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心跳》 第1章 [现代情感] 《迷失心跳》作者:蛋挞时间【完结】 本书简介:。 刚回国不久的舒遇,前往刑警队帮学姐拍摄纪录片。 意外发现刑警队长严昀峥,和自己失忆后频繁梦到的一个模糊身影很相似。 她知道是胡扯。 可还是莫名被他所吸引。 是哪天真的意识到不对劲的呢。 某回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时,舒遇打电话自己的假男朋友。 结束后,严昀峥的眼睛猩红,揪着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地问道—— “你有男朋友了?”。 严昀峥深爱的女朋友舒遇。 在失去记忆后的第二年,竟然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想只要相安无事度过这段时间就好,可却没想到她会频繁动摇他的心。 甚至还残忍地问道:“严队,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严昀峥避开她坦荡勇敢的眼睛,嘴硬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何必装。” 舒遇继续追问,“如果我说我记起你了呢?” 他的心颤了颤,下意识望向她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眸。 不对。 你的眼睛里没有我,又怎么会记起我。 / “我迷失了的那段心跳,又回来了。严昀峥,我终于找到了你。” —— 食用指南: 1.身心是双方的。男朋友为假。 2.无推理,案件虚构,为感情服务。 3.失忆梗老套,作者做梦得到的灵感,请勿较真,可前往其他文章。 为最新文案 改于2025.10.25并截图 内容标签:都市制服情缘 成长 主角视角舒遇严昀峥 其它:再次相爱 一句话简介:酸涩失忆! 立意:勇敢去爱 第1章 #01 《迷失心跳》 蛋挞时间/ 发表于2025.10.18/ “舒遇失忆之后,身上有了许多无法解释的事。 胸口上的条形伤疤,锁骨上的鹦鹉纹身,以及梦里那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 后来,那个身影变成真实的人, 舒遇才知晓,许多记忆是不可替代的,心跳会带她重新喜欢上那个人。” / 雨劈里啪啦地砸在车身,声音轰鸣。 车后座放着的摄影设备披着防水罩,上面附着的雨滴缓缓流淌进车垫里。 舒遇掏出纸巾,擦过防水罩和雨伞上的水滴。 纤细的手指湿透,冰凉的雨水将她的手背染得通红。 一月的江禾市,就是这样寒冷刺骨。 是与美国截然不同的感觉,有些陌生。她微微蜷缩起身体,轻轻吐出了口气。 “我看这雨不一定能变成雪了。”前面正在开车的徐霖学姐,拉下车窗,往外探了一眼,“咱们会不会无功而返啊。” 闻言,舒遇抬眸,快速行驶的车,雨水斜着闯入车内,凉意落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睛,升上车窗,“会下的,这阴沉的天,不下雪说不过去。” “但愿吧,可不能让你这刚回国的人,陪我白跑一趟。” 舒遇轻笑,手掌撑在出风口回温,“反正我也没找到工作,时间有的是,去拍点雨景也可以。再说了,这次不行,过两天再来。” “你心态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徐霖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你先睡会吧。” 舒遇从美国回来,已经过去一周了。 回到自己上大学的城市——江禾市,是舒遇蓄谋已久的计划,哪怕是要重新开始寻找工作,独自生活,她也必须回到国内。 于是,趁着父母出差谈生意的间隙,舒遇拎着行李箱,成功从洛杉矶回到祖国的怀抱。 只是不知道等父母知道她回国之后,她该要如何收场。 回国后的这几天,舒遇已经将担忧抛之脑后,除了要倒时差外,她还要收拾出租房,忙得几乎像个可怜的小陀螺。 在这样乱序的生活里,遇到大学学姐,是个意外。 舒遇是在去杂志社应聘摄影师的途中,遇到徐霖的。虽说是面试,但舒遇对于国内的就业环境不太熟悉,所以求职态度也并不积极。 了解到学姐正在负责一部城市纪录片,还需要拍摄大量空镜内容。 舒遇也不愿继续面试,索性就陪着她一起拍摄。 今天,两人前往的目的地就是江禾市郊区出名的湿地景区,那里的雪景一绝,自然要填充进宣传片里。 天昏沉得像要立马坠下来。 雪飘飘忽忽降临到窗前时,舒遇已经背靠着椅背睡过去了。 有时候,梦似玻璃瓶。 人在里面,喊不出声,也逃不出来。 舒遇只能无数次仍由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隐入光芒之中。 这是第多少次梦到那个身影了。 舒遇在充斥着暖意的车里惊醒,额头沁出汗。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一旁的矿泉水瓶掉落在车垫上。 前面正等红绿灯的徐霖吓一跳,侧过头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雪无声地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唰唰唰运作着。 有节奏性的声音,舒遇的心跳平稳下来,情绪稍有缓和,她舒了口气。 “没事。”她半拉下车窗,揉了揉胸口,“自从失忆之后,我经常做梦,习惯了。” 每次做梦,她的心口都会发疼。 失忆的那三年,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上大学的那几年,能有什么事呢。这是她的闺蜜黎粒说的。 确实没有。 舒遇了解自己,既然由于哥哥的原因,她选择了摄影相关的专业,那她在大学里肯定一心扑在拍纪录片这件事上。 大概是循规蹈矩的三年吧,毕竟大一模糊的记忆还在,确实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但解释不清的事有太多太多,舒遇捂着胸口,飞雪从眼底掠过,了无痕迹。 徐霖若有若无地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好奇询问,“失忆之后,会做什么梦啊。” 舒遇的嘴唇抿起,学姐的纪录片采访习惯在此刻浮现。 她敛起情绪,脑海里的高大身影也随着碎雪飘远,她话锋一转,“学姐,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人的经历都已经被忘记了,那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你还是你啊。”徐霖安抚她。 是吗。 可为什么总是缺了什么。 舒遇撇着嘴,“我在失忆之后,上网查了许多资料,看到那些和我一样的人,我就会好奇,失忆前后的人,会有什么区别,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虽然是这个人经历的事,可记忆却没有承载在身体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好有趣的角度。”学姐皱了下眉,似意识到话语的不妥,补充道,“小舒,创伤已经形成了,就不要再去纠结了,不然就真的陷入虚无了。” “喏,雪景才是真的。” 车速减缓,舒遇侧头拉下车窗,雪愈发猛烈,扑簌簌落下,妄图扑灭所有焦躁不安的心。 “到了?”对面有开着车灯的车辆驶来,她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嗯嗯,稍等我看看停车场在哪来着。” 刺眼的光芒消失,雪幕之下,一辆车停在路边,交替闪烁着红蓝光,是警车。 车旁站着一名高大的人影,隔着雪,舒遇看的不真切。 可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西伯利亚卷起的暴风雪,迷了她的眼睛。 舒遇愣住,心口发紧,来不及仔细查看那道身影,学姐就已经转向驶向一旁的停车位。 踩过深褐色的脏雨,景区栈道的芦苇干枯,藤蔓杂草斜着生长,弯弯曲曲的藤蔓枝桠缠绕着栏杆。 学姐举着摄像机,走在前面,而舒遇则跟在身后,拼命回想着关于这里的记忆。 没有任何记忆,大抵是大学期间没有来过。 原本以为回国会有机会恢复记忆,可舒遇却没有任何感觉,难道上大学时,她真的没有在这座城市里,留下过任何记忆吗。 “这个地方不错,先录一下,我采一下雪的声音。”徐霖架好摄像机。 舒遇冻的鼻尖发红,吸了吸鼻子,拽了拽毛线帽的边缘,帮学姐拿出包里的收音设备,“这还是我回国之后下的第一场雪。” “咱们这里的雪多,估计二三月也会一直下。”徐霖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她蹙着眉头说道,“我老板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你帮我看着点。” 舒遇应了声好,看着学姐走到栈道尽头时,留下的那行脚印。一阵风吹过,她往风的方向看了一眼,远 处的警车还在闪着光,在空旷的苍白湿地前,格外耀眼。 冻到通红的手指发颤地掏出包里的相机,她拍了几张照片,镜头对到学姐时,舒遇发觉栈道另一侧走来一个男人,佝偻着腰,朝着学姐走去。 第2章 舒遇放下相机,迎着风雪,走了几步,“学姐!” 那人果真朝着学姐走去,将她手里的手机抢了过去,顺势推了学姐一把,携着手机就朝着舒遇的方向跑来,她想伸手去抓,红豆大小的雪花砸在她的眼睛里。 僵硬的指尖只抓到破旧衣料的边角,男人冲着摄像机跑去,三脚架倒地,他笑着跑远。 舒遇还未反应过来,徐霖就已经尖叫着奔跑,“我靠!你他爹的知道那个设备多少钱啊!要死啊!” 她眼看着徐霖的脑袋消失在一片芦苇中,雪无声,可心跳却猛烈,舒遇扶稳三角架,朝着脚印消失的方向跑了几步,却没有发现学姐的身影。 雪落在眼睫,因刚回国而水土不服的嘴巴干裂发涩,舒遇喘了两口气,瞥到距离不远,仍旧停留在路边的警车,干脆大步一迈,越过木栏杆,干枯的草丛,直冲着警车跑过去。 身后隐约传来学姐的尖叫,某处芦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舒遇不敢耽误,加快脚步往前冲。 越过风雪,警车闪烁的光下那个静默的身影,仅仅是在车内看了一瞬,她就记住了。 舒遇气喘吁吁地停在警车旁,弯腰撑着膝盖,紧盯着眼前的那双黑色皮鞋,“是警察吗!救命!有人抢劫!我朋友去追了……你快和我来。” 随后,舒遇抓起站在车前的高大男人就往里面跑。 脚步急促的她,被雪花糊住了脸,怕遮挡视线,舒遇往上抓了抓毛线帽,那帽子却直接掉落在地。 利落的栗色短发顿时随着风吹起,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与这冷寂的雪日,格格不入。 没跑几步,身后的警察由被动转为主动,轻松超过舒遇,朝着芦苇从里露出的脑袋跑去。 舒遇久久没有运动的双腿,微微发颤,减缓动作。 果然还是要看咱们中国警察。 她遥遥地看了一眼,眼见着那警察翻越栏的动作极其敏捷矫健,在翻过去的一瞬,似乎从兜里掉落了什么,闪过莫名的光芒,直直消失在泥潭里。 是什么。 舒遇来不及想,徐霖就从草丛里钻出,头发上粘连着杂草,脸上糊了泥巴,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骂道,“无语死了,我靠,怎么遇到了个傻子。” 她从栏杆爬出,舒遇急忙去接,“学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啊,他也不是抢劫的,看起来……智商不怎么高。”徐霖一屁股坐在栈道上,揉了揉发酸的腿,“害我跑半天,累死我了。” “严昀峥,什么情况?”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穿着民警制服,眉心紧皱,盯着从芦苇里出来的那位警察。 “抓个人。”他揪着小偷的衣服,试图将他拽上去,穿制服的民警上前帮忙。 “怎么还抓上人了。”他把人拎上来一看,诧异地说,“咦,这不是看门大爷的儿子吗?” “认识?”严昀峥单手撑着栏杆,翻了上来。 “认识,他智力有点问题,经常去附近的派出所。”穿制服的民警转过身询问,“你们没事吧,他是不是抓你们,和你们闹着玩了。” 徐霖火气噌地冒上来,“什么叫闹着玩,他摔我的摄像机啊,警察叔叔!你知道有多贵吗!” 栈道上的脚印被大雪覆盖,却又瞬间添了一道,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边跑边骂,“臭小子!你又跑出来惹事!” 舒遇终于从奔跑的眩晕里恢复,她越过此起彼伏的叫骂声,直直地看向被她亲手拽过来的警察。 身形挺拔,上身穿着毛绒夹克外套,下身却穿着黑色西装裤,与那双沾染泥水的皮鞋。 与这凛冽的寒风略有反差。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严昀峥往她的位置扫了一眼。 眼前的人在此刻才完整。 利落的短发,锋利的眉眼,毛绒衣领也遮不住清晰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紧盯着人时,有种天生的压迫感,冷冽又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舒遇不解,风在此时呼啸而过。 他的目光早已前往别处。 只剩舒遇混乱的心跳,在寂静的天地砰砰砰响个不停。胸口传来细密的痛感,她轻轻咬住嘴唇。 “别吵了,先带人先去检查设备。” 他拍了拍民警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手下意识插进兜里,却没有摸到东西。 跟在斜后方安慰徐霖的舒遇,注意到他那双泛白的手,猛地想到方才随着他翻越栏杆的动作,掉落的物品。 所以,不是她的错觉。 “那个——”舒遇仰头,小而上扬的丹凤眼像小猫探出脑袋般狡黠,“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严昀峥收在口袋里的手紧了一瞬,低眸看她,声音漠然,“在哪?” 这么没礼貌。 舒遇拧眉,拨开遮挡视线的碎发,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碎光,“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说了,我再告诉你掉哪了。” 她隔着风雪,没有听清他的同事如何称呼他。 严昀峥垂眸,低下头轻笑出声,“威胁警察,真的好么?”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为我感到开心!已存稿十八万字,无需担心会弃坑。 避雷小指南: 1.女主现在有男朋友,两人是好朋友,为了应付父母,挂名的,互帮互助,从小认识但中间失去过联系的朋友。 2.案件简单,非推理!一切为情感服务,我是逻辑笨蛋,请不要吐槽我的案件啊,我瞎写的呜呜呜。 3.文有点小虐!酸涩慎入!!! 4.失忆梗非常老套!作者做梦所得灵感,请不要较真,本故事在我内心成立。 第2章 #02 “行了行了,东西没坏就好,我也没想怎么样。”徐霖被保安大伯吵得头疼,她检查过设备并无大碍后,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就这样吧,以后看好他了,别乱跑了,这天气容易出事。” “谢谢,谢谢。” 保安大伯把仍对摄影设备依依不舍的傻儿子带走后,民警叹气,“你们俩是拍什么的,这大雪天的,两个小姑娘独自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来拍纪录片的。” 学姐回答时,严昀峥似轻轻挑起眉头,舒遇还未从他看似挑弄的语调里脱离出来,他就已从兜里拿出证件。 粗糙宽大的手,将证件掀开,上面的照片青涩,一看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不似冬日的冷寂,而是略凉的初夏。 舒遇只停留一瞬,眼睫扑闪,转向了名字那一栏,他叫严昀峥。 她不认识。 所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错觉。 大抵是车祸在心口处留下的疤痕,在低温的雪天跑出来作祟。 痛意愈演愈烈,她强忍着,抬眸笑了一眼,“掉在你翻越栏杆的地方了,需要我们帮你找吗?” “不用。”严昀峥也大致猜到会掉在那里。 去葬礼的衣服是借同事的,刚结束彻夜的蹲守,他没有时间回家拿衣服换,只好穿了同事堆在办公室的西装。口袋略浅,手机在葬礼磕头时就已经掉落过一回。 只是未想到这回掉的会是更加在意的东西。 冷雾在湿地上空倾覆,第一场雪积存不下,落在地面变成黏湿的脏水,落在舒遇的发丝上,像是一颗从冷藏柜里刚出来的冷栗子。 她看着严昀峥与那位民警低头交谈几句,而后就转身离开,消失在风雪里。 晃神之时,民警帮她拿过收音设备,“那你们还拍吗?” “不拍了,回去先看看能用吗,我现在这样完全没法拍啊。”徐霖忍不住抱怨,方才与那人纠缠时,她的身上都湿透了。 舒遇正帮她擦拭头发,闻言,摸了摸学姐发凉的手指,“那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东西收拾妥当,徐霖左右一看,“欸,帮我的那个大帅哥去哪里了,我还没有认真道谢。” 民警道:“害,他东西掉了,回去找了。” “啊——是不是 刚刚掉的啊,那我得帮忙。“徐霖歪头看向舒遇,“是不是啊,小舒。” “不用了吧。” 他刚刚已经拒绝过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口痛到必须要吃止痛药了。 民警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冰天雪地的,等会地上结冰,你们回市区就更难了。” “也是。” 回去的路上,雪零星下着,学姐送舒遇回了出租屋。 舒遇回家后吃了一片止痛药,直接躺在床上陷入沉睡。 两年前的一场车祸,使舒遇失去了大二到大四,整整三年的记忆。 在车祸中,她的左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狭长形疤痕,或许是接近心脏,哪怕是已经过去两年,仍旧会发疼。 有时是因为天气,有时则是因为那道模糊的身影。 久而久之,舒遇也就习惯了这种疼痛感,如母亲李茜所说,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事情,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3章 或许哪天疼痛真的会消失,可是那道身影呢。 是始终拿捏着舒遇心脏的梦魇,就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了心上。 在其他人面前,舒遇可以伪装。 可面对自己,她没办法把失去的三年记忆,通通归结为“无聊的大学生活”,分明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是被她遗漏在人生的间隙里的。 生命或许很长,可意义的长度却没有办法衡量。 舒遇每夜都睡在记忆的罅隙里,渴望能够窥到那三年的一角,以此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今夜也不例外。 止痛药令身体恢复安静的状态,可思绪却绕成一团。 梦里陡然降落一场埋住小腿的大雪。 远处的身影趟着雪,远远走进一片芦苇荡,他穿着单薄的黑色西装,短小的黑发上满是雪花。 舒遇努力从雪里拔出腿,追上那道身影。 奇怪的是,那人却停了下来,背对着她,看向阴沉的天。她连忙加快脚步,走到距离他只差一步的距离。 轻轻上前,鬼使神差地拂去了他头顶的雪。 他的头发好扎手。 “我终于摸到你了。” 在梦到你的第二年里。 / 次日正午,舒遇被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叫醒,她伸出手去拿手机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旁的助眠香薰。 咣咣咣…… 玻璃瓶一路滚到角落的落地灯旁,声响使舒遇彻底清醒,她看到徐霖的来电,立即接起,“学姐,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小舒,我昨天那个设备还真的就没办法用了!被我老板一通骂,让我抓紧补拍。”她停顿片刻,似难为情,“可我要和新项目的负责人见面,有政府部门在,我不太能缺席,所以——” 舒遇明了,反正她也无事可做。“有什么拍摄要求你发给我,我等会就去湿地。” “太感谢你了!舒舒宝贝!等着我请你吃饭。” “行了,学姐,和我就不要客气啦。” 虽然对于大二后的记忆都已经丧失,但大一时在摄影社团认识的学姐徐霖,舒遇记得很清楚。从小舒遇就是过敏体质,每次跟随社团出去拍摄时,她都很难去深入自然的地方,多亏学姐的照顾,她才没有被退社。 要去湿地,太过麻烦,舒遇约了半个小时,才有一辆顺风车经过湿地。 她没有吃饭,直接背着摄影设备前往湿地。 在车上,舒遇还在翻找附近的驾考学校,想先约个教练,帮她进行上路练习。 她的驾照是高中毕业后考出来的,但哪怕是大学时开过车,她都已经没有了记忆,更何况后来还在美国待了两年。 所以现在哪怕是买了车,她也不敢上路。 舒遇翻看着教练信息,眼睛疲累,关掉软件,不自觉地打开购车网页查找,来激发自己的兴趣。看了一会各式各样的车型后,她几乎眼花缭乱。 如果哥哥还在就好了。 舒遇吁了口气,按灭手机,往车窗外看去。 这场雪仿佛没有尽头,仍在不知分寸地下着。 市区许多交通要道都已经瘫痪,可尽管如此,也无法阻止人类对于外出的需求。大道上的雪被车轮碾过,泥泞不堪。 广场上的巨大圣诞树还未撤离,上面落满白雪,小孩用雪球击打枝桠,扑簌簌的雪落下,落到舒遇陌生的瞳孔里。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拉上车窗。 这座城市不属于她,美国洛杉矶也不属于她,舒遇不知要去哪里找寻自己。 由于积雪的缘故,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湿地。 黑色长靴踩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清脆声响,舒遇拽紧摄像包的肩带,往栈道走去,她想趁着下雪,往高处走走。 为学姐多拍一些素材。 她也需要这样安静的地方发呆,积蓄一下能量。 以前的舒遇哪里热闹就往哪里扎,可失忆之后,她性格的某部分似乎也被车辆的撞击冲走了。 人造观景台上,舒遇窝在一颗石头上,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一块饼干啃着,静静看着正在拍摄的摄像机,它将一切寂寥的风景收纳。 如果,舒遇也一直坚持拍纪录片的话,那她现在是不是也在项目组里,做着喜欢的事呢。 都被一场车祸给毁了。 虽然没有胃口,但好歹吃了几口饼干充饥,肚子不再咕噜咕噜叫了。 她摸了摸冰凉的耳朵,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拍摄半个多小时了。 舒遇起身,准备收起设备寻找下一个合适拍摄的地点时,却看到远远的栈道旁的芦苇里隐约出现两个人影。 镜头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个人,放大再放大,高挑的身影在镜头里清晰可见,是严昀峥。 连他耸起的脊背擦过低垂的芦苇都轻轻储存在舒遇的眼睛里。 她的眼睫扫过取景框,指尖蹭着摄像机发出一声挠人的噪音,她恍然回神。 那个警察怎么还在这里。 该不会是……她能想到的那个理由吧。 舒遇用冻到僵硬的手指迅速收拾起设备,背上黑色双肩包,嘴角微微扬起,如果不是拿着昂贵的摄影设备,她几乎都要蹦着下楼梯。 莫名其妙的喜悦从胸膛涌出,自从回国后,还从未有这种奇怪的期许。 不知前往何处,是她回国后的常态。 舒遇走在栈道上,寒风萧瑟,她戴上卫衣帽,逆风仰起头,在一望无际的湿地里,显得渺小单薄。 转过弯,风速减小,她揉了揉发痒的眼睛,望见从芦苇丛移动的严昀峥,他弯着腰正在寻找着什么。 另一个人则穿着蓝色长款羽绒服,倚靠着栏杆,大声抱怨着,“严队,你找到了吗?真是的,你怎么昨天下大雪,来这荒郊野岭啊,还掉了重要的东西。” “少废话,不然你回家继续哭。”冷冽的声音从栈道下传来。 “不要啊,我都分手了,你还不让我陪着你。严队,你真的太残忍了。” “屁话这么多。”严昀峥起身,干枯的芦苇擦过他冷峻的侧脸,他瞥到正在靠近的舒遇,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脚下的碎雪吱呀作响。 舒遇撑在栏杆,脚踩在栏杆,往下探望,“严队?掉的东西这么重要啊,还在找呢。” 一旁的蓝色羽绒服被她吓了一跳,“哇靠,谁啊?” 严昀峥微颔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舒遇的身后,空无一人,他冷淡发问,“你也掉东西了?” 怎么一个人又出现在这冰天雪地里。 “没有,我来是要补拍一些镜头。”她手撑在冰凉的栏杆,悬空的脚晃了晃,“你掉的什么啊?这么重要。” “项链。”惜字如金。 舒遇紧盯着他,严昀峥上身只穿了件黑色t恤,下身的黑色工装裤上满是泥泞,凌厉的眉眼旁有一道泥水划痕,和昨日是不同的气质。 今天不像警察,像是性感的管道工。 舒遇想到在美国时,有些模特给她看过的片。 真的还挺…… 严昀峥没有说话,点头示意,随后低下头继续翻找,舒遇的视线跟随着他,从侧脸看到露出的坚实臂膀,略发红的肌肤上青筋显露,用力拨开杂草时,健康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警察的身材真好。 不冷吗。 她的视线扫到旁边直盯着自己的蓝色羽绒服,他怀里抱着的外套正是昨天严昀峥穿的那件皮夹克。 她索性歪头直 接询问,“你是?” “啊——姐姐,我叫周之航,去年刚入职刑警队,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你长得好漂亮啊。” 舒遇噗嗤笑出声,歪头笑,飞雪扑到她的眼睛,左眼眨了一下。 “原来你们是刑警啊。” 她的丹凤眼,眼皮单薄,眼尾微挑,不笑时略有距离感,可笑起来却轻盈温暖。 似冷冷的雪天里,停在风外的一盏灯。 周之航怔住,还未开口说话,他就被丢过来的一团雪球砸到,雪直接摔在他的脸上,他微张着嘴,尖叫出声,“严队,你怎么不讲武德!” 严昀峥眼皮微微掀起,目光停留在露出笑眼的舒遇身上,又瞬间收回视线。 “别说废话,下来帮我找。” 周之航无奈想翻身下去,却被舒遇拦住,“别了,你穿帆布鞋下去干什么,我下去帮忙吧。” 说罢,顺手把设备放在他的腿边,摘下卫衣帽,撑在栏杆边缘就跳下去了,她原本想平稳落地,却被松软的雪晃了一下,往前直接栽进雪里。 有微弱的闷笑声从上方传来。 舒遇没有抬头,抓了一捧雪扔过去,“还找不找了!” “姐姐,你对我们严队可真好啊。” 这话比这天气还让人发冷,这缺心眼是不是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舒遇咽下口水,用严昀峥递过来的工具开始扒拉,“你别这么喊我,叫我舒遇就好。” 第4章 “舒遇?” “舒服的舒,遇见的遇。”她瞥了一眼严昀峥,却发觉他正在埋头找东西,眉头紧锁,丝毫没有听见他们俩的对话。 “好好听的名字。” “你们当刑警的可以有你这样的性格吗?”舒遇被油腻到身体起鸡皮疙瘩。 “刻板印象了,绝对是刻板印象,不是所有刑警,都和我们严队一样严肃的,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的人,全队就他一个。” 严昀峥叹了口气,“周之航,明天我就在队里说你失恋了。” “啊——不行,他们都会嘲笑我的!”周之航撇嘴认错,“我错了,严队。” 舒遇笑出声,锋利的枝叶划过她的手背,划出一道红痕,她没有在意,边找边和周之航闲聊,聊了昨天和严昀峥相遇的意外,又聊了一些周之航失恋的事。 舒遇蹲在芦苇地里,叹息几声,昨天明明就是在这附近掉下来的啊,怎么会找不到。 都怪这场雪下太久了。 她拿着木棍扒拉几下,托着脸,“严队,不然放弃好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不能再买么?” “……没什么。”严昀峥踩着雪走过来,声音低哑,“你上去吧。” “为什么,我帮你找啊,反正也是因为我们你才丢东西的。”她不愿意,一屁股坐在雪里,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射过来,严昀峥蒙在一层光晕里。 舒遇晃了一下眼,心脏钝痛,她移开目光,看向栈道深处的冰层里,隐约有闪烁的光芒,刺眼夺目。 “那是什么?” 她起身钻到栈道底下,拨开草丛,被她踩过的冰层发出脆响,长靴陷在碎冰里,她趴在雪地里,用木棍戳了两下,闪亮的项链从冰里出现。 一条钻石项链,中心有一条小鱼,周围镶着粉钻。 并不符合严昀峥气质的项链。 不过,舒遇只诧异了一秒,从栈道下方爬出来,严昀峥放在栈道底部防止她撞到脑袋的右手,收了回来。 她蹲在地上,抬眸,举起项链,“严队,我帮你找到了。要怎么谢我啊?” 钻石项链在光下闪闪发亮,却都不如此刻那双迎着光的琥珀色眼睛。 狡黠小猫。 根本不像一条小鱼。 “谢谢。” 严昀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伸手拿过项链,绷着脸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 节奏很慢,希望谅解…… 暂时晚六点更新,至于日不日更,再说吧。[摸头] 第3章 #03 阴沉云层裂开一条缝隙,无数的阳光从其中流淌下来,落在雪上,闪闪发亮。 白天的银河,蜿蜒至湿地深处。 严昀峥的态度真是一言难尽。 舒遇气得慌,着急直起身,脑袋不小心直接撞到了栈道底部的木头上,“啊——好痛。” 严昀峥转身没离开,将项链用袖口擦拭干净,听到她的声音,回身蹲下来,“怎么了,撞到头了?” 还有点良心。 舒遇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回应,“……没事。” 严昀峥逆着光,冷冽的气息消退,可身上仍渡过来一阵冷杉木的味道,她仔细嗅了嗅,“严队,你喷香水啊。” 他冷着脸将人扶起来。 站在上面玩手机的周之航朝下喊,“找着了?那快去吃饭吧,严队。我快饿死了。” 严昀峥恍然回神,应了声好。 “站稳了。” 他松开舒遇的胳膊,长腿一抬,踩在栏杆上,一个箭步就翻到栈道上了。 一旁的芦苇轻轻摇晃着,舒遇拍掉屁股上的雪,甩了甩头发上融化成水的雪,走到栈道旁,抬高手臂拽了拽严昀峥的裤脚,“那个,有没有人帮我上去一下啊,好歹也是我帮你找到的项链!” 严昀峥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怕踩到舒遇的脚,上前迈了半步才转过身,伸出手臂接她,他的喉结微动,声音暗哑,“抓紧。” 是抓紧他的手,还是说让她抓紧上来,不要浪费他的时间呢。 这样怎么让人民群众信任啊。 舒遇撇嘴,伸出手臂握紧他的手,滚烫的粗糙的手,她垂下眸,脚寻找到受力点,被他利落地拉上去。 从栏杆翻过,平稳落地后,那双手瞬间抽离出去,隐入工装裤的口袋。 好荒缪……怎么会这么熟悉。 舒遇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妄图在冰天雪地里留下那即将散去的温暖。 站在一旁的周之航目睹一切,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队长的春天要来了? 他嘴角拼命扬起,“舒遇,你现在也回市区么,怎么来的啊?” 舒遇回过神,生硬地从周之航的怀里扯过自己的外套。 她的下巴微抬起,笑眼弯着,淡而薄的单眼皮仿佛能清晰看到血管。 “我打车来的。”她装作拿出手机查看的模样,眼珠转了转,“不过,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打上车了,饿死我了。” “那和我们一起啊,一起吃个饭,送你回去。” 严昀峥睨了他一眼,周之航无视队长的不满,捡起地上的摄影设备,屁颠颠喊着舒遇,“走吧,走吧。” 舒遇以为自己会坐警车,到达停车场才发觉是一辆黑色suv,她眼皮一跳,来的路上她刷购车网站时,还刷到了这辆车,价格不菲。 和严昀峥气质挺搭。 周之航推搡舒遇去坐副驾驶座,可她不愿,摆摆手直接开了后座的门。 “我还特意让你给的。”他把东西放进后备厢,经过后座时忍不住抱怨。 舒遇轻笑,“下雪路滑,我可要坐最安全的位置。” “可以,安全意识非常好。” 开车的人沉默不语,车辆驶出景区的停车场,宽阔的大道上空无一人,舒遇捕捉到公共卫生间的存在,拍了拍驾驶座,“严队,我想去洗手间。” 闻言,严昀峥迅速打下转向灯,在路边停车。 “谢啦,我很快。”下车后,舒遇嘀嘀咕咕走向卫生间,“多说一句话会死吗,哼哼。” 车内,周之航为分散自己悲伤的注意力,而寻找音乐播放。 严昀峥半开车窗,听着闪闪发亮的雪堆发怔,手指敲着方向盘,思索两秒开口,“这附近是不是有点熟悉?” 周之航立即往外探去,“哦,上个星期这个辖区是不是发现了一具女尸来着?” “嗯。”他若无其事地问道,“有没有进展?” “不清楚,我没问我朋友,有的话,应该会通报吧。” 舒遇在此时携着冷气回到车内,“不好意思,出发吧。” 车辆平稳启动时,周之航偏过头来询问,“舒遇,我能叫你小舒姐么?” “可以啊。” “好呀,这样我舒服多了。”他突然话锋一转,颇为严肃地提醒道,“小舒姐,你最近还要来这里拍摄吗,要注意一下,最近这片不太平,对你们女孩来说不太安全,太偏了,而且冬天的时候,这片景区也不太有人。” 考虑到他们俩的工作性质,舒遇点点头,猜测地问道:“是出了凶杀案吗?” “嗯……细节不好说,但挺恶劣的。” 舒遇想到在美国看过的那些刑侦美剧,打了个冷颤。 “我应该不会来了,我不是专职做这个的,只是来帮学姐补拍的。”她从包里掏出没吃完的半包饼干,伸出手臂递到周之航的身侧,“不是饿了,要不要垫垫肚子?” 周之航道谢接过,他瞥见舒遇手背上的划痕,很浅的一道,却隐隐泛血,“小舒姐,你是不是刮到手了,出血了,要不要处理一下?” “嗯?”舒遇低眸,略疑惑地盯着手背,她蹙起眉头,明明在湿地时,她还想着这个伤口的,想坐上车再翻找包里的创可贴,可怎么又忘记了。 还是这么容易忘事。 她轻轻按了一下伤口,笑着回应,“没太注意,不疼的。” “怎么还按它,赶紧包起来吧。”周之航翻找车上的收纳,“严队,是不是有创可贴来着?” 周之航在找,舒遇也在自己的包里找。 只有严昀峥,盯着眼前平坦笔直的大道,车却轻轻地斜了一瞬间,下秒又回到车道中央。 很淡的一句话。 “你找找。” “不用,我有。” 舒遇找出包里的收纳包,拉开拉链,在包里的药膏和药粒中,找到了创可贴。 周之航感叹:“女生就是细致,随身都带着药。” 闻言,舒遇低头不语,自顾自地贴上创可贴,贴完后,她习惯性地打开摄像包,检查今天所拍摄的素材。 “这么专业,却不是做这个的。”周之航回过头,看到她摆弄摄像机,猜测出某种可能性,“不是拍纪录片的,那是做摄影师之类的?” “不愧是刑警。”舒遇边收拾设备,边夸奖他。 第5章 周之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严昀峥暗自翻了个白眼,踩了个急刹车。 舒遇抬手抓住把手,抬眼怒瞪,亮起的红灯却让她无处宣泄情绪。 周之航似乎已经习惯,继续问道,“干这个很久了?” “大学读的这个专业。”她忍不住蹙眉,“你是在调查我吗?周警官。” 他急忙转过头,瞥了一眼严昀峥,随后疯狂摆手,“啊?没有没有,随便聊聊而已。” 舒遇笑出声,转移话题,“我们去吃什么?” “火锅。”是寡言少语的严昀峥率先开口,舒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点头示意,在后视镜与他对视片刻,他漠然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没有尽头的大道。 舒遇咬唇沉思,她是不是失忆的时候,认识严昀峥并且成功惹到了他。 可完全对这个帅哥没印象啊。 舒遇无法解读这复杂的眼神情绪,或许是刑警见人无数,在泪血之中已经孕育出一双冷寂的眼睛。 真的适合出现在纪录片里。 她摸着手背的创可贴,完全失神,车祸后遗症已不只是失忆与伤口,而是日常生活中的每个晃神的瞬间与混淆不清的记忆。 舒遇的人生仿佛是一场错觉。 她此时都无法判断严昀峥是不是真的露出过那种表情,还是她的幻觉。 等到三人坐在喧闹的火锅店里,舒遇盯着冒着热气的火锅,里面的牛肉来回翻滚,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吃火锅,好想念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这还是我回国之后第一次吃火锅呢。”舒遇搅着酱汁感叹道。 采访员周之航再次上线,“你是刚回国啊,从哪?” “美国洛杉矶,在那待了两年。”她捞出牛肉放入碗碟,岔开话题,“有没有点香菜啊?” “有。”周之航愣住,刚才点菜的时候,舒遇在走神,只是回应一句随便,可一向不爱点香菜的严队,却意外地点了香菜和鸭血,“你吃鸭血吗?” “啊——当然。”舒遇抬眸,“有品的人!” 周之航震惊地侧头,看了一眼严昀峥,可人家埋头吃肉,没有任何反应。 吵吵嚷嚷的火锅店,这一桌却沉默一瞬。 舒遇挑走碗里的干辣椒,拾起好奇的话题,“严队,你那项链是女朋友送的?昨天晚上是不是被骂了,才回去找的啊?” 闻言,周之航的手抖了一下,从牛肚上滴落的红油落在桌上,他瞥了一眼严昀峥,嚷嚷道:“严队,我失恋好难过,申请喝一杯酒,不——我要喝一瓶酒!” 舒遇唇角微勾,这个话题足够敏感到连周之航都不会提及。她敛起好奇心,托着脸看向坐在对面的严昀峥。 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吃几口肉,一直偏头看向窗外,沉默不语,但压迫感已经降低几分。 舒遇得以正大光明地观察着他。 看来看去,他也是个适合当模特的人,身高挺拔不说,眼睛也仿佛能看透在他眼前的人。 可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或许是因为是刑警的缘故吧。 严昀峥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不停摩挲着钻石项链,他拦住周之航想要喊服务员的动作,“等吃完再去喝。” 语气冷冽,周之航看向对面的舒遇,反应过来,“收到,我亲爱的严队。” 舒遇将香菜放入锅内,顺着周之航的话问道:“刚刚没问,你还打算和好吗?” “哎……想和好都没时间。她是医生,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所以最近有点情绪化。” “这样啊。”舒遇喝了口茶,微微点头,“成年人就是会顾不来,没事的,等到自然而然的一个机会,就会好一些了。” “什么机会?”周之航眨着眼睛,求助似的盯着她。 “不是忙吗,那就先做好自己的事,等到情绪稳定了,自然就会遇到的。”舒遇回国后,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联系,她唯一的好好闺蜜黎粒是娱乐圈闯荡者,根本见不到面。 现在她能和人类在热气腾腾的店里吃饭聊天,真的太过意外与惬意。 “没事的,慢慢来,感情这种事不要着急。” 周之航紧紧盯着她,“小舒姐,你是我的神啊!我认识的女生不多,队里更是没有,你再和我聊几句,帮我分析分析,好不好?” “可以啊。”舒遇自然愿意。 剩下的时间,周之航从买礼物惹女朋友生气说起,事无巨细,将自己对于恋爱的困惑都吐露出来。 严昀峥被两人忽略在外,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透过窗户在看谁的身影。 “小舒姐,加个微信吧,方便吗?”周之航一脸迫切,“等到我们和好,就找你拍情侣写真!” “当然可以。” 舒遇没提自己拍人像有多贵,只是点头回应,打开手机找出二维码。 加上微信之后,她想起被晾在一旁的严昀峥,自然地将二维码平移到他的面前,“严队,我们也加个微信吧。” 他偏过头看过来,语调冷淡。 “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 严队碰到老婆的那只手,在口袋里微微发麻。 另外,严队说,让周之航别猜了,因为他的老婆爱吃什么,他一清二楚。 [摸头]还有一章进入正题。 第4章 #04 晚上八点的商业街,灯火辉煌,川流不息。 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前往停车场的严昀峥隐没,舒遇站在火锅店门口叹了口气。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索要微信失败,理由竟然是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不需要加联系方式。她又没有要勾搭的意思,仅仅是社交场合需要,况且只和周之航加微信才更奇怪吧。 好奇怪的人。 可却说不出讨厌,但舒遇现在还是烦躁。 “真是没礼貌。” 周之航噗嗤笑出声,“说严队啊。” 她扫了他一眼,“你们一起工作,真是辛苦你了。” “哈哈哈,怎么会,严队做朋友和同事都挺好的。”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要是看上他了,那就有点难搞了。” 谁看上他了。 舒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好奇地问:“怎么说?” “那个项链好像是他前女友的东西,对他来说很珍贵。” “前女友?”舒遇难以想象严昀峥这样的人会谈恋爱,还是恋恋不忘的类型。 “不过……好像已经去世了。” “真的假的?”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大概吧,算是其中可信度较高的传言。” 其他各种离谱的传言,周之航都嗤之以鼻,可经历刚刚在火锅店的事,他反而不确定了。 周之航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拿出烟盒,示意自己抽根烟,舒遇把烟盒挡住,“我对烟味敏感,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哦哦,抱歉。”周之航把烟塞回口袋,“严队是半年前调到市局的,我也是那时候刚当警察,所以对他之前的事不是很了解,但他这样的风云人物,履历完美,不仅当过卧底,而且三十岁就当上了队长,八卦肯定不少,我和其他同事都是道听途说听来的。” 舒遇瞥到远处开过来的车,轻笑,“那确实可信度挺高,不然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放过对方的吧。” “那是,他真的是个很固执的人,小舒姐,你挺会看人的。” 还用她看吗。 零下几度的雪天,穿着t恤也要去寻找前女友送自己的项链。 如果是以前,舒遇会欣赏这样执着的人,但自从失忆后,她对待一切都很淡然。 喜欢拍纪录片这件事都可以放弃,那么就没有什么是值得追求的,更不用说无法挽回的人了。 可某方面,她和严昀峥是相似的人。 固执不听劝。 眼前停下他的车,刺眼的车灯晃了一下舒遇的眼睛,她的胸口倏地一阵钝痛,直抵大脑连头皮都在发麻,几乎喘不过气。 意识混沌,心跳加速,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不是我们送你?” “没必要,我家就在附近,走十分钟就到。”舒遇拍了拍周之航的肩膀,“祝你和女朋友早日和好哈。” 没等严昀峥拉下车窗,她就已经转身离开。 高大的路灯在梧桐树的枝桠下,直直地照在舒遇的头顶,栗色头发变浅,闪着细碎的光,她消失在后视镜里。 严昀峥抿着唇,“她去哪?” 周之航微张着嘴,难以置信,“严队,哥啊,人家去哪,咱们管得着吗!真不知道你怎么回事,平常也没这么敏感,说话这么冲。” “师父去世,也不能——”话一出口,周之航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可严昀峥已经按下刹车,为时已晚。 “下车去喝酒。” “严队,我……” 第6章 严昀峥已经停下车,自己解开安全带,先行下车。 周之航迅速反应过来,“哦,一起喝呀,那走啊!” / 舒遇所租的房间是一间loft公寓,没有家具,只有简单的家电。这几天她陆陆续续买了沙发、床垫和办公桌。 本该精致的公寓,却因为她这个慌忙入住的人,被迫成为极简风,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气息。 舒遇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啤酒和鱿鱼丝,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堆积的几件快递,只好先开门脱外套,先把快递搬进屋内。 担心喝酒之后没办法洗澡,她先简单洗了个澡,将身上的火锅味去除,收拾好自己后,才喝着啤酒,对着图纸安装新到来的橱柜。 没安装几步,黎粒就打来视频电话,舒遇接通,把手机放在快递箱上方。 “怎么回事,我们粒粒大演员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舒遇对着图纸发愁,她真的毫无动手能力,最擅长的就是用手按动相机的快门键。 “趁着通宵的夜戏没来,关心一下独自在江禾市的宝宝啊。”黎粒化着艳丽的妆,眼睛却清澈如泉,她努力摆弄着长长的假睫毛,仿佛不太舒适,“你怎么样,这两天适应的还好吗?” “挺好的,跟着学姐去拍了一些素材。” 舒遇喝了一口酒,想到严昀峥的那双眼睛,无端叹了口气。 “怎么了?”黎粒的假睫毛直接被扯下来,忧心地问,“是不是想继续拍纪录片啊,有点怀念了?” 闻言,舒遇愣了一下,黎粒是唯一一个知晓自己过往,却毫不避讳的人。 自从舒遇的哥哥舒巡去世之后,拍纪录片这件事也跟随着成为家里的禁忌词。 幸好还有黎粒,这个同样喜欢着舒巡的人,在她的面前,舒巡和纪录片都不是禁忌词语。 而是暗恋、想念、眼泪和青春。 可现在不是谈起舒巡的好时机。 “没有,拍照也很幸福,很快乐的。”舒遇抿嘴笑了笑,灌下一口酒,托着脸说道,“我就是这两天遇到了一个很没礼貌的人,感觉他好适合当模特,所以有点可惜。” “很帅?算了,没礼貌的人不值得咱们讨论。”黎粒凑近镜头,眯着眼睛警告她,“不能喝太多酒,要是过敏了,我还得连夜坐飞机去救你。” 舒遇轻笑,“真的吗,这样就能见到我们粒粒大美女吗,这么简单啊。” 黎粒握紧拳头砸了两下镜头,“呸呸呸。” “呸呸呸。”舒遇咬着鱿鱼丝,转移话题,“你拍摄顺利吗,累不累啊,腰还痛吗?” “好多了,拍古装要吊威亚,扛过去就好了。” “下一本我要和男神一起拍电影,嘿嘿,我又要幸福了。” “和许慕,那个影帝?” “嗯嗯!期待期待。”画外有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黎粒立即垮下脸,“小鱼,我得去对词了呜呜呜。” “加油,我的粒粒影后。” 挂断视频电话,舒遇独自发呆了几分钟。 黎粒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哥哥,你也会为她感到开心的吧。 舒遇深吸一口气,继续安装橱柜,到凌晨一点时,才想起来要把视频发给学姐,打包发送后,她直接倒头就睡。 直到次日正午十二点,舒遇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她被手机的声音吵醒,是学姐徐霖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谢消息后,她说有项目要谈。 舒遇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小舒,你最近找的工作有回应了吗?” “还没有,不着急,我想自己接接单吧,其他的再说。”舒遇也不适应签在公司里,她更喜欢自由度高的工作。 而且,买车练车,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那你想不想来我新的项目组里帮忙啊。”徐霖怕她拒绝,语气略微急促,“虽然这个组人员挺充足的,但现在做纪录片真的挺难的,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也很难,我想你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些。” “而且,我看了你昨天拍的素材,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拍的,对吧?你还是像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喜欢并沉浸于这件事的吧。” 是吗。 舒遇不知是昨日喝过酒,还是现在头脑不清醒,她的心陡然落了下来。 只是逃离保护欲过度的父母就够了吗,她难道不想找回以前喜欢的事吗。 藏在镜头后面记录这件事,不是舒遇最想做的事吗。 无关父母,也无关舒巡,而是舒遇真切想要做的事。 只与自己有关。 “嗯,我喜欢。” 她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揉了揉因喝酒而过敏导致发肿的眼睛,声音轻柔,“什么项目啊?” 徐霖仿佛没料到她会干脆利落地承认,颇为惊喜地回答,“一个和政府合作的项目,去拍刑警的日常生活,大概要半年或者更久,但是你也可以偶尔过来,拍拍宣传照和花絮,再提提想法就行,钱到时候按你的想法来。” “刑警?”舒遇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臭着脸的男人,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我上午刚去刑警队考察,你猜我看到谁了?” 她陡然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试探地问道:“那个救了你的警察?” “bingo!” 作者有话说: ---------------------- 正式开始! 第5章 #05 舒遇前往刑侦支队的那天,已经是冰雪融化后的某个晴天。 自从答应学姐帮忙拍摄之后,她在安装新家具时,嘴角都莫名上扬, 一方面是可以进入纪录片的项目组,另一方面则是有机会可以会会那位没礼貌的刑警先生。 回国后平淡无声的生活,即将要有趣起来了。 舒遇有跃跃欲试的冲动,她要永远逃离美国的生活,一场永不停止的潮湿的雨。 她厌恶那种生活,甚至连深爱自己的父母也不愿面对。 打车到刑侦支队与徐霖汇合,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舒遇戴着黑色毛线帽,上身穿着黑色亮面羽绒服,下身套了一件做旧高腰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在大厅反光的地面上,发出别扭的声响。 不想在拍纪录片时出现行动不便的场合,所以舒适且便于行动是她的首要选择。 可没有想到会发出这样尴尬的声响。 舒遇看了一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几分钟,她叹了口气,干脆坐在座位上等待学姐到来。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拿着文件四处行走的人,被人搀扶着离开的人,也有目光看起来不善的人。 只有她是个无所事事的人。 她像是一座静默的雕像,与周围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声音忽远忽近。 “小舒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舒遇迟缓地偏头看过去,是周之航。 他的身旁站着冷漠的严昀峥。 舒遇起身,愣了一下。 两人的衣服上皆是灰尘,在黑色的便衣上愈发显眼,尤其是周之航的脸,像是在土坑里滚了一圈的小土狗。 她不着痕迹地轻轻扫了严昀峥一眼,他微低着头看手机,拿手机的手背上有暗红色的一道血痕。 舒遇挑了下眉,“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她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过去。 “抓人去了。”周之航接过纸巾道谢后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家里人出什么事了?” 严昀峥抬眼,瞥了她身旁的相机包,微微蹙眉,视线定格在周之航的肩膀上,“小周,去审讯室。” 舒遇瞥到玻璃门外正要进门的徐霖,嘴角上扬,“没事,我等会和你说,你们先去忙吧。” 她与严昀峥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有种,明明不是很想礼貌,但又不能忽略掉她的即视感。 反正还会见面的,她一定要知道理由。 无缘无故被忽略被讨厌的感觉。 舒遇在美国已经经历了两年,她无法继续忍受这种他人带来的无礼感。 她的指尖紧紧揪着羽绒服边缘,在徐霖挥手的那刻,她用力的手立即松开,出现褶皱的衣服也恢复原样。 “学姐,你怎么才来?” “诶——你没看消息吗,我们来的那条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堵车了。” “不好意思,我没看手机。”舒遇懊恼地按了一下手机电源键。 “没事,我们先去开会,有好多流程要过。”她介绍了一下身旁的摄影师向哥,以及负责撰稿采访稿件的于潇潇,她还是大四的学生,这是她进入公司实习后的第一个项目,小女生眼睛瞪的很圆,跃跃欲试的模样。 几人由支队的文职人员带路,前往会议室的路上。 舒遇拽了拽学姐的包,小声询问,“跟拍刑警的生活,只有这两个人?你们这什么预算,到时候的镜头素材够吗。” “这个你别担心啦,今天主要是沟通一下,正式拍摄要明天,放心好了,这可是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我可是哀求了好久,老板才给我一个好阵容的。徐霖查看工作消息,心不在焉地叹气,“不过,幸好有向哥和你在,不然我真的有点害怕。” 第7章 舒遇听说过向哥,之前他在bbc实习过,参与过许多重要纪录片的拍摄。 这样的履历,她并不感兴趣,但听说他曾跟随着团队去墨西哥采访过毒贩,参与拍摄了许多缉毒片。 这才是舒遇真正佩服的经历。 有这样的人在徐霖的项目组,她想会打消学姐的不少顾虑。 “学姐,谢谢你喊我过来,不然我这辈子哪有机会和向哥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啊。” 舒遇抱着徐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撒娇哄她开心。 “你?别扯淡了,当我没听过你在美国摄影圈里有多出名啊。” 可她很受用,这位大学里时常撒娇的学妹,这次回来却改变太多,虽然也有变成熟,但也隐隐会把往日的开朗明媚往里咽。 徐霖还是喜欢此刻的舒遇。 几人进入房间,警察帮忙倒了几杯速溶咖啡,“徐导,现在这里等一下吧,一队正在审嫌疑人,领导们也在,等会就来了。” “好的,您也去忙吧,我们自己在这里待着就好。”徐霖两眼闪闪发亮,舒遇失笑,喊一句“徐导”,学姐就已经飘飘然了。 等到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 舒遇盖着羽绒服,窝在沙发里正在玩抖音里的小游戏,击杀一个又一个隐藏起来的外星人。 门被打开。 她侧头看过去,最先进入的就是严昀峥。他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纯黑毛衣加黑色工装裤,高领毛衣令他的脸部轮廓变得柔和。 他似乎太过疲惫,进入会议室后找了张靠里面的椅子,直接趴下了,耸起的脊背微微起伏。 随之进入的是几位领导,徐霖和他们交流工作内容。 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足。 舒遇把羽绒服放在沙发上,将严昀峥身旁的椅子拉出,怕打扰到他,她的动作很轻,在坐下的那刻,嗅到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的杉木味道。 冷淡却莫名有雪后森林的清澈感。 靠得足够近,舒遇才发觉严昀峥有洗过头发,擦过的头发微微泛湿,斜斜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泛着金光的头发边缘,在他耳朵后方的位置,还沾着未洗掉的洗发水泡沫,她蹙了一下眉,随即轻笑出声。 埋头的人动了一下,却并未起来。 直到某位领导喊了他一句,“严昀峥,现在什么时候,还睡!还睡!”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过来,严昀峥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撑着下巴,拧着眉头看向他。 “所以,赵局,我根本不想拍啊,多麻烦,你找二队拍。” “二队那帮歪瓜裂枣的,怎么上镜!你都来半年了,你能不能积极一点,为局里做点事!” “还不积极?我都两天没吃饭没睡觉了,这刚审完人,你就拽我来开会。” “严昀峥,你别到最后关头给我摆架子,你不拍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尿裤子的照片,贴满整个市局。” “……” 整个会议室只有舒遇一个人毫不顾忌地笑出了声,她靠在薄薄的椅背上,倏地反应过来,抿着唇憋笑。 身旁的严昀峥,微眯起眼睛,“一切按照规矩来拍,另外,两周时间,磨合不好就去拍别人。” “可以,当然可以。”徐霖带着笑,可眼神却像是在看自己的作品,充满渴望。 “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你了。”赵局继续和徐霖说话,“既然是政府支持的项目,我们肯定配合……” 学姐得寸进尺,“其实,素材越多越好,二队我们也想跟跟试试……” 接下来的讨论乏味无趣,舒遇的注意力逐渐跑偏,她用余光瞥到严昀峥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看去,手指轻轻敲在桌面。 他右手手背的疤痕泡了水,颜色变粉,可仍旧狰狞。 她无法忽略,回身拿过背包,从里面找到创可贴,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她静悄悄移到严昀峥的面前。 那人却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去拿的举动。 舒遇移开目光,看向放在会议桌上的假花,暗骂道,“死傲娇,装什么装。” 死装货都滚出地球啊。 没过多久,严昀峥的手机振动,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舒遇摆弄了半天的相机,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小腹微微发痛,她从包里拿出卫生巾,却看到一旁空落落的桌面。 创可贴所在位置已空无一物。 舒遇从会议室出来时,脸上洋溢着轻盈的笑容,她哼着歌在走廊寻找洗手间,走到尽头的楼梯间也没有找到。 她站在窗边,正打算回身时,恰好撞见了在楼梯间拿着烟的严昀峥。 浓浓的烟味掩盖住那股冷寂的杉木香。 竟然抽烟,人类好感度下降百分之十。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波澜不惊地瞥了她一眼,迅速将手里的香 烟用手指碾灭。 舒遇的眼皮一跳,“严队,两天不睡觉不吃饭,还躲在这里抽烟,不怕猝死啊?” 舔一舔嘴唇。 嗯,还没有毒死自己。舒遇心安了。 “我没抽,只是燃着。” 他已经五年多没有抽过烟了。 也不知拜谁所赐。 严昀峥苦笑,抬眸扫向她手心里的淡粉色卫生巾,岔开话题,“找不到洗手间了?” “不太好意思问,他们都好忙。”和派出所不太相似,这里的人不吵闹但都步履匆匆,偶尔从远处传来一声大吼,也不知为何。 “我带你去。” 严昀峥把烟头收在手心,起身下台阶。 “也行。”舒遇没有哪怕一秒的拒绝,她是真的路痴,与其让他浪费时间讲路线,还不如继续浪费他的时间让他带路。 长长的回形走廊,身形挺拔的严昀峥,他所携带的阴影直直地打在舒遇身上,她得以在这影子的庇护下,去看清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修长且修剪整齐,青筋显露,手背上的卡通创可贴略显可爱。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舒遇道了声谢,在严昀峥想转身离开的瞬间,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个,严队,你等一下。” 她抽出一张手帕纸,递给他,“你右耳后面,有洗发水的泡沫,擦一擦吧。” 严昀峥盯着她伸出的手,敛起眼眸,接过后道谢,“谢谢,舒摄影师。” 舒遇愣了一下,却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在走廊里,迎着暖融融的日光,一个不虚幻,具象化的身影。 她的胸口猛地钝痛,心脏如被密密麻麻的钢线连拉带扯,顺着鼻腔涌出血腥味,伸手一抹,却什么都没有。 风从洗手间的透明隔断帘的缝隙里不断涌进,直直冲进走廊。 舒遇撇开乱飞的头发,深深地呼吸着冷冷的氧气,急切地开口,“严队,既然还要继续见面,可以加联系方式了么?” 作者有话说: ---------------------- 要听话,不抽烟,可是想老婆想的难过了怎么办 近在咫尺不能抱怎么办 第6章 #06 冬日快要融化的阳光落在舒遇的脸上,可隔着一层玻璃,毫无温暖的意味。 从洗手间裹挟着消毒水味的冷风吹过,舒遇没穿外套,单薄宽松的杏色毛衣让她打了个冷颤。 是个很艰难的问题吗。 沉默仍在诡异地蔓延,她盯着严昀峥回过身,用手利落地擦拭掉耳后的洗发水,逆着光,无法捕捉到他的表情。 “要不……当我没说吧。”舒遇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内心在咒骂这个毫无风度的刑警。 可严昀峥却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收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的面前,钢化膜破裂的手机无法忽略,她下意识看向手机,怔了一下。 “不是要加,那算了?”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舒遇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翻出手机去扫他的二维码,“那希望严队以后多多配合我们的工作啦。” “我尽量。” 舒遇气不打一处来,暗自翻了个白眼,抬头想说些什么,头顶却直直地撞在他的下巴,“啊——好痛。” 严昀峥微闭着眼,“嘶”了一声,微微抬起头,喉结滚动。 “要你的微信真是太曲折了,还要被撞一下。”舒遇抬眸,看到他突起的喉结,眨了眨眼睛。 “很疼?”严昀峥抬起手,还未有动作,舒遇已经低下头,揉着脑袋后撤,“那个……我先去洗手间了,记得通过啊,严队。” 还未等严昀峥回话,她已经溜进了洗手间,手撑在洗手台上,深深吸了口气。 奇怪的人是她,明明严昀峥看起来那么冷漠,那么充满距离感,可她的眼神仍旧抑制不住地追随着他。 看来梦对她的影响太大。 连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让她失了神。 舒遇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滑落下来,强迫自己记住现在。 只是记忆空白了三年而已。 第8章 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舒遇心里清楚,如果找不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无法说服自己。 人生如果是一座迷宫,那她现在已经停在一段固定的路段上,来回游荡,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从洗手间出去后,严昀峥还没有离开,笔直的长腿靠在墙面,鞋跟一下一下撞在墙角,正低头刷着手机。 不会是在等她吧。 舒遇猛地跳到他的面前,短发散开,像发光的金色丝线,“哇,严队,这么好心啊,不会是在等我吧。” 严昀峥注视着她的脸,眼睫缓慢眨了两下,语调平缓,“有案子,说让你们跟上,没看消息?” “那快走吧。”在洗手间思索的时间过长,学姐大概没有找到她吧。 舒遇决心要减少走神的时间,渐渐融入现在的环境中。 / 原本计划明天开始拍摄,可突然有案件发生,敬业的徐霖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向哥也已经是随时准备拍摄的工作态度,编导于潇潇乖巧地坐在面包车里,满脸清澈。 只有舒遇,依靠着车窗,被周之航挤的难受。 羽绒服的摩擦声不断,冬日出勤就是这般景象,局促紧张。 坐在副驾的严昀峥回过头,“小周,和他们说一下注意事项。” “啊,什么注意事项?”周之航卡顿两秒,恍然大悟,“那个徐导姐姐,咱们等会要等得到家属同意才能拍哈,这方面比较敏感,不能和他们起冲突。” “而且,你们有见过尸体吗,要拍到什么程度,是先用我们身上的记录仪素材吗,还是跟着进去啊。” “要体现刑警的日常工作,肯定要跟着去拍。”徐霖用手拍了拍大腿,嘴里的薄荷糖嚼来嚼去,“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我还看了那本《尸体图鉴》,绝对没问题,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麻烦。” 这可是好不容易申请来的项目,徐霖绝对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让拍摄对象们看不起。 周之航噗嗤笑出声,“行吧,但还是先拿着塑料袋吧,别吐在犯罪现场。” 舒遇接过塑料袋,实不相瞒,她现在就有点想吐,这警察用的面包车,混杂着香烟和不明呕吐物的气味。 “呕——” 某公园的树根旁,有三个人弯腰拿着塑料袋,干呕不止。 舒遇吐得最厉害,原本在车上闻烟味时就已经要反胃,到了犯罪现场后,直接就涌上脑门,无法再忍。 她扶着树干,断断续续地开口,“学姐,我不是只帮忙拍拍花絮照和宣传照的吗,我……呕,我现在还能后悔吗?” 徐霖喝了几口矿泉水,“不行,现在谁也不能退出,我必须拍出最真实的纪录片。” “……支持。”于潇潇拧紧水瓶,“死得好惨,哇——” 她直接蹲在地上痛哭。 “……”舒遇一天没有吃饭,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她遥遥望过去,看到正在拍摄周边环境的向哥,“向哥不愧是闯荡毒窝的人,真的好淡定。” 周之航从后背厢抱了五瓶水走过来,“各位姐姐们,现场已经采集地差不多了,你们还拍吗?” “要我说啊,这些东西不是最后都要打马赛克吗,不拍也没事吧。” “拍,当然要拍。”舒遇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难得获得许可,当然要拍。” 死者是一名女生,在公园深处的树林里被树叶掩埋,在下午才被倚靠树干健身的某位爷爷发现,他人已经吓到进医院了。 据现场的法医陈述,死者基本确定为他杀,预计被捅了十几刀,刀刀使了狠劲,险些肠子都被拉出来。 这已经足够残忍,可令在场的人,包括经验老道的警察们都感到诧异的是,死者躺着的浅坑旁边,还躺着八只大大小小的猫类尸体,它们身体上已经长满了蛆。 舒遇三个女生看到这一幕时,哪怕是远远地注视着,也被诡异的现场,以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冲击到。 但也不能永远都在警戒线之外,毕竟心理压力最大的还是努力破案的 刑警,线外有无数注视着他们的眼睛,更不用说受害者家属了。 “吱呀——” 松脆的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 舒遇第一个扛着摄像机再次走进警戒线,镜头聚焦在站在尸体旁边的严昀峥。 他戴着白色手套,双手插在腰间,低垂着脑袋,沉沉地盯着死者的眼睛,静默着。 身后那棵苹果树,枝桠垂下,随着冷风轻轻蹭过他的发顶。 镜头后的舒遇,心跳错了半拍,她倏地想起那个梦,梦里的自己踮起脚替那个身影拂去头顶上的雪。 她的手抖了一下,摄像机里的人也随之摇晃。 冷到泛白的手指下意识扶稳设备,慌张地去重新去检查镜头所取的画面。 却意外地发觉站在死者旁边的严昀峥,此刻正透过摄像机,正望着她。 深邃的眼眸不似先前那般犹豫,而是坚定且固执地看着舒遇。她瞬间屏住呼吸,比大脑先一步行动的手指,轻轻放大他的存在。 两人之间,有一阵风刮过。 舒遇的眼睛被吹乱地碎发遮挡住,她下意识拨开时,严昀峥已经撇开视线,侧身警觉地看向警戒线外的一处角落。 那里距离案发现场并不远,只有几棵矮小的树稀稀疏疏遮挡着视线。 聚在那一侧地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爆鸣。 “啊——” 舒遇与向哥举着摄像机,敏锐而迅速转向声音发出的位置。人群中一名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女生,正慌乱地捏着警戒线,拼命地抬脚往里看。 “是不是关关啊!是吗?” 严昀峥和周之航已经快步走到警戒线旁,民警抬高警戒线,方便两人出去问话。 粉羽绒服女生站在他们俩面前,焦急地询问,“那个,警察叔叔,她是不是穿着一件白色毛绒外套,拿包了吗?包上有没有一只很可爱的布偶猫挂件?” 舒遇已经扛着摄像机悄然接近,特意避开女生的脸进行拍摄。 女生说的人物特征是吻合的。 周之航示意她冷静下来,“你慢慢说。” “我……”女生吸了两口气,她似乎已从刑警的态度中察觉出自己判断是对的,她瞬间哽咽,“我和关关是在这个公园认识的,她经常来这喂流浪猫,我也会来,久而久之,下班一起来这喂猫的次数多了,就熟悉了。” “……她也在附近住,没有家人,就自己住,养了一只布偶猫,就是她经常背的包包上,那个小猫挂件,是我送的。” “真的,真的是关关吗?”她弯下腰,这个位置坚决不可能嗅到血腥味,可她还是有些干呕,“怎么会,怎么会?” 严昀峥蹲下身,拿出手帕纸递给她,“离这么远,凭借衣服就怀疑是她?” 舒遇也下移镜头,他宽阔的后背将那个瘦小的女生完全遮挡,可靠却也极其谨慎。 “因为,因为她这几天的猫丢了,一直在找,我们俩都住在附近,我下了班也会来这帮她找找,这里流浪猫比较多。” “她昨天一天没有回我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她是不是还在找小猫。”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担心,她因为小猫丢了,状态一直不对……” 严昀峥起身,拍了拍周之航的肩膀,“详细问一下她朋友的情况,如果确认没有其他亲人,就让她去警局认尸。” 周之航连连点头,“那接下来?” “法医回局里尸检,把所有猫的尸体也带回去检查。”严昀峥刮了刮眉骨,后槽牙咬紧,停顿两秒继续说道,“我们去小区里看看。” 死者的身份已经八九不离十。 那位关关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让她以如此惨烈又诡异的方式离开。 舒遇的胃仍在不停翻滚,痛苦难耐。 于潇潇在和粉羽绒服女生沟通,获得采访许可,原本没有抱希望,可她却很干脆地答应了。 理由是关关没有任何亲人,是独自来江禾市工作的打工人,如果确认是关关,她很希望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人了解她。 好友死于非命。 女生也希望舆论能尽快督促警察们找到凶手。她说话时,舒遇没有提醒她,他们只是拍纪录片的工作人员,不是记者,更不会干预到任何刑侦过程中。 必须是冷静客观的视角。 舒遇目送粉羽绒服女生跟随警察离开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严昀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他轻轻摩挲着手表表盘,表盘折射出的光芒在镜头里闪了一下。 他意识到镜头在拍自己,忽然侧头问道:“你们还能撑?不然先回去?” 作者有话说: ---------------------- 没有推理,别骂我,仅仅是推进剧情。 第9章 毕竟是拍纪录片的,案件就是促进恋爱啦。[眼镜] 第7章 #07 停在路边的警车发出的光芒冷而远,运送尸体的担架被法医们前后围着送进车内,躺在尸体周围的几只小猫尸体也装进袋子里,要一同运往警局。 舒遇轻轻撇嘴,注视着警车逐渐远去,消失在苹果林的尽头。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可严昀峥这句轻飘飘的质疑的话,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看他在会议室里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对于拍纪录片这件事有多么厌烦,仿佛有他们在,会拉低队伍的办案效率似的。 “为什么?到你们抓到犯人的那一刻,我们都要全程追踪,哪怕是最后不能播出的案件,我们也会跟的。”舒遇尽量维持平和的工作态度,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 “严队,领导都下达命令了,总要配合的,还要拍半年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对付吧?你就这么想把氛围弄得很僵吗?对你有什么好处?” 三个反问。 严昀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微微垂眸,掩藏住情绪。 周遭的气氛骤然降低。 舒遇本不想挑明,可他凭什么,凭什么对她怀有莫名其妙的厌恶呢。 根本不是她太过敏感。 舒遇微鼓起嘴,生气地撇开脸,盯着远处跑来跑去的流浪猫舒缓情绪。 徐霖“哈哈”两声,冲到中间调和,“那个,严队,我们分两队吧,我和向哥和你们去死者的小区,舒遇和潇潇去拍尸检。” 这个建议不妥。 舒遇率先认识到自己的莽撞令学姐为难了,她咬住唇,正想说话,严昀峥喊了她一声。 “舒摄影师。” 舒遇稍稍抬眼,目光在他贴着卡通创可贴的手背处停留了一瞬,不知为何,那阵莫名其妙燃起来的怒意直接熄灭。 但语气仍不情不愿地回应,“喊我舒遇就行。” 严昀峥的声音沙哑,略显疲意,“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我是怕你们第一次见到尸体不习惯,办案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今天立马就有结果,所以我才问的。既然你们可以坚持,那就这样。” 舒遇挑眉,略显意外,他这是第一次这样好好说话吧。 之前总是冷得像一块冰块,特别是唯独对她这样。 但她才不会道歉,要他的微信还要了两次呢。 舒遇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如此小心眼。 寒风刮过。 那股冷寂的杉木味道,袭入舒遇的鼻腔,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摄像机,若有若无地扫了严昀峥一眼,他下眼睑处是青黑的黑眼圈。 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好侧过头,冲着学姐眨了眨眼,“那个,学姐,我和潇潇去小区吧。” 躲在旁边的周之航和于潇潇,松了口气。 周之航小声吐槽,“终于有人能治我们严队了,拍纪录片多好的机会啊。潇潇导演,你后采的时候,记得多问问我呗,我可爱出镜了。” “周警官,我不是导演,你就喊我潇潇就行。”于潇潇翻了个白眼,“后采的话,等案件结束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嫌疑人。” “好好好,那咱们赶紧出发吧。” 最后一辆警车离开后,身后跟着一辆笨重的面包车转向马路对面的小区。 犯罪现场的取证缓慢细致,离开时 已经是入夜,朦胧的蓝幕下,一盏又一盏路灯闪着明黄的光。 一座城市不会因为角落有一具尸体而错了轨。 可见过那具尸体的人,都不可能忘记那双呆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充满阴霾的天空。 一整天都未吃饭的舒遇,到达小区后险些又要呕吐。 她看整个世界的眼睛都在发晕,像是在看梵高的画,似漩涡。 周之航递过来几颗薄荷糖,舒遇和于潇潇接过,直接在口腔内嚼开,薄荷味清新可口。 “你们还好吗?今天这都不算什么,我第一次出现场看到尸体的时候,就是碎尸,真的有点可怕,吐了好久。而且那几天做噩梦,也不敢吃肉。” 舒遇敏感地察觉到后采的素材,“那你仔细回想一下那种感觉,采访时可以和我们分享。”她刚转过头想和于潇潇分享,可那小姑娘已经冲到周之航面前,详细询问他第一次出警的故事。 他张牙舞爪地讲述着自己被碎尸吓到呕吐的场景,吓得于潇潇一愣一愣的。 舒遇轻笑,熟练地举着摄像机调整参数,取景框内突然出现严昀峥高挑的身影,他面色凝重,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舒遇突然想到向哥去往警局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向哥提醒她说镜头要集中在少数警察身上,最好能找到故事中的主角,便于正式拍摄后有几个固定的拍摄对象。 可以深度挖掘的角色,去体现刑警本色。 舒遇虽然犯难,但似乎也没有过多犹豫,她几乎可以确认严昀峥一定会是纪录片的主角。在案发现场时,镜头一直紧追着他,他也并未有丝毫分心,始终专注且认真地听同事同步现场情况。 可这样的人第一次见到尸体会是什么样呢。 她想缓和一下刚才的气氛,主动走到他的身边,侧头带着笑意问道,“严队,你第一次见到尸体的时候,吐了吗?” 她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像是丛林里陡然出现在树梢上的一只锈斑豹猫。 “没有。”严昀峥的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哦。”舒遇唇角微勾,“那你还挺勇敢的诶。“她的语调轻快,像是在夸奖小朋友。 闻言,他轻笑道:“但是有做噩梦。” “是吗。”她调整摄像机参数的手指顿住,心不在焉地回复,“我当时也是,做噩梦了。” “不是才见?” 严昀峥诧异地问道。 “严队,物业来了。” 周之航站在小区的花坛上,朝着舒遇这边招手。 对话被打断。 回过神来的舒遇,轻轻吐了口气。 这一片都属于江禾市的老城区,房屋老旧,监控较少,但好处是附近有较多的大学旧校区,晚上的夜生活丰富,房租也较为实惠,适合附近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是打工人居住。 除却流动性较大的居住者外,更多的是住了几十年的中老年人群。 小区中央的空地,已经有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聚集在一起,哪怕是冷风萧瑟的冬日傍晚,也无法阻挡住她们的热情。 这是舒遇在美国看不到的场景,温馨却又像是斑驳镜面映衬出她的格格不入。 在物业的带领下,几人爬到五楼,来到关关的家门口时,舒遇的双手双腿都接近无力,她扫了严昀峥一眼,他正在和物业沟通。 “我看小区里也有许多流浪猫,一般不会这样多的。” 物业正在和房东发消息,喊人来开锁,他叹了口气,“哎,这附近都是流动人口,还有大学,有些人离开的时候,就带不走猫,有些还好找找领养,更多的是直接丢了,那猫在野外还能干什么,没人做绝育,怪麻烦的。” 周之航问道:“物业不管吗,没有业主投诉?” “有,特别是带小孩的家长会投诉,但我们这也心有余力不足,喂猫的偶尔还会和其他住户吵架,管也管不住。” “这样。”严昀峥微颔首,他依靠在楼梯的栏杆旁,透过窄小的玻璃窗,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广场。 “搞不懂了,怎么会有人狠心丢下小猫。”周之航忿忿不平。 于潇潇在一旁窃窃私语,“就是,就是。” 舒遇在这时突然想到大学时的某位心理老师,他设立了校园内的流浪动物救助协会,尽可能地帮助学校里的流浪猫做绝育,也会定期帮它们做体检。 不过,她对于这位老师的记忆只停留在大一,只有模糊不清的印象。 如果她的大学也在这一片区域,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舒遇想咨询一下那位老师,最好能做些什么,可以帮助到这些小猫,毕竟寒冬还未结束。 不过她和大学时的同学们都没有了联系,也不知道如何去联系老师。 等案件了结,她去问问徐霖。 镜头里的严昀峥眉骨冷淡锋利,他的手撑在陈旧的窗框旁,随意问了一句,“有虐猫的吗?” 物业大哥吓了一跳,“这个……倒是不知道,我在这工作七八年,没见过。” 他点点头,看向楼梯口上来的人。 房东来了。 “哎呦,这小姑娘人挺好的,在我这住了两年,怎么就——”房东站在门前对着屋内来回走动的警察说道。 “您还允许租户养猫?”周之航盯着一面墙的照片发愣,上面大多数的照片都是死者与自己养的那只布偶猫的合照。 第10章 “本来是不允许的,但当时了解到这个小姑娘是孤儿,自己来江禾上大学打拼,挺孤单的,就那只猫陪着她。” “后来观察了一下,各方面都挺让我放心的,也就没再管过。” “严队。” 周之航递过来一沓寻猫传单,上面的猫漂亮高贵,下面标注赏金两万。 死者很宝贵她的猫。 毕竟生活条件和穿衣风格都不像是能轻松抛出两万的人。 舒遇给了传单一个特写镜头。 严昀峥特意往摄像机的方向轻轻移了移,以便她拍得清晰。 镜头对焦到传单的那个瞬间。 舒遇轻而易举地嗅到他身上的冷杉木味道,她鼻间萦绕的那股血腥味悄悄消退。 出租房没有任何异常。 现在也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一队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严昀峥下令全体睡到明天早上再继续调查。 更何况,拍摄组也是兵荒马乱地跟着他们到处跑,还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多少会难以接受。 “那结束了?”于潇潇站在楼梯间,脑袋发懵地打了个哈欠。 周之航走在前面,在楼梯口回头回答,“我们要去警局补补觉,顺便等尸检。” 舒遇已经饥肠辘辘,虽然迫不及待想要去吃完饭,但还是在后面磨磨蹭蹭地翻看拍摄素材,她习惯性进行检查,为了心安。 下台阶时,她头晕目眩地往前一扑,保护摄像器材的本能想法,令舒遇想翻身再倒下,可却直接被一双手拉进来了怀里。 严昀峥将她扶稳,手指发麻般地在身后微微张开,他紧蹙着眉,“你没吃饭?” 是关心还是在骂人? 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谢谢,我没事的。”舒遇确实一天都未进食,“徐导说了,晚上会有替班的摄影师,我现在就去吃饭。” 要去吃饭了。 这一天太过漫长,舒遇已经饿到要昏厥,也不知这些刑警是如何坚持的。 周之航听到动静,露出脑袋,“小舒姐,咋了,饿昏了?” “要不吃点巧克力吧。”周之航从兜里拿出半块巧克力,“你们肯定还不习惯,这种情况是常态,看多尸体就适应了,到时候对着尸体啃肉夹馍也不在话下。” 舒遇还未开口说自己对巧克力过敏,他伸出的手就被下台阶的严昀峥拦住,“她不能吃——” 作者有话说: ---------------------- [摸头][摸头][摸头] 第8章 #08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外的干枯枝桠,径直地照在陈旧的楼梯间里。 一阵冷风逃过,树枝的细长影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摇动,灰尘在空中起起落落,似乎有谁的心跳无法掩藏,逐渐在这窄小的空间里 蔓延开来。 舒遇对上严昀峥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他刚刚说了什么? 在她进一步想探究时,头顶上的那盏原本就闪烁不停的声控灯,霎时熄灭,一切都晦暗不明。 严昀峥的轮廓隐入片刻的阴影之中,他唇线紧绷,敛起眼眸,心底那即将涌出的悲哀被掩藏住,抬头时,表情恢复如常。 仿佛一切都是舒遇的错觉。 坏掉的灯又瞬间亮起。 周之航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算了,这点巧克力也不顶用,还是找个地方吃饭吧,直接吃到饱。” 严昀峥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神情淡然,“不如去警局附近吃个饭,再回去等尸检结果。” 舒遇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她的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像一万根针瞬间扎进心脏,下秒又立即收回,转瞬即逝的疼痛之后,是细密的痒意。 等坐到警局对面的面馆时,那折磨身体的疼痛才悄悄隐去。 看样今天会下雨吧,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温热的清汤面。 这是舒遇今天的第一顿饭,她吃得大快朵颐,几乎要热泪盈眶。 于潇潇打了个饱嗝,“小舒姐,那咱们这么晚了,也要跟着去警局等结果?” 舒遇喝了一口凉茶,看了一眼手机,学姐发来消息说,尸检已经快要结束,他们的拍摄接近尾声,大家会在警局的宿舍休息,以便应对随时的突发情况。 “要去。”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肯定要一起等待啊,不然错过重要消息,来不及拍摄怎么办。” “哎,那好吧,虽然学姐有说条件艰苦,但我没想到会提前拍摄,也没想到第一晚就不能回家。”于潇潇支着脸,昏昏欲睡,对面正在打游戏的周之航,手机发出响亮的提示音,她瞬间清醒过来。 “不对呀,小舒姐,你不是做顾问的吗,而且一会就有替班的摄影师吧,也要和我们一起吗?” 舒遇怔了一下,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严昀峥,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回复消息,目不转晴。她原本想要让替班的摄影师顶上,但不知为何,她也想要一起抓住杀害关校的凶手。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我和学姐说了,我和你们一起,反正也没有找到工作,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拍了一半,那就拍到底。” “况且——今天看到那样的场景,哪怕是陌生人,我也无法接受,我想尽力到最后。” 舒遇不想他们几个被看轻,他们是可以跟到最后的。 而且学姐也很看重这个项目,她说了来帮忙,也就不想缺席调查。 “我也是!刚刚吃面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我就在想,都想哭了,还好眼泪掉面汤里了,你们都没发现。”于潇潇吸了吸鼻,手掌拍在桌面,“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人渣被抓,不仅虐猫,还敢杀人,变态都该去死啊啊啊。” 舒遇忍笑,“潇潇,态度挺好的,但是拍摄是拍摄,我们的工作是记录刑警的日常,不要做出冲动的行为,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知道吗?” “嗯嗯,知道。”于潇潇喝完最后一口冰可乐,看向严昀峥,试探地问,“那我们走吗?” 狭窄的小店里,白织灯发着冷白的光,径直落在他的头顶,漆黑的发隐约散发出朦胧的灰调。 舒遇嘴角轻勾起,手指叩了叩手机壳,“严队,没吃饱?” 严昀峥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笑着点了点头,抽了两张纸起身,“走吧。” “你看啊,这么好几天不睡觉,人是会发懵的,甚至会变傻的。”舒遇牵过于潇潇的手指,带着她出门,可声量却未降低,“所以啊,潇潇,我们快去宿舍补觉,明天再好好战斗。” 身后的周之航,摸了摸脑袋,“我怎么觉得小舒姐在阴阳我呢?” 严昀峥扶额笑出了声,还是这样别扭的小孩,明明只是关心别人而已,却不好意思直说。 也是。 他遥遥地看着正在照顾后辈的舒遇,现在的她成熟又可爱,依旧执着又胆大。 只可惜一切都归了零。 他们已经不再是能够好好关心对方的关系。 / 次日清晨,法医的尸检报告已送达。 死者关校,是在昨日周六的凌晨三点左右被人在公园附近当场伤害,致命伤为腹部刀伤所引发的失血过多,但由于伤口深深浅浅,于是在刀伤结束后的半小时,她仍旧醒着。 舒遇站在摄像机后面,听到这里,垂在一侧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也就是说关校被人埋在浅坑里,蒙上一层树叶的时候,她始终能看到凶手的脸,直到璀璨的世界被一堆干枯的树叶遮住。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一瞬沉默。 严昀峥转动椅子,向前倾身,用笔敲了敲桌,“那几只猫的情况呢?” 实习法医:“严队,这人应该是左撇子,伤口的呈现都是由右向左的,小猫尸体被人剥开,也是一样的手法。他没有直接杀猫,而是用烟头烫猫的尾巴,折磨到精神萎靡,之后再把皮剥掉。这人手法虽然算不上专业,但解剖知识很清楚。” “目前这八只猫,没有死者所养的布偶猫,多为流浪猫,健康状况都不是特别好。” “猫不会叫吗?”周之航诧异地问道。 “会,但是凶手使用了镇静剂,这样就不会有声音。”法医查看着报告补充,“最早的尸体是在前年十二月,时间慢慢变近,最近的一具大约是一周前,基本上一般都在六七月和十二月。” 坐在舒遇旁边的于潇潇,她瞪圆眼睛看着投影仪照出来的小猫尸体,在笔记本上狠狠划出一道线。 舒遇伸出手臂,手腕弯曲,白皙的手指轻轻摸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抚。 严昀峥喝了口水,捏了捏眉心,“介绍一下死者的个人情况。” “好好好。”周之航翻了翻笔记,“这个,关校啊,今年二十六岁。她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虽然中途有人领养,但她……早上我打电话问了福利院院长,他说,这个小孩吧,太乖太内向了,特别胆小,都说养不熟,就退回去了,她就在社会上的资助人的援助下,完成了大学学业。” 第11章 “在江禾大学上完大学之后,在一家宠物用品的公司上班,做美工的,工作稳定,没有什么仇家。”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就是最近她养的猫丢了,然后死的时候,大家也都看见了,有点奇怪。” 周之航讲完后,看了一眼严昀峥的眼色,冲着坐在对面的同事小丛挤眉弄眼,小丛立马接过话,“今天上午我们打算去她工作的公司去查一下人际关系。” 严昀峥靠在椅背上,无意识地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他的眉骨深刻,棱角分明,思考时寂静如松。 舒遇不自知地放大焦距,镜头落在他的那双手上,全队的调查方向都要他这个队长来定。 身上的担子自然无比沉重。 “公园附近的流浪猫有很多,自然定期喂猫的人也有很多。公园里面没有监控,那就先查公园附近的监控,查可疑人员,也要去附近的小区去查虐猫的事,有没有出现过离奇的动物尸体,任何可疑的事都要注意,另外,联系网警,让他们帮忙找一下暗网里面的虐猫相关视频,看看这两年的视频,ip地址有没有江禾市的。” “除了流浪猫外,按流程先排查人际关系。” 刑警的会议结束。 摄像组的会议也马上开始,今天是正式拍摄的日子,其他的摄影师也已经到位。由于本项目拍摄的内容敏感特殊,徐霖特意让严昀峥挤出时间简单讲一下注意事项,以避免在行动过程中摄像组影响刑警工作。 案件并未结束,一队的工作繁忙,严昀峥要带人去死者关校的公司了解情况,于是会议匆匆结束。 但舒遇明显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转变,起码没有继续摆架子。 拍纪录片就是这样,会有不配合的拍摄对象,会有各种突发状况,也会有明明是他主动找摄像组,可一堆毛病的人在。 现在看到整个队伍的队长态度变好,舒遇松了口气。 原本只是想帮学姐的忙,可只是跟随着刑警拍了一天,她就已经产生了于心不忍的情绪,想为死者多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徒劳无功。 谁会如此轻易地在看过那样一具 尸体后,还会做好梦呢。 又是崭新的一天。 希望今天的调查顺利,拍摄也顺利。 她背着摄像包刚走出刑警队大厅,着急下楼梯的徐霖拦住她,“小舒。” “怎么了?”徐霖直接在她的口袋里塞了一份三明治。 舒遇不明所以,“我今天吃得不少,早上吃了一大碗馄炖呢。” 徐霖清楚她刚回国的这段时间里,饮食胃口并不好,总会下意识照顾她。 原本只是记忆里待她极好的学姐而已,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舒遇的心在冬日里被温水熬煮着,仿佛已经逃离在美国那无趣的生活。 徐霖的浅浅梨涡旁还有黑色签字笔留下的墨水,她唇角弯起时,那淡淡的印迹生动游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是为了我好,才和那个严队吵架的,不然你才懒得和他这种人计较。” 舒遇耸了耸肩,顺势望向不远处的严昀峥,他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没事,单纯是我看不惯他。” “……哎,这次拍摄我有预感,难得要命,你不需要和他们闹脾气,让你过来帮我,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舒遇抽出镜子和湿纸巾,比划着让她清理掉脸上的墨水,“学姐,我才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喊我来,我可能还在家里自己自闭呢。” 要找回过去的舒遇还太难。 徐霖唇角一勾,“好吧好吧,对你有帮助也好。那你们好好相处哈,别饿着自己,晚上就有摄影师替班了,你可以回家休息。” “知道了,学姐。”舒遇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好好相处啊,我和他又不是幼稚园的小孩,不会吵架的。” 站在院子里的于潇潇喊舒遇,“小舒姐,出发了。” “那学姐我们走了,你们去查监控也加油。” 今天也是兵分两路,舒遇和于潇潇去死者公司,徐霖带其他摄影师去公园附近调查虐猫事件。 到达越野车前,舒遇拎着摄像包,打开后座的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侧头看向驾驶座,她把脸贴在窗上,眨着明亮的眼睛,食指叩了叩窗,“开门啊,严队。”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严昀峥那张冷峻的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鼻梁上,衬得他的脸部立体度愈发优越,她愣了一秒,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顿时失语。 严昀峥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冷淡,“你坐副驾。” 作者有话说: ---------------------- 惨淡的数据,平常心更新啦,希望这个故事你们喜欢[摸头] 第9章 #09 简短的一句话。 舒遇却消化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关系虽不僵硬,但她也不应该是坐副驾的首选吧。 严昀峥耐着性子解释:“你们的编导要采访小丛,他们俩坐后座。”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于潇潇挥着笔记本,冒出脑袋,“小舒姐,快上车吧,你帮我看看我的稿子怎么样。” 舒遇含笑,绕到副驾,上车后,把摄像包直接放在腿上。 她伸手接过后座递过来的笔记本,“让我看看。” 舒遇垂眸,栗色头发遮挡她的侧脸,冬日暖融融的日光穿透玻璃,照在她的头发上,周遭镀了一层光晕,像是印象派的一幅画。 倏地,舒遇的余光里,闯入了一只手。 骨节分明、血管清晰。那只手自然地从舒遇的大腿上拎起摄像包。 舒遇吓了一跳,侧头看去,毫无疑问,是坐在驾驶座的严昀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露出一小截手臂,右手手腕处戴了一块手表,是舒遇在某杂志上见过经典款手表。 严昀峥利落地抬起摄像包,微微侧身,长臂一伸,递给坐在后座的小丛,“小丛,接着。” 恰好偏头的舒遇,唇角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微凉,她的唇瓣无意识地动了动。 冰凉的触感令舒遇的心脏微微收紧,手指微不可察地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她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扫了严昀峥一眼,他的下颌线紧绷,高挺的鼻梁一侧有颗很淡很淡的痣。 可却不像是痣,倒像是签字笔不小心戳了一下形成的印迹。 熟悉的冷杉木气味,随着暖风,闯入舒遇的鼻腔。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笔记本掉在腿上,她握着胸口,另一只手攥住严昀峥的手臂,“给我。” “什么?” 严昀峥的语调很轻很柔,可舒遇丝毫未察觉。 她只是垂着脑袋,粗喘了两口气。 于潇潇察觉到不对劲,“小舒姐,你怎么了?” 舒遇吞咽下口水,声音微弱,“严队……我的包里有药,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她松开严昀峥的手臂,抓着胸前的安全带,抬眸朝着他扯了扯嘴角。 他的手张开,虚揽着她的手臂。 有眼力价的小丛早已翻开舒遇的包,从里面找到了一瓶外文药,匆忙递给了严昀峥。 严昀峥的手指发颤,转了两下才打开药瓶,他看着瓶身上的英文眉头紧蹙,“几粒?” “……一粒。” 舒遇的心脏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所有血液都挤干。 她伸手抓住中控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后,从他的手心里捏起白色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 严昀峥紧盯着她的脸,一寸又一寸,不敢有任何遗漏。 缓了一阵的舒遇,舒了一口气,抬眼发现车内的三个人都看着自己,她弯唇一笑,“没事,我……痛经。” “不好意思,我浪费时间了,咱们出发吧。” 于潇潇也跟着放松下来,靠在椅背,“小舒姐,你来月经也不早说,还要和我们一起跑,可以找其他摄影师早点替班的。” “没多大事,就是早上忘记吃了。”舒遇拧出笑意,右手握拳轻轻揉着胸口。 严昀峥垂眸,瞥了一眼她放在腿间的矿泉水瓶,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很清楚,那个药不是她之前常吃的布洛芬药丸。 可匆匆一瞥,根本没有关注到那细密成线的英文。 离开之后,在美国生活的不快乐吗。 严昀峥隐藏起脑袋里不断涌出的糟糕思绪,发动汽车,前往死者的公司。 / 镜头从严昀峥的肩膀越过,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办公区域,办公桌上有几只来回跳跃的猫猫。 不愧是宠物用品的公司,喜欢动物的人在这里打工一定很幸福。 公司的员工将几人带到总经理的办公室。 舒遇跟在严昀峥和小丛的身后进去,在进去瞬间,严昀峥的动作顿了一秒,似打游戏时网络卡顿了一样。 第12章 舒遇的镜头也随着逐渐严昀峥的视角,转向房间角落的两个笼子。 笼子里各有一只鹦鹉,它们都在睡觉,发出细碎的声音,好似在说梦话。 舒遇微皱起眉头,镜头在鹦鹉漂亮的紫色羽毛上停留一瞬,随后转向隐晦的视角,避免经理的入镜。 关校所在公司的总经理,摆了摆手让员工出去,顺便帮警察倒点茶水。 严昀峥在办公室里踱步,小丛则负责问话,“总经理,关校她平时表现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校校,这个人很乖,做事也很认真负责,在这里工作两年多了,都没有犯过什么错。她也没什么大事,校校没有亲人,虽然话少,但不孤僻,除了她的猫之外,和她最亲的也就是我们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公司,都是一群热爱小动物的人,没那么勾心斗角的事。” “……要是说,最近有什么事的话,她的猫丢了,每天都特别着急,丢猫的那天我还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好好找猫,当时,我们差点整个公司都旷工,去帮她了。” 小丛继续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吗,她周五上班的时候也没有异常?” “我想想哈……哦对了!她前两天上班的时候哭了,说他们小区死了一只猫。 经理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她好像以为是自己的小猫,但后来确认过了说死的是一只流浪猫。” “据她的描述死的很惨,不是正常死的流浪猫,然后她说,说不定有人虐猫,担心自己的小猫也会受伤,所以一直哭,大家安慰了好久,她才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不过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天,就是前两天,关关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好像是因为有人拿着传单找她,说见过她的小猫,打算周末一起和她去找找。” 再问也没有其他可用的信息。 临走时,笼子里的鹦鹉突然喊了一句,“peekaboo” 于潇潇发出笑声,总经理起身,走到笼子前,“我们家葡萄发现有人来,又开始表演节目了。” “它会说话啊。”小丛走上前,好奇地问,“你们这鹦鹉的用品也做啊,它什么品种啊,好漂亮。” 于潇潇跟着附和,下秒就要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舒遇扛着摄像机,理应是位旁观者,却蓦地开口,“牡丹鹦鹉吧。” 话音落地,她锁骨处的一块皮肤隐隐发痒,那是她的胎记所在地,只不过不知何时,从车祸醒来之后,那里就出现了一处纹身,是一只黄桃鹦鹉,周围点缀着星光,恰好印在那似小鱼般的胎记上。 失忆好可怕。 甚至身边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纹这个纹身,有什么意义。和梦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般,是遥远而不确定的事。 经理惊喜地回复,“对!就是牡丹鹦鹉,是紫熏。” 严昀峥背对着其他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项链。 项链冰凉,还留着那冰天雪地里的触感,他似乎能透过触感,再次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只能回想,不能回头真切地去看。 他不敢。 “小舒姐,你对鹦鹉也了解啊。”于潇潇好奇地凑过来。 “……嗯。”舒遇发现纹身之后,自己在网上查过鹦鹉的资料,甚至四处收集牡丹鹦鹉有何意义。 但都一无所获。 话题被搪塞过去,几人和经理告别离开。 舒遇再次扛起摄像机,补拍镜头,严昀峥站在公司的电梯前,他垂眸接起同事的电话,听对面的人汇报调查情况。 队里的同事已经查出了关校的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这几日除了几个疑似诈骗的电话外,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摄像机聚焦在严昀峥的侧脸上,舒遇仿佛跟随着他的思绪,缓缓坠下去。 电梯抵达一楼,他侧过头对小丛说,“回去翻监控,找到那个人。” 走出大厦,舒遇将学姐准备的三明治和于潇潇分着吃。 “小舒姐,你还好吗,肚子还痛不痛?” “不痛,好多了。”以往伤口发痒发痛时,她只能躺在美国的家里,硬生生扛过去,可如今却有许多事要忙,又可以站在镜头后去记录别人,她可以适度忽略掉痛苦。 “没想到你这么努力啊,小舒姐,一开始同事他们和我说,要和你一起拍摄,我都害怕死了。” “害怕?”舒遇拧眉,她的气场如今已经低到谷底,还会有人害怕她呢。 “对,美国的摄影界那么卷,你都做得那么风生水起的,大家都说你肯定是个女魔头。”于潇潇吃着三明治,开朗地笑了笑,“可是,你还挺平易近人的,甚至来月经也会工作。”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会来月经,也都会继续坚持上班的,还能怎么办呢。”舒遇喝了口水,“我刚到美国的时候,被那些前辈歧视过不止一次,甚至有人专门学了汉语‘花瓶’来骂我,都一样的,只是普通人,没多光鲜的。” 走到车前的严昀峥,握着车门边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舒遇捏紧水瓶,目视前方并未看向他,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走向副驾时,严昀峥喊了小丛一声,“帮我从后背厢拿瓶水。” “啊?严队,你水牛啊,上车前我不是刚给了你一瓶吗?”小丛打开后背厢拿水,嘴里仍在碎碎念,“我说你不能太焦虑了,胃不好还大冬天喝凉水,回局里给你泡茶多好。” “废什么话。”严昀峥坐进车内。 舒遇站在车前,垂下眼死死盯着手里那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瓶身被她捏的吱呀作响。 完了。 这也太尴尬了吧。 迎着冷风,舒遇面红耳赤,咬着唇不知所措。 坐在车里的严昀峥,接过小丛递过来的水,仰起头喝了一口,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随后化为痛苦不堪的苦笑。 第10章 #10 一个正常生活的独居女性,在某天凌晨被人残忍杀害,丢弃在人来人往的公园深处,周围还摆放着许多猫类尸体,这是经历过许多恶性案件的刑警,也摸不着头脑的事。 消息不胫而走,在周围的社区越传越离谱,到最后传成了是邪。教在用人类献祭。 在有人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时,警局里的警察已经看监控看到眼睛发涩发红,整个办公室都是鼠标的点击声。 这声音弄得舒遇心烦意乱,她拿起徐霖买的奶茶喝了一口,白天那瓶拿错的矿泉水瓶又浮现在脑海里,她晃了神,被奶茶里的芋圆呛了几口。 一旁的于潇潇贴脸过去,小声询问,“没事吧?” 生理眼泪都咳了出来,舒遇哭笑不得地摇头,“没事没事。” 于潇潇轻轻拍着她的背,唉声叹气道:“还要看多久的监控啊,我以为写作业的时候剪片子就已经够枯燥了,没想到刑警的工作也会这样。” 舒遇弯唇,“那你想象中刑警是什么样的?” “就是争分夺秒,极限追凶,枪战啊什么的。”于潇潇托腮,看到周之航发愁地抓着头发,眉目松了一瞬。 “很多工作都有枯燥的部分,但这部分也不轻松啦。”舒遇切换镜头,捕捉到周之航抓狂的瞬间,她的语调平缓,音色清澈,与纪录片的旁白似的,缓缓引人进入眼前的场景,“许多时候,没有灵光一闪,也没有上帝发善心,都只是靠努力追寻而已。” 就像她现在这般,在偌大的城市里如何追寻自己那失去的三年记忆。 舒遇在镜头后叹了口气。 小姑娘却记下笔记,怀着热情,狠狠点头,马尾辫随着摇晃,“明白了,为了抓到凶手,再苦再累也不能放弃的意思!” “……” 倒也不必这样亢奋呢。 有警察焦头烂额看了一整天的监控无果,也有人在公园附近调查虐猫事件也毫无进展。 会不会这只是个烟雾弹,实际上只是个巧合?有人激情杀人后藏尸,却恰好挖到了一个变态虐猫狂的埋藏猫猫尸体的地方。 也不知哪位累到要昏厥的刑警,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我是真服了,那么多监控得看到啥时候,饿死我了。” 周之航滴了两滴眼药水,举手示意严昀峥,“领导,想吃饭。” “想吃什么,自己点。” 严昀峥把手机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抛物线,手机直直地落进周之航的手心,“严队,你的密码。” 舒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望向坐在独立办公桌前的严昀峥,他翘着二郎腿,视线盯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听到周之航的话,他按动鼠标的手顿住,下意识看向摄像机。 她瞬间屏住呼吸,仿佛严昀峥锋利的眼神能穿透摄像机,直直地撞进她的心里。 精神放松下来的刑警们,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可舒遇和严昀峥对望的那一秒,浓郁的情绪在不安地发酵、膨胀,可她根本来不及深究,那冷寂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13章 严昀峥起身,走到周之航的身边,抢过自己的手机,输入密码。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总忘,怎么忘不了吃。” “哎呀,谢谢严队啦,直接说不就行了,还专门过来亲自输入。”周之航贱兮兮地笑着,“严队,我们能不能吃你上次请客的那家私房菜啊,能买的到吗?” 一队办公室的吊灯,闪着冷白的光芒。 光芒投射在严昀峥的头顶,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蹙着眉,从手机里找出那家店的联系方式发给周之航,随后转身捞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说是我要的餐。” 周之航伸出脑袋,大声道谢,“谢谢严队!” 半小时后,办公室里香气扑鼻。 舒遇看着眼前的精致盒饭,饭盒是由木头制成,色香味俱全,里面甚至还有鲜虾,她撇了撇嘴,边嚼着蘑菇边把鲜虾放在木盒旁边。 和她一同坐在沙发上的于潇潇,靠着枕头睡着了。 舒遇没有叫醒她,刑警们大声聊天都叫不醒她,看来是累坏了,等睡醒再吃也来得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 舒遇稍稍抬头,透过窗户,瞥见外面的萧瑟景色。 听周之航说过,刑侦支队所在的地区属于江禾市的老城区,虽然街区老旧,楼房低矮,但好在这块区域多为政府单位,街道宽阔,绿化鲜亮。 此时高大的路灯照在栾树上,凛冽的风吹拂,红灿灿的树叶轻轻摇曳,摇晃的树影搅乱了对面那家面馆的寂静。 若隐若现的面馆门口,坐着一个在冬日略显单薄的人,是严昀峥。 什么时候到那去了。 舒遇一愣,瞥见他抬起的手间闪烁着猩红的光。 不抽烟却还要点燃,这是什么奇怪习惯。 舒遇不懂。 在她即将走神的那刻,办公室的烟火气将舒遇狠狠拽了回来。 刑警老何聊起自己半个月没回家这件事。 “我老婆说,我要是这个案件结束之后再不回家,她就要和我离婚了。” “啊,又要离婚啊,你们俩上次不是都去到民政局门口了吗?”另外一名老刑警老陈扒着虾,诧异地问。 “害,那天不是队里有活动吗,我穿着制服去的,她说还是这么帅,就不离了。” “……真行,咱何哥还是宝刀未老,一样的帅气啊。”周之航竖起大拇指,“这么几天没联系我女朋友,哎,我看也是要完蛋了。” “你不是分手了?”小丛插话。 周之航破防拍桌,“我靠!你怎么知道的,严队怎么这样啊啊啊啊!” “呦呦呦——小周分手了啊,之前还不是瞧不上我们几个单身狗吗,怎么就分手了呢。” 舒遇虽然才跟组两天,但周之航已经把基本情况告诉了她,这位老陈年近四十岁,但却没有结婚生子,据说是最早的单身主义者。 周之航怀疑有内情,但他来的时间也不长,具体原因尚未查明。 舒遇勾唇一笑,刑警平时这样鲜活,真好。 只是楼下那位队长,为什么眉眼间总过分沉默,就连这样的时刻,都要躲起来。 小丛呲牙咧嘴地笑道:“诶嘿,真的啊,我就是看你的屏保换了,瞎猜的。” 周之航抓狂,“你有空想这乱七八糟的,能不能赶紧看监控啊!赶紧找出点不对劲的东西出来,让大家快点下班回家。”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其他吃饭的刑警皆抬头看向小丛。 “什么?” 舒遇立即放下筷子起身,和刑警坐在一起吃饭的向哥也起身,举起摄像机,凑到小丛的办公桌附近。 “你看这个人,背个帆布包,戴着口罩,总是出现在公园附近,公园里面虽然没有监控,但我估计他待的时间不短,而且小区里的监控里也有他出现,但他没去任何居民楼,只是乱逛,而且和死者不是一个小区。” “但我找了又找,在一个小区的监控里,找到了他喂猫的画面。” “你要说奇怪,也没哪里奇怪,这不是在喂猫吗?”老何摸着胡茬,凑到镜头前,眯着眼观察。 小丛反驳,“嘿,何哥,你喂不喂猫啊?他戴着手套摸猫,甚至都不蹲下来看猫,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大冬天,戴手套怎么了?”周之航不如小丛细心,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睡眼惺忪的于潇潇走过来,看了看监控,躲在身后和舒遇耳语,“确实好奇怪,他摸完猫,也不拍照也不干什么的,反而是脱了手套再走,就坐着的时候冷?” 