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哪怕她心寒,也不能抹杀哥哥曾经对她的好。 故而皇帝的安排,非常得她的心。 她觉得不管是王氏还是庄蓉,都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去瑶华宫修行,给母亲祈福,是最好的安排。 结果这个时候,宫外的消息就传来了。 说实话,皇帝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局。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贵妃也傻眼了,连哭都忘了。 她也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太监又说了一遍。 皇帝陷入了沉默。 贵妃良久才开口:“庄蓉还是放了我一马,她自己落水诬陷我,而不是把我推下水……” 这两母女,连丈夫和父亲都能下手杀害,更何况是她! 她觉得心有余悸。 皇帝把贵妃抱进怀里,叹道:“厚葬吧,吩咐礼部,长际的葬礼,一定要办得风光。” 太监:“是……” 皇帝轻轻拍贵妃的脊背:“不能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瞎了!” “乖,喝一碗安神汤,好好睡一觉,朕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王氏和庄蓉你也不必管,朕会命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给找出来!” 第321章 …… 国公府。 舒春华和方永璋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不比皇帝好哪儿去。 就…… 完全不能理解王氏和庄蓉的操作。 杀了人,就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两人唏嘘的同时,收到了舒满仓命人送来的信件。 舒春华看完就笑容来:“我们倒是有一件好事!” “爹娘和小山要来!” “陛下还给爹赐了宅子,离咱们家不远!” 方永璋一看也高兴够呛:“走,咱们去看看,看看差不差什么!” 皇帝真是的,这种事儿怎么瞒着他! 早跟他说啊,他还能早高兴几日! “爹决定接受恩荫,就是不知道陛下能给他一个什么职位,他干不干得来。” 公爷拍胸脯:“这有啥的,等岳父来了,问问他想去哪个衙门,我就进宫去找陛下,哪怕是撒泼打滚儿,也要给岳父求来!” 宫里的皇帝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叨念他? 叨念得这么狠? ---------------------------------------- 第409章 庄长际一死,庄家就没什么人了,之前依附来的庄家人都跑求了。 回了老家。 他们倒是想依附贵妃,但是,贵妃他们也见不到啊! 至于庄长际的两个儿子,他们是知道自己的祖母为什么死的,自己的爹为什么病的,又听闻宫里的贵妃也跟着病了,更加笃定是那母女两个触犯了圣怒,贵妃也和亲爹祖母一样吓病了。 故而等葬礼一结束,他们就扶灵回老家,打算一辈子都不回京城了,希望皇帝把他们给忘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皇帝:“……” 他当初怎么就觉得庄家人能当贵妃靠山的? 还好,还好他们早早地露出本来面目,不然真扶上了墙还得了? 只是贵妃经了这一遭,人就一直恹恹的,周氏很是在宫里陪了她一段时间。 失去母亲的贵妃,移情在周氏身上了。 周氏这个人和贵妃一样简单,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她们才是母女。 对此,皇帝倒是挺高兴的,眼下他觉得,有些感情啊,不是亲生胜是亲生。 舒春华很少进宫。 她和衙内每天都会去皇帝赏给舒家的宅子,往里添置东西,添置下人。 衙内得空就去宫里,跟皇帝叨念怎么安置他老丈人的事情。 皇帝确实也想见见舒满仓。 跟那小子有关的人他都想见一见。 安分,就根据能力来安排,不安分,就打发一个不能惹祸的闲职。 只要他不谋反,必无祸事的那种。 舒满仓一家子先到。 方远堂要把手里的公务安排好,遂一时半会儿上不了京。 京城飞第一场大雪这天。 舒春华和方永璋一大早就出发到十里长亭,等着舒家一家人。 下人们将亭子用厚厚的幔帐给围了,摆上几个炭炉脚炉,倒也将里面烘烤得暖暖和和的。 亭子中间摆上一个铜烤架,上头放着两壶不一样的茶水,还有一些橘子板栗花生等物。 烤得喷香。 美人靠用两条长凳拓宽了些,再铺上厚厚的棉垫子,垫子上铺上厚厚的裘皮,中间放一个小方几,两边儿放凭几,凭几前头放大红缎子绣富贵牡丹的大迎枕。 盘腿坐上去,又让府全福两口子一起,打叶子牌玩儿。 长寿和揽月在一边儿伺候,不是给舒春华剥橘子,就是给她剥花生,不然就给她端茶递水。 牌桌上,可没有什么夫妻和主仆,舒春华玩儿的就是一个真实,要都向着她,她还不玩儿了。 打了一个时辰,她一个人输,其他三个人赢。 特别是全福,赢得荷包都满了。 眼睛都笑眯了。 公爷就看不惯他,拿花生砸他:“滚滚滚,该换长寿了!” 长寿得了这话,忙把全福扯了下来。 他早就心痒痒了。 凝芳倒不用人提,笑眯眯地站起来让揽月。 她算是看出来了,夫人高兴,故意输给她们呢! 又打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儿马蹄声,舒春华以为是父母到了,忙要起身。 揽月挑帘子问了问外头候着的人,便回话道:“夫人,不是亲家老爷夫人,是京城那边儿来的人。” 亭子外头也搭了一个给下人们遮挡风雪的棚子,炭火足足的,虽然这棚子有一面是敞开的,都围着炭火或坐或站,倒冷不到什么地方去。 “夫人,亲家老爷夫人那边儿快到的时候,肯定会命人快马加鞭来禀报的!” 舒春华知道,就是忍不住。 “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她笑着道。 方永璋也连忙穿鞋,他自然是妇唱夫随。 两人走到棚口往外看,雪是越下越大了,她有些担心父母。 “那就派几个人去迎一迎!” 舒春华颔首。 全福立刻自告奋勇:“夫人,我带人去迎亲家老爷和夫人!” 方永璋又点了两个护卫跟全福一起去,凝芳忙给全福拿风雪帽来戴上,还把鹿皮手套拿给他叮嘱他戴上。 全福嘿嘿傻笑。 娶了媳妇儿就是好,有人关心。 全福等人才策马而去,京城那边儿的人就来了。 原来是贺胖子他们 “弟妹!” “公爷!” “公爷你可不够意思,来接老丈人咋不叫上咱们?” 几个人纷纷下马,先来跟舒春华行礼,然后就簇拥着方永璋,勾肩搭背地埋怨他。 他们几个骑马先到,家眷都坐的是马车,在后头。 舒春华让他们几人进去说话,又命人把亭子的帷幔撤了,改成围着亭子搭棚子,再把地上的雪都清理出来,铺上木地板。 然后摆上炭盆桌椅什么的,等贺胖子等人的家眷来了,也有个暖和的地方坐。 “弟妹你别忙活了,快坐下来歇歇!” “我们买了一头鹿,正好烤鹿肉吃,边吃边等!” 舒春华笑着说:“好,但她没过去,而是命人在棚子里也摆上烧烤架子什么的。” 贺胖子等人忙涌到棚子里,把亭子让给女眷。 他们除了带了鹿肉,还带了桂花米酒以及一些别的吃食。 等到他们的女眷来了,便更热闹了。 女眷们都以舒春华为主,他们这批京城新贵融不进旧贵里头,索性就不融了,自己个儿抱团。 而且他们的相公能有爵位和官位,全靠公爷,一个个的自然会捧着舒春华。 有人一起说笑,时间就过得快。 “夫人!” “亲家老爷夫人再有个一刻钟就能到!” 亭子外头传来全福的声音,舒春华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来。 等到守在外头的下人禀报说看到马车的影儿了,舒春华就忙跑出去。 衙内在后头追着她跑,把风雪帽给她戴上。 “娘!” “小山!” 马车停在她面前,小山第一个跳下来,小炮弹似的冲向她。 “姐姐!” 舒春华把他搂进怀里,不过几个月没见,她就想得很了。 跟着小山下来的是被舒满仓搀扶下来的梁氏。 梁氏快步走来,把姐弟俩一抱了个满怀。 “这么大的雪,怎么就在这儿来接我们了!” “你这孩子……” 这时贺胖子他们跑来,齐齐在大雪中给梁氏和舒满仓行礼。 舒满仓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感动,这阵仗也太大了! “伯父伯母,外头雪大,先上马车,回府再说!” “回府你们好好歇歇,晚上我们哥儿几个喊了芙蓉楼的席面,借您家的地儿,给你们接风洗尘!” 贺胖子可谓是考虑得非常周到,大雪天喊人去酒楼吃饭,路上太冻了。 不如就在方府,当给他们暖锅了! ---------------------------------------- 第410章 回京方永璋让岳母和媳妇儿乘坐自家马车,他捞了小舅子跟贺胖子他们混。 “小小年纪别念书念傻了,跟姐夫混,也学学怎么玩乐!” 小山:“……” 先生说,读书不能耽于玩乐! 贺胖子攀着小山的肩膀附和道:“不错,玩乐也是一门学问,你把这门学问学到家了,以后谁也别想哄你骗你!” 说完他就问衙内:“先学啥?” 公爷想了想说:“开春儿姐夫带你去抓蛐蛐儿,现在嘛……胖子你马车里有啥?” 贺胖子:“骰子、牌九、叶子牌、六博。” “家里还有许多,画眉八哥哈巴狗,猎狗斗鸡小猫咪……都有!” 公爷闻言冷嗤一声:“家里的就不用说了,难道皇帝赏我一只雄鹰的事情我也要拿出来说?” 第322章 纨绔们:(ΩДΩ) 卧槽咧! 鹰! 这下公爷不就鹰犬都齐全了! 一个个,两眼放光地道:“公爷,啥时候能把您的鹰犬弄出来溜溜啊?” 呜呜呜,雄鹰! 眼下的公爷在他们眼中就是雄鹰般的男人! 小山别看一副小书呆子的样子,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会儿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公爷,鹰耶! 可以抓小鸡,甚至能把小孩儿抓走吃掉的大老鹰! 公爷见笑孩儿快流口水了,就揉揉他的头道:“小子,只要你学会骰子、牌九、六博、叶子牌……还能把我们都给赢了,我就把皇帝赐给我的鹰犬全送给你!” “让你做全京城最靓的崽!” 小山非常心动,但是:“姐夫,先生说玩物丧志!” “先生还说,书山有路勤为径!” 公爷:“没错!” “玩乐也是一样的道理,必须勤奋练习!” 他拍着小山的肩膀:“姐夫相信你,你一定行的!” 小山:姐夫,你忘了傻干一句‘玩物丧志’! “是你姐姐让我带你玩儿的,你姐姐喜欢我,你难道没看出来点儿门道吗?因为你姐夫我玩儿什么都会啊!” “不,是玩儿什么都优秀!” 的确是舒春华让方永璋教教小山,这孩子一心念书,恨不能随时书不离手。 是喜欢吗? 不见得! 他是在姚木匠家被虐待怕了,也是在老舒家被欺负怕了,一心想考出来当官儿,给她和母亲当靠山。 舒春华心疼他。 小小年纪背负这么多,她怕他慧极必伤,怕他早夭。 交给方永璋,她没什么担心的。 方永璋知道什么能玩儿,什么不能玩儿。 京城就是个富贵窝,小山什么都懂,以后才不会被引诱被骗,将来当了官儿也不会被人给糊弄了去。 小山一听是姐姐让他学,顿时不说什么了。 在马车上,公爷就先教他掷骰子比大小。 要说是小孩儿呢,聪明着呢,一教就会,玩儿几次就能跟着算了。 小孩儿九章算术学得不错,让轻视小孩儿没上手段的几个纨绔刮目相看,没过几把,便是小孩儿输少赢多! “小子,你是天才啊!” “将来你姐夫的衣钵,在你手里一定能发扬光大!” 方永璋惊讶极了,当即在车上和几个纨绔排班,制定课程表,务必要把他们最拿手的,全部教给小孩儿! 纨绔们纷纷摩拳擦掌。 到了舒家,舒满仓和梁氏看着眼前的高门大户。 夫妻两个非常激动,舒满仓是去过黄太傅家的,当时去黄太傅家就被宅子的气派给震住了,没想到皇帝赐给他的宅子丝毫不输黄太傅家。 他深知,皇帝是看在闺女的面儿上赏他的宅子。 闺女救了贵妃,女婿又救了皇帝。 他这是沾闺女的光。 光凭他自己,皇帝知道他是谁? 眼前的大宅,朱门上嵌着鎏金的铜钉,黛瓦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 门口一边儿一个抱鼓石,墙边儿还有拴马桩。 此刻朱红的大门大大敞开,奴仆们鱼贯出来排成两排候着,有奴仆赶忙把门槛儿给卸下来,方便马车进去。 但梁氏等人都下了马车,这是他们家在京城的宅子,她们想走进去,一步步地看清楚。 全福等人来请示下,那些马车拉到什么地方去。 舒春华就道:“爹娘住春晖堂,小山住敬亭院。” “把他们的东西分别送到这两处就是了!” 春晖堂是主院儿,敬亭院儿距离春晖堂不太远,但是又相互不打扰。 至于仆从住的地方,则是根据他们的身份以及干的活计来分,这个就是梁氏的事儿,舒春华没有越俎代庖。 “这院子也太好了!”梁氏走在游廊里,看着地上整洁的青砖和梁上精美的木雕,大红的崭新的柱子,以及一路行来,廊边儿的假山花木,感叹不已。 眼下是隆冬,唯有红梅开得艳丽,虽不如春天的百花齐放,但红梅配着白雪,也是十分漂亮。 并且一路都有,虽不密集,但也未让府中有地方是光秃秃的,没有颜色。 舒春华轻笑道:“这是陛下命工部修整过的。” “园子也让匠人们重新布置过,你们还没去过国公府,国公府更大,更好看!” “后面还有个园子,园子里还有池塘,回头爹娘有空了,可以慢慢逛。” “宅子太大,我们家人口少,等开了春,爹娘可以找人把宅子隔出去两个院子,租出去,免得闲着还得耗费人手打理。” 国公府就太大了,耗费的人手不计其数。 国公府的地位在那里,也不能租,只能多养些人侍弄。 梁氏和舒满仓都忙不迭地点头,只是舒满仓迟疑地问:“这……这是御赐的宅子,可以出租么?” 方永璋:“可以,陛下说了,赏给你就是你的,租售都随你们嗯!” “卖还是别卖了,租是一点儿问题没有!” 夫妻两个安心了! 春晖堂到了,已经有不少仆从在卸马车上的东西,东西都暂时放在廊下,还等梁氏示下。 “春华,你的院子在哪儿?”梁氏忙问,舒满仓也关心地看过来,舒春华轻笑:“在敬亭院不远处的漱玉楼。” “我自己个儿的住的地方,早就布置好了,娘不必担心。” “你们车马劳顿,先洗漱歇歇,我命厨房煮点儿面条给你们送来?” 梁氏道:“我先去你的住处看看!” 她对自己的管事嬷嬷说道:“东西你们大致归置一下……” 一家人就齐刷刷地去漱玉楼。 他们都要亲眼看看舒春华住的地方好不好才放心。 舒春华也很无奈,行吧,就当爹娘和弟弟送她回去休息了! ---------------------------------------- 第411章 见舒春华真把漱玉楼布置得富丽堂皇十分舒适漂亮,而且里里外外也不缺什么,连婆子丫鬟也是备好的,梁氏才放心。 他们确实也累了,简单用了一些饭就去休息了。 下午贺胖子等人早早的就过来了,小山被他们叫去玩儿,贺胖子还带来了自己的八哥给带来了,他把八哥放出来,八哥直接跳到他的肩膀上,张嘴就骂:“傻逼,你们都是大傻逼!” 让它说‘恭喜发财’的贺胖子! 方永璋指着八哥:“你才是傻逼,再说一句老子把你的毛扒光了炖汤!” 八哥扇着翅膀就在屋里乱飞:“杀鸟啦!” “救命呀!” “鸟没肉不好吃呀!” “吃鸟没鸟,断子绝孙啦!” 小山:“……” 给方永璋气够呛,他一脚踢到贺胖子的腚上:“你个狗东西,带它来砸场子啊!” “收拾不了它我还收拾不了你?” 冲着贺胖子一顿拳打脚踢。 来待客的舒满仓急得连忙两边儿拉。 小山默默地去找贺胖子的小厮:“这只八哥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你们可带了?” 小厮忙道:“喜欢吃肉,是喂饱了才带来的!” 哎哟,他们家伯爷可真是的,带错鸟了啊,把这祖宗带出来了。 会说吉祥话的是另外一只! 不对,喂饱的是会说吉祥话的那只! 难怪这祖宗开口骂人呢,原来早上喂了别的鸟单单没喂他! 小山还是命人去带了些肉丝儿过来,躲在角落用筷子夹着肉丝儿诱惑八哥。 八哥看到肉,立刻飞过来了,落在小山的手腕上,去啄食小碟子里放的肉丝儿。 小山就把筷子里的肉丝儿放回碟子,笑看着它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儿,这都是你的,我不会给别的鸟,只给你!” 八哥难得停下来转头用豆豆眼看着他,看得小山紧张不已,怕它忽然飞起来啄他! “文曲星!文曲星!” “当状元!当状元!”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山,然后再齐刷刷地看向贺胖子。 原来这臭鸟不是不会说啊! 是分人的! 八哥说完又埋头苦吃。 小山被它给萌化了,他把手缩到怀里,试探着用手指去轻轻抚摸八哥的小脑袋。 八哥竟没有躲开,还蹭了蹭他的手指,小山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贺胖子看到这一幕就感叹:“还得是我兄弟啊!” “这死鸟在家不管怎么喂它,都不说好话!”臭八哥张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个儿带错鸟了! “文曲星就是文曲星!” “万物有灵!” 纨绔们纷纷点头附和,是啊,这小子是文曲星,肯定是文曲星! 就是舒满仓也面露激动。 第323章 唯有公爷泼冷水:“啥玩意儿文曲星,明明就是谁给吃的谁是爷!” “不许出去瞎说!” “小孩儿一场试都没考过,让人天天说他是文曲星,万一考得不好,得被人埋汰死!” 众人:对啊! “是是是!” “鸟说了不算!” 舒满仓想说,鸟说了算的,但他不敢吭声,女婿说得没错,孩子还没考试就被传文曲星不好。 这时八哥吃完了,在小山的袖子上擦了擦它的鸟喙,又开口了:“吉祥如意!” “万事顺遂!” “恭喜发财!” “红包拿来!” “你们都是傻逼,是傻逼!” 它飞到小山的头上,冲着贺胖子他们破口大骂! “京城春衫价倍高, 贺家裁锦费牛腰。 玉带难围三尺肉, 愁煞织女掷梭逃! 掷梭逃啊啊啊啊!” “贺郎吃得好腰身, 腹如鼓点赛城门。 金明池畔风起处, 倒比画舫稳三分! 稳三分啊啊啊啊!” 贺胖子的七窍都在喷气! 小山目瞪口呆:“它还会作诗的吗?” 这么厉害? 虽然是打油的,可是比他爹憋出来的更顺,更生动! 特别是‘倒比画舫稳三分!’还有‘愁煞织女掷梭逃!’ 没写他胖,却处处在彰显他胖! 贺胖子这会儿是真对八哥起了杀心,他扑过来要抓八哥,八哥扑腾着翅膀就飞了起来,飞到贺胖子的头顶给他拉了两泡屎。 给众人笑得打跌。 张鹏飞捂着肚子说:“这可不是那鸟作的,是广通伯家的老三写来讥讽他的,我们在他家讨论的时候,被这死鸟给听去了!” 刚说完,他也遭遇了鸟屎攻击。 这下子八哥被两个人围追堵截。 八哥吓得毛都炸开了,连忙往小山那儿飞:“救命啊!” “文曲星救命!” 它落在小山的胸口,抓住小山的衣襟,使劲儿往他衣服里钻。 然后转身冒出个鸟头,疯狂拍小山马屁:“文曲星玉树临风英俊不凡……” 这都是平日里贺胖子教它们夸赞自己的,结果这厮打死不说。 他生气了骂的脏话它倒是捡了个全。 “你别叫我文曲星,我叫小山!” 八哥:“小山救我!”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它歪着脑袋,小绿豆眼儿盯着小山看一会儿,又偏头看向贺胖子:“不跟傻逼,跟小山!” “我生是小山的鸟,死是小山的鬼!” 舒春华和这帮人的女眷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八哥在哔哔。 她无语地走到小山面前,看着探头歪脑的八哥对贺胖子道:“这鸟都跟你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儿就留下吧,别跟你回去了!” 贺胖子的妻子没听到八哥夸赞小山的,就听见八哥说这些胡言乱语,吓得快背过气去,她可太清楚自家眼下的地位都是靠着谁了! 这会儿又听舒春华直接开口要留下八哥,更慌,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扁毛畜生平日里有多能骂。 这种祸害怎么能留在这里! 她刚想开口,就听贺胖子十分干脆利索地说:“行!” 呃…… 她想死一死。 八哥立刻从小山怀里钻出来,刚要往他的肩膀上跳的时候,被舒春华一把抓住。 鸟傻了! 豆豆眼盯着舒春华,硬喙张张和和,一句话没敢往外蹦。 小山紧张地心都冒到嗓子眼儿了:“姐姐……别杀它!” 舒春华命人拿来剪刀,将八哥的翅膀给剪了。 八哥吓得瑟瑟发抖瑟瑟发抖。 舒春华把它举到眼前,把剪刀比在它脖子上:“敢不听话,下次我剪的就是你的鸟头!” “听话!” “听话!听话!” 八哥的叫声劈叉了都! 舒春华把它扔给小山:“给你,另外它起个名儿!” 众人:“……” 贺胖子的媳妇儿瞬间就不担心了。 这扁毛畜生,就得这么治! ---------------------------------------- 第412章 玩闹一下午,晚上吃完饭,一群人也没多留,赶紧告辞,不耽误舒家人休息。 舒春华和方永璋没走,住漱玉楼。 舒满仓两口子巴不得呢。 第二天皇帝就命人来宣舒满仓,舒满仓紧张得不得了,方永璋陪他进宫。 不是大朝会,但还是有大臣们找皇帝禀事儿。 两人就在偏殿很是等了一会儿,舒满仓等得浑身冒汗,不时拿帕子擦擦额头和手。 方永璋坐没坐相地喝茶吃糕点,他对老丈人道:“岳父,您放轻松,陛下没那么可怕,他老人家非常和蔼!” 一旁的太监心说那也就对您了! 王爷们都怕陛下呢! 这位连亲生儿女都说杀都杀的人,哪里和蔼了? “陛下是有史以来最好的皇帝,为人公正无私,一会儿见到陛下,陛下问什么岳父答什么,别去想陛下喜欢听什么,只管照着你自己的心回答,千万不能糊弄隐瞒。” “糊弄隐瞒就是欺君!” “欺君要砍头!” 太监们:“……” 公爷您这是在安慰还是在恐吓啊? 衙内又道:“岳父你老老实实的,就算是惹了陛下不高兴,陛下也不会迁怒,陛下非常非常讲道理!” 太监们:我信你个鬼! 你个公爷坏得很! 听您的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舒满仓听了方永璋这话,反倒是安下心来,他当了几十年的庄家汉,属实不会弄鬼,他已经把老实本分刻在了骨子里。 唯一爆发一次,就是梁家人找上门来的时候。 总不能让年幼的儿子顶在前面!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皇帝宣召。 方永璋带着舒满仓去御书房,正巧和从里面出来的几个大人们遇到。 年轻的国公爷跟他们打招呼,几位大人敷衍地拱了拱手,还有人就当没看见。 舒满仓这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 他忍不住打量女婿,就见女婿跟没事儿人似的,他心想:女婿必然也是难受的,只是在他面前强撑罢了。 虽然女婿得封国公,可毕竟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是救了皇帝得的封赏。 没有根基便得高位,满京城的勋贵高官谁不妒恨他? 女婿需要助力! 他一定不能搞砸了! 进到御书房中,舒满仓根本就不敢抬头看。 跪在地上,额头杵地。 皇帝见到他就想起了黄太傅。 也想起了他命人调查的事情,一时间有些唏嘘。 想起黄太傅的好来,皇帝说话的声音便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舒满仓想,陛下果然如女婿所说的那样,十分和蔼,是个讲道理的好皇帝。 皇帝命他平身,先温和地问他一些江南的事情,又考校了一下他的学业。 却见他基本上都能答上来,问他意思,他也都知晓。 皇帝不禁颔首,易江寒教导有方啊! “你以冬日宫廷雪景为题,作一首五言律诗。” 舒满仓憋得脸红,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开口:“龙脊垂冰柱,瑶阶隐玉纹,金銮殿外白……” “陛下,草民不擅作诗,几位先生都评价草民毫无灵气。” 他有些紧张,皇帝会不会因此看不上他啊? 皇帝颔首:“你的确没有诗才,不过,你才读书没几年,能写得工整不出错就非常不容易了!” 公爷:“陛下,我岳父作诗不如我!” “我给您来一段儿!” “太监扫玉阶,哧溜滑三丈,胡子挂冰锥,嗷嗷学狗汪!” “宫娥骂雪厚,扫帚抡冒烟,忽闻圣驾至,跪个屁股墩!” 舒满仓感动啊,女婿为了衬托他,故意做这些粗鄙的打油诗。 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真是无法无天,竟敢调侃他! 不过…… 瞧着舒满仓紧绷成那样了,皇帝难得没骂方永璋,怕把他这老丈人给吓死。 皇帝不搭理方永璋。 没得到回应的方永璋,把嘴巴噘得老高,能挂油壶子! 屋里的太监宫女们忍得厉害,想笑,但是不敢笑。 “朕听易爱卿说,你在清江县和江南府都在六房帮过忙,这些日子,你可有考虑过,欲去何处当差?” 舒满仓忙道:“回陛下的话,六房的话,工房和户房草民做得比较顺手。 但草民更想去司农寺。 草民跟田地打了三十年的交道,知道该如何侍弄庄稼才能长得好,也知道种地的农人们在想什么,在盼什么……”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他:“你可有想过当个地方主官?” 第324章 易寒江评价他去当个县令没一点问题,皇帝这番考校下来,也这么认为。 县衙更多的是和最下面的老百姓打交道,而舒满仓自己就是种地出身,下面的人谁也休想瞒得了他田地和百姓的事儿。 舒满仓摇头:“没想过!” “草民就想留在妻儿身边,做什么都成!” “去做一地主官,先不说草民能不能胜任,肯定是要离开京城,离开妻儿的……” “草民前半辈子让妻儿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后半辈子就想留在他们身边尽力弥补。” 真是老实啊! 换个人该说,‘为陛下尽忠,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便是想留在京城,也会婉转地表达。 实在人去司农寺专心搞种地的事儿,挺好! “你若去司农寺,想要如何做事?”皇帝问。 换个人可不敢随便答,必是会说谨遵皇帝的旨意,皇帝让我干啥我干啥,皇帝让我上左边,我就绝不上右! 舒满仓却是真想过这件事,他道:“草民想要一个农庄,收集天下的种子来种植,看看崖州的稻子和中原的稻子混在一起种,配过之后的稻子会长成什么样? 崖州的稻子扛涝,中原的稻子有扛旱的,有抗倒的…… 草民想这么配一配,不知会不会如马骡和驴骡那样,综合马和驴的优点…… 再试试别的地方的种子,不拘蔬菜瓜果……能不能在京城和别的地方种出来。 找一找更多能吃的东西。 要是有条件,草民还想要些别的地方的地……” “草民愿倾一生之力,为陛下种地,唯怕的是,折腾不出个结果来,会连累陛下被朝臣说嘴。” 亲家给他讲过司农寺,司农寺管船舱税仓折中仓等二十五仓,掌十二草料场,掌管水碾磨物供宫中食用,掌管四排岸司,掌漕运货物的运输、下卸、入仓…… 掌管京城四大御花园…… 掌管酿酒…… 掌管内财炭库…… 唯独没有研究怎么种粮食,怎么让粮食高产的。 他说完,皇帝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就连公爷,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 第413章 皇帝让舒满仓和方永璋回去。 隔日,吏部的任职文书就发下来了。 因着皇帝只是任命一个正六品的司农寺少卿,还不争权分利,只帮皇帝种田。 就连他的衙也设在皇庄中,司农寺只用给他准备一间公房即可。 便没人站出来反对。 皇帝还给舒满仓特权,他要用的人,全部他自己选。 他手下可添一个司农寺丞,一个主簿,以及若干小吏。 等开春之后,工部将他的官衙弄好,他就正式走马上任。 舒满仓喜出望外。 但也发愁起来。 人怎么选。 他不知道啊! 舒春华给他出主意:“官,让易老先生给您推荐,他荐谁,你用谁。” “吏,就让跟着咱们来京城的这些人家里选懂田地的!” “把这些人定下来之后,就可以让他们去打听种地的好手了!” 舒满仓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连忙带着礼物去找易老先生。 易老先生当即给他推荐了两人。 见面之后,其中一人比较傲气,另外一人比较沉默。 傲气这个有些不大看得上舒满仓,颇有些怀才不遇的感觉。 沉默那个舒满仓觉得他的心思比较深沉,猜不透。 他下意识就有些心虚,怕无法驾驭他们。 回家后,梁氏和舒春华都看出来了。 她们问他,他还遮掩,舒春华就道:“爹,您没必要瞒着我们,有事儿说出来,大家伙儿还能一起想想办法。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比您一个人闷在肚子里强! 要知道,您做官了,若是行差踏错,家人也是会被牵累的! 多的是犯事的官员,妻儿被充官奴!” 舒春华这么一说,舒满仓就不敢隐瞒了。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山:“爹,所以他们是觉得您是靠姐夫的关系当了他们的上官,心里不平衡? 既如此,为何爹不请老先生换两个人给您?” 舒满仓不好意地道:“爹总要学会御下。” “不能一辈子都靠老先生!” “况且,老先生帮我推荐的都是真才实学之人,有本事的人,会挑剔上官也是情有可原!” 方永璋不以为然:“那我去套他麻袋,打一顿不老实,打两顿三顿就老实了! 没有什么傲骨,不是棍子打不断的! 木棍打不断,就用铁棍打!” 多简单的事儿啊,发什么愁! 要他说,这两个人不懂事儿就让他们滚,这天下有的是等官儿当的举人进士! 舒春华却道:“爹,您可以开诚布公跟他们谈一次。 不管他们对您的态度如何,要紧的是他们是不是能干事儿的人。 能干,爹就留着,不能干,贴出告示去,另招一个就是了! 爹别觉得自己的官儿是恩荫的就矮人一截儿,要知道,这个恩荫是您女婿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 您这官儿,来的名正言顺! 谁不满意,就得憋着! 不然,让他的家人也挨几刀,在床上躺个几个月再来跟你说公平!” “爹,先生推荐他们,是欣赏他们,给他们机会,他们应该感恩先生,更应该好好办差,不然对不起先生给他们的机会! 外头多的是人在谋官! 同样的道理,这个机会也是您给出去的,是他们欠你,不是你欠他们!” 让舒春华这么一说,舒满仓就有底气了,观念一下子就转变了过来。 他先前是觉得先生在帮他辛苦找人,可他却无法驾驭,会愧对先生。 但现在,就觉得那两个人不尊重他倒是其次,如果他们不好好办差,便是愧对先生的信任,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主簿的活儿,寺丞的活儿他又不是不能干。 想通之后,舒满仓豁然开朗。 第二天就把那两人再找出来喝茶,理直气壮地对他们道:“我不管你们如何想的,看不看得上我。 但这两个官位,是陛下为我而增设,你们是易大人推荐的,我必是会把你们的名字禀给皇上。 只是你们若好好办差便罢,若不好好办差,还阳奉阴违等等……我便谁的面子也不给,直接禀明陛下,到时候,你们被罢官便罢了,还会连带损害老大人的名声。 故而,若你们无法真心跟着我做事,那便趁着我尚未向陛下递折子,便请辞吧。 我也好另外找人,免得不情不愿的,到时候耽误差事!” 两人听后心下顿时一凛。 那个沉默的便鞠躬拱手道:“草民愿意跟随大人,为大人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高傲的那个咬着唇,握着拳,十分纠结。 他真的是看不上舒满仓,一个泥腿子,靠着姻亲恩荫,官职还不低! 还做他的主官! 这样的人能当官,对他们这种寒窗苦读的人根本就不公平! 教他如何甘心? 他给易大人当幕僚心甘情愿,他也想入仕,故而在易老大人那里干活儿十分用心。 可是,他没想到易老先生给他荐给泥腿子! 舒满仓见他迟疑,且神色不甘,便道:“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要你为难!” “是我不要你的!” “有人求到我面前,我推脱不过,故而你们我只能二择一!” 田清之闻言便松了一口气,敷衍地道谢,便离开了。 舒满仓对另一个人道:“老大人给我荐的寺丞是他,既他不干,那你来当这个寺丞!” 邬恭俭忙拱手道谢。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舒满仓回去就找方永璋,让他去找他的那帮纨绔朋友,让他们给他荐一个人。 这好办,那批纨绔的亲朋好友中有的是人在为仕途奔波。 其中白显仁的一个远房亲戚在穷县当主簿,听闻他攀上公爷得了富贵,就命人带上厚礼来京城求他找门路。 就他了! 先用着,要是干活儿不成,踢了就是了! 多大的事儿! 从穷县调到京城,那人喜欢得不行。 他家不缺钱,就是缺门路,事儿一成,就又命人送了两份厚礼来。 转眼就到了过年的时候,舒春华和方永璋就回国公府了。 方远堂也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这下子人齐全了,方远堂快哭了,他总算是能看到妻儿了! 他容易吗他! ---------------------------------------- 第414章 除夕。 两家人都团圆了。 第325章 都高兴得不行。 这是在京城的第一个团圆夜,是国公府的第一个团圆夜。 方远堂高兴得找不到北,就多喝了几杯。 但他不敢喝太多,怕被周氏嫌弃。 其实他想多了,他现在就是不喝多,周氏也有些嫌弃他了! 前些天她们在街上看到了大长公主府上的面首,哎哟,那叫一个年轻英俊玉树临风。 周女侯有些遗憾,自己怎么不是个寡妇? “过完年我就要去户部报道了,我看璋哥儿也好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请客了?” 周氏习惯性看向舒春华,舒春华颔首:“是该办一场宴席了,得封国公,必须庆贺,不然有心人就得编排咱们不满圣上的恩赐!” 之前不举办,一个是因为方永璋的伤还没好。 再一个就是因为皇帝杀了自己的儿女,这个时候你来举办宴席? 疯了吧! 纯属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翻过年来请客,这些事儿都过了许久,又值公爹升迁,双喜临门。 “不过不必大请,就请一下同僚和关系好的人家。” 方远堂频频颔首:“对,不宜大办。” 他顾虑的也是皇帝杀子杀女的事儿,还有之前攀上的庄家,连着办了两场丧事。 人的悲欢各自不同啊! 吃完年夜饭要守岁,公爷自己坐不住,要去找小舅子和其他几个纨绔,他们要放烟花。 舒春华没跟着去,她现下有些慵懒,不太愿意动弹。 好在丈人家和自家距离近,公爷跑去把小山拐出来,跑到两家中间的街道上放。 引来了不少人看。 许多孩子来凑热闹,长寿给孩子们支招,让他们去给公爷拜年,说些吉祥话。 这些孩子照做,便都得了赏钱。 消息一下子就传出去了,四面八方的乞儿们都聚拢过来,排队给公爷拜年。 有烟花看,有赏钱拿,即便是天上下着雪,乞儿们冻得直哆嗦,也觉得幸福。 更何况公爷命人搬来不少棉袄、棉裤和棉鞋,分给小乞丐们,怕他们舍不得,想攒着去卖。 便直接给他们穿在身上。 除此之外,还抬了肉粥出来给他们分。 乞儿们纷纷给公爷磕头。 贺胖子等人瞧见了也不甘示弱,都派家丁回去,拉来柴火和大锅,当场熬肉粥。 这个除夕夜,是许多小乞丐最幸福的一夜。 有漂亮的烟花看。 还有暖和的衣裳穿,肚子还能吃饱饱的。 这除夕夜,京城少冻死了一些小乞丐。 小山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姐夫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听姐夫的话。 放完烟花,方永璋就把小山给送回去了。 他哼哧哧地回家,问舒春华可看到他放的烟花了? 舒春华含笑说看到了,很漂亮。 公爷满意了。 “春华,你困就回去睡,我和你公爹守岁就行了。”周氏见舒春华一个又一个的哈欠打着,就心疼了。 舒春华想着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没有硬撑,便起身告辞。 周氏和方远堂忙让方永璋陪她回去,也不必再回来。 谁知回房之后,舒春华竟呕了起来,还呕得特别厉害。 把公爷吓得不行,他跳脚喊:“快!快去找大夫!” 舒春华连忙拉住他:“大过年的别嚷嚷!” “不用找大夫,我没事儿!” 公爷急得跺脚:“都呕成这样了,哪里是没事儿?” “娘子我知道你不乐意大过年的麻烦人,咱们多给赏钱就是了,不舒服就得找大夫啊!” 哎呀,可急死他了! 舒春华掐了他一下:“我月事没来……呕……” 公爷:“!!!!” “月事也没来!” “又呕又月事不调,必须找大夫!” “傻子!”舒春华捶了他一拳,翻了个白眼儿:“你可能要当爹了!” 公爷急得不行:“我当爹你也要看大夫,我当不当爹……” 他瞪大了眼睛:“啥?” “我要当爹了?” “你有了?” “啊啊啊啊!” “快!快请大夫!” “拿我的牌子去请林院正!” “还有邱太医,我听说邱太医特别会看顾孕妇……核算了,把不当值的太医全给小爷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不住! 根本就拉不住! 舒春华懊恼,早知道就依着他,让他请云大夫来就好了。 方永璋连夜请太医,一请还是请好几个,吓得暗卫还以为是舒春华得了什么不得了多大病。 连忙飞鸽传书进宫。 皇帝也是要守夜的,正想着那猴子在干啥,是不是在彩衣娱亲的时候,来消息了。 皇帝也被吓着了,这猴子有多喜欢舒氏他是知道的,加之舒氏贤淑懂事,皇帝很满意她。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猴子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再有,真是她不好吗? 万一是那猴子呢? 只是借她的名儿,怕自己担心? 皇帝一时间想了好多。 只是此刻宫门已经落钥,他不能破例,只好命人飞鸽传书,让随时禀报那边儿的情况。 当然,他下令,开宫门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样做隐患很大,并且给那猴子带来的是祸不是福。 他是皇帝。 但他不能为所欲为! 皇帝紧张,一窝蜂地涌进国公府的太医们也紧张。 周氏更是听了这消息脸都吓白了,忙让人去请亲家一家过来。 儿子请了那么多太医,春华要是有个…… 呜呜呜呜…… 怎么办? 一时间兴师动众,鸡飞狗跳。 太医们和云大夫就看到了脸色红润的舒春华。 没毛病啊! 轮流诊脉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拱手恭喜。 “恭喜公爷,恭喜侯爷,恭喜大人,恭喜诸位……” “夫人这是有喜了!” “将将一个多月,日子还浅!” “夫人身体康健,也不必格外滋补,吃喝都照常,切记不能补得太过,补得太过,胎儿过大,不利生产……” 有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陷入惊喜之中,周氏和方远堂更是喜极而泣! 特别是方远堂,他早就做好了要从族里过继一个的打算! 他以为他这辈子根本不可能抱上孙子或者是孙儿。 呜呜呜……老天爷怜悯他! 儿媳妇是功臣!是方家最大的功臣! ---------------------------------------- 第415章 灵泉寺的风光特别美。 遍山的杏花如云雾一般,怪不得人多呢。 住持亲自来接待方永璋等人,带着他们上香叩拜。 周氏和梁氏还担心舒春华的身体,但舒春华的身体很强健,她坚持叩拜。 她并没有向菩萨许愿,但依旧很虔诚。 有什么好求的呢? 重活一世,本就是上天开了大恩。 日子是自己一天天过的,路是自己一步步走的。 不然舒春芳这一世为何比上一世更惨? 上一世她死前起码不缺吃穿,没遭过这辈子的那些罪! 舒春华不禁想,她若是舒春芳,这辈子该怎么过。 若她是舒春芳,或许也会选择退婚,但不会换婚,脑子不好使,就找个普通人嫁了,她又不是没有嫁妆,安安生生的一辈子也能过好。 她的起点,可比自己高多了。 不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有句古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舒春华给寺庙添了不少香油钱,梁氏和周氏更不用说了,添得更多,方丈的眼睛都快笑没了,招待得更加殷勤。 拜完佛,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该吃斋饭了。 灵泉寺的斋菜入口,舒春华就觉得眼前一亮,非常好吃。 送菜的沙弥笑着介绍:“我们寺因为水好,故而不管是烹茶还是做菜,都格外有一番风味!” 舒春华让人给小沙弥了些赏银,小沙弥高兴得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 用完饭,舒春华等人休息了一会儿,见日头大好,便去杏林里溜达。 杏林中早有许多文人雅客,或吟诗作对,或抚琴作画,或是围炉煮茶,热闹得很。 也有好多鲜妍的小娘子结伴游玩,被这帮书生吸引了目光。 书生们更是卯足了劲儿表现。 舒春华等人在杏林中的一处亭台里,这里地势高,可以看到整片杏林,所有的风光都尽收眼底。 杏林中。 柳春晖作完一首杏花诗,被人咏读之后,引起一片喝彩之声,他就收到了不少小娘子命人送来的香囊瓜果等物。 第326章 每每有小娘子和他的目光相触,对方都会红脸羞怯。 每逢此刻,柳春晖都是回以温柔一笑,惹得无数小娘子心神荡漾。 “哟,那儿有一只不要脸的花孔雀!”衙内倚着栏杆,看到了这一幕。 “这人不会是秦楼楚馆中跑出来的吧!” 他这么一说,顿时惹得贺胖子等人哈哈大笑。 这边儿的动静自然惹得书生们那边儿的关注,柳春晖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仙姿佚貌,容光压过漫山遍野开得浓艳的杏花的舒春华的身上,便再也挪不过眼。 他的拳头握紧。 凭什么? 方永璋这个死太监什么都能拥有最好的! 心底翻滚的恨意差点儿没把柳春晖给焚毁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便故意问身边的人:“赵兄,那边儿的人是哪家的?” “瞧着似乎也是官宦人家,不如咱们过去拜会一下,难得春色好,多些人吟诗作画也热闹些。” 赵公子的爹是四品京官,他们家是京城的老家族,世世代代都在京城,家中当官儿的也多,是正宗的书香门第。 嗯。 很是看不上方永璋这种不学无术的国公。 也是,他们这样的家族奋斗了好多年,好多代,都没捞着过爵位,方永璋帮皇帝挡挡刀,就捞着了! “宋兄刚入京不久,不识得他们也是正常,那是安乐公……请他们吟诗作画,还不如请他们斗鸡走狗!”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便有人附和着哄笑出声。 多的是人看不上方永璋等人。 读书人中最是不缺自视清高之人! 柳春晖听了这些贬低的话,阴暗的心理顿时得到了满足,觉得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方永璋风头过盛,又毫无根基,他现在简直就是一块儿金光闪闪的靶子。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着。 蠢货自己就会把自己折腾死! 他想到这里,目光又落在舒春华身上,意味不明。 亭子这边儿,公爷和贺胖子等人也在疯狂嘲笑这帮读书人。 “他们就是再能读书又如何,就算是考上了进士,那见着咱们也得鞠躬作揖!” “回头公爷要是领了差事,他们也得在大字不识的公爷手下干活儿,不服气也得憋着!” “故而这个人啊,会读书不如会投胎!” 方永璋撸袖子,追着贺胖子打:“胖子!你给老子说清楚,啥叫大字不识?” 贺胖子一身的肥肉,但是行动敏捷,他左右狂窜:“公爷,公爷我那是夸张,夸张你懂不懂?” “再说了,您不识大字,可是识小字啊!” 其他几个纨绔纷纷起哄,追了上去嬉笑打闹,贺胖子的媳妇儿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好丢人啊! 那边儿的读书人都在朝这边儿看,都在笑呢! 舒春华却轻笑着看着他们打闹,然后唤来全福,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声。 全福立刻去找住持,没一会儿住持就过来了,他笑眯眯地跟所有读书人宣布:‘今日,安乐公莅临我寺,见诸位才子才情横溢,遂拿出万两以上白银作为彩头,谁的诗作画作愿意比拼一番,可以送上来给贫僧,贫僧和寺中几位客居的老先生评判一番之后,会呈现给安乐公。’ 但凡安乐公挑中的,都可赏银千两!” 住持的话音一落,学子们就嗡嗡嗡地议论起来,不屑的颇多。 “他懂什么!” “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能挑出什么好的来!” “这不是耍我们玩儿么,读书人要有气节,坚决不给他们这些权贵当玩物!” 数赵公子这帮人吼声最大。 舒春华他们这边儿都听到了。 大家伙儿又气愤,又觉得丢人,没法子,谁让她们的相公确实是不通文墨。 倒是舒春华不以为意,反倒劝众人道:‘在京城的人眼中,我们都是出身乡野,腿上的泥都没洗掉,他们肯定会在各种场合贬低我们。’ 我们出去赴宴,也会被嘲笑挤兑。 可是啊,那又如何? 咱们手里的爵位,官位,是他们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他们啊,满嘴的之乎者也,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真正的君子,怎么如此损人? 不过是嫉妒罢了! 我们何苦放在心上? 反正他们随便怎么看不起,爵位和官位都是我们的,落不到他们头上!” 众人一听,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都夸舒春华想得开。道理都明白,但真没几个人能做到不在意。 那边儿,住持有些尴尬,他宣布完之后,竟没有一个上去交书画的。 这帮书生里也有想挣赏钱的,一千两啊! 寒门学子怎么会不想挣这个钱? 但他们不敢! 读书人好脸面,生怕做了这件事,就被扣上一个无底线攀附权贵的帽子。 住持尴尬得朝舒春华看来。 舒春华勾唇一笑,她起身,迎着那些读书人无数嘲讽的目光,朝着方丈走去。 ---------------------------------------- 第416章 她怎么过去了?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女眷们连忙跟了过去,就算是丢脸,也不能让夫人一个人丢! 公府可是他们的靠山啊! 那帮读书人也纳闷儿,觉得舒春华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上杆子找不自在。 不远处,打闹着的纨绔们看见了,也连忙往这边儿跑。 跑最快的就是公爷,公爷提溜着袍角,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柳春晖等人更是看不上他,真是上不得台面,他这般模样,跟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像是穿上锦衣的癞蛤蟆。 “娘子!”公爷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别管他们,他们不想要就算了,这么多钱,咱们能救多少个乞丐!” 