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节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作者: 抱猫女 文案: 迟满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她拿了五百万离开的那个男人,掉头就跑。 起初,商临序只是出于被玩弄的不悦,步步紧逼,直到将她逼进别的男人怀里。他抵在她耳边:“何煜知道你有两个男人吗?” 对何煜而言,什么手段都可以,只要她属于他。 争来夺去,迟满烦了:一个当老公,一个做男友,冲突吗? 标签:现代言情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年上 第1章 嚯!好久不见 山里冬天来得早。立冬一到,雪就跟着来了。 迟满叼着根腊排骨,倚在堂屋门口扒拉手机地图,看到一路七八九个翻车标识,她啧了声。 气象台夜里才发布的黄色暴雪预警,清晨起来地上就积了三四公分厚的雪,这样的天气,再加上城里雨雪多车祸的路况,从落栗村到机场起码要四个小时。 而她下午两点飞海市的航班—— “来不及啦!” 这话却是远远的从院子外喊过来的。 堂屋大门敞着细缝,有雪花裹着寒风钻进来,立马融成雾气。 迟满从那雾气里看到一团人影匆匆进了院,敷衍地摸了把朝他热情奔过去的狼狗,三步并两步跨到廊下,急攘攘叫她。 她这才把门推开,笑嘻嘻地问他吃了没。 “还吃,郑叔都带人抓你来啦!”罗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屋里阿奶打了个招呼,转过头催她,“是药商有消息啦?” 迟满嚼着排骨,含糊应了两声。 近年鼓励乡村发展,落栗村也响应了“青山绿水”变“金山银山”的号召,村里有一半的人跟着她一起种植中药,不料今年市场行情下行,药商借势恶意压价,双方僵持不下,有人怕烂在手里,想赔本卖掉,但有人又叹可惜。 这时迟满站出来,叫大家给她一个月时间,如果再卖不出去,她就按市价全部买下。现在过去大半个月,昨夜好不容易得到药商消息,准备下山,村人以为她要跑路,来找说法。 被拦住不怕,麻烦的是郑叔啰里八嗦的性格,真被拦住,那就彻底赶不上飞机啦。 思绪飞散间,郑叔已经带着七八个人堵在了院子外。 罗颂急的跳脚:“诶呦姑奶奶,赶紧的!” “嗯,看到了。” 迟满吐出一截啃得干净的排骨,招手一喊:“阿青!” 狼狗蹭地蹿出去,不要命的朝人群扑腾。 狗不要命,人得要。 郑叔的人被吓得四散开。 她伸了个懒腰,“吃饱喽,阿奶我们走啦!” 说完拎起背包长腿一迈,带着罗颂跳上院里正热着车的粉色小皮卡,顺着阿青为他们开的路,呲溜一下划出去。 郑叔追着车尾气,“迟满你什么意思?!还敢放狗咬我们?!信不信你走了我让你阿奶——” 迟满踩了脚刹车,笑嘻嘻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好啊郑叔,要是阿奶瘦了一斤,你补给我。” 一个急转弯走啦。 山路又窄又弯,路面还积着雪,皮卡吱呀呀地往前冲,过弯道也没减速。 罗颂一把汗刚落下去,又吓出一身冷汗,他声音发颤:“可,可以到了山下再赶时间……” 迟满漂亮的眼睛一弯,很是苦恼:“可城里开太快,是要交罚款的呀!” “……” 罗颂默默系好安全带。 / 海市的十一月阴冷潮湿。 一下飞机,潮雾雾的水汽裹得她透不过气。她此刻已经站在市中心cloud club门口,堵住了带头给落栗村压价的药商张远。 她得到的消息,今天张远会在这里跟睿医药业的继承人白名昊见面。 果不其然,叫她提前在这堵上了。 “张老板,好久不见呀!” 张远一愣:“你是……” 迟满要答,却顿了一下。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风凉飕飕地从她后颈钻进去,她风衣里穿一件金色斜肩礼裙,长长的裙摆垂在鞋尖,也荡了一点凉风进去。 似乎有道视线混着这股风渗过来,冰凌子一样从皮肉刺进骨头,她脊背发麻,心脏却泡了水似的发胀。 迟满警觉回头,什么也没看到。 大抵是幻觉。 张远对她短暂的走神略有不满,不留痕迹地咳了声。 迟满回转目光,笑容甜美:“张总忘了我也不打紧,我来找您呀!落栗山那么多好货,都等着呢。” 嗓音略沙哑,但尾音上翘,性感妩媚。 挠的人心痒痒。 “哎呀是迟小姐嘛!不敢忘不敢忘。” 张远色眯眯地打量她。 之前他见过她几次,都是在落栗村。灰头土脸,发似杂草,皮肤按照大美女的标准来算是黝黑,配两坨被紫外线晒的高原红,穿红红绿绿的大花袄,再正宗不过的村姑。 可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竟是这样性感,别有野趣。 身材看着也不错。他眼神落在锁骨往下。 迟满故作寒冷地瑟缩了下,拢紧外衣。 “早就听说张总事业做的好,没想到居然是cloud的常客,”她挽住张远胳臂,晃过来晃过去,“听说这里,据说是上了福布斯才有资格来呢……” 什么福布斯?没见识的丫头,听到一个词就瞎用。 张远讥笑一声,但耳朵还是听得酥酥麻麻的,他魂也被她一双柔柔绵绵的手晃上了天,声音惬意的虚浮着:“这算什么,他们邀请了好几次,我才勉为其难加入的。” 迟满拍手称赞:“您真是太厉害啦!”又不无遗憾地一叹:“真想去里面见见世面。” 女人身上幽香一阵阵钻入鼻尖,彻底麻痹了张远神经,完全没注意到她今日盛装打扮,是有备而来。 他满脑子只想着,这样的可人儿大老远从山里赶过来,只为和自己做桩不划算的生意,他愈发认定—— 做生意是假,想攀附自己是真。 年轻的漂亮女人多惹人怜爱。只要自己事业成功,外面玩玩,家里那个也不会介意的。 想到这,张远大手一挥:“这有什么,我带你进。” 说着他抬起胳膊,想要搂住她肩膀,但有点费力——她太高了,少说一七二,还穿着高跟鞋。 于是不动声色地把手往下探,刚要揽住她腰,她却扭身避开了。 张远还没来得及不悦,迟满就笑着挽住他手臂:“我看电视里出入高级场合,都是这样演的。” 他也跟着一笑,拍拍她手背:“你说得对。” 夜还长,他有的是机会。 可美人从进去就借口去洗手间补妆了,等了很久都不见出来,再看到她时,她却站在一个二十来岁、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身边谈笑风生! 张远瞬间黑了脸。 那人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有钱也就算了,更重要的,他是自己最大主顾睿医药业的继承人白名昊! 这时迟满隔空举杯,笑眯眯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离得很远,厅里还有交响乐队,听不见。 但口型很容易辨识:谢谢。 - 迟满笑容明媚地转回视线,继续听白名昊神色激动地讲纽约归来的某某某,是如何在五年内整垮收购了x集团,又拆分卖掉,又说那x集团的一家都没有好下场…… 她敷衍附和。 什么美国什么集团,地球那头的事,离她太远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向对方推销落栗山的药材,是直接拿出样品和鉴定报告,还是做成小饮品请他品鉴? 她用余光搜寻机会,冷不丁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闯入眼帘。 视线相对,心脏蓦地炸开,灵魂颤栗着几乎要冲出身体。 ——哦豁,那不是她收了五百万离开的那个男人嘛? 第2章 羊入虎口 迟满头皮发麻,三魂丢了七魄。 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礼貌颔首?还是挂上笑容打个招呼说句好巧?亦或是直接无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节 她慌神的功夫,对方已经和一个大美人一起,被好几个人拥着往里面去了,目光甚至都不曾在她身上聚焦。 像是没瞧见。可刚才分明有过刹那对视。 迟满惊魂稍定,松了牙关轻轻喘了口气。 白名昊丝毫没察觉异常,还在慷慨分享见闻:“他一回国就拿下了锦诚的收购案子,据说今晚他也会来这里……” 谁?那个搞垮x集团的人?她回想刚才白名昊说过的x集团的名字:sun-flare?那不是…… 怎么哪儿都有他! 迟满按住惊愕,用一句“白先生你的领带真有品味”,轻巧把话题转移,刚要进入正题,张远浑身酒气地冒了出来,恶狠狠指着她。 “迟满!刚才还在我怀里腻歪,这么快又勾搭上别人了?” 他是花了大价钱才换来一次进俱乐部的机会,本想着钱色双收,结果反被这小妮子耍的团团转。 这是侮辱!想到这,张远邪火更旺,“小白总,可别被这丫头骗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傍大款。” 白名昊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跳着脚往旁边闪。 迟满愈发确定此地不宜久留,她理了理裙摆,打算速战速决。 “张总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利用您进入这里,来接近小白总。但原因……”她微微一笑,“张老板联合山城药商恶意压价,想以低于市价七成的价格收购药材,再高价卖给睿医堂……这买卖,我实在看不下去。” 张远面色陡变,“你,你不要瞎说!” 迟满调出一份资料:“张老板欺负我们山里人也就罢了,但他高价卖给睿医堂的,也不是什么好货……” “住嘴!” 张远白着脸迟满扑过去,被白名昊一脚拦住,“怎么还急眼了?” 这一闹,现场乐队停了,四周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迟满忙低头躲到白名昊身后。 “你叫什么?”白名昊收了笑容倒有几分严峻,没等张远回答,又直接拿出手机,“算了,我叫人去处理。” 张远彻底慌了,干脆往地上一跪准备求饶,但膝盖还没碰到地毯,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拖走。随后经理模样的人过来道歉,音乐重起,看热闹的目光也散去。 迟满飞快瞥一眼商临序,见他正低头和刚才那漂亮女人说话,那女人手搭在他脖颈,极亲昵的样子。 她定了定神,转头向白名昊道谢敬酒,奉承他刚才“英雄救美”,帅气非凡,场面话好话说了一堆,把白名昊夸的飘飘然。他惬意地靠在沙发,“比纽约归来的那位还要帅?” 迟满向来擅长胡说八道:“他哪能和你比。”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妩媚女声:“哦?kairos,你看,还是有人瞧不上你的。” 迟满笑容凝滞,如坠冰窟,定住半秒,避开视线。 白名昊却如久旱逢甘露,兴奋起身,自报家门,请他们入座。 “周临意,也可以叫我ciel。”女人介绍完自己,一指旁边高大冷峻的男人,“这位漂亮妹妹,你好好比较,到底是我这位更英俊,还是你旁边那位更帅气?” 迟满失了的魂魄被抓回原位,快速一瞥。 商临序本就生了张优越俊俏的脸,现在离得近了,更觉得眉眼冷冽,贵气逼人。比起从前,周身股锐气收敛不少,藏进了骨子里,给人的感觉更加不可测。 他这样的人哪肯被当成商品似的叫人调戏比较? 但他神色平常,并没有任何不悦,迟满遂下定结论:这应该是和他联姻的那位,说不定现在已经成婚,幸福美满了。 她按捺住心中情绪:“各花入各眼。” ciel笑容荡开,“看来我家这位,也不是万人迷。” 迟满微微一笑,伸出手,报了闺蜜苏姗山的名字:“susan。” ciel伸手相握。 接下来,该他了。迟满轻吸一口气,终于抬眼。 “商先生,幸会。” 商临序没动,只盯着她,礼貌疏离,多余的情绪藏在眼底,很难察觉。但迟满仍捕捉到了,有探究,很淡,仅限于引起他一点兴趣的新奇感。 在多年前上东区的aurora club,她就是凭借着这一点对陌生人的新奇感,顺利搭上了他。 但这次他没再回应,任由她的手僵在半空,等过了礼貌的等待时间,她要收回手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握住。 “你好,苏小姐。” 音色没变,低沉冷冽,如冬雪滚过松木,只是去除了所有感情。 其实“苏”字咬的格外紧。但她无暇顾及,因为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唤起了不该存留的记忆。 温热的,湿润的,急切的,夹杂酒气的…… 迟满颤了颤,急急抽手,才勉强叫魂魄归位。 对方的视线依旧笼着她,先前压下去的那颤栗再次翻涌进骨血。 ciel很敏锐:“怎么还盯着人家?”尾音上翘,又带点调戏,分不清吃醋还是好奇。 商临序撤回目光,“有点眼熟。” 她右眼一跳,捏紧酒杯。 “这搭讪的话也太老套啦。”ciel伏在他耳畔低笑。 几人交换名片,ciel听到迟满在做药材生意,饶有兴趣打量她一眼,迟满则不动声色转头,避开了递来的好奇。没一会儿ciel就意兴阑珊地拉着商临序离开了。 迟满长舒一口气。 刚才的交谈中,从始至终商临序都置身事外,只偶尔简短回应ciel抛过来的话头,目光也没再落到过她身上。 看样子是真将她忘了。 她甩了甩脑袋,抓了个时机说明来意,定下周一去睿医药业正式谈合作后,她又陪着喝了几轮酒,才从中抽身。 出来已经是深夜,酒意微倦,寒风一激倒清醒许多。 罗颂在门口,见她出来,拿出围巾给她披上,一面说刚才他看到张远被俱乐部逐出来,闹了很久,如何破口大骂又如何赔笑乞求…… 迟满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余光瞥见商临序扶着醉意阑珊的ciel上了辆宾利,温柔耐心。 她笑了下。 不得不承认,ciel是个联姻的完美人选。聪明、美艳、大气,家世优越,刚才接触下来,人也很不错。 换她她也喜欢。 “看什么呢?”罗颂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瞧见了亮起的车尾灯。 迟满慢悠悠拢着围巾,“我现在和以前差别大吗?” 罗颂毫不犹豫:“一点儿没变!和十八岁一模一样!” 迟满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罗颂挠了挠头,斟酌词句:“更……更成熟优雅了?” 后面三个字尾音上扬,都成了疑问句。 她翻了个白眼,准备打车时,发现手镯忘在洗手间了,她让罗颂帮忙去拿,自己倚在门廊处醒酒,看看自己应在玻璃门上的模糊人影。 五年能改变很多。 她头发长了,皮肤黑了,手臂隐约可见肌肉起伏,一对直愣愣的筷子腿也变得饱满有力,穿搭和妆容也完全换了风格,气质和从前大不相同,称得上判若两人。 她满意地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扭了两下,又伸了个懒腰,浑身轻松: 很好,他肯定不记得她了。 更好的是,他已经名草有主、感情和谐,就算认出来,也不会为了自己惹老婆不高兴,所以绝不会承认他们那点桃色过往。 太棒了! 兴奋处,迟满还请出手机里大师加持过的佛像,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为他们的爱情祝福,发愿后还煞有介事地拜了拜。 最后弯腰时一个不慎,手机滑落,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嘶……” 她按着被酒精沁晕的额头,醉步醉态的上前去捡。 刚扶着膝盖蹲下,一双黑色皮鞋便映入眼帘。 屏幕里金灿灿的佛光反射在锃亮的鞋尖上,映出金光灿灿的黑。 接着一只手捡起了手机。 那修剪整齐的指尖触屏幕边缘时,微妙地顿了下。 迟满缓缓抬起头。 对方却没看她,垂眼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金色佛像,那佛像下有排斗大汉字: 「信女祝商临序和ciel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商临序凝着那行字,声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迟满,你这是在……祝福我?” 第3章 哪种关系? 她蹲在地上,金色的裙摆在地上铺成漂亮的鱼尾巴。 和他傍晚从车窗内瞥到的一样。 抬头时露出完整正脸。 巴掌大的方圆脸,头骨饱满,眉弓偏高,和鼻梁组合成标准的t字,左右两边各嵌一只圆润上翘的眼。下半张脸短而小巧,唇角上扬时会挑起两个不对称的小漩涡,增添一点天真无邪,可再回看她那深棕色的晶亮眸子,就知道是在打坏主意。 例如此刻。 眸子沾染着酒气,露出几分慵懒,眼里一点惊惧很快转为惊喜。 “商先生?谢谢!”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手机,上下左右里里外外查看,见哪儿都没摔坏,运行如常,夸张地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像是在为省了一笔钱开心。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节 商临序眯眼,“刚才那是什么。” 迟满谄媚:“祈祷您和妻子幸福美满,和谐长久。” “妻子?” 她这才看到,他只在左手食指上戴一只黑金古董戒圈,没有婚戒。于是纠正:“未婚妻。” “你就那么希望我……情感顺利?” 迟满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胡说为好——这会儿ciel不在,他没了顾忌,肆无忌惮盯着她,鄙夷与讥讽喷薄而出。 初冬的夜晚不足十度,他缓缓逼近,影子压过来,抽走她周身热气。 迟满打了个寒颤。 商临序淡淡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她佯装不解:“什么?” 商临序讥讽之意更浓,“怎么,拿了五百万,却换不起一个手机?” 他果然都知道了! 迟满咬牙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他更进一步,“费了一晚上,姓白的不送你回去?” 他们几乎鞋尖抵着鞋尖。 迟满闻到他身上淡淡酒气,挤出一个笑容,“商先生的话,我听不懂。” “迟满,”他略顿了一顿,语气很沉,“五百万就把我卖了,还敢往我面前撞?” 奇怪的是,事实被点破,她反而镇定下来。 “那你想怎样?” “欠债还钱,连本带利。”他眼睛微眯,“……或者,用别的方式也可以。” 迟满睫毛颤了颤,带一点挑衅的笑了,“什么方式?” 她看到他眼眸转暗,看他眸底冲破束缚的情欲,看他视线自上而下扫过鼻梁,最后落在自己唇畔。 终于,他低头似要亲下来,迟满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个名字,“ciel。” 商临序动作顿住。 迟满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他在俱乐部没戳穿她,不就是怕被ciel发现吗?她举起手机让他看刚才录制的视频,眉眼弯弯:“商先生再这样,我就把这段录像传给ciel。” 他们离的很近,呼吸交错,说某些字眼时,甚至唇瓣相碰。 商临序动作一顿,笑了,“好啊,那你试试。” 说完人却走了。 / 让罗颂去酒店后,迟满照例住到苏姗山家。 苏姗山是她大学同学,美术专业,海市本地人,毕业后做了时尚博主,本想往短剧演员上转,但拍过两部后,被恶劣的生存环境吓到,毫不留恋地灭掉了这盏灯。 反正她家条件不错,现在收入也不低,后半辈子很有保障。 两人从阿奶近况聊到晚上在俱乐部的事,又说山里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而海市还在阴雨绵绵,最后话题转回药材。 迟满毕业回村的几年,除了创建了小小的药食同源小网店花满山,这两年还跟村里合资,一起筹办饮片厂。如今饮片厂已经筹备的差不多,只等设备到库、审批下来就能投入运营,但还等着药材卖出去来周转资金。 如果这次跟白名昊的合作没成,那连带着饮片厂的资金链也会断掉。 苏姗山倚在卫生间门口嗑瓜子,“不是还有何煜呢?他家不是有背景吗,总能找点医院啊,饮片厂之类的,给你介绍点资源吧?” 迟满按摩脸颊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苏姗山凑过来:“诶,你俩到哪一步了。” “还那样呗。” 何煜是生态与种植方向的植物学博士,三年前和科研队来落栗山考察,和向导走失,迷了路,最后是迟满带着阿青把人找到,他那会儿已险些失温。 作为回报,何煜又去研究了药材种植,常来山里给药农指导,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朋友。 “又敷衍我,没进展啊?”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了,苏姗山很自觉的帮她拿过来,“说曹操曹操到。” 迟满手上沾着卸妆膏,不方便看,苏姗山帮她看了,都是些询问她到家没,事情是否顺利的寻常问候,对面消息发的急,迟满叫苏姗山帮她回几句。 “那怎么行?打字多麻烦。” 她直接一个语音拨过去,迟满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接通了。 “喂,满满?” 苏姗山挤眉弄眼地开了免提。 迟满瞪了她一眼,才回何煜,嗓音微哑,“刚在卸妆,没看到消息。” 对面低笑,“喝酒了?” 何煜的声音很好听,周正清雅,带一点温润磁性,语调偏北方的那种顺滑。 迟满嗯了声。何煜似乎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到家,让她早些休息,她应了声好,正要挂断,被苏姗山拦住,她用口型说:关心下他!! 迟满还是挂了电话。 苏姗山恨铁不成钢:“不争气!何煜家境好,长得帅有学识,关键脾气还这么好,你还犹豫什么?” 迟满慢吞吞地护肤,没说话。 苏姗山碰了碰她胳臂:“听到没?结不结婚另说,好歹先利用关系,肯定没坏处……唉?” 她把洗脸巾往垃圾桶一扔,走出浴室,“知道啦知道啦!” 苏姗山在后面追,“不过说实话,这种优质男人不能拖,再拖下去,可就跑了。” 她脚步一顿:对,不能拖! / 次日一早,她就给白名昊发消息,问周末能不能见个面。她想将药材的合同尽早定了,对方下午才回消息,说时间已经安排出去了,人甚至已经不在海市。 迟满隐隐不安,苏姗山叫她宽心,“大不了来海市跟我混。”她好歹也是有百万粉的网红,“养活你和阿奶不成问题。” 迟满将她好意领了,“之前托你帮我卖的东西,有人问吗?” “有是有,但没几个有诚意的,”苏姗山轻轻一叹,“毕竟那么大克重,大家还是很谨慎的……” 这下两桩事都没法立即定了。 着急也没用,迟满又梳理了一份可联络的药材销路名单做备选。 周一上午她跟罗颂跑了几家药店,下午她带着药材样品和合同准时来到睿医药业,却被告知白名昊不在,没一会儿他的电话直接打到迟满这边:“迟小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合作取消了吗?” “什么时候?”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商临序跟你说了什么?” 白名昊先是道歉,又有些尴尬:“迟小姐,您之前也没说和商总是那种关系啊……我再在你俩中间掺和,这不显得我很不识趣?” 迟满眉头拢得很紧,哪种关系? 白名昊换了副讳莫如深的语气:“哎呀,你别为难我了。商总的单子,我哪儿敢抢?”又压低了声,“哥们儿祝福你俩……” 迟满气笑了,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临序到底说了什么?! 太阳穴突突地疼。 离开睿医药业时,外面下起了雨,迟满没带伞,被阻在写字楼下的咖啡馆,罗颂的电话打来。 “小满,名单上的下午我跑了三家,都要等消息,只有一家比较有意向,但只肯按统货走……”他顿了下,“还有,村里人等不及了……我爸说,郑叔已经准备带人去开仓库了……” 准备低价抛售。 迟满按着太阳穴,她看到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豪车。 “我知道了,钱我会给的。” “小满,”罗颂难得对她语气严肃,“那部分钱不能动……” 她想说自己心里有数,但嗓子有点痒,只含着气嗯了声。 她手上现金都投到饮片厂了,只剩一部分为设备尾款预留的备用金,花满山那边虽有盈利,但小网店一月纯利不过五位数,还要分一半人员工资和另一位合伙人,她能拿到手的,加上备用金也只够买一半的药材…… 迟满攥着昨晚得来的名片,把上面烫金的三个汉字掐的满是褶皱。 嗓子发痒,咳嗽了两下,又觉得燥热得慌,把大衣扣子解开。 她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把名片往桌上一拍,准备过马路,但刚起身脑袋一阵眩晕,只能勉强扶着雕花椅背缓了阵,视野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撑伞朝她走来。 迟满眨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又眨眨眼,那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的男人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眼有倦意,像是一夜未睡。 “满满,怎么在这里?”他柔声问。 迟满刚要开口,又咳了两下。 何煜见状,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俯身,极自然地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 迟满没躲。 - 街对面。 黑色轿车在那里停了有一阵了,副驾驶的助理看一眼手表,扭头提醒后排男人的行程安排。 商临序没说话,捏着手机,摇下半扇车窗。 等坐在街角咖啡厅的人来求他。 他耐心蛰伏,看她如何踌躇,如何蹙紧眉头,又如暗下决心一般地站起身。 商临序坐正身子。 恰赶上路口红灯,车道排起了长队,挡住了他的视野。等车流疏散时,他等的那女人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男人。 他皱了眉。 下一秒,他看到那男人低头似要亲她。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节 等了半秒。 “走吧。” 第4章 赌一把咯 迟满皱了皱眉,但没推开何煜。 他们的关系一度很暧昧。在落栗村的神女树下喝过酒,爬到过山顶看星星,雨季进山采蘑菇烤野兔子,有几次氛围好时还险些接吻,所以额头相抵这样的触碰,她并不排斥。 但不排斥,不代表能随便越界。 好在他很快离开。 他罕见地严肃着:“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迟满没动。 何煜歉然一笑:“抱歉,刚才有点着急,越界了。” 迟满懒得点破:又不是没手,用额头侧体温算怎么一回事?余光扫过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离开。 那车她认得,全市也没几辆,而且昨夜在俱乐部门口见过。 她收回视线,“没事,吃点药就行。” 何煜知道拗不过她,去药店买来退烧和感冒药,见她精神头还行,又带她吃了饭,才送她回苏姗山家。 因下雨路上有点堵,再加上饭后吃了感冒药,没多久迟满就在副驾睡着了。再有意识是听到何煜电话铃声,眼睛睁一条缝,见车载屏幕上来电显示是z教授。 迟满知道这是他老师,阻止了他下车接听的动作。“没关系,接吧。” 何煜没跟她客气。 他接电话时,迟满活动两下脖子,才发现已经到了苏姗山住的小区门口。 车子停在一棵银杏树下,有高耸的路灯藏在黄绿的叶子后面,漏下一层隐隐绰绰的光。 雨比之前小了点,银针似的往下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地上铺着零零散散的金色银小扇子,是山里冬天已经过了的颜色。 她把何煜的外套叠好放到后排座椅。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罗颂发了五六条,大致说了下今天的进展,又说郑叔那边暂时劝下了,然后是阿奶给她发了几张阿青追麻雀的照片。 处理完这些消息时,何煜已经挂了电话,“刚才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他重新发动车子,填完访客登记,开进小区。 迟满降下一点车窗,清冽湿润的冷空气沿着缝隙灌进来,她头脑清醒不少。 “怎么提前回来啦?” 刚才她听到了零散对话,涉及到报告、行程等词汇,加上之前打电话,他也说的是周中之后才会回来,从而推测出事情的大概轮廓。 再往下深想一层,迟满冒出一个念头。 “重要的部分已经开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宴会,联络关系的。”何煜坦然,“回来还可以多休息几天。” 迟满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明显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的疲惫,想问,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她这边出了问题?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于是点了点头。 何煜又主动说:“正好罗颂说这几天你们在海市,就来找你了。” 他说完发了一份资料给迟满,是他有关系的饮片厂、医院,“你挑一挑,看有没有合适的。” 迟满道谢,“我还有条路子想试试,如果不行,再请你帮忙。” 何煜没强求。他撑伞将她送到楼下,见她进了电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团成袖扣大小的名片。 他缓慢冷静地展开,看了两秒。 掏出火机点燃,看火舌吞噬名字的每个笔画,将余焰扔进雨中。 * 雨下了整晚,第二天放晴。 上午九点,阳光穿过大落地窗,几乎铺满整个办公室。 ciel站在落地窗前,仰头享受冬日难得的艳阳天。 会客区,商临序签完最后一份协议,合上钢笔盖,“签了对赌,如果两年内云华没上市,你就彻底被踢出局了。” “这个别想跟我抢。” ciel转过身,按铃让助理进来,把合同拿走盖章,她踱步到商临序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你也就占了个性别优势。老头子偏心,神悦早晚是你的,但云华好歹我得抢回来不是?” 她顿了顿,“妈在天上看着呢。” 商临序沉默一瞬,不欲与她争辩,起身准备离开。 ciel打量一眼似乎永远冷静的男人,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前两天在cloud,你把我一个人丢车里走了,是不是回去找那小姑娘了?” 商临序系西装外套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ciel夸张地哦了声,“怪不得那次你肯陪我待到那么晚,原来是惦记着别人呢……”她探身过来,“怎么样,到手没?” 商临序皱眉,“周临意!” “叫我姐!没大没小的。”ciel啧了声,“听说你以前在纽约养了个金丝雀……” “够了。” “好好好,你在美国的事我不提……”ciel态度软下来。 商临序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ciel的助理敲门进来:“周董,迟小姐已经到了。” 他步子一顿,迟这个姓氏不多见。 “你故意的?”他眯眼转身,“特意把我叫到这里签合约。” ciel笑:“你不好奇她来找我做什么吗?” - 迟满由年轻助理引着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铺着浅茶色地毯,踩上去柔软静谧。 进门是会客区,一套手工皮沙发,鱼肚白大理石茶几,上面一只喝了一半的酒杯。另一端是办公桌,空荡无物。旁边茶水区有整墙酒柜。ciel穿一身浅紫色针织裙,笑盈盈地站在落地窗前。 而满墙威士忌下的扶手椅上,坐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杯咖啡,眼微垂,似乎感受到来人的注视,才极轻的抬了下眼。 迟满微笑,果然是做贼心虚的男人,不管在外面如何沾花惹草,有正牌女友在侧,连眼神都不敢飘忽半刻。 如此甚好,甚合她意。 “迟小姐不用理会他。”ciel请她入座,问过喜好后叫助理送来热茶。 迟满收敛思绪,扬起笑容,客套几句后直接说明来意,把药材样品、检测报告还有宣传册拿出来,熟练地介绍落栗山的药材。 ciel坐在一侧,看似在听,实际视线在她与商临序之间来回游走,也更常落在她面上,带一点探究。迟满佯装毫无察觉,如常阐述,“……纯野生环境生长,无法保证出货量,” 她把样品递过去,“但我们和专业的研究团队有合作,品质肯定符合云华的要求。您可以看看。” ciel却没瞧样品,而是抬高了眉毛,“之前在cloud迟小姐似乎对云华没兴趣……” “怎么会?” 迟满惊笑,她当然不会承认当时在俱乐部是故意疏远,只是说这话时刻意看了酒墙下的那人一眼。 对方始终静坐于外,冷眼旁观。 她继续:“据我了解,云华准备新开一条高端药妆线,落栗山的药材,质量高价格低,做研发最适合不过。” “迟小姐工作做得细致。”ciel冷不丁话锋一转,“你是真心想跟我合作,还是因为……别的?” ciel有一双狭长的眼,不笑时,眼神是冷的,显得不易近人,散发出一点居高临下的冷傲,与商临序有几分相似。 这会儿带有审视意味的看着她,更是不怒自威。 迟满微笑:“那周总又为什么见我?是真心想合作还是……在担心什么?” ciel却有点意外地顿了下,“嗯?” 又很快听懂那话里意思,眼波一转,笑了,“迟小姐真会说笑,我家这位别看长得花心,但还真没见他对我之外的哪个女人动心过。” 迟满点头附和:“是是是。” “当然,也许在我看不到的地方……”ciel话说到一半顿住—— 酒墙下的那个身影终于动了。 他起身,用毋容置疑的语调:“正事应该谈完了,迟小姐,我送你。” - 云华很大,占了一整栋写字楼。 ciel的办公室在37层,商临序带着她走过总裁办时,秘书与助理们对两人的背影投来一点好奇。 他走的不算快,但腿长,步子迈得也大,不容易跟上。 不过迟满压根没打算跟,她脚步轻盈从容,亦步亦趋,打量着男人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甚至在心里哼起了小调—— 商临序很在意ciel,绝不会允许自己过多出现在她的视野。 这就够了。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专用电梯,门刚合拢,商临序便沉沉开口,“谁给你的胆子来找ciel?” “不可以吗?”迟满很是奇怪,“只准你背后耍阴招,还不准我想办法了?” 商临序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云华不跟你合作呢?” 迟满无所谓地耸耸肩:“那赌一把咯。” 但她赌的并非云华跟不跟她合作,而是商临序对ciel的在意——赌他不会允许自己跟云华合作,更赌他不能左右ciel的决策。 很明显,这几次接触下来,ciel对她和落栗村有很大兴趣,而云华新的药妆研发线也在寻找基地,双方合作并非天方夜谭。 而商临序做事谨慎周全,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一旦有苗头就会立即掐灭。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节 所以她找云华,合作只是幌子,真正目的,是用ciel倒逼商临序不要再插手她跟白名昊之间的交易。 她气定神闲:“要么把睿医堂的单子还回来,要么就看我对ciel死缠烂打……” “如果我都不选呢?” “那就赌你未婚妻……会不会选落栗山了。” 商临序莫名笑了下,“迟满,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第5章 烂透了 他一步步压过来,直到将她逼到最角落,胳臂一抬,将人圈在轿厢壁。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双眼都无法聚焦,视觉被剥夺后,嗅觉与触感,甚至肌肤绒毛对空气和磁场的感知变化都变得无比清晰。 心跳像炸开了,静电似的在她胸腔噼里啪啦,一直烧到耳根。 太危险。 她努力让身体后仰,也只和他拉开了不足一厘米的缝隙。 杯水车薪。控制面板上数字才跳到28。 “商临序,这可是在ciel的公司,”她眼睛去找监控,“你就不怕……” 后面的话被堵住。 唇相触的一瞬,两人都怔了下,但商临序反应更快,亦或是他根本是顺着那一瞬的电光任由欲望发展,往深处去了。 怔了半秒,迟满反应过来,用力推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束住双手,抵回轿厢壁。 轿厢内壁是荔枝纹的皮质木饰面,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根草气息,再缠着她身上沾染着药味的花香,混合出一种复杂、浓烈、逼人,又无比熟悉的气味。 迟满被这熟悉的气味控制,在怔愣间他闯了进来,带着不可违抗的强势态度。 记忆退回五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彼此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配合着进行了一场表演。 后来很多次这样的厮磨让表演变了味。 不过五个月,肌肤之亲却多的数不过来,最后沦为和生命共存的某种东西,可以视作空气,亦或是水源,又或者是维持生命的某种依赖。 但戒掉这样的依赖很容易,只用了五百万。 对他来说不值一文,在她看来却堪称天文的数字。 这个数字仿若一剂嗅盐,恶劣难当,让她瞬间清醒。 迟满毫不犹豫地以牙还击,但两人力量太过悬殊,她胡乱攀咬最多只打乱一点接吻的节奏。她强迫自己镇静,放开牙关配合,让他如鱼得水地进来,等唇齿交缠的气息腐化了防备后,抓准时机一口见血。 他闷哼一声,但没停。 唇腔里都是腥甜浓郁的铁锈味。 迟满双手被束,唇舌被占,抗议无门,她拼尽全力,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抗拒。 但这声音常被阻断在嘴里,变成似有若无的喘息。 空气变得稀薄而黏稠。 商临序将她整个人狠狠禁锢在怀中,她被男人的热意与气息包裹,身体逐渐释放出倒戈的信号,浑身软着,几乎要站立不住。 可他突然像亲够了似的,毫无征兆的松开她。 与此同时,叮地一声,电梯到达,迟满狠狠抹了把嘴,寒着脸头也不回往外走。 “合同第三点第四条——”他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拭嘴角,“乙方不得与甲方之子再次发生情感关系……含恋爱、上床、情感性肢体接触等,否则视为欺诈行为,需退还500万并按lpr四倍支付利息。” 迟满踏出去的半只脚收回来。 她面带潮红,声音却发青:“刚才是你先亲下来的!”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把沾了血的帕子折好,“第五条:若甲方儿子主动联系乙方,乙方有义务在24小时内向甲方特别委托人报备。” 迟满拧眉:“这两次都是偶遇,不算。” 他手里动作一顿,“可现在都亲了,那你24小时之内总该主动报备了吧?” “你想怎样?” “求我。” 迟满睁大了眼,被强吻已经很火大了,这会儿又拿着合约来威胁她,还要她求他?几年没见,这男人不仅变得三心二意,还格外不要脸。 烂透了! 啪—— 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休想。” 头也不回地离开。 商临序摸摸脸,很轻地笑了下。 - 迟满去洗手间漱口,又对着镜子叉腰王八蛋不要脸的骂了好一会儿,仍不解气。这几天他搞出这么些动静,她都忍了—— “还求他?就该把他舌头咬下来才对,省的说些气人的话!” 刚才那一巴掌不够狠,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浑身也还是软的,使不出力气。 下次一定要选个状态好的时候,把他那张不可一世的嘴脸扇肿再拍个照,发遍所有社交平台,昭告世界! 狗东西,死男人! 她骂骂咧咧往外走。 大厦外的马路上种了一排银杏,昨天落雨,打下不少果子,她恶狠狠一踢,金黄的果子在低空跳了两下,最后砸上了一双浅色休闲鞋。 迟满“呀”了声,连忙道歉,抬头看到张笑意亲和的漂亮脸。 “怎么了,谁惹你了?” 何煜站在前方,米色高领开衫,深色休闲裤,右肩挎着双肩包,阳光沐浴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笑意。 迟满心情登时好了不少,笑也跟着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 “刚下课,听罗颂说你来这里了,就顺道过来看看……” 他在s大兼任助教,离云华大厦不过两三公里,确实能算顺道,但迟满将信将疑,哪有这么巧的事? 果然又听他说:“也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 何煜却没答,目光在她面上一扫,看到她唇瓣肿胀,两颊发红,头发也毛躁着,沉默片刻。 迟满奇怪:“怎么了?” 何煜抬手帮她把碎发理到耳后,“这就是你的路子?” 语气温柔,语速比平常慢了一点。 似有不悦,可从他表情又看不出什么,她很快把这点稍纵即逝的情绪归结于自己敏感多疑,抛之脑后。 迟满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路子?” 何煜:“药材销路。”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 何煜问:“你是因为商临序才去找的周临意?” 迟满点点头。 这时何煜笑容又大了些:“你就那么想和他搅在一起?” 迟满奇怪,怎么能是搅和在一起?她分明躲还来不及!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即过—— 是商临序那句:她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但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见何煜脸色一变,眉头微沉地盯着某处。 她顺着看过去。 恰逢路口红灯变绿,刚拦住的一长串汽车飞速掠过。对面街道行人步履匆忙,有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晒太阳,一切如常。 迟满歪着头问:“看什么呢?” “没事。” 何煜收回目光,把刚才经过他们时,落了半扇窗的黑色轿车和后排冷眼睨他的男人抛出脑海,温柔地说:“走吧。” 第6章 心里有谁 晚上,何煜约迟满吃饭,还喊上了苏姗山和罗颂。 地方挑的浪漫,内有鲜花,外有江景,是需要提前好几个月预定的,还有穿礼裙的人弹钢琴。 苏姗山嫌迟满只穿休闲衫牛仔裤,太过敷衍,旁边罗颂发话了,“单子没签下来,有什么心思打扮。” 苏姗山长叹一口气:“你们都不懂。” 迟满一笑。选浪漫地点,约三五好友,精心准备一餐,再结合她和何煜现阶段的关系,他想做什么,除了面前这个满心思都在卖药材的大呆瓜外,没人会不懂。 但她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谈,转向罗颂:“别愁了。首笔款钱我已经打给村里了。” “什么?!”罗颂惊的跳脚,“用的那笔备用金?我都说了——” “哎呀,给都给啦,要不回来啦!” 罗颂急的冒火,可实在拿面前这位没办法,钱都是她的,能怎样。 他还想说什么,一抬眼看何煜挑了酒回来,硬生生把话咽回肚里。 他知道迟满不愿叫何煜知道太多难处。前两天他没忍住把药商压价的事说漏了嘴,害得何煜提前回来,就已经被迟满警告过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节 罗颂默默喝了口柠檬水。 - 菜陆续上齐,除了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还特意请餐厅做了菜单上没有的白果炖鸡。 迟满微挑眉。 她冬日最爱的就是阿奶做的白果炖鸡,用神女树的银杏果,山里散养的走地鸡,再加上一点野生的黄芪党参,在柴火灶上煨几个钟头,鲜美极了。 其实最怀念的是熬汤时,依偎在阿奶怀里,在咕噜油润的汤沸声中听阿奶讲故事的时光。 后来在大洋彼岸,思乡情浓时,也吃到过同样温暖的白果炖鸡…… 迟满止住思绪,尝了一口,味道很好,只是缺少珍贵的记忆加持。 而这餐注定不会成为她人生中留下珍贵记忆的一瞬。 酒过三巡,何煜换下钢琴师,弹了首情意绵绵的钢琴曲,目光不时扫过迟满。 罗颂这才察觉到点周围氛围。 在他眼里,迟满是个有魄力的人,无父无母地长大,还成了村里第一个留学生,回来后拿了一笔巨款,眼都不眨地扔进落栗山,又独自一人闯进市政府,列出条条奸商企图霸占生态村落的证据,硬生生把落栗山从不良开发商手中救了出来。 听说因为这个,市里还栽了一位大官。 而何煜也很好,长得俊出身好学识高,人还随和,村里一致认可的女婿—— 就差迟满同意交往了。 但不管旁人如何认为俩人金童玉女,此刻迟满脑海,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上午在白色皮革轿厢内的画面。 她摆摆头,把不该有的东西扔到九霄云外。 可有些东西,越不让想,就越是要跑出来刷存在感。 越刷越生气!什么狗男人!有未婚妻还来招她。 渣男! 迟满气鼓鼓地闷了整杯酒。 这一飘忽,她眼神不再和台上弹钢琴的那位有任何交互,气氛破坏,时机就这样悄悄溜走。 回到家,苏姗山惋惜一叹,“还以为何煜今天要告白呢,害得我都没干放开喝。” 她从酒柜里捞出两瓶红酒,配着西班牙火腿和放了好几天的油炸花生米,拉着迟满在阳台继续第二场,“我敢肯定何煜今天要做点什么,难道最后他怂了?” 迟满拈起一颗花生米,“他有什么可怂的。” 苏姗山回过一点味来,压低了声,“说实话,你对何煜到底什么感觉?” “就……” 迟满吐出一个字,卡壳了。 肯定是不讨厌、有好感,也不排斥和他更进一步。但绝对谈不上有多喜欢,甚至到非要在一起的地步。在她的观念里,两个人走到一起,要么相爱,要么是靠利益。 爱情对她来说过于虚无缥缈,还是利益更实在,男人不就是用来利用的? 况且跟何煜的相处,总是冷不丁地会让她隐隐不安。 “说不上来,但和他相处很舒服……” 苏姗山往嘴里塞了一片火腿:“懂了,舒服,但没火花,没激情。” “也不全是……” 迟满歪着脑袋,努力在酒精的侵蚀下分解出对何煜最清醒的感受,“感觉我和他都贴了层漂亮的膜,彼此都太客气了,而且有时候,很容易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偏……” 苏姗山了然一笑,“就是不够喜欢,不过……你心里该不会有别人吧?” “能有谁?” 话刚落下去,心里悄然翻起一张脸。 眉眼冷峻,情绪藏在深处,克制到淡漠。唇齿覆盖过来的满腔怒意,尽头却残存着温柔的眷恋。 但太少,疑心是幻觉。 她揉了揉眉心,将不该有的念想逐出脑海,散去后,最后留下的是鲜明的第一眼。 酒精腐化了防备,某些记忆挣开枷锁—— 纽约上东区的a-ra club,她在纸醉金迷的人群里,寻找今晚能将她从s手中带走的人。在场大多白皮,高鼻深目,所以很容易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他。 一张沉稳冷峻的亚洲面孔,端着酒杯不骄不躁地坐在那儿,和周围自动拉开一个隔离圈。 没人介绍过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但她当时就坐在s怀里,所以很清楚,他挑的位置很有趣,正好在s斜对面,一个能够伺机而动,近乎对立的关系位。 有点像山里野兽,准备围猎时会挑的地方。 同时也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当然不是因为美貌。 那种耐心而又冷峻的视线,她在落栗山密林深处,和某种准备捕食的肉食动物相遇时见过。 带一点探究,冷静,却势在必得的,打量猎物的眼神。 很巧,她也是如此。 - 那时她还不清楚s的身份,来之前只被告知是一场普通酒局,给五百美金。价格正常,她没怀疑,到了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她是第一个被挑中的。 被s。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立刻变了,可怜,嘲笑,叹息,什么都有,窃窃私语。 她凭借漏出来的几个零星词汇和神态氛围,推断出他们拿她打了赌—— 赌她在s手里能坚持几个晚上。 在山里,野猫野兔的命不值钱,在这里,她的命也是。于是她对着那张俊傲的东方面,投去深深一瞥。 那夜之后,商临序靠着和s抢女人一炮而红,她也跟着沾了光,再也没为钱发过愁—— 从巨佬手里抢来的金丝雀,再出去打零工,当野模,面子上不好看。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赌对了,活下来了。 …… 再闪现的,是无数次亲密接触的片段。 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早就忘了,只留下细碎的画面,在床上,在车内,在无数非常规地点,疯狂的,莽撞的,发泄的,表演式的,温存的…… 模糊掉爱与欲的边界后,有时会产生某种亲密错觉。她生出过一些别的念头,但很快被现实打回原形。 之后她就一直知道,他是救命稻草,而她是帮他搭建某种致命关系的工具。 外界传的很刺激——神悦集团继承人和s佬,因为一个小野模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之间的恩怨她有所耳闻,但懒得深入了解。 和她有什么关系?除了借着争抢她的名头,将不对付的事实摆上台面。 她在乎的只有命、钱。 对她来说,商临序和s有什么分别? 除了能活下来,还陡然叫她多生几缕妄念,烦恼得很。 之后呢? 想不起来了…… 夜风让她短暂抽离,迟满摁着太阳穴,把毛毯搭在昏睡的苏姗山身上。 回忆在跳跃,只肯以碎片的形式出现,无法连成线。 五年太久,能抹去大部分细节,连印象最深的也在她刻意的冲刷中逐渐淡化,只留下一道浅痕。 唯一清晰的、在无数个脆弱瞬间、被不断强化的,只有一个:她知道两个人有无法逾越的鸿沟,所以很容易说服自己放手。 事实证明,她做的很好。 * 晚上十点半。 商临序坐在五十八层空中酒吧景观台,仰望夜空。 他旁边有个穿着花衬衫金西装,带花项链的公子哥儿,也学着他,仰望夜空。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轮月亮惨兮兮的挂在天边,平淡无奇,还缺了一半,咂摸不出半分可看之处。倒是脖子仰的有点酸,还有点冷。 花衬衫揉了揉脖子,看一眼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笑意的男人,“有那么好看吗?对着个月亮傻笑?还特意把我叫出来?脑子坏啦?” 商临序慢悠悠喝酒,没理他。 “没事我走了,我媳妇儿催我回去呢,小祖宗又闹了——” 说到一半,花衬衫注意到吧台上的玻璃罐,乐了,“嘿,以为你叫我来泡妞,结果搁这泡起酒来了。” 他低头研究,里面泡着山参、枸杞几味药材,看卖相都是好货。 打开罐子,酒香浓烈,五十八度的白精酿,他家最顶的系列,拿来泡中药,浪费。 “怎么,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就身体不行改喝药酒了?”他舀来尝了一口,呸一声直接吐出来,“不是……这这,这也太难喝了,哪来的啊。” 商临序终于睨他一眼。 花衬衫是他发小顾平。家里开酒厂的,从小在酒桶里打滚,唯爱美酒与佳人,可惜英年早婚,与佳人无缘,美酒在相妻教女之余偶尔可尝。 “刚泡的,拿回去,泡好了看看怎么样。” 说完,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顾平啧一声,“怪不得这么难喝……不是,你这是打算跨行投资药酒啊?那哥们儿你可找对人了,我尝尝,回头告诉你。” 拎着坛子美滋滋走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节 没两步。 “哇靠!靠!!——” 商临序蹙眉望去,看今年刚当了父亲、准备回家哄闺女睡觉的花衬衫男人吱哇乱叫着跑回来,举着手机冲到他面前。“这不是当初你从我手里抢走的那手链吗?” 他淡淡扫一眼。贝母镶宝石的铂金手链,的确是当年他从顾平那截胡的那条。 五克拉的红宝石,颜色浓,火彩好,周围碎钻也都是金灿灿的,很配迟满。他一高兴就买了,还亲自添了个小豹坠子,独此一款,造假都没这细节。 商临序微微沉了眼。 顾平还在旁边手舞足蹈的感叹逝去的浪漫岁月:“就因为这个,我前前前女友还跟我闹了好久呢,最后分手了。怎么,那野丫头跑了之后,现在开始变卖家产了?看来过得很不好啊……也是,哪能像跟在你身边一样挥霍无度啊……” 他啰里八嗦到一半,被莫名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冷颤,酒意全醒。 扭头看到嘴角翘了一晚的男人沉下脸,视线冷冷扫着二手网站页面,卖家的名字。 sansansu。 顾平想安慰:这也不是小野猫的名字,可能是同款……但嘴像是被冻住,开不了口—— 身边人脸色实在难看。 商临序冷笑一声,又一声。 拿了五百万跑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把他送她的礼物卖了。 好,很好! 第7章 大事不妙 迟满宿醉醒来,头疼欲裂,大事不妙。 的确不妙—— 喉咙里像是横着数把生锈的刀片,不仅疼,还将嗓子都锈蚀了,人稍稍一动,全身皮肉又叛逆地叫嚣起来,要造反似的。 昨夜她跟苏姗山在小露台醉酒,到后半夜被冻醒才爬回客厅,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前两天压下去的感冒复发,变本加厉。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酸软的手指处理挤压的信息,一大半是花满山和饮片厂两个工作群的,然后是罗颂凌晨两点半发来五六条长语音,断断续续的酒话,说她不该直接把钱打给村里,拆了东墙补西墙。 迟满听烦了,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瓮声瓮气地嘟囔:“钱不就是这样嘛,左手倒右手,倒来倒去就发啦。” 话是这样说,但她擅自拿备用金付了一半药材费,等过几天饮片厂的设备运过来拿不出尾款,耽误了筹建进度,那真是要命了。 愁哇! 她瘫在沙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八分。距离昨天她找ciel过去了整整24个小时,白名昊那边仍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商临序对她的威胁不为所动。 大事不妙。 如果商临序不让步,她也没谈下跟ciel的合作,事情就很糟了。 迟满胸腔闷着,愁到无法呼吸,直到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才发现是鼻子堵住了。她半死不活地擤鼻涕,苏姗山顶着满脸泡沫从浴室冲出来:“满满满满!那个……那个那个手链,有人直接拍下了!!” 迟满一拍大腿惊坐而起—— 很好。 大事很妙。 要有钱了! 买家网名叫「纽村第一野」。 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经人。主页挂着几件价格离谱的顶奢,鞋包珠宝都有,还有零散的几条买卖记录,几乎都是卖出去的。账号年限3年,看上去除了名字癫狂点,没什么问题。 但—— 三十万的价格,这么爽快付钱?是什么新型骗术? 苏姗山和她的关注点不一样,翻来覆去研究半天:“咱们是不是挂便宜了?” “也有可——”话说一半,迟满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万一是商临序怎么办? 但已窘迫至此,她必须赌一把。 且她赌运向来很好。 对方要求面交,就今天下午三点,在宝嘉艺术中心鉴定通过后成交。 稳妥起见,迟满让苏姗山一起去,她从网上翻出一张商临序照片,“你看清楚啊,如果买家是这人,咱就立即跑!” 照片是前不久商临序出席某活动的远景,模糊的很,但还是能看出眉目俊朗,身姿挺拔。 苏姗山眉毛一拧:“好啊迟满,原来当年在美国你吃的这么好!”又仔细一看,眼珠子快要瞪掉:“等等——神悦集团的继承人,你那神秘前前任居然是他?” 迟满按着太阳穴,什么前任,最多是金钱交易各取所需。她从一堆鼻涕纸中抬起头,“去不去?” 苏姗山:“去!” - 下午不堵,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宝嘉艺术中心。对方提前到了,让经理直接领她们去vip接待室。迟满借口去卫生间,让苏姗山先去确认买家。 接待室里有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穿职业装戴手套立在沙发边,另一位坐在主位的男人面容俊俏,但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绿底丝绸花衬衫,暗红西装,脖上一条碧玺坠子,花里胡哨,闪瞎人眼。 苏姗山一打眼就确认这位不是商临序,略有失望。 而对面的花衬衫看到苏姗山后,也略显失望。 但手链没叫人失望,克数大火彩好,室内灯的映衬下都从各个方位折射着光。 花衬衫只瞧了一眼就低声骂了句“我靠!”,而后忿忿不平嘟囔,“这么贵玩意儿居然只卖这个价!” 苏姗山眼睛一动,果真卖便宜了。 这条手链她没看出牌子,就连她的造型团队也没查出来,但宝石的火彩、制作工艺和设计都很好,很可能出自某小众设计师。 迟满也不清楚价格,是让她按照低于裸石的市面价挂的。 她正暗叹可惜,花衬衫已经走到面前,一句压着一句,审问似的:“这手链哪儿来的啊?合法吧?”“为啥要卖啊?真的是你的吗?” “……” 苏姗山给迟满发消息:「来的是个花衬衫,话挺多一骚男,肯定不是商临序,安全。」 - vip接待室外。 迟满长舒一口气,对方不是商临序,她堵了一天的鼻子都通了,还没缓两秒,忽然一窒—— 等等!穿花衬衫、话多的骚男…… 这形容怎么那么像他身边那位? 她惊出一头冷汗,立即转身要跑,同时叫苏姗山立即结束交易离开。 语音刚输入一半,有人拦住她。 “迟小姐,请跟我走一趟。” 抬头,是两个穿黑衣戴墨镜一身身高一八五满身腱子肉的保镖。 出门有这副做派的人不多,但恰巧她认识一个。 ! 大事不妙。 迟满被带到贵宾休息室。 进门是中古金线刺绣沙发,丝绸壁纸,两侧墙壁多宝阁板上错落放着瓷器、玉雕、象牙摆件,后面玻璃柜是展品。窗前一组六扇黑漆贝母花鸟屏风,商临序就坐在屏风前的乌木金线刺绣扶手椅上。 他深靠椅背,双腿交叠,姿态随性,一身毫无修饰的寻常西装,却硬生生压住了整个屋子。 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噙着一丝嘲弄笑意,似乎不知有人靠近。 迟满等了两秒,见他还是没动静,只好主动开口,但嗓子被黏液堵住,发不出音,只能重重“啃——”了两声。 商临序终于抬眼,刚才他在看顾平发来的消息:「卖手链的确认了,不是那只小野猫」 他对这条情报不予置评,一指旁边沙发,“坐。” “坐就不,啃啃——咳……”她转过头咳了几声,“坐就不用了,商先生找我什么事?” 瓮声瓮气,没精神头。 他挑了眉,盯着她没说话。 迟满打定主意佯装不知自己来这卖手链的事,“商先生,上次你亲了我,我扇了你,算两清了,您不说话我就走啦。” 商临序慢慢地拨弄茶盖,“不管你好姐妹了?” 迟满唰地变了脸色:“你不准动她!” 他淡淡一笑:“手链是我买的,有凭证,却出现在她手里……我没报警算客气了。” 迟满正要骂人时,她手机震了两下,是苏姗山发来的消息。 商临序很好心的一抬下巴,“看看?” 迟满打开一看,险些气晕。 苏姗山发来的是:「纽村骚男话太密,烦死了。但看样子很中意这链子。加价不?」 加加加,加什么价!你都要被人抓了还加价! 迟满狠狠摁灭屏幕,“商临序,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沉着语调本来极有气势,可惜说到一半吸了下鼻子,气场瞬间垮掉,但还是很倔强地扬着脑袋瞪他。 她今天感冒症状严重,隔几分钟就要擤鼻涕。这会儿已经进来许久,鼻腔堵了一团,早撑不住了。 于是在对视时,又吸了下。 气势埋到地里,依旧很硬气的寒着脸。 商临序眉头蹙的更深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8节 迟满只觉得身上愈发冷的厉害,脑袋也闷闷的,鼻涕又要不听指挥时,商临序高抬贵手,扔过来一盒纸巾。 她一怔,低声说了句谢谢,抽出两张,背过身去。 “呲啦——呲啦——” 休息室铺着地毯,墙面也是绸缎的,很吸音,很安静。衬得她擤鼻涕的声音高昂嘹亮。 迟满压下尴尬,但有道视线刀子般割着后背。她想起来商临序有洁癖,默默往外挪了两步。 “抱歉!” 她大声说,“忘了您有洁癖,我身上带病菌,忍忍吧,要不,呲——你放我走?就当咱俩今天没遇见?” “呵……” 一声讥笑,很近,几乎贴在她耳畔。 迟满汗毛倒立,一扭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到了自己身后,这人洁癖改了? 她正大为震撼时,他又递过来两张纸巾。 “你这又是做什么?”她眉头紧蹙,“宁愿在这跟我共享病菌,都不肯放过我?” 她转身挥开他的手,“脏。” 商临序好耐心地把纸巾收回,垂眼凝着她。 看她素着一张脸,因感冒比平常苍白,眼下发青,宿醉留下的迹象,鼻头红红的,鼻翼两侧似乎因擤鼻涕磨破了皮,鼻梁处那颗淡淡的痣还在。 他敛了神,“谁准你卖手链的?” 迟满气势足了些,“你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可不是让你卖的。” “那你收回去吧!”她胸口拱起一团火,“送出去的东西还收回来,算什么。” 现在他在她这里又多了条罪状:不仅是出轨的渣男,还是分手后要收回礼物的抠门男。 更何况,这是一条手链吗?这是她的救命钱!而且,如果不是他在白名昊那搞鬼,她能被逼着走到卖手链这一步吗? 迟满胸口那团气越拱越旺。 他依旧平静:“我要的不是手链。” 迟满冷哼两下,压着呼吸一字一句:“商临序,合同是你父亲逼我签的,我不欠你的。” “商晏华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乖乖给你五百万?” 这下她不说话了。让五百万到手,当然是用了一点不光彩的手段,但也只是推测出一点关系,用他的安全小小要挟了下。 可商晏华实在是爱子心切。 见她不语,商临序讥笑一声,“迟满,你就那么缺钱?那五百万挥霍的这么快,病着还跑出来卖东西?” 迟满却从这话里品出一丝诡异温情。 火一下窜到头顶。 “我生病出来卖东西,关你什么事!”她喘不上气,只好叉起腰,“你一个有女友的人管那么多干嘛?” 话说多了,脑袋一阵阵发蒙,她深吸一口气,“ciel那么好的女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来招惹我。不甘心被我拿了五百万,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人?” 她捂着胸口平复呼吸。 等等,他好像在笑?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因为ciel在生气?” 她好像听到他这么说,可她这会儿身体莫名发颤,鼻子呼出的气都烫人。 嘴还是不停:“你个花心渣——” 眼前一黑。 第8章 卖身契 晚上十点,商临序结束线上会议,走进里间病房。 迟满的眸子时常透着张牙舞爪的神采,一转,就是在打鬼主意。可现在她双目紧闭,蜷成一团,破天荒的老实。 他看了片刻,俯身把她睡姿矫正,可下一秒,她又蹬着腿儿缩回原形了。 这么一来一回,输液管被她压在了身下,头发也遮住整张脸,搭在鼻尖的几缕发丝随着她呼吸轻轻的晃啊晃。 晃得人烦躁的很。 商临序再次俯身,抽出输液管,又给她理了理头发,终于理出赏心悦目一张脸。 她脸不过巴掌大,眉眼占据了很大篇幅,和唇鼻拼凑在一起,相得益彰。皮肤比之前黑了些,但依旧柔软细腻。 变了很多,又没太变,五官在这几年彻底长开,真正成为大人了。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商临序问自己。 他不记得了,因为连她哪天消失的都不知道。那段时间他不在纽约,等回来时,公寓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所有东西都不见了,连她diy的餐具,心血来潮腌制失败的泡菜,偷偷藏在画框后的合照、甚至他们刚养三个月的猫都不在了。 翻遍上下两层公寓,找不出任何关于她曾存在过的证据。 联系方式也不出所料的被拉黑了。 他没再找,也没追究。 这样很好,至少证明她是主动、安全的离开的。 她鼻梁那颗浅棕色的痣还在,之前嚷嚷着非要祛掉,还约了几次医生,结果到现在都还在。 好像浅了些。 他伸手去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嘴唇时,忽然一痛:手腕被她一口狠狠咬住,她人却没醒。 商临序没急着抽手。根据这几年养猫的经验,被咬住的时候不动,它就会松口,可一旦想强行抽出,咬合力反而会增加。 他等了两秒,发现这套逻辑对她没用—— 她刚有要松口的迹象时,忽然又像饿鬼遇美食,亦或恶狗见仇家,嘴巴一张一闭,又狠狠咬下第二口,人还是没醒。 商临序面无表情用另一只手钳住她下颌,稍一用力,她吃痛哼哼了两声,才不情不愿松了口。 他腕间留下六枚牙印,有四个破了皮。 商临序去拿酒精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叫何煜的人。他直接点了挂断,可立马又打过来。 他皱了下眉,接起,“喂。” 对面沉默半秒,“你哪位?迟满呢?” 商临序瞥一眼病床,“睡了。” 说完直接挂断,关机。 / 迟满醒来,对着昏暗暗的天花板愣了三秒神。 她做了个梦。开始是陷在沼泽里,有条大鳄鱼追她,追到岸上,追进深山,最后追到她穷途末路,她拳打脚踢奋力反抗,还是落了下风,那鳄鱼变成了人抓住了她,她没了招,只好发狠咬住对方。 咬的脖子,致命一击,见对方没动静之后还补了一口。 爽! 她回味了好一会儿,才伸了个懒腰从病床坐起,视线一扫,人蓦地僵住—— 梦里被她咬断脖颈而亡的鳄鱼人,此刻正坐在三米开外的沙发上看文件。对方似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说了句“醒了”,抬手打开主灯。 病房一下变得明亮。 迟满眯眼适应光线,顺便确认了他脖颈光滑干净,无任何异常,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商临序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份文件,展开后,很认真地问:“我们多久没见了?” “啊?”她懵。 “五年,还是四年十一个月?” 他视线终于转向她。 迟满翻了个白眼,谁闲的没事算那些? 看他模样,显然他也不清楚。很好,非常好。她很安心:大家都不记得,谁也不欠谁的。没有什么再见红着脸或红着眼。 省事。 她道了声谢,准备开溜,鞋子还没穿好,就听他说,“那就按照五年整算吧。” “哈?” 商临序大笔一挥,像是在合同日期处填了什么,而后招手叫来守在外间的助理,让他把合同递到她面前。 商临序:“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迟满双眼被白纸上大大的《个人服务合同》黑字弄得有点模糊。 个人服务合同?? 什么狗屁! 谁会签这种卖身契。她的确发了高烧,但脑子还没烧坏。她丢过去一个“脑子有病”的眼神,穿鞋走人。 商临序不紧不慢看眼腕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距离你我亲密接触,已经过去36个小时,而我爸那边并没有收到你的报备。”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所以你已经违反了条约,需返还本金500万,并支付利息186万。共计686万。”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迟满揉了揉脑袋,深吸一口气,安抚下又要冒火苗的心脏,讥笑一声,“商总贵人事忙,还在这亲自拟合同算利息,真是辛苦了。” 说着话锋一转,“可合同是我跟您父亲签的,就算违约也该——” 一份债权转让协议递到她面前。 商临序下巴微抬,“你的甲方已经把债权转让给我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9节 迟满不说话了。 合同不似作伪,他也没必要作伪。 她低声骂了句“小心眼”,不过合理合法的拿了五百万没告诉他,被发现后就要这样咄咄逼人。 商临序慢慢地说,“你真当自己是什么?让我花五百万睡你?” 这话像根针从头顶贯穿心脏,扎在里面不挪窝了。 迟满僵着脸仔细品了会儿,才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一面说着错啦错啦,“是你父亲花500万把你从我手上买回去。500万不是我的价格,是你的价值。” 她俯身理了理商临序的西装领,“看来,你在你父亲那儿,也就值这个价。” 商临序哂笑:“那是你没胆子要更多。” 迟满手一顿,她忽然觉得没意思,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擒住后颈压到他眼前。 商临序:“你拿什么要挟商晏华了?能让他答应给你钱?” 她从牙缝里挤出微笑:“这么好奇,你去问他啊。” 说完挥开他,“这合同我不签。” “如果同意,睿医堂的单子,马上就给你。” 迟满眼睛一亮,拿起合同翻看,基本是随叫随到的私人服务,还要求无论白天黑夜,是否处于工作时间。 丝毫不顾忌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她把合同往桌上一丢,“堂堂神悦集团的继承人,还缺个奴隶?” 他饶有兴趣地:“缺个牙尖嘴利的。” 迟满冷笑了下,转头看到他手腕处有两排牙印,视线一顿。 商临序气定神闲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狗咬的。” 迟满懒得跟他废话,“商临序,做男人不要太过分。”特别是有主的男人。 他轻轻一笑。 这时助理走过来,低声提醒美国那边线上会议的时间。 商临序点了点头,起身,“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24小时后如果没答复,那我会向法院起诉。”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对了。如果今天不签这份合约,治疗费用,自己去结一下。” “……” 他才是狗。 是真的狗! 等他离开了,迟满才慢吞吞地往外走,病房外是一间起居室,左边衣帽间,右侧是厨房。再往外是一间会客室,沙发、小会议区和办公桌都有。 她每走出一道门,腿就颤两下。 有专人引她去缴费。 迟满翻了个白眼,这种高级私立病房,怎么可能允许先入住再缴费?一定是那小心眼的小气男人特意交待的。 一看账单,两万三千八。 迟满眼前一黑。 “迟小姐,请问怎么支付?” “等等……” 迟满开始讲道理:2w一晚的高级病房,她满打满算只住了8个小时,所以这项应该只缴纳1/3才对,还有开的内服药物,她也不需要,麻烦退回去;病房里剩几瓶吊水,她没打,也不能算进去。 “还有这个,这项……”她指着明细单里杂七杂八四五项,“这些不应该算在套房内的服务吗?” 可对方只挂着歉然微笑:“抱歉,这是医院的规定。” 道理讲不明白,胡搅蛮缠也没用,甚至拿出商临序来恐吓也不见成效。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医院规定就是这样,我想即便是商总亲自来,也是这样。” 绝不说商临序临走前特意叮嘱:如果对方实在囊中羞涩,付不出钱,可以把债务转到他名下。 “迟小姐,或许可以让商总给您代付?” “不用!” 迟满咬牙拍出一张银行卡。 两、万、三、千、八! 这笔钱,一定要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第9章 得多爱啊 从医院出来,迟满准备去赶末班地铁,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大g打了个急弯停在她面前,何煜从车上下来,见她全须全尾的,松了口气。 