小姑娘的话一出,经验丰富的刑警自然也明了。 这人在公园附近反复徘徊不说,不住附近,却还在各小区里转来转去,喂猫也不是亲近的姿态,反而像小猫有病毒,一副防范的模样。 “他在监控里往哪去了?” “北边,大学城附近,看起来年龄不大。”小丛切换监控,“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死者死的凌晨,他在公园附近出现过,但他很擅长躲镜头,只有几个镜头发现了他。” “那附近没有监控,我是趁着休息,去找了一家店家的车载监控才找到的。” 小丛是看监控的能手,耐得住寂寞,也认真仔细。 “严队呢,打个电话问问。”老陈拍了拍周之航的肩膀。 拍摄的镜头也已经足够,舒遇插话进去,“那个,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他回来吧。” “成,我们也去个厕所,坐了一整天了。”老何点头,抓起烟盒去厕所,“严队回来记得喊我啊。” 凌晨的警局只些许灯光亮着,舒遇路过二队时,看到徐霖正在里面陪着一起拍摄。 原本只跟随一队,但在徐霖的强烈要求下,二队的拍摄也一并拿下。恰逢二队最近要进行专项扫黑任务,徐霖撞到了大素材,兴奋地从未离开过二队的办公室。 舒遇走出刑侦支队门口时,打了个哈欠。 最近这几天她的体力透支,一方面有月经,另一方面是失忆过后她的体能有所下降,当时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后,她也就没再运动过,不然胸口就会泛疼。 再加上回国后,舒遇都没有认真吃饭,一般都是应付再应付,吃过最好的一餐还是那天严昀峥请客吃的火锅。 认真吃饭,认真睡觉,对于她来说都好难。 难道无法恢复正常吗,还无法适应国内的生活吗? 走过栾树底下时,有细密的雨滴落在舒遇的身上,她怔在原地,微抬头看向对面,严昀峥蹲在路边,和面馆老板正聊着天,唇角勾起,手里夹着一根将灭未灭的烟。 一副落魄懒散的模样。 舒遇隔着道路,挥了挥手,喊道:“严昀峥。” 作者有话说: ---------------------- 无论怎么猜,我们男主的密码也是女主的生日哇[爆哭] 另外,作者完全是案件小白!完全是逻辑笨蛋,如果感到幼稚请不要勉强,我只是倔强地想写个恋爱文,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哇! 蛋挞逃窜。 第11章 #11 严昀峥。 这三个字,只有舒遇喊的时候最动听。 在吻她的时候,她扭捏着喊;在抱她的时候,她埋在怀里闷声着喊;在她哭的时候,她哽咽哑声地喊。 以及最初的那句话。 ——“严昀峥,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啊?” 直直地闯进他的心里。 深夜两点,一辆货车驶过刑侦支队。 舒遇被货车的车前灯闪了一下眼睛,待货车经过后,她重新看向马路对面的严昀峥,他站在面馆门口,手里的烟已经掐断,正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站在另一侧,高大的身影微微倾斜,似乎有些孤单。 舒遇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嘴唇翁张,说不出话,只得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再次抬眼时,严昀峥已经跨着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站在身前,身上散发出清凉的薄荷味。 是香烟的气味,对于烟味一贯持抵制态度的舒遇,哪怕是这样的味道,她还是轻轻蹙起眉头。 严昀峥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 舒遇抬眸,出神地盯着他看,清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巴的胡茬,滚动的喉结。 栾树摇晃着,树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凛冬的雨,泛起薄薄的雨雾,舒遇的头发被沾湿,她吸了吸鼻,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 或许是许久未休息,严昀峥的声音哑到失去威胁,甚至可以说是温和,或无奈。 舒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眨了眨眼睛,组织语言说起重要的事,“监控找到了可疑的人,他们喊你上去开会。” “那走吧。”他双手插兜,率先迈开步伐,舒遇只得跟在后面。 第14章 “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上楼梯时,严昀峥冷不丁来了一句。 舒 遇一怔,点了点头,下秒意识到他在前面看不到自己,才开口回答,“吃了点。” 他没再说话,一阶又一阶慢慢地往上走。 这就没下文了? 真是生硬的对话。舒遇和他合不来,真的合不来。 回到办公室里,其他人皆已到位。 于潇潇又喝了一杯咖啡,此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等待拍摄开始。 舒遇轻笑,忍不住伸手帮她抚平翘起的碎发。 她并未听见不远处的严昀峥,略烦闷地问周之航,“怎么有海鲜?” “啊?咱们这群人不是啥都吃的吗,我就随便点了个套餐。” “算了。”严昀峥把打火机扔在桌上,“有什么异常情况?” 等到她站在摄像机前,对话已经结束。 插科打诨的氛围消失,刑警们重新变回严肃认真的工作状态。 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尽,这与之前的案件并不相同,往常是知道嫌疑人的身份,在监控中追踪一个具体的人较为容易,可以凭借他平时的行动轨迹去追踪,可现在需要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个行为不正常的人,那犹如大海捞针。 视频追踪其实是工作量极大的工作。 枯燥无味,也极有压力。 好在不会有人放弃。 严昀峥听小丛汇报完具体情况后,手指叩了叩桌面,“最后去哪里了?” “往大学城那边去了,但也不好说,那边有监控死角,而且大学城的商铺很多,查起来很麻烦,他戴着口罩,但技术科说可以人脸识别试试。” “他没有和死者有过交流吗?” 周之航:“没有,死者的行动轨迹也较为单一,除了地铁上班就是楼下的超市,以及去公园喂流浪猫。除了和那位公园遇到的朋友有在公园碰面之外,死者没和陌生人接触过。” “那经理说有人给她传单,是在什么地方呢?”小丛托腮,唉声叹气。 严昀峥挑了挑眉,“把死者周围的动物尸体报告给我看一下。” 周之航把报告递过去,他拿着笔一行一行看完,抬头看向监控画面,“看他的穿搭和走路方式,应该是大学生的年纪,还每次都背着帆布包,这人确实不对劲,每次都是不同的帆布包,离开的路线也不同,反侦查的能力很强。” 小丛拿过严队看完的报告,看到上面的签字笔痕迹,“每次流浪猫被杀害的时间,不是六七月,就是十二月,大学的期末考试也在这段时间吧。”他目光炯炯地望向严昀峥,后者唇角微微扬起。 “我靠,对啊。”周之航拍桌。 舒遇给了报告一个特写。 严昀峥的笔痕流畅果断,在每个时间点都利落地画上圈,丝毫没有犹豫。 他抬手捏了捏眉骨,低声问道:“他凌晨出现在公园附近,又消失了,这个过程中,他会不会把作案凶器都顺手丢了?然后再回学校?” “有可能,这人反侦查能力强,很狡猾,说不定就丢在沿路上,到时候收垃圾的一来,就是大海捞针。” 严昀峥敲了敲桌面,迅速下达命令,“那就大海捞针,确认身份和寻找作案凶器两条心并行。” 舒遇的内心激荡,她缓了两秒,把镜头拉近到严昀峥的脸上,他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半。 “原本想让你们睡两个小时再查,但凶器随时可能会消失,大家再辛苦辛苦,一队和我去查凶器,另一队调取大学附近的监控,继续查,把他挖出来。”他垂眸沉思两秒,补充道,“拖得越久,越有意外,马上就是寒假,如果真的是大学生,等放了假,还要跨省抓人的可能,大家都再坚持坚持。” “案件结束后,我让赵局给大家放假,回去陪陪家人。” 舒遇的眼睫扑闪,略感意外。 他还蛮有人情味的,能坐到刑警队长这个位置,必然是考虑周全之人,绝不会是漠然自私的性格。 而且他似乎永远情绪稳定,冷静思考,迅速反应。 怎么说,有些像狼,可狼怎么谈恋爱呢? 舒遇倏地想起周之航在火锅店提起他谈过恋爱这件事。 严昀峥这样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呢。 这样荒谬的想法随着一杯浓缩咖啡下肚,彻底被逐出脑海。 / 冬日的雨冷冽且潮湿,即使落在雨衣上,骨缝也能闯进寒气。 舒遇站在空荡荡的菜市场门口,拉了拉摄像机的防雨罩,刑警们正穿着长长的黑色雨衣,埋着头搜索垃圾桶。 哪怕戴着雨衣帽,严昀峥的头发也已经湿透,他抬头提醒,“按照模拟线路,你们去其他的地方找,这个地方先交给我们。” 刑警老何带着其他几名刑警,前往其他街区,向哥和另外一名摄像师也跟着离开。 老城区的菜市场,地上有尚未打扫干净的烂菜叶,被雨水冲到下水道口堵住。 水流聚集,逐渐掩住严昀峥的裤腿,舒遇给了一个特写,顺着拍到他沉默的脊背,镜头逐渐向上。 恰好一阵风吹过,雨衣帽轻易就掀起。 严昀峥偏头查看另一个垃圾桶,那冷寂的侧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雨滴顺着鼻梁,单薄的唇,最后从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掉落。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背影拉长,印在斑驳的墙面。 雨水飘进舒遇的眼睛里,她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镜头时,旁边的拐角,驶过来一辆垃圾车。 车灯在晦暗不明的凌晨时分,格外刺眼。 舒遇听到刺耳的鸣笛声,可身体却像被定格住,她的心脏犹如卷进榨汁机,轻轻两下就成了烂泥。 好痛。 严昀峥跑过来,虚张着手掌,用手臂揽过舒遇的腰,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她捞起。 舒遇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雨衣冰冷的触感令她回过神,她已经被稳稳放在旁边的台阶上,摄像机则被于潇潇扶稳,抱着三脚架就上了台阶。 严昀峥压抑着怒意,后槽牙咬紧,呼吸急促,“这种情况能不能注意力集中一些!” 舒遇抬眼,他脸上的雨水滑落,直接砸进她的眼睛里,这样也好,与咸咸的眼泪混在一起,谁也不会发现她早已心脏痛到流泪。 视线模糊,在意识险些坠下去的那刻,舒遇放在他胸膛前的右手,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咚咚咚,清晰且稳定。 舒遇说不出话,仿佛烫手般推了推严昀峥的手臂。 揽着舒遇腰的那只手臂收回,他垂眸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与垃圾车司机交谈的周之航。 远处的天已隐隐泛出鱼肚白,与灰蒙蒙的蓝调有着分不清的模糊界限。 下了一夜的雨转小,菜市场已经有摊主拉上卷帘门,沾满雨水的新鲜果蔬放在台面上,淡淡无奇的一天被迫开启。 周之航走过来,摘下雨衣帽,“司机说,昨天上班的人正好拉肚子,没有在这一片收垃圾,他们想反正也是冬天,所以没有派人,要是夏天的话,必须当天收走。” 严昀峥用于潇潇递过来的纸巾擦干脸,“嗯,那继续找,在人越来越多的早市前,抓紧找到,如果没有的话……” “身份一定会确认的,证据可能找不到。”周之航声音越来越小。 舒遇见雨势转小,把碍事的雨衣脱下,于潇潇拿纸巾,示意她擦脸,“小舒姐,你是不是有点熬夜熬懵了,刚刚车过来的时候,我喊你,你都听不到。” “你喊我了?”她诧异地问道。 “嗯,喊了好几遍。” “……啊,抱歉,应该是我之前出过车祸,自从那之后,看到距离很近,很刺眼的车灯就会害怕,所以反应慢了点。”舒遇抿唇笑了笑。 严昀峥略有意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第12章 #12 在美国时,睡觉这件事,对于舒遇来说特别艰难。 一般晚上十点修完图之后,她就会戴上耳塞和眼罩入睡,旁边还会点上黎粒买的无火助眠香薰,可就算这样准备齐全,她也要静躺一两个小时后才会成功入睡。 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期间,她梦话不断,根本睡不安稳。大约四五个小时后,舒遇会因梦到那个模糊的身影而挣扎着醒来,睡衣被薄汗打湿,黏腻不适,只好去洗个热水澡,再次回到床上。 热腾腾的身体无法再次入睡,舒遇 盯着窗外寂静的宝石蓝天空发一会呆,最后妥协起床,继续修图。 所以,天将亮未亮的时刻,舒遇最是厌恶。整个人好像是浸泡在天空里的软海绵,吸附成孤单的模样。 一言不发地被放逐,没人会打破这个无形的玻璃,救出她。 / “啪——” 江禾市老城区的早市上,一条鱼被拍在案板上,宣告着它生命的终结。 而听到这清脆声响的舒遇,被迫从遥远洛杉矶的那六百多个无望清晨里,抽离出来。 第15章 眼前的三个人无声注视着她,贴心的女孩于潇潇,笑着回应,“小舒姐,你没事就好,那之后你和我在一块的时候,我都帮你注意着车灯,会及时拉住你的。” 舒遇笑着点头,心不在焉地朝严昀峥瞥了一眼,他的唇角很明显地坠了坠。 是嫌弃她事多麻烦,还是其他。 她读不懂,也不想读懂。 无关任何人,而是原本的舒遇就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但道谢是另外一回事。 她尴尬地擦着湿漉漉的摄像机,嘴唇微张,不知如何开口。 “是我刚才太着急了,语气重了些。”严昀峥敛起内心的不安,抬眸时又是云淡风轻的神色,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都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结果,这个场景也差不多素材够了吧,你们可以先去吃饭,顺便帮我们买一点。” 舒遇想,这也不是合适的时机,等案件结束之后,她就请严昀峥吃饭,把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 毕竟还要拍摄半年或更久的纪录片,而且她也真的想要做好这件事。 “那你们继续找吧,等会我们买完早饭过来,再和你们汇合——” 还未说完,严昀峥身上传来手机的提示音,他拿出手机,冻到通红的修长手指,划动屏幕,接起电话,“喂?”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瞬间严肃地回复,“我们马上过去。” “凶器找到了。”严昀峥的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 周之航高呼,“终于有进展了!那我们快过去。” 于潇潇也兴奋地跳起来,“小舒姐,那我们也去!” 这个时刻,没人会选择去买早餐这个选项的。 舒遇自然是扛起摄像机继续跟随。 四人来到菜市场的另一侧,那里是大学城的美食街,距离大学城只有一千米不到的距离。 此时街道上的小吃摊都蒙着一层防水布,雨滴聚集在布上,到达极限后,“哗啦哗啦”都倾洒在水泥地上。 凶器被发现的地方,就是在小吃摊后面巷子里的垃圾桶旁,并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躺在泥地里,包上有些许破损,疑似是被流浪狗咬破导致的。 仿佛是上天眷顾般,包里面被一件旧t恤包裹的凶器还在,一把约二十厘米的匕首。白色t恤上满是鲜血,匕首刀刃还粘连着人体组织。 严昀峥蹲在地上,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地,他垂着眸,戴上手套,查看了物证,随后起身,将手套剥离揣进口袋里。 “周之航,收尾。” 他一个人在四周看了看,最后停在小巷的入口,没有迟疑地走了进去。 舒遇扛着摄像机跟上他的脚步,于潇潇也抱着摄像包跟了过去。 严昀峥在小巷里走走停停,最后在晨曦到来时,站在了医科大的门口。 薄薄的光芒打在他的脊背,极短的黑发镀上一层金光。 飞鸟经过上空,他低眸沉思,谁都不会惊扰到他。 于潇潇透过镜头边看边啧啧感叹:“严队是硬帅啊,和那种短视频上的帅哥不同,他好有故事感,连背影都看起来……嗯……有重量的感觉。” 舒遇被她的形容逗笑,“是不是感受到刑警的魅力了。” “是的,但也没那么全,像周之航和丛从又是另一种感觉。他们俩虽然幼稚但也很靠谱,偶尔还会有那么一刹那的帅气。” 严昀峥站在稀稀疏疏的人群中,低头翻看手机消息。 冬日晨雾,让他的背影愈发遥远模糊,有那么一瞬,舒遇以为自己在梦中。 她强迫自己回到现实里,“那你更喜欢哪一种?” 于潇潇颇为认真地思考,默了一瞬才回复道:“我觉得后者吧,感觉像那什么快乐小狗型人格,不会让人觉得压抑,感觉很有希望,可严队……感觉很难靠近,有点距离感。” 舒遇低低地嗯了声,冷风经过,她打了个冷颤,吸吸鼻子,有些昏昏欲睡。 “你呢,小舒姐,你更喜欢哪种啊?” “我……”她打了个喷嚏。 于潇潇噗嗤一笑,“是不是感冒了?”她从兜里掏出个暖宝宝,“你拿着用吧,小舒姐。哎——严队喊我们走了。” 舒遇揉揉鼻尖,下意识看向取景框,严昀峥挥着手机,朝她们的方向招了招手,他的身后是那辆熟悉的suv。 上车后,周之航从驾驶座扔过来几颗水煮蛋,“先吃这个垫垫吧,等会回警局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怎么说?”舒遇顺嘴一问。 副驾的严昀峥自然地回话,“小丛他们调取了学校监控,重点查了医科大的,根据外貌特征,追踪到了一个人,叫肖彬。” 肖彬是医科大的大三学生,临床医学专业,成绩优越,在年级里是无人不晓的学霸类型。平日对自己要求严格,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母亲是高校名师,父亲是政府官员,家庭环境良好。 另外,严昀峥的朋友是医科大的代课老师,据他所说,大概两年前,学校里确实有过虐猫事件,但由于查不到人,除了在论坛里引起过讨论外,没什么进展,学校也没追查。 听完后,于潇潇欲言又止,“他学习那么好,图什么……” “嘿,不知道了吧,现在社会上的人啊,不能光凭这些表面去判断,指不定哪个看起来挺好的人,就是心理变态,说不定你包上挂的那个明星也是勒。”周之航打下左转向灯,语调轻快,“等采集到帆布包上的指纹,和肖彬的指纹比对一下,一致就去抓人咯,耶耶,这次破案简直神速。” “你不能因为你是警察,你就说谁都是变态吧。”于潇潇气呼呼地鼓起嘴,挥起拳头在空中打了两下。 “诶嘿,怎么还对我们刑警有偏见吗,我这是说的可能性,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你就是单纯嫉妒我家哥哥长得帅。” 周之航不在意地啧了一声,“我说,小于导演,你怎么拍片子还没有认清娱乐圈的可怕呢,我可是听过不少娱乐圈的丑闻的,需要我给你——” 严昀峥敲了一下周之航的脑壳,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的嘴里,“闭嘴,开车。” 恰好是个漫长的红绿灯,周之航刚停下,于潇潇就用他脑袋开了个鸡蛋,搞得他嗷嗷叫。 “哼,让你惹我。” 舒遇的双手放在暖风口,她低头闷笑,肩膀抖动,碎发扑簌簌跟随着落下。 于潇潇撇着嘴,戳了戳她的肩膀,“小舒姐,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舒遇被暖风吹得脸庞通红,她仰起头,擦去眼尾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可爱。” 或许是通宵的缘故,她实在没有力气插进对话里,只是靠在车窗,蜷缩起身体,继续听着于潇潇和周之航拌嘴。 好轻松。 这是舒遇回国后,第一次有如此的轻盈感。 那场车祸发生之后,舒遇整整昏迷了半个多月,当她再醒来时,就已经在洛杉矶的医院里了。 父母说,车祸把电脑和手机都彻底摔坏了,为她换了新的联系方式。 就像是从头开始整理身边的一切。 想要联系到她的人,都能通过黎粒或父母来找到她,况且她的圈子本来就小,所以并未损失什么重要的人,也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舒遇在美国住了一个多月后,想要回国找工作,她当时刚刚大学毕业,正是闲不住的时候,而且她在美国谁都不认识,连玩都不知道找谁。 可父母却以养病为由,让她在洛杉矶常住下去,甚至为了她,专门买了一栋别墅。 舒遇知道他们担心自己的身体,于是只得先答应留下,可洛杉矶根本不适合她。 与之前的生活完全割裂,父母常在外做生意,舒遇只能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承受歧视,一个人承受身体的痛苦。 这两年,舒遇像是拼接玻璃的工 艺品,仅仅只是看起来完美漂亮,实际挑挑拣拣根本没有办法再复原。 那样的生活特别憋屈,根本不会遇到这样虽然毫无营养但生动有趣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 本文不会有太多男女主的回忆情节,更注重在失忆之后的故事。除却描述一些恋爱细节外,虽然也会有考虑会不会不写回忆让人觉得他们的爱来得突如其来,但还是不想写太多吧。只会写女主的个人回忆。 小作者滑跪。 第13章 #13 下午,加急的指纹的检测报告出来,确认帆布包和包裹凶器的t恤都属于肖彬。 回到警局直接昏睡过去的舒遇,再次醒来,就要出发去医科大抓人。直到坐上车,她看了一眼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希望别第一个案件就猝死。 希望眼前这些比她睡得还要少的刑警都要长命百岁。 下午四点,两辆越野车停在医科大门口。 第16章 肖彬的辅导员和班主任都在门口等待,因为毕竟是在乎社会影响力的重点大学,校方希望不要大张旗鼓地进入校园抓人。 周之航躲在后面小声和小丛吐槽道:“看警匪片看多了吧,哪个警察抓人会故意把事闹大啊。” “你安静点吧。”小丛翻了个白眼。 严昀峥和校方交涉过,紧皱眉头地转过身,“去图书馆先确定嫌疑人位置。”他望向向哥的方向,“你们的设备太显眼,离远些,不要被察觉。” 舒遇和向哥深知抓捕嫌疑人的过程会有多么惊心动魄,她从包里找出便携式相机,“放心,我们就装成路人,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他利落地戴上入耳式耳机,修长的手调试着对讲机,他再次抬眼望过来,深邃的眼睛严肃冷静。 “注意安全。” 舒遇的指甲划过相机,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点了点头,转身和向哥调整相机参数。 前往图书馆前,严昀峥再次提醒道:“嫌疑人有反社会倾向,没有同理心,防止他有利器,都小心点。” “先跟着,等他去厕所或者去接水的时候,确认单独一个人再抓,不要着急,不要惊动到其他学生,拖到回寝室的路上抓也行。” “稳住,都不要冲动。” 医科大的图书馆庄严肃穆,共有九层,除却一楼的收藏室外,大多数学生抢座位自习的话,只能选择走一百多层台阶上到二楼,再坐电梯前往其他目标楼层。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有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等在那里,他体型过肥,西装纽扣都要崩开,舒遇冷不丁想起第一次见到严昀峥的那天,宽肩窄腰,修身的西装裤恰好合适。 又走神了。 中年男人说道:“哎,严队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爸妈还好吗?” 严昀峥睨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我这不听说,我们学校的学生犯事了吗,您看——咱们等会能不能让这事影响降到最小,不要被其他同学看到,省得在网上闹出舆论。” “我只负责抓人,你要管舆论,去找媒体谈。”他迈上台阶,却被中年男人拦了一下,“看在你爸妈的面子上,帮——” “现在是要妨碍公务了?”他冷冷地抬眼,瞪了那人一眼,越过去继续向前。 周之航快步跟上挡了中年男人一下,快速追上严昀峥,“我真服了,他们的消息怎么那么快,什么牛马蛇神都想和你爸妈攀上关系。” 他的父母是很厉害的人物? 舒遇收起困惑,远远地跟着他们。 医学书籍在四楼,所以大多数的医学生也会优先抢这层的位置,辅导员问过肖彬的舍友,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四楼学习。 辅导员隐藏在书架后,远远地指了指肖彬所在的位置,随后便撤到后面。 肖彬坐在成摞的书籍的后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参考书,舒遇透过窄小的书架缝隙,看到了嫌疑人的模样。 他戴着金边眼镜,长相斯文温和,抬手拿水杯喝了一口水,神情自然。 这样的人真的是连捅关校十几刀的那个人吗。 舒遇的疑惑只闪了一瞬,她瞥眼看向站在前面的严昀峥,他目光锐利地紧盯着肖彬的方向。为行动方便,他只穿了单薄的皮夹克,却还是在图书馆里出了汗。 哪怕是抓人无数的刑警也会在下一个未知的抓捕现场,紧张到肌肉紧绷吧。 所以她不再疑惑,因为他们不会找错人。 她重新透过缝隙看向肖彬,他的身边走过了一个人,那人抱着一摞书,和他很熟捻的模样,不知在说些什么。 倏地,肖彬的表情突变,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不好,他要跑。” 严昀峥警觉地在耳机里提醒其他人,下秒,他拔腿就跑了出去。 肖彬已经“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捞起包就推开眼前的人,直接就跑去扶梯的方向。 被他推到的人摔倒在地,书掉了一地,严昀峥踩过那些书,紧追而去。 过于害怕的于潇潇躲在三楼,舒遇担心她莽撞行事,站在回廊的栏杆处往下探。 肖彬不顾扶梯的运作,把包扔在扶梯上,直接猛冲下去,于潇潇躲在扶梯旁边的书架后,悄摸拿着相机录下了这一幕。 下秒,于潇潇张大了嘴。 肖彬在下扶梯的瞬间,揪住了恰好经过的一名女学生,猛地将她拽进怀里,用刀抵住她的脖颈。 严昀峥单手撑住栏杆,直接跳上扶梯旁边的书架顶部,他两三步跳到三楼的地面,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舒遇下意识看了眼取景框,还好,完美录下来了。 其他的刑警也顾不得这里是大学的图书馆,快步跑到肖彬周围,将他包围。 严昀峥踩上书架的声音不小,最起码三四楼的学生都围在回廊栏杆处,四处看发生了什么。 在紧绷的大学期末周里,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让他们兴奋至极。 肖彬手里的刀,闪着刺眼的光芒。他怀里的女学生把书掉了一地,眼泪刷地就流出来。近处的学生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开始尖叫着逃开。 肖彬笑了一声。 严昀峥深吸一口气,他并不知道肖彬是如何和同学聊了两句,就意识到警察已经来学校抓他的。 “肖彬,你把刀放下,别做冲动的事。”老何拔出手枪,安抚他。 “我不冲动,我就提一个要求。”怀里的女生乱动,肖彬钳制住女生,“老实点,别乱动。” 女生的侧颈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沾染在锋利的刀刃上。 严昀峥伸出手,示意他的动作放轻些,“我是队长,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出来。” “对你们警察来说,应该也不难,我进去了之后,能不能把期末考完了,就在里面考,参加排名。” “……” 严昀峥和周之航对视一眼,从扶梯连忙赶下来的舒遇,举着相机,听到这句话,也蹙起眉头。 变态的内心,她还真是一点不理解。 “可以,会和在学校考试一样。“严昀峥谨慎地提醒他,“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聊,伤害到人质,性质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杀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区别吗。” 肖彬嗤笑一声,把刀放下,将女孩推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严昀峥侧头喊了一句,“舒遇。”随即扶稳那个女孩,和其他人一起控制住肖彬。 舒遇听到他喊自己,立即默契地上前把女孩拉开,低身查看她的伤口,虽没有伤及动脉,但血液也以骇人的程度不停地流出来,舒遇用手捂住伤口,立即让匆匆跑过来的于潇潇打电话喊救护车。 再次抬眼看过去时,肖彬已经被扣上手铐押走了。 舒遇松了口气,这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任务终于结束。 / 审讯室里的白织灯照在严昀峥那张冷峻的脸上,脸部轮廓愈发冷毅,修长的眼睫下投射出一小片月牙形状阴影,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肖彬,语调平淡地询问——” 怎么发现我们在图书馆的?” “也不是发现,我室友过来问,我怎么还在图书馆,他说辅导员问他我在哪里,他就以为辅导员找我有事,然后我就感觉不对劲。” “反侦查能力挺强啊。”周之航咬牙切齿地评价道,“说说你为什么要虐猫,我们的网警在暗网找到了你托美国的朋友发送的虐猫视频。” “你们先告诉我,怎么查到我的?” “凶器,垃圾车没有运走。” “……啊,这样,竟然这么不走运。”肖彬抬头看向刺眼的灯,语调上扬,“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看到它们,觉得有点烦,再加上考试压力真的很大,想杀就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宣泄方式吧。也不对,那么多人喜欢看,那应该是很多人的宣泄方式吧,只不过我敢实践罢了。” 审讯室里的肖彬瞥了一眼镜头,哼笑道:“到时候播出了,感觉很多人会和我同感吧,那些流浪猫每天跑来跑去,很烦的。”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于潇潇气到不行,她在监控室狂挥空气拳,“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我真不想拍了,不知道播出来会有多少变态感到开心呢。” 舒遇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也有点反胃,对于人性多样性有了新的认知。 审讯室里的严昀峥满脸漠然地盯着肖彬,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她安抚地拍了拍于潇潇的肩头,“也不能这样说,我相信谴责他的人会更多,到时候播出来,对于动物法等社会议题也会有所热度,我们只看好的这一面,至于肖彬这个凶手,不需要投以太多目光。” “……还是小舒姐想的远,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你说得对,我要查更多相关资料,到时候放在纪录片里。” 第17章 “对啊,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抵制他这种人啊。” 舒遇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严昀峥刮了刮眉骨,他似乎不太耐烦了,说话的语速也在加快,“别说你这些变态心理了,说说死者,为什么会杀她。” 肖彬往后一靠,手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叹了口气,回忆起关校,“这件事说来很巧,我最近压力大,于是出去频繁了一些。那是我杀掉那只布偶猫的第二天晚上,她恰好下班坐地铁,我也在那趟地铁上,有个人拿着传单靠近她,说这只猫他今天早上刚刚见过,可以帮她找。 “我一听猫,于是顺势瞥了一眼,当下,我就知道那个人想骗她的悬赏金,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把那只猫杀了。”严昀峥深吸一口气。 “对啊,我就想这只猫我不是昨天杀了吗,怎么可能让他早上看到,但是这事我没管……直到前天晚上凌晨,我实在睡不着觉,书也背不下去,就自己又出去了,我正在和小猫玩呢,结果那个女生在偷拍我,我想,这个事都已经这样了,我就了却她的遗憾好了,我说你的小猫啊……结果她想报警,我想不能啊,我还要考试呢,不然我爸妈可不会放过我的。” “就因为这个理由,你就连捅了她十几刀!”周之航忍不住拔高声调。 肖彬却耸耸肩,“人的血还挺烫的,眼睛也亮亮的,和她的小猫还挺像的,所以我挺兴奋的。” “够了。”严昀峥拍了拍桌,站起身问他,“你其他埋猫的地方呢,都如实交代。” “那我说了,我还能考试吗?” 妈呀,这人是学疯了吗。 舒遇捏了捏眉心,有的人已经被他杀害,无法再生活,无法再拥抱自己的小猫,而他却只在乎自己还能不能考试。 怎么会呢。 你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可以。” 肖彬得到回答,说出其他埋葬小猫的位置,他说完后,没有其他要交代的内容。 严昀峥看了眼他交待的地点,轻点头,拍了拍周之航的肩膀准备出审讯室,他即将要离开前,肖彬忍不住问,“明天要考解剖,我怎么考?” “不考。”严昀峥回过身,紧盯着那双阴翳的眼睛,轻笑,“不能考试,但——你爸妈会来,你觉得他们会和你说什么? “肖彬,你让我好失望啊,肖彬,你怎么能让我们这么丢脸……” “不会的,这次我也能考第一名的,怎么会!你不要找他们来!” “现在不来,上法庭也会来看你的,多骄傲啊。”严昀峥冷笑一声,转身离开审讯室。 两人回到监控室,周之航啧啧感叹道:“严队,你还敢刺激他,不怕和之前一样被喷口水啊。” “他不会,他把自己想成那种高智商罪犯了,干不来这种事。” “屁都不是,真恶心。”小丛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等着移交法院吧。”严昀峥用笔记本敲了敲他的脑袋,“报告我来写,你们赶紧都回去休息吧,先休息几天。” 他转过身,想和摄影组的人说几句话,可舒遇没听清他说什么,世界摇摇欲坠,视线逐渐模糊,她扶稳椅子,却还是站不住。 “咣当——” 舒遇整个人倒在椅子上,她最后只听到了一个人急切慌张地喊了她的名字。 这声音好耳熟,到底是谁呢。 嘶哑到几乎穿透这薄薄的两年。 作者有话说: ---------------------- 作者滑跪,真的不会写案件,你们就看个热闹吧。[爆哭] 存稿到二十五万了,可是收藏还是个迷,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啦。 慢慢更新吧。[摸头] 第14章 #14 舒遇很讨厌医院。 从小她就是过敏体质,时不时就会因为自己的脸肿成馒头而进医院打针,哥哥舒巡常说她像被马蜂蛰过的模样。 不过把她惹哭,还是得亲自哄罢了。 小学去夏令营的那次,舒遇在森林里无缘无故就开始起红疹,父母也不在家,还在上高中的舒巡只好带着管家一起去夏令营找她,还说了她一顿。 舒遇原本就痒得厉害,被他这样一说,她哭的声音更大了。舒巡怕父母知道,送了她一套限量版微缩城堡景观才算了事。 那时候去医院算不上最讨厌的事,因为有吵闹的哥哥陪伴着。 可后来哥哥去世之后,她只能一个人去打针,脸肿成馒头也没有人说她了,更不用提去美国疗养这件事了。 回国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舒遇再一次躺进了医院的急诊室,她还未睁眼前,就嗅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眼泪的味道,微咸潮湿。 有淡淡的冷杉木味道突然闯入鼻腔。 舒遇睁开眼的瞬间,严昀峥正倾身探过来,手指拂过她的眼尾,带走那滚烫的眼泪。他的手指粗糙,经过时带有隐隐的颗粒感,可动作却轻盈地生怕惊扰了她。 不知是不是舒遇的错觉,他的手指似乎在发颤。 “抱歉,你在哭。” 严昀峥惊慌失措地挺直身体,微湿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摩挲。 梦里出现的哥哥的那张脸消失不见,舒遇陡然回到清晰的世界,她抬高手臂,看了一眼正在打点滴的手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严队,我怎么了?” 严昀峥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感冒发烧,而且低血糖。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 “是你带我来的——” “于潇潇和小周也来了,但是徐霖也住院了,趁你睡着,于潇潇去看她了。” 舒遇几乎是“噌”地一下就想坐起来,她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学姐怎么了?” “抓捕黑老大的过程中,为了拍摄出最完美的角度,从砖墙上掉下来,脚扭了。” 不知想到什么,严昀峥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舒遇歪头,迷迷瞪瞪地盯着他,他话锋一转,“你们这个摄影组是不是都是‘脆皮人’啊,一个两个的,比我们警察受伤都多,能拍到最后?” 案件刚结束,刑警们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却还要因为她们再来医院一趟,如果是舒遇也会生气的。 满是疲惫的无可奈何。 “……”舒遇自然心虚,可严昀峥说话依旧令人不舒服,她紧跟着解释,“意外,这次是意外,严队,我们虽然拍纪录片,但也是第一次 拍刑警的纪录片,等熟悉你们的工作强度之后,我们一定不会再出差错的。” 是自己的错误就要认,哪怕是身体不适,毕竟如果是在更紧急的时刻晕倒了呢,还要给更多人添麻烦。 “我看你们两个,好了之后,再带上于潇潇,跟着周之航一起体能训练吧。”严昀峥似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倒也不用吧。 舒遇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的手指敲在膝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得到满意的答案,才会善罢甘休。 最终,她懵懵地点了点头。 舒遇打针的地方发痒,她抬头看了一眼点滴,“我这打的什么药啊,别过敏了。” “葡萄糖,没打其他的。” “哦……”舒遇打了个哈欠,她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严昀峥,皱了皱眉,“要不,严队——” 这样一尊佛似的人坐在这里,她很难休息下去。 可话刚说出,就被另一道声音掐断。 有人拉开病床间的纱帘,“我听同事说,刑警队的严队又来我们医院了,怎么着,抓大学生还能受伤了啊。” 眼前的人穿着白大褂,手里用纸巾擦着眼镜,擦完戴上黑色细边眼镜,继续絮叨,“你可真行,就算医院是我们家开的,你也不用老来照顾我们的——” “……” 谢宇的目光定格在舒遇的身上,吞咽下口水,眼神略惊慌地望向严昀峥,后者直接起身,侧身对床上的人微颔首,“舒摄影师,我和朋友聊会。” 舒遇下意识点了点头,脑袋却伸出去看,严昀峥把人推出视线,回过身把纱帘拉上时,不放心地补充一句,“等会周之航会买了饭来看你,之后会送你回家。” “下次后采时间,于潇潇确认了会发给你。” “嘶啦——”纱帘被猛地拉上。 舒遇挥手告别,心里嘀咕,这么着急离开,可以之后微信通知她的啊。 不管了,她要先睡一觉,然后去看学姐。 / 医院十二层的谢宇医生的办公室里。 谢宇把门反锁,他震惊地尖声问道:“哇靠,那是舒遇吗,真的是舒遇?你们俩又谈上了?她不是失忆了吗?你是不是又想被她妈扇巴掌啊。” 当初舒遇就是在这家医院抢救的,谢宇站在手术室外十米远,也清晰地听到了舒遇母亲扇严昀峥耳光的声音。 严昀峥捞过椅子坐下,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第18章 “哦哦哦,我小声点,是该小声点。”谢宇坐在沙发上,他伸出腿踹了一下转椅的腿,“你说话啊。” “说什么,我说什么……”他透过玻璃,看向远处的城市霓虹灯,眼底逐渐黯淡下去,“不过,你能看见她,认出她是舒遇,让我一下放心了。” “说什么话,我听不懂。”一天天的光打哑谜。 “……我以为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人。”严昀峥摸了摸口袋里的钻石项链,拿出来放在暖黄的灯光下转了转,粉色小鱼闪着光芒,印在他的眼睛里,“还以为我太想她,想出病了。” 谢宇叹了口气,“你是真有病了,严昀峥。” “她为什么回来?你知道吗?” “不知道。” 谢宇不死心,追问道:“她真失忆了啊?” “嗯。” 当初,舒遇被运去美国治疗时,他偷偷跟去了,悄悄看她醒过来,松了一口气时,她的父母发现了自己,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们说,就这样吧,顺理成章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是,你女朋友家里人也是真牛,为了让她身边的人不提起你,给大学里差不多和她亲近的人都发了巨额红包,甚至还给她闺蜜发了个电影剧本,让她直接升咖。” “要不是你们俩那会低调,他们家发红包得发到公司破产。” 嗯。 一切都可以消除掉。 为什么没人能把他也消除掉。 严昀峥把项链放回口袋,起身时,灯光打在他头顶,将他眼下的阴影衬得更深更重,他的声音沙哑无力,“谢宇,你帮我查一下她的身体情况吧。” 舒遇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要知道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可以连干两碗米饭,喜欢吃的菜会全部消灭光,让他这个做饭的人看得很有成就感。 而且,现在的她,会经常走神,心不在焉地非常明显,更不用说体力的下降了。 之前两人恋爱时经常在江边夜跑,舒遇的体质有所增强,过敏反应也慢慢没有两人刚认识时那般激烈。 谢宇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嗯,你放心吧。” 严昀峥站在窗边,微微弯着腰,不停摩挲着打火机的机身,望着夜景发怔。只有提起舒遇时,他才会如此,仿佛只有他的周围在下着雪。 本来就是静默的森林,舒遇离开之后,彻底完了,积雪多到没人走的进去。 谢宇试探地问了句,“喝酒去?” 良久,严昀峥从喉咙里慢慢挤出了一个字,“好。” 湿漉漉的一个字。 两人走到地下车库时,恰好遇到开车买饭回来的周之航,他开着窗,按了两下喇叭,“严队,谢医生,你们去哪?” “我和你们严队很久没见了,去吃个夜宵。”谢宇搭着严昀峥的肩膀,比了个耶。 “那是,加班半个月了。”周之航举起一旁的饭盒,“那我先去看咱们拍摄组的朋友了。” 严昀峥喊住他,“没点海鲜?” “那当然,都生病的人了,一个昏倒,一个崴脚,吃什么海鲜。” “记得她们安全送回家。” “我知道了,严队。小舒姐和徐导,我一定再三确认,你别啰嗦了。” 好像他很不靠谱似的。 周之航把车停好,抱着饭盒下车,他凑到谢宇旁边,悄摸问,“我前女友这阵子还好吗?” “呃……”谢宇挠了挠头发,“不如,你自己去问问吧。” “好勒。”周之航傻笑地跑向电梯,“拜拜咯。” 十几分钟后,周之航垂头丧气地走进急诊室,他眼睛无神地浏览过床位,走来走去,终于锁定了舒遇的床位。 “小舒姐,哇——”他还真的挤出了眼泪,把刚拔下针来的舒遇吓了一跳,“我没事,咋还这么真诚,哭几滴眼泪给我看呢。” “不是,是我前女友,她就在这里上班,我刚刚给徐导送饭,正好经过她的科室,结果发现她在给男人打电话,呜呜呜,她说她恋爱了,说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没办法找你拍情侣写真了,小舒姐。” 舒遇看着眼前皱巴巴的男人,实在和执行任务时那张坚毅的小脸对不上号,她无奈的拍了拍周之航的肩膀,“没事……没事的。” “算了,我不在医院哭,不吉利。”他吸了吸鼻,把饭盒拿出来,“我给你买了粥,这是严队非常喜欢的一家店,特别好吃,你可以尝尝,多吃点总没错的。” “长这么瘦,就那么晕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我呸呸呸!”周之航拆开包装,边拿边絮叨,“还是严队反应快,立马就接住你了,不然直接摔在地上了,多疼。” 舒遇接过他递过来的汤匙,意外地抬眸看向周之航,想了想问道:“他是不是喊我名字了?” 她确实很饿,舀起喝了一勺,坐在一旁的周之航回忆着,“好像是吧,还挺着急的。” 他眼珠一转,把椅子拉近病床,“小舒姐,其实我们严队人挺好的,虽然平常严格了一些,但是对谁都很好的,你别误会了,再和他起冲突。” “我和他起冲突?”她倏地想起在案发现场的那一次,低头“哦”了一声,“不止那次好吧,他之前吃火锅的时候,不也没什么礼貌。” “哎,怎么说呢……严队的师父,他从一入警队就跟着的师父,那天去世了,被之前的犯人报复杀害的,所以他情绪不太好……你能理解吗?” 舒遇一愣,不止是为严昀峥的事,还是因为入口的粥味道实在熟悉,令她的心都切实地慌了一下。 她的声音放轻,“是这样啊。不过——小周,我没对他有意见,而且还想请他吃饭来着,况且我肯定不会把学姐很看重的工作搞砸的,你放心。” 这种人与人之间纯粹担心的关系,她好久没有体会。 舒遇又舀了一勺粥喝,“你这个粥,哪里买的,味道好熟悉,感觉之前在江禾喝过一样。” “说不清,就是市中心的一家小院,在巷子里,很难找。”周之航撑着脸,另一只手把粥往她的面前推了推,“要不是严队带我们去过,我们这帮糙汉子,一辈子也去不了那种雅致的地方。而且巨贵。” “他们家很有钱?” “严队的爷爷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爸妈也是越赚越多,家大业大,挺有名的,上网能搜到。” “哦。”舒遇没有那么感兴趣了,甚至有点同情,因为她最清楚父母如果沉浸于搞钱,相应的也会缺席孩子的一部分生活。 不过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这件事本身,舒遇就应该感激的。 “这家店,之后你要是还记得位置,带我去吧。”舒遇难得胃口好,把粥喝到见底,“我觉得味道好熟悉。” “可以啊,这家店真的不错,严队的胃不好,吃这一家就很合适。” 舒遇点了点头,没再聊与严昀峥相关的事,反而问起后采的事。 “所以,每次案件结束,都要让我们发表一些感言吗?”舒遇正在穿鞋,周之航收拾好饭盒,疑惑地询问。 “对。”舒遇摘下止血条,丢进旁边的医用垃圾桶里,“你有想好说些什么吗?” “不知道,每次我们案件结束,就累得呼呼大睡了,然后再迎来下一个。”周之航给她指了方向,他们要先去看一下医生,再去找徐霖。 “要是非说有什么的话,这次回去之后,我想收养一只流浪猫,自己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舒遇嘴角勾起,点点头,“我有点猫毛过敏,不然也想收养一只。” “啊,那你都不能靠近小动物啊。” “但也还好,小鹦鹉、仓鼠什么的,体积小的动物就还好。” 没聊几句,就到了医生办公室,医生也没有说其他,只是嘱托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千万不要过度劳累,要慢慢把气血补起来,适当做一下运动。 舒遇想到严昀峥说过的话,陪周之航一起锻炼,倒也未尝不可。 除却练车之外,又多一件可以做的事了。 舒遇身体都忍不住轻盈起来,分不清是因为那碗粥,还是因为自己终于有事可做了。 最好有越来越多的事可以排下去。 早日重建生活秩序。 先从请严昀峥吃饭好了。 她倏地回过头,问道:“诶……周之航,你们严队难约吗?” 第15章 #15 徐霖的伤并不严重,幸好站的砖墙并不高,只是轻微扭伤,连做两日的针灸就会得到缓解。 更幸运的是一队和二队都没有案件,她也不必保持紧绷的工作状态。 舒遇算不上了解这位学姐,但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她清楚学姐是个认真负责的人,永远都要自己冲在最前面,努力拍摄出最好的镜头。 不仅跟随一队拍摄了解剖等相关工作,去二队拍扫黑专项案件时,也进入过解剖室,逐渐锻炼成了看见法医工作,眼睛都不带眨的专业人士。 第19章 但也有负面影响。 比如此刻,舒遇有滋有味地吃着警局食堂的牛肉饭,而坐在对面的徐霖喝了一口又一口的奶茶充饥,“我觉得我快减肥成功了,工作就是使人消瘦啊。” “也不是所有工作都需要看到尸体的哈。”舒遇摊手,瞥到一旁的于潇潇还在对稿,忍不住笑了下,“潇潇,你想好问什么了吗?” “其实我和周之航现在挺聊得来,和他采访没什么压力,我就是在愁严队,本来就是写报告的一天,我怕他写的不开心,又被我问东问西,忍不住想刀我。” “那确实。”舒遇想到前天在医院的场景,一本正经地说道,“也可能不会,他这个人就是压力太大了,感觉也没那么难相处,你可以聊一些身体状况啊,问问他有没有刑警职业病,近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会影响自己的工作情绪,反正重点也是在这期公园杀人案吗,其余的也没什么,他这个人应该很难深入真实生活,我们再慢慢建立联系。” 徐霖和于潇潇齐刷刷地眨眼看过来,后者还在记笔记。 于潇潇评论:“哇,不愧是这两天一直拍摄的人,过于了解咱们的拍摄对象。” 徐霖也跟着凑热闹:“我还怕你们俩吵起来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倾斜的日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舒遇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她的眼尾上挑,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提前有冲突,之后才会顺利啦。” 莫名地,低下头吃饭时,她突然想到在急诊室帮自己擦拭眼泪的那双手,笨拙且真诚,让人察觉不到逾矩的不适感。 她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那做旧的文艺电影清除。 按说,严昀峥这样的人,真的会是舒遇的理想型,不过早两年的话,她真的会感兴趣到主动去追,可现在她连自己都搞不清。 也不知是成熟了还是不再沉迷于男色了。 不过后者大概是不可能的。 下午,刑侦支队的某间会议室里。 周之航和小丛的后采结束,几人聚在一起听向哥聊起在墨西哥的故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向哥的肌肉。 周之航连连感叹:“什么时候我也能练成这样的肌肉。” 向哥一个大块头倒是难得脸红,“也没什么,之前拍那些东西多了,难免会有噩梦和心理阴影,所以我就经常去攀岩、射击,去消磨一下神经。” “严队之前也带我们去玩过,还有什么山地车、速降、射箭……乱七八糟的,我都以为是警校训练。” “这么刺激。”于潇潇激动地凑过来,“射击好玩吗,我都没玩过,还有,还有,你们真的几秒之内,就能把枪重新组装吗?” “之前还真玩过,但也没那么闲,我还不如打游戏呢。”周之航对着镜子臭美,“不过,要是你们想玩射击,反正这两天闲着,带你们去呗。” 舒遇检查过素材,喝了一口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聊天。 与前两日的紧张气氛完全不同,现在的大家松弛又随意,似乎已经认识许久。 “也行,这样也能拍一下刑警的日常生活,如何解除工作带来的压力。”徐霖点头示意。 “害,解除压力,当然还得是玩消消乐、金铲铲咯。”小丛发表感想。 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严昀峥擦着微湿的头发走进门,他只穿了件黑色短袖,束在黑色工装裤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平底战术靴。 严昀峥抬眼看过来,漆黑的眼眸略有迷茫,把淡粉色毛巾搭在肩上,精瘦的手臂拉出椅子,声音慵懒,“我来早了?” 他打了个哈欠,看向周之航,“你们俩还没结束?” “……结束了,严队,我们在聊去射击的事。”周之航起身,把采访位置让开严昀峥,“严队,你就湿着头发录?” 他没理会这个话题,挑了挑眉,“射击?” “对啊,潇潇他们想去玩玩,昨天睡了一整天,我们出去玩玩呗,晚上还能吃好吃的。” “再去玩剧本杀?密室逃脱?狼人杀?”小丛直接“噌”地跳起来,“终于有女孩能参加我们的活动了,不用死气沉沉地喝酒了!” “很讨厌和我们喝酒?” 严昀峥抬眸,似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绝对没有。”小丛凑到严昀峥面前,把转椅推到摄像机前,“单纯讨厌喝酒。” “那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喝酒和喜欢的人表白,被拒绝了。”周之航戳穿。 小丛翻了个白眼,“我们先出去打架了,拜拜。” 舒遇哭笑不得,这群人真的太可爱了。 上午后采老何和老陈时,两人就狗狗教还是猫猫教,吵了得有半小时,完全偏离主题。 会议室重新归于寂静。 于潇潇还是怕采访严昀峥,幸好徐霖不忙,替她进行采访。 学姐经验丰富,进行这种采访更加游刃有余。 徐霖问道:“严队,这份职业让你看到那么多的尸体,你会麻木吗,在看到死者的时候,你在她的旁边看了那么久,你当时在想什么?” “怎么会麻木。”严昀峥的表情坚毅,想到什么,敛起眼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些死者可能只是遥远的、是虚构的故事,可对我们来说,是真实的人。” “问我在想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不太会在现场想伤感的事……大概是在思考证据吧,或者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 “我们也都看过……网警发来的那些视频,当时大家都非常愤怒,这份职业肯定会给你带来许多的负面情绪,好消解吗,会不会把这些愤怒带到自己的生活里?” “不好消解,但如果太深究,会陷入自我怀疑。我一开始刚做警察的时候,师父和我说,抓到了就单纯点快乐,不要去想这些人还有多少,还在做多少坏事,这样还能继续坚持下去,总不会再变得更糟了。” “愤怒、失望、怀疑和恐惧这些负面情绪确实会有的,刑警也都是些普通人,我会尽量不把这些带到自己的生活里,不影响身边的人,而且队里也会有定期的心理疏导。” 徐霖点了点头,开始进行现场发挥,继续问道:“严队,你说到了自己的师父开解你,那除了这些引导之外,在你刚入行时,他还教会了你哪些,帮助你成长到现在的样子。” 站在摄像机后的舒遇,咬着唇,担忧地望向接受采访的严昀峥,说到师父时,他的眼尾略垂下,眼眸中带了些冷意,却又瞬间被窗外透过来的日光融化。 “很多……很多经验都来自于他……” 徐霖继续问道:“他也在支队吗,还是在你原来的单位,你现在遇到难题,会和他联系吗?” “不会,我不知道如何联系他。”严昀峥的双手交叉,他蓦然抬头,看向舒遇,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前段时间,是他的葬礼,他是被自己抓过的犯人报复伤害的。” 摄像组的人都愣住,于潇潇直接抓住了舒遇的手臂,紧紧攥着。 舒遇望向那道越过机器看过来的视线,轻轻笑着安抚。 他们是第一次面对面被采访,难免会紧张,周之航刚才也屡次忍不住地看向舒遇的方向。 他们不常面对镜头,没有那样游刃有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舒遇被他那样注视着,心脏还是陡然疼了一瞬,像淋上了一层酸涩的柠檬汁,滋滋作响。 徐霖迅速反应过来,“抱歉,提及这个话题,如果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换一些轻松的。” “没事的。”严昀峥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道划痕已渐渐变淡,“当刑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伤痕,有时候伤痕在身上,有时候则是在心里。偶尔……” 他抚摸着手背的伤痕,沉闷地说:“我也会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心爱的人会因为我而遭受报复,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也突然离去。” 徐霖放下于潇潇的稿件,问了句题外话,“你后悔过么,如果再来一次——” 严昀峥缓缓摇了摇头,坚定回应,“不后悔。” 舒遇的心底响过一声叹息,悄悄的。 这份职业需要面对太多不堪,需要耗费过多的心力,几乎要把全部生命都扑在上面,去挽回,去追寻,去牺牲。 她突然有了刹那的共鸣。 严昀峥的底色,不是飘雪的杉木林,而是温暖的冬日篝火。 只是因为什么,而暂时熄了火。 / 郊区的射击体验馆,隐于一片高大的杨树林之中。道路蜿蜒宽阔,偶尔有枪声穿破长空,飞鸟惊起,划过淡蓝高远的天空。 两辆越野车慢速驶过,后面的那辆车越来越慢,逐渐接近龟速。 坐在副驾的严昀峥握紧双拳,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坐在后座的于潇潇已经晕车昏睡过去。 徐霖则支着脸,不知第几遍地提议,“小舒,要不别开了,还是改天练车吧。” 第20章 握着把手的周之航,紧张兮兮地点了点头,“那个,小舒姐,不然你等会单独练吧,虽然我很勇敢……但我也确实挺怕死的哈。” 正在开车的舒遇,吸了吸鼻,看了一眼后视镜,“我觉得挺稳的啊。哎呀——好不容易休息一次,恰好有这么好的车可以练,而且,这里没什么车的,你怕什么。” 为开车方便的舒遇,特意用皮筋扎了头发,短短的栗色头发扎了一个很小的揪揪,可爱又精神。她的眼睛扑闪,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车屁股,慢慢跟随着。 “哇,好漂亮的树林,和上次的湿地,完全不一样。”她还偏头看了看寂静的树林。 “小舒姐,你还是别欣赏了,赶紧看路。” “怕什么——” 舒遇看向正前方,道路中间倏地闪过一道影子,她狠狠踩下刹车,坐在副驾的严昀峥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护住她的身体。 车辆在路中央停下。 坐在后座的于潇潇迷糊醒来,“到了?” “没……”周之航往后拽了拽她,咽了咽口水,“但你还是继续睡吧。” 舒遇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心脏毫无预兆地刺痛起来,她下意识抓紧严昀峥的手臂,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的皮肤原本就白皙,此刻愈发冷白,嘴唇紧紧咬住,脑袋低垂着,险些要埋到他的手臂里。 “……严昀峥,我没撞到什么东西吧。” “没有。”严昀峥倾身,似乎在观察她的状态,声音淡然,“只是野兔子,跳过去了。” “真的?”舒遇的声音仍在颤抖。 严昀峥无意识地朝她靠了靠,颇有耐心地回应,“真的。” “不要咬嘴唇了,呼吸。”他的声音压低,轻轻撤出手臂。 徐霖拍了拍舒遇的肩膀,“没事,你要不放心,让周之航下去看看。” “好。”周之航立即下车,迅速看了一眼车下,确认无事后坐进车里,“啥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别担心了。” 舒遇才缓了过来,惊魂未定地拉住车门,“严队,还是你开吧,我不尝试了。” “马上就到,看到了?”严昀峥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斜前方树林里的一栋白色建筑,他低声劝道,“拐个弯就到,慢慢开。” 舒遇的眼皮一跳,这人是在鼓励她吗。 原以为会是冷漠教练,没想到竟然是友好鼓励型。 她点了点头,再次发动汽车,“那严队你帮我看着点。” 舒遇忽然有了信心。 真的好想给他钱,请他帮自己练车啊。 车平稳运行中,夹在中间的于潇潇冷不丁地坐直身体,双手握拳,“小舒姐,加油!”随后又迷糊昏睡过去。 舒遇被她逗笑,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安全地驶入基地的停车场。 坐前一辆车的小丛、向哥、老何、老陈以及司机谢宇早已等候多时。 谢宇叼着根烟,调侃道:“我说,你们这辆车是乌龟吗,我们等的花都要谢了。” 舒遇尴尬地笑了笑,努了努嘴,低头调整摄像机参数。 严昀峥从身边经过,一阵冷杉木气息掠过她,舒遇下意识抬起眼,他走到谢宇眼前,用手将烟夹走,“禁止吸烟。” 她垂眸笑了笑,在车里的那小小的意外已经被抛之脑后。 难得没有吃药。 谢谢你,我的心脏。 也谢谢坐在副驾的人。 舒遇扛起摄像机,走进射击馆。 这家射击馆占地面积大,不仅有室内靶场,也有野外实弹体验场,但后者审核教为严格,一般新手都习惯在室内练枪。 舒遇看了里面的价格表,枪支种类比较齐全,一发子弹的价格也算不上便宜。 她挑了挑眉,听周之航讲枪支规则,重点讲给她们三个女孩听,其他人已经随着严昀峥去选枪支去了。 于潇潇和徐霖听得认真,而舒遇则站在后侧扛着摄像机录像。 今日并不是拍摄日,只需要一些刑警日常生活的素材即可,而这太过简单,他们只聚集在一起,插科打诨,选择枪支,开始比赛。 她和向哥甚至只需要固定机位,就可以录入他们所有人的身影。 严昀峥站在射击位置,开了几枪,枪枪 命中靶心。 舒遇无意识地把镜头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戴着护目镜,身体微微前倾,右臂挺直,肌肉线条健康流畅。 子弹打完后,他侧过身,摘下隔音耳罩和护目镜,侧头看了一眼。 舒遇下意识将镜头移走时,却看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伸手示意她过来。 两人隔着双层玻璃,舒遇用口型问,怎么了? 严昀峥迈步走到玻璃前,敲了敲玻璃,示意她进来。 干什么。 看她不顺眼要把她击毙吗。 舒遇见远景素材已经收集完毕,索性就进去了。 严昀峥倚靠在隔音玻璃旁,低眉等待着她。 “叫我做什么?” “她们都在玩,你不试试?” 周遭不停有弹壳掉落的声音,响亮清脆。 舒遇偏头看向不远处吱呀乱叫的另外两位,低声笑了笑,“我没什么兴趣。” “我钱是按人数付的,真的不试?” 舒遇的眼睫眨了眨,那个价格确实令人心疼,她看了看远处的目标物,略犹豫地开口,“我没玩过,怕玩不好。” “怎么会。”严昀峥垂眸,把护目镜拿起来,示意她戴上,“我教你。” 事已至此,再扭捏也不好。 舒遇点了点头,“既然有免费的教练,那就试试看吧。” 严昀峥简单教了她一些动作要领,舒遇卡顿地照做,握上枪的那刻,大脑却一片空白,略无助地看向旁边的人。 他身形高大,恰好遮挡住灯光,舒遇整个人都在他的阴影之下,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错开视线。 地上的影子,像是在拥抱。 荒唐的错觉令舒遇再次走神。 严昀峥叹息一声,敲了敲她的护目镜,“舒摄影师,上学时一定很不爱听讲吧。” “……”舒遇抬眼瞪着他,“你再讲一遍,我会做好的。” 严昀峥站在身后,半包围住她,教她如何两只手握住手枪。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在舒遇的耳畔回响,“指腹不要离开扳机,打完之后松开,听到‘咔嚓’一声,再去打。” “你的脚不要紧闭。”严昀峥踢了踢她的右脚跟。 和大学教官似的。 舒遇小声嘀咕道:“还真是不客气。” “说什么?” “没什么!”舒遇戴上耳罩,握住手枪,“我要开始了,严队。” 戴着耳罩,她只能听到周遭模糊的声响,一枪之后,似乎中了,再一枪,似乎又中了。 舒遇的手震得发麻,甩了甩手。 她摘下耳罩时,严昀峥隐约说了句话,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不是打得不错吗。” “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的!”舒遇难得产生兴趣,跃跃欲试,“我要再来几回。” 恰好谢宇伸着懒腰,朝这里走过来,他温声回应,“那你继续玩,我在后面看着,有问题喊我。” “好的,严教练。” 严昀峥拎着矿泉水,走到后面。 谢宇看她戴上耳罩,蹙着眉头问道:“之前来过这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是要让我重复多少遍。”严昀峥喝了几口水。 “我这不是还是无法相信吗。” “不过……”严昀峥望向前面利落开枪的舒遇,轻笑,“有些没忘。” “确实,还是和之前一样上手快。”谢宇想到这几天查阅的课题,“你说,她失忆了,还会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个舒遇吗,毕竟记忆都没有了,如果你再次爱上她,那岂不是很混乱。” 在谢宇的观点里,严昀峥迟早会栽在舒遇的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身为朋友,他必须要多想一点,以免人家突然恢复记忆,亦或是她的爸妈又杀回中国。 严昀峥的唇线紧绷,眼神渐冷,“无论记忆有没有消失,她都是舒遇。” 此时的舒遇慢慢回过头,略无措地望向他,指了指手里的枪,不知道又遇到了什么难题,他直起身体,往她的身边走去。 “而且,没有再次这一说。” 是一直在爱着舒遇,即使她不在,即使她不记得。 即使两人份的记忆,全世界只剩他知道。 第16章 #16 其实,舒遇和哥哥舒巡本质上很相似,都喜欢尝试新鲜事物。 可有时候命运就爱开沉重的玩笑,哥哥因为喜欢的极限运动而去世,父母因失去儿子感到后怕而过度保护女儿,舒遇则成为夹在其中,止步不前的人。 没兴趣。 没那么喜欢任何事。 第21章 是舒遇用来欺骗自己,规避危险的理由。 可她还是会下意识认为,世界上的许多事依旧有趣且值得尝试。 舒遇琥珀色的眼眸在灯下愈发闪亮,在丛林里飞跃而过的锈斑豹猫。 她仰着头,碎发从发绳里涌出,炸炸的似毛茸茸的棕色毛线球,声音都跟着轻快,“严队,我说真的,这个我完全会了,把把都中,我想换一种枪玩玩。” 严昀峥敛起眼眸,隐去担忧,低低地嗯了一声,“如果身体还吃得消,那就换。” “可以,我可以自己付钱的。” “不用,这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 “严队的人脉很广啊。”舒遇歪了歪头,看向旁边掠过光影的严昀峥,他没说话,从纸箱里拿出一瓶水,下意识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 舒遇愣了一下,想到那天自己不小心喝过他的水,瞬间白皙的脸上就泛了红,像熟透的番茄,软软的。 “谢谢。” 严昀峥挑了挑眉,“怎么?太凉?” “还好,不凉。”她喝了两口水,压压惊,“严队,刚开始录制的那天,可能有误会,我一直想和你道歉,而且,我听周之航说了,是你抱我上车带我去医院的,所以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感谢。” “吃饭?吃什么饭?”小丛凑过来,“你们俩去单独吃饭?” 周之航立即撤掉搭在小丛肩膀上的那只手,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除了看证据仔细之外,毫无优点,根本没有情商。 严昀峥似认为此提议有所不妥,“吃饭还是大家都在吧,不如……你请我再玩两回。” 舒遇咬唇,知道他是在让自己。 “好,我刚刚看这里可以办卡,我给你办个卡吧,你以后带他们一起来。” 周之航眼睛发亮,“要!” 严昀峥掠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舒遇乐呵呵地带着学姐和于潇潇去充钱办卡。 到了柜台一看,年卡价格好贵,耶斯!足够报答了,甚至可以请他帮忙练车。 办完卡,她们三个人又尝试了手枪外的其他枪型,玩到晚上六点才离开射击馆。 回城的路上,是小丛开车,他的话太多,被谢宇扔到这辆车上了,而周之航则去探前女友的情报,坐上了另一辆车。 于潇潇晕车,坐在副驾睡了过去。 而严昀峥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舒遇就坐在旁边,半眯着眼,随着车转弯的惯性,时不时碰到他的大腿。 他的手里拿着舒遇办好的年卡,宽大的手衬得长方形的金色小卡愈加渺小。 手背上浅淡的疤痕,随着光影,深深浅浅地变换着。一个急转弯,舒遇的手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凉飕飕的,似雪地里的一捧雪。 严昀峥的手臂一僵,他把卡收进口袋里,将身后的皮夹克抽出来,盖在右侧的腿边。 舒遇的手触到皮夹克的毛领,被暖风吹得温热,她在沉沉夜色里,无尽的路上,陷入了沉睡。 “欢迎光临,森林餐厅,欢迎光临!” 反反复复的迎宾声混杂着车辆的鸣笛声,传进车里。 舒遇被吵得头疼,她挣扎着掀开眼皮,车内没有开灯,外面蓝色霓虹灯不停旋转闪烁,映在她迷茫的眼睛里。 “醒了?” 舒遇听到身旁传来低沉的男声,吓了一跳。 下秒,她才发觉自己正靠着人家的肩膀,猛地抬起了脑袋,“不好意思。” 严昀峥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晦暗不明的环境,令她看不清他的脸。 “怎么只有我们俩,其他人呢?” “你睡得沉,一直流泪,所以没人敢叫醒你。”严昀峥拉下车窗,喧闹的声音瞬间闯入车内,明亮的城市灯光随之进入眼睛,“他们去排网红餐厅了,到号了,再喊我们。” “哦哦。” 舒遇想起刚才小丛提过的网红餐厅,就是迎宾所说的森林餐厅,里面的装饰元素都来源于森林,健康的绿植高高低低,错落有致,而人们所坐的位置也极有特点,有普通的圆桌,有在树上的,也有坐在树洞里的,风格多样,极具乐趣,成为网红的打卡点。 舒遇的脑袋缓了一阵,突然想起严昀峥说过的话,她猛地转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做梦……还哭了?” “在说什么舒巡,其他没听清。”严昀峥望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强迫自己去观察各种可疑的人,去分散注意力。 她的眼睫缓缓眨了两下,伸出手摸了摸脸,有眼泪的黏腻感。 或许是今天射击,突然想到了哥哥吧。 “哦,舒巡是我哥哥。” 舒遇耸了耸肩,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腿上的皮夹克就滑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揪住毛绒绒的衣领,敏感的鼻子嗅到那冷冷的杉木味。 她的心缓缓落下来。 落在柔软的雪地里。 舒遇舒了一口气,她把衣服拍拍干净,放在严昀峥的腿间,“那我们也去找他们吧。” 她不想多聊。 冷风顺着狭长的广场口,斜刮而过。 舒遇下了车,就打了个哆嗦,她吸了吸鼻,跟上严昀峥的脚步。 她的个子不矮,跟上他的步伐轻而易举。 冷冽的风刮过舒遇的短发,满脸都糊上了头发,她拨开碎发,“严队,你平常休息的时候,就是去玩玩枪吗,他们还说有什么山地车、速降。” “偶尔,不多。” 话也不多,仿佛所有的话都用在工作沟通上了。 白天采访的时候,不还挺动人的吗。 舒遇撇了撇嘴,没在意,倒着走路问他,“不无聊吗,你想不想找点新的事做啊。” “刚办了年卡给我,我找新的事,岂不浪费。” 她被噎住,“不会啊,说不定还有额外的报酬。” “警察不能兼职。” “……”舒遇要忍,她想买一辆类似的越野车,找他来教,真的特别好,“那帮朋友呢?” “什么事,舒摄影师,你还是直说吧。” 严昀峥站在风口,挡住了冷风,垂眸看向眼前的人。 “教我练练车,怎么样?” 严昀峥略有疑惑地看向她,“你会开。” “不不不,我不太会,我在国内考驾照,已经是六七年的事了,而且我在美国也不怎么开车的。”舒遇脸微微鼓起,声音拔高,“而且,我今天开车的时候不危险吗,作为警察,你得帮帮我,以免我出什么意外。” 什么鬼理由。 严昀峥笑出了声,“那你应该找错警种了,找交警。” “好吧,那算了。”舒遇垂下脑袋,快步走了几步,没过几秒又倏地回身,险些撞进他的怀里,她摸了摸鼻尖,“那,借车给我开开,也不行吗?我没什么朋友,他们都没车,而且我想买的车型之一,就是你这种,我想再感受感受。” 森林餐厅里,有一扇落地窗,那里都是正在排队等号的人。 于潇潇看到了舒遇,跳起来挥手。 她也笑时回应。 这一瞬,舒遇和两年前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她本该如此。 无需寻找各种理由才能靠近他。 严昀峥松懈了一瞬,下意识问了句,“你着急买?” “也还行,不着急买。”舒遇补充了一句,“过年后也行,反正我过年哪也不去,自己过。” “那我有时间教你。” 舒遇的眼睛亮晶晶,声音雀跃,“好的,严队,严教练!”她着急小跑上台阶,轻笑着,“以后好好相处啊,感觉我们的纪录片一定会火的。” 慢慢磨合。 她在美国时和那些难搞的模特们,都是这样相处下来的。 严昀峥他们一定会受到正面关注的。 虽然舒遇的私心更希望,受到关注的会是那些受害者,以及各种社会议题。 / 森林餐厅里有温暖的木质香。 每张桌都在软软的地毯上,顾客进去前都要脱掉鞋子,换上树皮色的鞋套才能进入。 翠绿逼真的假树下,垂下来许许多多的吊灯,是定制的动物形状,偶尔人们经过时,还会触碰到风铃,全场都会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经过。 “现在都有这样可爱的餐厅了。”舒遇坐在由真树干拼接加固而制作成的平台上,东张西望地感叹道。 周之航拍桌,“还得是我,才能抢到最好的位置。” 几人坐在毛绒绒的深绿色地毯上,中间是一张长长的胡桃木长桌,头顶上方是闪着暖黄灯光的树屋屋顶。 暖融融的光芒,像是漫长温柔的一场梦。 于潇潇移着屁股,坐在木栏杆前拿着小相机疯狂拍照,嘴里感叹道:“天天在学校剪片子,什么时候出这么漂亮的餐厅了,可恶的编导,你害我一生。” 徐霖则坐在舒遇旁边,正在修改稿件发给领导。 第22章 拥有最好人手拍摄刑警纪录片的代价,就是领导喊她,她就要随叫随到。 老陈和老何抱着店里的橘猫,又在争吵。而严昀峥和谢宇则坐在对面,探讨如何保护流浪猫的问题。 小丛拽过周之航,和他在一旁的木筐里寻找好玩的桌游,“今天可难得放松,我一定要喝醉再回家睡觉。” 舒遇支着脸,看着这帮吵闹的人,真的好接地气啊。 她的眼睛几乎湿润,仰起头靠在身后的树干,陷入柔软的抱枕里,拿出手机,帮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人和人的联系。 说简单也简单,短短几日,没有多么亲近,就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也让舒遇放松到可以安然入睡。 饭菜上齐后。 舒遇才被叫醒,徐霖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啊,怎么这么能睡。” 她打了个哈欠,“太舒服了,有点犯困。” “没事,喝起酒玩起游戏来,就不会困!”小丛举起酒杯,招呼大家干杯,“希望最近江禾市和平,所有人都顺利睡觉。” 老陈:“要说就说个大的,希望世界和平。” “好,那就世界和平!” 舒遇今日胃口打开,吃了烤鸡肉串、土豆泥拌香鸡还有由绿吐司制作的森林木屋蛋糕,甜品基本都由三个女孩吃下,边吃边喝着果酒。 之前一直都是刑警的主场,今天吃饭时,闲来无事聊起了拍摄组的故事,向哥的故事他们多半都熟悉,于是就集中在了她们三个人身上。 徐霖分享自己去南方原始森林里拍摄洞穴探险人的故事,她在森林里过夜时,遇到的鬼敲门事件,由于于潇潇吓到嗷嗷叫,舒遇基本没有听清这个故事。 而于潇潇分享的则是江禾市生活频道的某采访类节目,她去过抓奸现场,也被吵架的阿姨薅过头发,头皮有一块都秃了。 小姑娘惨兮兮的撩开头发给徐霖看,在座的都干杯,祝福她的头发越长越多。 醉了吧。 舒遇勾唇,看了一眼手机,黎粒发消息来吐槽颁奖典礼的事,顺便夸了她发来的餐厅照片。 其他人都齐刷刷看向舒遇,等待她分享故事。 她挑了挑眉,喝了一口蜜桃酒,坐在对面的严昀峥蹙眉,下意识抬手时,谢宇拦住了他,“别多嘴,她的过敏在美国经过系统治疗,没那么 严重。” “你们听说过杰克吗……” 她说了一名知名美国男演员,其他人点了点头。 “我给他拍过照,他喜欢男人,你们知道吗?” “这很正常吧,美国这种事很常见吧。”小丛正在摆放着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卡牌。 “可他的男朋友是一名未成年男演员……” “我靠!”徐霖的酒都要喷出来,“……怎么会是很帅的那个呀!真不是人,好辣眼睛,我以后都没办法看他们的电影了。” 劲爆的话题过去,开始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 舒遇趴在桌上,看着周之航抽到关于女友的问题,而崩溃地连灌三杯酒。 即将昏昏欲睡前,轮到舒遇抽卡,她抽到了一张奇怪的卡,上面写着,给最新拨打过电话的人,打电话并且不出声。 舒遇皱着眉头喝了口酒,边喝边找翻看手机,丝毫没有察觉到高脚杯里的蜜桃酒已经被替换成温热的蜂蜜水。 她看到处于最上方的是沉嘉遥,撇撇嘴,问了句,“非要打吗?” “打吧,打吧,选了大冒险就要打啊。” 舒遇也不扭捏,想着美国那边大概还是上午,那位人士大概还没有睡醒,或许根本打不通。 嘟嘟几声后,电话通了。 桌上无一人说话,都凑在旁边倾听,只剩树屋下面传来的微弱刀叉声。 “喂?”对面静了一秒,似乎是看了一眼来电人信息,“小鱼?” 舒遇想说话,却被小丛制止,她支着额,没有说话。 对面的男人,声音沙哑,笑了一下,“怎么,想你男朋友了?” ----------------------- 作者有话说: 无需在意!是假男朋友呀! 第17章 #17 学姐和与于潇潇的嘴巴张大,圆圆的仿佛能塞进一颗鸡蛋。 舒遇失笑,无奈叹了口气,听从规则没有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 于潇潇打了个嗝,“小舒姐,小鱼是你的小名?” “嗯嗯,因为我锁骨上有个胎记很像小鱼,所以从小爸妈就喊我小鱼,就这样叫下来了。” 这个话题过去,她喝了一口酒,怎么是温热的蜂蜜水? 舒遇下意识扫了坐在对面的严昀峥一眼,他端着酒杯,杯里的黄色泡沫几乎要溢出来,微微沾湿他的弯曲指骨。 他冷冷地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纹身上,舒遇避开他的目光,伸出露出青筋的手,把衬衫往后一扯。 严昀峥抬眼,两人的视线隔着桌上的矮小盆栽交汇。 舒遇的心脏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一下,她吞咽下口水,却逃不出那双乌沉沉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仍旧无法挣脱。 仿佛有引线从严昀峥的眼里伸出来,直直地缠住了她,透不过气。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碰到旁边的玻璃杯,发生挠人的声响。 舒遇回过神,慌张地低下头,碎发扑簌簌落下,恰好遮挡住她惊慌失措的神情。 坐在对面的严昀峥,懒懒地望了一眼来电人信息,而后直接仰头将一整杯酒喝光。 舒遇起身,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去回个电话。” “男朋友查岗咯。”徐霖拍了拍她的肩膀。 餐厅里有供顾客休息的区域,几株体积较大的植物错落有致地安放着,每株都有一顶暖黄的小灯照,偏僻又安静。 舒遇坐在毛绒坐垫上,盯着鱼缸里的鱼,拨通沉嘉遥的电话。 “喂,嘉遥哥。”她刚刚喝过酒的语调轻缓。 对面的人明显听出舒遇声音的不对劲,“喝酒了?” “不好意思,在和工作的同事们一起玩游戏,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沉嘉遥笑了,“肯定不是给男朋友打电话吧,而是给最近联系的人?” “好聪明。” “那是,毕竟是你的假男友。”他沉默几秒,“现在方便吗,还是回家再聊?” 鱼缸里陡然出现一串气泡,轻飘飘地消失不见。 “方便。”舒遇扣着裤缝,下巴抵在膝盖,“他们找你了?不应该吧,他们应该很忙啊,都没给我打电话,只是微信上问我冰岛好玩吗。” “我说,你可真能把我拉进局里,我带你去冰岛玩?这么能扯啊,我的大小姐。”沉嘉遥似乎点了一支烟,他叹息地问道,“还好吗,都有人陪你吃饭喝酒了,应该适应得不错吧。” “记得少喝点,别过敏了,不然我真得去你家负荆请罪了,你爸妈得让我们家破产。” “回来真的挺开心的,心情很放松,而且我还尝试了射击,还挺好玩的。”舒遇眨了眨发涩的眼睛,碎碎念道,“还有……我回国的第一天,就替你去看过我哥哥了。” “……好,你们都好就行。”沉嘉遥舒了一口气,“小鱼,你应该不打算回来了吧,等你爸妈发现了,你要怎么办?” “放心好了,暴风雨都让我来面对,不会连累你的。” “你听听,喝了点酒,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沉嘉遥嗤笑一声,“等着吧,过段时间我就回国救你,我在的话,你爸妈还能放心一点。” “嘉遥哥,你人太好了,不愧是我小时候就抱住大腿的大哥。” “现在呢?成你男朋友了。”他停顿两秒,语调轻快,“我说真的,等见到你哥了,他得打死我。” “哎呀,咱俩互帮互助,不碍事的。”舒遇轻轻打了个嗝,戳了戳鱼缸的玻璃,节奏与她的心跳重合,“如果啊,我是说如果,等我们有各自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和他们解释清楚,不要引起误会。” “那不行。”沉嘉遥打断她的话,“等你有了喜欢的人,让我先去他眼前晃悠晃悠,帮你哥把把关。” “嘉遥哥……你说我,我能找到梦里的那个人吗?” “找不到也没关系,生活总要继续下去的,舒遇,不要对自己太苛责。”沉嘉遥那边有人和他讲话,他应该还在酒店,语速稍微快了一些,“往前看,这样对你好。” “我知道了,拜拜,你先收拾吧。回国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后,舒遇独自坐了一会。 沉嘉遥也不相信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直觉。 舒遇也想不透,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怎么会没有人知道,爸妈不知道情有可原,黎粒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她们俩是那么亲密的人。 晃神之时,鱼缸的对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第23章 鱼缸周围是悠悠的蓝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像是特罗姆瑟的蓝调时刻。 高大的身影坐在另一侧的木台阶上,做旧的阶梯吱呀作响。 舒遇的心漏了一拍,太过熟悉的身影。 她不自知地起身,刚刚静坐了一会儿,微醺状态已经消散,她的眼睛湿漉漉的,趴在鱼缸上探过去,下秒却愣住。 那依靠着木栏杆,坐在这角落里的人竟然是严昀峥。 舒遇愣了一瞬,从鱼缸后面走出去,“严队,你不会来这里偷偷点烟吧。” 严昀峥低垂着脑袋,他这样高大的人蜷缩在这窄小的木质楼梯上,真是委屈。 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听见,没有出声,单手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满身酒味。 和平时那个严肃冷静的刑警队长判若两人。 舒遇不想自讨没趣,转身要走时,却被严昀峥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轻轻就能攥住。两人的力量悬殊过大,他也用了些力气,轻易就把舒遇弄疼了。 “严队,你怎么了?”她蹙着眉,忍痛问道。 舒遇微微俯身需要查看他的状态时,严昀峥同时抬起了头。 她直直地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下秒,舒遇就怔住,不知所措地落了一滴眼泪。 严昀峥的眼睛无比猩红,里面布满红血丝,眼尾周围的皮肤也在泛红。 莫名其妙地,令人心疼。 舒遇的心脏像被人揪住,喘息不得。 被他攥着的手腕出奇地发烫,他是发烧了?还是 过敏了,亦或是过度劳累要猝死了? “严队——” “……小鱼……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 “啊?”舒遇撩开碎发,凑近去听,“严队,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小鱼……”? 怎么在喊她的小名。 舒遇缓慢地抬眸,对上严昀峥的眼睛,“你喊我做什么?” 他薄唇微动,声音渺小,“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啊——”谢宇一个闪现,“哎呀,我的天,严昀峥!你怎么在这,他们喝酒找不到你,你跑这干什么。” 这医生真的也蛮妙的。 不冷静,不严肃,也没有外科医生的架子,根本不像是严昀峥的朋友。 “谢医生,严队好像身体不舒服,你先别拉他。” 谢宇瞄了一眼严昀峥的手,仍旧紧紧抓着人家的手腕,他后槽牙咬紧,“没事,他喝醉了就是这样,不好意思啊。” “我也没事。” 舒遇摇了摇头,她蹲下身,无奈地捏了捏严昀峥的手腕,“严队,我手疼,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你有男朋友了……” 这一次,舒遇才听懂了他所说的话,她的动作卡顿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那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就缓缓垂了下去。 “昀峥,你认错人了。”谢宇撑起他的身体,略有歉意地看着舒遇,“他不是对你说的,舒摄影师。我们快回去吧,他们都喝得不少。” 严昀峥被谢宇搀扶着离开,他那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即将要跌落在那暖黄的灯光里,淹没在喧嚣的人声里。 舒遇抬脚想走,台阶上的东西却令她愣住。 在湿地找到的那条项链。 闪亮的粉色小鱼,此时正躺在那里,和不小心发觉到它的舒遇打招呼。 啊…… 舒遇心下明了,他是在怀念……是在想念自己的女朋友。 严昀峥是她只跟了两三天的拍摄对象,她能透过镜头去观察,去追寻,去探究,舒遇自觉能保持清醒。 可此时此刻,这个人在她这里,不仅仅再是拍摄对象了。 不知是因为梦里那个模糊身影与他太过相似,还是因为他刚刚喊“小鱼”时的语调,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舒遇捡起项链,揣进兜里,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发红的手腕。 良久,她叹息一声,“力气还真大。” 也走出这深蓝的夜。 / 风不止地吹,把昨夜的酒气都吹散了。 可舒遇站在大学门口,还是抑制不住地反胃。 徐霖站在门口,往里探,“真丢人啊,作为校友,连随意进校园都做不到了。” 自从那场大事发生之后,各个地方仍有后遗症,管理也远比事情发生前要规范许多。非正在上学的人进入大学校园自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放行。 “真是,好多年没来了。” 舒遇拧眉,盯着眼前陌生的校门。大学四年,其中三年的记忆都因为一场车祸而消失,对于这里自然也算不上有多深刻。 “那个心理老师,叫什么来着?” “任执。” 舒遇虽记得那位救助校园流浪猫的心理老师,但也仅仅只是模糊印象,姓名、长相等信息,她已经记不清了。 甚至,此时所有的大学同学都站在面前,舒遇能叫出名字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可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老师,我们在这。” 舒遇抬眸望去,心理老师的脸在光下犹如透明,他戴着金边眼镜,笑起来平易近人,第一眼就没有距离感。 “这是舒遇?”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舒遇伸出手,“老师,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 任执记得这位学生,当初出了车祸,被家人送去美国治疗身体了。 “不好意思,确实有些记不清了。”舒遇尴尬一笑,“我的记忆跑掉了一些。” “你这个形容还蛮可爱的。”任执扶了扶眼镜,到保安那里刷脸,带着她们俩进入校园,“不过这样也好,大脑会轻松一些。” 徐霖笑着说:“当初你可是在任执老师面前留下了强烈印象的。” 舒遇拧眉,“怎么说?”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咱们学校也有过虐猫事件,一只小猫被吊在教学楼前面的桃树上,你和舍友举报给校长,可校方却没有管,你一气之下自己带着舍友去抓凶手,埋伏了几天,还真的抓到了,把他虐待小猫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还找你爸妈把声势搞大,那个学生就被学校开除了。” 三人经过学校的湖边,阳光照在湖面,波光粼粼,低垂的柳枝垂在湖面里随着风来回摇晃。 舒遇的碎发被风吹起,遮挡住她迷茫的琥珀色眼睛。 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舒遇的脑海里丝毫没有这件事的记忆。 “好像是那时的我能干出来的事。” “是啊,从那之后,任老师做的校园流浪动物关怀计划,才得到了学校的重视,还特意拨了钱,给小猫做绝育。” “这样啊,那之前的舒遇做事还是有效的。” “本来就是你自己会做的事呀。”徐霖淡淡地安抚了她一句。 任老师带他们去了湖边的咖啡馆,三人坐在室外,交流如何有效管理流浪猫的事。他不仅带来资料,而且还把医科大朋友的联系电话留给了她们,那位朋友是医科大的老师,可以帮忙。 舒遇和徐霖想了想,还可以把那位谢宇医生拉进群一起搞这件事,毕竟昨晚他还挺关心这件事的。 起码能做出一些贡献。 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太多太多。 聊了将近一小时,徐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什么?”她的眉头紧皱,舒遇坐在旁边,无声地问了句,怎么了。 她挂掉电话,拿起包说道:“有案子,让我们快跟过去拍。” ----------------------- 作者有话说:严队破防了……一直以来伪装的不在意,那么辛苦伪装…… 竟然没有人和我讨论……什么时候结束单机,我已经全文存稿了各位!我会努力更的啊![爆哭] 第18章 #18 前往案发现场的车内。 “是我昨天喝太醉了吗?”周之航揉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坐在副驾,“我怎么记着小舒姐给自己的男朋友打电话来着。” 原本在了解案情的于潇潇抬眸,小眼眯着,“我也记着哦。” 舒遇抱着摄像机调整参数,闻言,双眉皱起,“给你们俩带的奶茶都不管用是吗?” “小舒姐,你男朋友做什么的啊。”于潇潇凑过来。 舒遇瞥了一眼仍在开车的严昀峥,举起手指抵在于潇潇的额头,把她推远,“律师,行了吧。” “哇,律师,还不错诶。” 周之航喝着她买的蜂蜜水,好奇地问,“他也在美国?那你们岂不是异国恋啊,” “其实,这事说来复杂……”舒遇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和沉嘉遥是假扮情侣这件事,她咬了咬唇,“我们俩还没想过,等确认了再告诉你吧。” “……”周之航被噎住,没再说话,低头看资料。 于潇潇看他吃瘪,坐在一旁傻乐,舒遇忍笑,“还乐呢,不紧张了?” 第24章 此次突发案件是一起爆炸案,发生在市中心某公司楼下的花园里,造成了一死一伤。 据报案人说,尸体几乎全身焦黑,一只手臂被炸掉。于潇潇听说了之后,一直都特别紧张,担心自己会呕吐,影响拍摄组的印象分,认为他们没办法适应刑警的工作日常。 “……还是有点,但感觉这次肯定不会吐了。” “咦咦咦,flag还是不要立的好。” 周之航伸出食指晃了晃。于潇潇直接抓住他的食指,向后轻轻折了一下,引得他嗷嗷乱叫。 舒遇唇角一勾,下意识望向严昀峥。 他一言未发,神情漠然地盯着不停变换的红绿灯。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饮酒太多,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脸色阴沉得可怕。 舒遇收回目光,想到包里的 那条项链,还是今天找机会给他吧。 今天早上她还给严昀峥发了消息,他一直都没有回复,是宿醉睡到下午,还是真的累坏了。 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还是等到案件结束后吧。 哪怕心里再做过预设,见到公园的场景,也会身体发紧发痛。 仿佛身体被炸开的会是自己。 舒遇举着摄像机,冰冷的镜头正对着爆炸过后的垃圾桶,可她的手仍止不住地发抖。 心跳如雷鸣,硬生生地掩住周遭的一切杂音,她注视着草坪上的那只断手,眼睛眨了眨,却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此处只是附近cbd比较偏僻安静的一处休息场所。说是公园,但也只是在两座楼之间的设计的绿化区域,两三条弯曲的小路就能走出几棵松树的遮挡,通往其他喧嚣之所。 几百米外的中央广场要比这里的人流量更大,换句话说,如果是要报复社会,那应该选择更加显眼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今日是周一下午,大多数人都在公司里。 只有零星几个人被爆炸声引来,也被民警强制疏散,毕竟是爆炸案,必须要防止周围有二次爆炸的可能。 可没有意外的话,不到晚上,附近所有公司也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爆炸,炸死了一名男性。 镜头的世界逐渐摇晃,松树糊成了一片绿。 “还行吗?”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舒遇抬眸看去,是严昀峥,他挡住了镜头,垂眸注视着她。 他遮挡住大部分刺眼的日光,黑发在金灿灿的光芒照耀下,呈灰调。 舒遇屏住呼吸,在严昀峥的阴影下,不知所措,只是一味让镜头聚焦在他的双手上。 “舒遇,回神。” 她本不是个玛丽苏式的人,可此刻却想到了一件事,这是他第二次喊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第二次喊我的名字。” 可想归想,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老在他的面前变得不专业…… 舒遇立刻放下摄像机,傻乎乎地摆了摆手,“不是,我是说,严队,你有事吗?” “……”严昀峥扯了扯嘴角,“你和于潇潇不要逞能。” “还好吧,我们没事的。”舒遇刻意忽略掉已经躲到一百米之外的于潇潇,假装镇定,“有什么新线索吗?” 现场勘验后,刑警初步判定为是自制的定时炸弹,破坏力虽不大,但由于是个人制作的炸弹,并不精确,出错率极大。 死者当时是靠着垃圾桶抽烟,边抽边刷手机,直到旁边来了位同事,炸弹“砰”的一声炸开。 附近人来人往,不少目击者都说并未有什么可疑人员出没,大家听到爆炸声,才往这边看了看。 其余的事一概没有印象。 严昀峥环顾一周,隐隐皱眉,“难说,炸弹的制作方式得等爆炸专家来了之后,看过碎片再确认。”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手机背面,节奏紊乱。 舒遇看他有点心不在焉,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知道吗,案发现场都有气息,我有点不安。”他垂下眼,声音低哑,“希望是我想多了。” 昨晚,严昀峥血红般的眼眸还停留在她的心里,她叹息一声,“别压力太大了,严队。” 当刑警也是不容易。 他轻笑出声,“知道了。” “严队,出事了。”小丛跑过来,气喘吁吁,“又发生了一起爆炸,在距离这两千米的一家商场里。” 严昀峥瞬间敛起情绪,唇线紧绷,抬脚离开,“什么情况?” 小丛跟着他的步伐,“是商场负一层的美甲店里,店长被炸成重伤,已经就近送医院了。” 严昀峥的眉头拧着,边走边说话,行走带风,“这里继续勘察,**残留物都要找到,痕迹的同事继续搜寻,让法医把尸体先运回去做尸检,老何和你把监控都给我提取出来,这几日在公园多次停留的可疑人员和车辆都要调查清楚。” 他站在警车旁,“我和老陈、小周过去,老何,你在这带着小丛。” 老何点了点头,“严队,注意安全。” 跟着其他警车来的徐霖,此时刚和向哥从小路出来,他们跟随警察去调查死者身份了。 听闻还有一起爆炸发生时,她跑过来,“小舒,你和另外一位摄影老师过去吧,你也注意安全。” 昨晚几人喝酒时说过的愿望,舒遇无比期望会成真。 希望世界和平。 周之航刚进商场,和民警交谈过后,穿过正在撤退的人群,垂眸沉思道:“看起来不像是恐怖袭击,也不像是报复社会的。” 跟随着他脚步的舒遇,为了替观众得到更多讯息,问了句,“为什么?” “恐怖袭击不可能只是找个垃圾桶袭击,报复社会的也更倾向于人流量大的地方,才能制造恐慌,这样的人一般都有反社会倾向。” 舒遇扛着摄像机,录下周遭混乱的环境,他们走上向下扶梯,她温声问道:“那你们更倾向于什么?” 严昀峥接过话,“小丛发过来消息,确认了死者身份,他是公园楼上一家证券公司的老板,叫林旭,平常这个时间点,他都会在楼下的公园抽烟,和客户打电话,每天都是如此。” 他收了手机,在民警的带领下,往负一层的美甲店走去,他目光凌冽,“应该是冲着林旭来的。” “那为什么还会有第二次爆炸?” 舒遇想不通里面的门道,直白地问道。 严昀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现在都是猜测,爆炸案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之后采访再说。” 她点了点头,神情也紧张起来。 总感觉会出事。 由于是工作日,店内也只有一两名提前预约好的顾客,爆炸发生在收银台,顾客并没有受到伤害。 这次的炸弹威力较小,并没有令受害者直接死亡,此时正在医院抢救。 商场已经在第一时间将顾客全部疏散,此时的商场寂静无声,只有严昀峥的黑色长靴,在光滑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美甲店周围转了转,查看了各处的消防通道。 舒遇的摄像机始终追随着他,镜头里陡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周之航跑了过去,“已经确认了炸弹的制作方式,和公园是一致的,初步判定为一人所为。 “店里的监控都烧毁了,查看了其他店铺的监控,发现是一名身材瘦小的外卖员,戴着外卖员常戴的帽子,看不清人脸。 他在一小时前,拿着一个绿色外卖袋,趁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放在了收银台下面,然后从他们外卖员的快速通道逃跑了。一直逃到商场后门,外卖员停靠车辆的地方,外面的监控显示,他的车上,还有一个绿色外卖袋。 “另外,这间店是受害者和女朋友一起开的,他女朋友和朋友出国旅行了,所以他这两天才会在店里。” “凶手应该是观察很久,才选择这个时间段下手的。” “先去第一名死者的家里,让信息科的同事快查他们两人的关系。” 严昀峥迈步,走到美甲店门口,他的身形挺拔,在一众忙碌的警察里,尤为显眼,他瞥了一眼对面店铺的监控,“监控?” “拷完了,同事在查,公园附近的监控,小丛已经回局里开始查了。” “那我们也走。” 出了商场,已经接近傍晚。 日落昏黄的光芒从鳞次栉比的高楼的缝隙中到挤进舒遇的眼睛里,不壮观也不漂亮,甚至有些残忍。 她被一闪而过的车灯晃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的同时,严昀峥和于潇潇同时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向后一扯。 -----------------------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个小儿科的案件,勿较真。 这个故事我真的很想写,可又写不好案件部分,真的已经尽力了,嘿嘿。[爆哭] 本蛋挞决定发疯!我二更!没人看我也要二更!!![摸头] 第25章 甚至要复盘,直接写下一本了,我冲! 第19章 #19 空气凝滞了一瞬。 来来往往的车辆呼啸而过,舒遇的碎发随之飞起,掩住她错乱的眼神。 周之航回过身,看到这一幕,震惊地看过来,“不是,你们俩这样,显得我很不是人啊。” 严昀峥的手霎时收回,睨了他一眼,“你本来也不是。” 于潇潇歪头,“小舒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谢谢你啦。”她原本只是看日落入迷,都没注意到经过的车辆。 坐在驾驶座的老陈:“赶紧上车。” 周之航上了车也不忘嘴贱,“那我是什么,是你最可爱的下属吗?” “滚。”其他四人异口同声。 “切,就欺负我这个失恋的人呗。” 死者林旭的家里。 妻子听到他已经死亡的消息,震惊到失语,而后是悲痛地哭了起来。六七岁的孩子还在学校里,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严昀峥拿出美甲店老板的照片,声调平稳,“这个人,林旭认识吗?” “……这个是他的高中同学,都叫他霍七。”林旭妻子一眼认出这个人,吸了吸鼻,“和他有关系?” “他也受了重伤,还在医院抢救。”他继续问道,“他们俩关系很好?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关系是很好,经常在外面喝酒,前段时间霍七还和他的女朋友开了那家美甲店,我们一起去过。”她边哭边回想,补充道,“他们三个是高中同学,从我认识我老公开始,就在一起玩了。” “他们仨?”严昀峥的眼睛一眯,声音听不出语调,很淡很淡。 “嗯,还有一个人,是个化学老师,这阵子没看见他了。”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但我知道他是一中的老师。”林旭妻子手里的纸巾被她撕碎,不安地问,“怎么了,他们是怎么了,到底因为什么,马上儿子就要放学了,我怎么……” 严昀峥抿嘴不语,微微低下头。 周之航安抚了几句,她才稳定住情绪。 从书房出来的老陈,拿着一张照片过来,指了指其中一个人,“是这个人吧。” 舒遇给了特写,照片里面是三个男孩,勾肩搭背地笑着,背后是红色建筑物,看样貌像是高中时在学校拍的。 林旭妻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警察会给你打电话。”严昀峥起身时,想起什么,温声说道,“尽量找人帮你看着小孩,别让他去看了。” 随后,他从低矮的茶几间,挤出双腿,掠过舒遇扛着的摄像机,侧身和老陈说了一句,“去一中。” 严昀峥开车开得飞快,紧盯着红绿灯,时不时闯个路口,“联系到了吗?” “没有,但已经联系一中的主任了,他应该还在上课,目前还不知情。”周之航看了一眼手机,立即汇报,“查到了,他们三个都是高中同学,平时都在一起玩,到现在还在联系,认识十几年了。” “外卖员查的怎么样?” “还没什么结果,但——”周之航卡顿了一下,舒遇和于潇潇抬眸看到他手机里的消息,一怔。 坐在副驾的老陈扭过头来,“咋了,快说。” “没救过来,第二名受害者去世了。” 车内一瞬沉默。 是谁要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小时内制造两次爆炸。 舒遇抿唇,下意识抬眸看向驾驶座的人,他的双眼依旧冷冽,单手熟练地转过方向盘,“先见到那个化学老师。” 到达学校门口时,年级主任骑着电动车出来迎接,他在前面带路,越野车直接驶进学校的广场。 “人呢?” “他在上课,你们其他两位同事刚跑上去。” 穿过静谧的小路,刚到达高一教学楼下,几人正在上楼,却突然从高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舒遇一怔,想捞起摄像机拍摄时,却被回过身的严昀峥牢牢抱住。 他的胸膛宽大温暖,轻易就将纤瘦的她护在怀里,摄像机发出“咔吧”的声响,她不小心把取景框按回去了。 什么情况。 舒遇的眼睛瞪大,眼睫扑闪,下秒,严昀峥就已经利落地松开了她。 “那是什么地方?”他看向一旁神情慌乱的主任。 主任满脸都是完蛋了的表情,结巴地回复,“是厕所——是老师每层都有的专用厕所。” 严昀峥长腿一迈,带人跑上了楼。 舒遇仍停留在原地,鼻间仿佛还能嗅到那股冷冷的杉木气味。 “我靠!”于潇潇惊魂未定地扶着墙,“小舒姐,可吓死我了,这是又爆炸了吗?” 舒遇深吸两口气,“快跟上他们,就咱们两个了,别错过了素材。” 下课铃还未响起,广播就已经响起主任惊慌失措的声音,命令全校学生撤离教学楼,赶往操场集合。 其他教学楼的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跑出教室,在走廊上嬉戏打闹着下着楼梯。 严昀峥在人群中被推搡,速度减慢。再加上他的身影太易辨别,舒遇轻松就扛着摄像机追赶上来。 两名警察正在厕所里,一名警察用身体护住了那名化学老师,另一名警察将他拉起来,一起检查受害者的情况。 “还有呼吸。”警察起身,抹去脸上的血,“严队,刚才他说出来上个厕所,我们就让他来了,结果没想到——” “喊救护车。”严昀峥冲着老陈喊了一句,他拽着眼前警察的手臂,“你们俩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刚进来我们就察觉不对劲了,他爹的可把我给吓死了,还好没事。” 短短三四个小时。 已经进行了三次爆炸。 严昀峥仰起头,喉结滚动,暗骂了一句脏话。 扛着摄像机的舒遇,愣了一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崩溃的模样,毕竟他看起来像永远不会情绪失控的人。 生气和失落都是平静的。 她不受控制地,放长焦距,把镜头落在他低头叹息的那一瞬。 周遭是学生惊慌下楼的脚步声,匆忙赶来的校级领导,还有远处模糊的警车声。 可舒遇却只能听到那如风一般穿过身体的叹息声。 似哀叹,似懊悔。 慢了一步的于潇潇,喘着粗气,拍了拍舒遇的肩膀,她侧过头,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舒姐,你看楼上是不是站了个人?” 她话音刚落,其他人都站在走廊,向上探去。 教学楼的楼顶,还真站了一个人,身影单薄,仿佛风吹过就会跌落下去。 “上去看看。”严昀峥喊了周之航,“封锁整个校园,让学生在操场待着,其他谁也不能出去,把消防喊来,快!” 顶楼的门锁被人破坏。 寒风从外面闯了进来,把楼梯陈旧的灰尘吹起,在晦暗不明的空间里漂浮着。 高高的台阶,仅剩几阶。 舒遇气喘吁吁,扛着摄像机的手腕在发抖,她扶着墙,撑了自己一把,抬头看了一眼那吱呀作响的门,一鼓作气跑了上去。 学校的天台,宽敞到一览无余,只角落里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不知被风吹日晒了多少年,已经褪去皮,仅剩不堪的内里。 深蓝的天远而压抑,站在天台边缘的人摇摇欲坠。 严昀峥和周之航慢慢靠近着,脚步轻盈。 舒遇和于潇潇只靠在门口,不敢打扰到他们,只录下远景也好。 她怕惊扰到那个人。 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不要再往前走了,不然我就跳下去。” 竟然是女生,舒遇的心一紧,外卖员的常规印象,让她几乎忘记了还会是个女生。 于潇潇更是,张着嘴巴,无声地说了句,是女的! “好,我们不再靠近了。”严昀峥见她转过身,他把枪收回,举起手示意 自己无武器,“我是刑警队的队长严昀峥,我只是想和你聊两句,不会伤害到你的。” 眼前的女人穿着学校的校服,年纪却像是三十岁左右的人,脸色疲惫,却毫无走投无路的惊慌与崩溃。 “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的,都是我做的。”她轻笑着,沿着边缘走了两步。 远处操场上的学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她的表情一瞬落寞,“其实,我不想在这里的,要给那么多孩子留下阴影,真的不愿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是不知道如何解决了,才会这样的,没关系的,现在我们找到你了,可以帮你解决问题。”周之航急迫地安抚着她,脚下却往前走了半步。 “别往前了!”她突然弯腰大喊,“我不想和你们这些男人谈,我不要!” “好好好,他是因为担心你,才会着急的,你别害怕。”严昀峥眼神望向周之航,手掌挥了挥,示意他向后退。 第26章 “让她们来!” 女人突然指向站在门口的舒遇。 闻言,刚换上微型摄像机的舒遇,眼皮跳了跳。 身旁的于潇潇则是眼泪汪汪地看向她,吞咽了下口水。 严昀峥安抚她,“好,我让她们来,她们是记者,正好来采访你的,你可以放心对她们说自己想说的话。” 随后,他望向了舒遇,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舒遇迈步向前,经过严昀峥时,他用手轻轻抓着她的手臂,低声提醒,“别激怒她就好。”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严昀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开始吧。 消防车已经开进学校,各方的灯光混乱且刺眼地照向天空,却不能把这阴沉的夜刺穿。 舒遇的声音温和缓慢,“你叫什么名字?” “迟夏。” “好好听的名字,我叫舒遇。”她的声音颤了一下,挤出笑容,“迟夏,你想说点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你喜欢高中吗?” 这不搭边的回答,舒遇却依旧笑着,问道:“还好吧,你呢?” “不喜欢。”迟夏的眼尾和唇角都下垂,声音也颤抖,“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她大胆猜测,“是他们对你做了坏事,对吗?” 风夹着零星雪花,轻轻吹过舒遇的眼睛。 下雪了。 她却无暇顾及,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不安的女人。 “嗯……是特别特别不好的事,特别脏的事。” “所以,要杀了他们,为自己报仇吗?” “不应该吗?”迟夏直接坐在了地上,脚悬在空着,轻轻晃着,声音却悲哀,“凭什么他们可以开启新生活,凭什么他们有家庭有孩子,有事业有金钱,而被他们**数次之后的我,却只有一身的吐沫星子。” 舒遇的眼眶湿润,“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啊,为什么要让自己重新记起来这种事,迟夏,我们……” “我的生活已经被毁了,在我跪下来求他们,他们只是笑的时候,在我从第一名掉到几百名的时候,在我和信任的老师说出了一切,他却完全不信我,一味让我吞下的时候。 “因为有钱有地位,就可以轻易地把魔鬼变成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我心想,这不对吧,为什么可以这样啊……嗯?为什么可以这样?” 眼泪哗啦哗啦掉下来,迟夏抹去滚烫的泪水,咬着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忘记的,可眼泪还是会流下来,那既然眼泪还是会流,我又凭什么忘记这一切!”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为我自己做点什么!我信任别人,信任长辈,信任家长,可却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 舒遇的心颤了颤,她回过头望向严昀峥的方向。 他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你做得很好,继续和她聊。 她只好闭了闭眼,忽略自己那快速的心跳,咬牙继续问道:“所以,你想自己亲手杀了他们?” “嗯,学习好还是有用的,对吧。”迟夏的手扣着地面,指尖都抠出血,“其实,没想做什么的,哪怕大学不好,也没什么的,毕业找不到工作也没什么的,出来送外卖也可以养活自己啊。可是,可是,我总觉得空落落的。 “直到我送外卖送到了林旭的公司!啊……我才明白了,原来,原来我的灵魂已经被人毁了啊,所以我才会这样空落落的。” “我好累,真的好累。”迟夏沉默了许久,她从兜里掏出一封信,“累到已经不想再听到最后一声响了,我想先走了,不想说话了。” “这里面有我的陈述。”她纤细的手指静静将那封信推了过来。 最后一声响? 舒遇下意识又看向了严昀峥,他的下颌线紧绷,眸光一闪。 他和舒遇对视一眼,安抚她继续和迟夏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他则握着手机,悄悄退到天台的出口。 