舒春华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你跟他们说,但凡让你选中的文章或是书画,都会带进宫,请陛下品鉴一下。” 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 考完试之后就是殿试。 倘若能提前让陛下对他们有个好印象,谁能不动心? 读书人抱团的确抱得紧,但是,想瓦解也十分容易。 而且,真被方永璋送去宫里给皇帝看过,这帮人就打上了方永璋的烙印,是他在提携他们! 将来若是他们在外再说方永璋的不是,或是眼睁睁看着别人说,也会被骂忘恩负义。 倒不求他们的真心,但是,他们只要是要脸面,哪怕虚伪至极,也要有所顾忌。 舒春华这一招,是明着帮方永璋发展人脉。 “你记得挑寒门学子的。” 看不上他的人,为什么要挑啊! 公爷瞬间领会舒春华的意思。 他也不想便宜那帮总是在各种场合贬低他的龟孙,便先跟主持拱手道歉:“对不住了大师,是我连累了您也不被尊重!” 这话一出,好些普通学子的脸色就不自在起来,灵泉寺的大师,他们稍一迟疑就得罪了啊! 哎,这世间多两难之事,他们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外一头。 像赵公子那样的人,亦是有些尴尬。 赵公子当即跟主持拱手:“主持大师,我等并不是不尊重大师,而是觉得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是踏春赏花,实在是没必要分出个一二三等来……” 舒春华抬扇子掩唇:“这位公子此言差矣,京中各大酒楼花楼园子,可没少开文会,哪一场文会不设彩头,不评出个高低来? 莫不是在别处的花不是花,满京城唯有灵泉寺的花是花?” “你们不把国公府放在眼中,直说就是了,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我一个妇人家,读书不多,但斗胆揣度圣人为人,便知他绝不会教诲天下人如何虚伪,如何只看身份,不看人品,就给人列个三六九等来!” “我可是记得,《论语.卫灵公》中子曰过:有教无类!” “不知在场的诸位谁能替我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圣人都不嫌弃,你们读圣贤书的人反倒是嫌弃起来,我倒是不知,我家夫君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让诸位这般折辱,并还牵累了主持大师。 难道是不满他被赐国公之位? 还是不满他在秋狩的时候奋不顾身……” 哪里能让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在场的书生们脸色大变! 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们都瞬间白了脸色,忙道歉打断舒春华的话。 “夫人……我等无知,冒犯了公爷和大师,但我等都是无心的,并不是……” 舒春华打断他们:“要道歉就诚心点儿,别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这样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 “另外,你们既然不屑,那就莫要参与评选了!” 第327章 “愿意的,现在我就命人来收!” 赵公子等人何时被如此不留情面地下过面子,可是,有舒春华的那番话在先,他们根本不敢反驳半分。 不然……难道是不满安乐公救皇帝? 不满皇帝赐他爵位? 不管是哪一样,都是欺君之罪! 这妇人,也太过伶牙俐齿了! 难怪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哼! 谁稀罕他们的赏钱!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一帮人脸色臭臭地退到一旁,舒春华这番话也算是给那些想参与但是又不敢参与的书生们一个台阶下。 之前他们是碍于赵公子等人的脸面不敢参与。 现在是碍于舒春华的一番话,不敢不参与。 柳春晖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舒春华过于锋芒毕露了一些,他心中冷笑,亏他先前还高看此女一眼。 没想到她只是个好看的草包。 也是,就方永璋这样的棒槌,也就能挑一张脸了! 娶妻取贤,纳妾才纳色! 棒槌根本不懂! 娶妻不贤害三代! 有个这么会帮他拉仇恨的妻子,这棒槌应该比他预想的时间更早倒霉! 柳春晖同赵公子等人一起退开,他低声劝慰赵公子等人:“安乐公夫妻行事如此嚣张,早晚会招祸患的! 陛下的事情,岂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来宣扬。 拉虎皮扯大旗……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落在我们身上,我们也会不高兴,更何况是陛下! 再多的恩宠,也会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之后迅速消磨殆尽! 故而,这般跳梁小丑,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他话没说尽,但另外一个官家子弟开口接了:“早晚有一天,他自己会把自己作死!” 众人相视一笑,都揣着手,讥讽地看着方永璋蹦跶。 他们知道他这是在花钱笼络人心,如此大手笔,谁不嫉妒! 虽然他们身出名门,但说实话,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两银子来打赏。 这边儿很快就出了结果,主持拿着收上来的东西回去客房,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出来,选出了二十份。 这二十份舒春华命人念名字,一人发三百两。 其他没选中的,一人发一百两,主打一个不让任何人空手。 接下来,她和方永璋开始认真挑选,选了十二份出来,这十二个人,每人发一千两。 现场发! 豪横的大手笔把这帮书生高兴坏了,读书费钱啊! 别的不说,安乐公出手是真大方! 但让他们更震惊的是,安乐公居然宣布,要将这十二份书画文章带进宫给皇帝看!!!! 众人:!!!! 欢喜得忘了呼吸。 而那些揣手在一边儿阴暗蛐蛐儿的读书人们,瞬间不好了! 不少人后悔,后悔跟着赵公子等人靠边儿站了! 如果他们不靠边儿站,也能争取这个机会! 柳春晖气死了都,他阴阳怪气地道:“我真是闻所未闻,天子脚下,竟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到如此地步!” “他此言若是骗人的,那谎言揭破之后,必会遭大家唾弃!” “但若是真的,他真的会将这些东西呈现给陛下,陛下能不厌他?” “天子最恨揣摩圣意之人,他倒好,处处都打着天子的幌子招摇……” 众人一听,对啊! 羡慕个屁! 这些人傻乎乎的以为是福气,但可能是巨大的祸患! 搞不好天子会迁怒的! 想到这里,这帮人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些人啊,前程算是毁了! 这叫什么? 这叫贪小便宜吃大亏! ---------------------------------------- 第417章 这些书生离开灵泉寺之后就遭到了许多恶意嘲讽。 赵公子等人找了许多人联合起来,排挤在灵泉寺参与评比的考生,还在公众场合挖苦他们。 特别是选出来的十二位书生。 这十二人中,有三个人是住在同一个客栈,另外当天还有十几个人是跟他们住在一个客栈的,他们也得了钱。 也正是住在一起,才会约在一起去赏花。 柳春晖也是一样。 “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什么权贵都去攀附,为了黄白之物,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了!” “是啊,人家随便说句话就相信了!” “真是笑死个人,呈现给陛下,是谁都有资格呈现的吗?三公九卿想见陛下还不是那么容易呢!更何况是个根本就不上朝的国公。” “没办法啊,有些人见识短浅,人家给根儿骨头就摇尾巴,也不管那骨头上是不是有肉!” “真是愚蠢至极!” “那些东西,他说给陛下瞧了,谁能知道真假?难道还有人敢去问陛下不成?” “哈哈哈哈哈,问陛下,也要他们有机会见到陛下才行!” “我也看了他们的文章,那样的水平想上殿试,做梦都比这个快些!” 他们越说越过分,把那帮书生羞辱得坐立难安。 这些人是赵公子等人花钱收买了一二个,故意煽动的。 读书人,好煽动得很。 “啪!” 于澜舟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看着那帮取笑他们的书生,沉声反驳:“在坐的各位,谁没有将文章书画投献出去过? 若有,才有资格笑话我等! 不然,同样是骨头,你们叼得,我们就叼不得了?” “再有,安乐公不是你们能诋毁侮辱的!” “他作为国公,岂是尔等可以肆意侮辱的?” “若他有错,你们指出他的错误无可厚非!但他分明在行推动鼓励文学之事,尔等这般贬低他,羞辱他,难道是认为文不可举?” 众人被他说得恼羞成怒。 有人立刻扯着嗓子反驳:“他分明就是在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对!收买人心,意欲何为?” 于澜舟身边的书生们也鼓足勇气反驳;“难道你们考上秀才,中举之后,没收过乡绅富商们的投献,没收过乡邻的附庸?” “你们没参加过乡绅富商权贵们举办的文会,没拿过他们的礼?” “谁没有过?” “站出来让我等瞧瞧!” “来京城之后,我们也参加过一些文会,我们的记性也很好,在座的诸位,我可是都有印象!” “你们对国公爷,对我们口诛笔伐,却对自己做过的事只字不提,可真真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知,对你们就不是收买人心,我们得了安乐公便是收买人心,可见是红眼病犯了,起了嫉妒之心!” “真不知道诸位的举人是怎么考上的,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你们没学过? 瞧瞧诸位的嘴脸,真是让人恶心透顶!” 众人脸色顿时大变,他们中还真没有没收过任何人投献附庸,拿过任何好处的人。 哪怕是勋贵人家出身的举子,那也不是清风朗月,世俗不沾的。 大家族子嗣繁多,看着家大业大,实际每月他们能领的钱都是有定数的。 真没啥人能跟安乐公比,可以跟安乐公比。 独生子。 娘有钱。 媳妇有钱。 他自己也有钱。 于澜舟冷笑一声,他的目光环视众人,开口道:“难道是因为公爷给得多,故而你们才骂他沽名钓誉?别人给得少,便不是沽名钓誉…… 但若真算起来,挂在你们名下的土地……不算沽名钓誉那又算什么呢? 算蒙蔽陛下,挖朝廷的墙角? 本该给朝廷的税最终落到了你们的口袋里……你们这都不算是小偷,算是大偷窃国了!” 他这么说,便是一杆子打翻全船的人! 连站在他这边儿的人都纷纷变了脸色。 柳春晖站出来道:“于兄,你这可是把天下读书人都骂了进去,难道于兄手中没有投献而来的土地?” 于澜舟道:“有啊,所以我不敢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故而从不敢指责那些愿意帮助读书人的人‘沽名钓誉’!” 嘎。 柳春晖这边儿的人全被噎住了。 于澜舟朝着皇宫方向拱手:“这些事儿,难道陛下就不知道吗?陛下知道,但陛下为何不管?因为陛下怜悯我们读书不易!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追究。 故而,哪怕我拿的是安乐公给的一千两银子,心中感念的也是陛下的恩德。 安乐公以及那些投献附庸的,也皆是因陛下之隆恩才这般做的。 诸位难道心中不是这般想,心中感念的是那些投献附庸的,故而才会说安乐公是‘沽名钓誉’?” 第328章 “真是可笑至极,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这个朝堂,到底是谁的朝堂,读书人能科考做官,光宗耀祖的机会,到底是谁给的? 是天子给的,还是那些赠与我们房舍田产金银的人给的?” 轰轰轰…… 于澜舟的几句话炸得众人外焦里嫩,他这边儿的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对,我们拿的不是别人的好处,我们拿的是陛下的好处,我们感恩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啊啊啊啊! 柳春晖气得要死! 可他能怎么办? 只能跟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吼完,柳春晖便道:“诸位,我们说的重点并不是银钱,而是安乐公不该欺骗你们,将你们的书画文章呈现给陛下! 他这是在践踏你们的真心,玩弄你们的感情,让你们期待,将你们蒙在鼓里,玩弄于掌心……” “诸位,我们是好心,提醒你们莫要被蒙骗了!” 于澜舟这边儿的人听他这么说,都有些迟疑,甚至心底也生出怀疑来。 是啊,安乐公到底是真呈现还是假呈现,他们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于澜舟、沈文彦、林明远、徐德修、陆元章、程景行……可在,陛下宣以上诸位进宫面圣!” 进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公公念了一串名字,赫然是那日在灵泉寺被选中的十二人中的其中几人。 众人瞬间惊呆了! 陛下怎么会知道他们? 唯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安乐公! 安乐公真的把他们的书画文章呈现给了陛下! ---------------------------------------- 第418章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 但是书生们都没走,都在客栈等着。 从白日等到黄昏,总算是等到了于澜舟等人回来,他们一回来,立刻就被所有的书生给围住了。 “于兄,你们真的见到了陛下吗?” 于澜舟等几人到现在都觉得晕晕乎乎的,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见过了皇帝。 “对,见到了天颜!”于澜舟的神色难掩激动地道。 柳春晖脸色煞白,方永璋他……他在陛下面前真有那么大的面子? 不但把这些人的书画呈现了上去,皇帝竟然还召见了他们! 这些人的作品柳春晖是看过的。 并不是特别出众。 根本就不能让皇帝另眼相待,全部召见! 他握紧了拳头,摇摇欲坠。 有人将他挤开了,他踉跄一下,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 “陛下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陛下严厉么?” 沈文彦冷声道:“我等岂敢将陛下之事拿出来宣扬,诸位仁兄,也请切莫打听陛下的事。” “快考试了,出不得半点差错!” 他已经是说得非常委婉了。 众人一凛,刚才太激动了,忘了不可探问皇帝的事情,打探皇帝,事儿可大可小。 若有心人要往大了捅,那是能够捅破天的。 众人纷纷道歉,散去之后,却有不少人置办礼物,偷偷来找这几个人打听。 若能知道帝王一点点喜好,对这次考试是有极大的帮助。 上有所好,下必然从之。 皇帝喜好什么样的文章,考官能不考虑? 再有,若他们入了围,殿试的时候,也能投皇帝所好! 客栈一晚上都不见消停。 这帮面圣的学子烦不胜烦。 不过很快,便有安乐公府的马车来接他们去国公府暂住,这下子,便将那些想要打探的人彻底隔绝开来。 这帮学子感激不已。 家中给进京赶考的学子提供食宿押宝的事情很多权贵富贵人家都做,故而没人能指责方永璋什么。 柳春晖完全静不下心来温书,他只要想到方永璋在皇帝面前的话竟然那般管用,就夜不能寐。 “他会不会害我?” “会不会在陛下面前诋毁我?” “如果他诋毁我,陛下…… ”陛下会相信救他一命的方永璋,还是相信他这个陌生的举人? “可恶……难道我这么些年寒窗苦读就这么白费了么?” 柳春晖恨得把桌上的茶盏等物扫落在地,砸得稀碎! 他该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破局? “晖儿,晖儿你怎么了?”听到动静,袁梅儿忙过来查看。 见地上满是碎陶片,忙去查看柳春晖:“晖儿你可有伤着,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可不能伤着。” 她十分紧张。 柳春晖厌恶地将她推开,袁梅儿顿时跌倒在地,手撑在碎瓷片上,血瞬间就流了满掌。 袁梅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春晖,看见儿子眼中浓浓的厌恶,她甚至是忘了疼。 “晖儿……”她泪流满面地看着儿子,儿子是她的全部啊! 当年那狠心的赶她出去,是给她灌了绝子药的。 故而即便她另嫁,也未曾生育子女。 柳春晖就是她的命。 “晖儿……你……” 柳春晖面色狰狞地指着她骂道:“都是你!” “都是你太过狠毒贪心,才害我一路这般艰辛!” “没了当官的父亲不说,眼下还要被方永璋那小人狠狠打压!” “我寒窗苦读,就等着一朝得中好叫父亲看看,我才是他最出息的儿子!” “我和那个纨绔,有着天渊之别,我才是方家的希望!” “我想让他后悔,让他愧疚,让他重新认回我们,把我们接回家中!” “可这一切,全都因为你,全毁了!” “你只是个妾啊!” “按照大靖律法,妾不可扶正,你那般害他们,便是害死他们,你也是妾,我还是庶子!” 袁梅儿崩溃大哭:“我都是为了你啊晖儿!” “我知道我不能扶正,所以才想法子断了方永璋的生育,这样你即便是庶子,将来也是你继承方家,你父亲会不遗余力地培养你……” “我也不想让这件事败露,我怎么知道……” “你闭嘴!” 柳春晖怒喝,他的眼珠子都红了:“方永璋不育,周氏不能再生,你怎么知道他方远堂不会休妻另娶?” “你又怎么知道周氏不会找人替她生?” “你别拿这些年方远堂没有纳妾,没有找人帮他生孩子,他身边只有周氏一个人来说事儿!” “谁知道他有没有,谁知道他藏没藏外室?” “一个有权有钱有势的男人,想在外养一房人,只要养远一些,必能让家中妻子一辈子都不知!” “你知不知道,方永璋现在走了狗屎运,他救了皇帝,他当了国公,他还能想让皇帝见谁就见谁!” “你说,他会不会在皇帝面前坏我?” “他会不会让我十几年的寒窗苦读都成了一个笑话?” 袁梅儿颤抖。 以己度人。 如她方永璋的话,如今有权有势,她肯定会摁死晖哥的! “晖儿……晖儿……是娘对不起你!” 她当初也想不到这两母子会有如今这般造化! 柳春晖似一头受伤的豹子在嘶吼:“现在说对不住有什么用?” “你要真为我好,就最后去帮我做一件事……” 他俯身在袁梅儿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道。 说完便拂袖而去。 而袁梅儿则如同被人抽了魂儿似的,眼神空洞,瘫倒在地。 …… 安乐公府。 舒春华命人给住在客院儿的书生们送去一应东西,笔墨纸砚等等……既将人收入府中,那就没必要吝啬。 反正他们家这些东西也多。 “去跟他们说,外书房的书随便他们看。” 下人应下,连忙去送东西传话。 方永璋蹭过来抱住舒春华的腰,脸在她的脖颈里蹭蹭蹭。 “娘子你真好!” “帮为夫笼络人心!” “哎呀,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娘子?” 舒春华扭头亲了亲他:“你先不着急夸,明日恐怕所有进京赶考的人都会来国公府投递文章,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方永璋一听这话,就得意地道:“娘子真聪明,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 “陛下也是这么问我的!” “我先卖个关子,明日娘子就知道了!” ---------------------------------------- 第419章 春闱开始。 柳春晖战战兢兢地进入考场,他怕方永璋给他使绊子,穿的衣裳,带的考篮全都不假手于人。 生怕方永璋钻了空子。 还好,他顺利入场。 第329章 但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影响了他的发挥,两个月后放榜,他果然落榜。 连做孙山的资格都没有。 袁氏一见去看榜的儿子回来垮着一张要吃人的批脸,心里一个咯噔,完了! 她必须去死了! 袁氏落泪,触到儿子厌恶怨恨的目光,她踉跄着跑了出去。 袁梅儿跑到安乐公府门口,抬头看着门匾,心中万分不甘。 为什么那个贱种就能当国公? 若当年方远堂放弃的不是她而是周氏,那今日住在这高门大户中的会不会是她,当国公的会不会是她儿子? 其实当初她是和婆母商量好了的,如何谋夺周氏的嫁妆,如何将她赶出去。 是,是她不小心让方远堂听见了那些话。 可不管怎么说,晖哥儿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能那么狠心,连晖哥儿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袁氏心中的怨恨根本就止不住,她在心里道:“方远堂,但凡你不那么狠心,我也不会拿命来为晖哥儿铺路!” “是你先对不住我的!” “也是周氏生的贱种先下手害晖哥儿的!” “晖哥儿那么优秀,他的夫子都说以他的学问,必中进士,可是,你的儿子却害他落榜!” “晖哥儿多努力啊!” “为了你能多看他一眼,别的孩子在玩儿,他在念书,生病了,别的孩子在养病,他却拖着病体念书…… 他那么辛苦走到这一步,你却狠心不认他,你的儿子更是恶毒地断他科举试图之路!” 袁氏‘噗通’跪在安乐公府门口,开始‘哐哐哐’地磕头。 她磕头得用力,没几下就把额头磕破皮流血了。 “夫人!” “是贱妾错了!” “当年贱妾猪油蒙了心,嫉妒您,暗害您再无法生育,又听信老夫人之言,给公爷下药,绝了他的后…… 我犯下滔天大错,我该死! 求您放过晖哥儿吧!” “他苦读多年,公爷不能断了他的科举路啊!” “当初他还是个几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夫人您有什么仇什么恨,都冲着妾来吧!” “求您,求公爷放过晖哥儿吧!” 卧槽咧! 这么大的瓜! 吃瓜的人迅速汇集在国公府门口,一群结伴从此路过的举子和一些新出炉的进士们也被袁氏吸引得停下了脚步。 国公府的人立刻去回禀舒春华和周氏。 周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已,恨不能立刻出去撕烂那贱妇。 舒春华拦住了她。 在家陪媳妇儿的方永璋便让人去把袁氏给撵走。 舒春华亦是制止了他。 “不用,让她哭。” “柳春晖落榜,她便来自揭丑事,图谋不小。” 方永璋此刻气得想‘大义灭亲’,狠揍渣爹。 “她豁出去了,想把柳春晖落榜的屎盆子摁在我头上,让大家伙儿都知道,柳春晖是我害得落榜的!” “真真儿是想让我名声尽毁!” 舒春华笑道:“是想让你名声尽毁,还是想让你连国公爷的爵位都丢了?” 周氏闻言大惊失色,那个毒妇,有什么事儿是她做不出来的! 舒春华继续道:“我们是忽然冒出来的新勋贵,还带上好几个外来人都得了爵位,早就碍了京城不少人的眼!” “有人能跳出来把家中不堪入目的往事捅出来,这是那帮人所喜闻乐见的,故而不管如何,我们都解释不得,因为他们一定会推波助澜!” “眼下,更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就等着我们驱赶她呢!” 一定有很多人等着弄死袁氏。 好叫世人以为,国公府被激怒,丧心病狂杀人泄愤,或是杀人灭口。 到了这个时候,便是官府查清真相,世人也不会相信。 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勋贵能有好人? 必定是寒窗苦读多年,被赶出家门的穷学生是被迫害的一方! 可以说,柳春晖的确是个懂得利用人心和民心的人才。 只可惜,他看错了他的对手! 至于袁氏,蠢货一个! 周氏急忙问舒春华:“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舒春华摸着肚子,轻笑着对方永璋道:“公爷进宫找陛下哭诉,求陛下为他做主。” “看准时机,求陛下延迟殿试,严查此事。 同时,请陛下开恩,给柳春晖一次殿试的资格。 另外,邀请天下学子共同评判此次考中者的文章,评判殿试的文章……” “只是在陛下面前需要机变,审时度势而为,相公精于此道,我就不用多说了!” “除此之外,咱们紧闭门户,什么都不管不问不闻。” 周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公爷火速进宫,抱着皇帝的腿,往龙袍上狂蹭眼泪鼻涕。 给皇帝嫌弃得不行。 奈何根本甩不开他。 皇帝却不知道,公爷还嫌弃他龙袍上的刺绣太硬,膈到了他娇嫩的脸蛋儿呢! 寻思着走的时候,一定要在皇帝这里顺点儿搽脸的膏脂! “陛下,您快命人抓了那个毒妇,还有她儿子也一并抓了,直接斩首示众!” “呜呜呜……我小时候他们害我,我当了国公都没打压他们,结果他们呢?” “还舞到我府上来了!” “他自己考不上赖我,难道拉不出屎也赖我?” “您……您不弄死他们,我……我就……” 公爷松开皇帝,往上上一躺:“我就不起来!” 滚来滚去:“弄死他们!” 皇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你快给朕起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朕是皇帝,又不是昏君,想杀谁就杀谁!” 衙内不管:“那您就当昏君,当昏君痛快!” 把自己当成木头的胡公公: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呜呜呜! 先前他把宫娥和太监们都出去了,他自己个儿为啥不出去? 现在他滚出去还来得及吗? 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他还有好多钱没花完,不想被灭口的哇…… ---------------------------------------- 第420章 公爷撒泼打滚儿,都不必他开口提议,皇帝就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办法。 立刻征调京城所有的雕版师傅,将这次春闱的卷子刊刻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印刷装订成册。 每个考生的文章都刊印出来,上面写上他们的名字籍贯,以及考试的名次。 装订成厚厚的一册,在第二天下午就分发了下去。 每个书院,私塾,以及这次来参加考试的考生。 第三天,就发到了京城周边州府,第四天,新做出来的雕版就被送去更远的州府。 柳春晖手中拿到这个册子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下这个册子读书人人手一册,他再想用他娘的死来做文章就不能够了。 他娘白死了! 对! 他娘死了。 但不是被杀,而是被人看到她跳河死的。 皇帝放在方永璋身边的人又不是傻子,能由着她栽赃陷害? 她既想死,那就成全她! 先将她打晕扔进河里,又找人扮成她去人多的地方跳河。 柳春晖做的所有准备都功亏一篑。 他娘跳河,怎么都牵扯不到国公府。 柳春晖:“!!!!!!” 皇帝的招数可比舒春华想的更为干净利落,不但如此,柳春晖自爆家丑,本就抱着背水一战的打算。 他算计得非常好,只要所有人都以为安乐公怒杀他娘,那么他的丑事,也就变成了他的可怜之处。 姨娘犯错,牵连到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什么都不懂,和安乐公还是亲兄弟,可安乐公却杀了他的姨娘,还害他考场失利。 真相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自己愿意相信什么。 柳春晖很会算计人心,但他唯独没算到,方永璋的后台是皇帝! 他只需要进宫去哭一哭,皇帝就会动用帝国的力量,帮他化解危机。 丧母的柳春晖备受打击,他扶棺回乡,昔日同他称兄道弟的人一个都没来送他。 大家都避他如蛇蝎,觉得他是个脏东西。 他娘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了京城,就算是有人觉得他还小,当时什么都不懂。 但他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他筹谋。 一切都有因果。 被那样的娘养大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方永璋派人去了。 他大张旗鼓地派人去给柳春晖送了几百两银子,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道:“柳公子!” “我们公爷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一时的失利不代表一世的失利! 第330章 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三年后还能继续来京城考试。 还有就是,你跟随你娘改嫁,姓柳不姓方。 方家倒是无所谓认不认你。 但柳家将你养大,供你读书,若你因方家得势就想离开柳家重回方家,实在是太不地道!” “公爷希望你莫要忘本,读书人的名声极其重要,得爱惜羽毛才是!” 柳春晖:“!!!!” 拳头硬了。 后牙槽也咬碎了。 方永璋!!!! 竟然辱他至此,而他,还不能将他给的钱扔掉,若那般,便中了他的计,如了他的意! 在外人面前,是他对方家,对国公府有怨。 但是收下,又是全了方永璋那废物点心的脸面! 左右都是他的不是! 左右都是他丢脸! 柳春晖快被憋屈死了! 更让他憋屈的还在后头,他出了京城就被一群山匪给抢了。 袁氏的尸骨被毁,柳春晖的大腿被砍了一刀,脸也被砍了一刀。 他身上所有的钱都被抢了个干净。 柳春晖绝望大哭。 来了一趟京城,他一下子就变得一无所有。 连科举的路都断了。 他崩溃之余不禁想,若他没有嫉妒,若他不找上门去,是不是眼下已经站在金銮殿上参加殿试了? 然而,没有如果。 也没有后悔药吃。 解决了柳春晖母子,衙内高兴得不行,周氏也顺气了。 那个贱人终于没了。 神清气爽! 方远堂从头到尾都不敢吭声! 当年他心软,念着一夜夫妻百夜恩,给她一条活路,没想到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想害自家。 眼下的方远堂日日都在周氏面前伏低做小,脑袋都差点儿埋进了裤裆里。 方永璋这个儿子更坏,让人去把柳春晖的境况告诉他。 方远堂:“……” “他不是我儿子!” “我儿子只有国公爷!” 气哄哄! ╭(╯^╰)╮ 一转眼就到了舒春华快生产的日子。 方永璋从宫里要来女医和稳婆,林院正也被皇帝派去国公府住着。 梁氏也搬进了国公府,舒满仓和小山都告假回来守着。 全家人都紧张得不行。 特别是方永璋,舒春华一发作,他就跳脚,嘟嘟囔囔慌慌张张的样子看得舒春华烦躁不已,直接命人将他撵出去。 好嘛,前脚撵出去,他后脚就爬墙。 给舒春华气得不行。 直接威胁他,要是敢进院子,她就不生了! 公爷:“……” 公爷委屈。 只能在院墙外头疯狂地转圈圈。 听到舒春华开始痛呼,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想爬墙进去,又怕舒春华不高兴。 舒春华在产房里嗷嗷叫,他就在院儿外嗷嗷哭。 “不生了!” “再也不生了!” “坚决不生了!” “呜呜呜……” “哦啊……” 产房里响起一道亮堂的哭声,公爷再顾不住,直接闯了进去。 但还是被拦在产房外头。 “公爷,是双胎,还有一个呢!” 下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头又传来一道稍微弱一点的啼哭声。 他要往里闯,但是被人拦得死死的! “公爷,夫人不让您进去!” “夫人刚生产完,是万万不敢动气的!” 方永璋不敢动弹了。 紧接着,稳婆出来道喜:“恭喜安乐公,贺喜安乐公,母子平安,夫人给您添了两个大胖小子!” 周氏闻言顿时眼睛放光:“赏!” “每个人赏半年的月钱!” “来人,抬了铜钱出去撒去!” 梁氏也跟着说:“对对对,快赏,快撒钱!” “还有……快给菩萨上香!” 等到产房收拾好了,稳婆给舒春华擦拭了身体换了一身衣裳,才让两个母亲和公爷进屋。 公爷扑在床边握住精疲力尽的妻子的手,眼泪汪汪:“你受苦了!” “以后咱们不生了!” “我都让林院正和云大夫帮我配绝子药了!” 舒春华翻了一个白眼儿:“配避子药就行,我还想生个闺女!” 公爷忙点头:“好好好!” “那这两个臭小子,一个叫盼妹,一个叫招妹!” ---------------------------------------- 第421章 舒春华只听说过生不出来儿子的人家把女儿取名招娣、来娣、盼娣、有娣、希娣、引娣……的。 就没听说过谁家给男娃取名盼妹,来妹的! 她深吸一口气。 “闭嘴,不许乱取小名儿。” “我生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一视同仁!” “不许因为性别单宠哪一个!” “往后我们百年,家产给他们兄弟姊妹平分!” 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被偏宠之后都容易歪了性情。 当父母的有养育儿女的责任,但兄弟姊妹之间没有谁必须让着谁,必须宠着谁,必须养着谁的责任! 自己生的儿女自己管! 像当初的舒满仓,就算他是舒老头儿夫妻的亲骨肉,他也没有责任养着他的兄弟和兄弟的子女! 舒春华特别不认同诸如:‘你是哥哥(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你是男娃要让着女娃,女娃天生比男娃弱。你是女娃要让着男娃,以后嫁人了得靠娘家兄弟撑腰。’ 兄弟姊妹间愿意互相谦让,帮助,那是基于他们之间的感情。 而不是血缘。 血缘从来都束缚不到个什么,这世间,多的是为了利益争夺得头破血流的亲兄弟姊妹。 什么招娣盼娣,招妹盼妹,从孩子的小名,就给他们套上了隐形的枷锁。 见舒春华生气,公爷连忙道歉。 他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错了,娘子我嘴瓢!” “你别生气,我重新给他们两个取小名儿!” 舒春华累了,闭上眼睛睡觉,不搭理他。 他才去看舒春华费尽力气生下来的两个小崽子。 红彤彤皱巴巴,跟两个小老头儿似的。 丑得很。 可他不敢嫌弃,这可是娘子拼命生下来的。 他们的小名儿叫什么? 大丑二丑? 听说乡下人就爱起贱名儿,说贱名儿好养活。 算了,万一真丑了呢? 那娘子不得怪死他! 怪他取的小名儿不好? 不然叫大壮二壮? 周氏和梁氏见舒春华要睡觉,就把孩子抱出去了,哎哟守在外头的方远堂看着两个孙子高兴得哭。 嗷嗷哭。 他老方家有后了! 他这一脉不会绝嗣了! 他要派人回老家给祖宗烧高香!告诉祖宗这个好消息,祭祖!必须祭祖! 哈哈哈哈哈哈! 他方远堂有孙子了,还一有就是两个! 儿媳妇是他们老方家的功臣啊! 舒满仓冲着两个孩子掉眼泪,两亲家一起,哭嗷嗷的。 梁氏和周氏就觉得特别无语,嫌弃至极。 胡公公赶来了,满脸堆笑地恭喜了一圈儿,然后又去看孩子,到底是皇帝跟前的红人,那好听的话不重样地说了一刻钟! 公爷:“!!!!!” 牛皮啊!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没两把刷子还真站不到皇帝身边去。 胡公公送上两个缀着长命锁的金项圈,用料十分扎实:“这是咱家的一点儿小心意,还请公爷替两位小公子收下!” 然后指着身后的几箱子东西:“这两箱子,是陛下赏给国公夫人的,国公夫人辛苦了!” “这边儿两箱子是陛下给两位小公子准备的,贺喜公爷喜得一双麒麟儿!” 然后他拿出几张纸递给公爷:“这些名字是陛下闲来无事先拟好的,然后让钦天监根据两位小公子的生辰八字挑出来的。 这些名字,是陛下让钦天监根据两位小公子的生辰八字拟定的,为的是让他们能身体强健,平安顺遂……” 公爷闻言眼睛一亮,哎哟,还是陛下好啊,为他解决了大难题,给他省事儿了! 周氏和梁氏也高兴,陛下赐名,多大的荣耀啊! 方远堂:“……” 他也拟了厚厚一沓子的名字! 昂! 陛下怎么能这样啊! 舒满仓也摸了摸自己的袖子,他先前想着,孩子的大名亲家公拟,那小名儿他来,结果…… 谁敢跟陛下抢啊! 哎…… 但是陛下人家是让钦天监算过的。 只是陛下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压下疑惑,孩子被奶娘抱进去喂奶的时候,两家人就凑在一起挑选孩子的名字。 第331章 大名选的是方兴晏、方兴劭。 小名儿取的是阿狸和阿猊。 取猫咪九条命的意思。 但大小名都是等舒春华醒来才定夺的,听闻是大小名都是皇帝拟的,饶是舒春华知道皇帝宠她相公,也被惊了一跳。 当然,心中亦是欢喜。 孩子的名字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自己操心,家中有的是读书人,她为何要费这个神。 上辈子她什么都一把抓,那是身后没人支撑,没人托举,没人帮她分担。 姜二牛那种人,你能指望他什么? 这辈子嫁给了方永璋的每一天,她的日子都是舒心的。 胡公公回去复命,皇帝问他为何回去得那般晚,他在宫里等得饭都吃不香。 “回陛下的话,名字送过去之后,先是公爷和家中长辈挑了些,但公爷想让夫人来定。” “那会儿夫人生孩子累了,睡着了,故而老奴等了一会儿。” 皇帝挑眉:“臭小子让他媳妇儿定的?” 胡公公跟着皇帝的腚后头转;“是啊,公爷说,夫人怀孩子辛苦,生孩子更是豁出命去…… 民间有句话:儿奔生,娘奔死…… 公爷善良心软……” 皇帝可从未体谅过妇人生产,他认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后宫的妃子也有因生产而亡故的。 现在人年纪大了,听了这番话错愕之余,心中倒是升起颇多感触来。 他不禁想,若是贵妃生产……那他也愿意让贵妃来择孩子的名字。 反正都是他拟的。 胡公公:“公爷私下跟我说,说还是陛下惦记他,他万分感谢陛下,他为了给孩子取名,差点儿没把头发薅秃了。 说他不愿用方大人给拟的名字,可奈何自己才疏学浅……陛下就是他的及时雨……” 皇帝冷哼一声:“他还知道自己不学无术啊!” 但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胡公公:我就知道! 他把孩子的大名小名都告诉皇帝,皇帝就笑了起来:“舒氏会挑,朕也十分属意这几个名字!” “阿狸,阿猊……兴晏、兴劭……你去朕的库房挑一块儿暖玉,让人照着两个小崽子的小名儿打造些玩意儿……” “还有,伺候朕更衣,朕要微服出宫!” 胡公公:“……” 您自己个儿的孙辈出生,您都没出宫去看过!!!!! ---------------------------------------- 第422章 皇帝是真稀罕两个小的啊! 他一去,那两个小的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呢,就知道吐泡泡给他看! 简直跟他们爹一样会哄人! 他出宫的时间有限,不过在国公府待了一刻钟,就想着要给这两个小崽子添置些什么了。 首先! 要给两个小崽子挑人。 挑几个六七岁的,再挑几个十一二的,几个十二三的,让胡公公调教好了送来。 还得给这两个孩子铺排点儿家底,一人一万两现银,一千两黄金,一百盒珍珠,一百盒各色宝石…… 什么小弓箭啥的,得准备起来。 对了,还有矮脚马! 那种长不大的,跟狗差不多体型的马,过几年他们几岁的时候就能骑。 还有文武师傅,这也得慢慢寻摸,孩子三岁的时候就能用得上了! 回宫之后,皇帝难掩喜悦的去了贵妃宫里,跟她一顿夸赞公府的两个孩子。 说得那叫一个意犹未尽。 听得贵妃心痒痒,她嗲怪皇帝:“陛下微服出宫怎么不带臣妾?” 她也想去看双胞胎小娃娃。 皇帝搂着她哄:“我们也生一个,你给我生一个!” “生个公主,以后那两个小崽子谁好就嫁给谁,但我们的女儿要不喜欢他们,那就另择夫婿!” “方家两个小崽子还能给她撑腰!” 亲哥哥就算了。 皇帝可太清楚皇族这些人的嘴脸了。 皇家无父子,无兄弟,亲情会先放在秤上称一秤斤两! 贵妃窝在他怀里,看着这个把自己捧进手心儿疼的老男人:“要我生了儿子呢?” 皇帝:“那不就有玩伴了么!” 贵妃想想也是。 但她还是说:“我更想生闺女,生儿子……皇帝的儿子能安稳活到头的有几个?” 皇帝无言以对。 是没几个。 主要得看他嘎了之后登基的那个,容不容得下兄弟! 良久,他才道:“放心,不管你生儿生女,朕大行之前定会为你们母子安排好的!” “从明日起,朕和爱妃就一起开始保养身子……” 想要养精蓄锐,得先禁欲,配合着吃些调理身体的药方,他这么大年纪,也不是不能令自己的爱妃有孕。 贵妃没意见,她也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娘家伤了她的心。 她现在是没有娘家的人了,许多时候,她想起来都有点难过。 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几个,她一定要一碗水端平,不格外偏爱谁。 把他们养大了,也不去做那等为了某一个孩子的利益,而牺牲别的孩子的事儿! 她一定不要那般做! 但如果可以选,她只想生一个! 生一个就不会面临那样的问题。 两个小孩儿洗三没有大办。 但是满月是大办的。 公爷也不管认识不认识,给全京城所有的勋贵都发了帖子,五品以上的官员也都发了帖子。 帖子上写明,不收礼物只收礼金。 惹得御史们撸袖子疯狂弹劾他,说他这是结党营私。 说他这是公然收受贿赂。 朝堂上一时间热闹不已。 皇帝揉眉头,心里暗骂:这臭小子就知道给他找事儿! “宣安乐公!” “他要是解释不清楚,朕必不轻饶他!” 满朝文武就等着看方永璋的笑话。 太子站出来帮方永璋说话:“父皇,儿臣觉得安乐公应该是不懂京城的规矩,念在他初犯的份儿上,应以教导为主!” 魏王等人一看太子居然给方永璋站台,他们也不能落后啊,也比赛似的站出来帮方永璋说话。 不是真心想帮他,主打一个跟风! 那小子邪门儿,父皇对他恩宠有加。 而且看父皇的态度,根本就不是要狠狠追究的样子! 父皇真厌恶他这般瞎搞,必会大发雷霆,命人去将方永璋‘拿’到殿上来,而不是‘宣’! 一字之差。 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能把得宠的王爷公主全都搞死的人,说明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他们这些儿子了。 嫉妒!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表演,心中腻歪无比。 “够了!” “人还没到,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倒是先帮他说起话来,他当了好几个月的国公了,朕也派人教引他,他能不知道规矩?” 太子和诸位王爷这才哑火。 安乐公上朝,规规矩矩给皇帝行大礼。 御史们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跳脚弹劾他了。 公爷平身,抬手掏了掏耳朵。 一个老御史气得吹胡子:“陛下,安乐公御前无状,他眼里没有陛下,还请陛下严惩不贷!” 老牌勋贵权臣们恨不能当场摁死这货,什么玩意儿,居然占了国公的位置,跟他们平起平坐。 他也配! 皇帝狠狠瞪了一眼公爷。 公爷气笑了,他拱手:“陛下,微臣不过是想听清楚点儿微臣的罪状,这也不行?” “不是,老大人我掏耳朵是御前无状,您喷口水呢?您看您刚才说几句话,喷了那么多口水,我就没往你在‘呸’陛下,对陛下不满上想。 难道我错了?” 嘶嘶嘶~ 朝堂诸公:“!!!!! ” 老御史气得差点儿没一口气吊不上来。 皇帝着实憋得辛苦,他只好用帕子掩唇,等嘴角压下去了才敢拿开帕子。 “你……安乐公可真会颠倒黑白,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公爷笑眯眯地拱手:“多谢夸奖,其实我也没您说得那般优秀,毕竟黑白我还是没那个能耐颠倒的! 但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您可夸到点子上了,我也这么认为的!” “噗……” 不少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厮还真是不要脸啊! 这般不学无术,把讥讽当夸奖的人,还真是少见! 皇帝想跺脚笑! 退朝后他就下旨,让这猴儿必须参加大朝会! 不许缺席! 朝堂需要他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帮他气气这帮老狗! 不能总是这帮老狗气他! “你……”被公爷怼的大人气得面皮发指。 第332章 有机灵的忙站出来把歪了的话题引出来:“陛下,微臣弹劾安乐公借为府上公子办满月宴以敛财……结党营私!” 必须拉回来,再继续下去,都得被这个纨绔带偏。 “安乐公,你如何解释?”皇帝问道。 公爷笑眯眯地看向这位大人,张口问道:“大人贵姓啊?” “下官免贵,姓张!” 公爷拱手:“原来是张大人,以前没听过,久仰不了!” “那啥,冒昧问一句,张大人家做不做席啊? 满月啊,洗三啊,搬迁啊,升官啊,做寿啊,遇到这些喜事儿,家中摆席请客么?” ---------------------------------------- 第423章 “安乐公,你这是胡搅蛮缠!” “大家摆宴席,那是正常摆宴席,上门备礼也是礼仪规矩,从未有人像你这般不知廉耻,直接要钱!” “对!咱们摆宴办事儿和你不一样,休得相提并论!” “你哪里是摆宴,你明明是借宴席之便敛财!” “对!” “简直是有辱斯文!” 方永璋又掏了掏耳朵。 等众人喷完,他才幽幽开口:“难道你们摆宴收的礼物不是客人花钱买的,是他们放屁崩出来的?” “岂有此理,陛下,安乐公竟然在殿前出言不逊……” 方永璋:“哎呀呀,陛下你看他们,我这个不学无术的都知道等诸位大人把话都说完了才开口,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人怎么还没我这种纨绔懂礼?” 大臣们:…… 皇帝冷哼:“你不学无术还有理了!” 公爷:“陛下您怎么偏心啊,您知道微臣说的不是不学无术!” 皇帝又是冷哼嗯一声:“你们也是,让他说完!” “读书人这点儿涵养都没有吗?” “别让人说朕的朝堂,容不得人说话!” 众臣:骂安乐公一句话,骂他们好几句。 但是,那又如何? 必须借这个事情把这个新生的这股力量给摁下去,必须打压,要叫他知道,京城的勋贵圈子容不容得下他,让他好好地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以后认清自己的位置,乖乖趴伏在地上。 众臣不说话了,他们不认为方永璋能说得过他们,一个泥腿子,又不是诸葛先生,还能舌战群儒不成! 