迟满被他逗笑了,“你怎么来啦?” 何煜深深望她一眼,“山山说你病了,就过来了。” 迟满不疑有他。 上了车,才发现手机莫名关机了,刚一开机,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挂满了整个屏幕,来自何煜的未接来电足有八通,她惊讶,“你怎么打了这么多通?” 何煜柔柔一笑,“联系不上,肯定要担心。” 迟满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处理消息,苏姗山给她留言了后续的事,说手链被商临序拿走了,问她好点没,醒了吗。最后是三条语音,晚上七点多发来的,激动到尖锐的女声:“满满!!那三十万打我账户了!!” “新手链?”何煜的声音忽然插过来。 迟满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因她正举着手机听语音,卫衣袖口滑落到小臂,露出腕子上缠着的宝石手链。 恰逢红灯,车窗照进来一点亮光,映得宝石奕奕生辉。 怎么会在她这里? 迟满缓缓放下胳膊。 这时语音自动播放下一条,因为手机从耳旁拿下来,转为了扬声器播放,于是苏姗山的声音响彻车内—— “小满,这商总挺有意思,被发现你卖手链也没生气,还不计前嫌的买了,我觉得不用一棒子打死。” “早知道这样,就叫价再高点了。” “你今晚还回来吗?那不打扰你和他二人世界,共叙旧情了哈。” 从第一条语音外放时,迟满就眼疾手快地要点取消播放,但手机陪着她历经三年风霜雨雪,时有卡顿,例如现在。 一直播放完全部消息,才后知后觉黑了屏幕。 车内寂静数秒。 迟满尴尬一笑,“山山就这样,爱开玩笑。” 何煜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过了很久,才轻声问:“缺钱,怎么不跟我说?” 迟满默默下拉衣袖,盖住手链,“没有啦,都是饮片厂的事……” “那就只有商临序可求?”他依旧温和。 迟满有苦难言:谁知道买手链的会是他? 何煜又轻声说:“之前我给你列过的单子,里面随便哪家,只要你说,都可以立即签约。”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麻烦他。 迟满到底没将这话说出来。 何煜叹了口气,也猜出来了。 “就这样不愿欠我人情?”他转过头,“为什么?” 迟满莫名心虚,不敢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何煜又轻轻一叹,“满满,我很介意他。” 她的被这话撞了一下,撞得软软的。迟满轻笑着安慰他:“放心,他有女朋友还对我这样,就是个渣男。” 何煜笑容微敛,“你以为他有女友,所以才不敢和他发展关系?” “你这话好奇怪,我只是在说事实。”她顿了下,强调,“我讨厌三心二意的男人。” “那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想我误会你和他的关系?” 迟满直觉他这话问得不大对,但她高烧刚退,并不算太清醒,于是点了点头。 何煜又问:“那你不想我误会,是为什么?” “当然是在乎你啦。” 他这次笑意狡猾的露出来了。 迟满这才发现自己吃了闷亏,扭头瞪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狭长漆黑的眼。 车子不知何时停下了。停在哪她顾不上看,视线里只有何煜这张漂亮脸蛋,离她很近,鼻腔钻入淡淡薄荷香,能看到他眼尾上挑,带一点轻佻笑意和挑逗。 性感极了。 迟满挪不开眼,道心微动。 他笑着问:“满满,你也对我有好感,是不是?” 她没否认。毕竟是险些接吻的关系,没好感就有鬼了。只是没想再进一步。其实没什么阻挡在面前,恋爱固然美好,但闹掰了朋友都做不成。 从前只觉得相处舒服,顺其自然就好,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人关系的平坦大道上冒出一棵回头草。 不能吃的回头草。 不光是何煜,连她也有了危机感。 要试试吗? ——用眼前这张脸去消解脑海里的另一张。 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压下。这么看,她果真没什么道德感,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卑劣。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0节 但何煜替她问出来了:“要试试吗?” 他顿了下,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摆脱商临序。” 摆脱……迟满咀嚼着这个词。 很大的诱惑。 “即便我没那么喜欢你?”她问。 “那好歹还有一点,”何煜笑的喜悦温柔,“重点是,我觉得我能帮你。这就够了。” 好一只奸诈的狐狸。但听起来很合算。 迟满被迷惑住,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也行……” 说完才意识到又中计了,她正要改口,突然车窗被人噼里啪啦地一阵狂拍。 两人同时一惊,转过头,看苏姗山长发披肩,嘴唇猩红地贴在玻璃上,“满满,满满,满满!” 摇下车窗,苏姗山看到何煜也在,兴奋地打了个招呼,又摸了摸迟满额头,“小满你烧退啦。走啦,回家……” 酒气灌满车内,人也软绵绵地扒在车窗窗柩上,看样子没少喝。 迟满哭笑不得地跟何煜打了声招呼,“刚才那件事,回头再说吧。” 她拒绝了何煜的帮助,独自扶着苏姗山回去,一进电梯,苏姗山邀功似的凑到过来,“但白家那小子的事,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 迟满刚要问,她注意力又转移了:“你怎么回来了?不跟那前前前任叙旧了吗?而且怎么是何煜送你回来的?我现在又觉得商临序跟你站一起,更养眼啊……”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出了电梯,迟满扶着她走到门口,去按密码。 “唉……我跟你讲,那手链真的卖便宜了,我看应该多加个零,商总也会买单——” 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一把抓起迟满手腕。 电梯厅昏暗灯光下,那腕间一圈红灿灿的光芒,晃的她酒都快醒了。 “这是什么?这链子怎么会戴在你手腕上?” 迟满冷笑一声,开门进去。 “我也想知道。” “这还用想吗?”苏姗山瘫坐在玄关凳上,兴奋地掰着手指头,“你没钱了,去卖他送的手链,结果被发现了,对方二话不说就买了,一回头,这链子又戴你手上了。这说明什么?” “什么?” “得多爱啊!!” 迟满没搭理她,从包里翻出商临序亲自拟的合同,在欠款明细那儿找到了一条,证明了自己的怀疑—— 红宝石手链三十万。 她笑眯眯地从牙缝里挤出:“得多爱啊。” “超级超级爱!”苏姗山接的很快,“小满,他绝对,绝对对你还有意思!!” 她抱着迟满胳臂,兴奋地甩啊甩。 “山山呀,”迟满也跟着她一起晃啊晃,“我跟何煜在一起了。” “……” !!! “啊!啊啊啊!!” 第10章 见了鬼了 迟满从小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 换句话说,就是过于适应环境,反应会随着不同人变化,一层类似于变色龙的保护色。遇上何煜这只藏起尾巴的狐狸,她很容易变着变着,就被带偏了。 她还记当初带着阿青在深山找到他的时候,严重失温快要投入死神怀抱,还非央求着迟满把他背包里的标本带下山,用很好听的话说是为了菌种的研究,有利于这那那这。迟满一句没听懂,还是依了。 后来帮村里做药材种植指导,也是他主动提出的。 迟满觉得太过麻烦,白欠人情,不好。但何煜只微笑着列出现在落栗山改种药材的种种弊端,况且她救了他一命,不报答心里总过意不去。 其实这救命之恩,早就用捐给村里的修路资金和帮落栗村疏通关系报答了。 “但还欠你和阿青的。” 他说这话时笑眯眯地摸着阿青的头,阿青像是听懂了,呜了一声。 之后他常常进山,帮村民解决一些药材种植上的难点,时常还一起下地干活儿,成为朋友再自然不过,关系就这样一层层平稳推进。 今年春天,村头陈姨家的牛难产,三个小时都没生出来,再这样下去,母牛小牛都保不住。这几头牛肩负着陈姨家小半年的开支,迟满连夜开车下山去请医生,回来时看何煜陪陈姨在牛棚守着,用手机上查到的知识,没让情况恶化。 兽医接管现场,终于天蒙蒙亮时,三头小牛犊平安降生。 迟满擦了把汗准备回家补觉,何煜却连哄带骗地把她带到山顶,看了场裹着云海的盛大日出。 很美,但这样的景色她从小看到大,在黎明的阳光中昏昏欲睡,可转头一看身边人,人比景更美。 熬过夜的身体处于情绪亢奋的尾声,配合挽救了几条生命,激起化学反应。 关系就是从这时开始变质的,或许是他藏起来的情感,随着她的变化,放出来了一点。 俩人并肩坐在磨得光滑的岩石上,她穿着集市上三十块钱买的罩衫,身下垫的是一件绣着何煜英文名的外套。 微风送来他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薄荷的干净皂香,这个味道让她很放松,所以连他越过了该有的礼貌边界都没推开。 心是跟着乱跳了一下的。 她也算久经情场,明白这代表什么,但没动。 在一个将吻未吻的距离,他停了下,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征求她的意见。迟满抓住这点缝隙,拉回理智,侧身笑了两声。 “……好困。”头一歪,栽到他肩膀。 她听到一声闷笑,很安心。 没几秒,假寐变成了真睡,何煜背她回家,两公里的山路,走了半个多小时,被全村围观了个遍。 那次之后,村里人就自动默认了俩人“恋爱”的关系。 迟满任由关系模糊。 说到底,她就是个贪财好色的俗人,凡事计较得失利弊,对于何煜,她盘算过,最后得出结论,做朋友更长远些,但做暧昧的朋友得到的更多。 但那之后,迟满对他有了很深信任,大概是已经把他标记成了安全的所有物,在她这里免检,不再保持警惕。 于是何煜一微笑,迟满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山里长大的小野豹算不过城里来的黑狐狸。 但这次怪她道心不定,杂念太多,亦或是刚退烧的脑袋还不算清醒。 总之—— 昨夜的糊涂账,今天清醒后,还是要把话讲清楚。 可何煜借口这两天要带学生去野外采样,最早周五晚才回,直接避开了。 “喝多的是我,一时上头冲动的却是你。”苏姗山拿着消肿的美容仪,重重叹气,“迟满啊迟满,你怎么能在竞争者刚出场,就结束了这场战争呢?” 迟满也深觉糊涂:果然是色令智昏,太久没谈恋爱,不熟练了。 绝不肯承认是回头草打乱了她的节奏。 苏姗山凑过来低声说,“哎,要不,你红杏出个墙?” “墙头草。”前两天还苦口婆心催她赶紧把何煜搞到手,迟满懒得理她,“你昨天说白名昊那边,打听到什么了?” * 傍晚时分,迟满和罗颂在高尔夫球场外堵住白名昊,“白总,好巧。一起吃个饭?” 白名昊无法拒绝,出于对她和那位关系的猜想,也不敢拒绝。 白家只他一个孩子,从小宠的无法无天,但去年忽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品学兼优的私生子,对方母亲病逝,才被接回国认祖归宗。 危机感瞬间上来。 他想向家里证明自己,一改玩世不恭的作风,拽着叔伯讨教经验,可一年的功夫比不上那弟弟十几年的勤学苦读,那位虽然才大学,但已经在几次家族聚会和拿零花钱的几次投资中,完美地展现了商业才能。 但再这样下去,他继承之路堪忧。 这时商临序伸来橄榄枝。睿医药业近年来效益下滑,市场占有率下降,睿医堂的分院计划也一直搁置,如果能得到神悦的投资,则对他有很大帮助。 而迟满查到这些后,谈话遵循两个思路:一是劝说白名昊拿药材采购为切口,整改睿医药业的陈年积弊,在节省开支的同时还能顺便安插心腹,向家族证明能力。 其次,她狐假虎威,借商临序之名开始忽悠—— “不能跟我合作这件事,写进了你和商临序的合作条款里?” “那倒没有。”最多算揣测意会。 她又问:“那商临序点明了说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叫你对我赶尽杀绝?” 白名昊慌忙摇头:“那哪儿能啊……”以他纵横情场二十年的经验来看,商临序和迟满之间绝对不清不楚。 迟满继续忽悠:“你信不信,如果和我合作,更有利于你和商临序的合作?” “啊?” 她微微一笑:“说不定这次是商总对你的考验。” 商临序做事虽不择手段,但不会拿投资来开玩笑。如果白名昊为了一己私欲,言听计从的放弃了落栗山这个质好价优的货源,而找不到另一个可替代的,商临序不一定会投资。 要么,不怕威胁,站在商人的角度考虑利害;要么,更有能力,在答应商临序条件的同时,能找到更好的货源。 她给白名昊逐一分析,对方听得胜读十年书,又敬三杯酒:“不愧是迟小姐,能把住商总的女人!” 罗颂在旁边尴尬地咳了声。 迟满厚脸皮,以水代酒,尽数接下。 这次不能再拖,直接拿出此前双方都过好的合同,签字画押,送走白名昊后,罗颂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进包。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1节 “小满,你刚才和白名昊分析的那些,真的假的啊?” 迟满揉着肚子,眼睛一眯:“半真半假吧。” “……” 她默默为白名昊祝福:商临序考察投资对象肯定是真,但会从哪几方面考察,就不知道了。 他们往地铁站走,边上忽然扑过来一人,喊着“迟总”就跪到她脚边。 “诶呦呦张总您这是做什么?”她踮着脚灵敏避开,让罗颂上前拖住张远,“有话好好说,没事下跪做什么?” 张远耷拉着肩,原本不高的个子在迟满面前显得格外矮小。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现在丢了睿医堂这个大客户,别的门路竟然也断了,他深刻反思,知道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能来求她了。 “迟总,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这样,您这边的药,我按最高市场价收购,求您在那位面前说说好话……” 那位?能在三五天之内,搞得张远痛哭流涕,除了商临序,还能有谁? 迟满缓缓沉下脸。她清楚商临序并不是在为她出气,而是出于——他的猎物谁也不能欺负的心态。 这也是和商临序作对的下场。 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八,离商临序给她的期限还剩2个小时。 - 夜晚不适宜谈判,特别是和旧怨。 她本来打算白天再去找商临序的,但张远的教训告诉她,不要拖。 可她怎么联系到他?好友名单里,有两个人肯定有他的号码:白名昊和ciel,显然都不能用。 迟满对着手机左翻右翻,把各大社交通讯平台都搜罗了个遍,一无所获。 等等——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打开黑名单,果然发现了他,昵称仍叫kairos,他的英文名,头像是只三花缅因坐在落地窗前看曼哈顿的夜景。 迟满怔了片刻,这么多年没变,她疑心对方是不是换微信了,但还是把他拉出来。 聊天记录早就没了,空白的背景板,生硬的界面。 那么该如何确认他没删掉自己?商临序没开朋友圈,无法断定。 迟满想起来苏姗山和她说过,非好友无法转账。于是填了0.1元,进入输密码的页面时,迟满歪头想了想:好像非好友在这一步就无法继续操作了? 但手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时,已经哒哒哒填完了六位数。 也许只有一毛钱,也许是她密码排列过于顺滑,每次输入都是一气呵成。 等醒悟时,那0.1元的转账已经发出去。 成功发出。 迟满咒骂一声:见了鬼了! 第11章 绞杀榕 晚上八点半,商临序结束工作,走出大厦。司机刚将车子停在门口,后排车门就自动打开,里面一个穿绿色卫衣戴大金链子的男人对他微笑挥手say hello. “谁叫你不回我消息的,”顾平往里面让了让,“要么带我回家,要么去喝一杯。” 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五十八层的清吧。 顾平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摇晃酒杯,吐槽了十分钟结婚后家庭地位受损,娘俩对他呼来喝去,闺女吃喝拉撒全要他管后,终于进入正题:“所以昨晚你跟那小野丫头进展咋样啊?” 商临序喝了口酒,没理。 顾平猜到七八成,“我就知道没那么好搞,当初在纽约就没少折腾,没想到回来了还给你碰着了,嘿!” 商临序轻哼了声。 顾平把酒杯往桌上一掼,“你花钱买那手链干嘛?那几个月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别的不说,那手链你从我这截胡的,花了280万,再加上这三十万,310了。还有衣服鞋包,纽约为了她买的顶复公寓,当初我自己都没舍得住,就因为她随口一句想看高空的夜景……” 他痛心疾首,“还有其他的日常开销呢?野丫头一声不吭跑了,现在遇到了,还没讲两句话,你这三十万又出去了——” “说够了吗?”商临序睨他一眼,“羡慕的话,下辈子投胎做个女人,长得好看点,被我包养也不是没机会。” “……神经!” 顾平哼了声刷起朋友圈,刚安静三秒,又怪叫着把手机递到商临序面前:“这什么意思?!” 一条某好友昨晚发的朋友圈:「cp是下午粉的,房是晚上塌的。」 配图是个坐在高级餐厅的美丽侧影。 商临序慢慢挑了眉,“这谁?” “我靠你怎么跟我老婆一样,见个女的就问。”顾平忿忿不平地指着备注,“sansansu!还不是为了帮你才加的。” 他哦了声,低头品酒。 顾平来了精神:“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粉的cp不会是你和迟满吧?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天苏姗山看了迟满,跟我从医院出来时候,嘴里就叽里咕噜着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破镜重圆的,她要当墙头草转cp了……” 说到这里,顾平一顿,“八成是她以前磕了迟满跟某个男人的cp,现在俩人,啪!在一起了。” “是吗。” 商临序不置可否。 刚才顾平说到一半,他的耳朵已经没在听了。手机轻微震动,收到一条阔别五年的消息。 一单金额为0.1元的转账。 他皱眉看了会儿,发过去一个「?」 等了会儿,没动静。大概在装死。 他不紧不慢喝了口酒,又发去一条:「这是利息的利息的利息?」 金额过于匪夷所思,害得他多打了好几个利息。 打完又盯着琢磨了会儿。 顾平终于察觉到他心不在焉,于是探头过去,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备注为【蛮蛮】的人发来的转账,和商临序回复的对话。 一下推出对方是谁。 他好奇心战胜了胆量,不怕死的从商临序手中抢过手机,逐字研究。 “什么意思?她欠你钱?” 商临序没搭腔。他女人在他爸的威胁下,背着他拿了五百万跑路这种丢脸事,当然谁也没告诉。 他伸手准备拿回手机时,手机又发来一条消息。 顾平口无遮拦地念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舍不得删我好友?」 “我去——”他反应两秒,平地跳起,“不是吧哥们儿,你大情种啊?!” 手机这头。 迟满尴尬把那句“这么多年了还舍不得删我好友”反击回去,对面沉默片刻,发来一条定位。 她让罗颂明天先回落栗山处理睿医堂的订单,自己换乘地铁来到52层的空中酒吧。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上人的时候,她出了电梯,跟着几个头发染成赤橙橘绿、穿着铆钉夹克、手拿吉他贝斯的年轻人走进酒吧,一眼就看了商临序,他坐在靠窗卡座,端着酒杯,一种和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沉浸。 他旁边一个打扮的花花绿绿的男人热情地扬起胳膊。 迟满微抬下巴,和顾平打过招呼,灵巧地穿过酒吧,走到他们面前。 “小满满,好久不见啊。”顾平啧一声,“是不是又长个了?” 她足有一米七四,他此时靠在沙发里,仰得脖子都快断了才勉强能看清她的脸。 迟满低头扫了他一眼,比刚才进来时多了点表情,笑嘻嘻的:“您倒是没变,品味还是这么小众。” “过奖过奖。”顾平厚脸皮地无视掉她话里的揶揄,旁若无人地给她倒了杯酒,“来点?” “好啊。”她正要接过,胳膊被一只手拦住,随后一把车钥匙塞到她掌心。 商临序头也没抬:“她要开车,不方便。” 迟满笑一声,“怎么,给了我三十万,商总就连司机都雇不起了?” 她把车钥匙往矮桌上一丢,拿起酒杯仰头就要灌,商临序又开了口,“送我回去,抵300。”他这才抬起眼瞧她,“如果找代驾,欠款加三千。” 迟满翻了个白眼,余光从他腕表看到时间,眼珠一转,笑眯眯点了头,“好啊,十点以后夜间时段费加收三千。” 商临序没废话,起身就往外走。 “诶诶不是……”顾平起身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你俩这,玩什么呢……嘿,还真走啦?” 迟满想到什么似的,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哎小顾总还想看热闹嘛?”她笑着歪了下头,“要不帮我给ciel发个消息,说商临序被别的女人接走了?” “啊?啥?什么玩意儿……” 顾平挠了挠头,拿出手机。 不懂,但照做。 - 迟满随着商临序进了电梯,轿厢人多,一路无话。 电梯到达负三层,两人穿过地下车库,停在了她曾见过几面的黑色豪车前。 迟满没着急开锁,手掌撑在车顶,欣赏了几秒漂亮利落的流畅车身。 “你怎么笃定我今天没喝酒?” 她刚才在电梯里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但这会儿已经有了答案,“白名昊跟你通气儿了?” 商临序没说话,算作默认。 迟满瞧他这态度,明白落栗村跟睿医药业合作的这单他不会再插手了,稍安了心。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2节 她钻进驾驶位,调了座椅,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扫整车奢侈的内饰,又研究了会儿驾驶区域,回过头问:“撞坏怎么赔?” 商临序依旧没搭理,报了地址。 迟满点点头,“明白了,与司机无关。” 话音未落,猛打方向盘,一把就冲出车位,滑进行车道。 商临序沉默地系上安全带。 迟满熟练地把着方向盘,让车子沿螺旋车道匀速上坡,顺便聊起此行目的:“你亲手拟的那卖身契我看了——” “专心开车,不要聊天。” 车子很快驶入主路,静下来,商临序才轻轻瞥了眼侧前方的人。 她开车还是他教的,学的很快,但拿了驾照后反而不开了。 “哪有新手拿这种车练习的?”她嫌车太好太新,将钥匙扔进他怀里,心安理得地钻进副驾驶,“我懒得开了。” 所以这是她能独自控制方向盘后,他第一次坐她的车。 简直是横冲直撞! 车速摩擦着限速,转弯又急又猛,有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是在走山路。 可海市哪来的山? 商临序捏着眉心,“你喝酒了还是我喝酒了?” 迟满:“不敢坐就下去。” 她今晚的目标是,保准他坐了第一次就不想再坐第二次。 不然还能叫他坐上瘾了?没门! 这会儿已经上了高架。夜里车少,她越开越爽,油门不知不觉踩过最高限速,立马又被超速的提醒故意猛踩刹车。 同时还能腾出点精力看一看后视镜,“商临序,你现在很像个癞皮狗,一天到晚追着人不放。” 他阖眸靠在后座,“毕竟现在欠债的是大爷,得勤快点。” 迟满扭头:“谁欠你钱了!!” 商临序睁眼一瞥:“看路。” 迟满冷哼一声。 高架上的路灯有节奏的打进车内,明明暗暗地照在她身上,像一曲四四拍的钢琴曲。 他这时才找到一点当初在东海岸带她练车的感觉。 他们常在夜里开过去,练完之后就睡在附近的酒店,次日清晨,他喜欢把她叫醒,看浓烈如火的海边日出。 她总是迷瞪地敷衍一眼就钻回他怀里,嘟囔着不如她家乡的好看,又睡过去了。 她家乡是哪里?商临序以前从没问过,因为不曾好奇。 但此刻他坐在轿车后排,却有点想开口问问了。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瞧见她一点侧脸,鼻梁的阴影打在面上,添几分不可言说的神秘。 她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即便只能看到一点眼尾,在昏暗的光线中也闪着光。 是潜行在黑暗中的猫科动物。 白名昊跟他说了今天迟满去找他的事,各方面处理的都很成熟,具体聊的内容白家那位没透露,但从结果看,她完成的还不错。 这是当然的。 在纽约时她就像个海绵,什么都要吸收,对一切都好奇,感兴趣的都要学,有用的要学,学不过来的就暂且放进清单。但她定力不够,放弃的也快,放弃的原因花样百出,以至于什么都是半吊子。 现在看,车开的倒是不错。 在遇到他之前,她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打零工,赚钱,顺便看这个繁华的异国世界。有了他之后,更是如鱼得水,曾经束住她手脚的金钱绳索,铸成了她翱翔天空的翅膀,什么都见识过了。 常常穷尽一切手段,把他的资源用的淋漓尽致,毫不掩饰。 但他很喜欢她这副赤裸到近乎野蛮的样子。 比窝在别的男人怀里顺眼。 顾平说她就是菟丝花,扒住了一棵大树,就要汲取对方的一切,特别是在两人关系看不到结果的时候,就珍惜当下,能利用多少就用多少。 他曾经觉得顾平说的很对。 但当她离开,在偶有几次的午夜梦回中、在无意中看到她和父亲签订的合约后、在重逢后出现遏制不住的在意时,他才意识到—— 菟丝花太好听,不适合形容她,也不足以撼动他。 她是绞杀榕。 商临序从回忆中醒来,昏沉中,有的话不经意滑出嘴边: “听说你谈恋爱了?” 第12章 得寸进尺 商临序脑海浮现出医院那晚给她打电话、之前在大厦楼下的咖啡厅,和她额头相抵的男人。 是他吗?那个叫何煜的男人? 但他并没太多情绪,只是好奇。 仅此而已。 债归债,情归情。他一向公私分明。 迟满算是他在纽约的那段灰暗里的一道彩虹,带有美好的纪念意义,可后来他发现了那份合约,彩虹褪色,成了泛灰的塑料布。 他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不喜欢被人当猴耍。 重逢时被背叛的不悦牵动情绪,但出离愤怒后,留下的是她善变的面庞,电梯轿厢交缠的呼吸,还有惹怒她时,被挠出的一道道血淋淋口子。 挺疼的。 他本来是想问她家乡在哪,可话到嘴边就变了。 车内静了两秒,迟满哼笑一声,“开车不要和司机聊天。” 他平静而冷淡,“希望我们的关系他不要误会。” 迟满讶异:“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垂眼不答了。 车子驶入高档住宅区,停进独门独户的地下车库。下车后,迟满从包里抽出合同准备清算,商临序却打开后备箱,一指里面数个礼盒,叫她送上去。 迟满啧了声:“当一次苦力,又抵多少钱?” 商临序眉峰轻挑,她显然不是真心发问,那双狡猾的眸子里还沾染了一点怒气,和一点嘲弄。好看的紧。 “商总,别得寸进尺,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游戏。”迟满将合同在他面前撕碎,“卖身契见鬼去吧。” 合同很厚,横竖各撕一下也还有手掌大小,在空中扬不起来,全部重重地坠在车前盖上。 商临序很平静地收拢这些废纸片。 “没关系,这份合同我还有好几份,都是你按了手印的。留个地址,回头寄给你。” 迟满瞪着他,愣了好几秒:“无耻!” 说什么给她24小时考虑,却偷偷在她昏迷期间强签合约,“奸诈!混蛋!蔑视法律仗势欺人!你怎么能这么不择手段!” “彼此彼此。” 他说完准备进电梯。 迟满一把将他拦住,态度竟在分秒间和缓下来,“这样也好,算清楚些。” 她已经完全换了副乖巧模样。 “五百万的账我肯定不会认,违约是你故意引导,但考虑到站在你的角度,我做的的确不够实在……所以,您看这个数行不行?” 她低头在手机上按啊按,皱着眉加加减减,最后很痛惜地把屏幕往他眼前一伸。 上面不足六位数的金额。 商临序很微妙的抬了下眉:“你打发乞丐呢?”他幼年一周的可支配资金都比这多。 “您这就不了解乞丐了不是,”迟满讪讪缩回手,声音越来越低,“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最大诚意了……”没好意思说还打算分三年付款。 对方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她想了想,痛下决心:“要么我答应你五个……不,三件事。但不能做有违道德和法律法规的。” 那双眼很认真地盯着他,其中诚意不似作伪。 商临序轻笑一声,“不有违道德的事,做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迟满拉响警报,想要离他远点,但刚有动作,就被他抬腿逼进电梯。他视线不疾不徐地在她唇珠顿了下,复又转回,“迟满,是我对你太好了?你怎么敢跟我谈条件?”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阖上。 迟满头皮发麻。他挨得实在近,气息就拂在她头顶,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香根草味道混杂一点酒气。 这副状况比上次在云华的电梯里,更容易失控。 从前他们常常以酒助兴,微醺状态最是缠绵。 而电梯最终通往的是他的家。 非常危险。 “c,ciel……”迟满紧紧攥着轿厢扶手,“你不怕ciel——” “你再提一句别人试试?”他打断她,拇指不轻不重地揉着她唇瓣。 迟满条件反射似的一口咬住他指尖。 “见一次咬一次,属狗的?” 她含糊囫囵着:“兔,唔…兔纸直了也咬人。”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3节 说完立马后悔——怎么就顺着答了?!她狠狠剜他一眼,这时电梯在一楼停住,门缓缓打开,外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 迟满忽然松口,大叫一声,“ciel!” 趁商临序怔愣时蹿出去,险些撞到了电梯厅外的保洁。 “诶呦注意点啊……” 他抽出手帕擦拭指腹,对保洁微微一笑,“抱歉。” / 确定对方没追出来后,迟满松了口气。 条件谈没谈成不重要,千万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就说夜晚不适宜和旧怨谈判。特别是这种没道德没底线的。 她擦了把嘴,气哼哼往外走,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后排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带着酒晕美人脸。 “迟小姐?”ciel手撑在窗沿,慵懒的和她打招呼。 迟满瞬间清醒——这是听到顾平的消息赶过来的,还是深夜醉酒回未婚夫家? 惊惧很快被怒气盖住,她没好气:“周总,管好您男朋友!” 她说完才发现ciel旁边还坐了个样貌英俊的年轻男人,听到这话抬头朝她看了一眼,似有疑惑。 透过车窗和一点昏暗的路灯,能看到他的手正搭在ciel肩头。 “……” 迟满大脑空白一秒。 ciel微微一笑。 “怎么,阿序又惹你了?”她开门下车,“那我教训教训他去。” 迟满目瞪口呆,这态度和她预想的差距过大,但她还没做多思考,又听ciel扭头对司机说,“陈叔,你先送他回去,明早再来接我。” 那一点疑虑随着最后半句话烟消云散,取代的是漫长的思维停摆。 从前在纽约她看到过很多对这样的婚姻关系,夫妻双方各玩各的,又因利益互相牵制,表面恩爱。 这种事发生在商临序身上不奇怪,他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发生在ciel这么个美丽、聪明、有格调的女人身上,还是让她大为震撼。 不过她向来适应力极强,震惊过后,想起什么似的,翻出一只丝绒盒塞到ciel手里。 “这是商总落下的,还请您帮我还给他。” ciel接过首饰盒,捏捏她的小脸,“好呀。” 迟满一惊,头也不回地跑了。 / 入户电梯在32层停下,ciel提着高跟鞋,赤脚走到深色装甲门前,按响可视电话。 过了三秒,屏幕里出现一张冷峻的脸。 “你怎么来了?”压根没打算放她进来的意思。 ciel笑吟吟:“听说你带女人回来了,来看看。” “没有。”声音冷淡,透着一点不悦。 ciel懒得再废话,找到电子锁,输入密码。叮铃一声,大门打开。 商临序穿着居家服,皱眉倚在门边,沉声:“周临意!” ciel拧眉:“又这么没大没小!这套房可是我亲自帮你盯着装修的。” 一只三花缅因听到动静,喵呜着蹿到玄关,她弯腰捏了把猫咪的小脑袋,“哎呀哎呀,cub你是不是又胖了?” 商临序没说话,轻轻踢了cub一脚,不大情愿的关上门。 他和周临意不算亲近。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母亲带着他在国外疗养,后来母亲去世,他十岁回国时,ciel已经是个漂亮成熟的初中生了,性格也初显端倪——平常回家,最喜欢捏他的脸,揉他头发,亲昵的过头。 其实只是普通姐弟间常见的接触,但前十年的疏离让他对她的感情很难建立,但看在那张与母亲越来越肖似的脸上,也能忍下ciel无伤大雅的玩笑。 之后她结婚,他重返美国,两人除了公事甚少联系,更别提深夜登门了。 商临序没问她来干嘛,大概率因为今晚迟满在酒吧对顾平说的那话。本来以ciel的性格并不会理,但……他年逾三十,这个当姐姐的对他情感上的事关心过了头。 他沉了下眉,果然不应该在她面前暴露他和迟满的关系的。 ciel抱起小胖猫往里面走,一面问,“你怎么人家小姑娘了?刚在楼下碰见,脸都被你气红了。” 商临序险些笑了:“我能气到她?” “那就是非礼人家了?”ciel笑吟吟地望着弟弟,“喜欢就去追,别跟小学生一样,就会欺负人。悠着点,回头小姑娘跟别人跑了……” “谁喜欢她了。”商临序淡淡打断她,“你喝了多少酒?”比他身上酒气还浓。 “没多少。”ciel气势短了些,卧倒在沙发,揉着猫咪的小肚子,“不喝点怎么能睡着,对吧小胖妞?” 商临序沉默两秒,转身给她拿了解酒药。 ciel却抓到他拇指处的牙印,“呦呵,还说没欺负人家,这什么,猫咬的?” “兔子。”商临序一本正经。 ciel嗤笑一声,把刚才迟满给她的首饰盒扔到茶几上,“喏,兔子说是你落下的。” 商临序扫了眼,没动。 “别不是送出去被人退回来了吧?” 商临序咬牙,“我买的。” “哦——” ciel恍然,笑容更大了,她在商临序彻底黑脸前转了话题,“你说,我都带着小男友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好像还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傻?” “她挺聪明的。”他顿了会儿,淡淡说。 只不过以为他对感情的态度很开放,简单说,就是玩的花。 她见识过他在纽约的醉生梦死,周围狐朋狗友也没说过好话,但他从没在迟满面前否定过那些荒唐传言。一是要伪装,二是没必要。 站在她的角度,骂的那些词也没毛病。 他看一眼手表,“还有事吗?” “没了,我困了。” ciel揉了揉醉醺醺的脑袋,歪歪斜斜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等等——”商临序见她要往楼上走,“你去哪儿?” “洗澡睡觉啊。” “……”他消化两秒,“在我这?不行!” “你二楼那么多个房间,容不下一个我?”ciel伸了个懒腰,“我特意让司机明早再来接我呢。” 商临序:“特意?”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想让她误会么,不然不就露馅儿了?”ciel笑的很开心,“不然你以为我愿意住你这啊,离云华可不近。” 她踢了踢cub屁股,“走,陪姑姑洗澡睡觉。” 商临序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猫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 头忽然很疼,疼死了。 第13章 不适合 迟满还有另外一个好习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绝不硬碰硬。 和商临序对峙几次后,得出结论:她暂时搞不定这个男人。当即决定遁走,躲进深山老林,还能奈她何? 订票时何煜打来电话,得知她要走,笑着问,“这么快回去,药材的事处理好了?” 他语调温柔,音色如露,应该是宿在野外,隐约能听到柴火燃烧噼啪声。迟满一下回到落栗山似的。她惬意的嗯了声,“还是按原计划跟睿医药业签的单子。” “那很好啊。”他轻笑着,“再留一天吧。等周末我陪你一起回。” “嗯?”她盘了下事情,罗颂明天就能回去出去订单和饮片厂的事,花满山那边,有跟她合伙的李可盯着,她倒是不急。 而且跟何煜的事迟早要理清。 “好。” “我明晚回来,要参加一个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好吗?”他循循善诱,“我想见你。” 偏她吃软不吃硬,答应了。 次日下午,迟满正跟苏姗山吃年糕汤,有人送来一套礼裙,说是何先生定的。 dior经典款白色丝毛连衣裙,h版型,剪裁利落,大方得体。 迟满给何煜打电话,没打通,想来人应该在飞机上。 苏姗山做主替她签收,“何煜可以啊,上道。” 迟满缓缓咽下一口年糕,没说话。 傍晚何煜坐一辆商务车来接她,穿的也正式,少见的三件套西装,披一件大衣,比平常多几分贵气。他看到迟满,眼睛一亮,夸了句好看。 “今天是我老师生日,想着你从下山匆忙,没带什么衣服,就擅作主张买了。希望不要介意。” 他说着很自然的去牵着她的手。 迟满轻轻避开。老师生日?她以为最多是朋友间的聚会,没想好要不要去,就见何煜头略低了一低,轻声抱歉,“生气了?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那双桃花眼盈着歉然,她叹口气,一肚子不适硬生生散了。 寿宴在奥尔拉酒店17楼。 他们到时,宴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何煜导师翟文声是清北院士,下半年刚退休,随夫人回海市定居,今年生日,学生们非要大肆操办,祝福高寿的同时,也是庆祝他四十六年的教学生涯画下圆满句号。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4节 翟院桃李满天下,显然何煜是最受瞩目的那个。迟满挽着何煜刚一进去,周围视线就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扫来,讶异的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又彼此交换眼神。离得远些的干脆交头接耳起来。 迟满浑身被钉子扎了似的,她微微垂眸。 交女朋友是常事,但将女友带至老师寿宴,意义又不一样了。 她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一会儿小师妹看到,该炸毛了吧?” “难说,小师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迟满不愿因何煜承受太重的目光,想将手抽出来,但反而搂住她的肩膀,将她介绍给众人。 大家没想到他这样直接,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迟满对今晚的一切都不大舒服,总觉得被人推着往前走,但她在这样的情境下不好说什么,落落大方地跟何煜的师兄弟朋友们打招呼。 何煜控着场面,让话题很快从她身上揭过,转而聊起近况来,师兄们听到何煜还在s任教,拍了下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我以为你会向家里屈服从政呢,现在看我赌输了。” “你少来。” 正聊着,一道娇脆的女声远远插进来,“学长,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迟满扭头,见一个俏丽的女孩挽着位四十左右的美貌妇人缓缓走来,女孩明眸皓齿,目光却跟刀子似的,而那妇人也穿一身经典套装,面上是带一点讶异的笑容。 女孩蹙着眉:“学长,这位是?” 迟满猜大概这位就是小师妹了,大概猜出这姑娘大概就是刚才众人口中的小师妹。她本来不愿太引人注目,但见这小师妹来势汹汹,她反而冲她微微一笑,挽着何煜的胳膊不放了。 小师妹种种哼了声,转而向妇人撒娇,“伯母,学长来了都不知道先过去跟您打声招呼……” 何煜望向妇人:“妈,您什么时候来海市的?” “翟院过寿,你爸爸没空,我怎么也要来一下的。” 迟满一愣,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何煜。 小师妹见她这副心虚模样,哼笑一声,正要说话,何母却走到迟满面前,亲切地问,“你是小满吧?” 这回轮到迟满讶异了,她点头,喊了声伯母。何煜重新牵起她的手,“现在也是我女朋友了。” 何母笑容更亲切了,“那可是你占便宜了。” 小师妹气的转身跺了跺脚。 周围瞧热闹的人见了这一幕,拽了拽她,“翟月,今天可是你爷爷的寿宴,别闹。” 何母拉起迟满的手,“早就想见见你了,总听小煜提起你,没想到这么漂亮。村里怎么样,阿奶还好吗?” 她轻声软语的问,迟满也温柔的答。 何母对落栗村的了解比她想象的多,连村头那棵神女树都知道,迟满邀请她有机会去落栗山玩,说起现在进山方便多了。 何煜那次在山里遇险,被她带着阿青救下来后,后来村里修路,就是何母捐的款。 小师妹翟月插不进去话,又不甘心离开,转头抓住何煜,“学长,这位姐姐我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是咱们清北的吗?” 何煜很得体的回:“她是s大的,也算是姊妹学校了。” “哦,s大啊——”小姑娘冷哼一声,“那现在做什么?” 迟满同何母止住话头,周围也安静下来,显然都对她很感兴趣。 迟满笑容晏晏:“我现在在我们村的村委会。” 何母呀了声,捂着嘴笑了。 翟月拧着眉,“学长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你这种村姑!” “翟月!”师兄轻斥,对迟满歉然一笑。 迟满笑眯眯,“小孩子嘛,不懂事。” “你!” “行了行了。”翟月被其余师兄们拉走。 晚宴开始,何煜和何母去给翟院敬酒贺寿,迟满坐在原位安静吃东西,他们母子一离开,有些声音就冒出头。 “还以为什么来头,原来山里来的……” 迟满低头,不紧不慢地挑着餐勺,连余光都没分过去一弧。 “……师兄科考采回来的野草,能新鲜多久?况且伯父一直想让师兄从政,怎么会允许他娶个普通女人?我看等哪天疏棠姐回来,哪还有她的事!” 迟满悠闲地吃肉,饮酒。 这种话她在纽约听到过很多,但这么破防的,还是头一回。 这次她是正大光明的女友。 通过对方的破防意识到这点后,竟让她对这段关系感到一点踏实。 可很快这点踏实又被打下来。小姑娘年轻气盛,在周围人的劝阻下声音愈发大:“学长什么出身,就算伯母喜欢,可她还真当自己能进得了何家门?” 啪嗒一声。 迟满放下酒杯,餍足地眯起眼。 吃饱喝足,她终于抬头,细细打量一眼对方,幽幽叹气,“可怎么办好呢,你学长就是喜欢我呀。” 在小师妹气得发抖的摔杯声中翩然离去。 酒店的17层有两个宴厅,由一个千平的空中花园连通着。 初冬夜冷,花园鲜少人来,迟满吸了几口冷冽空气,心思稍静。 她站在一丛秋色绣球的花坛前,抱胸盯着手机上的搜索页面,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盯住了。 转头一扫,瞧见不远处立着的高大身影,手机屏幕刚灭,应该是才打完电话。 透凉的心雪上加霜。 孽缘真是阴魂不散。总在最不适宜的时间碰到最不想见的人。明明她睡前还做着就此逃走一劳永逸的美梦,转眼就又将自己送上了门。 她怎么没注意到另一边宴厅门口,写着云华集团臻享晚宴? 想跑也来不及了。商临序走到她面前,站定,外套上沾染着透彻的寒意。 迟满猜他这通电话应该打了很久,而他站的地方也巧,正好能透过大落地窗看清整个翟院的寿宴厅,想必该看的都尽收眼底。 昨晚他在车上问的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也好。她站在原地未动。 商临序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他给你选的裙子?” 他没多说,但表情很明显:不适合她。 迟满没搭腔,但他的表情说的没错,今晚她穿的漂亮,但不舒服。 她穿的既漂亮又舒服的时候,是纽约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衣服没重过样,绝大部分都是他挑的,这男人品味很好,眼光出奇的准,给她选的衣服极贴她气质神韵。 迟满任他打扮,对她来说衣服只是用来蔽体的,能穿就好。 现在也是。 “我很喜欢。”她拢了拢披肩,转身就走。 商临序长腿一迈,挡住去路。 “真的?”他细细咂摸两秒,“那你对他也是这种口是心非的……喜欢?” 迟满瞬间火了,“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自以为是?” 他讥讽一笑:“那你急什么?” 她沉着脸不说话了。 对何煜的喜欢真的像她对这件衣服的态度一样吗?口是心非? 今晚她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她一时理不清楚,但到了这一步,似乎亟需整理明白。 可碰到了他,脑子习惯性的混乱。 正头疼时,有道清润的声音远远地喊她:“满满?” 她扭头,见何煜微笑走来。 第14章 他在看 夜里有点冷。 迟满打了个寒颤的功夫,何煜已经走到她身边,将大衣披到她肩上,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耳垂时,蹙了下眉,“怎么不多穿些?” 他替她把大衣拢好,又细致的理顺了她脖颈碎发,才扭头瞧了眼商临序,仿佛刚看到他似的。 何煜很高,但跟商临序站在一起,又矮了那么一点。这点距离在平常不算什么,但对峙时却有点微妙。 他不得不稍抬眼,视线才能与他在空气中短兵相接。 不过两三秒,何煜很有气度地收回目光,柔声问:“满满,这位是?” “癞皮狗!” 商临序轻笑一声,“蛮蛮,怎么不敢告诉他我们真正的关系?” 他向前一步,微微低头,用十分认真的探究态度问她:“还是说,在你男朋友面前,不方便?” 迟满气的发笑,笼在大衣下的手动了动,最终忍住抬手扇他的冲动。 “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么?”他像是不解,更近了一步。 这时何煜挡在她身前,同时扶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这位先生,请注意分寸。” 太过亲昵,迟满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你们不是很熟?”商临序一指她右腰,“她这里不喜欢人碰,你不知道吗?” 何煜怔了下,还没回应,迟满先噗嗤笑了,“商总怎么乱讲话?何煜是我男友,怎么不能碰?” 她说着,反而将何煜的手又往自己腰侧按了按。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5节 见她这副态度,商临序唇角轻扯,往后退了一步。 “满满,不用理他。”何煜没再瞧他,牵起迟满的手,“走吧,母亲还在等我们。” - 一路无言。 快接近宴厅大门时,何煜停下脚步。 迟满先解释:“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说完更窝火了,在心里把商临序狠狠骂了一通,原本今晚她有很多事要跟何煜掰扯,现在他这么一闹,反倒她成不占理的那个了。 她暗暗咬牙。 何煜一笑,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一点看不出介意的样子,“不管你们从前有过什么,但现在你跟我在一起。这是最重要的。” 迟满盯着他没说话。 何煜又说:“我停下是因为别的。” 他一双染了酒气的眼朦胧地瞧着她,“你今晚不高兴,有话想对我说对不对?没关系,不要有顾虑,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才更要把话说开。满满,你想跟我说什么?” 迟满凝着他,觉得这人真是狡猾,擅自做了那么多事,偏又在她发作前做出一副知错会改的样子,叫人有火都难发出来。 最后只能幽幽叹口气,放软了语调,“我只是觉得你犯规。把我带到这里,借着见家长,就直接把我们的关系定下了。” 何煜讶异:“那晚不就定下来了吗?”自动忽略了那晚她最后那句回头再说。 “那也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他轻轻笑了:“我并不知道母亲会来,只能算意外。” 迟满没立刻相信,她凝着他,试图分辨这话真假,但很快注意力就偏了—— 今晚他饮了酒,这会儿酒意发散,桃花眼盈着似有若无的雾气,白皙的面颊也染上一缕红晕,配着唇角勾人的弧度。 好一只微醺狐狸。 迟满败下阵来——跟他是很难吵起来,也不忍发脾气的,再掰扯下去,倒像是她蛮不讲理。 真是好会耍赖:强行当众定下关系、见家长,最重要的是,隐瞒家世。 她问:“你父亲,是何儒恒吗?”京州何家,上数三代都是从政的家庭。 何煜迟疑半秒,艰涩地点点头:“满满我,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提起。” 迟满也不说话了。 今晚突然见家长的不悦是有,但还算是能够解决的小问题。可如果想跟何煜走到最后,他家世是很大的困扰。 若她只是当初那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小姑娘,尚还有心气搏一搏,但在美国做交换生的那几个月,彻底叫她见识了上层社会,将阶级差异刻入骨髓。 这是她对自己清醒的认知,也是她某段短暂关系的死穴。 她一直知晓何煜家中有背景,但没想到这样显赫。但凡有点常识,都不会觉得这种家庭会选择她这样的人,更何况是何煜还那么聪明。 迟满轻轻挣开他的手。 “真的是没必要提起?”还是怕她得知背景后,会直接离开?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跟母亲提起你,又带你来这里?”何煜显出万分耐心,“满满,做决定的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是我。” 他低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 迟满想往后退,被他扣住手腕。 “不要拒绝我,满满,”他贴过来,气息几乎洒在她耳侧,“他在看。” 迟满其实早就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那道视线了。 阴沉,灼热,如芒在背。 她没再动。 何煜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吻在她额头。 比蜻蜓点水深情,又克制。 / 商临序面色沉静地走进云华的宴厅。 他初三时,刚迈入大学校门、已经甩了第三个男友的周临意,曾苦口婆心给过他建议:女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惹生气了就拿出态度好好哄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没关系。 她一指站在商家老宅外暴晒的前任,告诫弟弟:跟女友置气不及时哄的下场就是这样,别恋了,永远打光棍吧。 但这一招多年来他都没机会实践,亦或是在他这里成了无稽之谈:身边人不管男女,他一个眼色就服帖了,哪还需要低声下气去哄? 迟满有点不一样。 惹急了,先是张牙舞爪跟他对着来,专门火上浇油,压根不怕真的把他惹怒了。他则以逗着玩的心态我行我素,从没想过好言相劝。 反正最后她会自己消化好情绪,乖乖回到他身边。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只剩了张牙舞爪火上浇油,十分不经逗,常常逗着逗着还反咬一口。 看到何煜,他明白了。 原来现在喜欢这种,说几句好话,扮几个委屈表情,就能被哄得五迷三道。 呵! 商临序夺过顾平手里的酒杯,一口灌下。 顾平打了个寒颤,目光立马转向旁边跟合作伙伴交谈的ciel: 临意姐!!sos!!! 凭他和商临序十几年的交情,早就看出此人心情极差,但ciel是雄踞在生物链顶端的女人,此情此景只有幸灾乐祸:“让你悠着点,现在玩大了,小姑娘跟别人跑了吧?” ——刚才顾平出去透气,正好看到三人对峙那一幕,兴奋地把她喊出来凑热闹,俩人该看的一个细节都没错过。 ciel好心提醒:“何家那小子背景也不简单,家里生意跟他家还有关系呢……” 商临序不以为意:“不就是京州那位吗?” ciel呀了声,“调查过啦?” 她没理会商临序下沉的脸,很客观的发表评论:“我看迟满跟他挺好的,你可别当第三者啊,搞破坏啊。” 商临序怪异地笑了声:“拆散就好了,还有,谁说我要和她发展情感关系了?” “……” ciel消化半秒,捏着眉心:“我没你这种弟弟。” “那你最好提前适应适应。” 他转身离开。 / 汽车行驶在梧桐大道上。 车内暖气开的足,商临序松了领带,随手调出一份辰星科技资料和历年财报,浏览间隙,瞥了眼窗外。 视线顿住。 道路两侧是民国时期栽种的悬铃木,足有两层楼高,树冠如伞,夜风一吹,黄叶子悠然飘落,擦过一抹高挑身影。 他视线也跟那抹背影停在街边一家小酒馆前。 这条街夏天很热闹,店家会在门口支几个摊子,常有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过来,喝酒聊天,迸发出新的灵感了就唱唱跳跳,一呆就是后半夜。 现在天冷了,酒客缩进店内,街道冷冷清清的。 迟满没进去凑热闹,独坐外面,很豪横的要了整瓶纯饮和一份暖食。她现在最想喝的是阿奶酿的玉米酒,甜甜糯糯,喝上三杯就浑身轻畅,不知春秋。 晚宴喝的大部分是香槟和红酒,纾解不了她一点烦闷。 她不常借酒消愁,但今天很有必要—— 该解决的没解决,不想要的纷至沓来。关系失控,情感混沌,在问题无法得到有效缓解之前,酒是最好的朋友。 她对自己酒量做过预估后,发了定位叫苏姗山来接自己,之后就着夜风和落叶,一杯又一杯。 忽然有只手落在她左肩,接着一道油腔滑调的声音调戏她,要陪她喝酒。 迟满扭头,看到几个打扮成摇滚模样的精神小伙。她笑了下,对方却得寸进尺,手朝她下巴摸过来。 迟满冷不丁拽着他胳臂往前一拖,将他上半身压在桌面,同时起身拎着他右臂往后一压。 咔嚓一声。 “我x!!”惨叫响彻夜空。 “还喝吗?”她笑着问,在村里跟着人学了点三脚猫功夫,这会儿倒用上了。 小伙剩下的几个同伴愣了三秒,嚎叫着冲上来。 迟满抬头,恰好酒精上涌,对面三个义愤填膺的脑袋一下变成了九个,乌泱泱的闪到眼前。她甩甩脑袋,脱下高跟鞋就挥过去。 反正对面都该打的,往哪儿挥都能击中目标。 但打到的是一片空气。 有只温热的手掌钳住她手腕,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冷淡问候:“你男友呢?” 迟满眨了眨眼,看清眼前这张冷峻面孔,嘟囔了句没意思,跌坐回原位,“你跟踪我啊?” 周围异常安静。 刚调戏她的几个小年轻看到商临序,几乎没费时间做决定,就扶着胳臂脱臼的那位头也不回的跑了。酒馆老板听到动静出来,被商临序的司机拦住,拖回店内说明情况。 剩下迟满撑着脑袋,仰头看伫立在身前的这长条人。 他实在是真高。平常瞧他需抬头也就算了,现在她坐他站,还离得这么近,于是她脖颈后仰,几乎折成90度,都瞧不清他的脸。 算了,不用看也知道摆着臭脸。 迟满拉回一点神智:“怎么哪儿都有你。” 眼前人终于动了。 她脑袋随着他的动作由上至下地点了下,她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一只膝盖点地,一手握住她脚裸。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6节 他掌心温热,迟满却似被烫到一般往回缩。 “别动。” 他力道不重,握的却很紧。 迟满当真乖乖不动了。 她这会儿思维混沌,辨不出真心假意,只觉得他掌心温度正好,在凌晨冬夜里,还挺舒服的。 商临序却被她肌肤的凉意冰的微微蹙眉。他拿手帕给她擦拭脚心,又用掌心多捂了会儿,好耐心地给她穿鞋。 迟满胳膊贴在桌面,将脑袋枕在臂上,醉醺醺地哼哼了两声。 脚心传来的热度好暖和,好想睡。但好歹还残余一丝理智,知道眼前人是恶虎,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山山怎么还不来? 她手在包里、衣兜里去摸手机,想给苏姗山打电话,但刚找到手机,转瞬又忘了自己要干嘛—— 脑子里是商临序刚才不冷不淡的问句:“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迟满眯眼,打了个哈欠,随口答:“因为他活儿好啊。” 第15章 叫daddy 世界凝固三秒。 其实她想说的是因为他人很好。但她舌头被酒精麻痹,刚才也实在困意上头,正打着哈欠呢,音调含糊在嗓子眼里,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商临序顿了下,缓缓抬起头,“什么活?” 迟满歪着脑袋,觉得他这话问的好奇怪,但碍于他那不太好看的脸色,还是认真琢磨了下:活?能有什么活儿?家务活不清楚,但农活做的专业,在给村里人做科普时,有时会亲自下地耕种,手脚麻利,种药种菜的好手。 特别是今年春耕,她家菜地都是何煜帮着弄的。 她想到这里,颇为笃定地点点头:“耕地耕的特别好。” 对面人皱着眉,更沉默了。 迟满还在很得意絮絮叨叨:“我家菜园子产量都提高了,吃不完,都烂在地里了……” “呵,”他突然笑了下,“所以他是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哈?”不是耕地吗,这个男人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又听他说:“身为男友只敢亲额头。” 她思绪还停在田间地头,等回神时,他脸已经靠的很近了,迟满一把将他推开,义正言辞地说:“我们都是有对象的人,注意点!” 商临序莫名笑了:“我们?都是?” 迟满警觉地往后靠:“你,你跟ciel们之间怎样我管不着,但我不要做你们之间p,play的一环……” 商临序淡淡睨她:“如果ciel是我姐姐就可以了,是吗?” “什,什么??” 迟满怔住。 他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ciel——周临意,是我姐姐,一母同胞、随母姓的亲姐姐。听懂了吗?” “……” 迟满呆立原地,脑袋空空,好久才找回神智,“你……你是假的未婚妻,但我是真有男朋友。” 商临序笑出声,“关我什么事?” 迟满再次目瞪口呆,着实不知该怎么回了,她撑着胳膊起身想要离开,但酒意翻涌,再加上起的猛,眼前一黑,彻底醉了过去。 商临序眼疾手快地将人捞进怀里,抱到车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酒量很好,据说是从小被阿奶亲手酿的玉米酒熏陶出来的,对于醉意把控张弛有度,常常在快昏死的界限前停下,谁劝都不会再喝半口。 这样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他见过两次。 一次是中秋,她和几个同学在外面过节,喝到临界点才回来,然后在落地窗前对着月亮伤春悲秋了大半个钟,等他处理完工作回过神时,她已经造空了整瓶白兰地,旁边有一杯浓稠的褐色不明液体,非嚷嚷着要他喝,说是从墨西哥同学那儿听来的配方,做的龙舌兰油。 他直接把那杯可疑物体扔进垃圾桶,“想喝有机会带你去墨西哥,找当地的。” 她却委的一拍桌,谁要去墨西哥?!她要喝玉米酒,阿奶酿的玉米酒!可要他上哪去弄?最后昏过去前退而求其次:那要吃白果炖鸡。 还有一次是在顾平的生日趴,高高兴兴地去的,中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见酒就喝,红的洋的混着来,来者不拒。这种场合本就是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要喝。他一开始没管,随她高兴就好,后来看她人来疯,和顾平几个狗友勾肩搭背,都要被拐走时,把她拎回家了。 也是不情不愿的,但立马就睡着了。过了半小时候忽然跳起来发作,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会儿要把他赶出门,一会儿又钻进他怀里,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哪国语言,一句都说不清。弄得他不耐烦了,只能把她嘴堵住,安静了两秒,随后像是找到了什么新方法,疯狂的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抓着他发泄,又啃又咬。 好像很恨他,又很恨自己。 第二天是不肯承认的,只看到他前胸后背大大小小的抓痕、遍布满身的齿印震惊了一瞬,立马变脸:“肯定是cub弄得,你可别冤枉好人!” 后来就不准她随便喝那么多了。 酒品太差,不堪回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闹一会儿,整夜不安宁。 这次目前还很安静,蜷缩在座椅里,只偶尔蹦出几句迷迷糊糊的嘟囔。 车子转过一角,明亮的路灯探进来,似乎照醒了她,迟满忽然睁眼,看一眼四周,最后指着商临序,义正言辞:“还要我送你回家!护送费三百!” 他面无表情,“给你三千。” 迟满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那你还欠我两万……两万……” 说着掏出手机按啊按,按到一半,歪头睡过去了。 商临序从她怀里抽出手机,看到上面账单明细: 住院23800 司机费:+300 送回家:-3.。。。。。。。。。。 他冷笑一声。 好, 好得很! - 迟满梦到自己在落栗山,抱着阿青坐在拖拉机里,在颠簸的小路上晃啊晃。 ——不对,她怎么会在落栗山? 睁眼,看到cub趴在枕头上呼噜,小脑袋抵着她的,迟满想也没想就凑过去亲了一口,亲完才看到床边站了个人,正在扒她衣服! 迟满一下惊起,抓住对方手腕:“你干嘛?!” cub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跳下床,躲到商临序腿边喵呜。 迟满这才看清站在床前的人,松开手笑了:“kairos?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商临序一顿,垂眸凝着她:“你叫我什么?” “kairos啊。” 迟满半跪半爬着到他面前,探出细长的手臂环住他脖颈,“好啦,叫你daddy好不好?daddy!咦……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她说着用手指去戳他眉头,被冷冷挥开。 “你喝多了。” “我知道呀,”她又扑上来,抵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好晕好晕。” 商临序沉默片刻,用掌心扣住她后颈,拇指顶着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我是谁?” 迟满眨眼:“商临序呀,嘿嘿……daddy!” 她笑着又要凑过去,被他用力捏住后颈,迟满吃痛,嘶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问:“那何煜呢?” 迟满笑容僵住。 何煜……何煜?落栗山…阿青,cub……商临序,商临序。 脑袋好乱,乱成一锅粥。 她现在在哪? “背着我跑了,喝醉了就想忘了?”商临序脸色沉了沉,手指用力捏着她下巴。 “小气鬼!”她吃痛,狠狠锤他手腕。好像有点印象……时间线好像能串联到一起了,她眼里亮晶晶的光一点点黯淡,又蹭地一下变成怒火。 商临序讥笑着松开她,“想起来了?” “嗯嗯!嗯……嗯??”她瞪圆了眼,“凶巴巴!小气鬼,狗男——” 一套男士睡衣扔到她头顶。 “自己换了。” 迟满一把扯下衣服,“就不换!” 商临序抱着手臂,“怎么,还要我伺候你换衣服?我亲自动手,能免多少账单?” 迟满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知道?!” 又忿忿不平地嘟囔:“谁家好人住那么贵的病房?!坏人,就知道坑我钱!还回来,一分不少还回来!” 她本来是用吼的,但嗓音被酒精浸得绵软无力,每蹦出几组词就要停下喘气,骂的半点气势也无。 商临序笑容更冷了。 迟满瑟缩了下,熄了气焰。 她也知道这笔数字有多么可笑。她能有今天大部分仰仗那五百万,她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给他记账?可他实在过分,处处为难,步步紧逼,叫她气急了。除了钱,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讨回来。 她越想越气,气的想咬人。起心动念,人已经朝他扑了过去。 一颗苹果猝不及防被塞到她嘴边。 迟满来不及收口,咔嚓咬下好大一块,她皱起眉含糊不清地说:“要吃榴莲……”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7节 商临序冷嗤:“我看你像个榴莲。”浑身是刺。 迟满瞪着他,一面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嚼嚼嚼。等终于咽下那块苹果,又喊着说要喝水。 她嘴唇生的饱满,此刻刚吃完东西,又红又润,唇角还沾着一点汁液。 商临序没由来一阵烦躁,“把衣服换了。” 他出去调了杯蜂蜜水,又拿了解酒药,等回来时,迟满已经换好睡衣,乖乖靠在床头望着他。许是嫌他裤子大,她只穿了上衣,衣摆遮到大腿根,两条细长的腿就那样直愣愣地抻在床上。 碍眼得很。 商临序提着被子往她身上一盖,把水喂过去。迟满两手捧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抬起头:“没有我家的蜂蜜好喝!” “那别喝了。”他作势要收回水杯。 迟满一把抢过杯子,两三口全灌完了,然后耀武扬威地举着空杯子,“嘻嘻,全喝完了!” 又补充:“就是没我家的好喝!” 商临序懒得搭理她,她家什么都好,酒好,蜂蜜好,日出好日落也好,连跟她一道看的曼哈顿悬日在她嘴里也不如她家最普通夕阳。 他低头问:“你家在哪?” 她很警觉地退到床那头:“你要干什么?!” 有种“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把住址告诉陌生人”的戒备。 商临序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三秒,关灯离开。 “睡觉吧。” 他冲了个冷水澡回来,迟满已经睡熟了,脑袋抵着cub肚子。他看了两秒,转回二楼小客厅,倒了杯威士忌,调出两家科技公司的资料翻看。 此刻是凌晨一点,她醉到这个程度,到天亮前起码还会再醒一次。 夜很静。 他狩在黑暗中。在看完六十页的资料,喝完大半瓶威士忌后,有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准备从他身后穿过客厅。 他头也没抬:“你去哪?” 随后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八。 她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却轻盈无声,如果他专心看资料,说不定真的不会发现。 但刚才猫在房间兴奋地嚎叫了数声。 cub体型大,嗓门也大,字正腔圆的“喵呜”能响彻整个屋子,而它这种嚎叫通常在人睡醒时发出。 这会儿它正屁颠屁颠地跟在迟满脚下,用大尾巴蹭啊蹭。 迟满步子一僵:“回……回家。” 商临序这才抬眼:“看来清醒了,过来。” 迟满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拿出视死如归的心态,慢吞吞挪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笑了下,“我如果真想做什么,在你刚才叫我daddy的时候,就做了。” “哈?!怎么可能!”她惊叫,“商临序你不要趁我醉酒胡言乱语就污蔑人!” 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羞耻的词?! 商临序只盯着她冷笑。 难道……不会吧……?迟满信心逐渐崩塌。从前她的确这样喜欢这样叫他。 当时年纪小,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迟满一口心气儿随着他一声daddy全泄了,眩晕着跪坐在地。 cub围着她蹭。 虽然它长大了,但很好认。它额头中间有一块菱形的小白毛,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白,才在灌木丛中发现它,非要带回去养,只是没养四个月,就送人了。 她原以为再也看不到它长大后的样子。 她将猫拥进怀里,闷声问:“cub怎么会在你这?” 商临序显然没有叙旧的打算,饮尽杯中酒,静静地盯着她,眼里沾染几分醉意。 迟满被瞧的胸腔过电,耳根发烫。 凌晨三点,一个半醉半醒,一个酒意正浓。 都不清醒。 她勉强镇定:“那你要怎么做?” “这话该我问你。”他勾唇冷笑,“让你自己缴了两万住院费都斤斤计较,我被瞒着拿了五百万,想追点利息都说小气。” 他顿了下,“迟满,做人别太双标。” 她跪坐在地,仰头看他。客厅只开了一只射灯,月光从大落地窗透进来,照的她脖颈细长银白,看着很想让人咬一口。 起心动念的刹那,身体已经行动了。 商临序拈起她下巴,低头叼住她脖颈肌肤,用牙衔着磨了两下。迟满猛地一颤,将他推开。 “那你要我怎么还?”她盯着商临序,“我认真的。” 一双眼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闪耀,里面简直盛着视死如归。 商临序蓦地想起给cub洗澡时,那对盛着怒气的戒备猫眼。 这么怕他?为什么? 他甩了甩头,想不明白。他这时也算不得清醒。 见他不说话,迟满又换了副朴实的语调:“那么多钱我还不起。如果放宽期限,等我几年,也许我能还上……” 声音越来越低。 商临序一字一句:“你我之间只是钱的事吗?” 她一怔,戒备加深,似乎要弹射到三米开外,“不行!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商临序神色复杂地笑了声,“只有钱和性吗?” 他报复性地想到另一件事。 昨夜在地库,她说出答应他三件事时,他竟发现自己认真的考虑了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愤怒,对自己认真考虑这项荒唐提议的愤怒。 但现在,他又觉得不错。 “三件事。我应了。” 迟满一怔,将信将疑,强调:“不做有违道德的事。” 说的格外认真,似乎真以为自己能完成几件大恩大德的事。 商临序笑了。 “第一件事,在我这住一晚。” 他说着钳住她两侧腰肢,将人抱到腿上,“你不做有违道德的事……那我来做。” 吻不容置疑地压下来。 第16章 有违道德 背叛的界限在哪里? 是和旧情人共度春宵,还是仅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一夜就算? 肢体接触能到哪一步。 握手?拥抱?肌肤相亲……还是唇齿相触? 那喜欢又该怎样界定。 是心底萌生的爱意,还是听任身体信号? 问题纷至沓来,迟满卷在深吻,无暇思索。这个吻深而窒息,混杂着浓郁的酒气。 迟满酒醉尚未全醒,困意又至,腾不出一点力气反击,只能用牙去咬,还没找准机会下口,腰就被他狠狠掐了一把,疼痛伴随着浑身颤栗的酥麻席卷而来,她松了牙关,当即软了半边身子。 她喘了两息,沉着声,“商临序,你别这样。” “哪样?”他气息缠在她耳侧,“他今晚敢让你一个人回去,就该承受现在的事实。” 手掌也顺着细腰向上,握住一团绵软,轻拢慢捻。 迟满咬紧了唇,喉头还是闷出一声喘息。 