舒遇吞咽下口水,“迟夏,我想听你说,我们再等等好不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就听听那最后一声响吧。” “也没必要了,你们来的这么快,我大概是听不到了。”迟夏重新站起来,声音微弱,“无所谓了,像他这种老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他死。” “迟夏,现在这个时候,我也说不出,可以让法律制裁他的这种话。我想这种话你是不愿意听的。”舒遇抹去眼泪,向前走了两步,迟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动作,冷着脸看她走过来。 “如果我们只能见这一面,我想问问你,这一切都没发生的话,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大学最想学什么呢?” “如果啊……”迟夏的声音哽咽,她望向脚下的这所学校,叹了口气,“当时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的话,可能会去学医吧。”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了……” 舒遇欲说些什么,可迟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从衣服里抽出一把刀,那刀光闪了一下舒遇的眼睛。 她顾不得自己仍在颤抖的腿,凭借意识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两步。 迟夏却毫无留恋地,果决地转过身,直接用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 “如果能忘记就好了。” 她摇摇欲坠的单薄身体,终于翻身掉了下去。 回想再回想。 舒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去抓迟夏,从而被她带了下去。 “舒遇——” 嘶哑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 即将要掉下去的那刻,舒遇回过头瞥见了严昀峥跑过来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脸难得出现了崩坏的一秒。 为什么。 世界颠倒了一瞬。 凌冽的风拂过舒遇发麻发痛的脸,灯光在眼里不停旋转。 舒遇想抓却抓不到迟夏的手腕,她紧闭着眼睛,等待自己落入消防气垫的那刻。 可就在坠落的前一秒,她被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与他一起狠狠砸上了柔软的气垫。 起起伏伏。 舒遇的呼吸断了又续上,她的双手如溺水的人抓浮木般,紧紧抓着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坚实且温热。 她的指甲掐在严昀峥手背的静脉血管上,在那道伤痕上留下新鲜的伤口,鲜血如丝,轻轻蔓延。 舒遇却仍惊魂未定,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她喘不过来气,冷风径直灌入她的喉咙。 她咳嗽几声,有只手覆在她的后背,而后是温和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舒遇,没事了,我在这,不要害怕。” 周围的一切嘈杂声响,得以恢复。 迟夏划开的伤口咕噜冒血的声音,警察搬走她的声音,远处的学生发出的惊声尖叫……各种混乱的声音同时闯入舒遇的身体。 她缓了几秒,睁开眼睛,手撑在严昀峥的胸膛,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沉沉的双眼,里面似有惊涛骇浪,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舒遇嘴唇翁动,可她的手掌隐隐作痛,失去了支撑,她又一下跌了回去。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又爆炸了。 她被牢牢按在怀里。 身体都被淡淡的冷杉木气味浸透,仿佛她也成为那片森林里的一棵不知名小 树。 “小鱼,我在这呢,没什么可怕的。” 舒遇的心脏犹如浸水,她的眼睛瞪大,再度起身,迎着风雪,看向严昀峥紧闭的嘴唇。 这话不是他说的。 是谁说的。 巨大的错乱感让她的脑袋发痛,无法思考。 ----------------------- 作者有话说:严队真的要吓坏了……我的小情侣呀[摸头] 爆炸案纯属瞎掰啊!离谱就离谱吧[托腮][托腮][托腮] 第20章 #20 雪越下越大,哗啦哗啦划过所有受了伤的心。 舒遇的手上热乎乎的,她下移视线,瞥见了浓稠的鲜血,在鲜橙的消防气垫里格外显眼。 她整个人懵懵的,后怕的眼泪哗哗落下来。 爬上来的消防员个高力气大,把她直接拽了起来,急切地检查着她的身体,“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没?” 严昀峥也迅速起身,俯身看向她惊慌失措的眼睛,伸出手似有似无地摸着她的侧脸擦去不断涌出的眼泪,“舒摄影师,你还好吗?被吓到了?” 舒遇摇了摇头,没说话。 “舒遇!” 徐霖赶了过来,和于潇潇一起奔跑过来。 两人被她手心里的血吓了一跳,于潇潇捂着嘴,眼泪不停掉下来。 徐霖还较为淡定,直接抓着她的手臂问道:“哪里受伤了吗,你没事吧,你知道我听说你被拽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吓傻了吗。” “我没事,就是需要缓缓。”舒遇向上扯了扯嘴角,活动了一下身体,活动手腕时却眉头紧锁,她咬着唇,委屈地说道。 “手腕好痛,好像扭到了。” 第27章 “让医生帮你看看。”徐霖搀着她,碎碎念着,“怎么每次出任务,咱们都受伤呢,我是不是得去寺庙给你求个符,随身带着。” “太夸张了……”舒遇扯了扯嘴角,坐在救护车的踏板上,“迟夏呢,她还好吗?” “不太好,已经被送去抢救了。”于潇潇说,“她要炸死的那位老师,被警察救下来了,炸掉的只有车,人没出事。” “可是,要我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也该——” “别瞎说。”徐霖拍了拍她的脑袋。 来来往往的人踩过地上的薄雪。 舒遇的手腕乖乖伸出来让救护人员包扎,她低眸看向指甲上的快要凝固的血。 原本还是滚烫的。 “消毒湿巾,你先擦一下。”救护人员递过来湿巾。 “谢谢。” 可有些东西是擦不去的。 雪越下越大,渐渐迷住了舒遇的眼睛。 湿巾擦过眼睛,她看得越来越清晰,严昀峥那高大的身影,隔着风雪,在众多的影子中,她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怎么会那么相似。 怎么会有罅隙,让那记忆如流星般狠狠砸进心里去。 舒遇原本也以为,一切都是虚妄的幻想。 可现在却有了那么一点的真实去佐证,舒遇梦里的人,是完全真实的。 她仿佛跨越了时间,真切地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无比清晰。 / “严队说,没救过来。” 凌晨一点的刑侦支队,一队的办公室里,因为周之航的这句话,静默了许久。 舒遇偏头看向证据面板,上面贴着的是迟夏交出来的那张信封,里面有很旧的照片,是她浑身是伤的证据照片,还有年近17岁的她,独自去医院检查出来的孕检单。 十五年前,没有任何人相信这个女生,告诉养父母没用,告诉信任的老师没用,想去报警,却在路上就被那三个恶魔拦截,以不让她考大学为由,轻轻扼杀掉她想要举报的心。 就这样人生停滞,浑浑噩噩十几年后,直到再次遇到恶魔,人生才开始继续。 可也仅仅是为了复仇而活。 因为曾经在爆竹厂打过工,再加上学习成绩优异,她很轻易就制作了自己的炸弹,靠送外卖的工作,她可以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惯,模拟出一套最迅速的犯罪路线。 林旭下午最爱在公园里抽烟,所以那颗炸弹只为他而制作。霍七浪荡,所以为了便捷,就让他死在他为女朋友编织的梦里。而那位化学老师,根本不配做老师,所以要死在他的工作场所里,也是他们曾经的学校。她买了一套现在的校服,拿着伪造的请假条,混进了学校。至于她曾经求救过的那位老师,也要去死。 利落地复仇,轻松地死去。 迟夏在自白里写,一定要死在这所学校里,这里是她曾经期许过的地方,曾经以为是梦开始的地方。 可却是结束。 一切的结束。 于潇潇窝在角落里,唉声叹气,“可是,小舒姐,我还是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去复仇。” “如果没有任何人能帮忙,对于一个17岁的女孩来说,确实已经是黑暗的十字路口了。”舒遇捏着手掌,让肌肉放松下来,“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也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医生说她的手是因为射击的冲击,肌肉属于紧绷的状态,再加上扛摄像机的时间太久,也会肌肉疲劳,以及直接被人从六楼拽了下去,哪怕是落在气垫上,也会有所损伤。 适当按摩,休息几天就会好了。 于潇潇翻看着迟夏高中时的学生照,咬牙切齿地说:“就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舒遇敲了敲于潇潇的脑门,“虽然我们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谴责迟夏,可是被她不小心炸伤的林旭同事怎么办,还有万一不是霍七在收银台呢,那又会是哪个无辜的人受伤,如果上课的时候,有学生偷摸去老师厕所偷懒呢,她的计划绝不可能是百分百完美的,我们只能庆幸没有酿成大祸。” “我们不可能作为旁观者,轻飘飘说她做错了,但也不能去鼓励这种私刑行为。” “那小舒姐,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舒遇怔住,“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清楚,或许没到我们身上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极端的决定吧。” “小舒姐,你说的也对。”于潇潇垂眸,继续思考这复杂的问题。 可舒遇的内心仍为迟夏的死感到激荡,上次有人真实地死在她的面前,还是她的哥哥舒巡。 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温热的人,变凉的过程。 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开明,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碌,对他们俩不会管束太多。 舒巡可以玩任何喜欢的极限运动,跳伞、攀岩、赛车等等有意思的项目,而舒遇则是哥哥的跟屁虫。 在收到哥哥送的各种相机之后,她自诩为舒巡后援会会长,经常拍摄他的赛车视频发给学校的女生看。她们特别爱看,因为舒巡长得很帅,他的帅不似严昀峥那种坚毅的帅,而是一种很清澈干净的帅,玩什么都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自信感。 她的闺蜜黎粒作为舒遇最亲近的人,自然也爱看。 高二的那个暑假,舒巡刚上大学没多久,喜欢上了潜水,在舒遇的哀求下,他带上了她和黎粒,一起去海岛上潜水,看海豚。 舒遇坐在沙滩上等待,可等了又等,镜头都没有等到那个该出现的人。 而是意想不到的噩耗,舒巡因为救人,去世了。 舒遇和黎粒守着哥哥的身体,直到第二天,家长们到来之后…… 这件事不仅给舒遇的父母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也给黎粒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从幼时就开始喜欢的邻家哥哥,暗恋了那么多年,却永远只停留在那个夏天了。 残忍又无情的夏天。 舒遇又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仿佛上面仍有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进脖颈。 “小舒姐,雪越 来越大了。“于潇潇拽了拽她的袖子。 舒遇转过身,黯淡的双眸望向窗外,漫天大雪,扑簌簌落下,却无法覆盖那明晃晃的遗憾。 如果哥哥没有去世就好了。 如果迟夏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就好了。 “这样的天去山上看雪景一定很漂亮。” 于潇潇的鼻尖贴在窗上,发出了一句普通的感叹。 舒遇却怔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学姐的那句话。 不要纠结,不要陷入虚无,雪景才是真的。 “说真的,小鱼,你也该活得简单一点。” / “哇,没想到能连下两天大雪啊。”周之航站在山脚下,仰头叹了一句,“好歹是写完了报告,四起爆炸,要写的报告可太多了。” 严昀峥微挑眉,“多半是我写的。” 身后扛着摄像机的舒遇,冷不丁笑了一声。 她还真是没想到,因为于潇潇一句简单的话,她就被拽来爬山了。 这两天,舒遇一直睡在支队提供的宿舍里。 她和于潇潇住在一起,窄小简单的房间,由于潇潇的存在,变得温馨热闹。 昨晚,于潇潇在和周之航聊起爬山的事。 恰好爆炸案打断的假期又重新开始,而且他也不愿自己在家,失恋的痛苦会把他吞没。 这是周之航的原话。 舒遇当时就坐在床上,听到那清晰的语音,惹得她和潇潇忍不住发笑。 严昀峥听说了这件事后,一本正经地说,正好加强拍摄组的体能训练。 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把拍摄组也拽上了。 严昀峥侧过身,目光沉沉地问道:“今天也要拍吗?” 舒遇换了只手扛摄像机,举起手来握了握,笑眼盈盈,“没事的,我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松松散散地拽了拽毛衣角,“拍摄会耽误体能训练。” “……”舒遇眨了眨眼,“我又不是你的兵,还真练啊。” 她以为就是陪着走走就够了。 扛着相机也是走啊。 “舒摄影师的意思是,下次出任务也要出点问题,不是被嫌疑人拽下去,就是晕倒吓唬我们?” “我那不是被拽下去的。”她愤愤地抬了一下眼,唇角抿起。 周围人见这两人又起争执,都避而远之,只有徐霖想上前说两句,也被周之航强行拽走。 他们去买登山门票,而舒遇仍站在空地,执拗地盯着严昀峥看。 他莫名地笑出了声,“那是什么?” “我那是……”她支支吾吾半天,脑袋突然转了个弯,干嘛费劲和他解释,“我和你解释这个干嘛。” 严昀峥的语气倏地变冷,“不该解释吗,如果你没有成功拖延时间,消防没到,你被她拉下去,就没想过后果?” 第28章 舒遇下意识望向他深邃的眼睛,他的眼里映出她倔强的脸庞。 她的眼睛微微湿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薄薄的雾气消弭在二人之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不想有人死在我的面前了。” 是担心和责备。 她才读懂。 “拍摄是拍摄,不要太过代入情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严昀峥看向她的发旋,轻轻弯唇,“一心求死的人,我们也无能为力。不过,下次我会快点的,会快的。” 舒遇的眼睛似一潭沉默的湖水,此时一条鱼摇曳而过,轻轻泛起涟漪。 “严队,我可以问个冒犯的问题吗?” “不太行。” 严昀峥知道舒遇的性子,一定没有平常话可听。 舒遇赶上他的脚步,“严队,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严昀峥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低沉,“不太好笑。” “好吧,你当我没说。” 舒遇从挎包里掏出那条项链,“你不回消息,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还给你。” 那条粉色小鱼在空中摇晃,反射出淡粉的光芒。 舒遇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她眯起眼睛,把项链放在严昀峥的手心,“不要再掉了,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严昀峥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收起项链,“谢谢……” 舒遇也好想会有个人一直念着她。 哪怕已经不在,哪怕已经不记得他,他还是会睹物思人。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陷入了更加荒谬的纠结中。 是利用严昀峥的相似性,去记起梦里的人。 还是义无反顾地正视自己的心动。 “小舒姐,你喝不喝奶茶?”站在售票口的于潇潇大喊了一声。 “来了。” 她把内心隐隐冒出来的羡慕收起,快步走过去。 爬山是很净化心灵的事情,随着身体的疲惫,只会专注喘气这件事。缓慢地吐出内心的浊气,轻轻把带着冰雪温度的新鲜空气吸进身体里。 等到双腿发软时,就坐在亭子里眺望远方。 舒遇吸了吸鼻,抽空采访完周之航后,她终于放下了摄像机,小丛主动帮忙拿着,她道谢过后,没有再说话,只望着远处发怔。 远处的寺庙升起袅袅烟雾。 哪怕是冬日,来爬山逛寺庙的人也不少,窄小的弯曲道路上,是走路像企鹅般的一行行人类。 临近年关。 大多数的人是来祈福的。 上次舒遇去寺庙祈福,还是她高考的时候。 自从舒巡去世之后,父母便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的身上,减少出差的时间,一心陪在她的身边。 在她高考到来前,还特意带着她和黎粒去全国最灵验的寺庙。 舒遇和黎粒跪在寺庙里,想的却都是希望舒巡幸福。 舒遇瞒着他们报了传媒大学的摄影专业,父母虽然气愤,但也没有太过阻挠。 在有限的环境内,让她快乐就好,可这有限的区域实在是太过局限。 大学里的任何活动都可以称之为危险,他们俩似乎永远在惴惴不安,生怕舒遇也会出了事,恨不得顾保镖二十四小时看着她,包括睡觉的时候。 可舒遇仍能理解。 他们是父母,失去了亲爱的儿子,天已经塌了一半,如果再失去了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从小舒巡就告诉她,虽然爸妈永远在忙,但爱没有少。 确实如此,不然舒遇和哥哥不会是健全的孩子,而是缺爱到只会挥霍钱财的空虚人。 她想祈福什么呢。 余光里突然出现严昀峥的身影,他站在亭子外的巨石上,冷峻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虚虚实实的身影,太过像梦里的身影。 舒遇抬起手,作出拂去他头顶碎雪的动作。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太过熟悉的一拍,可再去追,却找不到类似的画面。 “舒遇?” 亭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很微弱的女声,带着试探的问句。 舒遇的短发在日光下像是撒了一层金粉,明媚夺目。 她回过神,拨开碎发,随意地往声音的方向一瞥,略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不认识。 “真的是你,舒遇,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她走到前面时,坐在旁边的徐霖一下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惊呼了一声,抓着舒遇的羽绒服不撒手。 “不好意思,你是?”舒遇弯起的唇角已经变平,手臂环抱,她再次落在必须解释的情景里。 “我是你大三实习时的带教老师啊,杂志社的琳达。” “抱歉,我因为车祸,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所以认不出来。”舒遇的声音卡顿了一瞬,尽量轻描淡写,“所以可能认不出,真的抱歉。” ----------------------- 作者有话说:想写好一个故事。 第21章 #21 在美国生活了半年之后,舒遇去影展帮合作的艺人拍照,忙到后半夜时,她从影展的后台出去,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她站在走廊里等待司机来接,却突然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是你吧,舒遇!”眼前的女生眼睛明亮,声音雀跃。 可舒遇完全不记得她。 失忆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明明是客观存在过的事实,可只有你全然不记得经过。失忆就好像是命运为了戏弄人,专门安排进人生里的坏事。 舒遇是个执着的人。 越是想不通的事情,她就越要追踪到底。 那种回答不出对方是谁的感觉,是一种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预兆。 她必须要摆脱这种窘迫。 / 空气凝了片刻,风也转了方向。 舒遇的头发从耳后滑落出来,她再度捋了一下,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那你身体没事吧?”琳达只是担忧她的身体。 舒遇脸上的呆愣转瞬即逝,轻笑道:“没事,已经恢复好了。” “身体没事就好啊,至于其他的,我们重新认识就好了。”女人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我是琳达,你之前跟着我的时候,喊我姐姐。而且——我升职了,为我开心吧。” 舒遇低眸,看了一眼名片,她是国内知名杂志的艺术总监。 她知道这家杂志,原本打算去投简历,但开始忙纪录片后,就彻底把找工作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祝贺你,我当时跟着你肯定学了不少东西。” “还是一样可爱。”琳达哈哈笑了两声,身后的朋友在喊她,她只好先结束对话,“联系方式给你了,记得联系我。” 哪有让前辈等待的意思。 舒遇拿出手机,迅速添加了她的微信。 琳达走后,亭子里的人都看向了舒遇,眼神有明晃晃的震惊。 就连严昀峥都深深地凝望着她。 舒遇耸了耸肩,“怎么了,你们之前也认识我?” “小舒姐,你怎么没说过这种事啊。”小丛不可置信地问道,“我还没见过人失忆诶。” “也不是要隐瞒什么,我也不能抓着一个人就说我失忆过吧。”舒遇喝了口奶茶,“那我也太有病了。” 严昀峥没说话,走上台阶,“走吧,不然就这个速度,寺庙都要关门了。” 于是,继续上山。 于潇潇和小丛叽叽喳喳地问各种关于失忆的问题,刚知道琳达是她带教老师的徐霖,兴奋地分享自己对于琳达的欣赏。 这些对话,逐渐浸润舒遇的局促。 只有周之航眼睛瞪的巨圆,追上严昀峥,忐忑地问:“严队,我刚来队里的时候,听过你的传闻。” “怎么说?” “有两个,一个是说你的女朋友去……去世了,另一个传闻是说,你的女朋友失忆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严昀峥摩挲着打火机,声音沙哑,“你信哪个?” 周之航沉默了一阵,“严队,我不会说出去的。” 此刻,在他的心里,认识严昀峥以来,他所有沉默的时间,都有了理由。 那些沉默里,都写上了舒遇的名字。 那小舒姐呢,她记忆的空白又该如何消解。 在周之航的视角看来,似乎记得与不记得,谁也不会好过。 一个是自己沉溺在记忆里无法逃离,一个是周围人都注视着一无所知的她,这种视线本身就足以将不知名的伤害扩大。 庄严肃静的寺庙,白雪掩盖的金顶,浑厚持久的钟声。 经久不衰的绿林里,惊起的飞鸟。 舒遇跪在佛前,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所求。 “希望父母和哥哥,还有黎粒万事顺遂,希望我可以快点找到那个身影,希望我没有……伤害过那个身影。” 寺庙燃着的香随着冷风吹进眼睛里,她揉着眼皮起身时,看到旁边的拜垫上跪着的严昀峥。 他的脊背挺直,眼睛闭着,嘴唇翁张,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29章 周围嘈杂的声音令舒遇无法聚精会神,她只好轻手轻脚地到另一侧的空地,蹲下身去听他在求什么。 “希望她无病无忧。” 简短的一句话。 严昀峥却重复了好几遍,似乎察觉到身旁有人,他猝然睁开眼。 舒遇猝不及防砸进那如墨的双眼里,像是被定格住。 她吞咽下口水,不动声色地想起身,可双腿却发麻,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 “……” 她想直接原地去世。 严昀峥嗤笑出声,“所以不要偷听。” 她把头埋起来,像只鹌鹑,声音沉闷,“快扶我起来。” “和个压扁的面包似的。”舒遇今日穿着一件暖黄色面包服,方方正正地躺在地上,他伸手拽住她的帽子,轻松把她拎起来,“看来还是要多练练。” “切,无病无忧不就好了,干什么要强身健体啊……” 话音落下,舒遇自己先愣住了,她捂住嘴,怕严昀峥想起悲伤的记忆。 可他却弯起唇,“嗯,不生病就好。”他停顿几秒,补充道,“不摔跤,不做坏事就更好了。”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舒遇眼珠一转,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他出去,“我也可以把我的愿望告诉你呀,平等交换。” “倒也不用。” “严队,其实我觉得吧,有时候你不能太有压力。”严昀峥沿着院内一侧的花坛行走,她被挤到雪堆上,踩过松松软软的雪跟上他的步伐,“你这样就很好啊,没事出来走走,偶尔笑笑就更好了。” “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垂目看她。 声音很低很沉,生怕舒遇听见似的。 红墙下啄食的白鸽,被跑来跑去的小孩吓到振翅,在严昀峥的身后齐刷刷地飞起,他不为所动,仍注视着她的眼睛。 舒遇的眼尾上挑,笑意蔓延至眼底,“你不是我的拍摄对象吗,跟拍你也一周多了,自然想让你开心一点。” “对每个拍摄对象都这样?” 舒遇懵了一秒,下意识回应,“如果我说就对你这样,你会怎么样?” 严昀峥垂在两侧的双手,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 她捕捉到这一点,倏地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问道:“严队,你怎么不回答?” 他叹了口气,“舒摄影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男朋友的。” 舒遇存了心想逗他,“那又如何,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严昀峥的目光瞬间凌厉,冷冷地喊道:“舒遇。” 寒风斜刮而过。 舒遇打了个寒颤,“我……开个玩笑。” “没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这是人说出的话吗。 舒遇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拔腿就走,落地的白鸽又瞬间被她惊走。 “喏,我给你求的平安符。”徐霖拿着平安符,在舒遇的眼前晃了晃,她却毫无反应,“怎么了,累着了?” 呆坐在寺庙的座椅上,等待其他人汇合的舒遇,眼睛盯着眼前的平安符,“学姐,我是坏女人吗?” “啊?”徐霖在旁边坐下,“没头没尾的,从头说来我听听。” 舒遇收下平安符,靠在学姐的肩膀轻轻蹭了蹭,“如果眼前有好几个地狱级难题,到底要先搞定哪一个呢?” “当然是哪个都不管,赶紧跑咯。” “学姐,你这个回答也太没有价值了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耐不住它有用啊,等哪个难题忍不住了,自己过来敲门找你,说‘赶紧来解决我啊’你再冒头。” 舒遇噗嗤笑出来,又听学姐说道,“小舒,现在就很好,虽然我时不时会想到大学时候的你,可是现在的你,依旧可爱又温暖,只会变好,不会变差的。” 午后阳光照在雪上,雪融化成水,从石缝里悄悄流淌而过。 舒遇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的不安无处遁形,轻易就让学姐看穿,“其实我没男朋友。” “我知道。” “为什么?”反而是舒遇意外了。 “因为你恋爱的时候,身边人都能看出来的。” “我又没在你面前谈过。”她愣了一瞬,偏头看向徐霖,“难道我大学时谈过恋爱?” 徐霖摆弄着自己的平安符,闻言,平安符不小心掉 在了地上,她轻声回复,“不是,我是想你谈恋爱的话,肯定会有所表现的,不会到玩游戏时才让我们发现。” “学姐,你好懂我。” “因为你对我好啊。”徐霖从兜里拿出在庙里买的水晶串珠,拉过舒遇的手腕戴上,“还是给你吧,希望能给你带来一些好运。” “我哪有对你很好,我们才重新见面不到一个月。”串珠冰凉凉的触感,舒遇喜欢这样的感觉,忍不住用手动了动,“如果我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事就好了。” “不啊,是你大学时就对我很好。” “大二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也不算很熟,只在摄影社团里才会见面的关系。可有一次……你听到我在打电话借钱,你当时没好意思问我,可后来还是忍不住在微信问了我,我和你说是妈妈生病,要做手术,你直接给我打了三万块。” 这些事,都像是别人的事。 舒遇眨了眨眼睛,“那阿姨现在还好吗?” “很好。”徐霖抿唇笑了,“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还你的钱吗?” “还了,不然前阵子你就会告诉我的。” “所以,舒遇你肯定会得偿所愿的。” 第22章 #22 回到刑侦支队的宿舍,琳达通过了舒遇的好友申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天南海北的话题都聊,从职业发展聊到行业近几年的流行趋势,琳达还看了她在美国拍摄的作品。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前就认识,舒遇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甚至还约定以后有空就去杂志社楼下喝咖啡,顺便逛逛她之前实习过的地方。 可却没想到,没过两天就见了面。 杂志社下月刊的拍摄出现了问题,长期合作的摄影师突然生重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琳达向公司推荐了舒遇。 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方面是怕自己太久不拍杂志照会手生,另一方面则是想出去社交一下,和国内杂志行业的专业人士熟悉熟悉。 反正刑侦支队也有专业摄影师替班,学姐也不强制她每天都跟随拍摄,舒遇也就应下了。 一天的高强度拍摄结束后,已经是傍晚,舒遇已经头昏脑胀,手臂发软。 她想直接回家睡觉,却被琳达拽去了中医院。 稀里糊涂开了一堆药之后,她才被琳达送回家。 “舒遇,你现在体质也太差了,之前你实习的时候,多么活力四射啊,听我的话乖乖喝药,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哈。” 一个飞吻,车溅过路边的脏雪开走了。 只留下原地懵逼的舒遇。 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舒遇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句于潇潇,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她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家里,而不是支队的宿舍里。 她埋在被子里嗅了嗅,忍不住闷笑,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感简直爆棚! 才不要见到严昀峥那张臭脸。 怎么会想到他。 舒遇在床上咣咣咣一通乱砸,直到解气后,才微喘着气起床洗漱。 把所有未拆的快递都拆开后,舒遇点的外卖也已经到达。 她吃着麻辣烫,看《老友记》到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就有点落寞,从犯罪现场回到这温馨的日常生活里,有隐隐的割裂感。 也不知道严昀峥干刑警这么多年,该有多么强大的净化能力。 “靠,怎么又想到他了。” 话音刚落,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作响,舒遇爬过去接电话。 “这是谁啊,不是我的粒粒影后吗?”舒遇索性拉过抱枕,倒在沙发上,“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我看你助理发给我的行程表,你晚上有颁奖礼啊。” “还说呢。”视频里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可眉目却低垂着,“他们那个奖把我去掉了,我就想着不去了,不然怪丢脸的。” 年末的电视剧典礼,黎粒的“最受欢迎女演员”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舒遇拧了拧眉,“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妈妈?” “不用啦,反正我也不在乎这点事,去现场陪笑也真的够累。”黎粒边卸妆边和她说话,“你都瞒着他们俩回国了,我可不给你添乱了。” “过阵子嘉遥哥回国,有他在的话,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不愧是舒巡哥哥的好朋友,靠谱诶!”两人静默一瞬,黎粒眼神飘忽,转移话题,“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去帮那个品秀杂志拍摄了,特别累……”舒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卸妆,褪去夸张的妆容,黎粒水灵灵的皮肤露出,依旧赏心悦目。 第30章 “你大学实习过的那家?” 舒遇敛眸,“嗯,你也知道。” “啊——”黎粒这才反应过来,瞄了一眼手机里的人,“对哦,你怎么记着的?” “前天和刑警队爬山遇到了,那个带教老师琳达认出我来了,还怪尴尬的。” 黎粒自然明白她是为什么,只好凑近镜头安慰她,“不然我们大摄影师先休息休息,我等晚上再打给你?” “不用……”舒遇扣着手机壳,犹犹豫豫地说道,“其实,还有点别的原因。” 对面正要打开水龙头的黎粒,眯起眼睛,“怎么了,这个表情有点危险啊,不会是因为男人吧?” “就是一个让我特别烦心的人。” 舒遇趴在沙发上,把手机立在抱枕上,慢慢讲述,“其实我在警局拍摄的一个刑警,他特别像梦里的那个身影,然后他最近救了我很多次,哎呀,说实话吧……” “他真的是我的理想型!” 她把脑袋埋在抱枕里,短短的头发扎着的小辫翘起,发出尖叫。 黎粒扬起的笑容瞬间敛起,她稍稍瞪大了眼睛,“刑警?叫……叫什么啊?” “严昀峥。”舒遇撇了撇嘴,“你认识吗?” “我去哪认识刑警啊,我都多久没回江禾了。”黎粒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一句,“长得帅吗?” “还挺帅的,我拍了好多花絮,等着我发给你看看。” 舒遇注视着视频里的她,声音放轻放缓,“黎粒,你真的不认识吗?” 如果是在舒遇生活里出现过的重要的人,黎粒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是绝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的。 “不认识啊,一个刑警又不是娱乐圈的人,我怎么会认识。”黎粒立在洗漱台的手机滑落下去,她急忙拿起,“不过,你为什么因为他心烦,因为他很像梦里的那个人吗?” “我现在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像,还是我把心动的人套在里面了,认为如果是他就好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披在舒遇拱起的薄背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的心动与担忧,令黎粒眼眶湿润。 舒遇就该这样活的。 可她嘴唇翁动,却说不出什么。 “粒粒,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哥哥常带我们去吃的那家米粉吗?”舒遇的长睫扑闪,阳光之下,她的琥珀色眼睛像颗宝石,闪着光。 话题的绕转,令黎粒一怔,点了点头,“记得,怎么啦?”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我还是会时不时想起来那个味道,就好像是我又回到了那小小的店里。虽然不起眼,但还是在我的记忆里静静躺着,如果哪天我忘记了,可能没损失什么,但好像会特别难过。” “所以我想,失忆这件事也是如此吧,我会不会在这段空白里忘记了很重要的人,或者仅仅是忘记了一家很好吃的小店呢,这也很重要吧。我一想到这种事……内心就空落落地疼。” 舒遇抹去眼泪,嘴角抽动,“你能明白我的,对不对?” 哪怕别人不了解她,你也会的吧。 舒遇本就是与舒巡极像的人。 在哥哥常年玩极限运动的经验里,开始的刹那,必须极度信任自己才能做到。 她也很信任自己。 可若是如此,那身边的人就必定是在撒谎。 “不哭了,宝贝。”黎粒的眼眶湿润,笑容僵硬,“小鱼,你知道的,你上大学的时候,我正是拍戏忙的时候,或许是你怕打扰我,没告诉我呢。” “所以,要不要找个机会,直接问问他啊,万一真的是梦里的人呢。” 视频挂断之后。 舒遇躺在沙发上,日光倾斜,一寸寸从她的身体上溜走。 躺到快昏昏欲睡时,门却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 “我在美国调查了,她的车祸有很强的后遗症,不仅伤口会痛,还会经常做做噩梦。”谢宇把报告发在餐桌,往严昀峥的方向推去,“所以她睡不好,睡不好就精神不好,再加上她对美国不适应,父母也不常陪着她,就有点轻度抑郁,会定期去看医生。” “心理医生那里不太好查,他们那边很注重隐私,我的能力有限。不过,舒遇应该没有太大的心理问题,可能是因为失忆,才去心理咨询的。” 服务员把严昀峥的卡递过来,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了,打开钱包放进去时,眼睛在那张双人照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他和舒遇第一次出去约会时,她非要去拍的大头贴,也是她亲自放进钱包里的。 说是可以帮他阻挡烂桃花。 严昀峥听着谢宇说这些,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 “她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 “昀峥,你不要再自责了。”谢宇叹了口气,“不是说缉毒警快抓到他了吗,等抓到了,舒遇和朗哥的仇都能报了。” 严昀峥没有说话,他翻了翻舒遇的报告,倏地愣了一瞬,“她哥哥去世了?” “对,是在她高二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海岛时,潜水去世的。” 他突然想到上次他和舒遇聊起第一次见尸体这件事时,她说出的那句古怪的话。 谢宇略感疑惑,“你们俩在一起三年多,她没提过这件事?” “她说哥哥在南极做调查员,不太见面。”严昀峥蹙起眉头,“每次提起她哥哥,她都很快乐,说要在南极待十年,我就没有再问过。” 他这个人原本就不太关注其他人。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可能心理状态一直都不太稳定,只是掩盖住了,到车祸之后,情绪都被放大了,所以抑郁症出现了。” 严昀峥不知说什么好,他原以为两人已经足够亲密,可他连舒遇的哥哥去世这件事都不知道。 当时他真的有认真关注过她吗。 舒遇在自己身边真的足够放松且信任过他吗。 “昀峥,如果她存心瞒着你,不一定是因为你们俩的感情有什么问题。”谢宇抓了抓头发,这对情侣的道路怎么那么曲折离奇,他的大脑都要宕机。 “你等她恢复记忆之后,问问她就好了啊,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严昀峥敛起眼眸,喝了一杯茶,注视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想她恢复记忆。” 今日是周末,舒遇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刑侦支队里了。 是不是那天在寺庙,他说的话太过分了。 “我好像只能伤害她,而且根本不了解她。”他的声音很低很慢,似乎已经疲惫到极点。 “不是,那你不想让她恢复记忆,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喝醉了你还抓着人家手腕不放!”谢宇炸毛,“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做小三了,你知道我鼓励你,是放下了我的道德吗!我多么担惊受怕,生怕人家男朋友回国打你!” 严昀峥难得笑了声,“我是她的理想型。” “……”谢宇露出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啊?” “她说过我是她的理想型,说下辈子也会第一眼就喜欢上我。” “这么恶心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有点接受不了。”谢宇扶额,“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我其实挺好奇她男朋友什么样的。”严昀峥的后槽牙咬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独自回来,对她来说这么陌生的环境,男朋友不在身边,也还在生病,我实在放心不下。” 谢宇哼笑:“所以,你要替人家照顾女朋友?你确定你不是在勾引人家?” “谢宇。”他的声音冷峻。 “哎,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告诉她,你就不要牵扯太多了,不然最后你们两个都会痛苦的。”谢宇看了一眼手机,“我不仅不想看你被甩巴掌,也不想看到舒遇的抑郁症加剧,你悠着点。” “等到她的生活步入正轨,我就离开。” 谢宇接到医院的消息,准备离开,他拿着湿巾擦手,“怎么算步入正轨?” “先从练车、买车开始吧。” “得,怪不得开了一辆新车过来找我呢,我还以为你要回去过继承人生活了。” “你快滚吧。” 谢宇懒得和他掰扯,留下一句,“少受伤,别拿工作折磨自己。”就离开餐厅回医院做手术去了。 整间餐厅暂停对外营业,严昀峥孤零零地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餐厅经理上前时,还以为他已经坐着入睡,等到了跟前,才发现他敛着眉,正盯着一份报告发怔。 右上角有一张一寸照片,是位女生。 扎着利落的马尾,笑眼弯着,年龄大约在二十出头。 是之前严先生带过来的女生。 他迅速移开目光,微低头,“严先生,严董听说您在餐厅,让您方便的话去公司一趟。” “不方便。”严昀峥冷着脸阖上报告,抓起外套起身,“把我的车开过来。” 第31章 严昀峥快走到餐厅门口时,回头环顾一周,看着经理笑了一下,“下次我来不需要清场,别听我爸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我不习惯。” “好的,抱歉。”餐厅经理为他打开门,站在一侧,“您路上小心。” 下雪后的这两日,虽是晴天,但气温较低,地上结了一层薄博的冰。 路过轻易就碎了。 严昀峥按照徐霖发来的地址,来到了舒遇家门口。 他敲了门,无人应答。 又敲了三下。 到底是谁啊。 舒遇烦躁地从沙发上起来,磨磨蹭蹭地靠近门口。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微弱,“谁啊。” “我。” 我是谁啊。 舒遇轻皱起眉,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又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她下意识问:“你是谁?” “严昀峥。”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回应,“开门。” 意识还未清醒的舒遇,猛地瞪圆眼睛,刷地一下打开了门。 眼前的人穿着黑色飞行夹克,里面套了一件花灰色卫衣,下身也是黑色裤,鞋子则是普通的黑色靴。 严昀峥抬着的手放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舒遇的眼皮猛地跳了下,她想到学姐在寺庙前说的话。 等到哪个难题不耐烦了,就会主动来找你。 喊着,快来解决我啊。 第23章 #23 舒遇抓着门把手,眼睫眨了眨,嘴巴微微张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刚刚她还在梦里,拼命奔跑想要弄清楚那个身影的长相,怎么这会严昀峥就站在她家门口了。 她捏了捏脸,有点痛。 严昀峥唇角勾起,“别捏了,是真的。” 舒遇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严队,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徐霖告诉我的。” “哦。” 她也不说话,倚在门边,手指绕着衬衫衣摆,垂眸盯着严昀峥的脚尖。 谁主动来的。 谁主动说目的。 良久,严昀峥低低地笑了一声,“去练车吗?不是说让我陪你?”舒遇抬眸,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不回消息,我就来了。” 不是不回,是直接把你设为免打扰了。 反正也不会有消息,省得她每次手机亮了都扑过去看是不是严昀峥。 舒遇的心微动,“你特地来找我练车?” “不方便?那我先——” “方便!你先进来坐吧,随便坐,我半个小时就收拾好。”她迫不及待地把他拽进门,“nice!现在去练,等会天黑了,还能练练夜间开车。” “你随便啊,想喝什么喝什么,冰箱里面都有。”舒遇关上门,噔噔噔往屋里走。 小屋里与整洁二字毫无关系,快递盒在玄关堆成小山,各种包装塑料袋散落在地上,还有未安装好的木柜东倒西歪地横在屋里。 舒遇上台阶时,差点被地上的螺丝绊倒,她深吸一口气,“你别介意,我这可能有点乱,但还是很有序的。” 她走到二楼,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对着落地镜开始化妆。 刚做完妆前准备,她贴着二楼玻璃栏杆往下望了望,严昀峥正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木柜。 舒遇鼓起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有点散漫,也不会经常收拾房间,所以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混乱的状态。 之前在家里都是家里的佣人帮忙收拾,现在只能靠她的心血来潮。 她从不认为这是自己邋遢的表现,可此刻严昀峥露出的表情,令舒遇破天荒地红了脸。 明明还没有涂腮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严昀峥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日落还未抵达,可阳光已隐约泛橘调,轻轻探入两人对视的间隙里,微尘浮起。 舒遇吞咽下口水,“怎……怎么了?” “需要我帮你装吗?” 他神色平淡地移开目光,站到木柜旁,随意问了句。 可话音落下,她还未回应,严昀峥就已经褪去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衬得他柔和温暖。 他挽起毛衣袖,露出的腕表在亮闪闪的日光下倏地亮了一瞬。 “谢谢你,我怎么安都安不上。”舒遇眨了眨眼,“严队,你是不是有点无聊,我很快的。” “不急,你慢慢来。” 他也不问自己为什么练车还要化妆吗,交过女朋友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她哼着歌,低头继续找化妆刷。 化妆刷碰到眼影盘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混杂着楼下木板相碰发出的沉闷声响。 舒遇难得有了一点安全感,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只简单化了个淡妆,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下台阶时,突然想到什么,舒遇呼噜噜又跑上去,翻出自己从美国带回来的几支香水,随便找了支花香味的香水喷在手腕和颈侧。 淡淡的干净的花香,蔓延至楼下。 舒遇在木柜旁转了一圈,“哇,你的速度好快,已经安装好了。” 严昀峥见她还穿着一件白衬衫,隐隐皱了皱眉头,未扣紧的纽扣,露出白皙的皮肤,以及那暖黄色的鹦鹉纹身。 他的心震了一下。他很清楚那只鹦鹉的名字,叫闪闪。 有一回,舒遇去他的家里时,窗外突然飞进来一只鹦鹉,躲在阳台的角落瑟瑟发抖。 舒遇朝鹦鹉伸出手时,那只鹦鹉直接跳上了她的手。 “阿峥,我要养它,它好可爱啊啊啊——” 在漫长的尖叫声中,严昀峥在业主群里发了条信息,可等了几天,都没有人认领。 舒遇买了一堆鹦鹉玩具,给它取名为闪闪。 修图时闪闪会站在她的肩膀上陪伴,看电影时闪闪就窝在她的怀里睡觉,两人外出短途旅行时也会带着闪闪一起。 原本严昀峥对于鹦鹉的兴趣几乎是没有的,可因为舒遇他也真的对这个暖黄色的小鸟产生了感情。 就这样闪闪陪伴了她们将近一年半之后,突然生病去世了。 舒遇哭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好转。 打扫卫生时,她冷不丁发现闪闪掉落的羽毛也会落泪。 她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于是为了纪念闪闪特地去纹了纹身,纹在胎记上是想要闪闪永远陪着小鱼。 此刻透过纹身的一角,严昀峥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哭花了脸的舒遇。 最怕她落泪。 “严队?”舒遇翘着脚,在他眼前晃了晃,毫不客气地说,“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啊。” “……什么?”他注视着眼前已经失去了记忆的人,声音冷了几度。 她不解地撇了撇嘴,“我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严昀峥摇了摇头,“没有,你说。” “洗手间的水流变少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出热水。”舒遇趿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 “嗯。”他不知何时已经褪去腕表,进入窄小的洗手间,微微俯身,查看水龙头的问题。 水流稀稀疏疏地落下,轻轻落在舒遇的心上。 严昀峥高大的身影挤在她的洗手间里,修长的手指抵在水龙头旁,被水流浸湿,清澈的水经过青筋,顺着结实的手臂滴落。 明明只是平常的动作,却让舒遇如同在影棚般,用眼睛咔咔咔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他的毛茸脑袋低垂着,探入洗手台下方去查看管道。舒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弯下身体,去探究他在查看什么。 倏地,严昀峥抬起头,她就跌进那双如墨的眼睛里。 心仿佛被人拎起,舒遇有着荒谬的直觉。 最好,梦里的那个身影回过头来,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也不枉她追寻两年。 冷杉木气味沾染了些许花香。 他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神色如常,“水龙头的质量不好,不出热水是热水器的问题。” 舒遇眨了眨眼,蹲下身,平视着他,“那怎么办啊。” “热水器的问题找房东。” 她琢磨着这句话,“那水龙头的问题?” “练完车,我再来修。” “行啊。” 舒遇点了点头,“那我请你晚饭。” “不用。”严昀峥的手自然垂下,水滴落在地面,“顺手的事。” “哦。”她起身,抽过毛巾递给他,“那我请你吃饭,也是顺手的事。” 严昀峥没再说话。 舒遇换好衣服后,两人就出门了。不过在出门时,她顺手拿起旁边的垃圾袋时,他也拿了几个纸箱才走。 怎么直接就帮她拎上垃圾了。 莫名其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舒遇站在电梯里,盯着玻璃里的严昀峥,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问问他。 其实,她想过许多理由,为什么梦里的那个身影真实存在,却两年都没有找过她。 第32章 或许是她穷追不舍,他正好解放了。 也或许是她渣了人家,他拍手为她的车祸叫好。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舒遇看到那辆崭新的薄荷绿改装越野车后,嘎巴没了。 “你换车了?”她眼睛闪亮,摸了一把车身,“这辆车得几位数啊。” “不是我的,家里的,很久没有开了。”他把车钥匙丢给她,自己绕到副驾了。 “别……我开啊,在闹市区诶,你不怕我撞人啊。” “有我在。” 扔下这么一句,人就坐上车了。 “……我有理由怀疑,他单纯就是来炫耀自己的车的。” 舒遇之前看舒巡开跑车,羡慕到不行,哭闹着让爸爸妈妈也给她买一辆。她其实没有多感兴趣,只是觉得哥哥拉风,想要和爸妈撒撒娇而已,毕竟她当时是未成年,全家人都以她年纪小为由,通通拒绝掉了这些请求。 说是等到成年再买,只不过哥哥去世之后,她就很少闹了。 甚至那个堆满车的车库都没再去过。 舒遇坐进驾驶座,环顾一周车内豪华的内饰,叹了口气,“严队,虽然你家有钱,但你的职业很敏感,我觉得你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严昀峥的手指捏了捏眉骨,想到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笑了一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开回去吧。” “别啊,嘿嘿嘿,让我先开开再说。”舒遇心惊胆战又跃跃欲试地把车开出了小区,“咱们往哪开啊,哪里人少?” “去江边,那边人少。” “好的,滴滴专车为您服务,马上带您回家。” “……嗯,谢谢师傅。” 舒遇弯了唇,他还接自 己的话。 也有点可爱了。 车晃晃悠悠、倾倾斜斜地驶过日落,一行飞鸟从低空飞过。 舒遇趴在方向盘上,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天空,低低矮矮要坠到眼前,似要下一场暴雪的预兆。 过了最后的红绿灯,车停在了江边。 舒遇偏头看了严昀峥一眼,他的双手自然垂放在大腿,头枕在外套上,眼睛阖着,浅浅地呼吸着。 他整个人都放松且舒适。 舒遇也跟着放缓呼吸,靠在车座注视着严昀峥的侧脸,入睡后眉眼没有那么锋利,是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反差。 她在这个冷夜里窥到了一角。 真的是她的理想型。 舒遇的心震了一下又一下,她想做点坏事。 她小心翼翼地叩开安全带,咬着唇,把运动鞋脱下,蜷缩在座位里,手撑在中控,轻轻地往他的位置挪了一寸又一寸。 距离近到舒遇仿佛感受到那滚烫的鼻息,她悬着的碎发也轻轻晃了一下,撩得她心口发痒。 严昀峥的眼睫微动,却并未睁开。 舒遇紧张兮兮地舒了口气,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子,又往前了些,伸出手指,想去摸他鼻梁上那颗似有似无的痣。 可要碰上的那瞬,严昀峥霍然睁开了眼。 第24章 *雪夜 温暖的车内,沉默快要爆炸。 舒遇的左手撑在中控台,微微发酸,可近在咫尺的人却一言未发,她舔了舔唇,紧盯着严昀峥的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不知要说什么。 有什么完美借口呢。嘴巴快张开解释啊! “……严队。” “下雪了。” 严昀峥掠过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玻璃外纷飞的雪。 “诶,真的吗?” 舒遇下意识就抬起了头,伸直脖颈,望向他身后的窗外,撑在下方的手掌却冷不丁滑了一下,她的上半身直接跌在了严昀峥的怀里。 清冷的味道完全覆盖住她那微不足道的香水味。 可人却是滚烫的。 严昀峥胸膛的起伏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剧,她的两只脚直接悬在座椅上,磕到方向盘下侧。 舒遇惊慌失措地想要起来,却不小心按到了他的大腿,她又猛地松开,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顺滑的栗色短发铺散在毛绒绒的白色毛衣上。 严昀峥的喉结滚动,微微低头,伸出手指,拎着她的暖黄色毛衣领口,把人拽了起来,“穿好衣服下去看。” “哦。” 舒遇捋顺自己的头发,坐直身体,嘴却撅着,满脸不情愿地穿鞋子。 严昀峥就坐在一旁看着,手指停留在开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以前他睡着时,她也会在旁边闹出动静,不然就是偷偷吻他一下。 刚才醒来时他险些以为两人还在谈恋爱,差点就想抱住她。 生气了。 闹别扭时就会撅着小嘴。 严昀峥终究没有忍住,“怎么这幅表情?” 舒遇拧着眉头,系上鞋带。 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沉闷,“你怎么都没问我为什么做那么奇怪的动作。”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膝盖,声音似无奈似宠溺,“你刚刚为什么那样?” “因为,有点无聊嘿嘿。”舒遇穿好鞋,套上外套,“然后看到你鼻梁上那颗奇怪的痣,我有点好奇,想凑近看看才会那样,抱歉,是我没分寸了。” nice! 短短时间就为自己的不礼貌找到了蹩脚的理由。 可严昀峥却怔了一下,倏尔又隐去,神色平淡地说:“是我之前的认识的人,为了搞恶作剧,在我睡着的时候,用笔想要给我画鬼脸,结果我正好醒来,不小心戳到的。” 说罢,他冷不丁地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鼻尖,眉眼中附了些温柔。 舒遇却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倒霉,不过这种事我也经常做,幸好我哥之前没有这么倒霉,不然他满脸都会有黑点。” 旁边的严昀峥神色莫测地瞥了她一眼。 身后锃亮的窗户外是茫茫大雪,他却无动于衷,淡淡地回了一句,“说不定他身上真的有,只是没告诉你。” “不会的,就他那个性格,我给他留下一个很小的黑点,他肯定会去爸妈那里告状,害我去不了演唱会的。” 严昀峥降下车窗,引导着对话,“你们关系很好?” “对啊,严队,你是独生子吗?”舒遇把玩着手机上的毛绒挂饰,笑了笑,“有兄弟姐妹肯定会关系好啊,毕竟爸妈不在的时候,是他在陪着我哄着我,对我好的呀。” “那他现在呢,放心你一个人在江禾?”残忍的人是严昀峥,可他就是太过好奇。 舒遇抿唇,双肩垮了下去,“因为意外去世了,过去挺多年了。” 交往三年的男朋友都不知道的事。 此时却轻易告诉了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他。 严昀峥的眼皮狠狠跳了下,他的后槽牙咬紧,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安抚她,“抱歉。” 她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他倒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去江边看雪吗,不然我带你回市区。” 雪越来越大,悄无声息地落满在前窗。 舒遇回过神,也推开车门,“去走走吧。” 如墨的夜,混乱的雪,呼啸的风。 整条江边大道上空无一人,沉沉江水在幽蓝的警戒灯下来回荡漾。 舒遇走在松软的雪上,嘴里哼着某部韩剧里的插曲,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把自己裹得像只小鹌鹑,高高的衣领下,只露出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她朝着最高的观景台走去,落在雪里的脚印都是雀跃的。 严昀峥跟在身后,雪落在他头顶和肩头,又立即融化不见。 舒遇跑了没几步,身体竟微微出了汗,她站在观景台,朝下看去,一望无际的江水与漆黑的夜分不清界限。 扑簌簌的雪落下。 江禾市真的会下好多雪。 余光里出现严昀峥的身影,她声音很轻,仿佛比雪还要轻盈,“或许,我上大学时也来过这里看雪。” 他的身体僵直,嘴角往下一撇,“嗯,说不定。” 沉默蔓延至舒遇脚底时,他又蓦然开口,“失忆是不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她挑了挑眉,他竟然对自己的事好奇哎。 “难过说不上,因为根本不记得,也就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让人不太想往前走,只想往回走,看看空白里到底有什么。” 舒遇摸着眼前栏杆上的雪,歪头笑了一下,头发扫掉了栏杆上薄薄的一层雪,她的眼睛弯着,似幽暗江面上的一盏明灯。 “偶尔也会想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哥哥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吗,我出了车祸之后,爸爸妈妈特别难过,我知道他们特别后怕,所以让我也有点负罪感,家里氛围也变得有点奇怪。” 严昀峥听到这些话,心脏犹如浸入江水之中,逐渐被吞噬,被撕咬。 雪花落入眼睛,他眨了一下泛红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克制且疏离,“是因为他们足够爱你,你不需要自责。” 第33章 “我知道的。” 她团了个雪球,直直地丢进不见底的江水里。 一阵风斜刮而过,雪密得人睁不开眼睛。 舒遇打了个喷嚏,严昀峥挡住风雪,声音低沉,“回去吧。” “好的,严队。” 他已经转身离开,舒遇跟在后面下台阶,“我们去吃什么,我请客呀。” 严昀峥迈着快步,先启动车辆,让车内暖起来。 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高挺笔直,宽阔的后背可靠且坚实。 实在是太过相似。 与那夜在梦里的雪好似是同一场雪。 舒遇疾步走到车门,拦住严昀峥的动作,吸了吸鼻,闷闷地问道:“严昀峥,我问你一个可能会冒犯的问题。” “我看还是别问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缩了缩,从她落满雪的头顶移开视线。 “真的吗?”她向前逼近,仰着头狡黠地盯着他,“是因为没有熟到你想要的地步吗?那是什 么地步啊,来我家主动找我练车、一起在江边散步看雪,还听我聊伤心的事——” “原来这些事,严队和不熟的人都能做的啊。” 严昀峥垂首,眸光渐黯,“那你问吧。”兜兜转转,依旧是拿她没办法。 “我们俩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她的心被高高拎起,等到答案才会落地。 他愣了一下,却转瞬即逝,“不认识。” “真的吗?”舒遇踮起脚尖,眯起眼睛,去观察他的神色,“我不相信哎。” 严昀峥叹了口气,他稍微侧身,将车门拉开,语气冷淡,“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何必装。” 他丢下一句“快上车”就抬脚坐在车里。 冰凉的雪化成湿漉漉的雪,浸透舒遇的头发和羽绒服的绒毛,她呆站在雪地里,咬着唇不语。 片刻,她眼珠一转,噔噔噔走到副驾,坐了进去。 她的眼眸明亮,装着细碎的光,语调轻盈,“如果我说,我记起你了呢。” 严昀峥轻笑了一声,“吧嗒”一声,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手掌抓紧方向盘,微微俯身,轻易就逼近了她。 他的身材高大,比她接近一个人要容易,男人自带的压迫感包裹住舒遇,她慌忙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对上那双危险的眼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骨头都缩起来。 她的声音极具颤意,“你干什么?” 不对。 你的眼睛里没有我,怎么会记起我呢。 严昀峥的心落下,偏头从储物格里拿出打火机和烟盒。 “我抽根烟。” 他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车。 舒遇一脸茫然,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她下意识想翻包找药,却没有找到。 她只好抬眼,望向窗外,严昀峥没有走远,就站在车旁,修长分明的手指收拢打火机飘摇的火苗,点燃那支烟,放在手里燃着。 雪毫无章法地飞舞着,只有他孤单地站在原地,盯着香烟冒出的缕缕烟雾,倏尔消失,倏尔出现。 可舒遇看不到薄薄的烟雾,只能看到他那张模糊的侧脸。 说不清的情绪在体内迸发,像是打火石呲出的火花,逐渐点燃她那颗脆弱到不行的心脏。 “呼哧——” 即将要呼吸不过来的舒遇,翻过中控台,猛猛敲了两下玻璃。 ----------------------- 作者有话说:我最喜欢的一章,感觉很悲伤很酸涩……呜呜呜。 第25章 #25 舒遇的眼皮沉重,拍了两下玻璃,即将倒下的那刻,车门被人轻轻打开。 她整个人如轻薄羽毛,掉入严昀峥的怀里。 “小鱼,你怎么了!” 严昀峥单手拦住她的腰,将人从车里抱出来,抬起膝盖,让她坐在上面,打横抱起,抬脚把门关上,打开后座,弯腰抱着人坐进去。 窄小的空间里,舒遇坐在他的腿上,病恹恹地拽着他的衣领,她咬着嘴唇,身体止不住地发冷发颤,倏地像被关在冰窖,下秒又被狠狠拽在铁轨上碾压而过,骨头都散着了。 她的眼神迷离,仿佛被胶水粘连,只能在微弱的光下,看清严昀峥的轮廓。 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舒遇几乎快疯了。 她分不清这个世界的真假,也分不清话语里暗藏的意义。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她实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拼命想埋进他的身体里,可他却箍住她的肩膀,“小鱼,带药了吗?” “没有。” 她知道自己要清醒躲开,可是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温暖,比冰冷的房间要温暖,比洛杉矶的长夜要温暖。 如果现在有一颗子弹能穿透她的身体也未尝不可。 舒遇狠狠用牙齿咬住嘴唇,手指掐着手腕,“严队,不用这样,我一会就好了。” 她想挣脱束缚,移到旁边的空位,却被严昀峥用双腿夹住小腿,动弹不得,他伸出手指送到她的嘴边,“别咬自己。” “不用,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舒遇偏过头,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她不想伤害到任何人,这种情况她可以硬生生地挨过去。 “是我不该说那种话……舒遇,于情于理,这种状况我不可能坐视不管。”严昀峥在舒遇无暇顾及的时刻,眼眶已经湿润,眼泪落下,不知所踪。 他的声音暗哑,“我送你去谢宇那里看看。” “不用,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得回家吃药就好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去医院的。” 舒遇的眼睫轻颤,身体痛到即将要昏厥过去,冷汗隐隐浮现,她的眼睛注视着严昀峥的脸,“你让我蹲一下,放开我好不好?”她甚至笑了一下。 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她像只受伤的小猫,湿漉漉地窝在座位下面,蜷缩起来,根据自己的节奏放缓呼吸。 严昀峥坐在上面,抬起颤抖的手想摸摸她的头顶,却迟迟落不下。 他为什么可以说出那样的狠话,那样不近人情的话。 所有的伤害都来源于他。 让那个每天和他嚷嚷着“好痛,要亲亲”的女孩,变成了一个什么都往里咽的人。 怎么会这样。 严昀峥低下身,“那我们回家,我让家里的医生去你家看一看。” “如果你怕我出事,那就来吧,我其实还好。”她缓了一会,心脏不再疼痛,呼吸也逐渐恢复平稳,仿佛一切都是做了一场噩梦。 舒遇抬眼,眼泪溢出,她眨了眨眼,滚烫的泪落在严昀峥的手背,灼烧着他的心。 严昀峥回过身,从后面找出枕头和毛毯,铺在后座,“你在这里睡,我去前面开车。” “嗯。” 舒遇慢吞吞地爬上座位,脱羽绒服时,他抬手帮她拉开拉链,熟练地捏住袖口,方便她褪去外套,待她躺下后,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意识混沌的她根本意识不到严昀峥此时有多么温柔且耐心,她只一味地接受他的照顾,躺在毛毯里,懊悔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脆弱不堪,在他面前失了态。 严昀峥不敢耽误,把外套搭在车座上,坐着缓了几秒,就打开了车门。 冷风灌入。 舒遇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去,雪随着风落在车座上,严昀峥不放心地回眸看了她一眼。 时间重新流动。 静静交汇的视线,舒遇率先用毛毯遮住眼睛,躲过了他执拗隐忍的眼神。 她紧抓着毛毯,暗骂了一句,“该死。” 丢死人了。 话没套出来,反而所有的脆弱都被看穿了。 雪大风大,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江边大道上,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忘。 车没走多远之后,舒遇掀开毛毯,揉了揉哭到发痒发涩的眼睛,声音嗡嗡嗡地问道:“我们很熟吗,你为什么要叫我小鱼,我可是听见了,严队。” 寺庙里的那句话,记到现在。 严昀峥握着方向盘,默了两秒,“抱歉,下次不会叫了。” “……”舒遇翻了个白眼,声音微弱无力,“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遇。”他冷冷的声音传来,她“嗯”了一声。“是我不该说那种话,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当然也不是这个意思。 “好多了?” “嗯嗯。” “你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车祸?” 舒遇披着毯子,窝在车窗旁边,望着外面的雪景发怔,“不全是,我经常会做梦,会梦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梦了两年,所以很想找到他。” 严昀峥偏离了直行道,车已经压到实线,他瞬间扭正方向盘,回到正轨。 不停歇的暴雪也在他体内下着,“你是觉得……” 舒遇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点了点头,“回国是为了找到他,我觉得你的背影和梦里的很像,所以才会——” 第34章 “舒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没见过。”他注视着后视镜里蜷缩起来的人,声音严肃,“我也 没有理由与你装作不认识,不是吗?” 舒遇闷着,没说话。 一直到回了家,她都没有再开口。 至于这么划清界限吗,好像她是在打着做梦的幌,故意接近他似的。 她根本没有在撩他好吧,大概是没有吧…… 舒遇回到家,直接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根本不愿理会来回转悠的严昀峥。 要说刚刚是痛到想跳江,她现在是想把他直接扔下江,不,踹下去。 没睡一会,她开始发低烧。 严昀峥把地上的塑料袋都规整好,趁谢宇还没来的空档,拎着垃圾出去买水龙头和工具箱。他记着之前出狱的线人在附近开了一家五金店。 步行没五分钟就到了店里。 线人着急忙慌冒着雪赶来开门,“严队,你怎么搬家到这来了,搞这么麻烦还出来一趟,打个电话,我给你**。” “不是我,是很重要的人。”严昀峥捻灭手里的烟,递了一盒烟给他,“对面那个小区,你没事帮我盯着点。” 线人双手接过烟,立马叼了一支烟,声音含糊不清,“具体盯什么?” 严昀峥蹙眉,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舒遇的具体信息,也不愿她有被监视的感觉。 可这两日关系较好的缉毒警告诉他,那个人又出现在江禾市了,他不得不防。 “就盯还在江禾活跃着的吸毒和贩毒的人,如果有靠近这个小区的可疑人员,都立刻告诉我。” 线人抽着烟,点了点头,“得勒,严队你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严昀峥怕舒遇一个人在家出事,买了工具箱就顶着风雪回了她所在的小区。 回到她家时,舒遇还缩在沙发里,嘴里不知叨叨些什么,他放下外卖和从五金店买来的东西,单膝跪在沙发前,俯身去听她在嘀咕什么。 先前被咬到泛白的嘴唇,此时有些干裂,她的声音软软的,“没卸妆呜呜呜……” “……” 严昀峥叹了口气,去洗手间拿了卸妆膏和毛巾,准备简单帮她卸个妆,幸好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看过许多次舒遇卸妆的步骤,熟悉到不能再熟。 淡淡的月光下,他的眼睛却浓郁如海,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熟睡的人。 男人粗糙的手指抚过她柔软的脸颊,一寸一寸揉着,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她。没过几秒,他已经紧张到毛衣下隐隐出汗。 严昀峥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舒遇微微张开的唇,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唯一清醒的人身体瞬间陷入紧绷状态。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侧过身去拿茶几上的棉签,沾了沾水,涂在她的嘴唇上。 卸完妆,喂了水,伸手摸了摸舒遇的额头,在微微发烫,严昀峥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家里的医生换了人,是谢宇推荐的,他索性给谢宇发的消息,让谢宇带着医生过来,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谢宇这人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来。 倏地屏幕亮了一瞬,门外也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严昀峥起身去开门。 谢宇用纸巾擦着身上的雪,身旁还站着一名女人,他懒散地抬了抬手示意她打个招呼。 “严先生,您好,我姓阮,您可以叫我阮医生。” 谢宇打了个哈欠,“让她帮你女朋友看吧,我不大合适。” 严昀峥点了点头,“阮医生,麻烦你了。”他侧过身让阮医生进门。 谢宇没有进门,倚靠在墙边,“你们先看,我就不进去了。” 严昀峥点头应答,微微遮上门,跟着阮医生的身后进了房间。 “她现在有点发低烧。刚刚状态还好,然后突然呼吸困难,身体也很痛,一直流泪,没过一阵就缓过来了,回到家就开始发烧了,是不是吹风的缘故?” “我听谢哥说,她有抑郁症对吗,应该是病症严重,发作了。” 阮医生瞥到旁边的卸妆工具,弯了弯唇,帮她测量了一下体温,“至于发烧,可能是近期状态不好,今天风大雪大,所以发烧了。不过体温还好,没到三十九度,打个点滴吧,她现在的状态打针比较快。” 严昀峥点了点头,“嗯,辛苦。” 他转过身,“她这样穿着毛衣不易出汗,麻烦你帮她换个衣服吧。” “好的,我明白了。”阮医生打开手机发了消息,“五分钟内会有护士上来给我送药品和支架,我先帮她换衣服。” 严昀峥倾身,摸了摸舒遇的脸颊,仍旧滚烫,他深深地吐了口气,耐着性子喊了舒遇一声。 “小鱼,起来换身衣服打针,好不好?” “阿峥,我好想你。” 闻言,严昀峥的身躯僵硬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身下神智不清的舒遇。 第26章 #26 舒遇所住的公寓,有一扇偌大的落地窗,喧闹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可今夜却只有不停歇的雪。 她躺在沙发上昏睡不醒,错过了窗外的暴雪,可没什么可遗憾的,她的梦里也在下着一场雪,她在雪地里,拼命追逐着一个身影。 好累,每次都是这样,追也追不到的。 可就在舒遇即将放弃的那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是触手可得的程度。 她往前迈了一步,听见那身影说了句话,“舒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真的不认识。” 好冰冷的话,听来听去,还是那个刑警队长的声音。 好可恶,怎么出现在她的梦里。 “不认识就不认识,我找的人不是你。” 舒遇朝着身影跑去,想冲上去把人大卸八块时,梦里的一切都迅速支离破碎掉,雪花变成一块块玻璃。破裂,坠落,她跌入一片黑暗中。 镜头一转,梦里泛着斑驳阳光的味道。 舒遇站在一间阶梯教室里,前面的人正在扛着摄像机,不知在拍什么情景剧,而她却站在窗框上,手里拿着相机,她一个没站稳,往后栽了过去。 舒遇常常会梦到高空坠落的场景,身体就像在蹦极,会猛地失重。 她紧闭着双眼,等待从噩梦中惊醒的那刻,可却没有坠下去,而是被人接住了,那个人的声音温和且无奈,“小心点。” 是谁呢。 舒遇想看一看的时候,梦却戛然而止。 …… 阮医生站在沙发旁,正在嘱托护士需要带哪些药品时,蹲在一旁的严昀峥突然紧紧攥着病人的手臂,那躺在沙发上的病人,脸色苍白,眉目皱成一团,似乎在经历着一场噩梦。 “小鱼,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喊我什么?” 严昀峥的语气激烈,手臂青筋显露,病人明显因他的力气有些不适。 阮医生想上前拦住他时,谢宇听到动静,脱了鞋就冲进屋里,拽住严昀峥的手臂就往后扯,他的声音尽量压低,“严昀峥,你给我正常一点,她现在什么身体情况,你要把她喊醒吗!” “她刚刚……喊我阿峥……” “她就是喊你老公,你也给我冷静一点!” 阮医生的嘴角一扯,下秒认清这不是该笑的时刻,“严先生,舒小姐大概是陷入了梦魇,您不要惊扰了她。” 床上的舒遇痛苦地流着泪,蜷缩成一团。 严昀峥四肢无力地跌坐在茶几上,撞倒了旁边的水杯,里面的水流到地毯上,水杯滚到地毯边缘,被阮医生捡起来,搁到茶几上。 谢宇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阮,照顾好她,我带他先出去了。” “好的,好的。”严昀峥被拽出去后,阮医生嘀嘀咕咕地用纸巾擦拭地毯,“私人医生真不好干啊,哎,严家的私人医生更不好干啊,我的约会……” 护士来到房间,阮医生将针扎好,在旁边等待输液结束。 严昀峥和谢宇站在楼 下的亭子里,谢宇抽着烟,“你觉得她恢复记忆了,等她醒过来再问问不就知道了。”他掸掉烟灰,“你那个架势,也不怕小阮担心你是家暴男。” 严昀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我失控了。”他的视线落在小区结了冰的湖面上,声音冷淡,“等她醒过来,我会想办法给她找份工作,让她离开。” “怎么,不继续你‘让归国白月光恢复正常生活’的计划了?” 严昀峥点燃手里的烟,“我劝你还是少投资点短剧,好好开你的医院吧。” “还不是因为我女朋友是演员,我有什么办法。”谢宇的笑容顿住,等了两秒,旁边的人都没有回应,他侧过头,“抱歉,我——” “谢宇,我想她回国之后,多半的痛苦都是我带来的。” “那就远离她。”谢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说句实话,你们俩可能不是正缘,不想让她这么痛苦的话,就此断了念想也好。” 第35章 “……”严昀峥抽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我知道她为什么回国了。” “为什么?” 雪停了。 空气满是清净的味道。 良久,谢宇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即将再次爆发的时候,严昀峥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她说,是来寻找梦里的背影的——我想,那应该是我。” 谢宇的呼吸放缓,怕惊扰严昀峥那颗受尽折磨的心。 / 江禾市的雪好多。 上大学时也这样多吗。 在床上刚睡醒的舒遇,往床旁边的窗外看去,厚厚的雪盖住外面的空调外机。 落地窗投射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后背,她翻了个身,伸懒腰时瞥见手背上的棉签,愣了一瞬。 啊? 什么时候打的针。 她坐起身,看向旁边的复古油画框落地镜,眨了眨眼,肿的不像话。 好像又做梦哭了。 “醒了?” 窄小的楼梯上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他依靠在墙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是严昀峥。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朝舒遇喷涌而来。 丢大人了。 “你怎么还在这?” 她的最后记忆是发病之后,严昀峥把她送回了家,然后自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 “回过神来了,那就下楼吃饭。”他侧过身,眼里的期许落幕,随之而来是落不尽的落寞,“你昨晚发烧了,求我照顾你。” 怎么可能。 昨天入睡前,她还想要一脚把他踹翻呢。 “怎么可能,我经常发烧啊,吃个药就好了,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 舒遇已经嗅到蔬菜粥的味道,是当时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吃到的味道,闻起来一模一样。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透过落地镜看到自己穿着睡衣时,瞪圆眼睛,她噔噔噔跑下楼。 “严昀峥!你这不是纯流氓吗,你不认识我就算了,你怎么还帮我换衣服!你还……帮我卸了妆?” 站在餐桌旁的严昀峥,丢掉擦手的纸巾,忍不住勾了勾唇,“别误会,是我们家新来的医生帮你换的,也是她帮你打的点滴。”他拉开椅子,补充了一句,“是女医生。” “哦。”舒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舒遇,我看你是疯了……” 她乖乖拉开椅子,开始闷头喝粥,没喝两口,刷地一下抬头,“那卸妆呢,也是她?” 严昀峥的眼皮一跳。 小鱼总能抓住话语之外的空白,再直勾勾地问出来,之前也是如此。 舒遇见着他的神色有些难以捉摸,吓得打了个嗝,“行了,严队,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我卸的,因为你一直念叨。” “哎,我不是让你别说了吗!”舒遇捂脸,这人平时也没那么听话啊。 放在桌上的陌生手机一直在响。 舒遇敲了敲手机,“你还是快看消息吧,万一有案件,我们正好一起出发。” 严昀峥瞟了一眼手机,无动于衷,继续喝粥,“昨晚家里人知道我找了医生,以为我出事了,在联系我。” “啊,这更要联系啊,他们会担心你。” “我解释过了,他们听说我喊医生是给女生看病,连姑妈都喊过来联系我了。”严昀峥抬眸,托着腮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接了电话,你愿意和他们解释?” “……”舒遇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支支吾吾,“这家店是不是周之航给我买的那一家啊,好好吃,而且有点熟悉,我感觉我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吃过。严队,可以告诉我地址吗?” 这家店是严昀峥的朋友陈弋开的私房菜馆,地址隐秘,而且他之前带舒遇去过。 那家店的女主人还帮他们俩拍过一张拍立得,似乎就放在了前台,他低下头,“改天带你去。” 严昀峥顿了一瞬,改口说:“改天带你们去。” 舒遇敏锐地捕捉到差别,但昨夜已经足够难堪,她也懒得计较,“好的,严队。” “哦,对了,这打点滴的钱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严昀峥被她突如其来的疏离感刺到,咳了一声,“你都送我射击年卡了,打个针没多贵。” “诶,那难道不是我的练车钱吗?”舒遇瘪了瘪嘴,拿过自己的手机,“我还是转给你吧,免得之后你说不熟,我会会过意不去。” “……”严昀峥吸了口气,两年过去,这姑娘依旧能气着自己,“你还是少说话吧,不然练车的事——” “这粥好好喝!”舒遇软乎乎地托着脸,笑了一下,“好美味噢!” 两人的手机突然同时嗡嗡作响,对视一眼,舒遇突然内心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前几日见过的凶案现场,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是徐霖发来的消息。 —小舒,有案件,速来。 —【地址】 严昀峥接起电话,皱着眉听了几句,“马上到。” 他起身时,舒遇也跟着起身,“严队,你等等我,我很快!我开车带你去。” ----------------------- 作者有话说:做个情绪稳定的健康蛋挞! ps:男女主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大学的时候噢。梦里就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女主一见钟情了。 这本不会描述太多过去的事,已失忆后的故事为主。后期女主的记忆恢复之后,可能会再写一些之前的恋爱故事吧。也可能作为番外来写。[摸头] 第27章 #27 严昀峥盯着她哭到发肿的眼睛,思索两秒,“你的身体状况,还是在家休息——” 他还没去和徐霖商量换摄影师的事。 “我好多了,没什么事的,我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状况了。”舒遇“嗖”地一下,跑上二楼,“你先下楼等我,严队,我非常快的。” 嗯,确实很快。 十分钟后,舒遇就钻进副驾,她把摄像包放在后面,扣上安全带。 车开了一会,她时不时偷瞄严昀峥几秒,什么话也不说,暗自叹息。 他忍了又忍,唇线紧绷,语气淡漠,“有什么事,直说。” “我能不能拜托你,昨天那些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啊。”她双手合起,抵在额头,虔诚地冲着他眨眼。 “昨晚好多事,你指哪件?” 舒遇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所有。” 他微微扫了她一眼,随即目视前方,口吻平淡,“没兴趣。” 舒遇撇了撇嘴,略过这个话题,“昨天没有请你吃饭,还害你照顾我一宿,这个案件结束后,我再请你吃饭吧。” 严昀峥没有开口,只是一味踩油门,推背感袭来,舒遇只好紧紧攥着安全带。 他这个人好奇怪,似乎又自动对她设置了盔甲。 明明吃饭时的氛围还挺好的。 此次案发现场是在开发区已经停工的一家建筑用地里。 警戒线拉得很长,严昀峥开到最里面,舒遇才看到有警车停在一旁,混乱忙碌的人群里,她看见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于潇潇。 两三天没见,还是那么呆萌。 舒遇道过谢,下了车,拿着设备去找于潇潇。 “潇潇,你在这等你的搭档,也就是我吗?” “对啊,你终于来了。”于潇潇两眼含泪,“高坠尸体,吓死我了,不过这次我没吐!” “坠楼?” “对,但痕迹科已经初步断定是人为的,应该是他杀。” 舒遇打开摄像包拿设备,旁边的于潇潇踮脚看了看远处,惊呼一声,“小舒姐,你怎么和严队一起来的啊,你们俩什么情况!” “不是,他不是答应我,帮我练车吗,刚刚正好在练车,就一起来的。” “哦哦,严队人真的好好啊,面冷心热。” 舒遇冷笑,“他最好是。”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舒遇扛起摄像机,“开始吧,咱们纪录片人的打工生活。”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冰冷的灰色墙体上。 废旧的建筑工地上四处散乱着钢筋与砖块,东倒西歪的水泥袋,被雪覆盖住。淡淡的混凝土味道仍萦绕着这里,可由于昨晚刚下过大雪,空气里多了冷净的味道。 小丛介绍着死者身份,“死者是建筑公司的老板,妻子和一儿一女去三亚度假了,而他最近因为资方跑路的问题,项目就被迫停止了,他在躲着要工资的工人们,几天都没有出现过在公司,昨晚八点,监控显示他开着车来了这里,工地上没有监控,具体见了谁,不得而知。” 众人走过窄小的通道,踩上悬空的楼梯,一步步走到六楼。 寒风穿透身体,舒遇扛着摄像机,带了一个全景,随后镜头落在站在边缘的严昀峥身上。 可真是没法客观看待自己的拍摄对象。 第36章 真想一脚踹翻他。 能和梦里的人相似,已经是非常荣幸了好吗。 舒遇在心里嘀嘀咕咕着,直到周之航跑上来,“严队,你猜怎么着,一查就查着了。” 严昀峥收回往下看尸体的视线,转过身,神色恢复工作时的冷冽,“说。” “听你的先查了被拖欠工资款的工人们,他们都还在江禾市等着工资,毕竟马上过年了,没钱都不好回家。不过有个人姓曲大壮的,昨天不在宿舍,系统上查到他昨天晚上十点,买了连夜的火车票,离开江禾了。” “另外,信息科查了老板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曲大壮打给他的。” “尸体先带回局里吧。”严昀峥拧了拧眉,“查曲大壮的老家在哪,看来要去抓人了。” “又去,月初才刚去了一趟隔壁省啊。”周之航小声吐槽。 “那你别去。”严昀峥无情回应。 “别啊,这案子简单,去抓个人就行了,我要去的!”他屁颠颠跟上,嘴里念叨,“不是,严队,你是不是大姨夫来了,怎么这么易燃易爆炸。” 其他人都噗嗤笑出声。 老法医挥了挥手,“你们继续吧,我铲完了,回局里尸检了。” “好勒,麻烦老师了。”周之航笑了笑。 现场勘察结束,严昀峥坐回车里,周之航、小丛、老陈和摄影师向哥上了车。 他抬眼往窗外看去,舒遇正抬脚上了另一辆警车。 周之航喝了口水,“严队,你等什么呢,赶紧回局里准备跨省抓人的审批资料吧。” “我知道。”严昀峥垂眸,“徐导演在忙吗?” “应该在局里看监控呢,你们来的时候,她前脚刚走。” “……知道了。” / 刑侦支队的一队办公室里。 舒遇给大家买了奶茶喝,一帮男人们纷纷撒娇道谢,“谢谢舒摄影师,人美心善!” 她尴尬地笑了笑。 下过雪后气温骤然降低,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吸着鼻查看资料,她于心不忍,就点了二十杯热奶茶。 严昀峥的办公桌上也放着一杯。 她左等右等,那人也没有出现,尸检报告也没有出,他能去哪里呢。 舒遇帮于潇潇选了几组爱豆照片后,起身,拿着他桌上的奶茶出去找人。 昨天两人在江边待了那么久,之后还照顾了她一宿,喝点热的暖暖吧。 她在走廊转来转去,还看了看支队对面的面馆,都没有找到人。 舒遇突然想到之前的会议室附近的楼梯间,拎着奶茶,边回黎粒的消息,边往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到达会议室门口,她蓦然听到了徐霖的声音,从会议室传出,清亮的女声正在极力阻止着些什么,“严队,你这样不合规矩,不能因为你自己看不惯小舒,你就要求我换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的专业能力、工作态度,我是很清楚的。” 舒遇顿了脚步,低眉敛目,侧耳偷听着。 严昀峥的声音低沉且不耐,“徐导,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如果我不乐意拍,是没有人能逼迫我拍的,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后续的宣传,我都会配合跟进。” “严昀峥,我没想到你会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是我看错你了。”徐霖气得发抖,“我必须和舒遇商量一下,我不能单方面去通知她。” 舒遇握住门把手,想冲进去,可她忍了忍,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让学姐为难。 她转身离开,把奶茶丢进了垃圾桶里。 “不需要,最好是温和地劝退她,不要让她知道这些。” “为什么?”徐霖转不过弯,拧着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导,我不能伤害她,你把这些告诉舒遇,只会激发她的斗志。”静默两秒,严昀峥迟缓地开口,“我大学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听她说起过你,她说你人很好,对她很照顾,但由于我的职业,一直没机会见你。” 徐霖愣住,她不知该感叹世界太小,还是要感叹命运。 在舒遇出车祸后,她也见过舒遇的父母,只不过,她没有收下红包,只是因为一句为了舒遇的身体,就答应了她的父母,隐瞒舒遇曾经谈过恋爱这件事。 即使她不知为何,但舒遇帮助过她。 徐霖自然要帮忙。 只是,徐霖比舒遇大两届,大三大四在学校的时间很少,两人偶尔在学校遇见,也只是听她提起过恋爱的一些片段,具体并不知晓。 原来就是眼前的人。 舒遇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里面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那些浅淡的好感消失殆尽,逐渐转化为一种升腾的怒意。 脸面很重要吗。 她这么多年,唯一学不会的事就是如何保持体面。 两年来,由于失忆所带来的委屈、惶恐以及错愕,已经太多太多,她把自己锁在透明玻璃里,对一切都不闻不问。 回国后,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身影,可遇到的第一个人,如此相似的人就要如此对待她吗,她的生存空间到底在哪里。 舒遇不清楚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她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湿漉漉的水滴从下巴滑落,她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由于出发匆忙,她没有化妆,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嘴唇干裂。 表情更是如鬼一般。 她冷着脸,擦过手,往办公室走去。 好巧不巧,她刚进办公室,就和严昀峥对上了眼。 办公室里人多,冬日产生的二氧化碳气体令人眩晕,于是都会开着一扇窗户通风。 冷冽的风穿透整间房间,吹拂过舒遇的碎发,她的头发扬起,迷到了眼睛,她抬手把头发收拢时,严昀峥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递过来一把车钥匙。 伴随着的是严昀峥那冷淡的声音,“你可以先开着这辆车练一练,之后再去买车。” 刚在会议室说要处理掉她,现在又来做什么啊? 舒遇气极而笑,她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严昀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装啊?” 第28章 #28 诺大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舒遇。 诡异的沉默蔓延再蔓延。 风扬起白色纱帘,冷杉木气味渡到舒遇的鼻间,她猝不及防地皱了皱鼻。 严昀峥的神色依旧如常,“你指什么?” 可他的心脏猛然刺痛,锋利的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最讨厌藏着掖着的人,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明白了。”舒遇环臂,冷笑道,“也不是,是你说的很明白了,那之前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呗,我有说什么吗?我有纠缠你吗?我有借着这个幌,骗你哄你了吗?” 一个梦里死死纠缠着她的身影,千万人海里,她只不过是有了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找到了而已。 她的嘴角平直,声音越来越冷,“如果你觉得我的试探让你觉得不舒服,冒犯到你了,你可以直说,这有什么,我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人。” “没有。” 严昀峥隐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她的手臂,却被她直接避开。 “那是什么,至于滥用职权,威胁我的学姐吗,想我走的话,不能现在、此刻当着我的面直说?”舒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漠然且无情,“何必为难别人,就这么看不惯我?” 每每以为关系变得亲近时,却又当头来一棒。 “我……”严昀峥确实百口莫辩。 “如果你现在说不出理由,我还是会继续做的。”这是舒遇多年来,再次接触到纪录片,是学姐知晓她内心的渴望,特意给的机会,她凭什么要轻易放弃。 “那个,小舒姐,消消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周之航着急起身,严昀峥抬手,示意他坐好,不要掺和起来。 徐霖也从办公室外进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情绪复杂。 她不知要不要打断对话,也还在因为两人的过往而震惊到无法思考。 “严昀峥,我给你五秒时间,如果你找不出我必须离开拍摄组的理由,并说服我的话,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我也为现在这个局面向你道歉。” 舒遇深吸一口气,后撤半步,留出思考的空间。 严昀峥的嘴角扯了扯,还是原来的舒遇。 不顾体面,不顾场合是否合适,不愿管那些弯弯绕绕,只想说真话的舒遇。 这样的场面不多。 上次出现还是因为两人暧昧期的时候,由于家里人的安排,严昀峥被骗去相亲的那一回。舒遇直接冲到相亲场合,把水泼在他的身上,说他是负心汉。虽然演戏夸张成分居多,但那时候,他确实多次拒绝过她的追求,所以情有可原。 两人不仅有年龄差,而且他也不会与女生亲近,闹了许多的误会,不过自那次之后,两人开始谈恋爱,他就没有再见过这样的舒遇。 第37章 毕竟出现这样的场面,多半是她已经忍无可忍且心力交瘁了。 情有可原。 站在她的立场,严昀峥这个人确实差劲至极。 这是重逢之后,他第一次渴望所有的记忆都回笼。 他有点委屈,可随之而来的自责与愧疚将他吞没。 舒遇一字一语地倒数,“五、四、三……” “够了,舒摄影师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是我的问题。”严昀峥打断她的话,“以后我不会再干涉拍摄组的工作,也不会有任何滥用职权、威胁之类的事发生。” “好,严昀峥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舒遇瞪圆眼睛,一寸寸逼近他,“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不要去找我的学姐,不要因为私事让其他人为难。” “以及——”她稍稍敛眸,抿直嘴唇,“我不该向你大吼大叫,也不该这样咄咄逼人,我向你道歉,严队。” 实习法医在这时闯进办公室,他的声音洪亮自然,“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生物信息,已经送去检验了。” 所有人都移开目光,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周之航哈哈两声,“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催催检验科的老师们。” “已经加急了,年前案件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实习法医声音恹恹,“我都和师傅通宵了,尸体还堆在门口呢。” “辛苦了,辛苦了。” “小舒,咱们去食堂吃饭,肚子饿了吧。” 徐霖拽过舒遇的手臂,拉着她离开办公室。 空气中的火药味烟消云散。 于潇潇也绕过站在原地不动的严昀峥跟上去,只不过她与他擦肩而过时,听到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敏锐的于潇潇捕捉到复杂的情绪,她回眸看去,发觉严队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是太丢脸了吗。 舒遇和徐霖走了太远,她连忙跟了过去。 刑侦支队的食堂里,稀稀疏疏的警察们正在吃饭。 角落的一张桌上,于潇潇把自己碗里的鸡翅夹到舒遇的盘子里,“哼,严队这人怎么这样,为什么老是针对你,好讨厌!” 也不是针对。 舒遇自己都没想明白,他这人为什么对待自己会如此矛盾。 昨夜的暧昧与急切都是真,她很确信自己发病时,轻拍自己后背帮她缓解焦虑的那双手是不掺谎言的。 舒遇笑,“你不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吗?” “可他欺负你诶,你脾气这么好,要不是他惹到你了,你肯定不会那么生气啊。” “没所谓。”舒遇挖了一勺米饭,“我之前工作的时候,遇到过很多更过分的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认真干活,不管他。” 徐霖心不在焉,“小舒,不然你还是只当顾问吧,之后拍拍宣传照,就休息休息吧。” “学姐,我没事,我就是和他说说狠话,可能真的……年后就如他所愿,减少拍摄吧。”她搅了搅那碗并不美味的粥,“我病情有点严重了,可能确实得远离凶杀案这类的东西,要好好休息一下。” 回国没到一个月,就进入了刑警队的拍摄任务中,一次昏倒,一次跟随着嫌疑人跌下六层楼。 舒遇不仅身体吃不消,心理上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环境。 “行,反正你想做什么都好。”徐霖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邀请你来了,不仅强度大,还要……” “怎么会,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还在出租屋里躺着,什么都不愿意做呢。” 直到晚上都相安无事。 舒遇和于潇潇一起采访了二队的刑警们,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收工之后,舒遇去了对面的面馆,买了一碗炸酱面吃。 吃了没几口,她就收到了群里发来的消息。有另一起案件发生,舒遇抓紧回了刑侦支队的院子,于潇潇坐在车后座朝着她打招呼。 舒遇瞥了一眼坐在驾驶座的严昀峥,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话说开了就结束了。 不是梦里的人,她也没必要和他有其他关系发生。 车平稳开到某小区外。 车辆停下,周之航还在唧唧歪歪,“严队,你这车太招摇了。” “明天就换。” “下回出去玩,能不能让我开开啊。” “随你。”严昀峥直接把车钥匙丢给了他,“年后再还我。” “你还真给我啊。” “别那么多废话,快去现场。” 舒遇的心抬起又落下,她盯着周之航手里晃来晃去的车钥匙,心中怅然。 几人坐在电梯里,往案发现场赶去。 一到15楼,舒遇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诡异的花香,从屋里溢出。 她坐在脚凳换了鞋套,严昀峥在和小丛了解案发现场的情况。 舒遇也跟着听了几句。 小丛把鞋套递给严队,“死者名叫黄娇娇,她是在浴缸里去世,被前来找她的闺蜜发现的,尸体已经泡发,尸斑已经形成,死亡时间大概在48小时以上,根据尸斑的位置,法医初步判断,死者不是在浴缸内死亡,而是死亡后被人移到了浴缸里,死者手腕上有多道划痕,伤口并不平整,虽然有很深的几道,但不致死。” “死亡原因?” 舒遇紧随着他们进入案发现场,痕迹检验的同事正在拍照留存,走过长廊,来到浴室。 小丛清朗的声音还在继续,“初步判定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是被人捂死的。眼下有点状出血,并且手部也有挣扎的痕迹,尸斑也较深,为暗红色。” “原本怀疑是自杀,因为现场有遗书,闺蜜也说两人约定这周末 一起去山上露营,按道理来说是不会突然自杀,所以才叫来法医,确认了为他杀。” “嗯。”严昀峥站在浴室里,看到满浴缸都是花瓣,蹙了蹙眉,“这些花瓣是什么?” “尚不清楚,大概是凶手的恶趣味。” “问过她闺蜜了吗,死者有没有情感纠葛?” “有一个男朋友,但是她不知道是谁。” “不是闺蜜?”严昀峥戴好手套,查看尸体状态,拿捏起一片花瓣,看了又看。 “死者闺蜜说,是因为……死者是个小三,对方身份神秘,她问了几次,闺蜜都不说,一劝她这是违背道德的事,她就说那个男人快离婚了,她也不愿和闺蜜争吵,就没再聊过这个话题。” 浴缸里的尸体被法医抬出,深红色的水涌动,上面一层花瓣也随之飘荡,撞到浴缸内壁又调转方向。 有不少花瓣粘连着尸体,被拖出水面,掉落在地上。 舒遇瞥见那脱离了水的尸体,腻白且背部多深红色尸斑,有种莫名的诡异感,她的脚步虚浮,眼睛发晕。 站在一旁的周之航扶了她一把,“小舒姐,你还好吗,是不是想吐了?” 严昀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 作者有话说:小鱼的状态不是很好……短短的一个月发生了好多事啊。 以后更新会在晚上七点 第29章 #29 舒巡在潜水时出事之后,救援队到来去打捞,打捞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尸体。 她看着那具尸体,无法相信那是自己的哥哥,愣在原地,魂飞魄散。 反而是黎粒扑过去号啕大哭,把表白的话稀里糊涂说了一堆。 那天,海水也比不上她的眼泪苦涩。 此时,那熟悉的海水腥味又倏然萦绕在舒遇的鼻间,要把她拽入到那个炎热的夏日,回到那个国外冰冷的太平间里。 她的后槽牙咬紧,站直身体,扛着摄像机的手往上一抬,注视着严昀峥手里的那片花瓣,声音冷淡。 “那是厄瓜多尔玫瑰,挺贵的品种,我看刚才客厅的台历上,前天被标记了一颗红心,大概是什么纪念日,别人特意给她买的。” “厄瓜多尔玫瑰?”周之航震惊了一下,他若有所思,“我听我前女友说过,好像得空运,确实挺贵的。” “小丛。”严昀峥放下那花瓣,往外走去,“去查死者的手机,找到她那个神秘的男朋友。” “好的。” 外面走来一名刑警,“严队,监控查到了一个男人,他在前天晚上八点半左右,开一辆奔驰来到小区,进了死者的家,两个小时后离开。” “车牌号能查到吗?” “嗯,已经给车管所打电话了。” 现场勘验结束后,舒遇跟随着警车回刑侦支队。 她要去法医室采访法医,于潇潇跟在身后,不停地按动圆珠笔,“吧嗒吧嗒”的声音,令舒遇有些烦躁,“潇潇,你紧张什么?” “我到现在还没去过法医室呢,有点害怕。” “没事,我们等他们结束尸检再采访也一样的。” 实习法医喊她们俩进去。 室内泛着冷气,舒遇吸了吸鼻,把三脚架架好,寻找了一个较好的遮挡物,以便保护法医身份。 采访开始没过多久,一位不速之客到达。 第38章 严昀峥只穿了件白t恤,手里还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就过来了。 “你小子怎么来了?”老法医笑了一下。 “李叔,我妈给您带了普洱茶,放我那太久了,我都忘记拿过来了。”他把手里拎着的茶饼放在办公桌上,“再不拿过来,等过年你们见了面,你们俩不知道要说我多少句。” “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你带个女朋友回家,你妈就不说你了。” “……”严昀峥下意识往舒遇的方向看了一眼,可她只盯着显示器,根本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多了些自嘲,“我大概是找不到了。” “快呸呸呸。” “行了,您继续采访吧,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马上就走。” 严昀峥走后,法医室恢复寂静。 舒遇这才抬眼,笑着看着老法医,“李法医,咱们再录一条吧,您不要紧张,就像刚刚和严队讲话一样的状态就好。” “嗯,我试试。” 于潇潇的声音虽稚嫩,但采访时温和且坚定,受访者会不由自主地亲近着她,同时也她也是很好的倾听者,会随着跟随着受访者引出的新话题,捕捉到能够延伸的部分。 采访进行地很顺利,结束后,李法医拉着她们俩聊了会天,并带着她们参观法医室。 不过,李法医总会时不时盯着舒遇看来看去。 她弯唇,也没当一回事。 直到她们俩逛到浸泡的人体器官展示架前,李法医随口问了一句,“小舒你有没有男朋友呀?” “……应该是有的。”她笑了笑,“怎么,您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呀。” “哎,可惜了,我看你和小严挺般配的。”李法医叹了口气,“罢了,说不定那小子还没放下前女友,你就当我没提过这回事。” 正盯着人类心脏标本观看的于潇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想到今天上午队里那剑拔弩张的场面,他们俩不吵架就已经很好了。 要是他们俩能相亲,她必须要去围观。 舒遇怔了一瞬,憋了憋,却还是忍不住假装不在意地问道:“您也知道他前女友的事?”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和他爸妈比较熟。”李法医推了推眼镜,略惋惜地说,“不过他那会还在分局,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女朋友出了场车祸,人没了,从那之后他就消沉了。” “啊,这么可怜……”于潇潇瞪大眼睛。 舒遇也心里一紧,想到严昀峥喝醉的那天,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此刻那滚烫的温度仿佛又出现,她声音闷闷地回应,“可能是还没过多久呢,时间长了会好起来的。” 毕竟她也经历过。 “嗯,两年也不长,希望他能走出来。作为长辈,肯定不想看着他都三十了,还形单影只的。” 李法医见于潇潇对标本感兴趣,想上前为她讲解时,舒遇却着急地问道,“两年?他女朋友是两年前出的车祸?” “对,应该是两年前的夏天左右吧,我也是听他爸妈说的,怎么了?” 只是好巧,她也是两年前出的车祸。 即便是上午刚刚针锋相对过,舒遇在此时此刻,还是真切地因为这件事,为严昀峥感到落寞。 她的心脏隐隐作痛。 