方永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道:“微臣写明不收礼物只收礼金,谁送微臣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但微臣清楚,陛下也能清楚,全京城的人都能清楚! 这种情况下,谁敢送微臣成千上万两银子?” “倒是礼物就说不准了,这中间的猫腻儿就多了!” “比如送一方砚台,记礼的可以记砚台一方,但这到底是什么砚台呢?” “端砚?歙砚?洮河砚?澄泥砚?这里头的猫腻儿可大了去了,是普通的还是大师之作?那价钱高可上万!” “又比如送玉,送瓷器,送字画,送珠宝首饰……” “谁分得清啊!” “微臣正是听闻朝中有些大人在外名声清廉,从不收金银孝敬,收礼只收字画瓷器。 因此还传为雅事。 可是真的清廉吗? 微臣在江南府的时候,就听江南府的一富商说起过,他先给这位大人送十万两银,这位大人不收。 后来把十万两银子换成字画古董送去,这位大人就收了!” 公爷说完,有几位老大人就冷汗津津。 “微臣还听说,有更为清廉的官员,他们不但不收礼,还爱赠送自己的墨宝给客人。” “收了墨宝的客人呢,能白收么?礼尚往来可是传统美德,润笔必不可少啊!” “有些大人的墨宝更是被捧为绝世佳作,微臣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十分敬仰读书人,也爱附庸风雅,故而也花大价钱找人弄了几幅在家,差不多花了好几万两银子。 微臣觉得确实是画得好,花儿是花儿,人是人的,字儿也写的好,好到微臣都不认得了。 改日微臣将这几幅字画献给陛下……” 他这话一出,又有几个大人摇摇欲坠。 皇帝高坐在上,既生气,又暗爽。 既气这帮人变着花样贪,他俸禄给得少的时候贪,他俸禄给得多他们也贪,真是贪得无厌! 若不是那臭小子说,要给想做清官的人足够的银钱保障,他真想立刻马上把俸禄给减下去! 算了。 还是养猪吧! 让他看看谁不安,看看最近谁养得比较肥,可以宰! “安乐公,你说的只是你臆想出来的!而且谁家请客不是请的亲朋好友,可没有人和你一样吃相难看,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请了!” 方永璋:“我那是尊重!帖子发了,来不来自便,我又没有命人拿刀逼着人来!” “比如我也给您发了帖,你来吗?” 被他问到的老大人气哼哼地道:“老夫岂可与你这等不知廉耻之人为伍,岂会参加你的宴会!” 方永璋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么!” “我给您发帖子,是给您脸面,给您尊重,满朝文武我都一视同仁,绝对不请了这个不请那个!” “我请不请,是我的事儿,您来不来,是您的事儿!” 另外一人道“安乐公,我等倒是敢不来,但其他官职地委的呢?他们敢吗?你可是一品国公!” 方永璋:“切,有何不敢?我又没有当官,也没有实权,跟你们关系又不好,满朝的大人,多半都在弹劾我,我就是想仗势欺人也不成!” “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就闹上了朝堂?” “咋滴啊?你们在朝堂上没啥国事可唠了呗,把我的家事弄到朝堂上来吵?” “不是,你们怎么想的啊?” “是事儿少了闲得慌吗?” “没事儿了不能早点儿退朝,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吗?” “你们倒是只管各自手里的事儿,三十六部九寺……可陛下全都要管,你们事儿少,能不能心疼心疼陛下,别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来烦他老人家! 让陛下多休息一会儿养养龙体不成吗? 非得陛下累垮了你们才高兴? 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推你们支持的王爷们上位的么?” 卧槽! 这他妈的帽子扣得,谁敢担啊! 哗啦啦啦啦,朝堂上顿时跪成一片,口呼不敢! 唯有公爷还站着。 皇帝瞪了他一眼,口无遮拦! 这话是能随便拿到朝堂上来说的吗? 私下跟他吐槽一下就是了! 不过…… 皇帝眼神不善地扫过满朝文武,也不喊他们起身。 他越是这般,跪成一片的人越是惊恐。 不少人痛斥方永璋在挑拨离间他们君臣,其心可诛! “够了!”皇帝拍了桌子。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拿到朝堂上来说,当朕的朝堂是坊市么?” “安乐公,言语无状,罚一年俸禄,满月宴后禁足三个月!” “大摆宴席之风不可长,往后无论什么宴席,不可超过二十桌!” “一个月之内办宴的天数不可超过三日,不可连续三个月都办宴席……” “赴宴之人,不可随实物,礼金一家不可超过二百两!” “其余具体事宜,由礼部拟定,限五日内拟定出朕认可的!不然都别干了!” “京城这股奢靡之风必须给朕刹住了!” “这事儿是由安乐公引起的,再法罚俸一年!” “安乐公,你可知错?” 方永璋连忙跪下,哭着道:“陛下,微臣知错了,微臣马上改,陛下别罚那么多啊,微臣穷啊,微臣还要养妻儿老母呢!” 皇帝呵斥:“君无戏言,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朕便撸了你的爵位!” 众臣都看向他,希望他继续闹,把国公位闹没了!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泥腿子不傻啊。 他不闹了! 但同时也憋屈,轰轰烈烈弹劾了一场,他们也没捞到好处,反倒是往后家中不可随便办宴席了…… 哎! 这叫啥事儿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第424章 礼部上下官员都哭唧唧。 方永璋出宫就找人满京城地宣扬,某某某不想去他的宴席,不想送礼,就煽动别人一起跑去朝堂上闹,这下好了,闹得大家都没办法好好办宴席! 一下子就把仇恨值给那几个老家伙给引身上去了,这几个老大人的家人都不敢出去交际应酬。 在家狂骂方永璋。 但国公爷的满月宴照办。 别看他被罚俸两年,皇帝私下补给他十年的。 皇帝觉得以他这张破嘴,补他十年都是少的。 第333章 至于说禁足,禁足就是在保护他,免得他在这个风口出去被人骂! “孩子要办满月宴,你怎么闹出这么多事情来,你这不是给两个宝儿招骂么!”方远堂气得不行。 这几天他在衙上,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别以为他傻,远远地看着他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等自己走近了,这帮人立刻不说话了,或者是转移话题。 这事儿真的是闹过了。 公爷抱着儿子冲着他爹翻白眼儿。 周氏推搡他:“你管得着吗你!” 方远堂气得不行,他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两个孩子! “爹!” “这件事,相公也是为陛下分忧。” 舒春华轻笑着把孩子交给眼巴巴看了好久的周氏,继续道:“爹不会以为,单单凭一个救驾之功,就值得一个国公之位吧?” 当然不是! 皇帝不过是想走个过场,没想到竟会成真! 方远堂听了这话,立刻抬手拍了下脑袋,是啊,除了昏君,哪儿有把爵位这么轻轻松松给出去的! 不但给了自家叉烧,还便宜了叉烧的狐朋狗友! 皇帝的恩典,可没有那么好拿的! “可……可这般,咱们家就成了勋贵的公敌了,两个孩子长大点儿要进学的时候,还不得被欺负,被孤立排挤啊?” 反正他觉得不好。 周氏:“你以前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儿,还不是有人想弄死你!” 舒春华笑道:“是啊,以前爹的官位小,什么人都能欺您!” “眼下家里至少不是什么人都敢在明面上来踩一脚的了!” “您和相公一个安心为朝廷办事儿,一个安心为陛下办事儿就行了!” “再者,相公得了爵位,便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相公退不退让,他们都会给你们使绊子。” 话说到这里就行了,方远堂又不傻,说那么多做什么! 方远堂也确实是理解儿媳妇的意思了,他们家眼下的荣华富贵都系在陛下一人身上,蒙头替陛下干就是了! 找什么靠山。 搞什么人脉,陛下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最大的人脉! 而且他们虽然势力单薄,但也不是一点儿人脉都没有,叉烧的几个酒肉朋友不但有爵位,身上的差事看着不起眼,但也是要紧位置的。 五城兵马司,城防司。 加上朝中还有易老先生,还真不能算是孤立无援。 又听舒春华道:“历朝历代到了中后期,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中兴之主,但为何皇朝还是会迅速走向灭亡,除了天灾人祸,便是无数的老勋贵尾大不掉,土地兼并严重……好多都是被拖死的!” 到了那个时候,自然是贪官无数,皇帝的话根本不管用,朝政都被勋贵高官们把持了。 方远堂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陛下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皇帝要向老牌世家勋贵下手! 所以,皇帝要扶持新勋贵跟老勋贵抗衡! 他忽然有些激动,这般做风险大,但是机遇更大。 关键是,他们家已经在这条船上了,下不去! 于是便狠咬后牙槽:“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去看两个孩子,轻轻抓他们的小手:“阿狸阿猊,你们放心,祖父一定要让国公府安安稳稳,让你们安安稳稳,一辈子富贵平顺!” 他斗志满满,转头就回书房,找来幕僚…… 方永璋心里美滋滋,还是媳妇儿好,他做什么媳妇儿都不怀疑,对他都是赞赏有加。 他觉得就算是他杀人,媳妇儿也不会问缘由,会在边儿上给他递刀,等他杀完了,就给他递帕子。 这么好的媳妇儿哪儿找去! 全天下,就他一人这般幸运,能娶到他媳妇! 哈哈哈哈哈! 公爷完全忘了,他自己的媳妇儿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他杀人,都是媳妇儿教的! 满月宴顺利举行。 虽然桌数减少了,但太子和王爷们都来了,大长公主也来了,许多皇室成员看风向,也跟着来了。 另外,公爷发出去的请帖,不少人斟酌分析了一番局势,有来的,有碍于自己的派系不来的。 但来祝贺的人也过了半。 公爷奸啊,他在公府摆二十桌,在他娘的侯府摆二十桌,又在岳父家摆二十桌,然后在只是记在他爹名下的宅子摆二十桌。 没毛病啊! 谁让他们家人不是有爵位,就是有官位? 当天收的礼金全部记录入册。 然后就用这些钱,开了一家免费的书院,供养学识不错,但家境普通的书生念书。 免束脩,管一日三餐,给发四季衣裳。 宾客们的名字被刻在书院的功德墙上,谁给了多少礼金,就写多少功德。 安乐公一点儿都不居功。 他又拿出同样多的钱,捐给京城的慈幼院。 这一手,直接把满京城的权贵给打懵逼了。 虽然书院的功德墙上没有他的名字,但是他的行为却在读书人中广泛传播,一时间美名远扬。 “安乐公此子,看似个纨绔,做事不讲规矩,但却乱中有序。 别看他在朝堂上胡搅蛮缠,歪理一套又一套的,可偏偏那些歪理能戳陛下的心! 此子,我等还是小看了啊!” 某个顶级茶楼的雅间中,几位锦袍老人相聚在一起,谈论方永璋。 “此子背后必有高人,这一手实在是玩儿得高明至极!” “现在,那功德碑上的人,就算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得不承他的情。 可那些钱,明明是他们掏的!” 另外一位老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摸着胡子道:“此言差矣!” “他们家的席面还是不错的,上百两一桌的席面,加上他们给赴宴者每人备下的伴手礼,倘若一家三口去赴宴,随上个二百两的礼金,不但不会亏,还有得赚!” “眼下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么,此子就是陛下手中的刀啊!” “这天……或许要变了啊!” 另一位老大人拍桌子:“哼,那又如何?” “陛下放狗出来胡闹,难道不怕动摇大靖的根基吗!” “且狡兔死走狗烹,姓方的也嚣张不了多长时间!” ---------------------------------------- 第425章 很多人都在等着安乐公倒霉。 只是等来等去,太子被魏王害死了,安乐公资助穷学生都考上了进士,贵妃娘娘五年给皇帝生了三个! 安乐公都还没倒霉! 不但没倒霉,每次大朝会都能看见他。 刚开始,他上大朝会的时候,打瞌睡,你在这儿禀事儿呢,他打呼噜。 正说到紧要处,他那呼噜声能把殿上的琉璃瓦给掀了。 给那大臣气得呢,要不是他又挨板子又被罚俸,大家都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御史上朝弹劾他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然而,弹劾着,弹劾着,大家伙儿就没动力了。 不过五年而已,这家伙已经被罚了几辈子的俸,挨打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 结果下次还来。 而且他像疯狗,你别惹他,你一旦惹毛了他,他就咬着你不放,不依不饶的啊! 刚开始的时候,他打呼放屁都有人弹劾他。 后来,大家伙儿倒盼望他上朝的时候赶紧打瞌睡,可惜啊,他或许是被弹劾多了,上朝不睡了,还认真听政了! 就问:恐怖恐怖? 一个癫公啥事儿都要插一嘴,不管他懂不懂,都要插一嘴! 而且他这个人对人不对事,只要是同他不对付的人,不管是提啥,他都会唱反调。 只要是有他蹦跶的搅和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顺畅的。 有人气不过,绑了方远堂威胁他,可他这个逆子,根本就不管方远堂的死活。 栽赃陷害方远堂,把他入狱,他也不管,照样蹦跶,就问你气人不气人。 还有人想绑他的妻儿,可惜,前仆后继一批又一批的人,都没成功不说,精心培养的死士居然死了一批又一批。 最气人的是他们家的一对儿双胞胎崽子,那是人类小孩儿吗? 那简直就是恶魔! 有一回,倒是被人给得手了,把这两个小娃给绑走了。 结果,这两个小娃的嘴,简直是骗人的鬼,不但把绑他们的人骗得团团转,他们身上居然还带着毒药! 谁敢信? 啊? 就问! 就问谁家不靠谱的爹娘敢给五岁的孩子随身带毒药玩儿啊???? 就不怕小畜生不小心吃错了中毒吗? 简直了! 安乐公府屁事儿没有,倒是搞安乐公的人垮台了不少。 三个世家,两个伯爵,两个侯爵,五个高官落马,无数小官遭殃。 第334章 抄家抄出几百万两白银,上百万顷良田重归国库,最终分配到百姓手中。 五年里。 贺胖子等人逐渐掌握了城防,安乐公又和两位手握总兵的大将军交好。 那帮老家伙想象中的根基不稳,朝堂动荡根本就不存在。 京城风风雨雨,唯有一个人未被波及。 那就是舒满仓。 在京城这帮人的眼中,他就是个种地的,没人把他放在眼中。 上林苑旁边的皇庄。 一大早的,国公府的马车就奔来了。 到了地方,马车还没停稳呢,两道鲜艳的小身影就从马车上跳下来。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公爷怒气腾腾的脸:“小兔崽子!慢点儿不知道啊!” 一天天的,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阿狸阿猊才不管方永璋呢,爹就是纸老虎,只会瞎嚷嚷,就是揍人也不疼。 他们怕娘。 娘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但揍他们是能下狠手的。 会把屁股蛋子给他们打红的! “姥爷啊!” “姥爷你在干嘛!” “姥爷我们去罩麻雀啊!” 眼下是正值夏收,御田里的小麦要开镰了。 舒满仓天蒙蒙亮就带人下地收割。 这一次,他心中非常激动,这一季的小麦,是几年来长势最好的。 麦穗挂浆挂得好,看着十分饱满,他觉得在产量上肯定会提升不少。 但具体提升多少,他心里也没底。 得收割了之后再上秤。 弯腰在田里收割的舒满仓听到自家两个宝儿的声音,连忙站直了身体,他走到田埂上,放下镰刀,将两个炮弹似的冲向他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结果被他们冲地倒在地上。 舒满仓笑得眯了眼:“哎哟,姥爷的乖宝,这阵儿没少长啊,劲儿又大了些!” 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娃连忙爬起来,把他们的姥爷搀扶起来,抱着他的腿望着他:“姥爷,陪我们去罩麻雀!” “我想吃油渣小麻雀!” 舒满仓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不行啊,今天姥爷要割麦子,让你爹带你们去玩!” 论玩儿,满京城都没人能比得上他女婿。 “不要爹!” “舅舅呢?” 小两只的目光在田里梭来梭去,看到小山的身影之后眼睛顿时,亮了,他们朝着小山狠狠挥手:“舅舅,玩儿去!” 来的时候他们是先去的国子监接舅舅,可是没接到,国子监的先生说舅舅请假了。 小山小跑过来,还没开口呢。 姐姐姐夫就过来了。 只听姐姐说:“你们跟我说,要来帮姥爷割麦子,我才带你们来的!” 小两只忙去拉苏春华的手使劲儿摇晃:“娘,我们就玩儿一小会儿!” “真的就只玩儿一小会儿!” “娘~~~” 可会撒娇的了! 舒春华不同意:“男子汉说话要算数,不可以骗娘!” “你们乖乖割麦子,中午不但有炸麻雀吃,还会有炸小鱼儿吃。” “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若是你们说话不算数,那现在就回去念书!” 小两只一听念书,连忙问自己的小厮要小镰刀:“我们去割麦子,我们可喜欢割麦子了!” 说完,就把外面的锦衣给脱掉,露出里面的麻衣来。 舒春华给他们戴好草帽,用布巾围好口鼻,还给他们戴上小手套。 去年两人就学会割麦子稻子了,干活儿有模有样的。 与其教他们背‘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如让他们自己下地体会。 倒也不是让他们没苦硬吃。 而是不想让他们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能富贵一辈子,一点儿变故都遇不到。 小两只和他们身边随侍的人都跟着小山去割麦子了,舒满仓就心疼地看了他们两眼。 心疼,但不敢说出来。 他要是帮两个孩子求情,可能只用割一个时辰的麦子,会变成割半天的麦子。 在孩子这方面儿,闺女是一点儿都不会让步的。 他默默下地去割麦子。 公爷换了衣裳,撸袖子下河抓鱼。 其他人跑去给小公爷们抓鸟。 人手多,半上午一亩地就收割出来了,脱粒上秤。 负责记录的官员望着舒满仓泪流满面:“大人!” “大人我们成了!” 呜呜呜! 他们成了! ---------------------------------------- 第426章 一亩地,收了四石多小麦! 虽然是湿的,但是晒干了也有接近四石的重量! “大人!” “麦粒明显比其他麦粒更饱满,更大颗!” 舒满仓自己捧了一把麦子,亦是抑制不住激动,成了! 他竟真的做成了! “御田精耕细作,种子到了农家,怕不会如我们这般伺候得精细,但也应该比以前的麦种收成更好!” 一名小官道:“麦子遇到丰年,在土地肥沃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两石的收成,一般来说一亩地也就一石多……” 舒满仓激动点头:“快,快去告诉陛下!” 方永璋等人知道了消息,也连忙跑到地头来,听说漫长叫人进宫,他连忙把人喊回来:“等会儿!” “我去!” 他把舒满仓拉一边儿,对他道:“您派人去,绕过司农寺卿不好,不绕过他,那帮囊虫要来抢功劳!” “我去不一样,我去,是您没发现我去宫中!” 舒满仓连忙点头,他并不迂腐,他知道自己不聪明,那就听聪明人的! 都说女婿是纨绔,谁家纨绔能凭自己的本事坐上国公的位置? “只是刚才我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方永璋耸耸肩:“他们又不傻,没人会去告状!” 告状? 然后等着自己的功劳被抢? 要知道京城那帮人明显看不上舒满仓,连个人都懒得往庄子里安插,关键是,大部分人都是走的任人唯亲的路子。 来自于衙内的小地方纨绔团伙,方家宗族,小舒氏宗族。 这帮人来到京城,天然的就只能依靠公府。 谁敢背叛,没法儿给老家交代! 没想到啊,他居然蒙头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公爷饭都顾不上吃,一路策马狂奔回京,冲到皇帝面前的时候发冠也歪了,脑门儿上全是汗。 味儿味儿的! “你这是干啥?” “上哪儿去造得这般邋遢,还不赶快去洗!”就是他儿子,也不敢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来不及了!”公爷跑去抓起皇帝御案上的茶杯,一口闷了。 闷完还朝胡公公递了递,胡公公忙给他满上,心说幸好自己机灵,看到公爷来了,就连忙让屋里伺候的人全都出去。 不然,多少人保不住脑袋。 他不禁心疼起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来,时不时都会生出一种,脑袋早已经不是他的错觉。 “你到底干啥去了,是哪个不长眼的追杀你啊?”皇帝狐疑。 心里有些打鼓。 这几年,这猴子在京城得罪了多少人他知道,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 说起来,都是为了他这个皇帝。 还因此一双天魔星也因此被绑架过一回。 想到这里,皇帝先是心疼,接着便是狂怒:“来人啊!” 那些暗卫都是死人吗? 这会儿也不嫌弃他满身臭汗了,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公爷连灌了几杯茶,才有工夫说正事儿。 不过说正事儿之前先坑人:“安顺伯府的五爷,他扬言要弄死我!” 皇帝:“来人,去把人拿去天牢,狠狠审问!” 胡公公:“……” 公爷高兴了,可以说正事儿了:“陛下,我老丈人种的麦子开镰了,我来给您报喜来了。” 皇帝:猴崽子的老丈人? 他想起来了,是个老实人,他问他想要什么官儿,他说他想种地。 于是就给他封了个司农寺的小官儿,给了他一个皇庄和一帮人,随便他折腾。 这么些年,他都把这个老实人给忘了。 “报喜?什么喜?是他种的麦子有了好的收成?”皇帝不以为意。 今年风调雨顺,他们又精耕细作,多收个几十斤是应该的。 但是为了配合这猴子,皇帝还是露出笑脸,甚至还带着一丝期盼。 胡公公看得眼睛酸。 他以前庆幸公爷不是太监,不然他早就没饭吃了。 现在替贵妃娘娘庆幸公爷不是后宫宠妃,不然…… 恐怕是正儿八经真材实料毫不掺假的祸国妖姬! 公爷骄傲抬下巴:“一亩地收了四石多!” 第335章 皇帝点头称好:“好好好!四石……” 他猛然回神:“多少?” 公爷:“四石多!” 皇帝瞪大了眼睛:“四石多?” 翻倍了! 公爷点头:“我丈人说,晒干了也能有将近四石,而且这才刚开始,眼下能增长,以后未必就不能再增长了!” 他邀功:“我见他还想再继续收割,便阻止了,赶忙来给您报信儿,接下来得您自己去瞧啊!” “您赶紧换衣裳吧,反正明日不是大朝会,您不上朝就是了,咱们偷偷溜去!” “嘿嘿嘿~” 皇帝:“好!” “朕这就去更衣!” 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了,给了公爷一个爆栗:“为何要偷偷去?这种事儿就该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去!” 公爷皱眉揉着额头,就听皇帝问:“其他的田也能收那么多?” “能啊,怎么不能,我看过了,都差不多的!” 皇帝:“那两个天魔星也在?” 公爷:“必须的啊!今儿的四石,也有他们的功劳!” 皇帝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真下地割麦子了?” 公爷噘嘴:“去年就开始下地了,我跟您说过,您当时还夸来着,呵呵,现在看来,您当初就是敷衍!” 皇帝咳嗽两声,让人去把小皇子带来,让方永璋先带去皇庄,他和贵妃第二天带小公主去! 然后让人去大臣们家中传口谕,第二天都去上林苑那边儿的皇庄! 公爷:…… 让他带崽儿? 想罢工! 但是,算了,多两个就多两个吧。 左右都是混世魔王! 皇帝的口谕传下去,各家都在猜测,皇帝怎么抽风要去上林苑的皇庄? 想打猎? 不对,本朝的皇帝就没在春季打过猎。 那是为何? 捣鼓半天才想起来,上林苑那边儿的皇庄,安置着搅屎棍的岳丈! 是搅屎棍的岳丈出事儿了? 闯祸了? 哈哈哈哈,那就必须踩一脚啊! 什么惊天大祸,要让皇帝带着满朝文武都去? 肯定是大祸,总不会皇帝忽然抽风带他们去皇庄赏花儿? 马上就入夏了,赏个屁的花啊! 必须是能拖死搅屎棍的惊天大祸! ---------------------------------------- 第427章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皇帝让他们去农庄,竟然是收麦子! 而且,这个种地佬竟然真种出了亩产翻倍的麦子! 不但种出了亩产翻倍的麦子,还种出了抗旱的麦子。 抗旱的麦子虽然收成少一些,但也收了三石多! 搅屎棍有点儿运到在身上啊! 皇帝亲自盯着收割,上秤,根本没人能够作假。 龙颜大悦!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舒满仓庆丰伯。 世袭三代。 还特意将司农寺拆分成左右两寺,左寺掌管原司农寺的一切事物,右寺单管农桑,由舒满仓担任司农寺右寺的司农寺右卿。 得了爵位,又升了官职,还让满朝文武说不出话来! 历朝历代,农桑都是大事! 狗曰的,这哪儿是一点儿狗屎运,这他娘的运气十分逆天好伐! 嫉妒! 眼红! 想使绊子,但暂时不敢! 等等。 舒满仓有个儿子啊! 在国子监念书。 听说刚考过了举人! 十三岁的举人,在京城都是难得一见的! 可正因为他年纪小,才更好勾引着他学坏。 小山还沉浸在亲爹加官进爵的喜悦中,没想到有人竟打上了他的主意。 舒家的门头换成了御笔亲书的‘庆丰伯府’,他也被皇帝册封成了世子。 梁氏十分高兴,舒春华也高兴。 但最高兴的莫过于舒满仓,他终于有底气跟女儿说一句:“春华,要是谁欺负你,你一定要跟爹说,爹为你做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子泛红,声音也有几分哽咽。 舒春华在心中叹息一声。 “嗯,我知道了!” 她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便对舒满仓道:“陛下那里,必要问爹的打算,司农寺右寺的设置,需要多少人手等等,陛下也会问爹的意见。 同时,许多人都会来走爹的门路,想为家中的子弟谋求一官半职。” “爹不必管这些人,更不用因为有了爵位就开始考虑人情世故。” “如国公府,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去融入京城权贵的圈子,为何?因为一旦融入,便会有牵扯不清的利益。 渐渐的,就会忘了初心,忘了家中的爵位是靠着谁得来的! 是靠着陛下的恩宠,而不是满京城的权贵! 陛下给我们荣宠,我们便高枕无忧,能安享荣华富贵,若惹了陛下厌弃,哪怕我们同满京城的权贵都交好又如何? 爵位,荣华富贵……陛下能给,也能拿走!” 舒满仓神色严肃地点头:“嗯,爹随时记着,爹是给陛下办事的!” “你放心,爹知道该怎么做!” 舒春华笑着说:“爹办事,我自是放心的,只不过谨慎惯了,习惯性唠叨两句!” “说起来,爹真的是很厉害,把麦子的亩产提高了两倍!” “爹可以把这些经验都记下来,然后编撰成农书!” 舒满仓听着舒春华的话,连连点头,他心底升腾起一股骄傲,头一回儿女这般崇拜地看着他! 也头一回,他有了当人父亲的自豪感! 编撰农书……若是以前,他肯定要怀疑自己不行,但是现在,他是司农寺右卿,从四品的官职,他也做出了成绩,好像确实是可以…… “嗯!爹听你的!”他激动点头。 舒春华见他这般,也很是欣慰,说实话,她确实是没想到舒满仓真的会淌出一条路来。 原本,她只想让他安分点,别拖后腿。 他有如今的成绩,真的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爹,您得好好想一想,需要多少人手,分别都是几品的……这些,您这两天可以同我公爹和易太傅商量一下。 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也别想着给陛下节约钱,能多要些人手,就多要些人手!” “另外,您还可以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设置样田?” “毕竟南北东西的差异巨大,适合在北方生长的粮食,不一定在南方也能茂盛生长。” 小山:“南橘北枳!” “爹你这次收的麦子做种,只能在京郊推广种植。当然,上林苑边儿上的皇庄收成,也只够给京城留种!” “其他地方得一一试过才行。” “若脑袋一热,全国推行,搞不好在某些地方会出现绝收等情况,到时候今日之恩,便会成为他日之祸!” 小伙子身量虽高,但脸蛋儿还稚嫩,不过声音开始变了,粗嘎嘎的,像鸭子。 但他十分稳重,气质比舒满仓还老成! 舒满仓频频点头:“对,小山说得对,是该如此!”他相当听儿女的话。 跟方远堂和易太傅商量过之后,皇帝果然单独召见了他,他有准备,把折子递给皇帝。 皇帝边看边点头。 “右司农寺的官吏,你想从落榜的举人中招考?” 舒满仓躬身回话:“是!” “右司农寺专注农商,内里官吏不好经常变动,毕竟样田里的庄稼,或许一伺候就得上十年,二十年……需得耐得住寂寞,并且志向在此的人才能胜任。 进士中,大多想在官场上大展宏图,而止步举人的学子,便是能入官场仕途也有限……” 皇帝明白了。 舒满仓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你的这些想法,朕都准了!你放心大胆去干,朕会在你的背后支持你!” “朕立刻下旨,开农桑恩科。” “考题你来出。” “多出几套,靠前朕来选择考题!” “还有,你出题之事,不可泄露!” 舒满仓忙跪下谢恩,心中感激不已! 恨不能立刻为皇帝鞠躬尽瘁! 有了皇帝的支持,舒满仓把政务大部分都交给副手,自己又一头扎进了田地里,让那些想和他套近乎的人吃了不少闭门羹。 皇帝命工部在皇庄扩建了不少房子,作为右司农寺的官衙。 方便官员们把家人都带上,省得两边儿跑了。 小山回到国子监念书,围在他周围的人多了起来。 以前很是看不上他的一帮贵族子弟,也一改态度,和他称兄道弟起来。 “舒小山!”又到了沐休日,小山从课舍里出来要回寝室收拾东西,便被一群贵族子弟给拦住了。 “舒世子,我们请你去醉仙楼吃酒,赏个脸吧!” 第336章 小山:“我不喝酒!” 黄三郎来攀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你喝饮子,我们喝酒!” 小山还是摇头:“我知道你们喝的是花酒,我不去,我姐夫不准!” 张六郎来劝:“那这回我们不喊姑娘,不喝花酒!” “都是同窗,你给个面子!” “难不成你如今成了世子,就看不上我们了?” 不喝酒,不要女人,也没关系,慢慢引着他玩儿别的,比如赌! 只要沾染上了,就不信他不沉迷! 一旦他欠了赌债,那就只能任由他们拿捏了! ---------------------------------------- 第428章 小山打发一个小厮回去,跟家里人说他和谁一起去什么地方吃饭。 黄三郎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屑和讥讽。 小山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但就当没看到。 醉仙楼的菜还是不错的。 小山上桌子就认真地吃,这帮人平日里是玩儿惯了的,没有丝竹之声,哪儿哪咽得下去酒菜。 但想起家中父兄的话,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于是轮流给小山敬酒,可是小山喝的饮子,随便他们怎么敬,小山都来者不拒。 有什么好拒的,他喝的是饮子,又不是酒。 这么喝上个两圈儿,有人就坐不住了,想劝小山喝酒。 “世子,给个面子,就尝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会醉,回去也没人知道!”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小山摇头:“你们说,不让我喝酒,我才来的。倘若非要让我喝酒,我就只有告罪先行离开了!” 说完,他起身拱手,竟真的要走。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姐夫说过,外头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外头的那帮人,给他们脸,他们还会蹬鼻子上脸。 今儿他愿意来,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纨绔们一看舒小山这般做派,脸色都有一瞬尴尬,同时也恼恨他不给脸面。 张六郎连忙起身去拦着他,又呵斥了钱四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说好的不劝世子就酒,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钱四郎连忙道歉:“是我的错,我多喝几杯酒就忘了形。” “我自罚三杯跟世子请罪!” 小山这才回到座位。 他这会儿也吃饱了,也端起了琉璃盏,开始轮番敬了起来。 “我年纪小,喝的又是饮子,兄长们要是不能喝,就沾沾唇便是……” 哪儿能沾沾唇啊。 他们的目标是要拿下舒小山,让他跟他们成为朋友,这样才方便他们把他引入歧途! 要是舒小山不跟他们混在一块儿,他们又如何得逞? “那不行!” “世子敬我们,我们必须干了!” “就是,感情深,一口闷!” “世子就算了,饮子喝多了肚子得撑爆,跟酒不一样!” 不但要干,还要当贴心哥哥。 小山笑眯眯地道谢。 这帮纨绔,喝酒时又没怎么吃东西,也没人唱曲儿跳舞,就干巴巴地喝酒。 吃好了的小山一遍又一遍地敬,他们还得回敬,时间一长,就喝倒了一片。 小山:“……” 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在酒楼开了几间房,让小二把他们送进去休息,又让他们的小厮回家去报信儿。 然后小山挨个儿进屋去跟醉鬼告辞。 走的时候,就把他们的打算给摸清楚了。 这帮人。 想引他吃喝嫖赌。 喝和嫖他不沾,他们就打算引着他去赌,一定要他输,并且欠下大量的赌债。 “世子。”小厮铁头把马给小山牵来,小山翻身上马,握着缰绳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回家!” 枣红马哒哒哒地小跑起来。 回到家梁氏还在等他,他去见梁氏:“娘!” “您怎么还没睡,不是让您别等我么!” 梁氏笑着拉儿子坐下:“反正还早,娘也睡不着。” 小山看到桌上摆着的账本,就对梁氏道:“娘,明儿我帮你理账,晚上你就别看了!” 梁氏笑眯眯地点头,现在的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好!” “你今晚跟同窗出去吃饭,吃得好吗?” “他们好相处吗?” 小山笑着点了点头:“嗯,好相处。” “饭菜也不错!” 梁氏拍着他的手:“那就好!”儿子总是埋头念书,身边也没几个朋友,眼下能有人跟他玩儿,他也愿意去结交朋友,梁氏就很高兴。 “你读那么久的书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儿你姐姐会带两个宝儿来,有你累的时候。” 小山的笑容变大了,两个皮猴子要来,他是该早点儿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魔星就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皇帝家的两个皮猴,这两人头天晚上就住进了国公府。 四个娃娃一起闹腾,也就小山能受得了,舒春华和方永璋都受不了。 皇帝更是,恨不得他的两个儿子就住在国公府没事儿别回宫。 可惜,方永璋不是个吃亏的,他把崽儿塞国公府两天,方永璋就把天魔星塞宫里四天。 老天爷啊! 幸好老十二要稍微稳重点,能管住另外三个,不然他这皇帝被这四个一起赖上,能原地登仙。 小山陪着他们疯玩儿了一上午,晌午趁着几个小崽子被强制睡觉的时候,方永璋把他喊去了书房,也问起吃饭的事儿。 “你说说,他们忽然跟你套近乎,打的啥主意。” “昨晚你们去吃饭的细节,都告诉我!” 小山隐瞒梁氏,是怕她担心,跟着着急。 但他不会隐瞒方永璋。 姐夫鬼主意多得很。 而且姐夫是他的靠山。 他小时候,姐夫就教他,有靠山就要靠,别傻了吧唧自己扛。 万一扛不住,事儿又弄大了,反而是在找麻烦。 他一直记着。 公爷听小舅子说完,就连连点头:“行啊,不愧是我方永璋的小舅子,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既让他们不怀疑,又让他们以为你上了套!” “来来来,姐夫跟你讲,既然他们想钓你的鱼,你就反过来钓他们!” “但凡是从赌上做局,一定会让你赢,把你的贪欲勾出来。” “他们一定会那般做,但你也这般做……你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个书呆子,他们一定想不到你身怀绝技……” 这可是他们清江县纨绔天团尽全力教出来的好孩子,是时候来一个惊艳的亮相了! 哈哈哈哈! 为了培养小山,他还偷偷请了许多高手! 教会小山之后,那些高手都被他送回清江县去安享晚年了! 这一把,就看谁输得倾家荡产! “小山啊,我有一个想法,只能他们赌没意思,最好把他们家里的人都拉出来赌……” 嘿嘿嘿…… 小山点头。 公爷攀着他的肩膀:“来来来,我们好好计划一下!” ---------------------------------------- 第429章 那帮人醒来之后,得知小山把钱都付了,还贴心地帮他们都开了房间,就觉得小山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人。 好忽悠。 同时也特别渴望融入他们这个圈子。 就是脑壳有点儿轴,认死理。 不过这种人也好坑骗,只要把他拐到一条道上来了,就妥了。 “世子,怎么好让你破费啊,明明说是我们请世子的!”等到去国子监上课的时候,张六郎就窜了出来,他勾着小山的脖子,语气埋怨。 小山:“你们都醉了啊!” “我是唯一一个清醒的。” “付给钱,难道赊欠吗?” 张六郎:“……” 这个破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直!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 “昨晚一共是一百三十八两六钱银子,你们谁请客?”小山问他,目光也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溜了一圈儿。 好像是张六郎等人在讹他一顿饭似的。 这些人哪儿受得了这种目光。 而且家里本来就给了他们钱,就为了把舒小山笼络住,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嘛。 张六郎当即拿出一百五十两的银票给小山:“我我我,我请客!” 小山看了眼银票没接:“我找不开。” 张六郎忙道:“不用找,剩下的留给世子赏人!” 小山点点头,把银票揣兜里,脸上露出捡了大便宜的笑容来。 纨绔们相互交换了下眼神,都看到了相互眼中的鄙夷。 泥腿子果然小家子气! 第337章 爱占小便宜。 “世子,这次我们失礼了,下次,下次我再请你吃饭赔罪!” 小山摇头:“下次该我请你们了,我姐夫说,交朋友要有来有往。” “而且……”他顿了顿便道:“以前你们都不搭理我,有时候还经常一起嘲笑我,前两年你们还欺负过我。” “眼下忽然对我改变了态度……我姐夫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时机正好卡在我父亲被赐爵位,并着手逐渐右司农寺的时候,不得不让我多想!” “你们请我一次,我请你们一次,就扯平了。” “以后大家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 说完,小山就挣脱张六郎,冲着他们揖了一下,抱着书本就去追他的同窗了。 “艹!” “这狗东西给脸不要脸!” “现在怎么办?”黄三郎问道。 段九郎十分惊讶地指着小山的背影:“他……他知不知道这般做会把我们都得罪光的? 他就这么不懂人情世故? 真是个书呆子!” 荣阳侯世子走了过来,他冷哼一声:“他不得罪我们,难道我们就能和他相安无事了?” “既然他直接挑明,装都不装一下,那我们就换个法子就是了!” “去他们班挑一个有才华的穷鬼……” “还要和那个泥腿子关系好!” 祸害人的法子,他们可是多得很。 这个有才华的穷鬼他们很快就锁定了。 叫江祁。 他家中负担非常重,母亲重病缠身,每月吃药就要花五六十两,加上京城的房租贵,吃穿也贵,弟弟妹妹们都还小…… 听说他身上还背负了巨债。 是他爹病逝之前欠下的。 江祁经常抄书换钱。 按理说穷秀才富举人,但在国子监,江祁就是个异类。 这帮人给江祁下了个套,先是收买他经常抄书的那家书店,让他抄一本‘古籍’给他极高的价钱。 江祁果然心动了。 然而,他抄写的时候,却被逃跑的偷书贼撞翻了他的砚台。 古籍被毁。 偷书贼却翻窗跑了,而他却背起了两千两的债务。 老天爷啊,他怎么赔得出来!!!!! 书店老板当即就要把他扭送去官府。 任凭江祁如何苦苦哀求,老板都不为所动,最后张六郎出面,好说歹说,老板同意他三个月内还清。 但即便如此,江祁也还不上啊! 于是,张六郎就说:“江兄,你的事情,我深表同情。 你如果能帮我办一件事,那么事成之后,我给你四千两。 不但能让你还清欠债,还能让你手里有笔钱,能在京城过上好些的日子。 另外,我还可以帮你母亲请个太医看看。” 江祁挣扎了半天,到底还是开口问了。 “不知张六公子,需要我做什么事儿?” 张六郎如此这般地跟他说了一番。 江祁顿时面露难色:“这……这不是坑人么……我岂能……” 张六郎端起茶杯,拿起盖子轻轻刮了两下,然后笑眯眯地放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况且,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江祁脸色难看地抿嘴。 张六郎又道:“我给你三天考虑时间,三天后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换人了!” 江祁:“你……你难道就不怕我告诉他?” “他可是伯府世子,这个真相,我觉得能值两千两。” 张六郎哈哈大笑:“我本人敢来跟你谈,就说明我一点儿都不怕!” “你尽管去告诉他!” “不过,在告诉他真相之前,还是考虑考虑你的父母家人!” 江祁闻言,脸色果然变得愈发难看。 他离开之后,没发现有两个人跟上了他。 第二天,江祁去找小山,把小山喊到没人的地方,看了看四周,然后便急切地道:“世子,你……你能不能借我两千两银子?” “我遇到事情了,急需两千两银子度过难关!” 小山惊呼:“两千两?” “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我没有!” 说完他拂袖而去,江祁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带着哭腔央求,又把他在书店的遭遇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张六郎的那一部分。 “世子,我们平日里是朋友,你也说过,若有困难可以来找您,求您帮帮我吧,我不想去坐牢,那样的话,我一辈子就毁了!” 小山冷漠地把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不行!” “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说的困难是小困难,而你的两千两的困难,我确实是无能为力!” “我父亲的俸禄少,我们一家没有什么积蓄,眼下又要维持一府的体面,若不是我姐姐经常偷偷补贴娘家,我们家也抹不开的!” 江祁赤红着双眼,急切道:“可是你可以把你的东西拿出当啊!” “不说别的,就是你腰间挂着的玉佩,少说也得几百两吧!” “你要是愿意帮我,肯定能帮我的!” 小山被他的话激怒了:“你真是不可理喻,我看错你了!”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 离开之后,江祁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舒小山,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不念同窗之情,我也不必顾着同窗之谊了!” ---------------------------------------- 第430章 江祁和小山闹翻了之后,每天都躲着他走。 小山不以为意。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条巷子外头,看到一群人差点儿把江祁给打死。 “住手!”小山呵斥。 他的侍卫们冲了过去,几下就把那群地痞给打走了。 地痞头子走之前指着江祁吐了一口血唾沫:“小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要是再不还钱,下次我们可就会上国子监找你的师长要债了!” 江祁闻言脸色煞白。 “你怎么惹上他们的?几千两你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江祁挣扎着起身,他愤怒地推开小山:“你别管,你又不借我钱,管我做什么!” 说完,他踉跄着跑开了。 小山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他跟着江祁到了外城,竟见他进了赌坊! 小山进去就见他发了疯似的掏光兜里的所有银钱,全部押在了赌桌上。 “你疯了么!你怎么能赌!”小山抓起赌桌上的银钱,把他扯出了赌坊。 “十赌九输!” “你家已经欠这般多的债,你不想法子,怎么还来这种地方……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江祁狠狠甩开萧山的手悲愤道:“放开我!” “你这种高粱子弟,说出这等何不食肉糜的话!” “我负债累累,就算是输了又如何?左右都没了活路,多十两二十两的债有区别吗?” “既不能借我银钱,又何必假惺惺在此装好人!” 小山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又追了进去,他挤在江祁的身边,神色紧张地看他押注。 没想到江祁的运气十分好,几轮下来,十两变百两。 没一会儿又变成了两百多两。 引来赌场的人侧目。 