衣扣被他解开,衣服褪至手腕,肌肤在空气中轻轻颤栗,她一双手腕也被cub的牛皮纸绳捆住,在挣扎中勒出累累红痕,也毫无松动的迹象。 迟满只好扭着身体,想翻身下来,却反被他扣住后腰,低头一咬。 她急的用脑袋去撞他:“商临序你停下!” 他没理,来回磨了几圈,最后舌尖卷着一扫,才抬头瞧她,眼底的欲很深。他其实没想对她做什么,但刚才唇相触的一瞬,没控制住。 迟满气红了脸,“你这是骚扰,强奸!” 她铆足了劲,一脚踹到他胸口,商临序闷哼一声,钳住她脚踝,倾身将她压在沙发,“别乱动,我不想弄伤你。” “那你别碰我。” 他眸色一暗,“你现在这么讨厌我?” “对,讨厌。” 商临序凝她两秒,忽而冷笑一声,压住她更为凶残地埋头在她颈肩吮吻。 这次完全不留情面,吻得她几番吃痛,她惊叫怒骂,准备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时,他却毫无征兆地放开了她,替她穿好睡衣,神态淡漠,眼底没有一丝杂念。 接着手腕一松,绑住她手腕的逗猫绳解开。 迟满想也没想,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8节 这一掌含着屈辱与怒意,用尽了浑身力气,比之前在电梯轿厢的力度重多了,他头被扇的扭到一边,脸颊泛起一片红印,面容却极为平静。 其实她扬手的动作很慢,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或是拦住。 但他没有。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衣领,“迟满,不要小瞧男人的嫉妒心。” 转身离去。 尽头浴室传来水声。 迟满缓了片刻,返回主卧卫生间,褪下衣衫,看着身上十数道吻痕,气的撑在盥洗台上喘粗气,脸色也由红转为青白,过了片刻,她调整好情绪。 无论怎样,事情不会比刚才更差。 现在不过凌晨三点半,只要坚持到明天早上,就算完成了第一件事,且她头疼欲裂,经过刚才对峙,也抽不出多余力气,身体状况不支持现在离开。 她将卧室门反锁,去冲了个澡,冷静地反思自己是如何在这一夜之间溃败的。 力量悬殊尚在其次,心里负担跟精神压力更大。 她冷笑一声,他是对的:做人的道德感不能太高。 次日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商临序换好了衣服,在客厅处理文件,见她出来,合上了电脑,似乎专程在等她,表情带几分玩味。 迟满面容平静:“第一件事算完成了吧?” “算是。” 他扔过来件深灰色卫衣和一条羊毛短裤,“我这没女装,凑合穿。” 迟满看也没看:“我衣服呢?” 他很好心地往阳台一指:“那件?” 落地窗旁,三层猫树下,挂着一根飘荡着白色碎布的逗猫棒。还有片布料拴在见剑麻柱上,供cub随时挠爪子。 她眼前一黑,“几年没见,您居然会手工活了呢。” 商临序微笑不变,“养崽子,应该的。” 迟满气吐了血,准备在账单上给他记了一笔大的,商临序像猜出她心思似的,好心送来手机,“账随便记,还有,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收回来的道理,不想要就自己拿去楼下扔了。” 说着他将装手链的首饰盒塞进她背包,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哦对,何煜会来接你,餐厅那边有早餐。” 关门,离去。 迟满石化三秒,完全忘了手链的事,赶紧看了眼手机,列表十几通何煜的未接电话。 最后一次是今天早上七点三十八,通话时长15秒。 “王!八!蛋!!!” / 从前遇到不想面对的事,迟满向来勇当缩头乌龟。 但近年体会到逃避无用。她冷静换衣下楼,坦坦荡荡,做好了迎接何煜发难的准备。 何煜就已经等在楼下,“满满,你还好——”话问一半,止住了。 男士卫衣领口很大,能看到脖子和锁骨处的某些痕迹。他面色微沉,嘴唇紧抿。 她掩住领口,“昨晚,” 想说什么也没发生,显然不是。即便真没发生,对方也不一定会信。于是吐出两个字后,皱着眉顿住了。 “昨晚是我不好,”他马上接话,“不该让你自己回去。” 迟满摇了摇头。 昨夜她心情不好,拒绝了何煜的相送,坚持提前离开。没想到会遇到商临序。她正预备解释,却见何煜朝她伸出手来。 她迟疑了下,没将手搭上去。 “你没事吧?”他直接牵起她,目光在她手腕勒痕停留片刻,很快挪开,“吃饭了吗?还要回苏姗山那儿?” 他引着她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没放电台,也没人说话。 迟满脑子里过数种话: 说「什么也没发生?」显然不是。说「没到最后一步?」,更加恶劣。 那说「自己是被迫的?」可事实摆在这里。 那就说「他是故意离间他们关系的吧」,又有什么用? 真是憋屈。 何煜似乎看出她几次欲言又止,望着她说:“我相信你。”但不相信他。 迟满紧蹙眉头。 何煜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别气。” 迟满沉默片刻,郑重地说,“何煜,我们算了吧。” 何煜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神情未改,“你要做逃兵?” 她疑惑。 “我们分开,不就让他如愿了吗。”他平静道,“我喜欢你,我的目的是和你在一起,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撼动我的决心。” 他转过头,眉头微挑:“但现在分手,不就是给了他公平竞争的机会吗?满满,难道你也喜欢他,要在我和他之间纠结?” 迟满睁大了眼,“当然不……” “如果是这样,我不介意。”他轻轻打断她,“但如果因为他的骚扰让你对这段感情有所疑虑,我不同意。” “不是这样的……” 何煜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顾虑,没关系,我有耐心。在你彻底下定决心前,我可以先答应你,隐瞒恋情。” “我顾虑的不是这些。”迟满艰涩开口,“我和他之间还有些旧账未算清。” 车子不知何时停在了一片树荫处。 “我能猜到,但我不介意。”他依旧微笑着,“况且当初不是说,我来帮你吗?帮你摆脱他。” 迟满眯眼:“就因为你喜欢我?” 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对爱情没多大信心,她不信。 何煜微弯起身体,低低看着她:“当然,我也是吃醋的。” 他靠近,与她鼻尖碰着鼻尖,“满满,我很吃醋。” “抱歉……” 他笑了下。 “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喜欢我吗?” 她点头:“当然。”不然利用男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怎么会选择恋爱关系? 但同时想起夜里和商临序的肌肤之亲,她并不排斥他,甚至隐隐有点渴望。可身体和心理,哪个才是喜欢? 她冒起一点念头:她排斥何煜吗? 普通的肌肤接触是能接受的,再进一步呢? 她视线缓缓落在他唇上,带一点探究地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一吻,很柔软的触感,混杂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很舒服。 何煜愣了下。 迟满:“我……”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拢住后脑勺,轻轻的吻了下来。迟满没拒绝也没迎合,就那么直直坐在那,何煜极有耐心,从唇角到唇珠,温柔地触碰,轻吮,由浅至深。 温柔干净,如春雨甘露。 她感觉还不错。 航班是中午十二点的。他们吃过早餐,又去苏姗山那拿了东西,才往机场去。 昨夜宿醉,加上只睡了几个小时,一上飞机迟满就昏昏欲睡,她强撑着把药材清单整理好,合上电脑,裹上毯子准备睡觉。 这时何煜忽然提议开个共享定位。 刚才他们聊到了晚上联系不上对方的问题。 迟满不反对在恋爱关系期间,彼此分享一点掌控权,于是直接报出解锁密码让他去弄,自己裹着毯子睡了。 何煜拿过手机,操作完成后,无意中扫到相册的推送。 有张男女将要接吻的照片。 他呼吸一窒。 …… 迟满裹着毯子,睡的正熟。 舷窗漏进来一点光,扫在她细嫩的脖颈,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光晕,脸一半掩在毛毯后。 小巧娟秀,精致可人。 何煜抬手拂去她鬓角碎发,指腹漫不经心地从她耳廓轻抚向下,最后捏住她下颌。 迟满睫毛轻颤,但没醒来。 他拇指在她唇珠揉搓几下。 两人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结尾戛然而止,不清楚最终是否亲上,但这并不是足以令他不悦。刺痛的是迟满看对方的眼神,带一点挑衅的勾引。 他是男人,知道这个表情的杀伤力有多大,性感极了,却是她永远不会给自己的。 她在他面前永远乖巧伶俐、情绪淡定。直到昨晚在翟院寿宴,他才看到,原来她在别的男人面前,还有那么张牙舞爪的一面。 更灵动、真实。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19节 他不喜欢迟满在别的男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可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还一发不可收拾。 何煜视线最终落在她锁骨红痕上。 顿了很久。 视频和照片的时间显示为一周前,迟满下山的那天。 按照罗颂所说,他们应该是那天遇到的。 如果他去澳洲研讨前,就知道到落栗村的现状,如果他不要那么守着规矩,那么尊重迟满,直接出手将问题解决,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何煜眯眼,忍住将她剥净吞入腹中的冲动,极温柔地咬在她耳边—— “满满,满满……” 你是我的。 第17章 落栗落栗 一大清早,迟满就被肉臊子的香气勾到厨房。 阿奶做臊子粉讲究,用山里刚宰的黑猪剁成肉沫,三肥七瘦,加香菇姜蒜宽油煸熟,最后配上独门秘制的辣酱爆炒,能香遍整个山头。 “阿奶阿奶今天吃臊子粉呀!” 她人高手长地从背后抱住阿奶,蛛网一样缠得小老太太动弹不得,只好骇呦呦地去拍她,“——粉煮烂了呦!” “烂了也好吃!” 她下巴抵在阿奶肩头蹭。 迟满从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阿奶,青春期有几年害臊,只口头打个招呼,成年后反而解放了天性,恶习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她仔细检查了阿奶黑红的脸颊和布满斑纹的手,笑着夸赞阿奶状态不错,叫她继续保持。 山里湿冷,迟花年纪大了,一入冬就容易生冻疮,脸紫红一片,又肿又硬。这几年迟满试了不少法子,状况才好些。 她接过阿奶手里的汤勺,一面叮嘱,“还有擦脸油跟护手霜记得涂,我买的多,划算,别心疼啊。还有,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叔婶几个,也给琴姨家拿点——” 说到这又顿住,改了主意,“算了,琴姨的我一会儿去送。她家这几天都还好吧?” “好着呢。”阿奶坐到灶膛前拨弄柴火,叫她少买点东西,省点钱。 山里冬天万物不生,菜价贵了几倍,水果更是贫瘠,能运进来的,除了苹果就是梨,迟满冬天从山下带东西,恨不得按吨计算,大多是些米面粮油,瓜果鲜肉。看着多,但给村里一分,就不剩多少了。 迟满说着知道啦知道啦,一面从橱柜拿出三只碗。 阿奶奇怪:“还有谁来,小煜?” “是呀。” 阿奶看她一眼,想起昨夜迟满破天荒的邀他留宿,灰褐眼珠一转,“你俩在一起了?” 她一顿,还是点了头:“是呀。” 阿奶似笑似叹,“小煜也好,到时候你嫁过去——” “什么嫁啊娶的,”她笑眯眯截断,“我可是打算招赘的。” 话音未落,何煜就被阿青带着进了厨房,他是从民宿过来的,照例拎了一兜子水果做见面礼。阿奶说他礼性大,昨夜送迟满回来时,他就已经送过礼物了。 何煜笑了笑。 阿奶招呼他去客厅坐,又乐呵呵地添了两个菜,吃饭时倒没说什么,可眼神却在他俩中间转啊转,转啊转,最后转的迟满都有些撑不住了,三两口把粉嗦完,拿了东西就拉着何煜往文琴家去了。 他们骑一辆小摩托招摇过村,一路不断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村里是向来乐意八卦他们关系的,也从不避讳,每回见着总要打趣几句,问问进度,催催发展。但这回迟满没像从前一样急着澄清,反倒开起更大的玩笑:“那感情好,改天来吃喜酒啊。” 就这样打趣着来到文琴家外。 泥土夯筑的旧屋,院里菜地长着冻霜的大白菜和萝卜,有个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领着只大鹅在其间巡视。 小丫头率先看到他俩,兴奋地叫了两声,小跑着奔过去。 正在檐下眼腊肉的文琴见状,忙擦了手问他们吃了吗,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吃啦吃啦!” 迟满把她拦住,跟何煜一起把带来的东西送进屋,几箱水果,一箱牛奶,还有给罗欣荣买的一块儿童电话手表。 文琴绞着衣摆不肯收,但推脱几番,挨不住迟满坚持,还是收了。何煜在旁边教用电话手表,迟满则跟文琴聊起家常,见她上下没异常,稍放了心。 “罗七叔在仓库吧?我去看看。” 文琴老公叫罗安平,排行第七,是村里赤贫户,后来他们家跟着迟满种了几亩药材,但舍不得出仓库的储存费,迟满就让他去守仓库,抵了租金。 迟满把摩托车放在院外,跟何煜一起往库房走。 何煜感慨:“琴姨看着很年轻。” 迟满眯起眼:“比我就大个七八岁,隔壁山嫁过来的,人又勤快……”只是生了个女娃。 她揭过这话题。 太阳升到高空。 路尽头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队穿背心,面容尚稚嫩的小伙正穿着背心,喊着口号跑山。 是落栗村的消防队。 带头的那个叫郑柏山,警校特招,考入消防局,在山城干了两年后,被任命到落栗村建消防站。他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格外显眼,等跑近了,能看清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样貌格外出众。但迟满目光只在他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来回扫射,啧一声,几天不见,郑柏山这家伙肌肉更结实了。 眼馋。 她恨不得脱了大花袄加入晨练队伍,正看得起劲时,视线被一道清瘦身影挡住。 “这里有头发。” 何煜侧过身,细致地帮她整理脖颈碎发。 郑柏山原本带着大队已经跑过去了,看到这一幕,又折返回来:“恭喜啊!” 迟满:?? “群里。”他提醒。 村里流言传的快,八卦群热闹了一早上她跟何煜好事将近,还真有人把她说的请大伙吃喜酒当真。 迟满挽起何煜胳臂,没辟谣的意思:“行了,你把心放进肚里吧。” 郑柏山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何煜肩膀,走了。 迟满哭笑不得:“他跟我有娃娃亲来着。” 可惜从小不对付,郑柏山喜欢的是性格温柔、留一头黑长直的清纯初恋脸,最怕的是迟满这种刁蛮妖艳的,但至今未遇到过理想型。眼看马上26了,家里给他相亲,连着三个都没挑中后,差点把他跟迟满娃娃亲的事重新捡起来。 要不是有何煜这个绯闻男友,估计郑叔早跑到她家提亲了。 何煜含笑:“我知道。” “诶?” 何煜停步,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满满。” 她山下有饮片厂和花满山,山上有仓库的事处理,不是那种有闲情散步的人。今天拉着他四处溜达,显然是在昭告他们关系。 迟满笑了一笑,收敛神色:“早上我跟阿奶在厨房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何煜点头。 “我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打算在落栗山一辈子。 山里人向往外面,她也不例外。 她走出大山,走到山城,走到海市,最后心大了,想出国看看。可阿奶拉扯着她读到大学已是奇迹,出国的钱不可能有。但大三那年,学校和美国一所大学合作了几个交换项目,其中有国际新闻专业的,迟满咬牙搏了一把,成功了。 都说出国镀金,说不定回来就能改变人生。 的确不错。她一个山里的野丫头,见识到这个世界最上流的阶层,眼花缭乱,一天天跟在天上飘似的。 回到海市心也定不下来,等一头扎进落栗山,才踏实。 她那会儿就知道,自己是属于落栗山的。 何煜想的却是另一方面:“我知道,毕竟阿奶还在这。” 她们祖孙茕茕,相依为命。迟花阿奶适应不了城市生活,迟满也不可能丢下阿奶跟他进城。 他微笑着:“等这学期结束我就不在s大了。我申请了一个在山城的研究所,如果顺利,未来三五年来,都会在这边。” 迟满惊讶地顿住脚步,她眨眨眼,觉得这算暂时解决了问题。 至于之后的事,谁料的准? / 傍晚罗颂忽然跑来跟她对饮片厂的筹备进度。 其实昨天进山前她去厂里看过,一切顺利,何煜推荐的技术顾问和招揽的专业人员已经就位,只差设备入库就可以递交资料,去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了。 可说完正事罗颂却赖着不走了,非要留下来吃饭,席间一直旁敲侧击两人恋爱进展,得知在海市就在一起时,罗颂惊叫:“都五天了?!你在海市怎么不告诉我啊。” 迟满拍了拍他,“没事,吃席没错过就行。” 这顿饭罗颂喝得开心,豪饮半杯阿奶酿的玉米酒,彻底不省人事了。 迟满打电话叫他表弟罗瑜来接他。临走前,罗瑜二十出头的年纪笑出中年男人的猥琐:“嘿,何博士,今晚还回民宿吗?” 何煜温和笑着:“回的,还请给我留门。” 罗瑜嘟囔了句没劲,在迟满一脚踹过去前,扶着罗颂走了。 之后阿奶也睡了,只剩阿青一只单身狗,趴在旁边陪他们。 他们在檐下看星星,夜里格外冷,迟满吃饭时脱了大棉袄,风一吹,瑟了两下。何煜将她搂进怀里。 她贴在何煜胸膛,有三四分醉,心也荡漾着,“你明天就走了,今晚真不留下?” 何煜低头亲她鬓发,“想我留下?” 迟满没答,隔着薄薄的羊绒衫摸到结实的胸肌,往下游走,在他腹肌上捏了两把,结实的。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0节 她咦了声,这男人瞧着瘦,但该有的一块不少,越发想看看衣服下的模样。于是借着酒劲开始胡闹,这揉揉,那捏捏,何煜很好脾气地由她闹,被摸急了就低头亲上几口,两人都掌握着度,没在楼下惹出大动静。 亲昵一番后,何煜拇指摩挲着她略有肿胀的唇,“送你回房间?” 语调很平,似乎没叫她答的意思。 迟满正思索着,下一瞬已经被抱起,往楼上去了。 第18章 鳄鱼进村 迟满实在好奇他剥光后是怎样一副模样。 穿衣时薄肩细腰,是清瘦的少年身材,怀抱却很结实,抱着110斤的她上楼也面不红气不喘,她心猿意马,何煜却在她房门口停住,将她放了下来。 迟满便倚在门边不动了,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没邀他进的意思,只问他,“不进来?” 今夜月很亮,照在她眼里,映出明晃晃的兴趣。 何煜看出来她是在逗他——她眼里没有欲望,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好奇。 他淡笑着没应,迟满见状,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两下,准备道晚安进屋时,却被他拉入怀里,吻跟着过来,像是对刚才她蜻蜓点水的回应。 更深一点的回应。 他一手扣住她后脑勺,另一手握着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吻的绵密温柔,迟满呼吸逐渐急促,他却不慌不忙,张弛有度,手很规矩只在她腰间脊背轻柔抚触。 迟满懒洋洋的抵在他怀里。 跟何煜接吻是件享受的事。他太懂照顾对方感受,不疾不徐,像春夜拂落的桃花瓣,飘荡在唇间,带一点香气的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何煜离开她略微肿胀的唇,视线在她不那么整齐的领口扫了两眼。 几点刺目的淤色。 他很快调整好呼吸,揉了揉她的发,“好啦,早点睡。” 房门关上。 他收敛笑容,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转身下楼,刚踩下一节台阶,身后迟满的声音又追过来。 “何煜,我那个白色手提袋你见过没?”她从房门口探出一个头。 他退回走廊,略一思索,“昨晚我给你拿回房间了。” 迟满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对,但里面有个盒子不见了。” 何煜睫毛兴奋地颤了颤。是那条手链。她发现了。 他微微垂眼,“很重要的东西吗?” 迟满四处翻找着行李,“一条手链,不重要,但很贵。” “是不是昨夜进村,车子卡在村口的时候,掉下去了?” 迟满一顿,歪着脑袋回忆了下。 昨夜上山,小皮卡装了太多东西,进村颠簸时东西散过一次,他俩还下车捡了好久。 “我记得这个白色手提袋不小心也掉地上了。”何煜不动声色地补充。 她想起一点零星画面:“有可能,但——” 何煜打断她:“我去附近找找,你在家里也再找找。” 说完就快步走了。 “欸,算啦!” 迟满追出房间时,他已经下楼了。她微微叹口气,“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嘛……” 何煜站在村口的垃圾回收站前,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首饰盒。打开,里面一条红钻手链,在月色下灼灼生辉。 这条链子戴在迟满腕子上格外好看。 但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他将手链连同盒子扔进垃圾堆,点了根烟。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明天早上六点,就会有两天进一次村的垃圾车把这些收走。 不用担心被人找回来,也不用担心丢在机场或其他公共场合会被人捡到。 而是直接送进处理站。 何煜慢慢吐出一拢灰雾,他吸了大半根,才给迟满拨去电话,“满满,抱歉,没找到。” “你道什么歉?”她似乎听到这边风声,“还在外面?别找啦,丢了就丢了。” “你有照片吗?要不在群里问一问,或是贴张寻物启事——” 那头噗嗤笑了,“好啦,不是什么要紧的。你快回去休息,为了那东西冻坏了不值得。” 何煜嗯了声,扔了烟蒂,用鞋底在泥地里碾了两下。 “好,晚安。” * 接连两日艳阳,气温回暖,立冬雪后短暂封冻的土壤融化,田间又忙碌了起来,落栗村的药农们要趁这几天开沟,在土壤彻底封冻前,把川乌种下去。 迟满起床就被薅到田里,兢兢业业地弯腰播种,等日头升到半空,蛇皮袋里根块消耗大半,她直起身子,擦汗揉腰。 劳作过程中释放的多巴胺起了一点作用,此刻她放眼满山秃地,居然沉浸在被迫勤劳的喜悦之中,想象来年开春新芽萌出、盛夏收获的景象。 可兜里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打断了她美好的神思。 根据振动频率,大概是某个群里的消息,她此刻双手沾泥,懒得去看。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闯入她视线,对方动作熟练,手脚麻利,跳广播体操一样,就从她视野这头播种到那头。 迟满扫一眼四周,看旁边三亩地界,只有文琴一人,喊住她:“琴姨,七叔呢?昨晚又喝酒了。” “欸,一会儿就来了。” 迟满眼一眯,来个屁!这边属于他们家的三亩地都要被文琴一人种完了。 她没说话,把开沟翻出的几片深褐色半腐烂的玉米叶用脚一踢,重新埋进土里。 这时文琴迈过垄沟走到她面前,犹豫片刻,问她能不能再多租几亩地。 迟花阿奶家曾是落栗村大户,名下有五十亩地,祖孙俩人顾不过来,阿奶只留了七亩,剩下的都租了出去。文琴家就租了三亩。今年药材价格虽有所回落,但文琴种出来的药质量好,大部分都挑进精选货。赚了些钱,但养孩子还远不够,想再多种些。 “行啊,”迟满一瞥文琴眼下乌青和红血丝,“新租的让罗七叔来种。” 文琴忙说,“他也是帮我的……” 迟满眉头微挑,还没说话,文琴就低了头。 罗安平此人不仅嗜酒好赌,还懒,除了皮囊不错外,称得上一无是处。当初文琴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去。可过日子,皮囊是最不要紧的。前些年他把家里的地都输了去,没钱了不折腾了,但好吃懒做没耽误,情绪上头还会动手。 按罗安平自己的话,他合该去城里找个富婆,这混账话却成功洗脑了文琴。 勤快媳妇愈发能干,罗安平的婆娘能顶整片天。 迟满冷笑:“那给他打电话,叫他现在过来跟我谈租地的事。” 别人家的事,她其实没必要管太多。虽一口一个叔婶的叫着,但罗安平跟她家没任何血缘关系。可文琴的女儿罗欣荣实在可爱,很难不叫人心软。而且她不在落栗山时,文琴也常帮着照看阿奶。 文琴犹犹豫豫地刚掏出手机,铃声就响了,她一喜,忙对迟满说:“他醒了,打过来了。” 又侧过身去接:“喂,安平,你怎么还没来——” 迟满没兴趣听人夫妻俩闲话,擦了把手,掏出手机,看到48+的群消息。 但不是落栗村的群,是罗瑜那小子单独拉的快递群,江湖诨号落栗村八卦群。迟满直接翻到最顶端。 先是罗瑜在拍了两张奔驰越野的照片,发到群里: 「八卦头子:震惊!!咱们村来大人物了!看这座驾!」 「八卦头子:我靠,gls450……」 「aaa野山参专卖:不对,这是s63,能买四辆郑叔家那s5了」 下面是一连串各式各样的666、好家伙、牛x。 「靠山吃山:这谁啊?」 「aaa野山参专卖:来收药的大老板?」 「落栗山正宗野生中药15753068***:我看像……」 有人补充了几张照片,并配上评价:「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迟满点开,都是车子绝尘而过的照片,黑色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副驾驶坐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看架势不像收药的。 但不就一辆车吗,怎么看出气势汹汹的? 很快浏览到最后: 「靠山吃山:好像停车往罗安平家去了」 「落栗山正宗野药15753068***:不会吧?!难道是黑社会讨债的??」 「八卦头子:别造谣。」 「八卦头子:但我附议。」 这时站在两米开外的田垄上打电话的文琴忽然惊呼一声:“那可怎么办?!贵不贵,咱们可别赔不起——” 迟满抓住贵和赔这两个关键字,和八卦群里那辆来势汹汹的越野对上号。 刚才文琴的话她也听到了零星半点,结合群里的实时播报,推测出七七八八——大概率是来找罗安平讨债的。 罗安平不知道在对面说了什么,文琴一下慌了,迟满拍拍她肩膀,示意把手机递过来。 迟满:“罗七叔,你又在外面欠债了?” 罗安平声音猛然拔高:“绝对没有!是他上来就欺负欣欣,被鹅咬破了裤子——讹诈,绝对是要讹诈!” 事情很清晰明了。 迟满让罗安平把电话拿给欺负欣欣的人。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1节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喂,伴随的还有欣欣哭声做的背景音,迟满听不得小姑娘哭。 她长吸一口气,叉腰站到田垄上,望着壮阔大山,声势浩大:“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哪儿来的,别想在落栗村撒野,什么鹅啊鸡的,不就是条破裤子吗,赔你不就行了?为难一个孩子干什么?!” 需要干架时迟满从不犹豫,吵架向来讲究一个先声夺人、先下手为强,持续输出,堵死一切气口,让对方无缝可插,立个下马威再说。 效果很好。 电话那头整整静了三秒,似乎有过一声讥笑,继而低沉冷冽的音色透过电流传来: “好啊,那你赔我。” 迟满一个激灵,见鬼一样把电话挂断。 何止是来势汹汹,分明是鬼子进村! 第19章 怕什么 商临序让秘书把手机还给罗安平。 他此刻形象算不上好,站在混着石子的土路上,皮鞋四周沾满泥,挺括的西裤小腿处被撕了个三寸长的口子,肇事鹅雄赳赳地站在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旁边,小丫头左腕一只粉色手表,右手一条赤红手链,脚踩积木,眼含泪花,见他在看自己,哇一声又哭了。 罗安平狠狠拍了罗欣荣脑袋一下,叫她闭嘴,“你个赔钱货!” 刚才迟满中气十足的喊话透过他严重漏音的手机传出来,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面前这位的反应很怪异,非但没恼,还极轻地笑了下。 随后那头落栗村霸王花的反应更是诡异:像是被西裤褴褛的这位吓得半死,罕见的没了音。 连迟满都惹不得的人物! 好在面前这位被迟满骂过后,心情似乎好转,看上去没那么骇人了。 罗安平刚松口气,下一秒又见他抬步往前,罗安平立刻冲上去抱住大鹅。担心再给人咬了,大鹅直接落得个铁锅炖的下场。 “那,那个这位老板,有话好好说——” 商临序没理他,蹲下将地上散落的积木捡起擦净,递到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面前。 罗欣荣哭声停了,杏仁眼眨巴眨巴,眨掉最后几滴泪珠子,却没敢接。 “别怕。”商临序一指她右腕手链,温声问,“叔叔只是想问你,这个是谁给的?” 罗欣荣把手往身后一缩。 他失笑,“我不抢你的。” 罗欣荣依旧不说话,只拿一双大眼睛瞪着他,急的罗安平在旁边催促。 商临序抬手示意他安静些。 刚才他的车进村时,这小姑娘正冲到路中间去捡滚落的积木,险些被车子撞到。他让秘书去捡了积木,又将小姑娘送到院门口,准备走时,视线被她手腕的宝石晃了下。 他下车询问,小姑娘却吓得转身就跑,家养的大鹅看见生人,扑上来就咬。 之后一场闹剧。 等了好一会儿,罗欣荣才嫩声嫩气地开腔:“我在垃圾堆捡的。” 商临序眼皮微颤,没说话。 旁边罗安平忙补充:“是是,昨天夜里孩子跟我一起回家的时候捡的……是不是您丢的,我这就——” 说着就要去摘手链。 “不是我的。”商临序一瞥院中破败的夯土小屋,“好好收着,别乱扔。” 罗安平连声称是,看他往外走,又追上来:“那这个,这个裤子……鹅,鹅——” 旁边秘书拦住:“迟小姐会赔。” 罗安摸摸脑袋,“不,不是……” 商临序走到路边,正要上车,一阵聒噪的马达轰鸣从远处传来,抬头,见弯路尽头驶来一辆小摩的,上面一抹冬日最靓丽的红,等离近了,能看清红缎子上面大朵的绿叶簇拥着粉枝牡丹。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朴实的配色了。 偏偏来人鼻梁上架一副猫眼墨镜。 看的他脑袋疼。 很快这一道花团锦簇停在他车前,“商总,进村就欺负小孩,不合适吧?” 商临序没说话。这会儿离近了,更觉得这衣服配色有点吵。 迟满摘了墨镜跳下摩托,摊着手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商临序没立即搭腔,很爱惜眼睛地将目光上移,避开碍眼的,去看能令他赏心悦目的。 光明顶的高马尾,更显得头骨优越,一张素面朝天脸,眼很大,在阳光下露出深琥珀色的瞳孔,两颊和鼻尖泛着粉色,唇角微勾,脸颊旋涡若隐若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丑。” 迟满没所谓地笑了笑,视线在他小腿处一扫,“嚯”了声,“商总什么时候开始走乞丐风了?挺时尚啊。”说着还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不冷吗?” 商临序没理她:“手链呢?” 她摆摆手,实话实说:“丢了。” 商临序皱了下眉。 迟满耸耸肩:“您不是叫我随意处置,不喜欢就扔了吗?”说到这,她笑容一敛,换了副质问的声色:“你来这做什么?” “欣赏风景、考察投资,追债抓人……能做的事有很多,”他顿了下,掀眼一望,“但你确定要在这说?” 迟满愣了下,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看热闹的落栗群众,有好事的还冲她挤眉弄眼。 扶额一叹。“跟我来!” 她跨上小摩托,在前头引着黑色越野往村里去。 前面是壮阔苍翠落栗山峦,太阳散开晨雾,在绿茸茸的树林上洒下一层金光。 她这几天过得开心烂漫,如鱼入大海、鸟归山林。海市发生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眼里只有青山红土,慈祥的阿奶和漂亮温柔的男人。 不怪她放松警惕——自那夜后,商临序就在她世界里争做最优秀前任,跟消失了了一样,以至于她回想上周的事情,就像发了一场癔梦。 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甚至时常还停水停电的地方,海市和商临序遥远的像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但此时此刻,另一个时空的人突然穿越界限追到她面前,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混乱。 她扭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黑车。 车里的人是他没错。 鳄鱼怎么会离开沼泽,跑到深山老林? 更可怕了。 她打算把商临序引到村子东边的观景台,决不能让他跑去家里,跟另一个男人碰上面。只要拖到中午,何煜就会下山。 只要拖到中午! 迟满已经在心里想好该如何谈天说地,拖延时间,终于行至岔路口,她挥手示意身后的车辆跟着往左拐,但越野却头也不回地顺着主路继续往前去了。 “欸欸——”迟满连忙调转摩托一捏油门追上去,疯狂挥手。 “喂——喂!!走错了,这边!” 后排窗户缓缓落下,男人冷眼睨着她:“你知道我要去哪?” 话音刚落,车子猛然加速,一路开进村子最高处。 迟满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越野最后停在她家院门口。 商临序下车,在原地打量这栋气派的两层小楼。 白墙青瓦,二楼木质檐廊,大约三四间屋子,最右侧搭一个斜顶阳光房。一楼厅堂正对院门,因是冬天,大门半掩,阳光照进去的地方坐一个深皮肤老太,仰头眯眼晒太阳,老太太身后的阴影处立了个人,正弯腰在帮她拾掇头发。 商临序视线跟那个男人对上。 其实隔了个院子,几十米的距离,看不清对方的目光所向。 但视线在院中交汇。 有那么一刻微妙静谧,显然彼此都不大爽利。 他眼睛眯了下。 迟满骑着摩托拦在商临序面前,声音发沉:“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怕什么?” 商临序说着,抬腿往院里走。阿青钻出来汪嗡汪嗡地叫了两声,迟花阿奶听到动静,高声问:“阿青,谁来啦?” 迟满正要答,忽然看到正给阿奶染发的何煜。 她忽然头好疼。 何煜瞧见她,摘掉手套,擦了手,走过来替她理了理风吹乱的头发,“反正夜里的航班,晚些走也来得及。” 说完才转向商临序:“商总是来找满满的?” 商临序置若罔闻,提着礼品走到堂屋门口,很礼貌叫了声阿奶,“常听迟满提起您,这次来落栗山办事,正好来探望下。” 迟花女士仰着脑袋对他点点头,“哦,哦,你好。” 她招手示意他进来,又看到迟满有点不悦的表情,笑了,“你这男娃娃有趣,跟小煜不对付,跟我家小满也不对付。” 商临序面不改色的把礼物放到桌上,“何煜这人我不喜欢,但迟满,确实欠了我点东西。” 迟花依旧笑呵呵的:“看来小满是欠了你很重要的东西,要讨到家里来。” “的确重要,”他微微俯身,“但今天只是来看看阿奶。” 迟满嗤笑一声,冷下脸:“那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商临序微微一笑,撤回目光,“我会在这里待几天,阿奶,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离开。 “商总,”何煜叫住他,“我送送你。”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2节 第20章 好事将近 迟满把礼品袋扔到门口,骂了句黄鼠狼。 莫名其妙的跑过来,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来干嘛,巡山呐? “诶,不收就送回去嘛。”阿奶嫌浪费。 迟满哼了声,送回去?他送出去的东西,要么收下,要么扔了,哪有那么容易还回去? 何况他送的礼物里,还有张高端医疗的商业保险,全国各大医院国际部和私立医院都能用,没记错的话,还包含境外医疗的。 像阿奶这个年纪,一年保费少说十几万。 保险买了,也退不了。 “阿奶可别被他骗了,”迟满挑开阿奶头发,检查上色是否均匀,“别看刚才态度怪好的,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坏蛋。” 迟花被逗得呵呵笑,“小满,你欠了他什么?” “能有什么?抓了我一点把柄,就不要脸的威胁。” “那也是你被人抓住了小尾巴。”阿奶说完,忽地来了句,“两个人都不错的情况下,要选个更喜欢的,或者对自己更好的。” “阿奶!!您怎么跟罗瑜一样,满脑子瞎想。再说了,对我更好的还用选吗?” 人耐心,心细,手也细。阿奶头发上色均匀,周围皮肤也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染发膏。 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可惜不能入赘。 她幽幽叹了口气。 / 两个男人走到彻底看不见迟满家的地方才停下。 何煜收敛笑容,“商总,不管你跟迟满之间有什么,请不要越界。你也看到了,这里并不欢迎你……” 商临序面无表情,没怎么听。 何煜这个人,总让他想起季节交替时cub怎么也掉不完的毛,无孔不入,但很影响他跟cub亲昵。 只能不厌其烦地梳,梳多了,cub还会不耐烦地甩尾巴,或者直接给他来一爪子。 细想,何煜给他的感觉比猫毛更烦,像是猫咪在外面流浪一段时间后,带回来的虱子跳蚤。 但他此刻想的是另一桩事。 “手链是你扔的吧。” 何煜眼睛一眯:“什么?” 商临序平静盯着他。 迟满他很了解,好色又贪财,最擅长跟他斤斤计较,若真因置气把手链扔掉,他不信。 “有什么手段,可以正大光明的来。” 何煜微笑:“像你这种恬不知耻的插足别人感情的,正大光明吗?” 他陡然冷脸,“商临序,迟满是我女朋友。” 商临序却带几分玩味地笑了下:“听说你今天要下山了,慢走。” 他抬手,越野开过来。 车子驶离。 何煜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随后点燃一根烟。 他不常抽,只在极烦躁的时候来上一根。这会儿一连抽了两根,才勉强冷静。 走进迟满家院子时,嘴里的薄荷糖刚好融化。他勾起唇角,试了一个微笑,踏进厅堂。 迟满正在给阿奶吹头发,见他回来,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头:“回来了?等等我。” 她还要继续吹,被迟花女士赶了出去,她擦了手走到何煜身边,见他面容干净,衣冠整齐,手脚完好,大大松了口气。 何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怕我跟他打起来?” “不好说。” 她仰头蹭他下巴,鼻子很灵,“抽烟了?” 他轻轻嗯了声。 “那还是要走吗?”她勾住他脖颈,“放心让他留在这里?” “我相信你。” 迟满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笑着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等我下,换身衣服,跟你一起下山。” 说完猫儿一样灵巧地上了楼。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时,阿奶已经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晒太阳,头顶一片蓝。 迟满笑出声,“阿奶,靓啊!” 迟花女士今年68,头发还没到花白的程度,青灰的底,夹杂着斑驳的白。染发膏是她看到广告,非要迟满买的,年纪一大把了,想试试,挑了蓝色,在室内不算显眼,阳光下一照,蓝的很纯粹。 她掏出手机给迟花拍了几张美照,一边说,“饮片厂有点事,今晚不一定回来,别等我哈!” 说完跟何煜上了粉色皮卡。 刚才罗颂给他打电话,说银行那边贷款这周本该打过来,不知为什么迟迟没到账,一问,才知道饮片厂的贷款被银行抽查,流程暂时卡住。 但设备已经进了海关,清关安装后,就要付尾款。 何煜听完,想了想说,“我找人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 迟满摇头:“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去看看再说。”她只觉有点蹊跷,按理说信用审核早就过了,到了放贷流程,不会出现再次评估的问题。 他们先去仓库接罗颂。 一上车,罗颂就开始唠叨,说迟满冲动,“……郑叔那天带人来也没动真格,只是想让你抓紧,给一点压力。就算那些药材暂时压在手里也没关系,总归是一个村子的,就算没按时把钱给过去,大家能说什么?现在好,逞英雄把备用金动了,银行一出问题就傻眼了吧……” 迟满耐着性子说:“我当然知道村里不会说什么,但做生意就要分清楚公私,这次赖账了,下次怎么办?” 罗颂不说话了。 她叹口气,“这笔钱买的不是药材,也不是我的英雄气概,是村子大家的信任。” 罗颂也跟着叹气:“就算睿医堂的尾款打过来了,还差十来万呢……” 之前药商收药,都是按统货全部收走,但睿医堂的单子要选装货,还要落栗村这边包检。有半数达不到精选标准的,只能堆在仓库。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但精选就筛掉了一批,出货量只有2/3,再加上包全检的费用,折算下来,订单价格也不够迟满之前付给村里的。 何煜忽然开口,“30万,够吗?” 罗颂一愣。 迟满反应很快:“你不用管,我这边能解决——” 对方微笑着打断她,“已经打过去了。” 车里静了一瞬。 小皮卡轰隆隆穿过落栗村。 / 商临序站在民宿窗前打电话。 一阵轰隆,下面水泥路上,一辆半新不旧的皮卡隆隆开过去,靓丽的粉色,在灰扑扑的冬日异常显眼,他多看了两秒。 “商总?”电话那头的助理惊讶于老板罕见的停顿。 他收回目光,“我们开的条件已经是最优了,告诉辰星,我们只等三天。慧芯那边呢?” “二级市场增持已到4.97%,同时,股权转让的条款,投资部的许成总已经跟慧芯董事长还有总经理确定了,合同在飞机上,明早会和其他文件一起送到山里;还有集团本部关于新城开发区的项目决策需要您定夺,具体的发您邮箱了……” 电话刚挂,在推进下一个线上会议前,ciel的又打进来,上来就问他在哪儿,听到外面货车的轰隆声,愣了下,“跑哪儿去了,就你自己吗,带人没?” 商临序无奈:“我没事,这是在国内。你们不用担心……”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顾平的微信又进来,也是问他最近在哪,出来喝酒。 小旅馆墙上挂历,还停留在十月份,背景是秋天的金色麦田,他抬手翻到十一月,图画变成了满山颓废的枯色。 十一月,深秋转至初冬,万物萧瑟。 不是很令人愉悦的季节。 落栗山却比他想象中要好,山仍是苍翠,掺杂一点金色,很多人家门口种的橘子树还挂着红澄澄的果子,田间尚有药农劳作,人有气力,鹅也有气力。 他莫名笑了笑。 晚些时候收到一条迟满的信息,很是客气:「商总,裤子的账记我个人头上,回头赔给您。」 言下之意是不要去找她阿奶,也不要去找小姑娘一家的麻烦。 商临序盯着窗外夕阳,没回。 次日。 他处理完清晨送上山的文件,就往迟满家去。院里却只有阿奶一人,正在晾衣服,太阳从云缝里照出一点金光,洒在阿奶头顶。 蓝的很纯粹。 阿奶看到他,很得意地晃了两下头发。 他沉默两秒:“很别致。” 阿奶笑呵呵的,“来找小满的?她昨天跟小煜一起下山了。” “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您。给你拍张照?” 他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按下快门。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阿奶一头蓝发格外敞亮,背景是宽阔的院落,两株挂着橙红色果实的粑粑柑树和衣架上的大花袄。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迟满。 对方没回。 商临序温声说,“阿奶,迟满欠我一点东西,借您家坐坐,算收的一点利息。”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3节 随后就如入自家似的,捡了张椅子在堂屋坐着。迟满家的客厅很大,家具不多,发出一点声响都有回音,墙上挂着阿奶编织的毯子,柜台上还有一组迟满跟阿奶的照片。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瞧见扎着羊角辫的七八岁小丫头攀爬院里的泡桐树,还看到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挽着阿奶笑的格外开心,不知道在笑什么,也许是考上大学了。 墙上还有一排裱好的奖状。 商临序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她父母呢?进城打工了?还是出意外都不在了?但他没将这话问出来。 阿奶给他到了几杯热茶,笑眯眯地问哪个好喝,都带着淡淡药草味。 “是花满山的茶包。”阿奶热心的介绍,又抽出一张问卷让他填。 他很配合,填完问了wifi密码,打开电脑回邮件。 阿奶还摘了几粒橘子招待他,也在屋里屋外忙前忙后,晒完衣服翻晒药材,又把晒好的缸豆一捆捆放进储藏室,廊下还挂着腊肠和排骨,阿奶身材娇小,不足一米六的个头,但做起事时腿脚利落,力气也大,倒不像年近七十的老太。 商临序头回觉得自己送礼没把挑选到位。 阿奶干活儿间隙,会跟他搭上几句话,还叫他把拿来的东西拿走,说用不上。 他笑了下,“好像是。” 但没收回去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抬眼望,三五个村人结伴而来,没进院就扯着嗓子问阿奶,什么时候能吃上小满的席。 等他们跨过院子,走进堂屋,看到里面明晃晃坐着的长手长脚、姿态从容的男人,呆了两呆:“迟花阿奶,这位是……?” 商临序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显出极大兴趣:“吃席?吃什么席?” 有嘴快的:“还能有谁,迟满跟何煜的席呀。这不好事将近了吗。” 他眉心轻轻一跳,不动声色转向坐在太阳下剥花生的迟花女士。 “阿奶,真的吗?”他笑吟吟,“那我可要备一份大礼了。” 第21章 换你伺候 落栗村民风淳朴,在大伙看来,迟满跟何煜手牵着手,在村里溜达,两人的大事就算定了。于是等他们一下山,小辈长辈凑着一琢磨,就跑过来找阿奶打听消息。 大伙很热心,且这些年不论谁家婚丧嫁娶,迟家祖孙的礼金从不会少,他们也想早点把这人情还了。 以前有人撮合过迟满跟郑柏山,后来半路杀出个何煜,大家翘首期盼,三年终于修成正果。 听说迟满跟何煜是一道儿下山的,有人说:“该不会是去偷摸领证了吧?快看看户口本还在不在。” “哎呀,现在不用户口本啦!身份证就可以……” “哎,那郑叔家那小子彻底没戏啦?跟小满定的娃娃亲呦,郎才女貌,可惜了。” “何煜也不差啦!” 橘子很甜,刚摘下来格外新鲜。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瓣,擦了手,长腿一迈,出去了。 他站在路口眺望延绵起伏的群山。 落栗山分属大巴山脉,这一段是由北向南的走向,平均海拔1500,山峦起伏,十一月尚有苍翠,进山的数个小时车程,道路两侧古树林立、间或有山涧瀑布沿峭壁直下,算得上风光秀美。 正欣赏着,有三辆红旗开过来,下来了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领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肤色比村里人稍微浅一些,但还是黑,头顶秃了一半,国字脸上笑容热情,经人介绍是镇里的领导。 “商总!久闻大名,听说您要来咱们落栗山投资?” 商临序眉头微挑。 知道他来落栗山的人不多,听他说过投资落栗山的事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只是随口敷衍,但显然听的人记到了心里。 无论是打着叫他不白来一趟的主意,还是只想把他从落栗山支开,总之她目的达到了:镇里的领导凭她一句话就站在了这里。 领导定了村里最地道的饭馆,摆了满桌山珍药膳,席间大谈好山好水,不动声色地输送了落栗山旅游开发、农旅加工融合等数个项目,又圆滑地打听商临序对哪方面有兴趣。 应酬交由秘书,商临序在酒局前交待过,可以考虑把神悦投资的援助项目放到落栗镇,透了这样的口风,领导们更热情,一杯接着一杯地劝。 商临序没怎么喝,大多时候都垂着眼,只在偶尔提到迟满时,会投过来一个晦暗不明的目光。 官场混的都是人精,再联想是迟满透露的消息,领导眼珠一转,瞬间了解到商总此行真正目的:要投迟满,来考察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话又说回来,咱们镇子里,最年轻的企业家,还得是迟满啊,是咱们落栗山的骄傲!” 见商临序眉头轻挑,显然是有兴趣。又换了更加亲切的口吻,“不瞒商总,我也是落栗村走出来的,小满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人才。上学的时候皮是皮了点,但脑子灵光,每次进城都会带山货去城里卖,到了大学可不得了了,参与投资,赚了好几百万!” 商临序眼皮一抬。 早上他从民宿老板罗瑜那听到的版本,还是说迟满中了彩票。 但此刻领导嘴里的貌似靠谱些,因而更显传奇:“她在国外留学,先用生活费在股市里赚了一笔,后来投了个什么游戏项目,那阵正火啊,赶上风口,赚了一大笔。” 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迟满炒股?她的确炒过,用的他某个账户,每天埋头苦学,研究k线,技术点位,捕捉消息风向,开盘必盯。 三十万美金,到现在还亏着67%。 当然,在股市搏了三倍本金,又投了游戏公司大赚一笔的人也有。 是他。 商临序勾唇浅酌。 领导只当他听得兴起,“村里也没白养她。当时村里遇到困难,迟满二话不说,把钱投进去了,才维持住了现在的样子。这孩子,讲义气,也够聪明!” 商临序沉默半秒,不咸不淡:“是吗。” 那笔钱不多,但好好规划一番,也够她衣食无忧后半生了,偏拿来帮村子。那么小气、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怎么会? 领导酒意正浓,说的开心,他一拍桌子:“那可不,小满,厉害呀。不仅赚钱厉害,还有她那男朋友,可是京州的何家……” 他凑到商临序耳边,语重心长:“总之商总,投资迟满,不亏。特别是有了何家,前途无量啊!”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领导头皮发麻,意识到刚才太过夸大何家,眼珠一转:“花开两朵,迟满如果有您二位相助,那落栗山也跟着沾光不是……” 商临序捏着酒杯,笑意很深,“您倒是挺会替她谋划。” 领导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借着月光,迟满的粉色小皮卡轻快地开进自家大院。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在山城租了套小一居,年租一万五,平常会住在那,得空才回村,但现在不一样,家里有个不请自来的,还拍了阿奶的照片威胁她,不得不连夜赶回来。 屋里很静,看样子阿奶睡下了。迟满哼着歌哒哒哒上了楼。 她心情不错。 银行的事解决异常顺利——本来信审已经过了,是抽查到了一点异常,但关系到还款信用问题,那边比较谨慎。 她略施小计,把商临序在落栗村的事添油加醋的透露出去,一石三鸟:既把他从家里引开,又说不准他大发善心看中什么投资项目,真能为村里发展做点贡献,还能狐假虎威地借着他,让让银行那边以为饮片厂跟神悦关系好,打消还款疑虑。 原本要折腾三五天的事,但被她一天搞定。 罗瑜说商临序晚上八点,酒局散了之后就回了民宿,再没出来。 很好,安全。 山路开了三个多小时,她这会儿才看到罗颂的消息,说贷款已经到账。 迟满一边上楼,一边回语音:“行,那三十万记得还给何煜啊,我跟他说过了,银行的事解——” 消息发到一半停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二楼客厅窗前坐了个人,背对着她,似在欣赏月色。对方听她断了音,才不紧不慢回头,“何煜的钱还了,那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迟满啪一下揿开灯,“算什么?算你半夜私闯民宅?” “阿奶叫我在这等的。”商临序眼被灯晃的微微眯起,“算算你还欠我的两件事,还有衣服的赔偿和……利用我和银行周旋贷款的事。” 迟满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前两件我认,最后一句,我怎么听不懂?” 商临序眉峰微挑。 他也是晚上才查到,银行卡住对迟满饮片厂贷款的事,好巧不巧,今天饭桌上,有位领导的妻子在银行信贷部。 他好整以暇,“今天酒局说的事,明天我也能推回去。” 迟满抱胸冷笑:“那你可以不去酒局。自己要上当还赖别人!” 不去由着她在山下磨叽吗?商临序懒得和她扯皮:“我劝你在跟何煜办席前,把债都还完。” 说完这句,四周静了下。 他没错过迟满眼里疑惑,勾着唇角,“乡亲们好像开始准备了。” 迟满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态度。 “你说的对,债要早还,省的夜长梦多,坏我跟何煜的好事。”她俯身撑住他身后沙发,人压下来,两颊笑出不对称旋涡,“来吧商总,上次是要我在你家住一夜,这次是什么?” 商临序不答反问:“因为他是何家的,所以才跟他在一起?” 眼前旋涡一顿,骤然消失,红唇微抿,显出主人的不悦。 “说对了?” 他冷不丁扣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腿上,“让我投资落栗山,多少钱能把自己卖了?” 迟满恼怒,“什么意思?” 商临序赞叹:“迟小姐赚钱,不是做梦买彩票就是编故事炒股,实际上……以色侍人。迟满,是不是只要能给你带来利益,谁都行?” 迟满脸色骤沉,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骂人的冲动,故意气他:“何煜不是。你是。” 商临序沉了脸,“激怒我没什么好处。” 他瞳孔本就黑,像暗中藏着蓄势待发的野兽。 迟满被盯得轻轻颤栗,面上却笑了,“怎么会?我是实话实说。” 确实是实话实说。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4节 对他还能有什么期盼呢? 该有的早在五年前就打碎了。那么多次跟朋友的聚会,他们把她当成什么,再明显不过。他也从来没澄清过或是否认过。有时对方的手还会伸到她身上,当然,最后会碍于他的威压缩回去。 她对这段关系看得很清楚,不该有的奢望早就断了。 可现在他的行为很令她费解。 到底是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呢?可以理解为他对她有愤怒与不悦,或者他只将她当无聊时摆弄的小玩意儿,但有必要大动干戈地追到深山老林吗。 还在她有男友的情况下。 招这晦气做什么?也许是出于猎物被抢的不甘? 迟满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她只想早些结束这关系,于是冷静下来问:“第二个条件是什么?跟他分手?” “分了手情没断,有什么用。” 她笑出声,“哎呀,这下又承认我与他有情啦?” 说着要起身,被一把按回腿上。这一来一回,难免碰到些不该碰的,商临序眼里的阴沉怒意偏了航,某些欲望悄然抬头。 迟满压着紧张的呼吸,笑容不减,“看来这是你第二个条件。那您算算,我欠你这么多,该睡多少次?” “你这么廉价?” 她幽幽叹气,“商总是在骂我还是骂你自己?” 手沿着他的胸膛滑落到小腹,在结实的肌肉上按了两下,又往下。 商临序捉住她手腕,“不是不做有违道德的事吗?” 迟满笑了下。 “上次学会了一个道理,道德感太高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上下打量商临序,意思很明显:睡你也不吃亏。 她轻轻拂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去解皮带搭扣。 商临序垂眼凝着她,似在分辨她意图真假,直到她抽出皮带握在掌心,偏头,挑眉。 “好啊,”他往沙发深处一靠,松开两颗衬衫纽扣,“换你伺候我。” 第22章 两只船 夜里很冷,即便客厅开了空调,室温也不到20。 商临序羊绒开衫里只穿一件浅色衬衣,胸膛的温度透过轻薄布料传入她掌心,骇人的炙热。 迟满的心被烫的高高吊起,连呼吸都谨慎着。 刚才那话多少有点赌气和以毒攻毒的意思,让他知晓拿床上那点事要挟她,没用。但如果他真不在乎,那她只能等着毒发身亡了。 迟满慢吞吞去解他衬衫纽扣,手很小心的避免和他肌肤相触。 怕真给他惹火了。 男人深靠在沙发,头微仰,眼半垂,神色玩味,下颌线连同脖颈拉出一条锋利弧线,喉结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迟满骂了句该死——这男人装腔作势起来该死的性感! 她忍住咬断他脖子的冲动,在心里骂他不要脸。 总之现在她是骑虎难下了。 在解第四颗纽扣时,指腹不小心划过他胸膛肌肤,迟满感觉到他呼吸紧了下,她动作一僵。 商临序懒懒抬眸:“怎么停了?要我帮帮你吗?” 说着又将人往怀里一带。 “急什么?”迟满冷笑着推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先在他左右裤兜各摸了两下,又探到上面,翻了他开衫口袋,都是空空如也。 她笑了:“没套啊?” 同时也踏实了些。 商临序做事谨慎周全,从前他们厮混时,无论多一时兴起和火热,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踏雷池半步,把她勾急了,宁愿纡尊降贵地埋在她身下伺候,也不会被欲望裹挟探进她身体。 当初两人都做过体检,他在怕什么?还是怕她故意做手脚,招惹出一辈子的麻烦? 她每次都会狠狠踹他,叫他放心,说她没替人生孩子的兴趣。 只会换来更深的摆弄。 思绪一飘忽,没注意到他的手掌抚上了她后脖颈,等回过神时,他指尖轻轻地在她耳垂摩挲,“你这没有?还是说,你跟何煜没——” “用完了。”她笑嘻嘻打断他。 他脸瞬间阴沉的骇人。 迟满惊笑:“干嘛这副表情?我跟他男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别摆出一副遭了背叛的样子,要说现在这个情况,你比他好受。” 商临序,眼睛一眯,“那回头你吃药也可以,要么用这个。” 他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嘴唇。 迟满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她哪干过这种事?!她气性大,之前在纽约无论怎样,自己爽完后,也从来没管过他。 这会儿叫她用嘴? 好啊。 她一口咬住他手指,咬到皮肉破裂才松开,冷笑着问:“这种吗?” 商临序极轻地嘶了声,抽来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她嘴角血渍,语气未改:“继续。” 迟满气结。 看来今晚他不会叫她停下,这男人果然很没品。 她一边安慰自己不要跟这种人讲道德,另一边又实在不愿受这口恶气,大不了就反悔,可刚才那一口好像反而给他咬兴奋了。此刻她坐在他身上,能感觉到变化。 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比刚才更深。 迟满登时坐立难安,低头继续小心翼翼地扒纽扣,只剩最后两粒时,他慢悠悠开口,“光扒我衣服做什么?” 手却利落地来解她衣服。 “商临序!”她惊呼着往旁边躲,可手还拽着他一颗纽扣,这一拽一扯,衬衫敞开,露出男人半面春光。 古瓷色的肌肤,肌理结实的胸膛,肉体好看的要命! 迟满心跳漏了半拍,正要挪开目光,视线却被他左胸一道伤疤黏住。 指甲盖大小,圆形,周边呈星芒状扩散。 如果没猜错,是枪伤。 她愕然怔住,撑在他胸口的手掌微微颤抖:“这怎么弄的?” 商临序表情很淡:“害怕了?” 她指尖轻颤着想去触碰,将将抬手,人被商临序扔到沙发。 他起身,一粒粒扣好衬衫,“第二个条件,让我在你家住几天。” 说完就往外走。 迟满怔了片刻,叫住他,“商临序,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他顿住脚步,转过头盯了她两秒。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信吗?” 夜很静。 迟满坐在沙发,久久回不过神。 当初在纽约,她看到家里放着的手枪,好奇心驱使下,央着他要试,后来他捏着眉心,把她带到靶场,从ruger sp101到g19再到雷明顿700,各种枪型打了个遍,她最喜欢的是步枪,很重,但射程远,能猎豺狼虎豹。 不过图个新鲜后也很快厌倦了,练这个有什么用?交换期结束她就要回国,山里早不让打猎了,她也不是有钱有闲能在国内射击场进出的人。 后来就支着电脑在凉棚下改论文,累了就仰着脑袋看他打枪,走神。 他练习时常穿深色冲锋衣,带着护目镜,姿势标准有力,又快又准,说是从小练的。 帅气得很。 她悄悄拍过几张照片,偶尔拿出来欣赏,可后来应商晏华的要求,全删了。 之后有几次亲热,撞见过他还未脱下的防弹背心。那是在她离开的前一个月。他跟s冲突加剧的时候。 她一直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毕竟他出门从来都有保镖跟在暗处,常人难以察觉,但她从小跟落栗山的猛兽打交道,很熟悉藏在暗处的视线。甚至她有时独自出门时,也有人在暗中护着。 只是个被你养着的金丝雀,出事就出事了,有必要这样? 他淡淡瞥她一眼,不解释,也不否认。 她骂自己,自讨没趣,然后喝很多酒,嚷嚷着想家。 外面有什么好?迷人却危险。 但她曾经被这迷人又危险的刺花了眼,分不清真假虚幻。有时候起过一点探究他到底在做什么,跟s有什么恩怨的念头,但很快打消—— 从小的影视剧教育告诉她,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嘴里念叨着出事就叫他再养只,实际那段时间很惜命地除了学校和家里,尽量哪儿都不去,除非是他带着,除此之外,还主动报备行程,挪一个地儿发条定位,有同学说她恋爱脑,黏人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作为不那么重要的金丝雀的一点觉悟。 如果真出事,还得看他能不能大发善心来救自己。 好在从头到尾她没出过任何意外。 回头看,真是把自己太当回事,在他的敌人眼里,也许她压根算不上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 手机在旁边震动,迟满晃了下脑袋,从回忆中醒来。 是何煜发来的视频邀请。 她理了下头发,接起。 看到视频里俊俏面孔,像进入另一重世界,刚才发生的、看到的很快抛之脑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笑着问:“怎么突然打视频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5节 他们之前几乎从没有过视频通话,即便确定关系了,大多也是睡前语音说几句。 “想你了呀,想看看你。” 他坐在工学椅上,桌面台灯一点柔光,衬得他面庞格外温柔,他身后是一面书墙,是在他海市家中的书房。 “还在做什么?” “刚从实验室回来,把数据补进论文就睡。你呢,银行那边都处理好了?” 迟满嗯了声,“我刚回来。” 她举着手机走出客厅,穿过檐廊往屋里走。她卧室在二楼最里面,路过隔壁那间时,发现里面开着灯,一瞥,窗口还站着个人影。 僵了半秒,拔腿跑过去。 何煜在那头笑:“跑什么?”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外面冷。” 很快进屋,砰一声把门关上,才开灯窝进小沙发。她很热情地问何煜那边怎么样,忙不忙,是不是还在下雨,什么时候再出去考察……等等日常琐事。 何煜一面答,笑得很奇怪,奇异的开心,又有点欲言又止。 她莫名发虚,停下来:“怎么了?” “你之前从来不问我这些的。” 何煜一双眼盯着镜头,似乎要透过屏幕穿出来。 迟满一惊,拧起眉头佯装愠怒:“嫌我啰嗦啦?” 何煜只笑。 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掉。迟满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浑身都没了力气,像是刚攀了两座山。 接连应付两个男人,可真费精费神。 她按着额角,照这样下去,要是回头有一天要真脚踏两只船,可怎么应付得来? 她瘫了好一会儿,才查看刚才苏姗山发消息,是给她分享新做的美甲,蓝黑色延长甲,金色花纹。 迟满啧了声,回了句「这么漂亮的爪子,挠人应该很不错」。 没两秒,苏姗山的电话直接就拨过来了,开口就问她想挠谁,没等她回又说,““满满,跟你讲个事。商临序失踪了,你知道不?” 迟满冷笑一声,“那我告诉你,他来落栗山了,刺激不?” 第23章 鳄鱼带娃 次日早晨,迟满起来时,阿奶已经去赶山了,商临序则在一楼客厅跟秘书对工作,“合同我昨夜看了,有几个问题连同其他资料,都发你邮箱了。” 等秘书离开,迟满歪头晃脑地滑到他面前,“商总这么勤奋,熬夜工作啊?” 商临序瞥她一眼。 山里夜太静。恰逢冬日,没有鸟啼虫鸣,且晴夜无风,格外寂静,于是隔壁兴奋女声,在他耳边里响了大半夜。 “比不上迟小姐,电话打那么久,嗓门还这么亮。” 迟满笑了笑:“抱歉,这房子盖了挺久了,翻修的时候也没注意隔音问题。如果商总嫌吵,那还是住回民宿吧,毕竟热恋——” “没关系。” 商临序轻轻打断她,低头翻看晨间新闻。 迟满哼了声,去厨房给自己做了碗米线,吃饱喝足,准备去仓库清点药材,刚走到院里,又折回来,“商总,既然您昨夜把工作都处理了,那今天一定很闲吧?” 商临序从ipad屏幕抬头,瞥向她。 迟满眉眼弯弯:“带娃吧。” “……” 十分钟后。 商临序站在客厅,跟沙发上跟这个叫罗欣荣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对方明显还残留着上次见面对他的印象,大大的眼睛,盛着大大的戒备。 对峙三秒,商临序率挪开目光——怕再瞪下去小姑娘又一咧嘴,哭了。 商临序:“你爸呢?” 罗欣荣慢吞吞地答:“下山办事了。” “妈妈呢?” “地里干活。” “幼儿园呢?” “村里没有。” “……” 陷入僵局。 商临序捏捏眉心,看到她买果冻送的透明小书包里装了几根蜡笔,他找来几张白纸:“画画吧。” 小姑娘安静了,她在白纸上画了三个手牵手的小人,商临序开始以为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但性别不对,画里是两男一女。 罗欣荣指着长头发的那个,“这是小满姐姐。”又指另外一个最高大的,“这是商叔叔。” 商临序不乐意了:“你怎么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罗欣荣怔了两秒:“我叫错了吗?” 商临序:“叫错了。” 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了,商临序又指着另一个小人,“这谁?” 她怯怯地说:“何煜哥哥。” 商临序眼皮一跳,拿蜡笔在哪火柴人头顶画了个丸子头,“这是迟花阿奶。” 罗欣荣咬着嘴唇,慢吞吞说:“阿奶没这么高……” 他没理,又给小人画了条花裙子,“以后要叫我哥哥,听到没?” 罗欣荣盯着他,小嘴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只冒出半个“哥”的音,后面的一个半卡在喉咙,尝试了很久,始终没喊出来。 最后急的一咧嘴:“呜啊……叔叔我叫不出来!” 商临序眉毛皱得比小姑娘的还紧:“我有这么老吗?” 罗欣荣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就……哥哥是哥哥,叔叔是叔叔。” 商临序再次揉了揉眉心,“行,就叔叔。” 挨到中午,小姑娘肚子咕咕叫,但迟满家是土灶,他不会用。而迟满、迟花阿奶跟文琴都没回来的意思,他只好带她去罗瑜家的农家乐。 前两天镇里领导就是在那请的他,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错。 太阳正好,农家乐门口长凳上放着一排簸箕,里面晒着野生菌。罗欣荣从他身上跳下来,喊着要吃蘑菇。商临序一瞥簸箕里形态各异、即便被晒干了色但仍色彩斑斓的菌子,微微蹙眉。 他指了个勉强认识的,“吃这个吧,茶树菇炒肉?” 罗欣荣挥舞胳膊咯咯笑了,“叔叔笨!这是鹿茸菇。”她跑到另一边,拎起一只瘦干细长的菌子,“这才是茶树菇!” “……”商临序沉默半秒,微笑拍手:“欣欣真厉害。” 罗欣荣自豪地仰起头:“小满姐姐没教你吗?等夏天叔叔可以让小满姐姐带你去山里采蘑菇呀。” 他稍来了兴致,“她还会采蘑菇?” “小满可是我们落栗村采最会采蘑菇的小姑娘。”回答他的是从农家乐里走出来的罗瑜,“之前我家饭馆的蘑菇,都是她采的呢。” 罗瑜招呼他们进去,“小满从小就跟着阿奶在山里,采药采蘑菇,暑假采菌子卖的钱,可不少呢。我阿妈每次都拿她跟我对比,可没少害得我被骂。” 商临序嘴角微微翘起,他想到什么,“小满的父母呢?” 罗瑜一愣,“商总您不知道?” 他脑海闪过一个可能性,敛了神慢慢问:“什么?” 罗瑜嗨了声,“小满是孤儿呀,阿奶在后山捡的。” 阳光从窗户探进来,把空气照成一缕缕金线。罗欣荣吃饱了,小餐馆的沙发上眯瞪,商临序则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沉默着。 午后难得的安静,能回忆很多事。 他还记得见迟满的第一眼,狡黠,难驯,大胆。在那个人怀里也敢给他递眼神,真是山里来的野豹子,有豁出命一搏的勇气。 其实关于她身世,有过端倪,比如偶尔撞到她望着别人一大家子发呆,或是言辞间只提到过阿奶,从没说过其他亲人。但他没多留意,以为从小是奶奶养大的。甚至中秋那次,他随口提过想家就给父母打个电话,她只歪头笑笑,“父母啊……”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情绪。 现在才明白那表情是很浅的嘲弄。 商临序垂下眸,轻轻吸了口气。 稍晚点的时候,文琴把欣欣接了回去,他回到民宿二楼房间,开了一个线上会议,五点多结束后,他开车往迟满家去。 冬季天黑的早,太阳已经往下沉了,彻底落下去只需一刻钟。 转过一道弯,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影,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大花袄随意搭在消防摩托上,只穿着紧身高领羊毛衫,身材修长性感。 两人正研究一个出拳姿势,男人绕到迟满背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挥拳。他们身后停着几辆橙色消防摩托,一只穿着消防犬制服的德牧蹲在中间。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把车开过去,降下半扇车窗喊她,“蛮蛮,该回家了。” 迟满动作一顿,又打了几拳才回头:“商总,下来练几套?” 商临序一扫郑柏山,对方少说186,比他还夸张的大块肌肉,体能一流,看刚才指导迟满的那几下,看样子走的拳击和格斗的路子。 此刻对方堂堂正正盯着他,眼神犀利,他略一点头,懒散收回视线。 “不了,阿奶喊我们回家吃饭。” 郑柏山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动,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迟满擦了把汗,拎过大花袄,跟郑柏山打了个招呼,跳上后排,大大咧咧往后一靠,“今天怎么开车了,是准备下山了?” 商临序淡淡扫了眼后视镜,不答反问:“三脚猫功夫跟他学的?”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6节 迟满冷嗤,“自然比不上商总您,从小名师教导,十几年的童子功。” 他好心建议:“他走的拳击的路子,你这个体重吃亏,我可以教你其他的。” 迟满啧了声:“商总现在这样好为人师?” 他不答了。 快到家时,车子却拐进了家门口的小路,在碎石子山坡上癫了两百米,停住。 再往前是悬崖。迟满懒洋洋问:“干嘛?看我不顺眼准备杀人灭口了?” 商临序没理,下车,眺望远方,像是看起了夕阳。 迟满懒得跟他浪费时间,嘟囔着果然免费的车不能轻易坐,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人被他拎着大花袄后领拽回来。 “不是,你真打算毁尸灭迹啊?” “你不是说落栗山的夕阳最好看吗?”他轻声道。 迟满一怔,耐着性子陪他看了三十八秒。 远山一层叠着一层,托红彤彤的太阳,上半天空晕染成粉色,同远山黛影相称。 其实她看夕阳最多的地方是老房子的厨房。 通常是放学后,坐在柴火灶前帮阿奶控着火苗,一面讲学校的趣事,小木窗外的满山夕阳只是她们闲谈的背景。 从木窗望去,左下角先是一片墨绿的树冠,偶尔有几根竹叶被微风吹着晃入视线,画就像活了。山峦在最远处,像勾勒出的几笔山水画。 静谧,悠远。 此刻夕阳已经被山峦吞进一小块,很深的橙红色,越看越像只被人咬了一口的咸鸭蛋。 迟满白天没怎么吃东西,于是越看越饿,饿得眼珠子直冒精光。 “自个儿看吧。” 她给了商临序一手肘,弯腰溜了,回去却发现阿奶还没做饭。她瞪了眼开车进院的那个,回过头笑嘻嘻搭上小老太太的肩膀,“阿奶,今天饭我来烧。” 晚饭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汤,烟笋腊肉、小炒黄牛肉、擂椒皮蛋和一道肉片汤。 除了那道肉片汤,放眼望去红彤彤一片,肉眼可辨的有干辣椒鲜辣椒小米椒花椒和油辣子。 迟满好心地给商临序盛了一大碗米饭,“商老板,尝尝我的手艺。” 阿奶说:“小满做饭很好吃的。” 在祖孙俩期待的目光中,商临序挑了看上去最清淡的肉片汤。 刚吃一口,立马呛得咳了两声。这一大碗看上去清汤寡水,但加了致死量的泡椒。 迟满啧一声,看来他当初在美国跟她养成的好习惯全丢了。还记得她有几次心情好,亲自做了中餐,只放一点点辣椒,他就呛得满脸通红,后来多吃了几回,稍微能适应些了。 可到底只有几个月。 她出了会儿神,思绪回笼时,看到商临序小半碗米饭已经下去了,每样菜都尝了,吃的面不改色。 其实眼底被辣的微微泛红,额头也冒出一层细汗。但面上仍是风轻云淡。 迟满挑眉:“这么能吃辣了?” 他神色淡然:“还好。” 辣只是痛感。不代表忍不了,且他忍耐力向来很好。但若这顿不吃,迟满报复落空,怕是气一晚上都消不了。 他扯了下嘴角,将菜夹到碗里,尽量晾凉了再吃,没了热度的加持,辣度会减少很多。 这顿饭细嚼慢咽,吃的格外慢,身上还是洇出一层细汗。 吃完饭回房喝下半杯凉水,缓了半刻准备去冲澡,还没走到浴室,被一个身影灵巧抢了先。 迟满笑嘻嘻:“不好意思商老板,你可以去另外一间。” 她一指二楼尽头。 商临序抱胸抵在门框,视线笼着她,一双黑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异样兴奋。 “不用,等你洗过我再洗。” 迟满骂了句变态,嘭地关上门。 商临序揉着鼻子,笑了下。 没过一会儿,他在房间听到旁边浴室开门的动静,随即见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急匆匆地下楼,头发还湿着。 商临序转身拿了件外套,等追上时,她已经跨上了院里的小摩托。 “开车去,别着凉了。” 他利落地将外套给她披上,同时打开车门,拦腰把人抱进车里,随后跨进驾驶位,一面倒车,“去哪?” 第24章 生为女 迟满是在怜悯、不屑和异样的目光中长大的。 二十七年前,一场大火带走了阿奶的所有亲人,只有阿奶当时进山采药躲过一劫。转年暮春,她在山里捡到了才出生不到一周的女婴,恰逢小满。 这件事整个镇子都知道。 迟满懂事后,也很快发现自己跟村里人长得不大一样,个子高,皮肤白,五官立体。她好奇,去问阿奶,阿奶说她是林子里捡来的,迟满开始不信,因为身边的朋友都说自己要么是桥下捡的,要么是垃圾桶捡的,而她是林子里捡的,听起来可比这些地方可亲。 可马上发现阿奶没在开玩笑,更何况……她没有爸爸妈妈。阿奶宽慰她,一定是家里迫于无奈才把她扔掉,但后来慢慢地长大,也大概能猜出是为什么。 她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生命力旺盛,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唯二被扔掉的理由,要么迫于无奈或见不得光,要么因为性别。 可如果是迫于无奈,总会留个物件,方便日后寻亲,但她什么也没有。 况且小时候她趁有一次阿奶喝多套过话,才知道她是被扔在西边山坡的,那里曾有座女婴塔。 理由再明显不过。而且那会儿城里超生查的正严。 从此迟满再没好奇过生身父母,也没动过找他们的念头。 大家都说迟花阿奶捡了个不省心的,不好好上学,天天翻墙斗殴,果然是没父没母的孩子,只有阿奶孤寡,把她当宝贝,借钱也要供她上学,一个女娃读什么书嘛!后来她考上大学,毕业后拿钱帮了村里,舆论彻底变了风向,开始回忆起她小时候活泼可爱,脑袋机灵,连调皮捣蛋的坏事也多了层滤镜。 其实无论别人背后怎么议论,迟满都有个幸福的童年,阿奶是爸爸妈妈,也是她的朋友。家被烧了,阿奶就带着她住到小茅屋,祖孙俩一起把房子慢慢盖起来,阿奶个头不高,但身体壮力气大,一个能顶三个男人,上山挖药,采蜜,种地,家里就两口人,不算难养。 六岁时,阿奶把她送进落栗山四个村的联合小学。 山里落后,迟满在联合小学读到五年级时,整个年级46个孩子,其中37个都是男生。而跟她同龄的女孩,去市里读过高中的不到五个,最后有大学文凭的,又砍了一半。 那几个女大学生,两个是独生女,一个家里条件不错,另外两个是因为争气,成绩好。 重男轻女的风气近些年才有所好转。 但有人将这糟粕刻在骨子里。 以罗安平为代表。 在村里,父母打孩子、男人打女人都是很常见的事,只要没闹出人命,都算不上大事。罗安平虽只比迟满大十岁,但不妨碍他全身心投入糟粕之中。 文琴是迟满大学毕业那年嫁给罗安平的,她家条件不好,几乎算是卖给了罗家。那会儿罗安平还小有家底,文琴怀孕后,他开始折腾创业,没成,后来把积蓄都投到某项目里,结果爆雷。还不肯改,卖地卖房,又搏了一次,血本无归。 全怪在文琴身上。嫌她晦气,带来不详,害他罗家沦落至此。 怀孕的那几个月有所缓和,但后来查出是女娃,罗安平让打掉,但月份太大,医院不肯做。之后欣欣生下来,又尝试了几年,始终没再怀上,家暴的风声开始传出来。 文琴比迟满大不了几岁,还算同辈人,做事稳当也肯吃苦,迟满很喜欢。 有人曾告诫过她,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迟满忍了几次,如果文琴没想好,她劝阻也许只会激化矛盾。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罗欣荣胳臂上带了伤,那会儿小姑娘刚过完三岁生日。迟满带人把罗安平揍了一顿,警告之后,再用利益诱惑——她有地,不介意免费租给他们家,也有钱,更不介意在他再次动手后,对他做点什么。 后来老实了很多,但偶尔喝酒上头,或是不如意时,仍会暴力相向。 迟满有时后悔,是否自己的介入逼迫罗安平有所收敛,才会让文琴升起不该有的指望? 现在罗欣荣四岁,已经很懂事了。迟满买了块电话手表,在紧急联络人里输入自己号码,让小姑娘有情况就打给她。 刚才澡洗到一半,被罗欣荣的电话打断。 小姑娘在那头吓得声音发抖,说爸爸打妈妈,迟满让她躲好,把房门锁起来,不要管外面。 她跟商临序赶到时,在院里能听到一点动静,从窗户映出的影子看,像是抄起了家伙。 迟满没等车挺稳就开门跳下去,奔过去踹开大门,在擀面杖再次朝文琴脑袋砸下去时,一把护住她。 “嘭——” 后背一阵钝痛。 迟满咬着牙,喉头还是洇出一声喘息,她倒吸冷气,商临序说得对,像她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完全用不上,明明下午刚跟郑柏山学的怎么出拳,怎么擒拿,但现在也只能做到把文琴护在怀里,用身体去抵挡。 还好她高,棍子划过她颈椎,只打在背上,一阵钝痛,涨涨麻麻的。她头发在刚才的动作中散下来,湿漉漉的,水珠一滴滴地坠在地上。 “琴姨,没事吧?” 她看到文琴额头渗血,脸上一道巴掌印,外衣袖子被扯烂,露出里面旧伤未愈的青白肌肤。 屋里有浓烈的酒气。 罗安平晃了两下脑袋,看清来人,难得的在迟满面前横了起来:“迟满,我告诉你,老子现在有钱了,你别想再威胁——” 话没说完,被人一脚踹到地上,要爬起来时,又被抓着直接卸了两条胳膊。 “我x啊啊啊啊!!” 罗安平吱哇乱叫,商临序随手抄起桌上抹布,往他嘴里一塞。 安静了。 迟满揉着肩膀,“哎呀你下这么重——” 话说一半也停住了,面前这位脸色寒得吓人。 “谁让你这么冲动的?” 她罕见地弱了气势:“救人要紧嘛……”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7节 商临序冷眼凝着她:“如果刚才砸到头了怎么办?” 她不敢说话了。 一般说来,商临序很少真对她生气,无论她平常怎么张牙舞爪的惹他,他怎么反击,都有点像在逗着她玩。但现在不一样。 是真生气了。 但今天这事她的确理亏,想软下态度道歉,又有些不服气——打人的是罗安平,干什么凶她?再一看角落里疼得打滚的罗安平,她沉默了。 文琴缩在墙角,声音发抖,“商,商老板……别怪小满……” 商临序只冷眼不语。 迟满低下头,“别这么凶……” 他眼睛一眯,正要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商叔……哥,……哥哥,”小姑娘眼泪滚滚落下,“是我不好,别怪小满姐姐,也别怪爸爸妈妈。” 迟满趁机扯了扯他衣袖,“看你把欣欣吓的……” 商临序神色略缓。 罗欣荣今晚被打扮的格外漂亮,头上别着彩虹色发卡,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手里还捧着条链子。 迟满愣了下,“欣欣,这怎么会在你这?” “上次在垃圾堆附近捡到的。小满姐姐,就是因为这个,爸爸妈妈才吵起来,我不要了。” 罗安平忽然暴起,拼了命吐出嘴里抹布:“欣欣,这个不能给,不能给他们!” “你闭嘴。”迟满把抹布重新塞回他嘴里,往深处狠狠按了两下,听到对方作呕的声音才罢手。 文琴把女儿抱到怀里,将手链放到桌上。说那天罗安平看到商临序对这条链子很关注,于是动了心思,今天他下山找人看了下,至少能卖十几万,夸罗欣荣是个招财宝。文琴知道这手链价值后,更不敢收,就建议还回去,他一下就火了。 “小满,商老板,千万别怪他,这一年他真的老实了很多……” 迟满冷笑一声,拿起手链,还给商临序。 链子在昏暗的灯下反射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格外刺目。 迟满打电话,让罗安平堂哥把他送去山下医院,她跟商临序离开文琴家。 她坐在副驾驶,一边擦发,一边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处理罗安平,半晌回过神,才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你去哪?” “山下,医院。” 迟满忙笑着说:“我没事,他就一酒鬼,虚得很。” 商临序没理。 她举起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真没事!你看我,都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商临序瞥她一眼。 迟满的手在半空僵了两秒,讪讪落下,“我不想让阿奶担心,这个点下山,折腾一圈回来也要明天中午了,以阿奶的性子,肯定会往山下折腾一趟,她年纪大,又坐不得车……” 见他态度有所缓和,于是放软嗓音:“商临序……” 他手搭在方向盘,低低叹了口气。 村里有卫生所,但这个点没人值班,况且也没严重到要把人半夜从被窝里薅起来的程度。 迟满拉着商临序回了家。 开始的麻痹过后,她背后涨的疼,但她对付小伤有经验,知道并未伤到筋骨,缓几天就好,一到家就准备溜上去睡觉,被他抓着大衣领子薅回来,“药箱在哪?”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音:“别惊动阿奶。”指了指客厅兼作隔断的多宝阁柜子。 俩人上楼,迟满停在二楼客厅不走了。 商临序见状,“你要在这上药?” 她很戒备:“那去哪儿??” 以当前处境及二人关系,自然是客厅最合适。要不是怕惊动阿奶,在一楼客厅最好。要不是外面太冷,在院门口最合适! “客厅空调冷。”他拎着药箱直接往里走,“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迟满不假思索,“你房间。” 话音未落,商临序已经迈着长腿越过客房,停在了她卧室们前。 第25章 不要乱来 商临序偏过头,做了个是否能进进屋手势:“刚想起来,我房间空调坏了。” 迟满骂了句狗男人,客房空调坏没坏的她不知道?!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也实属罕见。她没好气地推开门,一指梳妆台,“放那就行。” 商临序把药箱放到梳妆台却没走,而是径直打开药箱检索药品。迟满站在旁边,坐立难安,扫到他眼下淡淡乌青,好心建议:“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就行。” 他瞥她一眼,“怎么个行?” 伤在后背,纵然她身体柔韧性好,胳臂长,能伸到脊背,但涂药治疗仍是困难。他直接点破:“还是说,就打算糊弄一下,直接睡觉?” “怎么会?”迟满咳了声,“我不是怕累着您吗……” “把衣服脱了。” 迟满犹疑:“……这,不好吧?” 商临序没理,转身去拉窗帘。 迟满卧室很大,除了床、衣柜化妆桌等,窗前有个小沙发区,矮几上一盆长势不太好的多肉,外加烧水壶和一套茶具,旁边柜子上摆了几排装满药材的小玻璃罐。 他走过去烧水。 没一会儿,屋里响起一阵刺耳噪音,扭头,见迟满拿着吹风机,倒栽葱似的垂着脑袋,略显狂躁地拨弄头发。 商临序静然倚在沙发,用茶匙搅动着玻璃杯里的黄色汤水。等她将头发吹好时,商临序指了指她身上毛茸茸的豹纹睡衣。 “睡衣也脱了。” “啊?”迟满装傻。 他把晾好的感冒冲剂递给她,不语。 迟满哦了声,慢吞吞把药喝了,看商临序一副打算跟她耗到底的架势,没了招。她叹口气:“你先转过去。” 她把睡衣扣子解开脱掉,又火速朝后穿上。 “好了。” 他转回身。 她这会儿衣服反穿,扣子后敞,露出光滑细腻的脊背,吹得半干不湿的头发有几缕垂在上面,像细腻的宣纸上划出的几笔墨,肩胛骨下方一片触目青紫。 商临序眉头微蹙。 迟满从镜里看到他表情,“很严重吗?” 她扭着身子想对镜照照,被按着肩膀摆正。 “别动。”他语气不大好。 她当真跟失了定身术似的,不动了。 商临序撩起她脖颈碎发,低头扫她伤处,用手去按她伤处附近骨头,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她轻颤了下。 他抬眼,透过镜子问她,“冷?还是疼?” “没……”迟满摇了摇头,眼神飘忽着移开。 商临序没说话,把睡衣稍拢了下,手重新按到她左侧肩胛骨上。 迟满回落栗山这几年晒的黑了些,但后背常年不见阳光,比平常裸露的地方要白很多。正因如此,她背上斜着那道手腕粗的淤青,格外骇人。 很深的紫色,周围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紫红小点,是毛细血管爆裂后的血瘀。 他在伤口周围按了几下,询问她感受,最后给她扣好睡衣。 “骨头没事。但左侧肩胛淤青严重,还有点肿,这两天活动会有点困难。先冰敷十五分钟,再涂药。” 迟满觉得他大题小做,“也不用——” 说一半停下了。 他压根没听,可以说是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迟满看他竟从药箱里摸出一块冰袋,用毛巾简单裹了下,拖来一张椅子在她身后坐下,同时把冰袋压在她后背。 没几秒,很深的凉意隔着睡衣抵达,她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稍缓解了些。 屋内异常安静,迟满则陷在水深火热中。 她还算敏感,对商临序也有了解,分得清两人相处中令人舒适沉默和带着氛围异样的沉默。 此情此景,显然不是可以安心享受的那种。 以前在纽约她做了错事就是这样,他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其实不悦,非要她主动承认错误,才肯罢休。 迟满暗暗叹气,清了下嗓子,“商临序。” “嗯。” 她又不说话了。知道最佳方案是服软认错,说今晚不该冲动,但又不服气,打人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认错?于是开口又成了:“还要多久……” 他从镜中瞥她一眼,“12分钟。” 迟满满心痛苦,不敢相信才过去了三分钟…… 她熬着时间,时间也熬着她,商临序一尊佛样坐在她身后,气定神闲地看守着她,见她双目放空,思维呆滞,把冰袋狠狠地在她背上按了下。 “嘶——”迟满龇牙咧嘴。 “疼就记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迟满咬着牙不吭声。她刚才认真想了想,就算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但解决办法也有。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8节 她偏过头,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要不你教我点功夫吧,比如你那个卸人胳膊的招式。” 商临序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你以为拳脚功夫是速成班,学个两天就可以的?” “但我相信您可以啊……而且你看,我这么聪明勤奋,天赋高悟性好,怎么不能速成呢?”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停电了。 迟满在黑暗中咧着嘴干笑两声。看来她这话,老天都听不下去了。 化妆桌上手机亮起,是村落群里的消息,整个村子都停了电。 商临序在黑暗中问:“经常停电吗?” 迟满低头回着消息,随口答:“夏天多一点。还有暴雨暴雪的时候,山里嘛。”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蜡烛和备用灯在楼下客厅。” 意思是叫他去拿,然后好趁机人锁在房门外。但希望马上落空,商临序只嗯了声,没有起身的意思。 迟满催促:“你去拿一下啊。” 商临序依旧未动:“经常停电,你房间里不备着?” 迟满噎了一下,哼哼两声,“喏,在那边柜子。”不过是香薰蜡烛。 空调停了后,外面的冷气迅速从门缝、窗户间隙钻进来,室温降的很快。背后那块冰坨子更刺人了。 商临序忽然开口,“再敷五分钟,坚持一下。” 他话音刚落,迟满就觉得身后人突然朝自己贴过来,像是要抱她,她一惊,很有操守地往前躲:“商临序你不能趁人之……” 话到一半断了—— 他只是把外套搭到了她身上。还是他那件长又暖和的大衣,混杂着他身上的香气和她沐浴后的皂香。 很好闻。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官格外敏感。黑夜里,他气息拂在她耳侧,“趁人什么?” 声音低沉,还有他身上冷冽的香气正隐秘迅速地侵占她的空间,缠绕着她。迟满全身拉起警报,拽回心猿意马的脑子,嘟嘟囔囔:“趁我病,要我命。” 他极轻地笑了下。 “你跟文琴一家是亲戚?” “整个村都是我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舅舅,年纪差不多算兄弟姐妹,稍年长的叫叔叔婶婶,再大一辈的叫阿奶阿公。”她顿了下,“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怎么来的,也没跟着阿奶入族谱,小时候记不住,就这么随便叫了。” 又带点气愤地嘟囔:“你明知故问。”她不信他这两天一点消息没听到。 商临序沉默着放下冰袋,打开手机电筒,从她指的柜里翻出香薰蜡烛点燃,又从药箱里拿了外敷的药,重新解开她后背睡衣,一面涂药,一面淡淡说:“你以前没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能让你可怜我,再多给些钱?”她从烛光里看他忽明忽暗的侧脸,“而且你也从来没问过啊。” 商临序眼睑微垂。 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不要轻易窥探别人的过去。他也是这样做的,加上天生对旁人没太大好奇心,很少过问,认为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若对方没提起,那就是没必要。 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想拆开的过去。 迟满又继续说,“况且,当初你问了我也不一定会说,就比如——”她视线透过镜子定格在他胸口处,“你这里的伤。” 他动作几不可见的一顿,又很快恢复。 “好了。”他把衣服替她扣好,又嘱咐几句,阖上药箱准备出去。 迟满叹口气,收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总之,今天谢谢你了。”她站起身把外套递还,很真诚地道谢。 今晚的相处的还算很友谊,很成功,关系有所缓和。 她一双眼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耀耀生辉,无声歌颂着今晚俩人伟大的、共同制服家暴者的战友情。 等了半秒,却没迎来他的回应,而是看到他脸色微沉,整个人姿态一变,像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动物。 迟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梳妆台上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是何煜的视频通话邀请。 迟满大惊失色,冲过去要挂掉,被商临序抢先一步拿到手机。 “商临序你不要乱来!!” “乱来?什么叫乱来?”他眉头一挑,“这样吗?” 轻轻点了接通。 第26章 没道德 视频接通大约有0.5秒的空档。 迟满大脑超高速运转——抢回手机挂断是不可能的,让商临序乖乖走人更是异想天开。 她果断吹灭蜡烛。 世界再次归于黑寂。 “满满?你那边怎么了?”何煜的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断断续续的,脸也卡在屏幕中央不动。 山里信号不好,停电没wifi,视频能接通就算奇迹了。 迟满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停电了!” “什么?”对面像是听不见她说话。 商临序把手机举得很高,迟满只能扯着嗓子喊:“停电了,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喊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挂断了视频。 她长舒一口气。好小的时候跟着村里的姐姐看了不少偶像剧,什么《公主小妹》、《流星花园》、《泡沫之夏》的,多男追一女,天下帅哥全爱她,爽啊。 但现在只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能平衡好两个男人的关系,那是真大师,开课她都肯花钱的那种。 不过造成今日此种困境,归根结底怪他们—— 这俩人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非要搞什么修罗场?况且,这哪里是搞修罗场,分明是搞她! 特别是眼前这位。 她夺回手机,破口大骂:“商临序你有什么大病?!” 黑暗中,看不清他表情,但迟满听到一声短促轻笑,“你不是不讲道德了吗?不是说行得正坐得端,刚才怕什么?” 迟满懒得跟他废话,指着门叫他滚。 对方岿然不动,甚至把藤椅往外一拉,懒洋洋坐下,拾起火机,重新去点蜡烛。 迟满冷笑一声,“那我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他拦腰截住拎到腿上。 动作间,手机嗡嗡震动,屏幕再次亮起,这回何煜直接打的电话。 迟满没动,商临序好心问:“还要我帮你接?” 她怒骂,“你是不是有偷听癖?” “只是电话,他又看不见,怕什么?”商临序环住她,嗓音低沉,“我保证不出声,乖,再不接他该怀疑了。” 手机震动一声快过一声。 她狠狠剜他一眼,用手捂住他的嘴,点了接听,“喂。村里停电了,信号不好。” 那边是淡淡的笑意:“我看到群里消息了,你这边还好吧?” 她扭头瞥一眼商临序,这会儿他还算老实,可他的呼吸喷洒在她手掌边缘,又热又痒,弄得人烦得很。 她心不在焉地回,“我蛮好的。” “这两天他没做什么吧?” “没有。” 话音未落,她掌心就被人轻轻咬了一口。迟满扭头灵感,手上加重了力道。 这次连鼻子也一道捂住。 但事实证明,刚才她能捂住商临序的嘴,纯属对方逗她玩。现在商临序捏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的手拨开了。 何煜在电话里跟她讲学校的事,说了工作进展,末了说:“对了,学校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过两天我就能去山城了……” 迟满嗯了声,她现在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他——商临序来了劲似的,低头在她耳畔问:“还冷吗?” 冷个屁! 迟满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拿远。 商临序得寸进尺,又靠近了些,唇几乎触在她耳垂,泛起一层异样酥麻,迟满没防备低呼出来,但很快收了声。 何煜在那边问:“满满,怎么了?” 她顾不上答,手肘狠狠后戳,商临序没躲,闷哼一声,变本加厉地对着她耳垂咬了下来。 迟满满脸涨红,咬着牙说不出话。 何煜沉默一瞬,“满满?怎么了?” 商临序这才慢悠悠松开唇,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回答他。” “狗在闹。”耐心耗尽。 迟满直接挂断电话,扭身扇了商临序一巴掌。 “够了没?!”她寒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宠物?玩物?还是所有物?总之没当成一个人,更没必要问是不是喜欢。尽管他每次发疯都是受何煜刺激,但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做这样伤害她的事? 商临序睨她,“打够没?” “没有!” 扬手还要扇,但被他捉住手腕,指甲不甘心地在他脖颈划过,她立马改用另手肘攻击。 商临序依旧没躲,但态度稍缓了些:“刚才算我过分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29节 “你闭嘴。” 迟满从他身上起来,眸子冷如寒冰,“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没想好。”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脸上,令她琢磨不透的表情。 她缓了情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他轻笑一声:“什么时候欠债的说了算了?” 迟满抱臂冷冷凝着他:“那就现在想。” 商临序与她对视两秒,忽然敛了笑意。 “也行,有个简单的。”他起身,在药箱一阵检索,没几秒指间夹着片薄薄的东西。 深蓝色的锡箔纸反射着幽微的烛光。 迟满脸色一僵。 药箱是她随手买的配好的,里面怎么还有这东西? “上次你的提议,我给你个机会。”他把安全套递过去,见她变了脸色,“我说过,我没你这么高的道德底线。” 迟满没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平静重复:“这是你之前的提议。” 迟满咬着唇,愤怒重新攀上胸口。 商临序把那东西扔在桌上,转身离去,“迟满,以后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开口。” 次日一早,迟满蔫头耷脑地站在客厅听阿奶训话。 罗安平被人卸了胳膊送进医院的事,夜里就传开了,早上传回来消息,胳膊复位,但肋骨轻度骨裂,医生让回家静养,但罗安平找到底气,主张报警,被送他去医院的堂兄拦下,怒骂了一顿,嫌他丢人还不够。 在村里,打人是常有的事,但男人打女人终究不光彩,也只有罗安平没皮没脸的不当回事,他报警未遂,一大早电话又打到阿奶这了。 阿奶教训迟满,从行事冲动说到说到插手人家家务事,最后又说到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她,主意越来越正了。迟满低头摆出一副乖巧认错态度,绝不辩驳一句,等迟花女士说累了,才嬉皮笑脸地递过去一杯水,又抱着阿奶的胳膊晃啊晃,像块甩不掉的麦芽糖:“那欣欣给我打电话,怎么好不管……” “还不是你交代的?”阿奶一叹,“这种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罗安平什么德行,你真以为自己能解决?最重要的,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迟满低头说知道了。 她一直知道重点在于文琴。只有文琴想明白了,才有挽救的余地和必要。 老一辈大多是忍过来的,忍到男人年纪大了,力气不如从前,可能过上安生晚年;或是儿女长大,家庭内部权力更迭,退位的掌权者会有所收敛。 但也有六十岁的老太太因一点小事,被老伴打断肋骨住进医院;还有妻子不堪忍受最后爆发,反杀对方,彻底搭上一生。 可文琴还那么年轻,欣欣才那么小,日子还那么长。 迟满哄好阿奶,开车出门,见商临序站在院外的小路打电话,她把车子开过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很耐心地等他挂了电话说:“赔你的裤子钱。” 商临序盯着聊天框18888的转账,讥笑一声。 迟满面无表情地补充:“扣除了你之前欠我的。” 说完摇上车窗准备走,被他用手挡住,“你就那么想跟我算清楚?” 他话问的和缓,好似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一个问题没吵明白,就各自压住,再也不提。可他脖颈上分明还有被她指甲挠的两道红痕。 迟满叹口气。 今天有个糟糕的天气。太阳到十点才带着惨白的光出来,云层不厚,但压的很低,天空泛着灰色,气温又降了几度。 风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吸一口,刺得鼻翼生疼。 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一踩油门,走了。 她先去库房,拉了一车花满山需要的药材,然后去了趟饮片厂。今天新机器试运行,罗颂非让她去,她想了想,跑一趟总比在家看到那个碍眼的好。 完事之后,她又去医院看了眼罗安平,对方虽抓住被打到肋骨骨裂的事不肯出院,但罕见地老实不少,迟满没耐心跟他耗,进行一番威逼利诱后拍拍屁股走人。 等她回落栗村已经是傍晚,才给何煜回电话。 村里的电上午才修好,她下山途中手机没电关机,下午又忙着饮片厂的事,这会儿才腾出空煲电话粥。 其实电话内容很没有营养,大多是吃了没,忙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她跟何煜从前实在很少打这样的电话,但今时不同往日,何况昨夜闹了一场,何煜那边还是要安抚下。 一进院,见到商临序站在廊下,她便打完电话才下车。 商临序似笑非笑:“男友又来查岗?” 迟满全当没听见,目不斜视走过去。 商临序眉头微蹙。 闹别扭、吵架,在他们之间很常见。但之前她即便冷战和使小性子,很快就会过来求和,现在变化很大。 他眯眼回想之前她主动讨和,到底有几分是看在钱的份上,得出一个不大好的结论:100%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一笑让迟满顿住脚步,很客气地问:“您还要在这住几天?” 他在这逗留的时间超过了她的预估。原本以为,以他贵人事忙的程度极限是三天,可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且也没有没有要走的迹象。 难道能待上一周? 但这对他来说也太久了。虽然每天早晨有人从山下送来要批复的文件,但他能远程办公这么久? 见他挑眉不语,迟满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商临序,你公司不会倒闭了吧?” 她又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了一番:“是来山里躲债的?” 商临序斜斜瞥一眼她。 迟满叹气,她也知道躲债是绝不可能。可让那么大一集团的继承人,放下大部分工作来山里闲逛,她自认没那么大魅力。 前两天真以为他是进山给自己添堵。可时间不对:太久了。商临序不会在一件没意义的事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迟满想到他身上的伤口,“难不成是躲避仇家?要么就是女人。” 这可不行,会牵连村里,万一对方丧心病狂,跑过来杀人放火连带报复怎么办? 商临序扯了下嘴角,还没开口,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院里传来:“商先生,你女人找过来了。” 第27章 及时享乐 商临序的位置先是漏到苏姗山那儿,然后被顾平接收,最后才辗转到她这儿。 来落栗村比想象中麻烦。 两小时飞机,三个半小时的山路,等绕得ciel脑仁都快打结时,车子才颤颤悠悠地进了村。时间已接近傍晚,司机去询问村里唯一的民宿是否还有房。 她坐一辆低调的奔驰e300,老板罗瑜将司机错认为车主,迅速在心里盘了下,决心不为了这个不太起眼的人得罪姓商的大老板,于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民宿被人包下了。 ciel叫司机继续往村里开,半路被坡上几株山茱萸引去注意力,下车沿细瘦的山道往树林里溜达,等回过神,已经走了很深,但周围有交错的小路,不算人迹罕至。 夕阳从绵密的树枝漏进来,地上斑驳着金光。 她点燃一支香烟,刚吸几口,忽然窜来一只黑背德牧将她扑倒,ciel尖叫着,香烟从指尖滑落,那狗立即用爪子把烟头按灭,站在原地狂吠。 ciel才看清它身上橙色消防小背心,收了尖叫,厉声凶回去:“别叫了!” 她试着挪步,脚踝一阵钻心刺痛,蹙眉时,见有个男人迅捷穿过树林跑来,她眼睛一亮。 男人很年轻,身材也好,把最普通的深蓝色备勤服穿的挺括有型。 他低头扫了眼ciel,弯腰捡起消防犬爪下烟头,装进随身小垃圾袋,声音沉稳:“森林里不允许抽烟和携带火源,罚款200起。” “好啊,那你罚我啊。” ciel笑吟吟地将手一抬,上缴作案工具。她掌心一只浅金色的火机,特立尼达的3t标志,中间是镶钻的数字55。 郑柏山轻吸一口气,没接,“天快黑了,先出去。” 说着对消防犬招了下手准备离开,刚一抬步,衣袖就被女人扯住,他扭头,见她很自然地伸手,“扶我。” 他侧身避开,她直接抓住他胳膊,似想借力站起,又嘶着声音跌坐回去。 郑柏山这才问:“脚扭了?” 她一指乖乖蹲在旁边的德牧,“很勇猛。” 郑柏山蹲身查看,ciel很配合地把大衣衣摆拨开,准备脱掉靴子。他目光不自觉顺着她蓝灰色长靴一直移到膝盖往上。 一截光溜溜的细白大腿。大冬天的,这女人下半身只穿条毛呢短裤。 他迅速别开脸,“不用脱鞋。” ciel奇怪,“怎么?” 他没说话,隔着软皮长靴在她脚裸处按了几下,女人脚腕实在细,即便套着一层皮靴,他一只手也能握过来。 “应该不太严重。” “嗯。” “……” 郑柏山沉默两秒,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男人后背宽阔结实,腿长而有力,在山林间行走异常平稳。ciel两只胳膊勾着他脖颈,将下巴放松地靠在他颈窝,“欸,小弟弟,你叫什么?” 郑柏山不搭腔。ciel也不气馁:“有女朋友没?” 依旧不理。 ciel轻笑:“那我就当你单身喽。” 说着手指细蛇一样挪到他胸前,捏了两把。 郑柏山耳根血色翻涌至面颊,“这位女士,请自重。” ciel淡淡哦了声,将手收回,改为在他肩头游荡。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0节 郑柏山警钟大作,她大衣敞着,只隔了层极薄的高领羊毛衫贴在他背上,有很难忽略的柔软,还有她身上实在是香,沁着红酒的玫瑰香,吸的他晕头转向。 他甩了甩脑袋,“你跟商临序什么关系?”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他又沉默了。刚才那话问的没头没尾,但能感受到她和商临序气质相似,属同一类人,应该是来找他的。 ciel轻笑:“我是他未婚妻,信吗?” 郑柏山抿紧唇,过了两秒还是答了:“不信。” 她欸一声,“不像吗?” 郑柏山没答,他只是不轻易听信漂亮女人说的话。 出了林子,他把人送到卫生站,看她脱了长靴后细长的腿,冻得发青的皮肤,他沉默片刻,转身离开,去了迟满家。 他来本是想找迟满借身衣服,可恰好听到她说商临序在躲什么女人,“你女人找过来了”这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但商临序跟迟满的反应很奇怪,一个带点很浅的讶异与疑惑,另一个满脸幸灾乐祸。 “谁?”商临序不紧不慢问。 郑柏山低声抱歉,说弄错了。其实他连名字也没问过。他把迟满拉到一边说明来意,迟满啧了声:“开窍啦?” 郑柏山面红耳赤,拿了衣服就要走,快到院门时又停住—— 门口来了辆黑色轿车,扭了脚的女人被司机搀扶下车,摘去墨镜,先是看他,再望院中,最后笑吟吟地一扬手臂。 “咦,都在呀。” 最后几人在阿奶的热情招待下围坐一桌。 ciel换上了迟满的衣服:粉色高领毛衣、蓝色灯芯绒棉裤、大红色的棉鞋,再加一件绿底红花的大棉袄。其实有更便于入目的衣服,但ciel从没体验过这等乡村风情,主打一入乡随俗,挑了最乍眼的。 换衣服时,迟满想起此前误会,小有尴尬,又十分遗憾,她先为先前行径道歉,最后到底没忍住哀叹:“周总,为什么您不是他的未婚妻啊啊!!” “谁敢给他安排?”ciel费力地套上那厚重的花裤子,“之前家里是要让他联姻,但转头他就给那联姻的千金介绍了良人,还出了份对两家很友好的战略计划。我家老头子不信,又找了苏家三小姐,结果没几天,那苏三小姐也传出心有所属……” 迟满哼笑:“商总挺乐意当红娘。” “可不是呗。”ciel揉了下脚腕,“商老头还派人把他在纽约的小女友打发了,后来为这事他跟老头子气的呦——” 说到一半顿住,抬头紧盯迟满,“那姑娘是你吧?” 迟满惊讶一瞬,矢口否认,“谁知道他在纽约有几个……” ciel笑意很深,“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呀。” 晚饭吃得热闹,ciel把阿奶哄得很开心,结束后阿奶回房休息,ciel没尽兴,又叫司机从车里拿来红酒,郑柏山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脚扭了,还是少喝酒……” “那你替我喝?” ciel把酒杯递到郑柏山唇边。 郑柏山扭过头,不说话了。 迟满瞧见这气氛,低声问商临序:“你姐……应该是有男朋友的吧?”上次在他家楼下见过,车里挽着手的那个。 他神色淡淡:“你指的哪个?” 迟满噎了下,不说话了,倒了杯酒凑到ciel面前,“周总,您真是吾辈楷模!” ciel笑眯眯低声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迟满装傻:“什么?” ciel笑:“跟商临序还有何家那小子啊?你们仨和平共处了?” 迟满震撼一瞬,什么和平共处,和平共煮还差不多…… ciel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这种事就是调整下心态,说服自己:你只是准备犯一个男人常犯的错误……主打一个及时享乐——既然他俩愿意,你何乐而不为?” 话没说完,迟满就被商临序连人带椅地拎到一边,“离她远点。” 迟满笑得灿烂:“我倒觉得ciel的建议不错。” “是吗。”商临序捏着酒杯,似被激起了兴趣,“那试试?” 迟满盯着他的眼,试图分辨这话真假。 对商临序这种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人而言,也许一段爱而不得、或是需要与人共享的关系可以成为一种乐趣和猎奇体验——就像她之前误会的,他跟ciel是纯粹联姻,能接受伴侣各玩各的“开放式”婚姻一样。 但再猎奇也不会脱离人设。 她思考了一秒商临序肯跟别人共享恋人的可能性,马上觉得这一秒的思索根本是浪费生命。 没再搭腔,话题就此终止。 闹到深夜,郑柏山要走,ciel缠上去,“怎么就自个儿走了?那我呢?” “……”郑柏山沉默一瞬,“我送你去民宿。” “房满了。” 郑柏山盯着ciel笑吟吟的脸,没说话。 不管怎么算,ciel跟在场任何一位的关系都比他更亲近。他艰难地将目光从ciel的眼波里抽出来,看向迟满。 商临序替她回了,态度很客气:“抱歉,蛮蛮家客卧空调坏了。” 迟满乐意成全美人兴致,跟着摊摊手。 等他们走后,迟满上楼去检查了客卧的空调,制热的确有问题。 “是不是故意被你弄坏的?” 商临序倚在门框,“你就这样想我?” 他眼睑微垂,挡住部分眸光,心情似乎不大好,眼底阴沉的可怕。 迟满连声道歉:“是我做主人的招待不周,竟让商总睡了冷炕,冻坏了可担不起这责任,您稍等。” 她回房从床上拆下电褥子,拿到客卧,双手献上:“干净的,您先凑合用,等明天我找人来修空调。” 商临序没接。 迟满:“睡不惯的话,那边还有几间卧室,辛苦您搬下行李?” 他仍是不动。 迟满好心:“要么我帮您?” 她拿起行李要出去。 商临序抬手将她拦住,仍是阴沉:“刚才ciel的提议……” “提议很好,但也要分人。” 迟满打住他话头。按照她的性子,本该顺着那话挑衅问他谁做正宫。但时逢深夜,又是孤男寡女,且有过前几次夜间对峙的经验,这会儿显然不是探此类话题的好时机。 商临序掀起眼皮:“哦?” 迟满暗暗骂了句真装。 “您说得对,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轻易开口。”说到这里,她仰起头,“所以商总,这种两男共侍一女的事,您能做到吗?” 他面色一沉。 第28章 蛮蛮,蛮蛮 次日一早天就阴着。 迟满刚送走修空调的郭叔,ciel的车又开进院,她脚没好,不方便下车,只落下半扇车窗,请迟满带她去参观药田和仓库,迟满抬眼,看到她脖颈几点吻痕,愣了下。 商临序也看到了,眉心微蹙:“ciel,郑柏山是个挺老实的小伙子……” ciel一扫他脖颈挠痕,呵一声:“人迟满还有男朋友呢,你又在这做什么?” “……” 迟满默默把头扭到一边。她带着ciel参观了坡地平地和半野生林地等几类种植区,ciel看上了东面几块没怎么开发的坡地,想包下来做云华的试验田。 “烦请帮我问问,后续事宜我叫采购部的人联系你。”ciel上车,准备要下山。 迟满讶异,“这么快,商总不一起走?” ciel意味很深的一笑,“他在你这里很安心。”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只紫檀螺钿盒,“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ciel一走,天就开始落雪。 迟满收好木盒,去村委会开了饮片厂的筹备会议,等出来时地上铺了一层浅白。 这是入冬第二场雪,势头很猛。她一进院,就闻见鸡汤的鲜味,直奔厨房夹着嗓子喊迟花:“阿奶阿奶,是不是做了白果炖——” 戛然而止。 厨房没点灯,但灶火很旺,照亮了大半空间。男人挤小凳坐在灶膛前,而阿奶在他身后的小凳上择菜。 迟满啧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位尊贵的祖宗这几天在她家里混吃混喝,除了处理送来的文件和开开线上会议,当真是尽了一个客人本分,什么活儿都不干,但现在—— 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竟然在帮阿奶添柴火!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偷拍,想着哪天没钱吃饭了,也许还能拿去卖钱…… “咔嚓——”闪光灯亮如白昼。 偷拍暴露,迟满尴尬愣在原地,而商临序头也没抬,慢悠悠往灶台里扔了根木柴,“一张五百万。” “删删删,现在就删!!” 她跳过去,把手机伸到他眼前,手指灵巧地让那照片滚入垃圾桶,又打开最近删除相册,准备永久毁灭。 还没点确认,商临序却沉了眉头:“我的照片想拍就拍,想删就删?” 迟满动作顿住,“你想怎样?吵架吗?”说完立马把头一甩:“不吵!” 而且她还不删了! 阿奶呵呵地笑出声。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1节 晚饭格外丰盛,三个人五菜一汤。 迟满边吃边夸阿奶手艺好,既照顾了某位尊贵的客人,少油少盐少辣,还风味不减,鲜美好吃。阿奶笑而不语,等她吃到八分饱,才说这桌大部分是商临序做的。 “噗——” 迟满一口汤呛得昏天暗地。 对方冷嗤一声,懒得瞧她。 迟满顺过气,却没胃口再吃了,上楼休息前,把檀木盒递过去,“ciel给的。” 商临序忽地敛了所有表情。 夜深人静,酒喝到四五分醉,他才打开那紫檀螺钿盒。 里面一只翡翠吊坠,玻璃种的帝王绿,质朴的平安扣样式,以黑绳吊着。 他呼吸骤然发紧。他对这坠子最深刻的记忆,是22年前,小小一只,在温柔妇人的耳垂轻轻晃。他拨去电话,“你怎么把这个给我了。”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 ciel在那头笑,带一点微醺:“好看吧?我自己也留了一只呢。”她顿了下,“这几年你都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生日还是要过的,你想自己呆着也好。祝你余生顺遂,平平安安。我想妈也是这样想的。” 电话挂断,恢复静谧。 深山、雪夜,无风,一切杂音都消除了。 坐在二楼客厅,能隐约听到走廊尽头房间里的声响,一会儿刷视频,一会儿讲电话,要不就是在房间里蹦来跳去,总之不肯安静,是方圆百米唯一的噪音来源。 却格外令人安心,不至让他有被孤立在荒原的错觉。 他这段时间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故事,最传奇的是那拿回村里那笔巨款,其次是她逃课打架又能压线考上重点高中、大学,再然后是津津乐道的风流事。 原来在何煜之前她还谈过一个,是山城一名实习律师,后来进了红圈,相隔两地,就分了。 她就那么喜欢书呆子? 商临序胸口发闷,很静的喘息。 至于他住在迟满家,阿奶对外说他是迟满的合作伙伴,来山里借住。 村人很相信阿奶,他看上去的确也是大老板,但有人暗地猜他是不是迟满亲生哥哥,众说纷纭,却独独没人猜是因男女关系——迟满跟何煜恋情刚刚宣布,热恋的节骨眼,又有阿奶坐镇,不可能。 下午他请阿奶教他做白果炖鸡,老太太忽然说:“商老板,小满欠你的,是那笔钱吧?” 他正在用牙签给煮好的白果挑胚芽,闻言动作一顿,却没答。 “那笔钱她在手上攥了很久,连我也不知道,她还问过我愿不愿意搬到城里去住,说可以买一套带小院的房子……后来把钱扔进了村里,”阿奶说到这,静默片刻,“商老板,我知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钱。你在我家住这几天,小满的债,能不能算还了点?” 老人望向他,眉眼周围有很深的皱纹,那褶皱的肌理里折射出一点幽微火光。他和缓地说:“阿奶,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夜很静,他摩挲着温润翡翠,听雪砸到玻璃上的簌簌声,窗柩裹了层白边,低头看一眼时间,已至午夜。这个点,岗应该查完了,他给迟满打去语音通话,却显示对方正忙,他眉心一跳,直接拨电话。 嘟嘟响了两下,接通。 “喂?哪位?”很客气,对待陌生人的礼貌态度。 “是我。” 对面愣了半秒,骂了句神经病,挂断电话。 他没气馁,再拨过去。 她这次开口就是:“大半夜有什么事非要打电话,不会走过来敲门?还是瘫在床上动不了了?那打求救电话去!” 叽里呱啦的声音,一下子浓郁的夜里炸开。他恢复了一点笑容:“在你跟何煜视频的时候去敲门?你确定?” 迟满冷静下来:“什么事?” “第三个条件,陪我喝酒。” 酒是迟花女士酿的玉米酒。 去年夏末收的玉米,晾晒洗净浸泡,再蒸晒以酒曲发酵,最后柴火蒸馏。阿奶今年酿了十坛,送给亲友六坛,平日待客用去三坛,只剩了最后一坛。茶几上还有两只宽口瓷杯,一碟佐酒的梅子干,和那只紫檀螺钿盒。 商临序懒散地靠在沙发,迟满决计不同他坐在一处,从杂货间拎来一个长脚圆凳,坐在他斜对侧。 “陪你喝可以,但我喝多少,你不能管。” 她对跟商临序喝酒实在没什么好兴致。这几天偶尔在入睡边缘惊醒,满脑子都是上次她喝多了,抱着他喊daddy的情形。尴尬到裹着被子在床上乱滚,但很快又会对着天花板冷笑一声: 不过是酒后失态,慌什么?! 她酒喝到一定程度,就会打乱时间与空间的认知,任酒精随机分配到某个记忆情境,所以出现过将现任错认成前任,或是在二十大几的成熟年纪自称宝宝的惨烈事故。 关键还不会断片。 她宁愿断片。这样的话,尴尬不至于深更半夜鬼一样地蹦出来吓唬她。 但在商临序面前喝多,不只是丢人闹笑话的问题。 迟满主动倒酒,倒的也有讲究:商临序那杯永远是满到要溢出,而她这边则永远半杯即可。迟满见他没搭理自己偷奸耍滑,愈发放开手脚。常常是他喝三杯,她才饮一杯。她给他添酒也敏捷,带着早些将他灌倒就能早些回屋睡觉的急切。 但他真是有副好酒量。从前在纽约混迹,一晚上三场,洋酒红酒混着喝也没见他烂醉过。 迟满觉得将他灌倒无望时,他却停了下来静静盯着她。 她警铃大作:“看什么?” “在想阿奶酿的玉米酒,多少杯能把你灌醉?” 迟满嗤笑。她是泡在阿奶酿的酒里长大的,喝到免疫,堪称千杯不醉,更何况她今天喝的谨慎。 谁知商临序又慢悠悠补了句:“我在说你心里想法。” 迟满唇角微勾。人一喝多,口腔就麻痹,想要把话讲清楚,语速就会很慢。商临序忍耐力与克制力都拔尖,但此刻慢腾腾的调子还是暴露出了真实状态。 胜利在望。 这时听到他说:“坐过来些。” 她自是不动。 他没了耐性,腿一勾,将她连人带椅地往前拉。 “商临序你又要做什么?!” “放心,什么都不做。”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淡淡笑意,胳膊撑在沙发扶手,目光很静地落在她面上,眼底缠着一层酒意弥散出的水雾,迟满要被他瞧醉了时,他忽然抬手朝她面庞探来,指腹点在她鼻梁。 “不是说要点了吗,怎么还在。” 他嗓音低柔,迟满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跟着轻了,“点过。” 但没去他约的医生那里,那会儿他父亲的委托人已经找上门了,没来得及去。之后回国点了,但没多久又长出来了。大小还和从前差不多,但颜色淡了一点。 她想到这里,心底泛起一点异样。 商临序却窝回沙发,继续一杯接一杯,间或抬眼很轻的在她面上或身上掠过,什么话也不说。 迟满逐渐局促,目光四处游走,不时摆摆衣袖,给自己找许多事做,尽量忽略面前人。 她心里有杆秤开始倾斜,说不清原因,也许与他现在的柔软有关。 柔软。 她抓住这个词,觉得他今晚状态不对,并不是因喝多了酒,而后看到桌上的黑色漆木盒,又挪开。 商临序顺着她的目光问,“好奇?” 迟满摇摇头。从ciel手里接过的瞬间,她就察觉到木盒里有外人不能轻易介入的东西。 “蛮蛮。” “嗯。” 他叫了一声,又沉默了。 迟满这才细细打量他一眼,黑眸润着水色,面颊一点酡红,她从没见他喝到这种地步,惊愕道:“一会儿喝多了可不伺候你。” 不伺候他回房,不伺候他万一的呕吐物,更不伺候他睡觉。 商临序很沉默地笑,笑得她有点喘不过气,迟满夺过酒杯,“少喝些。” “舍不得了?” 她没搭腔。 他又好温柔地叫,“蛮蛮。” 迟满耳根发软,吸着气稳住声音:“好好叫我名字。” “好,”他一口答应,“迟蛮蛮。” 迟满觉得他此刻是真醉了。 其实这没到他酒量的终点,但有时醉酒也不全靠酒精。 他忽然坐直身体,迟缓而郑重地打开紫檀木盒,像个得了礼物的小朋友一样问她,“好看吗?” 这坠子并不大,一般只作为耳饰的大小。 迟满点头。 “帮我戴上。” 他把吊坠递过去,指尖擦过她掌心时,迟满发现他手凉的可怕,“你没事吧?” 商临序嗯了声,听上去有点迷糊。 迟满心一软,给他戴上才发现自己被哄骗了:这是个活结,可以根据头围大小放量,根本不需别人帮忙。正要反唇相讥时,商临序却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谢”,随后浑身松懈下来,靠进沙发垂着眼不说话了。 迟满盯了他一会儿,问:“你来山里,到底是为什么?” 他轻声答:“你不总说落栗山的蜂蜜好,阿奶酿的酒好,日出好,日落也好吗?所以我想来看看。” 她怔了一怔,“鬼信。” 他只笑了笑,而后撑着脑袋半阖眼,似睡着了。客厅温度低,迟满把他叫醒扶回房,临到门口,她顿住脚步:“第三个条件也完成了吧?” 商临序倚在门边,极轻地哼了声。 “等我下。”她说完飞快地奔到卧室,没几秒又拿着两份协议回来,递过来钢笔和印泥,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笑容:“债务结清协议。” 商临序没接,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然倾身将她拥进怀里,将下巴抵在她额头,低低地叫她,“蛮蛮,蛮蛮……” 迟满淹没在这拥抱里,她等了会儿,在耐心到达临界值时,商临序松开了她,低头静静地凝她,目光从她双眼挪到嘴唇。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2节 薄厚适中,唇锋秀丽,唇珠饱满。 很红,很软。 他喉结滚动,头低下去,快要碰到时又停住,在她鼻梁处那颗淡淡的痣上轻触一下。 “留着吧,很好看。” 第29章 请你消失 雪到次日下午才停。 周围一切都是灰白的,独独天空洗得碧蓝,晚些时候还出了太阳。商临序站在二楼廊檐跟助理打电话,变故有两桩,意料之中的,神悦对辰星科技的收购被鼎盛资本截胡,另一个突如其来的,是证监会对神悦投资的问询函。 “放弃辰星,同时准备披露神悦对慧芯的收购。至于证监会那边……”他顿了顿,“先配合回复。” 大雪封路,没那么容易出去,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来证监会,很难不联想到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挂了电话,被迟满叫到村头小广场。 小广场是落栗村的活动中心,架起两个简易篮球架,平常有人在这打球,但今天下雪,广场上只散落着一群七八岁的幼孩,阿青挥着爪子跟他们抢雪球。 场中唯一的成年人是迟满,她正跟罗欣荣一起堆雪人,山楂做的眼,胡萝卜做的鼻子,嘴唇是几粒小米椒。 “可爱吧?”迟满问他。 商临序看着这樽眼歪嘴斜的雪人,不予置评。 带小羊帽的罗欣荣看到他,犹豫好一会儿勉强喊了声“哥哥”,递过来一只模具压得小雪鸭,随后尖笑着跑开。 他笑了笑,“叫我过来就是堆雪人?” 冰冷的雪鸭子刺着掌心。 他与雪有关的记忆,是雪山、滑雪板、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或是于摩天大楼俯瞰的冰雪世界。与雪更亲密的接触在五岁以前,父亲古板严肃,度过幼年期,就向更沉稳的方向规训他。滑雪取代打雪仗,跟雪的亲密接触变为征服。 再后来,是他自己剥夺了玩乐权利,他急于成长,急于成为大人,急于复仇,好安抚自己的歉疚。 他把雪鸭子摁到雪人头顶。 “玩呗。”迟满一边给雪人拍照片,然后一指广场不远处刚清理出的台阶,请他坐。 冷青色的水泥台阶,还残存着雪融化的湿意,看上去又冷又脏。商临序站在原地没动,迟满没理他,大步跨到台阶最高处,一屁股坐下。 “好玩吧?我小时候也可喜欢下雪了。” 她说起小时候跟郑柏山还有罗颂几个在这玩老鹰捉小鸡、跳格子、打篮球,“他们那会儿都没我高,球都抢不过我,嘿……”她眼里闪着异常兴奋的光,跟他说小时候在村里称王称霸,偷鸡摸狗,郑柏山是另一方好孩子的领袖,带人四处抓她。 讲到兴奋处,她两颊梨涡轻颤,像两片雪花在亲吻她面颊,讲着讲着,她从保鲜袋拿出胡萝卜,献宝似的递给他:“早上刚从地里扯出来的,可新鲜了。” 商临序握在手里,摩挲着上面她残留的余温。 她又开始讲小时候偷郑柏山家胡萝卜的事。说学前班中午放学回家,她就带罗颂几个拔郑叔田里的胡萝卜,但小孩力气小,经常只拔断一截在土里,她豪气得很,断了就直接丢掉,去嚯嚯新的……后来郑叔中午就在田里守着,她就趴在萝卜缨里玩泥巴,把人耗走,最后带着两三根可怜兮兮的胡萝卜回家跟阿奶邀功。 此刻的她脸和鼻尖冻得红扑扑的,笑容灿漫,除了个子高点,跟广场里的孩子没分别。商临序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他忽然抬手,想摸一摸她的发,可将将要触到时,又缩了回来。 他按下轻轻颤动的心脏,因这不大熟悉的感觉蹙了下眉。 迟满似感应到他的动作,蓦地扭头:“清债协议已经签了,可不能反悔!” 商临序眼睛微眯,昨夜情形他记不太清了。 他酒喝多后,行事看似清醒,但断片很厉害。早上起来在桌上看到清债协议,才唤起一点模糊记忆。 趁人之危。 他轻轻地笑了,笑意直直地从眼底扑出来,“不反悔。” 迟满怔了几秒,心头有什么跟屋檐的雪一道儿化掉,雪水急促的撞着胸膛,她慌忙别过脸,“太阳落山了!” 商临序也跟着看过去,天边淡薄的橙红。 这里并不是落栗村观赏夕阳最好的位置,太阳被房子挡了一半,近处是灰瓦檐的简陋村舍,有融化的雪水沿着屋檐淅淅沥沥往下落。 广场上阿青顶着满脑袋雪球追着孩子,迟满被喊过去跟他们玩老鹰捉小鸡。 雪后的乡村活动中心很嘈杂。小孩子的笑声,摔倒的哭闹,阿青的犬吠,偶尔划过蓝粉天空的山鸟。 商临序盯着缓缓下沉的夕阳。 这不是他见过最美的黄昏,甚至只称得上普通。 真的只算普通。但挪不开眼。 夜里库房突然着火,他们赶过去时,已经烧了一半,火焰腾飞,在半空撞上消防水柱,夜空漫着灰蒙蒙的烟,雪融化了,满地泥泞。 消防队效率很高,火势基本控制住,迟满刚松口气,就听人说文琴和欣欣还在里面。 “什么?!” 她就要往里冲,被商临序拽回来,他神情严肃:“交给郑柏山。” 迟满冷静下来。 怎么会突然起火?库房在消防安全方面做的很好,郑柏山会定期带人检查隐患,晚上也有人值班……她余光瞥到山腰处闪过一道白光。 那是汽车的车前灯,下山方向。 这个时候下山? 迟满喊了声阿青,跳上小皮卡。 山道的雪还没来得及清,那车开的很慢,迟满仗着对地形熟悉,踩着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追过去,那车明显着急了,一头栽进灌木丛,人弃车跑了。 迟满打了个口哨,让阿青闻驾驶位的气味。 阿青被郑柏山训练过,追踪气味很准,它在山林里蹿的很快,但这片山林是半野生药材种植区,迟满也很熟。 林子里雪还没化,她沿着脚印一路追,但走了数百米,脚印忽然消失,正四处搜寻时,阿青冲着树上狂叫。 迟满抬头,看清树上人。 “张远?!”她瞬间明白过来,“你蓄意报复?” “迟满,你来得正好,咱们今天有怨报怨!” 说着他手中寒光一闪,就朝迟满刺过来,迟满立即侧身避让,刀尖擦着她脖颈险险飞过,她浑身汗毛倒立,厉声道:“张远,趁现在还来得及,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他大吼,“你们把我弄得家破人亡,叫我怎么好好说?!” “什么?!” 迟满愣住,这一瞬间又一柄刀子扔过来,她反应慢了半拍,刀尖已经近在眼前了,这时她被拽进一个宽阔怀抱,在惯力的作用下就地滚了半圈。 “没事吧?”商临序问。 迟满摇头,“你怎么样?” 她刚才看到匕首擦着他脊背过去,鼻尖也闻到一丝腥甜,“伤得重不重?” “不碍事。” 张远认出他,“好哇,我今天算是赚大了,你们都去死,商临序你全家都该死——” 商临序捡起匕首反手一掷,张远惨叫一声从树上掉下来。 “有本事你在这杀了我——啊!” 商临序卸了他两条胳膊,“有冤去公安局喊。” 这场火很快扑灭,仓库的药材烧了大半,但好在旁边都是空地,都覆着雪,火势没蔓延到森林,但文琴和欣欣吸入太多迷烟尚处在昏迷中,不知为什么,本该在山下住院的罗安平也在库房,头部重伤,生死不知。 迟满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文琴醒了,但欣欣处在昏迷中,罗安平还在抢救室。 商临序安抚她:“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 “不劳烦了。” 迟满轻声打断。她大概推测出是怎么回事。之前在海市,张远就被商临序逼得找她下跪,她没当回事,现在很后悔。 张远被押送到派出所,她和商临序被传唤过去做笔录。 张远坚称商临序利用非正当手段对他打击报复,害得他生意全无,还因此累及家人、妻离子散。但都是些没证据的指控,公安只表示会调查。 询问结束时,迟满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何煜。 “小满,你怎么样?”他说夜里接到村子里的消息,坐早班机赶来的,见她无事,松了口气,“欣欣那边我会想办法……” 商临序从询问室出来,看到站在一处的两人,止步。同时何煜也看到了他,脸色微变,侧身挡在迟满身前。 迟满拉住何煜,“我有话跟他说。” 城里的温度比山上略高,但冬日清晨仍是寒风萧瑟,刺的面颊发疼。 迟满看他的眼神很陌生,眸光比寒风更冷。刚才的数桩指控,她已经出离愤怒,连动手发泄怒火的想法都没了。 张远违背承诺恶意压价,是该付出代价,所以她跳过张远,直接找睿医堂合作。但商临序报复的太狠,无异于将人往死路上逼,不仅断了张远所有财路,还在圈内封杀,甚至连家人也没放过,孩子受其连累退学。 她再次认清了眼前人行径之恶劣。 “你做没做?”她问。 商临序沉默片刻,语调平静:“我只是断了他一部分生意——” “那就是做了。”迟满愤怒地打断他,“要不是你赶尽杀绝,欣欣能变成这样?!” 她压低了声,一字一句,“谁要你多管闲事替我打抱不平?” 商临序蹙着眉没说话。 迟满眼里满是厌恶:“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就算不能成为朋友,偶尔碰面也能和平相处,但现在看……好像没必要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就这样想我?” 迟满深吸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商临序,你走吧。”又顿了一顿,“麻烦消失在我的世界。” 第30章 情投意合 之后商临序果真在她面前消失,但与他有关的动态常会以新闻或快讯的形式传到她耳中,神悦投资对慧芯科技的收购、悦华汇入驻高新区,神悦集团在新城的招商引资……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3节 她关掉电台。 说来她最近也上了当地的社会新闻,是跟落栗村一起。张远的案子引起市里高度重视,上周一审判决下来,因其造成人员伤害与财产损失,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赔偿落栗村造成的经济损失,但他提起上诉,准备二审。 好在欣欣第二天就醒了,除去一点轻微脑震荡,没留下后遗症。 罗安平也抢救过来了,后脑被钝器所伤,人糊涂了小一个月才恢复。他带张远进村、入仓库等行为本该刑事拘留,但考虑到重伤未愈,最后安排了取保候审,从轻发落。 这次事件后,罗安平变得异常老实,也许是被打坏了脑袋,也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改了性子—— 叮铃铃的旋律响起。思绪被电话打断,何煜问她到哪儿了,要来接她。 迟满扫一眼车窗外。 天色有点阴,不见落日,前方车尾灯组成一片延绵红光,这里离她要去的市中心的澜湾商业区还有三四公里。她踩了刹车,“不用,只剩三公里了,有点堵,你跟朋友们先玩。” 这一个来月俩人都很忙,又是异地,统共只见了七八次。这回恰逢圣诞,赶上两人都有空,何煜便说正好带她见见朋友,就约了今晚。 趁堵在原地的功夫,迟满对着后视镜补了一点口红,等她到时,天已全黑了。 澜湾商区新开业,请了明星做活动,入口有交警戒严,除去有通行证的车辆,不准入内。迟满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正要拐进去时刹车松了下,险些蹭到旁边一辆蓝色轿跑。她下车查看,见只是险险错过,松了口气。 轿跑车窗下落,里面一位女子,黑色高领打底叠深咖色皮衣,低马尾,面上一副墨镜,耳垂一对金色耳扣。 迟满笑着说了句抱歉,“没蹭到,下来确认下吗?” 对方未摘墨镜,但迟满仍察觉她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不必了。” 随后摇上车窗,驶入被管控的专用车道。 将车停好,迟满随着人群从观众入口往里走。 新修的澜湾华丽前卫,地标是江边一棵二十米高的银色圣诞树,缠金色灯带,周围坐拥数个银色独角兽装置,旁边一座七八米高的挑台,有乐队在上面热场,氛围很嗨。 迟满研究着何煜发来的定位,视线不经意越过空中挑台,看到一个被人群拥住的背影,怔了一下,险些被后面的人撞倒,踉跄时,一双温柔有力的臂膀护住她。 “满满,看什么呢?” 何煜先一步从人群里发现她。迟满收回目光,转头笑笑,“好奇今晚来的是哪个明星。你怎么找来了?” “再不来等着你被人群带走?” 何煜牵起她往另一边去,迟满这才发觉自己被人流引着走错了方向。她又回头瞥了眼挑台,什么也没瞧见。 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在最好的临江景观位,旁边有座独角兽艺术装置隔开喧闹人群,沙发卡座上有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何煜玩的比较好的几个朋友。 两个女生她见过。一个是翟月,之前在翟院寿宴见过,另一个则是刚才她险些撞到的玛莎拉蒂车主,这会儿她摘了墨镜,一双狭长冷厉的眼,坐在最中间,挨着何煜的位置。 何煜先向迟满介绍,“成林、齐元伟、谭恒,他们几个是从小的哥们儿,翟月你在老师寿宴上见过,这是孟疏棠。” 最后搂了搂她肩膀,“迟满,我女朋友。” 周围人起哄怪叫,目光暧昧地打量她。 孟疏棠主动让出位置,并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说起来总觉得面善,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面上扬着得体的笑,语气也温和,迟满与她握手,纤细柔嫩,看到食指戴一只红宝石古董戒。 迟满浅笑:“生了张大众脸。” 最吊儿郎当的那个开玩笑说,还以为会是孟姐跟何煜在一起,没想到还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啊,旁边人附和,何煜扫了眼他,对方立即笑着假意扇了自己几下,“呸呸呸,瞧我,一开心就胡说。” 孟疏棠温和一笑,对迟满说:“我们几个从小闹惯了,别听他们瞎说。家里瞎撮合的,玩笑了十几年,做不得真。” “本来就是!疏棠姐,你这次是专门为了学长才来山城的吧?”翟月忿忿不平,“要不是疏棠姐前几年出国了,哪儿还轮得到你?” 迟满托着右腮,懒得计较。 何煜笑容很淡,“翟月,老师可没教过你这么没礼貌。” 翟月撇着嘴,不吱声了。 众人默契揭过这个话题,聊起近况,得知何煜之后要把工作转到山城,都一愣。 “不是吧阿煜,你不留在京州也就算了,海市多好,干嘛想不通跑山城?”谭恒腿一伸,“要不是我被调职,才不待在这儿……” 成林拍拍他:“你真想去海市,那几家法院不还是随便进?” “那不得麻烦我爸?算了,还是在这待着好,压力没那么大。” “没出息!”翟月骂,“伯父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只有孟疏棠蹙眉,面有担忧:“阿煜,你要在山城,伯伯那边……” 何煜平静温和:“我会解决。” 谭恒吊儿郎当一叹:“没想到我们端方君子何少,也有为美人叛逆家庭意志的时候。” 大家视线不约而同投到迟满那儿。 迟满正揉着右腮神游物外,闻言回神笑了笑,“是吗?” 何煜温柔地搂住她肩膀,“没有。” 她低头啜了口冷饮,没太把心思用在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上—— 从刚才坐下,她就觉得右下侧牙齿隐隐作痛,用舌尖探了探,一点尖尖硬硬的,是智齿冒了个头。 她唉唉叹气,正祈祷这牙消停点儿时,坐在斜对面谭恒哇哇叫一声:“小满这就是你不对了,头回见,怎么能喝饮料?” 他亲自倒一杯威士忌。 迟满歉然道:“开了车来的,不大方便。” 谭恒不依不饶:“大家都开了车,叫代驾呗。” 齐元伟说一会儿让自己司机送他们。他是这帮人里唯二做生意的,有请私人司机的排场。 翟月低声附和:“好啊,不然还真叫学长坐那破拉货的车?” 她声音不大不小,但几人还是听到了,互相对视一眼,有故意戳人痛处的微妙尴尬。 迟满瞥一眼孟疏棠,在场只有她看到过自己开的车,她低头笑了笑,没接茬。 何煜微笑,“有什么不还可以?” “来来来,喝酒。”谭恒把话题拉回,这次酒杯直接伸到迟满面前了,似乎在向她昭示一份罪状:叫他兄弟坐运货的卡车,该受罚。 迟满头回见他朋友,不愿闹得太僵,她准备接过,却被何煜抢了先,他一口饮尽,轻声说,“满满的酒我代了。” 众人惊讶,连孟疏棠都愣了半秒。 何煜酒精过敏,饮酒极克制,跟他们聚餐时几乎滴酒不沾,更没人敢逼他喝。这次却要代迟满喝,还是纯饮的威士忌。 齐元伟眉头一挑,又递过去一杯,“有意思,有多少喝多少?” 何煜又是一口饮尽,还是笑着:“有多少喝多少。” 迟满拽了拽他衣袖,低声说她能喝,何煜却轻拍她手背,示意她放心。 这下几人都拿不准他意思了,面色各异。齐元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成林置身事外,翟月气鼓鼓地瞪着迟满。 谭恒不依不饶,又倒了一杯递过去:“行啊阿煜,现在酒量不错。” 在何煜仰头准备灌下去时,终于孟疏棠轻呵一声:“够了。” 何煜动作未停,咽下最后一口酒,问的很温和,“这就够了?” 席间有微妙安静。 何煜因酒气细着眼笑,“那么,到此为止。” 那笑意很冷,在场几人心头发瘆。迟满却再次走了神。 她总觉得有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拢着她。她扭身向侧上方的挑台望去,那边明星驻唱歌舞正酣,栏杆处一只空酒杯。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 烟花在夜空炸响,挑台中央,乐队演奏着圣诞曲。 台上台下的人统一临江眺望,拿起手机或相机记录这一刻,商临序目光定了一会儿,也拿起手机,对着最盛的那朵烟花拍了一张。 他身旁穿金箔西装的顾平,把拍摄的烟花大片发给远在大溪地度假的老婆。 “哎——我媳妇儿不跟我来可惜了……” 入冬后,他老婆就带着孩子和老丈人度假了,顾平陪着去了一周,因为公司有事提前回来了,寂寥的平安夜,得知商临序被山城澜湾商区请去做开幕嘉宾,就屁颠儿屁颠儿跟过来了。 他发完又放大看了看,忽然鬼叫一声:“这,这这不是那谁吗?!啧,他俩现在真是情投意合啊……” 商临序语气如常:“删了,偷拍人家很好玩?” “不是,你看见了啊?!”顾平还是乖乖点了撤回,下一秒,他亲爱的老婆大宝贝:「?」 