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另外一个人。 / 舒遇和于潇潇在经历过图书馆事件和爆炸案之后,都对抓捕嫌疑人这件事有了阴影,可每次抓捕任务,每个摄影师都有各自的拍摄对象。 她们俩也不能一味逃避,只好硬着头皮上。 过了一天,浴缸案有最新进展,黄娇娇的男朋友有重大作案嫌疑,刑警们到达江禾市某知名会所进行踩点抓捕。 这次的抓捕无比顺利,到达包厢后,嫌疑人毫无抵抗就且一脸淡然地看着刑警们,倒没有其他任何意外发生。 于潇潇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又是什么惊险出警呢。” “未知的抓捕,都挺惊险的,幸好这一次是顺利的。” “说的也是啊,只是看起来轻松而已,他们内 心也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危险,只能向前。” 她们都对刑警这份职业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每一次惊心动魄的出警里,在见过那些不愿闭眼的尸体之后,甚至在亲身体验过噩梦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说轻松。 舒遇扫了一眼严昀峥,他将嫌疑人压在皮质沙发上,用手铐拷上,三四个刑警把人押走了。 她扛着摄像机,和对面的摄影师微颔首,“走了,收工吧。” 金碧辉煌的会所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夺目刺眼的光芒,映在洁净如新的地面上,也映在舒遇的眼里。 她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太过奢靡。 也太过刺眼。 她的眼睛晃了一下,低头眯着眼去拉摄像包的拉链,可一个没注意上面的毛绒挂饰掉落在大理石地面,挂饰上面的钥匙扣发出脆响,她刚想拎起摄像包去捡,却有人先一步弯腰替她捡起来挂饰。 粉色的毛球,躺在宽大的手心里,格格不入。 舒遇的视线落在严昀峥紧绷的脸上,他似乎太过缺乏睡眠,不仅唇部泛白,而且眼下的青黑愈发显眼,根本没办法忽视。 她还是因他悉心照料自己一整夜而有些心软。 舒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谢谢,严队。”她伸手去拿挂饰,指甲蹭到他滚烫的手心时,微微蹙眉,没过脑袋直接问了句,“你是不是发烧了?” “还好。”他的声音暗哑,含着颗粒感。 舒遇欲说些什么,可眼前突然有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抓着严昀峥的手臂就喊道:“哥,你怎么来了,是我妈喊你来接我的吗?” “橙子?”严昀峥担忧地低眸看了她一眼,将人护住,“你怎么在这?不应该在学校吗!谁带你来这的!” 女孩披着羊毛披肩,面色潮红,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舒遇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拧了拧眉,把挂饰挂好后,见女孩蹭了蹭严昀峥的胳膊,知道两人关系亲密,抬脚就要离开,可女孩却瞄了她一眼,震惊地问道—— “嫂子,你怎么也在这?你不是出车祸离开了吗,现在回来啦?” 第30章 #30 要说舒遇回国后到底遇到了多少荒谬的事,多到要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可最荒谬且无厘头的事永远是下一个,比如此时此刻一个陌生的女孩拽着她,一个劲地喊她“嫂子”。 会所大厅开足了暖气,女孩穿着短款连衣裙,只披着一件毛绒披肩,拼命往舒遇的怀里钻。 她瞪圆眼睛,无措地看向了旁边的严昀峥,他也站在原地身体僵直,仿佛也被眼前的女孩震惊到。 摄像包“咣”一声掉在地上,站在旁边的于潇潇帮忙拾起。 舒遇抓着女孩的手臂,忍不住出声提醒,“严队,你愣着干什么,快把小姑娘弄走啊。” “不要!”女孩在怀里蹭了蹭,“嫂子,你不在的时候,我表哥对我可凶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 女孩在她的怀里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像只好奇的猫,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笃定地说,“不可能,你还是那么漂亮,虽然换发型了……但还是能认出来的。” 舒遇被酒味熏到,往后仰了仰头。 女孩还想再说什么,但嘴已经被严昀峥捂住,他低眸道歉,“抱歉,我表妹喝醉了,认错人了。” 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个人,但他低头时,舒遇仍能在水晶灯璀璨的灯光下,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没事,没事。” 她的心悄悄不合时宜地动了一下。 严昀峥想将人拽出来,但女孩根本不松懈,窝在舒遇的怀里不松手,他叹了口气,“林之澄,松开人家。” 林之澄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那只宽大的手下,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睛,似在求救。 舒遇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要把她送哪里去,不然我跟过去?” 严昀峥帮表妹往上拉了拉披肩,听到舒遇的话,深邃的眼眸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只好视图抬了抬手,表妹那死死拽着她的动作丝毫没有松缓,“不然你把她的手掰开?” “……那麻烦了。” 严昀峥似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林之澄的手臂。 “潇潇,你先回警局吧,我去帮个忙。” “好的好的。”于潇潇抱着摄像包,悄咪咪凑到舒遇的耳边,“小舒姐,你们俩不要吵架,好好相处。” 舒遇睨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会所前的法式喷泉在冬日也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新鲜的水流,噼里啪啦砸在水池里。 除此之外,再无声音。 舒遇揽着严昀峥的表妹,而他则正在一旁打电话。 第39章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盖过喷泉的声音,“嗯,我在看着她……学校应该已经关宿舍了,让她回家里吧……” “司机过来要多久?” “……那算了,让她去我那里住一晚吧,醒了之后我会说她的。” 挂断电话,严昀峥偏头看向舒遇,目光沉沉,无奈地笑了一下。 “送她去我家吧,家里人没时间。” “好,我方便跟过去?” 服务员把车停到眼前,严昀峥抬脚要过去时,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方便。” 两人把林之澄搬上后座,可车还没开出几米,严昀峥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 “严队,黄娇娇的情人得去趟医院了,他半路吐血了,似乎是喝出胃出血了。” “那就去,我马上过去。” 严昀峥挂断电话,他透过后视镜瞥了舒遇一眼。她已经做出行动,哄着林之澄松开了自己的衣角,“你把地址输入导航,我送她回去。” 舒遇先下车,到驾驶座前时,他已经输入了地址。 她坐进车里,降下车窗,“那我们先过去了,等把她送回家,我会给你发消息。” “谢谢。” “没事,我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舒遇释放了一个标准笑容,“走了。” 严昀峥的家在市中心,距离会所有半小时的车程。 她慢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才到小区门口,只不过遇到了问题,他的这辆新车没有进过这个小区,舒遇只好和严昀峥边打电话边在保安那里登记。 “舒遇,这次谢谢你。” “一小时之内,你说了两次谢谢。”舒遇把手机揣进口袋,签下自己的名字和业主的名字,两个名字排在一行,让她愣了一下。 兜兜转转,还是没有撇清关系。 生气,但也不是很多,舒遇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样的,狠话满天飞,可还是会因为签下他的名字而心动。 没想到会越来越混乱。 圆珠笔的墨在手掌擦出一条淡蓝色痕迹。 保安不耐烦地问:“你签好了吗?” “好了。” 舒遇离开保安室,用手擦了擦那道笔痕,“真是的擦不掉,都怪严昀峥!不仅凶还不讲道理!要不是我宽容大度,我才不会管他。” “可恶,表妹还那么可爱,不然我才不会管!” 她边抱怨边上车,车门刚关,她就听见寂静的车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舒遇,是我的错。” 舒遇的眼睛瞪大,咽了咽口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下,果然……没有挂断电话。 “严昀峥!你为什么不挂电话!” 对面的人十分恶劣地笑了一下,“抱歉,我怕保安还有其他要求,所以在等待。” “那现在挂了……” “开着吧,我怕你找不到。”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在沙漠里拍照都不会迷路的人。” 车开进地下车库,来来回回,绕来绕去。 躺在后面的林之澄打了个嗝,车内充斥着浓郁的酒味,她嘟囔道:“嫂子, 什么时候到家哇……我想吐。” “……”舒遇撇了撇嘴,“严队,你还在吗?” 医院里混乱的走廊里,严昀峥倚靠在墙边,等待着医生的诊断,他倏地笑了一声,“迷路了?” “你快告诉我在哪吧。”她没好气地降下车窗,鼓起嘴。 “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舒遇费劲地描绘出自己在哪栋楼的停车库,顺着他说的路线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他家楼下。 随便找了一个临时车位停好,“好了,我到了。” “你注意安全。” 舒遇下了车,打开后座把林之澄抱了出来,小姑娘嘴里还哼哼唧唧,“嫂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哥就不会冷着脸和冰块一样了。” “林之澄,别瞎说,等你醒了——” “别说她了,都喝成这样了,你指望她有多么清醒。”舒遇把他表妹披散着的头发撩开,哄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跌跌撞撞进入电梯之后,舒遇狠狠松了口气,喝醉的人真的好沉好重,她的手腕都隐约发酸。 “严昀峥,你挂了吗?” “还没。” 舒遇“哦”了一声,问道:“如果真是他杀的黄姣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两人不是在过纪念日吗?” “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能有多好。”严昀峥那边的声音无比嘈杂,似乎是在急诊室里,可他的声音清晰且沉稳,“据现在的情况了解,应该是黄姣姣发现他并没有想离婚,甚至还有其他情人,崩溃了,用自杀威胁他,结果发生了冲突,就真的杀死了她。” “那玫瑰是为什么?” “激情杀人后悔了,心怀愧疚,对死者有爱情但不多。” “严队,你还真是犀利。” 舒遇走出电梯,看到相对的两扇门,扫了一眼之后,怀里的林之澄突然“哇”一下呕吐了。 “……” 直接吐在了舒遇的身上。 电话另一头的严昀峥蹙了蹙眉,“舒遇?” “你的好表妹,吐了我一身……” “对不起,我——”他顿了两秒,语气急促,“你到我家,随便找身衣服换吧,可以先烘干一下,抱歉。” “除了谢谢和对不起之外,严队是不是没有其他话可以说了。” 舒遇不是气林之澄吐在身上这件事,而是气电话另一边的人,但也不知道有什么生气的资格,她直接挂断电话,掏出纸巾帮林之澄擦了擦嘴。 “还好吗?难不难受?叫林之澄对吧,咱们马上到家咯。” “呜呜呜,怎么会和我分手啊,我那么喜欢他,嫂子,我真的超级喜欢他的。” “……” 得,她这边也破案了,哭了一晚上的女大学生,终于袒露了自己的真心话。 “乖,没事,我们不想臭男人,先进家门擦擦脸。” “呜,嫂子,我高考失利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温柔劝我的呜呜呜。” 这都什么和什么。 舒遇的耐心即将殆尽,她拖着人走到门口,不接思索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结果门却开了。? 按下确认键的舒遇,立即就反应过来这件事,她咽了咽口水,“妹妹,见鬼了……” 她好像用一串错误的密码开了一扇错误的门。 舒遇迟钝地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果然……是严昀峥家对面的那扇门。 怎么会这么巧。 她猛地把门关上,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直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信息,接通电话。 “我靠,严昀峥,见鬼了,怎么办啊,我好像开错了门……” 第31章 #31 消防楼梯的防火门没有关上,有阵阵冷风吹过。 蹲在地上的林之澄打了个哆嗦,睁了一下眼睛,又慢慢吞吞地阖上,揪着舒遇的裤腿晃了晃。 舒遇捏着手机,嘴巴张大,倾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可都只有风经过。 “喂,严队?”她垮着个脸,声音越来越弱,“里面好像没人,但这怎么办,不会有人报警吧。” “……没事。”严昀峥的声音毫无波澜,“那家的主人出差了,托我看门,密码是巧合,你不用管这件事。” “真的吗,好巧,可能他们家也有人的生日是八月十七吧。”舒遇转过身,把严昀峥提前说过的密码输入,旁边的“小鹌鹑”也起来,飘飘荡荡进了房间,一路进了洗手间。 “那个醉鬼在干嘛?”严昀峥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好像是去洗手间吐了。” 舒遇脱下鞋,赤脚走进房间,生怕衣服上的呕吐物弄脏地板,以十分艰难的动作走去洗手间的方向。 “严队,你的衣服都能随便换?” “可以,有你看得上的都可以先穿上。” 语调倒也平淡。 换衣服这件事难道不暧昧吗,只有她这样觉得吗。 舒遇撇了撇嘴,通话开了外放,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她边脱衣服边嘀咕,“知道了。” 沾了呕吐物的外套和毛衣脱下,舒遇洗了手,蹲下身问,“你还好吗?” 蹲在马桶前的林之澄干呕了几声,哭泣着回应,“再也不喝酒了,好难受呜呜呜……我要重新做人。” 洗漱台上传来响亮的声音,“给她录音录上。” 舒遇翻了个白眼,“好了,挂了,我帮她也洗一下外套。” “等一下。”严昀峥停顿几秒,还未出声,就被舒遇拦截。 “如果是说谢谢,还是免了吧。” “不是。” “那是什么?” “下次请你吃饭。” 马桶的冲水声,混杂着微弱的哭泣声。 舒遇哼笑道:“单独还是一起?” 第40章 “单独。” “哦。”舒遇举起手机,笑了一下,“我不要。”随后果断挂掉了电话。 林之澄抬起了头,举了个大拇指,“果然,只有嫂子能治得了我哥。” “看来还是没醒酒。”舒遇扶起她,用毛巾帮她擦了擦嘴,“你先睡会,我给你点个醒酒汤。” 舒遇点了醒酒汤,还让外卖员帮忙买了发烧药。 结果,等她洗了衣服放进烘干机里,再回到客厅时,林之澄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舒遇站在陌生的房间里,暗暗叹了口气,忙碌了这么久,她一屁股坐在皮质单人沙发上,终于有空闲观察起严昀峥的家。 好冰冷。 全家除了黑白灰外,几乎没有其他的颜色,家具大多都是方形,棱角分明,毫无过度。冷白的灯光映在柜子的金属框条上,冷漠且毫无生机。 不知为何,舒遇的心脏像是被钢丝细网裹起,细密的血涌出,痛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她突然有某种预感,如果林之澄口中的那位“嫂子”还在的话,严昀峥一定不会这样活。 舒遇下意识翻找药瓶,脑海里出现于潇潇拿过摄像包的那个画面。 哎……乐于助人害死人啊。 她蜷缩在沙发里,把自己包裹在淡淡的干净的冷杉木味里。 大概半小时的时间,外卖送达。 舒遇接起电话,外卖员说无法进入小区,只能放在门卫。 “好,谢谢。” 她起身去洗手间查看洗衣机的进度,打开已停止运作的洗衣机,却发现外套洗坏了。 糟糕,这件只能干洗的,竟然忘记了。 舒遇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这么单薄也不好直接出门,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严昀峥的家里四处转悠,终于找到了他的衣帽间。 清一色的黑白灰,舒遇随手抓了一件奶白色毛衣就套了进去,她偏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宽大的衣袖衬得她整个人都很娇小。 “这人……个子也太高了吧。”她怒起嘴巴,又抓了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凑合穿吧。” 她拍了拍睡得香甜的林之澄,“我下去拿外卖,你自己在家待着,别碰你哥的酒。” 刚才找房间时,恰好看到有一间房间里有半面墙都放着名酒。 舒遇拢了拢外套,坐在玄关正要穿鞋时,门却突然开了。 严昀峥静静地上下扫了她一眼,她索性站起身,挥了挥长长的袖子,“是你让我随便穿的。” “嗯。”他进了房间,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我正好拿上来了,不用去了。” “哦哦,可是你妹妹睡着了,要叫醒她吗?”舒遇把外套脱下,放在衣架上,接过他手里的外卖,以及一个厚牛皮纸袋。 严昀峥跺了跺脚,把鞋蹬掉,下意识想放手表时,却发现手腕空落落的,他蹙了蹙眉,“不用管她,等会有人会来接她。” “啊,她不在这里休息吗?” “后半夜还要去局里,没时间看着她。” “我可以啊。” “……不用,她家里人生气了,说要把她接回家管教一下。” “哦哦,那回家也好,去那种地方也太危险了。”舒遇踩着温暖的地板走到餐桌旁,絮絮叨叨,“等她醒了,你也说说她,要是没遇见你怎么办,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严昀峥站在沙发旁瞥了林之澄一眼,就走去厨房倒水喝,他边喝水边盯着舒遇。 其实,只是怕橙子会说错话。 等睡醒了得收拾她一下,之前的话都白说了,还敢拽着舒遇装熟。 被盯着的人走到餐桌前,放下外卖,从外卖袋里翻出发烧药,“严队,你吃个药吧,我让外卖员帮忙带的。” 他怔了怔,敛眸拿过药,自觉地去厨房倒水吃药。 舒遇心下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牛皮纸袋,眼睛弯成月牙,“这是给我带的吗?” 严昀峥放下水杯,“嗯,顺路捎回来的,你不是喜欢这一家吗?”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舒遇抓了抓耳垂,自然地拉开椅子,掠过这个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要是说一声,还能帮我把药拿来……不是,帮我把摄像包拿过来。” 严昀峥挽起衣袖的修长手指,顿了一下,指骨微微泛白,语调尽量克制,“吃药?又不舒服了?” 她不情愿地扯着饭盒上的蝴蝶结,“你这个‘又’显得我很像个病秧子。” 他没有搭理这句话,而是直接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问道:“需不需要我喊医生帮你带药?” “不用,已经好多了,我那个是处方药,我不太方便告诉你们。” 她真正会回避的时候,就不会说出那句话来调侃两人的关系,而是很单纯地残忍地讲出来。 严昀峥垂眸,自觉地换了一个话题,“他胃出血已经好多了,没问题的话,明天回局里就能看到审讯。” “哦哦,我不在,他们拍摄还好吗,应该会是不错的……呃……意外?” “不错的”这个形容词和嫌疑人住院这件糟糕事,应该也不搭边。 但刑警遇到突发状况会如何迅速反应与处理,以及在各类案件中的各种混乱且无序的状况下,他们如何保受害者和嫌疑人的安全与权力,也是影片中可以去体现的。 舒遇也不清楚,但有向哥在,应该素材不会太少。 她也不是多么必不可少的人。 “混乱,你不在他们没人做主。” “啊?”这人不是在唬人的吧,舒遇问了一句,“向哥呢?” “老何他们有个新案件,他们跟着过去了。” “哦,这样。”舒遇还想问一下案件,但她实在有些饿,忍不住先吃了一口蒜香椒盐排骨,切的刚好是她最爱的长度,肉质紧实,她砸吧砸吧吃了不下五块排骨。 “严队,这家店怎么什么都那么好吃,而且也不悬浮,都是很平常的菜。” “我听陈弋说,最近新去了的厨师是他们特意挖来的。” “这个老板有品味,下次我去店里吃,一定要见一见他。” 严昀峥把其他菜也推到她的面前,“你多吃,不够吃,我让他们再送。” 舒遇因他这句话呛了一下,坐在对面的人连忙起身去接水,语气自然,“抱歉,忘记帮你倒水了。” 他伸出长臂,够了两张纸巾到她的面前。 她整个人都要咳出眼泪,接过纸擦了擦嘴,心没由头地颤了一下。 因为严昀峥站在面前,手撑在餐桌边缘,倾身探过来,眼底是毫无遮掩的担忧。 舒遇拧了拧眉,为现在荒唐的局面。 两人明明昨天上午还在办公室吵了一架,周之航和于潇潇今日还在身后窃窃私语,生怕他们俩会在哪刻又掐起来,可现在却又再次坐到对面,一起享用美味的晚餐。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变稳重成熟许多,可为什么情绪仍会波动得如此巨大。 令人不安的预兆。 “怎么了?”严昀峥见她瞳孔放大,声音终于有了波澜。 舒遇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严队,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明明昨天还在吵架,现在又坐在一起吃饭了。” 他抓着餐桌边缘的手微微用力,不着痕迹地敛起眼眸里的担忧,坐下后笑了一下,“因为我们舒摄影师大度,不和我计较。” “……”她不喜欢听这种话,直白地问道:“老实说,不如我们现在开诚布公地聊一下吧。” 严昀峥凝视着她,环起手臂,他不知道舒遇又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去动摇他的心,只微微颔首,“你想聊什么?” -----------------------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32章 #32 住在高层隔绝了市区的嘈杂声音,室内除了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林之澄,偶尔会发出哼哼唧唧的梦话声音外,还算寂静。 时间仿佛唯独忘记了坐在餐桌旁的两个人。 舒遇的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严昀峥,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变化。 “你刚刚说,我不在的时候,拍摄很混乱,说明你认可我的专业能力,所以想让我离开拍摄组的原因绝不是因为这个。” 他的指尖有规律地敲着,算是默认,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我在美国待了两年,虽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那边的工作模式和这边确实有点不同,如果我沾染了那里的一些恶习,冒犯到了你,你也可以直说,因为我可能自己没发现……” “没有。” “那是我的体能太差了,你觉得我跟不上,还会添乱。” 严昀峥的后槽牙咬紧,望着眼前这个紧张且不安的人,自己怎么会让她处于这种状态。 他狠了狠心,“也不是。” “那完蛋了,如果这个也不是的话,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性了。” 第41章 “是什么?” 舒遇抿直嘴唇,狠了狠心直接问道:“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像你女朋友啊?” 严昀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瞬间降低几度,语气阴沉,“有谁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不是。”舒遇摇了摇头,戳着米饭,心不在焉地说道,“那还有什么理由,我实在想不到了……你为什么会讨厌我到违背自己的原则,找导演让我滚蛋,我实在想不到。” “我不讨厌你。”他的拳头握紧,闭了闭眼,“不讨厌。” “那我说了这么多,你不能多说点吗?”舒遇放下筷子,蹙着眉头,紧盯着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我的女朋友?” “因为你不是……女朋友过世很难过,感觉她对你很重要,而且今天你表妹一直喊我嫂子,你女朋友她对你表妹也很好,说明她真的是个好到不容易被忘记的人啊。”舒遇认真分析着自己的想法,“所以你觉得我们俩长得太像,有点看不惯我,我觉得这个理由我可以理解。” “哪怕不礼貌?”严昀峥的嗓音像胶水粘合,险些发不出声音。 “对,如果有一个人长得很像我哥哥,每天在我面前晃悠,我也会有点想让他离开。” “你不觉得不道德吗?” “怎么会。”舒遇支着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大家都有相对重要的人,比起一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人,当然是心里的人更重要了,没什么的。” “……” 一字一句,都像利刃,划在严昀峥的心上。 “所以,我是猜对了?” “不是。” “好吧,随便吧,我不好奇了。” 真是个无法靠近与交心的人。 “叮——” 门铃在这窒息的场合里,突然响了起来。 严昀峥起身去开 门,“王叔,您来了。” “嗯,打扰了。”被称为王叔的人进了屋,看到舒遇时明显愣了一下,但他知道缘由,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就去查看林之澄的状态。 王叔站在沙发后,轻轻唤了一声,“小姐,夫人还在家里等你。” 沙发上的人嘟囔道:“王叔,你不要打扰我睡觉。” 严昀峥不耐烦地走到沙发前,“别和她废话了,我把她抱进车里。” 下秒,被抱起来的人像条鱼般在他的怀里扭动,“嫂子,救我啊啊啊啊啊。” 站在后面的舒遇目睹她被抱出了门,内心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啊。 “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哦。” 门关上,又恢复死寂。 舒遇慢吞吞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一条条道路似永不熄灭的银河。 没过一会,严昀峥就回来了。 她把阳台门关上,拢着衬衣袖进来,吸了吸鼻,“你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扫了她一眼,“你的衣服还没烘干吗?” “被我洗坏了。” 两人站在卫生间,严昀峥手里观察着那失了形的毛衣和羽绒服,叹了口气,“抱歉,我给你再买一套。” “算了,让你欠着我的吧,这样你就不用再背地里搞小动作了。”舒遇耸了耸肩,洗了一把手,透过镜子看着严昀峥,他垂着眸,摸着她的外套,不知在想什么。 孤男寡女,窄小的卫生间。 舒遇咽了咽口水,在那双漆黑的眼眸望过来的那刻,移开目光,“既然你表妹也走了,那我们也回局里吧。” “好,你先穿着我的衣服吧。”严昀峥弯了弯唇,“就穿刚刚穿的那套吧。” 等到换上衣服出门时,舒遇瞥了一眼对面的那扇门。 脚步快的严昀峥侧过身,按下电梯按钮,“怎么了?” “你说,我用自己的密码打开别人的门,这概率会有多大。”舒遇踏入电梯,撇了撇嘴,“还有,我打开了一扇错误的门,却不用被骂,因为你在帮人家看房子的概率,这又会有多大。” 她沉浸在自己的猜想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将视线定格在她的发顶,神色黯淡,喉结滚动,“巧合罢了。” / 在回局里之后,舒遇套着不合身的外套,回宿舍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 她找了个衣袋,把严昀峥的外套和毛衣塞了回去,她站在未开灯的房间里,咬着唇,内心纠结,最终还是把衣袋里的毛衣拽出来一个角,低下身去嗅了嗅。 栗色头发在黑暗中扑簌簌落下,她在那淡淡的味道里,恢复了心安。 自己怎么和个变态似的。 舒遇把衣服猛塞了回去,阖上门回了办公室。 一直跟着刑警们忙到凌晨四点,她和于潇潇才回到了宿舍,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就又爬起来继续拍摄。 提审完杀害黄姣姣的嫌疑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三人组在警局食堂汇合。 徐霖扒拉着饭,像饿死鬼投胎,嘴里念念有词,“哎,所以说啊,千万不能当第三者,也不能是恋爱脑,要及时止损啊。” 于潇潇附和,“真的是,不能去挑战男人的真心,根本不值钱,但是恋爱脑不是贬义词啦,只是她这件事……哎,不知道如何评价。” “嗯嗯,潇潇说得对,我检讨。”徐霖夹了一块鸡翅,放在她了碗里。 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舒遇,还在想工地坠楼案的事,“学姐,报告应该今天就能出吧。” “估计晚上就得出差了,要去抓人。” 于潇潇感叹道:“当刑警好难,还要去外地抓人,太折腾了。” 舒遇试探地说:“我想去诶。” 于潇潇也跟着举手,“搭档去,那我也去。” 徐霖眯起眼睛,“你为什么想去,你不是看不惯严队吗?” 她眨了眨眼,支支吾吾地说道:“怎么说,我现在觉得也没什么。” “那你愿意去,我一定乐意啊。”徐霖嘱托几句,“要去南方,你别水土不服过敏了,记得带药。还有潇潇你别睡过头了啊。” “不会的!” 当晚,dna检测报告出来。 刑警们做好审批,联系了南城当地的警局,做好监控后,买了连夜赶过去的火车票。 刚下通知,舒遇和于潇潇就每人拎着一个斜挎包,扛着设备就到了办公室报道。 周之航感叹,“速度啊,那咱们出发吧。” 严昀峥站在办公桌后整理材料,望着准备妥当的舒遇,欲言又止,说不出阻拦的话。他只在上车前,淡淡地问了一句,“带药了吗?” “严队,你放心好了,我都带全了,不会拖后腿的。” 去往火车站的路上,舒遇透过车窗,看着张灯结彩、灯火辉煌的城市,突然惊觉春节就要来了。 她的内心涌出强烈的归乡感,这是在美国所体会不到的。 舒遇记得她刚在美国工作的时候,有人传她是因为家庭条件优越,才从摄影界脱颖而出的,于是那些严苛的前辈们总过分刁难她。 这些都可以忍耐,因为实力总会证明她的内里并不空虚。舒遇也不需要外界认可,爸妈也说你在这里只需要修养身心,至于赚不赚钱再另说。 但因为是亚洲人,会遇到不少种族歧视。 有时遇到极端的人,刚出地铁站,就会有莫名的人跟在舒遇的身边,输出许多难听的脏话,她脑袋懵懵,但从一些歧视词语里,能猜个大概意思。 莫名其妙。 所以,舒遇的心无法安定,她分明不属于那里。沉嘉遥从大学就开始在美国生活,将近十年时间,习惯了那里的文化和生活习惯,可她不是。 要回来。 也成功回来了。 舒遇喃喃自语,“要除夕了吧。” 闻言,周之航自然地搭过话,“嗯,等我们回来,再过两天就是了。”他连连叹息,“实在不知道,今年过年得有多么忙。” 于潇潇已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没事,我们会陪着你们的!加油!” 倒也不用,周之航的嘴角往下拉着,“哎,今年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咯。” “不可能和好了?”舒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反正你也工作忙,哪有时间约会,再等等吧。” “你这样的话让我很想跳楼。”他垂头丧气,瞥了一眼坐在副驾的严昀峥,嘿嘿笑了一下,“有严队陪我单着,我一定不孤单。” 车内静默了一瞬,有人冷冷开口,“周之航,你现在滚下车,跑去火车站。” “我错了……” 舒遇和于潇潇躲起来偷笑。 / 坐上火车,所有人都集体昏睡了过去。 舒遇迷迷瞪瞪,脑袋贴在冰冷的窗户上,小鸡啄米般陷入了浅睡。 没睡多久,到了一站,身旁的陌生人下了车,重新坐过来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很淡很好闻,她歪了歪脑袋,倾斜过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再次睡了过去。 第42章 发烧过后,也没睡个安稳,此时真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睡了不知多久,舒遇晕晕乎乎醒了过来。 车又到了不知哪一站,过道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她下意识摸了摸脚下的摄像包,才揉了揉眼睛。 “醒了?” 舒遇吓了一跳,侧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正是严昀峥,她微张着嘴,“你怎么坐在这?” “和人换了座。” “哦。”为什么换座位,舒遇不想问,她嗅了嗅车上弥漫着的红烧牛肉面,“严队,你饿不饿?” “想吃泡面?” “有点,我想吃香辣味的。” “等着。” 严昀峥站起身,他的个子太高,人一起来,周围 的人都下意识看向他,舒遇也抬眸,接过他盖在腿上的外套。 原以为他要去买泡面,可他却俯下身,靠近她的脸,“渴吗,要不要喝水?” 她的眼睫轻颤,“喝,要喝热水。” 他点了一下头,就转身离开,那淡淡的香味也随之离开。 好奇怪,刚刚竟然没有做噩梦。 舒遇翻出手机,和黎粒分享了近况,才退出微信。 窗外驶过高高低低的山脉黑影后,倏然一片平坦,大概是到了平原。 黑夜浓郁,只零星的光斑点缀在四处,像是幽幽鬼火,让人的心惴惴不安。 鼻间突然闯入一阵泡面味,舒遇骨头里的警惕落下,酥酥软软地望着眼前的泡面,“哇,好幸福!” 严昀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肠,放在她的泡面碗上,“这么容易幸福?” “哇!还有香肠!好耶——”她吹着面条浮上来的阵阵雾气,透白的脸庞也隐隐泛了湿,“吃饱喝足当然幸福了。” 严昀峥笑了下,“你看起来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小时候,我被家里养的很骄纵的,因为爸妈经常不在家,觉得对我们疏于陪伴,所以我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直到上小学时,我哥哥他因为我在学校欺负了一个小女孩,生了很大的气,他和我冷战了一个多月,我那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后来和好之后,他就带我了解家里人赚钱的不易,让我知道爸妈背负了多少人的工资与人生,教导我不要再仗着家里有钱,就随意挥霍,是他教会我‘珍惜’这件事的。” 严昀峥听她说起自己的哥哥,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你哥他那时也才十几岁吧。” “对,我一直觉得他活得很通透。” 如果哥哥还在的话,对于她失忆这件事,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也不会隐瞒她。 全世界他最了解舒遇。 吃过泡面,于潇潇从她所在的车厢溜过来,分享她的爱豆开演唱会的视频。 “小舒姐,你能不能帮我抢票啊?” “可以啊,什么时候?” “年后吧。” “可以,你提前告诉我就行。”舒遇凑近屏幕看了几眼,“啧”了一声,“他真的好眼熟,我好像认识他。” “啊?你不会给他拍过照吧!” “不是。” 舒遇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她和黎粒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黎粒和男爱豆的合影。 “是这个人吧,他和我闺蜜合过影。” “小舒姐!你闺蜜是黎粒!!!” 一发不可收拾。 原以为到南城的六七个小时会很无聊,但于潇潇聊起黎粒的各种电视剧和电影,直接停不下来。 直到众人到了酒店,她才依依不舍地放舒遇回了房间休息。 “遇到你的超级粉丝了,等你回江禾了,帮我给她签个名吧,我的影后。” 发出去这条语音,舒遇就去洗漱了,临近凌晨一点才躺到床上,可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了。 许是在火车上睡了太久,不仅睡不着,肚子还有些胀气。 在床上折腾了半小时,舒遇起身,套了件薄衫,就出了房门。 这家酒店环境不错,每层都有公共的休息空间,舒遇刷着手机,趿着拖鞋,走到了窗户旁,打开半掩的窗。 南方的冬日不冷不干,反而有些潮湿。 深夜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雨滴都能跑到人的骨头里去。 街对面是一座古城,黑瓦白墙,在夜幕下却分辨不出轮廓。 斜斜的雨闯进窗,落在舒遇的脸上,身后蓦然有人经过,她霎那回眸。 她抹去脸上湿漉漉的雨水,只穿了件白t恤的严昀峥,蹙了蹙眉,“你哭了?” 舒遇摇了摇头,“是雨水。严队,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屋里的花洒坏了,我怕让前台修会吵醒周之航。”他挥了挥手里的浴巾,“所以下楼问问有没有其他地方。” 见他抬脚就要离开,舒遇却有些不舍,没过脑子问道,“严队,不然你来我房间洗?” 第33章 #33 夜深人静,窗外雨飘,无人窥到这角落里的故事。 也算不上故事。舒遇想,顶多算是她又迈出的许多步中后悔最快的一步。 站在走廊的严昀峥,一时无言。 “呃……也没什么吧。”她的手捏着袖口,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毕竟都凌晨了,早洗完早休息。” 就在舒遇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随他而去的时候,他声音发紧地问道:“方便?” “方便,也没什么。” 舒遇收拢衬衫,用房卡打开门,稍微侧身,“进来吧。” 这家酒店的格局都大差不差,值得庆幸的是隐私性很好,并没有随大流设置透明玻璃,避免了尴尬的局面。 舒遇把洗手间的洗漱台上那些洗漱用品,收了起来,找出干净的毛巾和浴巾,“你用这些吧,我都没用过。” “我拿了。” 严昀峥倚靠在门旁,敛起眸不敢看向她。 “那你洗吧。”舒遇也没说其他,让开位置,自己坐到床边,下秒又意识到不对劲,自己起来,推了推手示意他快进去。 “你别紧张,慢点洗。” “……” 这句话把严昀峥逗笑了。他没说话,以防面前的人脸红成全熟番茄。 他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响起了花洒的落水声。 莫名其妙,这平平无奇的声音此刻竟然有点令人心安,舒遇坐在单人沙发上,靠着抱枕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混着洗手间的流水声,她的耳畔却响起了其他的声音—— “小鱼,闪闪已经去世了,可我们还记着它啊,不要难过了,乖。” “小鱼,你怎么在我的脚上涂……指甲油……在队里被其他人发现了。” “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梦里的人模糊不清,跪在地上抱着她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令她的心也惴惴不安。 好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她泪流满面地醒过来,却先看到了一只微微颤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边。 越过那只手,是严昀峥那张冷峻的脸,可似有愁容。 “这是你第二次给我擦眼泪了。”舒遇笑了一瞬,可嘴角却是往下撇的。 “不必强颜欢笑。”严昀峥低身,蹲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垂在膝盖,他声音发颤,“做噩梦了?” “嗯,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梦里的人吗?”舒遇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抽了两张纸擦眼泪,“最近觉得他真实了不少。” “什么意思?” “就是细节更多了,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梦里总是出现他的声音,令人心疼,感觉他一直在哭。” “舒遇。”他站起身,坐在床边,继续擦着头发,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你找到他,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我也不是个会纠缠别人的人,只要让我知道他是谁,和我什么关系,就够了。”舒遇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我只是很讨厌别人在瞒着我,真的很讨厌。” “或许是为了保护你?” “可这是我的记忆,我的经历啊,有什么好保护的,是告诉了我,我就会死吗?”她笑了一下,似自嘲,“但我也想过,会不会这都是我的臆想,是我得精神病了,再或者是不是那个人和我一起出的车祸,他去世了,所以他们都瞒着我。” “但这个过程更让我讨厌,哪怕是这些很糟糕很糟糕的事实, 我也要知道,可……却没有人告诉我。” 严昀峥低垂着脑袋,与平日里凌厉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他头发泛着湿,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喉结到锁骨,消失在衣领边缘,他身仍穿着那件普通白t恤,可刚洗过澡,衣服粘连着皮肤,肌肉线条明显,隐隐能看到腹肌。 怎么会和他说这些。 舒遇怎么总对他不设防,暗自叹了口气。 严昀峥冷不丁地说道:“那如果那个人没死,为什么不来找你,你想过吗?” “想过啊,所以也有点讨厌他,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梦到他的缘故,我有种和他心很近的感觉。” 第43章 是很近。 可他别无选择,远离他才会安全。 外面突然一个惊雷,天霎时亮了一瞬。 舒遇看清了严昀峥的眼睛,充斥着红血丝,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仿佛她下秒就消失在这场夜雨里。 “严队,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严昀峥起身,正想走时,注意到她的动作,“嗯,你捂着肚子做什么?” “有点胀气……” 他毫不留情,“火车上吃多了。” 舒遇撇嘴,她后来和于潇潇又吃了一碗泡面。 “我也没想到啊。” “严重吗?” “没事,揉揉就好了。”舒遇见他起来,也慢吞吞地穿上拖鞋,“睡一觉就好了。” “那,晚安?”严昀峥握住门把手,偏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严队。” 此时的舒遇已经从噩梦中彻底醒了过来,她想到自己刚刚和他聊的那些私事,恨不得钻到地里。 门被人关上。 一切恢复平静。 只是舒遇的耳尖染上了一抹红。 她扶着门,缓慢地蹲在了地上,回想那个梦里的细节,她似乎和那个人谈过恋爱。 随着他逐渐变得真实,她也渐渐把自己放置在了一个叫做谎言的网里。 过了没一会,突然有人来敲门。 舒遇拍了拍脸颊,起来开口,“忘东西……” 门外站着一位酒店工作人员,她微微笑着,将手里的健胃消食片递过来,“您朋友说您肚子不舒服,托我带了消食片给您。” “啊……谢谢。” 凌晨两点半,舒遇对着严昀峥的对话框发怔,思考要不要在深夜发一条消息过去。 想着想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发了一串乱码过去。 / 次日上午,与当地警察见了面,确认抓捕流程后,前往曲大壮的家。他的家在旧城区的一间破旧小区里,弯弯绕绕,也没有物业,找了熟人才找到他的家。 曲大壮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早早就因病去世,为了给父亲治病,借了亲戚朋友十几万,一直都没有还上,但他不能气馁,因为还要养活妻子和女儿,于是就前往大城市干活挣钱,去过许多的城市,辗转就到了江禾市。 在工地干了一年多,工资没发多少,一直拖欠着,可妻子和女儿需要钱,女儿幼儿园都没有上,但小学总要上的吧。想去找老板要钱,却产生了冲突,结果,就酿成了大祸。 他似乎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早早买了年货回家,家里堆满了礼品和小孩的礼物。 他没有抵抗,也没有逃跑,只是打开门的那一瞬,说了一句,“幸好,她拉着孩子买菜去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咋解释……” 舒遇的镜头也随着变得安静,没有跌宕起伏之后,只剩遗憾。 高速行驶的列车上,曲大壮的手被扣着手铐,严昀峥用衬衫遮挡了他的手部,避免引起骚乱。 舒遇拍了需要的镜头,站在列车的过道,透过窗户,看着一行行山脉,转瞬即逝。 于潇潇的脑袋靠在窗户,“一点都不快乐,原来不是所有罪犯都是穷凶极恶的,也有那么多无奈啊,还有迟夏,我时不时还会想到她。” 舒遇的声音也闷闷的,“她已经过了太多痛苦的日子,也没有遇到多少善意,以至于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所以就好难过。” “没事的,无论是校园霸凌还是工人们的现状,一定会有所改变的,起码我们现在注意到了,不是吗?” 舒遇揉了揉于潇潇的脑袋,怕她的思绪陷入死胡同,转了个话题,“你要不要黎粒的签名啊,她还说回来之后见面给你签。” “啊——” 隔壁车厢的人抬起头,连昏昏欲睡的严昀峥都望了过来。 舒遇转过脸,竖起食指提醒她这是在高铁上,“你小声点。” 于潇潇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徐霖发过来的消息,偏头问道:“咱们的导演说,年后会有救助流浪动物的志愿活动,你要参加吗?” “关校的社区附近?” 纪录片开拍时,他们遇到的第一期凶杀案,关校是当时的受害者。 “对。” “那必须去支持啊。” 舒遇正想回学姐的消息,消息通知就从屏幕上闪了一下。 是严昀峥发来的。她点进去看了一下,他回复说,“才看到,什么意思?” 哦,差点忘记昨天发出去的乱码了。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车厢第一排的严昀峥,他垂着头,窗外的阳光经过他的头发,金灿灿的。 些许是他太过敏锐,察觉到有人在偷看自己,抬头看向了舒遇的方向。 他晃了晃手机,示意她怎么不回复。 舒遇却怔住,他迎着的光芒,模糊的轮廓实在太像梦里的人。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严昀峥就已经起身走过来,沙哑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啊。”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一通,挽起碎发,“那个,本来是要谢谢你的,结果睡着按错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多了?” “嗯嗯,已经好了,没什么事的。”舒遇仰起头,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谢谢啦,严队。” 严昀峥离开后,于潇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俩这怎么回事,怎么气场又柔和了。” “说来复杂。”舒遇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因为我工作能力太强,他根本挑不出错。” 于潇潇狠狠点头附和,“那确实,咱们三个除了体力差之外,是没有任何缺点的!”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 回到江禾市,提审嫌疑人,进行单人采访,补充了一些日常镜头后,竟也无事可做。 所有人都在准备过新年,刑警也不例外,发了一些礼品后,每间办公室的办公桌上都躺着红彤彤的礼品盒。 于潇潇从周之航那里薅来一盒点心,她捧着包装盒,笑眯眯地问旁边的舒遇,“小舒姐,你过年在哪里过啊,回美国吗?” 她正吃着饼干,闻言,险些噎住,“今年大概是自己过吧。” “为什么,你不去找你爸妈吗?” “其实吧,我是瞒着他们回国的。”舒遇把饼干碎拍掉,“不过过去这个年,他们项目结束,也就瞒不住了。” 于潇潇感叹道:“小舒姐,你是真勇啊。” 周之航也过来凑热闹,“这么惨,不然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老何举手,“我就不去了,过两天除夕夜,我得赶紧回家帮我老婆忙活。” 周之航:“我一定要抓着你们吃饭!不然我就是孤家寡人了。” 于潇潇亢奋地回复:“为了感谢你的礼品,我和你一起吃饭。” 明天值班的老陈哀怨地看了他们一眼,“一个个的,真不是人啊。” 舒遇看向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的严昀峥,他心无旁骛地盯着电脑屏幕,连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于潇潇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地说:“小舒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吧,去吧去吧,我还听你在美国遇到的奇葩事,还有,我还想听你说粒粒姐的事!” “我不一定。” 舒遇想趁4s店没有关门,去看一下车,过完年就可以开上新车。 也算是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说话间,严昀峥有通电话,他拿起手机出去接。 没过几分钟,他就回到办公室,叩了两下门,“紧急任务。” 严昀峥的脸阴沉得可怕,唇线绷直,语调低沉,话音落下,他就转身离开,“去缉毒大队。” 所有人当即起身,周之航的表情虽骂骂咧咧,但他能分清自己领导的表情,严昀峥现在出现这个表情,那一定是大案。 舒遇愣了一瞬,和坐在角落的向哥对视一眼,两人拽上摄像机就跟了出去。 出去一看,二队的人也已经离开,她问了一嘴,“向哥,什么情况啊?” “应该是禁毒的案件,刑警过去帮忙。”向哥的表情也不太好,语气严肃,“可能是抓什么毒枭,我听朋友提过。” “啊,你朋友是警察?这种事可以乱聊?”舒遇觉得向哥果真是大佬,什么都知道。 “不是,是国外的朋友,最近他那边缉毒出了问题,说一个毒枭又突然出现了,那个人曾经在江禾出现过。都是一些江湖传说,也不知道真假,看这阵仗,有的拍了。”他拿出手机,“我喊在法医室的徐导跟我们一起。” 由于事发突然,拍摄组没有和缉毒大队沟通过,他们只能拍摄刑警队的活动,具体案件细节必须在之后才能得知。 核心机密,担心消息泄露,警方必须慎之又慎。 严昀峥已经不在队伍中,舒遇眼见着他和一个禁毒支队的领导进了办公楼。 第44章 远远看去,就能看见他冷毅的侧脸,脚步急促地进了楼内。 “哎,还是来了。”周之航在旁边嘀咕。 小丛托着腮,也跟着叹气,“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抓。” “怎么回事?”捕捉到素材的于潇潇凑过去,她拽着舒遇一起过来听。 “要抓的人应该算是严队的仇人。”周之航看了一眼手机信息,关了之后继续说道,“我们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严哥是当时警校的传奇,但他当警察是为了什么,你们知道么?” 已是黄昏时刻,血橙色染满半边天,舒遇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她抿起唇,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严队有个关系很好的大哥,比他大很多,是做缉毒警的,他们关系特别好,大概是耳濡目染,严队也想要做警察,可在十二年前,严队考上警校的时候,那个大哥抓毒枭时牺牲了。后来,严队为了替他报仇,一毕业就去做了卧底,但还是没有抓到那个毒枭,反而让毒枭记住了他。” 小丛见周之航不说话了,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严队的女朋友,也是这个毒枭杀的。” ----------------------- 作者有话说:忘记设置时间了抱歉各位小宝周末愉快 第34章 #34 舒遇的身体好冷,从头顶冷到脚底。 她还是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认为做警察仅仅是辛苦且心理压力大罢了,却忘了他们是在与什么样的人对抗着。 有一时激情犯了错误的人,也有内心怀着仇恨归来的人,当然也有社会里最阴暗最恶毒的一群人。 他们做着伤天害理的事,也要把与他们对抗的人一起拽入深渊。 周之航听了小丛的话,胆战心惊,不经意瞥了舒遇一眼,不知她在想什么,正望着远处发怔,仿佛未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趁乱打了小丛的脑袋一下,“别瞎说,你的这个都是猜测,别说的这么吓人,再吓着她们俩。” 小丛气急败坏,“哪有啊,女朋友这事,还是之前你告诉我的!” 于潇潇插话:“为什么都只是猜啊,你们和他共事这么久了,也算很熟了吧,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很单纯,就像访谈一样直接问出来不就好了。 “再熟的人也有不能问的事。”老陈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而且他女朋友的事,都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而已,没有人敢提敢问,避开这个话题,都已经是支队公认的事实了。” 于潇潇却壮着胆子问道:“之后我采访他的时候,可以提吗?我敢问的……” 周之航睨她一眼,“有些事,你们还是别问比较好,也不能戳我们的肺管子吧,本来就够难受的工作了。” 舒遇一言不发,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楼,在想严昀峥此时在做些什么。 冷冷长夜,即将和自己的仇人面对面。 她必须承认,严昀峥实实在在地走到了她的心里。 因为会担心,会像担心哥哥那样担心着他。 严昀峥站在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手里点着一支烟,他正盯着楼下待命的某个身影看,那人单薄却倔强,也不知在和身边的人聊些什么,时不时就望一下天空。 还是那只好奇的锈斑豹猫。 在这个蓄势待发的时刻,他却轻轻地笑了一下。 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严昀峥回过头,微微颔首,“陈局。” 陈局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终于要抓到他了,紧张吗?” “说不清。”严昀峥用手转着烟,灼烧的一端碰到了他的指腹,微微泛红,他却毫无反应,“希望这次我能护住她。” “这事怪不了你。” 陈局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严昀峥是那一届里最优秀的学生,原本毕业后是可以直接去市局的,但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之前,把他最敬重的大哥折磨致死的毒枭“冷哥”又重新回到了江禾市,严昀峥为了报仇,申请进入贩毒网络做卧底。 他作为新鲜面孔,毫无经验,却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竟无人怀疑过他,可做卧底如此凶险的事,是不可能做到完美的。 临近抓捕时,有人向毒枭“冷哥”透露了严昀峥的警察身份。最后的抓捕结果可想而知,除了那些小喽啰外,连毒枭的影都没看到。 经过那次的失败计划,“冷哥”也隐藏得更深更安全,他似乎在黑暗中蛰伏着,等待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直到两年前,严昀峥的女朋友被人绑架,他心急如焚地赶去现场,却只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女朋友。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匕首,上面刻着一朵玫瑰花。 严昀峥见过那把匕首,它曾经出现在“冷哥”设立的那间制毒工厂里。 当初,警察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办公室里的桌面上,放着一把刻着玫瑰花的匕首,它静静躺着,闪着冷光。 两年前,严昀峥再次见到它,它的上面却浸满鲜血。 那是舒遇的血。 他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扑簌簌掉落,“怎么会不怪我。” 陈局叹了口气,“小严,顺其自然,她现在不是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吗,没人能伤得了她。” “我知道。” 等抓到“冷哥”,舒遇就彻底安全了。 她也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可严昀峥的爱不磊落,偶尔也有失控的时刻。 / 凌晨四点,缉毒警和刑警分成三路,要将“冷哥”重新建立的贩毒网络一网打尽。 舒遇坐在拥挤的面包车里,侧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云似一层厚厚的网,把人都困在这个夜里。 她透过车座的缝隙,看到严昀峥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弯曲,摆弄着打火机。 他不像舒遇遇到过的其他男人,都有自己的专属打火机,严昀峥的打火机都是些餐馆或买酒会赠的那种普通打火机,上面都刻着一些广告。 大概是刑警的工作需要去的地方太多太杂,动不动就会丢上几个。认识他的短短一个月里,舒遇所见到的就已经有六个以上的不同种类的打火机。 现在他手里把玩的这只打火机,就是他们一起吃烤鱼时,店家所送的。 舒遇靠在前面的椅背,转念一想,她 回国后和严昀峥一起吃过好多饭啊。 对她来说,单独吃饭就是一件很暧昧很私密的事,没有其他人打扰,从喜欢的口味聊到正在进行的工作,再聊对于案件的看法,当然也可以通过吃饭去安抚对方。 舒遇想,等到他的仇人“冷哥”被抓了,就和他再吃一顿饭。 尘埃落定,是个美好却也残酷的词。 车驶过喧闹的市区,到了一处老旧别墅区。 这附近都是许多年前江禾市刚发展时建立起来的别墅区,但随着其他区域的发展,这块地也渐渐被人遗忘,基本不会有人会选择这里,毕竟离商业区的距离太远,生活不便。 一个毒贩就住在这里,是缉毒警摸了一年,才从代号摸清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和住址,逐渐串联成一个网络,直到去年年底,“冷哥”的名号再次出现在江禾市。 缉毒警自然要放长线钓大鱼,今夜就是收线的时刻。 车停在一栋别墅前,警察们陆续下车,前往各自的监控点。 舒遇和严昀峥坐在车内,负责监控远处目标别墅的其中一条逃跑路线。 别墅区的路灯昏暗,一闪一闪,严昀峥的一半脸隐在黑暗里,一半脸曝在光下。 舒遇坐在后面,试探地问道:“严队,一般要等多久?” “看情况。”他的声音暗哑,“这次要同时抓捕,得看其他两队。” “好,我明白了。”舒遇扛着摄像机,拍下他的侧脸,“严队,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他扭过头,稍稍抬起眉。 “感觉和你平常的状态不太一样……是因为那个大毒枭吗?” 严昀峥沉默片刻,手敲在方向盘,声音冰冷,“他们说的?” 舒遇的心跳突突突,生怕触碰到他的禁忌,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因为他。” “做刑警这么多年,他是你最大的心结,或者说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坎吗?” “你这是在采访我吗?”他倏地笑了一下。 “算是也不算是吧,随便聊聊,缓解一下你的紧张情绪。” “我很紧张?” “看起来是,不过这也没什么吧,毕竟每次都是要豁出性命的案子。” “与其说是坎,不如说每个刑警心里都有一个抓不到的犯人,而且唯一的解决的方式只有抓到,没有其他。” “没关系,那你今晚不就解放了,那个抓不到的人,要抓到了。” “对,他们一定能抓到。” “冷哥”从严昀峥的手里逃了两次,这次怕他情绪失控,于是陈局让他来抓其他人。 第45章 天上突然一道惊雷,远处亮起刺眼的光芒。 一道枪声混在其中,那道亮光驶过,原来是一辆车。 严昀峥迅速启动车辆,“抓紧!”随后一个急转弯,开了出去,紧紧跟上那辆车,其他同事的车紧随其后。 舒遇抓紧扣上安全带,抓着车顶的把手,“不用在意我,快追!” 他单手降下车窗,掏出配枪,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开了一枪。 前面的车加速行驶,严昀峥也踩下油门,紧追其后,抄起对讲机喊道:“他们要去码头,你们绕路包抄!” 舒遇紧闭着眼睛,她还有空想着于潇潇说过的话,这就是她所说的惊心动魄的刑警生活吧。 前面的车忽然一个急刹,严昀峥急转方向盘,迅速绕道,喊了一句,“舒遇,趴下。” 她瞬间钻到车座下,护着摄像机,猫了起来。 严昀峥伸直手臂,转头冲着旁边并排行驶的车,开了一枪。 毒贩的车直直地撞进旁边的绿化里。 “别下来,躲好。” 严昀峥迅速下了车,她悄悄拿起摄像机,透过窗户拍摄。 夜色如墨,空旷的道路上,撞上围栏的那辆车滋啦冒出火花,驾驶座上爬出一个人来。 严昀峥举起枪,“不许动,老实点!” 身上鲜血淋漓的毒贩举起手,嗤笑道:“严昀峥?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老谭,你走的还真深,都混到‘冷哥’身边了。” 老谭是当时严昀峥做卧底时,认识的刚进入贩毒网络的新人,没想到这几年倒是借着冷哥的光,越走越深了。 他没有挣扎,任凭严昀峥扣上手铐,老谭瞥了一眼后座,“你不喊喊救护车,救救你同事?” 其他的警车也陆续到达,冷冷的红蓝光刺穿黑夜,照亮这一片空地。 身后的车“砰”的一声,燃起凶凶火苗。 老谭被移交到其他警察的手里,严昀峥捂着胳膊,想往车的方向跑去,却被周之航拦住,“严队,马上爆炸了,你别进去。” “里面有咱们的人。” 周之航明显一愣,“什么,他不是撤离了吗?” “我必须去。” 严昀峥挣脱开他,往着了火的车跑了过去。 舒遇已经从车上下来,她扛着摄像机,第一个注意到严昀峥的左臂正在流血,她放下摄像机就去拦截他,“严队,你受伤了,你别过去了,其他人会救的。” “不行,舒遇……”严昀峥的眼眶猩红,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不能再让自己人死了,我……” “严昀峥!”舒遇的手心沾满了他的血,她的眼睛瞪大,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清醒一点,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天下起了沉闷的雨,血逐渐变凉,被洗刷掉。 严昀峥突然卸了力气,脑袋低垂,一下跌在她的肩膀上。 舒遇愣住,心脏倏地被什么重重地砸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我可怜的小情侣们…… 女主失忆的主线即将出现,我好慢吞吞的…… 下次更新在周四晚上,希望可以上榜单! 再ps.这个收藏数目好不吉利呜呜每天打开都心惊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35 “轰——” 一声巨响,身后的车辆发生爆炸,阴雨也灭不掉那窜天的火焰,焦黑且无情。 仿佛是在嘲笑着什么。 舒遇的身体单薄,撑不住严昀峥的重量,随着爆炸的热浪,她带着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跪在地上,护着严昀峥的脑袋,他沉得吓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周之航打着伞站在旁边,其余的同事都在喊:“救护车——” 只有舒遇仍呆愣着,心跳紊乱,有点刺痛,却因为他的温度而轻轻减弱了一些。 救护车到来,急救人员想把严昀峥抬上担架时,她才发现他竟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 无论谁来掰都弄不开,舒遇只好随着救护车一起到了医院。 严昀峥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长睫紧闭,眉头紧锁,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对于舒遇来说,今夜真是一场噩梦。 枪战、追逐战,还有受了枪伤的人躺在她的怀里。 坐在病床旁的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也没有温度。 原来严昀峥的世界是这样的。 病房内落针可闻,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冲击着舒遇的心脏。 谢宇闯进房间,打破了寂静,他微喘着气,看向不停滴落的点滴,安抚着那个魂不守舍的人。 “刚刚问过医生了,他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低烧,可能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至于子弹是擦着胳膊过去的,缝几针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舒遇摸着手心,栗色短发垂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就好,吓死我了。”于潇潇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严队也真是的,顶着个枪伤,还想往火里钻,以为自己是超人啊。” 谢宇笑了笑,“说得对,等他醒过来你当着他的面说说他,让他以后注意点。” 于潇潇疯狂摆手,“那我可不敢。” 谢宇收起笑容,似有似无地瞥了舒遇一眼,“舒遇,他没什么事,你别害怕。” “我害怕?”舒遇眨了眨发涩的眼睛,“我没害怕啊。” 他欲言又 止,良久,什么也没说出口。谢宇不认同严昀峥的做法,他认为舒遇的记忆应该由她自己做主,无论好坏,都要她自己知情。 但他们俩的事,谢宇实在是不敢掺和,他怕自己自作主张之后,严昀峥会发疯。 谢宇还有其他手术要忙,道别离开。 门在这时突然被人打开,是周之航来了。他和谢宇打过招呼后,拎着三碗馄炖走过来,“先吃点东西吧。” 原本陷入思绪中红了眼的舒遇,突然闻到馄炖香喷喷的味道,她默默走到沙发前,接过于潇潇递过来的塑料勺,“学姐在哪?” 于潇潇回答,“在禁毒支队等着采访缉毒警的队长。” 舒遇吃着馄炖,扫了一眼正在睡觉的严昀峥,“那个冷哥呢?” 周之航接过话,“抓到了,这次是任务足够彻底,连根拔起,只是可惜了那个卧底警察……” “哎,你们的工作变数太大了,不可能什么都预料到的。” 于潇潇感概道。安静了几秒又鬼鬼祟祟地问,“那个当初暴露严队身份的人是谁啊,这个能说吗?” “是毒枭那边的人。”周之航嫌弃沙发太矮,他站起来靠在窗边,拿着饭盒吃,“如果你们不想节目被毙掉,还是别拍这种敏感话题。” 这个话题令气氛诡异地静了一瞬。 病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严昀峥打点滴的那只手撑在扶手上,他挣扎地想要坐起来。 “严队。”周之航第一个放下饭盒,走到床前扶住了他。 严昀峥的声音嘶哑,“咱们的人救出来了吗?” “……没有,他为了夺方向盘,被旁边的人一枪……打死了。”周之航的后槽牙咬紧,声音发颤,“不过冷哥已经抓到了,任务很顺利,你别担心。” “我现在就要过去。” 他想要抬起左臂,却因伤口的撕裂而蹙起眉头,下意识看了一眼胳膊。 周之航解释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中枪了,幸好没有打中骨头,只需要缝针就好了。 于潇潇忐忑地上前劝道:“严队,医生说你尽量减少一下活动。” 严昀峥不语,垂下眸,静静地把针头拔掉,“周之航,别让我说第二遍。” 站在后方的舒遇已经套好外套,她扎起碎发,走到他的身边,冷到泛白的手指拉过他刚刚拔下针头的那只手,已微微出血。 她用大拇指按住出血口的棉球,面色冷静,“周之航,你去找谢医生借个外套给他穿,然后去车库开车,在出口等我们。” 周之航光速闪人,于潇潇的眼珠一转,拽上放在沙发的外套,也急匆匆出去了。 舒遇的手很凉也很软,轻轻捏着棉球,仿佛在捏脆弱的瓷器。 可他明明与这类的词根本不搭边。 严昀峥的眼睛下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乱糟糟的头发,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我能抽根烟吗?” 她仰起头,丹凤眼弯起,说话很轻,甚至称得上是轻快,“当然可以啦,严队。只要你把线都拆了,把打的药都抽出来。” 实际上是拿着把刀抵在他的脖颈。 “……” 严昀峥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舒遇垂着眸,坦坦荡荡地拽着他的手,离开了病房,嘴里还在碎碎念,“可以去,但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和冷哥聊完你想聊的事,我就送你回家休息。” 第46章 “如果我不照做?” 那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了松,严昀峥难得松懈地笑了一笑。 “不然我就去和赵局告状,让你过不了好年。” 他的声音含笑,“我们熟悉到这个地步了?” 舒遇怔了一怔,可电梯门已经打开,她拉着人进去。 医院的电梯总是像沙丁鱼罐头,严昀峥被迫贴近着她,她稍稍一动,就轻易感知到他的下巴蹭过自己的头发。 舒遇只好低下头,视线停留在他的胸口。 那令人心静的冷杉木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雨水气息。 好可惜。 电梯到达下一层又进来了几个人。 舒遇的后背被身后的一把伞顶了一下,她下意识伸出手臂,护住严昀峥缝针的左臂。 他垂下眼,呼吸微微加重,她头顶的碎发被轻轻吹动。 逼仄的电梯里,严昀峥额角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他忍了又忍,才终于到达了一楼。 缕缕晨曦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照在舒遇的脸上。 她才迟迟地回复,“经历这么多了,怎么也应该是熟到朋友的地步了吧。” 朋友。 严昀峥笑意不达眼底,长腿一迈,踏过人行道的栏杆,往靠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 禁毒支队门口。 徐霖正从大楼出来,舒遇坐在严昀峥的车内,按了两下喇叭。 徐霖快步走过来,坐进副驾,“潇潇呢?” 舒遇把买的豆浆和油条放在她的手里,“这不在咱们的拍摄范围,小姑娘一宿没睡,也受到了惊吓,我让她回宿舍睡觉了。” “那就好,我忙着各种联络沟通的事,忽略你们啦。” “怎么会,因为你和领导到处沟通,我们才能拍到这些素材的。”舒遇帮她把吸管插上,“还温着,等你喝完了睡一会。” “好,饿死我了。” 徐霖打了个哈欠,吸溜着豆浆,“等会我给在群里发个消息,让那些待命的摄影师还有潇潇都回家,明天就是除夕了,也没必要都耗在这里。” 舒遇扫了一下手机消息,她敛着眼眸,情绪不高。 徐霖瞥了她一眼,“你呢,需不需要休息?” “不用,严队不是受伤了吗,等把他送回家再说吧。”她咬着唇,手机敲了两下方向盘,“学姐,他在和冷哥聊吗?”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人物得先让大领导审,严昀峥和他属于私人恩怨,可能得稍一稍。”徐霖嚼着油条的速度减缓,她抠着塑料袋,“舒遇,你喜欢他吗?” 舒遇顿了一瞬,降下车窗,“好像是。” 她的脸浸透在阳光里,声音却淡,“学姐,我是不是有点三心二意啊,明明是回来找梦里那个人的,可好像走偏了,越来越多的事混在一起,让我好乱。” “小舒,你其实应该看开一点,生活就是兵荒马乱的,从不按照预期发展的。”徐霖把塑料袋揉成一团,笃定地说,“如果有更重要的人出现了,那就接受,我觉得你们俩超级配的。” “我也不知道了,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但总莫名其妙被他吸引。”舒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不过也有好处,感觉因为这些混乱的事,我有点回到以前的感觉了,想闯点祸,想随便乱说话,也变得开心了。” “对啊,就是要这样。”徐霖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你听姐姐的,无论有什么困难!你这次和严队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舒遇噗嗤笑出声,“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徐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俩每次对抗的时候都很配,我想你们要是成了,那我也算是功德一件。” 舒遇望向那栋楼,“也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日光照在禁毒支队的楼里,透过方正的栅栏被分割成规则的小块,过分冷峻。 “吧嗒。”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严昀峥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向对面的冷哥,只低眸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青色痕迹,声音冷寂,“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冷哥眯了眯眼,“哦,那个朗哥,被我杀了的那个 警察,是你哥哥对吧,那我记得你了。” 严昀峥的眼皮一跳,“这么模糊?”他拿起桌面上那张印有玫瑰花的匕首照片,“那这个有没有印象?” “没有。”冷哥笑出了声,丝毫听不出忏悔之意,舌头顶了顶上颚,“不过,你要是拿出那个姑娘的照片,我可能就记得了。” 严昀峥的眼眶充斥着红血丝,拍了一下桌,“到这个时候还嘴硬,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吗!” “知道啊,死刑这条路上呗,那我有什么说的必要。” 他耸了耸肩,手在讯问椅的手铐里,自然垂下,“严警官对吧?还不是你自己无能,啊——不对,是你和你那个哥都挺无能的,当初抓到我了,你那个女朋友不就没事了?” “你不用激怒我。”严昀峥冷哼一声,“你已经在这了。” “抓就抓了,赚的钱也够了,也无所谓。”冷哥可惜地叹气,“只不过,你那个女朋友失忆了,我还以为是看小说呢,这么精彩!” 站在监控室的陈局,蹙了蹙眉,“别让他再问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赵局坐在旁边,睨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说什么屁话,他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过去,不然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行行行,就你了解你的下属,你最牛了。” “嘿,每次这样就开始虚伪了。” 严昀峥沉默,他抬起眸,眼如锋利的刀,割在冷哥的身上,“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起身,仿佛再待一刻都要恶心到要吐,可手刚放在门把上,冷哥又开口道—— “真的吗,可当初想杀她的人不止有我。” ----------------------- 作者有话说:一波未平…… 这本你们喜欢吗?和之前的风格不太像,希望你们喜欢~还有人在看吗~圣诞快乐,所以提前更新啦。 新文《前男友睡在隔壁房间》请多多收藏吧!感恩![亲亲] 第36章 #36 舒遇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严昀峥的身影。 耐心快要消失的那刻,视线里突然出现周之航的身影,她蹙紧眉头,按了按喇叭,他快步跑到车前,气喘吁吁。 “你们队长人呢?怎么还不出来?” “啊——”周之航不善于说谎,他挠了挠后颈,“严哥的家人知道他受伤了,已经从后门把他接走了。” 他还是人吗! 舒遇立即翻开微信,里面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上楼前她不是说过会等他吗! 她挑了挑眉,指了指方向盘,“连车都不要了?” “呃……他没说。” 舒遇深吸了一口气,“行,那我晚上就砸了。” 她启动车子,在后座睡着的徐霖迷糊地醒过来,“要走了吗,出什么事了?” “没事,咱回去睡觉。” 舒遇翻了个白眼,开车离开禁毒支队。 她把徐霖送回了警局,自己把车开回了家。 车钥匙被她暴力扔在桌上,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磁吸在手机支架上,她语气愤愤,“我真是服气了,他也不说一声,就让我在那等着他?我等着就算了,我学姐都通宵两天了,不睡吗,陪我一起等。” 黎粒在那边狂敲桌,“就是,什么人啊!太过分了!” 舒遇把外套和毛衣脱了一地,几天没有回家,一股陈旧的味道,她把窗户打开,“虽然能理解他,可能是那毒枭和他说了什么话。” “你怎么又为他着想了!”黎粒吃着薯片,“我不允许!你不能遇到他的事情就宕机啊,每次都这样!” 舒遇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水流温暖且流畅,是严昀峥修好的,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我敬重的哥哥被毒枭杀了,而且把我的女朋友也杀了,我可能也会顾不上其他人吧。” 黎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苦涩地笑着,“小鱼,我和你说个事,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舒遇擦着手从洗手间里出来,“什么,不会又把我的名片给了你喜欢的男演员吧。”她走过厨房,倏地被餐桌上的某件物品所吸引,是严昀峥的手表,静静躺在那里,闪闪发亮。 “不是,是你当时因为车祸昏迷的时候……你爸妈给我推了一个电影剧本……我没拒绝。” 舒遇点了点头,她拿起那块手表,冰凉凉的,和那个人的脸一模一样,“是那个《沉石》?接就接了啊,你干爸干妈不会介意的。” 黎粒忐忑不安,“也不是这个,是我原本以为我能拿下那个角色,是咱们爸妈的功劳,但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是许慕他介绍的我,他们才用我的。” 舒遇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你那时是个小糊糊,他又不认识你,怎么会帮你,是因为喜欢?” 第47章 “嗯,但现在也不是说他的时候。” 黎粒的身后有助理插话。“粒粒姐,马上到你出场了。” 舒遇也没太在意,“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小鱼,等我回去我有事,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知道啦,快去忙吧。” 挂断电话,舒遇一只手拿着车钥匙,一只手拿着手表,“这么贵的东西都在我手里,总不至于彻底消失吧。”她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微眯着眼睛,把那块手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反复转了几圈。 舒遇沉沉地打了个哈欠,从昨夜的蹲守到严昀峥受伤住院,她的神经始终保持紧绷状态,现在躺在沙发上,她的眼皮无比沉重,索性拽过一旁的毛毯,准备眯上一会。 梦里是漫天大火,几乎能烧到她的皮肤。 舒遇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跌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她的身体瞬间陷入凉爽之中,像是在拥抱扑簌簌落下雪的一棵松树。 她没有焦躁也没有不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薄如纱的月光落在屋内,舒遇偏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通知栏里有一串来电通知。 全部是严昀峥打来的电话,未接来电有五个。 出了什么紧急案件吗? 舒遇“噌”一下就起来,回拨过去。 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蜷缩起身体,下巴搁在膝盖,月光随着她弯起的脊背摇晃着,那个梦让她心神不宁。 如潮般在身体里涌荡。 电话接通。 舒遇的声音柔软,“喂?严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听周之航说你要砸了我的车,打电话问问。” 她翻了个白眼,“看来你对车的关心只值五通电话。” 对面沉默了一瞬。 舒遇屏住呼吸,不安地转着毛毯上的流苏。 严昀峥低声道:“开门。” 随之而来的是电话之外的“咚咚咚”敲门声,如同敲在舒遇的心头。 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她站在落地镜前看了一眼,才慢吞吞走到门口去开门。 严昀峥站在门前,他抬眸望过来,眼睛下青黑一片,声音低哑,“抱歉,我打你电话不接,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又不会出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舒遇拧了拧眉,她倚靠在门边,双手环臂,咬牙切齿地说,“上午是看你没很久——不出现,我才离开的。” “出了点事,所以赵局把我家人喊来了。”他的视线停留在舒遇的左手手腕上,微微挑了一下眉,嘴唇翁动,但却没有开口。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还带着他的那块手表,在她纤细的手腕里,显得过于大了些,摇摇晃晃的。 该死,好丢脸啊…… “那个你这块表,我回家才发现的,我睡前试了试……没想到睡着了。”舒遇的嘴唇抿直,慌忙把手表脱下来,递出去,“还给你,还给你。” 严昀峥似笑非笑地伸出手去拿,可他的手背又添了新的伤口,隐隐泛出了血。 舒遇收起手表,把他的右手扯过来,他并未有准备,下意识就往前迈了半步。 楼道的声控灯霎时熄灭,她站在门框,比平时高了几厘米,稍稍抬 头,就能够到他的下巴。 晦暗不明的角落,舒遇的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太吵了。 严昀峥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很淡,可又格外用力,“舒遇,没事的,我没事。” 有事的是你,该被担心的人也该是你。 “怎么会没事。”舒遇提高音量,灯又一瞬亮起,她拽过他的手,不小心按在了伤口上,他闷哼了一声,她快速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不疼吧。” “嗯……” 他的手背上凸起的骨头都出了血,像是握拳打了什么,又青又紫。 舒遇叹了口气,“都这么晚了,没人给你处理吗?”她把手表塞在他的手里,撤了半步,“我家里没有医药箱,我穿个外套,开车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 他的话被进屋的人无视掉。 很快,舒遇套了件外套出来。 两人进入电梯,她好奇地问了句,“你怎么来的,两辆车怎么搞啊,还要带你回来?” “我开车来的。”他注视着镜面里的舒遇,神色复杂,“那辆车你先开着吧,等你买了新车再还我。” “……啊?那不行吧,你那个车出了什么问题,我要赔多少啊。”她摆了摆手道,“我年后就去买车,至于你的车……你晚两天来拿。” 严昀峥不语,出了楼,他站在停靠在路边的车旁边,“我不用去医院,车里有医药箱,简单处理就行。” 舒遇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你是担心谢宇说你?那我们不去他的医院。” 他无奈地笑了下,“怎么会。” “那为什么?”她仰起头,往他的身边走去,“严昀峥,你为什么对自己这样。自己发烧了不管,拔自己的针流血了也不管,现在受伤了,也不管,而且昨晚你左肩膀才刚缝了针,你就开车?你命很大?” 路灯投下昏暗的光,光影掠过她的脸。 舒遇的脸停在路灯外,脸隐在黑暗中,眼睛却亮且闪,执拗地直直地盯着他,“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去医院?” 严昀峥站直身体,微微俯身,伸出手活动了两下,“我是真的没事,如果很严重的话,我一定会去医院的,好不好?” “切,随便吧。”舒遇翻了个白眼,随即敛起眸,叹息一声,“是打了那个冷哥吗?” “我要是打了他,那得停职察看了。” “也是,肯定受处分,根本不划算。”舒遇点了点头,见他走向后背厢,挪着小步跟了过去,“那你是怎么弄的。” “没什么,摔的。”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像是真从哪里摔了一脚,恰好摔在手背。 后背厢被打开,里面有一个带有红十字的医药箱,和一个偌大的箱子,箱子上露出几支仙女棒。 舒遇的眼睛亮了一瞬,“哪里弄来的烟花啊。” “过年家里给小孩买,买多了。”严昀峥打开医药箱,他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要不要放了?” 她怔了一怔,拿出碘伏和棉签,“现在不是不让放吗?” “可以去郊外放,上次去的江边附近就可以。”他靠在后背厢,微微低身,祈求一个答案,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去不去?” ----------------------- 作者有话说:圣诞二更!惊喜! 第37章 #37 将近晚上十点。 空无一人的小区里,夜风萧瑟,昏黄路灯下,有两个人的身影紧紧相依。 舒遇的眼睛如潮,轻轻摇荡。 严昀峥离她真的太近了,近到那温热的鼻息都与她不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稍稍抬眸,就能看到他长长的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不犹豫也不躲闪。 明明是阴冷的冬夜,舒遇却红了耳尖,她垂下头,捏紧棉棒,沾了沾碘伏,嘟囔了一句,“……这是道歉的礼物?”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抱歉,当时事发突然,没顾得上你。” 舒遇将碘伏涂抹在严昀峥的手背上,勉勉强强地说道:“那就去呗,反正我也没事可做。”涂完碘伏,她把创可贴贴好,“好了,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 严昀峥低眸,伸直因她的触碰而隐隐发麻的手掌,原本就歪七扭八的创可贴顿时翘起来了边角,他笑出了声,“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技术。” 收拾医药箱的舒遇,闻言,抬眼望着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出发吧。” 严昀峥往驾驶座走去,刚迈出一步,舒遇就把他拦住,抢过他手里的车钥匙,“你手臂不要了?还是让我开车吧。” 他没有拒绝,转了方向去坐副驾驶。 长长的道路没有尽头。 舒遇停在红绿灯前,探向窗外,今夜没有下雪,是个清朗的夜晚。 月光谁也不偏袒,静静流淌过每个人的心。 她偏头看去,严昀峥已经靠着车窗睡了过去,他的眉头紧皱,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哪怕是仇人被抓了,还是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哎,她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明明也没多喜欢吧,怎么江边都要来两回了。 这不算约会吗,算什么啊。 舒遇气馁,鼓着嘴开车,但仍怕吵醒旁边的人,松了松油门,以龟速前进着。 到达江边,已经晚上十一点整。 舒遇坐在座位上,静等着严昀峥醒过来。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想法,想他的那些时间里,自己连哭泣都很少出现,甚至回国后也只发病过一次。 她那如死谭般的生活里,被投了一颗石子,余波一直延续到现在。 第48章 似乎梦里的那个人也因他的突然到来,减弱了存在感。 不会是好事。 舒遇迟来地想起,她回国前有尝试联系过几位大学同学,她们的说辞多半都类似,关于她的一些得奖纪录,一些可爱的出丑记录,她虽然没有记忆,但那些事多半都是以前的舒遇会做的。 可一提起某个男人她们都说没有印象,她没有谈过恋爱,身边也没有这类人出现过。 如果不是舒遇太过信任自己,她都会认为自己是被人做局了。 要么是外星人,要么就是自己人。 根据常识,舒遇很轻易地得出是后者的结论。 但现在她自己都不在意了,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到了?” 严昀峥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舒遇眨了眨眼,“想让你多休息一会,我就没喊你。” “谢谢。”他解开安全带,笑了一声,“那下去放烟花吧,把一箱都放完。” 她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声音清亮,“严队,不许反悔哦!” 江风很大,严昀峥特意找了一块避风的地方。 空气里泛着江水的潮湿,舒遇揉了揉鼻子,把仙女棒第五次递向他的方向,他坐在座椅上,无奈地用打火机再次点燃起仙女棒。 闪耀的火花肆意迸发,她在空中写了个“严”字,笑嘻嘻地凑过去,“严队,你真的不放吗,就看着我放啊?” “不放。”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刚要起身,“我去那边——” 舒遇却迅速地抢过他的烟盒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撇了撇嘴,硬塞给他一支仙女棒,用自己的点燃他的那支。 “还是抽这个吧。” 严昀峥气笑了,沉默片刻,坐回位置,伸直手臂转着手里的仙女棒,冷冷的烟花映在他的眼睛里。 “严队,人不是都抓住了吗?” 舒遇站上座椅,蹲在他的旁边,点燃另一支 仙女棒,她支着腮,盯着他手背上的床卡贴发怔,“我觉得你也已经宣泄过情绪了吧,现在人解决了,你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过去里,这样他们怎么放心离开。” “离开?” “对啊,看你平静且幸福,你哥和女朋友才会放心离开的。” 严昀峥侧过头,眼睛瞬间猩红,抬起的手悬在她的头顶,可顿了一息,还是放回了手。 “我不想她离开,该怎么办?” 舒遇的怔色转瞬即逝,她垂下眼,故作平淡地回应,“就当是为了他们好呢?他们看你一直活在内疚里,真的好吗?” “就像我哥哥离开一样,我以为我会过不去这个坎的,但我现在能特别开心地提起他,因为他最讨厌我哭鼻子,我就想不能再让他担心了,要记着他的同时,好好生活。” “你呢?你不想好好生活吗?”她侧过脸,歪着脑袋,脸被冷风吹得红彤彤,“严队,我总有种预感,以前的你应该要比现在轻松幸福许多,会和现在的你完全不同。” 那些都是你闯入我的生活,带给我的。 你随时都有收回的权利,但不该是这种方式。 严昀峥手里的仙女棒早已燃尽,棒身焦黑且卷曲起来,似他现在的思绪,上不了台面且乱成几团麻线。 他避开那双扑闪的眼睛,垂下了头,努力抚平创可贴的边缘。 这个伤口是白天他在禁毒支队的墙上留下的。 冷哥所说的那件不为人知的事,严昀峥实在无法承受这个真相。 两年前的夏日,舒遇刚毕业不久,她的玩心很大,喜欢在各处跑来跑去拍摄,暂时不愿找工作。那时她与父母因为毕业去留问题暂时有了隔阂,而严昀峥也忙于警局的事务,任凭她继续躺平。 可没想到某一天,他就找不到她了。借着警察的身份,他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找到了舒遇手机的最后定位信息,是在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地附近。 严昀峥连忙带人赶去了那里,天下起漂泊大雨,他的心也愈来愈沉。 还未到达工地附近,他就看到了前面停着几辆车,同事先下了车去查看情况,过了几秒,严昀峥被通知前面出了车祸。 他的心猛地一沉,拨开人群,舒遇就静静躺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渐渐融入雨水里,变淡再变淡,仿佛她这个人也要随之消失。 将人送上救护车,带去了医院。 严昀峥也已经查到出现在现场的那把玫瑰匕首,他一看就知道是谁。他没有想到的是毒贩会疯狂到因为前几年的卧底事件,突然报复他的女朋友。 明明他已经逐渐忘记那件事了,忘记自己最信任的邻家哥哥是被毒枭所杀,忘记自己刚毕业就去做卧底却失败的事,可现实就是要让严昀峥明白一件事,很多事是躲不过去的,该来的总会来。 更糟的是,赶来的舒遇母亲恰好听到了下属和他汇报冷哥的事。 严昀峥立即就挨了一巴掌,她也真的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这样也好,不必连累她。 可冷哥却把这个希望也打破踩碎,还强迫严昀峥吃下去。 审讯室里的光摇晃了一瞬。 严昀峥已经扑到冷哥的面前,他的眼神冷冽,“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想听?”冷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了一下,“求我啊。” 失控的人稳定了下来,严昀峥的声音冷淡,“你现在被抓了,所以不想让我好过,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 冷哥耸了耸肩,“你可以不信啊,不过——你女朋友回来之后,已经见过那个绑架过她的人了,哦不对,见没见呢,我不太记得了。” “说真的,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严昀峥的青筋暴起,他猛拍下桌,惊慌失措的小丛连忙拽住他,“严队,你冷静,你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声音发颤,“我求你。” “行,别人听不见,我也听见了,让你这硬骨头说一声‘求’可真比让你哥吸毒还难。”冷哥靠在椅背,神色平淡地讲道,“两年前,不是我绑架你女朋友的。” “我一直派人盯着你,偶尔能收到你的消息,平常小事他们不会向我汇报,但你谈恋爱这种事他们一定会告诉我。 “可我忙着往国外运毒,根本顾不上你,也不愿回到江禾,直到两年前,我有了空闲,刚回来就得知你的女朋友被绑架了。 “这个消息我比你都快,于是带着人就去了那,但我中途一想,直接杀了也没什么意思。” “畜生。” 站在监控室的陈局气到骂人。 旁边的赵局却一言不发,只是有点心疼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那个能扛起所有大事的刑警队长,从同事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慢慢走到位置上坐好,声音平缓,“然后呢?你想做什么折磨她?” “当然是先放跑她,然后慢慢追她了。可我没想到她这么聪明,在山里逃跑时,假装摔了一跤,我刚过去看她,她个臭娘们,就用石块砸了我的脑袋。嘿……你说我还没见过这种女人,于是用匕首轻轻插进了她的胸口。” “我感觉挺疼的吧,没想到我一个擦手的功夫,她就和泥鳅一样跑了,直接跑到马路上被撞了。”冷哥倾身,眼睛死死盯着严昀峥那怒火中烧的眼睛,笑了笑,“这么倒霉的事就怨不得我了吧哈哈哈哈,失忆也是,够扯淡的,我真——可惜了,我应该抓她一次,说不定还能帮你个忙,让她恢复记忆呢。” 严昀峥的后槽牙咬紧,他的指尖深深掐在肉里,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疼,他默了一瞬,厌恶地问道—— “那个人是谁?” “我忘了。” 冷哥轻飘飘的一句话,令严昀峥直接暴起,他像是一头困兽,想去撕咬他,带倒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抡起椅子就要砸过去,直接被小丛拦住,椅子砸在小丛的肩膀。 严昀峥瞬间清醒过来,似冷霜般的灯光照亮他的半张脸,他垂下头,手指因压抑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太过无能。 小丛将他拽出审讯室,他忍着痛,“严队,你冷静一下,和他那种人没办法正常沟通的,我们之后慢慢来,你别担心。” “对不起,伤到你了。”严昀峥唇线绷直,扫了一眼他的肩膀。 小丛有些心疼他,“没事的,我没什么事。” 陈局大力关上了监控室的门,指着他就骂,“严昀峥!你在搞什么,想受处分是吗?他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你把他打死了他也不可能告诉你!你自己不会去查吗!” “平时挺冷静,一遇到自己女朋友的事就发昏。”赵局在旁边恨铁不成钢,“担心她就别一天天和人家对着干,把她拴在身边不行吗,你啊你……现在起码知道了两年前的绑架犯另有其人,那就好好保护她,趁着她还在你身边,赶紧了结这件事。” 严昀峥沉默不语,内心积压许久的怒意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他一拳打在了墙上。 第49章 到底是谁会绑架舒遇,她不会有什么仇人,是他抓过的其他嫌疑人,还是她父母生意上得罪过的人。 到底会是谁。 他快要疯了。 舒遇点燃了几支烟花,金灿灿的细碎光芒在漆黑的夜里似一场不落幕的流星雨。 可所有的烟花都已经放尽,她锁上手机,没再看朋友圈的点赞,回眸看向坐在花坛上的严昀峥,他手里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似最后一点星光。 自从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都快变成一座雕像了。 她裹紧外套,小跑过去,“严队,不然你和我去喝酒吧,不要在这里愁眉苦脸的了。” 严昀峥把烟灭了,收在铁盒里,语气稍稍严厉了些,“凌晨了喝什么酒。” 就他现在的状态绝对喝个 烂醉,顾不上这个会过敏的人。 “好吧,那就不喝酒。”舒遇想在他旁边坐下,却被他制止,“干什么,想坐着陪你聊会天都不行吗?” 严昀峥起身,笑了一下,“你坐我这。” “哦。”舒遇坐下,不凉是温的。 她把手撑在花坛冰冷的边缘,强迫自己清醒,“你不能自己憋着,抽烟不可能解决问题啊,和朋友聊聊天,说不定会好一点。” 凌晨时分,竟还有人在江边骑行,几人吵吵嚷嚷经过他们的眼前。 严昀峥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他突然开了口,“他们应该和你提过朗哥吧。” “提过……” “他住在我家隔壁,家里人都是政界的,性格严肃,没什么乐趣,所以我小时候很怕他们,也不太喜欢和他一起玩。直到有一回我和学校外的小混混打架了,我挺意外的,因为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然后我才知道他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去当了警校生。” “从那之后,我就挺喜欢他的,他时不时会带我出去玩,也会教我一些格斗技巧。男人的情感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描述,慢慢就是铁哥们了,他是我的——”严昀峥倏地笑了一声,声音富有磁性,“我的榜样,我也是因为他才去做警察的,因为十八岁的我觉得一个男人有担当的样子,挺帅的。” 舒遇歪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声音俏皮,“确实很帅啊。” 他垂眸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所以我接受不了他离开,我接受不了一个有血肉有理想的人,被一个毒贩那些羞辱折磨,眼睁睁让他看着自己被注射毒品,毁在他最痛恨的东西上。” 严昀峥收了力度,他不愿吓着舒遇。以前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也不愿和她说这些话。 冷风呼啸而过,他突然脑袋清醒了一瞬,明白了舒遇为何没有提起过舒巡的事。 她的目光柔柔,“说出来有没有好一点?” 严昀峥的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哥哥离开的么?” 他愣了愣,接下话,“什么时候?” “哥哥去世那天我一滴眼泪都没掉,一直到葬礼结束的第三天,我都没哭过,就是发呆,他们说我跟丢了魂一样。爸妈推掉工作在家里陪我,爸爸说找个电影一起看,和妈妈弄了半天都不弄不出来,我就说‘你们别搞了,哥哥最懂了,等他回来再看吧。’然后我就突然意识到我的哥哥永远不会回来了……” 舒遇讲着讲着声音都哽咽了,她仰起头,憋住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我觉得我们不能背着这些沉重的情绪往前走,应该哪怕不幸福,也要轻松一点往前走。” “严队,这些话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她偏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所以不要让我白说了。” “好,一定不会。” 严昀峥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她抹去眼泪。 舒遇的眼睫扑闪了两下,没有躲闪,可他的手刚要触碰到她的眼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小鱼,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心靠近了。 我想人在谈恋爱时也会有想要隐瞒的事,小鱼说自己的哥哥在南极站,就是她想要隐瞒的事。可又在只认识男主一个多月的情况下,很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哥哥已经去世了。 我想这是两年来,女主的成长。 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小鱼也是个勇敢的人。 哪怕失忆了,她还是她自己。 第38章 #38 不知何时开始,大雾悄悄弥漫整片江面。 潮气将两人包裹,只看得清对方同样泛湿的眼睛,舒遇不想躲,也不敢躲。 两年来,她这是第一次接得起别人递过来的脆弱。 她必须要回报。 可这被世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突然射过来两道刺眼的车灯,他们俩瞬间变得透明。 所有旖旎的氛围都被击退。 舒遇的“发条”卡顿了一下,这道声音太过熟悉,仿佛是她正在做坏事被舒巡逮住了一般。 大概是沉嘉遥,那位和哥哥是好朋友,且是她假男朋友的男人。 严昀峥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回眸看向出声的人,眼神凌厉。 沉嘉遥站在车前,笑了一瞬,随意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定格在窝成刺猬的某人,“舒遇,过来。” 舒遇“噌”一下就起身,僵硬地转过身,真的是沉嘉遥。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严队,我过去一趟。” 她小碎步跑过去,到了车前,看清眼前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沉嘉遥穿着黑色羊绒大衣,高挑的身材完美地撑起这件长款大衣,莫名有种英伦风,里面套了件灰色西装套装,再加上那双一丝不苟的眼镜,有种从哪个会议上刚出来的状态。 舒遇略踌躇,扣着手指,“嘉遥哥,你怎么来了?怎么不通知我去接你啊。” 他哼笑道:“发消息你没回。”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严昀峥正从花坛那走过来,她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朋友圈。”沉嘉遥的耐心尽失,他故意忽略走过来的人,低声笑着,“你现在该好奇这个吗,你该好奇你妈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啊——”舒遇掏出手机,通知栏上出现十几个未接来电,“完蛋了,她知道我回国的事了!” “本来想后天回来的,虽然想陪你过节,但在英国还有会,实在抽不出空。” 沉嘉遥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凉,他蹙了蹙眉,垂下手,收紧她的衣服领口。 “可昨天我熟悉的人特意打电话来,说阿姨已经完成了跨国并购案,要回美国了,我怕阿姨朝你发脾气,就取消了会议。” “太感人了。” “舒遇。”严昀峥哑声开口,“不介绍一下?” 他的手紧紧攥着兜里的打火机,创可贴又崩开了,他根本不在意,执拗地盯着舒遇的发顶。 “哦哦哦,这是我——。”舒遇刚琢磨该如何介绍时,手里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声音,“严队,你等我一会,我们通个电话。” 她拽着沉嘉遥往旁边走了几步,挤出笑容接通电话,“喂,妈妈,好久不见,你的项目怎么样啦?” “谁让你回国不告诉我们的,要不是我项目结束得早,已经回洛杉矶了,我都不知道你还要瞒我们多久。” 对面的人声线提高,但仍有所克制,没有发火,“你还串通嘉遥一起来骗我们,你们小情侣挺有主意啊。” “……”舒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主动揽过沉嘉遥的手臂,“妈妈,你看我不是和嘉遥哥一起的吗?我就是想回国发展,而且有很多杂志社的活,我没有干别的。” “你年后就换到青城,原本你就是在青城长大的,江禾市又没有熟人,你在那里找什么工作。” “妈妈,可是我想待在江禾,我有想做的事。” 舒遇母亲的声音冷了几度,“你确定你要现在和我吵架吗?” 舒遇撅着嘴,移开视线,不愿说话。 沉嘉遥拿过手机,“阿姨,你别凶小鱼了,江禾市的时尚业环境不错,对她的工作有帮助,有我在她身边呢,您别担心。” 舒遇母亲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你也要回国发展了?因为我们家小鱼?” “早就有计划了,打算在这里开一家律师事务所。”沉嘉遥垂眸,舒遇还委屈巴巴地扣着手指,他笑了一下,“具体安排我找个时间和您聊一下,我们刚从机场出来,现在要回酒店了。” “好的。”舒遇母亲喊了她一声,“舒遇,好好照顾你嘉遥哥,他很久没有回国了,对国内的环境都不熟悉。” 沉嘉遥将镜头对着舒遇,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情不愿地回应,“我知道的,你放心吧,妈妈再见。” 舒遇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眼却发觉严昀峥正目光如雾般望着她。 她的心一下就被拎起来,下意识就想要说真话,她清了清嗓,“不好意思,严队,忘记介绍了,这是我——” 第50章 话被沉嘉遥利落截断,“你好,我是小鱼的男朋友, 沉嘉遥。” 舒遇瞪圆眼睛,牢牢盯着他伸出来的手,严昀峥极平静地握了握,声音毫无波澜,“严昀峥。” 搞哪出啊。 沉嘉遥和那个顽皮的哥哥舒巡越来越像了。 舒遇几乎吓得要打出嗝,最后只淡淡地打了哈欠,她没有拆穿沉嘉遥,“这是我最近那个项目的拍摄对象,就是那个刑警的项目。” “啊,想起来了。”沉嘉遥的语气很淡,眼镜反光,莫名笑了一下,“太晚了,人我就接走了,不打扰严警官了。” “嗯。” 严昀峥低低地应了声,他再次抬眸时,舒遇已经被沉嘉遥拽上了车,司机很快就启动车辆,隐入沉雾中。 他的呼吸沉重,已无法再压制,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垂下头,想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他愣了一瞬,想起烟盒已经被舒遇收走了。 严昀峥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当初还和谢宇说想要见一见舒遇的男朋友,可现在见到她与其他男人举止亲密,他就像是被抽走了氧气,只能慢慢窒息而死。 / 坐在车内的舒遇,惊魂未定地质问他,“嘉遥哥,你怎么真的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怎么?”沉嘉遥开了一瓶水,递给她,“不是喜欢他吗,我帮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喜欢你,免得你被什么渣男给骗了。” 听到这句话,她明亮的眼眸扑过来,“那你看出什么了?” “哼。”他翘着二郎腿,放下手里的平板,“我坐了飞机十几个小时,都没有人关心一下吗?” “哎呀,你飞来飞去不是常有的事吗。” 舒遇伸出食指指着他,眯眼威胁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国,你想回青城找你那位高中前女友,还说是因为我要回来的,简直是大骗子。” 沉嘉遥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他们会信谁。” “嘉遥哥!” “好好好,他肯定喜欢你。”沉嘉遥笃定地说,“那眼神跟要杀了我一样。” “不可能吧,我看他挺淡定的。” “他一个刑警队队长,他能让你一眼看穿?” 舒遇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最厉害,你比舒巡还厉害。” 沉嘉遥得瑟:“那是,我奥数比赛每次都赢他,赛车也是。”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舒遇懒得和他吵,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翻出了严昀峥的打火机和烟盒,她又掏了另一个口袋,没有找到她的小区门卡。 他瞥了她一眼,“什么不见了?” “门卡。”到处翻找也没有找到,她拿过手机,打了严昀峥的电话,“可能在严队的车上,我打电话问问。” “嘟——” 两次都没有人接。 