小山连忙又把他给拉了出来:“见好就收!” 出来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两头都被人给堵了。 “小子,把银子交出来!”打手扬着手里的木棍儿,一下下地打在手心儿,一脸嘲讽地朝他们走去。 小山变了脸色。 江祁死死地抱住钱袋子,像困兽似的吼:“不交!” “这是我赢的钱,是我的钱,我不交!” 打手们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道:“小子,好叫你知晓,没人能够从赌坊赢走几百两!” “不然……开赌坊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识相的,把钱留下,不识相,挨顿打再把钱留下!” 他们凶神恶煞。 江祁瑟瑟发抖。 但他还是不愿意把钱都给他们。 而是把装钱的包袱塞给小山,仿若在交代遗言一般:“世子,求你帮我把银子给我娘,这些够她吃两个月的药……” “我拦着他们。” “世子快跑!” 说完,他就尖叫着冲向那些打手,然而他根本就不是这些打手的对手,才冲过去,就被人几棍子打倒在地。 他死死抱住一个打手的腿,冲着小山喊;“你快跑啊!” 小山没有跑。 他的侍卫来了。 把这帮打手打得屁滚尿流。 小山让人将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江祁送去医馆,江祁抓住小山的手,不断拜托他帮忙把钱送回家。 第338章 等小山答应,江祁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小山亲自去送钱,同时还去国子监帮他请假。 忙完这些,小山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去客栈帮他开了一间房,给了一个月的房钱和饭钱。 然后把他接过去安顿好,嘱咐店小二每日帮他熬药。 江祁十分感动,他愧疚地对小山说:“对不起。” “之前我太着急了……对你多有怨言,后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你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 见他诚心道歉,小山叹了口气,坐下来问他:“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江祁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或许换一家赌场继续试试运气吧。” 小山皱眉:“可是……可是换一家也是一样的,没有赌场能让你带着银来的钱离开。” “再有,你怎么能保证你每次都能赢?” 江祁勾唇道:“算啊!” “我们的九章算术也不是白学的,不管庄家动不动手脚,只要不是我一人同庄家对赌,只要押注的人够多,那我就可以算出来到底押哪个赢面要大一些……” “世子,你的九章算术比我厉害,要是你下场,肯定比我赢得多!” “世子,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不用世子出本钱,我出!” “输了算我的,反正我债多不压身。” “只是赢了世子可不可以先让我去还债?” “我想过了,我们换赌坊,一个赌坊只赢五十两,赌坊的人不可能不让我们走,若赢几十两都走不了,那谁还敢去他家赌!” 小山慌忙摇头:“不行不行。我爹娘不让我进赌坊,我姐夫也不让,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那个,你先好好养伤。” “我……我先回去了,过两天来看你!” 小山落荒而逃。 他走之后不久,张六郎就出现在客栈。 “怎么样,他上钩没有?”张六郎走进房间,嫌弃地打量四周,心说这乡下泥腿子还真是抠门儿,找的什么破客栈。 江祁一改先前的虚弱,他坐了起来,去水盆处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摇头道:“没有!” “他说,他家人不许他进赌坊!” 张六郎嘲讽道:“还真是个乖宝宝。” 不过他本就没期待舒小山马上上套,若是这样,他们就该怀疑舒小山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了。 “我要加钱!”江祁脸色不好地道。 “先前说好的只是做做样子,可这两次打,都是实实在在的!” 张六郎无所谓地耸耸肩:“行,你想要多少?” 江祁狮子大开口:“一千两,现在就要。” 张六郎:“眼下我身上没有,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有命拿,你也要有命花,回头事了,就结果了你! 江祁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这边儿小山几乎每日都来探望江祁,江祁绝口不提请小山帮他赌的事情。 又过了几日到了沐休的时候,张六郎等人邀请小山去郊外庄子上玩儿,小山见江祁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总是听他说在客栈待着烦闷,于是便带着他一起了郊外。 ---------------------------------------- 第431章 江祁一路都心不在焉。 宴席上山珍海味,他也食不知味。 小山看着他这样也挺难受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偏生这帮人还在席面上炫耀什么菜,花了多少多少银子,一桌席面酒水是多少,菜肴是多少。 “世子啊,为着请您,我们黄三公子可是花了血本!他这个月的零花钱可都没了!” 酒过三巡,有人喝得微醺,便开始嘚瑟起来。 小山皱眉:“可我一年的零花钱才二百两,下次你们别请我了,我回请不起!” “席面二百两一桌,还有庄子的赁钱,请四司六局铺设摆呈张罗的钱……” “这次耗用多少,摊在每个人头上有多少,我和江祁的,我给。” 说这话,他一脸的肉疼。 听得席面上的众人目瞪口呆。 就算他是乡下来的,就算他毫无底气,他也该遮掩一二啊,怎么还自爆短处? 往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他是安心要做全京城的笑柄呗! 不过…… 他爹便是当了伯爵,也跟个老农民似的成天下地,他这个儿子的脸面早就丢干净了。 而且等他们的套子成功,舒家就会彻底成为京城的笑柄,甚至被赶出京城。 安乐公也绝对别想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哎呀,世子这就见外了,能请到庆丰伯世子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哪里能让世子给钱!” “世子也不必有负担,往后您愿意回请,请我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绝对不挑!” 小山坚持,他摇头:“不了,还是算算我们该给多少,亲兄弟明算账,朋友之间想要长久,还是算清楚些好,免得日后为了银钱起龃龉!” “不然,便是某人有钱,出手阔绰,平日里朋友间相处大都是他给钱,但该他么? 他是朋友,并不是我们的父母兄弟,该无怨无悔地付出。 有来有往的情谊才会长久。 不然围绕在身边的皆是酒肉朋友,若哪日落魄,身边的人得不到好处,便做鸟兽散了,也怨不得别人……” “再有,我是真心想同你们做朋友的,越是如此,便越不能不识数,不然就把你们当‘冤大头’了!” 他的声音落下,现场有了片刻的安静。 纨绔里能豪掷千金的还真不多,大多数时候,张六郎和黄三郎是给钱请客的主力。 以前家里人这般说他们,他们不以为意,都是朋友,哪里能计较这些。 可是这话从犟种舒小山的嘴巴里说出来,他们莫名的就觉得十分不得劲儿! 而日常跟着他们混吃混喝混玩儿的:“……” 讨厌,怎么把他们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可是,他们也不是纯粹地骗吃骗喝,还是要帮着做事儿的。 比如眼下,不就是在帮着他们哄骗舒小山吗。 给钱的人是大爷,他们平日里奉承难道就不值钱吗? 张六黄三的表情,好像还真是他们占了便宜一样! 呵呵~ 小山几句就让这帮人心中起了间隙,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棒槌能有心眼子挑拨离间。 这话,便是张六和黄三的家人,都没跟他们说过。 手段很粗糙。 但是非常有效! “好了,就按照世子说的,三郎一会儿你让人算算价钱,告知世子一声。” “一会儿我们要小玩儿几把骰子,知晓世子不喜博戏,今日三郎也特意邀请了一些学子,同世子一起吟诗作对,也不负了这郊外的风光。” 小山点点头,拱手谢过。 江祁却心不在焉,无论是作诗还是写文章都一塌糊涂。 他频频望向张六郎等人玩儿博戏的地方,对那边儿凉亭里传来的呼喊和嬉笑声露出急切的渴望。 但小山却没有注意到,依旧和旁人讨论得津津有味。 “我去更衣!”江祁对小山道,小山点了点头,都没看他,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聊得火热。 他一直没发觉江祁一去不复返。 在他又做出一首令大家伙儿赞叹不已的诗时,只见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地跑来,瞧见他就嚷嚷:“世子不好了!” “江公子输光了,欠了好多钱,他现在要抹脖子自尽!” 小山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他慌忙跟着小厮跑过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跑拢就江祁手持一块儿碎瓷片死死地抵着脖颈,此刻血流了他满手,且已经染红了衣襟。 见他跑来,张六郎等人便急忙过来迎他,焦急地道:“世子,你且好言劝劝吧!” “大家都是来玩儿的,若出了人命,谁脸面上都不好看!” “且我们原本不想跟他玩儿,他又没钱……但他到底是世子带来的,我们也是给世子面子这才……谁知他竟如此输不起!” 小山闻言,脸黑如锅底。 江祁哭着冲他道:“世子,求您看在我们一场情分的面儿上,帮忙看顾一番我娘和妹妹。” 说完,他便要用力。 “不要!”小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血流如注的手。 其他人见状顿时一拥而上,将他制止住了。 他挣扎着哭喊道:“放开我,让我死!” 几道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你死之前也得把钱还给我啊,你借我的钱去赌的!” “我的钱,也是偷偷管我姐姐借的,不还回去,我的腿得被我爹打折了。” “是啊,我的钱来得也不容易,不想借给你,可你非要借,还拿出同窗的情谊说事儿。” 第339章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不让你玩儿,你非要玩儿,不借给你钱,你非要借,现在输了就要死要活,我们怎么办!” 紧接着,便有人掉头针对小山:“世子,人是你带来的,他没钱还,我们可认你!” “就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不要他的命,只要他的钱!” 张六郎站出来打圆场:“行了,都是同窗,别这么咄咄逼人,他的钱是谁赢走的,拿出来还给他吧。” 他一开口,就听到了反对的声音:“这什么算得清楚,这么多人一起赌的,愿赌服输,还了他,还还不还别人!” “就是,玩儿得起就玩儿,玩儿不起就别玩儿,不能坏了规矩!” “是啊,坏了规矩,以后谁还玩儿,难道以后谁赢钱了都让他吐出来吗?哪儿来的道理!” “要死要活就能把输掉的钱要回去,那我现在也要死要活,你们把以前赢我的钱还回来!” 张六郎讪笑一声看向小山:“世子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小山:“他欠了多少?” 有人道:“他前前后后借了五千两!” 小山嘴唇紧紧抿着,拳头握得死紧。 半晌才问江祁:“我只有二百两,你是想我用这二百两帮你还一部分债,还是用这二百两帮你赌,若是输了,你欠的钱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 第432章 江祁惨笑一声:“赌吧!” “还债,二百两够还谁的!” 小山点点头,他对张六郎道:“你跟我讲讲怎么玩儿,我不会!” 这帮人没有怀疑,毕竟小山乖乖男的形象深入人心,他在国子监就是书呆子,成日里书不离手,根本就很少出去玩儿。 这帮人便详细地跟小山讲解了规则。 还贴心地道:“世子第一次玩儿,咱们就玩儿简单的,掷骰子就行了。” 小山没有意见。 他上去就把两百两全押了,押赔率最高的:“一把定输赢,输了就不玩了!” 众人:“!!!!” 不赌的人头一回被迫上赌桌,这种反应正常。 他们给小山设套,自然是要让他赢。 于是,小山赢了,两百两变两千两。 这一把小山又把两千两全部押上十倍的注。 众人惊呆了,这人虎了吧唧的啊! 输光了可什么都没有了啊! “世子,您还是押二百两吧,这样万一输了,还有一千八百两的本钱。” “就是啊,世子您可千万莫要冲动……” 小山坚定地押下:“还是一把定输赢吧。” “我尽力就问心无愧了。” “至于输赢,最后帮不帮得到江兄,就看老天爷的意思。” “输了,我就不玩了!” 众人:“……” 下意识的都看向张六郎。 坐庄的张六郎轻笑一声:“世子好魄力!” “开始吧!” “买定离手!” “一二三,豹子!” “庆丰侯世子赢!” 赢了! 小山的脸上透着兴奋的红晕,呼吸急促,似乎也不敢相信他赢了。 江祁冲过去抱着小山跳,他激动地语无伦次:“世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呜呜呜……赢了……” 其他人也纷纷恭维:“世子真厉害,简直赌神附体!” “十倍也就世子敢押,其他换了谁敢押啊!” “就是,谁押谁赔!” “世子是毛汉儿手红?” “好世子,我的好世子,让兄弟我沾沾手气可好?” 小山被众人恭维簇拥着非常不好意思。 等大家伙儿的热情褪去稍许之后,便给了江祁一万两:“我因你而赌,赢的钱分你一半,你快把欠的钱还了。” 江祁依言还钱,又还了小山三千两:“世子,除开这边儿,我就欠两千两的外债……” 小山摇头:“剩下的你莫要去赌,留着安顿你娘和妹妹,你娘和妹妹都要吃药。” “赌博有风险,你不能总想赢钱,不想输钱。” “便像先前,你输成那样,你的母亲和妹妹就没有活路了!” 江祁哭着点头:“放心吧世子,我不会再赌了。” 但小山似乎不放心,命人将他送回家。 张六郎等人在心中嗤之以鼻。 “世子还玩儿么?接下来我是不能坐庄了,没钱了!”等小山送走了江祁,张六郎就笑着调侃。 黄三郎道:“我倒是想坐庄,可是世子上来就全押这种赌法,我也受不住,世子手红,他押个一万两,我上哪儿赔十万两去!” “再有了,万一其他人跟着世子押怎么办?” “那……那你们玩儿,我不玩儿了!”小山不好意思地道。 众人纷纷挤在他身边劝道:“别啊世子,您赢了这么多,走什么走,留下来继续玩儿!” “对啊,也倒出来一些,也好叫我们都跟着沾沾喜气!” “就是啊世子,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许走!” “就算您把这一万两都倒出去了,那大家伙儿都还亏着一万两呢!” 小山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那……那好吧,这一万两如果输完了,我就不玩儿了。” 黄三郎却开口了:“不行,我们要重新制定一下规则,首先,每次押注不得高于二十两。 然后,除了大小,其他高倍注口不可超过两个人下,比如世子若继续押十倍,其他人就不能押!” “要不然,就世子这手气,还真没人敢来坐庄了!” “就是轮流坐庄,也没人敢玩儿,那不得把裤衩子都输没了啊!” 众人哄堂大笑,最终同意这般干。 “我就不信了,会一直开豹子。”小山小声嘀咕,便押了二十两在豹子上。 “买定离手,一二三开……豹子!” 小山:“????” 继续押豹子。 一连十把,都是开的豹子。 小山又赢了两千两。 他全程都是晕乎乎的,脸蛋儿通红。 “我……我押大小吧。”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段九郎坐庄的时候,小山本是不想玩儿了,但段九郎拿言语刺激小山,直言不信他的运气会一直这般好。 小山这才无奈继续押注。 结果,他押小,大家就都跟着押小,他押大,大家就跟着押大,又是十把连赢,带着跟着他买的人都赢了。 又是小二百两落袋。 “不行,世子你来坐庄!” “对,世子坐庄,不然我们这些坐庄的真是一点儿都捞不回来!” 小山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钱,红着脸说:“好吧,我坐庄,但是输完了我就不玩了!” 换他坐庄,众人就随便押了。 小山掷骰子跟小孩儿似的,双手抱着骰盅摇几下,再小心放下,然后绷着稚气未脱的脸问众人:“你们选好了么?选好了我要开了。” 笨拙得很。 赌博这种东西,得有赢有输,作假也得做出起伏来,不然就容易被人看穿是在下套。 故而他们故意让小山赢了许多之后,便让他坐庄,坐庄就毫无技术,全凭他的运气了。 谁知道,舒小山的运气简直是逆天。 便是坐庄,买的人有输有赢,但他那边儿算下来全是赢! 真是邪门儿了! 眼瞧着小山赢得越来越多,他不好意思地提议道:“现在是我坐庄,我也赢了这么多,不如把押注的金额改一改,提高到二百两吧。” 众人当然没有意见。 他们想拉小山入局上瘾,岂知他们本来都是局中人,赌徒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刹不住车。 赌到最后,这帮人不但身上的银钱输光了,还把配饰什么的都输光了。 输无可输,就开始写借条。 于是这天,小山赢走了他们六万多两现银和一沓子加起来有十多万两的借条。 小山走后,众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他的赌运怎么那么好!” “不给他喂,他都能一直赢!” “稀里糊涂的,我输光了不说,还写了五千两的借条给他!” 张六郎笑道:“这是好事儿。” “你们谁输了多少,都记了总账的,下一次,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咱们手里有赌场的高手,他迟早都会是咱们的笼中之物!” “到时候,咱们每人都从他身上搞个几万两,岂不美哉!” 庆丰伯没钱,但加上安乐公府,搞个二十万两银子出来,问题不大吧。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把小山当成肥羊,其实已经成了闯进小山陷阱里的肥羊了。 ---------------------------------------- 第433章 小山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第340章 六万多两!!!! 难怪赌博会让人上头,让人疯狂。 幸好他从小就被姐夫和他的朋友们带着玩儿,知道里头所有的弯弯绕绕。 哪儿有那么好的运气。 运气在手段面前算个屁! 要是他不懂,今日定会掉落进那帮人精心编织的套子里。 小山直奔国公府。 “姐夫!” “我赢了六万多两!” 国公府的书房塞满了书,大部分都是新的,国公爷看都没看过一眼。 书籍对于公爷来说,那是装饰品。 但小山非常喜欢自家姐夫的这个书房,只要有空就会来。 方永璋笑眯眯地把银票推还给小山,只将借条都收起来。 “他们被你弄蒙了吧?” 小山点点头:“是啊,都没想到我上去就全押十倍,后来他们不敢跟我那般玩儿,就改了规则。” “而且,他们的骰子的确有问题,是水银骰子。” 这种骰子,小山一上手就知道了。 方永璋道:“那下一次,他们不是找你玩儿牌九,就是找你玩儿双陆,投壶射箭这种可作弊的空间有限。 而且咱们还能自己带箭矢,他们要下套,就不会选这种难以掌控的。” “不过也不得不防。” “蹴鞠赛马猜树叶,只要急眼了,一切都可以用来赌。” “但不管他们如何出手,咱们不慌不乱,套路千千万,可是咱们不照他们的路走,他们就套不了咱们!” “这次,让他们疼死!” 小山兴奋地点了点头。 “姐夫,江祁一家人安排妥当了么?” 方永璋颔首:“已经上了去江南府的船。” “眼下他家的几个人,是陛下给的人易容的。” “那几个狗东西肯定看不出来!” “接下来,江祁会在家里养伤,出不了破绽。” 小山放心了。 江祁这一走,至少几年不能出现,也算是暂时放弃了科举。 而且如果这几家这次摁不死的话,他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没法子参加科举。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家确实是困难,他的母亲妹妹身体都不好,也确实是负债累累。 这次小山帮他还了债,公爷请云大夫给他的母亲和妹妹看病。 那帮人给他的钱归他。 小山分他的一万两归他。 另外公爷还给了他三万两的报酬,并且将他们一家安全秘密地送离京城。 江祁不傻,知道该如何选。 几万两银子,可以让他娘和妹妹不必再为吃药忧心,又有了家底。 而且……又不是一点科考的机会都没有。 那帮人以前没少欺负江祁,江祁恨死他们了,小山一找他,他根本就没犹豫就答应了。 他不傻,与虎谋皮最终的下场是什么,清楚得很! 选择帮谁很难吗? 而且,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一对儿天魔星住宫里去霍霍皇帝去了,国公府还怪冷清的。 小山和公爷说完事儿就去和姐姐道别,他走之后,舒春华看着公爷那张得意的脸就问:“你们在书房嘀嘀咕咕密谋半天,是在说什么?” 公爷脱了外衫搭在衣架上,走到舒春华身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不告诉你!” “爷们儿之间还不兴有点儿秘密了!” 舒春华:“……” “小山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公爷摇头:“都说不告诉你了,还非要问,咋滴啊,不知道这家谁当家做主啊!” 说完他下巴一抬,抬腿搭在舒春华的腿上:“来,给爷们儿捏捏腿!” “好好捏啊!” “认真点儿知不知道!” 舒春华:“!!!!” 这两个人瞒着她在干大事儿! 京城里谁又要遭殃? “好,妾给公爷好好捏捏!” “公爷,力道如何?” 舒春华一边儿捏,一边儿笑盈盈地问道。 她可是很认真地按照穴道帮他捏腿,上辈子的时候,姜二牛要靠军功上位,她就很是注重姜二牛的身体。 学了很多按摩和处理伤口调理身体的招数。 和乡下人伺候耕地的牛一样用心。 这辈子,她倒是很少伺候她的衙内。 都是衙内伺候她! 想起来,她都有点儿亏心。 公爷被捏得哼哼。 声调极为荡漾,羞红了丫鬟们的脸,丫鬟们纷纷躲出去,关上门远远儿地站着。 捏完腿舒春华就让他去榻上趴着,又给他捏背。 年轻的公爷褪去衣衫,给自家媳妇儿显摆了一把他健硕的肌肉才趴下。 舒春华跨坐在他身上慢慢摁,她的手指十分有力,给他赶背的时候,疼得公爷飚出了猪叫。 屋外的丫鬟们:o(╯□╰)o 夫人是把公爷给玩儿残了么? 过了许久,屋内杀猪般的声音才消停。 舒春华叫了水。 仆妇们连忙将一桶桶热水抬进去。 等她们都退下,舒春华揉着自己的手腕子可怜巴巴地对公爷道:“没劲儿了。” 公爷闻弦音知雅意。 颠儿颠儿地上前:“那我帮娘子洗吧!” 说完就开始脱刚穿的衣服。 舒春华阻止了他:“别脱啊!” “你是给我洗,可不是一起洗!”她的眼睛带着勾子,声音也娇嗲得很。 公爷瞬间福灵心至,娘子要跟他玩儿湿衣裳的游戏啊! 也是! 他现在身上肌肉非常漂亮,衣裳打湿了贴在皮肉上,轮廓尽显,若隐若现,最是勾人! 嘿嘿嘿! 看他不把娘子勾得神魂颠倒! 他不脱了,咬牙忍着,装作毫无波澜,竟真帮舒春华仔仔细细洗了个澡。 只不过这个过程中,他像是开屏的孔雀,故意弄湿了衣衫…… 舒春华在他的伺候下美美地洗了一个澡,穿上寝衣,对他道:“我想吃碗面,要你煮的!” 公爷心说吃面好啊。 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折腾呢。 连忙换了身衣衫,去给她煮。 只是前脚出门儿,后脚舒春华就把房门给拴上了:“我不想吃面了,你去书房睡吧!” 公爷:“!!!!!!” 晴天霹雳! 把他勾成这样赶出屋! 喔豁! 他得意过头玩儿脱了! “娘子,娘子我告诉你我和小舅子在干啥,娘子你快开门啊!”公爷趴在门上狂敲。 里面传来舒春华冷淡的声音:“我不想听你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我不过是个娘们儿,可不敢探问爷们的事儿!” 看看! 果真是为这个! 公爷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巴子。 让你嘚瑟! “娘子,娘子我求你了,你行行好让我说吧,不说我得憋死啊娘子!” ---------------------------------------- 第434章 之后再沐休。 小山就请张六郎他们吃饭。 赢了那么的钱,他请客顺理成章。 这一次他就没那么拘谨了,请客竟然还喊了弹唱。 只不过没喊陪酒女,他自己还是接受不了,但大家都把他的变化看在眼中。 饭吃完了,有人是他是试探性地提出玩儿两把牌九,小山也没出言阻止。 别人玩儿,他就在一边儿看,听他们跟他讲解规则。 “世子要不要试试,我让你!”一个跟着张六郎等人混的小卡拉米就起身让他,小山推拒了一下就坐了下去。 “我们搭起吧,一人出一百两,输光了我就让你好吗?” 他一副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 众人心说这是才开始赌,还挺青涩的。 那些好人家的孩子刚被带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钱文启没想到小山要拉他一起,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要知道现阶段跟着舒小山,稳赚不赔啊! 于是,这天玩儿下来,小山赢了两千多两,后头开始输了,输到两千两的时候他就坚决不玩了,把本钱退给钱文启,又给他分了一千两的红。 钱文启暗戳戳地高兴。 小山笑眯眯地对大家说:“今天我又赢了,下次沐休还是我请,你们想想下次想吃什么。” 张六郎攀着他的肩膀,笑叹道:“你的手气也太红了吧!” “下次我们换别的玩儿,我就不信了,下次你还能赢!” 小山腼腆地笑着,眼里盛满了光。 这样的小山让张六郎有些恍神,说实话,舒小山的长相身段是一等一的好! 若是穿成女装,说他是绝色也不为过。 他不禁吞了吞口水,想着等舒小山输得倾家荡产的时候,他必得好好玩儿玩儿他。 第341章 玩儿够了,再同兄弟们分享。 小山很是敏锐。 他察觉到张六郎的眼神不对,那眼神……姐夫他们带他去青楼外头瞧那些逛青楼的男人,那些男人看姑娘的眼神便和张六郎此刻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让他很不舒服,还恶心得很! 于是便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告辞。 上了马车之后,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他哪条胳膊攀了我,就断他那条胳膊,顺便,废了他作孽的根源!” 小山的声音落下,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长相普通的汉子就离队而去。 收拾一个张六郎,也不会影响计划。 这帮人,不可能半途而废。 张六郎哪里会知道,小山这种毫无根基的新贵身边,竟然会有那么高的高手。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踢到的不仅仅是铁板,而是满是尖刺的铁板。 第二天小山去国子监,就听说张六郎受伤请假了,京兆府还派人满城地查。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都被问话了。 小山也被问话了。 他们非常有默契地都没提赌博的事情。 白日里的课业上完了,小山就跟着段九郎等人上门去探病。 但他们都没见着人。 张府的人说张六郎尚在昏迷中,张家请了太医来看过了云云。 小山留下让人胡乱买的一些补药就走了,人前一副担心得不行的样子,上了马车,脸上就有了笑容。 开心! 张府。 张六郎其实已经醒了,他在屋里发疯! “滚!” “都给我滚啊!” 伤口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在提醒他,他完了! 他不再是个男人! 他连恩荫选官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彻底成为家里的弃子!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缺子嗣,也绝对不会把资源和钱财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跟成了阉人相比,断手已经不算个事儿了! 他用还完好的手抓着什么砸什么,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跳,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他的运气怎么会如此之差? 就是去青楼嫖妓上了趟恭房,就被几个醉鬼嘲笑,他指着醉鬼骂了几句,就被醉汉脱了袜子堵住他的嘴,掰折了他的手臂,把他的根儿割下来喂了青楼的狗! 如张六郎所想。 他爹正在狂骂他娘。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这个节骨眼儿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打草惊蛇,舒小山吓得脱了套子,你让我怎么跟那几家交代!” 张夫人哭着控诉:“老爷,六郎都伤成这样了,你不关心他不说,还这般叱骂他!” “他有什么错!错的是那醉鬼!” “老爷与其在这里跟我发脾气,不如去给京兆府施压,让他们立刻交出凶手!” 张大人怒不可遏,他拂袖道:“真是不可理喻!” 气冲冲地从张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张大人就吩咐心腹:“把那孽障挪去郊外庄子上,等他的伤养好了就将他送去老家!” “去柳姨娘那里!” “把八郎给我叫过来!” …… 过了几天,小山又张罗去探望张六郎,结果上门就得知张六郎被挪去庄子上养病去了。 接待他们的张八郎叹息不已,在小山面前各种表现对兄长的担忧,恨不得以身体替之。 把小山的眼眶子都说红了。 从张府出来,小山就将请客的时间往后推了推,‘张兄’在受苦,他怎么好意思宴饮呢。 小山这一推,就推了三个月。 先前众人还有些着急,直到他们发现小山偷偷去赌坊,便放心了。 三个月后,小山再度请他们吃饭,这次少了张六郎,但是却多了张八郎。 小山和张八郎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还和他合伙赌。 这次这帮人有意引着小山往大了赌,把每次下注的金额提升到了两百两。 小山照样大杀四方,最终赢了一万多两,和张八郎一人分了五千两。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家,兴致勃勃地说赌博的乐趣。 小山对张八郎道:“我其实不喜欢一点一点地赌,我喜欢一次性全押了!” “我去赌坊就是这般。” “我想着,我拿赢了的一半儿钱来赌,赢了就继续,输了就走,以后再也不赌了!” “还是读书要要紧!” “其实,去赌坊我不敢押多了,就怕赢太多他们不让我走,还是跟黄三哥他们赌来得畅快!” “你该多谢你哥哥把我带入门,不然我竟不知博戏这般有意思!” 张八郎心说,你赢钱当然觉得有意思,若是天天输,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老赌鬼天天输的话就会想着翻本儿,虽然不快乐,可还是断不了! 张八郎附和道:“对,我也不去赌坊玩儿,赌坊太乱了!” “黄三哥他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又不会给我们下套子,玩儿起来也爽利,不会坑人……” “下次跟他说说把押注的上限提高一点,以你的运气,我觉得赢个十万两不过是一两个呼吸间的事儿!” “他们的钱被你赢光了,就不会出来再玩儿了,到时候那些世叔世伯们,说不定还会感谢你帮他们走上正途!” 小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一次沐休,果然在张八郎的提议下,赌金上限提高到了两千两。 也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 第435章 小山觉得可以收网了。 其他几家也觉得可以收网了。 一开始还是小山赢钱,他都赢了十万两银子了,有个纨绔赌红了眼还押上了一张房契。 这房契自然是进了小山的囊中。 张六郎废了,接班的张八郎在小山身边奉承:“世子的手气简直太好了!” “继续红下去,我看咱们在座的各位,家底都要输没了!” 小山一本正经地道:“其实也不全是运气,我九章算术学得好,博戏其实是靠算的!” 众人心说靠个屁的算! 骰子是灌了铅的,牌九也有猫腻,洗牌是有手法的。 更何况,他们是找了高手来操作的! 但面儿上还是疯狂恭维小山,向他取经。 小山非常诚实热心地给他们讲解,听得他们云里雾里的。 倒是两个赌坊高手听懂了,在心中可惜,这人是个好苗子啊! 靠着这一套,还真能在普通人中无敌。 只可惜,他碰上抽老千的了。 “两千两太少了,有多少赌多少吧,世子敢不敢?” “我倒要看看,世子的手是不是能一直红,世子真能算无遗策!”一个输红眼的纨绔忽然道。 荣阳侯世子懒懒地道:“我都行。”他的目光落在小山身上,眼底蔓出一抹嘲讽。 舒小山已经上头了。 他现在觉得他无敌。 又有运气,又能算牌,他稳赢。 而且,他还在舒小山的眼底看到了贪婪。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我也行。” “对,我就不信了,还真一次都赢不了庆丰侯世子!” 所有人都看向小山。 小山想了想便道:“我也行,只是我全押的话,你们还有钱跟我玩儿吗?” “上次你们就签了一沓子的借条,一个都没还呢,我又不好意思问你们要赌债。” “不如你们先把赌债还了,不然我就回家了!” 众人:“!!!!!” 不是,舒小山这是威胁吗? 他怎么能这样啊! 荣阳侯世子讥讽道:“庆丰侯世子,你这么做就有些煞风景了,你是怕他们还不上?”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会欠你那点儿三瓜两枣!” 小山点头:“你说得对,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把债先还了吧,欠我这点儿三瓜两枣你们不会拿不出来吧!” 荣阳侯世子噎住了。 狗东西拿他的话来堵他! 小山:“既然你们还不出来,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什么时候有钱还,我什么时候跟你们玩。” “不然没钱玩起来好没意思。” 说完他就要走。 要是在赌坊,赌坊的人就拦着小山了。 可眼下并不是在赌坊,而且跟小山赌的人都是世家权贵子弟。 他们不敢强行拦住小山。 “等等,我们还钱!” “把借条拿出来!” 最终,是张八郎和荣阳侯世子等几个人凑钱将小山手里的借条全赎了回去。 小山到手几万两银子,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他道:“这一把玩儿什么?我全押了!” “不过,我押多少,你们也得押多少,不能押借条和地契喔!” 第342章 “地契太麻烦了!” 众人:“!!!!” 荣阳侯世子冷笑一声,好在他们早有准备,让赌场负责放贷的跟来了,就是要逼舒小山跟赌场借钱。 这样一来,他欠的是赌场的钱,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行!” “你说什么是什么!” 小山押了二十多万两,他们上桌的每一个人都得跟他押一样的数目。 那一个赌场放印子钱的就供不了,于是荣阳侯世子又命人去其他赌场找人来。 后面几把是稳赢的,借钱就是走个过场。 等放印子钱的到位,在场的所有人都借了钱。 荣阳侯世子就道:“最后一把玩儿骰子,比大小吧。” “没有人坐庄,都买大小。” “赢钱的那一方平分就行了!” 意思是只有大小,大家随便押,没有庄家,押中的分没押中赌资! 为了麻痹小山,加小山一共八个人赌博,两个人当托儿跟着小山押。 小山买大。 张八郎和钱九郎跟着他压大。 “买定离手!” “啪!”骰盅叩到桌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二三小!” 小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了,全没了! 荣阳侯世子冷笑道:“行了,输完了就滚吧,别学他们借钱,你一个泥腿子,借得起,还得起么!” 小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喃喃道:“怎么可能?” “明明我算过的,开大的概率是八成!” “怎么会这样?” “我不会算错的!” “再来!”他猛然抬头:“再来一次!” “这次我一定不会算错!” 荣阳侯世子:“我们也不接受借条和地契!” 小山就去找赌坊的人借钱,他写下二十五万两的借条时,手在颤抖。 抖是真的抖。 虽然姐夫跟他说过,就是他真输了一两百万两银子,他也兜得住。 可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啊! 二十多万两的借条,他也心慌啊! 小山越是这般,那帮人就越不会怀疑小山。 等他签了借条拿了银票,一个纨绔又道:“我们这次可是要押四十万两。你这点儿钱不够!” 他们哪儿来的四十万两,大部分都是为了坑小山借的! 因为他们知道小山必然会输,故而写借条就跟在画着玩儿似的。 小山被激得眼珠子都红了,他转头又借了二十五万两,然后拍在桌上冲着这帮人吼:“我押五十万两!” “你们敢不敢跟?” 这下子,就是荣阳侯世子也拿不出银票了。 他也跟着签了借条:“跟!” 其他人也跟着签借条:“跟!” 张八郎和钱九郎对小山道:“我们相信世子,这一把还跟世子一起押!” 小山感激道:“好兄弟,你们信我,这一把我一定能让你们赢!” 他把厚厚一堆银票继续押大。 张八郎和钱九郎对视一眼,在‘买定离手’响起的瞬间,将银票全部换到了‘小’。 小山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张八郎眼神闪烁地道:“世子,我实在是输不起了,世子你能理解的吧!” 钱九郎也道:“我也是,再输五十万两的话,我们还不起的!” “对不住了世子。” ---------------------------------------- 第436章 “四五六,大!” 全场安静。 负责摇骰子的宝官也傻眼了,怎么会是‘大’呢? 他明明摇的是小啊! 骰子,骰子也没问题…… 是他准备的骰子没错! 荣阳侯世子也是惊怒交加,他们几人狠狠瞪向宝官,宝官脸色煞白,额头上汗水如瀑顺着眉骨往下滴。 张八郎和段九郎腿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巴子,如果他们没来得及改赌注,那现在不就…… 这把押的可是五十万两银子,对面儿有四个,赌金就有二百万两,三个人分一个人能分七十万两! 呜呜呜…… 呼吸不上来。 “还玩儿吗?”小山轻笑着问。 他的声音,如一根针落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少年温润地笑着,波澜不惊。 少年继续笑问:“你们还有钱玩儿吗?” “若没有,我就走了!” “多谢诸位这么久以来的馈赠!” 小山拱手。 笑眯眯地让人收起一大堆银票,转身打算离开。 “站住!” “你知道?” 荣阳侯世子咬牙切齿地问。 小山转身,非常诚恳地点头:“是的,我知道!” “我又不傻,你们忽然来跟我套近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众人悲愤! 无差别被侮辱了! “可是你……你为何,为何能赢?”宝官迫不及待地问。 他想弄清楚。 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不不不,是死个明白! 宝官非常清楚,他活不了,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荣阳侯世子等人不会让他活。 小山抬手指天:“人在做,天在看。” “老天爷在帮我!” 他可不会说实话。 他傻吗? 揭秘答案把这帮害他们的人给教聪明了? 这个答案,把在座的人气够呛。 一个纨绔没忍住骂道:“舒小山,你当我们傻吗?” “让你随便糊弄!” “你今日不说清楚,不许走!” 图穷匕见了,这下谁都不装了。 这帮人以为自己是狼,但最终却被羊给吃了,谁能忍下这口气! 主要是,谁也还不起这么多债! 舒小山清凌凌地看着这般气急败坏,面容都扭曲了的人:“我偏走!” 说完他再度转身离开。 但荣阳侯世子一声令下,周遭立刻涌入十几个持刀的汉子,凶神恶煞地盯着小山。 “这么多钱,你有命拿,也要有命花!” “今日钱你拿不走,命也得留下!” 荣阳侯世子声音阴狠地道:“回头你醉酒跌入池塘中溺亡……多简单的事儿啊!”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纨绔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银钱能保住,至少他们不用欠债了。 舒小山他们可以弄死,但欠赌坊的钱他们不敢不还,开玩笑,能在京城的地界儿开赌坊的,可都有权贵世家的背景。 没两把刷子,谁敢在京城开赌坊,放印子钱。 小山还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们,清楚明白地问道:“这么说来,你们是想杀人劫财?” 荣阳侯世子哈哈大笑:“这还不明显吗?”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舒小山,要怪,只怪你爹和你姐夫太出风头!” “一帮泥腿子也敢舞到京城来,谁给你们的胆子和底气?” “种地的庄稼汉而已,凭什么封爵?” “对,就一个种地的而已,我们家的庄子里多得是!” “不就是把麦子种好了点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人换到我家,最多赏他几尺尺头!” “还封爵,也不想想他配么?” 小山静静地看着这帮人狰狞的嘴脸,淡淡地道:“你们在嫉妒。” “嫉妒使人丑陋!” “你们现在的样子真是难看!” 众人:“!!!!!” 炸毛! “姓舒的!” “你都死到临头了,竟还敢讥讽我们!” “我看你是想不得好死!” 小山问那些放贷的:“他们杀人夺财,你们视而不见?” 放贷的人讪笑道:“公子说笑了,小的们只负责收放印子钱,道上的规矩,不带眼睛不带耳朵。” 小山轻轻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既然要动手,那就开始吧!”小山道。 他这么点儿大的年纪竟然能如此这般地淡然赴死,把在场的人都给搞不会了。 他不该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吗? 众人都觉得有点儿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或许他是被吓傻了? 有些人惊恐到了极致,反倒是什么都不会做。 荣阳后世子心中也生了疑窦,但他觉得这里是他的地盘,不会出什么事儿,加上方永璋不过是个空壳子国公,满朝堂都厌恶的搅屎棍,没人会帮他,根本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他便安心了。 于是就命人给小山灌酒,然后将他扔进湖里。 他的人也都扔进湖里。 主子落水他们去救,然后一起溺死,这个理由非常合理啊! “世子,我怎么觉得心里不安稳呢,背后凉飕飕的!” 第343章 众人将小山的银票分了,各自还了印子钱,每人还分到手里不少。 只是没人高兴得起来,这些钱都是他们输出去的,根本就没坑到舒小山一文钱。 相反,他们的本钱并没有全部拿回来。 舒小山请他们吃喝,都是用赢来的钱。 “怕什么,不过是……”荣阳侯世子的话音才出口,就卡壳儿了。 他脸色煞白地跪下:“陛陛下……” 众人也傻眼了。 皇帝怎么来了? 一个个的魂儿都惊飞了,仓皇跪下。 皇帝冷笑:“好得很啊!” “在天子脚下,你们这些人还敢杀人夺财!” “来人,全部抓起来,送大理寺依法严办!” 众人面如死灰。 这时,他们见皇城司的人抬了几个担架过来。 舒小山紧闭着双眼躺在上面,担架上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淌,纨绔们的心都凉了。 “陛下!” “陛下要为微臣做主啊!” “嗷嗷嗷……” 安乐公扑过来跪地抱住皇帝的腿就嚎啕大哭,哭的同时不忘用湿漉漉的手指把眼角抹一抹。 “陛下……他们太欺负人了!” “他们这哪里是在杀微臣的小舅子,他们这是想杀陛下啊!” “微臣的岳父前脚培育出了高产的麦种,后脚他们这帮人就来杀微臣的小舅子,这就是在跟天下人说:你们都看着,这就是帮大靖培育出高产良种的下场! 谁还敢培育? 谁敢让大靖不缺粮食,他们就弄死谁的儿子!” “陛下啊,他们必是被别国收买的奸细,陛下一定要严查啊!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不然大靖的国祚恐不稳啊!” 屁嘞! 荣阳侯世子等人哪儿见过这般胡搅蛮缠之人? 这下子总算是体会到朝堂上的那帮老大人们的心情了。 可是,不管他们如何喊冤,皇帝看他们的眼神都会随着这搅屎棍的哭嚎声越来越重。 “来人,严查荣阳侯府,掘地三尺,不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皇帝对皇城司的人下令,荣阳侯世子顿觉天塌了。 完犊子了! ---------------------------------------- 第437章 银票搜出来,这个是证据,全部没收。 公爷直接把借条重新交给那些放印子钱的,他拍着他们的肩膀说:“你们这也是血汗钱,陛下从不贪老百姓的钱!” 放印子钱的:“……”不贪您倒是把银票还给我们啊! 公爷画风一转:“大靖可不许放印子钱……” 放印子钱的要哭了,他们磕头如舂,分辨道:“公爷,我们不是放印子钱的,我们都是正经质库的……” 公爷欣慰颔首:“那就好,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拿着借条上各家要债去吧!” “你们要是不去要债,大理寺的大人们就会怀疑你们是和他们一伙儿的,勾结在一起谋财害命!” 几个人吓得哆嗦:“公爷放心,我们回去就要债!” 公爷满意了。 皇帝生气之余也满意了,国库又进帐好几百万两银子。 