接着视频打过来,顾平把镜头转向澜湾江面上的盛大烟花,“哎呀刚那张照片不小心拍到了商临序之前那小情人跟现男友亲热——” 话没说完,他见商临序迈步离开,欸了声,追上去,“不是你去哪儿啊?!活动还没完呢……诶诶,老婆我在我在,给你看烟花……” 商临序径直走下挑台,由安保护送着往外走。 “kairos?” 人群里突然有道女声叫他英文名。 商临序顿步回身,看到一个穿皮衣、扎低马尾的伶俐女人,对方看清他正脸,露出惊喜笑容,“真的是你,kairos,好久不见!” 他轻颔首,目光极轻地扫过孟疏棠身旁几人,最后定在与男友十指相握的迟满面上。 “抱歉,又见面了。” 第31章 弄疼你了 迟满蹙了下眉,这会儿那颗智齿疼得更厉害了,小小的齿尖儿戳着牙龈,连带着半边脸颊都钝痛。 笼罩在她背后一整晚的窥视感有了解答,她没太惊讶,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回缩,被何煜扣住。 他今晚喝了酒,吃不准力道,有点野蛮。迟满手指被捏得泛白,她安抚似的回握,亲昵地伏在他耳边:“回家吧?” 直接无视了挡在眼前的人。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4节 商临序也不介意,冷淡一笑,转回视线。孟疏棠怔了半秒,以为前面那句抱歉是听岔了,她笑着走过去,“kairos,回来就一直想见你,但没抽出空来,一起喝两杯?” “改天吧。” 商临序说完,在保安的护送下,转入贵宾通道离开。 翟月碰了碰孟疏棠,“疏棠姐,这人谁啊?你对他有意思?” 孟疏棠笑着看了眼何煜,没说话。 “商临序,神悦集团的。”齐元伟眯着眼说,“疏棠,你要是认识,回头引荐下啊。” “呦,齐哥你也有求人的时候……”谭恒讥笑。 “那你早点爬上你老子的位置,好让我求你啊。” 几人笑闹着退回卡座,何煜拿起迟满的包,“我们先回了。” “诶?这么快?再待会儿呗。” 众人讶然挽留,何煜只帮迟满把围巾系好,略一点头,带着她离开了。 “怎么感觉学长今晚不太对……” “喝多了吧。” 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 迟满的小皮卡停在澜湾艺术街区外,她扶着何煜往外走。何煜酒量一般,今晚喝的又猛,虽然这会儿人看上去还清醒,步子也算规整,但呼吸粗重滞缓,已是快要控制不住酒意。 快走到街区出入口时,迟满柔声问:“怎么样?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何煜笑着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拥在怀里抱了会儿,“没事。一起去。” 等上车,人就半迷瞪过去。一张清雅的脸沾了酒意,被暖风一吹,漾出半面粉光,桃花眼半阖,静而美好。 迟满放低车速,尽量平稳开着。 等车子驶入环道,何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忽然开口说起他跟孟疏棠的事,说他们从小在一个院长大,只不过她家现在从商,因年纪相当,两家人开过这种玩笑,没想到被记到现在。 迟满眉眼弯弯,“理解理解,我不是还有郑柏山吗。”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清楚,她跟郑柏山才是村里人开开玩笑,而何煜跟孟疏棠这种家庭,哪里会是随意拿婚姻大事开玩笑的? 况且今晚他几个朋友的态度…… 何煜似是看穿她在想什么,低声解释,“谭恒他们几个跟疏棠关系好,今晚的事别介意,之后不会了。” 迟满摇头,“不会。” 怎么会介意?肯大大方方带她去见朋友,介绍自己,已经很好了。 她不是在爱情中委曲求全的人,但也清楚,自己没办法要求他那个圈子的朋友对自己以礼相待。再说了,刚才他在朋友面前维护她,不知比那条大鳄鱼有诚心多少倍…… 想到这一怔。 他们一路都很默契地没提最后看到的那个人。 是没必要还是刻意回避?他消失了一个多月,她跟何煜恋情步入正轨,可现在又出现了。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快踩线时才发现红灯,她急急停了车。 何煜轻轻贴过去,指尖勾在她耳垂,“今晚去你那好吗?” 商临序的车一直跟着前面那辆粉色皮卡。 相册最近几张照片背景都是炫目的烟花,在取景框里把某个碍眼的男人圈出去后,就剩下迟满半身近景了。 她今天穿着彩虹色针织衫,外罩一件羽绒背心,米色贝雷帽,搭一条同色围巾,靓丽极了,一时没挪开眼。 澜湾的活动本不用他亲自来,但还是鬼使神差的应下了,于是看到了她被男友带着见朋友、看她和男友亲密恩爱,又看不胜酒力的男友因维护她连饮数杯。最后是俩人在烟花下拥吻。 浪漫到他都想为他们的幸福鼓掌。 山城很大,道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绕的人心烦意乱。 忽然手机响起,顾平在电话那头鬼叫:“哇商临序,你死哪去啦?!我跟我老婆打个电话怎么你人没了?” 他蓦地惊醒,叫司机靠边停了车,随后删掉手机里照片,敷衍地嗯了声。 那头顾平更加激动:“不会吧?!难道你找小野猫撬墙角去了?带我,带我一个!!” 商临序沉默一瞬,“打枪,去不去?” 顾平在那边宕机三秒:“不,不是,你有毛病啊?这大平安夜,哪儿去找射击馆?还是你叫我跟你去杀人放火?!” 商临序被他吵的头疼,挂了电话。 深夜私人射击俱乐部,安全员在旁站着。 顾平耳罩护目镜全副武装,不太熟练地折腾手里弹夹,一面嘟囔,“商临序你有钱没地儿花是不是?什么时候弄的啊,赔了不少吧?” 商临序干脆利落地装弹上膛,同时瞥了眼顾平,“如果你老婆跟别人跑了,你怎么办?” “啊?” 话音未落,几声枪响,全中靶心。 顾平呆了一呆,又打了个寒颤:“那个……你可别冲动啊。人家谈恋爱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这里不是纽约。” 顾平一扯手枪上的防转向链,“对对……对什么?!纽约也不行啊!” 商临序唇角勾了下,拍了拍顾平。 “放心。” * 昨夜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迟满在厨房看着灶火,康宁锅里奶白色的粥同海鲜翻滚着,咕哝出鲜香。 格子窗外一棵枝叶茂盛的桂树被雪压得垂了头,绿化带里的冬青也压了奶盖似的一层雪。有居委会的人拿着扫帚,清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路。 雪后清晨,难得的宁静。 她在山城租是套60平的一居室,楼龄有点旧,但烟火气很足,每天早晚在楼下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在雪地里踩出一道道细碎脚印。 迟满看了会儿,听到有人喊她,回头,见何煜慵懒地倚在厨房门框,身上松松套着件米色羊绒衫,一点锁骨从领口露出。 迟满笑了,“起来啦?”她搅弄锅里的海鲜粥,“桌上有煮好的醒酒茶,趁热喝。” 等了两秒却没人应,奇怪着抬起头时,人忽然被环进怀里。 “一会儿喝。”他将鼻尖埋进她秀发,嗅到熟悉的香气,“刚才接了阿奶的电话。” 迟满欸了声,从他怀里起来,说着就要出去找手机,怕阿奶出了什么事,“阿奶怎么了?” 她不在落栗村时,阿奶一般只有晚上才会跟她联络。 何煜看她着急的样子,笑了,“没事,说下雪了,叮嘱你多穿些。” 说话间,他已经关了火,重新把人捞进怀里,低头亲下来,开场似乎只是一个早安吻,但没几秒就暴露了真容,带着少有的霸道和侵略性撬开她唇舌。 唇腔里有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迟满很快沉浸在这个吻里,直到这个吻顺势解开了她上衣扣子,落在盈盈一握的柔软处。 她喘息着抬起头,“先吃饭。” “一会儿的。” 直接抱着她回了房。明明昨晚才有过,现在又跟素了许久似的,先是狠狠磨她,弄得她要没耐心时,才冷不丁地进入,但格外深,力道也比平常大,她有些承受不住,急急喘息着说他,立马又被堵住嘴。 “满满,坚持一会儿,乖……”他低声哄着,动作不肯放缓半分,一直弄到她讨饶,连声说还空腹着,怕是再下去会晕过去才放过她。 结束后她去洗澡,从浴室镜子里看到脖颈和胸前点点吻痕,蹙了眉。 何煜在这种事上向来小心温柔,几乎不会留下痕迹,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她思忖着,是因为昨晚遇到了商临序? 但昨夜他表现的又很正常。 她在心里骂商临序惹祸精。明明他出现之前,她跟何煜的相处都挺好的。 洗完澡已经临近中午,她看了眼手机,瞥见相册「上一场雪」的推送,十几张照片里,夹了张商临序坐在灶台添柴火的。 她想起早上何煜说接了阿奶电话,明白过来,捏了捏眉心。 等她收拾好,饭菜已经摆上桌,除去她熬的海鲜粥,何煜又做了白灼芥蓝和彩椒牛肉,何煜给她盛了碗粥,又按照她的喜好将彩椒牛肉里的蒜拨到一边,人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宁静。 迟满坐在他对面,支着脑袋瞧他。 瞧久了,何煜投来一个疑惑眼神。 迟满幽幽叹一口气,“我在看,吃醋的男人。” 何煜低低说了声抱歉,“不是有意看你手机的。” “照片我已经删了。”迟满坐正了身子,认真看着他,“以后有什么别埋在心里,说出来好不好?” 何煜笑了笑,绕过餐桌从身后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抱歉,刚才弄疼你了。” 迟满脸一红,把他赶回餐桌对面。 吃完饭再收拾出门,已经是下午两点。 迟满租的房子位于山城郊区,临近通往落栗山的公路入口,饮片厂和花满山的小仓库也在这片区域,处理工作很方便,但去市里却有点远。这个时间才出门,原本定的艺术展是赶不上了,于是改去圣诞集市逛逛,然后直接去定好的餐厅吃饭。 雪天路滑,又没什么事,两人决定坐地铁往市中心去。他们牵着手往地铁站漫步,快走到时,看到路边立了个雪人。 迟满怔了下。 那雪人有山楂做的眼,胡萝卜做的鼻,嘴巴三根红色小米辣,头顶一只雪鸭子。 她心有某处触动了下。 何煜定定看了两秒,笑得很慢:“想堆雪人了?” 她笑着回过神:“陪欣欣他们可堆够了。” 走前还是抬头扫了眼,雪人背后是一家射击俱乐部。 犹疑着离开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5节 第32章 不方便懂 元旦假期,何煜回京州跟父母一起过,迟满在处理完花满山的订单后,也回到村里跟阿奶迎接新一年。 山里雪还没完全融化,一出太阳,屋檐和山林间就是淅淅沥沥的水滴声。 一切都有序进行。 落栗饮片厂所有手续已办齐,村里巫师算过日子,定了本月16号开业,新库房也已经修好投入使用,这次升级了防火和防盗系统,罗安平鬼门关走一遭,变得异常安分,有时还能看到他给在田里忙碌的文琴送饭。 迟满去文琴家问她愿不愿意去山下饮片厂工作,文琴没立即给答复。她家新添了沙发,装了空调,欣欣坐在小课桌前看立体图书,迟满瞧见桌上罗安平画的自建房的图纸,想了想还是问了,“听说你家要盖房?” 之前张远纵火,他家得了一笔赔偿,但也只有小十万,盖一栋房还远远不够。 文琴低头拧着衣角,有几分扭捏,“小满……商总……” 说到这停住。 迟满了然一笑,捏捏欣欣的小脸蛋儿:“这是你们之间的事,走啦。” 元旦一过,迟满接到镇里消息,神悦投资将新一年的援助地定在了落栗镇,饮片厂的资料村委会已经递过去,入了初选,要在三天后参加复选会。 迟满下意识想拒绝所有跟那个人相关的事,但由不得她——落栗饮片厂是她跟村里合作的联营公司,第一股东是落栗村村委会,她无法独裁。这种有利于饮片厂的好事村里不会放过,况且镇里领导特意暗示过:以落栗村跟神悦的关系,问题不大。 复选会定在镇里的招商局,规格很高,还有市领导亲自参与。入选的几家企业按照抽签顺序进入会议室宣讲产业前景、企业效益及经营计划等。 迟满抽到最后一签。 会议室里坐了四五位领导,正中间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眼神凌厉,名牌写着许成,应该是神悦投资的人。迟满不露声色地打开ppt,正要开始时,会议室门被打开。 身材挺拔的男人缓步踏进来,领导们一愣,坐在中间的许成也怔了半秒,反应很快地起身,“商总,您怎么来了?” 商临序摆摆手,施施然捡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路过,顺道来听听。你们继续。” 会场陷入诡异安静。 这是能路过的事?? 许成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自家老板,示意迟满照常进行。 迟满跟没看见来人似的,面容沉静地开始宣讲连夜准备的36页ppt。这是她用以前的项目案改的,没有花里胡哨的包装,平铺直叙的陈述优势,为了迎合领导们的喜好,还夹杂了不少高大上的官话,“不仅能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还能调动周边农户的积极性……而落栗饮片厂采用最新型设备……” 商临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面上,宣讲结束,迟满答了领导和神悦投资负责人的几个问题后,拉着跟她一起来的村书记快步离开会议室,还没走出招商局的院子,就被商临序叫住。 “迟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迟满回身,礼貌微笑:“神悦筛选援助公平公正,商总约我们吃饭,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空气都要凝滞了。 他周围拥着镇里和市里的领导,在这样场合驳了商临序面子,跟她一起来的村书记黑脸都要吓白了,他拽了拽迟满衣袖,叫她说话注意点。 但商临序好耐心地一笑,“今天听了你的阐述,我倒是对饮片厂很有兴趣,如果迟总没时间,不如先加个好友?” “好啊好啊,”村书记大大松了口气,“小满,还不快点?” 迟满置若罔闻,“如果有需要的资料,我会发到许总邮箱,不劳烦商总了。” 她转身要走,被村主任一把拉住,“小满!” 手舞足蹈,挤眉弄眼。大有今日不加微信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镇里同市里的领导见他们胶着,也微笑望向她。 迟满凝了众人片刻,慢慢扯出一个微笑,打开手机,扫了二维码。 可她的好友申请商临序却一直没通过。 迟满懒得管,下午去饮片厂处理工作,晚上开着小皮卡回山城租的房子,路过射击俱乐部时,她鬼使神差踩了脚刹车。 门口那个雪人早就化了,只剩昏暗的路灯照着空空的大门。她正要转回视线,看到不远处冬青丛边蹲了个人。 即便有夜色掩护,那宽阔背影还是叫她一怔。 蹲着的那人也似有所感,抬头望过来。待看清正脸,迟满脑海冒出四个字: 阴魂不散。 她踩油门就要跑,忽然车窗外一片喵呜。很尖锐,是小奶猫扯着嗓子不要命式的嚎叫。 迟满才看清冬青丛边的小纸箱里,装了几只毛发稀疏的小奶猫。她眼睛一亮,这会儿总算弄清楚他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了。 继而眉头一跳—— 商临序纡尊降贵地蹲在路边救助小奶猫,并没有反差,反而十分违和、异常诡异。她犹豫一瞬,权当没看见,但没来得及逃走,商临序已经长腿一迈,拦在车前了。 沉默两秒,她摇下车窗。 他很有礼貌的问:“迟小姐,我今晚的航班,带不回去,可以劳烦先把它们养在你那吗?” “不行。” 商临序有点伤脑筋地皱了下眉,幽幽一叹:“那没办法了。一窝冬天没了母亲的小奶猫。” 迟满冷笑,这又是闹哪一出?她掀眼睨他,“你不是有钱吗?罗安平一家都养得起,几只猫还愁找不到人养?酒店养不了,就寄在宠物医院,反正多给点钱,谁不把他们当祖宗对待?” 商临序温和地问:“你要多少?” 迟满几乎要气笑了,“商临序,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 “绝大多数是这样。但钱买不到的东西也深有体会。”他停顿片刻,目光很静地凝住她,那双少有情绪的眼里渗出一点接近于懊悔的情感。 她心一颤。 夜很静。 猫叫变成背景音,要听不见了。心跳和呼吸更响亮。 他身上有更难看透的情绪穿过车窗漫进来,其中深意,迟满不想懂,不方便懂,更害怕懂。 她一踩油门离去。 冷风从窗子灌进来,激得她冷静下来。她甩了两下脑袋,把不该有的念想挥出脑海。可小奶猫尖锐的嚎叫在她耳边反反复复,搅得人心神不宁。 商临序是什么人?杀伐果决,手段狠辣,谋定后动。总之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为了一窝小猫就心软的人、是她宁可怀疑,他为了跟她有交集,故意害死小猫母亲来道德绑架她的那种人。 而她呢? 由于自身经历,热衷于捡一切活物。除了阿青,她还捡过不少小猫小狗,救助过后,都给他们找到了很好的家。 给小猫小狗找家,比给婴儿找家简单的多。 车内温度表显示,室外-2摄氏度。慢慢的,迟满脑海里小奶猫的背景音隐去,最后留下的,是商临序的那句幽幽叹息: 一窝小奶猫。 一窝冬天的小奶猫。 一窝冬天没了母亲的小奶猫。 迟满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咬牙一踩刹车,在前面路口掉头。 车子开回去,果然那个冷漠无情的抛下小猫走了。迟满抱起纸箱,里面巴掌大的三只,两只小橘,和一只长毛三花。她心一下化了,夹着嗓子叫着宝宝们乖,准备把它们带到宠物医院做下基础检查,再买些日常用品。 刚在手机里输入导航地址,就收到商临序通过她好友验证的消息。 紧接着,一条讯息传来:「大小橘跟小花暂时寄养在你那儿,回头我去接它们。」 迟满抬头,瞧见前方丁字路口,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 嘟——!! 她重重一拍方向盘。 狗男人! 第33章 亏心事 照料小奶猫很麻烦,这几只还没满月,需要定时喂奶,每天监测体重。迟满之前有养cub的经验,加上这几年也有救助过小奶猫,就直接带回家了。 两只小橘是弟弟,唯一的妹妹是个长毛三花,吃奶时两只前爪很霸道的捧着小奶瓶,后爪则踩在笼子上,可爱的要命,迟满心都化了,柔声叫她宝宝宝宝慢点喝。 小猫喝完奶很快就睡了,她正小心翼翼用厨房秤给它们称体重时,何煜的视频打了过来。她接通,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何煜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等看到秤上的小奶猫,笑了,轻声问,“怎么突然养猫了?” 迟满戳戳小三花的肚子,“捡的。这只是vc。” 她说着把手机镜头转向猫窝里另外两只,“这是ve和vb。” 她给猫咪新取了名。猫跟人类幼崽不一样,谁带走就归谁,更别说还想保留命名权,况且那狗男人随口取的什么大橘小花,也太敷衍了。 何煜在电话那头问,“要留下来养吗?” 迟满想起商临序那张诡计多端的脸,忙摇了摇头:“留着麻烦,不养。” 何煜在镜头那边盯了片刻,轻轻一笑。 挂掉视频,迟满发了条朋友圈:「ve vc和vb,身体健康,找领养,本地优先,有意者私」 隔了半个多小时商临序的消息才发过来,问她朋友圈是什么意思,给小猫们改名也就算了,为什么擅作主张把猫送出去? 最后见她没回,隔了五分钟又发来消息,叫她至少把领养的朋友圈删掉。 迟满依旧不搭理,反手回了苏姗山消息:「好啊,等vc再长大点,我下次去海市给你带过去。」 又过了两天,周五傍晚。 何煜从机场出来,看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打了辆车前往迟满租的小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步伐冷静地爬上三楼,停住。 老式防盗门隔音不好,隐约能听到门内有男人的说话声。 何煜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停了三秒,他深吸一口气,让面部尽量放松后,才抬手敲门。 很快有人应声,开门的是个年轻男生,瘦高斯文,戴一副眼镜,带着刚步入社会不久还没褪尽的学生气。 何煜凝着他没说话。 对方被盯的发慌,结巴着说:“我,我是来领,领养猫的……” 何煜笑容带了点温度:“你好。” “何煜?你怎么来啦?”迟满拎着袋羊奶粉走到门口,“快进来。”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6节 他笑容明媚起来,“想见你,就来了。”他越过年轻男生换鞋进屋,一瞥航空箱里两只橘猫,“这两只要送走?” “是呀,等我一会儿哈!”迟满把装有羊奶粉、小毯子的纸袋递给领养的男生,“它俩现在能自己上厕所了,但还是要注意点,看有没有拉肚子,奶也要勤喂,夜里得起来两三次……” 嘱咐了一堆,才依依不舍地把vb和ve送走。 等屋内静下来后,小三花vc才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冲着何煜喵喵了两声,慢慢走过来用尾巴蹭他裤脚。 迟满笑着问他,“不是说今天下午跟学生聚餐吗,怎么突然来山城了?” “改期了。”何煜把vc捞到掌心,“这只给山山留着了?要么我们也养一只?你喜欢什么品种?” 迟满没应,垂眼避开他视线,用指腹逗弄小花猫,“现在山上山下的跑,不方便。算了吧。” 何煜缓缓嗯了声,看到旁边装好的行李,“今晚要回村里?” 迟满准备把行李拿回屋,“想回去看看阿奶,不过你来了改天回也没关系。” “没事,”何煜将她的行李连同人搂进怀里,“下周一二都没课,我陪你一起回去,正好也去看看阿奶。” vc还离不开人照顾,他们就带着一起上山。 迟满开着粉色小卡车,轻车熟路地在山道上盘着,她出发前刚喂了奶,小猫在垫了毛毯的航空箱里呼呼大睡,何煜坐在副驾驶,负责给她投喂热饮零食。 通常他们上下山,都是何煜来开,但若是夜路或雨雪天,迟满就掌握绝对主控,盘山道没灯,她夜视力好,对路对车都熟悉,由她驾驶更安全。 中途何煜接了个电话,听着像是他母亲打来的,大抵是说到他工作调往山城的事,之前零散听他提过,何父本来不同意他做研究,想要他从政。 迟满沉默着。 “嗯,我知道,学校那边我会处理好。”何煜顿了一下,“至于父亲那儿,等彻底定了我再跟他说。” 那头何母不知说了什么,何煜很温和地打断:“妈,您放心,该怎样做我心里有数,界限在哪儿,我也清楚。” 迟满想到他从言语间漏出来的那个未曾谋面,却异常强势的父亲,在心里问,那她跟何煜交往的界限在哪儿呢?上次参加翟院寿宴还有平安夜跟他朋友的聚会很说明一些问题。 有点恼人。 她其实从未想过到底要跟他走到哪一步,毕竟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何煜像是做好了一直到底的打算,她想着找机会该和他好好聊聊,飘忽的思绪被右下智齿的隐痛扯回来。 迟满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揉了两下。 何煜很及时的注意到,“哪里不舒服?” “应该是智齿发炎,而且还在生理期。”迟满想了想还是问了,“刚才伯母打来的?是说你工作的事?” “嗯,她知道了我申请调到山城研究所的事。” 他似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立马又转回她的牙齿,“等生理期结束,我帮你约医生看看吧?山城北口腔的刘教授,技术很好,拔牙不会太疼的。” 拔牙哪有不疼的! 迟满眉头一蹙,没应。 就算没那么疼,那也是要面对陌生的人,冰冷的工具,还要让她以毫无防备地姿势躺在椅子上,不要不要! 何煜看穿她心思,笑:“如果是阻生齿,把牙挤歪了就不漂亮了。” 她不置可否地嗯了下。 他又说:“我陪你去。” 这时迟满手机响了两下,有人发来微信,她垂眼一扫,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过了片刻,手机又响了下,还是同一个人,头像应该是黑色的高楼夜景。 她刚才就在脑海检索了一遍,商临序的头像是cub在落地窗前看夜色的背影。小图和这个很像。 何煜关切:“好像有急事,要我帮你看看吗?” 他们之间并不忌讳查看手机,也知道彼此解锁密码,往常有消息或电话,对方不方便时经常代回。 迟满握着方向盘,转过一个180度的弯道,才应了声好。 何煜看了眼,笑了:“是苏姗山在问vc上山还适应吗,已经给她买了猫窝和猫抓板还有玩具。” 迟满暗暗松了口气,轻轻靠回座椅,也跟着笑。她让他拍张小奶猫呼呼大睡的照片,“给她看看我们vc宝宝。” 冷汗莫名其妙落了一身。 到家后,趁何煜拿行李时,迟满赶紧掏出手机把商临序拉黑。 他们最后联络是下午五点,领养vb和ve的男生上门前,她被骚扰的不耐烦,通知了他最新进度:「三只猫咪已经找好领养家庭,勿扰。」 商临序那边过了五分钟,发来一个:「?」 她没再回。 拉黑后,迟满抱着vc进了屋。阿青闻到猫咪气味,兴奋地追着航空箱转,转的vc呲牙炸毛。 迟满摸了摸阿青,“阿青乖,妹妹害怕,等熟悉了再跟你玩啊。” 她把vc放到卧室。 阿奶晚上给他们留了菜,迟满牙疼的厉害,吃了几口就落筷。 “再吃点,家里有消炎药吗?”何煜起身去拿药箱。 迟满眯眼想了想,她记得之前商临序给她后背上药时,药箱里的药已经不大全了,“好像没了,止疼片应该还有……” 说到一半愣住,何煜拿来的药箱里被各类药品塞得满满当当,还比从前多了几类中老年常备的药。 “这不是都有?”何煜递来温水。 迟满压下狐疑,笑了笑:“大概是罗颂他们又帮着补充了。” 她仰头用水吞服消炎药和止疼片。 何煜站在餐桌边,垂眸凝着她,笑容缓缓消失—— 药箱里那只安全套不见了。 明明刚惯下半杯热水,迟满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脖子,“是不是空调没开?” 她说着要去客厅查看,被何煜轻轻按住肩膀。 “开了的,”他从后面抱住她,贴到她耳边,“满满,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第34章 两个疯男人 从客观事实讲,何煜是个很细致的人,她但凡有点头疼脑热他都能及时发现,予以照顾,相对的,他对她的观察和了解也近乎恐怖。 大多数时候她享受这种体贴,也愿意为此放低一点个人界限,比如共享的定位、交换的手机密码或带他回家,但这不代表她会丢掉天生的警觉。 迟满眼睫微颤,状似昏头昏脑地嗯了声,带一点无辜鼻音,“什么?” 她脑海里已经复盘完从平安夜那天跟商临序相遇后的点滴。她没什么可亏心的,拉黑也不过是怕何煜吃醋。 她实在不想应付两个疯男人。 何煜却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幽幽道:“你之前不是说,两个月纪念日的时候,会送我个礼物吗?” “有吗?”迟满愣了下。 何煜低笑,拿出一条镶钻的小锁项链给她戴上,“是我想送你礼物了。” 睡前,何煜给迟满送热牛奶,见她在洗澡,他放下牛奶准备离开时,看到桌上她手机嗡嗡响了,来电显示是骚扰电话。 他瞥见号码归属地是海市,略一思考,接起:“喂。” 对面沉默半秒,轻呵一声,挂断。 何煜缓缓眯起眼。 / 次日,迟满在村委会办公室跟大家一起过饮片厂开业流程。 落栗饮片厂现在是镇里重点抓的项目,届时市里相关领导也会到场,所以从场地布置到演讲次序再到剪彩仪式、开业宴会等流程都要反复核对。 迟满看打印稿上长长一串名单,“这七位都要发言吗?” “领导们嘛,肯定都要讲两句的,”村主任想起什么,在上面加了个名字,“哦对,还有这位。” “他也要来?”迟满尾音一挑,下半句又重重摔下来,“我们饮片厂开业请他凑什么热闹?” 村主任笑的皱纹都堆在一起:“今天早上许总打电话说的,小满,商总亲自来参加咱们落栗饮片厂的开业仪式,那说明神悦的帮扶项目很有希望啊……”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胜券在握的动作。 迟满把商临序三个字划掉,“对方钱还没投咱们就上赶着让他讲话,像话么?而且落栗饮片厂和其他几家企业公平竞争,他来参加都有徇私的嫌疑,还让他上台讲话,领导们会怎么想?” 中午休息时,迟满给备注名为「骚扰电话」的那位打电话,没接。只好改为发消息。 她埋首在屏幕间,措辞严谨而恳切: 「 商总您好。 很抱歉周末打扰您,将您珍藏于黑名单实属迫不得已!如有冒犯,请谅解![抱拳][抱拳][抱拳] 今日听闻您要亲自莅临落栗饮片厂开业仪式,真是万分荣幸,但考虑到正处于贵司遴选结对项目的关键时刻,我认为我们双方都应慎重,为保证结果公平公正,还希望您谨慎考虑开业仪式之行,避免在诸位领导与行业同人面前造成徇私之嫌,对神悦和落栗饮片厂造成负面影响。待日后贵集团帮扶项目落定,无论落栗饮片厂是否入选,都欢迎神悦的代表莅临参观。 另外,周末和夜晚属于宝贵的私人时间,为避免打扰到您休息和引发不必要的误会,若有工作上的事宜,还请于工作日白天沟通。[握手][握手][握手] 祝您一切顺利。谨代表落栗饮片厂奉上。[合十][合十][合十] 」 消息发送出去后,迟满长舒口气,她耐心地等了五分钟,见对方没回,自动判定为他已经默认,高高兴兴回家吃饭了。 * 海市,网球场。 孟疏棠吸了口冷空气,又压了压帽檐。 她不懂商临序为什么大冬天的要来打室外网球。就算现在是下午一点,阳光最盛的时候,也还是冷。她穿瑜伽裤,长腿套,速干上衣叠一件羽绒背心。 运动鞋踩在地面很平稳,但少了许多气势。她不喜欢运动,更厌烦冬天的户外运动。但从圣诞一直到今天,她约商临序快十天,才在昨晚接到可会面的消息,只能从善如流。 约他没什么商业上的目的,只是从前在美国见过,现在他回来了,联络下关系,也许能促进下自家电商平台跟神悦的合作。 到的时候,商临序已经在了,只穿一件薄卫衣坐在休息区,他旁边还有位穿的跟个鹦鹉似的年轻男人,正在擦汗。介绍过后是些场面话,大多数都是这个叫顾平的在回应,穿的花花绿绿,讲话风格也花花绿绿。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7节 “我记得我家的酒也有在你们平台。” “在酒水品类里销量很好。今年我也是想拓展一点线下渠道,所以这次来也是想跟神悦——” 她正准备提起合作的话头,商临序手机却忽然响了。他眼睫微动,似乎有半秒的思索,最终还是拿起手机。 这时顾平接过话,跟她聊起了白酒类最近几年的市场变化。 孟疏棠听着,余光依旧关注着商临序,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下颌线有一瞬绷紧到近乎锋利,孟疏棠不敢多看,挪开视线,跟顾平说起白酒在国内外的销量。 而商临序已经完全置身话题之外,垂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刷屏的长篇大论,总结起来只有八个字:离我远点,没事别找。 被拉黑的怒意昨夜已经消化,现在他很清醒地打字:「是公私分明,还是怕他看到?」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被弹回来。 左侧深红色的感叹号,下方一排灰白色的小字:消息已经发出去,但被对方拒收。 “……” 商临序眼眯了下,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他暗吸一口气,按捺住沿着网线去教训那个可恶女人的冲动。哪知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商总您不回,我就当默认了哈![玫瑰][玫瑰][玫瑰]」 “呵!” 商临序喉头溢出一声谩笑,顾平和孟疏棠同时停止交谈,朝他望过来,他拎起球拍,“歇够了没?” 顾平疯狂摇头,万分拒绝:“腿,腿不行了,让孟总陪——” 尾音被他淡淡一眼打回肚里,最后只能迈着尚在打颤的小腿肚,和孟疏棠一起踏上柔软青草地,迈上二打一的新征程—— 输的很惨烈。 顾平从小作为商临序的“陪练”,球技过关,4.5级的水平,勉强能与之一较高下,但在孟疏棠来之前,他已经在冬日的草场奋战两个钟头了。 他平日不怎么锻炼锻炼,体力跟不上后就是单纯被虐。何况商临序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拍子挥得又急又猛,大多是高转速球,就这么砸过来。 顾平吱哇乱叫地去接球,被摧残的四肢还不如孟疏棠灵巧。 两人勉强应付,直到一个高球飞过来,擦着球拍边缘而过,气势太足,惯性带着顾平往后一跌,绿鹦鹉夸张地惨叫一声,“商临序你自个儿玩吧,老子不奉陪了!” 休息区内,孟疏棠脱掉羽绒马甲,擦了额头细汗,灌下小半杯温水,气才勉强喘匀。 “商总这网球可以去打比赛了,比我那几个哥们儿强多了……” 商临序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孟总打的也不错。” 孟疏棠对自己的运动水平很有自知之明,一时拿不准他是嘲讽还是诚心夸赞,只得笑笑。 这时手机消息不断闪烁,是群组里何煜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有只灰青色的狼狗围着猫,孟疏棠注意到背景像是在农村,照片边缘还露出半个女人的身影,很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孟疏棠笑容沉下,打字问:「哪儿捡的猫?」 见她发话,齐元伟@她,询问她跟商临序见面聊的怎么样。 孟疏棠瞥一眼脱了卫衣只穿短袖,气定神闲坐在一旁拨弄球线的男人,回了句还行。 随后放大照片查看。 这时从洗手间回来的顾平蹒跚着腿儿路过她背后,哇哇地叫了声好可爱的小奶猫,随后抱歉说,“不是有意要看你手机的……” 孟疏棠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过去,“没关系,朋友新养的,顾总喜欢猫?” “嘿,小三花,还长毛的。”顾平斜了眼商临序,“跟cub挺像啊。咦,这大狼狗也很精神啊……” 商临序拨弄球线动作几不可见地一顿,目光扫过来,复又极快的移开,孟疏棠几乎疑心刚才他那抬眼一瞥是幻觉时,他忽然放下球拍,说起正事:“孟总,你刚才说的合作的事,回头可以发一份具体点的方案过来。” 等孟疏棠离开,顾平表情立即变得严肃:“是不是那小野猫又惹你了?”不过三秒,他立马耷拉下脸,“我的好哥哥,为了你兄弟我的幸福,求你以后发泄不要再拉着我了,ok?!我要累死了,累死了懂不懂!” 商临序看也没看他一眼,字咬的轻缓:“你说,刚才那是只长毛三花小奶猫?” 没等顾平答,手机震动,他看到落栗山八卦群有人发几张照片—— 画面里四个活物:男拥着女,招猫逗狗。 呵,真是幸福。 第35章 情人的偷感 商临序眼一眯,顾平就打寒颤。 他们认识十来年,绝大多数时候,他都遇事不急不躁,情绪内敛稳定,常常在不动声色间就将麻烦解决,仿佛没什么可以令他失控,但顾平最近却频频见他表情管理失败,无一例外都是有关迟满。 这女人就像一把钥匙,激活了商临序,但不太利于顾平的家庭和谐—— 这位现在隔三差五地拉他去锻炼,还全是强对抗类的。商临序高精力,擅运动,但他不比从前,已经是个有家室妻女、婚姻幸福,不必为求偶费心保持魅力的男人了,只要身材不走样,头发不掉光,老婆就会满意。 但再这样被商临序摧残下去,那他晚上可真没力气伺候媳妇儿了,长此以往,夫妻关系会出大问题。 不过这都不影响顾平看好兄弟热闹的八卦心态。 他眼尖的扫到商临序的消息列表中,有个红色感叹号,拼命压住笑意,低沉一咳,“又被拉黑了?” 商临序眉头一跳,把面上不悦生生压了下来。 顾平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你知道拉黑和删除好友,有什么区别吗?” 商临序看上去并不感兴趣,连眼皮都没抬。 顾平毫不在意,继续分析:“删除好友呢,表示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联系。但拉黑,至少还对话的权利,在她想找你的时候能直接沟通。这说明什么?” 商临序睫毛终于动了下。 “说明她对你还有沟通欲啊!” “是吗。”他语气很淡。 顾平坐的离他又近了些,“相信我,这事儿我有经验。我老婆一生气就喜欢拉黑我,但不妨碍她给我下命令——咳,发消息。让哥们儿给你分析下,迟满呢现在有男友,拉黑你那肯定是心虚啊。为什么心虚?是她对和你的关系感到心虚啊……那说明她心里有你啊……” 最后两句越说越低,又鼓起勇气:“有男友了,还舍不得跟你断开联系,她还是很爱你的。” 顾平说完一抬头,被商临序的表情深深刺伤了—— 那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顾平毫不气馁,再接再厉:“也许等何煜走了她就会把你放出来,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情人的偷感呢?”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走了。 顾平抓起外套追过去,“别放弃啊!这不是才开始谈吗?又不是已经结婚了——” 前面那个高大身影忽然顿住,“你说什么?” “又不是结婚了……” 商临序很平和的笑了下:“那就离。” * 饮片厂开业这天,迟满忙了一上午。 从迎宾到开场致辞再到领导发言和最后的剪彩仪式,各个环节紧锣密鼓,像有鞭子悬在后背,又急又快,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仪式结束后,她先接受了媒体采访,又主持了自助午宴的开场,等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才清净些。 她与几位领导简短寒暄后,趁着何煜帮她应酬的空隙,跟苏姗山一起离开宴厅。 外面空气里夹杂着馥郁花香,宽阔的院子里摆放了108只硕大的开业花篮。 苏姗山啧啧称奇:“那一片谁送的啊,太阔气啦。” 迟满揉了揉额角,其实早上她看到时也吓了一跳,之前生意往来的伙伴送了二十对,白名昊和苏姗山各送了十对,ciel代表云华送了二十对,剩下不知道是谁送来58对,硬凑了个108。 那58对花篮的用材也很与众不同,乍一眼看上去是一堆不常见的花材和干果,但稍仔细看,就能发现这花篮里几十种植物与果实,都是能入药的。 从嫩芽到枝丛再到果实,春夏秋冬,药材的一生都在这了。 做派这么夸张的,迟满只能想到一个人。 也许是之前发过去的长篇大论起了作用,也许是对方终于意识自己言行荒诞,他今天并没来。 迟满岔开话题,余光瞥见侧边停车场里一辆最新款的s90,是何煜送的。他原话是,好歹已经做了正经老板,该有辆代步车,总不好以后出去谈事还开那辆拉货的小卡车。 迟满没拒绝,她原本也打算买辆车的,但最近太忙没顾上,手头也紧,就先搁下了。 这时何煜从里面走出来,给她披了件大衣,“找了你好一会儿,原来在这被苏姗山绊住了。” 他们聊了会儿返回宴厅,迟满手机响了,正低头一边回消息一边往里走,一个没注意,被台阶绊住,踉跄时,有双臂膀从后面扶住她。 迟满没回头,但浑身一颤,整个人僵住。 “还好吧?”何煜将她从商临序手里拉回自己怀抱,温柔地问。 “没事。” 她稍定了定神,站稳回身,见商临序站在一步开外,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穿的剪裁利落的铅灰色定制西装,金色领带夹和马甲怀表链相得益彰。 他两只手放松地垂在身侧,仿佛刚才不曾触碰过她。 可人与人之间的肌肤接触,就是会引起不同的反应。他手掌的支撑力透过丝毛面料传到她四肢百骸,此时才后知后觉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鼻尖还萦绕着他独有的冷冽香气。 迟满拢了拢身上何煜的大衣,很客气问:“商总来做什么?” 商临序答得温和:“我不是说过,今天会来?” 他往前踏了半步,由此头也跟着低了一低,他递过一只礼盒,“开业大吉。” 迟满扫一眼礼盒上六角白星的logo,不动声色挪开眼,客套说了声谢谢,却没接,转头叫人把商临序请进午宴,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准备拉着苏姗山离开,却被何煜拦住。 他笑着说:“里面还有领导找你呢。” / 宴会很聒噪。 一半来源于场间人群低声的交流,另一半来自白名昊的喋喋不休。 他握着香槟杯,同白名昊闲谈,间或抬眸瞥一眼场中。他挑的这个位置隐秘、低调,却能将整个宴厅尽收眼底。 此刻他斜对面,隔着三两组人群有一对众星捧月的璧人,正配合默契地应对来宾。女人穿一套迪奥家经典版型的紫色丝毛套装,高挑纤细,修身掐腰的小西装,身旁男人的手一直搭在她后腰,更衬得盈盈一握。 “商总,您觉得定在青枢区沿福路那片怎么样?挨着商圈,离周围居民区也不远。”白名昊这边的话题已经进行到睿医堂在山城的拓展上。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8节 “位置没问题,但还要考虑周围医院覆盖率和城区未来发展规划……” 他余光瞥见那群人不知说了什么,迟满依偎着何煜,笑的花枝乱颤,金色耳坠缠绕在一起,何煜抬手帮她整理,指腹在她耳垂停留很久。 他顿了下才继续,“……先出份调查报告。” 说完,端起酒杯喝了口,却因酸甜的意外口感蹙了下眉。 白名昊笑嘻嘻地说:“我开始也以为是香槟,这是康普茶,花满山推出的测试新品,怎么样?” 商临序不置可否,举杯又尝,唇齿盈出一点酸和涩,他微微低了头没说话。 忽然人群里传来几声骚动,是饮品不小心洒在了迟满身上,她胸口处的丝毛面料被浸成了深紫,很快何煜陪着她离开了。 白名昊也被这吸引过去,尴尬着为先前误会他与迟满关系道歉。 商临序缓缓饮尽半杯康普茶,喉头涩得难以下咽,他缓了会儿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路过休息室,忽然听到里面迟满细微黏腻的声音。 他脸色骤然一沉,顿住脚步。 第36章 别叫太大声 迟满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外套已经解开,里面一件黑色蕾丝背心。何煜用纸巾给她处理领口处水渍,细腻的肌肤被摩挲起一点红痕。 何煜柔声问:“叫人送套衣服过来?” 迟满没应,用眼神无声询问:为什么大题小做? 不小心泼在身上只是清茶,且她衣服颜色深,等干了就看不出什么,别说换一件,来这里处理都没必要。 何煜幽幽叹气,“女朋友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何煜博士,您该不会吃醋了吧?”她故意夸张地皱起眉,“我可没那么小心眼的男朋友。” 回答她的是何煜的手,轻而易举地探到腰间,重重地捏了下。 迟满吃痛低呼,人很快酥软在他怀里。他对她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更意识到那人说的话没错。 她腰侧很敏感。何煜眸子沉了沉,手贴着她后腰向上揉捻着,他的手细腻柔软,比她肌肤稍暖一点的温度,迟满惬意地哼了哼,可下一瞬,那掌心冷不丁转到前面,握住一团柔软。 她忽然惊醒似的,急急拦住她,“别在这里……”休息室只是个临时的小房间改的,隔音并不好。 他细起眼:“怎么,怕他发现?” 迟满怔了下,带点讶然望着他。这不像她熟悉的那个斯文清雅的男人。她一时没顾上答,而这短暂的呆愣让何煜表情更沉了,他倾身过来,在她耳垂咬下来。 她惊叫,可那疼痛里猛然窜起一阵酥麻,连带着惊叫也变得迷离。 “何煜,你别……”声音很快被堵住,拒绝的话淹没在唇舌间。他吻的深而黏腻,带一点压抑的兴奋,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转瞬外套被彻底脱下,贴身蕾丝背心也被揉皱,露出半身春色。 何煜将背心推到上面,低头。 迟满浑身轻颤,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他比往常更热烈,湿润,近乎凶狠,要将她整个吞掉似的。 她的理智逐渐溃败。 外面隐隐传来人声和不时而过的脚步声提醒她隔音到底多差。 迟满手指攥着沙发,心脏快要炸掉。她不是没情趣的人,但今天外面都是合作伙伴和各级领导,只能推搡着,让他停下。 “满满,”何煜眼神很沉,“你是我的……” “没喝酒说什么醉话?”她趁机喘了几口气,稍镇定了些,捧起他的脸,笑着将额头贴过去,“别因为他影响我们,好吗?” 她贴在他胸口,轻抚他脊背柔声宽慰。直到抱着她的人情绪逐渐平静,将外套重新披回她身上。 这时有人敲门,“迟总,神悦集团的商总说有事找您。” 迟满清了清嗓子,应了声,“让他去接待室。” 说完瞥了眼何煜,他正平静无比地给她系外套纽扣。待系好最后一粒,她起身欲走,却被拦住。 他手从裙底探进去,摸一把下面泥泞。 “你就要这样不上不下的去见他?” “什么?” 人被重新推回沙发深处,紧接着裙子堆叠到腰间,丝袜扯烂,小裤褪下,悬在脚腕。 “你别发疯!” 何煜将她一只腿抬到肩上,揉搓两下她肿胀的唇,柔声叮嘱:“不要叫太大声。” 他跪地。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手指抓着男人微硬的发茬,原本是要阻止的动作,此刻却成了一种无声鼓舞,这是她能感受到的最尖锐的东西。 唇舌柔软,她几近溃散,仰头轻轻阖上眼,感受海浪一次次涌出,冲向岸边。 …… 最后还是换了身衣服去见的商临序。 从里到外。 此时距商临序叫人请她已经过去了大半个钟。他背对大门坐在沙发,脊背笔直,仿佛刚到不久,尚有无限耐心。 她顿了一下,明亮而客气地说了句抱歉,“久等了。” 等她走到对面沙发坐下,商临序这才抬头,在她身上瞥了眼,极轻地掠过她春意还未消褪的眼眸。 他眸光一下变得很深,又转瞬正常,平缓地吐出两个字:“不久。” 叫人拿不准是否在说反话。 迟满带一点莫名不自在地低了低头。但这低眉寰首间,又露出一截后颈,衣领半掩处,几点细碎红痕。 “商总见我,有什么事?” 商临序面无表情地端起凉透的茶饮了一口,“既然你把我拉黑了,那我只好来当面问了。” 迟满无语片刻,将公道杯的凉茶倒掉,重新烧水沏茶。 商临序:“第一件事,为什么擅自做主把它们送给别人?那三只猫送给谁了?” 她顿了半秒才说:“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担心。当初你抛下它们,就代表放弃了抚养权——” “就像你当初抛下cub?”商临序突然发难,语气重重地落下,“当初你在纽约狠心把cub丢下,那时它才四个月!你现在好意思说我?” “我没有,”迟满解释,“当初我给她找好了领养家庭。” “那就不算把她抛弃了?” 她气结,将头扭向一边,决心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总之你不要想着再把它们像cub一样买回来了……” 商临序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当初有人哭着要收养cub,最后怕拍屁股一走了之,几个月的养育之情,替她找个好人家就能算了?” “够了!”迟满急促地打断他,觉得他话说的太不讲道理,脑子没理清楚,嘴下意识被带着走,“这次不一样,我又没养它们……” “那你是承认抛下了养了四个月的cub。” 迟满发现跳进了他挖的坑,抿唇不语,她往茶壶注水,脸藏在氤氲热气中,带几分懊恼。 像是扳回一局,商临序神色略缓:“另外两只我可以不管你给了谁,但那只叫vc的小三花要由我来养。” “那你去找苏姗山谈。”她这次答得很快。 商临序眉头一挑,“vc给谁了?” “苏姗山,她今天也在,你们去商量,我不管。”她把茶壶放下,准备去拿手机给苏姗山发信息。 他忽然抬手制止,“算了。当个干爹也凑合。” 简直是莫名其妙!迟满骂了句“神经”,“第二件事呢?” 商临序反过来拿起公道杯替她斟茶,“把我从黑名单移出,不准再拉黑或删除。” “拒绝。” 他也不恼:“我不会打搅你和他,也不会在他面前暴露什么。” 迟满戒备:“什么意思?” “你把我拉进黑名单,不就是怕他吃醋,怀疑你我吗?”他摩挲着茶盏,像在斟酌词句,可说出的话称得上全无思考,“那我退一步,他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保证不给你发消息,这样可以吗?” 迟满吃惊地瞪着他,被惊得丧失了思考功能。 商临序进一步地提议:“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找人来扮演我的女友,就像当初你误会我和ciel那样。这样一来,他总该能消除一些戒心,对你我放心。” 迟满深深震撼,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样荒唐的提议,怎么可以不要脸至此? “做不到的事,我不会提出来,”商临序幽幽盯着她,“况且当初,不是你很有兴趣的吗?” 他平静和缓地提醒,“ciel给的三人和平共处的建议,你不是觉得很好,可以试试?蛮蛮,你应该了解我,我做不到的事,不会提出来。所以现在这件事的关键是……何煜同不同意——” “等,等等等等!” 迟满终于从目瞪口呆中找回声音,挥手叫停。她蹙着眉心消化了好一会儿,“那只是随口一说。” “可我当真了。”他态度称得上郑重,甚至带点委曲求全。 瞧他这副模样,迟满猛地窜起一腔怒火,“你总是这样,从来没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商临序没说话,只平静地盯着她。 迟满别过脸,气到说不出话。她知道这话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一边嫌他不了解自己内心,等他真的问了,又觉得他态度过于敷衍。 她只是希望他能自己意识到问题。 思路梳理清晰后,正要辩驳,忽然发现她一直在被他牵着走,从头到尾他都那么冷静从容,即便是那么不讲三观、违逆道德的事,都被他说的一本正经,反倒显得她此刻的愤怒是无理取闹。 她胸口压着无数情绪,有因他荒谬提议产生的,有因他一反常态低声下气的,还有被他玩弄的,虽然她不清楚这怨恨与怒意因何而生,但她心脏被气得砰砰直跳,几乎要鼓出胸膛。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着连发三问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何煜为什么要怀疑你我?又为什么要让你在我们之间的感情里横插一刀?”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39节 商临序视线轻轻扫过她脖颈处吻痕,“他吃醋。我一出现他就对你做这种事,不就是对你没信任,怀疑你我关系,更害怕你被我抢走吗?” 迟满耳根通红,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因他点出刚才休息室那点荒唐事,但她随即清晰的捕捉到问题所在——他再怎么装也是条大鳄鱼,处处将矛头指向何煜对她的不信任与怀疑上,挑拨离间。 她冷笑道:“商临序,你不要混淆混淆重点。我跟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他——” “我知道你因为张远的事在怪我,”商临序打断,神色发冷,“但对于这件事,我没必要做任何解释。” “那你对付罗安平的手段呢?用钱能解决所有问题?!还有插手我跟睿医药业之间的合作逼我就范,更别提你那么多傲慢,无礼的要求了!”迟满深吸一口气,“商临序,你总是这样。明明我们之间有那么多问题,偏要扯到别人身上?你不解决就以为没事了吗?你真的以为我跟你之间,只存在何煜一个问题吗?” “目前这个阶段是。”他说完,很快又找到特别的关注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迟满气的手指发颤,她忍住将热水泼出去的冲动,“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请离开。” 商临序静静地盯她三秒,“我今天说是认真的。” 他将先前没送出去的礼盒轻轻搁在茶几上,“蛮蛮,恭喜你。” 第37章 太脏,你不配 商临序一离开,迟满就被抽干了情绪似的,胸腔空落落。她踢掉高跟鞋蜷进沙发深处,任思绪松散。 先是一点残留的荒谬透上来,继而还是生气,是另一重由震惊与接近心痛的情感引发的气恼: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怎么能将姿态放到那样低?她对他仍保留强烈的留美时期的印象,那是很难洗去的第一印象:傲慢,优越,从不低头。这样的标签在之后的相处中不断被强化加深,成为烙印,即便重逢后也未曾褪色半分。 可这样骄傲的人怎么会说出和平共处的话。 一定是骗她的。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被他的低头和退让打动了下。她骂自己真不清醒,因他一点软话就昏了头:商临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同何煜共享感情?更何况,他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如果懂,为何又要反复来伤害她,为什么又在待她的态度上那么自傲,为什么不明白什么叫放手? 她气恼、酸楚、愤恨,难以形容。甚至还有点想哭,但她的眼泪只用在必要的时候,于是硬生生忍住,思绪逐渐溃散,坠入荒芜。 又梦到在纽约的事。 认识商临序后,她辞去兼职,结了一笔账,准备去soho买一份巧克力,结果半道被人抢了。那会儿她还在做模特,人瘦,几乎是皮包着骨头,她追不上,也打不过,但不甘心。想起在网上看过的段子,干脆一咬牙,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嚎出第一嗓子后,委屈排山倒海而来,那可是她辛苦赚的,各种证件卡片也在包里,弄丢了非常麻烦。眼泪很快洇湿视线,她模糊中瞧见那抢劫的小伙子身形滞了下,于是跟受了鼓励似的,哭的更加惨烈干脆。 最后她那从国内30块钱买的小布包被扔回脚下,她愣神的同时还不忘假惺惺地抽噎两下,等抢劫的小伙消失在转角,立即拿上包,喜气盈盈地准备走人。一扭头,看见商临序懒洋洋倚在路边车前,不知围观了多久。 就这样四目相对。她嘴角扬着,但眼泪还在生理性地往下落。于是她眨眨眼,泪珠子就掉下一串,再眨眨眼,又落下几滴。 他丢过来一块手帕,称赞她好演技。她边擦眼泪反驳:她是真难过。她可不像他这种有钱人,签名的钢笔都是定制的。这包里有她全部积蓄,当然值得一哭。而且哭是有用的。她清点包里物品,发现只被劫走一半现金,要紧的都在。终于没忍住扬眉笑了,露出两个小漩涡,她又对他强调一遍:看,哭是有用的。 但商临序像是从此知道她的眼泪都是有作用的,当然就很少上当。 - 再有意识时,她身上盖着毯子,何煜坐在旁边看ipad。 她花了好几秒才分出梦境与现实,然后将梦中混乱的一切塞回意识最深处,静静盯着眼前人。他应该在看论文,是他工作时那种专注神情,斯文清雅,风光霁月,和先前在休息室的时判若两人。 跟他认识这么几年,最近才发现原来他也有这样灰色阴暗的一面。 似察觉到她目光,何煜从屏幕前抬头,递过来热水,“刚看你睡着了,就没喊醒。” 迟满嗯了声,混着热水咽下杂乱思绪,“我睡了多久?” “大约半个小时。” 她点头,抻长四肢拉伸筋骨,还没睡够。她昨夜忙开业的事熬到凌晨三点,今早不到七点又起来,应付完领导又接连对付两个男人,连做梦也是在哭。劳心耗神的。 何煜柔声在旁边跟她说午宴结束后的事,又说苏姗山先回酒店了,晚上会去家里看猫,他一下讲了五六件事,不如平常有逻辑,公事私事一起来,信息太多太杂,迟满大脑处理有点滞后,囫囵听着,直到听到他说后天上午去看牙的事,登时清醒。 “后天就去啊……” 何煜笑着捏了捏她脸颊,“别怕,我陪你去。” 接着又聊其他琐事,来回这么久,谁都没提商临序,仿佛他今天不曾来过。最终话题说尽,茶几上留下的那只礼盒格外显眼。 何煜终于指到它:“那……这个呢?” 迟满扫了眼,做了场梦,她似乎猜到他送的是什么。 “留着吧。” “好。”他亲自将那礼物放进抽屉,短暂的沉默中,迟满喊了他的名字,“你没什么想问的,或想说的吗?” 何煜一怔,伸手想要拉她,被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端起茶杯,耐心等着。 他柔声抱歉,为在休息室里的事。 “是我太冲动了。” “我不是怪你。” 迟满这次敛了安抚他的微笑。这种事在圣诞节那天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在家里因一些小事吃醋,失了理智尚可看作是情趣,但今天不同。 她很认真地说:“何煜,以后饮片厂跟神悦可能会有合作,我跟商临序之间也会有接触,你以后看到他,可不可以冷静些?” 他垂头嗯了声。 迟满语调很和缓:“你很介意他,是不是?” 何煜微笑道:“怎么会?” 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一直以来,他的笑容礼貌、客气,很有欺骗性,甚至有时让人觉得有距离,譬如现在。 迟满想起商临序刚才的话,虽是有意引导,但她不禁想问眼前人:你真的很怀疑我吗?她忍住了。 她之前说过,叫他有什么别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 但显然没用,而她耐心有限。 如果商临序今日是奔着挑拨他们关系而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有一定成效。 迟满低低叹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却何煜拽住手腕。 他从后面拥着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埋的很低,“满满,我很介意,非常介意。” * 看牙的日程还是推后了。 迟满忽然接到线上平台7-mark的邀请,要代表花满山去海市参加年底的交流会和答谢晚宴。她有自知之明,花满山在7-mark也只是个月销售额还没摸到六位数的小店铺,远够不上此类活动门槛,但7-mart是孟疏棠家的产业。 何煜表示随她意愿,不必强求。迟满略一思索,改了拔智齿的预约,带着何煜蹭苏姗山的车去海市。因为要带猫,他们坐一辆埃尔法,后备箱里塞满迟花女士给苏姗山和何煜拿的腊肉和腊肠,已经很有过年的味道。 山城到海市将近1000公里,他们下午三点出发,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两次,凌晨两点半才到。苏姗山先把他们送到何煜家楼下,抱起昏昏欲睡的vc:“宝宝跟你干妈干爹说再见。” 迟满思绪出走半秒,轻哼,“谁要当她干妈?我也是亲妈好不好?” “行行行,亲妈就亲妈,咱俩的,何大博士别介意哦。”苏姗山冲他们挥挥手,“走啦。” 何煜牵着她走进电梯,再次提出可以养只宠物。 迟满扭头看着他,“如果你很喜欢,想养就养。” “你呢?” 她笑着垂下眼:“养一只是要负责的。” 第二天,何煜家中临时有事,需回趟京州,无法陪她去参加7-mark的活动了,迟满叫他去忙,收拾好后独自前往会场。 会场在海市会议中心,白天是行业交流,还有7-mark年度总结演讲、头部商会圆桌讨论,分享行业趋势,廊间还布了商业展台,展示头部商户的产品。 7-mark成立不过五年,开始靠着优惠政策吸引到不少初创店铺,但这两年逐渐做大,入驻的知名商家逐渐增多。 而花满山在7-mark上线不过两年,无论销量还是知名度,都属于分母,她仔细看了下平台分享出来的资料,销量top20的商品,日用梳化占了大半,美妆品类中,云华占了四个席位,而食品饮料类只有两样产品入选。 邀请她来的孟疏棠始终没出现,迟满拿了想要的资料准备离开时,有人送来请柬,说孟疏棠暂时抽不出身,但请她参加一会儿的答谢晚宴。 迟满思索片刻,应下。 答谢晚宴又筛选掉大部分商户,只有两张十八人位的长桌,迟满座位在最边缘。快开席时孟疏棠才随几个合作伙伴走进来,高开叉v领流苏礼服,脚下银色细跟鞋,路过她时顿了下,客气一点头,“迟小姐,招待不周,见谅。” 说完又被人群拥着走向更中心的那张桌子。 迟满正准备入座时,忽然有人冲她怪叫,“呀!这不是迟满吗?!” 声音不大,却在祥和的乐声和轻声细语的交谈中格外突兀,很多人朝她望过来。 迟满不紧不慢扭过头,一个灰西装男人朝她走来,“好巧,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你是代表哪个品牌?” 她平静地盯着他,没搭腔。 对方自顾自地看一眼桌上名牌,拿手机搜了下,叫的很大声,“哦——花满山。是这家只有18975个关注的卖养生茶包的店铺??” 这个数字太匪夷所思,连在场商铺一个零头都不如。周围人停止交谈,直直望过来,疑惑着上下打量。 迟满镇静一笑:“是。” 对方态度陡然一转,目光蛇鼠似的在她面上滚过,“听说当年你在纽约攀高枝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混得不错嘛,都能进来这里了……欸,现在在做哪位大老板的女朋友,给介绍介绍?” 女朋友这个词在他们圈子里,有时专指另一种关系,场中落在她身上的打量又多几分鄙夷和轻慢。 迟满淡淡扫了眼他。 她人高腿长,又穿一双跟高七厘米的羊皮短靴,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此刻眼帘微垂,面上没什么情绪,周身渗出一点压迫感,反倒逼得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迟满嘴角扯出一点笑容:“陆思杰,你现在混的要靠卖屁股过活了?” 陆思杰脸色陡变:“你说什么?!”他很快忍住怒意,冷笑着举起酒杯,“迟总,真是好厉害,好手段,一个粉丝不一万的店铺能靠着男人挤进这里。佩服,佩服,我敬您一杯。” 迟满很配合从餐桌拿酒,举杯,越过碰杯的高度,一路来到陆思杰头顶。 “太脏,你不配。” 她笑眯眯地把红酒朝陆思杰头顶倒下去。 第38章 伤口 红色液体顺着男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乱流而下。周围寂静半秒,继而倒抽冷气。 陆思杰脸色瞬间转红,一拳挥过来:“迟满你做什么?!” 迟满侧身一避,同时扣住他手腕,将其胳膊向后一压。周围人动作尚未看清,他已经被按在椅背上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0节 她眉头轻扬,“散播谣言,恶意侮辱,泼你算轻的,还想再进去一次?” 保安姗姗来迟,看见这场面又拿不准该请哪位出去,在半步开外愣住。 迟满散漫一扫,“有人要认领他吗?” 没人出声。只能如同丧家犬般被拎出去。离开时还不忘气急败坏地辱骂,还是些陈词滥调,说她大学不检点,还耍手段获得留学机会,现在只会靠男人上位,总之能往女人身上污蔑的都被他泼了个遍。 迟满转身去洗手间清理身上酒渍。 陆思杰。算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没品的那类。最开始舔狗一样追求她,嘘寒问暖,等得知她来自山村,态度急转直下,直接当不认识了,后来见她跟苏姗山走得近,知道对方是本地白富美,又跑回来让她帮忙追求。 好自信一男的。 彻底翻脸是大三的交换项目。他们专业只有一个交换名额,资料递上去,论文和笔试通过的有五人,其中就有他俩。面试前一晚,陆思杰将她约到餐馆,趁她去卫生间时往她饮料里下药。 陆思杰其人,自己脑子笨,就以为其他人脑子同他一样,在面试前夜忽然约她吃饭,能有什么好算盘? 她趁他接电话注意力转移时,将两人饮料调换了位置。 她没害人之心,但也不介意他自讨苦吃。 饭没吃几分钟,陆思杰便神情涣散,昏沉欲睡。迟满打电话报警,调监控,查原委,最后在陆思杰包里找到药瓶,化验,主要成分是γ-羟基丁酸,俗称听话水,他手机里还保留着购买记录,在很早之前。 最后陆思杰被判走私毒品罪。迟满也被批评教育,写了千字检讨。 之后听苏姗山说,有陆思杰的狗友暗中在学校给她造谣,但她那会儿人已经在纽约,正被各种光怪陆离冲击着,根本懒得搭理陆思杰那点破事。 后来项目结束回来,学校一直有关于她不太好的流言,好在没影响到她毕业。 没想到现在这垃圾又冒出来。 迟满从洗手间回到宴厅,老远就听到餐桌前有人议论花满山,大概是说这牌子名不见经传却还能上桌,大概率她真是某位大老板的“女朋友”。 话说的很难听,迟满不欲多言,拎了包准备走,孟疏棠终于姗姗来迟,满脸歉然。 “迟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到?”她语调中有种跟其冷静气质相悖的惊讶,因而显得异常虚伪,“要是伤到了,我跟阿煜可不好交待——” 迟满眼眸微垂,嘴角挂一丝淡淡笑意,因太冷淡,反显出些许凌厉气势,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 孟疏棠将她拉到桌前,给众人介绍她。但经过刚才陆思杰跟孟疏棠一番阴阳怪气,周围人瞧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迟满不欲搭腔,孟疏棠反倒更进一步,附在她耳边,“本来以为何煜会跟你一起来,但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他的家庭日……”她声音更低了一低,像在跟闺蜜谈论八卦,“听说这次也是在给他相亲呢。” 迟满低下头。 孟疏棠笑,“迟小姐,你可别介意。” 迟满也跟着笑了下,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忍住为孟疏棠鼓掌的冲动。 真是良苦用心啊!先是精心挑选了答谢晚宴这样私密高端、大佬云集的场所,又煞费苦心找来陆思杰污蔑她。 只可惜孟疏棠似乎对她有误判。也许是因平安夜那天她表现的太过温柔、安静,以至于给人很好欺负的错觉。 迟满笑容热切,“怎么会介意?我以为只有孟小姐才能和他相亲呢。” 孟疏棠表情不自在地僵了下,“别开玩笑了。” 她们挨得近,几乎脸贴着脸,面上又都挂着笑,在别人看来是一副谈笑风生的亲密模样,这时有人开始责怪孟疏棠不该让花满山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牌子跟他们摆在一桌,陆陆续续有几人附和。 孟疏棠连声道歉,“帮帮小姐妹嘛。” 风向被带偏,话逐渐难听。 迟满一句都懒得回,拿了包转身欲走,却撞入一个香喷喷的怀抱。 来人顺势拥住她,做了个夸张的贴面礼。 “小满?怎么会在这遇见你?”ciel带点嗔怪地挽住她,“你来参加交流会怎么没跟我说?早知道就甩下公司那帮老古董,早些过来找你了。” 迟满几不可见地一愣,露出笑容,“ciel,好久不见。” 周围静了一瞬,纷纷叫着周总,热络打招呼。 孟疏棠诧异:“临意姐,你们认识?” ciel却没理她,微笑扫一眼周围各个老板,“迟总是云华的供货商,我当然认识。”说完又转头对迟满说,“上次你送的养生茶包不错,董事会那几个挑剔老头很是喜欢,回头云华跟你定一批货,可要备好。” 瞬间转了风向。 “真的吗?既然云华的周总推荐了,我得试试。” “迟总,我们也要……” 迟满自然没理,ciel亲自送她离开。 走出宴厅,她向ciel道谢,“周总,今天谢谢你了。不过真的好巧。” ciel笑意很深:“是呢。” 迟满狐疑,还未说话,尽头电梯走出个男人。 穿剪裁利落的定制西装,配暗红领带,搭黑曜石镶钻袖扣,头发后拢,露出完整眉眼,更显凌厉,气势逼人。 ciel摁了摁眉心。下午他跑到云华找她时,尚且只是正常的工作装束,远没这么夸张。 男人裹挟着一阵香风在她们面前停下。 “你怎么亲自来了?”ciel将“亲自”咬的很重。 商临序神色正经:“助理说你喝多了,叫我来接你。” ciel简直要气笑了。她助理能使唤动他?况且这才几点,别说酒了,晚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考虑下逻辑。 果然男人开屏就没智商。ciel幽幽叹气,干脆不搭腔了。 迟满垂眼,见他影子倾覆在她羊皮短靴上,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那么周总,我先走了。”没等回,直接离开了。 商临序视线也跟着转过去,似乎是要追,被ciel一把拦住。 “不是说来接我吗?”ciel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问,“不是说放下了吗?” 商临序不理,ciel叫住他,“还有——可别再找顾平了,不就女人被抢了吗,多大点事。” 他这才顿步,“那小子又跑过来跟你告状了?” ciel耸耸肩:“是呗。” 确切说,是某天凌晨她刚散了酒局,就接到顾平半死不活的电话,叫她抽空去整顿整顿亲弟,该男精力旺盛,这周已经连续三天喊他出去了,理由都很诱惑:吃饭喝酒。但等喂饱后,直接绑至各类运动场。 顾平最后在电话里向ciel哀嚎,按照这个强度,已经不是锻炼的事了,她再不管管,很可能闹出人命,最轻也是活人微死。 而ciel对商临序最近的发癫也有所察觉:神悦投资最近项目推进迅猛,两个月完成了五个投资和收购,她还从神悦总裁办得知,常常早上八点能准时收到商临序决策好的定时邮件,一上班就开会。甚至某天商临序还亲自过问了云华生产线的进展,针对现有的推进问题写了解决方案,而后联系资源,飞速解决。 所以今天下午商临序来云华,催她去参加7-mark交流会,她惊诧,瞧见迟满才明白原因。 ciel嘱咐:“追上人家了,要好好说话,听到没?” 商临序冷哼:“谁要追她!” 大步离开。 ciel笑着摇摇头,也走了。 几人陆续离开,孟疏棠才从廊柱转出来,神色莫名地瞧着ciel姐弟先后离开的背影。 她一直觉得迟满刚才盛气凌人的姿态说不出的熟悉,直到看见周临意两姐弟,才发现像谁。她回想刚才迟满跟商临序站在一处的画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愕然半晌,冷然一笑。 空气湿度很大,风也阴冷,像是要下雨。 迟满漫无目的地沿街走。胃液混合着酒精在身体里翻滚,滚成一团火,蹿得她心脏发胀。 她心里有两根刺,一根是今晚对花满山的讥讽,另一根更隐秘些。 她记得几年前也有过类似时刻—— 只是凌晨三点的上东区鲜有行人,只有一辆辆豪车迎来送往,不时警车拉着笛呼啸而过。 她刚从一幢townhouse出来,本来是陪他参加聚会,都是圈子里有名的二代或华人,大多带着女伴,那会儿她跟商临序也快两个月了,朋友们都知道她,对她也客气,但笑意从未发自内心,在商临序不在场时,也很少有人跟她搭话。 无法融入。 他们聊的都是些圈内的八卦,迟满听得没劲,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他们不知聊到什么,笑声一直从客厅传到走廊。 是那种带点轻浮,且张扬放肆的笑,没几秒又落下去,变为低低的交谈。 商临序不喜欢太闹腾的音乐,他在的场子一般很安静,靠近点,在客厅外都能听见谈话内容。 迟满正要转过屏风进去时,听到里面有人叫他,“kairos,最近怎么一直带着这妞儿啊?不会认真了吧?” 她顿住。在她之前,陪他出席这种场合的人三天两头的换,这点她很清楚。但她已经跟他在一起两个月了,久到让她动了妄念,竟等在原地想听他的回答。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呢。”他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冷冽。 “玩玩可以,可别当真……” 她忽然不胜酒力,手扶在屏风上才勉力没踉跄,话还是钻入耳朵。她松开按得发白的手指,静默离开。 迟满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样的情绪还能再感受一次。更没想到在孟疏棠讥讽她跟何煜家境不可忽视的差异后,她先想到的竟然是数年前这桩事。 原来经过时间的沉淀,她对一段感情的无望一直在心底发酵,那也是她的恐惧,她的退缩,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很不爽。 无处发泄。这时一辆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侧。 她顿步,视线扫过黑色车标。 车窗降下,驾驶位的男人很平静地转向她:“打球,去不去?” 第39章 以捉奸的架势 不愉快的时候,运动是个很好的发泄项。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1节 球在高空划出漂亮的弧线,迟满跑步上前,勾臂挥拍。 网球她打的不多,勉强入门,但优点是反应敏捷,体力尚可。她这边还有只小边牧摇着尾巴在场中跑着捡球。 球网对面的那位控球很稳,球速不快不慢,上旋总是她舒服的高度,每次都能打进她垫步区域,但等她有所松懈时,就会突然抛来一个又快又重的切削球。迟满被激起好胜心,脑子里只剩了球,三局下来,气已消得差不多。 在一个截击失败后,迟满放下球拍,揉着手腕瘫倒在场边休息椅上。 她脸蛋儿红扑扑的,额边汗珠下淌,运动外套敞开,里面背心洇湿了一片。 商临序递过来电解质水,目光定在她右手腕,“扭到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迟满擦了把汗,打的时候只顾蛮力发泄,握拍太紧,她翻手腕击球的毛病也一直没改过来。 “我看看。” 商临序半跪在她身前,不由分说地捏起她手腕,粗粗检查后,给她做缓解的拉伸。 