舒遇的心脏隐隐泛痛,她皱紧眉头,严昀峥今天的状态极差,手臂还受了伤,实在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江边的。 她怎么会忘记这些事,思索两秒,坚定地说:“嘉遥哥,我得回去一趟。” 沉嘉遥正低头回复工作消息,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掉头去江边。” 司机立马按下转向灯,“好的。” 没过十分钟就回到了江边,舒遇降下车窗,看到江边站着一个人影,高大而模糊。 冷风斜刮而过,叶摇水晃,只有严昀峥仍静止不动,似一座雕像。 舒遇咬了咬唇,手停在开门按钮上,“嘉遥哥,对不起,我可能先不回去了。” “行。”沉嘉遥没多说,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不愧是舒巡的妹妹啊,从小就知道折腾我。” 她可怜兮兮地盯着他,“我错了,害你凌晨还没回酒店休息。” 沉嘉遥咬牙切齿道:“晚上回家之后给我发消息,明天上午去酒店找我,除夕一起过。” “知道了,你太好了!”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嘉遥哥,晚安咯。” “走走走,看着碍眼。” 舒遇快步往江边走去,她仿佛拨开了迷雾,眼底清亮。 沉嘉遥是谁啊,那可是识人无数的刑辩律师,目光如炬,话语可信度在舒遇这里是百分百。 她快靠近严昀峥时,脚步放缓了一些。 无论是不是相似的身影,在此时此刻,舒遇的心脏为他而跳。 “严昀峥。” 正盯着幽暗江面发怔的严昀峥,回过身来,眼底有明晃晃的震惊闪过。这还是舒遇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浅显易懂的表情。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暗哑,“你怎么回来了,一个人来的?” 舒遇将碎发挽至耳后,她注视着那双孤寂的眼睛,良久,酝酿出一句不绕弯也不试探的话。 “他不是我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直球!!! 下次更新在周四。 第39章 *告白 这个夜怎么会那么缓慢那么粘稠。 舒遇终究是按耐不住,她清楚沉嘉遥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学不会,也不愿学。 让喜欢的人受伤或者孤单,不是她会做出的事情。 明明只离开了不到半小时,可眼前的严昀峥却变了模样。他的眼睛疲惫,冷风吹得脸和耳尖都泛了红,连下巴都已经微微泛青。 看来不是雕像,还是个有血肉有感情的人。 她等不到回应,伸出手晃了晃,“严队,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要说什么?”严昀峥的双手松了松,勾了勾唇,“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妈妈总想帮我介绍对象,我在美国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只有嘉遥哥和我关系不错,所以就拿他挡了挡箭牌。”她站在台阶上,风吹乱了头发,“他是我哥哥的朋友,总说要帮我试探一下未来的男朋友,所以……他刚才为什么那样说,你知道吗?” 严昀峥垂下眼,眼眶湿润,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抚过眼尾。 舒遇还真是没变,确定了就要抓住,不迂回也不钓鱼,她总是伸出双手,笑眼盈盈地说,这些是我的真心,你要收下吗。 收下那就皆大欢喜,不收下也无所谓。 可他还有资格收下吗,他收下之后,能保证这次不破碎吗。 “严队。”舒遇上前半步,她的声音温和且平静,“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的可能性吗,你非要让我离开的可能性。” 他怔了一怔,“记得。”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但我当时没有说出来。” “是什么?” “你太喜欢我了,可又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女朋友,所以想快点赶走我,假装无事发生。” 严昀峥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温柔地注视着她。 舒遇非要了结这一切,她执着地回望,“不好回答是吗?那算了,我只问这一次。” “严队,你还真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和平时的你根本不像。”她的眼睛弯着,似笑非笑地说道,“等我从警局离开,到时候再说喜欢我,我可不会搭理你,而且会再也见不到我哦。”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可却猛地被他拽了过去。 毫无预警。 舒遇被他箍住细腰,干净的冷杉木味闯入鼻间,她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他就欺身把她压在栏杆上,吻毫无章法地落在她的唇上。 严昀峥的攻势猛烈,撬开她的牙关,将她柔软的部分来回吸/吮,舒遇的舌根发麻发烫,喘息不得。 她根本没有经验,这是她的初吻,连他的节奏都跟不上,力气尽失,双腿发软,好似变成了一滩清澈见底的水。 快要跌下去的瞬间,舒遇拽着他的脖颈,呜咽着喊他的名字。 严昀峥将人捞起,抬起她的腿从臀后把人托了起来。 舒遇尖叫出声,双手缠在他的后颈,可声音又再次被吞没。 因他的托举,她瞬间就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出了变化,她紧闭着眼睛,骗自己说那是江水的潮湿,而不是她本身。 舒遇的大脑已经宕机,除了紧紧抓着他不让自己掉下去之外,其余都不清楚。 倏地,严昀峥的右手触到她腰间的皮肤,舒遇冷不丁地颤了一下,狠狠咬了他一口。 “严昀峥……这是外面。”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饱满的喉结滚动几下,往上颠了颠她的屁股,抱着人就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舒遇的脸埋在他的颈侧,这个姿势太过羞耻,她笑着咬在他的锁骨。 下秒,她就被放在了后座,她吐了口气,刚要坐起来,却瞥见严昀峥也跟着进了后座,关了门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粗糙有茧的手摸着舒遇的脸,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睫,“严队,我要说法,这可是我的初吻。” 不是。 严昀峥的声音克制,“我没控制住,对不起。” 第51章 “又是对不起。” 舒遇想要推开他,可双手却被他直接压在玻璃上,冰冷的玻璃令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她的脸颊红的像苹果,“严昀峥,你干什么!” “我喜欢你。” 冷杉木林落满了雪,可在这刻,风经过森林,雪真切地落在了舒遇的心上。 温暖的话从严昀峥的嘴里说出来,却是悲伤且冰凉凉的。 “哦。” 舒遇轻轻把搁在座位上的腿放在了下面,她撅着小嘴,“我的手疼,羽绒服也堆在身下,好难受。” 严昀峥抓着她的手腕把人带了起来,眼睛始终追随着她粉嫩湿润的嘴唇。 竟然还有机会能亲到她。 从失而复得那刻开始,他就仿佛坠入了一场梦。 为了不让她有危险,严昀峥无情地推开再推开她的靠近,可现在那个绑架犯又在她的身边出现了。 冷哥说的话,真假难辨,但他不能赌。 他之前自以为是的保护,似乎真的做错了。 与她的勇敢真挚比起来,严昀峥真的自惭形愧。 舒遇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瞥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脸看,羞赧地低下了头,“你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严昀峥的手撑在皮质座椅上,发出摩擦的声响,他俯身探过来,“还能亲吗?” 她愣了愣,抿了下嘴唇,手指勾着他的小拇指,慢慢点了点头,“但你要轻一点,我有点害怕。” 他脱下皮夹克扔在旁边,露出精壮的小臂,单手握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他稍稍仰着头,“为什么害怕,弄疼你了?” “有点。”舒遇咬着唇,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仿佛他湿热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我又不像你有经验,初吻搞这么……激烈,害怕不行吗!” 她瞪圆眼睛,抓着他的手臂,可碰到他缝合的伤口,又像只受惊的小猫,连忙移开了手,略有歉意地望着他。 水灵灵的眼睛又再次满眼都是他。 严昀峥捏着她柔软的后颈,由下而上轻轻碰上她的嘴唇,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又抖了一下,他低低地笑了笑。 舒遇揪着他的耳垂,隐隐睁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 严昀峥的头皮麻了一瞬,放在她后腰的手往前一带,让她离得更近。 舒遇侧坐在他的身上,吻劈头落下来,她的碎发落在严昀峥的眼睛上,可她顾不上去整理,只是喘气就已经找不到空隙。 被他常年握枪的长满薄茧的手抚摸过的皮肤,都如火烧般发烫,她的衣摆被拉到上面,腰被他宽大的手来回揉捏。 进展好快。 舒遇的脑袋发懵,可她却并不厌恶,甚至逐渐适应他的节奏,慢慢迎合。 好似这种事已不止出现过这一回了。 不知舌尖被吮了多久,舒遇已经溃不成军,身体软得骨头都懒到抬不起来,眼神迷离地仰起头,埋在颈侧的脑袋吻在她的锁骨,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去推他的肩膀,可吻落在她的纹身上,酥麻的触感传遍全身。 细密的啄吻结束后,严昀峥停了下来,刮了刮她的鼻梁,声音暗哑,“还亲吗?” 舒遇的眼眶湿润,眼尾挤出一滴泪,她把头埋在严昀峥的肩膀,声音柔软,“好困啊,我想回家了。” “好,我送你回去。” 舒遇立即抬起头,“还是我开车吧,你的手臂还没好。”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舒遇歪头,单纯地问了句,“为什么?” “身上不湿?” “……”舒遇沉默了,倒在后座,用外套蒙住眼睛,直接去世好了。 最终,是严昀峥开车送她回家。 在小区门口,他在驾驶座的缝里找到了舒遇丢失的小区门卡。 电梯大开,舒遇输入自己的密码,回过身,她抬眼看了严昀峥一眼,又瞬间垂下了头,手紧紧抓着门把,也不说话。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进去吧。”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严昀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叹了声气,迈开步,再次走到她的面前,温柔地哄道,“如果舒摄影师愿意的话,是谈恋爱的关系?” 舒遇微张着嘴,嘴唇略有红肿,她亮如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我觉得吧,还是以谈恋爱为目的相处比较好。” 严昀峥的眉皱了皱,唇角勾起,一贯的舒遇性格,“觉得太快了?” “这是一方面,主要是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我的镜头里,而剩余的时间里就是在吵架……” 走廊的灯熄灭,她没有抬头却也知晓严昀峥一定在注视着她,那双有压迫感的眼睛,提供给她的不是恐惧,而是莫名的安全感,让她可以畅所欲言。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也才抓到了自己的仇人,对于那些该处理的感情还需要想一想吧,而且我也在寻找一个身影,怎么说也是对你不公平,我怕你觉得我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人。” 她是个太好的人。 严昀峥垂下眼笑了笑,“你是。”他拉过她的手臂,将人搂在怀里,“舒遇,我不是个心血来潮的人,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他的心底钝痛,只得抱紧温热的她,柔软且真实。 不是下雨时躺在路上生死未卜的舒遇,而是重新回来的她。 那些糟糕的回忆,只让他一个人记着就算了。 “好,那接下来就好好相处吧。”舒遇在他的怀里闷笑,“祝你恋爱愉快。” “……嗯。”严昀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松开她,牵着她的手接电话,听了几句,他拧着眉回复,“我马上过去。” 舒遇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急忙问道:“怎么了?” “需要出差一周左右。” “啊?今天可是除夕,你不在家里过年吗?” 严昀峥轻笑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份职业了,难免的。” 舒遇拦住他,絮絮叨叨,“好吧,那你记得给伤口换药,遇到危险一定不要莽撞行事,千万不要受伤啊。” 之前两人谈恋爱时,她也会这样嘱托他注意安全,此时严昀峥的内心暖融融的,声音温柔,“好,我知道了。” 他默了一瞬,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要和你妈吵架了,等我回来。” 舒遇撇了撇嘴,“谁知道今天就被你撞到了,你不用担心,我妈妈其实很好说话的,只是 这事……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聊这件事。” “好。”严昀峥进了电梯,她站在外面朝他挥了挥手,笑眼弯着。 电梯门即将要关上时,他忽然伸出手拦住门,舒遇诧异地往里望,严昀峥从电梯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双肩耸起,垂下头碰了碰她的嘴唇。 一碰即离。 可舒遇的心脏就像被泡在了蜜罐里,被他慢慢地搅了搅。 她必须收回之前的质疑,严昀峥确实是会谈恋爱的。 弄得她整夜都心神不宁,几乎彻夜未眠。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我太惨了榜单要求还差90字为了这90字我要更新整整一章我的存稿啊…[爆哭][爆哭][爆哭] 新年快乐各位小宝2026也要阅读愉快,生活顺利~ 第40章 #40 次日。 睡眼惺忪的舒遇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打开了门。 她打了个哈欠,“不是说好我去酒店找你的么?” 靠在门边的沉嘉遥伸出手腕,把手表露出来,“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舒遇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笑得勉强,抓了抓头发,往屋里走,“对不起,嘉遥哥,我昨天没怎么睡,好像快天亮才睡着的。” “怎么,是想他想的睡不着了?” 舒遇把抱枕扔了过去,砸在他的身上,“我去洗漱。” 沉嘉遥在屋里走来走去,哪哪都不满意。 “你这个屋子是不是有点太小了,厨房就这么一点大啊,厕所也是,我都站不直身体。我还是给你找个新房子吧。”他从阳台进来,蹙着眉头思考,“给你买个小别墅好不好?” “……嘉遥哥,我就喜欢小屋子!我才没你那么挑剔!”舒遇嘴里叼着牙刷,泡沫粘在唇角,“我一个人住小的挺好的,太大了没安全感。” 沉嘉遥没说话,低头开始看手机,她满意地继续洗漱,化了个简单的妆容,她从楼上下来,发现他还在垂头看手机,便凑过去看。 “你看什么呢?在忙工作?” “在帮你找家政阿姨。” “太夸张了吧,阿姨过来做什么啊,一览无余的工作量。” “你确定这一览无余?” “……”舒遇套上外套,“行了行了,我们快出去采购晚上要吃的吧,不要错过春晚。” “时间还来得及,带你去见一个人。”沉嘉遥忍不住把她玄关的鞋子摆正,想到什么,起身问道,“小鱼,你的密码不会是你的生日吧,记得改。” 第52章 “你怎么知道的!”舒遇大惊失色地关上门,“我的密码就这么好猜?” “你和你哥的密码全都是你的生日,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我就想你哥绝对是个妹控。” “哈哈哈,那是因为他之前忘记了我的生日,我哭哭啼啼去他校门口等着他,他觉得丢脸,才把密码改成我生日的。” 电梯平稳下降,舒遇突然想到上次的巧合,她讲了去送严昀峥表妹时,按错密码的那件事。 “巧吧,他家对面的密码是我的生日,当时门打开了吓我一跳。” 沉嘉遥拉开驾驶座的门,颇为意外地感叹道:“还有这么巧的事。” “对啊,幸好没事。”她翻出车上的镜子补上口红,“嘉遥哥,你要带我去见谁啊?” “一个住在美术馆里的人。” “啊?这么神秘?” 远离市中心的富有艺术气息的一片区域,有博物馆、美术馆、画廊还有一些文化机构。 沉嘉遥没有买票,径直走进美术馆的门,舒遇跟在身后穿过玻璃长廊,来到中庭,有一座缓缓流淌出水的欧式喷泉,设计繁琐庄重,但不显得累赘,与周围的绿植相衬,像是游走在法式庄园里。 舒遇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跟上沉嘉遥的步伐,“这是私人开的?” 不然除夕早就关门了吧。 “嗯,熟人近两年开的。” 沉嘉遥越过几座裸体雕像,打开一扇沉重的木质门,舒遇瞬间就被香喷喷的现磨咖啡味所吸引。 他走到吧台前,里面有位正在给咖啡拉花的女人,穿着咖色围裙,低垂着脑袋,长发束起,露出流畅的侧脸,恬静不张扬。 沉嘉遥打破这如画般的寂静,声音清亮,“林鹊,不好意思,刚回国不熟悉路况,迟到了。” “沉律师,没有晚到,咖啡才刚做好。”叫作林鹊的女人抬眸,眼睛含笑地看向舒遇,“这是舒遇吧,你好呀。” 前后语调完全不同。 舒遇也带着翘翘的小尾音,“你好呀,这是你的美术馆吗,审美好好!可以出好多片。” “是,昨天刚有明星来拍写真。” “下次我也要来。”舒遇坐在吧台,眼睛亮晶晶的,接过她递过来咖啡,上面有生动的小鱼拉花,“好漂亮!” “听说你小名叫小鱼,所以特意为你准备的。” 舒遇顿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瞥了沉嘉遥一眼,示意他快解释这位美女是谁,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沉嘉遥叹了口气,抿了一口咖啡,“收起你的胡思乱想。” “哦——” 舒遇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咖啡照片,下意识将页面转到微信,却没有任何消息。 她按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尝了一口咖啡。 “好好喝,哪里的豆子啊。” “南美的,男朋友寄回来的。” “……”舒遇张着小嘴,心虚地瞄了沉嘉遥一眼,“好喝,奶泡也刚刚好。” “你喜欢就好,要是你同意的话,之后就可以经常喝到。” 咖啡杯碰上杯托,发出清脆的声响。舒遇茫然地问道:“同意什么?” 林鹊无奈地注视着沉嘉遥,“你没告诉她,就把人喊过来了。” “你可以直接看到她的喜悦不好吗?他耸了耸肩,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况且,你现在可以直接和她商量一下未来的规划,消掉她的顾虑。” 舒遇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什么,什么啊?” “你等一下。” 风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店里的老式挂钟露出精制的金雀报时,伴随着悦耳的音乐。 林鹊的审美很好,咖啡店与美术馆的展品融合恰当,毫不突兀,动线合理,不愿在咖啡店停留的观者也可以直接忽略掉它的存在。 这样舒适的环境下,舒遇的心像被放在柔软的丝绸垫上,安逸且骨头冒泡。 林鹊从吧台里出来,脱去围裙,从桌上拿过平板,找到了策划案,放在她 的面前。 舒遇垂眸,认真观看这份企划书,纤细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眼眸也越来越闪亮。 简单来说,这是一份有关传媒工作室的企划书,主要负责制作纪录片,作品方向偏向于新鲜的、有趣的、有温度的影像作品。 企划中为公司的岗位数量和发展前景进行了综合性的阐述。 舒遇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过市场分析数据了,她看得缓慢且专注。 越看越心仪,这几乎就是她想要做的事,不受束缚,不仅可以做想要做的项目,可以探索更多领域,也可以让父母放心,那些危险而不确定的项目,她可以妥协。 她来回看了两遍,放下平板,唇角勾起,“你是想要开工作室,和我一起?” “对,找你当合伙人。”林鹊伸出手指了指沉嘉遥的方向,“并且他是我们的投资人。” 舒遇注视着沉嘉遥,眸光一闪,“嘉遥哥,你不会为了我吧。” “不行吗?”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杂志,“你从小的梦想不就是拍纪录片吗,天天跟在你哥和我的屁股后面拍。” “拜托,我那单纯是跟在我哥的屁股后面。” 她的眼睛穿透时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天天带着相机跑来跑去的自己。 “你拿出录像,看看那里面是谁追着我喊‘嘉遥哥哥的车开得比哥哥还棒’的。” 舒遇笑出了声,眼睛湿润,“幸好我在美国的时候联系你了,真好。” 沉嘉遥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你爸妈不想让你做的事,我无权干涉,但你想做的事,我可以偷偷摸摸帮助你。” “要是我爸妈知道他们喜欢的女婿背地里这样说,肯定会气坏的。” “现在你有男朋友了,就不要再利用我了。” 他抄起烟盒,拿着咖啡起身,“你和林鹊聊一下工作室的事,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我去二楼打个工作电话。” 林鹊是国内的知名电影学院里上的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去美国读了两年的电影专业。 三年前回国之后,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私人美术馆,平时接一些展,没有展的时候就卖卖咖啡,办些沙龙,也不算赔钱。但干久了还是会疲惫,所以林鹊想还是回归本职,拍电影难度太大,也不想闯荡娱乐圈,拍纪录片最好。 “我就是觉得很多人来到这里,对于艺术的理解,怎么说……有些淡,所以很想做一些有趣的纪录片,没有那么枯燥无趣,能让大多数人看得下去。 “还有最近很火的《但是,还有书籍》类似于这类的片子,很多普通人与书结缘的故事,看着让人也渐渐不浮躁了。 “可我和身边的人聊起来,他们都说不怎么看纪录片,觉得无聊冗长,也没那么有意思,让我觉得有点难过。” 林鹊支着脸,望着地面晃动的树影,说了一堆话。 舒遇笑着听完,频频点头,“不用这样悲观,也有很多人喜欢看纪录片啊,只不过是大家的生活习惯都改变了,那我们的表达方式也要跟着变化。” “你说得对。”林鹊起身,拿起空咖啡杯,“就像我时不时夹带私货,在美术馆放纪录片一样,也很多人会停下来看的,甚至会有人问我这是什么片子,想回家慢慢看。” 舒遇也站起身,想收了咖啡杯,林鹊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来收拾就好。 她只好继续坐在吧台,“那等我们工作室的第一部片子拍出来了,一定要在你的美术馆里放。” “好呀。”林鹊拿出合同,推到她的面前,“如果你确定好了,到二月底我们就正式开始招聘新员工。” “这么迅速,你一定是个j人。” “是enfj。” “那我们一定很互补。”舒遇简单翻了翻合同,抬眸笑了笑,“等我回家慢慢看,嘉遥哥的投资够吗,我攒了点积蓄,可以投进来。” “有钱肯定好啊,你有大概多少?” 舒遇垂眸沉思了几秒,“除去我买车的钱,大概有七位数,也不多。” “七位数已经很可以了!我身边的朋友都没有存钱的,你和我都差不多的年纪,有这个存款很可以了。” 林鹊补充道,“不过你也不用全投,咱们前期的开销不大,基本就是先确定一个首要项目,先打出名气来。” “好,那……先不聊这个了,我到处逛逛?”舒遇又瞥了一眼手机,仍旧毫无消息,她索性把手机放在吧台上,“今天是除夕,你是特意来店里的吗?” “也不是特意,我就住在园区里,前几天没开门,我进来打扫一下。”林鹊带着她在馆里溜达,“哦对,咱们的工作室选址也在园区里,有几间空着的屋子,等过完年带你来看看。” “哇,在这里工作啊,那还挺有情调。” 馆内的布景颇有特点,不死板不沉闷,几个展品后,就会有小花园过渡,院内有些流浪猫,正翻着肚皮睡大觉。 第53章 舒遇走走停停,慢慢地浏览着某位设计师的装置艺术,其中有个装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座由玻璃制作而成的迷宫,迷宫中心有一个正微微移动着的机械心脏,冰冷的外表却装着许多个彩色小灯。 每当机械心脏缓缓在轨道里移动时,那些透过玻璃的五彩缤纷的光芒也会随之移动,光影在她的脸上流转。 作品的名字叫《迷失心跳》,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心脏所走过的路径虽不会被记住,但再次回到那个位置时,光芒是不变的。 哪怕已经迷失了,但兜兜转转,还是会为你心动。 不知为何,舒遇注视着这个装置,不可控制地想到了严昀峥。 她的心脏隐隐泛疼,想要伸出手时,林鹊制止了她,“亲爱的,这个不能碰。” 舒遇抬眸,迟钝地眨眼望着她,好像隔着层玻璃,怎么也听不清。 林鹊吓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哭了?这么感人的吗?”她朝着外面喊,“沉嘉遥别忙你的工作了,你妹哭了!” 沉嘉遥闻声赶来,惊慌地检查她的状态,“小鱼,要不要吃药?带药了吗?” “不用,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抹去眼泪,怔怔地盯着那个跳动的机械心脏,“就是觉得和这个作者有共鸣,我不知道我在流泪。” “懂。”林鹊拿出纸巾,替她擦过眼泪,“泪失禁体质,再加上高敏感,很容易共情啦。” “有可能吧。” 沉嘉遥翻了个白眼,“搞不懂你们。” 他拎着舒遇的衣领,就往外走,“别看了,再看还要哭一会,大过年的,哭肿了脸,晚上和你妈妈打视频电话,我可搞不定啊。” “哦,你别拽我!我又不是小孩了。” 舒遇反抗但无效,直接像小猫一样被拎走。 全世界也就他和舒巡敢这样了。 /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 虽然江禾市禁放烟花爆竹,但外面时不时仍有几声烟花爆开的声音。 舒遇窝在沉嘉遥的别墅里,他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而她披着毛毯,看着无聊的春晚开场舞。 即将要昏昏欲睡的那刻,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噌”地蹦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信息,下秒嘴角就垮了下去,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点了视频通话。 舒遇把声音加大,立在手机支架上,对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小鱼,今天你们俩在一起过年了吗?” 她躲到旁边戳面团,也不吱声。 沉嘉遥无奈俯身,进入镜头,挥了挥沾满面粉的双手,“嗨,阿姨,小鱼在我这呢,你放心好了。” 舒遇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嘉遥,你还会包饺子啊。” “会点,毕竟也在美国生活了那么多年,必须会做点饭,才能养活自己。” “小鱼呢,怎么也不露面?” 沉嘉遥把镜头移了过去,舒遇那张委屈的小脸瞬间出现在镜头里。 她垂着眸,“妈妈,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舒遇妈妈问道,“妈妈在青城给你找了几份工作,已经发你邮箱了,等过完年你就回 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如果没有就让爸爸给你找别的。” 画面里的舒遇父亲正在包饺子,弄得满手都是面粉,闻言,冲着镜头笑了笑,“对,想开个摄影工作室也行,爸爸已经给你卡里打了六百万了,在青城的别墅也找人打扫好了。” “……”舒遇把手里的小面团揉来揉去,她的下巴抵在大理石岛台上,别扭地开口,“我想在江禾市创业。” 两人沉默了一瞬。 舒遇妈妈率先让步,“也可以,你先和嘉遥哥领证再说。” 沉嘉遥吓得水饺肉馅都掉在了地上,他觉得自己家的公司快要破产了。 她略有歉意地瞄了一眼他,直白地戳穿这一年多来的谎言,“我和嘉遥哥没谈恋爱,是假的。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如果你们回国的话,我就带你们见一见。” “另外,我创业不开摄影工作室,我还是要拍纪录片,钱我不会用你们的,别担心。今天是除夕夜,我觉得少了我你们可能会更快乐,我就不多说了,爸爸妈妈,拜拜啦。” 通话戛然而止。 舒遇把手机扔在中岛台,狠狠舒了一口气。 沉嘉遥面不改色地继续包水饺,“舒服了?” “谈不上舒服,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怕我一直孤单下去。” 舒遇尝了一口他切好的水果,“自从哥哥去世之后,他们就总是关注着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做危险的事,可又不愿意陪在我身边,总是在忙啊忙,现在也是,想让我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赶紧嫁了。” “虽然他们确实做的不对,但你要知道,你拥有的大部分都是他们带给你的。” 沉嘉遥不应该掺和别人的家事,但他的家庭也是如此,忙忙碌碌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家庭除却钱之外还提供了什么,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们不能享受着金钱带来的舒适,还要去违逆他们。 “我知道,我又不是缺爱的小孩子了,还天真地觉得物质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她走到冰箱前面,拿出两瓶果酒,“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吧,所以我想怀着感谢的态度,希望他们能让我自己做主就好,而不是强塞给我,或者是撒谎……” “撒谎?” “……我能想象妈妈她为了我和哥哥都能做出什么来,她可以隐去一个人的存在。”舒遇摸着果酒的玻璃瓶,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倒满后一口喝下。 沉嘉遥轻拍着她的肩膀,“小鱼,或许那个人真的不存在,只是车祸让你的记忆错乱了,产生了错觉。” “你回国后是不是没有继续看医生,只是吃药麻痹疼痛?” 舒遇摇头,眼前出现梦里的身影或是严昀峥的身影,她根本分不清。 “你记得我哥哥大学时参加的那次攀岩吗,我们俩站在山脚下为他加油,他的防护设备突然出了问题,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他就那样吊在崖壁上,摇摇欲坠,我甚至都不敢呼吸,可是他很快就自己徒手爬上去了。” “结束之后,我哭着抱着他,说他真的是个太勇敢的人,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吗?” 沉嘉遥开了一罐啤酒,闷了几口,“他说,‘我相信自己’,他这个人真挺疯的,当时我都吓坏了。” “谁不是呢,我都要昏倒了,结果他就来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舒遇摩挲着杯口,“所以,我哥他教会我一件事,人要先相信自己。” 不然她如何分清梦境与现实,她必须确信那是真的,才能继续走下去。 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作响,舒遇懒得看。 她憋不住眼泪,想去客厅看春晚,却被沉嘉遥喊住。 “不是阿姨打来的,是你的新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下次周天更新~大概也许快要恢复记忆了~ 第41章 #41 沉嘉遥的别墅在半山腰,阳台外都是成片的白桦林,中间有座圆形池塘,因他才回国,疏于打理,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舒遇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裹着毛毯,犹豫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她拨弄着毛毯的流苏,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喂?” 严昀峥默了一瞬,“哭了?” “……怎么听出来的。”舒遇抿唇笑了笑,“和妈妈打电话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不是除夕吗?” 舒遇盯着天上璀璨的烟花,眼底发亮,“也没什么,我已经解决了,先不聊这个了,你出差怎么样?” “就那样。”他坐在车里,把玩着打火机,眼睛注视着某栋楼的单元门,“怎么今天没给我发消息?” 舒遇撇嘴,“你不也没给我发吗。” 严昀峥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忙,才闲下来。” “我知道。”舒遇坐在藤椅上,下巴抵在膝盖,沉默不语。 他粗重的呼吸声响在耳畔,令她的耳朵止不住地发痒。舒遇倏地想起两人接吻时,严昀峥含着她的耳垂平复呼吸的场景。 树林沙沙作响,冷风呼啸而过。 舒遇用毛毯盖住脸,摸着滚烫的耳朵,不知说什么好。 心脏像是弹珠相碰,乱糟糟响个不停。 “怎么不说话?”严昀峥冷不丁问了一句。 她闷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得过几天,有点棘手。” 他正在寻找冷哥之前的一名手下,那个人可能知道是谁绑架过舒遇,他要去核实信息的真伪。 “哦。” 她不说话了。 严昀峥主动搭话,“在哪里过年,和你那个哥哥吗?” “对,在他的别墅里。”舒遇吸了吸鼻,“他正在包饺子,我在外面和你打电话,眼前有一片白桦林,有点渗得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第54章 “你更喜欢住在城市里。” “对啊,最好是望向窗外就是万家灯火,闪闪发亮。” “那这几天我不在,你可以住我那,密码你知道。”严昀峥终究是没忍住,点燃了一支烟,“那辆车也在车库,你可以先开着。” 她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唔,算了,我也没什么理由去你那里,万一被人看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面没人说话,她只隐约听见了鞭炮声。 良久,严昀峥唤了她一声,“舒遇。” “什么?” “如果被人看到了,你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舒遇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压平又上扬,最后只好仍由喜悦滋长,“勉勉强强吧,我以后会去的,但我要买自己的车,你那辆虽然很酷,但是太大了。” “依你。”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笑,“除夕快乐。” “严昀峥,你也快乐。” “挂了,要出任务了。” “……好。”舒遇也起身,外面太冷了,她扛不住,“那我挂了。” “挂吧。”严昀峥顿了一下,“等我回来。” 他挂断电话,掐灭燃了一半的烟,和旁边的当地警察说:“我出去一趟。” 下了车,严昀峥拨打了谢宇的电话,那边音乐震天响,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干什么,出差回来了?要出来玩吗?” “我有事找你。” 谢宇似乎是从包厢里出来了,一下安静下来,他哑着嗓子问道:“什么事?” “你帮我找一下舒遇爸妈的电话。” “啊?”谢宇按着耳朵,不可置信,“你要干什么啊,别冲动。” “我和舒遇在一起了。”严昀峥坐在公交车站的公共座椅上,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落寞地笑了一下,“所以这次想提前告诉他们一声,以免他们回国之后,没有准备。” “啧啧啧。”谢宇只用一秒就接受了好兄弟再次栽进爱情里的事实,“行吧,等我问问,等着发给你。” “挂了。” “诶!怎么回事,我还没说完话,咋这么霸道。” “你说。” “昀峥,这次你们俩要好好的。” “我知道。”严昀峥垂下眼,摸着手里的钻石项链,声音严肃,“这次不会有任何意外让我失去她,除非是她自己要离开我。” / 舒遇哪里也没去,在沉嘉遥的别墅里躺了三天。 翻看了他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些录像带,里面大多数都是她之前跟在舒巡屁股后面拍的视频。 越看越难过。 失去亲人这件事,根本不像是潮湿的漫长的雨,而是场毁天灭地的地震。从此之后,那条深沟都无法忽略,哪怕重建之后,在 上面走动,也会听到来自深缝里的风声。 大年初五,沉嘉遥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人从沙发上薅起来,“赶紧出门,你快把我家变成贫民窟了。” 舒遇环视一周,看着大大小小的零食堆和录像带,极力反抗,“我给你喊家政阿姨好吧。” 她又钻回沙发的毛毯里,哼哼唧唧地打着游戏。 沉嘉遥扶额,“在我朋友那里买车有优惠,去吗?” 舒遇爬起来,“等我半小时!” “……” 整座城市仍是过年的氛围,大街小巷都是喜庆的红色元素,商场里放的音乐大部分的关键词都是“恭喜发财”、“过新年”。 中国人终于能从沉闷的生活里逃离出来,与家人暂时团聚。 舒遇在商场里买了两杯热奶茶,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走进4s店。 她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沉嘉遥,“可以去试驾了?” “现在就去。” 下午,舒遇试了两辆车,最终还是选择了车型较小的轿车。 拍板买下也是个繁琐的过程,不过有沉嘉遥陪着,她也不至于两眼摸黑着买。 从4s店出来已经天黑了。 灯光璀璨,道路上的车堵成一条无尽头的银河,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令舒遇的耳朵发燥。 她翻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却没有亮,似乎是没电了。 出门太兴奋,只拿了部手机就出来了。 沉嘉遥百无聊赖地盯着前车的后尾灯,无意瞥到了她发愁的眉眼,“怎么,手机没电了?” “嗯嗯。”舒遇应了声,把手机揣进口袋,“没什么,回家再说吧,反正也没人找我。” “听着语气不大高兴,你的刑警队长呢,不联系你?” 舒遇垂眸,语气恹恹的,“从除夕之后,人就消失了,我担心他受伤,问了周之航,结果他说不知道队长去哪了,可能是保密任务。” 沉嘉遥的语气平缓,哄她,“既然交往了,就体谅一下人家的工作。” “我哪里没体谅,我都没有打他的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啊。” 舒遇手里摆弄着4s店里沉嘉遥朋友给她的新年礼品,里面有许多坚果,她拿出来啃着,“不过,也没什么实感,感觉那天晚上大家说的都是梦话。” “哎——” “嘉遥哥,你叹什么气?” “你都谈恋爱了,总觉得你还是个穿校服的小孩。” “我觉得你也该谈一个,总不能一直惦记着初恋吧,人家都结婚了,你这也不太合适。” “……”沉嘉遥开进火锅店前面的停车场,“这顿你请。” 舒遇迟来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她摸着鼻尖,下车后跟在他身旁,“好!嘉遥哥,想吃什么都可以,想喝酒我也陪着。” “就你那酒量?” “啧,那我带着过敏药陪你喝,好不好?” “犯不上。”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辣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舒遇边吃边打喷嚏,浓郁的呛人的味道令她的肺部隐隐不适。 这种情况下,沉嘉遥也不敢让她多喝酒,一瓶果酒下肚后,他就把人拎回了她的家。 空荡荡的小区里,舒遇红着脸和他挥手,“嘉遥哥,拜拜,谢谢你陪我买车。” 沉嘉遥扶额,“能行吗?” “可以,我上去了,你快回去吧。”舒遇背过身去,往楼里走去,没走两步她又回头提醒道,“后天别忘了去参加流浪猫的救助活动,你要捐款的。” “不会忘记的。” 沉嘉遥哭笑不得,今晚就捐款的事缠着他聊了半个多小时,聊着聊着,自己还哭了起来。 一边喊着保密原则,一边又抱着火锅店里的招财猫哭的稀里哗啦。 舒遇是个心软真诚的小姑娘,沉嘉遥很清楚,他也清楚舒巡有多宝贝她这个妹妹。 这么多年的情谊,他也是看着舒遇从小长大的人。 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沉嘉遥拨打了国内一位好友的电话,“喂,我回国了。” “哟,沉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美国叱诧风云吗?” “少废话,我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你帮我查个人,着重查查他的感情状况。” “什么人?” “严昀峥。” 对面的人默了一瞬,“这人我知道,等我查查和你说。” 舒遇靠在电梯的玻璃上,干净的镜面映着她疲惫的面容,红肿的眼,干涩的唇。 不知是不是因为春节的缘故,她的思绪像沉入水底,拽也拽不出,整个人都格外伤感与懒惰。 出了电梯,她垂着脑袋,慢慢地往家门口走去,可没走两步,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黑色球鞋,以及那太过熟悉的冷杉木味。 她蓦然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明亮如星。 “严昀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如果可以收藏一下新文《一等真心》就好啦,非常麻烦各位,请等待蛋挞产出更美味的文吧! 晚安各位小宝~ 第42章 #42 寂静的走廊里,明黄的灯光垂落在严昀峥那张阴郁的脸上。 他怎么又不快乐。 舒遇眼底是明晃晃的雀跃,可询问的话还未说完,她的唇就被封住。 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的大脑彻底空白,下意识去推阻,可严昀峥却顺势把她压在门板上,双手被压在上方,她只能承接这令人窒息的吻。 这几日,她的心脏里似有无数玻璃球,随着她的心跳而晃动,此时那些玻璃球随着心脏的爆裂,而全部掉落出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在她的身体里乱窜。 严昀峥接吻时沉默无言,吮着她的津液。 她仰着头,抓着他发凉的耳垂,轻轻摩挲着他的黑发,来加强这瞬间的真实性。 他倏地吸了一下她的舌尖,舒遇的双腿瞬间发软,在即将瘫软下去的那刻,他将人单手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令她心惊,抱着他的脖颈不撒手。 第55章 舒遇的声音甜软,“你做什么?” 严昀峥不语,伸出指骨泛白的手,输入密码。 他将人抱进屋内,放在门前的矮柜上,门“咔哒”一下被关上了。 几日未回家,房间里泛着陈旧的味道。 寂静的月光落在地板上,想伸过来,却进不去这暧昧的暗色里。 严昀峥的身体前倾,舒遇能活动的空间再度缩小,她稍稍抬眼,就跌进了他乌沉沉的眼睛里。 欲念顿生。 她也很想他的。 不知是酒意还未褪去,舒遇昏昏沉沉地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径直贴上了他的唇,微凉但湿润。 严昀峥愣了一瞬,转瞬间就掌握了主导权,捏着她柔软脆弱的后颈,强迫她仰头凑近自己。 舒遇毫无招架之力,身体疲软,双腿缠在他的腰间,齿缝里溢出破碎的呻。吟声。 舒遇被他吻得发晕,天旋地转,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不受控制在发抖的手挠了挠他的耳后。 严昀峥收了力气,给予她呼吸的空隙,变成细密的轻柔的啄吻,从唇啄到颈侧。 “……严昀峥。” 他低低地应了声,埋在她的颈侧平复着呼吸。 湿热的气息扑在舒遇的皮肤上,她的耳朵染上了层薄薄的粉,声音发颤,“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回来?” “你但凡打开手机看一眼?”严昀峥粗糙的双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不停摩挲着她的腰。 “哦——我的手机没电了。”舒遇撅起嘴,摸着他突起的小臂肌肉脉络,“我今天出去买车了,还和嘉遥哥一起吃了饭,没有注意到手机没电了。” 严昀峥的后槽牙紧了紧,语气不善,“下次不许这样,记得随时充电。” 舒遇的眼皮一跳,“严昀峥,你不会是因为联系不到我,才这么不开心的吧。” 他挑了挑眉,双手撑在矮柜边缘,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 “我看起来不开心?” “嗯。”舒遇大胆伸手,抚摸着他那紧皱的眉,“总是这样,在我面前放松一下也没事的。” 严昀峥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稍稍后退了半步,站直身体,“不要让我联系不到你。” 他往屋里走去。 舒遇跳下矮柜,双腿发软地颤了一下,她险些就要没出息地摔在地上。 倏地,她听到一声淡淡的叹息。 严昀峥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按亮房间的灯,带她走到沙发前放下。 舒遇盘腿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眼睛明亮,“你刚出差完就来找我了,因为担心我出事?” 他站在沙发旁,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这是你的职业病么?” 严昀峥垂眸,扯了扯嘴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舒遇踩着柔软的抱枕站起来,站在低矮的沙发上,平视着他,“严队,你是不是出差不顺利?” 严昀峥把她揽入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不该来的,应该让其他人来确认她是否安全的。 不该如此失控。 严昀峥去南方是为了抓捕冷哥之前的一名手下,可当地毒贩正在内斗,他为了配合当地警察的抓捕任务,耽误了一两日,结果那名手下就被杀了。 现在,最有可能知道那个神秘绑架犯的人不在了,接下来该如何做,坐等着那个人继续接近舒遇吗。 他忍了又忍,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 舒遇不信,闷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真的吗,可我觉得你不对劲。” “真的。”严昀峥抱着她坐下,“晚上吃的什么,还喝了菠萝酒?” 她的脑袋宕机,“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音色沉了几分,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道:“尝出来的。” 舒遇的脚趾都酥麻起来,她羞赧地埋在他的怀里,“吃的火锅。” 幸好不是火锅味。 她从懵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起身去厨房倒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吃?” “你累吗,不累的话我带你去那家店。” 舒遇把水递给他,蹲在地毯上望着他把水都喝光。 “那家粥很好喝的店?” 严昀峥低下身,吻落在她的眼上,“去不去?” “去!” / 接近晚上十点。 舒遇坐在车里补妆,对着镜子往唇上抹润唇膏,嘴唇肿肿的,一抿还有些发麻发酸。 她偏头恶狠狠地瞪了严昀峥一眼。 这人真是的,每次接吻都那么狠,跟要吞了她似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视线,“看我干什么?” “哼。”舒遇打开手机里的游戏,低头专注玩游戏,不搭理他了。 严昀峥唇角扬起。 市中心有些堵车,开了半小时才到那家餐厅附近。 下了车,严昀峥带她走进巷子里,灰墙在夜色里晦暗不明,只脚下有暖黄色的灯带引路。 高高的银杏树随着风摇晃,树影拂过舒遇的脸颊。 静谧的小巷,她没什么记忆。 往里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一处四合院,里面有棵桂花树,树的周围是浅浅的池塘,里面有鲤鱼来回游荡,院墙底下是仍旺盛的花,整体装修简单,看不出什么特点。 舒遇迈步走进小院,四处只有射灯落在墙面上,不夺目,温馨过了头。 她嗅到一阵香气,不是饭菜的香味,还是刚出炉的面包味道。 倏地,旁边的小门里跑出来一个人,她手里捧着蛋糕,掠过旁边一簇簇的花丛,“陈弋,你快尝尝我的新品!” 她看见门口的两人,停下脚步,眨了眨眼,“陈弋,严队来了。” 舒遇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也跟着笑了笑。 餐厅正门里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瞥见门口的严昀峥,打了个招呼,“严队,怎么亲自来了?队里不忙了?” “刚出差回来。” 严昀峥回头看向舒遇,牵过她的手,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舒遇。” “嗨。” 舒遇因他的这句介绍,心里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 “你好,我是徐向迩。” 她朝着舒遇挥了挥手,手里的蛋糕差点掉落,舒遇下意识往前去接,陈弋却稳稳地扶着徐向迩的手臂。 “我叫陈弋。”他接过徐向迩手里的蛋糕,“这是我老婆,她是一家蛋糕店的老板,可以——” 徐向迩把话接过去,“对耶,等会我给你找名片,你长这么漂亮,肯定喜欢拍照,我和你说我那里特别出片的,你可以带朋友一起。” 她拽着舒遇进了餐厅,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说真的,我真的不习惯他介绍我是他的老婆,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舒遇抿唇笑了笑,“他可能是在和严昀峥炫耀自己的进度快。” “诶?是这么回事么。”徐向迩眼睛瞪圆,点了点头,“男人好幼稚。” “不过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站在身后的陈弋喊了她一句,凝眸注视着她,徐向迩反应过来,心虚地敛眸,“那个,严队有常去的包间,你们直接上去吧,我等会去给你送蛋糕,你尝尝味道。” “好。” 莫名其妙的。舒遇诧异了一秒。 恍惚的一秒钟,严昀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遮挡住光线,她隐入阴影中,茫然地抬头望着他,面无表情。 “走吧。” 他垂目,走上楼梯,在前面带路。 舒遇自知到目前为止她是读不懂眼前这个人的,但她分明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淡淡的不悦。 可是为什么,是因为徐向迩说过的话? 这么多年。 是说严昀峥和他的前女友么。 舒遇踏上窄小的木质楼梯,决心不要毁掉这个平淡的夜晚。 “你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她摇了摇头,支着脸望向窗外的桂花树,月亮在其后,在枝桠间像是涂抹上去的颜料,浓郁夜色里的一抹白。 “我刚吃过,不饿。” 严昀峥察觉出她的情绪陡然发生了变化,但他只能垂眸点餐,“……再来一杯苹果汁。” “有酒么?”舒遇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服务员正要回答,却被严昀峥抬手阻拦,“你不能再喝酒了。” “为什么?”她歪着头,明知故问。 服务员胆战心惊地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僵持了几秒,严昀峥温声哄她,“宝宝,改天再喝。” ----------------------- 作者有话说:完了,在一起之后,严昀峥放松警惕了…… 第43章 #43 包间内落针可闻。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闯入,可室内的暖风开得足,舒遇的身体没有冷着,反而小脸红扑扑的。 第56章 她分不清这句亲密称呼令她更好还是更坏了。 心里一阵酸涩涌过。 舒遇敛起眸,弯了弯唇,“抱歉,我们要苹果汁,谢谢你。” 不过今夜不能再喝酒了,再喝就会过敏,这件事她很清楚。 服务员应了声好,稍稍后退离开,木质门关上。 舒遇正想说什么越过这个话题,可门“唰”一下又被打开。 徐向迩手里拿着两块蛋糕,没有手来敲门,她略有歉意地笑了笑,“打扰你们了。” 舒遇陡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不打扰。” 她起身接过蛋糕,两块蛋糕都是青提蛋糕,造型精致,甚至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看起来很好吃,我一定好好享用。” 徐向迩摆手笑了笑,“没事,你下次来可以先联系我,严队有我联系方式的。” 舒遇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低头不语的男人身上,唇角瞬间压平,“好,一定。”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宝宝,别去打扰人家吃饭了,这边有人问你蛋糕的做法。” 徐向迩伸出脑袋,“来了。”她红着脸和舒遇道别,“那我走了,拜拜。” 舒遇脸塌了下来,勉强回应,“拜拜。” 门再次被关上。 这次,包间恢复了持久的平静。 久到舒遇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青提蛋糕。 酸甜口,合她的心意,不得不说,徐向迩是个很会做甜品的人,是个很认真的人。 舒遇的心情好了些,所以她决心毁掉这个平淡的夜晚。 她轻描淡写地问道:“严昀峥,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还是说你刚刚不是在喊我?” 不然神情不会如此犹豫不定。 严昀峥怔了怔,他方才确实走神了。 重新和她在一起,令他忘记了失忆这件事,只以为是舒遇是像往常那般在撒娇,顺其自然地就哄了。 可其中发生了太多事。 严昀峥的心脏紧了一阵,显而易见,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冷峻的脸绷得很紧,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可见,语气急切,“不快,没有别人,就是在喊你。” 舒遇的眉目松了一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提蛋糕上的珍珠,珍珠吧嗒落在瓷盘上,她的眼睫抖了抖,掀过这个话题,笑得明亮。 “这个蛋糕好好吃,你也吃点。” “嗯。” 严昀峥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他无法权衡过去与未来,甚至会用过去的记忆刺到现在的舒遇,他再次束手无措,不知该如何保护她。 舒遇是他不能再次失去的人,只是想一下,他的心就就像是被密不透风的网包裹,一寸寸收紧。 之后,陆陆续续上了几道菜。 或许是深夜,菜单上的菜品都不是油腻的种类,严昀峥只点了几样小炒菜,和一碗四神汤。 他埋头吃着菜,身上的戾气褪去不少,舒遇不知他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什么,但他频频躲闪,一定是有事情发生的。 但不该问的不问。 她支着脸,注视着他夹菜吃菜的重复动作,这人虽然在刑警队里,但吃相仍是极好的。 修长指骨捏在木筷上,动作轻盈无声,咀嚼时也不似队里的其他人会发出挠人的声响,只是穿着平平无奇的衣服,也能看出其矜贵修养,换上一身西装,或许就能去顶级宴会了。 这份职业让严昀峥接了不少地气。 但仍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富家子弟都要好,身形挺拔,目光坚毅,仿佛在他的庇护下,不会发生任何糟糕的事。 舒遇手里的透明矮脚杯抖了一下,她为自己多年来第一次想要依赖某个人而心惊。 杯里的苹果汁洒落在手边,她惊慌失措地抽出纸巾去擦拭,抬眸见他仍在喝汤,欲盖弥彰,关切地问了句,“周之航之前说你有胃病?” 严昀峥抬眼,他冷而平静地回应,“职业病,不熬夜就没事。” 她因这冷淡的语气叹了声气,笑了笑,“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这家店,确实对胃很好。” “你要不要喝点汤?”他恍若回神,“抱歉,你都吃过饭了,我还把你拉出来。” “没事,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陪我看一场午夜电影怎么样?” “可以。” 严昀峥应下,帮她盛了一碗汤,舒遇喝得胃和心都暖暖的。 罢了罢了。 谁都有过去,她自己还有个没见过面的“梦中情人”呢。 / 离开餐厅,舒遇翻了翻附近的影院,越翻越心烦,都是些她讨厌的明星。 有些是在美国合作过的,脾气很差,差点在现场吵起来过,也有些是无故爽约的,连人都没有见到。 工作的时候舒遇不会计较太多,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就好,但现在只是和喜欢的人看部电影,她不愿有其他负面情绪存在。 她放下手机,偏头看向开车的严昀峥,他的眼底青黑,于是舒遇转念一想,“不然你还是去我家看电影吧。” 他的眼皮一跳,“舒遇,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半啊,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那看完电影大概需要多久?” 舒遇不明所以,“两个多小时?” “那我……” 严昀峥未说完的话里,舒遇恍然大悟。 她极其平淡地说:“你出差的东西都在车里吧。” “在。” “那你不好奇你离开的这几天,我发生了什么新的事么?” 严昀峥的喉结滚动,“……好奇。” “那就去我家。”舒遇坦坦荡荡地凑近他,“如果你想亲我也可以,但你放心,其他的事我不会对你做的。” “……”他失笑了下,“那我谢谢你?” “嘿嘿嘿,不客气啦。”她小巧的脸上闪过今日最不设防最轻松的笑容。 到了舒遇家楼下,她仍在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近日发生的平常事。 “我过两天就要去提车了,虽然也想买和你一样的车,但对我来说真的有点开不惯,我也没有什么大需求,买个小点的就好了,有了车去找你也方便。 “哦,后天是救助流浪猫的活动,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不过具体的事情还是由那附近大学的学生负责,我只是去记录一下案件的后续。 “你说这算不算越来越好呢?” 严昀峥站在她的面前,勾了勾唇,“算。” 回到舒遇的家里。 他把外套脱下,只剩了一件黑色t恤,她跟在后面,在他挂衣服的瞬间,踮脚去看他左臂上的伤口,可他低眸看过来,两人的鼻尖凑到一起。 凉凉的。 舒遇笑了笑,“我想看看你的枪伤好的怎么样了?” “好多了,在那边的医院换过药了。” “那就好。”舒遇脱了鞋,走到厨房里,“你有想喝的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给你烧水喝,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可以。” 小身影拿着水壶接水,又咕噜噜跑到另一侧烧水,烧上水,她回过身,小碎步走到电视柜旁,“你想看什么电影?” “都可以。” 严昀峥坐在沙发上,看她抱着纸箱走过来,蹲在地毯上,小小一团直接盘腿坐下,“我刚搬进来就买了投影仪,但一直没用过,你等我研究一下。”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像是一场清澈的雨。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后颈,“我来吧,你去卸妆,休息一下。” “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她带妆一整天,皮肤粘糊糊的,确实有些不舒服。 进了浴室,舒遇正想卸妆,思考了一下,干脆洗了个澡。 一会还要看电影,她想身上是清爽的。她慢吞吞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又喷了香水,才从浴室出来。 为了有看电影的氛围,家里只开了几顶射灯,暖黄的光只照在墙面。 投影仪已经安装好,投在墙面上的影像是舒遇最爱的一部电影,叫做《黑客帝国》。 舒遇走到沙发旁,严昀峥正坐在沙发上垂着脸,双臂环抱,似乎是睡着了。 她低下身向他,电影里的光芒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的双眼缓慢睁开,声音沙哑,“好了?” 舒遇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你躺下睡就好了,怎么还等我?” “怕你失望。”他捏了捏眉心,“我去洗漱,你找电影看。” 他的动作很快,舒遇趴在沙发靠背上 望着浴室门口。 她无心寻找电影,播了《黑客帝国》那就看这个吧,她只是想和严昀峥多待会。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分钟就出来了。 短发已经擦干,身上换了件纯白t恤,下身是条黑色运动裤,简单的穿搭,却衬得他的腿愈发修长。 舒遇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腹部,之前听周之航提过,他的腹肌很漂亮。 第57章 可以用漂亮去形容,那是什么样的。 严昀峥随着她的视线下移,笑出了声,仿佛那个动不动就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的人又出现了。 他坐到她的旁边,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舒遇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尖,看向屏幕里的基努李维斯。 “是吗。” 严昀峥拉过她交握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腹部,轻轻低头,寻找到她的唇,刚想贴上去,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捏着他的衣服,往后躲了一下。 “你你你想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么,想亲你的话也可以。” “我——” 话被他吞下,舒遇被他牵着的手指,随着他的引导,摸到了那略硬的干燥的皮肤。 ----------------------- 作者有话说:黑客帝国非常好看! 第44章 #44 严昀峥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让舒遇贴着那流畅的腹肌来回游走,碰一下,心脏都触电。 她的脑里有无数烟花炸开,全身都酥麻,脚趾蜷缩,勾住了毛毯边缘。 他发了狠似的不停吻着她,细密如雨的吻落在她身体各处。 舒遇情不自禁地仰着头,露出脖颈,她的身体太过敏感,几乎全身都泛着樱粉。 严昀峥将她的衬衫剥开,轻轻托起白皙皮肤上不容忽视的那一团,舒遇的眼睛瞬间瞪大,呜咽一声,指甲掐在他的腰间,留下一道道红痕。 电影一幕幕播放着,打斗声却中混着模糊不清的水声。 舒遇像是海边不安分的浪,潮起潮落,她贴着严昀峥的手指磨。动,也不知深。浅,只是懵懵懂懂地注视着他,眼里含泪,湿漉漉的,像深林里雨后跑出来的鹿,眼睫上沾满了雨丝。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合适。 也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懂。 心里边惊吓边震荡。 舒遇满心满眼都是严昀峥那张忍耐的面容,紧锁的眉,沾欲的眼,以及那两瓣湿润的唇。 她攀着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他的头发长了不少。 意识混沌时,舒遇荒谬地想,梦里那个人的头发或许也是如此,她的脑海里闪过莫名的光,径直开了口。 “阿峥。” 严昀峥的心紧了一阵,他在失控的边缘停了下来,埋在她的颈窝,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舒遇,我该怎么办。想让你记起我,却又恐惧你会记起我。 “……严昀峥,你是哭了么?”舒遇眨了眨眼,泪落下去,她咬着唇,“是不是不该那么叫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 “不是因为这个,你这样叫我很好听。”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是你水多,我被传染了。”? 舒遇伸出软绵绵的腿踹了他一脚。 他伸出手捏住她滑腻的腿,垂眸看了看自己湿滑的手指,“刚刚没控制住,难受么,要不要洗洗?” “……嗯。”她拽着自己那块柔软的布料,往上拉了拉,头埋进他的怀里,“要去。” 严昀峥将人抱起来,她连忙抓紧他的手臂,声音闷闷的,“你骗我。” “什么?”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阵。 舒遇却捏着他的脸,气愤地说:“你说只亲的,却……” “我没说过。” 严昀峥单手抱着她,把柜子上的干净毛巾抽了出来,垫在洗漱台上,将她放下。 “你出去。”舒遇气急败坏,伸手捂着胸口,可肩带却已从肩头滑落。 “好。” 他宠溺地应了声,修长的手指替她把肩带拨了回去。 转过身去,严昀峥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停顿片刻,落下一句,“只有你这样喊过我。” 舒遇才不信,她手里攥着黏腻的布料,扔进垃圾桶,开了淋浴。 仔仔细细清洗过后,她才换了身长款睡衣重新走出浴室。 严昀峥正站在她特意设计的洞洞板前,上面有许多她自己拍过的杂志照片,还有一些舒巡的照片。 她走到他的旁边,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看什么呢?” “你之前很喜欢拍你哥哥。” “对,这也是我想拍纪录片的原因,我相信他会在赛事中夺冠,所以想记录下他的生活。”舒遇温柔地注视着照片里头发飞起的舒巡,轻轻笑着,“我小时候太崇拜他了,导致他干什么都得瑟。” 墙上也有许多两人的合照,大多数都是舒巡的手臂搭在舒遇的头顶,她满脸不情愿拍下来的。 太过可爱。 “合照谁帮你们拍的?” 舒遇不假思索回复道:“嘉遥哥呀。” 严昀峥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那天在江边接你的那位?” “嗯嗯,我还没和你聊过吧,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他高中毕业后去了美国,他家里出了事,就和他失去了联系,后来我去美国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他。” “选他当假男朋友?”他的语调平淡,可心里却痛,无论是舒巡还是沉嘉遥,相爱的那三年里,她只字未提。 他还一直以为她的哥哥在南极的研究站里。 舒遇的耳畔仿佛还有捣弄的水声,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他是我很信任的哥哥,就像亲哥差不多,所以就找他了。” “他是假的,那我是什么?” 严昀峥掰过她的脸,捏着她软乎乎的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 舒遇啊了一声,眼睛弯了弯,想笑却被他箍住,只好答非所问,“原来你想问这个。” 他欺身吻在她的唇角,未深入,只贴着她的唇轻啄,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舒遇习惯了他之前的猛烈攻势,突然来了一个轻柔的吻,打得她措手不及,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他覆在耳边哄道:“宝宝,我是谁?” “严昀峥。” “严昀峥是谁?” “男朋友。”她的耳朵痒了一瞬,身体也跟着颤抖。 他继续追问,“一直都是?” 好奇怪的问题。 可舒遇的世界天旋地转,哪怕他现在是要让她说“我爱你”,她也能脱口而出。 “一直都是。” “嗯……小鱼好棒……”他忍着泪意,一遍遍吻着她,“不要忘记这次的吻,好不好?” 舒遇被他拢在怀里,她闭着眼睛,停留在冷杉木的雪地里,低低地应了声好。 她也在今夜知晓,严昀峥谈恋爱时不是强硬的而是柔软的。 他有一颗柔软的心。 / 后天,大学城附近,救助流浪动物的活动现场。 现场人满为患。 于潇潇拿着科普宣传单四处奔走,而徐霖则和向哥正在找角度拍摄那些到处跑来跑去的大学志愿者。徐霖还找了两家宠物用品的大品牌作为活动赞助,现场有不少快闪场地作为吸引路人的手段。 此次的活动宣传是次要,主要是为了将各处的流浪猫抓去做绝育手术,以及能寻找领养就帮忙寻找领养。 舒遇扛着摄像机,收集了不少素材后,就坐在花坛边逗着流浪猫玩。 她把小猫捞起来,放在腿上,小猫伸出爪爪去抓她扑簌簌落下的头发,她把碎发挽至耳后,“小猫,冬天在外面冷不冷呀?等着他们给你找个家就不会冷了,好不好?” 小猫喵喵喵,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任执在旁边听见了她的话,笑了笑,“你不能养猫吧,家里不是有鹦鹉么?” 舒遇听见这句话,心跳 停了一拍,小猫从腿上跳了下去,她的嘴唇翁动,却说不出话,目光呆滞地盯着他看。 任执被看久了,恍然大悟,“抱歉,我忘记你失忆了。” 她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没事……任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养过鹦鹉的。” “你之前问过我啊,问我有没有熟悉的宠物医生,说你家的鹦鹉生病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舒遇的脑海里陡然浮现一个名字,她的眼睫抖了又抖,磕磕绊绊地问道:“是不是……叫闪闪?闪亮的那个闪。” “好像是,我也记不清了。”任执扶了扶眼镜,摸了摸主动跳过来吃猫条的橘猫,“它还好么?你失忆之后它怎么样了?” 她的心脏传来阵阵郁痛,痛到蹲下身去,去找包里的药,可身体像灌了铅,手臂僵直,包直接被扯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寒风冷冽,碎发落下,掩住她惨白的脸。 她冷到泛粉的手指撑在地面,指甲要扣在地面里。 任执抓着她的手臂,轻声劝道:“舒遇,回归到呼吸里,别想了,别想了。” 舒遇缓了好一阵,于潇潇急匆匆跑过来,“小舒姐,你怎么了?” 任执摇了摇头,“让她缓一缓。” 舒遇蹲在地上缓了几分钟,呼吸平稳下来,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她的双腿发麻,被任执扶到座椅上。 第58章 “好多了么?” “好多了,谢谢任老师。” “止痛药不要吃太多。” 任执留下这句话,就去和自己的学生汇合了。 于潇潇也不敢说话,只低身帮她收拾着包里的物品,整理好放在座椅旁边,陪着她坐着。 舒遇叹息一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锁骨边的那个纹身,“潇潇,我好像记忆在恢复了。” 真实的角落,朝她打开了。 “啊,真的吗,那这是好事呀,总归是自己的记忆,回来也安心。” “你说得对,总归是自己的。” 舒遇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睛却要坠出泪。 日落西山。 活动结束后,来接她的人是沉嘉遥。 上了车,她才叩上安全带,他就先发制人,“我可是捐款了,不能埋怨我没到场。” “哼,您那么忙,能来接我就很感谢了。” “阴阳怪气的。”沉嘉遥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这么心不在焉,你的男朋友呢?” “他局里有案件。” “和警察谈恋爱习惯么?” 舒遇还在逼自己回想那只叫作“闪闪”的鹦鹉,闻言,卡顿了一下,“还好吧,都由他主导。” 沉嘉遥意外地问了句,“什么意思,你不掌握主动权?” 这问句,让她从破碎的记忆里抽离出来。 舒遇倒真思忖了片刻,“一开始是我吧,但自从江边那晚之后,我就抓不着他的节奏了。” “我找朋友查了他的情况,他家里倒是挺干净的,产业也多,和你们家门当户对。” 沉嘉遥稍稍停顿,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只不过他有段时间是空白的,关于他上段恋情的事也查不到,应该是有人故意抹去。” 舒遇蹙了蹙眉,“嘉遥哥,你查他做什么,他这种身份的人,能查到的,肯定都是可以让人知道的。那些真正的秘密,谁又能知道……” “我没想到恋情也会被保护的这么好,可是单凭我的直觉来说,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管了,嘉遥哥。”她整个人都焉了,“慢慢来吧,我和他都需要调整。”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往4s店的方向开去,“等你提了车,我就得去青城找合伙人聊工作了,不能陪你玩了。” 舒遇挤出笑容,“那你要加油,沉大律师。” “好,你也是,舒摄影师。”沉嘉遥瞥了她一眼,“发根都黑了,还不去护理一下,小邋遢鬼。” / 听了沉嘉遥的话,次日,舒遇就欢天喜地开着新车去搞发型了。 她坐在琳达推荐的理发店里,翻了一本又一本造型推荐书,也都没有找到想要的。 坐在旁边的琳达吃着软糖,提醒她,“你不是要开工作室了么,肯定要见很多人的,为了显得稳重,还是染黑比较好?” 舒遇狠狠点头,“很有道理。”她脑海里浮现林鹊柔顺的长发,她得和自己的合伙人看齐。 染发开始。 琳达坐在旁边剪头发,她在望向镜子里的舒遇,连连叹气,“你以后都不拍摄,去搞纪录片?那也太可惜了,我还希望你在国内能继续拍的,肯定是专属于你自己的风格,会大火的!” 舒遇在给严昀峥发消息,虽然都石沉大海,她关了屏幕,笑了笑,“应该也不是完全不拍,之前合作过的愿意找我,我肯定会拍的,只是大部分工作重心变了。” “那到时候我们杂志社找你合作,你可不能拒绝。” “有钱当然要赚了。” 琳达翻了一会手机,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问道:“我记得你大学那会和我说过,那个演员黎粒是你的好朋友?” 舒遇抬眼,“是,怎么了?” “不太好说,我发给你看看吧。” 她打开微信等着,琳达转发了一个聊天记录夹。 舒遇翻开看了看,眉头紧锁,她和许慕恋情曝光的内部消息,里面有多张两人在模糊场景下的亲密照。 在娱乐圈里,恋情曝光是件很复杂的事。且不说黎粒是在事业上升期,刚在电影圈扎下脚根没几年,她寻找的这个恋爱对象许慕是个影帝,粉丝众多,到时候黎粒迎来的绝不是祝福,而是无尽的谩骂。 舒遇知道许慕是黎粒的男神,但她不知道两人已经进展如此之快。 “你知道这些事么,既然我都能看到了,那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就差一把火了。” “……我知道。” 舒遇坐立难安,在微信上给黎粒发了许多的消息,她都没有回复。 她只好打开软件开始看飞去拍摄基地的机票,没看多久,黎粒就发来了消息。 [他在威胁我,我正在周旋。事情有点复杂,等之后联系你,别担心。] 舒遇不再犹豫,立即订了当晚的机票。 她上飞机前,给沉嘉遥打了个电话,“嘉遥哥,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懂如何处理明星间纠纷的律师。” 沉嘉遥正在和朋友喝酒,闻言,紧了紧眉,“粒粒出什么事了?” “还不确定,我正在去找她的路上,你有认识的么?” “不用担心,我立马联系,你发给我地址。” “哥,你先不用过来,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好,你们注意安全,需要我就打电话,我飞过去。” 飞机起飞前,舒遇想给严昀峥发条消息,她翻着自己分享过去的那些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于潇潇和学姐在群里吐槽年后怎么那么多案件,忙得脚不沾地。 他应该很忙吧。 思索之间,旁边坐着的小朋友提醒她,“姐姐,飞机要起飞了,不能玩手机了哦。” “好。” 舒遇果断把手机关掉。 到了兵荒马乱的影视基地,这里下过一场雨,地上满是泥泞,舒遇的白色阔腿裤沾上了点泥水。 她站在入口等待,脸上戴着口罩,拎着黑色挎包,晶莹的眼睛望向远处。她一眼认出了前来接应的黎粒助理,朝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舒老师,等很久了吧。” “没有。”舒遇紧跟着她的步伐,“她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前段时间刚从一部be剧里走出来,就被那个人骗了,她不是一直很崇拜他的么,现在幻灭了。” “但粒粒不是会妥协的人……” “我不太好说,让粒粒姐亲自告诉你吧。” 助理将她从酒店后门带进了粒粒的房间,里面都是未散尽的烟酒味,黎粒穿着一条白色长裙,站在大敞开的窗户前,用枕头笨拙地往外扇风。 “不好意思,小鱼,我抽了太多的烟,我已经让酒店前台给你重新开一间房了。” 黎粒太过漂亮,此时脸上挂着半干的泪,妆却没花,仍是精致小巧的明星脸,可她说完这句话,注视着舒遇时,眼又落下泪,不设防的脆弱的泪,再配上一袭长裙,整个人在窗边摇摇欲 坠。 舒遇吓了一跳,没顾上换鞋,快步走了过去,把她揽在怀里,“谁欺负你了,我让爸妈封杀他好不好?” 因她这句话,黎粒鼻涕泡都要笑出来,“好。” 助理带她们俩去了新的房间。 舒遇进入房间就换了拖鞋,她从包里拿出两杯热奶茶,“在门口给你买的,喝不喝?” “还是你对我好。”黎粒黏着她的手臂,“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这不是来了么。”舒遇帮她把吸管插好,“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黎粒扣着奶茶杯上的杯套,“其实就是我们俩要一起拍戏么,因为导演很严格,所以我们俩就没事对对词,对着对着,我就……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可能鬼迷心窍了……和他有点暧昧了。过年那两天,喝多了酒,就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我是真的喜欢他,所以不愿意。我一直说不要,可是却没有办法。” 舒遇心惊。 她继续说道:“结束之后,他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去报警也没用。我突然恍然大悟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但他说的话是真的,说出来别人只会说是我的问题,他毫发无伤。” “就是这么不公平,他们只会觉得我连他们的男神都睡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然后呢?” “然后我只能偷偷查他,想看看有没有黑料,结果他知道了之后,先爆出了我们俩恋爱的消息,这样我再说什么可信度都不高,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拿着他偷拍的床。照来威胁我。” 舒遇继续心惊,“黎粒!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是强。奸,不是你们娱乐圈见惯了就能掩盖的事!” “小鱼,别骂我了,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呢。可能我真的孤单太久了,连这种人都没看出来。”黎粒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我不想拍戏了,我真的好累,好累,好不容易再次喜欢一个人,我的相册里都是他的照片,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第59章 “我不想在这里待了,真的不想,我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要帮我,要在不认识我的时候就帮我,好残忍——” 她的身体在发抖。 舒遇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黎粒永远光鲜亮丽,娇艳动人。 “粒粒,没事的,这不算什么的,没关系的,我们不害怕……不害怕的。” 舒遇抱着黎粒,落下眼泪,她的好朋友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自己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黎粒没哭多久,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舒遇回到她原来的房间,在床头柜翻出来了好几瓶安眠药、褪黑素,还有各种抗焦虑的常用药。 更不用提那成堆的烟盒和密密麻麻写满感悟的剧本。 这是黎粒的全部生活。 舒遇在淡淡的烟味里,又被熏出来眼泪。 她坐在床边,盯着鞋上的泥点,太过碍眼。她抬起眸,目光冷冷地对着助理说道:“帮粒粒预约私人医院,明天带她去检查一下身体。” “粒粒经纪人的电话给我一下。” 助理犹豫,“经纪人是新来的,他对粒粒姐不太上心。” 舒遇没说话,“没事,我来上心,就是给你们公司打个预警。” 她和经纪人通过电话,聊了自己对于此事的态度,“你们不提前公关么,等明天那个男的把视频放网上,毁了她的演艺生涯再说?” “这……那边咖位太大了,形象也深入人心,对抗不过的,还容易得罪人。” “你们搞不了,我搞。”舒遇怒极反笑,“明天你们发个声明,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子虚乌有的事,只是因为敬业,在对剧本而已。” “这……发出去没人会信的。” “明天会的。” 挂了电话,她打通沉嘉遥的电话,“嘉遥哥,你帮我个忙吧,你们家公司不是涉猎娱乐圈么,帮我查个人。” 沉嘉遥没问理由,语气沉沉,“谁?” “许慕。” “知道了,他是不是欺负粒粒了?” “嗯。”舒遇正把那些烟盒一堆堆都丢进垃圾桶里,她目光里含着冷意,“嘉遥哥,我不要道德层面的塌房,找其他层面的。” “我亲自去趟家里的公司,你放心。” 挂了电话,舒遇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 舒遇妈妈默了一瞬,叹息道:“这事不用你说。” “你都知道了?” “自从你来了美国,我就一直派人随时注意她的动态,她家里人都不管她,我好歹算个干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内闯荡。” 舒遇眼含热泪,“妈妈,我好想你。” “好了好了,别哭了,小鱼宝。”舒遇妈妈的声音转瞬强硬,“你不用让小沉忙这些,他手段太轻了。” “我知道了。” 凌晨一点半,在黎粒的床照流遍全网前,许慕**某未**女演员,以及带其他人一起**女演员的新闻在全网炸开。 却又瞬间熄灭,也谁找不到那些视频。舒遇妈妈虽然手段狠辣,但她保护了那位女生的信息,视频里更是看不到她的一分一毫。 可信息只在互联网存在过哪怕一瞬,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陆陆续续也有许多受害者出来发言。 黎粒和许慕正在讨论剧本的事,粉丝们都清楚,也有不少粉丝担心她的处境。 公司出来回应说,那些照片只是在找寻人物状态,两人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且黎粒正在为了电影人物养精蓄锐,请广大粉丝不必担忧。 舒遇一直在酒店陪着黎粒看电影,没有打开手机看过消息。 到了晚上,在黎粒开始收拾回江禾的行李时,她才有时间打开手机,黎粒的死忠粉于潇潇发来许多消息,担惊受怕地问她粒粒还好么。 她忽略了大部分的信息只回复了必要的。 舒遇打开新闻,翻了又翻,越看越心惊,直到翻到许慕进警局被调查的新闻时,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竟然在酒店住了整整一年半!”黎粒在后面狂怒,“这么多垃圾,可怎么办啊,小鱼,你快来帮帮我。” “来了。” 舒遇刚想放下放下手机,它就在手心里嗡嗡作响,她垂下眼看了一眼,是严昀峥打过来的电话。 “粒粒,我先接个电话。” “好,你去吧。” 舒遇走出房间,站在酒店的走廊里,自前向后拂过那漆黑的发,她的眸光黯淡,“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抱歉,我前两天在忙,没有回复你的消息。”话筒里传来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严昀峥的声音暗哑,“还好么,工作室忙得怎么样了?” 因他这句平常问候,舒遇眼眶湿润,她的身体发软,靠着繁复花纹的墙面倒了下来。 她撇着嘴,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我没有回你的消息,难过了么?”严昀峥正在包扎腿上的伤口,他的后槽牙咬紧,忍住剧痛,声音毫无波澜,“宝宝,等我工作结束就去找你。” “我不在江禾,不过明天就回去了。” “去哪了?”严昀峥的下颌紧绷着,“怎么没告诉我?” “怕你在忙。”舒遇摇了摇头,“严昀峥,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没有保护好很重要的人,该怎么办。” 他的体内有什么轰然倒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太渺小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是,根本保护不了谁。” 黎粒或许知道梦里的人,可她却选择隐瞒自己。 舒遇因这些猜测,还在内心里责怪过她,但她过得不快乐,根本不快乐。 舒遇什么都不知道。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舒遇,大家靠近你,喜欢你……甚至爱你,不是想让你保护他们的。” 她缩成小团,像只沉默的蘑菇,良久,冒出泡,“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特别特别好。” 严昀峥与护士对视一眼,护士不敢打扰他,关了处理室的门,让他一个人在屋内打电话。 他低低地笑了笑,“况且,你根本不渺小,你想要保护的人哪怕是拼尽所有,也是会去做的,对不对?” “……是么。” “你都不认识迟夏,就因 为怕她受伤,随着她一起掉下去了。“每每想起那个瞬间,严昀峥都要冷汗涔涔。 “小鱼,你是很勇敢的人,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去怪你,去谴责你没有保护他的。” “我明白了。”舒遇的声音变软,“你在做什么,案件结束了?” “结束了,但还是要忙几天,可能不能去接你了。” “没事,我也要忙几天。”她的心定了下来,眨着闪亮的眼睛,“我来接好朋友回江禾,回去之后要陪她玩几天的,还要忙工作室的事。” “好,有什么事要联系我。”严昀峥被周之航扶着坐上轮椅,推出了处理室。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去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周之航把他推到窗边,自己站远了些。 严昀峥低声问道:“想我了么?” “……嗯。”他的声音磨得她耳朵发痒,心脏也似有毛茸茸的羽毛擦过,她扣着衣服拉链,软乎乎地问,“那你呢?” “很想很想。” ----------------------- 作者有话说:*皆为虚构,切勿在现实中寻找真实故事和角色身影。 *抱歉,可能闺蜜线有点长,但我习惯填满一个完整的故事,哪怕是所谓的“工具人”我也需要剧情合理化,让男女主能够走到该去的位置,所以忍不住多写了一些,但已经结束,其他章节不会再有。感谢包容。 过后会多更一章,以表歉意。 第45章 #45 次日,舒遇和放了长假的黎粒飞回江禾市。 两人窝在家里,喝喝睡睡,度过了安静的几日之后,林鹊打来电话,喊她去签合同,并确定工作室的地址。 舒遇带着黎粒去了美术馆所在的园区。 林鹊煮了咖啡等着她们俩。 见了面,她先是震惊舒遇的新发色,而后又震惊黎粒摘下口罩后,惊为天人的美貌。 “……你们俩真是让我这蓬荜生辉啊。” 舒遇笑了笑,“你太可爱了。” “你说带个人来,我还以为是帮你看合同的律师呢。” “确实找人看过了。”舒遇坦荡地笑了下,“这是我多年的好友,黎粒。” “我知道,我超爱看她的电影。”林鹊从吧台后找出一张海报,“可以帮我签名么?” 黎粒眉眼松弛,“当然可以。” 三人喝过咖啡,林鹊带她们去看工作室的选址。 “我觉得先看我最满意的地方吧,看了你就不会想去看其他两个地方了。” 舒遇不信,“我可是对工作环境很严格的人哦。” “再严格也会满意的。” 第60章 林鹊在前面带路,可并未走出美术馆,而是穿过青石板小路,经过涓涓流淌的泉水,走上旋转楼梯,来到美术馆的三楼。 冬日暖阳,阳光似融化的黄油,落在楼旁的栾树上。 红彤彤的果实随风摇曳,扑簌簌落在二楼的平台上,似红色薄毯。 舒遇的视线落到三楼,各处都放置着欧式雕像,大理石材质,上面泛有纹理,在日光的照耀下,竟在闪闪发亮。 林鹊用钥匙打开一扇玻璃门,走进去。 舒遇跟在身后,整间房间分为两层,是欧式风格,墙面皆有精心雕刻出来的花纹,但并不是洛可可式的华丽繁琐。这里似乎之前是展厅,墙面挂着一些饱和度极高的古典画,角落堆满了石膏像。 高出来的开放式二层是打通了小塔设计而成的,在外面看就是美术馆建筑物的塔尖。 圆形设计,上方并没封死,而是换成了玻璃阶梯,可以打开到塔顶,日常也可以关上。日光从上面倾泄而下,贯穿两层,显得空间更大更有呼吸感。 林鹊在里面走动,走到那面并未挂任何古典画的墙面旁,比划着,“这面墙很干净,到时候我们可以把作品投在上面,和同事一起欣赏我们的作品。” “虽然有日光照耀,但是不晒,而且晚上可以坐在塔里看月光,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晒月光。” 黎粒小声说,“这里真的不错,比我去过的那些杂志社影棚要好看很多。” 舒遇也点了点头,她走上台阶,站在二层往下望,一览无余,她的心潮澎拜,注视着在下面看过来的林鹊,“就这里,租金如何?” “比其他地方高一点,但我不介意。” 舒遇笑了笑,“我也不介意。” 一拍即合,两人签订合伙人协议,坐在咖啡馆里思考工作室的名字。 黎粒天马行空,“叫遇鹊,怎么样啊!” 林鹊看了她写下的名字,“哈哈哈哈,这个工作室不能只有我们两个元素,我们还希望招更多有想法的年轻人呢。” 舒遇拿着圆珠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严昀峥的名字,被林鹊发现,“我的合伙人这么心不在焉哦。” 黎粒也趴过去看,这么一瞧,弯起的嘴角瞬间拉直,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你和他说了吗,关系怎么样了?” “谈恋爱了。”舒遇笑了下,靠在她的肩膀,“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就没告诉你。” “哼哼,你最好是。”黎粒捏了捏她的脸,“快别想男人了,说说你对工作室的名字有什么看法。” “我也不知道。”舒遇支着脸,喝了口咖啡,脑筋转了转,“叫‘在场’怎么样?” “在场?”林鹊揣摩着这个名字,眼睛亮了,“可以啊,我觉得很有意思。” “那就暂定这个?” 林鹊点头,“完全可以。” 黎粒不懂,但她举双手赞成,“那个既然名字已经确定好了,我想问问你们缺不缺投资啊,我想投资。” 舒遇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想攒钱买大别墅吗?” 黎粒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现在不想了,我想买你家对面,一直缠着你。” 暖融融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可舒遇仍有种错觉,黎粒仍在那个酒店里,还未出来。 给她找点事情做,或许也不错。 “那投资了之后,要帮我们宣传啊。” “当然啦!” 舒遇伸了个懒腰,“好了,既然已经确定了,明天我就来打扫卫生。” 黎粒也举手,“我也来,我也来。” 林鹊扶额,“你们这么想干活的么,我本来想着找专门的清洁团队的。” 黎粒摇了摇头,“我现在很闲,让我来吧。” “行,那就明天我们三个人一起打扫工作室。”林鹊起身,“粒粒第一次来,要不要在美术馆里逛逛,可以出片的,可以发给粉丝看。” “好啊。” 黎粒屁颠颠跟了过去。她不在戏里的时候,总是过分天真烂漫,像是某种抽离的方法。 不让自己想太多,也总把坏情绪往里吞。 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舒遇跟在身后,又再次在那个叫作《迷失心跳》的装置艺术前停下脚步。 她看得入迷,想到任老师说起的那只鹦鹉,想到支离破碎的梦境,又想到严昀峥那滚烫的吻。 舒遇的脸烧了起来,室内的暖风又开得太高,她只好独自一个人从隐蔽的门走到花园里透气。 日光仍然耀眼,常绿的植物努力向阳光靠近,喷泉流淌出金灿灿的水流。 水池里的鱼游来游去,流浪猫正在用毛茸茸的爪子去碰鱼的脑袋,水波荡漾,鱼消失在水面。 舒遇的心也逐渐静起来,正要回到室内时,突然有两个女生从小门迎面走过来。 其中一名女生瞪圆眼睛,站在原地望着她。 是林之澄。 舒遇一眼就认 出来了。 她似乎也认出她来了,磕磕绊绊地喊道:“嫂……嫂子?不是,是上次送我回家的姐姐?” 舒遇莞尔一笑,“还能认出我来啊。” “姐姐,你这么漂亮!我肯定能认出来的!”林之澄尴尬地笑了笑,要知道上次抓着她半天的嫂子,表哥生气到现在都没有原谅她,连消息都不回。 “你也来看展呀,一个人?” “不是,朋友在里面。”舒遇见她实在害羞,忍俊不禁地笑,“那你逛吧,我先走了。” “好,拜拜,漂亮姐姐。” 林之澄旁边的朋友拽了拽她的衣袖,“这个姐姐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见过。” “哪里见过?”包里的手机响起音乐,她掏出手机接起,“美丽的妈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表哥?他还没和我和好啊,还生气呢。” “啊——他又中枪伤了,真的假的!”林之澄撇开朋友的手臂,着急地在喷泉旁走来走去,“都坐轮椅了?还不告诉舅舅舅妈,他是疯了么!” 舒遇正停在门后查看沉嘉遥发来的消息,他找熟人问了许慕案件的调查进度。 她想这种事不方便让黎粒看到,于是又折返回了花园,结果恰好就听到林之澄打电话的内容。 明晃晃的日光倏然刺眼。 舒遇愣在原地,注视着林之澄,问她,“你是在说严昀峥么?” / 二月中,天气仍有些捉摸不透。 在美术馆时天还闪着亮光,此刻坐在车里,就已阴云密布,颇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舒遇面色铁青地开着车,一言不发。 坐在副驾的林之澄则惴惴不安地捏着手机,她很清楚自己摊上事了。 心里害怕极了。 她先是怕表哥的伤万一很重怎么办,偷摸疯狂轰炸表哥的电话后,他终于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在家静养了。 后来她又怕坐在旁边的已经失去记忆的嫂子,因为她不让自己告诉表哥,她要去家里找他。 林之澄小小的脑袋里,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事。 表哥说不能再出现在嫂子面前,而嫂子却又说两人已经在谈恋爱,她要去抓那个不听话的病人。 生活好难。 权衡利弊之后,林之澄还是觉得嫂子比较可怜,她笃定地点了点头,已经站好队伍了。 “嫂子,我站你这边。”林之澄狂拍大腿,“他真的太过分了,受伤了也不说,要不是我妈妈去他小区看望朋友,都看不到他可怜兮兮坐轮椅的模样。” “这么巧?”舒遇倒没生气,随意问了句。 “对啊,我妈妈的朋友正好住表哥对面那栋楼,很巧吧,更巧的是,我妈妈站在阳台,正好看到表哥坐着轮椅在家里晃悠。”林之澄笑了笑,肩膀也放松下来,“谁让他不住对面那套房,非要买同一层的房子——” 舒遇的唇弯得更厉害了,语调都轻快起来,“你是说上次我不小心打开的门,是他的房子?” 林之澄打了个哆嗦,她真想把自己的嘴封起来,“不是啊,不是啊,就是我说我妈妈的朋友……好巧不巧住的就是对面那栋楼。” “林之澄,你不太会说谎。” 舒遇想,如果身边的人说谎和林之澄的水平类似就好了,就没人能骗得过她。 “姐姐我错了。”她的脑袋几乎要砸在玻璃上,极力要弥补,“不过,人有两套房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啊,对不对?” “确实。”舒遇停下车,望了一眼对面的小区,“可现在才让我知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舒遇下了车,站在冷风里,面色平淡地问道:“你要上去一起找你表哥,还是在这里等我?” 林之澄疯狂摆手,迅速解开安全带,“不不不,不用管我,我让朋友来接我,我不上去了哈哈哈。” 她光速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舒遇前往对面的小区。 第61章 林之澄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了想到上次喝醉之后表哥说过的话。 [她现在心理和身体的状态都不好,让她想起来那些痛苦的事,根本不合适,你不要在她面前瞎说。] [橙子,表哥很害怕她会受伤,答应我好么?] 怎么那么难啊。 林之澄还是没忍住,提前给表哥发了消息报信。 第46章 #46 电梯停下。 舒遇走出电梯,她穿着卡其色大衣走出来,双手环臂,面容困倦。 陪闺蜜真的是个体力活,最近她几乎每天都和黎粒看电影,还要陪着对剧本台词,变成这个鬼样子也不奇怪。 抬眸间,她的眼睫颤了颤。 严昀峥正坐在轮椅上,在他家门口等着她。 面面相觑。 舒遇的心落不到实处,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轮椅前收拢衣服蹲了下去。 大敞开的门吹出缕缕暖风,舒遇的黑发动了动,粘在涂了润唇膏的嘴唇上。 严昀峥倾身,伸出手为她把头发捋至耳后。 他身上难得没有沉静的杉木味,而是医院淡淡的酒精气味。 她望了一眼门下的那道不高也不低的槛,又瞥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锁的门。 心下明了。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走廊的灯熄灭,只余下门内透出来的一层薄衫般的暖光,打在严昀峥的后背。 他艰涩地开口,“你黑发很漂亮。” 舒遇这才抬眸看向他,严昀峥似乎变瘦了,眼眶深邃,下颌线愈发锋利,胡茬泛出,可怜到不忍心对他发脾气。 她起身去推他,在门框那里卡了一瞬,她竟然笑了笑,“你生病力气还这么大?” “怕你生气。” 撒谎。 舒遇使了使劲,身体往前靠,下巴蹭到他柔软的头发上的那刻,才把人推了进去。 门被阖上。 舒遇站在玄关往里一望,干干净净,只茶几上放着乱糟糟的医药箱,她自然地到沙发上,翻了翻医药箱,声音平淡,“是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就受伤了?” 严昀峥推着轮椅,上了地毯,“我怕你担心,就没……” 她沉默半响,自嘲地笑了笑,“我之前还觉得你很会谈恋爱,现在觉得是我想错了。” 往常雷厉风行的严警官,此时此刻坐在轮椅上,多少有点滑稽。 他的双手抓着膝盖,黑色运动裤皱成一团,眉心微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却不开口说话。 “怎么受伤的?”舒遇瞥了一眼他的腿,“你和学姐他们说,这件事不能告诉我?” “对,说了也不会好起来,还白白让你担忧,你朋友已经足够让你害怕了,不是么?”严昀峥破罐破摔,“受伤是因为追捕的过程中跌下去了,恰好摔到了,不是枪伤,不严重的。” “那谁照顾你?” “周之航帮我请了护工,白天会来,这两天好多了,我自己也可以,别担心快好了。” “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一次都没想过要告诉我?” “没有。” 舒遇深吸一口气,想去厨房倒水喝,起身时掠过了严昀峥。 他以为她生气了要离开,伸出泛白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小鱼,我错了,你先别走。” “我不该瞒着你的,我知道……错了。” 他知道自己各方面都错了,但也错过了坦白的契机。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没要走,我生气想喝水,不行么!” 舒遇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气呼呼地又折返回来,推着他一起去厨房,“真是的,我觉得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在难过什么。”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严昀峥。” 舒遇把水杯塞进他的手里,俯身注视着他那双如墨的眼睛,“我是不是把很多事都分享给你了,我和你说好多自己的事,可你呢?” “你每次都只是听着,但自己的事完全不分享,那我和谁谈不是谈,有什么区别?”她的双手 撑在轮椅两侧,总算有机会可以单方面输出,她甚至有些兴奋,“我觉得没区别。” “没区别?” 严昀峥的眸光一闪,伸手掌住她的腰,往前一带,她顺势砸进他的身体里,“小鱼,怎么会没区别。” “严昀峥,你不讲道理!” 舒遇不敢压到他的腿,下半身别扭地站着,他却索性抱住她的大腿,将人直接放在了轮椅上,她瞪大眼睛,被灯光晃了眼。 湿热的气息不由分说地闯入口中,她的掌心撑在严昀峥的胸口,呜咽着推了他两下,可却又贪恋他的体温。 舒遇甚至怀疑自己对他只是一种生理性喜欢,手指不自知地摸着他突起的喉结,仅存的理智令她用牙咬在他的下唇。 严昀峥哼笑一声,“有区别么?” “没区别。”她嘴硬道。 他伸手往下摸了摸,挑了挑眉,“真的没区别?” 舒遇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攥着他的手臂,“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真的生气了!” “舒遇,下次我会试着分享我的生活,好么?”严昀峥低声哄着她,“不要生气了,下次我擦破点皮也会告诉你,绝不瞒着你。” 她贴近他的耳朵,软声软气,“也绝不撒谎?” “绝不。” 舒遇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轻松抽离出自己,跳下轮椅,推着他往玄关走去,严昀峥不明所以,“你现在就要离开?” 舒遇摇了摇头,打开门,指了指对面,“那我问你,这对面的房子不是你帮别人照看的,而是你自己的,对不对?” 严昀峥的额角跳动,林之澄这家伙。 他陡然睁大的眼睛,暴露了一切,舒遇蹲下身,声音平缓,“所以是真的。” “小鱼,你听我说……”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垂着眸,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 “我和你前女友长得很像也没关系的,生日是同一天也没关系啊,你放不下爱了很久的人这都很正常的。你看我……我不也是有个经常梦到的人嘛,人走出伤痛都需要时间,这些我都理解。” 严昀峥怔了怔,这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舒遇的琥珀色眼睛,在光下愈发透亮,她笑着温声说道:“可是,严昀峥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谎言一旦开始了,就要用一串谎言去掩盖。 严昀峥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舒遇的父母也知道,但却没人停下撒谎的举动。 舒遇牵过他的手指,狠狠咬着不放开。 他弯着腰,后槽牙咬紧,没有挣扎,任凭她咬。 舒遇认定的事其他人很难改变,再说他也没有拿出任何证据。 她站起身,齐肩一刀切的短发利落干脆,她擦了擦嘴角上的水渍。 “那我现在去打开那扇门,可以么?” 严昀峥的体内涌出莫名的冲动,他想舒遇此刻打开那扇门也好,天崩地裂都无所谓。 可是不行,千般万般的挣扎,只化为简单的一句,“不可以。” 舒遇闭上了眼,她掠过轮椅,拿过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严昀峥苦涩地笑了一下,低眸落寞地盯着那渗出血的牙印。 他回了房间,找到手机,从谢宇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舒遇母亲的手机号码。 早就应该打的,最近案件太多,忙忙碌碌就忘记了这件事。 “嘟——” 严昀峥的睫毛微颤,“阿姨,我是严昀峥。” 通话瞬间结束,他刮了刮眉骨,又打了两遍,终于又通了。 舒遇母亲的声音冷淡而疏离,“不是当初说好,你在我们的世界里已经死了么。” “我——”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和舒遇又见到了,对不起,我还是忘不掉她。” 对面沉默了半响,“你不要告诉我,她嘴里说的新男朋友是你。” “是我。” “严昀峥,你怎么阴魂不散!害她害到被人绑架,出车祸还不够吗!”舒遇母亲的声音临近崩溃,“你这份职业你不懂么,你们家不把儿子的命当回事,我们家不行!我要我的女儿平安无事!” “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接受,但我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舒遇被绑架的事。” 严昀峥将冷哥的事说给舒遇母亲听,他刻意略过舒遇在郊外被猎杀的过程。 “我向您保证,舒遇在我身边不会出任何事,那个人还在小鱼身边,我要抓到他。”他默了一瞬,“不排除是您事业上的竞争对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舒遇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包括我的命。” “事到如今,你又把我的女儿骗到你的身边,你想我信你?” 第62章 “您必须信我。” “近期我会回国。” “好,到时候——” 电话又被挂断,严昀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撑着疼痛难忍的腿,坐到沙发上,冷汗涔涔。 第47章 #47 二月下旬,阴郁连绵,气温有几日仍低到了零下。 舒遇忽然就忙了起来,她先和学姐请了假,除却必要的宣传拍摄外,都不需要再前往警局跟随着拍摄,生活重心开始落在开工作室这件事上。 原本是想拍摄到最后的,她也不喜欢半途而废,可似乎因为那次的浴缸案,瞥见了那浮肿的尸体之后,她就又开始频繁想起哥哥,频繁做噩梦。 她怕自己好转的身体会愈发严重。 还是先养好自己吧,搞工作室也是在做纪录片,舒遇以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三人花了两天时间把办公室打扫干干净后,林鹊负责开公司的基本流程,舒遇负责采购办公用品,她没什么经验,只好喊上了刚从青城回来的沉嘉遥,反正他也要开事务所,这些也都是必需的。 美术馆一楼的咖啡馆里,沉嘉遥听了舒遇的计划,摇头再摇头,“咱们俩开的公司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你那些办公用品顶多算个赠品。” 舒遇像小狗似的“哼唧”两声,“等我们做大做强,你就等着吧。” “行,我等着。”他敲了敲她的脑袋,“按照你们的调性,你不需要那种量产的,得去找专人设计,或者品牌。”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想跟着你买电子设备什么的,那些我不太懂。” “这些可以,我有渠道,得走你们公司的账,知道么?”沉嘉遥喝了口咖啡,提醒她,“开了工作室,任何事都要注意,不要再干出和明星吵架的事了。” “一般的不礼貌我都能忍呀。”舒遇气愤地用叉子摆弄飘在咖啡杯里的棉花糖,“可那个男明星当着我的面,在影棚外面小便欸,什么素质,我肯定要制止啊,没曝光他就不错了。” “好好好,这种事不用忍,其他都要注意。” “那是。” 沉嘉遥翻了会资料,手机亮了亮,他看了一眼,摘下眼镜望向舒遇,“小鱼,回到国内是不是还没看心理医生?” 她想到已经空了的药瓶,点了点头,“没空,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说到这句话,舒遇眼前出现严昀峥那张冷毅的脸。 瞬间失去了品尝美味咖啡的心情。 “你的医生我从美国叫过来了,她会联系你的,记得去看。” 舒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沉嘉遥补了一句,“和我汇报,不然我去阿姨那告状。” 她撇了撇嘴,“……好吧。” 又过了几日,工作室开始招聘员工,舒遇和林鹊一天要面试十几个人,看了不知多少简历,双眼都要发昏。 可为了保证工作室的出片质量,员工的选择必须要慎之又慎,所以两人没有怨言,总要在咖啡馆探讨到天黑才会离开园区。 回了家,舒遇还要翻看欧洲家具品牌发来的目录,她为了让工作室显得有格调,打算购买一部分的设计师作品,这点林鹊也赞同。 两人都是搞艺术相关工作的,在大部分事务上都有一致的意见,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已经够忙了,沉嘉遥还来下最后通牒,再不去见心理医生他就会撤资…… “你也太草率了吧,嘉遥哥。” “就是这么草率。” 她赶紧抽出半天时间,去见医生。 刚进咨询室,李医生看见她的那刻,瞳孔微微放大,舒遇被一向不 苟言笑的医生逗笑。 “怎么,两个月没见面,就不认识我啦。” 李医生扶了扶眼镜,恢复专业态度,“是一眼就发现你的状态好多了,为你感到欣慰。” “有么?”舒遇放下包,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她不喜欢看医生,特别是心理医生,被盯着时有种自己是三文鱼,一刀刀被割开的错觉。 “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舒遇便吃着饼干和她讲了一堆在警局发生的事,当然并没有提到案件细节,只是反复在聊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我觉得他这个人在恋爱里,不像工作里那样冷峻果决,反而犹犹豫豫的。” 