这帮纨绔全部投入狱中,为防止他们串供,宝官被单独抓起来单独审。 公爷直接让人将宝官小孙子的长命锁递给他,他养的外室刚生的儿子的虎头鞋给他,宝官看到这些东西哪里能扛得住,便把荣阳侯世子等人收买他,让他用有水银的骰子坑小山等事情全部都交代了。 皇城司的人迅速把几个府邸围了,小山在跟他们周旋的时候,皇帝也命心腹彻查这几家。 说句不好听的,京城的勋贵家族枝繁叶茂,谁家没点儿龌龊。 平日里只要乖乖的,事儿犯得不大,皇帝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皇帝前脚敕封了舒满仓,后脚这帮人就对舒满仓唯一的儿子下手,便他们不是奸细,可猴崽子说的话有错吗? 功臣立功家中独子就被害,以后谁还敢立功? 是不是这些勋贵世家,都想把这些人才紧紧地捏在自己的手中,从而达到掣肘,拿捏他这个皇帝的目的!!! 还得这猴子啊! 他不但自己冲在前面,现在还把十三岁的小舅子拉下水。 是真下水的那种! 皇帝直接从收缴来的银票里抽了一百万两,给公爷和小三一人五十万两。 剩下的再收归国库。 这钱他赏下来的,就是过了明路的,拿着底气十足,心安理得。 况且,除了这笔钱,皇帝还得去抄八个家呢! 不差这一百万两! 皆大欢喜。 个屁喔! 京城再度风声鹤唳。 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公爷和小山小心翼翼地站在舒春华面前,都把自己刚到手的五十万两银票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耷拉着脑袋。 仿若一对儿干错事儿的狗兄狗弟,不时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舒春华是真的很气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不知道吗?” 两人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 但还是做了! 小山怕舒春华怪罪姐夫,慌忙解释:“姐姐,不怪姐夫,是我决定要被扔下湖的!” “姐夫派人保护我呢,我又会水……” “而且那个时候姐夫也不知道他们要杀我!” 给舒春华气笑了。 她心里明白,过度的保护不是好事,也知道人要自己经历一些磨砺才会成长起来,但是…… 但是不能不训斥! 不能不让他们知道,这般做家里人要跟着担忧! 要让他们心里有条底线,下次再赴险的时候,心中要有惧怕,能多思量一二,尽量最大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舒春华:“银票你们自己收着,卖命来的钱我不要!” “但这事儿不会轻易过去。” “小山,你每日加蹲半个时辰的马步!蹲够三个月!” “方永璋,你进宫去带孩子,带够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不许回家!” 小山松了一口气,扎马步而已,他可以,他能坚持! 但公爷的惩罚……对他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他不要进宫去带孩子! 嗷嗷嗷,皇帝生了三个崽子,他生两个,五个大魔王啊!!!! 舒春华冷血无情,不为所动。 公爷:o(╥﹏╥)o 灰溜溜打包进宫。 他进宫的时候,几个孩崽子在皇帝的御书房里捉迷藏玩儿。 皇帝坐在御案前,一脸的生无可恋。 阿狸趴在皇帝背上,小脏爪子在皇帝脑袋上扒拉。 方永璋:“!!!!” 我是不是生了个傻子? 谁能藏进头发里啊! 见他来了,皇帝像是见到了救星,‘咻’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朕有事儿先走了!” 他一起身离开,御案下就滚出来两个小崽子。 阿狸笑着拍手:“我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们藏在陛下的桌子下面!” 方永璋放心了,原来不傻啊,他家老大是想把皇帝的耐心耗尽,把他逼走啊! 想来之前皇帝一定不让他钻桌子找。 十二皇子和阿猊气得跺脚,本想找皇帝算账,结果看到了方永璋,两人瞬间就忘了皇帝。 哒哒哒地跑来抱住他的腿:“爹,公爷!” “走走走,我们去御花园玩!” “婉姐儿呢?”公爷四下张望。 阿狸哒哒哒跑去屏风后面,大声喊:“婉猪猪睡着啦!” 方永璋进去一看,就见藏在帷幔后头的小胖丫头抬手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不满地嘀嘀咕咕:“阿狸哥哥真慢!” 小丫头看到方永璋就伸手要抱抱。 衙内把人抱了起来,带着孩崽子们往外走,吩咐内侍:“一会儿贺胖子他们来了,把他们带去御花园!” 内侍连忙应下。 这位的吩咐得听,跟陛下的吩咐没两样。 皇帝回到贵妃的寝宫,一脸的笑眯眯,还逗了逗襁褓中的小儿子。 贵妃见他一脸轻松,便问:“陛下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几个孩崽子呢?” 又见他头发乱糟糟的,接着问:“陛下这是去哪儿钻了一圈儿,头发乱成这样了?” 皇帝冷哼一声:“哪里是去钻了一圈儿,阿狸把朕当猴子,扒拉着朕的脑袋找了半天的虱子!” 贵妃一愣,紧接着便‘噗呲’笑出声来。 她起身去帮皇帝重新梳头发,再度问起了孩子们 被几个崽子缠上,皇帝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问起这个,皇帝就眉飞色舞起来:“春华那个好孩子,把猴崽子打包扔进宫里了,叫他在宫里带三个月的孩子!” 第344章 “一会儿你开库房,亲自挑些东西赏给她!” 贵妃听了这话,也是眼睛一亮。 若是可以,她想方永璋在宫里带一辈子的孩子! ---------------------------------------- 第438章 一个月后。 害小山的那帮人家中查出来的事儿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大。 而且荣阳侯还真跟番邦有勾结来往。 他私底下在贩卖盐铁给番邦。 喜提满门抄斩。 皇帝的行动太过雷霆,跟荣阳侯世子勾结的几个人全都被判了斩刑,外头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小山和这群人有关系。 小山在国子监中的同窗还跟他唏嘘:“他们前些时候总是找你,幸好你没被牵连!” “是啊!”小山附和。 有同窗问:“他们为何总是找你?” 小山道:“想让我找我爹通融一下,把他们塞进去挂个闲差。”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但我爹那是种地的衙门,根本没有闲差啊!” “若给他们闲差,事儿谁做?” “少一个人手,其他人都得累死!” 大家纷纷附和,其实同窗中也不是没有人打小山的主意,只是还没机会开口帮自家人谋求而已。 眼下小山这般说,大家伙儿就熄了心思。 小山其实很紧张。 他去了刑场,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人头落地。 夜里便噩梦不断。 总是梦见那些人来问他索命。 小山病倒了。 梁氏着急得不行,云大夫说是心病,虽开了些药,但用处不大。 于是舒春华就去皇帝那里求了一道旨意,然后带着小山去大理寺看卷宗。 小山一头扎进大理寺的架阁库。 几日之后,他的病好了。 舒春华什么都没多问。 她就知道等小山看过那些人犯下的恶行之后,心中便不会再有半分愧疚,灭了愧疚,心魔自然就消散一空。 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小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爱上四处溜达了。 一到沐休不是去茶馆儿坐着听人唠嗑儿,就是去乡下庄子里溜达。 他还爱上了交朋友,从同窗到贩夫走卒,只看人品,不看出身。 因为交友广阔,可以让他的眼界变宽,也可以让他真正地了解不同阶层的真实情况。 舒春华把小山的变化看在眼中,心里十分欣慰。 梁氏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宫中。 衙内被几个孩崽子折磨得双目无光。 他跑去抱皇帝的大腿:“陛下,我要当官儿,当有正事儿做的官儿!” “我要为陛下,为大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 这么多年了,他想尽办法让这小子当官儿,可这小子从不松口,现在竟然松口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爹!!!!” “公爷!!!!” “璋璋!” 当听到御书房外传来的几道穿耳魔音,皇帝懂了! 公爷那叫一个焦急啊! 皇帝倒是老神在在起来:“当官儿可以,只有一个户部尚书的位置,你愿意就干,你不愿意就算了,还是去带孩子吧!” 户部尚书牵连到荣阳侯的案子里,已经被贬官了,这会儿在去外地赴任的路上。 公爷傻眼了:“陛下您疯了吧!” “二品官给我当,金銮殿上不得撞死几个御史啊?” “您就是再看得起我,给我个六品官儿顶天了!” 主要是官儿小上头有背锅的,下头有办事儿的,他可以成天躲在衙门里睡大觉啊! 皇帝笑眯眯:“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拉倒!” 公爷:“不干!” 刚说完,几个孩崽子小炮弹似的冲进来直接将他撞翻在地。 小公主:“璋璋,去玩!” 十二皇子:“公爷,我们去玩转圈圈。” 他家儿子:“爬树!” “比爬树!” “我想玩上房揭瓦!” 公爷:“!!!!!!” “不行!” “我要当差!” “你们找别人玩儿!” 狗日的贺胖子装病,其他几个人也是这个几把事儿,那个几把事儿,都不来皇宫了! “我如今是户部尚书了!” “我要是不去干活儿,大靖就得穷死,你们都得饿死!” “乖,听话!” 公爷唬着脸。 几个小鬼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皇帝。 皇帝在公爷快哭了的时候才开口道:“是的,朕没了个户部尚书,安乐公要补这个缺!” 公爷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皇帝命御林军的一个小将进来把孩崽子们带走。 公爷虚脱似的瘫坐在地上,像劫后余生似的。 除了小公主,他家的崽子和十二皇子都开蒙了,由太傅易老先生授课。 老先生要用戒尺揍人,孩崽子们在他面前乖巧得很,学什么都快。 一日的功课,人家一个时辰就学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玩儿。 公爷严重怀疑老先生是故意放水的。 可是他没有证据。 皇帝提醒他:“朕金口玉言!” “你明日就滚去户部。” 公爷忙去抱大腿:“陛下不可啊,您这般做就跟昏君似的,只要一下旨,指定好多活腻了的老不死的要死谏!” 皇帝拂袖:“那你说怎么办?” 他早就想把户部交给这猴子,历任户部尚书都只想着自己怎么捞,怎么帮党羽捞钱,只有这小子想的是怎么帮国库捞钱。 公爷就开始出馊主意了:“这个好办!”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肯定好多人争,暗地里必然争得跟乌眼鸡似的。” “不如您让他们打,打够了先任命一个,然后来个失火,把架阁库烧干净。” 皇帝气得吹胡子:“你……你……这么馊的主意都敢说!” “你真是……真是……” 他简直找不到骂人的词儿了! 这小子,总有办法让他词穷! 公爷摊手:“不然咋整?” “不破不立啊陛下!” “您想想,户部本来就是一团烂账,我去接手,那就得彻查,彻查之下,整个户部的人都得被抓去砍头。 到时候您一个昏君的名头后头还得加一个暴君的名头,多不合算啊!” “不如借此机会坑两个不顺眼的,让满朝文武都不敢接手户部这个烂摊子。” “回头大家互相推诿,那些恨不得微臣死的人肯定会举荐微臣。” “微臣就在众望所归中当上这个户部尚书!” “只不过烧了架阁库,过往的账目一笔勾销,户部的亏空就得陛下来填。” “陛下从私库拨五百万两,微臣再凑个三百万两进国库,这样加上国库本来就有的几百万两,差不多就能有个一千多万两。 有这么多钱在,所有的账本都重新做,干干净净的。 户部那些官员们也能放心收心,微臣也能恩威并施,叫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出幺蛾子。 毕竟都是新账目,想查一目了然啊陛下!” 皇帝:“……” 操蛋的! 他听了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 第439章 历史上。 也不是没有架阁库被烧的事情。 前朝就有过,好几个衙门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别说衙门,就是皇宫也被烧过。 而且,历朝历代开国的时候,谁不是从头开始? 难道前朝的账还能延续? 无非就是清点出国库还有多少存银,然后重设账目,一切都从头开始。 皇帝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手都在抖。 他觉得自己疯了。 和猴子一起研究要坑谁的时候,他的灵魂都游离在外,晕乎乎地看着自己和猴崽子一起胡闹。 这事儿要是玩儿脱了,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最多只比被抓去执牵羊礼的皇帝和带着敌军来扣国门的皇帝好一点点。 皇帝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 但他还是干了。 在大朝会的时候定下了一个户部尚书。 这个户部尚书的党派还没高兴几日,户部的架阁库就起火,他们麻抓了。 皇帝‘震怒’,户部从上到下牵连了不少人,流放的流放,罢官的罢官。 空出的坑公爷就迅速填补上自己的人。 接着,又任命另外一个党派的人当户部尚书。 结果他上去不久,户部又起火了。 这回整个衙门都烧了。 这次起火还是被雷劈! 当时还是白日,不少人都见证了这个奇观。 这下坊间都传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肯定不是个好人,老天爷看不过眼,这才降下天罚。 第345章 鬼的天罚。 是人为的。 公爷有个朋友是江湖骗子,钦天监算出某日有雷雨之后,他就往户部尚书的公房顶上安了铁棍儿,那还不一劈一个准儿! 皇帝的人又在雷劈之前往户部送了许多易燃的物件,这可不就烧起来了。 而且公爷运气非常好。 那天就劈了几道惊雷,雨就落了几点儿。 啧啧~ 民间传言甚嚣尘上。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户部尚书,果然查出来他贪污。 接着又提拔一个,又查出贪污。 再提拔一个,再度查出贪污! 皇帝这是把小本本上记录下来的准备慢慢收拾的贪官全给提前提溜了出来。 好嘛,统统喜提抄家流放。 时隔几年,熟悉的配方又来了。 这下子,香饽饽户部尚书的位置瞬间成了烫手山芋,都不敢上了。 原本争得头破血流的肥差,现在都在卯足了劲儿推给对手阵营。 但这也不是办法,最终双方话事人坐下来和谈,达成一致,重新选个人上去。 最完美的人选,就是安乐公这个棒槌! 于是,下一个大朝会,打瞌睡的公爷就被人一脚踹到了殿堂中央。 懵逼地睁开朦胧的睡眼,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道:“陛下,既然安乐公自告奋勇担任户部尚书一职,陛下不妨让他试试!” “微臣附议!” “安乐公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放到重要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对,微臣以为安乐公有大才,不该被埋没!” 公爷听见大家夸奖他,眼睛越来越亮。 “曹大人,您可真有眼光,哎呀,我以前是误会你了,你总是在朝堂上跟我对呛,我还以为你是嫉妒我的才华呢! 没想到啊,曹大人竟是对事不对人! 虽然曹大人办事儿不咋滴,但看人的眼光那是杠杠的!” 刚违心夸赞他的曹大人心说:傻逼! 送你去死呢! 脸上笑眯眯:“本官向来对事不对人!” 公爷一脸感动。 又一一夸赞了举荐他的人。 唯有皇帝全程黑脸:“胡闹!” “方永璋,你给朕退下!” “大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你一个连科举都没参加过的人,岂能担此重任!” 公爷急眼了:“陛下,您这话就不对了,您怎么知道微臣胜任不了?” “微臣虽然没参加过科考,可微臣也是太傅大人的得意门生!” 易太傅闻言狠狠地抽了抽眼角。 的确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教的学生里,这猴崽子是最能作的! 比几个小的还能作! 几个小的在他面前还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户部我有啥不能去的,能不能行,您总要我上去试试才知道啊!” 皇帝拍桌子:“不行!” 公爷也急眼了:“户部不就是管钱粮吗?我算账老厉害了!” 朝臣们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憋笑,棒槌就是棒槌! 户部岂是那般简单的? 统筹国家收支、国库管理、户籍,人丁税赋、田亩赋税、官员俸禄、军队粮饷、仓储漕运、盐务关税…… 还有十四亲吏司,主管各个州府的财政。 一个不学无术的棒槌,以为就算账那么简单? 他们已经想好了法子,要叫方永璋进了户部就满门抄斩! 也想好了法子,要叫皇帝服软,求着他们推人出来主持大局。 到了那个时候,皇帝就不能查他们推举上去的人! 皇帝必须让步。 户部一乱,国祚不稳! “不行!” 不管方永璋怎么闹,皇帝都不答应。 第二天小朝会,公爷破天荒地去参加了。 非要当这个户部尚书不可。 大臣们也帮腔。 皇帝依旧不同意。 第三天小朝会,公爷立下军令状,要是户部搞不好,让皇帝没钱用,那他提头来见,皇帝这才同意。 没有人知道,私下皇帝和公爷另外弄了一个财库,里头扔了八百万两银子。 这笔钱,公爷拿出一半来请他娘帮着搞事业。 他娘开的店,百分百赚钱! 四百万两银子,周氏去问舒春华的意见,舒春华就道:“既然是国库的银子,不如找陛下要一块儿地,修一条街…… 到时候陛下在那里弄个书院也好,还是万国馆也好……人自然就来了。” “娘您发现没有,自打陛下开辟了海盐这一块儿,每年从沿海来京城的商人多了不少……” 周氏深以为然地点头,便让公爷去找皇帝要地。 等街修起来了,就用剩下的钱开各种店。 钱生钱,是公爷的第一招。 第二招,公爷借口架阁库被烧,所有的档案都毁了,故而要求地方上上交田地人丁赋税等账册。 户部重新眷抄归档。 但同时,公爷组织了一批人手重新丈量土地,清查人口。 他还不是单单派文官出去,而是一个文官配二十个账房,再配一百兵马,兵马从他和皇帝都信任的人手上抽调。 强势快速地深入地方,打地方官一个措手不及。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那也要有雷霆手段才行。 不然真搭草台班子唱戏呢? 搞不好还真得亡国! 公爷真是唏嘘,心说皇帝的胆儿真是肥啊,他敢瞎说,他就敢瞎作!!!! 噫~ 吓死个人呢! ---------------------------------------- 第440章 皇帝心里也发虚,但是,私库里的钱是他的底气。 几年前,皇帝听了公爷的建议开了海禁,派船队出去经商,一年的收益有五百多万两银子!(历史上有海商家族年获利千万两银子。) 打了几个海盗国家,收缴账款五千多万两银子。 皇帝不差钱了,就扩张了军队,特别是搞了好几支以一敌百的精兵。 眼下,南风和满楼都已经考上了举人,公爷要全国清丈清点人口,小山南风满楼三人全部请假,一人分一个地方,带着兵下去。 公爷的那帮子纨绔朋友家中也皆出了人手。 早在公爷和皇帝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公爷就把清江县县学,永康府的府学学生都快抽调干净了。 这些学生也乐意,有机会接触实政,对他们来说是大好事! 同时,公爷也从边关和江南府抽调不少人手,将抽调来的人手打散了分到全国各地去。 总之都远离自己的故乡。 公爷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么干,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先帝时期企图变法重新清算田亩的宰相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地步。 先帝知道他冤啊,可有什么办法,不杀他全家,摁不住满朝的勋贵,和全天下的乡绅富户。 只是这一次,他们想煽动百姓跟朝廷对立却失败了,因为公爷和皇帝起这个念的时候,就派了无数人去民间造势。 让大家伙儿知道乡绅地主和官员们是怎么贪他们的田,怎么巧取豪夺,干了多少坏事儿,坑了他们多少钱。 然后又派人大张旗鼓地深入乡间宣传,陛下下旨,从即日起免除人丁税,免除户税,田税减半。 其他乱七八糟的税一律免除。 谁敢收,就是抗旨不尊,欢迎老百姓去找钦差告状! 大大小小的地方官:…… 卧槽咧,你们这么搞,我们怎么办? 还怎么哄骗百姓跟朝廷做对? 要知道先帝时期变法时,那些官员乡绅们哄骗百姓,让百姓们以为朝廷重新丈量田亩清点人丁是要坑他们,要叫他们活不下去。 自然民怨沸腾。 让变法进行不下去,刚开始就失败了。 但这次,皇帝是为了免税才重新登记的! 不但免税,皇帝还豪气地按照人头发钱,一个人丁发五十文钱! 大靖有一点四亿人口,一人发五十文,一共要发七百万两银子。 可这对皇帝来说,七百万两而已,洒洒水啦! 但是对百姓们来说却是开天辟地第一回,谁还藏着掖着啊,都积极得很! 就连被富商和官员们藏匿起来的隐户,也纷纷跑出来登记。 因为登记了,朝廷不但给钱给户籍,还会趁着清丈的机会给田地。 傻子才继续当隐户呢! 以前当隐户是为了避税,现在朝廷只收一半儿的田税,其他的税都不收了,他们还藏着做什么? 地方上的官员豪绅被逼得走投无路。 想来硬的控制钦差团,可惜人家都是有重兵保护的!!!! 于是便买凶刺杀公爷这个瞎瘠薄搞的罪魁祸首。 可惜,别说公爷,就是国公府都是重兵把守,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346章 公爷和公爷家人们的毛都摸不到。 于是,下面的人着急了,纷纷派亲信,或是自己偷摸亲自来。 “大人,再这么下去真不是办法!” “下面的一帮人都指着那些赋税什么的过日子呢,还有田亩隐户……” “安国公这是在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啊!” 贪腐这种事情,任何朝代都连绵不绝。 哪怕皇帝已经给他们提高了待遇。 可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当然了,这些年皇帝查得紧,其实各地的官员都收敛了不少。 “户部架阁库被烧,什么账册都没有了,你们回去组织一些低阶官员领取今年的俸禄!”俸禄可以每个月领,也可以一年领一次。 领取的时间不定,想什么时候领就什么时候领。 “这……” “那就需要户房重新造册……”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不然陛下一看就是我们在捣鬼。” “但是人少了,那不跟给户部挠痒痒似的么!” 曹大人笑道:“积少成多嘛,全大靖十四个州府,每个州府出几个人,也是上百个人,银钱也是不少!” “除此之外,军队的军饷,陛下免税之后,各地截留的钱少了,就该向朝廷上折子要钱。 兴修水利,修路等等,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们啊,要动了动脑子,不能问百姓拿钱了,那就问朝廷拿钱嘛!” “还有商税,盐税等,都上交给朝廷了嘛,反正户部的总账已经没了,地方上的账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来人听了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是啊! 是这个道理! “四面八方都在要钱,我看陛下还如何免税!” “到时候陛下朝令夕改,往后再想做什么,百姓们还信他么?” “等到了那个时候,鱼肉就回归成了鱼肉,再起了了当人的心思了!” 众人:“!!!!!” 厉害啊! “为何历朝历代的变法都惊进行不下去,即便是进行下去了,最终也会夭折!” “实在是皇帝一人无法同天下的官吏抗衡!” “这么多朝代都是这样过来的,陛下想改了老祖宗的规矩,真是天真!” “安乐公那个棒槌,铆足了劲儿瞎整,殊不知他当了陛下刀,将来会连累全家人跟他一起被砍头!” “大人们这般说,我们心中就有数了!” “陛下啊,真是老糊涂了,竟拿出了七百万两发给那些百姓,陛下的私库再有钱,又能有多少个七百万两呢!” “就是啊!” “军费那才是大头,一支军队问陛下要个两三百万两不过分吧?” “毕竟又是军饷粮草,又是兵器甲胄的……”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皇帝啊,以前倒是挺精明的一个人,如今真是越老越糊涂,那搅屎棍当了户部尚书之后,给百姓的七百万两入国库,都能帮他稳一阵子。 可他偏不,偏要趁机清算田亩,清查人丁,还取消那么多的赋税。 他这是在拿江山社稷胡闹! 这帮人仿若看到了皇帝低三下气来求他们的样子,并且为了让天下官吏乡绅们解气下令将安国公那搅屎棍满门抄斩! 哎呀心情那叫一个飞扬! ---------------------------------------- 第441章 “陛下!” “陛下救命!” 下了朝,公爷就去抱皇帝的大腿。 “陛下,八方都有人要钱,国库空了,咱们拿出来的钱也空了!” “您赶紧地,再给我拿一千万两银子!” 皇帝深呼吸:“你不是很能吗,怎么这就招架不住了?” 公爷哭唧唧:“我怎么知道不要脸的人那么多啊!” “现在又不能收网,将领那边儿,您又没把替换的人手准备好,那我肯定就只能继续撒钱啊!” 皇帝呵呵。 公爷出主意:“陛下,咱们再继续做船,继续扩招海军吧!” “海上实在是太赚钱了!” 能挣到钱,干啥去百姓身上搜刮那二两油啊,让百姓过点儿好日子,家家户户都能买起牛,就能多种点儿地,多产点儿粮食啊! 粮食才是国之根本。 至于税收,开了海贸,鼓励商业,这几年的税收可是翻了好几番。 况且老百姓有钱了拿出来花,朝廷就能收更多的商税。 目光要放长远。 格局要打开啊! 当然,公爷做这事儿不忘狠狠宣传皇帝的勤政爱民,请了不少人写话本子,宣扬皇帝如何能千难万难地斗贪官。 当然,这些话本子里少不了公爷的身影。 做好事儿必须留名啊! 公爷始终觉得,官吏和豪强有多少,百姓又有多少。 他也不是不学无术,知道前朝一位明君说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有的君王和当官的都知道这句名言,但是当回事儿的人少之又少。 公爷觉得不对。 他觉得老百姓的心在谁身上,胜利就属于谁。 皇帝翻白眼儿:“滚一边儿去!” 公爷才不滚呢。 到底还是从皇帝的私库剐了一千万两银子走,不过他给皇帝打了借条,公是公私是私嘛。 恭王府。 曹大人等几朝中重臣打扮成管事的模样,坐在恭王的书房之中。 “王爷,国库都拿了两千多万两银子出来了,微臣估摸着陛下已经掏空了私库。” “微臣等算过陛下的私库,这些年海盐给陛下带来的收益大约在千万两白银左右,在海盐之前,陛下的私库里可没几个钱,连修个宫殿都修不起。” “这一次,一定能将安乐公给收拾掉。” 恭王咳嗽了两声,他身体不好,就因为身体不好,所有的兄弟都没把他当回事儿。 一个病秧子兄弟谁也没把他放在眼中。 于是他熬到了死了几个兄弟,被贬为庶人,打发去守皇陵了几个兄弟,眼瞧着成年皇子只剩下他一个了。 那会儿他真是狂喜啊! 可是,皇贵妃有了! 哈哈哈哈! 她生孩子了! 父皇那么多年都没生育,结果在他把兄弟们都熬走了的时候,他又有新的皇子了。 一有还是两个! 而且方永璋那个搅屎棍还倒向了皇贵妃。 并且除了太子,其他几个兄弟是怎么垮台的,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让恭王心惊的是皇帝对方永璋的态度。 这些年对他的纵容和偏爱愈发不遮掩了。 别人都觉得方永璋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真到了海晏河清的那一天,他必会狡兔死走狗烹。 但是,恭王知道不会。 有一次他在御花园远远地看到父皇用极其慈爱的目光看着方永璋。 父皇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们。 那一瞬,嫉妒差点儿把他给烧干了! 到底谁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恭王黑化了。 他恨不得将方永璋碎尸万段。 将两个弟弟都摔死! 将父皇赶下皇位,幽禁起来! 再将皇贵妃那个妖妃……恭王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有悖人伦的阴暗疯狂的想法来。 “三天后的大朝会就安排人弹劾吧!” “弹劾得猛烈一些!再让各地来要军饷的,要修建等款项的,日日去户部闹! 这一次,务必要叫皇贵妃的枕头风起不了作用!” 他这话,还点明了皇贵妃是方永璋的后台靠山,他们大家是天然的敌人。 休想抛开他,去投靠皇贵妃,扶持幼子做太子。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朝堂乱起来,就显出了他们这些老臣的重要性,是时候逼皇帝做出选择了! 果然,他们前脚走,户部后脚就热闹了起来。 各地来要钱的人都堵在户部,这种情况在以前根本就没出现过,以前就是各地上折子来要钱,要不回去就继续上折子。 头一回各地都派了人来诉苦催促。 公爷闭门不见,也不给钱。 一个户部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等到大朝会的时候,几乎整个御史台的人都在弹劾公爷,除了御史台,殿堂上站着的多半的文武都在弹劾他。 皇帝拍桌子:“方永璋,是你哭着喊着要当户部尚书的!” “现在弄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公爷哭唧唧:“陛下,这也不怪微臣啊!” “微臣接手户部的时候,架阁库都被烧干净了,那时候微臣只知道国库里还有几百万两银子,应该能应付得过去。 谁知道户部竟是这么个烂摊子,八方都在要钱。 第347章 偏生还遗失了账册,微臣也不知道那些钱到底给没给过,他们现在都来要,谁知道里头有多少浑水摸鱼的!” “安乐公,你含血喷人!”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这话要负责的!” “你这是在诬陷国之重臣!” “陛下,您千万莫要信了这厮胡说八道,会寒了天下官员们的心啊陛下!” “安乐公,那么多将军上折子来要军费,你一盆子脏水就泼了过去,你可知你冤枉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你是想逼他们谋反么?” “老夫怀疑,你莫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给公爷气得呢,撸袖子就跟他们对骂:“你们一个个的老东西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陛下对你们都那么好了,又是涨俸禄又是增加沐休时间,结果你们呢,你们不想着帮陛下分忧,户部的事儿你们一个都不帮忙,都坐等看笑话。 咋滴啊,等着我把事儿办砸了。 等着陛下来求你们啊!” 这帮人顿时被公爷戳了心窝子,恼羞成怒,刚要反驳弹劾,又听公爷道。 “陛下一天天地为了让天下更好,为了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殚精竭力的,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可是你们呢,身居高位,站在这朝堂上一点儿都不为朝廷着想,只顾着算计自己的私利。 呵呵~ 亏你们一个个的还读过圣贤书,连‘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都不懂,真是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皇帝握拳,骂得好! ---------------------------------------- 第442章 朝堂上打了一圈儿嘴仗。 看似公爷吵吵赢了,其实他输了。 下朝他就开始卖产业。 连江南府的产业都卖。 民间立刻就有了流言传了出来:“哎哟,安乐公是真的惨啊,户部失火之后他才去当户部尚书的,结果这会儿要让他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谁让他自不量力,他也不想想,朝堂上那么多大人,怎么就轮到他去当这个户部尚书。”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朝堂上的相公们都在踢球,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安乐公这个棒槌啥也不知道,人家把他当替罪羊,他就喜滋滋地去了,拦都拦不住!” “你们看那户部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要钱的人,以前哪儿有这样的事儿!” “还不是因为架阁库烧了,账本儿没了,啥军饷啊,这个钱那个钱,都跑来要了,反正没了账本儿,他们要第二次也理直气壮!” “可这些来要账不怕么,若户部给过,他们来要不是欺君么!” “而且,那账目真全被烧没了啊?难道就没有多余的账册?” “嗐,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再说了,法不责众啊!” “再说了,若真有账本儿,能轮得上安国公卖祖产填窟窿?” “那么多的要钱的,安乐公就算是把他自己个儿也给卖了,也填不满啊!” “那不是还有陛下么,听说陛下已经掏空了私库,拿了一千多万两银子出来了!” “咱们陛下真的是好皇帝啊,私库都掏空了,还给咱们免税!” “要不是有人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分说陛下免税,下头的那些官吏还打算瞒着呢!” “我有个亲戚是走南闯北的贩子,他说好多地方的百姓都不知道陛下免税,有些地方不但没有免税,还打着陛下的名义加税! 陛下把百姓们当人,那帮贪官污吏把百姓们当鱼肉! 他们眼下真是猖狂过头了,鱼肉不了百姓了,就跑来鱼肉陛下。 我真是犯愁啊,若朝廷被这帮狗曰的东西弄垮了,我们就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我看他们哪里是在逼迫安国公,分明是在逼迫陛下!” “这帮挨千刀的,就该被天打雷劈千刀万剐!” “对了,你们说,要是他们把国库和陛下的私库都掏空了,陛下还免税么?” “卧槽!” “这帮人是逼了安国公和陛下,最终还是要鱼肉我们啊!” “要知道我们家人口多,陛下取消了丁税和户税,我家一年要少交二两多银子呢!” “这二两多银子若是拿去买粮食,就不用每顿都吃不饱了!” “还能吃好多顿肉呢!” “陛下是仁君,安国公也是个实在的,就没听人说过安国公欺负谁。都是这帮贪官污吏坏透了!” “我看,他们就是在逼陛下恢复赋税,这样他们才能从中牟利!” 公爷的人在京城以及各地都卖力宣扬,京城这边儿的百姓们上头了,不少人提溜着粪水就去户部,往那些围着户部要钱的官员们身上泼。 往他们身上砸臭鸡蛋。 这帮人吃了亏就回头去找背后的主子,背后的主子们根本就不把百姓们放在眼中。 “都是些小伎俩。” “不足为惧!” “方永璋以为煽动几个百姓就能帮他躲过这一劫,真是异想天开!” “拖欠军饷,也不怕士兵哗变!” “拖欠修河清淤款,他也不怕发洪水冲毁良田房舍,死人无数!” “等着吧,时间一长,那些蝼蚁就会把罪责怪在安乐公的身上了!” “谁让他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时间再长一点,这帮蝼蚁就会怪到皇帝身上,谁让皇帝要免税,他要是不免税能整出这么多事情来吗?” “咱们这位皇帝啊,人老了,反倒是像个小年轻一样。” “越活越回去了。” 后台这般说,下面办事儿的人就不怕了,只是不愿意再去户部,可没人愿意被泼粪。 不去也不怕户部不给,皇帝都同意了的事情,户部必须给。 缓一缓,过几天再去户部吧! 同时他们背后的人继续弹劾公爷,并要求皇帝派兵维持秩序,严惩泼粪扔臭鸡蛋的。 几天之后,有军队来维持秩序,户部就能正常上衙了。 不过啊,公爷命人在户部门口包括全城都贴告示,要求来要钱的官员写个保证书,保证他们今年都没领过这些钱款,要各级经手的官员都要画押盖章。 要是不敢写,那就是来坑钱的! 公爷只将地方上要求修河的这种钱发了下去。 什么军饷,什么俸禄,必须本人写保证书保证以前没领过他才发。 百姓们觉得这么做没问题,茶楼里,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讨论,谁不敢写这个保证书,谁就是大奸臣。 朝堂上,有人骂方永璋这般做是不相信人,是在侮辱文武百官。 公爷:“哎哟喂,照着您这么说,那各衙门之间有什么事儿还写什么公文啊,那不是不相信人吗!” “不过是写个保证书而已,自己坦坦荡荡的,有什么不敢写的!” “您跳这般高,是不是同那帮浑水摸鱼胡的是一伙儿的啊,咋滴啊,他们不敢写,您就炸毛了啊!” “您说说,他们给您多少银钱,值得您在陛下面前替他们打抱不平?” 老大人:“你……你……你血口喷人!” 公爷:“我实话实说!” “户部的账本儿都没了,这些天街头巷尾的流言沸反盈天,我这般做,不过是为那些来要钱的大人们着想。 让他们要得理直气壮,免得又被百姓们泼粪水! 认为他们是贪官,我也是为他们的名声着想!” 皇帝幽幽地来了一句:“安乐公有一句说得对,若心中坦荡,又何惧写一纸保证!” “并不是不相信谁,实在是事出有因,户部的架阁库被烧,账本都没了,不然何必多此一举!” “就这么办吧!” “若不写保证,朕就当他们记错了,钱就不发了,也不追究。” 众臣不敢有话说。 下来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还是觉得这是方永璋在做最后的挣扎。 “户部拿不出来钱了,他就想用这一招逼退那些要军饷的!” “他唱的是空城计!” “但凡有一个人心虚,他不但能不掏钱,也能让退缩的人暴露出来,陛下眼下说不计较,以后必是要收拾人的!” “还是那句话,这次谁也不许退缩,法不责众!” “坚持到底,户部只能拿钱!” “垂死挣扎而已,秋后的蚂蚱不足为惧!” 大家纷纷觉得是。 于是,半个月之后,各驻地纷纷派快马送来保证书。 公爷每天都愁眉苦脸,几乎卖光了家产,又去宫里哭求了几回,皇帝发了脾气,说私库也没钱了。 公爷如上考批般从宫里出来。 这帮人就觉得时机到了。 纷纷上折子,让皇帝把方永璋满门抄斩了,以平各军队之怒。 谁让他乱发银子,把银子先发给地方上。 第348章 根本就没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一时间,朝堂上下响的都是‘除奸佞,清君侧’的声音。 公爷的那帮纨绔朋友们担心坏了,纷纷拿钱出来给公爷,贺胖子两口子都在变卖家产,其他几个兄弟也在努力筹钱。 当然,也有一两个同公爷拉开了距离。 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公爷心眼儿小,全记上了小本本。 恭王府。 站在鱼缸前喂鱼的恭王听着手下人的禀报,唇角高高翘起,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可太了解父皇了。 眼下这个局面,他只能弃车保帅。 便是再喜欢方永璋那个搅屎棍,也会把他推出去平息满朝文武的愤怒! 没了方永璋帮那两个小的,他的机会就来了。 到时候让人逼迫皇帝恢复赋税,让他的名声大跌,他再找机会逼宫,逼他退位。 然后再免一部分的税,踩着父皇捞名声! 什么都有了! 天下! 名声! 女人! 都有了! 哈哈哈哈哈! ---------------------------------------- 第443章 皇帝犹豫不决,始终下不了决心治方永璋的罪。 恭王一党为了逼迫皇帝,策划了两起哗变。 安国公府被皇帝派兵围了,安国公一家子全部被抓入狱,包括舒满仓都受到了牵连。 同时贺胖子等人也被罢官。 恭王一党开宴庆祝。 公爷曾经的两个纨绔朋友,成为恭王的座上宾。 他们一个是棺材铺的白老幺白显仁,一个是贺家栋的一个堂兄,贺明。 只不过位置排在末尾,恭王府的客人们都挺看不上他们的。 两人处处奉承,处处受白眼儿。 以前他们跟着公爷混的时候,公爷从未看不起过他们,反倒是真把他们当兄弟,处处维护。 公爷从不把兄弟分成三六九等。 背叛公爷,实在是……白显仁心中难安。 白显仁回想起父母兄弟跪地求他的样子,心中一片凄凉灰败。 他也是被逼无奈。 总不能为了偿还公爷的提携之恩,将自己一家子的性命都给搭上。 和他不同的是贺明。 贺明心中愤慨的是被这帮人看不起,被他们差别对待,心中愤愤不平。 他为何会背叛公爷,其实就是嫉妒,嫉妒贺胖子。 心中不甘,觉得公爷有什么好处都想着贺胖子那头蠢笨的肥猪。 生生把一个肥猪带上了侯爵之位! 凭什么? 从小到大,他样样都比贺胖子强。 这次,方永璋倒霉,是他自不量力! 不另外择木而栖,难道要和他一起死吗? 自古以来都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他和白显仁嘀咕:“这帮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会超越他们,让他们跪地求饶!” 白显仁被他眼底的疯狂惊到了。 他提醒贺明小声点儿:“别被听见了,这可是恭王殿下的宴席!” “谨防隔墙有耳!” 他倒不是关心贺明,只是怕被他连累,在任何人眼中,他和贺明都是一伙的。 可白显仁心里不愿意承认,他是被逼的,贺明是主动的。 贺明撇了撇嘴,没再说了。 转头他就满脸堆笑,端着酒杯谄媚地去敬酒去了。 看着他谄媚的样子,白显仁心中恍惚,这一幕太过熟悉,以前他在公爷身边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心情复杂。 宴席结束。 恭王单独见了两人。 一番勉励,让贺明激动不已。 这可是恭王! 是王爷! 是皇帝唯一成年的王爷! 他将来登基的话,就是皇帝!!!! 恭王能给自己的,可不是方永璋那个棒槌能比的! 他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能背叛方永璋,一个是因为不满方永璋给他的不够多,不能和贺胖子相比。 二个就是觉得方永璋太蠢,竟然支持皇贵妃,他的两个儿子跟皇贵妃生的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要知道皇贵妃虽然有盛宠,但却没有任何外戚势力。 他的两个儿子在夺嫡中根本就不具备任何优势。 方永璋这般无疑是自寻死路! 贺明疯狂地跟恭王表忠心,他太过激动,倒也掩盖了白显仁的一丝不自在。 恭王十分满意地命王府的长吏送他们两个回家,叮嘱一定要送到家,怕他们醉了,在路上出点儿什么事儿。 出了恭王府后便碰到几个醉鬼,醉鬼大声嚷嚷:“那方永璋必是皇贵妃的姘头,不然他为何对两个皇子那般好!” “他的儿子和皇贵妃生的两个儿子跟亲兄弟似的,呸!那就是亲兄弟!” “皇上那么多年都没能让后宫有子嗣诞出……” “对啊,你说得有道理!” 长吏见状顿时急眼了:“来人,将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堵了嘴捆起来打死!” “竟敢妄议陛下,九族都不够杀的!” 立刻就有侍卫来把这两个人堵了嘴拉走,长吏就跟白显仁和贺明解释。 “你们莫要信两个醉鬼的胡说八道!” “外男岂可和后宫嫔妃有染!” “虽说安乐公是经常在宫中留宿,但是后宫嫔妃侍寝都有彤史记载,万万不可能有错!” 白显仁听得冷汗直冒。 正常情况,他和贺明不是应该被灭口吗? 为何要给他们解释? 是想借他们的口,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吧!! 若真宣扬出去并且皇帝信了,那么皇贵妃和她生的皇子皇女们必死无疑! 公爷也会被诛灭九族! 到了那个时候,皇帝就只剩下恭王一个继承人了! 好歹毒的手段!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和贺明能活? 看着满眼算计兴奋不已的贺明,白显仁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就算……就算他明哲保身,但贺明把事儿传出去,他也跑不掉。 恭王根本就不会分辨,而且谁让他也知道这件事呢? 被灭口是他唯一的下场。 白显仁后悔极了。 后悔为何自己没坚持,被家人软磨硬泡,跪地央求之后就答应了背叛公爷。 回到家中,他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父母兄嫂关心他的话,他跟没听见似的,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家老两口很是担心他。 然而敲不开他的房门。 白老大两口子正在看恭王府的下人们抬进来的礼物,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无数,两口子看得笑眯了眼,薅了不少回自己的院子。 “还是跟着恭王强!”白大嫂一边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些金银珠宝,一边儿感叹。 “老三真是命好啊,幸好你听我的来了京城,不然真在家守着棺材铺子,挣一辈子的钱也买不了这些啊!” 白大哥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根本就没把白显仁的异样放在心中,就觉得他是不知好歹,跟了恭王还愧疚个屁啊! 安乐公倒霉,他们是该另外投他人啊! 那可是恭王啊! 白显仁院子里,他打开房门对担忧不已的父母道:“爹娘,我没事儿,就是喝多了些头晕。” 两老闻言连忙吩咐人去熬醒酒汤,又叮嘱儿媳妇仔细照料他。 这一晚上,白显仁睡得不安稳,做了一夜的噩梦,但心中的担忧不能同媳妇儿说。 第二天早上,他想来想去,还是叫了自己的心腹来,让他乔装打扮去找贺胖子。 很快。 消息就传到了宫中,放到了皇帝的案头。 本该在牢房中,装扮成公公站在皇帝身侧的公爷听了暗卫的禀报,脸都气扭曲了。 皇帝的面皮都气紫了。 他拍桌子:“逆子!” ---------------------------------------- 第444章 “算白显仁还有点儿良心,回头就留他一命!” “只是陛下,就算是杀了贺明,恭王还是会让其他人传谣言!” 公爷真是一句都不替自己辩驳。 