胳膊按他要求抬起,向下握拳。 “不对,是这样。” 他耐心地示意,将掌心覆在她手背,轻轻往后掰,动作温柔,语气也温柔。 迟满由他引着,人在他的掌心柔软了下来。大脑罢工似的,驱散一切思绪,陷入短暂舒缓的空白。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这瞬间有什么乱了,但她懒得想,满眼只看着他的手引着她的,在空中拉伸,舒展。 暖洋洋的。 有几回她手指擦着他脸颊划过,他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酥麻的感觉由指尖传至四肢百骸。 她惊醒,忽而有些羞赧。 “紧张什么?”他疑惑问。 “什么?” 他只扣着她手腕向上一抬:此刻他三根手指搭在她脉搏。 迟满唰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心跳还没平复而已。” 商临序挑眉不语,起身离开,没一会儿又拿了护腕过来。 迟满说他大题小做,她这会儿正低头看手机,打球一个小时,上面17通何煜的未接来电。她皱着眉,没拨回去。 商临序冷不丁开口:“你打也没事,我不会出声。” 似乎为了践行这话,他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要么我去那边,你们好好聊,省的他找不到你担心。” 迟满分不清这话是认真还是嘲讽,她放下手机,“不打。” 商临序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弯腰拿起她还没自动锁屏的手机,把自己从黑名单里解放,“不要再拉黑我了。” 她哼一声。 商临序继续给她绑护腕,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处理不好身边的莺莺燕燕,一边跟你谈恋爱,还跑去和别人相亲,你跟我打个球而已,心虚什么?” 迟满没中计:“我心虚什么?” “那跟他生气也好,”商临序冷静分析,“有利于我。” “……”神经。 他终于绑好护腕,“如果之后还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迟满好心提醒:“我男朋友会陪我。” 商临序反问:“那为什么我不行?” 她盯着他,几乎要脱口问他这次也是玩玩而已吗?忍住了。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时她手机再次震动,商临序捏了捏她下巴,“接吧。” 他走到另一侧抱臂而坐。 迟满也没避着他,坐在原地接通,那头何煜联系上她,松了口气,她却对这关心笑不出来,“我能有什么事?刚才在打网球,没看手机。” 报过位置后,何煜笑了下,“我正好也在附近,来接你?” 迟满扭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跟小边牧玩网球寻回的那位,点了点头,“好。” 她挂了电话,走近了才见他狠狠捏着一只网球,掐的指尖泛白。 “你在干嘛?” “克制嫉妒心。” “……” 迟满决定不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她整理好外套,说何煜一会儿来接她。 商临序眉头一蹙,“那我呢?” “随意。” 谁要管他?? 迟满说完径直去了洗手间,再回来时,何煜已站在了球场门口。 她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何煜所谓的“附近”,仅有两分钟的距离——几乎只是从大门走到球场入口。 她眉头微沉,目光悄无声息地往场间一扫。商临序消失的干净而彻底,连他刚才饮过的空水瓶都被收走,只剩球场的边牧懒洋洋地趴在球框旁。 何煜注意到她的视线:“在找什么?” 迟满直直盯着他,“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网球场离机场不近,跟家不顺路,跟晚宴地点也不顺路。他怎么会正好在附近? 何煜坦然一笑,“晚上没联系上你就看了下定位。”他瞥到她右手护腕,“手怎么了?” 迟满简单解释两句,何煜忽然问:“你刚才在跟谁打?” 她被问烦了,想也没想,“跟狗。” 旁边含着球玩的边牧汪一声。 何煜不说话了。 迟满去更衣室换衣时,才看到手机商临序临走前发的消息:「我先走了,现场已收拾好,他没看到。勿回。」 迟满气笑了,什么勿回,简直欲盖弥彰,真跟他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神经!” 她把运动服和鞋子的钱连同网球场的费用一起转过去,再次把人扔进黑名单。 快走出网球场时,迟满说今晚要去苏姗山那儿住,“山山说vc有点不适应,晚上闹,我去看看。” 何煜抿唇片刻,轻叹口气,很耐心地帮她整理围巾,“满满,别跟我赌气。” “没赌气呀,”迟满惊讶,“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不是?” 何煜叹气,“抱歉,那会儿我在飞机上——” “但你今天回来也没提前跟我说呀。” 他声音低了下来:“满满,我只是……只是没有安全感。” “那我呢?”她后退半步,“你家里到底什么事?今天去哪儿了,又为什么忽然跑回来,还直接找到这里?” 她声音不大,语调也称得上平静,但在一起这么久,她还从没跟他讲过这样重的话。她的耐心快要在今晚磨平了。 何煜怔然半秒,“我是怕你多想,但都已经处理好——” 迟满轻声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解释。” 其实他做了什么,隐瞒了什么,现在都不足以让她生气,刚才抛出那些问句,也只是想将他的话堵回去。一个小时的运动将她负面情绪发泄的彻底,但后面何煜的17通未接来电和悄无声息的到访,让她很不舒服。 如果她没接最后那通电话,他是不是就直接闯进来了?以捉奸的架势。 她用眼神无声询问。 何煜神色和缓下来,“好。我送你去苏姗山那。” 夜里,雨裹着雪簌簌往下落。 洗过澡后,迟满正准备睡觉,苏姗山不知从哪听说了在7-mart晚宴上的事,抱着vc冲到客卧。 “这事何煜不知道?!”苏姗山气的声音发尖,“你怎么也不跟他说?” 迟满摸摸vc被吓到的小脑袋,更没敢提何煜其实是回家相亲,“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苏姗山叉着腰在床头转来转去,“孟疏棠仗势欺人,不就想说全世界只有她才配得上何煜吗……” 迟满噗嗤笑了。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锁头项链,家庭差距是她跟何煜之间很难跨越,但并非一定要跨越的坎。 很早之前她就对现状有过预测,所以刚开始她并没打算跟何煜在一起,但商临序横插一杠,让她昏了头,趋利避害下没能保持理智。 后来恋爱期何煜温柔周到,堪称完美,她也就以为很多事都过去了,直到商临序再次出现。她是有信心保持本心的,只要她愿意。 但何煜每次反应都很激烈。她低估了何煜的占有欲和猜疑心。 于是她脚心始终刺着一粒沙。 之前忽略的细节浮上来——何煜联系不到她时,疯狂的电话不止存在于商临序可能出现的情况下。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想将一切拼命掌控在手中,随着情绪收放缠绕在她身上的绳索。 现在勒得有点紧。 想到这里,迟满关掉共享定位,接着把商临序从黑名单拉出来。她是问心无愧的,何煜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再后退一步,耐心去哄。 苏姗山还在那边为她打抱不平,对着手机摇人给孟疏棠找不痛快。 迟满腾出一半被窝,拽了拽她:“好啦,乖宝,不气,睡觉吧。” 她明天回山城的早班机。俩人说了会儿悄悄话,正关灯了等准备睡觉,迟满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是商临序发过来的一个视频链接,标题为【如何悄无声息的撬墙角】 夜很黑,屏幕很亮,内容很劲爆。 迟满无语至极,商临序这个狗东西大半夜的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刚要按灭屏幕,但苏姗山已经眼尖的看到了。 “刚刚……那是商临序吧?”她呆滞片刻惊座而起,“我去!!!满满我错过了什么?!!” -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2节 消息成功发出去的一瞬,商临序手一抖。 他跟迟满的聊天界面很简单: 蛮:「转账3888」 商: ! 这里是红色感叹号!表示被拉黑状态!搞不出颜色,大家自行想象下哈 「?」 商: ! 「呵,不讲道理」 商: ! 「疯女人!」 最后一条发送成功的视频链接是顾平转给他的,叮嘱他好好学习,说别看标题炸裂,但根据他此前纵横情场的经验,方法都很实用。 他点开看了眼,准备关掉,却误触给了迟满。 …… 此刻他双手撑在盥洗台,镜子里的人面目严肃。他看一眼歪头蹲在浴室门口的cub,说是猫发出去的,会有人信吗? 他准备撤回的瞬间放弃——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呵,被看到又怎样。 他等了会儿,可迟满的消息一直没发过来。 商临序回想刚才看到的内容,对着镜子拍了张半裸的腹肌照发过去。他刚健身完冲了澡,下半身裹着浴巾,头发和上身水珠未干。按照他的审美来说,挺帅。 对面迟迟未有动静。他掐着点撤回。这下她终于回了:「?」 商临序唇角微勾,心情异常好,「手抖」 又发过去一条:「他睡了?还是没跟他在一起?」 对面沉默一秒:「建议预约手外科」 第40章 猜疑 次日清晨,何煜专程等在苏姗山家楼下,送迟满去机场。昨夜睡得晚,迟满一路都在补觉,过安检前,何煜抱了抱她,柔声问,“如果我母亲想见你,你愿意吗?” 迟满缓缓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是对他相亲一事的补偿,还是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推进一步。 何煜像是猜到她的顾虑,又说,“不算正式见父母,之前在老师寿宴上见过后,她总跟我念叨你,不去也没关系。” 她想了想,还是委婉拒绝了。 一回山城,就忙得不可开交。 年底应酬多,同时神悦帮扶项目的结果也出来了,饮片厂意外落选,最终选中的是一个文化产业园项目,这样一来,饮片厂就要重新部署未来规划。 除饮片厂的事外,迟满还要顾着阿奶,常常山上山下两头跑,同时还在跟李可琢磨花满山的品牌升级策略,一弄就是大半夜。 这时何煜又成了很好的“贤内助”,会叮嘱罗颂、李可等身边人照顾她,有时忙到没时间吃饭时,外卖就送过来,偶尔提的一些工作上的建议也很中肯。 等她抽出空能喘口气时,何煜已经搬到山城,在研究院入职了。她带了礼物上门庆贺,一顿饭没吃完,就接到电话,说何母忽然病倒。 次日一早,迟满跟何煜一起飞往京州。 等他们到时,何母已经准备出院,责怪他大惊小怪,“只是低血糖晕倒了。你知道我身体就是这样,做了检查也没事。” 她带一点歉然和欣喜地转向迟满,“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但看你们俩感情好,我很开心。” 迟满微微一怔,聊了会儿,她出去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回来时在走廊里听到病房里隐约交谈声。 “双方不合适,我去没去见她,又有什么重要的?您放心,朱小姐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以后爸再安排我也不会去的。” 迟满顿步,是说前段时间相亲的事?她听得不太真切。 “你呀,就是看着听话,但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调去研究所的事定了?” “嗯,下次他再与您吵,您别硬来,还气坏了身体。” “他除了会限制我自由,还能做什么?”何母说完一叹,“小煜,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何母声音低了下去。 迟满刻意放重脚步,等她进门时,母子二人已经转了话题,何母邀她去家里吃饭,迟满这次没推脱。 何煜家在郊区,一个独栋的大院,周围是大片草地,冬天虽干枯着,但人工湖结了冰,在阳光下亮莹莹的,很是好看。 何父晚上有饭局不回来吃,因只有三个人,他们便在小餐厅用餐。 入座时佣人说孟小姐来探望,何煜眉头极轻地皱了下,还没说话,何母已经让人将她引进来了。 “伯母,身体怎么样?今天刚知道您住院了,怎么这么快就回——” 孟疏棠看到迟满,笑容凝滞一瞬,但很快恢复。她将手中礼品递给佣人,带一点疏冷地扫向迟满。 何母招手叫她过来坐,正介绍迟满时,被孟疏棠浅笑着打断,“阿煜之前带她来见过我们几个。” 这话说的有趣。迟满低下头,懒得搭理。 孟疏棠却一直盯着她,“前两次见面,一直觉得眼熟,现在才想起来,我们是不是在novaclub见过?” novaclub是纽约名声很差的俱乐部。不过从前好像还真去过。 迟满眼皮一抬,“是吗?” 孟疏棠却转向了何母,“没想到几年过去,迟小姐变得这么乖巧,那会儿她跟着——” “疏棠。”何煜微笑着打断她,“上次你找我要的资料,已经拿到了。” 他直接往书房去。 孟疏棠有些错愕,还是跟去了。 门一关,何煜便笑容全无,“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迟满之前是做什么的吗?”孟疏棠正义凌然,“说好听点是野模,圈子里谁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就是靠出卖身体往——” “孟疏棠!”何煜打断她,字几乎是从喉头深处咬出来,“我是不是说过,到此为止?” 他表情阴冷得骇人,孟疏棠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她咬了咬牙,“所以你这些你都知道?” 见何煜默认,孟疏棠失笑出声,“何煜,你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那我呢,我算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她,让你三番五次推托家里的安排?” 她说着步步逼近,何煜眼眸微垂,用目光在二人之间划了条楚河汉界,见她停下,他才轻叹一口气。 “疏棠,你这么生气,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选了一个身世不如你的女人,让你觉得太过挫败了?” 孟疏棠被戳中心思,脸色由白转红,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冷笑一声,“何煜,你们之间用不着我来插手。前段时间在7-mart晚宴上,你知道最后给迟满救场的是谁吗?” 何煜眼睛眯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孟疏棠错愕,“她居然没告诉你?也是,别的男人对她英雄救美,她怎么敢告诉你?” 他沉下脸缓缓问:“什么意思?” 孟疏棠调出手机相册,“之前我还奇怪,ciel为什么突然出现。你猜猜,商临序跟迟满在纽约,是什么关系?” 何煜死死盯着商临序、ciel和迟满站在一起照片。 “删掉。”他说,“不要让我再重复。” / 饭厅这边,何母轻声细语地同迟满说起何煜跟孟疏棠之间的事,并没避讳之前两家人要撮合的意思,同时也很郑重地说,她最支持何煜的态度。 迟满微笑应着。 她智齿又开始隐隐作痛,吃的并不多。 席间无酒,配的水晶葡萄自流汁,香甜微酸,每每快要见底,旁边佣人就会主动添上。布菜也讲究,荤素搭配,瞧不出个人喜好。迟满注意到何母每样菜进食都异常均衡,从不偏颇哪一个,一切都很有规矩。 规矩。对,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合乎规矩,规训而得体的。从家里装修到摆件的布局风水、颜色搭配,甚至女主人的一举一动,都完美无瑕。 但何煜的离席是一道极轻的裂缝。 迟满听到何母从小的梦想是想做记者,讶然,“怎么……” 何母笑,半垂眼,“都是很久的事了。像上辈子的。” 迟满问:“那您开心吗?” 说出口的瞬间却后悔了。她说了声抱歉,失言了。 何母淡淡一笑,转向窗外,目光一下变得很远,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有小煜,很开心。” 迟满想起在病房时,从病历卡上看到她的名字,很好听,叫沈知韵。但现在何煜唤她母亲,护士与佣人称她太太,自己与孟疏棠叫她伯母。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默然微笑。 这时院落传来动静,佣人通报说先生回来了。 何父却没来待客室,径直跟秘书去了书房,等秘书走后,何父派人把何煜叫进去。 迟满原本打算离开,只能又等了等,她出去花园透气。 隆冬的北方室外,刺骨的寒风,植物凋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唯有两棵雪松惨绿,枝叶间挂着浅褐色鸭蛋形的球果。她观摩了会儿,耳畔隐隐听到争执的声音,抬头一望,发现花园正挨着书房。 一些关于他工作和恋情的争吵被寒风递过来。 迟满自嘲一笑,返回屋内。她之前担心过见家长会逼着更进一步,但现在看实属她想太多。 她坚持住酒店,何煜开车送她。转过路口时,他说了声抱歉,“晚宴的事我才知道,孟疏棠性子就是这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迟满笑了笑。 她大概猜到孟疏棠跟他说了什么,也知道重点不在这。那天晚上出现了两个孟疏棠计划外的人。 果然何煜又追问,“听说那晚云华的周总也来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3节 她笑眯眯地点头,“是啊。” 没有再进一步解释或补充的意思。 车内静下来。 迟满神色很冷。被怀疑和试探的滋味令人非常不舒服。她感觉透不过气,将窗户开了条缝,寒风呼啸着灌进来,针尖般扎得她脸颊生疼。她却觉得好受了些。 何煜笑容不减,“还好周总去了。我以为你会跟我说。” 她耐着性子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也没吃亏。” “所以你才去打网球?” 迟满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还是被反复提及。她嗯了声懒得搭腔了。 何煜叹一口气,“满满,你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想起在病房外听到的对话,淡淡瞥他一眼,“那你呢?” 第41章 趁虚而入 迟满讨厌怀疑和猜忌。人也很逆反,脾气上来了从不会顺着对方,并很会激怒人,以前何煜从没激发过她这一面,两人相处向来舒适平和,被这样俊俏的男人温柔地喜欢着,其实很不错。 但他现在却勒住了她脖颈,让她非常不舒服,不舒服到这张脸似乎也没那么经看了。 影视剧里帅气反派常常让她三观跟着五官走,但真到了自己身上,她受不得那委屈。 不然也不会对商临序那么张牙舞爪。 最后她也没承认那天是跟商临序一起打的球。她没让何煜陪自己留在酒店,也拒绝了他次日陪她一起回山城,用的是他常常对付她的那种说辞:“今晚看伯母身体还不是很好,还是多陪陪她。” 何煜沉默着却没反对,只临走时吻了她,很深很久,中途她几度窒息,人被提溜着腰按在墙上,他抵着她额头,低声说:“等过两天我去山城找你。” 迟满嗯了声,在他走之前又叫住,“如果不是我,你会选择去山城吗?” 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话,且是在他工作的事尘埃落定后,便显得很自私。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更加自私:想叫他再考虑一下去山城的决定。 何煜脸色骤变,在一瞬间闪现出极度的不安,很快又收束。 “满满……” “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后悔的决定。”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他一下,“早些回吧。” 她洗过澡,躺在床上回了几条消息,顺手把商临序白天要的饮片厂相关资料发过去,发完才后知后觉时间不对,准备撤回。但他已经看到了,消息发过来。 商:「怎么了?」 他敏锐得可怕。自从微信加回来后,非必要她绝不在非工作时间回他。 迟满没理,但过了几分钟,电话直接打进来,问她遇到什么事了。她听到他那边隐约的人声,说的像是英文,“你在外面?”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商临序嗯了声,“在纽约,这几天出差。” 回忆袭来,迟满沉默片刻:“没什么事,挂了。” “等等——”他走到更僻静的地方,语调愉悦,“跟他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他慢悠悠说,“吵,吵凶点好,我才好趁虚而入。” “神经!” / 之后几天她一直冷着何煜,全心投入到工作中,饮片厂不算忙,迟满重心都在花满山上。 根据上次在交流会看到的数据,7-mart已经被各大品牌挤占,且食品类并不是平台的主推品类。最适合花满山的是悦享life,神悦旗下的商超,线上线下发展的都很好,且食品是销量大头。但悦享对入驻的要求很高,现在花满山想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天她晚上八点才从饮片厂出来,快到家时路过射击俱乐部,鬼使神差的开了进去。 她很久没摸枪了,但打了一两发,手感就回来了,教练看她动作利落,“以前打过?” 迟满点头。她开了几枪,准头还不错。 这时忽然有人靠近,越过了教学该有的距离,几乎快要拥住她。迟满第一反应是用手肘回击,但身体比她更快认出是谁,大脑没指挥动四肢。于是就这样被他从背后环着,一枪射出,正中靶心。 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冷冽香气,迟满轻轻吸了一口,压住一点失控的心跳,冷哼,“商总好闲心,三天两头地往山城跑,真是为民航事业做贡献。” 她摘下耳罩转身,见教练已经退至门口,而商临序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不错,已经肯开始讥讽我了。” 迟满面无表情,“你来干嘛?” “看你心情不好,趁虚而入一下。” “不要脸。” 商临序笑了笑,拿出一盒巧克力。迟满认得这个牌子,藏在soho深处的一家手工巧克力店。以前她很喜欢,但保质期只有14天。 他将包装拆开递过来,“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 迟满没接,“商总,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记得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商临序平静说:“迟满,你的拒绝不够决绝,也不够干脆。” 迟满语气僵硬:“我没办法完全拉黑一个有工作对接的人。” 商临序挑眉,分明不信这话。 迟满偏头,尽量避开他目光。这个射击室并不大,空气里萦绕着他的气息,像是一切都被他侵占或是包裹住了。她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跟他独处,准备离开。 商临序突然伸手把后方垂着的帘子拉开,露出一整面的玻璃墙壁,外面走廊清晰可见。 “现在放心了?我不对你做什么。” 迟满神色依旧很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反问:“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不说话了。 他复又追问:“难道你来这里的时候,没有一点想到过我?” “没有。” 她重重咬着这两个字,心却开始背叛。 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因为手痒了,而这里有实弹射击?还是因为上次下雪,在门口看到了头顶雪鸭的小雪人,勾起她躁动不安、又正在逆反何煜的心? 迟满没说话,走到射击口,换上新弹匣,泄愤似的打出两枪。 她没戴耳套,手掌也被震得发麻,子弹险险擦着靶子而过,商临序走到她身侧,帮她矫正姿势,“明天有项目在山城,下飞机时听射击馆的人说你来了,我就来了。” 说完又讲起握枪姿势,带一点淡淡无奈,“之前教你的怎么都忘了。” 她张口想说毕竟五年没接触,但话奔到喉头还是忍住了。她准备抽手离开,却反被他按住,由他带着扣动扳机,依旧正中靶心。 枪声让她清醒了些。 “商临序,你不要这样。” “哪样?”他懒洋洋地问,“刚才为什么不走?你跑快一点我拦不住的。” 迟满冷静两秒:“你在诱导我。” 诱导她去分析可能不存在的某个原因,诱导她想让她承认刚才掩藏的小心思。 没什么原因,她告诫自己,刚才没走只是没必要。 他是擅长在她心里埋下种子的,对何煜怀疑的种子,认为她在意他的种子。 可即便被他勾起过一两分对这段感情的动摇,那又如何,不是很正常?更何况是在她跟何煜关系处理不顺的情况下。 可商临序偏要抓住她那一点动摇不放,反复强调。 他坦荡承认:“那又怎样?” 声音就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而过。迟满猝然惊醒,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拥过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身体对心灵背叛的很彻底,竟没向她大脑发出警告。 “我不是说了,可以接受你跟他在一起吗?”他声音低沉,似有无奈。 迟满扭着身子想挣脱,不小心碰到某处,商临序一僵,倒抽一口冷气,按住她。 “别乱动,蛮蛮。” 他气息灼热,语调冷静而克制,“你蹭得我……非常爽。” !!! 迟满错愕羞恼地骂他无耻,却当真不敢再动。商临序长出一口气,重重揉了两下她的脖颈,把人松开。 她余光还是扫到他西裤下的变化,涨红了脸。 商临序似乎也有点无奈,揶揄笑意里藏着一分认真,“去休息室?” 去他个大头鬼! 她现在只想跑。 商临序似笑非笑,“又不是头一回瞧见,怎么这次羞成这样?” “谁害羞了?!” “蛮蛮,你可以对我坦诚一点。”他略低了头,去找她的眼,语调异常温柔,“我现在最后悔的,是跟你签了那份清债协议。我让我跟你两清,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迟满耳根子软了。 她在心里骂了句该死,骂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转身要走,被轻轻拦住。 “抱歉,刚才是我没控制好,”他低头吻下来,“我只是……非常想你。”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理智崩溃,欲望决堤。 迟满浑身颤抖着没回应这个吻,但也没挤出力气拒绝。她逐渐明白过来另一件事—— 他这段时间的忍让、蛰伏,都是为了这一刻。在饮片厂开业那天提出不介意何煜是开端,后来各种忍让和伏低做小是叫她放低戒心,这个吻是结果,是收网。 但她随之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4节 在交错的呼吸和纠缠的唇舌之间,五年岁月浇灌出的漫长思念,破土而出。 迟满睫毛轻颤,几乎沉浸,阖眼前一刻,她透过墙壁上的长条玻璃窗,看到那里快步走来一个身长玉立的人影。 那人似有感应一般,顿住脚步,一双清润的桃花眼朝他们看过来。 第42章 你只能是我的 被当场捉奸会怎么样? 迟满猛地推开商临序,脸色唰地由红转白。商临序不紧不慢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啧了声,“被他发现了,那可怎么办?” 甚至有些兴奋。 迟满顾不上说话,她死死盯着何煜,见他脸色紧绷,神情凝重地往射击室走来,她深吸了几口气,欲哭无泪。 商临序见她这副模样,轻轻叹口气,把巧克力喂到她嘴边:“吃掉。” 她大脑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很听话的吞进去,咀嚼。 “大不了分手,你慌什么?”他语调散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迟满想骂人,但嘴里又嚼着巧克力,只斜着眼瞪他。 商临序笑着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子,“放心,这个玻璃是单面的。他那边看不见。”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你还不快走?!” 商临序深深瞥她一眼,“别让我做太久老鼠。” 他重新拉上帘子,遮住单面玻璃,从另一边的更衣室离开。 何煜又过了半分钟才找到这里。 迟满已恢复如常,坐在旁边休息的椅子上,用半听苏打水清理掉唇腔甜腻,清清爽爽的迎接他的目光。 “满满,你果然在这里。” 他解释说,下飞机准备去她家找她时,路过这里,看到她的车停在门口,就进来了。 说话时他悄无声息的打量四周。 迟满皱了下眉,心头那一点歉疚被他这眼打消一半。她宁愿何煜正大光明地问出怀疑,而她会实话说。 可他没有。 她淡淡问:“在看什么?” 何煜走到她身边,“之前没来过,只是有点好奇。” “那等教练回来试试?”她笑,“还挺好玩的。” 他摇了摇头。 迟满起身,“那走吧。饿了吗,想吃什么?” 何煜笑意温柔,“我叫了菜,回家煮火锅?” 他牵着她离开。 他其实松了口气,内心仍有淡淡疑云,只不过藏得很好。刚才他到时,虽然她很冷静,但她面颊荡漾的颜色过于饱满红润。 上次在网球场也是。后来他去查过球场监控,好巧不巧,那天的正好坏了。他不相信有这么碰巧的事。但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握紧了迟满的手。 以冷酷的,僵硬的,近乎禁锢的姿态。 到家后,迟满先去洗手,何煜也跟着进来,从后面搂住她,鼻尖埋在她肩窝轻轻地吸。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他从镜子里问她。 迟满被他呼吸挠得发痒,轻笑,“算有吧。” “算有?”他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低头去吻她,被偏头躲开。 何煜也不恼,手从她裤子钻进去,透过一点薄薄布料相触,手指顿在那里,“怎么这么湿?” 确切说是半干不湿。肯定不是现在弄出来的。 迟满心脏狂跳,语调淡定,“排卵期。” “这样啊。”他指尖轻勾,见她咬唇一颤,细着眼笑起来,“那先洗个澡吧。” 说着将她拦腰横抱而起,走进浴室。 迟满家卫生间做的干湿分离,挤进去两个人稍显狭小,她拗不过,半推半就地顺了他的意,浴室暖气还没完全起来,迟满肌肤裸在外面,瑟缩了下。何煜将她搂进怀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水温调的高,她慢慢在雾气中舒展开。 何煜一开始很正经地帮她揉搓,但很快变了味。 他低着头很耐心地帮她清理黏腻,水流将那里冲净,何煜手指却没离开,反而探进去两根,有更新鲜的湿滑沁出来,他又送了一根进去。 迟满浑身软颤,站立不稳。她仰着头,唇角溢出轻吟,身体跟着一缩。 “乖。”他轻声哄她,眼尾沾染一层欲色,另一手覆在她胸前,在她情欲最甚时停住,“为什么把共享定位关了?” 迟满抿着唇不说话,他手里动作更加放纵,她被折磨的受不住,从喉咙深处低低地说,“喘不过气……” 他动作一顿,温柔了些。 很快她在靡靡雾气中到了一次,何煜没给她喘息的空档,又从后面抵住她。迟满在短暂的贤者时间内找回一点理智,提醒他安全措施。他低低嗯了声,重重揉了她一下,去盥洗台上拿出一盒拆开。 迟满软软靠着墙壁缓着力气,她怎么才发现,刚才他进来时,就已经拿了这东西? 很快重新被掐进温热的怀抱,她手抵在泛着雾气的玻璃上,水汽凝成珠沿着她掌心边缘滑落,她人被撞得上上下下,轻吟断断续续。 从前他们几乎只在卧室。 何煜是个清雅、规矩的人,她愈发觉得男人吃起醋来就是直接发疯。这时脑海忽然冒出另一张脸,她喘息跟着顿了下。 好在这个姿势看不见彼此表情。 迟满垂眸,让短暂失神掩藏在雾气中,可还是马上就被发现不专心。 何煜将她头掰向自己,咬住她的唇,舌尖肆虐,另一处进的又深又急,刺激得快要求饶时,他伏在她耳边呢喃:“满满……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结束后再吃完饭已经接近凌晨,迟满智齿又开始疼,何煜去拿消炎药时,她看到他手机亮了下,余光一扫,视线顿住。 是一条邮件信息,大约是自动推送的发票行程,海市和山城往返的。 迟满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她对那个日期很敏感—— 那天是7-mart年底交流会的那天,也是何煜瞒着她回家相亲的那天。 她怔了下,想起之前在何母病房外听到的对话。他真的没去京州见那个相亲对象。那他去哪儿了? “发什么呆?”何煜拿着消炎药走过来。 迟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有点累。” 何煜笑了笑,“把药喝了。我再帮你重新约下医生?” 她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他就是这么个周全、温和,但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人。 这样的人会直接回应他想隐瞒的事吗? 她收起直接询问的想法。 “好啊。”她又想了想,“今晚留在这吧。” / 之后几天,两人白天各忙各的,偶尔迟满晚上没应酬,他们就会见面。 商临序那边异常安静,但ip一直在变,天南地北,大约年底很忙。他偶尔联络,迟满一般不会搭理,但态度总算没之前那么僵硬,只是现在跟他发消息倒真有些遮遮掩掩,还是道德感不够低,被迫做贼心虚。 不过自那夜后,她就把手机密码改掉了。 终于,月底何煜所在研究所有个项目,他要带队去山里采风,迟满趁他不在,抽空去了趟山城监狱。 邀他留宿那晚,她半夜查过他地图轨迹,他相亲那天落地山城,来的却是监狱。 粉色小皮卡快晃悠到监狱时,她忽然停下,福至心灵,在当地中级法院的网站查询了近期服刑人员的减刑公告。 看到了张远的名字。 她浑身发冷,很久才吐出一口气,拨通电话,“山山,帮我查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接到何煜的电话。两人白天不常直接通电话,迟满怕有要紧事,接了。 他似乎听到车子的噪音,问她:“在外面?” 迟满嗯了声,“出来办点事。” 何煜笑,问她牙怎么样,还疼不疼,“如果好些了,等我回来,明天陪你去看。” 迟满应了,这几天吃过消炎药,只有一点点不舒服。他还在山里,信号一阵一阵的,迟满让他注意安全。 挂点电话,她长长透了一口气,可胸腔里闷着的冷意还是没能消散,那冷意越闷越大,最后激得她将车停在路边。 迟满强迫自己深呼吸,缓了十分钟才冷静下来,随后就近找了家医院,去现场挂了口腔科,拍片,看牙。 “右下阻生齿发炎,炎症还没完全消散,要今天拔吗?”年轻医生拧着眉毛询问,似乎对这牙有点棘手。 “可以拔吗?现在。” 医生犹豫三秒,最后还是点头:“也不是不行……会有点疼。” “好,拔。” 过程果然很痛苦,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花了快半个小时。牙被敲碎成七八片,又用镊子一点点夹出,最难捱的是清理过程。打过麻药,还是疼到渗出冷汗。最后缝针,塞进止血棉,让一周后过来拆线。 迟满又在外面候诊区坐了四十分钟,背熟单子上注意事项,吐出止血棉,给医生看过之后才离开。 罗颂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迟满半张脸肿着,舌头也囫囵着,说半天他都听不懂,最后挂掉电话改为发信息:「拔牙了,什么事?」 罗颂:「啊啊?哦哦哦没事,就有文件需要你签字,但不着急。」 见没什么大事,迟满懒得理,说下午先不去厂里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5节 她开着车往回走,麻药散去,拔牙的术后症状慢慢爬上来,冲得她两眼发昏。路过一片张灯结彩的公司时,她略微失神。 这是神悦帮扶开发文化产业园的那家公司。 应该是有什么庆典,道路两侧停了很多车,其中一辆正从她前方转入车道。迟满回过神时,她的小皮卡跟那辆车已经咬的很紧。 但那车不知为什么忽然停住。迟满急忙刹车,但她这辆小皮卡的刹车不大灵敏,还是往前多冲了十几公分。 于是嘭地一下,亲密接触。 迟满摁了摁额头,看前面越野的司机走下来,检查车辆。 她认得这个型号的越野,跟商临序开进落栗村的是同一款,三百多万,赔一次就是伤筋动骨。 她深吸一口气跳下车,努力扬起一个甜美笑容,好期望这位土豪车主能发发善心,尽量走保险,叫她少赔些。 但她刚拔完牙,脸还肿着,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许多,称得上是有碍观瞻。 看的司机一愣又一愣,最后见鬼似的打了个电话。 “欸——嘶……” 迟满想喊,却发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她都要打算扭头“肇事逃逸”时,张灯结彩的公司大门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盛气凌人的男人。 太阳将他照出长长的阴影,一寸寸覆盖在迟满身上,他冷冽的目光在她高高肿起的脸颊顿了片刻。 最后啧一声:“被人打了?” 第43章 就!要!吃!肉! 迟满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晕过去。人为什么总是能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最不想看见的人? 此刻他西装革履风光无限,对比之下她脸肿口麻,张嘴恨不得能喷血,简直天差地别。 迟满哼了声,懒得理他,“保险,定损,赔钱。” 商临序抬手,似要抚摸她脸颊,被偏头避开,她喉咙含糊着,听音说的是“别碰我”,他歪头瞧了眼,“拔牙了?” 这次她发音很标准,从嗓子里出来的:“嗯!” 商临序笑。车子撞得不严重,蹭掉了一点漆而已。他示意司机去开迟满那辆小卡车。 “你刹车是不是有问题?我让人开去检查下。” 她摇头:“嗯~~摁!”不同意的意思。 商临序抱胸:“那补漆的钱你出?我这车保险是不走的。” 迟满刚要咬牙答应,听他又说,“漆是进口定制的,后杠也改装——” “腻碰池——!”她嘴张不开,话变了音,气势堵在嗓子眼,只能恶狠狠吸一口零下3度的冷气,刺得牙缝钻心的酸。 干脆放弃掰扯,扭头就走。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捏住她后脖颈,继而人被拦腰扛起,扔进越野副驾。 迟满手忙脚乱地拒绝,被他按回原位,还顺手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商临序:“我没工夫跟你闹。” 迟满翻了个白眼:到底谁在闹?! 可惜对方压根没看她,关门转身,绕到另一边上车,调整座椅,“你家地址?” 她哼哼两声,把头瞥向一边。想去她家?没门! 商临序发动车子,“那我就带你去酒店了。” 迟满:“去饮片厂!” 商临序眉头一扬,略感意外,“迟总真是轻伤不下火线。” 迟满这回连个哼都不回应了。 此男一贯惜字如金,一定是她平常巧舌如簧令他望尘莫及,现在才会趁她口不能言时冷嘲热讽,一雪前耻! 她戴上羽绒服帽子假寐。 商临序却还在叨叨叨:“何煜不是送了你一辆车吗?又不用拉东西上下山,今天怎么开的还是小粉?” 迟满只当没听见。总不能讲实话,说她觉得开着何煜送的车去抓何煜的小尾巴,很奇怪吧? 可转念又想,也许张远这件事,商临序知道些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商临序把她送到饮片厂,却没离开的意思,一直跟着她进了办公区,步伐稳健,气势十足,仿佛他是迟满请来的贵宾。 罗颂看到她,拿着要签的合同从财务室出来,“怎么没回家休息——” 话说一半看到后面的男人,磕巴了半天,“怎,怎么……商总也在。你俩……” 迟满横他一眼,警告他别跟何煜打小报告,随后挥手叫罗颂进了办公室。 她不方便说话,基本是罗颂在说,她点或摇头,余光瞥见商临序坐在外面接待室,自顾自斟了被热茶,随后支着脑袋瞅她。 她啪地一下把百叶窗拉上。 “小满,商总这是……?”罗颂犹疑良久,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闲的!” 罗颂哦了声,“我还以为商总会把帮扶的项目给咱们饮片厂呢……今天产业园那边可喜庆了。” 迟满摁着眉头,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 她定了年底要发的节礼,还处理了另外几个合同,晚些又去炒灸车间看了下最新出炉的药材饮片,下午四五点准备离开时,商临序也挂了会议电话跟上来。 迟满皱眉,这会儿她肿消褪不少,口齿也清晰了些,“还要干嘛?” 他一手插在裤兜:“大老远送你回来,不该请我吃个饭?” 迟满睁大眼:让她现在这个禁食状态请他吃饭?! 没等拒绝,他又好心建议:“要么去外面吃,要么去你家我给你做?” “不!要!脸!” / 最后被他带到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香气诱人。两人进了雅致单间,服务员奉上菜单。 她拒绝看。 这家餐厅她听过,中西融合菜,好吃,难定。 但好吃目前在她这里是减分项——她拔了牙,头还有些昏沉,虽然已过了最难熬的时刻,但临近生理期,馋的很,有饕餮之心,却无扫荡之力。 只能重重叹息。 面前一桌山珍海味,没一个她能大快朵颐的。 她合理怀疑商临序在故意搞她,但没证据。 他慢悠悠给自己夹了筷子红烧肉:“我送的礼物,不喜欢?” 迟满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什么,“太金贵。” 他送的开业礼,一根万宝龙的定制钢笔,还镶了钻。她小本买卖,签的有些合同甚至还没那根笔的价值高。 商临序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肉。他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却节奏有序,不会让人觉得食物寡淡无味,反倒显得秀色可餐。 迟满盯了几眼,更馋了。 她咽下口水。喉头腥甜,这会儿伤口疼着,胃饿着,嘴闲着。 红烧肉的香气鬼一样缠着她。 她想吃肉!非常想吃肉!就!要!吃!肉! 迟满拈起筷子伸向面前那盘红烧肉,刚要得逞,整盘被商临序端走,换过来一碟寡淡的土豆泥。 迟满压着下巴,上眼皮用力翻起,眼周肌肉一细。 眸里的精光能把人戳穿。 商临序只低着头,用餐叉摆弄刚才她相中的那块最大最好、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他说:“拔了牙要忌口。” 迟满沉默地舀起一勺蛋羹,慢吞吞往嘴里送,眼睛死死盯着餐桌上的肉。望梅止渴。 “呵……”对面人喉头溢出一声轻笑。 迟满没理会,又送了口鸡蛋羹进去。 寡淡无味! 她一天只在早上啃了两个包子,这会儿饿到发虚,饿到癫狂,饿到没骨气。她一指桌上几道菜,“……想吃肉。” “怎么吃?” 迟满泄气。不是肘子就是鸡腿,平常她最喜欢的,但都要用牙啃。 她心灰扑扑的,只能再舀一勺鸡蛋羹,商临序忽然把他餐碟递过来。上面是几片分割细致的红烧肉。 “试试,能不能嚼。” 迟满夹起一片送进嘴里。他切的规整,肥瘦相间,又薄,不需要张大嘴就能塞进去。肉也炖的软烂,几乎入口即化。 眼睛亮了。 之后商临序又送来片好的猪肘、鱼肉。她小口的吃,吃的很慢,尽量不去用牙齿,她这会儿的牙是软绵绵的,软成了一团棉花。 对面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很温和,带一点笑意。迟满尽量忽视,但还是被那目光磨得耳根发热。 她其实很少有这样娇俏的体验,跟回到十几岁情窦初开时似的。才知道他的眼神能这样柔和,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却又这样重,压得人呼吸都细起来。 眩晕。 忽然视频通话响起,铃声惊雷一样刺过来。 迟满惊醒,快速地瞥了眼商临序,起身走到另一边接听。 “喂。”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6节 迟满把手机拿的很近,一张拔完牙并不对称的脸占据整个屏幕,只在右上角露出一樽腊梅瓶花。 何煜似乎在民宿,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正摘了帽子整理头发,看她拔了牙,笑容僵了下,但很快换成一副关切模样。 “怎么自己去了?” 迟满费力解释,“明天临时有事,怕再往后生理期又……”她想说再往后就是过年,再就拖到年后了。 余光看到商临序起身走过来。 迟满忙说,“牙疼,打字说。” 啪地挂断视频。 而商临序只是走到窗边,开了条缝透气,冷风将先前的一点暧昧吹得无影无踪。 迟满坐回桌前,低头回何煜的消息。那边很温和地询问她在哪,有没有吃东西,她慌乱中扯了谎,说已经回去了,不饿。 是彻底没了食欲。 商临序声音冷不丁插过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想他。” 这算什么话?迟满先是觉得荒谬,继而有种被玩弄的怒意,还夹杂一点她也理不清的恼怒。 “商临序,你很喜欢玩这种游戏是吧?” 他抬眼,“什么?” 她紧抿着唇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商临序表情也冷了下来。 “我也挺不爽的。”他字眼愈发赤裸,“对于你有两个男人的事。” “?”迟满瞪眼,“……??!” 不是,这什么不要脸的臭屁鬼话?!! 她不想跟无赖拉扯,揉着额角起身准备回家,商临序却直接逼过来,“那你刚才跟他视频时,慌什么?” “你想说什么?” 想说她心里有鬼,心虚,还是心里有他? 她脸色再次翻红。 商临序盯着她很久,最终低低一叹,“送你回家。” 第44章 摊牌吧? 迟满没拒绝,经过跟他一天的缠斗,判断拒绝无用,他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她报出地址,商临序跟甩不掉的影子似的,送她进小区,送上楼梯,一直送到门口。要开门时,迟满扭头露出一个很客气的笑,“商总,我到家了,今天谢谢您了。” 商临序扫一眼她身后那道暗红色的防盗门。 家,是个包含太多意义的词。住所、避风港,还有让人最放松和安心的地方。 他们在纽约曾短暂拥有过。现在他却被拒之门外。 本来要离开的双腿被焊在原地,心情也沉了下来。 “何煜在里面?”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她气笑了。他完全把事情混淆到另一个方向——从“不该随意踏入女孩子的家”混淆为“男友不在就能引他进去”。 重点完全偏移,是他近期一贯的无赖作风。 楼上传来开门声音,似乎是有邻居要出门。他更进一步:“要是被邻居看到我们……就不好解释了。” “……” 迟满真的很累,低低地叫他,“商临序。” 他沉默地后退,“好,等你进去我就走。” 她转身解锁,门刚打开,急咧咧一阵寒风呼啸而来,接着里面轰地一声巨响。 山城冬天不常刮风,但一起来就很猛烈。 迟满出门前习惯将窗户开条小缝透气,但没想到外面刮起阵风,开门的瞬间引起一阵穿堂风。客厅窗户年久失修没撑住,窗框撞裂了。 商临序拿了工具,简单将窗户封死,“坚持一晚应该没事,不要再开,明天我找人来修。” 他去卫生间洗手,不小心瞥见收纳柜里一盒拆了封却没用完的避孕套。 冬天自来水管里的水温接近零度,他在那凉水下冲了很久,很久。 迟满对男人在卫生间的发现毫无察觉,从回来的路上她就觉得昏沉,量了下体温,有点低烧,医生说过这是正常的术后症状,她平静的吞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商临序从卫生间走来,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喜欢在浴室?” “噗——”迟满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捂着唇咳,想骂他神经,却瞥到他面色微沉,带一点骇人冷意。 她抿了唇没说话。 商临序俯身,很耐心地替她擦去唇角和下巴上的水渍,“了解下你现在的喜好而已。” 她轻轻避开,“商总,您该回去了。” “迟满,你一定要对我这样?”他眼神变得晦暗,“上次在射击馆——” “那只是意外。”她抢过解释权,往他手机里转了一万。 商临序盯了三秒,缓缓问:“什么意思?” “今天你送我回来、照顾我的感谢费。”她垂着眼不去看他,“我们现阶段,还是保持利益关系比较好。” “呵,”商临序喉头压出一声轻笑,“我就值这么点价?” 她将头扭开,想尽量忽视他,但从他进到这片只属于她的领地开始,她情绪就一直在翻涌。 他的侵略感太强,只是站在这里,就让客厅显得拥挤,人也与这里格格不入。何煜也高,但温润清和,如水流一般,能悄然融入各种环境。 但商临序不一样,总挟着股凌厉气势。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成为主宰和侵略者,很显眼。在村里还好,自建房够大,四周是青山绿水,再强大的人在自然面前也要谦逊。但回到山城这几十平方的出租小屋,就装不下他了。 这样的人当然不止这个价。 但迟满此刻只想用金钱平衡掉情感上的失衡,她心思乱了,脑袋也胀着,有什么话就脱口而出:“你去当模子,第一单还赚不了这么多呢。” 商临序这次真气笑了。他呵了几声,脸骤然一沉。 “行啊,蛮蛮。”他将她一把扯入怀里,“既然你给了这么多,是不是我该提供点别的服务?” 迟满惊呼,“我不需要!” “不要么?”商临序贴她耳边低声问,他力气大,动作却温柔,迟满被他搂着,愈发迷糊,本来她对商临序的肉体就很难抗拒,渐渐连挣扎都懒得做一下了。 身体不舒服时被他这样拥着,真的很惬意。 但她还是保留了基本的理智,“我没点这个服务,你不要乱来。” 商临序笑了下。 他应该顺着她的话无赖下去,但最后却还是下意识选择了一个更有把握、有优势的方向,“蛮蛮,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他缓声问,“有何煜在,我也接受了。但如果你还要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网球场和射击馆的监控虽然已经删了,但我手里还保留了一份。你再这样三心二意的逃避下去,我不介意发给何煜。” 迟满一个激灵从他怀里起来,立马被无情地按下去。 “无耻!”她完全不顾牙齿的疼痛,凶恶地喊,“那你发。” “好啊,你俩分手我求之不得。” 迟满咬牙切齿:“你除了会拿这些要挟我,还会什么?” 商临序没答,手滑到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捏,他感受到人在他怀里一点点化掉,眸光沉了沉,“你说呢。” 迟满恨恨瞪着他,可恨意是那样绵软,她改变策略,浑身的刺耷拉下来,伏在他怀里,声音变得又软又低,“商临序,我好难受。” 她额头朝他贴过去,让他感受自己身上不寻常的热度。 夜间拔牙的术后症状上来,这会儿体温该过了38度。 她唇齿间淡淡的血腥气和鼻息的灼热唤醒他几分理智。 商临序微微叹息。 他没喝酒,本该清醒的很,可一遇到她,整个人就像在酒水里泡到八分醉,什么分寸都没了。从前尚能控制,但自从平安夜再看到她,几乎发了疯。 他重重透了口气,松开她,“蛮蛮,为什么不接受我?给我个理由。” 迟满沉默。 她觉得生活在失控,她亟需拿回一点主动权。 原本她跟何煜平稳顺遂,但商临序不仅打破了这份平静,还让她看到了何煜藏起的阴暗面。怀疑,嫉妒,占有欲,这些尚且都在恋爱关系容忍的范围内,她只需要根据自身的适应能力和接受度采取反应就好。 但……张远的事超出了界限。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这段感情。可商临序偏偏逼的很紧,每接触一次,她就难控制一分。她承认有心动,似乎要旧情复燃,但他们之间也不是全无问题。 她冷静下来:“我要理一理。” 商临序抚摸她脊背的手一顿,“好,我给你时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沙发,整理西装准备离去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舒缓有序,跟何煜的风格很像,迟满脸色骤变。商临序系袖扣的手一顿,“这次又要我躲起来?” 巴掌大的地方,能躲到哪? 敲门声又“笃笃笃”响了几下,似乎不耐烦。 他笑起来,“要么直接跟他摊牌吧?” 他走向门口。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7节 第45章 无头可回 何煜知道,疑心种下,就会在信任的土壤里扎根发芽,无法斩断。 他与迟满在一起的三个月,他似乎从未停止过猜疑,也许有段时间他们回归到正常情侣的状态,可那人再次出现,更凶猛地卷土重来。同为男人,他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至于迟满对商临序的态度,他拿不准猜不透,但办法足够多。 可他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几番暴露,于是她的共享位置、手机密码,连快递的亲友关系都一一流失。 送粥点的外卖员告诉他,开门的是个男人。 何煜连夜开车下山,在早晨五点三十八分抵达迟满所在的小区,之后他却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才拖着狐疑的脚步上楼。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他走得很轻,刻意没唤醒楼道的声控灯。 他卑怯地将自己藏于黑暗中。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可又控制不住地向前。 在此停住,还有回头的可能。 可已经到这里了,要退回去吗? 他阴着脸思索半秒,还是按了密码。 设想中的密码错误并没到来,门叮铃一声打开。何煜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更安静。眼睛在楼道里已经适应过黑暗,他没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到迟满卧室门口,她在里面睡得正熟,一个人。 而客厅到卧室,没有第二个男人的痕迹。 何煜并没如想象中的松了口气,而是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他咬着牙忍住干呕的冲动。 这种情况最近出现的频率很高,第一次是他对张远探监时,对方表示在监狱里想明白了很多事,质问他对他事业、家人的全面报复,并且说已经让律师拿到了证据。 何煜没纠结证据真假,但答应设法帮他减刑。他不怕张远所谓的证据,只想让事情尽快结束,不让迟满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有的是手段,但从来没想到过这些手段会反噬到自身。 何煜隐隐知道这厌恶来源于哪,但他绝不承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情绪,准备在她发现之前离开,当做他什么都没做过。 但上天没有眷顾他。 走到门口时,迟满很警觉的醒了,“何煜?是你吗?” 她站在卧室门口,目光透过空荡灰暗的客厅定在他脊背,音色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调却很平静。 何煜一僵,人跟被彻底压垮似的,瞬间颓唐,他沉默良久,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是我。” “等我一下。” 迟满走进卫生间,似乎在洗漱,过了几分钟才出来。 天还未亮,只从她卧室透出一点昏暗的光。客厅主灯的开关就在何煜手边,但他没去触碰,迟满也没有开灯的意思。 这样最好,昏暗里,能吞掉几分狼狈,挽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何煜抬眼,见迟满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抽了张纸替她擦拭。 “牙……怎么样?” “好多了。” 她没抵触他为自己擦脸的动作,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间。 这个问题近期在他们之间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何煜一僵,露出深深的自我厌恶,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头回深刻体验,什么叫亲手将事情搞砸了。 他半跪下来,将头深深抵进她怀里,“抱歉,跟你通完视频后,我很不安……有种再也抓不住的感觉。我很害怕……也没安全感。” 迟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她现在不想吵架,也没心力质问。 “我昨天见到了商临序。” 她唇齿不利索,语速很慢,“昨天拔牙出来,车子出了点问题,正好碰到他,是他把我送到饮片厂,后来又送我回家,但窗户被风吹坏了,他简单修了下,就走了。我这样说出来,你好受点了吗?” 何煜神色很复杂,面上闪过醋意、隐忍和懊恼。他目光从封死的客厅窗户回转,“抱歉……这次是我太过分了。” 因为猜疑,情绪失控闯入她家。 迟满的表情却有点异样。 她有没有资格坦然接受这样的歉意?前几次她都问心无愧,可经过那次接吻,她还能够磊落地说出能保持本心吗?昨天商临序开门,发现只是外卖员时,她透出的侥幸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网球场,射击馆,再到家里。她一次比一次心虚,说不清这其中有什么变了。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分手。 她知道,何煜背着她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但这和她跟商临序搅在一起,是两回事,并不能成为她背叛这段恋爱关系的理由。 她按了按发昏的太阳穴,骂自己该死的道德感,骂商临序有意对她心思的挑拨和强调。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尝试解决问题。 “何煜,我们认识三年了,我一直觉得跟你相处很舒服,也很喜欢跟你聊天,交往。但这段时间,你让我喘不过气。太多次了,你有太多次越过了界限,”她不自觉将手抚上脖子,“让我很窒息……” 何煜唇色发白。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跟你正式说过,”但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她害怕再放任下去,就真的没办法将事情拉回原有轨道,“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但我也需要空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决定——” 何煜痛苦地抓住她的手,喘了口气,“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深深吸气。 “我很介意商临序。”他说出这个名字时都是压抑着,“非常介意,不,我讨厌他痛恨他无法接受你跟他有任何联系,哪怕是从你口中提到他的名字。” 迟满疑惑望着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对商临序有这样大的反应,超出了单纯的醋意和占有欲。 何煜仰头凝着她,嗓音涩到发苦,“你在我这里,远不如在他面前生动,鲜活。” 他说出这一句,就停了下来,用目光静静地在熹微的晨光中描摹她的轮廓。 他目睹过很多次她跟商临序的相处,即便他们大多时候都在吵架,可也是那样放肆、完全不收敛情绪的争吵,不会像现在,像今天这样,她即便抓住了他的把柄与问题,都能如此冷静地与他讲道理。 何煜攥紧了手。 他们之间的互相惹怒都是他嫉妒的,永远带着一份旁人插不进去的联结,远比她对他要真实。他为斩断这份联结做了很多事,他害怕自己变成最讨厌的那个人,现在似乎正在往那个方向走。 迟满想了很久。 “那只是……每个人之间相处模式不同。”她说着却有点发虚。她意识到这话也许只是借口,用来安抚他,也用来麻痹自己。 何煜追问:“那你对他呢?” 迟满心里一惊,下意识要把手抽走。但何煜紧紧攥着她,于是那一瞬的抽手只是变成抖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没有挪开视线。 “如果我们能继续下去,就请你相信我。” “能继续下去……是什么意思?”他缓缓问。 迟满与他对视,“我希望我们能把话说开,彼此坦诚。” 她目光深深,想从眼睛看进他心里,也想让他看到她心底的决心。她找不出跟何煜非在一起不可的理由,同时也找不出必须分手的借口。 但要继续走下去的前提,是他能修复对她的信任——让她从禁锢中脱身;还有他在张远一事上的无辜。 虽然她这边还在调查,但凭借着与何煜之前的接触,她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如果能满足这两个条件,迟满会对自己下死命令,绝不会让他们的感情因为商临序出现差错。 至于他们最终能否跨入婚姻,那是另外一桩事情。 “何煜,你去相亲那天的事,愿意跟我说说吗?”她柔声问。 何煜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桃花眼里的笑意化成很浓的悔恨,“我的确有事瞒你。” 他主动交待了张远的事。“那天说是去相亲,其实我是去见了张远。律师联系我,说他提出上诉,提了一堆莫须有的指控。” “这种事情很正常,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我不想让你再为这件事烦心。就私下处理了。” 迟满凝着他。 这理由显然说服不了她,关系暂时进入冷静期。 过了几天,苏姗山那边来消息,说张远减刑的事符合流程,没有任何异常,至于他被“报复”的事,最多只能查到跟神悦集团有关系,再往下很难挖。 临近年关,花满山和饮片厂的事情太多,迟满暂时将这件事搁置,同时也给商临序发去消息,郑重其事地表示,不想再将不该有的关系发展下去。 他电话直接打过来,“所以这是你的决定?”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对。我需要……”需要更平静一点的生活。 她将后半句咽在喉头。 对面罕见地没追问,只是静待到确认她不会将后半句话吐露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很干脆挂断电话。 迟满呼出一口气。胸腔空了一块,但很快被工作上的事填满。 又过了两天,何煜来饮片厂接她,要上车前,4s店的店员送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镶钻的锁头项链,还有一个黑色的圆片似的东西。 “上次您的车在我们这里修,捡到的。” 项链是当时拔牙前拍片时摘下来的,一直放在兜里,至少在撞到商临序的车子之前,还在她兜里。 应该是后来坐他的车,不小心掉出来了。 但重点是那个黑色小圆片。迟满看了两秒,道了声谢,不露声色地把小圆片收起,又问了小粉皮卡的修理费和商临序那辆suv的补漆费,将钱给商临序转过去。 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愣在原地,脸色白了下,又早有所料似的笑了笑。 第46章 用你的时间 一般来说,迟满对每段感情都有一个度量衡。印象越好,她耐心就越长。发现问题时,她会选择沟通,若沟通毫无改善,她就沉默,在沉默中慢慢减分,直到前序积累的好感用尽,然后离开。 何煜凭借三年的积淀,在她这里的血条格外厚。 她后来查出4s店送来的那个黑色小圆片,是一种定位器。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8节 年前迟满约何煜吃饭,定了很浪漫的江边餐厅,还买了只小蛋糕。何煜生日在大年初六,她过年会带阿奶去新西兰度假,没办法到场庆祝。 “何煜,提前祝你27岁生日快乐。” 她送他一块腕表,蓝色表盘,银腕带,用之前买车的预算。 何煜表情很微妙,“满满……” “你送我礼物时,我收的可没这么磨叽。”她笑,“托朋友提前定的,没二级市场那么贵。” * 大年初一,迟满跟阿奶抵达新西兰南岛。 迟满租了辆车自驾,阿奶体力好,花了一天时间适应时差,就能去爬山徒步了,晚上还要观星,她们把之前做过攻略的项目都玩了个遍,到第四天老人家才稍微过了兴奋劲,俩人睡到自然醒,下午驱车去wanaka看孤独的树。 天蓝风凉,云很低,跟山巅白雪缠在一起,棉花似的勾在山头。 湖水是透着碧玉的蓝。 迟满站在湖边,盯着那株水中摇曳的树,给阿奶拍了几张照片。 “小满,这就是什么‘孤独的树’?”没等她回,阿奶又摆摆手,“有这么多人来看它,一点也不孤独嘛!” 旅游旺季,树前为了一圈游客。 迟满笑了笑,和阿奶沿湖散步,这时有个年轻的男生朝迟满走过来,用英文打过招呼,问能不能请她们去喝下午茶。她想要拒绝,男生又指了指身后,说他父亲想认识这位时髦老太太。 他特意指了指阿奶的新染的红发,说很酷。 迟满噗嗤笑了,“迟花女士,有人邀请你约会哦!” 男生一怔,有点惊讶,耳根也泛起一点红,“你们是中国人?” 他说一口不大标准的中文,带着浓郁的南方腔调。他挥手示意父亲过来,自我介绍叫luciano,他父亲叫胡承耀,来自香港。 父子俩长得很像,挺拔匀称的大高个儿,浓眉深目,大概都带一点混血。 他们漫步去湖边咖啡馆,迟满要了冰激凌,两个老人坐在窗边,用吃力的普通话交流,伴着手语,这会儿不知在说什么,阿奶红头发笑的一颤一颤的。 迟满跟这个二十岁出头的英俊男生单独坐在另一边,聊到前两天去roys peak徒步,这时手机收到消息,她看了一眼,没理。 没一会儿又几条消息进来,迟满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luciano问,“男朋友?” 迟满挑了挑眉,“再猜?” luciano唇抿了抿,试探:“husband?” “嗯哼。” luciano笑笑,漂亮的棕色眼睛透出不相信,他指指迟满的手,“婚戒呢?” 迟满托着下巴幽幽一叹,“吵架了呗。” luciano眼睛亮了。迟满含笑瞥他一眼,还未说话,余光瞥见阿奶忽然变了脸色,捂着腹部。 迟满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看到阿奶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她吓坏了,阿奶拍拍她的手,叫她放心,说只是肚子疼。 阿奶忍耐力很好,普通的疼痛不足以让她脸色巨变。 luciano跳过来,说打了111。迟满冷静摇头,等救护车来还不知道要多久,“我开车了。” 瓦纳卡的救护站没有急诊室,luciano父子俩帮着迟满把阿奶送到一个半小时路程外的皇后镇,到急诊诊所时候阿奶已经发烧到38度,还吐了几次,初步诊断是肾结石,打了止痛针,再转到公立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因为不算生命垂危的急症,公立医院排队时间可能都够她们转机飞回国了。 迟满买了旅行意外险,登记时,被告知阿奶有高端医疗险,可以转院至基督城的私立接受更好的医疗服务,她愣了下。 “要转院吗?” - 保险公司异常重视,派了专员来处理转院事宜,阿奶晚上就被转到南岛最好的私立医院,血检尿检结果出来,排除阑尾炎,ct显示一颗6mm的肾结石加轻度积水,不建议外科干预,先保守治疗,多喝水期待自主排出。 阿奶疼痛减轻,夜里睡着了,迟满在病房陪护,她已经差不多弄清楚,阿奶的高端医疗险是商临序办的,应该就是他之前来落栗村给阿奶送的那张保险卡。 她想了想,还是给商临序打电话表示感谢,但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盲音。 她早有所料地挂了电话,又回了两条何煜的消息,没说阿奶生病的事。 这几天他们联系的也少。 迟满在病床前守了一夜,醒来时天光还没亮,听到病房外有很轻的交谈声。 男声,标准的美式口音,低沉而冷冽。 迟满一怔,几乎梦回纽约。 她恍惚片刻披衣起身,见病房外的会客休息室立着个高大人影,正站在窗前低声通电话,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朝她这边看了眼,很快又转过去。 电话继续。 迟满隐约听到几个词汇,应该是一通工作电话。她把病房的门掩上,站在会客室等他打完。但这通电话非常长,直到她腿站的快僵掉,商临序才挂断。 “什么事?”他问。 语气疏离,仿佛是个陌生人。迟满没介意,很郑重地道谢,“只是商总怎么会……” “我是监护人。”他淡淡说。 “……” 迟满定了一秒,“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过来。”但也太快了,阿奶出现症状到现在也不过十个小时。 商临序像是看穿她想法,“正好在悉尼出差。”他坐下来交代事宜,“我跟医生说了,趁着这两天可以做个全身体检。” 迟满点了点头,很多话堵在心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吐出一句“谢谢”。 商临序没说话,抬手松了松领带。迟满才看到他面上有几分疲累,大概是一夜未睡。她有些话想问他,但没开口阿奶就醒了,商临序进去探望了下就离开了。 之后保险公司派了名会中文的专业陪护过来,跟医院的陪诊一起带着阿奶做体检,等结果时,迟满出去买了点饮料和水果,回来时听到保险公司的陪护专员在和医院的陪诊聊天。 不知前面陪诊问了什么,陪护笑着摇头说,“老夫人跟普通的vip不一样,她的是黑卡名单上的家属卡。属于我们公司最尊贵的黑卡客户。” 陪诊惊讶,再往下追问身份,对方却不说了。 迟满进来,把买来的饮料递给保险公司的陪护,“抱歉,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讲话,但刚才你说的家属卡,是什么意思?” - 下午,迟满去酒店休息了会儿,等再回到医院时,听到病房里阿奶笑的开心,走进去,见商临序坐在床头,正跟阿奶讲怎么添加紧急联系人的事,见她来只礼貌点了下头,一副主人模样,仿佛她才是探病的那个。 迟满想起来阿奶在保险公司里登记的身份,找借口把商临序叫到外间,对方看一眼腕表。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有什么事?” 迟满被噎了下,原本想问的话憋回肚子,“既然商总事务繁忙,那也不便在这里多留了,这次的帮助,我真的很——” 商临序淡淡打断,“我不需要口头感谢,”他又主动拒绝了另一条路,“钱我也不缺。” “那你想要什么?” 他低头整理袖口,思索几秒抬起头来,“用你的时间。” “什么?”迟满慢慢问。这个要求的边界很模糊,她尽量去清晰定义,“商总指的是,我用时间偿还您在这次事件中给予的帮助和金钱,如果没理解错,是一种类似雇佣的关系?” 商临序极轻地讥笑一声,抬眼瞥她,用一种客观冷淡的眼神,迟满屏住呼吸,他瞧陌生人的眼神都比这温和。 “你觉得呢?”他终于开口。 迟满斟酌着,还没答,忽然不远处传来敲门声,“excuse me,is——” 两人同时看去,一个深褐色头发高眉深目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抱着一束鲜花,很显然他也看到了迟满,露出笑容。 但这笑容很快被商临序的目光戳得四处漏气,迅速瘪掉。 luciano视线在他和迟满之间转了两圈,切换成中文,“满,这位就是你那在冷战的丈夫?” 商临序面无表情瞥向她,“冷战的丈夫?” 