李医生颇为意外,“你觉得他和梦里的人很像,才会对他感兴趣?” 舒遇怔住,“好像不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天然的吸引,不是像,而是梦里的那个人我确信就是他这样的。” “是不是你找的太累了,四处碰壁,所以潜意识给自己找了个替代品?” 她紧紧蹙起眉,“他不是替代品。” “可你刚失忆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的样子么,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的啊,不是一定要找到的么?” 窗外落下雨。 舒遇双眼一睁,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病房里,来来回回经过的都是外国人,正对着她的身体做检查。 她茫然地问道:“这是哪?” 舒遇母亲含着泪抱着她,“小鱼,你终于醒了。” “妈妈?我不是在学校上课吗,怎么回事啊?” 舒遇惊慌失措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心脏那里隐隐作痛,她透过衣领瞥见那道伤痕,不明所以,内心恐惧到极点。 “这是哪?我……我不是要去上课么,怎么会这样?” 舒遇被拉去做了检查,脑部检查,认知检查,最终被确认为因重大事故而导致的失忆症。 那种茫然是难以言说的,记忆不是数据,可却轻轻松松就离开了她的身体,不能反抗不能谈判,就那样空白了三年。 那段时间,舒遇先是噩梦不断,梦里有人不停地追杀她,每次醒来都泪流满面,再然后是问遍了周围的人,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所说的那个身影是谁。 不知道,不可能,不存在。 这样回答舒遇厌恶透了,她有段时间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认为自己双眼再睁开就会回到三年前。 有那么一回,她就站在医院顶楼的边缘,摇摇欲坠。 母亲才真的吓坏了,带着恍恍惚惚的她去了心理咨询室。 舒遇的眼睫沾着泪,看向李医生,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刚才因她那句话猛然掉入回忆的网里,险些出不来。 “如果不找了,是不是会好一点?” 舒遇想到那扇严昀峥不愿让她打开的门,耸起的肩落了下来,“我好像觉得没那么重要了,如果我希望别人走出来,那我自己是不是也不该那么执着,不该那么拧巴,这本来就不是我。” “你是不是还认为这两年只是意外,根本不是真实的你,所以才要回来找到自己?” 舒遇直视着她,笃定地说,“对。” “可不该是这样的吧,如果你能接受喜欢的人不完美,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是脆弱的,是一时走丢的人?” “因为……我……” 她以舒适的坐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靠着柔软的抱枕,她不愿审视自己,只想要追到结果,可现在的舒遇却非常清晰自己为何如此。 “因为我不想让哥哥失望。” 我怕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会认不出我。 李医生倾身,露出轻松的笑容,“舒遇,你是不是和别人谈起过舒巡的事?” 舒遇勾起唇角,“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严昀峥聊过,在他面前总有种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那你可以试着多接触多接触。”李医生倒了杯热茶,递到她的手里,“我想你很快就会拥有正常的生活了,甚至会想起来更多的记忆。” “真的么?” “真的,你在美国的时候没有这样鲜活过,总是独来独往,认真工作到刻板,身上也带着攻击性,可你回来之后变得柔和了。 “我朋友和我说每个人适合生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会让内心也跟着变化,我原本不信,现在信了,你只是回到了自己适合生活的地方,这里更滋养你。 “所以啊,你轻松地生活下去,并且像你学姐说的,不那么钻牛角尖,或许会更容易收获。” 滋养。 从心理咨询室离开一直到美容室,舒遇都在想这个词。 黎粒从美容室偷摸摸溜到车上,“我的妈呀,做个美容还都拉着我讨论许慕的事,我真要恶心吐了。” “为了保护你,妈妈才没有把你的事牵扯进来。”舒遇把买的蛋糕放在她的怀里,“只能辛苦你继续伪装了。” “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黎粒迫不及待地打开蛋糕盒,“离了你谁还会把我当公主啊!” “那晚上吃火锅?” “又吃!” 舒遇嘴角噙着笑,启动车辆,前往家附近的超市。 黎粒吃着其中一块小蛋糕,“不过我说阿姨真的很牛啊,竟然能把那些富家子弟也抓进去,我之前参加饭局就知道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63章 直到新闻报道出来许慕及多家知名集团的公司继承人被查,舒遇才明白母亲的用意。 “她的目的是富家子弟背后的公司。” 黎粒满不在乎地吃着蛋糕,“这些就不管我的事啦,知道阿姨帮了我就好。” 舒遇点了点头,或许这种心态她也该学习一下。 / 到了超市,舒遇在前面买食材,黎粒在后面玩消消乐,玩着玩着突然秒接了一通电话。 黎粒大惊失色地躲到货架后,“阿姨!您怎么给我打电话啦?” “小鱼不接我的电话。”舒遇妈妈顿了一下,“她还好么?” “好的呀,我们俩今天要去超市买菜,她说要吃火锅。”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舒遇,低眸笑了笑,“你们在美国不吃火锅吗,阿姨,我来江禾十几天了,她一直要吃火锅,根本吃不腻。” 舒遇妈妈愣了一瞬,舒遇在美国时,他们俩很少陪她吃饭。 “那就依她吧,你呢,最近还好么?” “挺好的,谢谢阿姨帮我。” “没事,也不只是为了你,其中牵扯的公司很多,我也是为了扳倒其他人,你不用太过在意。”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阿姨。” “不用告诉她我来过电话,过几天我们就回国,到时候一起吃饭。”舒遇妈妈补充了一句,“粒粒,我想你也不会把之前失忆发生的事告诉她吧。” 黎粒的眼睫发颤,“好的,阿姨。” 舒遇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她拿着两大箱啤酒往购物车里装,声音发颤,“粒粒!你干什么呢,我手要断了!” “来了来了。”黎粒和阿姨告别,挂了电话,她走过来,目瞪口呆,“你买这么多酒干什么,你疯了,不如直接进医院算了。” 舒遇靠着购物车,吹了吹额前的碎发,“我去看心理医生,她说我有希望恢复记忆,我就不能庆祝一下下么。” 黎粒指着至少二十几瓶啤酒,声调提高,“你管这叫一下下?”路过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皱着眉头看过来,她抓紧拢了拢口罩。 舒遇撅起嘴,唉声叹气地拿出去几瓶,“我还不够惨么,白天去工作室招聘,晚上回家还要陪你玩,现在好了,酒也不能喝了。” “行了,真受不了你,买吧买吧。” “耶斯!”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两人拎着两大包食物往家里赶。 夜色浓郁,路灯闪耀,影子时长时短,映在地上的水洼里,塑料袋摩擦着裤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黎粒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虽是演员,但嗓音也动听。 舒遇忽然想起上高中的时候,两人也是 趁着晚自习的课间溜到超市去买零食的,虽然最后被班主任抓住了,只好边在走廊罚站边偷吃薯片。 这么久过去了,还能这样溜达着一起回家,也是难得。 舒遇迟钝地知晓,很多人遇见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到最后又是另外一回事。 严昀峥是能走到最后的人么。 她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抬头望了望路灯射出来的暖光,又重新看向路边看着的那个人。 她戳了戳黎粒的胳膊,“你看楼下是不是站了个男的,是人还是鬼啊?” “咦,大晚上别吓唬我,那是人,我也看见了。”黎粒往下拉了拉无度数的眼镜,眯了眯眼,“好像还挺帅的。” 严昀峥望向她的方向,长腿一迈,走了过来。 第48章 #48 严昀峥的步伐急切,携着雨雾,踩过水坑,站到了舒遇的面前。 他今日有所不同,穿着黑色毛呢大衣,黑色西装裤,还有一双在雨水里仍然锃亮的皮鞋。 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的。 “你来干什么?”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明明都过去好多天了,怎么现在才来。 黎粒已经丧失了语言系统,整整五年了,她才见到传说中的严昀峥,迫不及待地摘下眼镜,开始审视自己闺蜜的男朋友。 之前她在山里拍戏,舒遇忽然说自己有了想追求的人,把她吓得手机直接掉下山坡。后来她辗转到下一个剧组时,舒遇说追到了。 再后来,两人那些甜蜜或者是吵架日常,都在黎粒和她的聊天记录里,她算是见证者。 只是从未见过。 此刻定睛看去,他的面容冷峻,锋利的眉骨上贴着一枚创可贴,微拧着眉,深邃的眼眸似鹰,一瞬不瞬地盯着舒遇。 黎粒在娱乐圈闯荡这么多年从未遇见严昀峥这种类型的男人,帅但并不张扬,真实坚毅,似沉默的一片林。 比那些穿的花花绿绿的男演员干净多了。 她的闺蜜还真是有品!她偷笑了一下,抽出舒遇手里的购物袋,打算离开此地。 严昀峥微微颔首,重新看向撇过脸的舒遇,声音低沉,“我上午才休息,下午去了家里人的婚礼,所以只能现在来找你。” “哦,我也没让你来找啊。” 她作势要走,严昀峥往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微垂下脸,“我想和你谈谈。” 舒遇的唇线绷直,眼睛不自觉地瞥到他脸上的创可贴,却仍嘴硬地问道:“谈什么啊?有什么好谈的?” “谈恋爱。” 他伸出手臂,牵过她的手腕,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去。 “……” 舒遇的唇角向上扯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又瞬间抿起,“你在说什么,一点都不好笑,我好讨厌你。” “可我好喜欢你。” 他拉开后座的门,靠在门旁,示意她进去。 “不行,想一想还是好生气,再晾你几天。” 她气呼呼地转身要走,却被严昀峥从后背抱住,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小鱼,我受伤了,好痛,你不帮我看看么?” 舒遇沉默半响,“严昀峥……” “嗯?”他覆在耳畔,她的耳朵发痒,忍不住耸起双肩。 “你好茶啊。”她转过身,蹭蹭他的胸口,“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严昀峥摸着她微凉的手指,“外面冷,去车里。” 舒遇不情不愿地上了车,他阖上车门,也坐了进来,她便往另一侧挪了挪屁股。 车里弥漫着沉静的冷杉木味,久违的味道。 舒遇揪着衣角,看了一眼他的腿,“那你的腿好多了么?” “你不是问了徐霖。” 好丢脸。 “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么!” 车内有些热,舒遇的脸都泛了红。 她脱了外套,上身只剩了件单薄的针织衫,鹅黄色,暖融融的一团,在黑色的车内太过亮眼。 严昀峥轻笑出声,又敛起笑意,严肃地说:“舒遇,我向你认错。” 舒遇撇着嘴,越想越委屈,眼泪要坠不坠,“什么错?” “我不该让那些事困扰你,牵扯到你,或者说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所以才让你难过了。” 暖光打在他的头顶,自上而下将他笼罩,长睫眨了眨,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他探身过来,指腹抚过她的眼睛。 “不哭,是我错了,让你谈恋爱谈得不尽兴,很累是不是?” 因这句话,大颗眼泪砸在严昀峥的手背。 舒遇的心脏莫名胀痛,她抬起眼,注视着他,“不是,我不累。” “任何事都需要处理时间,更何况是情感,你抓到冷哥,内心肯定还没缓过来,是我不该那样咄咄逼人,我也有错的。” 严昀峥的心颤了颤,“我已经处理好了,你还要不要和我重新开始?” 抛却所有美好和糟糕的回忆,就仅仅是重新开始。 她噗嗤笑出声,“什么重新开始啦,我只是生气你骗我而已,又不是和你分手了。” “是么。”严昀峥拢了拢她的肩,想把她揉进身体里,“但我害怕你永远不愿搭理我了。” “哪有,不止你忙,我这段时间也忙啊。”舒遇拍了拍他的后背,“其实我也没想到我第一次谈恋爱会是这样,大家都不在最好的时间里。” 严昀峥的眼睛紧闭,狠狠吸了一口她的味道,“我们在。” “嗯,现在在了。” 舒遇抬手,摸着他眉骨上的创可贴,温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他笑了笑,手掌握住她的手指,贴了贴,“没事,刀划的。” “刀划的!差点就要划到眼睛,你讲这么平淡?”她拔高声线,见他那副没所谓的神情,“严昀峥,你严肃一点,不要总是受伤,上次听到你坐轮椅了,你知道我多害怕么!” 严昀峥吻在她的眼睛上,“好。” 舒遇闭上眼,眼睫抖了抖,等了一会,却没有吻落下,她气急败坏地睁开眼睛,“你又捉弄——” 有什么在闪闪发亮。 她迅速眨了两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玻璃罩,里面装着一捧花,色彩明媚,似是蓬勃的春天。 第64章 舒遇吞咽下口水,视线下移,玻璃罩下方的仿真草地上放着一个小方盒,红丝绒质地,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是吧,这么快,这不行吧,她妈妈会先杀了他的吧,或者把他家弄破产?严家产业那么大,也不一定谁先把谁弄破产的吧。 太草率了。 严昀峥望着她逐渐动摇的双眼,把永生花放在座椅上,拿出小方盒,“担心你过敏,所以没有准备鲜花,这是我找人定制的,你喜欢就放着,不喜欢就放在我那。” “另外——”他打开方盒,里面放着两枚戒指,光落在上面,闪了一下,“这是情侣戒指。” 舒遇没说话,她在美国帮这个珠宝品牌的代言人拍过照,这两枚戒指加起来价格不菲。 严昀峥担心她不喜欢,“你不喜欢也收着,可以不戴,另外,我因为工作,可能只能挂在脖子上。” 她的手撑在靠背,倾身吻在他的唇边,“我喜欢。” 严昀峥用唇轻轻磨着她的嘴唇,一寸寸舔舐,手也没停下,拿出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恰好的尺寸。 吻到空气稀薄,舒遇躺在他的腿 上,轻喘着气,抬起手转着戒指,心满意足地笑着。 “哼,看在你这么用心的情况下,我决定原谅你了。” “那陪我去吃饭?” “吃饭?”舒遇噌地起身,“啊!我忘记粒粒还在等我吃火锅了。” 严昀峥没犹豫,“喊上她。” / 黎粒在火锅店的包间里,帮服务员签过名,她含笑看着服务员关上了门,转头就朝舒遇喊,“舒遇,我恨你!” “吃你最爱的脑花。” 严昀峥刚要解释,黎粒就拿起筷子,“熟了么,熟了么,就要了一盘,我还要!” 他笑了笑,没作声。 “好好好,你注意点,别吃太多,脸上长痘。”舒遇从番茄锅里夹了肉卷,放进他的碗里,“你也吃,多吃点,感觉你最近都瘦了。” 吃吃喝喝,时不时听黎粒讲述一下娱乐圈的八卦,时间过得还算快,吃到后半段,黎粒因要接悬疑剧本,于是向严昀峥咨询了一堆问题,也听了不少案件,吓得她决定吃几天素食。 中途,严昀峥还出去了一趟,过了几分钟带回来几块蛋糕,舒遇和黎粒对视一眼笑了笑。 他默了一瞬,在桌下捏了捏舒遇的大腿,“怎么,你们不想吃?” “不是,是我的甜品都被你们小俩口包圆了。”黎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今天下午小鱼刚给我买了好几块,现在还在家里放着。” 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响起,舒遇瞥了一眼,是在美国合作过的品牌pr,也不知为什么打电话联系她。舒遇拿起来,晃了晃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包间内只剩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 严昀峥低眸,查看着周之航发来的文件报告,浑身散发出懒倦的气息。 倒是挺好接触的一个人。 黎粒支着脸,忐忑不安地问了句,“严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小鱼恢复记忆了,该怎么办?” 他的动作卡顿了一息,“……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 严昀峥放下手机,冷冽的眼看过来,自嘲地笑了笑,“不止不清楚,我还很害怕。”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一直很愧疚,心理医生说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可以停药了,我想到时候无论阿姨和你说什么,我都会把真相告诉她。” “真相?”他垂下眼,“好不容易好起来的人,真的要记起来是谁绑架了她,刺伤了她,又是什么车撞向了她么。” 黎粒摇了摇头。 “严昀峥,不是这些可怕的记忆支撑她到现在的,而是你——那个飘渺没有实体的身影,她一直追逐着,追逐着,才回到了你的身边。” ----------------------- 作者有话说:恢复记忆倒计时……让我数数还有多少章勒 上一章几乎没有男女主对手戏,所以补一章!惊喜!蛋挞好不好! 第49章 #49 包厢内一瞬寂静。 严昀峥垂眸不语,下颌线紧绷,脸部肌肉隐隐跳动。 黎粒是个演员,对人类微表颇有研究,她很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正在压抑即将失控的情绪。 她叹息一声,挖着蛋糕,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不觉得在旁边什么都不说话,旁观着她的痛苦,也是一种伤害么?” 一击即中。 他被手里的打火机烫到了手,心也霎时熟透了,艰涩开口,“再让我想想。” 都是自私傲慢的人而已。 黎粒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蛋糕。 舒遇打开门,趴在门边,眼眸闪亮,“我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外面又下雪了!” “真的?我在南边待了那么久,就看过剧组下的假雪。”黎粒已经起身,收了外套,拱着她出了门,“谁给你打的电话呀,是有事吗?” 两人趴在走廊的窗边往外探,像两只躲在树洞里的松鼠。 舒遇抹去窗上的雾气,“品牌pr让我帮忙拍个照,还没把要求发来,等我看了考虑一下。” “可以啊,以后赚两份钱。” “还不一定有精力呢,医生让我多休息多感受。” “那去玩雪?” “行啊。”舒遇想去拿外套,刚回头就撞上了严昀峥。 他已经帮她披上了衣服,捏了捏她温热的后颈,“载你们去公园玩。” 雪落无声,融化也无声。 等到美术馆的草坪上堆起的雪人消失的那天,工作室的应聘也告一段落。 除却摄像师、后期师、宣传和会计等人员外,林鹊甚至为舒遇招了一名实习助理,叫小游。 见到小游时,舒遇就眼熟,仔细想了想才认出那是林之澄的朋友,之前在美术馆的花园里有过一面之缘。 小游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仿佛没有喊累的时候。 舒遇去帮品牌拍杂志封时,带着她去,她会迅速活跃现场气氛,也会满足舒遇的一切工作需求,帮她创造良好的拍摄环境。 可舒遇仍觉得工作室缺了什么。 某天,她终于想明白了,从办公桌前拿起包就往外走。 小游在后面喊,“小舒姐,你要去哪里啊?” 舒遇刚推开玻璃门,棕色大衣下的白色长裙就吹了起来,几棵栾树果实也从门缝中闯了进来。 她收拢大衣,回眸笑道:“我要下班了,你也下班吧!” 一小时后,舒遇开车带着四十多杯咖啡进了刑侦支队的门。 周之航和小丛乐呵呵下来搬咖啡,两人不约而同瞥见了她手指上的戒指,会心一笑。 “哟,这戒指也太闪亮了吧。” 舒遇笑了笑,“阴阳怪气的人不要喝咖啡。” 两人作出拉拉链的动作,抱着咖啡就跑上了楼。 她边回pr的消息,边上楼,还未走到办公室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旁边的空房间。 舒遇一声惊呼,跌落的手机被眼前的人抓住,塞进她的挎包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迟钝地拧起眉,长睫眨了眨,呼吸放缓,“严昀峥,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确实没好处。” 严昀峥勾起唇,俯身想吻她,却被她躲开,他笑了笑。 “工作室不忙?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舒遇仰头,狡黠地眯起眼睛,“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严昀峥低低地笑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偌大的会议室,阳光倾洒进来,微尘浮起。 角落里有两个相缠的人影,发出旖旎不清的水声。 一吻结束。 舒遇的胸口起起伏伏,呼吸难以平稳,只得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才能稳住身体。 严昀峥埋在她的肩头,宽大的手伸进大衣,摩挲着柔软的长裙,声音暗哑,“好想你。” “严队,这可不像你。” “你不想我?”他寻到她的唇,贴了贴,“我看你最近比我查案还忙,工作室怎么样了?” “还可以呀,等过几天就步入正轨了,可以接项目了。” 舒遇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头发长了不少,没有那么扎手了。 “你不会是在怨我这几天没理你吧。” “……嗯,再抱会。” 这几天里,严昀峥和舒遇妈妈又通过两次电话,对方传来了一份名单,里面有因舒家而破产的公司老板,也有在商场上反目成仇的商业伙伴。 他查了查,但都又一一排除掉了。 到底是谁。 那个藏在舒遇记忆里的人。 如果她能想起来会不会就能知道了。 “好了,抱够了,我要出去啦。” 舒遇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她伸手戳了戳严昀峥的后背,抱怨道:“严昀峥,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第65章 他立即松开了她,手撑在两侧的墙面,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着急出去做什么,我们正好要放假了,局里不忙。” “真的么!太好啦,我要给他们发美术馆的票去。” 舒遇白皙的脸隐隐泛红,她踮脚吻在严昀峥的脸颊,随后从他的手臂下溜了出去,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都说了不是来找你的,略。” 严昀峥站在日落的光里,无奈地摸了摸鼻尖,跟在她身后出了会议室。 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舒遇从挎包里拿出票,“听严队说你们要休息了,这是我工作楼下的美术馆,有新的画展,怕你们职业敏感,这是免费的票,还有饮料和甜品,你们可以去散散心哦,就当是心理疏导了。” 她挨个发票,发到小丛时,他的声音洪亮,“谢谢嫂子!” “……” 办公室再次漫出诡异的沉默。 直到严昀峥揉了揉小丛的脑袋,“不要浪费你嫂子给的票,都记得去看。” “哦——” 所有人集体起哄。 “这就公开了啊!哎!还以为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呢。” “还秘密呢,这两天严队穿再厚的衣服也要露出脖子里那枚戒指,纯纯当我们是瞎子。” “哈哈哈哈,老陈你真相了。” 舒遇下意识瞥了他的胸口,只看见一条银链,细细长长的隐入领口。 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刚想说什么,于潇潇就从外面回来,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扑了过来,“小舒姐!你可算来了,我好累呜呜呜。” “带了什么来,竟然是咖啡……” 舒遇失笑,“那我给你和学姐去买奶茶,好不好?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好啊!” 周之航在身后气急败坏,“小舒姐,你区别对待!”被严昀峥打了一拳,老实了。 舒遇回眸,挑了挑眉,意思是说了不是来找你的,哼。 严昀峥扶额,目送她拽着于潇潇离开办公室。 警局附近的奶茶店里。 于潇潇正襟危坐,“小舒姐,你找我什么事啊,怎么了,你和严队又吵架了么?” “没有,挺好的。”舒遇摇了摇头,单刀直入,“我是想问问你,你现在在学姐的公司实习适应么,你毕业之后是要留在那里,还是要选择一下别的公司?” “……啊?”于潇潇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奶茶发怔,紧了紧嗓音,“那个我还没想好,学姐的公司虽然好,但规矩也多,接的项目也是一些比较常规的,压力也有点大,然后六月毕业前实习结束,我肯定是要提前找的,这个我也和学姐说啦。” “你不用紧张。”舒遇从包里拿出工作室的资料,还有自己的名片。 “我想请你考虑一下我们的工作室,你和他们一起去画展的时候,可以去参观一下,当然一切虽然刚刚开始,但是薪资不会差的。” 于潇潇的眸光闪亮,“我要考虑一下。虽然学姐和我说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正轨了,好好啊。” “好,你认真考虑一下,不着急,六月后给我答复也可以。”舒遇喝着奶茶,她往落地窗外看去,下秒险些就被呛到。 严昀峥就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她。 “小舒姐,你为什么找我啊……” 舒遇打了个冷颤,无奈地笑了笑,注意力回到对话里。 “当然是因为你聪明伶俐,敬业可靠啦。”舒遇安抚她,把蛋糕推到她的面前,“不要太大压力,毕业前都是这样的。” “真的么,你当时也是么?” 舒遇眼底的怔色转瞬即逝,她弯了弯唇,“如果我记得的话,应该也是焦头烂额吧。” “……抱歉,我忘记了。” “没事,这有什么。你慢慢考虑,记得把学姐的奶茶和蛋糕带回去。”舒遇拽起包,把剩下的奶茶抓在手里,“我去约会咯。” 舒遇迈着大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跑到马路对面,与严昀峥紧紧抱在了一起。 于潇潇瞪大双眼,在严队低头吻上去的那刻,唇角弯了弯,“学姐说的真对,这真是对抗路变成真爱的典范。” / 美术馆新展开幕的第二天。 舒遇帮林鹊布置好甜品区域后,就上了三楼搬家具。 搬到下午,在美术馆帮忙的小游急匆匆跑了上来,“小舒姐,你在警局的朋友,他们来看展览了。还有新一车的家具也到了。” “我马上下去。” 舒遇抱着一堆泡沫纸,小心翼翼下着楼梯,下了一半,突然有人接过了手里的泡沫纸,她怔了一下,视线里出现严昀峥那张冷峻的脸。 “你怎么上来了?”她今日化了淡妆,腮红粉扑扑的,像是奶油草莓。 “他们是来看展的,我可不是。” 严昀峥单手抱着泡沫纸,另一只手牵着她,“怎么现在搬,工作室里的人呢?” 麻酥酥的触电感觉从手心一直持续到心脏的位置,舒遇捏紧他的手,跟随着他下楼,解释道:“今天没事,就没让他们来,本来以为会晚点到货,没想到提前了。” 把泡沫纸塞进垃圾桶后,舒遇晃着他的手,分享着新展中她最感兴趣的几个展品,“哦对了,还有之前没有撤去的一个装置艺术,我很喜欢,等会搬完带你去看。” “好。”严昀峥侧头,吻在她的头顶,“还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好多,我还和林鹊一起去接项目啦,我们接到一个医院癌症病房的项目,正在考虑接不接。”她敛起眼眸,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等晚上我再详细和你说说,先去帮我搬东西啦。” “求求我。” 严昀峥恶劣地站在原地不动,眼神极其侵略性地望着她。 舒遇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怎么拽也拽不动,只好鼓着嘴停下,“求你,我亲爱的男朋友。” “没诚意。” “严昀峥!” 她看了看四周,发觉没有人之后,主动凑过来,吻了吻他的下巴,“如果不帮我的话,晚上我就不和你出去玩!” “非常有效的威胁。” 舒遇翻了个白眼,拽着他就往美术馆的后门走去,“快点,不要浪费司机师傅的时间,得快点卸货。” 走了几步,到了后门,结果那里聚集了一堆人。 她彻底懵掉,望着正在搬货的周之航和小丛,“你们在做什么,不应该在前面看展么?” 小丛:“我们问了你的朋友,她说你在搬东西,我们就来帮忙了。” 周之航:“哼,潇潇那个叛徒,在美术馆围着你的演员朋友要签名呢,也不过来帮忙。” 舒遇无奈地走过去劝阻,“不是,你们好不容易休息,就别忙活了吧,让严昀峥一个人搬就行。” 站在旁边脱外套,准备帮忙的严昀峥,闻言,蹙起眉头,“我不辛苦么?” 她笑眼盈盈地回望,“辛苦辛苦。” 心里骂骂咧咧,这男人怎么恋爱后是另一张脸呢,做什么还要哄着。 简直……可爱。 最后,舒遇也没有成功,只能仍由他们继续搬家具。 还是他们的力气大,没花半小时就把家具全部搬到了工作室里。 舒遇给他们发了矿泉水,好奇问道:“老陈和老何呢?” 严昀峥坐在玻璃楼梯上,望塔顶看了看,“老陈去相亲了,老何和老婆孩子在美术馆里看展。” “老陈去相亲!”舒遇不敢相信,“他怎么了,开窍了?” “可能是被咱们俩刺激到了。” 谁把严昀峥掉包了。 能不能把之前的还回来啊。 舒遇坐在旁边,透过天窗落下的日光照耀在她的黑发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芒。 她朝下面参观的周之航喊道:“等看完展览,我请你们吃饭,记得把老何喊上。” “知道了,小舒姐。”周之航看了眼手机,“徐导说还要些素材,我们下去美术馆里拍摄了。” “好,我们一起去。” 美术馆里人满为患,四处都是拍照的游客。 于潇潇坐在咖啡馆里和黎粒聊着天,她满眼都是欣赏,眼眶湿润,舒遇止了步,没有上前打扰。 黎粒现在也需要粉丝的支持,才能继续坚持拍作品的初心。 拍摄结束后。 徐霖收了设备,喝着饮料,“哎,终于结束啦!他们的假期来了,我好歹也能休息一两天了,虽然也得剪片子。” 舒遇帮她把收音设备收进包里,笑了笑,“那你快去咖啡店休息一下吧,我让朋友给你准备了吃的。” “还是我们小舒好。” 她站在花园,眼看着徐霖进了美术馆。 学姐今日扎着高高的丸子头,头上戴着一枚发卡,是很简单的心形发卡。 第66章 舒遇看了几秒,不知为何,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徐霖的脸, 她站在山坡上,如今天这般扎着丸子头,喊她去山顶拍摄云海。 她的心脏倏地钝痛,如同踩过玻璃碎片,扎得她全身渗血。只好顺着花园的墙边蹲了下去,缓缓地平复着呼吸。 严昀峥从另一个门出来,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大惊失色,大步走到她的旁边,单膝跪地,掰过她的脸。 他的声音发颤,“舒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舒遇摇了摇头,在他的搀扶下,坐到旁边的座椅,“感觉像是想到了大学时候的学姐,但还是有点模糊。” 严昀峥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医生不是说了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嗯嗯,我知道。”她在怀里蹭了蹭他的温度,“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呀,所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要为我担心。” 疼痛转瞬即逝。 舒遇站起身,“走吧,带你去看我最喜欢的作品。” 《迷失心跳》的作者还在国外闭关创作,暂时没有办法收走他的作品,所以美术馆将它继续放在原处,没有移动。 它的展台在三面落地窗围成的角落里,落地窗外是一人高的绿植丛,喷泉隐在其后,沾湿绿叶。 舒遇俯身,凑近去看那制造精致的机械心脏,“我这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我觉得它和我现在的状态好像,心像是在迷宫里。” 严昀峥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倾身去观察眼前的作品。 两人凑得很近,身后人来人往,都在去看新展览的作品,只有角落里的两人,在认真观看迷宫里的那颗心脏,散发出的斑斓光芒。 他因舒遇的话,眉宇间闪过些许惊慌,在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后,又逐渐松了紧锁的眉。 “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烤肉。”舒遇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要不去喊他们吃饭?” “好,我去喊。” 小游急匆匆跑了过来,差点撞到了严昀峥,她仰着头,瞳孔微微放大。 舒遇喊了她一声,“怎么冒冒失失的。” “哦,小舒姐,你有个包裹,寄到楼上了,我刚帮你签收了。” “怎么会。”目前没有人知道她是在美术馆里工作,留的快递也都是林鹊的名字。 舒遇接过只有巴掌大的快递盒,不解地看了看寄件人信息,什么都没有。 “去咖啡店里找小刀打开看看吧。” 小游跟在身后,“刚刚那个人是谁呀,是你的男朋友么,怎么也觉得眼熟……” “是啊,你刚刚没看到他?” “没有,他应该去停车了,只见到了那个咋咋呼呼的警察。” 舒遇失笑,推开咖啡店的门,去吧台找林鹊借了小刀。 她垂眸打开了快递盒,里面只有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灰蒙蒙的一片空地,上面杂草丛生,落满白雪,什么讯息都没有。 严昀峥正带着其他人进了咖啡馆。 就听到凑过去的于潇潇趴在吧台,提醒舒遇把那张拍立得翻个面看看。 舒遇依言,翻了个面,声音轻软地念出上面的字,“最近有没有梦到我。” ----------------------- 作者有话说:坏蛋要出现了,我又要写拙劣的悬疑部分啦…… 第50章 #50 短短八个字,几乎让严昀峥魂飞魄散,心里那一点点冷哥在撒谎的侥幸心理也随之消失。 他站在舒遇的身后,夺过那张拍立得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皱,目光冷寂,浑身气压低到结冰。 几人都缄口不语。 舒遇坐在高脚凳上,拿过拍立得,声音委屈到极点,“这可不是我劈腿了!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可能发错了?” 如果是发错的就好了。 严昀峥的手撑在吧台,他将舒遇拢在自己身前,用劲到指骨扭曲,他默了一瞬,从她发紧的指尖里抽出快要发皱的拍立得,递给站在不远处的周之航。 “周之航,查一下这是谁寄来的,和照片里的地点。” “哦哦,好的。” 舒遇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他死去的邻居哥哥和前女友,顿时嘁了声。 没想到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连忙转身,把快递盒也递给周之航,“喏,这个也拿去吧。” 小插曲结束。 舒遇根本没当回事,开车带着几位女生前往吃烤肉的地方,一路上几人疯狂唱着伍佰的歌。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韩式烤肉店。 由于林鹊还带了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一起,整整两张长桌都坐满了人。 老何的小女儿不怕生,在美术馆的工作人员的怀里也听话,就这么被大家转来转去,在每个人的怀里都待了一会,最后轮到了舒遇。 她捏着小孩的脸,软乎乎的,边惊叹她的可爱边喂她吃五花肉。 冷不丁,视线里突然出现严昀峥的一只手,他用筷子夹着肉卷,往她的嘴里送。 “光喂小孩了,你不饿么?” 她咬着肉卷,嘿嘿笑着,“我刚刚吃了点,不是很饿了。” 小孩抬眸,紧盯着严昀峥那只带有伤疤的骨节分明的手,撇着嘴,“大哥哥,你不疼么?” 闻言,两人愣了一下,舒遇捏了捏她的小手,“他可怕疼了,你帮他呼呼好么,这样他就不疼啦。” “真的么!”小孩天真地坐起来,拽着他的手指,轻轻呼了两下,大眼睛扑闪,“你还疼么,好多了么?” 舒遇也抬眸,望着他,笑眼弯着似小船,“大哥哥,你好多了么。” “好多了,谢谢你。” 严昀峥轻松将她拎起来,抱在怀里,心落了下来。 没过一会,老何将小孩抱走,其他人又都在喝酒玩游戏,长桌的角落只剩他们俩无所事事。 舒遇拍了拍严昀峥的手臂,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他的手撑在桌边,倾身探了过来。 深邃的眼眸似落过雪,沉静冷淡。 舒遇的心从山上滚了下去,跌跌撞撞。 她眨眼缓了缓,手搭在他的肩头,覆在耳畔轻声说道:“你就不要担心啦,我又不会得罪什么人,没事啦。” 严昀峥眉眼松了松,弯起唇角,垂眸喝了一口啤酒。 舒遇也没再说话,低头吃着他夹过来的肉,边蘸酱边想那张拍立得,会不会梦里的那个男人寄过来的。 也太明目张胆和惊悚恐怖了吧。 会是什么意思。她还真拿不定主意。 可比起这些不确定的事,舒遇确定的是她不想打破两人完好的关系。 一顿烤肉吃到晚上十点。 夜风冷涩,店门口的银杏树落下最后一片树叶,掉落在舒遇的脚边。 她在一堆人里面锁定了黎粒,她喝了几罐啤酒,不省人事,挂在林鹊和于潇潇的身上,像只考拉。 舒遇快步走过去哄她下来,她却撇撇嘴,“不要啦,我回来给你添了多少麻烦啦,今天我们要去和小鹊的别墅里玩!你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去吧。” “……”舒遇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喝醉了无比可爱的人,笑了笑,“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快跟我回家。” 黎粒覆在她耳畔超大声地说道:“哎呀,没事啦,林鹊说她家有超好看的片,我要去看。” 舒遇的耳膜都要碎掉,哭笑不得地回复,“女明星,你要不要命了,在这种场合说这些合适么!” 林鹊安抚道:“你放心,今天我们几个玩的挺好的,去我那住一晚我也很开心呀。而且我那安保很好的,不会有什么人跟过去的。” 站在身后的严昀峥牵过舒遇的手,“代驾来了,送她们先上去?” 舒遇应了声好,边扶她们上车边嘱托道:“潇潇,粒粒她不能再喝酒了,如果她开始讲我们俩小时候的事,你就喊舒巡哥哥来了,她就会安静了。” 于潇潇也懵懵的,拍了拍胸脯,“保证黎粒的安全,你放心!” 送走所有人之后,舒遇望着深蓝的天发怔。 严昀峥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外套拉链拉上,紧了紧围巾,“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今晚在他的严格看管下,只喝了半瓶果酒。可意识仍像搅拌机,迷迷糊糊地强撑着看着他,冷不丁问了句。 “严昀峥,你是不是很怕失去我啊?” 他眼底闪过汹涌暗潮,最终,化为淡到看不清的笑意。 “特别怕。” 严昀峥怕她冷着,打开后座的门,先将她带上了车。 她没说话,径直埋在他的怀里,把玩着那银链上悬着的戒指。 他艰涩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舒遇伸出手指比划焰火的模样,“就是突然想到你那次采访了,聊起你师父的那回,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快熄灭了。” 严昀峥被她的形容可爱到,抓住她的手指,让她坐在腿上,“什么叫灭了?” 第67章 “就是觉得你有点飘忽,我希望你是稳定的篝火,而不是没有安全感的。”她摸着他的下巴,用鼻尖蹭了蹭,“我很勇敢很厉害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也会因为你而受伤。” “好。” 代驾敲了敲窗,上了车。 严昀峥让她坐旁边,她顺势倒在了怀里,倏地,又压着他的大腿根,直起身体,“但我并没有说你前女友不厉害的意思……” “我知道。” 你是太好太好的人。 “我这样说是不是也不好。” 舒遇懊恼地避开他的腿,自己蜷缩在旁边,手垂在吹风口,轻轻的暖风吹拂着她的碎发。 严昀峥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开,吻在她的额角,温声回应,“睡一会,到了我喊你。” 十几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舒遇被他抱下车,她像条小鱼,直接滑了出去,“我自己会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发晕,“这是哪啊?” 严昀峥的手指抵在她的脑袋,帮她转到正确的方向,覆在她的耳边,低笑道:“我们的家。” 我们。 等到舒遇站在门前,严昀峥微微低身打开门锁,在指纹锁上输入她的指纹时,她才反应过来,吓得打了个冷颤。 “冷?” 门被关上。 舒遇站在玄关,愣愣地摇了摇头,“不冷。” 严昀峥蹲下身,帮她换上了一双小熊拖鞋。 舒遇的腿发软,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完蛋了。” “怎么完蛋了?” “我好像爱上你了。” 严昀峥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伸手带过她的脸,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再说一次。” 舒遇吻在他的唇角,“我说,我还挺爱你的。” 吻径直落下。 细密的、轻柔的,甚至带了些悲伤。 舒遇的心脏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口腔里弥漫着香甜的菠萝酒味道,逐渐被他的气息覆盖,混着辛辣的酒味。 从玄关吻到沙发上。 舒遇仰起头,手指插在他的发丝间,意识出游。 吻了不知多久,她的浑身开始发烫发痒,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多年的过敏经验,令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严昀峥,我我我不舒服……” 严昀峥被她打了一下脑袋,意识回笼,拿过毛毯披在她的身上,“抱歉,是我没控制住,我去洗个澡。” 舒遇拽住他发烫的手臂,“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好像有点过敏。” 他这才蹲在地毯上,蹙着眉撩开毛毯,看了看那细腻的皮肤,上面红了一片,除却他触碰过的地方外,也都通红一片,一直延续到腰间的牛仔裤下。 “是不是喝酒过敏了?” “也可能是店里的鲜花。” “我去拿药。” 在严昀峥去拿药的空隙,舒遇坐在沙发上,将这个陌生的家看了一圈。 不似她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充斥着黑白灰,冰冷无情,这里更加温暖。整体偏包豪斯设计,色彩温馨且和谐,线条性很强的吊灯,客厅和厨房的灯都是设计师款。房间内大部分颜色并不跳脱,过渡自然,看得出是有专人设计与采购的,并且十分符合舒遇的审美。 严昀峥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走过来。 氯雷他定片在他的手心里躺着,很小很小的颗粒,舒遇吞下后,狡黠地盯着他看,“你怎么准备这么齐全啊,连过敏药都有。” “怕我不在家,你过敏了会难受。” “好贴心。” “我看看又严重了么?”他想褪去她肩头的毛毯,却被拦住。 舒遇摇了摇头,“没事,不严重的。” 严昀峥冷不丁笑了一声,“害羞了?” “不要戳穿我!” “好,困不困,不困的话我带你在家里转转。”他站起身,邀请她一起,“这里离美术馆很近,你不想开那么久的车回家,就来这里住。” “另外,对面的房是空着的,如果黎粒要搬过来,我会为她争取好的价格。” 舒遇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认真了,可她还没有和父母正式介绍过他诶,他就已经把自己闺蜜说过的要住对面的话,记在心里了。 “……呃,也不是不可以,等我问问她吧。”她连忙起身四处看了看,“你有和爸妈提起过我么?” 何止是提过,你见过他们的。 严昀峥揽着她,两人站在阳台往下看去,流光溢彩的城市。 “当然,他们迫不及待想见你。” 舒遇咬了咬唇,“那个吧,你不要太着急,我爸妈还没有回国,我还没有提到……” “舒遇。”她喉咙发紧,低低地应了声。 严昀峥吻在她的耳侧,声音低沉,“按你的节奏来。” “你才回国没多久,认识我也没有很久,所以如何考察,如何安排都好。” 第51章 #51 温暖的咨询室里,舒遇抱着一条小狗,抱了一会,就用洗手液擦了手。 李医生也将小狗赶出了房间。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 舒遇突然开口,“李医生,你说健康的恋爱会让我越来越好么,病情也会减弱么?” “任何积极的能量都是有效的,但不能过度依赖,否则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原本的生活也会失去秩序。”李医生见她状态转好,再次问道,“是担心自己的状态会影响到对方么?” “也还好,我只是有点害怕爸爸妈妈会很生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守护好自己爱的人。” “舒遇,不要预设他们的反应,更不要因这种设想而左右不前,等他们来了,你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说不定没有那么难。” 舒遇清楚医生话里指的不仅仅是她的恋情,还有哥哥舒巡的事。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原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李医生却放下笔,叹了口气,“舒遇,你可以是这样的人。” 她失笑道:“有时候觉得你才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那可不一定。”李医生扯开话题,“你开始记起一些事情了?” “嗯嗯,只是一些边角,有时候是学姐,有时候是学校里的运动会,偶尔也会梦到那个人。”她垂眸笑了下,“但我最近很少哭了,我偶尔会和男朋友一起睡,我就经常害怕自己会做噩梦哭着醒过来,怕他觉得我还在想那个人。” “频率减少了?” “对,不怎么做噩梦了,也不会心脏痛了。”舒遇回想自己在洛杉矶住院的生活,那时她曾以为心脏疼痛是车祸导致的身体问题,所以医生检查了许多遍,但都没有查出问题。 “我现在觉得可能真的是你们说的心理问题了,就像是身体在提醒我一些事一样。” “舒遇,你没那么倔强了,你不知道当时我看着那至少五十多份心脏检查单时,有多么惊讶。” “当时住院住太久了,我可能 失心疯了。“她伸了个懒腰,利索地总结,“所以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的。” “会的,真正放下了,就什么都会变好的。” 舒遇拎起包,起身告别,“好啦,那下次见啦,我现在要去美术馆了,今天作者要来分享故事,我说了要去帮忙。” 李医生将转椅换了方向,“为你高兴,由衷的。” “禁止煽情,我把票放在你这里啦,等你有空可以去看展,到时候我请你喝咖啡。” / 舒遇到了美术馆,先去喝了杯咖啡,和林鹊交流了医院的纪录片项目,两人做了初步的策划与安排后,才去美术馆里帮忙分发作者的作品集。 她还和作者聊了几句,希望以后有美术相关的项目合作时,他可以出镜,作者没有任何犹豫,热情地接下了邀请。 “我听林鹊说,你非常喜欢《迷失心跳》,很巧的是那位作者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等之后我可以让他来这里做个展,毕竟只有那一件展品在这里,有点可怜。” 舒遇雀跃地回复,“那当然好了,林鹊也会觉得很荣幸的。” “那我先去演讲了。” 舒遇在分享会结束后,坐在花园的座椅上休息了一会,就被从三楼跑下来的小游吵醒了。 她趴在栏杆,喊道:“小舒姐,你别休息了,那个奇怪的快递又来了两个。” 舒遇不知为何心坠了一瞬。 她睁开眼睛,慢吞吞地走到三楼,被工作室的同事围着,大家都知道这几日她陆陆续续收了几张拍立得照片。 基本都是一些分辨不出地点的风景照。 这次也不例外,舒遇打开后,两张拍立得上的画面模糊不清,似是深夜拍的,只有一片荒地,她翻过来再看,却没有任何留言。 只有第一次的那张有留言,其余收到的五张都没有。 第68章 这人想让她想起什么,舒遇真的想不透。 小游:“这也太奇怪了吧,小舒姐,你还是联系一下你男朋友吧,他们比较专业。” 那次的快递,周之航并没有查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知道这快递是同城寄出的。林鹊还查了园区附近的监控,也没有查到任何可疑人员。 后来的这五个快递,舒遇都没有告诉严昀峥,主要是怕他过度紧张,心不在焉地查案要是受了伤,就不好了。 可这诡异的事竟然还没有停止。 她内心也泛出不安,只好应了声好,“我今天晚上正好要和他见面,顺便把这件事告诉他。” 今晚,她和严昀峥要请沉嘉遥和黎粒吃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沉嘉遥从青城回来之后,有点不对劲。舒遇怕他在青城的初恋那里受了情伤,打算大家一起吃顿饭放松一下。 四人约好了在美术馆的咖啡店里见面。 舒遇把癌症病房纪录片的所有idea汇总后,关了电脑下楼。 她下楼时看了一眼手机,严昀峥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可能是还在开车吧。 时间还早,舒遇绕了远路,从花园往咖啡店里走,在路上还摸了摸流浪小猫,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正在抓小猫去绝育。 她打了声招呼,走到咖啡店门口时,突然想到那六张拍立得照片,于是翻包找了找,幸好带了。 索性直接抓在手里,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下秒,她就愣在了原地。 咖啡店的吧台里站着林鹊,她正神情紧张地望着某处靠窗的位置,听到门口的风铃响起,她望向站在门口的舒遇,一同望过来的还有严昀峥、沉嘉遥以及舒遇的父母,李茜和舒安。 手中的拍立得照片哗啦落地,舒遇拧着眉头,蹲下身捡起来,动作迟缓地起身,反复眨了眨眼,把挎包从甩在腰后。 她大步走到桌前,浅笑着,“爸爸妈妈,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舒遇下意识把起身的严昀峥护在身后。 李茜被她的动作气到眼皮跳了跳,坐在位置上稍稍抬眼,“小鱼,怎么这么说话,爸妈回来你不开心么?” “……开心。”她扯了扯嘴角,“我就是有点意外,你们怎么不联系我啊?” “我们提前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舒安放下咖啡杯,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妈妈担心你,所以我们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这么辛苦,不然我和嘉遥哥先带你们去吃饭吧,然后送你们回酒店休息。” 舒遇向沉嘉遥求助,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被李茜的眼神威胁到,他无奈地闭上了嘴。 李茜望向站在她身后的严昀峥,“和你男朋友聊几句而已,小鱼,你担心什么,我还能拆散你们么?” 她抿唇笑了笑,那可绝对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舒遇把拍立得放在桌上,拉过旁边的座椅,坐到妈妈旁边,“那就聊呀,正好聊聊我的工作室。” 一直未说话的严昀峥,蹙着眉头拿起桌上已经被她遗忘的拍立得,他拽着她的手臂,让她直视自己。 “又给你寄了,这么多张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原本已经缓和表情的李茜,闻言,立即紧张地望向他,“你什么意思,她收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你添什么乱。 舒遇尴尬地笑了笑,“妈妈,没什么!就是奇怪的快递,可能是寄错了。” 妈妈直接甩开她的手,从严昀峥的手里抢过那几张拍立得,看到那句留言时,双手颤了颤,“严昀峥,这就是你所说的保护她?” 李茜把拍立得扔在了桌上,舒安收了过去,看了看也变了神色,“小严,我想你还是没有处理好你工作对于舒遇的影响,我仍然觉得你们不合适。” 严昀峥敛眸,声音发紧,“我会尽快查出来的。” 只有舒遇仍在状态之外,她摸不清四人刚才都聊了些什么。 可这些话也不是她爱听的。 舒遇站起身,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手,“妈妈,我觉得根本不需要让他去查,他能查到谁呢,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李茜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我梦里那个人给我寄的么?事到如今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瞒着我有什么意思?” “小鱼,根本没有那个人,你听话好不好。”李茜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舒遇躲开,她深吸一口气,“你的病情是不是没有好转,听妈妈的话,我们回美国好么。” “我不回去。” 舒遇一阵心痛,想到李医生说的话,与妈妈说的截然相反。 她笑了一下,“妈妈,我绝对不会回美国的,这件事我们不讨论了好不好,我不想你们刚回来就吵架。” “好,那就不回去。”舒安揽过李茜的肩膀,“你跟我们回青城,这件事不需要商量,那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会适应的更好。” 好奇怪。 舒遇咬了咬唇,苦笑道:“那我回去做什么好,我在那边不知道要做什么工作……” 李茜眼角的细纹颤了颤,“妈妈给你开一家摄影工作室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她垂了垂眼,松开了严昀峥的手,手指扣着挎包背带,艰难开口,“妈妈,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提哥哥,也不能提起纪录片这件事?” 第52章 #52 日落西沉。 明橙的光芒落在舒遇的脸上,晶莹剔透的眼泪扑簌簌滑落。 她想撕破点什么,也不愿继续粉饰太平。 舒遇妈妈的身体晃了晃,靠在舒安的怀里,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严肃地提醒她,“小鱼,注意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爸爸,我的态度不好么?” 舒遇抹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冷淡,“我不是你们,我想念他就是想念他,没什么说不得的,倒是你们为什么那么避讳,为什么要在他离开之后那么控制我,就只是因为太爱我了?” “啪— —” 舒遇偏了偏头,李茜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火辣辣的触感令她愈发清醒,她深深吐出了口气,垂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地板。 林鹊早已摘下围裙,把仅剩的两桌清空,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把闭店的牌子翻了过去,而后自己也出了咖啡店,避开了里面的家庭冲突。 室内一瞬寂静。 李茜后悔莫及,向前走了半步,想要查看舒遇的脸颊,可她却一下躲开,笑了笑。 “心理医生说我最好和你们聊聊,那就聊聊,也算是遵循医嘱了。” “……舒遇。” 李茜的眼底浮出恐惧的眼神。 而舒遇却咬住后槽牙,狠狠抹去了不停落下的无用的眼泪。 “妈妈,你们明明很清楚的,很清楚我最初爱拍纪录片是为了哥哥,后来他离开了,我仍然想拍,是因为这是我想念他的唯一方式了!我甚至想如果哪怕一次呢,如果有那么一回……我举起相机,望向取景框的一瞬,他就又出现在里面了呢。” “你们不敢想他,我敢,嘉遥哥也敢,你们凭什么去阻止我……” 舒安箍住妻子摇晃的身体,抬眸凝视着自己叛逆的女儿,却在看到她倔强的眼神时怔了一瞬,有多久没有看到女儿如此执着的模样了,那双眼睛与舒巡如出一辙。 他不敢细想,声音放软,“舒遇,等之后再聊,让你妈妈缓一缓。” “就现在。” 严昀峥想拉舒遇的手却被她甩开,她撩开阻挠视线的碎发,执拗地开口,“你们想让我健康地活着,就是活在谎言里面么,就是活在你们的控制之中么,我不想听,我也不想做,我不想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别墅里,我不想!” “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李茜冷笑道,“我们是为了你好啊,你身体不好,那么容易过敏,还出过车祸,爸妈会担心你的。” 又是这套说辞。 舒遇真的受够了,她闭了闭眼,极小声地说道:“或许也可能是会被你们逼死。” 舒安忍无可忍,“舒遇!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他扯过女儿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严昀峥挡在他的身前,“我觉得这样的场面,你们还是各自冷静为好,别闹得太难看。” 李茜冲到前面,想要捶打他,却在他根本不准备躲避的情况下,不小心扇了他一巴掌,“还不够吗!严昀峥!她受的伤还不够多是吗!” 严昀峥高大的身影僵硬住,微垂着头,后槽牙咬紧,沉默不语。 舒遇因那扇在他脸上的那巴掌,陡然清醒过来,“妈妈,够了,我们家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好吗,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小鱼,你是要和他走对么?” “妈妈,我不是要和谁走,也不是选择了谁,我只是想让大家冷静冷静,是我说错话了,扇也扇了,还要坐下来继续吃饭?”舒遇拉着严昀峥的手臂,她见妈妈不再说话,只好用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沉嘉遥笑了笑。 第69章 “嘉遥哥,你帮我把爸妈送回酒店吧。” 随后她不顾爸妈的阻拦,拽着严昀峥就离开了美术馆。 / 舒遇坐在车上,收到了黎粒发来的数条消息。 她正要回复,对方就打来了电话,无可奈何只好接了起来,“粒粒,今天先不吃饭了。” “小鱼,对不起,叔叔阿姨一直问我,我就把地址告诉他们了,抱歉。” “没事的,你不用在意。”舒遇的心脏一阵刺痛,她的手抵在胸口,叹了口气,“粒粒,我好累,等之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她偏头望向正在开车的严昀峥,乖顺地笑了笑,“抱歉,我知道你的脸应该很痛,但我实在太累了,我想吃药睡一觉,好不好?”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不掺杂质。 才更让他心痛。 严昀峥放缓了速度,“去我们那睡觉好吗?” “好,去哪都行。” 舒遇拧开药瓶,吃了一粒药,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吃药时间后,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支离破碎的梦再次袭来。 梦里是漂泊大雨,舒遇躺在马路中央,冰冷的雨滴在她的身体,可她却毫无感知,仿佛是天地间透明的一颗最不起眼的石头,任凭车辆撞过碾过。 直到有人轻柔地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舒遇的所有才都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体,心脏如掉落进树木的根部,被盘根错节的根扎透扎出血。 她抱着那人的手臂,可眼睛却如同被血覆住,根本望不清是谁。 只有那歇斯底里的哭声响在耳畔,她好像说一声不要哭了,可下秒身体抽动了一下。 舒遇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旁边。 原来是用毛巾包裹的冰袋,从她的脸颊滑落下去。 客厅明亮的灯光晃着她的眼,她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胸口已经不再疼痛,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严昀峥的身影,只好俯身去捡冰袋。 纤细的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冰袋时,舒遇怔了怔,手换了方向,从浅灰色的地毯上捡起那闪着光的钻石项链。 他竟然还把它放在身上。 舒遇拿起来,笑了笑,和冰袋一起放在了金属质感的茶几上。 她脚步轻盈地在厨房倒了杯水,隐约听到书房里有严昀峥的声音传出,于是替他也倒了一杯,端着去了书房。 半掩的房门。 她正想推门进去,就听到了严昀峥的声音。 “她没死,那些都是谣言,我想让你帮我查几个地方。”他似乎是在和谁打着电话,声音严肃低沉,“不是冷哥绑架她的,另有其人,我查了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没有这个动机。目前来看,可能是我关心则乱,才找不到方向的,我想让你帮我查查。” “我现在走不开,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再去局里找你。” 爸爸妈妈这几天很忙,你在医院好好的,不要乱跑。 小鱼,爸妈要去忙跨国并购案,要出差几个月,你好好吃药,不要乱跑。 总有比她更重要的人和事。 这都无所谓,因为爸妈给予了太多太多,是舒遇还不清的。 可现在呢。 舒遇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望着那闪亮亮的项链,突然觉得自己的空间挤到太小太小。 她摸着微凉的脸颊,似乎因为他的处理根本没有肿起来,更何况妈妈打她能用什么力气呢,她只不过是一时气愤。 还是爱的。 那未死去的前女友,对于严昀峥又是什么存在。 或者说,该问的应该是,舒遇对于严昀峥又是什么存在。 舒遇静了静心,起身把外套穿好,她走到玄关穿着鞋,书房里的严昀峥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开门出来。 他神情紧张地走过来,温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想去哪里?” “……没什么。”她抿了一下唇,低眉继续穿鞋子,可怎么也穿不好,只好解鞋带重新穿,解鞋带却也仿佛陷入死胡同,绕来绕去弄不开。 怎么办,好想逃跑。 舒遇泄了气,下巴搁在膝头,盯着灯光投下的阴影发怔,一动不动像失了魂。 严昀峥蹲下身,渡过来一阵阵冷杉木气息,他伸手包裹住她纤瘦的手指,帮她把鞋带解开,穿好鞋子。 “去哪,我送你,还是带你去散散心?” “不用了。”她撇开他的目光,“林鹊说工作室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让我回去和她开个会。” 他拧起眉头,寻找措辞,“下午的时候她不是看到了吗?怎么还喊你过去,不让你休息一下?” “所以她既然这种情况都找我,那肯定是重要的事!”舒遇的语气不耐烦地加重了些,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但还是低头重新把鞋带系了一遍。 严昀峥捕捉到她语调的变化,也不恼,只是哄她,“是不是伤心了,没关系的,你爸妈我会搞定的,你不要担心。” “不是。” 舒遇抬起眼,望向那双如墨的眼眸,也不知他的心是不是停留在她这里。 她忽而想到那天严昀峥说过的话,于是想快速结束这磨人的一天,她冷然开口,“严昀峥,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按我的节奏来?” “对,怎么?” “我现在觉得节奏好乱,我要自己冷静冷静,可以吗?” 严昀峥眼底的汹涌转瞬即逝,他清楚他的爱人,每个眼神,每个接吻的间隙,每个言不由衷的时刻。 所以自然知晓此刻她是在撒谎,可他没有道理留下她,因为去留都在她,更何况他的身边要更加危险与未知。 于是他缓缓点了点头。 算是应了。 ----------------------- 作者有话说:快要恢复记忆了……不会虐很久的。 第53章 #53 没过两天,舒遇带着黎粒和父母吃了顿饭。 她还蛮震惊父母会想要吃火锅的,要知道他们两个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向来都不喜欢油烟味过重的地方。 竟然会主动说吃火锅。 于是舒遇找了徐向迩,那位小院的老板,托她在小院找了间能吃火锅的小包间。 潺潺流水在窗外的竹林里流淌而过。 包间内静谧无声,菌汤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舒遇心不在焉地把妈妈爱吃的玉米倒在她的碗里。 李茜不安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小鱼,妈妈那天不该打你,我向你道歉。” “没事的,你是我妈妈。” 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隐隐盖了过去,“我在江禾过得很开心,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而且粒粒过段时间也要在江禾拍戏,至少会陪我到明年呢。” 粒粒附和地点了点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好啦,她现在活力满满,比我上次去美国见她的时候好多了。” 坐在对面的两人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她更加得寸进尺,想要为自己的闺蜜争取到更多自由。 “李医生说她可以停药了,说明身体也好多了,你们不要太担心啦。” “李医生也过来了?” “嗯,嘉遥哥说不放心我,让她时不时回国照看我。” 李茜忽而发觉自己对于舒遇的关注都是浅而淡的。 之前那些年,有舒巡在妹妹身边陪着,两个小孩不吵不闹的,很是乖巧,所以他们想怎么玩都可以,反正家里有管家随时汇报他们的行程,况且他们俩对待孩子原本就没有多么严格的需求。 两人也是因家里不认可而抗争过的,所以只要他们自由且顺心就好。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控的了,直到儿子因意外去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李茜不能接受舒遇有离开自己的可能性,于是在她稍稍偏离轨道时,就想把她拽回来,可却没想到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太久了,把这种冷酷又残忍的处理方式也带进了家庭里。 舒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好好吃饭,不要瞎想。 她抿唇笑了笑,抬眸对上舒遇那双清澈的眼眸。 不断升腾的热气外,是妈妈那双脆弱的眼眸。 舒遇实在不忍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仍为自己过度费心,能退就退。 “妈妈,上次是我说过太过分了,我的错更大,我不该拿哥哥的事刺激你,对不起。”她搁下筷子,从包里拿出先前就准备好的礼物,“之前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李茜惊喜地接过礼物,将礼物打开,是一条丝巾。 “你等春天可以戴着。”舒遇着急让她收起来,“现在快收起来,别沾上火锅味了。” 她迅速收了起来,可盖上包装盒之前还在舒安面前晃了晃。 舒遇被妈妈逗笑,舒安伸出手臂,弹了弹她的脑门上,笑着问道:“没有爸爸的?” 黎粒不语,悄咪咪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舒安。 哪怕认识舒遇这么多年,她也很少会见到舒遇的爸爸,只在财经报上见过几次,从来都是冷峻的一张脸,她怕极了。 第70章 直到初中的某次她去舒遇的家里时,舒遇爸爸恰好出差多日刚刚回来,舒遇一下扑进他的怀里,被他抱着转了一圈。 黎粒才明白,舒遇为何父母常年不在家,也是一副幸福且满足的模样。 因为有爱。 实在不像她的家庭。 舒遇摸着额头,哼了一声,“想什么呢,你和黎粒都有的。”她又拿出两份用礼品纸包装起来的礼物,分别递给他们。 黎粒的眼睛亮了亮,“怎么还有我的?” “当然有你的啦。” 爸爸的礼物是一条领带,黎粒的礼物是一对耳坠。 两人各自表达了对于礼物的喜爱之后,又聊了其他的话题,这顿饭也就收了尾。 黎粒由于要去和导演开会,舒安叫了司机先把她送走。 院子的桂花树旁,舒遇和妈妈坐在秋千上,望池塘里撒着鱼食。 妈妈率先开口,“小鱼,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你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想哥哥?” 舒遇愣了一瞬,蹲下身抚摸着锦鲤湿滑的鱼鳞,“因为你们比我更痛,更难过,所以我没有立场。” “……对不起,是妈妈根本走不出来。”她摸了摸舒遇的发顶,轻柔地不舍地,哽咽着说道,“以后你想他了,不需要藏着掖着,想看录像带也不需要躲到你嘉遥哥哥的家里去看。” 舒遇咸湿的眼泪落进池塘,了无痕迹。 她蹭了蹭妈妈的手心,“所以我能开工作室了?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以。”李茜收回了手,捏了捏她紧绷的肩膀,“只不过……你那个男朋友和你不合适,我和爸爸都不同意。” “为什么?” “他的职业太危险了,师父、大哥……都相继离开,我不能接受你与这样的人谈恋爱,妈妈心里害怕。” “妈妈,我理解你。”舒遇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希望你也能理解理解我。” “同意你拍纪录片还不够?那个男人有这么重要?”冷淡的语气,仿佛是在冷飕飕的会议室里开什么跨国项目的会议。 “这些都不重要。”舒遇闭了闭眼,“妈妈,其实我今天来吃饭,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女儿的状态不对劲,她也跟着站起来,示意走出餐厅的舒安不要靠近,“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梦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李茜的回复快而短,“没有这个人。” “好。” 舒遇抄起旁边的挎包,绕过池塘就要离开,却被爸爸拦住去处。 他不容置喙地斥责道:“小鱼,不准再胡闹了。” 舒遇的眼眶坠着泪,咬着唇望着他,“爸爸,你也不知道是么?” “小鱼,莫须有的事,不要总是折磨自己和家人。” “真的么?”舒遇笑了笑,“我臆想出这个人两年了,怎么没人带我去看精神科医生,反而一直让我去做心理咨询呢?” 她走到院子门口,侧头留下一句话,“实在觉得我病的严重,就早点把我送精神病院,而不是一味骗我。” / 三月中。 舒遇吃药的频率开始频繁。 她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住,白天去工作室,晚上吃了药就入睡。 黎粒已经从她的家里搬了出去,住进了导演安排的别墅里,她在那里进行钢琴训练,以此去贴近要饰演的钢琴天才少女。 虽然距离不远,但两人都忙碌也见不了几面。 至于父母更是每次吃饭都不欢而散。 舒遇在梦境与现实中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凭借着不安、恐慌、不解,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就像是在玻璃缸里横冲直撞的一条鱼。 眼前的鱼尾摇曳。 舒遇的眼眨了眨,蓦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的视线从护士站的鱼缸移开,转头看去,林鹊站在病房前,挥了挥手。 “舒遇,我 们该走了。” 两人为了癌症病房纪录片的项目,跑了几家医院寻找拍摄素材。除了频繁被赶出病房之外,偶尔也会被家属的眼泪浸泡。 病房里有种很淡却也很浓的味道。 舒遇起初读不懂,后来明白了,那是厚被褥闷出来的腐朽与不舍的味道,近乎死亡的味道。 “就定这里了?”林鹊问道。 舒遇点了点头,“就这里吧,氛围比之前的医院要好,如果是单纯残酷的事实,虽然值得拍,但或许会因为太过沉重,让人看了会很难过。” “说的也是,循序渐进吧。” 舒遇放在包里的手机不停振动,是学姐打来的电话。 她略有迟疑地接起,“学姐,怎么了?” 徐霖好似不好意思提前,磕磕绊绊地说道:“……是这样的,我这边要拍个纪录片的宣传照,其他的摄影师都忙着拍二队的大案去了,我想你能不能……” 舒遇停下脚步,“需要给他们化妆吗?” “不用不用,我觉得他们本来的模样就很好,就是简单拍拍就行了,他们局里的宣传也需要用,要求没那么多。” “有找影棚吗?” “局里宣传部里有专门拍照的地方,今天下午就可以拍。” “好,那我……”舒遇看了一眼林鹊手机的时间,“那我一个小时后到支队。” 挂断电话,林鹊笑了笑,“那晚上工作室的聚餐你还来么,来不了了吧,我看你男朋友好久都没有来美术馆找你了,今天要过二人世界?” 舒遇瞬间想到包的隔层里放着的那枚情侣戒指,摇了摇头,“当然要去聚餐了,毕竟项目马上开始啦,我很快的,晚上你把地址发给我。” “行。” 搭着林鹊的车回了美术馆,舒遇从工作室拿上相机和补光灯,开着自己的车前往刑侦支队。 她和严昀峥已经多少天没有见面了,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两人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发过消息,就像是就此划清了界限。 她也不知道要冷静什么,要把自己缩到哪里去。 回国后发生的事太过混乱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刑侦支队。 于潇潇站在门口等着帮她拿设备。 “诶,小舒姐,你怎么还拿了化妆包啊,准备这么齐全么?” “以防万一,习惯这样了。”舒遇拎着相机包,往楼里走去,“你们这阵子还好吗,忙不忙?” “忙,特别忙,我感觉我都要猝死了。”她像一只麻雀,迫不及待分享琐事,“尤其是严队,就跟疯了一样,感觉他三天没睡觉了,也不知道等会拍摄的时候有没有黑眼圈。” “有就遮一遮。” 舒遇没说其他的话,由于潇潇引着路,去了拍摄的房间。 里面只有拍摄组的同事和坐在镜子面前臭美的周之航和小丛,两人在那摆弄头发的造型。 她勾了勾唇,“几天不见,你们还是老样子。” “小舒姐,你来了!”周之航跑过来给她倒热水,“你不在的时候,严队脾气可太差劲了!” 怎么几句话都不离他。 舒遇左右张望,“徐导呢?” “哦,喊他们来拍照去了,拍照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就你们俩思想正确,那就先拍你们俩。” 支队的空调开得很足。 舒遇褪去外套,上身只穿了件淡蓝色衬衫,下身套了件杏色阔腿裤,脚上是便于行动的运动鞋。 这里所需要的宣传照只需要大方美观即可,不需要太过严格,而且在路上趁着等绿灯的间隙,她看过学姐发来的样片,知道宣传照所需要的效果,于是迅速进入了拍摄中。 拍摄中的舒遇与扛着摄像机拍纪录片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此时的她,拢起衬衫袖,露出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的手臂,扛着相机的姿势稳当且持久。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她指挥周之航换姿势的声音,剩下的就是相机清脆的快门声。 她迅速拍完一个接一个的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并不需要像杂志那般展示身上的服装或饰品,只需要呈现最真实的精神面貌即可,所以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她在电脑前检查过成片,抬眸看向站在旁边的徐霖,“这样行吗?” “行,可太行啦,小舒你真的太棒啦。” 舒遇点了点头,“那就下一个吧,不然太阳下山,没办法拍外景了。” “下一个就该是你家严队了。” 闻言,她怔了怔,下意识望向徐霖所指的方向,严昀峥就依靠在墙边。 ----------------------- 作者有话说:下章恢复记忆…呼… 第54章 *记忆 因拍摄需要,房间内的加厚窗帘紧紧拉上,只有缝隙留下偷跑进来的阳光。 柔光箱照不到的区域晦暗不明,严昀峥就依靠在窗帘与墙面的缝隙旁,穿着笔挺的藏蓝色制服,身形修长,长腿曲着,百无聊赖地借着微弱的光,翻看着手里的报告。 第71章 像是另一个图层里的人。 舒遇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穿制服的模样,瞬间被无形的压迫感震撼到,心脏似拽到高处,扑腾扑腾。 好熟悉,就似乎在哪见过也有人这样穿着制服,站在她的面前。 舒遇的心脏抽痛,一阵一阵,可她仍然移不开眼。 严昀峥似有所觉,抬眸看过来,目光疏离冷淡,迅速撇开。 她若无其事地垂下眼,调整着相机参数,“学姐,喊他过来拍摄吧,我一会还有事呢。” “哦哦,好。”徐霖虽奇怪,但也没有多问,急忙走过去喊他拍摄。 第一次见到他时,她就想这张脸不当模特真的可惜了。 可现在舒遇却认为自己错了,严昀峥这样坚定而冷峻的脸,还是做刑警比较好。 拍了没一分钟。 舒遇毫无犹豫地放下相机,她蹙着眉头喊道:“潇潇,你帮我把化妆包拿过来。”其他在旁观的人也跟着愣了一秒。 于潇潇把化妆包递过来,她接过之后,从里面找出刮眉刀和纸巾。 走过灯架,来到严昀峥的面前,示意他低下身,“你这里有点奇怪,我帮你修一下。” 他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意识到她没有开玩笑,索性弯了弯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舒遇抿唇,手指触碰到他微凉的脸颊,用刮眉刀轻轻帮他刮着多余的眉毛,她认真且专注,逐渐忘记了自己是在为严昀峥刮眉毛,竟然踮脚吹了两下。 一霎寂静。 严昀峥的长睫抖了抖,而后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清澈的眼眸。 舒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唇线绷直,拿着刮眉刀的手在他的注视下抖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笑,“舒遇,你想把我弄瞎?” “……”舒遇勉强勾了勾唇角,“抱歉,我注意点。” 她利落地修好后,没有再吹,而是用纸巾擦去那些碎眉毛,从眉骨擦过鼻梁,最后用擦了擦薄薄的唇。 舒遇的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下意识瞥向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 她想那里面一定还有那条项链,想到这里,她瞬间就回到了工作状态,语调冷然,“好了,继续拍。” 拍完宣传照,舒遇帮他们一队二队拍了张合照,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她回到楼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于潇潇过来提醒她,宿舍里还有她的东西没有带走,便和她一起回了宿舍收拾。 “林鹊姐说晚上的聚餐我和徐霖姐也可以去诶。” 舒遇在收拾衣服时,心不在焉的,没有听到于潇潇说的话,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才回过神,拉上背包拉链,“那好呀,我带着你们一起去,他们还要去唱歌呢,你们也好好放松一下。” “好哦,我和你说这几天的凶杀案太可怕了,还有个未结案的连环杀人案,转到支队了,可吓人了。”于潇潇帮她抱着背包,两人从宿舍走出 来,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舒遇抬眼,换回常服的严昀峥站在院内,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于潇潇从她的手里拿过车钥匙,“我们先去车上等你了,你慢慢来哦,小舒姐。” 市政区附近没有太多高楼大厦,日落轻柔如纱覆盖人间。 支队的院外有一行梧桐树,斑驳树影落在走过来的严昀峥身上,深深浅浅,看不清他的脸。 “晚上什么安排?” 舒遇对上那双冷寂的眼,急于寻找理由,“晚上要和工作室的人聚餐。” 他挑了挑眉,打火机冒出火星又转眼熄灭,语气轻缓,“那聚餐之后,我能不能——” “算了,严昀峥。” 她移开目光,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不明,似察觉自己语气的冷淡,她缓了两秒,补充道:“我们还要去唱歌,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严昀峥手里的打火机被他狠狠攥住,他似坠在悬崖之上,手里只拽着一根脆弱到极点的树枝。 沉默良久,他终于挤出了声音,“你需要冷静多久?” 舒遇心里的那点火星,被他轻易点燃。 所以这段时间里仅仅是她在闹脾气吗?而他不需要帮前女友寻找绑架犯,不需要整理自己混乱的心? 她顿了顿,倔强地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眸弯着。 严昀峥知晓这是不怀好意的笑,所以心下慌了一瞬,原本就毫无把握的事,他在这个表情下,知道自己即将被宣判。 舒遇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径直从他一侧口袋里轻松掏出了那条项链。 刺眼又温热,仿佛在她的面前,他也仍抚摸着、摩挲着,借着谁在思念着什么。 比起做噩梦的两年里,她觉得此刻更难熬。 严昀峥根本没有阻拦她的动作,似乎这都算不得需要掩藏的事。 舒遇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把项链放进他的手心,转身离开,如那日他坐在轮椅上的那次。 她难得干脆,也难得伤心。 太过明晃晃的原因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心知肚明。 / 去聚餐的路上,是徐霖开车。 舒遇躺在后座,枕着之前严昀峥落在车上的外套昏睡了过去。 不出所料,她又陷入了奇怪的梦里。 这是这次不是谁的背影,而是太过真实的场景。 有个男人站在明亮的露天广场上演讲,台下是成方阵的学生们,正襟危坐地听着他讲话,而她站在最后面,举着摄像机录像,她想看清是谁在讲话时,梦瞬间变了模样。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舒遇坐在最后一排,桌上面前立了本书遮挡老师的视线,她趴在桌面,右手被人紧紧握住,想抬眸去看是谁时,梦又换了场景。 宽大的沙发上,舒遇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怀抱温暖舒适,她恰好嵌在其中,想撑起身体去看清时,她又再次跌进黑暗里。 梦里的一切都蒙了层朦胧的光,好似这是过往,而非虚幻的梦。 舒遇在急刹下醒了过来。 她摸了摸脸颊,粘稠干涩的眼泪沾满手指,她捂着胸口,轻轻喘气。 坐在副驾的于潇潇吐槽道:“学姐,你这停车技术太吓人了,还不如小舒姐。” “哼,我去年才考出证来,哪有那么多时间练车啊!”徐霖松了安全带,往后座探去,“小舒,快别睡了,闻到饭香了吗,我可是快饿死了。” 舒遇闷在严昀峥的外套里,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缓一缓。” 于潇潇欲说些什么,却被徐霖拦住,“那我们去店里等你,你快点来呀,车里还是冷的。” 她低低地嗯了声。 响了两声车门被关上的声音,舒遇才用手臂撑着起了身,拿过中控台上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皮质沙发在静谧的空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窗外霓虹灯闪烁。 舒遇缓了一会,眼底清亮地拿过他的外套,用纸巾把眼泪擦去,她的鼻子动了动,揪过垂落的头发闻了闻,随后无奈笑了。 只是枕着他的衣服睡了一觉,就混上了那冷冷的杉木气息。 她携着那淡而远的味道,走进了餐厅。 为了大家交流方便,林鹊订了一家餐厅的大包间。舒遇进去时大家都零散坐在沙发上,还未落座。 她笑着放下包,“怎么不坐下?” 穿着长裙的林鹊过来迎她,“在等你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吹风了,怎么眼睛红红的?” “嗯嗯,吹了会风。”舒遇拉开椅子,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裙子好漂亮,等会可要帮你拍点照片。” “先吃饭吧,等去唱歌了再说。” 菜陆续上来。 某位男同事提议要敬酒。 舒遇和林鹊同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我们俩不要这种环节。” 大家都笑了笑,她才拿起果汁,笑了笑,“想喝就喝,不想喝绝不勉强,如果以后出去谈项目,有人让你们喝酒,你们就说老板不让,或者直接把我和林鹊叫过去。” 因这句话,大家拿着果汁仰头干了。 舒遇和林鹊当初招人的标准就是要年轻且轻盈,不要怀有太重的心思。 所以大家也都挺聊得来,不仅工作状态好,聚餐的氛围也很好,从癌症病房的项目聊到娱乐圈八卦,吃了三个小时这顿饭才算结束。 吃完饭,前往ktv。 由于两地离得并不远,所以大家决定不开车,从天桥上走过去。 舒遇没有喝酒,脚步较快,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她仰头望着高楼林立、流光溢彩的夜景,内心空落落地泛着疼。 夜风很凉。 她白皙的脸颊上冒出红血丝,红彤彤的,透亮的眼睛眨了又眨,强迫自己憋下那股即将涌出的泪水。 天桥中间围了一群人,年轻的女孩似乎是在打卡商场大屏上映出的爱豆应援图,她们嬉笑尖叫,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第72章 于潇潇尖叫一声,拽着徐霖就围了过去,那大屏上的爱豆似乎就是她一直挂在书包上的那位。 工作室的其他人也都爱凑热闹都跑了过去。 只有舒遇站在另一侧,望着不断变化的电子大屏发怔,任凭时间流逝。 或许是药物的缘故,也或许是下午和严昀峥的对话让她对一切都很迟缓。 也或许是只隔了一层窗户纸的梦境,她快要到了,可差点什么。 倏地,回过身来的小游,指着她叫了一声。 所有的感知顷刻回来,舒遇轻蹙眉头,“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小游掏出手机,语气激动,“小舒姐,我想起来你为什么眼熟了!” 她完全听不到这小姑娘在惊讶什么,笑了笑,“什么眼熟?” “我之前和橙子说过,我觉得你好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翻着手机,拽着舒遇的羽绒服,“你别着急,我真的想起来了!” 小游几乎是蹦跶着翻手机,舒遇抿唇笑着,见其他人催促着她们俩,索性揪着她继续下天桥。 还未走下天桥,小游就把手机屏幕亮在她的眼前。 “小舒姐,四年前的时候我就见过你诶,真的是你!” 风一瞬止住。 舒遇的长睫抖了抖,下意识望向屏幕,是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生站在某座天桥上,比了个耶,她的身后是商场大屏,大屏上印着的是那个女生的照片,角落还有用粉红字体写着的一句话,祝舒遇生日快乐。 祝舒遇生日快乐。 此时此刻,真实的舒遇怔了一瞬,她几乎喘不过气,放大了那张照片,里面的女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笑容的弧度,拍照的姿势。 那是她所不知道的舒遇。 小游仿佛还陷入在惊喜之中,“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姐姐的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于是顺手就拍下了这张照片,后来每次看到了也舍不得删,就一直留着了。” 舒遇扶着天桥冰冷刺骨的栏杆,她咬着泛白的唇,哑着嗓开口,“你说这是我?” “对啊。”小游把照片缩小,按住照片外的空白,“而且这是live图,你看,这不是严警官么,你的男朋友呀。” 舒遇几乎不敢眨眼,她夺过小游的手机,又放了一遍那短短的三秒钟。 照片轻轻摇晃了一下,画面外的人入镜,是一个身穿黑色短t的男人,正在拍照的他蓦然回眸,恰好是严昀峥那张太过熟悉的脸。 舒遇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运气,差了那一点点的运气。 现在积攒的运气兜头砸了下来,砸中了毫无准备的她。 冷风萧瑟,其他已经下了天桥的人站在下面呼喊她们俩。 小游惊慌失措地拍着舒遇的后背,“小舒姐,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舒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把手机塞回小游的怀里,牵强地摇了摇头,而后迈着艰难的步伐往天桥下走去。 心脏好痛,痛到想要流好多的眼泪。 可冰冷的指尖落到脸颊时,却是干涩的。 舒遇的碎发垂落,遮掩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摆脱了所有想要靠近自己的人,慢慢地摇了摇头。 想说话,却似乎开口就会牵扯到即将要撕裂开的心脏,她只好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天空,深深地吐气吸气。 巨大的黑暗直接攫住了她。 眩晕且不适。 心脏如火星点燃了引线,火光四溅,噼里啪啦。 一辆辆车在路上迅速驶过,刺眼的车灯闪过,舒遇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下秒,她毫不犹豫地、不假思索地冲着车流走了过去。 车流堵塞且充斥着刺耳的喇叭声。 舒遇脚步虚浮地走到马路上,驶过来的车辆踩了急刹,她直接跌坐在车前,茫然地注视着刺眼的光芒,如同回到了那场雨里。 在雨中抱着她痛哭的那张脸,是严昀峥的脸。 那哭到撕心裂肺的声音,也是他的声音。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严昀峥,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严昀峥,我对你是一见钟情!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不会是我泼你水的那回吧?” “严昀峥,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你可是我的初恋!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哦,你听到了么,不许装听不到!” 舒遇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这痛苦的记忆,她捂着胸口,想要呼吸却如何都喘不上气。 呼哧呼哧。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去找塑料袋!” 徐霖和于潇潇围在她的身边,不停地让她控制着呼吸,边帮她拍背边替她抹去眼泪。 没过几秒,就有塑料袋出现在舒遇的眼前。 她熟练地把塑料袋放在嘴边,快速地呼吸着。 可呼吸放缓的同时,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手脚也越来越僵硬,偌大的窒息感朝她袭来。 周围嘈杂不堪,舒遇觉得好吵啊,好吵啊。 沉重的眼皮渐渐合上。 她沉进了黑暗里。 ----------------------- 作者有话说:终于……真的太不容易了…… 小鱼以后只过幸福的日子,好吗。 第55章 #55 隐隐的啜泣声。 惹得舒遇睡不踏实,她反复挣扎,最终,掀开懒懒的眼皮。 她躺在哪里? 嗅到那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答案已明了。 父母站在左边,黎粒和沉嘉遥站在右边。 他们见到她醒了过来,几乎是欣喜若狂,几张嘴同时问她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舒遇被他们扶着坐了起来,她冷冷地环顾一周,是一间高级病房。电视机、沙发、饮水机,应有尽有。 只不过,就这一张病床。 和美国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记忆回笼,她都要怀疑自己仍在洛杉矶的病房里。 护士被舒安喊去叫医生了。 舒遇摸了摸微微刺痛着的胸口,她原本就奇怪,奇怪为什么车祸会有狭长的伤口,原来并不是车祸导致的。 而是有人刺向了她。 李茜摸了摸她的额头,“幸好烧退了,都烧到40度了,你吓死妈妈了。” 在场的人只有沉嘉遥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他试探地问了句,“小鱼,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舒遇挑了挑眉,她慢慢看向李茜,“妈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什么——” “我梦里出现的那个身影到底是谁?” “舒遇!”李茜收回了手,愤怒地压低声量。 可坐在病床的人完全不在意,她笑了笑,“你不回答的话,那我问问粒粒……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黎粒怔了怔,属于闺蜜间的默契,只这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舒遇恢复记忆了。 她闭了闭眼,眼泪吧嗒落下来,“抱歉,小鱼,我……” “你们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舒遇掀开被子,撕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如水珠般的血液顺着止血带落下,她咬着牙,身体紧绷到极点,可却异常舒展。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找了两年的记忆,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其余四人都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妈妈想要帮她止血,却被舒遇轻轻阻拦住。 她没用什么劲,仿佛已经太过疲惫,根本使不出力气。 病房里的空气加湿器不断冒出湿雾,升腾消弭。 舒遇任凭静脉血管流淌出浓稠的血,她静静穿上拖鞋,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爸爸箍住了肩膀。 她抬眸望着那双严厉的眼眸,落下晶莹的泪水,“爸爸,你们花了多少钱让我那些同学统一口径,让严昀峥从我的记忆里彻底消失的?肯定花了不少钱吧,至于吗,这算什么,不荒唐吗?” 病房内一瞬寂静。 李茜用棉球堵住她手背上的出血点,她苦闷地笑了笑,“小鱼,你想起来了?” 舒遇抬起手,抹去眼泪,暗红色的血液留在她的眼尾,“这算什么,在拍《楚门的世界》吗,不可笑吗,看着我什么都不记得,一遍遍追问你们的时候,你们心里很爽吗,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李茜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一阵钝痛,她狠了狠心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好,既然忘记了,那就没必要主动提起。” “为了我好?”舒遇嘴唇翁张,反复几次,才终于艰难地挤出了声音,“怎么会是为了我好,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我没有知情权吗,开始选择瞒着我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吗!没有想到那是我的记忆,该由我去选择吗!” “舒遇!” 舒安担心她此刻的状态会再次休克,想让进来的医生和护士控制住她,却被她用尽力气甩开。 沉嘉遥受不了这样的情景,他本不应参与进舒遇家里的争吵,可他实在看不惯舒巡最喜欢的妹妹经历如此痛苦的事。 第73章 他没有想过,原来舒遇的记忆里藏着这样的隐情,令他心惊。 所以他挥手让医生们后退,自己站在舒遇的面前,“叔叔阿姨,事已至此,既然小鱼已经想起来了,那就让她有什么说什么,别闹大了。”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记忆,那都是属于我的。” 舒遇走到沙发旁,套上自己的外套,语气冰凉。 “这两年我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那个身影,每天都在做噩梦的时候,你们没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吗,就没有哪怕一刻觉得该告诉我吗! 而我呢——生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现在也是,我又爱上了那个人,如果我没想起来呢,你们没想过我内心受到了什么煎熬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受到了什么煎熬,当我得知你被人绑架,胸口被人刺伤,还出了车祸,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昏迷不醒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妈妈的心有多痛!” 李茜拨开舒安的手掌,站在她的面前,眼角的细纹在 止不住的颤抖,“说到那个人,他也是同意我们做法的,你回来这么久了,他有尝试过告诉你么?” 最后这句话,几乎令舒遇立即笑出了声。 她不可置信地抬眸,凝视着自己的父母,“你想让他怎么告诉我?说那个害我被绑架的人是他,说害我失忆的人也是他,他一个记得所有事情的人,会比我好么?见了面不能和我相认,他就好过么!” “你们是我父母,你们做的决定,他会反驳吗,会不听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这些事都不需要发生的,我们都不需要被折磨的。” 李茜上前两步,习惯性地让舒遇望向她的眼睛,“你觉得我们是在折磨你?要为了你那伟大的爱情让路?” “拜托!” 舒遇狠狠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伟大的爱情?让我生气的理由就只有严昀峥吗?其他我不该生气吗,我活在你们善意的谎言里,你们像看小狗一样看着我发疯,这不该生气吗!” 她单薄的身体一直止不住地发颤,手想握住门把手,却如何都抓不稳,“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吧,拜托了……” 她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沉嘉遥夹在两人之间,“我先带你出去。” 他替她把门把手按下,将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舒遇的鼻腔。 她默了一瞬,从病房走了出去,沉嘉遥紧随其后。 刚走出病房,舒遇的余光里就出现了一个人。 他靠在墙边,投过来担忧的视线,见到她出来,立即直起身体,快步站到她的面前,“怎么了?怎么穿着拖鞋就出来了。” 舒遇抬起眼,执拗地望着眼前的人。 严昀峥因这一眼,心坠到了谷底,他知道最不该发生可却又隐隐盼望的事出现了。 她侧过头,“嘉遥哥,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爸妈吧,顺便替我道个歉,我不该发火的,我只是……” “我知道,你先处理好你的事,不要担心他们。” 沉嘉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和严昀峥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转身回到病房里。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两人相顾无言。 严昀峥的脚不自觉地往前站了站,伸出手臂想挽留她,却被舒遇直接甩开,不偏不倚地扇了他一巴掌。 严昀峥仿佛凝滞住,偏过去的脸逐渐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的人不敢犹豫,立即跟上。 刚出医院的私人电梯就遇到了正要上楼的谢宇,他瞪大双眼,看着魂不守舍的舒遇。 “不是,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还得住院观察两天呢。” 话音刚落,严昀峥就冲他摇了摇头。 谢宇立即封住了嘴,注视着电梯门再次关上,下降到负二层的车库。 舒遇走在阴冷的车库里,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就只是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现在记忆回来,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严昀峥见她的手背在发抖,干涸的血液粘在棉球上,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他快步走到她的身后,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发颤,“舒遇,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舒遇默了一瞬,轻掀眼皮,注视着他红肿的脸。 “你解释之前,我有问题想问你。” 旁边驶过一辆车,吹动她的碎发,黑色头发在车库冷白的灯光照耀下,颜色变浅变透明,映着她的脸也愈发没有血色,苍白似石膏雕像。 那辆车在两人身后停了下来。 严昀峥只淡淡一瞥,就收回视线,艰涩地回应,“你说。” “谢宇自然不用说,他肯定知道这件事,那徐霖,周之航,林之澄呢,你的那些同事呢,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在我面前演戏罢了,还是说,我去警局里拍摄,也是你安排的戏码?” 舒遇的脸部肌肉隐隐跳动,她后槽牙咬紧,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失控,可不断落下的如清水般的眼泪,还是暴露了她的心碎与倔强。 “队里的人是审问冷哥之后,他们才知道的。”严昀峥敛眸,指甲掐在掌心,心脏一寸寸被剥开。 良久,他注视着她那双湿润的眼眸,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从你在湿地抓住我的那刻开始,我的心就是混乱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会出现,所以你去拍摄不是我安排的。” “舒遇,我没那么大的控制力。” “我总不能让你再次掉入我这个泥潭吧。” 舒遇的眼泪被他用指腹抹去,粗糙的手指带有沙沙的颗粒感,仿佛轻柔地抚摸过她的心。 她轻轻撇过脸,“你让我静一静,我真的好……” 想来想去,舒遇找到了一个词,“我好混乱。” “好,你想去哪里,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我让人送你。” 严昀峥招了招手,身后那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两人的面前,他的喉结滚动,“你不要有压力,让她带你去哪都好。” 舒遇拢了拢外套下宽松的病号服,接受了他的提议,坐进了后座。 车缓缓开走,她靠在车窗,慢吞吞地擦着眼尾上粘连的血。 驾驶座上的人开口,“小遇,下面有湿巾,你先擦擦。” 闻言,舒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望向后视镜,正在开车的人是严昀峥的母亲。 她这才明白上车前,他所说的不要有压力是什么意思。 “抱歉,阿姨,我不知道是您。” 严昀峥的母亲,两人谈恋爱时她见过几次。 “没事的。”严昀峥的妈妈笑了笑,“是昀峥他接到电话说你住院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不放心他自己来开车来看你,怕他出事。” “你恢复记忆了,是吗?” “……嗯。”舒遇拿过湿巾,擦了擦脸上和手背上的血,打针的地方已经泛青且肿胀起来。 “我也该想起来了。” “想起来也好。”严昀峥母亲的声音很轻缓,“昀峥说你回国了,嘱托我们不要遇到你之后乱说的时候,我就心疼你们两个,怎么会出这种事。” “阿姨。” 她拧着湿巾,仿佛在拧自己发皱的心,“都过去了,没事了,不用为我担心。” “该说这句话的是你身边的人,而不是你自己。”严昀峥母亲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你有想去的地方吗,需要我找地方带你换身衣服吗?” “不用,阿姨,我有个想去的地方,您能带我去吗?” 第56章 #56 三月的夜风仍冷冽,不近人情。 舒遇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捧着很小的一束花,大小只有手掌般的尺寸,她目送严昀峥母亲开车离开后,径直走进小区里。 她裹紧外套,在保安的注视下,穿着病号服进了小区。 坐电梯,而后在门前站了许久,最终在密码锁上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是之前意外打开的那扇门。 门被打开之后,舒遇走进去,在玄关换上自己常穿的那双拖鞋,竟然没有丢掉。 换好后,她往里看了看,房间一尘不染,甚至里面的陈列还仍保持着两年前的模样,她搭在沙发上的毛毯,仍是乱糟糟一团。 舒遇收回视线,望向玄关旁的木柜,上面放着鹦鹉闪闪的照片,照片前的托盘上放着很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花。 她勾唇笑了笑,将自己买好的那束花,放在托盘里。 很小的一束,不会令她过敏。 “闪闪,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看来 你爸爸也没有忘记你,还会送新鲜的花给你。” 舒遇走进衣帽间,里面的衣服大概是定期有人换洗,都干干净净悬挂着,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出现。 她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毛绒睡衣,而后在那熟悉的松软的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整个世界都好安静。 第74章 那些歇斯底里与泣不成声都在远离她。 这是舒遇这个月来第一次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完完整整地睡了个好觉。 再度醒来时,天已泛蓝,模糊的蓝。 舒遇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她稍稍仰头,看到了站在沙发后的严昀峥。 他穿着和舒遇身上同款的毛绒睡衣,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这是她特意买的,当初让他穿一次,要撒娇好久才会穿上一回。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忽略眼前那杯水,玩着睡衣袖口。 严昀峥叹了口气,微低下身,声音暗哑,“先喝点水。” 舒遇的喉咙干涩,犹豫两秒,接下了那杯水。 仍是温热的。 她吞了两口,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良久,没好气地问道:“几点了?” “早上六点,要不要再睡会?”他绕过沙发,刚要坐在上面,舒遇就起身,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严昀峥抓住她的手腕,注视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你别动,我不坐这了,好不好?” 舒遇没说话,再次坐下了,拿着毛毯盖在腿上。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双手互相摩挲,慢慢坐在了矮茶几上,面对面地望着她。 她抬眸看到严昀峥左脸泛红的那片皮肤,眼睫抖了抖,“我不是说要静一静吗,我回来这里也不代表什么的……” “我知道。”严昀峥弯了弯唇,目光沉沉,“我只是觉得不该让你一个人再静一静了,我怕你会受伤,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舒遇环臂,别开目光,撅起嘴,“我这两年哭了那么多次,你怎么不害怕呢?” “怕,可如果你开始了新生活的话,我这些担忧也会成为你的累赘。” 她的手指上干净,没有戒指的痕迹。 严昀峥默了一瞬,“舒遇,是我太自私太自以为是了,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好像已经开始贪恋你的温暖了,我想是不是我不说就不会受伤,是不是我不说……可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机会,你就再次坠入了危险里。” “我想这都是我的错。” 舒遇擦去眼尾的泪珠,望着墙上两人的合照墙发怔,心脏几乎都要拧出水。 她生气却又委屈,浓浓的情绪压着她,只好一下一下地放缓呼吸。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早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坏的女人了……我明明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却在途中三心二意了。 “如果你早告诉我的话,我就可以在你们的帮助下,早点发现那个绑架我的人,或许两年前车祸没多久,就可以告诉你,我见过冷哥,说不定可以快点抓到他。 “可你们却把我当猴耍,看着我在你们面前挣扎、不安,你都毫不在意是吗,就你们那点保护欲最重要最珍贵是吗!” 严昀峥倾身过来,手撑在沙发边缘,伸出手臂接近她的眼睛,却被她躲开,只好化成一句句无奈的话。 “骂我就骂我,不要哭了。” “是我的错,是我让这一切变得更糟了,是我……是我的不对,别哭了,我才是最坏的人。” 舒遇不想哭的,可他哄着哄着,眼泪吧嗒吧嗒不停落下来。 她抓过严昀峥的手臂,他整个人都被带了过来,膝盖磕在地毯上,手撑在沙发靠背,轻易就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两人常用的沐浴露。 他片刻失神,手臂就被咬住了。 舒遇狠狠咬住,咬到没了力气,才渐渐松了口。 严昀峥的额角隐隐跳动,喉结滚动,小臂处留下整齐的牙印,红色且湿漉漉的。 她沉默着,没说话,心脏的伤口隐隐泛痛,似有蜘蛛在皮肤上爬过。 真的挺没意思的。 舒遇敛起情绪,示意他坐回原位,“这些都不重要,无所谓了,现在记忆已经回来了。” “小鱼,那我们——” 她却摇了摇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严昀峥蹙眉问道:“什么?” “重要的是给我寄拍立得的人是谁,得查清楚这件事,我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舒遇的面色平静,眼睛清亮,像是崭新的。 他注视着她,想察觉出她哪里不对劲,可又不敢确定。 严昀峥失神须臾,斟酌开口,“小鱼,我问你一个可能会有点痛苦的问题,你被绑架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你要把能想起来的全部内容都告诉我。 闻言,舒遇索性坐在地毯上,从茶几上拿过自己常用的笔记本,用笔记录下重点。 被绑架的一周前。 六月底,由于舒遇即将毕业,她把毕设完成之后,闲到有些无聊。 而严昀峥则忙到不可开交,她也没办法一直缠在他的身边,只好自己去找事情做。 恰好,她相熟的学妹正在进行一项观鸟作业,需要去野外进行拍摄。 学妹才上大二,许多实践作业的流程都不熟悉,邀请舒遇一同前往,她便同意了。 毕竟养过鹦鹉之后,舒遇对于鸟类的好感度格外高。 学妹和其他同学去的地方是离湿地不远的一座山。 早六点。 晨雾如烟,轻轻萦绕在山间,风不燥热,拂过林海,发出沙沙响的树叶相撞声。 除此之外,也只隐约响起几声窸窸窣窣的鸟鸣声。 舒遇对着眼前翠绿的山脉,歪了歪头,质疑道:“夏天应该观不到什么鸟吧。” 同行的某位学弟举着望远镜,“学姐,每个季节都是观鸟的好季节,只要抬头看看就好了。” 学妹插话,“夏天确实鸟少些,但也可以看到一些育雏行为,到黄昏的时候来,说不定能看到夜鹭呢。” 太阳再刺眼些,舒遇开车带他们去附近的山庄吃了顿饭,直到黄昏才再次回到湿地。 她新买了两个隐藏式摄像机,分别安装在了两棵树上,说不定晚上可以拍到猫头鹰。 “真是多亏了学姐的设备啦。”学妹捧着舒遇的索尼机,爱不释手,“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让我们至少拍够一个小时的纪录片素材,我们又不能夜不归宿,一整晚都在这里守着。” “只要他交待的作业做好了,他不会太刁难你们的。”舒遇知道那位老师的脾性,要求严格认真,但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她连忙拿出来看了看,是黎粒的助理。 “怎么了?”舒遇拧了拧眉,“严重吗,我马上赶过去。” 助理打来电话说,黎粒拍戏时坠马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她不敢耽误,和学妹学弟们匆匆告别,就前往邻市的拍摄基地。 黎粒的伤势并不严重,第二天就投入拍摄中。 舒遇也不好待在那里碍事,给她买了一堆补品后,就坐高铁回了江禾市。 她回学校和室友吃了顿饭,接到了学妹的电话,说昨天夜里离开的时候,落了个隐藏式摄像机没有带回来,道歉再道歉。 舒遇没当回事,只是说你先上课,她去取回来。 她送室友去市中心染头发,等待的过程中,顺便去湿地把放在那里的隐藏式摄像机取了回来。 吃过晚饭后,舒遇去图书馆把摄像机拍摄的视频拷在了u盘里。 学妹上完课拿着奶茶,姗姗来迟,她把借的摄像机归还,和奶茶一起搁在她的面前。 “学姐,请你喝奶茶。”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我还得去交心理作业,不能拷视频了,这几天忙着拍片子,我都忘记那脾气好的任老师也有作业了。” “没事,我把u盘放你这,你有能用的拷走就行。” “好呀。”学妹略有歉意地笑了笑,“学姐,我用你的u盘拷一下我们的作业,放任老师那行吗?” “可以,只不过这个u盘内存少,够用的话你就快去交作业吧,别耽误啦。”舒遇喝着奶茶,“任老师很好说话的,他可能刚结束学生的咨询,你去正好。” 当日晚上。 舒遇回到寝室后,另一位学妹云婷前来借隐藏式摄像机,舒遇正在和严昀峥打电话,她打开设备包让云婷随便挑。 没过一会,她拿了两部隐藏式摄像机离开了寝室。 次日上午。 舒遇和室友一起去任老师的办公室去送鲜花,室友的学业压力很大,时不时就会和任老师聊几句,缓解一下压力,她想在毕业前给他送束鲜花。 两人到了办公室后,任执看到两人,惊讶了一瞬。 那怔色转瞬即逝,他笑了笑,“舒遇,你是来拿u盘——” 室友藏在身后的鲜花拿了出来,“老师,我们来给你送鲜花。” 他微张着嘴,像是被惊喜到,“怎么还给我送花,不给你们导员送啊。” 第75章 “导员那么凶,才不要勒。”室友拿出为他准备的香薰蜡烛,“我能成功保研,多亏了老师你给做心理疏导,当然要来谢谢你啦。” 临走前,舒遇接过u盘,任执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学生一直催我快点,结果就不小心把你的u盘格式化了,抱歉。” “没事,也没什么重要的文件。”她把u盘塞在包里,只是担忧学妹的观鸟素材,她还没看呢,只能等云婷学妹用完了,回来再看了。 又过了一日。 云婷过来还摄像机,这位学妹说话声音温柔,但胆子比较小,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但舒遇蛮喜欢她的,因为她的长相有种南方姑娘的含蓄感,脸颊两侧有些小雀斑,特别适合当模特。 她轻轻敲了敲宿舍门,探头探脑,像只麻雀。 舒遇让她进了门,“这么快就拍完了,你们不是要拍够一小时的素材吗?” “我拍完了,可是学姐……我不小心把你的内存卡格式化了,你之前拍的内容不见了。” “哪个?”她没当回事,想到之前被任老师删掉的素材,“拍了一整晚的那台?” “嗯……里面的内容很重要吧?” “不重要,没关系的。”舒遇直接把摄像机扔进纸箱里,“这个机子槽点太多了,你拍完作业就好了。” / “然后,过了两天,我想着再帮学妹拍点视频,弥补一下吧。” 舒遇的脑袋隐隐作痛,她揉着太阳穴,断断续续讲完接下来的事,“然后自己去了山上,顺便逛逛,结果突然被人蒙住了嘴,就昏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没有人理我,然后突然眼睛上的布就被人掀开了,我就看到了……我不知道冷哥长什么样,但他提起了你,我就以为他是为了报复你,那我想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死掉,我就顺着他说话。” 可是冷哥却根本不在意舒遇说了什么。 拎着她就离开了那座不知道坐标的别墅,那时天很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舒遇被塞进了一辆车里,里面有浓重的烟酒味。 没过多久,她就过敏了,根据她一贯的过敏速度来看,车程不超过半小时。 她被扔在了空无一人的荒野里。 莫名其妙地,那位冷哥蹲下身笑了笑,他让舒遇随便跑,一分钟后他们就会来抓她。 那时下着夜雨。 舒遇身上的痒意难消,但仍是拼了命地往前跑,她知道她必须见到严昀峥,必须被他抱在怀里,才能消除这两日无尽的黑暗。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那一刀轻轻松松插到她的胸口,存心折磨她似的,不深不浅,鲜血从嘴角涌出。 舒遇强撑着意识,爬了起来,向着远处微弱的亮光跑过去。 一跃到了马路上。 “舒遇,好了。”严昀峥把她抱在怀里,眼泪滑进她的发丝间,“乖,这些我都知道了,我们不想了,不想了。” “我好像有点头绪,但好像又没有……”她埋在怀里,思绪混乱,“到底因为什么,如果不是冷哥绑架我,那还会是谁?” 严昀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眼神阴狠,“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 作者有话说:妈呀,其实一堆漏洞,但蛋挞尽力,蛋挞满意。如果发现哪里不太对劲,请记得告诉我。 第57章 #57 晨曦落进房间。 舒遇的视线落在严昀峥弯曲的小臂上,那小圈皮肤泛了红,很深的牙印。 是她咬的? 她眨了眨眼,摸了摸那伤口,心抖了一瞬,为那即将降临的真相。 “是谁?” 因她的触碰,严昀峥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抿了抿唇,声量放低,生怕吓到她。 “我怀疑是你的心理老师任执。” “为什么,怎么会?” 舒遇从他的怀里挣脱,红肿的眼睛充斥着不可置信,“什么依据?” 严昀峥在她的身边坐下,拿过她的杯子喝了口水,刮了刮眉骨,沉思片刻,“你在局里是不是还有保密协议?” “对,我和他们一起签的,日期是到项目结束的。” “那就好办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几张拍立得照片,“上次你听到我和朋友打电话了吧。” 舒遇眼神躲闪,“嗯……所以误会了。” “抱歉,是我的错。” 严昀峥一再道歉,令她有些烦躁,她抓了抓头发,“你先说他查到了什么。” “潇潇他们应该有和你讲过,队里正在忙一起连环杀人案。我朋友查到这几张照片就是那几起案件的抛尸地点,所以我才把案件接到队里的。” 舒遇的大脑空了,怎么也听不懂他的话。 她坐直身体,眉头拧成川,“啊?什么意思?” “你先别慌,听我说完。” 严昀峥习惯在笔记本里记录下自己的思考,他常拿着的本子都是舒遇之前送的,小巧便携,皮质封面也利于保存。 也不知买的那一箱他用完了吗。 舒遇从泛旧的笔记本上移开视线,静静听他讲述案件。 说来也是个奇怪的案件。 十年前南城的一个偏远区县里,六月中旬,出现了一起杀人抛尸案,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被剥去衣物,赤身扔在了荒野里。 身体上有多处虐待痕迹,但除此之外凶手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九年前的六月,又出现了一起案件,但当地警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联系,只归进了未结案件中。 此后的两年里,南城没有发生类似的案件。 直到六年前的六月,在江禾市出现了一起类似的案件,也是男性死者,虐待致死,随后抛尸野外的案件。 这次没有人发现异常,毕竟江禾与南城距离太远,而这次案件中尸体被野外动物破坏得一塌糊涂,没有任何可用证据,随后也不了了之。 五年前,也发生了一起相似案件,但在不同辖区,由于没有人注意到其中的共性,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进展。 只是听着,舒遇就心惊。 这几起案件,凶手仿佛只是丢了谁不要的东西,轻易地没有任何负担地就把生命丢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样冷血的人和她记忆里的那位好好心理老师根本对不上号。 舒遇欲言又止,“然后……就到了我出车祸的那年?” “嗯,在你出车祸的前一周,也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尸体在你去观鸟的附近山下被发现了。” “这次引起注意了,也是因为新调过去的负责警察用了心,察觉到这样熟练且不被人察觉的杀人抛尸,绝不是新手,就调了全国类似的案件,并且亲自去南城出差调取了档案。” 她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所以归为连环杀人案了?” “对,在你刚回来的那周,又发生了一起案件。”严昀峥因她的动作,笑了笑,“就是刚认识时,周之航提过的那起案件。” 舒遇支着脸,问道:“不都是六月吗,为什么这次是一月,不符合他的杀人规律啊,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吗?” 严昀峥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之前都让她耳濡目染了些什么知识。 想到什么,他又瞬间敛起眼眸,生怕眼底的狠意会吓坏她。 “不知道算不算,那周你回国了,如果这件事和你有关的话,他是在欢迎你回来,或者是试探,总之,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舒遇的大脑快要烧坏了,她绕来绕去,紧盯着那几张拍立得照片。 有什么透了却又没透,她猜测出一种可能性。 “你是说任老师是凶手?而我当时的摄像机不小心拍到了他……他抛尸?所以他要在我回国后 确认我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 “脑子转的挺快。”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不可能是抛尸地点,顶多是他开车经过,或者其他更明显的特征,然后他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你们当天在那里拍摄过,自乱了阵脚。” “不可能吧。”她开始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后来去山上的时候,没有看到警察在排查环境呢,你们不都要把周围翻个遍的么?” “他很聪明,在确保视频已经删除的情况下,抛尸后的第五天才绑架你,基本的现场调查都已经结束,没人会联想到那起案件上,再加上冷哥帮他打掩护,查不到他的身上。” 舒遇想了想,又抛出新问题,“还是不对,如果说两次格式化都是为了确保证据不被我发现,他怎么能保证我学妹会借摄像机,并且删除呢?” “这件事我们会查,我只是根据你的回忆,与我们在查的案件信息寻找交叉点,找到一种合逻辑的可能性。” 严昀峥弯了弯唇,她很聪明,也很会思考,“不过我想有你这条线索,如果真的是他,那个学妹一定知道什么,或者是被胁迫的。” 第76章 “在我记忆恢复之前,你们没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什么进展,几个受害者都是男性,年龄跨度也大,有三十的,也有五十的,生活也没有交集,没有共性,很难展开调查,目前在查更早之前的类似案件和你身边熟悉的那些人。” 舒遇默了一瞬,原来他背地里都在查这些事,就因为那几张拍立得,就把他带进了又要失去她的境地里。 她撇了撇嘴,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拍立得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像只缩回爪爪的锈斑豹猫。 太过可爱。 严昀峥像往常那般捏了捏她的后颈,轻声问道:“想问什么?” 她思忖片刻,“我是觉得他为什么呢,u盘的内容我没看过,摄像机的内容我也没看过,根本没必要绑架我灭口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 他垂下头,注视那双清澈的眼眸,她太过珍贵,时至今日,严昀峥也不敢想自己差点失去了她。 宛如噩梦。 “如果你知道那附近有了抛尸案,而且就发生在你忘记摄像机的那晚,你会怎么做?” 舒遇沉默了须臾,认真回答,“大概会把这件巧合的事告诉你,然后抓紧想办法恢复摄像机的内存,如果不成功的话……” 严昀峥的手指紧了紧,“如果不成功的话,你就会想为什么会那么巧,接二连三地被格式化,好像有人刻意不让你看到一样。” “对,而且拷完作业就该让学妹拿走u盘的,可任老师却放在办公室里,等我出现了,才说要给我。” “可能他是和学妹们聊了什么,知道了我们观鸟的地点,直接自己看了视频,没给学妹机会,自己格式化了。” 现在想一想哪里都是破绽。 只是那时的舒遇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老师会是杀人犯,她也没听说过那些离谱的案件。 毕竟在当时,和刑警谈恋爱,已经是舒遇人生最离谱的事了。 她稍微晃了神,直到严昀峥摸了摸她的头发。 “因为你不会放弃。”他总结道。 所以会有人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于是想解决掉你。 两人沉默许久。 舒遇把拍立得照片收拢,放在严昀峥的手里,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个案子我会跟着你们拍,如果最后确认是他的话,我可以去任执面前试探试探,引他露出马脚。” 他没说话,脸色阴沉,手指不自知地攥紧她的手腕,白皙的皮肤像皱了的瓷,泛着樱粉。 舒遇闷哼一声,“严昀峥……” 他紧蹙的眉心松了松,可眼眸却如汹涌的海,是显而易见根本无法掩饰的惊恐不安。 “舒遇,我不可能再让你有任何意外,你不能参与。” 她怔怔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陡然惊觉,这两年来,严昀峥就是这样度过的,怀着愧疚与恐惧。 舒遇撇开目光,咬唇反驳,“不要,我不想再怀着过去的一切生活了,我想这件事彻底解决,尽快能让我和过去告别。” 言外之意。 明晃晃的情绪太容易读懂。 严昀峥慌了神,“包括我吗?” 她竟轻轻地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严昀峥,我问你,如果是你失忆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后背,轮廓深刻且清晰,可却有那么一瞬,舒遇瞥见他的双肩陡然沉了下来。 良久,严昀峥艰涩开口,“不会有我这样差的。” “你知道就好。”舒遇把碎发挽至耳后,声音清亮,“我也很想只是稍微责怪你一下,然后躲在你的怀里,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我现在做不到。” 失去记忆的那三年是舒遇的时间,可过去的两年也是舒遇的时间。 她做不到把那些自我怀疑、否定、质疑的时间一笔勾销。 “好,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严昀峥常年握枪的右手在静静颤抖,他蹲在舒遇的面前,将那串钻石项链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温润闪亮的小鱼项链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她瞬间落下眼泪。 那是严昀峥送给她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生日当天,他还在邻省的乡下蹲守抓人,打电话和发消息根本联系不上。 过了三天之后,严昀峥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 舒遇理所应当地耍着小性子哭个没完,他就那样亮出了那串项链,什么话也没说。 那时的他很笨。 现在也是。 严昀峥笨拙地伸手替她拂去泪珠,“小鱼,你想做什么都好,在我的视线内,好不好?” 舒遇忽而想起没恢复记忆前他帮自己擦眼泪的那几次,他会在想什么。 会好受吗,或者说他买下对面的房子又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惊惧中度过。 飘远的思绪被他急切的语气惊扰。 “我会担心你,能不能同意……我的请求。” 他竟然用这样卑微的词语。 舒遇用毛绒袖口擦过湿漉漉的眼睛,把他推远,留出呼吸的空间。 严昀峥漆黑的眼眸渐渐暗沉下去,因她的不动声色。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回复道:“好,那我退一步,但你任何事都不要再瞒着我,都要告诉我。” “好。”他的眼眸再次亮起,“还有,你能不能搬过来——”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不止。 舒遇偏了偏头,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没过一秒,充斥伤痕的手把小巧的手机放在她的手心。 她接起电话,扫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严昀峥。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她只好侧过身,手撑着沙发靠背,避开他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嘉遥哥?” “你妈妈住院了,让我不要和你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 作者有话说:案件是十年间每年都要发生的只是有些没被帽子们发现,以及现在不是直接套入任执就是凶手的逻辑,而是透过拍立得查到连环杀人案,和小鱼的 记忆里的破绽慢慢猜测出来的,这不一定正确,主要靠拍立得查出来的连环杀人案去查,总会查到凶手的。 哪怕小鱼的记忆没有恢复,严队也会解决这件事。 第58章 #58 冷而干燥的春风,从医院地下车库的入口灌进狭长的通道里。 舒遇下车时,衣摆被吹起,黑发也乱遭遭糊在脸上,她拨弄着头发,心烦意乱。 后下车的严昀峥走到她的身前,挡住那冷冽的风。 他微微俯下身,“冷吗?” 下秒将黑色外套脱下,伸出长臂绕过她的后颈,把衣服帮她披上。 淡淡的冷杉木味蔓延。 舒遇扯了扯唇角,这股味道的来源,她终于弄清楚了,那是她之前买的香水。 之前他还很嫌弃的。 没想到她离开之后,他在偷偷用着。 舒遇身上穿的是两年前的衣服,仍是合身的,好像什么都没变。 味道、穿着、喜欢的人。 站在角落的谢宇,打了个一个又一个哈欠。 瞥见他们俩在那卿卿我我,气得翻了个白眼,“朋友们,还让不让我下班了?” 舒遇恍然回神,双手揪着外套,走了过去,“谢医生,我妈妈她怎么了?” “昨天晚上你们离开之后,她有些呼吸困难,然后昏过去了,主治医生说她之前有过抑郁症病史,所以特别注意了一下。检查已经做过了,心脏没有问题,其他方面也没问题,只需要好好休息,避免情绪太过激动就好。” 抑郁症吗…… 舒遇就此沉默,心脏随着不断上升的电梯,而隐隐发麻发痒。 严昀峥稳稳地扶住了她。 干燥温暖的手抓着她的手指,捏了两下,以示安抚。 之前上大学,舒遇去参加摄影大赛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安抚自己的。 两人之间的秘密动作。 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下了电梯,沉嘉遥就站在门口等待。 “来了。” 他掠过身后的两人,冲她招了招手。 舒遇走到他的身边,“嘉遥哥,我妈现在怎么样?” “睡过去了,别担心,叔叔担心出事,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沉嘉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她点了点头,“我没什么事的。” 穿过vip病房的长长走廊,到达病房前。 舒遇沉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妈妈躺在床上,爸爸坐在床边,而黎粒则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舒安抬眸,鬓角的白发闪了一瞬,舒遇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悄声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妈妈。 泛白的唇、扎着针的手背,纤细脆弱的血管。 一幕幕都像是似曾相识的片段。 第77章 哥哥刚出事时,妈妈就曾经进过医院。 舒遇也是那时才明白,他们俩是远比她更伤心的人,她没道理也沉浸在悲伤里。 闪回的记忆令舒遇瞬间清醒。 她哽咽地喊了一声爸爸,“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舒安起身,“你和我出去谈谈。” 走廊尽头的休息厅里。 舒遇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是严昀峥买来的。 爸爸的手里也捧着一杯,他沉默良久,突然开口,“其实,自从你哥哥去世之后,妈妈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她怕你害怕,就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是抑郁症?” “嗯。”舒安艰难开口,“她从小就是要强的人,因为你们俩的乖巧,让她能继续自己的事业,她不知道多么感谢你们俩,所以你们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尽量平衡家庭和事业,可是,却没想到鼓励你哥哥玩极限运动,让他……出了意外。” 舒遇握着豆浆杯的动作一紧,热豆浆滴在她的手背。 她的声音哽咽一瞬,“爸爸,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和哥哥从来没觉得你们俩有任何亏欠。” “我知道,只是她的压力更大,更沉重,哥哥离开之后,她想陪着你,可又内心无比煎熬,只有工作能让她忘掉那些痛苦,幸好是有所好转的,只是在你车祸之后,昏迷不醒的时候,妈妈的病情更严重了。” “小鱼,我们很怕失去你,所以很多决定都是我做的,你不要怪她。” 舒遇根本流不出眼泪,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里,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听不清那些柔软的话,也看不到爸爸猩红的眼睛。 她只是呆呆地靠在爸爸的肩头,目光瞥向拐角处露出的黑色大衣衣角,忍不住勾了勾唇,“我知道的,这两年间妈妈心里也难过……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骗我,爸爸。”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生的方向盘不在自己的手上。 “这件事是我们欠考虑了,爸爸向你道歉,不应该操控你的人生,把你和舒适的环境隔绝开,让你独自在美国生活,许多事我们也没有做到。” 舒遇摇了摇头,蹭了蹭舒安的肩膀,“我也要道歉,你们是为了我好。这和哥哥的事是两码事,我不该用哥哥来刺激妈妈。” 他摇了摇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不定你是对的,闭口不谈也不是好主意,妈妈她也意识到了这点,小鱼宝,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 她撇了撇嘴,泪眼汪汪地注视着他,“爸爸,我真的好想哥哥……好想好想他。” “嗯,爸爸也想他。” 晚上,李茜醒了过来。 母女俩别扭地相处了一会,幸好气氛没之前那么阴沉,还算和谐。 舒遇临走前,李茜虚弱地提醒她这几天要注意安全。 她被妈妈躲闪的眼神刺痛到,忧心忡忡地离开了病房,身后跟着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黎粒。 严昀峥还站在走廊里,明亮温暖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疲惫与担忧暴露无遗。 舒遇抬眸,无奈地笑了笑。 想到妈妈的担忧,她上前半步,“我今晚和粒粒一起回我那,我把那个房子退掉,你明天来接我吧。” 严昀峥难得怔了怔,嘴唇张了张,“你是说——” “嗯,我很惜命的,还是在你的视线里比较好。”她亮晶晶的眼睛弯了弯,“那就先这样,案件有进展记得告诉我,我很担心自己会死,那样我爸妈会疯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这句话时,周围的人都静了一瞬。 站在对面的严昀峥瞳孔颤了颤,随即向上扯了扯嘴角,可肌肉不听使唤,显得有些僵硬。 最终,他唇线绷直,垂下头,“明天我会去接你,不要担心。” 沉嘉遥开车送两人回家。 深夜,江禾市的道路上仍灯火辉煌,光影在舒遇的眼里掠过。 她望着窗外,心脏像是被放在红丝绒盒里,不再落尘,也没有冷冷的谎言。 似乎因这混乱的两天,而出乎意料地稳定了些。 没过多久就到了小区。 沉嘉遥降下车窗,嘱托道:“舒遇,你的记忆刚刚恢复,我问过李医生了,可能会有些记忆错乱或者其他的问题,你记得去看医生。” “好,我知道了,谢谢嘉遥哥。” 目送车辆离开视线后,舒遇站在黎粒的面前,舒了一口气,“真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不是,我怕你不想理我。”荧幕上的大美女此时坠着眼泪,欲掉不掉,“我不该骗你的,很多次都想告诉你,可每次都错过,这次回来也想告诉你的,想等着你停药了,就告诉你的,可还是错过了时机。” “还有,那个电影角色,叔叔阿姨想给我的时候,我立即就拒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给我发了邀请,我的团队知道之后,逼着我接下来的……那个时候的我刚进圈子没多久,没什么话语权……” 舒遇叹了口气,抹去她的眼泪,“我真的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伸出手抱了抱她。 黎粒撅着嘴,“对不起,小鱼,昨天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很后悔。” “我没事,就是记忆不断涌进来,我有点失控了。”她望着路灯投下的光,轻轻地笑了声,“吓到你了吧,抱歉,你 不要担心,都过去了。” “你别说了。” 黎粒频频摇头,手指捂着嘴巴,声音从喉咙艰难溢出,“明明不该是你安慰我们的,舒遇,你不用这样的,还是失控吧,随便创翻什么都可以。” 舒遇那冷冷的丹凤眼,缓缓融入到温柔夜色里,她仰着头,耸起双肩笑个不停。 “好,我知道了。” “你别笑,我是说认真的。”黎粒挽着她的手臂,往家里走去,“还有严昀峥你打算怎么办,等到凶手抓到了之后,你要和他重新在一起吗?” 笑意渐渐变淡。 夜风吹乱舒遇的碎发,她的眼眸渐黯,“我有点心疼他,但还是有点生气,等之后再说吧,我先缓缓。” 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帧帧,一幕幕都无比清晰。 蒙住眼睛的舒遇,被人掀开眼罩,见到的是冷哥那张阴狠的脸,是比所有恐怖电影都要瘆人的存在。 更不要提那场在郊外不停被人追着跑的经历了。 阴雨连绵、树林如影,无论跑去哪个方向都有一脸**着的毒贩在等待着她,带了些恶臭。 唯独拿刀刺向她的那位冷哥,没有臭味、没有黄牙,可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却狠狠攫住了她。 冰冷的匕首插进皮肤里的那刻,她就像走马灯似的,播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舒遇还以为自己会去找哥哥了,但怕他会骂自己,还是挺了过去。 记起来这些事确实不好受。 她理解严昀峥之前的刻意疏远,也理解父母的精心安排,但盖过那些糟糕记忆的是接连不断的吻,与持续不断的爱意。 舒遇能捱过去。 第59章 #59 窗明几净的咨询室里。 舒遇躺在单人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抓着微凉的皮质面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些记忆刚涌进来的时候,挺疼的,不过缓了两天就好了,不会再难受了。”她闭着眼睛,沉沉吁了口气,“就像是隔了层玻璃,在看其他人的事一样。” 闻言,李医生眉头蹙起,签字笔在纸上划来划去,“舒遇,你找到答案之后,有没有轻松一些?有如释重负吗?” “没有。” “我时常觉得身边的人总是把问题复杂化,在我看来,明明有更简单的处理方式。” 李医生无声地勾了勾唇,“可他们却用你最厌恶的方式来欺骗你。” “对,我讨厌其他人骗我……”舒遇的眼睫抖了一下,她揉了揉太阳穴,“但我也清楚他们做的决定很冲动,一旦开始了骗局,就要一直用其他谎言去圆,导致他们也离真相越来越远了,我好像不能责怪他们。” “舒遇,你不必这样的。”李医生推了推眼睛,“你刚来找我的时候,我问过你的家人,我说了解病人失忆前的经历,会对她重建生活有所帮助,可以建立病人的自我认知,让你不那么错乱,但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没有告诉我。”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两年对你的治疗,我也在和你一起寻找答案,现在我们找到了,我们就单纯放下吧,不要再回过头去看。” 倾斜的阳光掠过舒遇的皮肤,毛孔清晰可见,她蜷缩起手指,收拢阳光。 “可是,怎么忘记呢,如果他们早点告诉我,或许就会早发现绑架我的不是毒贩,而是其他人,那样……这两年死的人就不会死了呀。” 李医生不知内情,可却因舒遇这句话,紧了紧握笔的手,“所以,你是在内疚吗,内疚哪怕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你也应该早点想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第78章 “或许吧,也可能我就是有点累了。” 舒遇透过自习室门上的玻璃,能看清站在外面的那道高大身影,和梦里的身影重叠,她收回视线,遮住眼睛。 “你收到了答案,找到了完整的自己,这就足够了,至于因为他人的选择而导致的一系列后果,你都不需要自责的。”李医生敲了敲笔,靠在沙发,望着眼前的人,声音放柔。 “舒遇,就像你学姐和你说过的,你活得具体一些。或者说,这两年来的经历也构成了现在的你,所以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 “我知道,我只是……每次觉得自己好起来了,能够掌握现在的生活了,就会突然有人来打断,我担心还没有完事,很害怕还会出什么事。” 舒遇在听完严昀峥的讲述之后,她的内心就隐隐不安,有张无形的网追着她,拽着她。 李医生摇了摇头,“舒遇,你想想你拥有什么,那些足够你应对未知的一切了。就像你之前不敢对他说你哥哥的事,可这次你轻易就说出来了,你不是之前脆弱的自己了。” 对话结束后,舒遇推开咨询室的门。 她望了一眼四周,严昀峥就靠在窗边,手臂搭着她的外套,正在和谁通着电话。 初春的阳光懒散地落在他的身上,长睫下留下小片沉沉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那细小的印迹,令舒遇久违地笑了笑。 那是她在严昀峥睡觉时,不小心用铅笔戳下的痕迹。 如糖霜般落下的回忆,让舒遇紧锁的眉稍微松了松。 严昀峥看见她出了咨询室,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他抬手帮她穿上外套,温声问道:“想吃什么,要不要去陈弋那里吃点热乎的,再回家?” 回家。 哦,对,今天是要搬回那里。 舒遇的眼睛缓慢眨了眨,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意渐渐从眼里溢出,乖乖地点了点头。 严昀峥舒了口气,牵过她的手,微凉,像是摸着一块冰。 他诧异地偏头看向她,“怎么在室内手也这样凉?” 舒遇的手指趁机插进他的口袋,含糊过去,“好像体质不如从前了,总是觉得冷。” 严昀峥的手在口袋里握住她的,暖意渗入她的骨缝。 “那快去车里,我开暖风。” 他推开玻璃门,春风灌进身体,舒遇下意识往他的身体贴近了些。 严昀峥用温热的手抚了抚她的后颈,“等再热一些,就带你重新运动。” 舒遇眼皮一跳,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她支支吾吾地,直接捂住自己的胸口,“我现在心脏好痛,还是夏天吧,或者下个冬天。” 他嗤笑一声。 最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慢慢来。” 舒遇才又笑眼眯眯地迈着步,往车的方向走过去。 虽然讨厌运动,但似乎有了新的盼望的事。 / 在小院吃过晚饭,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客厅里堆满了舒遇的行李,大部分都是她珍贵的摄影器材,之前特意从美国运过来的。 昨晚她和黎粒收拾了好久,才收拾完的。 没想到严昀峥找的人搬货这么利索,这么快就送了过来。 就这么再次和他同居了…… 舒遇穿着拖鞋,拘谨地站在客厅里,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收拾。 虽是熟悉的环境,但她却有些无措。 严昀峥在厨房烧了热水,趿着拖鞋走过来,恰好看见她站在高高的纸箱间,呆呆地蹙着眉头。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替她想办法,“和之前一样,你看电影喝奶茶,坐那指挥我来收拾。” 闻言,舒遇毫不犹豫地鼓着嘴在沙发滑溜溜坐下来,抱着抱枕,拿起手机要点外卖时,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 严昀峥微低下头,挽起长袖,摘去腕表,从兜里拿出手机,长腿曲起,将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舒遇眨了眨眼,下意识往他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瞥了一眼,坚实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腰线一览无余。 她吞咽下口水,将视线移到手机上,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干什么……” 严昀峥眉眼松弛,笑了笑,“什么干什么,用我的点。” “……哦。” 她顺从地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跳到主界面,她啊了一声,“你竟然都没改过密码。” 准备拿刀开纸箱的严昀峥,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改的必要。” 舒遇翻着外卖软件,挑着奶茶,没过大脑思考直接问道:“那如果我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收紧抱枕,双腿盘坐,静静将脑袋埋进去。 严昀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沙发上那软乎乎的一小团,“舒遇,如果是之前的我,我会说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记不得我也没关系。” 舒遇声音闷闷的, “那现在呢?” “我绝不可能再失去你,我也不会再做出错误的决定,让你伤心。” “哼,你最好是。” 舒遇翻了个白眼,掀过这个话题,垂眸迅速点了杯奶茶,就打开投屏播放电影。 严昀峥走来走去,把那些行李归纳整理,摄像机和书籍放到她之前的小书房里,玩偶放在沙发上,和她并排坐着,衣服全都收进卧室里。 她根本没看几眼电影,边喝着奶茶,边盯着他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奶茶吸到了底,发出声响时,严昀峥也端着杯水,坐在了旁边,把迪士尼的史迪仔玩偶压得扁扁。 “在看什么电影?” 舒遇放下奶茶,侧着脑袋,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投影,歪了歪头。 竟然忘记了是什么电影。 严昀峥翘着二郎腿,大口喝着水,看到她懵然的神情,笑出了声,“那你刚才都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 舒遇心虚地低下头,扣着手指,闭上眼睛把记忆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画面都清除掉。 恢复记忆后,那些遥远的床上记忆也随之出现,只不过是片刻的模糊的,只有滚烫的体温和冲撞的痛感时不时闪过。 她下意识瞄向他的下半身,身体瞬间绷直,笃定地回复,“反正我看的是电影!” “这样。”严昀峥把水杯搁在茶几,靠在沙发背,摸着她的头发,“你在看什么,我能不了解?” 舒遇躲开他的触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你注意点,我还没和你完全和好。” 他的声音暗哑,“是吗,那怪可惜的。” “什么……可惜。” 严昀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倾身探过来,舒遇瞬间双眼圆睁,不断后退,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边缘,抵在他的胸膛。 他覆在她红透的耳朵上,一字一语说道:“原本想让你放松一下的。” 严昀峥就是这样的人,轻易就能挑起舒遇的好奇心。 在他叹息一声,后退的时刻,她忍不住揪住他的领口,撇了撇嘴,“怎么放松啊?” 这是不对的,舒遇很清楚。 可却无法拒绝,毕竟严昀峥天然地吸引着她。 在脑袋里满是浆糊的时候,这种纯粹的宣泄,反而让舒遇的意识无比清晰起来。 她望着天花板,轻喘着,熟悉的房间里,仿佛一切都并未改变。 仍旧是那个人嘴里不停呜咽,泛粉的手指紧紧攥着毛毯,白皙的大腿搭在上面,皮肤温润细腻,因出了汗而似珍珠般滑润。 身下的毛毯被沾湿。 舒遇用脚蹬了严昀峥的肩膀,他稍稍后退,双膝跪在沙发上,伸出长臂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脸。 她用毛毯盖住身体,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 严昀峥抹去晶莹的液体,吻在她的脸颊,“嗯,小鱼宝毕竟是生活在水里,可以理解。” “你!” 桌上的手机动了动。 他伸出手指挡在舒遇的唇边,“先别说话,我接个电话。” 她咬住严昀峥的手指,没说话。 而他穿着整齐地坐在旁边,捞过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揉着。 “在哪?” “我马上过去。” 第60章 #60 次日上午。 司机送舒遇去了肿瘤医院,她先和林鹊去了癌症病房,开了合作会议,随后去附近的花店买了花,前往谢宇家的医院。 舒遇敲门进去。 妈妈正坐在病床上喝着粥,爸爸坐在旁边。 “妈妈,我来看你啦。”她笑眯眯地捧着花进来,“你今天好多了吗?” 李茜没说话,瞥了她那泛青的手背,心里一阵酸涩。 自己的情绪没处理好,还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却在见到她的时候,仍是堆着笑意。 舒安说得对。 他们不仅做错了,还傲慢自私,不如女儿懂事。 第79章 她蹙着眉头,示意舒安接过花,“不知道自己过敏吗,怎么还买花。” 舒遇笑了笑,“哎呀,就这一会,没事的,你不是喜欢百合吗。” 爸爸接过花,把花放在茶几上,随后将窗户打开通风。 舒遇乖乖让妈妈检查过脖颈和手腕后,才坐到椅子上,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这不是陈弋店里的套餐吗。 “妈妈,你也知道这家店吗,这家超好吃的,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吃。” “上午陈弋让人送来的。”? 舒遇看了看桌上快要吃完的粥,又看了看李茜那张气压并不低的脸,心里那根神经松了松。 “你们这算是不怨他了?” 李茜掠过这个话题,“那个绑架犯,昨天他来医院,和我们稍微聊了聊,我们基本知道情况了,等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你们的事。” 舒遇更加震惊,“他昨天还来找你们了?” 这男人怎么只字不提,她心里暗暗责怪道。 昨天就知道做那种事了,却忘记和他再聊聊案件的事。 “只是简单聊了聊,他工作有他的规定,没说其他的,你担心什么?” 她撩了撩碎发,假笑,“我有吗,我没担心啊。” 下午还要去工作室上班,舒遇没有待多久,聊了聊工作室的工作进程,并哄骗两人进行投资,虽然无人上当就是了。 决定要离开时,她背上挎包,刚转身离开,就被李茜喊住了。 “怎么了?妈妈。” 李茜犹豫了下,握着舒安的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等出院之后,我想看看你给哥哥拍的那些视频。” 舒遇眼底的怔色转瞬即逝,她的心脏轻盈地要飞起来,狠狠点了点头,“好。” / 去美术馆的路上,舒遇给工作室里的人买了甜品。 她哼着歌开进园区,在美术馆的后门停下,小游在那里等着她。 “他们都在工作室?” “没有,在美术馆的咖啡店里讨论拍摄计划呢。” 舒遇点了点头,她绕到后座,打开门将买好的甜品拿了出来。 小游忐忑地问出口,“小舒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想到什么,“哦对了,那张照片能不能等会投送给我。” “好,当然可以啦。” 那天,大家送舒遇去医院后,小游还和林之澄通了电话,知晓了她的上司和闺蜜表哥离奇的爱情故事。 心下一惊,自己懊恼了好久,是不是没想起那张照片,舒遇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舒遇看出她的不对劲,叹息道:“你别想太多,早晚会想起来,说真的,我挺感谢你的。” 给了她差的那点运气。 “好!那就好。”小游拎着蛋糕,跟上她的步伐,“说真的,小舒姐,你这种失忆症的人我都没怎么见过诶,也没听过,如果也有这方面的纪录片就好了。” 闻言,舒遇默了一瞬。 去往咖啡店的路上,她都在想关于失忆症纪录片的提议。 门上的风铃响了响。 推开门,在同事们挥手迎接的画面下,舒遇的余光却注意到了坐在吧台上的某个人。 是任执。 她的瞳孔微缩,抓着玻璃门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甲划过铜制的门把手,身后的小游探过来。 “小舒姐,不进去吗?” “……”舒遇侧过身,点了点头,“你拿得多,你先进吧。” 她往同事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任执也恰好看了过来,她装出惊讶的模样,朝他笑了笑。 “你们先吃着。”舒遇把甜品放在桌上,“我碰到大学老师了,过去打个招呼。” 转过身,她深吸一口气,往吧台走去,眼睛弯着,可嘴角扯得有些疲累。 舒遇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任老师,你怎么在这,来看展的吗?” 任执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学生们来看展,我和他们班主任来看着,还在处理他们的论文,看得我头疼。” “你呢?”他瞥 了一眼她的同事们,“和同事约在这里开会?” 这人是装的吗,那也太像了。 还是说不是他呢,舒遇没有那么专业,她分不清这些人的伪装。 她只好摇了摇头,尽量保持情绪稳定,从挎包里拿出名片,“不是,我在这里开了一家工作室,拍纪录片的。” 任执接过名片看了看,搁在键盘上,若有所思,“不和徐霖在警局拍刑警生活了?” “嗯,我本来就是去帮忙的,而且失忆之后,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看不得那些血腥的事。” 他的眉眼柔和,唇角扬起,“你这种状况确实不适合看太多的凶杀案,但刑警的日常真的那么多凶杀案吗,我以为就电视剧里那样演。” “偶尔。”舒遇没过聊这个话题,她朝吧台里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你帮我做两杯咖啡吧。” “好的,小舒姐,你要喝什么?” “我要拿铁。”舒遇侧头问道,“任老师,再喝一杯,没事吧?” “可以。”任执对着服务生露出微笑,语气温柔,“我刚刚点的那杯,再来一杯吧。” “上次救助流浪猫活动见面的时候,你的身体不舒服,现在好多了吗?” 舒遇的眼皮跳了一下,“好多了,可能是现在的生活变得丰富了,就不太执着于找回记忆这件事了。” “是该这样,跑掉的就跑掉了。” 任执喝了口咖啡,望向窗外那些来来回回的学生们,“我记着大学时,你们有一次去博物馆,也是我跟着去了,你当时走丢了,我和你班主任在馆内发了广播,才找到你的。” 舒遇记得这件事。 “是吗,我不记得了,是哪年去的?” “大二下学期。” “没什么印象,有时候像听别人的事,就像之前学姐提过的虐猫事件,我也不太记得了。”她摸着咖啡杯,心跳砰砰砰,到底是她先入为主了,还是他真的不对劲。 舒遇狠了狠心,“不过看心理医生这么久了,我偶尔也能想起一些片段来,但都是模糊的。” 任执来了兴趣,抿着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类似于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好像是快毕业那会,我和室友捧着花去见什么人。”她不露声色地支着腮,没看任执的脸,自顾自地说,“可能是她恋爱了?毕竟和她们太久不联系,也是些琐事,没有问的必要。” 任执放下咖啡,刚要回话,舒遇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心下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是严昀峥打来的电话,她抱有歉意地笑了笑,起身去窗边接电话。 “喂,怎么啦?” “基本能确认了,是任执没错。” 舒遇猛地回头,坐在吧台的任执,仍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注意到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身体发麻,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笑着回应,“严昀峥,他就在美术馆的咖啡店里,你能不能来接我……” / 刑侦支队的一队办公室里。 沉默且紧张的气氛随着严昀峥牵着舒遇的手出现,消解了不少。 跟着一同前往的周之航,狂灌了几口水,气愤地说道:“太过分了,无法无天了,他竟然还去找小舒姐,赶紧把他抓了!” 于潇潇捂着胸口,抓着舒遇的手臂,蹭了蹭,“小舒姐,幸好你没什么事,吓死我了。” 徐霖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啊,任老师竟然是这样的人……” 严昀峥撂下车钥匙后,就坐在白板前,忧心忡忡地盯着她。 舒遇望向写满案件信息的白板,“这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能和我说一下。” 他没说话,抬手示意小丛介绍一下。 小丛连忙拿起资料,迅速把这两天的发现介绍了一遍。 “是这样的,南城的那几起案件距离太远,尸体也已经火化,没有任何线索可以入手,在江禾发生的那几起案件我们先是查了死者的关系,起初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彼此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我们去最新,也就是一月份在湿地附近的死者家里,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死者家暴,且他的妻子离婚后,一直在做心理咨询,就是在任执的工作室。” “然后,我们调查了所有已知死者的家庭背景,才发现他们或大或小都有过家暴的行为,因为有的早就离婚,或者是根本没有组建家庭,对女朋友有暴力问题,所以最初没有在这方面寻找到共同点。” “因为考虑到案件的侦查,可能会有先入为主的念头,所以这个时候才开始查任执的信息,发现他之前在南城也在一家心理咨询室里工作,那家咨询室与法院有合作,多接待经历过家暴的女性,帮助他们在案件之后的心理恢复,死者身边的人都与他有过交际。” 第80章 舒遇的嘴巴微微张开,越听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可能是她远离案件久了,突然回到这里有股陌生的感觉,也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切实与她有关,让她毛骨悚然。 任执从小就生活在并不健康的家庭里,他的父亲时常家暴他的母亲,他作为弱小的旁观者,只能目睹这种残忍的暴力,日复一日,直到那天的到来。 在他十岁的那年,他的妈妈杀了他的爸爸,因过失杀人罪而入狱七年,妈妈在蹲监狱的第三年,就因身体原因去世了。而他也被亲戚收养,从此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幸好他的智商较高,一路考入了大学,并且学了心理学。 这其中或许有家庭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其他,无从考究,总之,任执进入了一个要与他人伤痛有诸多联系的行业。 小丛继续讲道:“我们推断他的心理创伤一直都在,并且因为工作持续见到受害者的缘故,导致他的心理扭曲,通过伤害与父亲类似的人,进行一种创伤的心理代偿,以此拯救过去的自己和母亲。” 老何补充道:“这人已经是变态的程度了,处私刑,有很强的反社会型人格,而且善于伪装。” 舒遇消化片刻,问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那我那个叫作云婷的学妹,和他是什么关系?” 严昀峥接过话,“他们俩在一个县里,云婷的母亲在她五岁就去世了,父亲常年酗酒,在她十五岁的那年,从农村自建房的二楼,失足摔了下来,去世了。” 周之航:“另外,我们查到云婷后续的上学费用,资助人是任执。” 严昀峥坐在她的旁边,摸了摸她发凉的手指,捏了两下以示安抚,“我怀疑她父亲也不一定是失足,但过去太久了,已经没办法去探查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舒遇想到记忆里那个乖顺可爱的学妹,顿时胃里一阵翻涌。 她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被他扶稳,“舒遇,慢慢呼吸,我带你去透透气。” ----------------------- 作者有话说:尽量这样写... 第61章 #61 刑侦支队的露台上,有一位刑警正抓耳挠腮地和自己女朋友打电话。 而另一边的角落里,舒遇坐在严昀峥的外套上,手里抓着热茶,怔怔地望着远处摇曳的栾树。 “今天和他在咖啡店里聊天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住了,但还有点侥幸,万一是你错了呢,或者是我的记忆错了呢。”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身边会有一个……连环杀手。” “凭借现在的推测,完全不能够抓捕,还需要继续寻找证据。” 舒遇嗯了一声,“那你有什么调查方向吗?” “从云婷下手。”严昀峥喝光纸杯里的水,纸杯揉皱,呈抛物线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她一直都在帮他?” “一个常年和酗酒父亲生活在一起的女孩,有天突然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还有一个叔 叔资助自己考上了大学,甚至当了同一所大学的班主任,可以和他一起工作。“他的目光晦暗不明,语气沉重,“如果是我的话,对他的感情一定很复杂。” 舒遇默了一瞬,“感觉失忆也挺好的,我之前都不太了解你的工作,现在有点了解了。” 严昀峥的头隐隐作痛,这几日都没抽出时间休息,因她的这句话,眉头拧得更紧。 他一把捞过她,“不要说这种话。” “我记得我大三的时候,去你之前的警局参观,那时候你还不是队长呢,时间过得好快。”舒遇叹了口气,撇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想找找之前那两个隐藏式摄像机,看看能找到什么。” 她抽离出怀抱,站在风里,阳光为她镀了层模糊的膜,像是太远太远。 严昀峥被热烈的阳光晃了一眼,眯了眯,随即站起身,抖了抖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去哪找?” “应该是青城的家里。” “我找人送你过去。”他低下身,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不容她躲闪。 “不用了,我让闲着的嘉遥哥陪我去就行。” 又是这个人。 严昀峥没说话,点了点头,拽过她的小臂,拎着人回了办公室。 / 舒遇也知道任执的案件是十万火急的事。 一方面她不想让严昀峥太过心累,看着他沉重的黑眼圈,她多少有点心疼,于是也想做点什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见过任执之后,她的内心陡然像触过电,总怕有不好的事发生。 舒遇想这件事尽快结束,想让心里的那片暗海不再泛起波澜。 于是,当晚她就喊了沉嘉遥陪她一起回青城。 青城距离江禾市不远,车程三个小时左右。 沉嘉遥懒得开车,索性喊了司机。 他坐在车上,阖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冷淡,“真够折腾的,我回国就是为了陪你跑这跑那的。” “嘿嘿。”舒遇凑过来,把腿上搁着的面包递过去,“嘉遥哥人最好了,我这不是着急吗,再说了你那律所的合伙人也在青城呀,你可以顺道联络一下感情。” “我刚见他才多久。”他吃了口面包,腻的不行,“这什么东西,这么腻。” 她哼了一声,“严昀峥特意买的,怕我路上饿,不吃算了!” “你自己享用吧。”沉嘉遥把剩下的面包扔进盒里,擦了擦手,“那个李医生有说什么吗?” “她说慢慢来吧,没说别的,让我不要情绪波动太大。”她扒面包的动作放缓,声音也放轻,生怕惊扰了内心的负面情绪似的。 沉嘉遥收了怼人的气势,安慰道:“好好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 舒遇没回话,她吃了药,有些太困了。 靠着软垫睡过去了。 晚上十点半,到达青城的别墅。 舒遇昏昏沉沉醒了过来,家里的佣人陈姨已经站在院门口准备迎接。 陈姨自小就在舒家,看着兄妹俩长大,和舒家的人感情很深。 舒巡去世的时候她也在家里,陪着度过低落的时间,舒遇出车祸的时候她也在洛杉矶,贴身照料她。 等她好转了,陈姨才又回到了青城,照顾家里。 舒遇打了个哈欠,把包递给陈姨,“好久不见,陈姨。” “小舒,回来了,回来就好。”陈姨眼里含泪,“我给你们煲了汤,先喝着暖和一下,你现在身体还需要休养呢。” “好啊,我也一直想念您做的汤。” 沉嘉遥拎着电脑包,微颔首,“陈姨好。” “哎,嘉遥啊。”她慈祥地望着眼前帅气的男人,满意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你了,什么时候和我们小鱼结婚呀?” 他乐了,“得等夏天吧。” 舒遇上台阶的脚步顿住,险些绊倒,偏头瞪了他一眼,和陈姨解释。 “陈姨,我和嘉遥哥没在一起。” “啊?听你爸妈说在一起了啊。”她凑到舒遇跟前,“是分手了?他对你不好吗,小时候和你哥在一块,两人都挺养眼守规矩的呀。” 舒遇憋笑:“那是骗我爸妈的。” 陈姨大脑风暴,也没想通为何,只好为他们去盛汤。 喝过汤,沉嘉遥在客厅里处理工作,而舒遇则去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之前的物品。 她大学四年的物品不算少,堆积在柜子旁,她翻翻找找,甚至找到了室友男朋友送给室友的水晶球,晶莹剔透,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舒遇的箱子里。 她弯唇笑了笑,把水晶球搁在桌上,扑簌簌的雪落下来。 埋头又找了一会,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式摄像机,她给设备充上电,之后就坐在飘窗上发呆。 太久没有回来了。 算不上熟悉,上大学时她也很少会回来。一般节假日的时候,父母在哪里出差她就跟去哪里。 这里的记忆,更多还是和哥哥舒巡有关。 院子里有他自制的秋千,车库里有他的跑车,书房里有他送的乐高,墙上挂着的都是他玩极限运动得来的奖牌。 昏沉的月光下,舒遇落下眼泪。 无声的,成串的,充斥着怀念与不舍的。 正在充电的手机在暖黄的灯光下亮了起来。 她从床上打了滚,拽下充电线,接通电话,清了清嗓,“喂,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溢出刺耳的警笛声。 严昀峥听出她的哭腔,但没有明说,“怕你在那孤单。” “诶,我又不是上大学的舒遇了!”舒遇气呼呼地坐起身,拨弄着头发,“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有个任务。”他静了两秒,“和你说一下。” 她笑嘻嘻地回复,“严队有进步哦,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严昀峥低低地嗯了声,“摄像机找到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还在充电,我们刚吃完饭。”舒遇从床上下来,蹲在旁边,查看摄像机的充电进度。 第81章 摄像机有过格式化,虽然她之前没有检查过,但她根本没抱希望。 只是想尽可能帮帮忙。 “严昀峥,你说,这件事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还是有点害怕。” 似有电流经过。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在通话中,可他却没有说话。 等她想开口时,严昀峥突然开口,“小丛他们已经乔装去大学里接近云婷了,很快就有结果。” “啊,还能这样啊。” 舒遇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又补充道,“你不要和我说细节,你们好好查吧,不对,慢慢查,我相信你。” “好。”他似乎是点燃了烟,声音暗哑,“很快,很快。” 往常,舒遇会斥责严昀峥点烟的行为,可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低落。 她的嘴唇翁张,没有制止,突然问了句,“今天的任务很危险对吗,所以你才要和我打电话……” “没事,我能搞定。”对面有人喊他,严昀峥回了句,“马上。” “那你快去忙吧,记得吃饭。” “好。” 严昀峥的呼吸有些许沉重,扑在舒遇的耳畔,酥麻的。 沉默有些久,以为他把电话挂了时,他突然哑声开口,“舒遇,我想你。” 心跳扑通扑通。 这是太熟悉的频率,喜欢他到无法自拔时,就是这样危险的心跳。 “嗯,我也想你。” 挂断电话后,舒遇皱着眉,翻了翻手机,徐霖和于潇潇都没有发来消息。 也不知是什么任务,让他的不安如此具象化,直直地撞在她的心里。 多想无益。 她拿起摄像机,拔下电源,查看里面储存的视频,是空白的,又拿起了另外一部,同样也是空白的。 意料之中。 舒遇沉沉地叹了口气,碎发散落,遮挡住视线,她狭小的视线里,瞥到放在地板上的摄像机布袋,隐约露出了内存卡。 这是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又看,这两部隐藏式摄像机她只是买来玩玩,根本没有配备用的内存卡。 舒遇的心咯噔一下。 她连忙起身从纸箱里翻出了转换器,将内存卡插进去,连上手机。 陌生的文件夹里,有条陌生的视频。 寂静的房间里,桌上的水晶球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落在舒遇微微起伏的薄背上。 她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浮现云婷那张笑意很浅的脸。 这是什么。 又是兜头砸下来的运气吗。 舒遇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打开那条视频,开启倍速播放,不知过去了多久,视频的画面转为黑夜,然后在静悄悄的深林间,突然射出了两道车灯。 有辆车在画面中停了下来。 舒遇的呼吸一窒,匆忙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阴影出现。 沉嘉遥清亮的声音响起,“和个黑心蘑菇似的,蹲那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蓦然回头,声音结结巴巴,“我好像发现了送上门的证据……” 知名刑辩律师,沉嘉遥面不改色地走进房间,接过她的手机,继续播放那条视频。 舒遇扒拉着他的手臂,强行挤出了位置。 那辆车停下之后,驾驶座突然下来一个人,是个女人。 模模糊糊的黑白镜头里,舒遇仍能认出那个瘦小的身影,是她的学妹云婷。 紧接着,副驾也下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熟悉的人,那位心理老师任执。 他砰地关上车门,绕到车的另一边,猛地掐住了云婷的脖颈。 舒遇倒吸一口凉气,这动作并没持续多久,云婷就身体发软地倒在了草丛里。 任执上了驾驶座,降下车窗,不知说了什么,她撑着车站了起来,绕到副驾,坐进了车里。 两人屏息凝神。 直到沉嘉遥按了快进,过了半小时,那辆车再次出现,一闪而过,驶出镜头。 应该是抛完尸返程了。 ----------------------- 作者有话说:有点累了… 第62章 #62 好歹是有了点微不足道的证据。 只不过云婷是为什么会另外准备内存卡,偷藏着这份录像。 她是想逃离任执吗。 沉嘉遥要相对淡定,他把视频拷贝备份,随后将内存卡收进透明袋里保存好。 “大半夜别看这种东西了。”他把拿来的热牛奶塞进她的手里,“喝了热牛奶睡觉,明天就回江禾送证据。” 舒遇愣愣地点了点头。 等到沉嘉遥离开卧室后,她给严昀峥发了消息,没有人回复。 她又给徐霖和于潇潇打了电话,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凌晨两点。 她一遍遍点亮手机屏幕,等待着,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还是招架不住陷入了沉睡。 次日上午,吃过早餐后,舒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江禾。 陈姨连连叹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就要走了,我还没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玉米排骨煲呢。” “陈姨,我得回去抓个大坏人。” “什么坏人。”陈姨帮把小菜和炸物放到后座,“你爸妈最爱吃我做的小吃,记得带给他们。” “哎呀,他们等坏人抓到了,就回青城了。” “到底抓什么坏人,是商场上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不是,是绑架我,害我出车祸的人。” “什么绑架!你不是出车祸吗!”陈姨双手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很圆。 舒遇眯了眯眼睛,“等回来再告诉您。” 陈姨唉声叹气地把她送上车,挥手告别。 沉嘉遥敲了敲她的脑门,“陈姨这么大岁数了,你还吓唬她。” “我哪有,实话实话。”她揉着额头,撇了撇嘴,“顺便缓解一下我的紧张。” 如今,舒遇再想到任执那张故作温柔的脸,只觉得面目狰狞。 难以喘气。 高速公路上,风景转瞬即逝。 舒遇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久了,有些疲累,转过头看了看手机,仍旧没有消息。 到底是什么任务。 想到上次抓捕冷哥贩毒团伙的行动,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骨泛白。 沉嘉遥看完邮件,阖上笔记本电脑,瞥到她那心不在焉的神情,笑了一瞬,“舒遇,别担心莫须有的事,所有人都在你的身边,不会再出事的。” “……嗯。” 她只是在担心某位刑警。 车直接开去了刑侦支队。 到了支队,舒遇从车上跳下来,直接跑进了大楼里,楼里空旷寂静,明亮的阳光洒进大厅,落在她的眼睛里。 一队办公室里只坐着小丛。 他瞥见舒遇时,噌地就站了起来,“小舒姐,你来了,怎么了?” “我有重大发现!”她放下包,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人呢,任务还没结束,我发了好多消息的,都没人回复。” “那个……”小丛眼下泛着青色,他左看右看,最后叹了口气,“其他人在医院,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我和云婷负责接触,所以正在整理她提供的信息,虽然不能透露太多,但我觉得有这些信息在,任执没跑了。” 舒遇后面的话都没听下去。 她拿着装着内存卡的塑料袋,“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都在医院?” “啊,就是那个。”小丛看了整夜的案件资料,而且上午还在大学里伪装大学生,此时真的分不出脑子说假话,干脆一口气说出所有。 “就是……严队中了枪伤,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周之航在医院陪他。” 舒遇的表情瞬间僵住,心脏一阵阵发紧。 她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手撑在边缘,慢慢缓着呼吸,“什么叫做昏迷不醒?” “就是失血过多……大概过两天就会醒的,你不要太着急。”小丛被她吓到,连忙去扶,“没那么严重的,小舒姐你不要太担心。” 舒遇的握紧拳头,语调变冷,“在你们眼里到底多重的伤才能称为严重?” 大颗眼泪直接砸在陈旧的办公桌上,洇湿一片。 非要让其他人心碎吗。 小丛不敢说话。 只站在旁边陪着她,偷摸拿出手机给周之航发消息。 他不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可舒遇看起来太过心碎,让他也感同身受,可严队交待的事他会做好,要接近云婷也要尽快结束这个案件。 这份工作令他无法拥有太多感性。 颤抖的人很快就平息下来。 舒遇拨开头发,把内存卡递到小丛面前,“这是我找到的证据,你们看看能不能作为证据,或者有没有指纹。” “好的,好的。”小丛拿起来看了看,“我马上交给物证。” 她撑起发软的身体,仿佛从未出现过失控,声音平淡,“他是在谢宇的医院里?” 第82章 “嗯,对,周之航在那。”小丛跟在她身后,“我和他说了,他会接你。” “知道了。”舒遇下楼梯,突然停住,侧头笑了笑,“小丛,希望你不要受伤。” 小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不然爱的人会担心……可我们也不想的,你别怪严队。” 他嘟囔了一声,舒遇失笑,一步跨两节台阶,下楼离开。 / 嘈杂混乱的医院里。 舒遇如同游魂,穿梭在所有焦急的人心之间,慢慢走向自己所想的那个人身边。 病床旁边的座椅是温热的。 她坐下之后,谢宇赶了过来,他看见舒遇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周遭的气压低到阴沉。 他扶着病床的栏杆,沉默良久,倏地笑了下。 “我 是真不想看你们了,天天跑我这来打卡吗,我们科室的教授都没有你们来的这么勤。” 舒遇拧眉,“他现在什么状况?” 躺在床上的严昀峥,面色苍白,鼻梁上有道很淡的伤痕,轻轻划到了眼睑下方。 看起来可怜又……好痛。 谢宇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仪器不停变换的数字,“枪伤在左腰腹,没有伤到主干血管,但还是失血过多,需要一定时间修复,所以就陷入了昏迷状态,大概过两天就会有好转。” “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这两年不在的时候,他受过更严重的伤。” 站在身后的周之航疯狂摆手,谢医生,你说这种话是不想严队活了吗。 谢宇并不理会,舒遇恢复记忆了,他也无需隐藏什么。 她抬眸看过来,却似乎在穿透他本身看向身后的岁月。 谢宇沉声道:“你昏迷的那半个多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待,后来你醒了,你的父母说你失忆了,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就远远地看了你一眼,就回国了。”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她失忆了,把我忘了,这样对谁都好’他只说过了这句话,就恢复了正常生活,只不过往急救室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你明白吗,他的职业原本就需要向前冲,可是为了忘却痛苦,他冲得更猛更消耗。” “现在你回来了,舒遇,别太担心,他自己有数。” 舒遇的眼睛干涸,她眨了眨眼睫,声音很轻,“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宇离开后,她握着严昀峥干燥的手掌,抚摸着他平静的眼睫,“周之航,你们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需要这种阵仗。” “抓之前冷哥的手下,他可能知道任执的事。” 她眼里闪过诧异,“不是已经知道是任执了吗,为什么他还要去找冷哥?” “严队说想让你尽快恢复正轨,忘掉这件事,所以他就去找了冷哥,这次冷哥松口了,说之前跟踪你的一个手下,跟了另一个老大,那个人知道任执绑架了你。” 周之航简单叙述,“所以我们就去抓那个手下了,但因为情报错误,和毒贩打了起来,所以才会这样……” 温暖的病房里,舒遇却打了个冷颤。 他怎么做了那么多事,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周之航怕她哭,急匆匆地解释,“那个,严队根本没有想瞒着你的!他说任务结束后就把这些告诉你,这样你也不用面对任执,想起那些糟糕的事。可是,可是没想到中了枪伤,这不是他想瞒着你的!” “我知道。” 严昀峥的真心,她很清楚。 舒遇低垂下脑袋,捏紧他的手,覆在胸口,让他直接感受。 “严昀峥,你感受到了吗,我失忆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现在我找到了,是不是熟悉的感觉?” 那段迷失的心跳,再次回到了她的体内。 幸好找到了你,认出了你,并且想起了你的模样与真心。 严昀峥昏迷的第二日。 上午是他的父母来了,舒遇和他们约好了,等他醒过来之后,双方父母可以先见一面。 下午是舒遇的父母来了,围在严昀峥的病床旁,不知为何,她有点想笑。 做梦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多少有点荒谬。 李茜叹气:“人家都昏迷不醒了,你还在这笑?” “我这是强撑着好吗!”舒遇撇嘴,委屈地添油加醋,“妈妈,你知道吗,他是为了抓绑架我的人,才会受伤的,医生说特别特别严重的,哎,我总觉得亏欠了人家。” 虽然很生严昀峥的气,但她还是忍不住为他博取好感度。 “……”舒安抿唇笑了笑。 “让你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别指望我说出这样不尊重你的话。”李茜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们的事就随你们去吧。” 舒遇嘿嘿笑,“妈妈,你真好。” 两人离开病房后。 李茜不安地抓着舒安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好。” “她最近状态挺稳定的。”他安慰道,“小鱼宝快乐就好,你放心吧。” “但愿吧,起码想伤害她的人已经要抓住了,他们也能松口气了。” “你也该松口气。” 舒安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 次日上午。 舒遇找了跑腿,买了几本童话故事集,送到了严昀峥的单人病房。 她随便挑了一本,在病床旁坐下,身后的阳光顷刻落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 根根分明的眼睫下出现极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被她贴上了卡通创可贴,有点滑稽。 是错觉吗。 总觉得严昀峥有点变白了。 舒遇清了清嗓,“好了,严队,给你讲个故事吧,就讲《小红帽》的故事吧。” 她声情并茂地讲了没多久,谢宇就敲门进来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一堆,笑得厉害,“怎么回事,把他当植物人了?他说不定明天就醒了。” “你快呸呸呸。”舒遇啪地合上书,“我这不是觉得他天天活在一堆凶杀案里,让他放松放松么。” “行,我呸呸呸。”谢宇查看了严昀峥的状态,“他下午要做个检查,护士会来。” “知道了。” “你那个案件怎么样了,他们应该不至于队长不在就效率降低了吧。” 舒遇瞥了一眼手机,截至目前,没有人给她发过消息。 大概是严昀峥交待过的缘故,让她只知道结果就好。 “应该快结束了。” 她拨弄着严昀峥的手指,轻轻捏着。 “那就行。”谢宇注意到她的动作,冷不丁笑了一下,“你们俩这些小动作还是和之前一样。” 舒遇浸透在阳光里。 她倏尔感到庆幸,“谢医生,幸好还有你陪在他身边,不然我都不敢想他这两年得多么难过。” “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偷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严昀峥,向前两步,招招手示意她离得近些。 “我和你说个秘密,你离开之后,偶尔没案件的时候,严昀峥会喝的烂醉,然后和我讲你们俩的故事,从你们初遇的故事讲起,他不知给我讲了多少遍。” 舒遇下意识啊了一声,“真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我没什么印象吧,竟然会从那里讲起?” “就他那种男人,平时冷漠又无趣,要是喝酒再不说点心里话,他真的能把自己闷死。”谢宇极力吐槽道,“讲的我多少有点厌烦了,和他喝酒我还不如直接喝醋算了。” “幸好去年我谈了女朋友,不然我都要可怜死了……” 舒遇没听到谢宇接下来的话。 落在脊背上的暖融融的阳光,令她降落在五年前那个平淡无奇的午后。 大二下学期刚开学的那段时间。 刚进入社会的学长,要帮隔壁公安大学的周年庆拍摄一部宣传片,他喊了舒遇去帮忙。 那会她还没有什么经验,只能做些打杂和拍摄花絮的活。 不过一切都很新奇,她跟着学长的团队忙了一上午,最终轮到了教室的场景。 在一楼的阶梯教室,学长在里面拍摄,而舒遇则在各个角度乱逛,拍摄一些照片。 直到窗外的阳光逐渐倾斜,直直地落在出镜学生的脸上,学长喊她帮忙遮挡一些光线,她便拿着遮光板和相机爬上了窗台。 九月凉爽的风随着大敞的窗户吹进来。 舒遇舒了口气,这个位置蛮不错,既能拍到花絮,也能吹些风。 过了一会,学长要换场景,她放下遮光板,想从窗台上下来。 因为阶梯教室的台阶较高,舒遇想直接踩着桌面下去,可却脚滑了一下,她下意识抓住窗户,手里的相机要掉下去,急忙又想去抓住,结果直接从窗户跌了出去。 刚开学就要住院了。 舒遇闭着眼睛,不敢想在外地出差的父母知道了,会说些什么。 第83章 可等了又等。 只等来了一句,“小心点。” 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舒遇瞪圆眼睛,注视着上方穿着警服的男人,吞咽下口水。 学长从窗台探出,“卧槽,舒遇,你想吓死我是吗!怎么搞的,没受伤吧……”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味记住他的长相,一寸寸地记在眼睛里。 他放下舒遇,和身边的朋友继续往前走, 离开了教学楼。 那是舒遇第一次见到严昀峥。 原本只是一面之缘,她也没想怎么样,但没过一小时,学长带着她去操场上拍摄校友演讲,以便丰富素材时,又遇到了他。 那位要演讲的校友就是严昀峥,他来自己的警校里分享经验。 刺眼的日光下,他穿着庄重的警服,站在高台上,身形优越,声音冷冽。 舒遇轻轻用相机放大再放大,拍下了那张冷寂的脸。 无需确认,她对这个叫作严昀峥的人,产生了兴趣。 “舒遇?舒遇!” 再次眨眼,看见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严昀峥。 舒遇怔怔地望向谢宇,“什么?” “我说你的手机来电话了,怎么走神成这样了。” “哦。”她这才迟钝地找手机,从柜子上拿起来,是周之航打来的电话。 “小舒姐,已经抓了,但云婷说要见你一面,你要见吗?”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知道严队不想让你面对这些,但是云婷说可以给我们任执认罪的录音,虽说不是铁证吧,但也是有用的……” 舒遇没有任何犹豫。 严昀峥仍在沉睡中,她咬住唇,紧抓着他的手腕,“好,我一会就过去。” 第63章 #63 色调阴郁的会见室里,舒遇眼前陌生的云婷,眼眶湿润。 她倒不是可怜谁,只是对于这位学妹的模糊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畏畏缩缩却乖巧可爱的印象里。 失忆,转瞬,就变成了这样的景象。 或许和失忆也无关,只是人与人之间本就不能做到相互了解。 平淡关系里暗藏着杀机,舒遇以前无法参透,现在也无法,仿佛自己掉入了严昀峥的世界里。 那个充满血腥与失望的世界里。 舒遇坐在窄小的房间里,知道外面有许多的刑警在等待。 等待对面那个平凡的普通的大学班主任做出阐述,得到证据。 “你为什么想见我?” 云婷没有说话,她只是扣着手指沉默,像是与身后灰色的墙融为一体。 良久,舒遇的耐心快要消失时,她冷不丁开口,“学姐,其实我大学期间挺羡慕你的,你是那种我学不来的人,自信温暖,明明已经够好了,但你还特别勇敢。” “当初学校发生虐猫事件的时候,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发现那个男同学虐猫,但我害怕,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你举报成功了,那个男同学被开除了,任老师……说你是个很勇敢的人,我当时真的……我真的很难受。” 舒遇快速眨了眨眼,语气平和,“云婷,你喜欢……任执?” “不是!” 云婷突然声线拔高,“我不喜欢他,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杀人犯,我怎么会喜欢……喜欢一个教唆我去杀掉父亲的人,虽然他确实该死,但是我没想到只是推了一下,推了一下,就把我的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云婷的母亲因病去世后,她和父亲生活在一起。 父亲是个酒鬼,没有工作也没有积蓄,只靠爷爷奶奶务农的钱过活,不仅没有担当,还会在喝酒后打骂她。 在云婷十五岁那年,附近唯一考上大学,并在大城市有工作的哥哥回来了。 她放学回家时,恰好遇到了他,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叫作《罪与罚》。 她想读。 他便借给了她,云婷从书的扉页上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任执。 某个雨夜,父亲又喝醉回家,把正在看书的她打了一顿,那本书被撕个粉碎。 又厚又重的书,也能因没理由的暴怒而毁掉。 冒着雨,云婷赶去找任执。 据说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只能借宿在舅舅家,她觉得某种层面上他们是同样的人。 见到她的身上皆是伤痕,手里捧着残缺的书后,任执蹲下身,看着她红肿的膝盖,说道:“小云婷,你不想摆脱这一切吗?” 云婷就像着了魔一般。 听信了他的话,并且成功实施了。 在任执的资助下,上高中,去江禾上大学。 她的人生似乎改变了,直到她知道他在杀人,怀着自以为的好意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云婷的世界不再狭窄,她的观点不再单一,能分清是非。 可她始终亏欠任执。 “欠太多了。”冷白的光落在云婷身上,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所以我要做好一点,让他满意再满意,我不喜欢他,我就是欠了那么多,总要有点诚意的吧。” “所以你帮他隐瞒一切,甚至和他一起去埋尸?” 舒遇呼吸不畅,她的牛仔裤被抓出褶皱。 这种场合不适合她,一点都不。 她并不想看白板上那些案件细节,那些尸骨。 只好抬眼,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光。 “他逼我的,真的是他逼我的,他总说我侥幸活到了现在,总要做出点贡献,总要帮他除掉一些人渣,才算不辜负他选中了我。” 舒遇甚至勾了勾唇,“你都帮他做过什么,他在江禾的每次杀人你都知道?” “没有,只是帮他在工作室里筛选一些合适的人。他杀的越多越谨慎,所以只会选最严重的人。” 舒遇双手抱臂,问道:“哪种?” 她越来越冷静自然,仿佛是在做平平无奇的纪录片访谈。 站在摄像机后的向哥看了她一眼。 舒遇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是选那种家暴很严重的吗?” “不是,也是吧。”云婷想了想措辞,“他会选那种受害者迟迟走不出来的,过去很多年仍然活在暴力阴影里的人,然后帮她们杀掉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对么?” 云婷却摇了摇头,“现在很想说句真话,我觉得他不是,他虽然比我们大很多,但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他根本没走出阴影,所以只能杀自己的父亲千次百次,才能好受。” “你看的这么明白,为什么还觉得自己会亏欠这种人。”舒遇低眸,望着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云婷,你不欠他的,但你也没做对什么。” “我知道。”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可我没得选。”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替换了内存卡,把视频留给我?” 云婷的表情瞬间僵硬。 短暂的沉默后,她落下眼泪,微微含胸,声音很轻,“他曾经喝醉过一次,说自己做这一切才是正确的事,我偷偷录了音,放在了我学校宿舍的柜子里,那里有部手机,密码是0720。” 那是云婷杀掉父亲的那天。 “至于别墅你们应该已经搜到了,他折磨人的方式和我跟着去抛尸的事,也要说给你听吗?” 要到答案,舒遇果断起身。 警察帮她打开门,她在出门的那刻,听到云婷微弱的声音响起,“是我错失了机会……” 舒遇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理会,她走出房间,却看到了从对面的审讯室里出来的任执。 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的脸,原本温柔亲切的模样尽失,只剩下空洞。 此时才有了连环杀手的模样。 舒遇的心脏绞痛,她扶着墙,抓着向哥的手臂不让自己倒下,咬住的唇渗出了血。 任执笑了,“说实话,当初真的不该听毒贩的话,应该杀了你的。” 从监控室出来的周之航,立即挡在舒遇的身前,喊道:“赶紧把他带走!” 跟在身后的徐霖,跑到舒遇旁边,蹲下身,“小舒,你没事吧,小舒?” 于潇潇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声音含着哭腔,“我就说不该让小舒姐来吧,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来!” 舒遇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回医院,我想找严昀峥,我想找他……” / 当晚,病房里。 舒遇和于潇潇坐在沙发上抢演唱会的票。 “帮你抢内场票?”舒遇看着界面,输入于潇潇的证件号。 死盯着平板的于潇潇点了点头,“真的很难抢,我也不抱什么希望,我们随便抢抢就好啦。” “倒计时一分钟!” 舒遇点了点头,把付费软件放在手机后台,临近三十秒的时候,她冷不丁笑了一下。 似乎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她5也这样和室友抢过票。 “啊啊啊,马上了!” 在于潇潇刺耳的尖叫下,舒遇狂按按钮,按了好几秒后,她愣愣地抬眸,“我好像抢到了。” 第84章 “啊——小舒姐,我太爱你了。”于潇潇抱着她原地转圈,“我真的好开心!” 下秒却有道声音从病床那里传来,“我醒来就这么热闹?” 是严昀峥醒了。 他手撑在床边,缓慢坐了起来,微拧着眉,摸着下腹部的伤口。 舒遇的瞳孔放大,撇起嘴,快步走到病床旁,帮他把枕头靠在床头,让他靠着。 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绷带微微渗出血色。 于潇潇惊喜地喊道:“我去喊医生过来!”接着就跑出来了门。 舒遇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人,倏地,笑了一下,“严昀峥,你真的是个混蛋。” 严昀峥抬头,长睫垂下,伸手握住她的纤细的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 她闷在怀里,眼泪霎时掉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谁都和我说是小伤小伤,怎么都昏迷了还是小伤,我真的搞不懂你们!” “怎么眼泪说掉就掉啊。”他用指腹擦去滚烫的眼泪,摸了摸她的脸颊,“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自己。” 舒遇撇过脸,眼泪吧嗒砸在他的病号服上,很淡的蓝色衣服,显得他都消瘦。 她想咬他的手臂,却又在下秒意识到他受了枪伤,只好止住了动作,“你总是这样,总是道歉再道歉,然后还是要去做,受伤了又会再道歉。” “这样真的挺没意思的。” 她陡然松开了他的手臂,失控的表情收敛,又恢复成没所谓的模样。 严昀峥的脸色一变,下意识抓她的手腕,却扑了空。 他的手指上还停留着微湿的泪水,“这次是我疏忽了,抓人太心急了,你不要生气。” “可我怎么不生气不难过呢。” 舒遇的眼泪扑簌簌掉落,仿佛终于能宣泄出来,“你这样做是因为我啊,他们几个都告诉我了,说你是为了不让任执再来靠近我,你才会想其他办法,才会去找那个大毒枭的。” “我好像不该说‘想快点和过去的一切告别’这种话的,是我的问题,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鲁莽!”她开始自我反省,“我没有觉得你也是那一部分,会被我抛下的那一部分。” 严昀峥上下抚摸着她的手臂,安抚着她此刻后怕的心。 “小鱼宝,我做这些是我愿意。”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而且这是我的职责,年份太长的连环杀人案本就难破,证据也难找,有了冷哥手下的信息,会让事情变得简单。” 眼泪是止住了,但舒遇仍呼哧呼哧地吸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已经抓到了,我下午还去见了云婷,可能今天晚上周之航就会来和你汇报。” 严昀峥的眉蹙起,“为什么见她?” “她就是想见我,才愿意把证据告诉警方,所以我才去的,哦,我还见到了任执。” 他的语调陡然降低,眼神凌厉,“见他干什么?” 舒遇被他的眼神吓到,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就是碰巧……周之航立马挡住了,我没理他。” 严昀峥紧绷的身体缓和,声音放软,“吓到了?” “没有,还是有点吧,我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感觉不装了,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她作出回忆状,“不过因为跟着你们拍了纪录片,我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欲说些什么,谢宇就带着医生推门而出。 身后跟着于潇潇和周之航。 舒遇瞬间抽离,远离病床旁,严昀峥的眉头紧蹙,视线追随着她。 她还是不对劲,情绪来来回回,落不到实处。 主治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后,道:“保险起见,明天会安排检查,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 之后周之航来汇报工作,舒遇就出去和于潇潇聊天了。 徐霖来拍严昀峥的后采,又忙了一个小时,病房终于平静下来时,舒遇却又被徐霖喊了出去。 “小舒,你也是当事人之一,我们想采访你一下。”徐霖单刀直入,但又缓了缓,“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这都不重要。” 舒遇沉默了片刻,她想到严昀峥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都仅仅是为了不让她靠近黑暗的负面的人或事。 “学姐,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太想和这些扯上关系了……” 她想不谈论不靠近,赶快忘记这些痛苦的事。 让停滞的两年时间,运作起来。 也不想辜负严昀峥为了保护她而作出的努力。 “好,没事的,我理解。”徐霖背上包准备离开,“你快去照顾严队吧,我得去跟案件了。” “好累!”周之航嘟嘟囔囔地离开,“我也想像严队一样拥有半个月的假期。” 身旁的于潇潇拍了拍他的脑袋,“拜托,受伤很痛的,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受伤。” “你干什么打我!” 他气势汹汹地冲上去,拽住于潇潇的卫衣帽,小小一只被他揪着走远了。 舒遇苦笑了一下,忧心忡忡地回到病房里,阖上了门。 她低垂着脑袋,披肩黑发扑簌簌落下,遮挡住沉思的脸。 严昀峥站在洗手间门口,偏头看向那只蘑菇,勾了勾唇,“和你聊什么了,这么不开心?” “没什么,让我接受采访,我拒绝了。”她漫不经心地回复,下秒意识到他竟从病床下来了,诧异地问,“你怎么下来了?” “去洗头发。” 舒遇蹙着眉,瞥了眼他的腰,“你能行吗?” 严昀峥见她的小脸皱皱的,思绪散不开,想了个办法。 “好像不太行,你能帮我吗?” “啊?” 舒遇抬眸,怔怔地望着他,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第64章 #64 淋浴的水滴滴答答落下。 豪华病房的洗手间并不窄小,但舒遇怕碰到严昀峥的伤口,两人以各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尝试着,最终她还是出了门,把墙角的轮椅推了进去。 严昀峥的表情似乎有点嫌弃。 她挑了挑眉,撸起袖口,拍了拍轮椅,“又不是没坐过,这样好洗。” 他倒也没说什么,高大的人直接坐在狭窄的轮椅上,任她把自己推到浴缸旁。 舒遇试了试水温,低眸去整理他的碎发,他的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过来,始终追随着她。 湿漉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修长的睫毛扫过舒遇的手心,她惊慌失措地垂眸,视线扫过严昀峥的鼻梁,薄唇,以及滚了两下的喉结。 舒遇的声音发紧,“你看着我干什么,闭上眼睛。” “洗头发为什么不能睁眼睛?”他虚揽过她的手腕,轻轻移开,“舒遇,那些坏事都已经处理了,现在要不要讨论一下我们的事。” 水滴在她的手背,舒遇的心泛起涟漪。 那些危机之下的看似平和的亲密关系,都只不过是逃避罢了。 “洗头发。” 她最后只憋出了这句话,随后再次打开水流,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轻柔地帮他清洗。 这次严昀峥仍旧没有闭上眼睛。 舒遇选择性地忽略掉他直勾勾的眼神,殊不知自己的耳朵已经发烫泛红。 像是悬挂着的一簇簇冬青果实。 洗发水成为泡沫,流进下水道。 房间里升腾的热气快要把舒遇融化,她关上淋浴,把毛巾盖在严昀峥的头发上。 “好了。”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准备去找吹风机,却被他一把拉近。 舒遇的瞳孔放大,盯着近在咫尺的幽深的眼眸。 呼吸不急促,可声音却打磕绊,“你你……要干什么,都 受伤了,严昀峥!” “舒遇,逃避不太像你。” “严昀峥,这也不太像你。” 她执拗地瞪回去,“放开我再聊,撞到伤口怎么办。”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慢慢将她困在洗漱台前。 湿润的头发掉落水滴,落在舒遇的肩头,她实在是困了,抬起眼皮望着那滴水的头发,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小鱼宝,你可以继续在家里住着。” “不太合适吧。” 她别开目光,语气不自然地回复,“事情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绑架我,折磨我了,你和爸爸妈妈应该放心了。” “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近乎颤抖,手指抵在冰凉的洗漱台边缘,指骨惨白,用力到扭曲。 “舒遇,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严昀峥的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你最近好像忽远忽近的。” 似乎很亲密,但也止步于此。 他很清楚,这是混乱时期的舒遇会下意识的依赖而已。 严昀峥的话语,令舒遇的心脏瞬间酸胀。 “什么问题?你不清楚吗?” “严昀峥,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都不知道,总是被通知个结果。”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冷冽,“谢宇和我说这两年里,你总在受伤,总是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不要命般的工作,我觉得这样不好,真的很不好。” 第85章 “我没有当初那么小孩子气了,我现在觉得爸爸妈妈说得对,我没办法承受你的工作,你的态度,我们好像真的不合适。” 舒遇考虑了很久。 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她根本没办法再承受一次离开。 舒巡的离开已经让她的生命失去了一半。 狭窄的房间里,热气褪去,舒遇那双充斥着恐惧的眼眸无比清晰。 严昀峥的心脏犹如被捏住,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知道心碎无法弥补,这两年来造成的伤口令眼前的人原本就敏感的心更加晃动起来。 良久沉默后,他艰涩开口,“舒遇,我以后不会再这样的,我会改变,好不好?” “你好像没什么可信度了。” 舒遇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却始终注视着他,“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之前总说让我冷静冷静,可总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朝我们涌来,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在拍电视剧,是悬疑还是恐怖,我都分不清。” “现在有时间了,我也不想冷静了,事情结束了,至于我们之间该怎么处理……” 回国才短短两个月,她经历了太多混乱的事,此刻好像大脑里有两种记忆在打架。 一方面是过去三年的幸福记忆,另一方面则是失忆后的现实,除此之外还有被欺骗后的无措与愤怒。 无从消解。 舒遇如同海面上晃荡的浮标,不断被海浪撞击着,她做不出回答。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严昀峥的双手浮在空中,想摸她的手臂,却又担心她会不适,手指动了动,只好又收了回去。 他微微俯身,语气轻缓,“小鱼,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还喜欢我吗?” 淋浴不知为何哗啦啦流下水,噼里啪啦砸在浴缸里。 舒遇满脑袋的混乱问题都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还是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 严昀峥轻轻勾了勾唇,“那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处理,我会让你看到改变的,到时候再做决定,好吗?” 舒遇拧了拧眉,本能地质疑道:“你确定吗,你这个人既无趣,又特别喜欢独自承担责任,除了查案就是查案,你想怎么改变。” “看来你对那三年的恋情很不满意?”严昀峥抹去额角的水,无奈地笑了笑,用毛巾擦着黑发。 舒遇紧绷的身体松了松,口出狂言,“说实话,咱们俩当初的那三年,大多数都是我在缠着你吧,而且大部分时间你都在查案,一个月也就见个几面吧,也难说不满意,我不是很馋你的吗,可能是生理性喜欢。” “……” 怎么会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她眼转乱转,最后紧紧闭上眼睛,陷入懊恼。 “哦,这样啊。”严昀峥放下毛巾,拉开洗手间的门,“懂了。” 懂什么了。 舒遇找到吹风机,从洗手间离开,却看到他正在换病号服,瞬间瞪大眼睛。 赤裸的上身。 缠着绷带的腰部肌肉紧绷着,随着他呼吸的动作缓缓起伏,健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是这个懂了…… 舒遇笑了笑,即将撇开视线的那刻,却看到了他后背上的那些伤痕,她隐隐蹙眉,两年前还未有这么多的痕迹。 那时候大多数的伤痕都是她制造出来的。 严昀峥换上新的病号服,再次坐到了病床上。 她直接忽略刚才的画面,问道:“周之航说你有半个多月的假?” “案件结束了,后续只需要写报告。”他看向旁边的水果篮,大概有四五个,挑眉,“很多人来看我?” “嗯嗯,你领导,还有你的爸妈,以及……我爸妈。” 严昀峥难以置信,“他们来看我?” “不然呢,总不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吧。”她没好气地插上吹风机的线,“快来吹头发。” “所以,他们俩是同意我们的事了?” 他了解舒遇的父母,如果仍是之前的态度,他们是不会愿意靠近他周围半步的,更别提让女儿在这里了。 “不知道,别问我。” 舒遇摸了摸耳朵,把吹风机塞进他的手里,“自己吹吧,我要去和林鹊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严昀峥还要住院,她得陪在他的身边。 但癌症病房的纪录片计划也马上要进入拍摄,值得庆幸的是拍摄地就在对面的癌症医院,所以她应该也不会太耽误事。 / 此后的几天,舒遇没从家里搬出去。 理由是这里离美术馆和医院更近,但这只是自欺欺人,她知道自己不愿离开的理由。 她想看严昀峥如何改变。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同一个人谈恋爱,可总有种不同的感觉。 失忆前是她满怀热情,横冲直撞地喜欢他,失忆后再相遇,两人的关系剑拔弩张却仍旧不可控制地被他吸引。 严昀峥在住院期间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说,她之前说过自己在下辈子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也会喜欢上他。 舒遇感觉大学时期的她说这种话,纯粹是在哄这个男人开心。 还是说真的是命中注定,机缘巧合下还是会再次见到他。 不是湿地,也会是江禾市的哪个犄角旮旯。 他简直无处不在。 她也想看看回归平淡后的两人会如何发展。 期待大于担忧。 严昀峥出院的第三天。 舒遇坐在美术馆的咖啡店里整理拍摄的素材,和林鹊讨论了有关失忆症纪录片的问题。 讨论到下午三点左右。 林鹊收了笔记本电脑,重新穿上围裙,消毒,进入操作台制作咖啡。 舒遇正在网上征集失忆症患者的申请信息,从中寻找可挖掘的故事。 她支着脸,林鹊突然凑过来,低声道:“我说你那个警察男朋友,就在那个位置坐了两天了,他在忙什么啊,好多女客人都看他。” 舒遇这才想起她和严昀峥一起来的美术馆。 这两日都是他来送她,顺便坐在咖啡店里喝喝咖啡,干点无聊的事。 不用上班且没有任何乐趣的刑警靠什么消磨时间呢。 可能靠喝咖啡,这也是工作带来的负面影响。 舒遇回过头,看见坐在角落的严昀峥,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硬朗,锋利的眉微拧,注视着平板。 桌面上放着四杯咖啡。 敏锐察觉到她视线的严昀峥,看了过来。 她勉强笑了一下,这人是在变相黏人吗,还是那种有距离的黏感。 不打扰,但也如影随形。 “可能是在写案件报告吧。”她收回视线,想到他桌上的咖啡,蹙了 蹙眉,“你帮我做杯芒果汁吧。” 严昀峥喜欢芒果味的东西。 “好勒。”林鹊迅速做好芒果汁,推到她的面前,好奇地问道,“他是怎么了,这阵子都回来店里吗,你要不和他说说出卖一下色相,往门口坐坐呗。” “帮你吸引客人啊。” “对啊,你没看到那些小姑娘一直往那看吗?” 舒遇这才望向其他桌的客人,有几个女生往严昀峥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支着腮,漫不经心地回复,“要是知道了他的职业,不知道会劝退多少人……” 林鹊“切”了一声,“总比我那个天天住在咖啡园里的前男友好吧。” “怎么就变成前男友了,上周不还拆了他送的咖啡豆?”舒遇噗嗤笑出了声。 “分手了。”林鹊撇了撇嘴,“什么职业都可能出现问题,问题是看对方有没有付出真心吧。” 真心。 舒遇的心脏晃了晃,她歪了歪头,“你觉得你男朋友没有付出真心?” “他的第一位永远是研发新咖啡,我好像得排到最后面。”林鹊用抹布擦了擦操作台,“之前还犹豫来着,结果这次周年纪念日,他又要去国外参加什么咖啡节了。” 舒遇想他们俩也是五年感情,所以想了种可能,“可能是这次很难得?” “去年他也去了。” “……”舒遇起身,摸着托盘边缘,“那你为什么犹豫?” “因为担心店里的咖啡豆突然变了,顾客会不习惯。” “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舒遇无奈笑了笑,随后端着果汁朝着严昀峥走了过去。 坐在那里一上午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等把托盘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平板屏幕,顿时失语。 他在玩游戏。 舒遇凑近屏幕,“严昀峥,你怎么会在玩游戏?” 完全不符合他的气质。 大学时带他去过游戏厅,他根本不喜欢,除了射击类的会敷衍地玩一玩,其余的碰都不想碰。 严昀峥任凭她拿过平板,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第86章 薄薄的春日阳光落在舒遇的脸上,她的嘴唇涂了亮亮的口红,在光下闪闪发亮,显得丰润。 他克制地移开目光,“周之航推荐的,我想平常确实需要一些无聊的事,帮助我忘记工作上的负面情绪。” 他真的开始想办法去消解那些情绪。 之前大多数时候,下了班他就是阴郁沉闷的,什么也不做。可舒遇也清楚,他那是为了不影响她。 她欣慰地看了看游戏界面,这是一个经营类游戏,小镇里可以建造各种工厂,也可以购买装饰品去装饰小镇。 严昀峥的小镇名称叫小鱼城堡。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里面这么穷,根本没有城堡啊。” “慢慢来。”严昀峥把果汁喝完,看她玩游戏玩得津津有味,“你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忙完了,其余的可以回家再做。” 舒遇点点头,帮他给小镇改了个名字,她突然想到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顿了一下。 “我得去看医生,不然晚点回家吃吧。” 严昀峥的微笑紧了紧,看了一眼舒遇推过来的平板,她把名字改成了“严队的小破镇”。 他失笑道:“……好。” 咖啡店的风铃响了一下。 小游捧着平板跑过来,“小舒姐,你帮我选个礼物吧,我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好。” 舒遇想喝口果汁发现已经空空无也,索性拿过旁边他喝了一半的咖啡,问道:“送给谁?” “一个三十旬老人。” 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坏笑,“那你让旁边的人帮你选,他就是三十旬老人。” 严昀峥满脸无奈,看了看平板上的几个选项,“送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算是家里的长辈吧,刚回国,家里要聚餐,想着送点什么……” “那就送这个吧。”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中规中矩的选项。 小游充满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严队!”随后跑到吧台那去打电话和品牌下单了。 舒遇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严昀峥扶额,声音低沉,“刚刚是说我老吗?我们差五六岁是差很多吗?” “没有啊,谁说的,你不老啊,你怎么那么会联想。” 她的唇角压不住,“你还是多看点网络梗吧,休息的时候除了打游戏放松,玩玩手机也行。” 舒遇起身,他跟在身侧,微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说道:“那我这两天不算进步吗?” “我觉得你虽然查案很厉害,但恋爱是个白痴诶,你别努力错地方了。”她下意识瞥了眼往这边看过来的女生们,倏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少来咖啡馆吧。” 不然没人认真喝咖啡。 严昀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勾了勾唇,“那我明天去你的工作室坐着等你。” “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完全不像你。”舒遇将吧台的笔记本电脑的包和资料塞到他的手里,“你还是坐这吧,不然办公室里的人要起哄了。” 两人往门口走去,他垂下眸,“不怕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 舒遇拉开咖啡馆的门,风灌入她的衣服里,头发糊了一脸。 严昀峥伸出长臂在她的头顶,扶住了门,她稍稍侧了侧头,恰好嵌入了他的怀抱里。 舒遇仰头,眨了眨眼,“你敢给,我就把你小时候尿裤子的照片发到群里,让你同事都看到。” “……”严昀峥低声笑了笑,“知道了,我就说我没手机。” 舒遇反应过来,皱着小脸,摸着通红的耳尖往停车场走去。 记忆恢复后,她也陆陆续续想起了不少细枝末梢。比如,某天突然想到了严昀峥妈妈给她看过的相册,里面有好多他小时候的照片,她当时还拍了几张留念。 幸好在青城家里找到了当时的平板,她还带过来了,翻了翻,果然翻到了。 不枉她费尽心思去找,果然派上了用场。 这种感觉还不赖吗。 / “最近突然多了好多乐趣。”舒遇兴奋地和李医生分享着近况,“我爸妈说要看哥哥的视频,明天就在嘉遥哥的家里看——我都觉得有点神奇,哥哥去世多少年了,大概有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和家人谈论起他。” “你觉得这种变化让你感到舒适了吗?” 咨询室里的桌面上突然多了两条金鱼,在透明圆形鱼缸里摇曳着。 