这要是换成别人,还不得吓尿裤子啊,哪儿还敢在皇帝面前蛐蛐儿人家的儿子? 况且,这不过是白显仁递的信儿,还不知道事情真假呢! 但皇帝就是相信了。 “我是不怕名声坏掉,可是若真在民间流传开来,那可就绝不了,小老百姓最是爱听这样的流言蜚语!” 皇帝当然知道! 可是,能阻止得了么? 便是现在把恭王给抓了,那也不能保证恭王没留后手。 这件事,必然是会传开的!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 第349章 “那你说该怎么办?” 方永璋贱兮兮地笑道:“先下手为强,先宣扬我和恭王其实是抱错了,当年后宫倾轧,有人使坏,把我和恭王给调换了! 我才是真王爷,恭王是假王爷,陛下其实想立我为太子,故而才会答应让我当户部尚书。” “让我瞎胡闹!” 皇帝抽了抽嘴角:“这么离谱的事儿都有人信?” 方永璋可是太知道市井百姓们都爱听什么了。 他们才不管这个传闻是不是漏洞百出呢。 反正只要他们喜欢听,他们乐意听,他们就愿意相信是真的。 公爷又道:“然后再传,说我其实是陛下跟别的女人生的外室子,陛下在外春风一度就把那可怜的女人给忘了。 然后那女人珠胎暗结被家人撵出家门,后被我娘所救,我娘早就被我祖母害得没有生育,故而等那女人生下孩子,便将孩子抱走了当自己的养。 那女人因为郁结于心,生下我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 我是第一次滚板儿钉的时候跟您相认的,因为您当初给那女人留了一块儿玉佩,您在我身上看到了玉佩,故而才知道自己还有个沧海遗珠在民间。 但是吧,这事儿不能说。 故而您心怀愧疚,常常把我留在宫中伴驾,又因我立功破格赐我国公爵位。” “现在啊,眼瞧着恭王的身子骨越来越不行,其他两个皇子还小,您已经在考虑认回我,然后立我当太子!” 皇帝:( ̄ー ̄) 听起来跌宕起伏,并且好像是真的! 公爷的小嘴儿叭叭叭地不停:“然后再传,我出生的时候,有术士说我体弱,需要一个假父,您才忍痛把我送得远远儿的,如今快到我们父子相认的时候了,您准备挑一个黄道吉日,向天下宣布我的身份!” “至于您为何要将我关起来,那是被那些贪得无厌的人给逼迫的!” 皇帝幽幽地道:“你这脑瓜子里装的都是啥啊!” “全他娘的是馊主意!” 他都说糙话了! 胡公公在一边儿听得牙酸,暗卫头子听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公爷真是不断在刷新他的认知。 每次都是在刀尖儿上蹦跶。 这次陛下还能容忍他吗? 会不会下令砍了他啊? 哎,要砍的话,自己还很是下不去手,主要是公爷平时给得太多了! 那……换个人砍吧,反正他是不忍心的! (公爷:我可谢谢你啊!) 皇帝:“就这么办了!” “正好逼一逼那瘪犊子玩意儿!” 饵料撒下去了,就看有哪些人会上钩了。 暗卫头子:(ΩДΩ) 好的陛下! 我办妥当的陛下! 陛下威武霸气,这都能纵着安乐公,讲道理,关于安乐公是您儿子的这事儿我都要信以为真了呢! 等暗卫走了,皇帝就骂方永璋:“滚回牢里去!” 过几天就要放出来了,留在宫中像什么样子。 公爷不高兴了:“您自己生的叉烧搞事情,怎么就把火气撒在我头上,不公平嗷!” 皇帝冷哼:“你见过哪个皇帝能跟人讲公平!” 公爷知道皇帝心中在难受什么,也知道他的顾虑,他劝道:“要我说,立十二皇子为太子没什么不好。 陛下您身体这么好,就再辛苦十年,咱们把这江山弄得好好的。 回头交给十二皇子,您当太上皇,到时候我们就去游山玩水,您在这金笼子似的皇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也该四处去溜达溜达了!” “十年后,十二皇子的年纪刚刚好,也不会像他的哥哥们那样,整天想着怎么跟您抢皇位!” 皇帝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也很是期待去四下玩一玩。 虽然舍不得放权,但十年后他都六十五了,其实也差不多了! 他既然要当仁君明君,那也不介意提前几年时间把权力交出去。 只是:…… “可以后万一,万一他们两兄弟会相争呢?” 公爷胸有成竹地道:“那不能,他们最多互相推诿,不信您瞧着吧!” “皇帝这么苦的差事,为啥要抢着要啊!” “小十三是有多傻才会跟他哥哥抢,躺平当个富贵王爷不香吗?” “苦活儿累活儿都哥哥干了,他躺平享福多爽啊!” 皇帝:一派胡言! 歪理邪说! 搞得他这个皇帝好像是傻子似的。 看着皇帝黢黑的脸,公爷就解释道:“您别往您自己个儿身上想啊,此一时彼一时,您当时要是不争着当皇帝,就会被其他王爷给搞死了! 您又没有一个能为您遮风挡雨的一母同胞的哥哥!” “跟您说啊,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我一天能给他磕八百个头!” 皇帝:“……” “滚犊子!” 公爷:“好嘞!” …… 贺明一大早就跑出去钻茶馆儿了。 他昨晚一回家,立刻就安排人去找乞儿闲汉,让他们把流言传出去。 这样的流言一出,方永璋就会喜提满门抄斩! 等恭王当了皇帝,他就能飞黄腾达了! 方永璋啊,你可怪不得我,只能怪你上错了船,恭王殿下容不下你。 便是没有我,也还会有其他人来办这个事儿!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啥啊?” “皇贵妃生的三个孩子,都是安乐公的!” “卧槽咧,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二姨夫的三舅子的小姨子的小儿子在宫里当太监,他说的,他亲眼看见安乐公和皇贵妃偷情来着!” “哎哟卧槽,安乐公这是把全家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找刺激啊!” “他怎么敢!” “皇贵妃难道是狐狸精,能勾得人连满门的性命都不要了也要和她偷情啊!” “你们快别说了,这是咱们老百姓能说的吗?不怕掉脑袋?” ---------------------------------------- 第445章 贺胖子气得吐血啊! 他还以为白显仁是瞎几把说,不知道白显仁在打什么歪主意。 结果艹他祖宗的! 呸呸! 一个祖宗。 狗曰的玩意儿,这事儿还真是发生了。 贺胖子坐不住了,他带着一兜子银票匆匆赶往大理寺监狱,上下打点,要见公爷。 消息传到恭王那里。 恭王只摆了摆手:“让他去见,消息不传到咱们这位公爷耳朵里,他如何能自乱阵脚? 人啊,越是慌乱恐惧,越容易做错事儿!” 下面的人闻言便应下。 过了一会儿,贺胖子总算是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只是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看起来像公爷,声音听起来也像公爷的犯人他根本就不是公爷啊!!!! 被公爷坑过无数次的胖子顿时福灵心至,他急吼吼地把外头的传闻说了。 “公爷啊,你赶紧想想吧,你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这他娘的是啥深仇大恨,要灭你全家啊!” 贺胖子发挥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演技,浮夸得很,但也是因为他浮夸的演技,让暗处盯着的人深信不疑。 他演得这般投入,搞得给公爷当替身的戏子心底升腾起了一股子危机感。 卧槽,这是来抢他饭碗的啊! 要不要这么拼? 于是,这家伙发狠地去撞墙,那是真拿脑袋哐哐撞墙啊 一边儿撞墙一边儿喊冤枉,还喋喋不休地嚷嚷他就算是再色令智昏,也不会把九族的脑袋别在腰上去浪啊! 那可是皇贵妃啊,他怎么敢? 见他撞墙,狱卒们连忙去将他死死抱住,这人眼下可不能死。 ‘公爷’痛哭流涕,满含期望地盯着和胖子:“胖子你说,你说陛下英明,不会相信这种胡话的对不对?” 贺胖子连忙点头:“对对对,陛下是明君,陛下一定不会相信的!” “你放心,你肯定会没事儿的!” 但‘公爷’听了这话却崩溃哭道:“你敷衍我啊,你敷衍我,就算是相信,陛下心里也会埋下一根儿刺!” “呜呜呜,明明我每次留宿宫中都没在后宫,皇宫守卫森严,我怎么可能摸到后宫去嘛!” “哪个龟孙要害我啊!” “呜呜呜,我是把你家祖坟给挖了还是咋滴啊?” “嘎……” ‘公爷’太过激动,厥过去了! 一阵兵荒马乱。 贺胖子被撵出了监狱,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他心慌得很,这么大的事儿,见不到方永璋本人……皇帝真的会不介意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涉及到皇家,皇贵妃,还有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 外头在传,皇帝那么多年了都生不出孩子来,怎么方永璋一进宫皇贵妃就生孩子了,孩子肯定不是皇帝的种。 第350章 他路过一间茶楼,和听了流言一脸兴奋的贺明对上了眼。 贺胖子的火气一下子就压不住了,撸袖子冲进去抓住贺明的头发拖出来就揍。 贺明的小厮随从们都拦了,但是根本就拦不住! 贺胖子打红了眼,眼瞧着他快把贺明给打断气了,他的人连忙把他给扯走了。 只是还没到家,就被抓了。 贺胖子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完犊子了,他被抓了,谁来给公爷奔走?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不过,当他看到公爷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外头都沸反盈天了你怎么还稳得住?” “那些流言听得我都信以为真了!” “不是,就算不是真的,陛下心里能没疙瘩……” 公爷让贺胖子看清楚他在什么地方:“就这地方,你觉得陛下真会杀我?” “你呀,对我还是没有信心!” “这么多年兄弟了,搞得我真是伤心得很!” 贺胖子这才回过神来,是喔,这个院儿一步一景,这个屋,堪比国公府里公爷的屋。 里面的摆设用具无一不精美奢华。 “可是流言……” 公爷让人上酒菜:“不管,咱们就稳坐钓鱼台!” “放心,就是为了你们这帮兄弟,我也不可能垮台!” “恭王算个几把毛,老子搞垮的王爷还少吗?” 贺胖子:“……” 真是没法子评说啊! 真的! 他兄弟搞了皇帝那么多亲儿子,皇帝居然还对他宠爱有加。 到底谁是亲生的? 贺胖子有心问公爷一些别的,但公爷不说:“你这个人,最是纯善,没个心眼儿,让人一诈就诈出来了!” 掀桌! 他今日明明发挥得相当不错好伐! “你别看不起人,今儿我去监牢看你,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你,我演技大爆发……” “我跟你讲,我现在穿上戏袍就能登台当角儿!” 贺胖子挺胸,抬手举着大拇指,尾巴翘上天。 公爷敷衍地夸他:“你厉害,全京城最厉害的就是你,梨园所有戏子加起来都不如你!” “回头等事了,我得在国公府搭个台子,让你好好过过唱戏的瘾!” “行了,说正事儿!” 公爷拿给他一个木头匣子:“这里是二十万两银票,你先拿去用。” 贺胖子震惊极了:“你……你竟还有钱,你不是把家产卖光了,全填补户部那个窟窿了么!” 公爷跳起来就给了贺胖子一个爆栗:“你真是……真的,吃的饭全长肉了!” 没长脑子没长心眼儿! 贺胖子捂着脑袋嗷嗷叫:“姓方的,你再打我就要还手了啊,就算你是公爷,我也照样还手啊!” “我长肉才证明我的饭没白吃,你以为我像你,干吃不长,浪费粮食!” 公爷:“!!!!!” 他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算了,说正事儿吧! “一会儿你家人来把你赎买出去,然后你去办几件事儿……” 贺胖子听完了,失望地道:“原来这个钱不是给我的啊!” 公爷翻了个白眼儿:“大白天的你做啥美梦呢!” “想屁吃你在!” 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人来说贺胖子的家人给了两万两银子,把他赎出去。 贺胖子出来后又去了一趟茶馆儿,结果一听茶馆里最新的流言,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 好嘛。 这下就没人提公爷和皇贵妃的事情了,全说的是公爷是皇帝流落在外的儿子,皇帝原本是想认下他,并立他为太子的。 恭王知道了,就害怕了,就开始联合群臣给公爷下套云云…… 还有说恭王是假王爷,是陛下养来给真儿子挡灾的! 贺胖子双腿打颤。 姓方的也太能作了吧! 这样的流言都敢传? 还是说,流言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他才那般有恃无恐! 搞不好还真是,不然皇帝为何会那般纵容溺爱他!!!! 他滴个老天爷啊! 他兄弟竟然是王爷,并且有可能成为太子!!!!! ---------------------------------------- 第446章 “你们知道公爷为何要被抓吗?” “因为公爷一直在支持陛下给咱们老百姓免税!” “所以就成了那些贪官污吏的眼中钉肉中刺!” “贪官污吏们眼瞧着咱们陛下铁了心要让咱们过好日子,就想把这天给换了!” “他们想拥戴恭王当皇帝!” “恭王自己个儿也想当皇帝,眼看着陛下迟迟不杀公爷,他又知道了公爷其实就是陛下的儿子,于是便出狠招,污蔑公爷和皇贵妃有染!” “这样不管是公爷,还是皇贵妃的几个孩子都得死!” “都死了,他就能当皇帝了!” “他当了皇帝,就会立刻恢复赋税,甚至增加赋税,这样一来,就遂了那些贪官污吏们的意!” 众人拍大腿:“对啊,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哎呦喂,得亏我先前还真信了那谣言!” “我跟你说,我有兄弟在宫中当侍卫,他说后宫围得跟铁桶似的,平日里连只公蚊子都飞不进去,公爷根本就没机会跟贵妃娘娘私会!” “再说了,公爷那种宁愿把自家家产都变卖光了都要帮陛下实现免税宏愿的好人,怎么可能给做出这般事儿来!” “他又不是疯子,敢把九族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去偷贵妃?” “话不是这么说,公爷不是陛下的儿子么,陛下可没法子灭公爷的九族,前朝有的是皇帝占儿媳,儿子娶小娘的!” “反正我是相信公爷和陛下的人品。” “我才不相信外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呢,我觉得就是恭王搞的鬼!” “哎呦喂,我听说,恭王是假的……” “那么多的传闻,到底哪些是真的?” 有清醒的人道:“那就等着瞧吧,看陛下会不会处死公爷,又看陛下会立谁为太子这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众人觉得十分有道理,但是,八卦之火还是熊熊燃烧,迅速形成了燎原之势。 下午的时候,各大茶楼瓦子等地方,就有各种版本的书出来了。 当然不敢明说当今和恭王。 是披着某某番邦国的皮,把流言编成书迅速说了起来。 这效率……杠杠的! 真假王爷的热度还在巅峰,第二天就又有流言出来了。 曹大人扒灰! 至于和谁,不知道,他有十二个儿媳妇呢! 然后,龚大人的亲爹还活着呢,他就偷小娘,听闻他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都是他亲生的! 偷的哪一个小娘? 哎哟喂,还真不知道,龚大人的亲爹都七十几岁了,是个老色鬼,光是明面儿上的妾就有二十个! 听说他院儿里的丫鬟婆子没一个是不被他上手的! 他还养了不少外室!!!!! 还有还有,陈大人也是,陈大人爱偷上官的妻妾,偷哪个上官的? 不知道啊,他那么多上官! 轰轰轰…… 京城那叫一个热闹啊! 真假王爷霸占热度第一名。 几个朝中重臣的劲爆阴私并列第二。 这几日京城百姓吃瓜管饱! 管撑! 恭王炸了。 书房里的东西被他砸了三轮! “查!” “给本王查!” “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 这些谣言完全将安乐公偷皇贵妃的消息压了下去。 并且,关于真假王爷的传言,他恐慌了! 如果。 如果方永璋那厮真是父皇的儿子,那父皇的一切偏爱都说得通了! 父皇对他心怀愧疚,故而才会用那般慈爱的目光去看他! 可是…… 自己又算什么! 恭王当然不相信自己不是皇帝的儿子,他和皇帝在长相上是有相似之处的。 他更偏向于相信方永璋就是皇帝老子在外惹下的风流债,他的私生子! 原来,他把两个小崽子当对手错了。 方永璋那个搅屎棍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更让他胆颤的消息传来。 “王爷,不好了!” “陛下突然病重,昏厥前命人将安乐公从牢房里接进了宫中!” 恭王闻言神色一凛。 “更衣!” “本王现在就要进宫!” 然而当他赶去皇宫,皇帝的寝宫外头已经围了不少重臣。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王爷,陛下有令,他养病期间,一切由安乐公说了算!” 恭王如遭雷击! “你让开,本王要去见父皇!” 第351章 廖公公一脸为难:“王爷见谅,安乐公有令,除了御医,不许任何人进寝殿打扰陛下!” “陛下他也是听了坊间流言,气病的!” 这话如惊雷在恭王的脑袋上炸响。 心底的危机感更盛。 暴怒之下,他一把抓住廖公公的衣襟,面目狰狞地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本王?” 廖公公愁啊! 外头的传言不知道真假,陛下还惦记着安乐公,而且陛下病重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安乐公。 陛下下令的时候,御书房好多老大人都听着见着呢,做不得假。 安乐公跟姓胡的好,也更信任姓胡的。 瞧瞧,这不就把他打发出来做守门拦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么! “哎哟王爷啊,老奴冤枉啊,这是安乐公下的令,陛下还把皇宫的防卫交给了安乐公,御林军现在都听安乐公的指挥!” 恭王气得浑身发颤。 一位老大人上前朝他拱手:“恭王殿下,陛下在昏厥前的确做好了部署安排……” 恭王闻言心中的气血翻腾不已。 他怒斥道:“父皇病糊涂了,你们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岂能由着父皇胡闹!” “他方永璋是个什么东西,边关的将士们还看着呢!” “欠边关将士们的军费还没发下去呢!” 另外一位老臣神色古怪地道:“陛下先前已经凑齐了银两,已经交割给边关来人了!” 如今,陛下是理直气壮地把安乐公放了出来。 故而,在场的人心里都犯嘀咕,坊间的传闻难道是真的? 安乐公的确是陛下的儿子? 两个人长得像吗? 似乎是有些神似的! (皇帝:好巧,我也是这般觉得!) 恭王摇摇欲坠。 他拂袖而去。 去偏殿等着。 等待的过程中,他命心腹偷偷去收买廖公公。 没过一会儿,廖公公就借着送茶水的机会过来了。 他想了很多。 心知不能让方永璋上位,不然他就完犊子了。 他必须为自己选一条后路了。 于是,在恭王开口问他皇帝的情况时,他没有丝毫隐瞒。 “……老奴隐约听见陛下说什么对不住安乐公的话,安乐公还喊了一声爹……” “还听闻陛下要写疑旨,然后安乐公就将老奴打发出来守门了!” 遗旨!!!!! 恭王握紧了拳头。 跟他一党的大臣们也心中发慌,忙劝恭王:“王爷,不能再等了!” “在等下去,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 第447章 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 恭王就不说了。 如果方永璋真是皇子,那么他和方永璋就是天然的敌人。 这帮子大臣就更不说了,他们已经把方永璋得罪得透透的! 恭王跟这帮人密谋了很久。 也把廖公公给收买了。 廖公公趁着进屋去伺候的时候往香炉里放了迷香,把公爷和胡公公以及一干侍卫都给迷翻了。 迷翻之后,他立刻把公爷手里的令牌给拿到了手,并还把皇帝的令牌拿到了手,他将这两块儿令牌交给了恭王。 然后他将他的人全部调进皇帝的寝宫,将方永璋等人堵了嘴绑起来。 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 恭王要打着陛下被方永璋挟持,逼陛下退位的旗号来救驾。 当恭王拿着那块儿可以调动御林军的令牌时,兴奋得手抖! 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在五城兵马司等地方也是有人的! 恭王让人带着廖公公的人,带着皇帝的令牌,出宫假传圣谕,关闭城门,全程戒严。 不许任何人出来溜达。 然后,他调动御林军将皇帝的寝宫给围了。 “方永璋勾结胡大寿胁迫父皇,妄图篡位!” “父皇已经命人偷偷将令牌交于了本王,命本王清君侧,诛奸佞!” 众大臣:“!!!!” 一位老臣提出质疑:“殿下,安国公是陛下亲自下令从监牢放出来的,也是陛下派人去将他接回宫中的!” “殿下是不是搞错了?” “不如请安国公出来说几句,陛下寝宫之中,还是莫要动刀兵的好!” 言下之意,皇帝现在只信任安国公,就是防着恭王逼宫。 而恭王此举,确实像是在逼宫! 恭王冷哼;“江大人莫非是方永璋的同伙,父皇的人已经向本王说明,他中了毒! 而那毒是方永璋的同伙,胡大寿给父皇下的!” “父皇中了毒,为求解药,便只能听他的!” 众大臣一听这话,便纷纷议论起来。 又有大臣站出来问:“既然陛下已经被安乐公控制,那消息又是如何递出来的? 御林军的令牌,我等是亲眼看到陛下给安乐公的!” “再有,陛下被威胁,有性命之危,恭王殿下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岂不是激怒了安国公?更加威胁到了陛下的性命?” 恭王:“!!!!” 真想一刀宰了这帮老东西! 但他不能! 他不能留下一个暴虐的名声,历史上没有一个暴君是能有善终,活得长久的。 “父皇身边自然是有不怕死的人冒险出来传信。” “本王的父皇,也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意识到即便是将皇位传给方永璋,方永璋也不会放过他,自然会拼死一搏!” 再度冒出一个大臣:“那……王爷的意思是,方永璋真是陛下的儿子?” “不然他干嘛篡位? 以为天下兵马都是摆设吗?” “一个得位不正的上位,能容得下他?” 恭王:“……” 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他怀疑这老匹夫是在含沙射影地意指他! “哎呀,都什么节骨眼儿了,你们竟然还在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法子见圣上吧!” “只要见到了圣上,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恭王党的大臣连忙站出来道,其他人闻言这才闭嘴。 恭王黑着一张脸。 这时廖公公从寝殿里出来:“陛下请恭王殿下进去!” 恭王带配剑进寝殿。 他这般更加引起其他大臣们的怀疑,不是皇帝偷偷送信找他来救驾吗? 怎么皇帝又能明着宣恭王了? 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头! 有大臣拉住了廖公公:“伴伴,我等也想见见陛下,还请伴伴帮我们通禀一下!” 廖公公笑眯眯:“等陛下见过恭王殿下,咱家一定帮诸位大人们通禀一番!” 答应下来,可是拉着他袖子的大臣还是不松手,继续问:“陛下怎么样了?” “贼子可是被擒获了?” 廖公公笑眯眯地使劲儿拽自己的袖子,心里把这帮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等着吧,等恭王继承大统,有这帮人的好果子吃! 哼! 恭王进了寝宫。 他看着被捆着像猎物似的倒地一片的人,心中畅快极了。 看到方永璋的时候,恭王的脸就扭曲起来,上去就‘哐哐哐’狂踹了几脚。 他身体不是很好,几脚踹下去倒是把自己累够呛! 气喘吁吁的恭王一脚踩在方永璋的脸上,恶狠狠地道:“你不是很能耐么?” “本王的几个兄弟都被你坑死了,我说你怎么就不放本王的兄弟,怎么就有底气给本王的兄弟使绊子,原来你是父皇在外生的孽种!” “殿下,皇贵妃带来了!” 这时。 廖公公上前来禀报。 恭王这才将脚从方永璋的脸上抬开。 他命人将方永璋等人拖到后殿去。 等寝殿干干净净了,他才命人将皇贵妃带进来。 皇贵妃一身素衣,怕她伤到恭王或者是自杀,廖公公的人把她身上的首饰都摘了个一干二净。 “你……你要对陛下做什么?” “陛下是你的父亲啊!” 皇贵妃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皇帝,痛从心来,她挣脱内侍的手,扑到龙床边儿悲愤地质问恭王。 流言她也听见了。 谁会恶毒地散发那些流言,若是皇帝和大臣们都相信了,得意的会是谁? 用脚丫子想都是恭王搞出来的。 因为只有恭王是既得利益者! 恭王皱眉,他走到皇贵妃面前,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不满地道:“娘娘觉得我能做什么,娘娘觉得我会做什么?” “是了,躺着的这位一直对我不闻不问,视我为无物的皇帝,他是我的亲生父亲,真是感谢娘娘提醒!” 说完,他的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娘娘风华正茂,国色天香,和父皇这老头子在一起其实挺委屈的吧?” 第352章 “娘娘到底有没有体会过男女之乐?鱼水之欢?” “不瞒娘娘说,本王早就心悦娘娘,如今欲效仿前朝高宗皇帝,纳娘娘为姬妾……” 说着,他便对皇贵妃动手动脚起来。 皇贵妃大惊失色,她一巴掌扇在恭王的脸上,恭王顿时恼羞成怒:“贱妇!” 就在皇帝的龙床前,就要撕扯贵妃的衣服。 贵妃抓住他的手臂哼哼地咬下去,恭王痛得大叫,他将皇贵妃甩开。 皇贵妃倒地的同时皇帝的怒斥声乍然响起:“竖子尔敢!” 恭王转头看向暴怒的皇帝,他脸上扬起了笑容:“父皇既然醒了,就下诏禅位给我吧!” “父皇可得快点下诏,不然我的人就把那三个小野种的脑袋送来了!” 皇贵妃闻言大惊失色,撕心裂肺地尖叫:“不要!” ---------------------------------------- 第448章 恭王转头看向皇贵妃,眼中流露出疯狂之色:“想要本王……不,想要朕放过弟弟妹妹们也行。” “脱了!” “当着父皇的面儿和朕共赴巫山行云雨,朕就放过他们,把他们当成小猫小狗养着!” 皇贵妃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恭王会这般下作! 她该怎么办? 真信了他的鬼话么? 他必然会侮辱完自己再杀自己的儿女。 可是若不从,自己的儿女马上就会死,她不敢赌啊! “陛下!”皇贵妃绝望地望向皇帝。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 病恹恹的皇帝竟然坐起来下床,直径走到她的面前,挡在她的身前,一脚将恭王踹开! 老皇帝比恭王这个病秧子有力多了。 哪怕恭王是带着配剑进的寝宫,但他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再加上,他敢逼宫是因为皇帝病重不起。 现在皇帝生龙活虎般站在他的面前,他心底对皇帝的惧怕顿时占了上风。 “父……父皇……儿……儿臣……” 这时,安乐公顶着明显的鞋印儿从后殿走了出来。 恭王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父皇,他的亲爹……竟下套子坑他! 皇帝抱着嚎啕大哭的皇贵妃,柔声安慰:“没事儿了,十二十三都没事儿,没有人能要得了他他们的命!” 皇贵妃依旧快哭得晕厥过去,皇帝将她抱去后殿。 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前殿。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被‘药’倒的侍卫和内侍们。 廖公公已经被绑了,扔在恭王的面前。 恭王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他悲愤地指着方永璋:“父皇为了这么个野种,就对我下套?我在父皇心中到底算个什么?” 皇帝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才是野种!” “你的生母血脉低贱,靠给朕下药爬上朕的龙床!” “你的出生并不被朕期盼!” “你知道你为何体弱多病吗?” “就是因为你的生母被朕赐过避子汤,赐过落胎药。” “她虽然耍手段没有饮尽,虽然留住了你,但你的身体到底是垮了!” “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生在皇家,是因为朕的仁慈,好医好药地养着!” “却不曾想,竟养大了你的心!” “朕的儿子中,最没种的就是你,心思最为阴暗的也是你,因为你的身上有一半儿的血是你生母肮脏低贱的血脉!” 这话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公爷在一边儿听着皇帝咬牙切齿地这般说,都觉得无形中有许多锋利无比的刀光剑影…… “噗……” 果然。 恭王怒急攻心,吐了一口血便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皇帝命太医来把他的命抢回来,想死,还没到时候。 寝宫外。 大臣们分成三波,一波是站皇帝和公爷这边儿的,人数显少。 而且他们已经被御林军控制住了。 一波属于中立,中立的人稍微多一点,一波就是恭王一党。 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 不过,明显恭王一派喜气洋洋。 他们甚至讨论起了恭王登基大典的细节来。 其实也不是他们不稳重,稳不住。 是他们觉得胜券在握,整个皇宫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皇帝病危,不管怎么说,都只有恭王这个成年的王爷站出来主持大局,继承大统。 恭王是个病秧子,等他当几年皇帝嘎了之后,他们就可以拥立幼帝。 小屁孩儿当皇帝,他们就可以通过小皇帝掌控朝堂,做那背后的无冕之皇! 美滋滋啊! 只是还没美多久,就听到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陛下!!!! 陛下能下床了? 当元亨帝龙行虎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傻眼了! 站公爷和皇帝的官员们喜极而泣,跪地磕头:“天佑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立的大臣们狠狠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着急忙慌地站队,不然就完犊子了。 他们也跟着跪下,口呼万岁。 恭王一党没看到恭王,心中也存了些许侥幸心理,心惊胆颤地跪下。 皇帝一个眼神,胡公公就拿出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第一份圣旨,恭王谋反逼宫,判满门抄斩。 第二份圣旨,立十二皇子司马康为太子,册封易老先生为太子太傅,安国公方永璋为太子太保…… 第三份圣旨,细数恭王一党之罪孽,包括冒领俸禄军用,虚报开支骗国库的钱! 第三份圣旨一出,公爷还命人搬来几箱子的账本,洋洋得意地请在场的大臣们查验:“这些支度账本是在户部的密室中找到的!” “巧了么不是,这些账本正好是记录着去年和今年各地包括军队的税银上缴情况,各种钱粮的支领情况!” 呵呵! 他胡闹瞎搞是胡闹瞎搞。 但他不会傻到不留后手,真让人把户部的账本全部都烧掉啊! 这样做的确挺坑人的,这都不是在钓鱼了,纯粹是在撒网。 可是,若你行得端坐得正,哪里能成为网中鱼? 怪不得他啊! 被公爷的操作搞傻逼的大臣们:“……” 边疆。 恭王一党的将领裴延庆正在大宴众将。 把从户部要来的两百万两银子分下去。 “大将军威武!”有将领站起来给裴延庆敬酒,这一次,他分了两万两银子。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这位大胡子将领笑得见牙不见眼。 裴延庆有个庶妹是恭王的侧妃,他天然就是恭王一党。 先前有飞鸽传书过来,让他做好准备,陛下病重,恭王联合众臣逼宫,让他做好准备,随时待命准备带兵驰援京城。 裴延庆觉得这一次恭王逼宫肯定是手到擒来。 心情畅快不已。 为了谋大事他还得笼络部下,故而这次分钱他十分舍得! “咱们这些兄弟跟着大将军喝酒吃肉挣大钱,这种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 “户部那个劳什子安乐公,真他娘的是个棒槌,听闻他还把家产卖光了去填户部那个窟窿,到头来还是把自己个儿的小命给玩儿进去了!” “他也不想想,他一个书都没念几本儿的纨绔,凭啥能当户部尚书?” “有时候,天上掉的可不是馅儿饼,而是吃人的陷阱!” “哈哈哈哈哈哈!” ---------------------------------------- 第449章 “大将军,恭王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将军跟着恭王,那前途更是光明无比啊!” “能跟着大将军,真是我等之福!” “来来来!” “咱们一起敬大将军!” 这一次,大将军在恭王那里立下大功,要知道另外一个哗变的将领,就是大将军亲自去策反的! 恭王许诺,只要能登基,便提大将军的庶妹为皇贵妃。 将来,也不是没可能当皇后。 而且,大将军的妹子已经为恭王诞下皇子。 众人一起畅想美好未来。 这时,一名十分年轻的小将站了起来,他端着杯子走到诶延庆的面前敬酒:“末将感谢大将军的知遇之恩,感谢大将军的提携之恩。 若不是大将军,末将这辈子恐怕都挣不了这么多的钱…… 末将不太会说话,总之,一切尽在酒中,末将先干为敬!” 喝完,他又道:“末将此生,但凡将军有驱使,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延庆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他连忙起身去搀扶喝完就单膝跪地刘定国。 “定国兄弟,快快请起,呜……”他的腹部忽然一疼,裴延庆低头看去,便见刘定国手握匕首,狠狠地捅进他的肚子里。 第353章 他把匕首抽出来,继续狠捅。 “噗噗噗~” “想驱使爷爷,下辈子吧!”撇延庆死前,狗蛋儿在他耳边恶劣地笑道。 捅完,刘定国摔了杯子。 顿时无数士兵蜂拥进来,提刀朝着宴会中的将领们砍去。 刘定国大喊道:“恭王逼宫失败……陛下有旨,投降不杀!” “罪魁伏诛,其余人等投降不杀!” 啊? 恭王逼宫失败? 先前还狂欢的将领们顿时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的力气被抽干,束手就擒。 狗蛋儿勾唇笑了。 笑容如浸了寒冰似的。 这帮人想弄死公爷,弄死娘子和两个小主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要他们统统去死! 陛下说投降不杀。 又不是他说的。 等着吧。 等事情平息之后,他再慢慢杀这帮狗东西! 公爷将所有的家产都卖光了,可见这帮狗逼把公爷逼迫得多狠!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边关军营,类似的事情也在上演。 李安邦,就是三娃子,也拿下了让士兵哗变来逼迫公爷掏钱的将领首级。 不过三娃子和狗蛋儿的招数不一样,三娃子是带人杀进将军府,杀了个三进三出! 杀得浑身都是血。 对三娃子来说,如果要弄死主子的人是皇帝,他就杀进京城反了这天罡。 直接拥立主子当女皇就完事儿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少年时,主子是怎么救了妹妹的命,把他们兄妹从深渊拉回人间的。 这一次皇帝的雷霆手段,不但震慑了朝堂,还震慑了天下。 午门外天天都有斩首的项目。 贺明斩首这天,白显仁一家子流放出京。 流放之前,他们一家子人被锁着带去了刑场,看贺明被满门抄斩。 白家人吓死了都。 白显仁的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他的父母后悔,大哥大嫂却样样都怪他。 他不想争辩。 怪他吗? 确实也怪,怪他没有坚持,明知道父母耳根子软,大哥大嫂又眼皮子浅,还是禁不住他们的央求,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好在他悬崖勒马,没有铸成大错。 好在公爷看在他们以前的情分上,同意他休妻,并且让妻子带走他们的孩子。 白显仁看到贺明人头落地。 看到他死前痛哭流涕,一个劲儿地喊后悔的丑态。 又想起当初贺明的疯狂,心中感慨,人啊,真不能太贪,也不能忘恩负义。 观刑过后,白家人被押解出京。 十里长亭的位置有人架着马车等着。 队伍停了下来。 赶车的车夫不知跟押差说了些什么,那押差竟解开了白家两老和白显仁的枷锁脚镣,让他们去坐马车。 “是公爷吩咐的!” 白显仁没想到公爷会照拂他至此! 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 两老更是跪地向京城方向叩拜。 这时车夫过来道:“公爷说,和公子以前的情分,就此一笔勾销,以后就全当从未认识过。” 白显仁闻言踉跄了几步,泪流满面地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叩拜。 谢谢你! 衙内! 谢谢你还念我们的旧情。 若有来生,我必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来还你的恩义! 见白显仁和父母都上了马车,白大两口子就跟押差闹腾起来:“我们也要坐马车,都是一家人,凭啥他们能坐,我们不能坐!” “赶紧帮我们把枷锁拿开,安乐公的命令你们竟敢不听!” 回答夫妻俩的,是押差毫不留情的鞭子。 被抽了一顿的两口,再不敢有半分的废话了。 …… 朝堂上的官员再度少了三分之一,但是,替补的人员不要太多! 现在的皇帝根本就不愁没人用。 至于公爷卖光的产业,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没有丝毫的影响。 这一波,皇帝的国库和私库不但没有减少,还增加了不少。 毕竟这波抄家的数量有点儿庞大。 六年后。 天下格局再度大变。 易老先生当上了丞相,公爷当上了副相,公爷的亲爹升吏部尚书,方家势力一跃成为全京城最为强劲的势力,无人能避其锋芒。 公爷在当计相的这些年,把京城到各大州府的路修了一遍,该拓宽的拓宽,该休整的休整。 然后还把府城到县城,县城到乡镇,乡镇到村子的路都修了一遍。 又把天下的河道都修了一遍。 不征劳役,只在农闲的时候招工,让百姓们有更多的挣钱机会! 用的全是地方上收上来的田税,真正地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除此之外,公爷还将皇帝海盐的收入全要了过去,并且把这些收入全部都投放到教学上去。 扩编府学县学,在乡镇上设置乡学。 只要是考进去的,全部都不收束脩,束脩皇帝替他们给。 让全天下的学生,成为真正的天子门生。 公爷把修路办学当成首要的事情来办,还在舒春华的建议和帮助下,制定了完善的学院管理机制,只要是学院出了秀才举人,先生都能得到朝廷的物质奖励。 秀才奖励二百两一个人,举人奖励一千两一个人。 如果出了进士,那么教授他的老师就奖励五千两一个人。 这么丰厚的奖励,刺激着那些先生们没事儿就到处溜达去发掘读书的苗子。 这一举动,让许多真正的农民的孩子也有了读书的机会。 同时,舒春华和皇后也就是以前的皇贵妃庄氏,也将女学开遍了整个大靖。 不管是男学还是女学,除了教科举的,还有教谋生技能的。 同时,科举也进行分类,不再只考一样。 按照将来为官执政的方向去考。 六部九司农寺……都有偏重的专业学问。 而且,这几个部门的官员,也可以往宰相的位置上走。 这就给读书人许多不一样的选择,大家就可以根据自己擅长的方向,来调整主攻的内容。 …… ---------------------------------------- 第450章 大靖元亨后期的革新变法真的有点儿多,但是让人意外的是,这些都有条不紊地推进了下去。 纠其原因,一个是前期公爷和皇帝铺垫得够久,二个是公爷和皇帝萌生发大财,赚到,存到了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敢想的钱财。 有了雄厚的财力支撑,再把不听话的刺头杀了一波又一波,老牌勋贵世家也是搞死一波又一波,新立太子之后,再来一项项地推进,就容易很多。 并且这一连串的惠民政策,让元亨帝和公爷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猛涨。 百姓们家中的神龛上,除了供奉元亨帝的长生牌位,还在元亨帝的长生牌位边儿上供奉了一块儿小一些的公爷的长生牌位。 他们是真的希望陛下万岁,公爷也跟着万岁。 这么好的皇帝和公爷,历朝历代,也就出这么一对儿! 历朝历代的明君贤相很多,可是真把百姓们的疾苦放在心坎儿上的只有这一对君臣。 民间关于这对儿君臣的传说非常之多。 十年后。 皇帝想要禅位,太子绝食抗议。 还真如同公爷所说的那样,安王非常同情哥哥,他经常听公爷叨叨当皇帝有多累,不当皇帝也能享受极致的富贵云云。 又亲眼看着父皇和太子哥哥有多辛苦,哪里有半分想争抢的心思。 他身边有不安分的人撺掇,他从来都听不进去,而且他觉得谁撺掇谁就是想害死他! 十三爷恨死这种人了,一旦发现,全交给父皇处置。 公爷说得对,他好好的富贵闲王不当,当什么劳什子的太子! 天天待在宫里门儿都不能出,不像他,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想去庄子上就去庄子上。 就是课业,也比太子哥哥少! 不过,十三爷也不是没有心,他还是很心疼哥哥和父皇,于是格外喜欢钻研兵法,也喜欢练武,他将来要帮哥哥和父皇镇守国家! 他还是很有用哒! 这会儿,他和公爷都在劝哥哥赶紧登基,父皇都快七十了,也该让父皇松快松快了。 但是太子就是耍赖打滚儿,就是不乐意。 哭求皇帝再当三年,让他再准备三年。 皇帝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同意。 然后就轮到公爷撒泼打滚儿,要把宰相的位置让出去,他要辞官。 “陛下,陛下您就心疼心疼微臣吧!” “微臣真的不能再干了陛下,微臣只是个纨绔啊陛下!” 易老先生前些年没了,他就当了宰相。 第354章 一天真是一点儿懒都偷不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呜呜呜,陛下您让我爹来当宰相,他的身体还挺强健的!” “陛下……求您了!” 皇帝冷哼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都还要当皇帝,凭啥你就撂挑子?” “没门儿!” “窗户也没有!” “狗洞也没有!” 公爷:“!!!!!” 呜呜呜,他不活了! 他要哐哐撞大墙。 想了想,他就对太子道:“你个当儿子的,也不能太不孝,你爹答应你再撑三年,但你也要让他喘口气儿,他都快七十了!” 皇帝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又有馊主意了,立刻就来了精神。 太子本来就心怀愧疚,公爷这么一说,他就让步了。 于是,皇帝喜提微服去温泉庄子上休息三个月的假期。 公爷自然是要跟上的。 至于他的活儿,不是有亲爹么! 至于小山……小山暂时靠不住,他还在地方上当府官呢! 小山是从县令做上来的,他被皇帝寄予厚望,是将来留给太子的肱骨之臣。 舒家的两个孩子,一个跟在太子身边一起学,一个跟在十三身边一起学。 这次去温泉庄子,顾忌着太子的感受,一帮崽子除了公主,都没带。 去温泉庄子的路上,公爷四仰八叉地瘫在马车里,脑袋枕在舒春华的大腿上,委屈巴巴地嘀咕了一路。 “娘子……我就是个纨绔啊,陛下真不当人啊……” “不行,我也不能让贺胖子他们舒坦了!” “哼哼,这次我去温泉庄子,专门给贺胖子他们派了好多活儿!” “累死他们!” 舒春华笑得不行,她轻轻帮公爷揉着脑袋,在他的头发中发现几根儿银丝,岁月不饶人啊! 这些年他确实是辛苦了。 “那这次你就好好休息休息,放松放松!”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公爷满意了,他抓着舒春华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娘子真好!” “我肯定是积了百八十辈子的福气,今生才能同娘子相遇。” 舒春华心说,我又何尝不是呢! 忽然,队伍停了下来。 有人在马车外头禀报:“回禀公爷,前面发现了几个冻僵在路上的人。” 正无聊的公爷一听这话就要下马车:“我去看看!” 正好活动活动。 舒春华给他披上狐裘,也要跟去。 公爷就给她披上紫貂裘,又帮她戴上风雪帽和手拢子,这才让她下车。 两人一路往前走,果然看到几个被冻僵的乞丐让侍卫挪到边儿上了。 侍卫们还搭了个临时棚子,替他们遮挡风雪。 “陛下治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已经好久没出现过冻死人的事情了!” “让人熬些姜汤,再给他们留点儿食物棉袄,既遇到了,便想法子让他们活命。” 侍卫头子躬身道:“郡主娘娘同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陛下就是这般吩咐的!” 恭王的案子,公爷立下大功,他不要赏赐,请陛下给舒春华赐了个爵位。 姜二牛悠悠醒转,入目便是这番场景。 她通身富贵极了,美得发光,时间好像把她给忘了一样。 她现在是郡主了? 比上辈子跟着他的时候更风光! 方永璋那个纨绔都成了宰相。 反倒是他,沦落成了乞丐。 以前,他还妄想过去找她再续前缘,跟她说自己后悔了,跟她说方永璋不是个男人,但他是男人,他可以给她孩子。 可是…… 他根本就没机会近她的身。 因为她每次出来都跟着无数的仆从侍卫,他只能远远儿地看着她。 而现在,她近在咫尺,可他却怕被她给认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明明上辈子他凭借军功封侯,和她儿女双全…… 明明上辈子方永璋一家子早早就被砍头了! 是不是因为舒春芳这个贱人搅和了这份姻缘,故而……故而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都变成了方永璋这个早死鬼的了? 他后悔啊! 后悔被舒春芳迷了心窍。 如果有来生…… (全文完。) (稍后有番外,衙内和姜二牛都重生抢老婆的番外。) ---------------------------------------- 第451章 “衙内!” “衙内大好事儿啊,老爷要给您定亲了,定的是舒秀才家的姑娘!” 方永璋听着全福的公鸭嗓大叫,心中烦躁不已。 不是,狗东西不是在外地替娘子办事儿么,啥时候回来的? 