迟满怔了一瞬,正要摇头否认,luciano已经走进来了,手一挥:“嘿,别误会,我来看老夫人的。” 迟满澄清:“他不是。” luciano点头,“哦哦哦!” 显然不信,对商临序做了个加油的眼神。等他进了病房,商临序语调平如镜湖:“你跟他结婚了?” 迟满知道他故意的,还是回了:“好像跟商总没有关系。” 他没说话,大步离开。 晚上迟满回到酒店,洗过澡准备休息时,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用你的时间。」 附加一个房间号。 第47章 撞破 迟满当然是拒绝。 深更半夜把人叫到酒店房间,要做什么不言而喻。她很客气地回:「不大方便,能否另改时间?」 得到一个深红感叹号。 她错愕一瞬,不信邪地又发过去一排问号。 得到一排深红感叹号。 迟满气得把手机扔到床上。 因为无法回应,商临序发来的消息就不再是消息,而是一条命令。 一条毋庸置疑,不可商讨的命令。 她可以选择不听从,但这样拖着并不是办法。迟满去前台给他房间打电话,“来酒吧。” 那边惜字如金,再次报了房间号,挂断。 迟满用了十秒钟调整呼吸,还是来到他套房外,敲门。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49节 很快房门打开,商临序裹着浴袍,发梢还沾着水珠,随着他低头的动坠到锁骨,又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进浴袍。 迟满的视线也跟着追进去,一触,发烫着收回。 商临序正在接电话,给她打了个自便的手势,返回房间,“嗯,对方要求的没问题,但不要超过5%……” 人已经走到外面露台。 她犹疑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南岛温度低,这两天夜里降到了8度,她短袖外面还套了件冲锋衣,她将拉链拉到顶端,找到一点安全的包裹感。 客厅不大,但也分了休闲区和吧台,沙发对面还有一个壁炉,正燃着,屋里很温暖。对面一整面的落地窗,外面有一片天然湖泊,但晚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电话打了很久。 迟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跟苏姗山聊了会儿天,说了下阿奶的情况,苏姗山发来盛大的烟花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打完电话,直接回了房间。 迟满扭头,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一个宽阔背影,肉色,宽肩窄腰。 她一僵,迅速回转视线。 这时何煜发来视频电话,正犹豫着是否要接,商临序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迟小姐,有必要提醒你,现在你的时间属于我。” 人走在地毯上没声音。他已经换了套休闲t恤和裤子,干脆利落地抽走她手机,挂断,关机。 “放心,阿奶那边有情况,医院会联系我。”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按照你我小时内收益额算,我的时间至少宝贵于你六倍。这次转机来新西兰,处理相关事宜,截至目前正好24个小时。这么算,你有六天的时间属于我。” “……”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沉默很久。她原以为商临序是真的要跟她划清界限。但现在看来,他不是放弃了,是生气了。 “商总还是这些烂招。” 商临序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杯酒,“迟小姐,在阿奶这件事上,我没有要求任何回报,是你三番两次说要感谢我的。” ‘三番两次’被他咬的很重。 她再次惊叹于他混淆重点的能力——她感谢的本意是互不相欠。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八分钟,商总,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待着。” 商临序说完,坐到旁边桌前打开电脑,投入到工作中,没有再跟她交流的意思。 迟满问:“年前你送来的定位器是什么意思?” 回复邮件的敲击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你确定要在夜里跟我讨论这个?” 迟满不说话了。 现在他远不如表面上的那样平和。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能安安稳稳工作最好。 迟满想问的话再次咽回肚里。手机被拿走,她蜷缩在沙发放空,很快睡过去。 再有意识,是觉得喘不过气。 迟满被他吻醒。确切说,是被他衔着唇恨恨的咬醒,半梦半醒间,牙关险些就放他进来了。还是感受到他气息里带一点酒气,很淡,但醉得她浑身发软。 见她醒了,他立即松开她,声音淡漠,仍是叫她迟小姐,“最好别睡。不然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直起身整理衣摆,从容淡定,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如吃饭喝水般的寻常事。 迟满机警地看了眼全身上下,冲锋衣的拉链依然在最顶端,除了唇齿,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被侵略的痕迹。稍放了心。 她去冰箱找来一听气泡水灌下去,把属于他的味道冲散,人才镇静下来。 现在才凌晨两点。商临序这种超高精力人士,发起疯来是不需要睡眠的,但她不一样,况且房间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手机也被收走。 她曾经听过一种酷刑,就是成宿成宿地不让犯人睡觉。 对,犯人。她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 迟满四处翻寻,找到一本小说,却是英文翻译的陀翁,很快被人名和长句式折磨的昏昏欲睡,每当快要阖眼时,她就狠狠掐自己,渐渐的掌心积攒起一片紫红的指甲印。 商临序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电脑,“你为了他,就这么守身如玉?” 迟满不去看他,更懒得跟他解释。这是两码事。 “如果这是你最终目的,用强我也没办法反抗。” 商临序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冷笑,“我没有强奸人的兴趣。” 说完转进卧室,嘭地一声关上门。 迟满愣愣半秒,立刻拿回手机溜之大吉。 / 白天迟满去医院陪阿奶,今天要做肿瘤和心脑血管方面的检查。 中午商临序发来一个餐厅定位。这次她没理。昨晚是她钻牛角尖,顺着他挖的坑就跳进去了。今天不会了。 回酒店后,却在泳池边瞧见他,悠闲地坐在躺椅上,品一杯威士忌。迟满礼貌一点头准备越过,他突然开口,“你不是问定位器是什么意思吗?” 她顿住脚步。 “你真的想不明白?”他头也没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迟满微微沉下脸,她的车送去修理,4s店从上面翻出一只定位器。事情很简单,但她不愿相信,甚至寄希望于这是商临序故意离间,但她知道,他再无耻,也是不屑于这种下作手段的。 那这说明,那晚何煜对张远一事的剖白,是否完全出于知晓她白天去了何处? 她扶着躺椅慢慢坐下,心脏被事实砸进深水区,跳的很吃力。其实早就有所准备,向商临序求证不过是存一点侥幸。 才知道侥幸是最不可取的一种逃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商总真是费心了。” “就算这样,你都不肯放弃他?”他似乎有点失望,“迟满,你基本的道德准则呢?” “那张远的事呢,你又做了什么?” 他谩笑,“我说你会信?” 迟满抿唇不语。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不是吗?即便何煜真做了什么,但他在这件事里,一定也不是无辜。 她不想跟他争辩,转身欲走,忽然被他拽住手腕。 下一瞬,她跟随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跌入泳池。 她尖叫一声,水花溅到脸上,很快被水流浸湿全身。迟满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她没注意过这个泳池的深度,在水下奋力的蹬腿,有几次直接踹在他身上,但只换来更有力的禁锢。 好在她很快踩到池底,稍稍恢复一点理智。池水只淹到她胸口,很重,但不至于窒息。 “商临序你又发什么疯?!” “现在肯叫我名字了?”他冷冷地问,“迟满,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为什么不承认?” 迟满扭过头拒绝对视,立马又被他捏着下巴掰回来。 他一字一句问,“我说过给你时间梳理,但为什么直接放弃了我?” “为什么不放弃?” 她反问。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心动而已。正常的成年人都能克制。且最好的结果也该是这样,一切回到正轨。 商临序锲而不舍,“为什么要放弃?” 他很少这样重复一个问话。 迟满依旧回避,她身上全湿了,外面罩的防晒衫很薄,贴在皮肤上,显出里面浅色的吊带背心。 风吹来,有点冷。她瑟缩了下。商临序没放过她的意思。 “好马不吃回头草……”良久,她憋出这么一句。 商临序咬着牙,简直气笑了,“还有呢?” 他显出足够的耐心,硬要问个彻底。 迟满不愿被他引着,准备离开,立马又被压着脊背拥回来。 他这次挨得更近了,气息里含着湿漉漉的水汽。他抬手替她将贴在面颊的湿发勾到耳后,“这么个理由,无法说服我。” 她低声说,“太刺激了。” 商临序眉心微蹙。 迟满抬眼望着他,“我想要更平静的……”她回想起在纽约的那段日子,很疯,没着落,每天轻飘飘的,看不见以后。 心里话就该放在心里。她打定主意不说。 无论梳理多少次,一面对商临序,她还是会迷失自我。 她忘了感情往往不讲道理。若能对她的动心、她的爱恨条分缕析,像她分析她对何煜的情感那样,也许就不算爱了。 商临序冷嗤一声,“迟满,拿这话糊弄我?” 可他偏要给她更刺激的。 他低头吻上来。她咬紧牙关抵抗,他便耐心地在她唇角轻啄,还不忘低声提醒她别闹出太大动静。 迟满头皮发麻,虽然泳池附近没人,但到底属于公共区域,随时都有人会路过。 “别……”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抓住空隙探进来。他手掌抚在她后脑,很深的拥吻。迟满逐渐在酥麻与窒息中站立不稳,四周都是水,唯一可依附的只有他。很快,她还是站立不住。 商临序直接将她拎起抱在半空,“勾住我。” 他个子高,核心稳,站在水池如履平地。迟满双腿悬空,只能树袋熊一样缠住他。 商临序吻的不急不躁,异常温柔,水给他提供了很大便利。 不知过了多久,泳池岸边有人叫她。 “满满。”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0节 清雅斯文,像湛蓝的wanake湖水,只不过是冬日雪山下的。 迟满被这道含着冰凉雪水的声音钉在原地。 商临序明显也听到了,他动作一顿,又不紧不慢地在她唇上点了一下,才放开。 迟满下意识想钻进水里,但钳住她腰肢的手过于有力。她滞缓的转过头,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眼神森然的俊美男人。 “你们,在做什么?”何煜问。 商临序懒洋洋地搂着她,偏头用一副额外亲昵的姿态问,“蛮蛮,你没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吗?” 迟满死死瞪着商临序。 何煜也盯着商临序,眸光沉沉,一字一句,“你们的什么事?” 商临序笑了下,“迟满跟你和我,同时交往的事。” 第48章 临界点 真不要脸。迟满已经懒得骂商临序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反倒彻底平静下来。 也许是她对这一天早有所料,也许是她也在酝酿某些决定,亦或是上次在她家,商临序直接提议“摊牌”,已经让她对此情景有过预设。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一个再次不打招呼出现,另一个无耻到没下限。 迟满甩开商临序,离开泳池。何煜递来一条干净的浴巾,她没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打算解释刚才的一幕,因为解释无用,更不打算回应商临序那话,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判断出真假。 何煜没着急跟上去,他对着从泳池上来的商临序,直接挥去一拳。 对方没躲,拳头直接砸在脸上,“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商临序摸了摸脸,语调平静:“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第二拳被拦下,他手腕也被商临序捏住,两人扭打起来,但他很快被摁在沙滩椅上。 商临序冷笑:“你又做了什么?” / 迟满回房冲了个澡。 热气扑到浴室玻璃上,拢起一层厚厚的雾气。人藏在里面,什么也瞧不清。就像她此刻的情感状态。 乱成一锅粥。 她知道此刻快刀斩乱麻才能彻底清净,但知道和做到又是两码事。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跑到avon river划了一下午船,心情稍好些后,回医院带阿奶出来吃饭,阿奶突然问,“小煜跟小商碰面了?” 迟满奇怪,“阿奶你怎么知道……” 阿奶笑呵呵地说下午小煜在医院陪她,说前天夜里何煜没联系到她,电话就打自己这了,生病的事就没瞒住。 迟满没说话。听上去何煜是担心阿奶才赶过来的,可签证哪有这么快办好? 阿奶拍拍她的手,“小煜很好,商老板也很好,就连昨天那个小胡也不错。” “阿奶,您别添乱了……”这几个男人,一个就够她受了。 “选男人呢,第一要选对你好的,然后是你喜欢的。”阿奶语重心长,“人一辈子这么短,别有遗憾。” 她嗯了声。 - 晚上,迟满回到酒店,见何煜等在她房间门口,“满满,你回来了。” 那笑容半隐在阴影处,迟满莫名头皮发麻。她嗯了声,站在原地未动。 “都不愿让我进去了?”他晃了晃手里一兜水果。“那我们去外面聊?” 迟满犹疑片刻,打开门。 何煜直奔盥洗池洗水果,洗的仔细,有条不紊,仿佛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之间一如往常。 迟满站在门边轻声叫他,“何煜。” “嗯?” “我们别继续了吧。” 他动作一顿,扭头微笑着看向她,“为什么?” 迟满被他的笑容震住,一时顾不上答。 他拈起一颗坏掉的蓝莓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昨晚怎么挂了我的视频?那会儿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迟满朝后退了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 “满满,这不重要。”他靠近她,薄荷的清香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你又要逃避,是吗?” 迟满摇头。 分手是她郑重考虑过的,她很早觉察到不适,那会儿她还有耐心任他消磨,但现在不同了。关系太混乱,她不想这样下去。 “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但继续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何煜终于敛了笑容,“我不要公平,满满,感情里从来没有公平两个字。” 他拈起一只熟透的蜜桃,慢条斯理地剥皮,然后把桃子递到她嘴边,“尝尝。” 果肉晶莹饱满,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迟满却闻到他身上混着的另一种腥甜,她视线沿着他手腕向下,看到他深灰色袖口洇了一块很深的痕迹。 是血迹。 “你手怎么了?” 她握住他手腕查看,灰黑色的袖口褪到上面,小臂淤青累累,叠着一道深深划伤。 是跟商临序动手弄的? “我去找药箱。”她准备给前台打电话,却被何煜从背后抱住,在她耳边轻轻问,“满满,什么时候开始有离开的想法的?” 他挤烂了蜜桃,汁水浸在他指尖,一路往下淌。 何煜轻轻叹息,将手指抵在她下唇,“为什么有了对我不满的想法,却不跟我说呢?” 迟满汗毛倒立,“何煜……?”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指腹冷不防戳进她唇腔,“甜吗?” 迟满声音冷下,“你放开我。” 何煜没动,抽出湿巾擦了手,解下她年前送他的那只腕表。 “满满,你这么早就预备着离开了?”否则怎么一定要用一块表,还掉那辆车的人情? 靴子落地,他懒得再装了。 迟满听不懂他的话,“你说什么?” 何煜身体朝她压过来,“那商临序呢?你对他呢?他送你的那些东西,给阿奶办的保险,你又该怎么还?用钱,还是说用下午的那个吻?或者是昨晚?” 他两手钳住她肩膀,“如果是那样,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迟满吃痛蹙眉,“何煜,我不想跟你吵架。” “为什么?”他变了脸色,语调急促,“为什么不肯跟我吵架?你知道吗,你连跟他吵架都让我嫉妒,嫉妒到发狂!” 何煜说着上来吻她,舌尖撬开牙关。 迟满推他,“何煜,你停下。” 他没理,手掌扣住她后脑,吻的很凶,带着要将她吞入腹中的气势。迟满在他一个喘息间终于找到机会,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你发什么疯!?” 现在她对他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变为另一种惊惧。 何煜却停下了,兴奋地看着她,“原来是这样……” “什么?” 他捧着她轻轻地吻,手臂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再次裂开,但他没管,任由温热的血滴在她膝头,轻声呢喃:“满满,你不可以离开我。” 迟满慢慢地说,“何煜,你冷静点。” 他笑了笑,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夹杂一股阴气的腥甜,“好,那你先冷静一段时间。” * 之后,何煜又恢复了清润文雅的模样,仿佛新西兰的那晚只是她发的一场癔梦。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梦,但顾不上管,她一回国就忙得焦头烂额。 春节复工第一天,花满山被爆食品安全问题,起因是有个博主在直播时“不经意”露出了带有花满山的养生茶包,随后出现过敏甚至疑似中毒现象。一夜之间,花满山无证经营、食品安全的问题充斥网络。 苏姗山在直播时为花满山说话,引来对方粉丝围攻,很快事件演变成双方粉丝互搏。 这时7-mark直接将花满山的店铺下架。 这似乎官方定性了花满山有问题,风向又从kol掐架吹回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铺。这时又有很多路人称此前饮用过花满山茶包,出现不适。 迟满第一时间报警立案,并澄清无证经营的谣言,很快查出该博主当天吃了其他东西诱发过敏。一直等到调查结果公布,7-mark才“后知后觉”地给出店铺下架的原因:合约到期,不再续约。 迟满很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但这次处理的还算及时,立案、声明、调查结果反应都很快,除了店铺下架,没受到太大干扰。反而让花满山借着这波热度,走进大众视野。 但有个事情很麻烦——她年前接触的几家对花满山有意向的资方,投资态度改为观望。 没出正月,迟满就提着礼物一家家拜访,闲话聊的很开心,礼物收了,酒局组了,酒灌的热切,唯独一聊到投资,就顾左右而言他。 散席已经是夜里。 迟满自己喝到肌肉松软,肩上还要扶着另一个中年男人的重量,她好不容易把“不胜酒力”的顾总送上车,笑着拒绝了对方送她回酒店的邀请,可那顾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迟满诶呦一声,装作要吐的样子。 顾总吓得立即松手。 她趁机把车门关上,将人送走。她揉了揉笑到发僵的脸颊,倚在罗马石柱旁弥散酒气,忽然浑身一僵——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1节 有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准备穿过旋转门。 好在那几人走得很慢,还不时有人贴耳过去,在跟他汇报什么。 迟满当即挪到酒店另外一边的辅路去等车。 三月初的容海还裹着寒意。 杏花开了,被晚间春雨打落一半,荡在路面积水上,粉白的一团。 迟满胳膊撑着树干,深深地呼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酒意抒尽,她被灌了太多酒,处于烂醉的临界点,有点不妙。 视线里走进一双薄底的男士皮鞋,擦得很亮,几乎能映衬出积水上的粉白杏花。迟满选择无视,但还是从盈着杏花瓣的水洼里隐隐看到他身影。 她干脆背过身去,采取一副眼不见人就不在的态度。 冷冽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出来应酬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哼哼两声,也有专门陪她应酬的人,但都是饮片厂的。她花满山的员工都是女孩子,哪舍得带出来应付这些老男人?? 她嘟囔,“……要招人!” “什么?”他靠近一步。 迟满机敏地转身靠着树干,绝不将后背留给敌人。这才抬眼看他。簇拥他的那些人已经不见了,辅路上只有他们俩。 他的神色不算和蔼。 这段时间她工作很忙,忙倒昏天暗地,完全没了个人生活,但充实、踏实。心灵前所未有的通畅,什么何煜,什么商临序,都是影响她工作的挡路石! 冤家!怎么现在又碰到了。 她有点烦躁地皱眉。 酒好醉人,心好乱。夜风一激,酒局被灌下的红的白的在血液里激荡,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迟满早就打定主意绝不再在商临序面前醉酒,免得被趁人之危。 可马有失蹄,意外总会到来。 迟满幽幽叹气,下一秒又立刻忘了自己为什么叹气。 脑袋成了一个容器,记忆碎片开始在里面乱窜。她摇摇头,想将它们合理归位,但更乱了。 车灯从路口晃过来,好刺眼。 迟满捂住眼睛,车子很快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出一个脑袋,和蔼的中年女人,“您好女士,是您叫的车吗?” 她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打了女士专车,于是点头踉跄着准备上车。 商临序好心伸手扶了她一把。 迟满猛地抬头,像刚看到他似的:“你怎么在这?又跟踪我?” 他挑眉不语。 司机见状,下车扶住迟满,警觉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高大男人。 “你是她什么人?” 商临序靠近她,微俯了身子,好让迟满能瞧见他完整的脸。 他和缓着问:“蛮蛮,我是谁?” 迟满揉了揉太阳穴。 记忆很混乱,感官也很奇妙。面前这张脸实在熟悉,也实在帅气,很快打消了她仅剩的警惕。他是谁来着? 眼前人脸分裂成两个,复又重合。 记忆碎片疯狂乱转,直至抓到印象最深刻的那段。 她眼睛一亮,扑进商临序怀里:“daddy!” “……” 第49章 要daddy 迟满跟八爪鱼一样缠住他,头埋在他颈窝不动了。 商临序把她抱上车,人很快昏睡过去,这次她没像往常蜷成一团,而是直接窝进男人宽阔的胸膛。 汽车偶尔颠簸,她就皱着眉哼哼两句,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到酒店后,商临序拍她肩膀,“到了。” 岿然不动。 商临序捏住她鼻子,过了三秒,迟满猛地支起身子,一眼看清身边人:“商临序?!!” 她怪叫着跳下车,但所有的清醒都在刚才一瞬间挥发干净。腿仍是飘着,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商临序已经跟她进了房间,且没有离开的意思。 迟满定眼一瞧。地上一只摊开的登机箱,梳妆台上七零八落的化妆品。 是她房间没错。 “你怎么还不走?” 她一指门口请他出去,说完拎起睡衣跌跌撞撞进了浴室。她现在要洗香香睡觉觉。 嘭地关上门。 商临序倚在门外,抱臂耐心等,先是听到她刷牙、漱口,洗脸,之后很久没动静。 他推门进去,果不其然,见她趴在浴缸边缘睡着了。两条长腿瘫在地板,衬衣褪去一半,长发倾泻,盖住半片光溜溜的脊背。 浴缸热水甚至还没来得及拧开。 商临序摁了摁眉心。 她烂醉后很难善后—— 俯身抱她时,又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险些磕到他下巴。他早有预判的躲开,将人捞起挂在胳膊上。 她突然嘶了声,像离了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啊——!!” 是头发缠进了项链,她用手去扯,却缠得越来越紧。 商临序把她拎到盥洗台,“别动。” 这回倒是听话了。她懒懒地趴在大理石台面上,仰头从镜子里看跟她黑发纠缠的手指,看项链上镶的碎钻光芒偶尔折射在他面颊,看他微垂眼眸神情专注…… 迟满眼睛越瞪越大:这男人怎么该死的好看! 她被酒精冲昏的头脑又迷糊几分,很快连感叹也忘了,就这么傻乎乎地盯着。等到商临序抬眼,才惊慌着转开视线。 心脏跳的非常快,脸也烧起来,酒劲像是又上来了! 迟满甩甩头,从洗漱包里翻出一个小剪刀:“好了好了,把我头发剪掉吧。” 商临序没理。 浴室寂静。呼吸都能听到。她呼吸不畅,像裹着毛边,他的则平缓顺滑很多,轻慢悠长,柔柔地拂在她脖颈,挠得她心猿意马。 渐渐的,他身上独有的好闻的气息逐渐压过她鼻腔酒气。 她心脏也镶了层毛边,暖烘烘的。 迟满晃着脑袋找回几分清明,“直接把我头发扯断嘛,最简单了。” “不如剪项链。”他终于开口。 迟满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重重“唉——”了声,“剪了哇,没剪断嘛。” 商临序动作一顿,“你提分手了?” 迟满没听明白这话,只看到项链被他解下,伸手要去拿,却被掐着腰掉了个个儿,接着人被拎到盥洗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坚硬,覆在她后腰的掌心温度却足够灼热。 他眼神也灼人。迟满不安地扭了扭。 他再次问:“还是他提分手了?” “谁?” “你跟何煜。” 迟满怔了下,电光火石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骂了句“混蛋”,但清醒只维持了一秒—— 商临序搭在她腰间的手移到后颈,很沉,很重,又极克制。 “蛮蛮,分手是一个人的事。”他压着极慢的声调,“就像你当初一样,不是吗?” 迟满有点迷茫。 “daddy,你说什么呀?”她惊笑着去亲他,“谁要离开你啦?” 商临序轻哼一声,懒得理她。 迟满只顾着攀着他脖颈咯咯笑,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他,唇也若即若离地擦着他肌肤。 他喉结微动,目光变得很沉,“蛮蛮,抬头,看我。” 迟满乖乖地支起身子看他,星眸泛着酒气,眼尾翘着,眼神变得黏腻。 他哑声问:“想亲我吗?” 话音未落,她的唇已经贴过来了,轻轻咬他一口,舌尖不请自入,商临序轻柔地回应,任她在口中玩闹,只偶尔在她喘不过气或力竭时稍作引导,间或含着温柔的吮吸,但很快彼此都不满足这样缠绵,最原始的欲望逐渐占据上风。 迟满瘫软在他怀里。 她身子本来就软,醉酒时更是烂成一团,商临序用一只胳臂搂着才不至于让她歪倒在盥洗台。他拨开她两腿,将人更亲密地带向自己。 迟满哼哼唧唧,像在海中终于抓住浮木似的,腿很自然的缠在他腰间,今天她只穿一条薄西裤,很容易蹭到他。压了一整晚的欲望彻底抬头。 商临序喘息很重,但亲的很克制,比以往都温柔,但她还是受不住,呜咽着,舒服时用牙轻轻地磨,吻太深了就直接狠狠咬他一口。 喝多时跟她接吻就是这样,舌尖的刺痛让商临序清醒了些。 他低声哄着,在迟满要窒息前,松开了她。 “嗯……?”她脑袋歪倒在他掌心,似乎对就此停下不大乐意,“daddy?”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2节 商临序眸色更深,想将这张脸生生揉进胸腔揉进身体里,他五指收拢狠狠捏了一下,最终松开,“乖,去洗澡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在较劲,不想在她不清醒时做这些。 他转身离开。 深夜的酒店走廊还算安静。 商临序长透一口气,拨通电话,让助理去查汇通投资姓顾的负责人。 “好,需要再做什么吗?”那头助理问。 他正要答,被身后一道恶狠狠的怒骂打断—— “商临序!每次都是亲亲亲,你是不是不行?!”迟满愤愤叉腰倚在门边。 还算安静的走廊直接归于寂静。 商临序一顿,对那头也陷入短暂沉默的助理说:“先查,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 迟满像是突然醒悟刚才她说了什么,猛地后退关门,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手指在最后一刻勾住门沿,没怎么用力就将门重新撑开。 他笼在一片阴影里踏进来,缓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 所有解释都被堵回去。 他这次吻的额外凶,手也没再守规矩,直接剥下她的衬衫,灵巧地解开她后背纽扣,两团柔软暴露在稍显冷冽的空气里,而后又裹进一团火热。 迟满彻底软在他怀里,这次连咬他都没力气了,牙齿衔着他微凉的唇,轻碾着,反而成一种更深的挑逗,他的喘息也深了。 最后被抱着扔到床上,他没立即扑上去,而是站在床前,不紧不慢地卸手表、解袖扣,抽皮带,做这些时,他一直垂眼凝着她。 她衣服早在刚才就剥干净,只剩一条薄薄的蕾丝内裤。 状况非常不好,几乎浸透。 她却什么也意识不到,在酒精与情欲的催促下,咬唇喘息。这种时候,他仅是目光也要吃了她似的。迟满撑着胳臂,有点期待又有点慌乱的等他下一步。 他盯着她的眼睛,“迟满,你确定吗?清醒了别后悔。” 迟满不耐烦,“你好啰嗦!” 说着扭着身子扑进他怀里,他仍站着,太高,只能一口咬在他胸前,没收力道。 她一晚上都烦得很,乱到不行,像入了时空隧道,一分钟能在过去未来穿梭七八遍,记忆控制不住的奔散,理智早就被酒精分食瓦解,只剩下原始欲望,是对他的渴望。 他们之间的时间好像停滞了很久,但又好像从没分开过。 她弄不明白了。 迟满闭上眼,她已经懒得想太多,什么混蛋、分手、何煜,统统都无所谓。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现在,此时此刻,她想跟眼前这个男人拥抱、亲吻,做爱。 她翻身骑到他身上,伏在他耳边再次确认:“我要。daddy,我要你。” 之后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人虽在上面,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觉身处泥沼,碰到那团坚硬却不得章法。迟满烦躁地扭着腰。他却不急不躁,拥着她从唇角吻到耳侧,咬住她耳垂仔细地吮吸,最后一路向下,一寸一寸的细致温柔的吃她。 迟满化成一滩水,滴滴答答,人被磨得没了脾气。 商临序这才握住她的腰,一点点挤进去。她手撑在他胸口,承受不住发出哭一般的哼叫。他低头在她耳边耐心地哄,动作却丝毫未有停顿,掐着她上上下下。 她很快坚持不住,哀求似的伏在他胸膛,下一秒,她被抱着天旋地转,反被压在男人身下。这个姿势更有利于他发挥,进的很深。商临序将枕头垫在她腰间,摆弄得她嗯嗯啊啊,声音像切碎了的猫叫。 他俯身吻她,将她破碎的话语吞入腹中。 很快她丢了所有力气,于是侧着身子一躺,“daddy,我好累,我要这样。” 商临序顿了下,眼眸一冷,反而拎着她翻了个面,改为从后面更深地撞。迟满承受不住,将头埋进枕头,却被他掐着肩膀提起来,后背深深贴进男人炙热的胸膛。 她身体埋进的滚烫也灼人。 他狠狠拍她,一次比一次重,她声音破碎地求饶。 人被塞进沼泽,越陷越深。 在她舒服到快失去意识时,商临序掰过她下巴,贴在她耳边哑着声问:“蛮蛮,你哪儿学了这么多姿势?” 第50章 享受些 之后进得愈发深,动作更加凶狠,无视掉她醉酒状态下的承受度,他知道她的敏感点,娴熟地让她彻底失控,眼泪也跟着一同涌出。 但他又小瞧了她的身体,刚好心放缓速度喂她喝水,缓过来后立马又对着他张牙舞爪,指挥着要这样那样。最后她玩尽兴了,商临序做的却很窝火,可她体力只能撑到一次,自己爽完立马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他最后抱着她去洗澡都不知道。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再有意识是她想翻身,却碰到一个温热的躯体,她先是以为猫或者阿青,很快发现触感不对,猛地惊醒,继而回想起一些片段。 天还未亮,抱着她的人呼吸也很平稳。 迟满小心翼翼地起身,随意抽了件连衣裙换上,摸黑拿了手机、身份证等几样重要物品,最后去浴室找到鞋子准备溜走。一出来,见商临序懒洋洋的抱臂堵在门口。 “清醒了?” 迟满吓得立马躲回浴室,将门反锁。她没开灯,但夜视力很好,一面镜子印出她灰里透红的脸,还有身上四处残留的吻痕。 她一直对自己的酒品深恶痛绝,更要命的是她从不断片。一旦清醒,记忆就变得牢靠而坚固。夜里发生的一幕幕异常清晰。 她捂着脸匍匐在盥洗台:人,同样的脸怎么可以丢第二次! 全程纵容她丢脸的人很有耐心的等了半分钟,从外面揿开浴室的灯。 “是我用钥匙打开,还是你自己开?” 迟满只能直起身体,对镜重振旗鼓后,气势很足地推门而出,“商总,好巧,您怎么在我房间?” 商临序微笑:“不记得了?那我提醒提醒你。” 他长腿一迈,将人逼退回卫生间,压到盥洗台,让她从镜子里看自己,“昨夜有人在这里,喊我daddy。”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那两个音节从他唇齿间跃出,尾部带着兴奋的颤栗。 迟满猛地涨红脸,“我没有!” 商临序笑了笑,一副懒得与她争辩的模样。他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裙子拉链不知不觉中被他解了,温暖干燥的手从后背探进来,去捏那两团圆润,他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客观态度说,“蛮蛮,它变大了好多。” 迟满低斥他:“商临序!” 他垂眼:“果然是长大了,清醒了就不肯叫daddy了。” 存心拿昨夜去臊她。 迟满绝不承认:“我没叫!” 商临序用下巴指指她手机,“我录音了,你看看?” 她脸色一变,忙不迭查看,但相册和录音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新增。她正要骂人,抬头对上他挑眉戏谑的脸:不打自招。 “你趁人之危。” 他平和提醒:“我可是问过你。迟满,你真的忘了?” “那你现在又是做什么?”言语的交锋让她失了动作上的防备,两人说话时,他手已经越过衣裙探到下面。 迟满用两手去拽他,铁焊住一般,纹丝不动。 商临序慢慢眯起眼,“不是说我不行吗,一次怎么证明?” 他手指已经越过干净的内裤,触到里面,啧一声,迟满臊红着脸,抢在他前面开口,“你厉害你最厉害,天下第一厉害,快放开我——” 她说着嘤咛一声,咬住唇,用眼睛狠狠骂他,但这狠劲儿被欲望摧残的很破碎。身下的感觉很难忽略,何况还面对着这样一张脸,他上身随意披着件薄衬衫,里面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迟满瞧的眼睛发直。 强迫着挪开视线后,他的气息又覆盖过来。是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香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她一度很贪恋这个味道。 两人挨得实在近。那种醉酒的眩晕感又飘上脑门。 心脏鼓动,连话都不敢说,怕暴露什么。 “现在又不想要了吗?”他手指在她身下作乱,神情却是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做一份考究的测验,“你不想要我就停下,嗯?” 她立即说不要。 他反倒顺势探进去,拇指又在外面揉搓,迟满喉间气息乱成一团,她尖锐地叫道:“你还不停下?!” “真的不要吗?”他淡淡问,“那你夹我做什么?” 迟满抬脚踹他,反被捏住脚腕,抱着放到盥洗台上。大理石台面被他垫了两条干净的一次性浴巾,不凉。 “商临序你……” 她声音陡然断裂,死死咬住嘴。 所有话都咽回喉咙,浴室灯光昏暗,但也足够照清楚他在做什么,又是如何做的。迟满颤着用手推他,指尖伸到他发里,她承受不住地后仰,很快不知天地为何物。 要到的时候,他却不慌不忙地停下,抬起半张湿漉漉的脸,“蛮蛮,不想要么?” 迟满迷糊地看他一眼,还没找回神魂,接着又被他半张脸淋漓的荒唐模样弄丢了魂,说不出话。 当然想要。眼神暴露的很彻底。 商临序直起身,漱过口后才来亲她,唇齿湿润,带着清水的冷,但很快就变得炙热。 这次进来的很顺利,他新买的小雨伞比酒店应急的要舒适,迟满竟在这会儿记起昨夜细节。她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呼吸急促到一定程度,才随喘息溢出一点轻吟。 商临序将她捞进怀里,用虎口钳住她下颌迫她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蛮蛮,做都做了,享受些。”他咬在她耳边。 她干脆阖眸,一切都隐去,只剩交缠的喘息。他们对着镜子做了一次,又挪到外面,施展的空间更大了,天色一点点亮起,从遮光帘的缝隙中透出来,她伸手将窗帘扯开一条缝,让日光倾泻在胳膊上,看金色的阳光在小臂跃上跃下。 在一次交换姿势时,她看到他胸口那道圆形的可怖伤疤,怔愣了下,继而被他捂住眼,“别看。” 他声音很低,几近呓语。后来她又陷入半梦半醒,吟哦碎掉。 结束后她歪在枕头上整整五分钟,欲望过度满足后,升腾出一种隔世的荒谬。 怎么在离开纽约后,还会跟他在床上搅在一起。 她喝了半杯气泡水才寻到一点气力,脚软绵绵地踩在地板,仿佛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身上酸疼,头也晕乎乎。醉酒和纵欲的后果开始反噬。她累到什么话也说不出。商临序要来抱她,被挥开,结果没走到浴室,头又昏得撑不住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3节 最后被抱进浴缸,他很耐心的给她洗澡,吹发。 过程里她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商临序问起花满山的事,她眼神才活络了些,从镜子里睨他,哑着声问:“怎么,商总要投资?” 商临序用手指替她顺发,“我可以给你钱,但不能算投资。” 迟满听明白了,没说话。他又说,神悦联合其他几大投资公司,半月后有个内部创投会,问她有没有兴趣。 这种创投会对项目有一定的门槛,而且需要引荐才能拿到入场券。 她眼睛一亮:“必须有。” 商临序笑了下,“回头我把信息发你。”又提议说一会儿去吃粤菜。 迟满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很快舒展出笑容:“好啊。你也收拾下,去冲个澡?” 趁他洗澡时火速离开。 可还没走出酒店,就收到他发来的一条关于内部创投峰会的资讯和电子邀请函。迟满没敢回,打车直奔机场,一路都在处理这两天饮片厂和花满山的事,到了登机口才联系何煜。 他又是一长串的消息和电话。但她从昨天就一直没理他,这次她来容海见投资方的事谁也没讲。 本来准备拨电话给他,想了想,还是改为发消息:「我下午五点到山城,晚上一起吃个饭?」 对方两分钟就回复了:「好啊,我定餐厅。」 并没追问她消失的十几个小时都做了什么,也完全不提最近两人的僵持。 迟满无奈地回了个「好」。 最后处理的是私家侦探的留言,说对张远进行打击的几条线索涉及到神悦,深层一点的不大好查,需从别的途径入手。 挂断电话后,迟满摁了摁眉心,又拨通另外一组号码。 “喂,周总。” 第51章 分手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快划过,直奔定好的餐厅。 迟满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里也眯瞪着,宿醉消褪,精神不少。何煜定的是山城一家本帮菜,服务员引着她穿过大半个餐厅,来到最僻静处的座位,迟满一顿。 那里不光坐着她今天准备正式谈分手的男人,还有他的母亲沈知韵。 对方正朝她看过来。 迟满迅速拉起一个标准微笑,“伯母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到的,正巧碰上你出差。” 沈知韵亲切地招呼她入座。 菜已经按照她的口味提前点好,一道道开始上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她跟何母在聊,何煜只坐在她旁边,布菜盛汤,决计看不出刚刚过去的24个小时,他往她手机里打了二十几通电话。 吃到一半,迟满莫名浑身一激,她瑟缩了下,转头对上何煜笑意莹然的桃花眼,“冷不冷?” 她外套刚才入座时脱了,只剩里面粉色挑绿的polo领中袖针织衫,最上方两颗扣子敞开,座位靠窗,有细弱的风透进来,但餐厅暖气开的很足。 她摇摇头,但何煜直接无视了她的回答,细心地为她系好领口纽扣,“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迟满皮肉泛起一层细密疙瘩。 何家母子的话题不知怎么转到澜湾跟太古汇,还有山城副中心商圈。 何煜对她解释:“我选了几个地段,妈最近正好没事,就过来帮忙参考。” 迟满不露声色地皱了下眉。他们说的那几个名词,都是山城最高档的住宅区。 沈知韵说山城房价合适,又列举了几个不错的住宅区,还说不一定要大平层,在景色好的地方买一栋带小院的也行,将来…… 说到这里一双桃花眼探照灯似的朝她望过来,很隐晦地笑了笑。 迟满才发觉何煜那双桃花眼是随了母亲,放在沈知韵身上是风情哀哀,落在何煜那儿就带一点似有若无的蛊惑。 现在他就用这双充满诱惑的眼盯着她。 “你喜欢哪个?” “都很好。”迟满搅弄着汤匙。 这家餐厅菜做的可口,但她如同爵蜡。预先准备的商谈事被何母的到来轻巧避过,让两人关系直接滑向另一个极端。 她又说:“现在房价还在往下落,不如再等等?” 沈知韵一怔。 何煜笑着说,“反正是自住,价格也没那么重要。” 话题很快揭过,又说起近期花满山的事,沈知韵说认识几个投资人,回头介绍给她认识。 “好呀,那谢谢伯母了。”迟满乖巧应下。 饭后,何煜提出送她回家,迟满却站在原地未动,“这附近夜景不错,你陪我去散散步?” 话说到这份上,沈知韵很体贴地借口先回了。 他们沿着河边走,周围人很少。 这里风景其实很一般。杏花被一场雨浇落了,海棠未开,无花可赏的早春河边,只剩一排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站岗。 但夜风足够凉,吹得人很清醒。 迟满正要说话,何煜抢先说了声抱歉,“我妈有点心急了。” 她静静盯着何煜,想问,那他呢?这次吃饭把沈知韵叫上是为什么?明明这半个月他们没怎么见面,她对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她不信他一点都猜不出她今晚要说什么。 可她最终没将这些话问出来。 一旦说出来,就真成了无意义的吵架和质问。她不想他们之间闹得太难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印象滑坡至如此地步,要这样来维持最后一点体面。怪不得人常说,朋友不要轻易在一起。她已经感到悲哀,脱离失恋的阵痛后,更多是为失去了一位相处舒适的朋友。 “何煜,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说,“我考虑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何煜脊背紧绷,一手狠捏着栏杆,青筋凸起,他盯着阴暗的河水,良久才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看她,声音依旧清雅温柔,“满满,风有点大,我们回去说。” 迟满躲开他探过来的手,很坚决:“就在这里。” 她知道两人单独相处会发生什么。她不是傻子,再将自己置于新西兰那夜的境地。 何煜压着嗓音问:“为什么?” “我不开心,很不开心。” 他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皱着脸愣了下。等明白过来后,他眼角微微发抖,手在栏杆上重重锤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在原地焦躁地走了两步,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两大口,又烦躁的将烟头揿灭。 “那你跟他在一起就开心吗?” 迟满微微皱眉。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转到商临序身上,她往旁边避了避。 “跟他没关系。是你让我觉得喘不过气,做很多事都要考虑到你的情绪,这样我很累。” “可是满满,我做的还不够吗?”他已经恢复了冷静,但眼尾泛红,显出一点狰狞,“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开心?” “何煜,”迟满声音抬高了点,“我至少跟你说过三次,我觉得窒息,喘不过气……但你听进去过吗?” 何煜阴沉着脸,话几乎从嗓子眼里压出来,“我不是给了你足够的空间,你提的条件我哪个没答——” “那我车上的定位器呢?!” 何煜脸色煞白。 迟满从他表情中得出答案,摇着头往后退。 “何煜,你让我觉得好陌生。我们认识快四年了,但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月,你怎么就变得……变得我不敢认了。我不敢想你还对我用过多少这种手段,何煜,你不信任我,对吗?从最开始在一起,你就没有信任过我,是吗?” “那你呢?满满,你对我又有过多少信任?药商的事、饮片厂的事,甚至孟疏棠欺负你的事,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他喘了口气,用更深沉的语调,“我是你的朋友,恋人,可为什么你遇到了事情,从来都不来找我?” 他不知不觉靠近了她,手抚着她的发,“满满,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他立马又否了,自嘲地摇摇头,“因为你不想欠我太多——” 说着骤然冷下脸,手握住她后颈,“满满,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跟我走到最后?” “我想过……”她心头一酸,几乎要落泪。 其实他们不是没可能。至少商临序没出现的那段时间他们相处很舒服,甚至有那么几次,她产生过一直这样下去的念头。她相信相处久了,她对他会萌发出一种爱情混杂着亲情的感情,这种感情会比爱情更加牢固。没有那么刻骨热烈,但也有足够的爱,且在她情感的舒适范围内,宁静、顺遂,美好。 但他的爱逐渐变形,钻生出一种偏执的恨意,成了攥住她咽喉的藤蔓。 何煜像是抓到希望,“所以满满,我们是不是——” 她轻轻摇头,“就算没有商临序,你父亲的态度……” 停在这里不肯说了。 如果在交往之前,她就得知了他真正背景,她绝对不会同意。虽然开始是为了摆脱商临序而头脑发昏做的决定,但后来也想好好谈,只在乎当下。 至于他的家庭,有沈知韵的认可有什么用?她听过、见过、甚至从侧面看出过何母为了儿子的婚姻、事业,跟他那专横有权势的父亲抵抗过很多次。 她的爱只够顾及自己的感受,她的勇气和精力也不够支撑与何父的对抗。 何煜用手掌安抚她,同时埋下头去找她的眼睛,“父亲那边我会解决,满满,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不同意分手。” 迟满把何煜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没说话。 何煜面上笼起一层灰败,“就算我改,也不行吗?” 迟满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不,还有你对张远的那些报复。” 何煜愣住。 她定定望着他:“何煜,在张远这件事上,你能问心无愧吗?” 何煜僵了片刻,在栏杆处重重拍了一下,蓦地转过头发难——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他又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他那样强迫你、那么不体面的插到我们之间,你却觉得没问题?” 他头低下去,他现在也什么都不顾了,吵便吵吧。放下脸面、尊严、克制去吵。“就因为我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所以但凡有一点擅作主张,你就会不满,而他从来强制做派,所以他做的那些你就都能接受?” “何煜,我跟你之间的问题,不要扯到他。” “怎么能不扯到他?!” 他轻笑一声,拽开她衣领,指着她肌肤上点点吻痕,头压到她面前咬着牙问,“还是因为他对不对?你昨晚跟他在一起。你们瞒着我多久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4节 夜风灌进领口,迟满瑟了一下。 她放弃争辩。事实摆在这里,她也丧失了争辩的资格。 “是,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变心了劈腿了。不是一时糊涂。”她把衣领拽回来扣好,“我是告诉你,不是跟你商量。” 她说完就要离开,何煜一把拽住她手腕,压低了声:“迟满,我说我不同意。” 他用的力气很大,迟满腕骨一阵阵的钝痛。 她疼得蹙起眉,“你松开!” 何煜反而越攥越紧。 她沉声重复:“松开。” 这时有路人朝他们看过来,何煜更加强硬地将她拉到身前,“满满,你就那么喜欢他?” 迟满寒着脸,“何煜,你理智点!” 她用手肘击他,他却失了理智,拽着她一步也不让,迟满只能抬高了声音,甩着手臂,“你放开我,放开我!” 终于有人冲过来一下拉开他,挡在迟满面前,“她要你放开她,听见了吗?” 第52章 完喽! 尚是早春。夜里温度不过7度,河边有风无景,罕有人至。 他们其实并未争吵很久,前面都努力控制着气力,压着声,直到最后的控诉和拉扯才招来寥寥几道视线。 一瞧就知道是小情侣闹别扭,大部分都识趣的避开。拉开他们的是个头戴耳机、穿运动服夜跑的男生,跟何煜差不多的身高,但速干衣包裹下的肌肉要明显很多。 何煜细起眼,“你哪位?” 男生莫名瘆出一身冷汗,但还是挡在迟满身前,口气很硬:“你管我?” 何煜阴寒着脸,手背青筋暴起。 迟满轻声唤他,“我们别闹得太难看。” 他恢复些许理智,“满满……” 迟满却没再看他,她向男生道过谢,转身离开。 何煜抚着额角,颓丧的靠在栏杆处,没再追。 那男生陪着迟满走了几步,眼神不住地往她这瞟,在第三次看过来时,迟满也微笑着瞧过去。 他慌忙挪开视线,略显尴尬地说,“看你有点眼熟。” 迟满放慢脚步,仔细看了眼他。 寸短头,眉目英气,线条锐利,窄窄的双眼皮,眼睛却很大,青春洋溢,还残留一点学生气。是张阳光帅气的脸。这样的脸若是见过,她该记得。 迟满笑了笑,一指不远处来接她的罗颂,“我朋友来了。” 再次道谢离开。 * 之后几天,迟满除了处理饮片厂各项事务,还在准备花满山参加内投会的路演资料,中间抽空回了趟落栗村。 最近村里不大安静,盛传两件关于她的事,一悲一喜。 悲的是她分手,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村,以罗瑜为代表的人为了表达关切,特意在她回村时安排了三层大蛋糕,恭祝恢复单身。不知道八卦是怎么传的,总之村人一致认为迟满情伤颇重,连罗欣荣都捧着最心爱的兔子公仔送给她,叫她别伤心。 迟满哭笑不得,但随大家去了。这样也好,省的之后再解释。 第二件看上去是个喜事:她养了四年的狼狗阿青怀孕了。 迟满是为了这件事杀回来的,进村就直奔消防站,把刚带队训练回来的郑柏山抓走,直接绑到阿青面前,一番训斥。 阿青略显颓废地用脑袋蹭了下迟满。 春节她跟阿奶去新西兰,阿青就拜托郑柏山照顾,每天发来的视频里,阿青跟消防队那只警犬郑森林玩闹,活泼得很。现在开春,本该漫山遍野跑的大狼狗成天却恹恹的,阿奶担心了,叫迟满送去宠物医院,郑柏山看瞒不住才说出实情。 迟满气的半死,大骂郑森林狗性不改,败坏犬德。 郑柏山据理力争,说是阿青发情……迟满气笑了,之前阿青刚成年,他就打过它的主意,现在反倒怪阿青勾引了? 她指着郑柏山骂:“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怪不得ciel不要你!” 郑柏山猛地涨红脸,握着拳走了。 发了一通火,迟满畅快不少,接着她收到创投会的路演安排,在京州会议中心。 随后迟满又收到沈知韵的消息,说认识的投资人正好在山城,已经跟对方说好会抽空跟迟满见一面,听语气何母还不知道自己跟何煜分手的事。 迟满应下。 投资人约的却是她飞京州的那天,但当天对方飞机晚点,定的时间又往后延了两个小时。 她下午四点从饮片厂出来,准备赴约,何煜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母亲让我来接你。” “伯母给我地址了。” 她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何煜叹口气,叫住她,“满满,至少让我引荐一下。” - 车子丝滑的驶上高架,何煜低声抱歉,“那晚是我太冲动了,满满,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迟满正发消息给花满山的团队说自己可能改签航班的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不会。还有,以后叫我迟满吧。” 何煜沉默了片刻,转而说起一会儿要见的投资人,名叫严合方,天宇投资的股东,也是他家世交,让迟满不必有太大压力,放松就好。 错开晚高峰,半个小时就到了咖啡厅。 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灰绿色休闲装,戴金丝眼镜,气度儒雅。他见何煜亲自来,有点惊讶。 何煜笑着唤了声严叔,对两人简单做了介绍就走了,离开前亲昵地捏了下她的手,“你们聊。” 严合方用长辈的眼光和蔼地打量了迟满几眼:“小煜眼光不错。” 迟满拿出提前打印好的项目案递过去,“严总说笑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严合方一副会意的表情,但很识趣地没再问追,低头翻阅项目案,迟满在旁做信息补充,“所以我们打算在原有养生茶包的基础上,直接做成养生饮料……” 她捡重点说,但刚介绍完品牌理念,对方已经合上了项目案,寻到一个气口温声截断她的话,“你这个项目我可以投。” 对方的爽快让迟满噎了下。 她快速眨了下眼,很好的掩饰住惊讶,“严总对于花满山没什么疑问?” 严合方眉目慈祥:“何太太和小煜引荐的,我信得过。” 迟满抿唇不语。 严合方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 “严总,花满山的战略规划是,前期用代工厂委托生产,但同时筹备自己的饮料厂……” 严合方笑着摇摇头。 “我指的是一千万。这是首轮融资的最高金额。迟小姐,你有筹建工厂的经验,背靠落栗饮片厂,在原料供应方面应该有很大优势,前景可望。” 迟满一时没说话。对于初创的公司,一千万不是小数目。 严合方说着已经准备起身,“迟小姐,晚上我定了餐厅,跟你和小煜一起吃个饭?” 如果答应下来,那她就不用再四处奔波,更不用为了一个微茫的结果去参加创投会,甚至从明天开始就能正式投入花满山的品牌升级中。 很大的诱惑。 迟满很慢地呼出一口气,微笑了下:“抱歉严总,我晚点已经安排了别的事。感谢您百忙之中见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请您吃饭。” 严总微微错愕,很快恢复笑容,一起往门口走。 何煜见他们过来也起身,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低头亲切地问,“谈好了?” “哪里是好了呦。”严总拍拍何煜肩膀,“你这小朋友很有个性。迟小姐如果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小煜,改天再聚。” 送走严总,何煜敛了笑容,“为什么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迟满拂了下衣袖,“你严叔叔,想投的是花满山,还是何家?” “这有什么区别?”何煜蹙眉,“严叔的确跟我们家关系很好,但作为商人,他也有基本的判断,能同意说明你的项目有可投资的空间。既然这样,利用一点人脉又何妨?” 他沉默半秒,“还是说,你已经厌恶到,不愿跟我沾上任何关系?” 迟满低低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何煜。” 她只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个项目,可他好像不理解。迟满摇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她叫的车到了,迟满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 “何煜,这件事还是谢谢你跟伯母了。替我跟伯母道个歉,说多谢她的好意。”她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时又停住,“还有,我跟你的事,还是尽快告诉伯母。” 何煜拦住她:“晚上还是要飞京州?明天去参加神悦的创投会?” 迟满笑容不减:“所以严总选在今天下午跟我谈合作,真是赶巧了。” 何煜面色一白。 车子驶离。 她改签的晚上八点半的航班,迟满看了眼路况。 “师傅,去机场,麻烦快一点。” * 迟满下飞机、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已是凌晨。她在群里给这次一起来参加创投会的同事发了个已到达,明早见的消息,随后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刷卡。 “登登——” 门锁响了两声,却没开。 迟满看一眼纸套上的房号确定自己没走错。又刷了一次,依旧没打开。 她奇怪着,正准备去找前台,房门却从里面打开,出来个穿银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明显的投行打扮,应该也是明天参加创投会的人。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5节 他身影挡住迟满大半视野,但仍能从缝隙中看出房间里是个极宽阔的客厅。 迟满确定自己定的只是一间普通大床房,连忙说了声抱歉,继而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对方看清她,显然也是一愣。 他咳一声,略有尴尬地对着里面轻声喊了句“老板”,然后侧身让开。 视野骤然开阔,迟满一眼看到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那个身影,随后才注意到另一侧会议桌旁还有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女。 她终于回想起来,给她开门的这个灰西装男人是商临序的某位秘书。 完喽! 想跑已经来不及,显然商临序已经看到她。他抬了下手,桌前几人收拾东西,十秒之内抱着电脑、文件和咖啡鱼贯而出,经过她时,都很懂事的低着头。 迟满想混入其中撤离。 下一秒就被揪着后领拽回来。 商临序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满总,大半夜的闯我房间,要做什么?” 第53章 让我亲亲 夜色迷人,眼前人更是不遑多让。 脸蛋儿臊得发红,仍不忘牙尖嘴利的攻击他:“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这个点还拉着牛马开会。” 商临序竟有点想笑。 时下是凌晨1点零8分,他刚结束一个紧急线上线下协同会议,氛围称得上凝重。 今天下午,神悦集团的子公司蜂合因人举报,被突击税务检查,这种事常有发生,但实名举报的只有这一次,很不寻常。蜂合负责的是神悦地产新区开发的项目,也是集团的重点项目。 商临序判断这次检查只是个开头,最终目标是集团本部。 他决定从神悦投资开始,让集团及旗下子公司秘密展开内查。这条命令下达出去,势必引起高层震动,但他还是下了决心。 随后他又给ciel打了个电话,让云华近期也注意些。 ciel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跟何家有关。接着把前段时间迟满找她查神悦某员工的事说了,“结果出来了,的确有问题,跟何家那边有点联系,要告诉她么?” 迟满就是在这时来的,嘴上不饶人的吐槽过他后,又恨恨抱歉,说刷错了房间。 她把房卡递过来以证清白。 商临序看也没看,“那怎么办,我同事们都已经误会了。” “……”迟满无语片刻,“打扰您工作真是抱歉了。我走。” 他长腿一勾,轻轻松松拦住她,人压下来:“迟满,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谁躲你。” 他唇角上扬:“那刚才跑什么?” “我要回房间睡觉。” “房间在哪儿?” “……” 迟满气结,准备去找前台,这时酒店总经理亲自带人赶来道歉,说不小心弄错了房号,作为补偿为她升级成副总套,还赠了很多礼品。 两人都懒得追究,处理完后,迟满拿着新的房卡准备离开,商临序慢悠悠问,“明天路演的项目案,要我看看么?” 一涉及工作他倒是很正经。 迟满打开ppt,坐在会议桌前预演,他听得认真,全程没显示出任何不耐烦,最后她信心愈足,斗志昂扬地进入前景展望:“……这是大健康赛道!疗愈赛道!新农人经济的结合!” 商临序眉头一跳一跳又一跳。 “怎么样?”她信心满满。 “对初创项目来说还不错,能让投资人建立起良好印象,但仅此而已。” 迟满没气馁,她知道商临序要求一向高,反而神采奕奕:“那您说说?” “目前市场上同类产品很多,你提出的药饮概念再细分,是要走功能性饮品还是只打着药饮的旗号做健康饮品?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其次,你背靠落栗饮片厂,优势在于原料,但饮品的研发和销售渠道不确定性高,由此,虽然你给出的财务预测对投资者很有诱惑力,但结合现在花满山负面印象的现状,和我了解到的它在7-mark的gsv和盈利模式,最终预测盈利实现的可能性要打个问号。” 他抬头紧盯着她:“预估的盈利,你能做到吗?” 迟满毫不畏惧:“我能。” 他笑了,“好,那明天也要这样有自信,有野心。” 随后他又抛出几个刁钻问题,让她回去再思考。 “那我把项目案再调整下。” 迟满埋头屏幕,改完最后一part,抬眼,冷不丁看到一片半遮半掩的漂亮线条。胸肌饱满,腹肌分明,还残留几分湿意。 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吃点吗?” “啊?”她倏地往后一退,“吃什么……” 说完才看到他手上端着一小碗海鲜粥。 “想吃别的也行。”他作势去解浴袍。 “粥很好!” 迟满把粥抢过来,她确实饿了。上一顿饭是飞机餐,寡淡的鸡丁饭,还有点腥,她只挑了两块胡萝卜和酸奶。这会儿食欲被唤醒,馋的要死。 商临序还叫酒店送了小菜点心和水果,但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迟满吃的很克制,最后用两粒草莓收尾。 商临序已经看完新改的ppt,“先这样吧。” “怎么样?” “好一些。” 明显是还不行。迟满唉唉叹气,刚才他提的几点问题都很致命,无论是渠道还是产品,都不是一个ppt就能解决的。 这时他指腹很轻的揉捻过她的唇。 迟满降下去的体温猛地又窜上来。 她慌乱垂眼时错过了他拿纸巾擦手的画面,男人再入画,就已是朝她靠近。她忙不迭往后缩:“等,等等你要干——” “送你回房间,”他顿了下,“还是你想住我这里?” “回,我自己回!” 迟满把电脑往包里一塞就要走,商临序把她圈回来,“让我亲亲。” 他虎口握着她下巴,唇很温柔地贴着她,不紧不迫的吮吻,细致温情,始终保持在她最舒适的深度。迟满被亲的迷迷糊糊,等他唇离开了两三秒才回神。 抬头对上他戏谑微笑。 她咳一声,扭头跑了。 * 次日一早,迟满把团队的几人叫到房间开了个会,按照昨夜的修改方案重新预演,随后提前去了会场,把花满山的新品分发到桌子上,同时把设备联网,把路演项目案里所有链接打开测试了一遍,才算做好准备。 这次投资方除了神悦外,还有汇通投资、容华创投和椿芽资本这几家。大家都是老熟人,不知谁问到汇通投资这次来的原本是顾总,怎么换人了? 汇通投资的代表笑呵呵说顾总忙。又听他们打趣,才知道顾达最近一周有连续酒局,被灌的昏天黑地,压根爬不起来,请病假在家休养呢。 “小满,汇通的顾总,是不是之前灌你酒的那个?”花满山的合伙人李可凑到她耳边,“好啊好啊,灌死他!” 迟满没搭腔。 - 路演轮到花满山。 迟满走上台,礼貌地扫了眼下面几方投资人。商临序并不在其中,神悦投资代表席上坐的是许成,两人目光交汇,彼此礼貌点了下头,等她视线划到椿芽资本的代表那时,愣了下—— 是个异常年轻的男人,和那天夜跑时状态很不同,套上裁剪得体的西装后,混合了男人与男孩的气质,增添几分阳光锐气。 对方冲她微微一笑。 迟满很快收回视线。她发挥的比昨晚预演更好,将重点放在核心理念和货源优势上,预期收益她没调整。按照商临序的话,用自信和野心给投资者画大饼。 最后问答环节,大部分问题和商临序前一晚的预设重合,要结束时,有人问起前段时间有关花满山的舆论。 迟满耸肩开了个玩笑,“至少我今天提起花满山,不必介绍,在座各位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众人笑。 “食品类最注重的就是安全卫生问题,怎么到花满山反而成了优势?” 迟满不以为意,指指他桌上喝掉大半的饮品:“那您要小心了,我们花满山的样品,您好像喝了不少。” 众人讶异。李可跟张妤柔在场间向众人发放调研卡片。 迟满微笑:“大家对这个饮品有什么意见或想法,欢迎提出。” 之后是午餐会,下午还有一场创业讲座和交流酒会。 迟满先去听了讲座,结束后又去交流酒会。这会儿所有路演都结束,人们都往宴厅聚过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项目,交换名片。 花满山的成员们都在积极社交,迟满去吧台要了杯威士忌,路过三两人群时,听到有人在讨论商临序。 “欸,听说神悦的商总会过来。”/“如果我们的项目能被神悦看中,那是不是……”/“我刚在外面好像看到他了,真帅啊……”/“身材也好!” 话题直接跑偏。 迟满抬脚准备跑路,转身却碰到许成,他看到迟满,对身边人打了个手势,走到她面前,“满总,好久不见。” 他主动提起她上午的路演,说超出他预期,中药养生饮品比他想象中口感要好。 迟满微笑,今天大部分项目都是ai、机器人等科技融合类的,花满山这种传统食品类小成本的并不是主流。她只当他在客气。 许成又说:“上次饮片厂也觉得很可惜,希望这次有机会可以合作。” 迟满疑惑,许成继续,“当初神悦其实选中的饮片厂,但最后决策权却没在我们这边。” 她一愣。 这时场中一阵骚动,商临序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几个人,迟满视线随过去。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6节 男人穿灰黑色定制三件套,深红领带打普拉特结,配玫瑰金的领带夹。头发偏分后拢,露出完整凌厉的眉眼。走过来时,含着一股冷冽气势。 迟满跟他隔了几个身位,仍是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中心小舞台,目光越过人群在她身上聚焦半秒,很快又收了回去,从容微笑着,代表主办方发表讲话。 迟满摁了下额头,这男人臭屁起来……该死的帅气。 她又多瞧了几眼,他在讲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迟小姐欣赏商总这样的?” 一道悦耳的声音从她后背传来,迟满侧头,看到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椿芽的这位asso名字叫什么不清楚,只知道他姓段。 “段总。” “重新自我介绍下,段嘉轩。”他伸出一只手,“迟小姐,今天看到你我才想起来,之前我的确在落栗饮片厂的相关报道中见过你。” 迟满为之前的误会,略带歉意地一笑。 段嘉轩又将目光投向中心,“商总也是我的楷模,之前在纽约读书的时候,正好赶上他对sun集团的并购,老师还作为案例给分析过。” 迟满没说话。 段嘉轩话锋一转:“但跟我比的话,年纪算稍微大了些。” 迟满被这话呛到,捂嘴轻咳。 他今天跟那夜很不同。很会突出自己的优势。也毫不掩饰目的,磊落大胆。 也许男人穿上西装就相当于披上了战袍,气势会足很多。又或者今天他作为投资方出现在这里,而她是要争取投资的创业者,身份有着天然差别,总之今天的段嘉轩更具雄性魅力。 迟满笑吟吟瞥他一眼。 但到底年轻,段嘉轩红了脸,“开个小玩笑……” 迟满幅度极小地歪了下头,很会意地打开二维码。 段嘉轩笑容灿烂,正拿出手机要扫时,忽然浑身一僵,他们此前一直当做背景音的低沉男声冷不丁点到他—— “……就像椿芽的小段总,虽然年轻,但大有可为——” 场中所有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第54章 餍足 迟满在商临序刚刚点到椿芽两个字时,就已经脚底抹油滑到另一侧人堆里去了,享受到全场整齐注目礼的只有段嘉轩一人。 他很快收起错愕,扬起明媚笑容,颔首回应。 商临序视线回转,又讲到行业的未来展望,整个演讲已接近尾声。 迟满没打算惊动李可等人,准备悄悄提前离开。 刚才他点到段嘉轩绝不是偶然,她必须趁商临序还没下台赶紧跑路。可没等溜,就被段嘉轩找到。 “迟小姐,你刚才跑的也太快了……” 没等她说话,不远处李可又带着妤柔和一个男人过来,“欸,小满小满,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荣华的杨总……” 场内掌声热烈,演讲已经结束。 迟满只好硬着头皮跟对方打招呼,一番礼貌寒暄,三两句结束要走时,商临序的声音插进来:“看来迟总很受欢迎啊。” 李可一惊,拽拽她衣袖,用嘴型问:“什么情况,认识?” 段嘉轩也怔了下,望向迟满。 期待答案的不光他俩。 商临序刚才那句话音量不大,但也没刻意收着,加上他走来时一直牵引着周围人注意力,很多人都听到了,很多人都好奇。 “不认识。”迟满笑容不改。 “是吗。”商临序眼睛一眯,“15个小时前我们还接——” “的确接触过!”迟满快速截断,“当时的确因酒店失误我们接触过,但那会儿不知您身份,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她主动伸手。 商临序眼睛一眯,不紧不慢同她握手,“迟总客气了。不过我对花满山的项目有点兴趣,有空聊聊?” 