舒遇盯着消失的气泡,嗯了一声,“突然觉得有矛盾也不错,起码……真的会有改变。” “你能接受哥哥的离开了,对么?” “能,而且我觉得我也能光明正大的难过了,而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现在谈论这种事,你的状态很自然,也不会哭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哭的。”舒遇迟钝地发怔,随即笃定地点点头,“没什么好哭的。” “那对于失忆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了,还在怪他们吗?” “还好吧。”她的声音沉了几度,“你知道吗,严昀峥又因为我受伤了,我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有点痛,但又不愿意细想。” “他说他会改变,所以我在观望。” 李医生犹豫半响,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你有点解离状况,但我想是事情太复杂太混乱了,你一时选择了逃避。毕竟那些藏在你记忆里的事,都太沉重了。” 原本哥哥去世就是深扎在她青春期里的一根刺。 表面上平静地度过了几年,上大学谈恋爱,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却又遭遇了绑架,被毒贩戏弄,最后还出了车祸。 是个正常人都会因这些混乱而精神出现问题。 李医生露出标准微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所以……舒遇,此后的平淡都是你可以拥有的,不需要担忧谁会因为你而受伤,也不要担心会再次被谁抛弃,会被谁隐瞒。” 你有一颗坚定的心。 舒遇霎时掉落眼泪,她仰起头,声音破碎,“我就说我不喜欢看医生!跟没秘密似的,总是被看穿。” 她在李医生面前,就像是鱼缸里的鱼,毫无隐私。 “你可以试着去相信身边的人,再尝试一下,这样才有利于你的恢复,你得建立稳固的关系,内心才会平稳下来。” 舒遇用纸巾擦掉眼泪,垂眸,撕着纸巾玩,“真的吗,我可以再相信吗,如果我活在一个更大的谎言里呢?” 如果眼前的一切仍是气泡呢。 “舒遇,你比刚找我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好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去开导你,现在一切都很明了,你也有试错的机会,如果失败了,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拥有对自己的信任。” “这不是哥哥留给你的最大礼物吗?不然你也不会找到记忆,不会找到失去的恋人,也不会意外帮一起连环杀人案找到凶手。”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第65章 #65 次日晚上。 沉嘉遥的别墅里,舒遇父母、沉嘉遥、黎粒和舒遇坐在沙发上看舒巡的视频。 和舒巡亲密的几个人都聚集在这里。 可看着那些热烈的视频,却无人说话,气氛太过沉重。 沉嘉遥冷不丁开口,“你们没看到他内裤露出来了吗?” 沉默两秒,几人发出爆笑。 舒遇笑到流眼泪,她看着屏幕里正在攀岩的舒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时,她还在上初中,技术还很稚嫩,手握着摄像机抖个不停,导致画面大多数都在颤抖。 可画面不变的是始终有舒巡的身影。 就是这些视频,成为了可以思念哥哥的存在。 舒遇再次在记录这件事上,知晓了其中的意义。 她想过后得再认真思考一下该如何拍摄失忆症患者的纪录片。 大家慢慢吞吞,边看边讨论,几百条视频看完后,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 黎粒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几乎是从头哭到尾,到了最后结束,眼泪仍是止不住,她躲到了阳台。 舒遇跟了过去,眼尾微红却上扬,笑着问:“怎么还止不住眼泪了?就这么想他啊?” “他可是我从小就暗恋的人,我……” 黎粒趴在栏杆上,一只手里放着红酒,另一只手翻着旧手机里的照片,“我当时偷拍了他好多照片,后来,直到那之后,我就把这个手机放下了,再也不敢看了,只敢在舒巡哥生日的时候偷看几眼。” 舒遇的脸颊通红,诧异地问道:“粒粒,这些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知道,可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难过,所以一般不会提起来,也不想让你难过。” “现在好了,我们都在想念他。” 舒遇突然内心舒畅,比起之前互相担惊受怕,生怕触到逆鳞,她更喜欢现在的心境。 夜风很凉,把眼泪都吹干了。 收拾收拾,这场迟来的专属于某个人的聚会结束了。 第87章 舒遇帮爸妈打了车,今天是沉嘉遥开车去酒店接的人,爸妈就没有让司机跟来。 李茜临走前,牵着她的手,告诉她次日他们就要离开,去青城处理工作。 家里的公司在那边,也是早晚要会去的。 “你和严昀峥在一起也挺久了,如果要约对方家长吃饭的话,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得懂礼数,不要太赶,显得我们没有准备。” “……再说吧。”舒遇支支吾吾略过这个话题,“等过段时间纪录片结束了,我就过去看你们。” “什么再说。”李茜很是疑惑,“你们俩——算了,别告诉我,随你们吧。” “好了,没什么好着急的。”舒遇傻笑,“你们俩也不要一直工作,记得出去旅旅游,不是一直想去南极的吗?” “明年吧。”李茜揉了揉她泛红的脸颊,“夜风凉,先进去吧。” “好。” 车来了。 妈妈打开后座的门时,舒遇突然小跑两步,抱住了她。 “妈妈,我好爱你。” “就一瓶果酒就醉了?”李茜的身体紧绷,她摸了摸舒遇的发顶,声音柔软,“妈妈也爱你们。” 你们。 另一个是舒巡。 舒遇撅起嘴巴,眼眶湿漉漉的,在妈妈怀里蹭了蹭,舒安也过来将两人抱住。 “好啦好啦,这样就太肉麻啦,你们快走吧。”她推了推两人,让他们坐进车内。 车窗降下,舒安露出脑袋,笑起来细纹皱起,“不爱爸爸?” 舒遇噗嗤笑出声,趴在车窗,“爱的!” 送走爸爸妈妈之后,黎粒的助理也来接她了,只有舒遇坐在门前,晃着挎包,手边是一纸箱的录像带。 沉嘉遥端着红酒走过来,“在这干什么,装忧郁啊。” “才不是,我是在醒酒!”舒遇白了他一眼,“而且我在等人。” 他矫情地叹了口气,“哎,谈恋爱可真好啊,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接。” “……”舒遇看到了远处驶过来的越野车,勾唇笑了笑,“嘉遥哥,我觉得你得看开点,你要是揪着过去不放,你很容易孤独终老。” 沉嘉遥弹了她的脑袋一下,“到我老了就先去你们家混吃混住。” “也行,我能包吃包住。” “那我可谢谢你。” 车在门前停下,舒遇抱起纸箱。 严昀峥从车上下来,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经过昏黄灯光,来到她的身边。 他朝沉嘉遥微颔首,接过纸箱,低下头,“想吃什么?” “这么晚了,能吃什么,回家吃泡面吧。”舒遇歪了歪脑袋,“我还想要看电影,要看基努李维斯!” 严昀峥挑了挑眉,“可以去小院吃,那里还在开门。” 她也没回话,仰起头绽放了个无害的笑容,就往副驾走过去了。 他蹙起眉头,和沉嘉遥对视一眼,“喝了多少?” “她也就只能喝一瓶果酒。”沉嘉遥晃了晃酒杯,“放心,我看着呢,没过敏。” “谢谢。” 严昀峥上了车,从后座拿出两个冰淇淋。 舒遇的眼睛亮了一瞬,“我可以吃?” 他无奈地拨开她的手,从中控台上起毛巾,糊在她的脸上,“不是,是让你敷眼睛用的,免得明天发肿。” “哇,严队这么会照顾人的啊。”舒遇往他的方向凑了凑,眼睛敷得很舒服,“你怎么知道我会哭的?也太了解我了吧。” “猜的。” 严昀峥垂下眼,瞥了眼她的发旋,刚刚沉嘉遥就摸了这里,他心不在焉地说,“在路上买的,将就用一下。” “已经很好啦,我自己都没想着这回事。”舒遇拿过毛巾,自己敷着,“快出发吧,我饿了。” 严昀峥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手臂搭在中控,把玩着打火机,“你和他一直这么熟,认识很久了?” “什么?”她露出眼睛,圆溜溜的,眨了又眨,“你说嘉遥哥?” 他不情不愿地回复,“……嗯。” 喝了酒的舒遇刚吹过风,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她没经思考直接回答,“不是说过了吗,他是我哥哥的朋友呀,认识多久应该是小学吧。他和我哥哥是在什么培训班认识的,关系很好,然后我就老缠着他们带我出去玩。” “从小到大一直喊他嘉遥哥?” “对啊。”她弯了弯唇,回忆道,“之前我一喊他嘉遥哥,他就会给我买冰淇淋,小时候因为过敏身体不好,爸爸妈妈都不让我吃太多,他会偷偷买给我。” 严昀峥发动车子,闻言,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我不是也给你买了冰淇淋?” “……” 舒遇恍然大悟,她放下毛巾,里面的冰淇淋露出来,水珠洇湿毛巾,搞得她的手心也湿漉漉的。 “你吃醋了?” 她回想自己和沉嘉遥的相处模式,似乎也并未出过错,难道是因为之前嘉遥哥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原以为严昀峥不会接茬,但他默了一瞬,踩下刹车,低低地嗯了声。 “吃醋了。” 不止一次两次,总会有沉嘉遥的出现。 舒遇瞪圆眼睛,眼尾的一抹红已经消退,她支着脸,笑了笑,“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只会嘴硬的。” “以前我吃过醋?” “有啊。”她难得来了兴致,叭叭讲了一堆,“我之前有个学长和我一起拍摄,你也吃醋,我有次被街拍的抓住去拍照,你也吃醋,还有一次……我去你们队里参观,说一个特警长的巨帅,你也在吃醋。” “根本说不完好吗。” 严昀峥偏头,松开了安全带,探身过来,吻在她湿润的嘴唇上。 声音戛然而止,舒遇伸手捂住嘴,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笑了笑,抹掉她嘴角的口红渍,“想起了这么多小事啊。” “对啊。”舒遇眨了眨眼,“不对,你别转移话题,你刚刚偷亲我!” “小鱼宝,我吃醋了,你不哄我?” 车顶的灯光落在严昀峥的黑发上,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往常凌厉的眼神,在此刻异常温柔。 舒遇盯着他的薄唇,满脸懵然,下意识答,“要哄的吧。” “嗯,就当刚刚是在哄了。” 严昀峥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系上安全带,继续开车。 舒遇咬了咬唇,继续敷眼睛,“……我快饿死啦,你快点开!” “好。” / 舒遇的身体仿佛浸泡在快要腐烂的空气里。 这几日都住在医院的废旧值班室,他们的癌症病房纪录片还在继续拍摄,她忙得脚不沾地。 顾不上洗头更顾不上洗澡,再加上病房里特有的气味,她都快腌入味了。 但精神还算可以,除了时不时会因为病人的故事而落泪外,都还算不错的范畴内,毕竟团队里的其他人也会忍着泪,尤其是小游。 和于潇潇差不多,但比那还过分的是,小游哭还直接抱着人家家属哭。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团队里的成员是怀有热情的。 舒遇想这部纪录片也一定会真实且具有温情。 除却拍摄癌症病房的纪录片外,剩下的时间里,她都在构思失忆症患者的片子该如何拍摄。 时常会在值班室里熬个通宵。 比如此刻,在无死角的打鼾声下,舒遇放下圆珠笔,摘下眼镜,打了个哈欠。 已经是凌晨五点半。 她看着逐渐重影的钟表,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配的眼镜还不够适应,有点疲累。 又困又饿。 不知道先做什么。 突然有手机在振动,她从大堆医学资料下,找到了她可怜的手机。 是严昀峥打来的。 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 他也已经被召唤回支队,并且四五天没见人影了,怎么突然有空了。 “喂,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她小声地说道,生怕吵到其他同事。 “结案了,我问了林鹊,她说你们今天休息。”严昀峥的沙哑慵懒,“我在医院外面的停车场,带你去吃早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舒遇小声嘟囔,单手收拾好包,把资料通通塞进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去啦。” “不着急,刚熬夜了,不要跑着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以前没见你这么唠叨呀。”她留下张字条就离开了值班室,“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睡觉?” “我猜的。” “切,我挂了,坐电梯了。” 不到早上六点。 医院外的停车场已经车鸣不断,都是来医院排队挂专家号的。 舒遇被吵得脑袋清醒不少,在成排的车里,找到了严昀峥的那辆车,也不难找,因为他站在车头等着她。 “诶,你怎么在外面等我,不累吗?” 第88章 严昀峥的眼下也青黑一片,下巴的胡茬也冒出来,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直接去马路对面吃碗馄炖,然后带你回家睡觉?”他下意识想拉她的手,却被舒遇躲开。 “别了,你知道我在医院待了多少天了吗,我好久没洗头了,你离我远一点。”她从领口往下嗅了嗅,眉头蹙起,“好臭好臭!赶紧吃完饭,回家洗澡。” “好。” “我和你说,这几天的事都好复杂,有一家的老人已经是癌症晚期,他们家属有想治疗的,也有不想治疗的,主要是已经是晚期了,可能性不大,所以他们吵了好多天。” “没人问老人的态度吗?” “对啊,所以我就觉得有点难过。”舒遇边伸展身体边等绿灯,“算啦,不聊这种话题啦,你呢,在忙什么?” 说完,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严昀峥从不会和她分享工作上的事,一方面是因为案件保密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不会把负面情绪带到她的身边。 虽然值得赞扬,但舒遇从大学起就对自己理想的爱恋有个模版,两人可以有不同,但要相互支撑,相互支持。 在她和严昀峥并不算大的年龄差面前,她还是认为他比较像个沉默的大人。 逐渐习惯他的性格后,她也不会强求什么,仍是自顾自地分享。 她又忘记了。 “结了个水泥封尸案,具体细节不好说,但是把人从墙里弄出来,费了不少力气。”严昀峥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惊悚的话语,他默了一瞬,换了个话题,“不过于潇潇似乎喜欢周之航。” 他竟然在试着分享。 舒遇在惊喜之余,惊叹他对于女性情感的迟钝。 “你怎么才发现啊?” 他把她的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我又不是经常注意到她,你离开拍摄组后,她负责和我沟通,我才发现的。” “哦,这样啊。”她顺着话题往下聊,“你怎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你觉得周之航会喜欢我们潇潇吗?” “因为她分享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把偷拍的周之航的照片发给我了。” “啊,这么尴尬!”舒遇可以想象于潇潇的反应,简直会脚趾扣地,扣到地下十米的程度。 “但她扯谎扯过去了,说是搜集拍摄对象的素材,问要不要把拍的我的也发过来。” “然后呢,你说什么?” 严昀峥睨她一眼,“我说,不必了。” 舒遇哦了一声,忍笑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觉得周之航的想法是什么?” “难说。” 清晨的早餐摊人满为患,香气扑鼻。 严昀峥去馄炖摊老板那里点单,而她则坐在马扎上,在周围吵吵嚷嚷的气氛里,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个可能性。 在他点完单回来时,她仰起头,疲惫散去,来了兴致。 “什么叫做难说,有没有可能啊,潇潇说不定会来工作室上班,如果他们俩在一起了,我和潇潇就可以一起去支队看你们俩,还可以对对行程,看你们有没有在骗人。” 严昀峥蹙眉,语调低沉,“我之前骗过你吗?” “没有是没有。”舒遇的短发很乱,她像个兴奋的鸟窝,“你不要转移注意力,呀!” “喜欢。”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滚烫的馄炖,把醋和辣椒推到她的面前,“那小子现在 因为咱们俩的事,在犹豫要不要和于潇潇表白,所以难说。” 舒遇放醋的手抖了抖,哗啦倒了好多,她怔怔地看着严昀峥,微张着嘴,忘记了要说什么。 他无奈把两人的碗对换,她这才眼睛弯了弯,开口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们俩?” “……他怕哪天牺牲了,于潇潇会哭很惨。” 陡然落下来的沉重话语,令舒遇放下了辣椒瓶。 她低低地嗯了声,埋头吃馄炖。 吃过早餐,混在早高峰里,严昀峥开车送舒遇回家休息。 她的车就留在了医院的地下车库,反正晚上还要回来继续拍摄。 堵车堵了四十分钟才到家。 舒遇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家就嗖地一下溜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再出来时,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偷摸用了严昀峥的沐浴露,穿着的睡衣也是他的。 她的都堆在了车的后座里,原本以为在医院会有机会洗澡,结果根本没有,每次都是随便冲洗冲洗,那些精致的洗护用品就硬生生在车上放了半个月。 严昀峥早已洗完,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舒遇哼着歌,瞥见他还坐在那,“你不应该去睡觉了吗?” “想和你睡。” “啊?” 她穿着宽松的杏色家居服,刚吹好的头发顺滑有光泽,站在落地窗旁被日光照耀着,看起来像场温柔的梦。 舒遇往卧室门躲了躲,“我警告你,我好久没有睡着了,你再打扰我,我真的会炸毛的。” “我两天没睡了。”严昀峥放下平板,起身,打了个哈欠,“我还从半夜就去了医院外面,等到你差不多忙完才联系你的。” 她抓着门把手的力气收了收,压住唇角,“严队,你这是感动了自己,懂吗?” “懂。”严昀峥作势要掀开衣角,“那我刚刚结束一起案件,怕做噩梦,我还是换身衣服去做运动吧。” “……” 舒遇平静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眼前这个一米八七的男人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撒谎。 她憋着笑,“好吧,好吧,那就一起睡。” 第66章 #66 难得睡个舒服觉。 舒遇身体舒展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的就是严昀峥那安静的睡颜,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复杂案件。 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光线,落在床上。 她动了动,光影也随之浮动,流淌到两人之间的凹陷之处。 舒遇揉了揉眼睛,好像没有撞醒他,松了口气,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又骨子懒懒地躺了回去。 严昀峥伸出的手臂收拢,把她揽在怀里。 他捏了捏她温热的耳朵,声音含糊,“再睡会。” 舒遇躲在他的怀里,意识昏沉,嗅着两人身上相似的味道,又闭上了眼睛。 算了,就再睡会吧。 这次睡过去,就没那么安稳了。 舒遇梦到自己站在松软的沙滩上,望着远处闪着白光的大海,海面上有东西在飘荡,她不受控制地往海里走去,离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舒巡。 那怎么会是她的哥哥。 舒遇!舒遇! 有急切的声音直接将她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舒遇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在粘稠的眼泪里,看清了严昀峥的脸,接着过来的是轻柔的声音。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有我在,不哭了不哭了。” “……没事。”她冷静地抹去眼泪,“我就是梦到哥哥了,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又在白天睡觉了。” “梦到你哥哥了,不应该是好梦吗。” 严昀峥将她拉近怀里,轻轻拍着她起伏的脊背,“你是不是在美国也这样,就这样做噩梦……” 刚才的严昀峥先醒了过来,他侧身观察舒遇的睡颜,微弱的阳光把她皮肤上细小的毛孔都照得清晰。 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拇指。 可不过是转瞬,那安静沉睡的人就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眼泪不停溢出,嘴里说着呓语,仿佛是掉入了深渊。 瞬间惊醒的她眼底怀着恐惧与无措,在看清他的那瞬才回到了现实里。 严昀峥不敢想她在美国的这两年都是如何一个人入睡又惊醒的。 他的心直接碎了。 舒遇的眼睫颤了颤,寻找安全感般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沉闷,“我梦到他在海里一直漂,怎么漂也漂不到我的身边,我就觉得他好疼好疼啊,不知道窒息会是什么感觉……” 说着,她就有点想吐,咬牙憋住了。 “舒遇,你哥哥的死是意外,窒息确实是很痛苦的。”严昀峥没有回避她的问题,慢慢哄着她,“但他是为了救人,他做那样的决定,肯定是他在危急之下能做出的最能说服自己的决定,所以他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在大海里找不到你,不会孤零零飘荡的。” “所以你不要怕,不要去假设。”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的。”舒遇咬唇,直接把眼泪蹭在他的胸口,“我每次做噩梦都能很好撑过去的,我只是因为……现在身边有你,所以可能更脆弱一点。” 严昀峥想到之前陪同她去心理咨询室时,李医生同他说过的话。 她说,要让舒遇主动叙述自己的心事,自己的不安,有向身边人抛出连接的信号,才会好转。 于是,他拾起她刚才回避的话题,问道:“那你在美国也会梦到哥哥吗,都是怎么好好撑过去的?” 第89章 “我在美国梦到的都是你。” 舒遇离开他的怀抱,潮湿的眼眸抬起,嘴角扯了扯,“我就是最近拍摄压力太大了,没什么的,等拍摄结束就好了,你别担心。” 话已至此。 严昀峥也不好说其他,摸了摸她的手指,安抚了一下,轻声问道:“那要不要给你做杯咖啡喝?” “好。” 舒遇坐在餐桌上等待咖啡的空隙,看了眼手机,徐霖有打电话过来。 可能刚才静音没注意到来电,她拨了过去,“怎么了,学姐,是找我还是联系不到严队了?” “找你。”徐霖似乎是在吃东西,嘎巴嘎巴嚼着,“你给迟夏的学校捐了学生的奖学金,还送了个图书角?以咱们摄影组的名义?” “没有,不是我啊。”舒遇怔了怔,看向正在做咖啡的严昀峥,“严昀峥,你给迟夏的学校捐款了,还是用摄影组的名义?” 严昀峥没有回头,语调平淡,“嗯,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她勾了勾唇,“知道了。”随后和徐霖说明了情况。 “严队还真是的,做好事不留名。”徐霖松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人家给我打电话了,说学校那边有个表彰大会,让我们作为代表去给学校颁奖,我们摄影组去干什么……” 舒遇明了,“没事,他才会去那种场合,身份也不合适,学姐,你们去吧。而且你可以去拍个后续,类似于警醒作用?让那边的校方多关注一下校园霸凌吧,别再发生什么类似的事。” “行吧,我知道了。”徐霖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人家让给奖学金和图书角命个名。” 舒遇垂眸,也没过问严昀峥的建议,思考了两秒,“就叫‘立夏图书角’吧。” 挂了电话,热咖啡也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毫无在意地问:“解决了?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解决了。”舒遇抬眸,笑眼弯着,“哇,闻起来就好香,我说林鹊前男友的咖啡豆真的很不错欸。” 严昀峥拉开椅子坐下,“怎么变成前男友了?” 她因他八卦的语气勾了勾唇,抿了口咖啡,“好像是因为她那个男朋友一心就想做咖啡,天天泡在云南的咖啡园里,连两人恋爱的周年纪念日都错过了,可能矛盾爆发,就分手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过问。 舒遇却若有所思道:“看来别的职业也会忙个不停,不只是刑警男朋友见不到面。” 刚喝了口咖啡的严昀峥皱了皱眉,笑了声,“舒遇,讲讲道理,你上大学时,我除了查案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你的身上。” 他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是。 舒遇坐在回医院的车上,想到了大学时发生的那些琐事。 刚开始恋爱时,舒遇的性格很粘人,见不到严昀峥的 人,就想听他的声音,时不时就打电话过去。 严昀峥虽然很忙,但他也会接电话,偶尔出任务前要收手机,他也会提前说一声。 他会耐心地听她说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再用疲累的声音给予反馈。 有时候舒遇半个月见不到他一次,打电话也被拒接多次时,她就会闹脾气。 依据她的逻辑来说,虽然是自己主动追的人,但在一起后就是平等的,她不可能总围着他转,也不能总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机械女声。 是担忧,也有得不到恋爱感的患得患失。 可严昀峥任务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赶来她的学校。 有时是半夜,有时是清晨,总是去除了查案时的浊气与戾气后,携着疲惫的空荡的身体来到她的面前。 不浪漫,也不会花言巧语,可他就是一个会把时间全部花到她的身上,也从无怨言的人。 在舒遇沉思的过程中,车辆停在了路边,她茫然地看向窗外。 是家和医院中间的一家商场。 她转头望向正开车门的严昀峥,不解地问道:“这还没到医院啊,怎么停下了?” “我订了甜品和零食,你可以和同事吃。” 他下了车,跑向对面的商场外的一家甜品店,拿了两大包甜品出来后,舒遇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这人还真是挑不出错。 突然有人出现在车前,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猛地站到了车窗前。 舒遇被吓了一跳,“你是谁啊!吓我一跳。” “配送的,配送的。”小哥笑呵呵地把推车推出来,“是送到这辆车,没错啊,您不是订了个迷你冰箱吗?” “啊,我没有啊。”舒遇求助似的看向正过来的严昀峥。 他却站在小哥面前,微颔首,“是,没错,放到后背厢吧。” 她收回脑袋,自言自语道:“怎么连冰箱都买了……真的好夸张。” 严昀峥处理完一切,上了车,瞥见舒遇垂着脑袋,捏了捏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舒遇抬眸,“我在想你是不是要把家给我搬到医院去。” “那我也得搬过去。”他笑出了声,“怕你忘了吃,甜品搁坏了。你不是抱怨那环境不好吗,我尽量让你舒服点。” 舒遇眯了眯眼睛,犹豫地问出口,“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又撒谎了?又骗我了?” “小鱼,你还是少说三连问吧。” 严昀峥眼皮跳了跳,扣上安全带,汇入车流,“我只是单纯怕你忘记照顾自己,你忙起来比我还容易失联。” “有吗?” “你没事看看咱们的聊天框吧。”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舒遇不服,她打开两人的聊天框,嘴角渐渐变平。 -小鱼,在忙吗? -很忙。 -小鱼,要不要去小院吃饭,陈弋他老婆说给你做新面包吃。 -有点忙,我拍完再联系你。 -小鱼宝,拍摄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有空再和你打电话。 -小鱼宝,要不要去吃晚饭? -严昀峥,病房有人去世了,这两天很忙。 这几天,他有联系自己这么多次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舒遇心里顿时软乎乎的,她突然想到起床后两人的对话,手指扣着手机壳边缘,发出“啪”的声音。 她咬着唇,小声地试探开口,“严昀峥,其实在美国经常梦到你这件事,没有让我多么痛苦的,你不需要多在意。” 严昀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拧着眉看了眼车况,随即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侧过身,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是哀伤还是其他,舒遇说不清,只是被烫了一下,垂了眸。 “舒遇,我怎么会不在意。” “其实……真的不需要在意。”她摸着严昀峥垂在中控台的手指,“如果不是一直在追逐你的身影,我也不会回国的,也不会和你再次相遇的。” 舒遇抬起眸,眼底溢出笑意,是比她二十出头更加纯粹且坚韧的笑容。 “就因为你的背影,我才能一直坚持下去的。” 因为那痛苦的寻不着的背影,舒遇才消散了不少因失忆而带来的不安与恐惧。 起码在寻不到过去与未来的交点上,她还有个必须要寻找到的背影,哪怕是一次次惊醒,也从未梦到过被绑架与被毒贩追逐的场景。 严昀峥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猛地将她拽到自己眼前,吻落在她的眼上。 舒遇的眼睫颤了颤,推了推他,“你做什么,我得赶紧去医院,拍摄要开始了!” 他也没想做什么。 严昀峥清了清嗓,手心覆在她的发顶,揉了揉,“知道。” 第67章 #67 “再补点镜头。” 舒遇收了设备,离开病房,站在走廊上提醒道。 小游点了点头,“知道了,那我们现在下去吗?” 她的脸色不好,频繁打哈欠,就连眼镜上都是灰尘,看不清神情。 “算了,你回值班室补觉,我自己去补点就行。”舒遇看了眼手机,“我点了外卖,等会你找人去拿。” “好的,小舒姐,你太好啦。” 小游抱着摄像包准备撤离,“你也早点拍完回来睡觉,都忙了好几天了。” “知道。” 舒遇在电梯里等待时,想到什么,又打开手机给严昀峥汇报了一下情况,她才又收了手机。 自从那天过后,她也反思过了,既然他在改变,她也不能太过消极,还是要多多联系他,别让他那么难过才好。 在大厅拍摄了几条视频后,她揉了揉发酸的腿,刚要去椅子上坐下,就看到了正在上扶梯的林之澄。 她满脸茫然地在扶梯上跑着,穿过了几个路人,险些摔倒。 舒遇扛着相机走过去,“橙子,你怎么在这?” 林之澄的脸上都是眼泪,她听到舒遇的声音,才恍然回神,“嫂子……我,我也不知道。” 而后是止不住的哭泣。 第90章 在这不成串的声音里,舒遇听了个大概,并带着她往骨科科室走去。 林之澄那位断崖式分手的前男友得了癌症,已经是骨肉瘤癌症晚期,才会迫切想要推开她。 她在对方室友那里无意间得到了真相,就惊慌失措地跑到了他所在的医院,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底能做什么。 舒遇不停地安抚着她,陪她坐在前男友病房不远处的座椅上。 “如果想好受一点的话,还是去见一见?我们最起码问问他为什么要做胆小鬼,好不好?” “可是我不敢,我在来的路上搜了好多资料,我不想看他很痛的样子,我……嫂子,我真好害怕。”林之澄的手抖个不停,鼻涕粘在手指上。 舒遇心疼地眼眶发红,看来表妹真的很喜欢这个男生。 原本只是分手,哭哭就算了,可现在对方却已经是癌症晚期,还被她知道了。 “怎么和拍电视剧似的。” “不进去是不是就不是真的了,说不定他就是家里有事,才一直不在学校的啊。” 舒遇不忍心再听,“橙子,没关系的,如果不能承受,我们就不去看他,没关系的。” “可我已经知道了。”林之澄抹去眼泪,用纸巾擦了擦手,“我还是去一趟吧,你能陪着我吗?” “可以。” 这段时间的舒遇已经熟悉了癌症病房的生离死别,可熟悉也不代表她习惯了。 时常也会被别人的眼泪烫伤,但她没想过林之澄这个不谙世事的可爱表妹也会出现在这副场景里。 那位前男友已经认清了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态度温和,并没有因林之澄的突然出现而暴怒。 只是说了几句寻常话,甚至还帮她擦了眼泪,“好了,眼睛这么漂亮,不要哭了,也不要再来看我了,医院不干净也不吉利,老来这里不太好。” 林之澄撅嘴,“谁还会来啊,我才不会来,你这怎么没有家人陪着?” 前男友笑了笑,“他们不是各自再婚了吗,没人管我,不过也没事,给我住院的钱了,这样也好,早死早超生,也没人难过。” “我会难过!”林之澄咬牙切齿,“你好过分,你真的好过分,你是胆小鬼,死都不怕却不敢告诉我你生病了!” 舒遇于心不忍,侧过身望向窗外的银杏树,绿叶被风刮乱。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小游送来车钥匙,看到林之澄这副模样吓得不轻,两人抱 着待了一会。 舒遇叹了口气,“橙子,我送你们回学校?” 林之澄点了点头,一路无话,走到地下车库,凉飕飕的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 “你们怎么会来这?” 小游回复,“我们在这里拍癌症主题的纪录片。” “哦,这样啊。” 三人坐上了车,舒遇没有开口安慰她,小游和林之澄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她在旁边不停安慰,让林之澄的情绪稳定不少。 半小时后,到了大学门口。 舒遇不放心地问道:“橙子,接下来还去看他吗?” “想去,他都没有人照顾,我放心不下他。” “好,但你没有经验,只去陪他说说话就好。”舒遇敲了敲方向盘,“医院有熟悉的护工,我给他介绍几个,我让和他说是医院免费的,免得他有压力。” “谢谢嫂子。” “没事,下次去我还会陪着你,别太害怕了。”她看向小游,“给你放两天假,先陪着她。” 目送两人进了学校,舒遇开车去了警局 林之澄今天哭得魂不守舍,她得和他表哥说一声。 到了支队,几辆警车往大院开。 从舒遇的旁边呼啸而过,她望向某辆车,里面坐着的严昀峥与她的视线暂时交汇。 她走到那辆车前,他也恰好下车。 耀眼的日光透过栾树缝隙,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 “怎么来了,我手机关机了。” “我也是突然决定的。”舒遇看他身上的灰色t恤脏兮兮的,帮他拍了拍土,“做什么去了,这么脏?” “去村里抓网诈团伙了。”严昀峥捉住她的手腕,“别弄了,我一会洗个澡换衣服。” 舒遇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其他人也都下车,经过发出“哎呀”的感叹声。 无一例外的是身上都脏兮兮的,最后下车的是于潇潇,她全身都是土,脸上也灰蒙蒙的。 舒遇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的宝宝,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小舒姐,我跟拍的时候不小心滚到工地上去了,可把我吓死了。” 于潇潇的外套被周之航抱走,她张牙舞爪地分享着,“我和你说,那情景啊,正好有个废旧钢筋在那,要不是周之航那个狗拦住我了,我直接就完蛋了,直接轮到我住院了。” 闻言,她心里一惊,“那幸好没事,以后你注意安全,不要太着急,得看路。” 于潇潇恹恹的,“我知道,小舒姐,我得洗个澡去了。” 舒遇坐在严昀峥的单人宿舍里等他洗澡。 他住在二楼的尽头,偏僻寂静,只偶尔楼下有谈话的警察路过。窗外有棵黄栌树,已经泛出新芽,在阳光下纹络清晰可见。 没过几分钟,严昀峥从浴室里出来,他上身套了件黑色短t,下身穿了条黑色运动裤,正无章法地擦着湿发。 简单干净,却因他本身的凌厉多了些性感意味。 他的身上仿佛散发着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拍摄怎么样了,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来是因为我在医院遇到了你表妹。” 舒遇思考该如何说,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把她所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这段时间见过太多崩溃的家属了,在癌症病房真的是很压抑的一件事,而且她很喜欢那个男生,如果一直照顾着他,到他离开的那天,我怕橙子接受不了。” 严昀峥靠在桌边,微凉的风吹过他的衣服,袖口擦过他手臂上狰狞的伤痕。 舒遇起身,把窗户关上,靠在他身边站着。 他问道:“很严重?” 她敛眉,叹息道:“很严重,我问过熟悉的医生了,最多一个月了。” “让橙子去照顾人,肯定不行,她能照顾自己就不错了。”严昀峥收了毛巾,擦了擦脸,“知道了,我最近会多关心她的,你别担心。” “嗯,你也别担心,虽然拍摄快结束了,但还得在医院待上一周,所以我会多照顾她的。” “好,辛苦你了。”严昀峥想到她最近接受了太多负面情绪,伸出手臂抱了抱她,“累不累,每天面对那些生离死别,会很痛苦吧。” 舒遇蹭了蹭他的衣服,上面散发出熟悉的冷杉木味,她舒了口气,“严队,你才更痛苦吧,每天灰头土脸的,像只脏狗狗。” “呵。”严昀峥挠了挠她的腰,“人生第一次有人说我是狗。” “那可能是大家太怕你了。”她仰起头,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我可不怕你哦,少板着脸了,眉毛也松松啦,快回到现实里。” 严昀峥垂眸,毫无预警地吻在她的唇边。 舒遇瞬间屏住呼吸,踮脚迎合他的吻,他宽大的手捏住她的腰,一下把她抱上了桌。 单腿挤开她的,她只得环住他的腰,承接着落下来的吻。 没过几秒,她就喘不过来气,正要推开他,却突然有人敲门。 “严队,该去审讯室了。” 是小丛的声音,舒遇连忙推开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 可恶,嘴唇又要肿了。 严昀峥毫无波澜,提高声量,“马上,先过去等我。” “好勒,你快点。” / 过了一周。 癌症病房的纪录片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要先发样片给合作公司看一下效果,再进行商讨。 原本满当当的值班室撤去了他们的生活用品和摄影设备,变得空无一物。 几位熟悉的护士依依不舍地说再见,舒遇还把迷你冰箱送给了她们,反正她也用不上了,严昀峥也不会介意这种事。 处理好行李后,舒遇去了趟骨科。 林之澄来看前男友,她想去看看情况如何,顺便问问新去的护工合不合他的心意。 结果刚到那里,就看到林之澄抱着小游号啕大哭。 过往的人都看向她们俩,可却无人露出异样的眼光,这本就是个充满心碎的地方。 舒遇不需要细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走过去,看了眼病房里空荡荡的床位,以及正在清理床单的护士,瞳孔颤了颤。 林之澄的哭声直直地传到她的心里去。 人生有太多无可奈何,有些人明明只是经过,但却烙下了深刻的痕迹。 当晚。 舒遇和严昀峥把林之澄送回家里,和她的家人说明了情况,并和留下来的小游嘱托了几句才回了家。 第91章 她闷闷不乐地躺在沙发上,“你说,橙子要多久才能好起来?” “她是个很乐观坚强的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严昀峥坐到旁边,把她将掉未掉的拖鞋脱下,“我倒希望她能借此机会好好珍惜时间,不要再每天吃吃喝喝了,家里的产业她是一点不顾。” “也是,毕竟快毕业了。” “不过我当时毕业了也没找工作诶,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把人抱起来,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你毕业前就会自己接活了,足够养活自己,已经很好了,她呢,每天泡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欸,突然夸我了。”舒遇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眨巴着眼睛,“还有没有?” “嗯……现在还找回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且情绪稳定地坚持着,没有哭也没有说逃避,真的很棒。” 哇。 舒遇瞪圆眼睛,之前他有夸奖过她吗。 好像有吧,但也没有这样直接过。 心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做喜欢的事特别开心,喜欢的人看着并支持自己做喜欢的事会让人格外开心。 “我和你说,回国后能拍纪录片真好,我竟然能去刑警 队拍诶,而且还能去病房里拍,真的真的好快乐。“舒遇枕着他的手臂,望着明亮的光,笑意很深,“这样的生活真好,充实又满足。” 这样真好。 她没有失去任何人,也没有真的疯掉,他切实存在且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如果是做梦,舒遇想待久一点。 趁着情绪饱满,舒遇很快就确定了失忆症第一集的拍摄对象。 一名已经退圈的女演员,叫作李絮,今年已经三十九岁,她十年前曾经在片场经历过一场火灾,在事故中头部受到了重创,失去了部分记忆。 虽然火灾没有造成其他伤害,但她的家人不再希望她去拍戏,所以她便放弃了演员这个职业。 家庭富裕,拍戏也只是兴趣而已,所以李絮并没有不舍过,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工作,并且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 生活明明很幸福,可是近期她却收到了一封信。 李絮站在斑驳的阳光里,把这封信递给舒遇,“就是这样的信,寄到了我父母。我打电话问过这个景区了,说是十年前的纪念活动,给爱人写封信,他们会在十年后寄出。” “可是我当时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一开始看到之后,没当回事,随手放在抽屉里了。” “可是生活好无聊,你知道吗,你结婚生子了吗?” 舒遇摇了摇头,“没有。” 李絮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说道:“总之,因为生活的琐事,我偶尔就会想起这封信,想到里面那些肉麻的字眼,就好像心里在冒泡,所以我想找到这个人。” “您当时失忆之后,没有想过找回记忆吗?” “没有,我这个人怎么活都行,不让我演戏随便咯,那忘掉了一段记忆,但起码还健康,忘记就忘记咯,我很快就适应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李絮家的后花园。 喷泉涌出晶莹的水柱,哗啦哗啦映出彩虹。 舒遇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十年太久了,如果我们不能帮你找到这个人,你会难过吗?” “谈不上难过,可能就是回归平淡的生后了吧,就当是一块鹅卵石,随便啦。”李絮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我还是想找到,就只是想问问他,我不记得的事都有什么。” 计划就这样开始。 线索只有信上的一个署名,叫作阿佑。 这也太难了吧。 采访结束后,舒遇带着信和李絮十年前的相关资料回到了工作室。 同事们连连感叹,“太难了,老板,你这怎么找,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啊。” “先试试吧。”舒遇扎起头发,把资料在桌上摊开,把信先复制了一份,放在旁边。 信里有用的关键词都被她画了圈。 道具坏了、聚餐、散步、她入戏很快、被导演骂了…… 首先是个圈内的幕后工作人员。 或许会是在组里拍戏认识的人吧,李絮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十年前在许多戏里都有她的身影。 光是找到十年前她所工作过的剧组都有哪些工作人员就已经足够艰难了。 毕竟剧组的组成人员杂乱无序,很多都不是能说出姓名的人,说不定今天还在组里,明天就离开了,没有定性。 舒遇蹙着眉头把李絮参加过的剧组都发给了黎粒,让她帮忙找找当时的工作人员。 在这过程中,她又去查找当时剧组遗落在网上的各种剧照、聚餐照、杀青照,在其中寻找蛛丝马迹。 事情有进展是在三天后。 在当时的某个剧组里,曾经有个叫阿佑的工作人员。 舒遇连忙带李絮去了提供信息的工作人员的家里,并且联系了那名阿佑,但却无功而返。 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舒遇沮丧地回到家里。 严昀峥正在做饭,她打了个招呼,就趴在了餐桌上,闷闷不乐。 “怎么了,项目不顺利,还是扛相机累了?” “都不顺利。”她偏过头看着他烧菜的背影,撇了撇嘴,“突然感觉我失忆两年找记忆也不是什么难事,十年前的事真的太难找了。” “可你不就是喜欢挑战吗。” “说的也是。”舒遇愁眉苦脸地倒了杯水喝,“我太明白失忆的感受了,虽然她已经失忆了那么久,可我还是不忍心看她找不到答案。” 严昀峥拿汤勺的动作顿了顿,心里一阵钝痛。 他深吸了口气,将排骨煲倒入碗里,端了过来,语调轻快,“那也先吃饭,再思考。” “你竟然学会了这道菜!我就说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舒遇的眼泪瞬间亮了起来,尝了一口,声音含糊地问道,“你怎么有空在这研究这个,这两天不忙吗?” “队里这两天不忙,总有那么几天要太平一下,不能一直出事吧。” 严昀峥心里不揣着命案时,总是一副随意沉默的模样。 此刻却有些松弛自然,舒遇为他的改变而喜悦,哪怕不是为了她,为了他自己,他也早该改变一下了。 可她瞥到他手臂的伤口时,瞬间想到那次开车抓捕毒贩的场景。 受了枪伤的严昀峥控制不住地想冲进着火的汽车里。 舒遇的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严昀峥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换了表情,只好哄她,“等会要不要看电影,换换脑子?”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竟然想看电影了,我肯定愿意啦。” 这样也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不定他们能走远一点呢。 第68章 #68 又过了四天。 事情有了确切的转折。 李絮出火灾的那个剧组里,也有个叫阿佑的人。 舒遇辗转多个知情人员,终于查到了点信息,与阿佑相熟的剧组工作人员,就在江禾市。 舒遇带人再次前往。 李絮坐在车里,眼神透露出不安,“哎,距离我丈夫出差回来也就一周了,要是还得不到消息,我们就……” 小游望了她一眼,“你想放弃了吗?” “不是。”李絮苦涩地笑了笑,“那就偷偷找吧,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不然以为我出轨了,就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找到,只是觉得偶尔想逃离一下现在的生活。” 舒遇靠着车窗,没有参与对话。 她的心情有点微妙,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人寻找消失的记忆。 回国已经四个多月了。 发生了太多的事,转眼就从冬天变成了春天。 窗外的树木娇翠欲滴,转瞬即逝,像是油画里随意抹出来的绿。 舒遇的身体像是与什么剥离开了,轻盈又舒展,她觉得这次一定不会没有结果。 这次真的有所进展,却是糟糕到极点的进展。 当舒遇赶到与知情人员约好的咖啡店时,那位戴着眼镜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李絮。 “李絮!”男人站起来打招呼,“你不记得我了是吗,我是战哥啊,咱们剧组里的道具组长。” “不好意思。”李絮颇为尴尬地与他握手,“我之前不是失忆了吗,就忘了很多事。” 舒遇扛着摄像机,捕捉到她的表情,那表情太过熟悉。 或许曾经也出现在她自己的脸上。 因失忆而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感觉。 战哥摆了摆手,“害,十年过去了,不失忆也不太记得,这都是正常事。” 李絮含蓄地笑了笑,她坐在对面,点了杯拿铁,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她搓了搓手,终于开口问道:“战哥,你知道阿佑是谁对么?” 第92章 “我知道……”战哥拿出一本相册,放到她的眼前,“你还是先看这个吧,这是你们在谈恋爱时留下的东西。” 舒遇将镜头定格在相册上,随着李絮翻过一张又一张泛旧的拍立得,她的情绪也逐渐像泡在了柠檬汁里。 仿佛是在进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里,被所有人遗忘的故事,包括当事人。 战哥疑惑地问了 句,“有印象吗?” 李絮蹙着眉头,“完全没有,就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她毫无留恋地合上了相册,好奇地问道:“他人呢,如果我收到了他的信,那他也应该收到了我的吧?” 战哥的神情僵了僵,“他应该收不到了,在六年前他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犹如一道霹雳。 舒遇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在失忆者不知情的角落里,故事也渐渐消亡。 战哥说那名阿佑在火灾里救出了李絮,也在得知她失忆后独自离开。 他们俩原本就差距过大,李絮家庭富裕且幸福,而阿佑则只是个沉默的剧组的临时工作人员,而且是个孤儿。 “我和他联系也不多,我天天都在剧组里,他一直流转在各个剧组里,后来和我说干的没意思,就走了,可能是你结婚那年吧,记不清了。”战哥艰难回忆往事,“大概就是那年,他把他在剧组的东西给我了,说是要搬走了,都没用了。” 战哥是道具组的资深人员,也有自己的小怪癖,喜欢收集别人不要的个人物品,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阿佑才会把东西都交给了他。 “大概是六年前的春天,他去登山,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因为他只联系过我,所以警察找我去给他收尸……他安葬在冰川下了。” 李絮突然哗啦落下眼泪,泪流不止,足足哭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离开前,李絮拿走了那本相册。 舒遇坐在车上,将摄像机架好,她眼眶湿润,强压住情绪问道:“你刚才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怎么会哭了?” “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可明明都没想起来,却还是有点难过。” 李絮仰起头,努力憋住眼泪,手指紧紧扣在手背,“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太枯燥太无趣,所以想逃离一下,然后就突然来了那么一封信,就那么恰好,我还以为会是浪漫的怀旧故事,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舒遇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和严昀峥,如果他们的结局也是匆匆结尾了呢。 根本不敢想。 “李絮,虽然你没有想起来,但那是你真实的经历,所以一直藏在你的身体里,你会难过也是正常的。” “可是好难过,我爱过他,他也救过我,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理解你。”舒遇冷静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李絮接过小游递过来的纸,“我想找到我写的那封信,还想听听那时候的故事,然后重新开始我现在的生活,或许有可能也去看看冰川吧。” 她顿了片刻,问道:“你想记起他吗?” “不太想。”李絮坦白地说,“我觉得已经有时间差了,想起来也是困扰?” 舒遇理解她的想法,李絮现在有完全正常的生活,她更想要的是自己的过往,或者是突然一刹那的逃离。 那样深刻的感情并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冷酷,也不是残忍,而是合理的。 “你会觉得我残忍吗?”她抹去眼泪,垂眸翻了翻相册,里面的自己笑得肆意幸福,与现在的她完全不同。 李絮神情温柔地摸着照片里自己的脸,那时的她只有二十多岁。 住在影视基地里,竟然还有一个男朋友,她想那时候的自己应该很幸福。 舒遇递给她一瓶水,弯了弯唇,声音沉稳,“不会,没有人可以审判你的决定,在我们面前你可以完全信任且放松的。” “舒遇,谢谢你。”李絮的眼神坚定,“谢谢你邀请我参加这个项目,我好像太久没有面对镜头了,好像忘记了其实之前的梦想是当演员的。” “那我希望你在寻找记忆的旅程中,先找到的是遗失的自己。” 半开的车窗,闯进春日的轻风,把舒遇的情绪轻易挑起,她眼尾猩红,却又难得庆幸。 她注视着李絮的眼睛,笑了笑,“这点你要相信我,我深有体会。” / 当晚。 舒遇开车前往刑侦支队。 她真的太想要见到严昀峥了。 生怕他也会消失,也会像从未出现过那般,再次从她的记忆里消失。 焦虑感让她闯了两个红灯。 直到车进了支队大院,她的手仍在发颤。 不得不说,李絮的故事给她带来了不少的冲击,几乎让她受到了惊吓。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幸运,原来故事的结局可以在十年后才暴露在阳光下,她不知道李絮的家人当初是如何处理的,也不知道李絮当初为什么不去寻找记忆。 舒遇只是后怕。 后怕到认为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成为了即将要失去的。 严昀峥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玩他的小镇游戏。 旁边围了几个人,正在嘲笑他的品味,却被他用冷漠的眼神瞪了回去,所有人都讪笑逃开。 窗外的耀眼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 五官深邃,棱角分明,远远看去就移不开眼。 舒遇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他才松了口气。 坐在里面的严昀峥看到门口站了人,下意识蹙眉望过去,在看清来人是舒遇的那刻,眉眼渐渐松弛。 起身,椅子发出呲啦的声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舒遇抬起眼,眼角落下很淡的一滴眼泪。 严昀峥瞬间沉了心,俯下身,惊慌失措地帮她抹眼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抓紧凑过来。 舒遇有点尴尬,她没想到自己会掉眼泪,摇了摇头,“没事,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听见这话,他的心更沉了,直接坠下去。 能聊什么。 但严昀峥迅速遮挡其他人的视线,声音烦躁,“都别看了,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 舒遇被带到了他的宿舍。 里面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几包泡面,他难得窘迫地抓了抓头发,“昨天夜里在聊案件,又突然有任务,还没收拾。” 舒遇没当回事,见他去开窗通风。 她拿起垃圾桶正想收拾,就被他夺了过去,“等聊完我收拾,你别动。” “哦。” 舒遇摸了摸耳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最近忙来忙去把她自己给忙莽撞了。 现在冷静下来,她也不知道要来和严昀峥聊什么。 严昀峥见她不说话,蹲在地上,颇有耐心地引导,“不好意思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项目的进展出了问题?” 他很清楚舒遇在忙失忆症患者的纪录片,她有过亲身经历,或许会触及她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但也只是担心,她会处理好的。 那现在是什么处理不了? 是他的存在吗,因为隐瞒的事她又生气了吗。 胡思乱想之际,舒遇突然开了口,“严昀峥,你之前说过不会再做错误的决定,不会再让我伤心了,是认真的吗?” ----------------------- 作者有话说:在失忆者不知情的角落里,故事也渐渐消亡。 第69章 #69 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一隅。 舒遇的眼睛明亮且执着,直直地望着严昀峥,不容他躲避。 她想确认,也想彻底和好。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要问几个问题。 “当然是认真的。” 严昀峥的脊背绷直,手撑在她的两侧,“是我最近又让你感到不安了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惹 你不开心了?” “不是的。”舒遇抿了抿唇,对上他的眼眸,“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不会。”他站起身,撸起袖子,转了一圈,“我没受伤,这几天都没受伤的。” 他的动作有点可爱,让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下,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又忘记你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死缠烂打,直到你记起我为止。”严昀峥坐在她旁边,长臂搂着她,声音沙哑,“做噩梦被吓到了?” “也不是。”她靠后蹭了蹭他的下巴,紧紧捏住他的手臂,“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吻在发顶,弄得她发痒。 “我确认自己不能失去你,所以我决定要和你正式和好。” 周遭静了一瞬。 舒遇明显察觉到严昀峥的身体绷得很紧,她扭过头去,想看一看他,却被他捏住下巴钳制住。 第93章 “通过什么确认的?” 舒遇讲了李絮的故事,她的声音缓缓流淌进夜色里。 让人忍不住追着。 “最近经过橙子男朋友的事,还有这件事之后,我有点自私地认为,人要抓住现在拥有的吧。” “我会担心各种失去,也担心所有人都在改变,所以不像以前那样勇敢了,总是顾虑这么多,谢谢你让我看到你的改变,我们……未来应该不会很差吧。” “不会。” 严昀峥笃定的说。 舒遇折起的脖颈处突然有处湿润的痕迹,她怔了怔,不可置信地再度扭头,却被严昀峥捂住了眼睛。 她的声音有点惊慌,“阿峥,你不会是在哭吧?” “没有。” 可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真的落下了眼泪。 因为心疼她。 舒遇有再多犹豫与顾虑都情有可原,哪怕是就此离开他,他都该接受。 可严昀峥没想到的是,她的心总是不会计较,又轻易原谅了他。 “严昀峥,你不会不乐意和好吧?” 舒遇的眼睫扫过他温热的手心,偏着头想寻找他,无意间吻在了他的下巴。 “非常乐意。” 严昀峥扫过她红润的嘴唇,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唔——” 此后的十五分钟里,舒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外套垂在床边,衬衫半穿着,手指紧抓着严昀峥的手臂,慢慢掐出了红痕。 一吻结束,舒遇粗喘着气,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他猩红的眼,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眼尾。 “你就是哭了。” “小鱼宝宝,不要拆穿我。” 舒遇凑近,观察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他撇开眼,直接揽过她的腰,带到怀里,“抱一会。” “哦。” 她用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动作很缓慢,像是哄人。 “严昀峥,以后不要受伤,也不要离开我噢。”她的语调轻快,“我给你下咒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闷闷地笑了,捞过她的外套,“回家。” “啊?这么突然,回家干什么。” 下秒她就意识到了什么,环起手臂,拒绝穿衣服,“我不回去,你不忙吗,我才不要回家!” “不忙,你来之前我就要回去了。”严昀峥轻拽过她的手腕,想帮她把衣服穿上,她还是躲开了。 她笑出了声,“我就是不回去啦,要回你自己回。” “那你在这干什么?”严昀峥也笑出声,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管我,我和学姐还有潇潇,我们去喝奶茶,看电影去。” “好吧,那我自己回去。” 严昀峥把外套披上,起身就要离开。 舒遇连忙去追,“诶诶诶,你还真自己回去啊!” 一小时后。 只开了一盏台灯的卧室里,舒遇的身体黏腻到粘连在床单上。 她哭着喊停,可上方的人只顾着流汗,丝毫没有停下的动作,甚至更加狠了。 舒遇知道今天是没完了,她要交待在这了。 “严昀峥……我要搬走。” “不闹。” “那之后一个月你都不能再——” “小鱼宝,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还是不够。” “……” / 此后的几天,舒遇都在为李絮的故事收尾,以及为下一位失忆症患者的故事做拍摄准备,查询资料和提前了解拍摄人物的习惯。 其余的时间就是在和林鹊商量新的纪录片项目,他们还想投资几位新人导演的作品去参赛,不过资金有些问题,就找来了黎粒和沉嘉遥。 两位投资人。 一个戴墨镜不愿看文件,一个盯着电脑回工作消息。 舒遇叹了口气,“你们俩的意思就是随便我们怎么花?” 坐在对面的两人齐齐点头。 她率先投降,“ok,那就这样吧。” 林鹊舒了口气,笑了笑,“那问题解决了,我去给你们再上点喝的。” 黎粒举手,“鹊,我要蛋糕。” 林鹊比了ok,先去了吧台。舒遇无奈地喝了口咖啡,“你也是拍完戏肆无忌惮了。” “那小成本电影就拍一个月,还免费学了钢琴,不亏不亏。”黎粒摘下墨镜瞥了她一眼,“倒是你,最近生活挺滋润啊,瞧你这容光焕发的样子,春天是从你这来的吧。” “你还是闭嘴吧。”舒遇低下头开始研究新人导演的资料。 “哎,真是羡慕啊。” 黎粒努起嘴,惹完对面的人,又冲着坐在旁边的沉嘉遥说道,“嘉遥哥——” 始终盯着电脑的沉嘉遥,睨了她一眼,“……听起来没好事。” “工作不累吗,不想看电影吗?”黎粒堆着笑意,把手机移了过去,“我去年拍的电影要上映了,你请公司的下属去看呗。” “什么电影,爱情还是悬疑?”他看向手机屏幕里的电影海报阴森瘆人,哦了一声,毫无波澜,“恐怖啊,那行,喊他们去吓唬一下。” “什么缺心眼老板。”黎粒撇了撇嘴。 舒遇噗嗤笑出了声,在闺蜜沮丧之前,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摇人,“我包场看!” “呜呜呜,还是我的小鱼好啊。”黎粒也拿出手机,眼珠转得不怀好意,“你还记得大学时我拍的那个广告吗,你为了支持我,买了一整箱的那个,你还买了会员,人家品牌每年都给你送……现在还都堆在我家,要不我给你邮寄过去吧。” “什么广告?” “保险。套的啊,你没想起来?”黎粒眯了眯眼,“我当时可感动坏了呜呜呜。” 舒遇微张着嘴,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小书房角落里躺着的那箱保险。套。 大学时黎粒被人骗去拍广告,没想到是保险。套的广告,只能硬着头皮拍下去。舒遇为了支持她,买了好多,结果却被严昀峥发现了。 被迫消耗了不少之后,她索性藏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舒遇疯狂摆手,眼睛瞪得很圆,“别别别,千万别给我寄过来!反正都过期了!” 沉嘉遥轻咳一声,“这种话题不需要回避我吗?” 黎粒笑了一下,“嘉遥哥,我们没把你当男人诶。” “最起码把我当个人看吧。” 另外两人爆笑。 次日晚上。 影厅里坐满了人。 有警局和拍摄组的人,有纪录片工作室的人,也有谢宇医院的医生们和沉嘉遥律所的同事们。 总之,是坐满了。 黎粒戴着墨镜,张着嘴巴,“这就是人脉啊,没想到你回国后这么点的时间就交到了这么多的朋友。” “我也没想到……怎么这么多人。”舒遇拽着她往前走,严昀峥为两人留了座位。 路过警局那些警察时,他们齐齐地喊了句“嫂子好。” 把舒遇吓得差点跪下,旁边的黎粒哈哈大笑,笑个不停。 影 厅里的灯霎时熄灭,只余下大银幕的映前广告。 舒遇抿唇笑了笑,和一队二队的人打了个招呼,火速逃离这两排。 黎粒贴在她的耳边偷笑,“哇靠,太熟悉了,几年前你跟我吐槽过这个事,我也算是见过了。” 舒遇摸了摸发烫的脸,看向坐在中间的严昀峥。 他稍微侧身和沉嘉遥聊着天,眉头紧蹙,认真专注到她伸手打招呼都没有看到。 他们俩聊什么呢。 一个刑警,一个刑辩律师,能在电影院搞出这种严肃的氛围。 舒遇满脸疑惑地走过去,两人立刻就安静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电影就开始了,只好先看电影。 国产恐怖电影的水准也就那样。 不过黎粒的演技给这部影片增添了不少色彩,她真的很适合演戏,也适合大银幕。 于潇潇坐在后排,和她的大学同学吓得吱呀乱叫。 导致舒遇的兴致也提高不少,和黎粒悄摸讨论,旁边的严昀峥把她拽到怀里,黎粒却又因电影里的惊悚画面惊呼一声,她只好再次凑到黎粒的身边。 “和你说过了,自己胆小还接恐怖片。” “呜呜,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公司喊我去救场,不然我才不接。” 旁边的严昀峥斜眼看了眼黎粒,狠狠叹了口气。 赌气似的,把舒遇的手捏得更紧。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 影厅变成了黎粒的粉丝见面会,于潇潇拽着同学过来要签名,小游把林之澄也喊了过来。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严昀峥喊了同事们,把于潇潇这几个女大学生送回学校。 舒遇也黎粒送上了助理的车后,与他站在一棵树下,和他们挥手告别。 送走所有人就已经花费了二十几分钟。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舒遇打了个哈欠,“好困,这几天都好累,我要回家睡大觉。” 第94章 夜色很浓。 高高的路灯透出暖黄的光,打在左右摇晃的树叶上,照亮一条狭长的路,也照亮两人的影子。 光落到舒遇的脸上时,已经很轻很淡,把她的唇色衬得恰到好处,湿润泛红。 她刚走到车旁边,就被严昀峥掰过肩膀,抵在车门前。 舒遇屏住呼吸,抬起眼看向他,他遮挡住大部分的光芒,只能看清脸部轮廓,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下秒无辜抱怨道—— “小鱼,你怎么不粘我了?” 第70章 #70 温润的风穿行而过。 车旁边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 舒遇充满疑惑地注视着严昀峥,啊了一声,“我不粘你了?”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严昀峥垂下头,声音沮丧,“……你上大学时谈恋爱不是这样,在影院会揽着我。” “啊?” 她噗嗤笑出了声,“严队,你这是吃粒粒的醋吗,因为我和她聊天,没搭理你?” “不止。”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你以前会每天给我打电话,也会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抱我。” 舒遇恍然大悟。 她努力抑制住不停上扬的唇角,压平,不解地问道:“可你之前也没多喜欢啊,每次都一脸不情愿,很冷漠的,还是说你之前就喜欢我这样对待你啊。” 严昀峥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又怕自己的应答太过生硬,于是艰涩开口,“喜欢。” 舒遇正想说话,他却往前半步突然贴近她的腿,完全与她靠在一起,唇也差点贴上,呼吸喷在她的脸颊。 湿热且暧昧。 她一瞬恍惚。 严昀峥覆在她的耳畔,温声问道:“所以,为什么不粘我了?刚和好你就几天不联系我,也没有发消息,约我看电影,结果这么一大群人看。” “严昀峥,你也讲讲道理好不好,我不是二十岁的舒遇了,我现在要工作要赚钱呀。”舒遇伸出食指,指着他控诉,“你体会到了是不是!大学的时候我为什么总和你吵架,说你冷落我了吧。” “深刻体会。” 他被轻易说服,靠在她的肩头,“那以后我来粘你。” “你是不是被鬼俯身了,突然这么幼稚。”舒遇揉了揉他短小扎手的头发,拱了拱肩膀,“快回家,我想睡觉。” “这么着急?” 严昀峥吻在她的耳朵,轻笑,“那我开车开快点。” 上了车,舒遇歪着头。 似乎哪里不对劲。 感觉回家太快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房间里四处散落着衣物,冰冷的中岛台上有某处逐渐变得温热,可却总被撞到其他地方。 舒遇忍不住贴近严昀峥愈发滚烫的身体,哼哼唧唧地紧抓着他的后背,不断往上的动作令她的脑袋愈发疼痛。 一下又一下。 她的脚趾蜷缩,张嘴咬住他的肩膀。 他贴心地问道:“凉吗?” “……嗯。”舒遇仰起头,气喘吁吁,“去浴室。” 严昀峥就这样把她抱去了浴室。 在温暖的浴室里,淋着水,又不知来了多少次,才最终停了下来。 舒遇泡在浴缸里,看着他进进出出,一会拿浴球跑上,一会点燃香熏蜡烛,一会把平板拿过来播综艺给她看,又过一会,自己搬了凳子过来,坐在浴缸旁,赤裸着上半身看刑侦学的书。 她从那充满咬痕的身体上移开目光,翻了个白眼,“严昀峥,你这样我也不可能再做了,这个月都不可能了。” 他合上书,颇为遗憾地说道:“现在是四月十九,几天不做应该也没事。”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舒遇气鼓鼓地看着综艺,不服输地补充,“家里所有的套我都要扔掉!” “你随意。” 严昀峥倾身,手指敲了敲浴缸边缘,“不过你有没有看门口的快递,我刚刚去看了一眼,是你闺蜜发过来的。” 舒遇没绕过弯来。 过了几秒,她的眼睛陡然睁大,直接从浴缸站起身,下秒又落回水里。 严昀峥的眼眸渐黯,勾了勾唇,“不着急,等会再去看,或者我给你拿过来?” “……”舒遇闭了闭眼,“不用,你快出去吧,我自己泡会就睡觉。” “怕你在浴缸睡着。” “哼。”舒遇不理他了,自己看综艺泡澡。 没过一会,严昀峥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浴室。 她趁着空隙,抓紧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嗖”一下钻进被窝里,假装睡觉。 他从阳台进来。 看到床上那小团,忍不住笑出了声,“睡了?” 舒遇蒙着脸没说话。 严昀峥在旁边躺下,把她捞进怀里,“我妈打电话问起你了,问我们俩怎么样了。” 她霍然睁开眼睛,“我都给忙忘了,应该和阿姨吃顿饭的,之前还约家里人见面。” “什么时候约的家里见面?” “你昏迷的时候,这不重要了,反正又不是结婚。”舒遇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口,“要不要过两天和你妈妈吃个饭啊,自从记忆恢复后,我还没有和她好好聊过。” “你先等下。”严昀峥将她从下面捉到眼前,“我醒来之后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约了这种事,你没准备和我结婚?” 她好冤枉。 舒遇坐起来解释,“当时太混乱了,你又在昏迷,我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就是说说客套话……就答应了,也没想那么多。” “明白了,意思是根本没这个准备。” “我哪有。” “那就是有?”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等待回答。 舒遇突然反应过来,拧着眉,“不是,你问我做什么,难不成这就是在求婚,这么潦草?” 她背过身去,“严昀峥,你可以没情调到极点,但这种场合我决不答应。” “那足够用心,令你满意的场合,你就会和我结婚了?” “我不听,我不听。”舒遇捂上耳朵,“我不管,我要和阿姨吃饭,你给我空出一天 时间来。” 严昀峥也不逗她了,将薄被往上拉了拉,吻在她的额头,“行,那就明天。” 舒遇松了口气。 她不是想躲避结婚这个话题,只是他也太草率了吧。 而且两人才和好没多久。 虽然有三年的感情基础,但现在还是太突然了吧。 她在内心反复地絮絮叨叨,不知过去多久终于陷入了沉睡。 / 次日上午。 美术馆的咖啡厅里,娱乐圈闲散人员黎粒听说昨晚的事,笑翻了腰。 “我也没想到他会先看见快递啊。”她的墨镜搁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也没差了,反正也是给你们的惊喜。” 舒遇捏着自己的腰舒缓,唉声叹气道:“我谢谢你啊,根本不是惊喜,而是赤裸裸的惊吓。” 她今日穿了件燕麦色羊毛针织衫,柔和温暖,下身是利落的阔腿裤。整体虽简单,但也不会出错。 纤细的脖颈上戴着那条小鱼珍珠项链,两侧的耳钉是小巧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在她的短发间若隐若现。 日光落在舒遇的妆容上,透亮自然。 黎粒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多久没打扮了,今天这么漂亮,你们俩要去约会?。” “还说呢。”舒遇提起昨天与严昀峥约好的事,“所以,今天晚上要去他家和他妈妈吃个饭。” “所以你们俩真要见家长了!那岂不是立马就要订婚,结婚了?”黎粒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翻找,“我收藏了好多适合你的婚纱,还有还有,我可以找歌手去你的婚礼上唱歌,都是免费的噢。” 她抿着吸管喝果汁,“……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怎么不直接帮我把蜜月地也给定了。” “也行!”黎粒看她这副没劲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还不了解你,你看你这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多期待他会求婚呢。” 舒遇摸着耳垂,眼神躲避,“我哪有。” “那是谁大四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什么毕业就想结婚了,好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啊,这种屁话谁说的。” 好吧,确实是她说的。 她轻描淡写地回复,“那还不是因为觉得他就是那个很难遇到的人,不然也不会抱有这种想法呀。” “说的也是。”黎粒支着腮,看着舒遇手上的情侣戒,冷不丁笑了,“我也只能想象你会和他在一起,毕竟你当时那么喜欢他啊。而且你没恢复记忆之前就和他又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觉得幸好你没错过什么。” 舒遇想到现在如此充实且平和,忍不住弯了弯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大概,也许,可能是命中注定。” “滚。” 黎粒用叉子狠狠插进蛋糕里。 第95章 下午四点半,严昀峥开车来美术馆接她。 上午还是天朗气清,下午就阴沉下起了雨,春雨不凉,落在人的身上也不黏腻。 舒遇坐进车里,抖了抖雨伞,才关了门。 严昀峥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擦了擦她的挎包,水渍被吸干,他用伸出手,示意她递过来手指。 舒遇乖乖递过去,仍由他擦拭,不用深究,就知道这人有点低气压。 她瞄了一眼严昀峥冷淡的脸,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收了纸巾,照常开车,语调平淡,“冷哥明天执行死刑。” 舒遇怔了怔,良久,哦了一声,“那真的很好,捣鼓这么多年的毒品,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警察因他而死,他早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嗯,小鱼说得对。” 严昀峥目视前方,稍稍偏了偏头,看她陡然沉默的遮掩下,是否有惊慌存在,他担心地问道:“不过,你还会想到他那张脸吗?” “没有,那个雨夜的事我没有经常记得,只在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混乱过。”舒遇把碎发挽至耳后,对着镜子开始补妆,“现在我连医生都只需要一个月看一次啦,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不要破坏我们一会吃饭的气氛。” “好。” 严昀峥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所要去的地方是江禾市较为出名的一处别墅区。 舒遇没有来过,她以前见严昀峥的妈妈都在外面,还没有正式来过家里。 别墅区仿佛隔离于喧嚣的城市之外,驶过由高大树冠交织而形成的绿廊后,再绕过几座喷泉,此时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空气异常湿润与洁净。 车停在最高的一处建筑前,舒遇下了车,嗅到浓郁的花香。 她仔细闻了闻,而后用袖口捂住口鼻,轻声说道:“好香啊。” “我妈平时喜欢种花,都种在前院。”严昀峥牵过她的手,带她走向旁边的门,“她怕你过敏,嘱托我带你走侧门,你别介意。” “阿姨好细心,还记得我会过敏,我怎么会介意。”舒遇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准备的礼物,“别让她久等了,我们进去吧。” 从后门走进去,是长长的玻璃长廊。 长廊外是几座泛旧的雕像,在落日下泛着金光。 严昀峥介绍道:“这房子不在爸妈名下,是我外公的,他在世的时候喜欢雕刻,所以到处都是他的作品。” 舒遇蹙着眉头看向他,“你怎么没跟着有点艺术细胞呢,简直太奇怪了。” “你们有就够了,我还是适合面对冰凉的尸体。” “你想当刑警,他们真的就随你了啊,真好。” 严昀峥挑了挑眉,“那可没那么简单,以后和你讲。”他捏了捏舒遇的脸颊,冰凉凉的,语调沉了些,“怎么这么凉,快进屋里。” “我难得紧张……”舒遇拍掉他的手,“严昀峥,别把我粉捏掉了!”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我……” 舒遇不敢说,她觉得这次见面不一样了。 她不是二十出头了,之前见他的妈妈可以随心所欲,还拽着阿姨去做美甲,可现在她总担心事情会不顺利。 严昀峥推开了门。 她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严昀峥的母亲就站在里面等候。 “你们来了。”她拉过舒遇的手,旁边的人递过一双拖鞋,“小鱼,你先穿这双鞋,我特意给你买的。” 舒遇垂眸,看到那双印着黑客帝国药丸的拖鞋,冷不丁笑了下,“阿姨,您连我喜欢这部电影都知道呀。” “对呀。”严昀峥母亲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她往里走,“你在美国的采访我都看过的。” 她的话让舒遇的紧张消退了许多。 可严昀峥立马过来捣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她刚进门的时候紧张到脸冰冷,快给她泡杯热茶。” “……” 舒遇回首,瞪了他一眼。 “小鱼,你见我紧张什么。”严昀峥母亲带她去沙发前坐下,“我们都见过那么多次了。” “阿姨,你别听他瞎说,他最近变得很幼稚。”舒遇气呼呼地拿出礼物,“我给您带了礼物。” 严昀峥母亲接过礼物,“我能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啦。”她明亮的眼睛眯了眯,“春天到了,感觉很适合你,我就买了。” 是一条丝巾。 前阵子给妈妈买的,她很喜欢,又让舒遇买了几条,那会她就想好之后可以送给严昀峥的妈妈。 “我很喜欢,谢谢你。”严昀峥母亲收了丝巾,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严昀峥,“还是女孩贴心啊,我都忘记上次他送我礼物是什么时候了。” “……”严昀峥笑了一声,“妈,我好不容易带人回来了,能不能对我好点。”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可是你两年来第一次回这里。” 一霎沉默。 严昀峥敛起眼眸,声音低沉,“妈,我们吃什么?” 舒遇接话,“对呀,好香噢。” “我给你熬了养神汤。” 严昀峥母亲摸着她的手腕,轻轻比了比,心下有了大概,“听阿峥说你最近拍片子总是熬夜,觉也很少,我就想着给你补补。” 三人往餐厅走去。 严昀峥母亲叹了口气,“今天一看,你似乎比上次还瘦了,脸色也挺憔悴的,是不是和他住在一起,他都顾不上你吃饭啊?” 舒遇满脑子都是最近严昀峥无节制的画面。 她吞咽下口水,“没有,他经常做好吃的给我。” “他也就这点优点了,要不是小时候他爸不在家,他想学着烧菜给我吃,可能现在更一无是处了。”严昀峥母亲白了他一眼,“还好有你在,不然他的生活除了查案就是查案,我根本见不到他人。” 严昀峥和一无 是处这个词的关系是什么。 舒遇忍笑,坐在旁边的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她毫不在意地回复阿姨的话。 “那我之后可以常来陪你,说不定等过敏好了,我还可以陪你插花呢。” “过敏还是不要碰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我还想去你工作室那边看看,但找不到由头。”严昀峥母亲伸了伸手,“还想着和你一起做美甲呢。” 舒遇的眼睛始终弯着,声音甜腻,“阿姨,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拍好多照片的。” 吃过饭,严昀峥母亲陪舒遇翻看严昀峥小时候的黑历史。 虽然之前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一些,但这里的更多,甚至还有他在小学时参加文艺汇报演出的视频。 严昀峥一米八几的个子,也有过那样可爱傻乎乎的时候。 不过他怎么从小就板着脸,舒遇看了又看,忍不住笑出声。 “阿姨,他怎么从小就冷着个脸,感觉都不笑的。” “他啊,就是被他爸带坏的,老是和孩子说什么男孩子要酷,要少说话。”严昀峥母亲连连摇头,“而且小时候,他爸总带同事来家里开会,那些人都冷着个脸,阿峥就以为大人都这样,就变成了个冷脸打架的小屁孩了。” “幸好他遇到的是隔壁的小向,不然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舒遇翻着相册,径直问道:“刚刚您说他两年没回来了,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吗?”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就是想再多听听,我不在的两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严昀峥母亲摸着舒遇柔顺的头发,声音轻缓,“他就是靠查案度过来的,偶尔会受伤,但不会告诉我们,只好托了谢宇和他同事,通知我们。见面了也不常说话,总是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他爸很忙,可是见到他这样,不知道怎么关心他,就和底下的餐厅都打了招呼,说以后阿峥去吃饭,都要清场,他爸心思不细腻,一般不会管阿峥,所以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舒遇眼眶湿润,“那叔叔说什么?” “他说看孩子当刑警太辛苦了,现在女朋友又走了,他想让他最起码吃饭是安静的,不想让他太累。” “叔叔真的好细腻。” 舒遇能想象严昀峥谁也不愿搭理时的那张臭脸,顿时有些心疼,她揉了揉胸口,“阿姨,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会紧张吗?” 严昀峥母亲顺着话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好像总为了我受伤,甚至还昏迷不醒过,我担心你们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会。”严昀峥母亲眉头紧锁,“你知道他和你谈恋爱之后,有多么松弛自然吗,甚至都爱笑了。” 严昀峥当过卧底,也见过那么多离奇死亡的尸体。 他的世界简单到只有查案与查案,也总是冷着那张脸,仿佛所有重担都在他的肩膀上似的。 “自从你出现了,我偶尔会看到他偷笑,也会看到他真的担心关心一个人。” 第96章 “舒遇,他不是为了你受伤的,这些都不是你该经历的。况且,他爱你,那保护你就是应该的。” ----------------------- 作者有话说:闺蜜只当一次工具人哈滑跪饶了蛋挞吧。 第71章 #71 深夜。 宽阔的车道上行驶过一辆越野车。 坐在副驾上的舒遇频繁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翡翠手镯。 最终,自我怀疑地问开车的人,“我收下这个真的可以吗?而且还有个大红包,我都没有想到。” 严昀峥言简意赅,“收下。” 舒遇想到阿姨说的那些话,心里软塌塌的,“那这算是认可我了吧。” “我看她都想让你当她女儿了。”他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聊了一晚上我的黑历史,又拍了一堆照片吧。” “嘿嘿,这次可是视频都拷给我了。”她环起手臂,骄傲,“反正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把那些发给警局里的每个人,让他们看看平时冷漠的严队,私底下都多么可爱。” “不觉得我无趣吗?” “不会啊,真的很可爱的。”舒遇想到什么,鼻子酸酸的,“对了,你答应我,以后行动都要注意安全,不要老受伤,受伤了也不能再瞒着我!” 她的声音沉重且不安,甚至声线有点轻颤。 严昀峥抬眼,看了眼红绿灯,右打方向盘,迅速在路边停下来。 他解开安全带,声音暗哑,“再也不会了,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是我之前犯的错,我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了。” 舒遇被他抱在怀里,紧到仿佛想把她融进身体里。 能让严昀峥说出这种话也不容易,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抱了一会,舒遇抬起脸,看到那滚动的喉结,眯了眯眼,“我有点想亲你。” 下秒,她直接被抱在了他的腿上。 严昀峥垂下眼,双手搭在她的腰间,再也没其他动作。 舒遇不解,后背抵在方向盘,略有些不适,她稍稍挪动了身体,却被严昀峥沉沉按了下去。 “别乱动。” “哦。” 她盯着那微抿起的薄唇,眨了眨眼,凑过去贴了一下。 随后笑着就要退回副驾。 严昀峥这才伸出手臂拦住,冷杉木味渡过来,彻底将她包裹。 他轻淡的语调透露出不可思议的意味。 “小鱼,这就亲完了?” 他是故意的。 舒遇抿唇,点了点头,“对啊,看你也没多想亲,亲一口就算了吧。” 哼哼。 我看你怎么忍。 她故意用腿蹭过他的手臂,努力跨过中控台,想翻过去。 却又被箍住了腰,一把按了回去。 粗暴的吻落下。 他径直闯入,勾住她的舌尖。 舒遇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身上,静静感受着这个吻。 她快喘不过气时,严昀峥稍稍放缓了动作,她耸起双肩,微微抬起上半身,追着吻了过去。 她总是比不过他。 可还是学习了不少,青涩地试着去勾他。 严昀峥轻笑出声,“小鱼宝,你适可而止。” 脑袋被按回去,舒遇委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就这样结束了?” “不是你说不做的吗,我得等到下个月啊。” “……”她哑口无言,却仍旧气不过,伸出手锤了他胸口一下,“行,那就永远不做了,我不管你了,爱亲不亲。” “我是这个意思吗。”他用指腹抹去她蹭出来的口红,“回家再亲,会让你亲个够的。” 舒遇打了个冷颤,迅速回到了副驾。 要不今天晚上还是迅速逃跑吧。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晚上会比昨晚更久更累,而且明明是自己先说不做的。 可恶。 在他面前就容易忘记原则。 舒遇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该去找黎粒还是找林鹊呢。 结果就发现林鹊给她发来消息说,他们试拍的癌症病房纪录片入选了法国某青年电影创作竞赛的纪录片单元。 舒遇的眼珠瞪大,嘴唇翁张,指着手机屏幕,兴奋地给严昀峥看消息。 他凑过来,扫了一眼,勾起唇,“这么棒,那等会回家喝酒庆祝?允许你喝一杯果酒。” 她坐着摇晃身体,无比雀跃,“好耶,明天工作室要聚餐,你要不要一起玩?” “我去合适吗?” “当然合适了,我们投资人嘉遥哥和粒粒应该也去,人多热闹。”她忍不住又翻了翻消息,看到海报里的入选名单,眼睛湿漉漉的,“有种第一回就打了胜仗的感觉,好不真实。” “那说明是好的开始。” “嗯,一定是的。” 回到家,舒遇喝了一瓶果酒。 她的 身体在发烫,脸和脖子都通红,只好去阳台上吹吹微凉的夜风。 舒遇有点微醺,脑袋靠在严昀峥的肩头,迷迷糊糊地说道:“我有一个预感,严昀峥,你想不想听呀?” “什么?”他把薄毯往上拽了拽,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还是温热的。 舒遇像只猫咪脸颊蹭了蹭他的手,不愿离开。 他托着她的脸,捏了捏,闷笑,“怎么不说,不会要睡着了吧?” “没有……要亲一口才能告诉你。” 严昀峥倾身吻在她的唇角。 她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眼睛眯成一条线,“我有预感,以后发生的都会是好事!”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嗯,当然会是好事。” 舒遇说完这句话就靠着他睡了过去。 严昀峥亲了亲她柔软的手心,把人抱起来,回了屋。 哪怕不是,我也要帮你扭转成好事。 严昀峥希望舒遇的心永远轻盈,不要再装着那么多沉重且不美好的事。 / 次日下午。 工作室开过会议,众人开始商量聚餐该如何坐车的问题。 讨论过后,时间仍然较早,于是大家就去楼下咖啡店喝咖啡。 舒遇处理完工作也下了楼,没有案件的严队已经在楼下等她。 她走到咖啡店却没有看到他,问了小游,才知道他在美术馆里看展。 左绕右绕。 严昀峥站在原本放置《迷失心跳》的展台前,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旁边的林鹊说道:“作品被作者运回去了,说要进行拍卖,还没来得及找新的展品替换。” “这是小鱼最喜欢的那个吧。”严昀峥想到之前她站在这里目不转睛的模样。 “对啊,是她最喜欢的,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就感动哭了。”林鹊注意到走过来的舒遇,笑了笑,“可能她和这名作者有缘分吧。” “在哪里拍卖?” “在美国纽约,一个慈善拍卖。” 严昀峥想到自己的父亲正在美国开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已经从余光里看到了在后面悄摸靠近的舒遇。 他倏地转过头来。 舒遇撇了撇嘴,收了伸出来的双手,“哼,每次都吓不到你。” “你这水平能吓到我,那我下次出任务……” 舒遇瞪了他一眼,他勾了勾唇,拿过她手里的电脑包,换了话题,“忙完了?带你们去聚餐?” “好,也该出发了。” 林鹊在群里发消息,“那我让餐厅那边先上菜。” 吃饭的时候又收到了新消息。 法国的电影竞赛邀请他们出席,三天后出发,为期一周,可以和各国的创作者交流沟通,也可以去隔壁电影节溜达。 舒遇的眼睛都亮了。 她恨不得立即回家收拾东西,大家的情绪高涨,聊天聊到凌晨十二点才结束。 她又喝了酒,整个人晕晕的。 严昀峥背着她往停车场走,缓慢的,沉稳的。 舒遇晃着脚,“今天我们说那么多理想啊愿望啊,你是不是觉得很空啊,是不是有点无聊?” 文艺人聚在一起总喜欢聊那些虚无缥缈的事。 “你听我说那些案件和向哥时,会觉得很空吗?” “当然不会!你们做的事多有意义呀,保护了那么多人,还能惩治坏人。”舒遇揪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当时穿着警服接住了我,简直巨帅巨闪亮的,不然才不会被你迷住。” 她的呼吸落在严昀峥被捏红的耳朵上,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远处的商场仍是灯火通明。 道路两侧的树木上挂着金灿灿的灯带,像是点燃的不灭的烟花棒。 持久温暖。 严昀峥停下脚步,往上颠了颠她的身体,舒遇立即圈住他的脖颈,轻轻蹭了蹭。 他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眼底的碎光闪烁,笑了笑。 “在我眼里,舒遇拍片子的时候也是很闪亮的,不然我也不会被你迷住。” 第97章 “哇,严昀峥!你被我迷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所以不无聊也不空。” 舒遇笑嘻嘻地告白,“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没听清。” “我说,严昀峥我很喜欢你。” “什么,风有点大,我没听清。” “哼。”舒遇闷在后背,不说话了,手垂在肩头,实在扛不住睡过去了。 严昀峥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回应,无奈笑了笑。 托着她继续往前走。 安静的像是一场梦。 喜欢的人回到了身边,想做的事得到了奖赏。 “这就睡着了。”他偏头,温声道,“舒遇,我爱你。” 装睡的舒遇轻轻勾了勾唇。 她的心脏幸福到快要爆炸了。 可恶。 就应该开录音录下来的。 脚又忍不住晃了晃。 -----------------------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可能会修bug。 第72章 *终章 三天后。 舒遇、林鹊、小游和摄影师条哥坐上飞机前往巴黎。 到达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舒遇上次来巴黎还是在初中的时候,此时完全没有了印象,状态也昏昏沉沉的。 幸好林鹊是个欧洲通,经常来这里商谈艺术品合作。 大家也不至于浪费太多时间,很快就到了酒店,四人迅速进入睡眠状态。 次日十一点半才自然醒来,随后在楼下随便找了家店吃了brunch。 吃过后四人抓紧去看展、逛博物馆。 就这样过了两天,到了影展当天。 舒遇和许多知名导演合了影,还遇到了在美国时的同事们。 他们都问起她最近在忙什么,没有看到她的作品。 她都笑着说,在做之前很喜欢很感兴趣的事,所以商业拍摄就暂时搁置了。 舒遇很坦荡地面对他们,也没吝啬笑容。 在美国度过的那两年,她似乎也没那么厌恶与恐惧了。 影展的全程,四个人兴奋地像从未见过世面一样。 虽然并未获奖,但也算是给团队增加了一些信心与力量,最起码是个值得期待的开始。 度过了丰富多彩的四天后,舒遇瘫倒在酒店的床上,把拍的照片分别发给了爸妈、严昀峥和黎粒。 只有严昀峥未回复。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案件。 这两天回复消息都不及时,但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符合他忙碌的日常状态。 舒遇发了注意安全的消息,就继续在巴黎吃喝玩乐了。 可就在影展结束的第二天,徐霖突然打了个电话来,说是有项目要谈。 “什么项目啊?” 舒遇蹲在咖啡店的外面发笑,因为鸽子飞到桌上把面包叼走了,而小游正追着鸽子跑,林鹊则站在那里边拍边笑。 这场面有点荒谬。 徐霖不紧不慢地介绍道:“那个公安大学在拍一个宣传片,让我帮忙找个导演,我在警局太忙了,你现在不是只忙失忆者的纪录片吗,有时间拍个宣传片吗?” “严昀峥那个学校?”她有点意外,站起身接电话,“什么时候拍?” “大概你回来就要开始了。” “这么着急?” “嗯……但是我觉得来得及,他们要求并不复杂,也有很多往年的视频参考。” “那我要接。”舒遇笑得肆意,“反正也是严昀峥的学校,我也是和他在那里认识的,好久都没去过了。” 她心里想到第一次见严昀峥的那间教室,也不知道还和之前一样吗。 就这样,突然迎来了个项目,她在巴黎查看了学姐发来的资料,很快就确认了拍摄方案。 舒遇把这件事告诉了严昀峥,他没有表现地多么热烈。 她闷声发了条语音过去,“严昀峥, 你是不是太敷衍我了,你完蛋了,等我回去你就完蛋了!” “抱歉,有事在忙。”他的声音低沉,与平日的状态并不同,“明天你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挂断电话后,舒遇对着手机狂打空气拳。 她回去之后一定会打他一顿。 在舒遇想要回来暴打严昀峥时,他正在焦虑不安。 按说这种情绪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但他即将要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且异常庄重的事,所以格外紧张。 他在舒遇出国后,就联系了正在美国出差的父亲。 求他帮忙替自己去一趟拍卖会,拍下舒遇很喜欢的艺术展品《迷失心跳》。 这件事暂且拜托给父亲。 至于如何把舒遇骗去他所定下的场所,严昀峥犯了难,找了黎粒和徐霖帮忙想办法。 结果在咖啡店里,她们俩顺带那个小跟班于潇潇尖叫连连。 黎粒直接把拿出自己对于舒遇婚礼的方案给他看,“我和你说,你不听我的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哦,我可了解她了,她最喜欢自然,虽然小时候经常过敏,但她肯定更喜欢森林混林,或者是草坪吧。” 严昀峥捏了捏眉心,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这个之后你们可以商量,先说现在,我要怎么做?” 徐霖举手发言,“这个太简单了,你说要拍宣传片不就好了,你们学校不经常需要拍吗。” 严昀峥紧锁的眉松了松,点点头,“可以,另外,你们谁能帮我剪个片子,这种东西我不太了解。” 于潇潇率先举手,“我我我!这么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参与!” 徐霖笑着说,“原来你也会筹备这种事,突然觉得严队你也没看起来那么冷淡了。” “我也是有情感的人。” “也是。”徐霖忽然想到什么,“你要不要我们跟着去拍,帮你们记录一下,说不定也可以用在纪录片里,毕竟也是很温馨的事。” 严昀峥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此事就此确定,徐霖和于潇潇开始帮他剪辑视频,而黎粒则喝着咖啡,瞥了严昀峥几眼。 但她没说话。 严昀峥知道她对于舒遇的重要性,无奈开口,“有话可以直接说。” “你一定要对舒遇好噢,我会盯着你,盯一辈子的!”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好过多参与,但她下次哭了,我一定会去警局把你暴揍一顿的。” 严昀峥那双冷漠的眼眸定格在黎粒的脸上。 她忍不住缩了缩,可他却喝了口咖啡,语调轻淡,“谢谢之前吃饭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的话。” 黎粒疑惑,她说过什么话。 下秒就想起来了。 她说过,舒遇能支撑到现在,靠的不是那些可怕的记忆,而是他的背影。 / 舒遇回来的航班到达时间是下午四点。 严昀峥站在嘈杂的接机大厅里,手里拎着她最爱的奶茶和一束干花。 舒遇出来看到的就是他靠在栏杆旁,低头看手表的场景。 一身黑色并不显眼,但在人群中,仍是高挑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拉着行李箱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严昀峥,我好想你。” “我也想。”他单手摸了摸她的发尾,“怎么一周不见,头发就长了。” “真的吗,我都没注意诶。”舒遇蹭了蹭她的手心,兴奋地说道,“法国真的太好玩了!下次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等以后有假期了,就陪你。” 舒遇眼睛弯弯的,拿过奶茶,里面有四杯,她拿出自己的那杯后,递给林鹊。 其他人分了奶茶,道谢后,盯着青黑的眼圈互相告别。 她也牵着严昀峥的手离开机场。 莫名地,他的手似乎有点出汗,举起来反复看了看,“严昀峥你是小猫爪吗,现在才五月天,你就出这么多汗啊。” “我怎么一会是狗一会是猫。” “因为可爱!” 严昀峥揉乱了她的头发,把她的行李塞进后背厢。 在舒遇闷头喝奶茶,给花拍照的时候,他的手伸开又握紧,握紧又伸开。 他开车时,舒遇把宣传片方案发给了公安大学的负责人。 并且在到达餐厅前就收到了认可。 竟然都不需要改任何内容吗。 舒遇嘀嘀咕咕,“严昀峥,你们学校的人好好啊……” “什么时候去拍?” “明天,先去看场地。”舒遇放下手机,“说不定有空还能去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看看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也好久没回去了吧。” “明天要去局里。” 说话间,严昀峥竟然拐错了路口。 只不过沉浸在他开车侧颜的舒遇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顺利到达小院后,舒遇大吃特吃一顿,“我说还是中餐无敌!” “那多吃点。” 严昀峥往她的碗里夹菜,笑意明显。 第98章 闯进包间的日落照耀着他的黑发,周遭散发着柔和的气场。 舒遇不敢猜测,但她还是认为严昀峥远比她刚回国时要快乐,也更加松弛。 她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 不痛,但痒痒的。很莫名地,舒遇想永远这样下去。 完蛋。 好想和他睡觉! 回到家里,舒遇扑到严昀峥的身上,他毫不意外地托住她,抱着她走向沙发。 “我是不是粘着你了。”她夹紧他的腰,“那就不能说我了。” 严昀峥吻在她的耳垂,“你是考拉吗。” “嗯,我就是。” 舒遇蹭了蹭他的颈侧。 严昀峥无奈掰过她的脸,吻了上去。 细碎的轻柔的吻,仿佛带着克制。 舒遇不满,咬在他的下唇,“做什么,你没吃饱吗?” 严昀峥哼笑一声,加深加重这个吻。 在她即将眩晕时,他突然撤离,吻在鼻尖,“好了,去洗漱然后睡觉。” 舒遇呆呆地被他从腿上移到沙发上,眨了眨眼,确认他没有那个意思后,抓了抓头发,嗅了嗅。 是她很臭吗。 严昀峥起身,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俯身平视,“乖,明天要去拍摄,等之后再做。” 舒遇戳了戳他的脸,“你是假的严昀峥吧,能不能把我的还回来啊。” 她难得想做…… 结果,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两人就这么睡了。 舒遇洗过澡躺下后,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毕竟玩了一周,还坐了十二小时的飞机。 次日醒过来,旁边已经空了。 严昀峥留了午餐和纸条,旁边还有一个礼盒。 纸条上面的内容是—— 我去支队处理案件,记得吃饭。另外,妈给你买了化妆品,你可以试试。 下午两点。 阳光正浓的时刻,舒遇来到了公安大学。 小游站在远处等候她已久,兴奋拿着摄像包走过来,“我说,小舒姐!好多帅哥啊,我要昏倒了。” “这么快就忘记你在巴黎的crush了?”舒遇拿着相机调试参数,“先到处逛逛,再去看他们选的需要出演的学生吧。” “好的。”小游瞄了她一眼,一脸茫然,“那先去哪啊?” 舒遇想到那间教室,嘴角上扬,“我有个想去的地方,先去那里吧。” 已是五月。 校园里的许多花都已经绽开,舒遇拿出口罩戴上。 每年四五月份都是过敏期,她要小心点,之后还有好多工作,最好不要突发过敏。 走进教学楼右拐,距离那间教室就不远了。 今天也不是周末,可整栋楼都异常安静,是都在外面训练吗。 舒遇也并未太过在意,到处看了看,慢慢走着。 突然小游冲到她的面前,眼睛睁得很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舒姐,你先别戴口罩了,我想给你拍点导演花絮。” 还怪敬业。 舒遇点头,摘下口罩,“好了吧,突然冲出来吓我一跳。” 小游嘿嘿笑了声,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那间教室前,舒遇踮起脚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眼里面,空荡荡的教室,紧拉着的窗帘,透过缝隙闯进来的光。 没有上课,也没有自习的学员。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安静的教室却突然响起了严昀峥的声音。 舒遇立即看向黑板,那里垂下来的投影仪,突然在播放视频。 那是之前谈恋爱时,两人拍的视频。 她下意识往里走了走,看到讲台上还放着那不该在这里的艺术装置时,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瞬间落下了眼泪。 怪不得在巴黎时他跟消失了一样,怪不得出门前还特意为她准备了化妆品。 生怕她会留下遗憾。 舒遇怔怔地望着投影仪里的自己。 那是严昀峥视角下的她,有在开卡丁车的她,有和鹦鹉玩耍的她,有躺着安静入睡的她…… 他竟然拍过这么多视频。 舒遇始终以为只有她喜欢将镜头对准他。 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耳侧倏然传来“呲啦”一声,是窗帘被拉开的声响。 舒遇霍然回头,看到严昀峥穿着制服,从窗户翻了进来。 她含着泪,噗嗤笑出了声。 “喂,严昀峥,你这是什么出场方式啊?” “我装酷给你看。”严昀峥正了正帽子,走过来,抹去她的眼泪,“怎么哭了,没猜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 “哼。”舒遇撇嘴,眼泪在流,可最近却扬起,“从问我有没有结婚准备的时候你就在想了吧。” “我们小鱼真聪明。” “可是,远比你想的要早,我很早很早就想做这种事了。” 严昀峥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 舒遇快速眨了眨眼,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笑了一下,“那你都准备了什么?”她指着旁边的艺术装置,撒娇地问,“这又是什么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买了?” “因为不想让你的心跳再迷失了。” 严昀峥笑着,指了指那个再迷宫里来回游荡的机械心脏,“你试着摸它一下。” “摸这个做什么?”舒遇侧过身,摸了摸那枚心脏。 机械心脏突然移动,底部出现了一枚闪亮的戒指。 她张大嘴巴,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声音从指缝溢出,“怎么做到的?” “我让作者为我们做的。” 严昀峥拿过那枚戒指,单膝跪地。 一贯冷静的严队,握住戒指的手却在轻微颤抖。 他仰起头。 敞开的窗户漏进来耀眼的光,全都照在了舒遇身上。 “舒遇,在你来到我的生活之前,我是个很阴郁的人,性格像个冰块,生活也很无趣。你忽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几乎让我的所有都乱套了,那些本不该在我身上发生的都发生了,我学不会表达爱,也没能好好保护你,让我们错过了两年。” 严昀峥太过紧张,声音断断续续的,可却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着真心话。 “……你刚回来的时候,师父他恰好去世,我又一次跌入低谷,我以为余生也就这样了,随便怎么活或者怎么死都无所谓,可是你却忽然出现了。” 不知是不是命运。 怎么会在师父的葬礼结束后,她就拽着自己的手腕奔跑了起来。 严昀峥花费了好久才确认她的真实。 “我曾经以为这是一场梦,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所以我这次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不会让你受伤,不会再欺骗你……我说这些,带你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想问问你——” 他的眼眶猩红,弯了弯唇,声音温柔。 “舒遇,我能不能有机会,一个可以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爱护你,倾听你的机会?” “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舒遇吸了吸鼻,望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再次喜欢上的男人。 她还能回答什么。 “我愿意。” “你快起来。” 严昀峥还未起来,安静的教室突然涌入了许多人。 她回过头,刚看见黎粒和徐霖,就听见“砰”的一声,无数彩纸屑落了下来,都是小鱼的形状。 在舒遇发怔的时间,严昀峥已经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戒指戴好。 满屋都是他们相熟的好友,围在他们俩周围起哄。 已经戴上的戒指似乎沾了他的汗,有些黏腻,她忍不住转了转。 眼前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穿着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制服。 耀眼夺目,她根本移不开眼。 舒遇的心脏忽然好酸好胀。 和五年前她在这里跌进严昀峥怀里时的心跳一模一样。 她想永远如此。 也会做到永远如此。 全文完/ 2026.0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