头天晚上娘子由着他闹腾,给他累够呛,这才睡着狗东西就汪汪叫。 不对! 狗东西胆儿肥了敢闯他和娘子的卧房,还那么大声,吵醒娘子咋整? 一想到这里,公爷顿时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看向床边,心中一惊,娘子呢? 他香喷喷软乎乎的娘子呢? 正纳闷儿呢,就发现床不对! 这不是清河县他住的床吗?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在做梦呢? 这时全福已经把他的床帐掀开了,一个嫩生生的全福出现在他面前。 公爷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嘶嘶嘶。 手疼。 不像是在做梦。 他问全福:“你的脸疼么?” 全福委屈点头:“疼。” 公爷点了点头,疼就对了! “一会儿去领二十两银子!” 全福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委屈算个屁啊! 银子不香吗? 他连忙将左边儿脸伸到公爷面前:“衙内,这边儿您再赏一巴掌啊?” 刚说完就被长寿给推开了,长寿指着自己的脸:“衙内,他的脸糙,膈手,您扇我!” 公爷翻了个白眼儿,他怎么养了这么些个棒槌! “老子的手不疼么!” 看来是真的,他真的回到了年少时定亲前! “你刚才说啥?” “说我爹要给我定舒秀才家的姑娘?” 全福连忙点头。 公爷衣服都来不及穿,趿了鞋子就往外跑。 全福和长寿等人拿了他的外衫等物就在后头追。 公爷闯进厅堂,见爹娘和媒婆都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方县令看到他就穿着寝衣便跑来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扬手就要打。 “孽障!” “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周氏连忙起身将人拉到她身后,怒目瞪着方县令:“打啊,你连我们娘儿两个一起打死!” 方县令的手就打不下去了,他痛心疾首:“慈母多败儿你知不知道!” 周氏白了他一眼,根本不给他脸面。 弄得媒婆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说这县令还是个惧内的。 难怪衙内在县里猫嫌狗厌,原来有个这么溺爱他的娘,性子真真儿被惯坏了! 公爷才不管他爹高兴不高兴呢,他直接跟媒婆说:“舒秀才家的闺女不行!” “我亲眼见她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我才不想戴绿帽子呢!” 上辈子的事儿,他也不算是撒谎!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全都震惊了。 方县令颤抖地指着他:“你,你要是不满意这门婚事就直说,不许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方永璋撇嘴:“我可没有诬赖她,她和一个叫姜二牛的猎户打得火热,是我亲眼看见的!” 全福和长寿心下纳闷儿,衙内没背着他们出去玩儿啊! 上哪儿都是带着他们的! 他们咋就没有这个印象啊! 但在方县令问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信誓旦旦的说有这么回事儿! 方县令就信了,毕竟是有名有姓的! 媒婆:(ΩДΩ) 周氏本来就觉得秀才的女儿配不上她儿子,这下儿子这般说,便趁机对媒婆道:“劳烦你空跑一趟,这婚事就算了!” “杨嬷嬷,给她拿二两银子,跑这一趟也辛苦了,拿钱去吃些茶酒!” 媒婆拿了二两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她奉承道:“咱们衙内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什么样的女子配不得,没了这个,婆子我这就出去寻摸,一定给衙内寻摸一个好的!” 周氏见她把自家儿子夸成了一朵花儿,心中也很是高兴,让杨嬷嬷将人送出府去。 县令大人叮嘱一句,让她出去了莫要乱说。 媒婆自然是接连应下保证不乱说。 只是…… 谁知道呢! 方县令犯愁,这事儿他都同舒秀才说好了,回头看给点儿赔礼,这事儿就算了。 第355章 现在的公爷可不是上辈子的衙内,他一看方县令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便屏退左右,然后跟他道:“我出去吃花酒的时候,还偷听到舒秀才和杨县丞一起骂你!” “他想把女儿嫁进我们家,可不是为了跟我过日子,而是为了坑你这个县令!” “我还听到他们提说到两年前的河道款,听他们提到什么替罪羊!” 他爹不傻。 稍微提点一下,他自己愿意查的话,能查到一些东西。 反正这事儿要是不解决,全家就等着砍头吧! 方县令一听这话顿时神色一凛。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衙内撇嘴:“我从不撒谎!” 方县令噎住了。 他这个儿子的确是从不撒谎,看他,连吃花酒这种事儿都能从容说出来,的确没必要骗他。 而且就算是他不想娶舒秀才的女儿,直说就是了,真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不许拿出去乱说!” 衙内点了点头。 方县令急匆匆地走了。 衙内应付完周氏,赶忙换了身儿衣裳,叫上贺胖子等人,带着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姚木匠铺子里,把正在被姚傻子虐待的小山给抢了出来。 他笑眯眯地对姚木匠道:“给您一百两银子买这个孩子,还请您割爱!” 姚木匠不想割爱。 衙内就凑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养了外室,也知道你的外室给你生了个健全的儿子!” 姚木匠:“!!!!!” 他连忙把银钱推给衙内:“既然衙内喜欢这个孩子,小的就把人送给衙内就是了!” 衙内不收银票,只伸手:“把卖身契给我!” 姚木匠连忙去找卖身契,他老婆小黄氏不满道:“凭啥给他,他爹算个屁,清江县我姐夫说了才算!” 屋外,失去小山的姚傻子在地上撒泼打滚儿。 嗷嗷嚎哭。 姚木匠只得劝着老婆:“你别着急啊,人家给一百两,咱们还赚五十两,回头重新给金宝买一个小厮就是了!” “再说了,姐夫不是还没跟他撕破脸皮的么,咱们可不能给姐夫惹事儿。” 他好说歹说,才把老婆子安抚住,然后拿了卖身契交给衙内。 衙内把懵圈儿的小山抱怀里。 重活一世,再度看到小山的这副惨样,衙内心如刀割。 小山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惊惶不已地窝在公爷的怀里。 公爷一柔声哄着他,他一身的伤,公爷连帮他拍背都不敢。 “小山不怕!” “哥哥把你救出来了!” “你再也不会挨打了!” “你的家在哪里,哥哥送你回去。” 小山却生生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完全没看明白公爷行事的贺胖子也挺同情小山的,他才多大啊,竟然被打成了这样! “卖身契上写着呢!” “照着卖身契上写的地址找回去不就完了,只是……把他送回去,他会不会被他的畜生爹娘再卖了啊?” 不敢吭声的小山忙辩驳:“不是我爹娘卖的我!” 贺胖子一听就好奇地问:“不是你爹娘,那是谁?” 小山又不吭声了。 公爷就道:“这还用问,不是他爹娘,就是他爷奶叔伯啊!” 小山吓得瞪大了眼睛,他的反应让众人知道,公爷猜对了。 公爷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继续道:“搞不好他的爷奶叔伯跟他爹娘说,他在姚家当学徒,他爹娘还对他的爷奶叔伯感激涕零呢!” 小山这下连嘴巴都张得大大的,这个哥哥也太聪明了吧! 贺胖子等人也震惊无比。 衙内啥时候变得这般聪明?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衙内吗? 公爷带着小山坐上马车,贺胖子非要挤进去一起。 其他人挤不进去,就骑马跟着。 全福把粥买了来,公爷在马车里喂小孩儿吃粥。 他带孩子可是一把好手,上辈子被五个天魔星给磨炼出来的。 贺胖子见他舀一勺子粥凑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再伸出另外一只手虚虚托着,慢慢喂给小山,就…… 就觉得他的兄弟是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狐妖精怪给夺舍了! “说话看势头!”他没由来的来了一句。 方永璋白了他一眼:“放屁看风向!” 说完就踹他一脚:“滚犊子吧!” “没事儿找茬,回头干一仗!” 贺胖子放心了,是他兄弟没错。 “不是,我没见过你喂孩子!” 公爷翻了个白眼儿:“你没见过的多了,我才来清江县几年?” 贺胖子想想也是,衙内的过去他的确没有参与过! “小山,我先带你去看大夫,但是咱们先不上药,你这一身伤要给你爹娘看看。 必须让你爹娘知道你在姚木匠家过的啥日子,要让他们知道你爷奶叔伯的真面目。 不要因为怕爹娘担心就不说真话。 不然他们就会以为你爷奶是好人,回头你爷奶会用同样的办法,把你的兄弟姊妹们都给卖去被人虐待磋磨!” 小山:“!!!!!” “好!” “谢谢哥哥!” “哥哥你人真好!” 贺胖子:“……” 公爷直接把小山带去云大夫那里,云大夫看到小山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公爷和贺胖子等人的眼神有些不善了。 公爷忙解释:“这孩子是我们从姚傻子手里解救出来的!” “您给他看看,钱不是问题,给他配最好的药!” ---------------------------------------- 第452章 “大哥,这次猎物卖了,给我买朵头花吧!” 姜二牛醒来。 上辈子的事情如同一场梦一样。 姜小妹进来收拾他的脏衣裳去洗,就一直叨叨叨地问他要东西。 “村长家的三妮四妮都有,天天在我面前显摆!” “大哥,你也想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来说个好人家,然后帮衬娘家吧!” 她的喋喋不休。 让姜二牛想起了上辈子的那个梦。 在梦里,舒春华嫁给他之后,家里的小妹,他的兄弟们和爹娘就总是找她的茬。 她是个好女人,处处都忍让了。 干活儿还是一把好手,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让他每次回家都很安心。 梦里的她也同自己诉过苦,可是自己只是让她体谅,让她忍。 呼呼呼…… 上辈子的梦里,他的确是对春华多有亏欠。 这辈子,他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他会弥补她,对她好的! 想起梦里的种种,和上辈子家中亲人的种种嘴脸,姜二牛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厌恶。 他并不搭理姜小妹,跑去灶房吃早食,洗漱。 她喜欢干净人。 姜二牛怀揣着十分激动的心,提溜着头天打到的猎物出门往舒家赶。 “叔,婶儿!” “春华!” 舒满仓一家三口在地里干活儿,见姜二牛来了,除了舒春华外脸上都浮现出笑容来。 姜二牛已经和舒春华定亲了。 “二牛来了,是有啥事儿么?” 话是梁氏问的,舒春华手里的活儿还不停,麻溜地点着豆子。 姜二牛将袖子一撸就下地:“我来帮你们干活儿,早点儿干完也能歇一歇!” “春华,我帮你干活,你去歇会儿吧!” 他这般,梁氏和舒满仓都十分满意。 这孩子眼里有春华,将来春华嫁过去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梁氏对此特别有感触。 女人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好不好,端看男人眼里有没有你,他能不能站出来护着你! 舒春华羞涩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姜二牛不勉强,他去抬水,跟在舒春华的身侧,她点一排豆子,姜二牛就浇一瓢水。 配合得十分默契。 梁氏和舒满仓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因为有姜二牛帮忙,一家三口一上午就多干了半亩地的活儿。 在舒家,活儿多的是,根本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叔,婶儿,等春华嫁给我,我不会让她下地的!” “我在这青天白日下发誓!” “将来,我也奉养你们。” 舒春华看着这男人在阳光下发誓的样子,心里还是挺满意的,不管他以后做不做得到,但他现在有这个心还是不错。 她不怕吃苦。 只怕遇到一个她爹那样的男人,半分都没法子给妻儿撑起一小角的天。 “已经晌午了,一起家去吃饭吧!”梁氏看了看日头道。 二牛不是空手来的,老舒家的人为着以后还有,也得好生招待。 第356章 姜二牛点头:“好!” 他就是想去舒家,为春华撑腰。 好叫她知道,他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不过得等待时机,不能上去就发难,要等春华和她爹娘被欺负得不行的时候再出手。 另外还有舒家灶房里藏着的财宝,也要尽快找时间挖出来。 有了那些金银珠宝,他就能在县里买个大宅子风风光光地把春华迎娶过门。 并且也有了在军中上下打点的钱。 这辈子他一定会比上辈子梦里更早升到百户的位置。 还有皇帝遇刺的事儿。 这辈子,他要去做那个给皇帝挡刀救驾的人! 安乐公也该换他来当了! 一行人回到舒家,舒老婆子本来是没啥好脸色的,但一看到姜二牛手中的猎物,便眼睛一亮,笑着对姜二牛道:“哎哟,二牛你来就来了,咋还带着这么多猎物啊!多不好意思啊!” 说完又转头对舒老头儿道:“老头子,你明日进城一趟,给老二送去!” “老大媳妇,你愣着做啥,还不赶紧去做饭!” “难道还等着我这老婆子来伺候你不成!”死老婆子对待梁氏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梁氏没动,只问舒老婆子:“娘,晌午用多少米粮,还有,二牛拿了这么多猎物来,要不要……” 舒老婆子才要骂人,就听舒老头儿道:“炖一只野鸡。” “多做点儿,好好招待招待二牛!” 舒老婆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灶房,拿出钥匙打开柜子往外挖杂粮面。 “今儿招待你的女婿,你们一家三口都少吃一口,忍嘴待客!” 梁氏没吭声。 她知道,她反抗无效。 把野鸡收拾起来炖上,上面蒸杂粮窝头。 等饭菜好了上桌,舒老婆子就动手分窝头。 给姜二牛拿了三个,她和老头子一人两个,剩下的两个给舒满仓一个,舒春华和梁氏一人半个。 “她们母女两个胃口小,我家老大少吃窝头多吃鸡!” 舒老婆子分说道。 姜二牛心中冷笑,这话真是不过脑子不过心,意思是,给他三个窝头,他就别去夹鸡了呗。 姜二牛把碗里的三个窝头分给舒春华一家三口,然后又给他们夹野鸡肉。 “我是个猎户,以后春华嫁给我少不了肉吃!” “我要是打得多了,也会不时送过来给爷奶和岳父添一口肉菜。” 有了他这话,舒老婆子才忍住没骂人的。 在上辈子的梦里,成亲前姜二牛从来都没给舒家送过猎物,成亲后也没有。 那个梦里,他不怎么重视舒春华的感受。 但即便如此,舒春华还是对他很好,为他殚精竭力地照顾家里,筹谋前途。 这辈子他对她好些,想必她会比梦中对自己更好! 一想到这里,姜二牛的嘴唇就不禁勾了起来。 再看舒满仓和梁氏感动的眼神,和舒春华羞涩的表情,姜二牛顿觉神清气爽。 拿捏人心而已,其实很是简单。 此刻。 方永璋等人的马车也到了舒家门口。 看到门口停下的豪华马车,舒老婆子的眼睛就是一亮。 是县令家派人来向芳姐姐儿提亲了? 姜二牛则脸色一黑,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真是方家的马车! 他们来做什么? ---------------------------------------- 第453章 “哎哟,是衙内来了!” “怎么不先派人来说一声儿啊?” “我们好叫老二一家子回来!” “来来来,衙内您请里面坐。” “公子们都请!” 舒老婆子笑烂了脸,她扭着腚和老头子一起去迎人,见姜二牛大门似的杵在那里挡着,当即就不高兴了,猛猛地推开他。 还赏了他一个白眼儿。 傻不愣登的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一个破猎户,一点儿破猎物,怎么跟县令公子比。 瞅瞅县令家的公子,长得好,穿得也很是华贵,还有跟着的年轻公子哥儿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他们这一大队人马来了,跟来不少村民,村长,族长都换上最好的衣裳,急冲冲地赶来了。 要知道,对于底层老百姓来说,县太爷就是他们的天啊! 看着村里人羡慕敬畏的目光,舒老头儿两口子那叫一个身心舒畅,都把胸口挺得直直的。 姜二牛看着舒家老两口这般殷勤,恨不得跪舔方永璋,心中的恨意就狠狠地翻腾起来。 那个纨绔算个屁! 上辈子他还不是靠着抢了他的姻缘,娶了春华这个旺夫的女人才避开灾祸,否极泰来,位极人臣的!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他抢走春华,看他还怎么避祸,老老实实地等着被满门抄斩吧! 舒家这对儿势利眼老不死的,都给他等着! 早晚收拾他们! 当然,他要等春华发现老两口的恶毒,要报仇的时候再出手,这样春华就能感激他一辈子…… 衙内跟村长和舒家族长等人寒暄起来,还让全福给他们发见面礼。 一人几盒子点心外加一只烧鸡。 给几人高兴够呛,这都是好东西啊。 然后把舒春芳一顿夸。 都知道舒春芳就要跟衙内结亲了,哎哟,真真儿是好福气啊! 衙内一边儿应付着这些人,由着他们夸舒春芳,一边儿偷偷地去瞄舒春华。 嘤嘤嘤,他都快按耐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了! 明明头天晚上还和两娘子在一起,可是重生回到年少的时候,看见如阳春三月枝头上新绽开的桃花般鲜嫩的娘子。 他就想哭。 感觉他们好似分别了二十年一般。 委屈! 舒春华就觉得奇怪,那年轻的,好看的衙内总是看她做什么? 还是瞪着一双委委屈屈的狗狗眼。 她没见过他啊? 怎么可能给他委屈受? 真是奇奇怪怪的! 她转身回灶房,灶房还没收拾呢。 姜二牛见她回灶房,便挑衅地看了一眼方永璋,立刻跟着舒春华:“我去看看水缸里还有没有水!” 心说这厮果然一早就盯上春华了,可笑他上辈子竟什么都不知道! 衙内一看他跟着舒春华进灶房,顿时醋劲儿大发! 他立刻高声道:“谁说的?” “谁说我要跟舒春芳定亲?” “她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我才不要呢!” 舒春芳这辈子如何他可不管。 上辈子那个女人处处要害他的春华,那时候他就想,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狠狠收拾这贱人! 他可不是啥好人! 轰轰轰~ 这话一出,无疑是平地惊雷! 舒家村的那些人简直惊掉了眼珠子。 舒老头儿夫妻的脸更是黑如锅底,怒火攻心。 可面儿上去还得忍着。 “衙内,话不能乱说,我们家芳姐儿可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淑,你是不是听了谁的谗言? 误会我们家芳姐儿了?” 说话间,他阴测测的目光就朝梁氏扫去。 舒老婆子尖声道:“衙内啊,您可不兴听旁人胡说,那都是那些挨千刀的嫉妒我们家芳姐儿,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 衙内扔了这么大一个炸弹,舒春华自然不可能继续在灶房里待着。 见她出来了,衙内就笑了。 阳光下的少年一笑,感觉春光在他周身炸开,明媚极了。 “我亲眼看到的啊!” “她扑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轻轻热热地喊二牛哥!” “那男的,手放在她的腚上揉了又揉,嘴里还喊着心肝儿呢!” “她还娇滴滴地说不喜欢我这种柔弱的,就喜欢二牛哥那么强壮有力的,说嫁给我是迫不得已,是她爹娘爷奶看上了我家的权势,她是身不由己。” “她说,她要在嫁人之前,将身心都交给她最爱的二牛哥!” 全福长寿:不是,这回事儿衙内编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对!我们也看见了!” “他们两个简直不要脸,还吃上了嘴儿!” “要不是青天白日的,我看他们还想当场入洞房!” 那个叫舒春芳的,不知道怎么惹上他们家衙内了,他们家衙内要这般坑她。 不过,衙内第一次使用这种手段,想来也是被那女人给逼狠了! 村里人:“!!!!!” 卧槽咧! 秀才家的闺女这么不要脸的吗? 看不出来啊! 真是人不可冒相! 舒老头儿脱口而出:“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快急晕过去了,舒老婆子坐地拍腿:“老天爷啊,就是衙内也不能这般欺负人啊,我好好的孙女儿,被他几句话就毁掉了名声啊!” 第357章 姜二牛暴怒不已,他这辈子跟舒春芳根本就没有交集,这狗东西在胡说八道! 他撸袖子就冲过去要揍公爷。 可是公爷带了好几个贺家的镖师来。 这些人可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好手,人人手上都沾了不少人命的。 姜二牛上辈子手里也沾过人命,但一对多他还是只有被暴揍的份儿! 公爷命人把姜二牛捆了:“此人奸情败露,意图行刺我,抓回去!” 对待情敌,必须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下手要稳准狠! 直接摁死! 姜二牛疯狂咒骂公爷,公爷的人就脱了他的鞋袜,用他的袜子把他的嘴给堵住。 众人:yue! 舒满仓不知所措地看向梁氏和舒春华。 这事儿咋整啊? 姜二牛可是跟他们家春华定了亲的! 不过,没功夫给他多想,就听公爷道:“我今日来是另有其事!”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舒春华的脸上,在众人的疑问声中缓缓地说道:“我无意间看到姚家木匠铺的傻儿子在虐待一小童,便帮他赎身,然后通过卖身契上写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姚家木匠铺? 小山就在姚家木匠铺当学徒! 舒春华心下一个咯噔,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梁氏白了脸,摇摇欲坠。 舒满仓不敢置信地摇头,不断喃喃安慰自己:“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真的!” “不是小山,肯定不是小山!” 村长皱眉问道:“秀才爹,你们不是说你们家小山是送去姚家木匠铺里当学徒的吗?” “怎么是卖了?” 族长打圆场:“衙内,会不会是搞错了啊?” 书墨庭是他们老舒家唯一的秀才,他们村子里唯一的秀才! 秀才爹的脸面,他们必须得维护一二。 ---------------------------------------- 第454章 公爷没分辩,而是拍了拍手。 贺胖子就抱着小山从马车上下来了。 “小山!”舒春华和梁氏飞扑过去,但看着浑身是伤,骨瘦嶙峋的小山愣是不敢伸手抱他。 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他疼。 贺胖子将小山放到地上,轻轻帮他脱掉上衣。 小小的身子上密布的轻轻浅浅的伤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把孩子糟践成这样? 事实说明了一切,村长和族长都无话可说! 舒老头儿头晕眼花。 他还想狡辩。 但衙内提卖身契,还通过卖身契找到了这里,说明卖身契在他的身上,故而根本狡辩不得。 他心里斟酌着该如何说。 但舒春华却率先咬牙质问:“阿爷,那天二叔带着小山和舒文意舒文华一起去县里考学。 后来小山没能回家,也没有入学。 二叔就说小山没考上,他托了关系送去姚家木匠铺当学徒…… 我爹娘因此还对二叔感激涕零……” “阿爷,二叔一个秀才公,他怎么能干出偷卖侄儿的事情?” “家中难道就缺钱缺到了这种地步,要卖我爹唯一的儿子才能给二叔的两个孩子交束脩么?” 舒春华的目光淬了毒,盯得舒老头儿头皮发麻。 感觉这死妮子想弄死自己。 公爷插嘴:“不可能缺钱,前几日舒秀才请人去喝花酒,还花了二百多两银子!” 全福长寿:“!!!!” 这他们衙内也知道? 衙内:我胡说八道的! 有人信就行了! “老天爷啊,两百多两,那是多少钱啊!” “我手里连二两都没有!” “不是,舒秀才怎么那么有钱啊,没听说过谁家秀才这般有钱,当然了,人家本来就有家底子的不算!” “可老舒家跟咱们一样是泥腿子啊!” “穷秀才,富举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请客都能随手掏二百两,更何况平日里如何花钱!” “小山能卖几个钱,几两银子顶天了,他有钱请客吃饭,却为了几两银子卖侄儿,啥人啊这是!” 舒老头儿心知不能让人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老二的名声就毁掉完了。 “是!” “小山是被他爹给卖了,为了给春华置办嫁妆卖的!” “但老大不知道那家人会虐待人!” “要是知道,定然是不会卖的!” 舒满仓还在心疼小山的遭遇,人浑浑噩噩,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便听到他爹这般说,把卖小山的事情推到了他的头上,还连带给春华也扣上了黑锅。 “老大,你说句话!” “不能让你二弟给你背黑锅!” “他可是咱们村,咱们老舒家唯一的秀才公!” “那会儿老二还叮嘱你别卖小山来着,说春华的嫁妆他来贴,可你就是不愿意,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转头就把人给卖了。 还叮嘱我莫要说给老二听。 结果呢,被大家伙儿给误会了!” 舒家族长闻言立刻训斥道:“满仓,你咋能这般做啊,你要是耽误了墨庭的前程,我们全族都跟你没完!” “还有你,舒大丫,为了嫁妆就逼你爹卖你弟弟,你还是人吗?” 舒老头儿拉了拉族长,叹气道:“族长啊,哪个姑娘不想要嫁妆,眼下小山既然被救回来了,那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 家门不幸啊! 哎!” 他着重咬了下‘小山’已经回来了这几个字。 然后死盯着舒满仓。 舒满仓痛苦地耷拉了脑袋,瓮声瓮气地道:“是……是我……是我的错,不关二弟的事!” “你放屁!”梁氏几乎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她走到舒满仓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些年能和他一直过下去,是因为梁氏放不下一双儿女。 她的底线就是一双儿女。 梁氏的行为把众人给惊呆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软得跟面条似的女人么? 舒满仓也被梁氏这一巴掌打蒙了。 他抬眼望向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恨意,这样的眼神,让他害怕。 可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不然怎么办? 真让老二名声扫地么? 小山不是已经救回来了么? 至于春华的名声,他会跟大家解释,春华不知道,都是他一厢情愿的! 他哀求地看向梁氏,梁氏一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整个人如堕冰窟窿! “舒满仓!” “虎毒不食子!” “春华和小山都是你的亲生儿女!” “你怎么就能昧着良心……昧着良心……” 梁氏说不下去了。 她转身朝着对他们一家人指指点点的村民们道:“二月初九,书墨庭带小山去县城那日,我们一家三口都在地里干活儿!” “就算大家伙儿不记得那天的事儿,那谁见过我们一家人进县城?” “我嫁过来这么多年,舒满仓除了去服劳役,或是农闲出去找活儿干的时候离开过村子,他啥时候离开过村子?” “今年到现在,他还没出过村,上哪儿去卖小山!”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对啊,他们天天都看到舒满仓在下地,根本就没见他离开过村子啊! 他们先前都被舒老头儿给带歪了啊! 舒满仓痛苦至极地哀求梁氏:“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梁氏:“呸!” “畜生还知道护崽儿,你连畜生都不如!” “你儿子被欺负成这样你一言不发,倒是我说几句真话你就央求起来,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你弟弟的好大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弟弟才是你的亲儿子呢!” 舒满仓抱头蹲地,痛苦地呜咽。 舒老头儿眼见这事儿过不去,都跺脚道:“是我去卖的,那也是老大托我去卖的!” 这边儿公爷给小山使眼色,他在路上教了小山一路。 小山收到他的眼神,克制住对舒老头儿夫妻俩恐惧,大声哭道:“爷爷撒谎,是二叔带我去的木匠铺!” “我看到二叔收银子了!” “我要是撒谎,叫我天打雷劈,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小山发这个毒誓,把舒老头儿差点儿没气死。 族长想去捂小山的嘴,然而被小山身边的人狠狠一瞪眼,就缩回去了。 公爷又把卖身契拿出来在村长面前抖开:“巧了么不是,卖身契的日期正好是二月初九,卖房署名也是舒满仓,既然舒满仓并没有去卖人,那么就是舒秀才冒的名! 按照大靖律法,他冒名签契约属于诈骗,当入狱。 他拐卖孩童,当斩!” 第358章 ‘哐当!’ 舒老头儿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 第455章 公爷早有准备,带来的大夫立刻上前,几针把他给扎醒。 舒老头儿。 他怀疑衙内是来报仇的! 衙内肯定是因为二丫那死丫头干的好事恼羞成怒,所以才把舒小山的事情翻出来,故意要整死墨庭的! 该如何是好? 他心中又慌又乱。 公爷根本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村长看清卖身契上写的银钱猛吼:“五十两!” “怎么能卖这么贵!” 村民们哗然,一个儿子卖五十两,他们也愿意卖啊! 谁家没有几个儿子。 就听公爷道:“五十两在县里是买不到的,只能买乡下的孩子!” 五十两县里还买不到? 啥意思啊? 啥情况啊? 舒春华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她忙问:“衙内,这里是否有什么猫腻?” 公爷连忙点头:“是!因为姚木匠家的傻子都打死了好几个小厮了,县里的人都知道,故而没人把孩子卖给们家!” 嘶嘶嘶~ 打死了好几个小厮? “县里的人都知道啊,那舒秀才知道吗?” 还没等舒老头儿辩驳,公爷就道:“卖身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买断小山的命,生死不论!” “我赎人的时候,姚木匠说了,他跟舒秀才说清楚了他的傻儿子要打人,所以才肯出五十两这么高的价钱。 毕竟舒秀才到底是个秀才,他也怕把小山打死了秀才公去找麻烦。 他说舒秀才当时就说了,说若人被打死了,那也是小山的命!” 众人:“!!!!!” 难怪给五十两那么多啊! 原来是买命的啊! 秀才公也太狠了吧! 梁氏气得发抖,她和愕然抬头的舒满仓对上眼神,舒满仓眼中的痛苦和震惊不比她少。 甚至他可能会更疼一些。 因为他的父亲和弟弟送小山去死。 “为何啊?”心中一直坚守的东西轰然倒塌,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受父母待见,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毕竟老二出生之前,父母还是爱他的,还是把他捧在掌心里疼的。 还花钱送他去念私塾! 要知道,十里八村都没人家会花钱送家里的娃儿去念私塾。 后来有了老二,有了对比,父母就开始嫌弃他蠢笨! 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做一个能让父母满意,喜欢的人,可都是徒劳,他觉得是他做得不够好…… 可就算是他做得不够好,他和妻子老黄牛似的把家里所有的活儿都包了。 而且家中也不是到了穷得吃不起饭的地步,老二为何还要将小山卖掉。 送他去死? “爹?” “为何啊?” 这件事,明显爹也是支持的! 小山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舒小山是老娘的孙子,老娘想卖就卖,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何?”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想干啥?” “你把这些人招来想坏你二弟的名声和前程,不能够!” “是老娘逼老二去卖的,他敢不听话,老娘就一头撞死在家里,他不敢不听!” 急眼的舒老婆子立刻将所有的事儿都揽在她的身上。 这么一来,谁都休想怪舒秀才。 奶奶卖孙子,天经地义! “娘!”舒满仓忽然崩溃地喊了一声:“您砍死我吧娘!” “如果生我是错,您砍死我!” “放过小山和春华行不行?” 舒满仓‘噗通’一声儿跪在地上,狠命给舒老婆子和舒老头儿磕头。 很快就磕得头破血流,糊了一脸的血,看得村民们心有戚戚。 毛骨悚然。 大家对舒家老两口指指点点,骂他们不做人。 老两口想弄死方永璋的心都有了,可惜,有心无力。 他们生气暴怒。 也就生气暴怒而已! 对方是衙内啊! 碾死他们很容易好伐! 公爷也是知道这一点,故而就想快刀斩乱麻,帮舒春华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不管他们家的危机有没有解除,但眼下有权有势,能摁死这帮人就足够了! 瞧着差不多了,衙内让人去把舒满仓强行扯起来。 他道“别磕了,一会儿磕死了,舒秀才就又多一条逼死亲兄弟的罪名!” “至于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太婆说的一切都是你指使的,那就先抓进衙门里审问一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我要提醒你,即便是你指使的,出面的也是舒墨庭。 书墨庭知道姚家会打死小厮是事实……品德有瑕疵的人,当剥夺功名,一辈子不能再参加科举! 还有,他儿子也不行!” 说到这里,他又意有所指地道:“要说你们舒家如今的境地全赖舒春芳所赐,不然本衙内也不会溜达到木匠铺子里去,和小山一见投缘。” 他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舒春芳一家人身上。 不能让春华背半点黑锅,也不能让她一家子背上给逼迫父母不孝的名声。 上辈子春华筹谋那么久,忍了那么久才把小山救出来,就是想一劳永逸,不影响小山以后的前途。 果然,他这话一出,大家就认为他这般不依不饶就是为了报复舒老二一家。 “当然了,如果舒墨庭不做那猪狗不如的事情,我也没这个机会站在这里。”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一个吃个花酒能眼睛都不眨地豪掷二百两的秀才公,怎么就能那般狠心把侄儿推进火坑?” 大家伙儿:对啊? 为啥呢? 衙内将目光投到舒春华的身上,舒春华秒懂他的意思,便抹了一把眼泪,冷笑道:“为何? 因为小山比他的儿子聪明! 小山能背下来的书比舒文义还多! 明明小山都没念过书,只是在家偷偷跟着舒文义和舒文华学,却比他们两个都更加优秀。 二叔一家子就容不下他! 再有,我爹若是没了儿子,那就会失去依靠。 就算是为了将来百年后有人摔盆儿,也要和我娘给老舒家当黄牛当到死! 而我这个外嫁的姑娘,为了能有娘家兄弟撑腰,也必须掏空婆家补贴娘家,我们大房一家子,都要把血放干了喂养二房!” 舒满仓顶着一脸的血,语气飘忽地问舒老头儿:“爹……真是春华说的那般么?” 舒老头儿不回答他,只道:“小山现在不是没事儿么,你怎么就这么不依不饶的!” “我答应你以后再不卖小山了还不成么?” 公爷好心提醒;“不行喔,舒小山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下来的,你想要回这个孙子,除非拿一百两银子给我赎买回去!” “我这里有姚木匠写给我的收条,一百两,我一个铜板都不挣你们的!” 舒老头儿:又想晕。 但看了眼守在一边儿手里拿着银针的大夫,默默地挺着。 狗曰的大夫,扎针也忒疼了些。 ---------------------------------------- 第456章 舒老头儿知道方永璋就是冲着报复来的。 这件事一定不能善了。 不敢晕的他,‘噗通’跪在方永璋面前:“衙内,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老二吧,我们农户人家出个秀才不容易啊!” 族长村长也都跟着求情:“是啊衙内,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墨庭吧,我们一定严惩舒二丫,一定给衙内一个交代!” “是啊衙内,我们村里出一个秀才不容易!” 公爷讥笑道:“你们想没想过,舒墨庭这般阴狠自私的人,都能算计自家亲生侄儿的性命,将来焉知不会算计你们? 又或者是,他日他考上举人进士封了官儿,以他的这种为人,万一闯下滔天大祸,你们就不怕被他牵连?”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到时候你们别秀才公的便宜没占到,反倒是招了一骚!” “比如现在,他还是个秀才,还不是举人呢,就和县令家结仇了,这结仇的能力……啧啧,属实厉害!” 村长:“……” 族长:“……” 一些被吓坏的村民们:“村长,舒墨庭就不是人,你帮他说话干啥!” “就是啊族长,他这种人这般阴狠,亲侄儿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我们!” “族长,我看就该把舒墨庭逐出宗族!” 大家伙儿闹闹嚷嚷,村长和族长都闭嘴了。 舒老头儿的面色愈发灰败。 舒老婆子被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舒老头儿带着她一起给方永璋磕头,求方永璋放过。 公爷的人连忙架起他,不让他磕下去。 第359章 “你们也别倚老卖老地卖惨,让我放过他也可以,你们得拿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来!” “我可不想花了大价钱救回来的小孩儿再入火坑。” 舒老头儿一听这事儿有转机,忙问:“啥条件?” 公爷:“第一,和舒满仓一家断绝父子关系!” 舒老头儿虽然不愿意,舒满仓两口子可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但是为了救老二,没啥不能舍弃的。 以后没了老大两口子,他可以请长工。 他有钱。 他有好多好多钱。 只是村里人都不知道而已。 当年他趁人之危,换了孩子,偷了钱财…… “好,我答应您!以后,我就没有舒满仓这个儿子,他们一家和我们家再无半分瓜葛!” 舒满仓木然地看向书老头,他就这么轻易被放弃了! 已经被打击麻木的他,不禁想问一声他爹,到底……他是不是他的儿子? 舒春华和母亲弟弟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断绝关系……她们母女做梦都想,小山还小,他想不到这里去,但也知道断绝关系的意思,心里高兴得不行。 舒春华看向方永璋,这个衙内为何要如此帮自家?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二房,恶心她爷奶吗? 真是奇怪! 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般……那般奇怪? 舒春华想不明白,就听公爷又继续道:“赔偿舒满仓二百两现银,不要任何东西抵钱,只要现银!” 舒老婆子闻言顿时尖叫道:“二百两,他也配!” 舒老头儿一把抓住她,不让她说下去,只哀求公爷:“衙内,我们不过是农家,哪里能拿得出来二百两银子?” 公爷一句废话都不说,抱起小山转身就走:“走!” 根本就不给舒老头儿讨价还价的余地。 舒老头儿没法子,只好喊住他:“衙内留步!” “草民给!” “草民这就给!!!” 说完,他便连忙回屋取了二百两现银出来。 心说回头让老大全给他交回来,这么多年了,老大都是他这个当爹的说什么是什么,极其孝顺。 这一次,只要事后他放低身段哄一哄,老大肯定会乖乖听话。 把村民们都惊呆了,还真有啊! 舒满仓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们明明有钱,为何……为何要送小山去死? 为何啊? 衙内让人收下银子,又对村长道:“劳烦您把断亲文书写了。” 舒老头儿连忙去书墨庭那屋拿笔墨纸砚。 断亲文书写好了,一式三份,舒满仓如行尸走肉般签字画押。 舒老头儿,村长,族长都签字画押之后,留给舒老头儿一份儿,村长收一份儿,还有一份儿公爷收了起来。 “衙内,您这下可以放过我家老二了吧!” 公爷耸耸肩:“我的条件还没说完呢!” 舒老头儿怒火攻心,但又不敢发火,只能忍气问道:“衙内还有啥条件?” 公爷勾唇笑了:“你们自请出族,本衙内可不想小山将来被牵连! 要知道,有些罪是会牵连九族的!” 他故意这般说,也是说给舒氏宗族的人听的,舒氏宗族的人本来就嫌弃舒秀才得罪了县令公子,眼下被这么一提醒,纷纷要求族长将舒老头儿一家子逐出宗族。 上辈子,公爷可是见识过大舒氏的人有多自私自利。 上辈子他都没怎么帮到娘子,以至于娘子自己殚精竭力地去解决一切……其中的隐忍和艰辛可想而知。 这辈子这些破事儿就他来解决。 先将舒家除族,后面再想办法分化舒氏宗族,捧舒七爷当族长。 舒老头儿看着族人们的嘴脸气得七窍冒烟,他可是记得这帮人在老二考上秀才之后是如何奉承他们的! 前面两样他答应得那般痛快,是笃定了即便是断亲了也照样可以拿舒满仓。 但除族不一样! 会让老二的仕途走得艰难。 在舒老头儿和族人理论,和族长打感情牌的时候,贺胖子把族长的婆娘拉到一边儿,给她塞了二百两的银票:“让你家老头子把书墨庭逐出宗族,回头我给你儿子搞衙门里去当官差!” 族长的老婆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她忙把银票揣兜里,跑去族长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下。 族长立刻大手一挥:“别吵了!” “舒墨庭这种败类我们宗族是断断不能留的,现在就开祠堂,将他逐出宗族!” 到手的二百两,和一个差爷的职位,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舒墨庭考上秀才以来,除了给他送了几次礼,啥正经实惠都没有! 而且若是因此攀上县里的贵公子,他家能不发达? 想到这里族长就兴奋不已,自请除族和被撵出宗族可是两码事儿! 撵出宗族的,不用公爷说啥,他的秀才功名都会被撸掉。 族长为了讨好方永璋和贺胖子,还在族谱上写清楚了舒秀才拐卖亲侄儿,企图害命的事情。 舒老头儿后悔不已,他就不该跟族人们去争,就该干脆地自请除族! ---------------------------------------- 第457章 舒满仓一家子坐上马车离开村子。 都是恍恍惚惚的。 小山最高兴。 他窝在舒春华的怀里,轻轻地问;“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么?” 舒春华轻轻点头:“是啊,只要小山不愿意,我们就可以再也不回来了!” 小山高兴地仰着小脸儿,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衙内哥哥是个大好人,他救了我!” “也救了我们!” 舒春华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勾唇微笑:“是啊,他的恩情,姐姐会记住的!” 看着姐弟两个都在笑,梁氏也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舒老头儿了解舒满仓,作为枕边人的她也很是了解舒满仓,她怕舒满仓被舒老头儿三两句话给哄回去。 再有便是她可怜的闺女。 那姜二牛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跟舒春芳搅和在一起。 如今更是被衙内命人抓了起来。 也不知闺女能不能放下,这姜二牛不是良配! 都怪她瞎了眼,没看出来姜二牛那老实的皮囊下藏着的恶心。 到了县城,马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一处宅子前停下,这宅子比上辈子春华自己想法子买的宅子要大一些,而且还带三个临街的铺子。 是他买下来的。 “宅子租金一年八两银子,你们可以做个小生意谋生糊口!” 衙内对舒春华等人介绍道。 怕这会儿的娘子推拒,毕竟宅子这般大,他们乍然从村里出来,怕舍不得这个钱。 故而不等舒春华等人开口,他就指着胖子道:“宅子是他的,他想挣点儿私房钱,回头他会跟家里人说这宅子是借给朋友的,一年收个四两银子意思意思。” 贺胖子忙跟着点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那个……我家里管我花钱管得严,我存点儿私房钱不容易。” 他这般一说,想拒绝的舒满仓顿时不吭声了。 梁氏在心里翻白眼儿,这些公子哥儿一个月的月钱都不止八两。 舒满仓还当真了。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拒绝的时候,等安顿下来她去牙行好好打听一番,这样的宅子该给多少租金,然后再补给人家。 衙内是把补偿的银钱交给梁氏的,梁氏当场取了十两银子出来给胖子,胖子把已经盖好官印的租赁契约给她。 然后尴尬抠头:“哈哈哈哈,有点儿,有点儿强买强卖哈!” 舒满仓连忙摆手,梁氏心中也颇为感动,她其实在马车里想了一路,这位衙内这般帮他们到底是为何。 想图什么。 要知道,这衙内纨绔好玩儿的烂名声全县都是传遍了的。 但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这孩子的眼神其实挺清正的…… 不像是冲着闺女来的。 她可是听说过,衙内在县里爱调戏姑娘,可是那也是他看上了就直接凑上去调戏,没听说过拐这么大个弯儿的。 梁氏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她语带感激地对贺胖子道:“哪里是强买强卖,多谢公子相帮才是,不然我们一家人今夜恐怕要睡街边了!” 方永璋道:“他这个宅子以前是借给亲戚住的,里面啥都有,灶房里米粮都是齐全的,你们尽管用就是了! 那也是他亲戚置办的,不用的话坏了也可惜了!” “那啥,今儿天色已晚,你们赶紧安顿好休息吧。” “这是小山的药,这一盒儿是外用的,回头给他把身子擦干净再给他上药。这些是熬煮的……” “那啥,我们就告辞了!” 第360章 衙内刚要走,梁氏连忙喊住了他:“衙内,且等一等,这一百两,是您帮小山赎身的银子,还请您收下!” 方永璋一点儿都没推辞,还把小山的卖身契给她了。 他收了银子,梁氏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贺胖子等人攀着衙内的膀子对他道:“走走走,今儿青楼新来了个花魁……去晚了好位子就没有了!” 衙内:“!!!!” “我不去!” 贺胖子等人:“装什么装,前几日就你嚷嚷得最凶!” 衙内挣扎:“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他被塞进了马车。 马车都走了,还听见衙内撕心裂肺的声音:“老子都说了不去!不去!!!!” 不过这些舒家人都没在意。 进院儿关门。 才发现堂屋的桌上有个包袱,打开包袱,是两套小山能穿的衣裳鞋袜,是细布料子的。 一家人又去灶房,见灶房中的柴米油盐一应俱全。 灶台有两口灶眼,梁氏和舒春华就一口锅蒸馒头,一口锅烧了满满一锅的水。 梁氏要给小山擦洗身子,舒春华拦住了,让舒满仓去。 舒满仓看着儿子身上纵横交错的伤,愧疚得无地自容。 这些伤,真的是奔着把这个孩子打死去的! 吃完夜饭,舒春华带着小山睡,全新的被褥,透着阳光的味道,姐弟两个都睡得非常好。 主屋里又是另外一副情景。 梁氏和舒满仓都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点亮的油灯。 换作在老舒家是不可能的事情,老舒家就没给他们这一房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梁氏冷若冰霜的脸。 她幽幽道:“舒满仓,我不欠你什么!” 舒满仓红着眼眶哽咽道:“我……我对不住你们娘仨。” 梁氏冷笑一声:“这个话你说了十几年了,可是你多可恶啊,你比你爹娘,比你那畜生似的二弟还可恶。 明知道对不住我们,但却不改! 知道对不住我们,也从未想过要护着我们。 仿若做你的妻儿,我们就该死一般!” 舒满仓痛苦地抱着脑袋:“可……可那是我的爹娘啊!” “小山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我若知情便是拼上性命也会护住他的!” 梁氏失望至极。 呵呵~ 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她居然还对舒满仓这样的人心存一丝幻想。 她道:“舒满仓,我不是你爹娘生的,不是你养的,我嫁给你之后,便给你生儿育女,和老妈子一样伺候公婆,像个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儿…… 你不但对不住我,你还欠我太多太多。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一张和离书,并且和离书上要写明两个孩子都归我,你和两个孩子断绝父子父女关系!” 舒满仓闻言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氏又道:“你且放心,只要你不另娶,这件事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我也同你如以前一样。 我这般做,不过是怕你耳根子软,你爹娘来找你哭一哭,你便又带着我们回那个火坑!” “舒满仓,你要是不应我,我便去杀了那一家子,和他们同归于尽,为我的儿女永绝后患!” “他们的爹不护着他们,那我这个当娘的,就用命来护着他们!” 舒满仓痛苦地看着梁氏,嘴里喃喃:“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梁氏起身:“明日一早,我要看见和离书和断亲书。” “如果看不到,你可以拭目以待,看我豁不豁得出去!” 说完,她直径上床,背对着舒满仓躺下。 以前她隐忍,是因为儿女的未来还有希望。 但现在……小山的惨状深深地刺激了梁氏,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把那一家人碎尸万段! 舒满仓则是一颤,脑袋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 第458章 半夜。 公爷带人埋伏在老舒家外头,被蚊子盯了好几个大包。 全福不明白为啥要等在这里,他问公爷,公爷又不说,让长寿压着声音好一顿奚落。 没一会儿,一道黑影翻进了院子,公爷就让全福和长寿往院儿里扔石头砸窗户。 白日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跟舒墨庭交好的人早就跑去县里把他找了回来,这会儿老舒家的人是齐全的。 “贼啊!” “有贼啊!” “抓贼!” “竟然是你,姜二牛!” “啊!” 随着一道惨叫声响起,黑影翻出了墙。 衙内埋伏好的人从两侧发出动静,迫使姜二牛朝着他们预设好陷阱的路跑去。 “嘭……” 姜二牛掉进陷阱里。 公爷的人迅速将他打晕了,然后塞了布堵了他的嘴,捆起来带回县城,钻狗洞进城,将人扔到县衙的监狱门口。 姜二牛逃脱,是公爷做的局。 公爷没回家,抱着姜二牛挖出来的一大包袱财物,在马车里打盹儿。 等到天光亮了,舒家院子传来动静,他才让人去叩响大门。 梁氏起床就看到桌上的和离书和断亲书,满意地收了起来。 寻思着一会儿上街买几个锁头,再买些布给女儿好好做两身衣裳穿。 另外,女儿的婚事也要退。 只是退亲的话,舒氏宗族这边儿也要请人跟着他们去才好。 而且还得找个好时机。 这时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她连忙出屋,便见舒满仓已经连忙去将大门打开了。 见是衙内,舒满仓和梁氏都是一愣。 舒满仓下意识就同乡下人打招呼那般问道:“衙内这么早过来可有用过朝食,若没用过……”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家的粗茶淡饭,哪里敢招待衙内。 没想到衙内脱口而出:“就是没吃呢,我让全福去买了,一会儿大家一起吃。” “那啥,我有点儿事儿要同你们说!” 他跟自家人似的,直径走到堂屋,把包袱放在桌上,等舒家三人进来了就关上房门,又让人去外头守着。 舒家一家人都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关上门后屋里就有些暗,舒春华和他对视一眼,便猜到了他的意思,连忙去把油灯点燃。 虽然效果不好,但多少还是有点儿效果的。 公爷没打开包袱,只道:“我等会儿要说的事情有点儿吓人,你们听了之后要稳住!” 舒家三人闻言不禁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公爷道:“事情是这样的,你们是知道我和舒家二房结仇了,昨晚我带人去老舒家打算套舒老二的麻袋,想狠狠揍他一顿方能解我的心头之气。 可是却遇到另外一个不速之客姜二牛。 姜二牛偷了老舒家的东西,被老舒家的人发现了,他们争吵间我隐约听见,说伯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说伯父是京城人士,当年老虔婆和老头儿外出回来,在野外就发作要生了,结果遇到一行贵人,也要生了…… 所以他们不但换了孩子,还把人家的钱财给霸占了……” 舒满仓:“!!!!” 梁氏:“!!!!!” 舒春华:“!!!!!” 都震惊极了。 还没等她们消化完这消息,就见公爷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来,那些首饰,每一样都精美无比! 作为里面最有见识的衙内,拿起一只珍珠凤凰步摇,指着不起眼的地方刻着的名号道:“你们看这里,这里刻着的标记是京城最有名的银楼的标记,这只凤钗,最少值五百两!” 舒家人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方永璋倒是没催促他们,只是道:“姜二牛是逃出去的,我的人把他打晕了又送回监狱了,他肯定是不敢说的! 老舒家也不敢说,因为这些财物他们根本就不敢让人知晓。” “你们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拿一两件东西去那老不死的面前晃一晃,肯定能诈出来!” 舒满仓摇摇欲坠。 梁氏斩钉截铁地对公爷道:“民妇信衙内所言!” “只有这样,老两口对待咱们这一房的态度才说得通。” 公爷期待地看向舒春华,舒春华也道:“民女也信衙内!” “难怪有了二叔之后我爹在老舒家的待遇急转直下,先前他们没有生,只能把我爹当亲儿子,后来他们有了亲儿子,自然就不待见我爹了!” “再有,这就能解释舒墨庭为何能在县里住,为何能花二百两吃酒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公爷:“……” 你故意没说花酒二字,我也……我也挺尴尬的! 想给自己一耳光,干嘛嘴巴突突编造喝花酒啊,编造他干别的不行吗? 第361章 他轻咳两声,没再询问老丈人:“那这些东西伯母都收好了。” “可以放心在县里用。” 梁氏忙道:“衙内帮了这么大的忙,这些东西理当分一半给您……” “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脑子发木的舒满仓连连点头。 衙内也不客气:“那行,那我就拿一半儿,我都拿首饰吧,金银你们现在用得上。” 反正这些东西落在他手里,将来也是春华的。 他这般,让梁氏心里少了很多负担。 梁氏隐隐觉得,衙内不像是传闻里那般不堪。 故而和衙内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气氛非常轻松。 吃完饭衙内去看了小山才走。 他离开后不久,全福就送了几箱子铜板来。 “衙内说,他多拿了些东西,便给你们换些铜板,和碎银子,也方便你们日常花用。” 梁氏感激不已,说了许多好话,给全福塞了一个厚厚的荷包。 有钱了,梁氏心中并不踏实。 舒春华想了想就道:“既然这些东西是姜二牛抢来的,那下午我便去牢房里诈他一诈!” 梁氏想想也行:“顺便跟他说清楚,你和他会退亲,将来再无瓜葛!” 舒春华应下,梁氏想着便是不动衙内送来的那些金银,她手里也还有九十两,眼下房子也赁了一年,暂时没什么生存压力,于是她带着舒春华出门,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一家人的衣衫鞋袜各买了两套,又买了一些布匹粮食。 下午舒春华换上新衣,带舒满仓去监牢给狱卒塞了些钱,就见到了姜二牛。 不过她让舒满仓躲在拐角处偷听。 姜二牛见舒春华来了,顿时激动地扑过来抓住栏杆,目光贪婪又急切地看着她:“春华你相信我,我和舒春芳什么关系都没有,真的!” 舒春话冷冷地道:“我二叔来找我们了。” “他说你偷了舒家的金银珠宝!” “让你交出来,只要你交出来,他就不告你!” 姜二牛呸了一声:“他不敢!” “那些金银珠宝本就是你们家的!你爹不是舒家的孩子,你爹是你爷奶用自己的儿子换的京城贵人的儿子!” “我本想把钱财偷出来还给你们,但是却被人劫了道……” “春华你相信我,我没藏私!” 舒春华没接他的话头,而是问:“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是舒春芳告诉你的?” 是舒春芳跟他说的,不过是上辈子的事儿。 “不是,是我偷听到的!” 舒春华没放过他眼底的慌乱,她明白了,就是舒春芳告诉他的! 呵~他和舒春芳果然有一腿! 舒春华:“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乡下人定亲本来也没什么规矩,就这么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姜二牛顿时急眼了,他吼道:“春华,你莫要信方永璋的甜言蜜语,他就是个天阉,他就是想骗你嫁给他,好替他遮掩,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家还会惹上大祸,将来会满门抄斩,一定会连累你的!” 舒春华此刻厌恶死了姜二牛,为了抹黑方衙内,真是嘴淬了毒! “别拿他跟你比!” 说完,她便加快了脚步。 走到拐角,扯着已经麻了的舒满仓就走。 前脚走,后脚衙内的人就进去把-姜二牛狠狠地打了一顿,狗东西咒他们家衙内鞥! 腿先打断! 禀报了衙内之后,衙内打着哈欠亲自来来一趟牢房,他带了哑药来,给姜二牛灌了下去。 “原来你和我一样重生了!” “难怪你什么都知道!” “那就不能怪我容不了你了!” “喔,光毒哑你还不保险。” “我忘了你识不识字了,没关系,把你的手筋挑断,免得你写信告密!” 说完,衙内拿出匕首,利索地挑断了他的手筋。 姜二牛:“!!!!!” 方永璋! 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方永璋也重生了! 老天爷,你耍我玩儿啊! 为什么啊! 身体的剧痛和心里的双重打击,让姜二牛很快就晕了过去,公爷踢了他两脚,鄙夷地道:“没用的东西,都重生了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肖想老子的娘子,找死!” 他可不是小年轻,他可是当了十年宰相的人! 不管是心智手段,清江县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他要碾死姜二牛,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从牢房里出去,公爷又命人将舒墨庭的事情传到学政耳朵里去,传到舒文义兄弟两个的耳朵里去。 舒墨庭丢了功名,舒家没钱了,以后要过苦日子了! 这才刚刚开始! 欺负他娘子,他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第459章 舒春华带着了舒满仓回家,见舒满仓比以前更加失魂落魄,梁氏心下了然,便问:“证实了?” 舒春华颔首:“证实了。” “消息应该是舒春芳透给姜二牛的,姜二牛才会打伤衙役偷跑,然后去老舒家偷挖。” “我爹的确是他们换的,他真正的父母应该是在京城。” “就这些东西来看,我爹的的父母非富即贵!” 舒春华没避开舒满仓,舒满仓恍恍惚惚,整个人游离天外。 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上辈子舒春华是分几个步骤走,给了舒满仓适应的时间,可是公爷才不管这些呢。 他只管他的娘子受不受苦! 只想他的娘子早日脱离苦海! 知道了真相,梁氏便心安理得地安排起这些钱来。 她本就是富家小姐出身,并不是天生就穷,不过是遇到变故才嫁给舒满仓,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手头有钱了,她很轻松的就安排起来,顺便教舒春华如何管家,如何操持庶务。 首先紧要的就是买宅子,然后两人就去牙行看,接着贺胖子知道了消息,连忙找来,以一百两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他们。 这个价格也挺合适的,县里的房子本来就很便宜,同样的房子,放到府城能卖五百两,放到京城能卖两千两。 房子成了自己的,梁氏和舒春华都非常高兴。 不过梁氏还是找牙人又买了一套两进的宅子,三间门面,两百亩良田,她得给女儿备下嫁妆。 有了嫁妆,女子出嫁之后才有底气,腰杆子才硬。 即便是在夫家过得不如意,也有和离的资本。 家里也置办下四百亩良田,铺子就没再买了,有了四百亩良田收租,一家人的日子就能很好地过下去。 把这些置办下来,梁氏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又买了几个下人,给闺女两个丫鬟,家里的粗使婆子买了两个,又买一个厨娘。 和舒春华商量之后,将家中的几个铺子开成饭馆儿,也能有个多余的进项。 饭馆儿要用的鸡鸭鱼肉,还有蔬菜什么的,都可以让佃户送,房租不花钱,又有梁氏把控饭菜的味道,生意不说有多好,亏本就很难。 等一切都理顺了,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浑浑噩噩的舒满仓被梁氏打发下去盯着田地,每天让他忙碌起来,一则她眼不见心不烦,二则有事儿做的舒满仓没时间想东想西。 小山恢复之后,也被送去了书院,他是自己考进去的,夫子还夸赞他呢! 舒春华特别高兴,她对小山道:“你本来就比舒家的那两个更聪明!” “好好学,姐姐觉得你一定能行!” “不过你还小,咱们也不勉强,慢慢学,不能着急,人可不会一口就吃个大胖子!” “首先你得有个好的身体,以后去考试的时候才能撑得住!” 书院里的先生可不是这般说的,先生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夫子们恨不得他们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好!”但小山还是决定听姐姐的话,他不想要姐姐不开心。 第二天。 小山就被请了家长。 梁氏紧急让人去找舒满仓,她和舒春华都是女流,不好在没有家中男人陪伴的的情况下单独去书院。 结果仆从刚出门不久就遇到了全福。 全福连忙跑去找衙内,公爷替母女两个去了一趟书院。 “你们放心,我会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 “绝对不让小山受委屈!” 他叫跟来的母女俩在马车里等着。 这是几个月后,舒春华第一次见他。 那会儿他们一家人上门去道谢都没见到他,下人们说衙内很忙,天天早出晚归。 第362章 她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脸上的倦意很浓,下巴上还有青胡茬。 这段时间,坊间都传他是个天阉。 他是在为流言奔波吗? 看着他的背影,舒春华竟罕见地生出两分心疼来。 不是因为他帮自己良多,而是……仿若她天生就该心疼他一样。 没过多久,衙内就把小山给领出来了。 小山鼻青脸肿的。 梁氏和舒春华连忙下马车,焦急地扯了小山细看。 公爷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小山是为了维护我。” “他听见有人说我坏话,就跟他们起了冲突!” “伯母,我让人送小山去医馆,您跟着去啊?” 梁氏连忙点头。 公爷又对舒春华道:“那个,舒姑娘,书院还有点儿后续的事情要协调解决,我带你去见=夫子啊?” 舒春华亦是点头:“嗯,麻烦衙内了!” 公爷连连摆手:“不麻烦,小山本就是为了维护我!” 他带着舒春华去见夫子,那几个孩子还站在那里等着。 舒春华一看,他们都比小山年纪大,一个个的都十二三岁,十三四岁了。 这么大的少年围殴小山,她的心瞬间就凉了下来。 夫子打圆场道:“他们都同舒小山道歉了,衙内说的医药费,营养费,误学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实在是太多了,您看能不能打个商量。” 舒春华道:“这些钱,我们家宁愿不要!” “书院的学子公然诋毁他人,圣贤书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你们这样的人考上进士当了官儿,就是百姓之祸!” 几个人不甘被她一个女子呵斥,最大的那个书生不满地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是百姓之祸,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 舒春华冷笑:“我知道什么?我知道当官的要谨言慎行,不然会给家里,给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书院和先生们带来祸事!” “你理直气壮地质问我知道什么,那你们在诋毁衙内的时候又知道什么?你们有证据吗就人云亦云大肆宣扬? 这般做派,真让你们当了官儿,不是百姓之祸,难道还是百姓之福?” 公爷看着维护他的舒春华眼中闪闪发光,呜呜呜,他又看到了上辈子的娘子! 不过,这辈子娘子才十几岁,该换他护着娘子了! 舒春华几句话把少年们怼得哑口无言。 先生也面带愧色。 便不再帮他们说话。 他道:“五十两的赔偿,你们一人出十两,没有就写欠条。另外,你们的行为书院会记录下来,以后再有此事发生,便逐出书院!” 有人不愤愤不平:“为何?” “书院里那般多的人都在说,为何只处罚我们,这不公平!” 公爷冷嗤道:“谁让你们倒霉,抓到你们,自然只处罚你们,不然你们知道还有谁说过,举报出来,举报一个本衙内就奖十两银子,你们也能戴罪立功,让更多的人同你们一起受罚!” 他们又不傻! 怎么敢举报! 若真敢那般做,他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成为全书院的公敌! 最终几人只好认命,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写欠条,衙内提醒他们写上还款日期。 还威胁道,若到期不还,他就让人抄了借条,全县贴去。 把几个少年气得满脸通红。 走的时候衙内还专门在外嚷嚷:“让你们赔钱不是目的,赔钱只是让你们长个教训,日后莫在祸从口出!” “赔偿的五十两,舒小山说了,等他回来上学,就全都捐给书院的藏书楼,好叫藏书楼能买几本书添补进去,大家伙儿都能受益!” 几人:!!!! 气死,他们本来还想宣扬舒小山讹他们钱呢! 这下好了,他们出钱,给舒小山扬名! 气死! 离开书院,梁氏和小山还没回来,衙内就邀请舒春华去茶楼坐一会儿。 找了个清净的包间落座,茶都上齐了之后,衙内就小心翼翼地问舒春华:“那个……我……我刚才一个没忍住,自作主张了,不过你放心,那钱我去给书院。” 舒春华忙摇头:“没有,衙内是在帮我们,这样很好!” 她看了眼方永璋,问出了心中疑惑:“衙内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开门见山。 不绕弯子。 公爷深吸一口气,羞涩地看了她一眼:“我……我想求娶你!” “但是……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你……你能等我一年半载吗?” 他必须帮渣爹把满门抄斩的危机度过之后,才敢求娶她。 怕中间有个万一,连累了她。 舒春华一愣。 原来她没有看错,他看自己的眼神就是饱含情意。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姜二牛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姜二牛的眼神里只有欲念和占有,衙内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柔情,看不到任何杂质。 可是……“为何啊?” 她只是个村姑啊! 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衙内。 公爷理所当然:“因为一见倾心啊!” “看到你第一眼,我的心就容不下旁人了。” “满心满眼都是你!” 公爷痛快地表白着,他一点都不忐忑,娘子肯定和他一样。 他们有缘分羁绊的啊! 舒春华羞红了脸。 她拧着帕子,并没有生气离开,公爷高兴地唇角都压不住。 公爷又道:“我不能骗你,我确实有点儿毛病,眼下云大夫在为我治疗,云大夫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他说两年内能给我治好,肯定能把我给治好。” “我这个毛病吧,是小时候我爹的妾给我下的毒,我娘也被下毒了,所以她只有我一个儿子,再不能生了……” 听完公爷的话,年少的舒春华心疼不已。 心说:他好可怜啊! 原来他以前那般行事,只是为了遮掩他的病。 他以一年半载为期,是想着万一治不好,便不耽误我。 他这般好,我又为何要不同意,要辜负他的一片好意呢? ---------------------------------------- 第460章 “好!”舒春华脆生生地答应下来。 她其实对他也是一眼难忘。 她不是上辈子历尽千帆的舒春华。 她是少女舒春华。 哪个少女不怀春? 嫁给姜二牛的舒春华是,如今干脆答应方永璋的舒春华也是。 “你放心,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能治好,我就是中毒了……啥?” “你你你……你答应了?” 公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子这就答应他了? 哈哈哈哈,他就说,娘子其实很是觊觎他的美色! “呆子!”舒春华嗲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公爷下意识就拉住了她:“别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舒春华停了下来,红着脸从他手里把袖子扯出来。 “好好说话!”她瞪他一眼。 这一眼,瞪得衙内酥了半边身子。 “好,我好好说话。” 娘子,你可真美! “舒墨庭不会甘心,他一定会找上门来!” “你们家眼下住在什么地方,他只需要找人满县城地打探一番就能知道!” “我会让全福在你们家门口守一段时间,若他上门找麻烦,你尽管找他,他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们!” 舒春华板起了脸:“故而今儿咱们并不是巧遇,而是你早就派人盯着我家!” 公爷一听以为她生气了,连忙保证:“没有!真的没有!” “我就是……我没有派人盯着你家,我就是怕舒墨庭来找你们麻烦,你们招架不住!” “虽然你们手上有断亲书,舒墨庭也被逐出宗族,但是世人有时候不会看这些,他们只会觉得谁弱谁有理!” “不过你放心,我尽量不让他舞到你面前来,我就是……我就是怕有个万一……” 舒春华忽的就笑了,心说衙内的脾气是真的好。 而且,他真的是处处都在为自己考虑。 “嗯,我知道了!” “不过你别拦着他,让他来,我得让我爹亲自问问这家人,得让我爹自己去过这个坎儿!” 公爷连忙点头。 他道:“对了,关于你爹的事情,我又命人去京城调查了一番,你爹出生的时候,陛下的老师黄太傅的妻子曾经因为躲避战乱来过清江县,她就是在清江县的野外生产的孩子。 后来因为追兵来了,她让侍卫抱着被掉包的孩子走了…… 黄太傅家中也的确有一子和伯父同龄,我的人带了一副黄家三老爷黄永庚的画像回来,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家去。” 听他叭叭叭地说,舒春华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她没料到,方永璋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第363章 “但是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跑去认亲,毕竟那黄永庚在黄家生活了三十多年,和黄家的感情很深。” “伯父对黄家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加上大家族的弯弯绕绕,你们一家不一定能适应。 到时候旁人的白眼和冷言冷语…… 我的意思是,门第不对等的时候不去认亲,现在可以让伯父和小山一起念书,等他们考上了举人再去认亲,那时候的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黄家脑袋上也悬着一把刀呢,就黄太傅那个臭脾气,早晚陛下会忍不了他! 黄永庚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听你的,我会跟爹娘说的!” “齐大非偶的道理我懂!” 公爷笑了:“谢谢你信我,总之你信我是对的,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害你出卖你,唯有我不不会!” 他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接着,公爷又继续喋喋不休:“上次送小山回乡下,我就发现了一件事,舒氏宗族的族长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他们可能会连累你们! 我就让人去打听,你们宗族的舒七大爷一家子人还不错。 他大儿子在县里给人当账房,东家也很是信任他……你们都在县里住着,可以走动一二。” “族里也慢慢拉拢一拨人,将来可以推举舒七大爷当族长……” “只要掌控好那个度,七大爷就知道他能当族长全是赖你家之力,以后你家在族里就有话语权,这非常重要……” “还有还有,顾家你知道吧?” “有人想偷顾二夫人的闺女,但我不能出面提醒顾二夫人,这事儿得你去干。” “在清江县,跟顾家搞好关系一定是有利无害!” 巴拉巴拉扒拉,公爷说了许多。 他把舒春华送回去的时候,舒春华还懵着呢。 这个人,真是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 舒春华找来笔墨,一边儿想着公爷跟她说的话,一边儿练字。 她能读会写,都是舒满仓和梁氏教的。 以前是舒满仓给她和小山做毛笔,又做了块儿木板,让她和小山沾水在木板上练字。 天黑了没灯,练不了,就只能白日里随身带着木板,有机会就写两个字。 没机会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几个字也行。 晚间舒满仓回来了,一家人在桌上吃饭的时候,舒春华就道:“爹,娘,七爷爷家的正兴叔在徐记布庄当管事,我们也在县城安家了好几个月了,是不是该走动起来? 往后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梁氏点头称是,舒满仓也跟着颔首。 “那过两日我和你爹就备点儿礼上门,咱们是不是也该办个乔迁酒?” 舒春华道:“这个不急,舒老二如今丢了功名,他们家又丢了钱财,早晚有一天会打听到我们的住处,等他们来找爹闹了之后再说。” 听着她说这些,舒满仓握着筷子的手就爆筋了。 舒春华当没看见,她继续道:“爹还是继续拿起书本,好歹考个秀才吧!” “不然怎么给我和小山撑腰啊?” 舒满仓瞪大了眼珠子看向舒春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我就是想让爹重新捡起书本,外头有的是五六十岁的童生,爹你还没有四十岁,怎么就不能去考了?” “这么多年,爹可没有一日懈怠,干活儿的时候也在背书呢。” “当初二叔刚开始念书,好多次他的课业都是爹您帮着写的……爹您可不能妄自菲薄,不然我和小山靠谁? 难道靠一个只会闷头种地,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只会让我们忍让的爹?” “靠不上的!” “不然,我去找个有钱有势的老头儿嫁了,或是给人做妾,好歹能借着夫家的势,护着点儿小山和娘!” “念!” “我念!”舒满仓听不下去了,越听心越难受。 都是他没用,才护不住妻儿! 春华说得对,他该念书,至少先考个秀才再说。 舒春华高兴得勾起了唇角,梁氏也给舒满仓夹了两筷子肉: “那一会儿吃完了,你先去默书!” “往后就不去盯着田地了,我另外找人去盯!” “小山你下学之后,可以把当天夫子给你讲的,再讲一遍给你爹听!” 这样一来,小山也能巩固一遍。 小山狠狠点头。 过了两天,梁氏和舒满仓先去布庄找舒正兴,互相通了家中住址。 又真真假假地说了一些家中的境况。 舒正兴替他们高兴,他拍着舒满仓的肩膀道:“满仓哥分出来是好事,以后啊,再不用为老舒家当牛做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舒满仓只有点头的份儿。 舒正兴提溜着他们带来的点心酒水回家之后,跟何氏说起是舒满仓一家送的,就跟何氏感叹道。 “满仓哥一家是遇到贵人了,没想到衙内竟是那般好心的人,不但救了小山的命,还帮他们租房子,把饭馆儿开了起来……” 何氏:“那衙内会不会是看上了春华,想纳她当妾啊,外头可说衙内是个天阉!” 舒正兴嗤之以鼻:“外头那些人传的话,有多少是真的?衙内可是花名在外,他刚被舒春芳给戴了绿帽子,后脚就传出他是天阉,焉知不是舒墨庭暗戳戳传的? 总之,少信外头的传言。 不管衙内存的啥心,满仓哥家攀上了他,就是好事儿。 都在县城,回头是该走动起来。 况且满仓哥又不是舒墨庭那般小人,他有多厚道难道你还不知?” 何氏点点头,同意丈夫的说法,于是便请舒家一家人来家里吃饭,梁氏自然要回请,这么一来二去的,双方的情分就慢慢地厚了起来。 又过了些时日,舒墨庭果然带着爹娘找了过来。 舒春华早有准备,他们找来,就把他们请进了家门,同时让人去跟全福说了一声。 这家人进门之后就四下打量,舒墨庭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如今的日子真是过得可以啊! 踩着弟弟和爹娘过好日子,大哥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舒满仓颤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舒老头儿冷哼一声:“老大,你个丧良心的,你把你弟弟害死了!” “就算是你二弟当时鬼迷了心窍做错了,可小山又没事儿,你为何要把事情做得那般绝?” 舒老婆子不耐烦地道:“老头子,你跟这个逆子说这么多做啥,他要不给钱,咱们直接去击鼓鸣冤,告他不孝!” “断亲了又咋样,那是他逼我们断亲的,是我生的,这辈子都是我儿子!” 舒满仓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舒春华在心中叹息一声,便笑道:“好啊,去报官,正好把三十几年前的一桩换子夺财的旧案翻出来审一审!” “喔……忘了告诉你们,我已经托镖局带了我爹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画像去京城寻访黄老爷了。 去了京城就去找官府,有画像,总能找到的!” 她这话一出,舒老头儿一家人如遭雷击,吓得魂飞魄散。 舒老婆子顿时腿软瘫倒在地。 舒老头儿也瞬间没了嚣张气焰,只震惊不已地问:“你们……你们……你们如何知道的?” 舒春华冷笑:“我爹最近经常做梦,梦见我祖母要他为她报仇。” “祖母说,到了报仇的时候了,时机已经到了!” “她跟我爹说,让我爹托人去京城黄家,还跟我爹说,她已经和阎王爷说好了,谁害死了她,就让谁下油锅!” 她是在诈舒老婆子。 果然舒老婆子不抗诈,崩溃哭道:“不是我……不是我,都是老头子说把她杀了永绝后患!” “我没想杀她的!” “真的不是我,真的是老头子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老头子,我不要下油锅!” 舒满仓闻言一口血吐了出来,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舒老头儿的领子,赤红着双眼问:“你们……你们竟杀了我亲娘!” “你们……你们好歹毒啊!” “我要报官!” “我要你们给我娘偿命!” 这时舒家的大门被推开了,全福走了进来,他大声嚷嚷:“舒大老爷,我们衙内托人去京城查问的事儿回信儿了,那黄老爷是大官,他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已经派人来咱们清江县拿人了! 衙内派了捕快去村里先把人拿了,回头好交给那边儿。 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儿…… 噫,他们怎么都在这儿? 好巧啊,哎哟,这不就省事儿了么。 舒大老爷,您帮我把人抓好啊……” 他这话一出,舒墨庭率先推开全福跑了出去,全福夸张倒地,紧接着舒老头儿一把推开舒满仓也跑了。 舒老婆子不甘落后,舒春芳和舒文义两兄弟也都跑了。 第364章 片刻间,舒家人跑了个干净。 他们根本就不敢回村,一个劲儿地往城外跑。 城外有人等着他们呢,直接把他们全部抓了,转手就给了拐子,拐子转头就把这几人卖进了山里铁矿。 舒老头儿和舒老婆子虽然年迈,但看起来红光满面的,干杂活儿是可以的。 拐子拿钱卖人,自然要给东家把事情给办利索了,别说五六十岁,就是七八十岁他也能把人给送进去。 舒家这一家人哪里吃过苦? 舒春芳和她娘直接沦为营女支,舒文义两兄弟和舒墨庭全部被赶去挖矿,没坚持多久,就陆陆续续地死了。 不是被矿石砸死的,就是挨了鞭子伤口发炎,发烧死的。 舒家老两口也是,动不动就挨打,也死得很惨。 唯有舒春芳和她娘,活的时间还挺长,一直活到衙内带兵来剿了这处私矿,她们还趁乱跑了。 可跑出去也不敢回清江县,她们又没有路引,是黑户,只能偷偷去别的地方当暗娼,最后都死于脏病。 = ---------------------------------------- 第461章 公爷一个人扛下所有。 回想起上辈子娘子刚嫁给他的时候,就经常去找爹密谋,便心疼不已。 他是不干不知道,一干才知道这活儿有多难。 周氏也难。 堵心得很。 她身边的徐嬷嬷吃里扒外,被杨县丞那个狗曰的把她宝贝儿子的病给传了出去。 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天阉。 儿子也受了刺激,找了个不知名的江湖郎中,疯狂地治病。 这下子,哪儿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最让她难受的是,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可因为自卑根本不敢提。 这姑娘是个农女,她专门去见过,也是个被舒春芳一家子贱人坑害惨了的。 儿子说,她爹本是京城贵人的孩子,却被舒家人恶意换了回来,把亲儿子换去享福,把人家贵人家的孩子换到他们家当牛做马! 都是被老舒家狠狠坑过的,周氏天然就可怜同情舒春华。 加上她去顾家赴宴被一群酸唧唧的妇人刁难,自己还没搞明白什么事儿的时候,那姑娘上去把那群人一顿怼,怼得她们没面皮留下来吃饭,都找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这姑娘多好啊! 周氏多想她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当媳妇儿,可是……可是她没脸张开那个口! 但她私心还是向着儿子,就总是派人去她家的饭馆儿买菜。 又总是约她和她娘来家玩儿,或是去逛街。 这么一接触下来,她发现春华的娘也是一个非常好,非常温柔的人。 原本也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因为亲娘没了,就……她也是被家族推出来随便联姻押注的女儿,知道梁氏的遭遇,同情的同时还生出许多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想让舒春华当儿媳妇的心就更胜了。 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张不开口。 哎! 愁人! 公爷这头刚忙完铁矿的事儿,就等着京城那头来人把铁矿拿走。 如上辈子一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攀上庄家。 这辈子他思考良多,还是决定先攀上庄家,靠着贵妃的脸面先进宫见上陛下。 想起陛下,他心里也生出无限的思念。 那老头儿对他比亲爹对他好。 对他来说,皇帝老儿才像个当爹的样子。 上辈子,他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对皇帝并无真心,一切以忽悠为主。 但到了后来…… 他的心就算是石头也能被捂热了。 铁矿的事情告一段落,公爷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约春华去郊外游玩。 他和舒春华约好了去寺庙,高兴地一大早就起来打扮,把自己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 谁知还没出门,便有故人来了。 来人竟是老熟人胡公公!!!! 胡公公看他的眼神简直了……感觉像是在打量什么怪物似的。 而且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怎么是胡公公来? 县里来了天使,全县都轰动了。 方远堂差点儿没吓尿了! 以为河道贪污案被皇帝知道了,他要喜提诛灭九族。 颤颤巍巍提心吊胆地摆了香案,县里不少人都对方家指指点点,等着看他们的好戏。 这会儿衙内还没收网,杨县丞还活蹦乱跳的。 以他为首,带了一大帮子人来看热闹,来奚落方家,来对方县令冷嘲热讽。 然而当胡公公宣读完圣旨,所有人都傻眼了。 啥玩意儿? 皇帝病重,钦天监算了一个旺皇帝的八字,皇帝只要是同意认他当干儿子,就能好? 然后这个大好事儿就落到了方永璋这个天阉纨绔的头上? 同时,钦天监还算出一女子的八字,这女子若是跟干儿子方永璋成亲,就能旺国运! 啥几把玩意儿? 他们一听就像是江湖上招摇撞骗的老骗子在忽悠人,可是,下旨的是皇帝。 皇帝不但册封了‘干儿子’方永璋为安乐郡王。 还下旨给他和舒春华赐婚。 同时册封舒春华为安乐郡王妃! 对周氏的册封比辈子加了一级,册封她为女公,以表彰她生养一个这般好的儿子。 所有人都傻眼了。 唯公爷嚎啕大哭! 陛下,陛下也重生了! 不然怎么会派胡公公来下这个旨意,陛下……呜呜呜! 他重生了,说明他死了。 那么陛下一定非常非常伤心,所以陛下才会一重生就拿自己的身体说事儿,直接给他上高度,摁到了郡王的位置上。 在外人看来,公爷这就是被喜讯给砸傻了,喜极而泣。 胡公公等公爷平复了情绪就道:“郡王,您是不知道,陛下前脚拖着病体敬告祖宗,后脚病就好了!” “紧接着,陛下当着朝臣们的面儿下了赐婚圣旨,上林苑那边儿就发现了一批白银一千三百多万两,黄金六十八万两,还有无数奇珍异宝的宝藏……” “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原本还有御史在嘀咕陛下这般做不好,可是……事实让所有人闭嘴!” “老奴离京之前的第二天,陛下的人又相继找出两处宝藏…… 这下子,再不相信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实在是玄……” 他谄媚得眼睛都眯瞪起来了。 郡王妃他还没见到,但郡王……瞅瞅这玉树临风的样子……一脸的福相啊! 要知道,陛下敬告祖宗之后,他的死对头就被陛下收拾了。 郡王不但是陛下的福星还是他的福星啊! 这个大腿必须抱稳当了。 “郡王,老奴要去舒家宣旨,不知郡王可要前去啊?” 公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连点头。 就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胡公公是怎么看出英俊潇洒,面目不凡的! “公公等等我啊,我去洗把脸!” 公爷打着哭嗝儿道。 既然陛下也重生了,那他和陛下联手,很多事儿就好办多了,大靖一定会比上辈子发展得更好! 公爷迫不及待想回京见见陛下。 他重新收拾妥当,跟胡公公去舒家宣旨。 路上他问胡公公来还有没有别的事儿,胡公公道:“有,来接手铁矿,顺便抓几个贪官,抄几个家!” 还要暗中收拾几个人。 陛下的意思是,害过郡王的人,统统得让他们病死,喝凉水呛死,上茅房掉茅坑里淹死!! …… 舒春华跟公爷拜堂,跟公爷去京城,到了京城,住进比整个县城(不包含郊区)的王府时,人都是恍惚的。 她怎么就成了郡王妃了? 她不过是个农女,这样的生活她怎么应付得来? 但郡王总是跟她说:“你来了京城,不必看别人的脸色,谁让你不高兴,你不管他是谁,直接大耳瓜子扇过去! 哪怕是公主郡主都不用给她们脸! 你可是陛下亲点的旺国运的福星,谁给你委屈,给你甩脸子,那就是不把陛下当回事儿!” “你要硬气起来,才能维护住陛下的脸面!” 舒春华:“……” 夫君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但是她不怎么敢信。 毕竟夫君也没当过郡王,之前就是一个小县城的纨绔。 直到她和夫君一起进宫去见皇帝,皇帝也这般跟她说,还给了她几个人。 让她们带她去后宫转转,见见贵妃的时候,被寿康郡主给拦住羞辱。 她还没开口呢,身边的嬷嬷上去就是几个大耳瓜子把寿康郡主的脸都扇肿了。 紧接着,皇帝直接褫夺寿康郡主的封号,收回给她的一切,把她赶出郡主府。 第365章 嚣张跋扈的郡主没了皇帝的庇护,沦落成庶人的时候,她的仇人们蜂拥而至,直接将她撕成了碎片! 寿康郡主折腾没了。 没过多久,不信邪的玉蕊公主又来挑衅舒春华,要舒春华跪下钻下人的胯。 又喜提嬷嬷的铁砂掌和皇帝褫夺她封号,贬为庶人,打发去当尼姑一条龙操作。 全京城等着看舒春华笑话的贵妇们:“!!!!!!” 惹不起!!!!!!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儿上必须尊敬!!!! 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公爷和皇帝相见,那叫一个泪眼汪汪。 皇帝本来码不准公爷的情况。 见公爷嗷嗷哭着滑跪抱他大腿,他就知道,这臭小子也回来了! 皇帝上去就给他两拳头:“你个臭小子,你咋那么狠心,泡个温泉就把朕给抛下了!” 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受得了! 公爷抱着皇帝的腿不撒手:“嗷嗷嗷……陛下,我好难啊!”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没找到来见您的机会!” “我又怕,又怕见了您,您不认得我……” “我每天都睡不好觉,您瞅瞅我的黑眼圈儿!” 皇帝一瞅,眼底可不是乌青一片儿! 给他心疼坏了,哪里还舍得打骂。 把人给扯起来,拉去龙椅上一块儿坐着,细细问他境况,他也细细问了陛下他上辈子死了之后,自家人的情况。 皇帝叹了口气:“……你媳妇儿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朕走的时候她还一力撑着公府……” “家中修了佛堂,她长期茹素,日日替你念经祈福!” “两个兔崽子也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调皮……” “朕熬了几年,等小十二登基之后完全掌控了朝堂才撒手的。” “猴崽子啊,你媳妇儿是个好的,这辈子你莫要让她操心了,让她万事无忧,顺顺遂遂,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