众人惊讶到静默,为他亲自过问这种级别的项目。 段嘉轩瞧出一点门道,又拿出夜跑那天阻止何煜的勇气,“商总,花满山的项目我也很有兴趣。” “是吗?”他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椿芽要投吗?你能做主吗?” 段嘉轩不敢打包票了,他只是一个asso,再好的项目也要公司内部过会,何况花满山目前的条件并不完美。 沉默的空挡,迟满怕某人发疯,装作受宠若惊地应下邀约,“好啊,商总。”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来的倒是一间正正经经的会客室,安静、私密,利于一切隐蔽交谈,但非常不利于她—— 眼前男人没剩什么好脸色了。 灯光偏暗,打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浓厚模糊的阴影,现在这阴影慢慢向她压过来,挤占了她很大的生存空间,只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迟满,我是什么很让你丢人的东西吗?” 他的腿也将她逼到会议桌边,退无可退的境地。 迟满只能干巴巴解释:“这是创投会,万一被看出来我跟你认识,影响不好。” “难道不是怕耽误你跟别的男人调情吗?” 迟满皱眉,哪是什么调情,最多叫暧昧管理!她差点把这话说出来,在最后关头叫停了,于是话语堵在嗓子眼,生生地被空气噎了下。 “才不是。” 商临序掰过她下巴,“你就不能收敛着点?” “?” “一天到晚在外面沾花惹草。” “……” 商临序手指下移,抚着她细长脖颈,“下次该留点印记才好。” 迟满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想逃,却被他搂住腰摩挲。 她浑身一酥,冒起一阵细腻的颤栗,她压低了声, “商临序,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什么叫过分?”商临序沉着脸想了会儿,“在我讲话时你跟别的男人调情打闹?还是当众不承认我们的关系?” 迟满气急了:“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淡淡道:“亲也亲了,做也做了,手也分了,跟我有点关系怎么了?” 迟满噗嗤笑了。 “你在这顺位替补呢?”她将他一把推开,“我可消受不起。” 嘲笑他的后果有点严重。直接被抱到会议桌上,吻跟着就来了。 这次没多少温情,霸道蛮横,见撬不开她牙关,干脆直接咬她下唇,趁她吃痛时闯进来,吻的很深,没一会儿就将她吮的发麻。 迟满推他,气息微喘,“这里有监控。” “已经叫人关了。” “……” 她气的想咬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铁锈味弥漫开,他闷哼,动作未停,反而更兴奋了,完全没顾着她,有几次将她亲到险些窒息。她不耐烦了,开始发脾气:“你吃醋归吃醋,关我什么事?!” 他顿了下,“迟满,惹我很好玩是吗?” 这次拢着她后脑,吻得更深了。到底还是有所顾忌,他手始终很规矩。迟满同他闹了会儿,在亲吻的间隙笑着说,“商临序,你好大醋意。” 同她很知道如何惹怒他一样,她也很知道怎样去对付他。 迟满主动攀上他脖颈,温柔地回吻,在被亲得深了或是喘不过气时,就哼两下,她一示弱,他就跟被捆住手脚似的,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再也没凶巴巴了。 最后几乎是她引导着这个吻,直到把他今天的醋意消解。最后轻轻地伏在他脖颈。 他带着餍足后的舒畅,手指勾缠着她的发,“带你去吃饭?” 晚餐比她想象的隆重。 单独包了一间藏在胡同里的餐厅,五米长的玻璃窗占了半面墙壁,窗外一棵冠幅三四米的古桃树,粉冠如云,夜风撩过,花瓣零散着朝人飞来,柔柔地撞在玻璃上。 迟满收回视线。 “本来想喊上你团队那几个小姑娘的。”商临序翻着菜单随口说。 喊她们做什么?迟满奇怪了下,但没多想,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花满山的事,落座后,又在微信上跟李可沟通了几句康养茶饮大赛的事宜。 商临序很敏锐:“你的目标是悦享?” 迟满点头,“这样能直接解决渠道覆盖率的问题。” 悦享life是神悦旗下精品超市,依托神悦的实体商场,采用线上+线下一体化的运营模式,很受年轻人和追求品质的用户欢迎。所以悦享对选品要求苛刻,品牌知名度、品质跟创新度缺一不可。 商临序选了瓶16年的木桐随餐,“但现在的花满山,即便获得名次,想要入驻悦享很困难。” 迟满知道他用词已经算礼貌了,真实情况称得上是在做梦。 而他态度也很明确,不会在这种事上开后门。 私交是私交,公事归公事,他向来分的很清。 迟满没气馁。从参加完7-mark答谢晚宴,她就在谋划花满山的品牌升级,锁定目标就是悦享life. 她又问了几个路演时被问到的问题,并给出解决方式,让商临序判断可行性,他对她向来不吝赐教的,迟满听的很认真,偶尔还在备忘录记下一些细节。 一顿暧昧浪漫的晚餐生生转成工作聚餐,商临序没什么异议,他其实一直很享受看她像海绵,很阔气的吸收一切有用的东西的样子。 两人边吃边聊,七八分饱时,服务生端来一只青柠巴斯克蛋糕。 迟满愣了下,“你生日?”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7节 她正准备拍手唱生日歌,见商临序勾着唇慢悠悠地说:“分手快乐。” “……” 迟满突然想起上周回村,罗瑜送来的那个夸张的三层蛋糕,“落栗村的蛋糕是你送的?” 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无聊!! “分手了,当然要广而告之。” “……”好不要脸。 她终于明白过来他包下餐厅、还想请她同事过来是想做什么。 但她分手关他什么事?! 迟满嘴角笑容弧度更大,“商总好闲情,怎么没去帮我买条热搜?” 他唇角轻挑,半是叹息:“知道的人太多了也不好。” 迟满缓缓敛了笑容。 他总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明目张胆、毫不掩饰。仿佛这样就是经过她允许是的。刚经历过何煜,她对这种行为异常敏感介意,即便商临序没打算瞒她。 她透过婆娑花影去凝他的眼,广而告之当真是为了她庆祝还是方便他做什么? 光线很暗,烛光摇曳。 可她只看到一双漆黑幽深的眸,静若湖水,不自觉就被吸进去。 对视是一件多么能促进情感的事。即便是两个陌生人,对视十几秒也会萌出一点异样情愫。 何况是跟他。 她的猜疑与质问变了色,萌生的暧昧几乎抹去了她刚才的不悦,很危险的状态。 她缓缓咽下一口酒,“商总真是好手段。” 商临序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 “对顾达灌酒,又默不作声地让全村为我庆祝分手,”迟满笑容渐冷,“可商临序,你想过我需要这些吗?” 他是在帮她出气还是为了他自己得意? 他蹙起眉,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迟满压不住耐性了,冷声问,“所以张远的事,你做了多少” 商临序转了一封邮件给她。迟满匆匆浏览,遍体生寒。 这封调查邮件上面写的很清楚,去年张远事业遭到毁灭性打击,身负巨额债务,妻子也因此跟他离婚。但商临序只切断了他几条主要的商业关系,真正让他钻进投资圈套,背负债务的人,表面是神悦集团的,但实际却跟何家来往密切。 她最后看到上面调查的日期,去年11月27号。 也就是说,他在案发一周后,就知道了全部真相。 她捏着酒杯,指尖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临序压着眼帘,极其冷淡,“我说过,你没信。” 第55章 可我想要呀 迟满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咽下。 她其实有很多缺点,注重自我感受、放纵任性,对他人的边界感也重。虽有敏锐的直觉与感知,但近年来步入社会,让她对某些不适有了一定容忍度。 比如能纵容何煜以关心为名,无伤大雅的控制欲,还有商临序偶尔的肆无忌惮。 她有时甚至更接受商临序那种明目张胆的阳谋——气归气,不舒服当场就吵了,但他在张远一事上的隐瞒让她很不是滋味,就像被信任的人背刺了一样。 他什么时候在这件事上辩解过? 迟满想了很久,才依稀记起来,在张远被抓捕后,在警察局外,在她怒气上头时他曾冷淡地否定过一句。 时间过去太久,那个细节实在模糊,当时和后来都没注意,很容易就丢弃在记忆长河。 可后来他有那么多次机会能够把真相告诉她,但他没有。 为什么呢? 她用眼神无声询问他,得到的是一片淡然不屑—— 你不信任我,有什么可解释的?况且你也没问。 迟满笑了。对,他就是这么傲慢。她应该知道的,他从来都不屑于解释任何误会,更不屑在她面前告对方的状,免得像是自己用了卑鄙的手段离间他们。 可何煜手段那样可怖,即便是朋友甚至只是友善的陌生人,也该善意地提醒下她。 但他也没有。 迟满轻声问:“如果何煜是对我做了什么呢?” 商临序皱眉:“我用定位器提醒过你。”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某项工作遇到了紧急事态,他沉吟两秒,就做出了决定,不容置疑、笃定的命令。 她盯着他冷峻的侧影。他就是这样,永远没错,永远不会解释,永远用自己认为的方式对待一切。 他真的在乎她吗?他这段时间对她做的事让她产生了错觉,甚至以为他也许是真心喜欢她,才这样低声下气、忍气吞声。 但现在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微微一笑,恢复了平常的态度。 回酒店的路上,商临序一如既往地同她谈笑风生,像是席间什么也没发生。 她已经记不清这样的情况在他们之间有多少次了,仿佛一切矛盾都可以用下一件事化解,矛盾,在他那里不具备连贯性。 迟满轻轻叹息。 电梯到达她的套房所在楼层时,商临序也跟着出来,迟满将他轻轻推回轿厢,笑得很甜,“抱歉商总,我生理期,不大方便。” 她挥手离开。 刚踏出去两步,又被他拦腰抱回,他微沉下脸:“生理期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吗?” 迟满玩味地笑了笑,没挣扎。 直接被带回他的房间。 拥抱、接吻变成了很自然的事。迟满两只手圈住他,仰头很享受地投入到纯粹的生理性快乐中,她顺着自己的感受,抛却所有对他这个人的个人情绪,沉浸在与他的肌肤相触中。 直到他手一粒粒解开她衣扣。 “蛮蛮,什么叫生理期不方便?”他声音低沉沙哑,手掌轻柔地抚在她后颈。 迟满带一点惊惧。这会儿拿不准他的意思了。 他要做什么?她往后退,被他捞回怀里。 “我一定要对你做些什么吗?” 迟满不答。 他叹口气,低头亲了她一下,“去洗澡吧。今晚就睡在这里?” 迟满不知这代表着什么,但没问,只按照她对他们关系的预期,在这里住一晚也无可厚非。 天亮前她蹑手蹑脚地离开,要赶早班机回山城。回房间收拾好东西,拎着箱子下楼,有台商务车在酒店门口等她们。 迟满仰头看一眼酒店已经亮了灯的顶楼套房,什么也没说。 * 回山城后,迟满又脚不沾地的忙起来。 饮片厂最近又跟其他几家药企签订了大单,同时也接触了镇上其他几个药材基地,作为供货源。除此之外,迟满还在敲定花满山养生饮品的代工厂、谈药食同源的货源。她根据创投会搜集的饮品调查问卷,让研发团队调整了配方。 跟何煜分手后,她在饮片厂附近新租了一套三居,这两天才搬过去。晚上腾出一点时间跟苏姗山视频,聊到跟何煜分手后的事,苏姗山话锋一转,“对了,你之前让我帮忙打听何煜,你猜我查到点什么有意思的了?” …… 挂断视频,迟满呆了好一会儿,收到商临序的消息:「周三我去山城出差,晚上有空吗?」 好巧不巧,那天她约了代工厂的人吃饭。 迟满:「夜里有。」 他回了个好。 到了周三下午,迟满跟饮片厂经理、罗颂等人迎接突检。 前两天饮片厂再次收到药监、环保和消防部门的联合突击检查,说是临近世界水日,要重点检查。 “满总,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再这么来几次,咱也受不住啊!” 送走检查组,饮片厂经理擦了把汗珠子。 这种级别的联合检查不多见,每次迎接检查厂里上下都大动干戈。药材的存放条件、炒制过程、废水处理等级要求极高,任何小的疏漏都有可能被抓住放大,若是停业整顿,小则耽误订单交付,如果情节严重,则直接吊销许可证。 而这两次联合抽查的细致程度,比当初申请许可证时还要严格。 迟满笑着安慰经理:“我会想办法。” 回到办公室,笑容全没了。她给镇里相熟的领导打了个电话,寒暄客气后,恳求对方帮忙约见一下市里药监局和环保局的领导。 刚挂断电话,秘书进来提醒下一个日程,她补了妆,准备去见花满山代工厂的合作方,这时接到商临序的电话。 “我活动结束的早,就在附近,送你过去?” 迟满想了想,应了。 “我十分钟后到,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要挂电话,迟满叫住他,“欸,等等——你把车开到斜对面路口吧。” “为什么?” “太碍眼。” 她原本想说他那辆车太碍眼。往饮片厂门口一停,谁都会注意,正是厂里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被看到影响不好。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8节 但迟满转过路口,看到倚在车前的高大身影,无语片刻。 不知道他参加完什么活动,定制西装往身上一套,盘靓条顺,再加上那张脸,谁走过去都会多看两眼。 迟满扶额,从包里翻出墨镜,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檐,快步走过去,蹭一下钻进车内。 商临序扬着臂的怀抱扑了个空,他坐进驾驶位,想探身过来亲她,被推回去,“先走先走,别被人看到了。” 他眉头慢慢蹙起,“迟满,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哎呀,太帅了。我舍不得别人看到。” 她哄他的确有一手。其实手段很低级,称得上敷衍,但架不住愿者上钩。 迟满要去的饭店离饮片厂不远,驱车二十五分钟,将她送进去后,商临序在对面咖啡馆等她。 到晚上九点二十五,她跟张妤柔还有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从饭店出来,送了几个男女上车。 一行人步伐稳健,动作利落,看样子没喝酒。 商临序收了电脑准备过去,突然接到迟满消息:「别来,在那里等我。」 抬眼一望,她还站在街头跟那两个女生交待什么。 商临序眉头一挑,大步朝她们走过去,隔两三步远时,平声叫她。 “蛮蛮,我来接你。” 空气凝滞三秒。春天的夜晚依旧冻人。 张妤柔旁边的矮个子女生长得柔柔弱弱的,却低声爆了句粗口,“妈耶,满总又换男朋友了?” 迟满不慌不忙地笑,“只是合作伙伴。” 张妤柔很客气地叫了声商总,算是附和了迟满的话。 “哦~”小个子女生凑到张妤柔耳边,“就跟椿芽的段总一样嘛,暧昧管理。” 商临序余光扫过去,小个子女生缩了下脖子,“满总,商总,先走啦,拜拜!” 拉着张妤柔钻进出租车走了。 迟满按了下额头:“不是叫你别过来了吗?” “哦,没看到。” 他很自然搂着她上了车,“晚上想去哪儿?” 迟满知道他明天的早班机,“去你住的酒店吧。” “……酒店?”商临序沉默两秒,“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时间不够呀!” 迟满掰着手指头算,“就按十点到酒店,先洗个澡,十点半开始,凌晨一两点总该结束了吧?你不是明天早班机,那最晚五点就要起来了,还是说,您不打算睡了?” 商临序眉头随着她的叭叭叭越聚越紧,听到最后又舒展开。他什么话也没说,像是默许了她的提议,驱车前行。 车内安静下来。 迟满一直在回消息,忙工作。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屏幕中抬头,扫了眼窗外,咦了声,“怎么跑这了?” 商临序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路口:“去你家,不行吗?” “等等——” 商临序以为她要抗议,但她却指着前方,让他在便利店门口停车,“我家没备安全套,你在这等我。” 说着就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商临序拽住她,“迟满,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这点事?” 他面色不大好。 迟满飞快地在他唇边点了下,笑嘻嘻地:“可我想要呀。” 有些话藏在眼底:跟你见面,不为了上床,那还要做什么? 商临序凝神盯了她三秒,最终叹口气。 “你知道买多大的吗?”他揉了揉她脖颈,“在车里等我。” 等他买好回来,迟满正在副驾驶打一通电话,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商临序轻轻地关上车门,车内安静,很容易就听到她手机那头的声音。 一个柔和却有厚度的嗓音,阳光磁性,尾音常常勾出一点上翘的弧度。对话也听得清楚,现在聊的已经脱离工作范畴,在讨论哪条夜跑的路线更好。 商临序把袋子递过去,很随意地开口:“买了几种,你现在喜欢哪个?” 迟满猛地捂住手机,电话那头也安静的宛如断线。 她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商临序点头,探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声音平静而柔和:“巨薄的,玻尿酸的,还有颗粒软弹的,今晚要都试试吗?” 第56章 吃到了 说完,商临序直接掐断她电话。 迟满破口大骂:“商临序你——” 最后半句被他从唇齿堵回喉头,吻直接钻进来,迟满扭着身子挣扎,手腕却被束住摁在座椅上。他气息很霸道地侵袭过来,迟满尖牙不管不顾狠狠一咬,反倒咬的商临序越发兴奋,手掌拢住她后脑,吻得更深。 车里门窗紧闭,两人的喘息声成为寂静中绝对主角,很快都有窒息的错觉,迟满在他怀里渐渐柔软,比刚才乖顺很多。 商临序这才稍松了对她的钳制,唇挪到她耳边,从今天见面开始清算:“蛮蛮,为什么不想让认识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她轻喘一声,不答。 他衔住她耳垂,不疾不徐地磨,“还有,我们只是合作伙伴?连朋友都算不上?” 迟满轻轻推开他,声音又软又哑,“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车子停在路边一株泡桐树下,路灯透过一簇簇白紫色的花朵影影绰绰地打进来,树影婆娑,正好覆盖住他一双深沉的眸子。 里面情绪看不分明,但答案很明显:谁要跟她做朋友? 迟满笑着,勾着他脖颈逗弄,“你可是金主爸爸——”她拉长声顿了下,“的热门人选。” 商临序面容平静,笑意温和,“段嘉轩也是吗?” 迟满没立即答。 创投会后,她整理过一份复盘笔记,只有段嘉轩耐心地给出了详细建议,并有进一步接触的想法。正好他的公司也在山城,俩人见过几面,还约过一次夜跑,把她胜负欲挑起来了,跑了快十公里,第二天她差点没能下床。 但这些都没必要让商临序知道。 她哼哼两声,“商业机密。” 商临序冷嗤,重新发动车子。 散发出的气场不大好惹。迟满当然知道他又在吃醋,但无伤大雅。他们之间这种时候还少吗? 况且,他凭什么生气,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迟满低头看一眼纸袋,“你真买了那么多种?” 他没答。 进门就环着她的腰将人抵在玄关壁上,在亲吻的间隙一件件剥掉她的衣裳,最后将她抱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迟满在他怀里瑟缩了下,很快在氤氲水汽中舒展。 浴液助长了他的攻势,替他提前清理了所有艰涩。他手指抚过的每寸肌肤都叫嚣着,颤栗着。迟满很快喘息着瘫软在他怀里,手撑着墙壁,指节泛白,但立马又被热气和过电般的快感泡得发红。 她抵在他胸膛,额头触到那略微凸起的伤疤。 她想问这是怎么弄的,但最后还是把好奇吞回肚里。以她对他们现在关系的理解,不该问的不必问。 显然商临序也不愿让这道伤疤搅扰了兴致,他用肩膀垫着她下巴,低头帮她清理下面黏腻,刚弄干净,立即有比水流更湿滑的出来。 最后他将她抵在浴室瓷壁上,抬起她一只腿,放在自己胳臂上,手沿着平坦小腹抚触下滑,一根根探进去,靡靡雾气中,她几乎要到了,但他却放缓了速度,等她喘息稍平,又开始作威作福。 反复几次,磨得她没了耐心,用膝盖顶他才吃到了。前戏磨得足够湿滑,一下到底,她浑身颤着,伏在他怀里只剩下嗯嗯啊啊。 最深的时候,他哑着嗓音低声问她,“所以蛮蛮,我也是你的暧昧管理?” “嗯?”迟满目光迷离地往下看了一眼,“我们都这样了,还算暧昧吗?” 商临序蹙了下眉,仍是不大爽利,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步骤错了。这一失神致使他动作慢了下来,迟满不耐烦地咬他,商临序闷笑一声,将她撞得彻底没了力气。 从浴室出来后又换到卧室。 纠缠中有东西从床头柜掉下来,他接住那小玩具,似笑非笑。 “诶诶——”她喘得字不成句,“别,别摔坏了。” 他非要问:“我跟这个有什么区别吗?” “有哇……”她抬起头,“你是全自动的。” 商临序神情古怪,“迟满,你把我当鸭了吗?” “那我可消费不起。” 说罢,她直接翻身坐到他身上,轻车熟路地将他嵌进身体,带着挥斥方遒的气势,让他别动。 今天她没喝酒,状态很好,精力十足,即便已经折腾两个多小时,到过好几次,她还是有的活力支撑着在他身上胡来,当然,自然速度同他比不了,但很知道怎样的幅度与姿态最能让自己开心,她循着自己的节奏,愉悦地眯起眼,卧室只亮了一盏壁灯。 昏暗的光线最适合欲望发酵。 商临序被她磨得几乎在挑战自己的忍耐度,但极克制的任她玩弄,没一点搅扰她兴致的意思,眼盯着她,看她绯红的脸颊,盈着水的迷乱眼眸,看她从喉头颤出娇媚音色时微微发抖的唇。 眼前那两团柔软的白云也泛着一层粉光,像被夕阳映衬着,又随风上上下下荡着。 他目光凝过她每寸肌肤,迟满不自觉咬了唇,一股羞意浑然而出,她臊红着脸败下阵来,伏在他胸口,“累了……” 他轻笑着将她搂进怀里。 迟满头歪在枕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看卧室主灯的粉色星环在视线里摇摇晃晃。 天地都要癫到了。 最后床单被弄得完全不成样子。结束比她推断的更晚,凌晨三点的夜非常寂静。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59节 她双腿打着颤去浴室冲了个澡,几乎小跑着去的,一进去就反锁上门,省的再把这精力旺盛地惹进来。 出来时他已经换好了干净床单,迟满在他去洗澡时睡着了,她做了个春梦,格外销魂,哼哼了两下才发现不对,霎时醒来,身体比她更早复苏,已经做好迎接他再次进入的准备。 “商临序你能不能有点节制?!” 她明明气势很凶,但困意裹挟着春意,语调听起来又像是调情了。 商临序没理会她的抗议,“乖,我轻点。” 迟满抗议,嚷嚷着要睡觉。 “蛮蛮,”他耐着性子低声哄她,“等我走了你再睡。” 他今晚原本不打算这样荒唐的,但平白被她惹出一腔不快,连这样亲密的接触都没能缓解。他一时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或是根本不愿往某些方面去想,之前都是她撒娇换来的奖赏,从现在开始是他的惩罚。 身下人的轻吟已经带了点困顿的哭腔,商临序低头亲她,“乖,再坚持一会儿。” 可男人的一会儿没一点可信度。 迟满又气又恼,身体却一直在背叛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去迎合,只能一边骂一边喘。 商临序也极有耐心地哄着她,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动作愈发凶狠。 这次结束后当真没有再来的余地了,时间很赶,他早上六点二十的航班,行李已经让助理拿去机场了。商临序很温柔的抚摸她后颈,吻细碎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每道印记上,他身上也留下许多牙印和抓痕。 “蛮蛮,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活动。” “嗯?”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没空。” 参加活动,这话听起来不像是炮友应尽的职责。不去。 她也没有再去冲一次澡的力气了,窝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眼。 这次是真睡过去了。 8点43被罗颂的电话叫醒,说银行断贷,剩下的现金只够支撑半个月。 迟满一下清醒:“怎么会这么突然?” 罗颂想了下:“可能是最近针对咱们的高频次抽查?” 挂了电话再睡不着了。 商临序早就走了,迟满跟攀了一整晚珠峰似的,浑身又酸又软,气色却红润的吓人。 她摸摸自己光滑水润的脸蛋儿,啧了声,这会儿商临序的消息蹦出来,问她醒了没。 她回了个嗯。 他的消息立马回过来:「好,我点了外卖」 迟满回了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没过二十分钟就送来了,是附近一家广式早茶,用料讲究,味道很好。她坐在地毯上边吃边处理未读消息,最底下一条是何煜的。 她点开看了眼,顿住。 * 迟满跟何煜并肩往草场中心的马房走。 这是海市郊区的一个私人马场,占地十几公顷,昨夜落了一场春雨,草坪深处还残着湿意,踩在上面,能感受到轻微陷落。 迟满轻晃脚腕,甩落搭在鞋头的水滴。 何煜语意温和:“送你的衣服不合身?” 今天她穿一双铆钉翻皮马靴,配米色西装五分裤,上身运动背心搭一件皮衣。 “不是来马场吗?裙子总是不大方便。”她漫不经心地说。 何煜笑了笑,“只是觉得膝盖露出来了,天还有点凉。” “是吗。” 他送来的那套优雅得体的裙装不还露着半截小腿? 迟满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圈,又收回去。 何煜宽慰她一会儿见到父亲不用紧张,既然他已经同意见她,那便是同意了俩人的事,不会为难她,又说母亲最近身体不算好,今天家庭日她过来,很开心。 迟满敷衍地笑着。 何父跟人野骑去了,何母坐在马场外的洋伞下。 打过招呼后,何煜去更衣室换骑装,迟满陪着沈知韵说话,聊了没一会儿,马蹄声远远传来,沈知韵打眼一望,“他们回来了。” 迟满跟着扭头望去,两匹马由远及近,跑在前面的是匹纯黑的温血马,待她看清马背上的人,笑容骤然凝滞。 转瞬之间,那黑马已经停在护栏边,男人高大的影子一寸寸压过来。 迟满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视线极淡地掠过她,只对沈知韵微微颔首。很快何父策马过来,扬着马鞭向他介绍从不远处走来的何煜。 再之后,马背上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陌生、冷冽,几乎要将她脊背审判得折断。 迟满迎着那道更加威严、带有绝对审视意味的看过去。 “伯父您好,我是迟满。” 何父哦了声,转头对商临序解释:“小煜的朋友。” “朋友?”他饶有兴味。 “是啊,”何煜笑着握住她的手,“女朋友。” 第57章 失控 明明没风,周围空气却似打着旋儿,一阵阵掠过她。 春日午后的阳光竟也是冷的。 唯一有温度的是何煜的手,带点潮湿的热意。迟满任他握着,同时抬头落落大方地看向高坐马背上的人,“商总,好久不见。” 商临序喉头微动,似乎笑了一下,“前两天不是刚见过?” 沈知韵惊讶:“小满跟商总也认识。” 迟满笑着点了下头,将话题转移,“今天见,才发现何煜跟伯父很像。” 商临序翻身下马,跟何父一道绕过护栏朝他们走来,话题已经轻巧地越过她,聊到最近何煜在环境局的事。 迟满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何煜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进了山城政府机关。 何儒恒感叹着人老了,跑了两圈就累了,他去冲凉更衣,把马鞭交到何煜手里,让他陪商临序再跑几圈。 上马前,商临序却突然朝她看过来,“迟小姐要来一场吗?” 她倒是很会骑马的,但这次摇了摇头,“不了,我陪伯母说说话。” 商临序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而去。 他刚才表现堪称完美,礼貌、客套、淡定,再加一点冷傲。 但迟满激怒过他很多次,知道他越是动怒,面上就越是平静。他跟何煜疾驰而去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小煜小时候不爱说话,但每次一到马场,就能对着小马驹讲很久……” 沈知韵以为她在看何煜,笑着说起他小时候学骑马的趣事。 她面色红润,神情明快,说起话来虽是轻声细语,但也有一股坚韧温柔的气势。虽然年近五十,但皱纹都怜惜着,只在眼角生出几尾细细弧度,隐秘地为她笑容增添几分亲切。 迟满翘着腿耐心听着,掌心无意识地捂着裸露在外的膝盖,后悔为了凸显个性穿了条五分裤。刚才被某人目光一瞄,仿佛在膝盖上面凿了个洞似的,嗡嗡漏风。 她等到那两匹马跃出视野范围,随即找了个气口,轻轻截断何母的话—— “伯母,陆运平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沈知韵倏地变了脸色,四处一望,声音压得很低,“小满。你想说什么?” 迟满叹了口气:“伯母,其实我早就跟何煜分手了。” 沈知韵盯了她三秒,将上下两个毫无关联的话捆绑到一起,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错愕难当,捂住胸口。 迟满给她续上一杯热茶,回忆着前几天苏姗山跟她讲过的何家父母轶事。 沈知韵年轻时有个情投意合、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毕业后就订了婚,可没多久陆、沈两家的生意出事,很快沈知韵嫁给她大学时的学长何儒恒,沈家残喘一口气,很快靠着何家东山再起,但她那位叫陆运平的未婚夫,却背上巨额负债,险些被牵连进监狱,之后移民去了加拿大。 沈知韵面上颜色褪尽。 迟满低低说了声抱歉,用手机点开一份录音文件:“有些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那天何煜发来的消息,是关于饮片厂排污超标的检查结果。落栗饮片厂用的都是最新最先进的设备,每个环节把控都很严格,没道理出现问题。 收到何煜消息后,两人第二天见面,迟满才知道他入职生态环境局,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检查、贷款,都能恢复正常。”他瘦了些,那双桃花眼更艳了,嘴角笑容仍是温柔,“你不是为了五百万答应他很多条件吗?那这次为了饮片厂,跟我复合又有什么?” 迟满不可置信瞪着他,知道这件事的绝不超过一只手,他是如何查到的? 不,他怎么会去查她?又是什么时候查的? 迟满沉默了很久,提出一个条件,如果复合,要得到他父亲认可才行。 于是在今天,被带来这处马场。 这会儿蹄声渐近,迟满强迫自己抽离这种窒息,腾出精力扬首笑了下,为了不让那人起疑。她握住沈知韵的手,“伯母,我现在知道的,还不止这件事。” 她想了想,最终没把张远的事说出来,怕何母承受不住。 “我这里还有些东西,不是用来威胁,只想求得一个自由身。沈女士,我知道您最能体谅。” 来这里是她现在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如果沈知韵说服不了何煜,那她会将一切对何儒恒和盘托出。 她相信何父不会让儿子为了一个他瞧不上的女人,花费太多精力。 她跟沈知韵不同,没有与何煜地位悬殊的青梅竹马,也没有家大业大的亲朋好友,她承受得住鱼死网破,便也无所顾忌。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0节 / 迟满站在盥洗台前。 水流经过她指缝漏到白瓷壁上,裹着冬日未尽的寒意。 镜子里的那张面孔沉重、肃穆,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陌生。 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很快变得清晰。迟满不慌不忙地拧上水管,这间隙人已经走到她面前,语调平淡:“你说周末没空,就是要跟他来见家长?” “你周末约我了吗?” 她说完,擦手的动作一顿,歪头想了好几秒,才笑着哦了声,“我以为做梦呢。那会儿都快睡着了,忘了嘛。” 说着绕过他要离开。 “迟满。” 商临序将人逼回盥洗台。他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撒娇彻底激怒,一边跟他上床另一边又跑来见前任家长?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扣住她手腕,旋即蹙了下眉—— 她手凉的吓人,皮肤也泛着青白,但他狠下心没收力道,手指僵硬地钳住她,任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甚至压得更紧。 迟满张牙舞爪地叫他放开,下一瞬全部肢体又被禁锢住,只给她留了一张嘴上下动弹的余地。 他脸色冷到可怖,“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迟满吃痛,也没了耐心:“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再说一遍?”他压着音一字一句问,“跟他来见家长为什么没告诉我?” 不止是见家长,他骑马时看到她跟沈知韵相谈甚欢,简直想将马鞭甩到她们桌上! 他很少这么动怒,再生气都能沉下心,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但面对她却常常行不通。 刚才也是。 他是因集团最近的税务审查来见何儒恒,原本不打算在这里发难,可路过盥洗室,看到她身影,身体比脑子快,就这么直接闯进来了。 近乎失控。 但他今天不想收回理智,最近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太过诡异,他要逼着她把一切都说出来。 “蛮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但迟满存心要激怒他似的,笑容轻飘飘的:“商临序,我们什么关系啊?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慢慢细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说——”她咬重了音,“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立场生气?” 商临序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抿着唇。 迟满冷笑着将他推到一边,直起身体整理衣摆,“所以原本你是打算带我来这里,像何煜示威的,是吗?” 他眉头沉了下,又立即舒展开,缓着声问:“是又怎样?” 迟满抬头看他:“商总,我不耽误您寻欢作乐,您也不该耽误我正常交往。我们彼此都注意点分寸,不要越界,好吗?” 他变得异常平静,“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她笑眯眯地替他整理刚才弄乱的领口,“我们都只是彼此的乐子,不是吗?” 商临序将她手拉开。 他们现在的关系混乱到超出他最开始的预计,比在纽约难处理的多。症结在于他们对这段关系的理解似乎在某个节点错了位。他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在情感方面甚至称得上绝情,但凡事都有例外。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很沉。 “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只是炮友?” 迟满讶异。“难道不是吗?” “满满——” 外面有人叫她,是何煜。 迟满准备离开,一柄黑色皮鞭拦住她。 商临序用马鞭挑开她皮衣领口,露出里面还未消褪的吻痕,“那何煜知道他女朋友身上的这些,是我弄的吗?” 第58章 勾引 “满满,你在这里吗?”何煜的声音几乎已经荡在门口。 商临序却一步步朝她逼过来。 迟满低声警告:“何书记还在,你不要闹得太难看。” 他讥笑着捏住她下颌,“所以你更在意的是何儒恒?” 他头也跟着低下来,迟满抬手要挥开,商临序却忽然松开了她,替她整理好衣领,而后将虚掩的门完全敞开,“她在这里。” 三双眼彼此相视。 何煜目光毫无掩饰地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向她伸出手,“满满,父亲在等你。” 他牵起她的手离去。 商临序沉步迈至盥洗台,俯身拧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水流淌过掌心。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有问题。迟满不是个吃回头草的性子,眼里更容不得沙子,相处时有一点不适就敏感地闹天闹地,何况何煜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用什么要挟了她? 手机震动,助理发回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 商临序面上没什么表情,现在亟需处理的是另一桩:张远的事也好,这次的误会也罢,在他的人生经验里,没有跟别人解释的习惯。 但炮友? 他慢条斯理地把擦手纸扔进垃圾篓。 / 骑马过后,是一场马术表演,表演者是两位刚在国际赛事拿了名次选手,观众只有迟满跟何家三人。 场间很沉默,其实何家父子一直在谈论近期时事,但那是一种抽离出家庭交流之外的声音,与她跟沈知韵都无关。沈知韵看似饶有兴致地观看表演,但当马儿灵巧地跨过围栏后,视线才会滞后地跟随过去。 迟满轻叹口气,抚了把冻得发红的膝盖。商临序换下了骑装姗姗来迟,何儒恒对他招手,表示对这次马术安排很满意。 迟满扯了扯唇角。 这时有人给她送来一条毛毯。 迟满手机振动,收到商临序的消息:「再给你拿件衣服?」 她抬头,对方正从容自若地跟何父聊神悦最近启动的开发区项目,她快速回了句不用。 何煜察觉到她走神,胳膊环住她肩膀,迟满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 “贵公子跟迟小姐的感情真好。”商临序忽然中断了谈话,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何煜笑着说了句自然。 何儒恒脸色微沉,低斥了声像什么话。但何煜仍是用一贯温和的笑笑,手搭在迟满肩头,没放。 何儒恒无奈瞪了眼他,又转过头跟商临序说起话来。 夕阳探过来。话题自然转到晚餐,沈知韵忽然开口,“儒恒,我有点乏了,今天先到这吧。”她说完望向迟满,“小满,今晚不能一起用餐了。” 何煜挂了一下午的笑容缓缓收敛,他张口似要说什么,但被父亲打断。 “也好,下午见你一直没什么精神。”何儒恒探过一只手臂去搂沈知韵默,却被不作声地避开。 他皱了下眉,但没在意,对商临序说了句抱歉,本来打算邀请他一起参加晚宴的。 “没关系,伯母早些回去休息,迟小姐这边我来送,正好也有些重要的事探讨。” 商临序一锤定音。 他们送何家父母上了车。 何父单独坐前面一辆,沈知韵摇下车窗,招手叫何煜,“小煜,你陪我坐这辆吧。” 何煜低低应了声,转到迟满跟商临序这边时,脸上已经流失了所有表情。 “满满。” 迟满很平静:“何煜,接受拒绝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她说完扬起笑容,对车里的沈知韵挥了挥手。 送走何家三四辆车子后,商临序很绅士地为她打开后排车门。 “蛮蛮,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僵持三秒,败下阵来。 一路却是诡异的安静。 商临序上车后,先打了两通越洋电话,之后又回了几个邮件,最后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把今晚的行程推后。 等他挂了电话,迟满很体贴地建议:“如果您忙,就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 他这才转向她,“考虑让神悦入股饮片厂吗?” 迟满愣了下,“这次不算假公济私?” 他的口气很淡,一贯的商业谈判口吻:“之前选帮扶企业时,神悦对落栗饮片厂进行过评估,站在利益角度,落栗饮片厂有较大发展潜质。” 迟满想起上次创投会许成的话,“之前是有关部门那边有人作梗?” 他点头默认。 迟满脸色微变,忽听他温和问:“晚上想吃什么?” “啊?” 半小时后。 迟满望着岛台上的虾、牛肉、还有番茄等花花绿绿的蔬菜,陷入沉思。这的确是她刚才在车上报过的几样菜,但虾是活的,牛肉是生的,蔬菜还脆生生的装在纸袋里。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1节 商临序已经洗净手,挽起袖子处理食材。 cub在她小腿来回蹭了四五圈,最后仰着肚皮歪倒她脚边,咕噜声震耳欲聋。 商临序叫了两声cub:“好好招待扔下你跑了的妈咪。” “……” 虽然但是,这话阴阳怪气但也没错。 迟满沉默一瞬,抱起cub逗了会儿,它毛色鲜亮,个头也大,尾巴跟个小松树似的扫来扫去,cub在她怀里蹭了一会儿,跳到地上,喵呜引着她去窗边玩。 逗猫的间隙,余光看到在岛台忙碌的商临序,她怔了下。 场景太过温馨。 他家算是她第二次来,顶层复式大平层,跟曼哈顿的那套公寓布局很像,六米高的落地玻璃,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间悬着一轮红日,商临序在忙自己的事,cub在她脚下撒娇,恍惚回到了多年前。 他们现在的关系也跟那会儿很像:谁都没承认过对方的身份,却做着一些超出普通界限的事,但又没正经到能确认关系的地步。 只不过现在少了金钱牵扯,定义更模糊了,也更不该有这样超出友谊、比纯肉体关系更亲密的场景—— 在炮友家吃他做的饭? 诡异。 迟满走回岛台,“你不是要聊聊吗?” 商临序正在处理罗氏虾,头也没抬:“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聊?” “……”头皮发麻。 吃饭时开了瓶红酒,聊了彼此近况还有cub的趣事,晚餐结束,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商临序挑了部黑白老电影,关掉主灯,圈着迟满窝在地毯上,cub瘫在他们身后的沙发,呼噜了一会儿,睡着了。 酒换成了威士忌,一口一口啜得很慢。 迟满没什么心思看电影,这样好的氛围也不想与他吵架。她调转身子,两只胳膊缠住他脖颈,唇跟着贴过去,决心把某种关系坐实,“商临序……” 她声音又低又柔,尾音卷入舌尖,性感的呢喃。 商临序嗯了声,轻拍她肩膀,没有回应。 迟满不大满意。她指尖划到他衬衫领口,去解他扣子。 他今天穿一件米白肌理感休闲衬衫,骑马后也洗过澡,肌肤还残留点沐浴后的清香。她指尖轻轻撩过他胸膛。 商临序低头回吻,不带任何欲望,近乎恋人间的那种亲昵。他声音也是平稳的,“好好看电影。” 他将她的手从身上拿开,扣在掌心,用另一只手重新恢复衣扣秩序。 迟满故意激他:“你是不是不行?” 商临序不为所动,“你难道不清楚?” 迟满气恼地去咬他,被轻巧躲开,她干脆两条长腿一跨,直接坐到他身上,扭腰蹭了两下,满意地感受到男人的变化,低头亲下来。 这次他的回吻深了些,手指也插进她发间,长发松散,瀑布般叠在两人肩头。 她听到他克制却变得粗重的呼吸,故意在他耳边溢出一点响动。 他终于有了大动作——却是掐着她的腰将人从自己身上拎下去,“蛮蛮,乖一点。” 迟满心头异样更甚,胸腔先是一涩,后又凝出一股气来,她直起身体挡住他全部视线,态度很冷,“你到底要做什么?” 商临序微垂眼,终于回应她的目光:“修正下你我的关系。”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气笑了,他要怎么修正?把她带回家,像从前、或是像正常情侣一样做一顿饭,看看电影,进行一场剔除掉情欲的纯爱约会? 这样就能将两人混乱的关系拉回正轨? 迟满望着他,幕布上灰白的光影影绰绰落在他脸上,映得他轮廓分明,分外迷人。她被这张冷峻帅气的脸蛋儿勾引过多少次? “你说过,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你没提起过,我也没同意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向如此,不是吗?谁也没说过正式确认的话。” 商临序偏了下头,若有所思:“是吗。” 她背后的荧幕该是播到白天的画面了,亮了很多,照的他一双黑眸亮闪闪的,也让她清晰地瞧见他眸中凝蓄的认真,她有种不妙的预感,即将有什么她控制不住的事要发生。 是她期待却又要拒绝的事。 迟满想要阻止他,仍慢了一步—— “迟满,跟我在一起,好吗。” 他平常说话就毋庸置疑,说起这种事也是从容不迫,像是在进行某种商业合约,连最后那两个字的询问,都似乎变成了不容否决的陈述。 迟满挑了下眉,不答。 商临序语气放的柔和了些,“我身材样貌都不错,也有钱,会自己处理好追求者,不会让别的女人针对你。比你交往过的所有男人都更好,更省心,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呢?” 迟满笑了,真是荒诞。 这人怎么为了达到目的——推翻他们的关系。连告白这种事都能做出来?表白能成为达到目的的手段吗? 而且这哪里是告白,分明是只洋洋自得的大孔雀! 迟满凝着他:他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恋爱?他也始终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在拒绝他,亦或是明白,但他的傲慢让他选择无视。 她披衣起身,“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步子尚未迈出,就被人圈进怀里很深的拥吻,先前克制的尽数释放。他望向她,眼底缠上一层欲望,让那目光也具有亲吻的力量,凝得她浑身过电,喘不过气。 他声音发哑,沉重而冰冷:“蛮蛮,非要这样你才肯留下吗?” 他带着她的手,一粒粒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第59章 发了狠 野兽为了等待最佳捕猎时机,能够蛰伏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还是更久? 商临序等了足足一个晚上。 他吻过来的瞬间,迟满就惊觉上了当——上了被他激怒、又被他的温和卸下防备,最后真以为他要耐心修正关系的当。 也许从在盥洗室替她整理好衣领开始,后来的一切都是蛰伏,要将她对俩人的关系的态度彻底逼出来,好精准一击。 他真正的情绪藏在这个吻里。 不悦、醋意、隐忍的怒火积蓄成足够强烈的暴风雨,她来不及拒绝,手已经被带着褪去他的上衣,肌肤相贴,在他的强势中颤栗。黑夜降临,人被酒精浸掉一层戒备,他的真面目显露出来。 迟满推他,掐他。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状态。她原本想着作为炮友,就只该做这种事,可现在她非常不乐意。 她陷落在他的怀里,吻里,气息里,恨自己不争气,又有点委屈,脑海里闪过委屈这个词的时候,鼻尖就跟着发酸了。 她咬他,指甲不留情面的划过他宽阔的脊背,血腥气在唇腔蔓延。 这次咬的很凶,他动作难得滞了下,随后唇离开她,用虎口钳住她下颌,迫使她嘴巴张开,拇指探进口腔,磨捻着她刚才犯下暴行的那颗虎牙。 他声音沙哑,重得压人,“如果真的只拿我当炮友,又怎么会跟我回家?” 迟满答不上来。 她都说不清是怎么半推半就来到这的。他们之间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更何况这人拿cub引诱她,等她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开进了地下车库。 他伪装的平静从容让她暂时迷惑了心志,以为他接受了这样的关系设定,于是进来了。 是她自欺欺人。 迟满将头扭向一边,被他面无表情地掰回来。 “蛮蛮,我也挺生气的。”他沉着声,“为什么要否定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 迟满冷不丁挥开他,“是不是你以为一起上床、吃饭、拥抱牵手就算在一起了?我不接受,也不想要。” “告白也没用?” “那是真心的吗?”迟满气笑了,“那是你真心想要做,还是想用这件事将我们的关系拉回你的掌控范围内?况且,你告白我就一定要接受吗?你怎么这么傲慢?”她情绪上来,话在脑海乱飞,抓到哪句算哪句,“对,你就是这样!傲慢、没道德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永远不肯低头,就算知道真相却高傲着不告诉我,但你想过我吗?” 商临序找到重点:“所以你还是在为张远的事跟我置气,是么?” 迟满提高音量:“什么叫跟你置气?” 他讲话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偏移重点,现在也是,用一句置气就把矛盾从张远的事转移到她的情绪问题上。 她明明是觉得不舒服、他不解释,才更改对他的态度,将关系定义为炮友。但现在却被他一句话说得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耍小脾气。 虽然这中间的界限很难分辨。 她气的狠狠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cub蹲在她脚边喵喵叫了两声。 迟满把问题拉回来:“你为什么不解释?因为没必要?还是我误会了你,你不屑于解释?” 商临序垂下眼:“我以为有些情绪你需要自己去消化。” 迟满气笑了,“我也以为有些事你没必要做。比如对付张远、给顾总灌酒,在落栗村大肆宣扬——” “我已经在改了。” “那今天呢?——你邀请我参加活动,不就是想在何煜面前宣告我跟你的关系?!” “我没有。”他平静地否定。 他不是个喜欢自辩的人,但这回耐下性子,“我去找何儒恒是因为别的事,原本想带你去的是另一个活动。” 迟满一愣,跟抽掉空气的气球一样,人瘪了半截。 她低着头重重哼了声。 “蛮蛮,我也挺生气的。”商临序冷静地说。 她对姓段那小子的暧昧管理、她跟何煜“复合”还去见父母、她把他只当床伴、她的偏见……桩桩件件都在考验他的承受力。 奇异的是,他全数忍了下来,并没有任何要跟她拉远关系的意思。 商临序半蹲在她身前,去找她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迟满颤了颤,将头撇开,“这有什么意义?”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2节 商临序好耐心地将她鬓边碎发绕到耳后,人也跟着移到她身侧。这下又能瞧见彼此了。 迟满以为他又要追问喜不喜欢,正准备躲开,听到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蛮蛮,想要我吗?” 她对上他深沉、克制、盈着欲望与怒气的眼眸。心痒痒,要荡出水来。 还是违心地说:“不想。” 商临序贴得更近了,“可我想要你。” 吻递了过来。他抱着她直接上了二楼,将cub挡在门外。 一开始很激烈,两人都有无尽的怒火要发泄,常常亲着亲着就踢他一脚或挠他几下,商临序开始还忍耐着,可后来她愈发过分,最后他将她手腕捆住推到头顶,两条腿也被他用膝盖顶住,她才老实了些。 这次完全是他主导,用什么姿势,要在床上还是窗边,且完全没收着力道。迟满快感夹杂着一丝痛感,刺激的她全身颤栗,快要失调,呻吟变调为尖叫,快要承受不住时,他又会变得温柔无比,唇亲吻过她身上每寸肌肤,冷不丁咬她一下,在她疼的倒吸冷气时又用舌尖安抚,更加强烈的感觉袭来,她竟有点想哭。 “为什么不肯跟我在一起?” 他平常做爱时话很少,今天却一直反复在问。问她为什么拒绝他,喜不喜欢他,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她敷衍着,被问烦了,干脆咬他一口,而后冷笑着说:“跟你在一起?然后再被你父亲赶走一次?” 他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发现,她在想今天在马场何父对她的态度,旁若无人,从头到尾没跟她讲几句话,她没有攀登何家门楣的意思,但依旧很膈应。 何儒恒是这样,那商临序的父亲呢?特别是当初她还拿了商父的钱走人。 这样的印象要怎么逆转? 思绪飘得有点远,被他顶回来。 “在想什么?”他湿润的唇贴在她脖颈,“迟满,你喜欢我对不对?” 她依旧不答。 啪! 一声清脆巴掌声,臀部火辣辣的,她也跟着颤了颤,溢出轻吟。他每问一次就拍她一下,他们纠缠时总会将对方弄得伤痕累累,这次更甚。 其实她只要顺着他的意思,或是顺着自己心意点头,就会好受很多。 但她偏不,咬着唇死都不承认。喜欢又怎样,谁说喜欢就要在一起的,谁说喜欢就能在一起? 她盈出泪光。商临序低头去吻她鼻梁上那颗痣。 “……蛮蛮,别哭。” 她淹没在他带来的快乐里,头皮发麻。在快要荡到天空时,他低头吻上她后脖颈,“蛮蛮,这种事恋人更有资格做。” 她弓着身体,迎来一阵痉挛般的轻颤。 *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暂时划了个分号,边界互相侵蚀,却意外进入到一种奇异的友好状态。没人再对两人关系提出讨论,沟通比之前多了些,现在偶尔迟满会分享一点日常,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忙各自的工作,不常会面。 何煜没再来找过她,也许是沈知韵在其中起了作用。但迟满不敢懈怠,从上回他威胁,她在各个车间增加监控,又对内部人员进行调查,同时联系公关公司,做了一系列企业宣传和环境科普,让饮片厂环保的事暴露在公众之下,开通24小时线上监控,邀请公众监督,赚了波热度也让何煜再没机会下手。 二次联查的结果最终是合格,银行那边贷款也正常下来了。 迟满这两天在海市,带花满山参加健康茶饮大赛。 不负众望,花满山得了银奖。晚上,她叫上苏姗山跟团队的人一起庆祝,定了海市最好地段的一家音乐餐吧,中途有服务员送来鲜花、蛋糕跟香槟,说是姓商的先生送的。 迟满发消息给他说了声谢谢,对方没回。他这两天在香港出差。几人吃吃喝喝,一直消磨到深夜十一点,又准备转场去唱k。 刚出餐厅,一辆普尔曼缓缓停在门口。 几人愣了下,李可惊疑:“这……不是咱们打的车吧?” 苏姗山眯了下眼,这车她见过,有印象。 车上下来个贵气英俊的男人。迟满眨了眨三四分醉的眼:“你不是还在香港?” “提前处理完,改签了。”商临序颔首跟苏姗山打了个招呼。 之前在饭店门口见过的矮个子豪爽女生再次发问:“满姐,这次还是合作伙伴?” 目光齐刷刷朝迟满望过去,商临序也好整以暇地微笑着,似乎极绅士地将解释权交由她。 迟满有负众望:“朋友。” “哦——” 苏姗山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问,“我们去k歌,商总一起?” “好啊好啊!”李可几人也跟着起哄。 迟满摁了摁太阳穴,正准备把男人赶回去时,商临序身后车窗降下一半,里面探出只威武的三花缅因,精神抖擞地甩着尾巴,冲着迟满喵呜喵呜地叫。 商临序略带歉意地叹口气:“那可怎么办呢,我家小姑娘等妈妈回家呢。” “……” “!!!” 第60章 用完就扔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苏姗山为首的几人推进车内。 “满满,去吧,这几个小姑娘交给我了。” “……” 车子汇入主路。 迟满抱着cub,纠正:“严格说我早就不算她妈妈。” “那算什么?”商临序好奇,“上任铲屎官?前任母亲,还是主人的亲昵朋友……或者是阿姨?未来继母还是其他什么?” “……” 迟满指着cub:“猫。”,再指向自己:“人。” 商临序喉头轻颤,没再搭腔。 到他家后,迟满先去洗了个澡,出来见商临序在书房打工作电话,她也拿出电脑,伏在二楼起居室的桌上,修改最终版的bp。 现在饮品的代理工厂、货源和系列新品配方以及包装都定了,是一份完整落地的执行案,只要融资一到位,就能立即开工。 她工作起来专注度高,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和周围的变化。等她抬起头时,cub已经趴在电脑旁边爱仰八叉地睡着了。 商临序坐在她身后不远的扶手椅上,捏着一沓神悦即将公布的年报。察觉到她动静,抬头问,“弄完了?” “帮我看看?”迟满抱着电脑过去。 商临序顺势把她捞到腿上,“来我家就是把我当免费劳役?” “是优秀的老师。”迟满圈住他脖颈,“帮我看看嘛。” 他向来抵抗不了她撒娇。 这次计划书已经很成熟,创投会提出的大部分问题全改了,又重新整合了亮点和营销定位,品牌理念也进行迭代升级,算得上漂亮。 商临序停留在团队主创那一页,“花满山成员都是女性?” 他在不同的场合见过几次花满山的成员,都是女孩子。 迟满点头,也明白他想说什么,又摇头,“但我不想拿这个做为营销或宣传卖点。”她说到这里,神色黯了下,但很快恢复。 商临序低头亲了亲她。“好。” 他看到产品那页,包装设计是简洁流畅的弧形玻璃瓶,配方也是实打实的药食浓缩,“成本会不会太高?” “定价也不低。”迟满没太担心,她本来打算走的就是精品高端路线。 她多年往来于最繁华的都市和最淳朴的山村,深知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有钱人不是傻子,除去个别几个,大多比普通人精明的多。好的东西包装一下,溢价买了,那是彰显财力。 “我对悦享里的饮品做过调研,定价在目标客户的接受范围内。”她进一步解释,“之前最大的问题在于很多人喝不惯药味儿,但我们经过研究,用不同的食材去搭配会中和掉一些药感,有的搭配很奇特但味道不错。ciel那边我也送了一些,反馈都挺好。” 商临序挑眉:“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那么好了。” 迟满:“硬要说的话,我跟她可比跟你关系好。” 处成闺蜜了快。 商临序想到以后两个他搞不定的女人凑在一起,他按了下额头,“怎么不给我送点?” “你要投资?” “尝尝不行?” 她笑了。“这个项目,如果是神悦,通过的概率大吗?” “75%。” 迟满眼睛一亮。 他又提了几点细节建议,“把这部分完善下,会更好。” 正准备叫她先休息,人窜的比猫还快,已经弹回桌前修改了,改完立马将资料递过来,“拜托拜托,我明天就回山城了……” 等他看完,迟满已经窝在沙发抱着猫睡着了。 商临序轻笑,帮她改了几处语句和排版,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半。 他把人抱进卧室,迟满蹭着他嘟囔了句“商临序……”,话没说完,睡过去了。 他气笑了,狠狠揪了两下她细嫩的脸颊,“用完就扔。” 迟满反而顺势钻进他怀里,不知梦到什么年岁,“daddy,我好困……” 商临序喉结一紧,耐着性子问:“明天早班机?” 她呢喃着嗯了声。 他沉沉抚了两把她的头发,起身去冲了个凉水澡。 * 又是接连一周的出差,落地海市时,道路两旁的紫玉兰已经开的很盛。 车里坐着商临序、助理和投资部的老大许成。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3节 助理给他传过去一份名单,是上次内查存在职务侵占嫌疑的几位高管,其中有一个是严董的人。他上次就这件事去找过何儒恒,税务局暂时没了动作。 “按照章程处理吧,董事会那边我去处理。” “是。” 许成接着汇报完正在融资的几个项目,末了又提了句关于年报的事,临近披露期,这两天有资金进来布局,股价波动很大。 商临序看了眼股价,随口问了句,“花满山那边有跟进吗?” 许成神色古怪,“花满山今天跟椿芽举行签约仪式。” 商临序顿了下,没说话,许成解释:“这个案子我亲自跟的,内部也过会了,我们跟椿芽开出的条件相当……” 至于为什么没选神悦,那就要问花满山那边了。 签约的事还是他通过关系特意打听来的。 商临序冷笑一声:“椿芽那边的负责人,是段嘉轩吗?” 许成:“……是。” / 人逢喜事精神爽。 花满山拿到椿芽600万的天使轮融资,也在开发新区大厦租赁了半层楼作为办公场地。签约仪式在花满山大会议室举行,段嘉轩看到迟满拿出的钢笔,赞了句真漂亮。 迟满笑了笑。她也是第一次用这支笔。 定制的纯黑笔身,银色笔头,上面刻一只猎豹,豹眼是颗红宝石,中间刻着她的英文名:ruby。回国后,她几乎不再用英文名,要与那段时间割席。现在看,有很多东西是躲不过的,像梦中注定。 刚举行完签约仪式,商临序就打电话祝贺,语气淡淡的,“恭喜啊。” 迟满站在落地窗前,望了眼用饮料代酒庆祝的女孩子们,说了声谢谢,“哪天有空?” “怎么?” “想见你。” 对面顿了两秒,语调转为愉悦,“明晚。我来找你。” 等见到时,他又是那副板着脸眉头微蹙的模样,“连夜叫我看计划书,就是为了赶在春季结算前,去找椿芽?” 椿芽每年春季的投资项目预算最充足。 迟满笑着请他入座,她定了山城最好的餐厅,28层,俯瞰整个澜湾夜景,菜式她提前按照商临序的口味点的,酒也是木桐他最喜欢的年份。 “商总可冤枉人,我只是站在客观角度,寻找最合适的合作方。” 他慢慢细起眼,“那神悦哪点不如椿芽?” “神悦太大,花满山在椿芽重视度会更高,况且你我的关系,搞不好会惹来一些风言风语,何必呢。” 花满山的项目在神悦由许成亲自对接。许成是神悦投资的总经理,平常管理的是上市、并购的大case,跟进花满山实属大材小用。 她知道这里面没有商临序的授意,但底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的。 商临序抓到时机:“我跟你什么关系?” “总之不算清白。” 他这才松了眉头:“那是不是说明你跟段嘉轩之间,清清白白。” 迟满被他逗笑,“你这人醋罐子做的吗?” 饭后他们转到餐厅露台饮酒,春风拂过,带一点凉意。迟满与他并肩站在栏杆处,看下面流淌的澜江水,看不远处鳞次栉比、灯火辉煌的cbd高楼。 “商临序,谢谢你。” 她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打开,里面是只镶钻的鳄鱼胸针。 商临序唇角微勾,“帮我戴上。” 两人尚有两步远的距离。他站在原地未动,迟满朝他迈了两步,抬手将胸针别到他西装衣领凤眼处。 他们的距离实在近,几乎鞋尖抵着鞋尖,超出朋友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都没觉得异常。他很高,足有189,迟满今天穿着小猫跟穆勒鞋,呼吸难免蹭在他脖颈与锁骨,没两秒,头顶那道视线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又沉又重,像浓郁的夜露,滴在身上能滋养出花朵。 迟满不敢抬头,动作也小心翼翼的。她心也跟擂鼓似的,随风鼓动。 “好了。” 她说完抬头,视线跟他撞上,正要挪开,商临序笑了下,“我也有个礼物。迟满,恭喜你。” 很巧,也是只胸针。 卡地亚的猎豹胸针,白金金雕骨骼,满钻豹身,祖母绿的眼睛,身上蓝钻花纹。价格也贵上天。 比融资打来的首笔款还多。 她暗吸一口气,没接。“商总,这太贵重了。” 这声商总喊得他皱了眉,“这没什么。” 这没什么。 迟满低头笑了笑,转向远处万家灯火。刚才对视萌发的一点不由自主的爱意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视线清明,头脑也清醒得吓人。 “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拥有奢侈品鞋包衣服、戴上百万的珠宝,住曼哈顿的顶层公寓,都是跟你。也是那会儿我才知道有钱人房子可以一栋一栋的买,男人可以娶十几个老婆,生日宴可以请天后级别的明星……跟你的那五个月,我见过的世面比我这一辈子的都多。回来之后像是被拉入另一个世界。金钱太容易侵蚀一个人,每跟你接触多一分,我就更意识到你我之间的差距。” 包括今天送的胸针。 她的是自己出图,找人设计定制的,但左右不过六位数。 “这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算是之一。客观理由。” 商临序轻轻地皱了下眉。“主观呢?” 迟满歪头凝了他两秒,笑着躲开视线,“不喜欢呗。” 话没说完被人扣着肩膀掰回来,他低头去找她眼睛,带一点克制的不悦,“蛮蛮,看着我。”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迟满睫毛轻颤着,扫过他的唇。 他唇也很好看,淡粉色,薄厚适中,讲话时的姿态也优美,从里面吐出的字眼格外悦耳。她败下阵来,为刚才那句违心之言感到心虚。 呼吸变化时,商临序笑了,“蛮蛮,我想亲你。” 他低头吻下来。 第61章 出事 她没拒绝、也没主动。 打从心眼里她并不相信爱情。她知道心动、喜欢、上头是怎么一回事,也在几段恋情里稍有体会。在商临序这里,又多了被荷尔蒙支配、难以自拔的沦陷。 但激情消褪后呢? 时间能消磨掉大部分情感。 当年分开后,她人仿佛被撕裂,白天平安无事,却常常在午夜猝醒。他给的这段经历太惊艳、超乎想象、高不可攀。头两年她心都木着,直到回到落栗山,才逐渐安定,后来商临序这三个字转为一种定时阵痛,大多数存在于每月激素不稳定期间。 之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从20岁的小姑娘长为真正的大人,可以让自己、让阿奶甚至让村里依靠,他的影响终于淡去,以至于后来重逢,也能很好的控制住心潮起伏。 可他比从前更吸引她,像渴了许久的人突然遇上一片湖泊。身体在他面前,永远会背叛她。 譬如现在,脑海在走神,肉体已经不自主沉溺于他的亲吻和拥抱之中。 这个吻轻柔克制,像绵绵春雨,润得她浑身毛孔舒张。 她轻轻叹了口气,拽回一点理智,安静地从这个吻里抽离,“商临序,我们的关系暂时缓缓,好吗?” 商临序抚着她后脖颈,应了,“但我耐心有限。” - 她又陷入从纽约回来时那种茫然。 饮片厂和花满山要紧的事都处理好,她连着周末,给自己放了四天小假,时光全数消磨在落栗村。 山里尚是早春,桃花没谢,植株抽出嫩芽,鸟儿也活跃了,清早就叽叽喳喳,叫她推窗去看满山新绿。迟满起来吃了饭,带着阿青悠闲地去当村溜子。 阿青预产期在月底,肚子不算明显,但精神头很差,常常在廊下窝一整天,偶尔迟满回山上才活泼些,愿意跟着她转悠。 她们走过消防站,趴在门口休憩的警犬摇着尾巴凑到阿青面前,被阿青一爪子挥出去,蹲在一边哼哼。郑柏山骑着消防摩托刚带队巡山回来,有点别扭的看了眼她,还是抬手打了个招呼,阿青倒是很喜欢他,过去蹭了蹭。 从上次迟满说他被ciel甩了后,他们就一直没说话,但她不在山上的日子,郑柏山对阿青和阿奶非常照顾,现在阿青孕期,产检和日常照料都是他在负责; 走到罗瑜的民宿超市兼快递站,见他正指挥着人清空杂货,准备改造扩建。他们家算村里大户,跟着种了几十亩药材,在饮片厂也入了股,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见到她,嘟囔着落栗山文化遗产保护申请没通过的事,不然他的小客栈还能多赚些游客钱,旁边村人呸了声,骂他钻进钱眼里,到时候被开发成景区才是不得安宁; 又走到罗欣荣家,小姑娘送进村里的学前班,院门口也修整的整齐,种上了腊梅和一串红,家里没人,铁艺栅栏门关着,里面几只大鹅跟阿青隔空相望,汪汪汪呕呕呕地吵了会儿,迟满拽着阿青走了。 最后她们才走到地里。 前天落过雨,土地湿润软绵,脚踩在上面微微下陷,松软踏实,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阿奶正在弯腰清理杂草,迟满从后背抱住她,“阿奶阿奶阿奶!” 从她新租了三居室,阿奶偶尔会下山陪她,但老人家住不惯城里,惦记着山上那两亩地跟怀了孕的阿青,待不了两天就跑了。 迟花手抻在半空,诶呦呦地轻喊,怕手上泥土弄脏了迟满的衣服。 她没理,继续在阿奶背上蹭,闻到熟悉的雪花膏的味道,觉得幸福极了。 她让阿奶歇着陪阿青玩,自己挽了袖子。 开春雨水多,去年种的乌头冒了芽,杂草也跟着一起出来了,拔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几个穿夹克,胳臂夹一只皮包的男人在田间穿梭,为首的那个不时停下来说什么,后面跟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人低头记录。 “阿奶,那干嘛的?” “哦,说是什么搞调研的,来好几次了。” 迟满留意了几眼,没说什么,俯身给阿青拍掉尾尖的泥团,骑着三轮载着阿奶跟阿青回家了。后来她去村委会问过,是市里派来的什么考察队,具体的也没说。 她直觉有事要发生。 来的很快。一周后她刚批完一份饮片厂的订单合同,看到村里的八卦群炸了,七嘴八舌地讨论什么退耕还林、生态保护、非粮化等问题,这时她才看到村委会群里发的有关部门下达的红头文件,针对生态环境问题,对落栗村所有耕地进行整改,并且侵占道路和山林的部分需要立即铲除。 的确有些人占了一点路边的土地,或是在山林荒地种了一点药材,但远不到文件里说的这么严重。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4节 而且山里本来就不是粮食产区,粮食在这里长得也不好,从来没有维护粮食地的需求。 这无疑是釜底抽薪,断了村民的收入来源,也打击了饮片厂最大供应货源,而这些也许仅仅是个开始。 “云华的那几块实验地呢?”迟满问村长。 “那几块地没事,说是专门申请过的。” 她沉吟片刻,在分手后,第一次主动拨通了何煜电话。 会面地点是他定的,在市里一家隐蔽的私人茶室,他现在已经调到市里,官运亨通。派头很大,从一辆黑色汽车下来,司机秘书一应俱全,人也比上回见到时要精神,那双桃花眼幽深了些,笑容里藏着几分狠厉。 “满满,你又瘦了。”他倒是不避讳与她亲近。 进茶室时,他那位板正漂亮的女秘书上前,很客气地收走了迟满的手机。 她冷笑一声:“还需要搜身吗?” “满满,别介意。”何煜抬了下手,示意秘书从头到尾地对她进行了搜查,“上次你在我母亲面前放的录音,可有点让我难办。” “可何处长现在办的不是很好?” 他让秘书等在门外,带着迟满入了茶室,“没办法,只有这样你才肯见我。” “这次要什么?” 何煜没回答,拿出一份落栗山生态项目规划案和开发意见征求稿,迟满脸色凝重,若真按照这份规划书里的进行,整个村子很可能搬迁。 他不一定真的能做到,但她不敢赌。 迟满把文件推回他面前。 “何煜,为了我这样大动干戈,值得吗?” 何煜苦笑着摇头,“满满,你误会我了,这是上面的决定。但如果你肯回心转意,我可以帮你周旋。” 迟满冷冷盯着这张漂亮皮囊,泛起一丝怒意。他的这份文件看不出任何政策上的错误。原来落栗村有不少事就是何煜关系帮衬的,他要报复轻而易举。 这时秘书敲门,送来迟满快要被打爆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郑伯。 何煜微笑:“接接看?” 郑伯在那头说说突然来了一伙人,要铲除耕地,选的都是最肥沃的田,拿着官方文件,没办法阻止。 迟满让郑伯带人拦着,挂断电话,“你要什么。” “彻底离开他,回到我身边。”何煜亲自为她斟了杯茶,送到她唇边,“趁着花满山和阿奶现在还没事。” “何煜你敢!” 她猛地转过脸,下巴撞得茶水四溅,全身愤怒都蓄积在眼里泼向他。 “满满,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 何煜用纸巾替她擦拭烫的发红的锁骨,“我也不想做这些,但我不想失去你。” “别碰我!” 迟满甩着胳臂,反被扣住手腕,他阴冷的贴上来,“还有,乖一点,别想再从我父亲那找麻烦。” 她冷静下来。她当然不会再去找何儒恒。事情发展到这个状态,很明显何家父子已经达成协议,沈知韵再次落败了。 “何煜,停手吧,好吗?”她放低了声音,“也许我们还能回到从前。我很怀念一起在山里看日出的时候……” 他却不为所动:“你选吧。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停下,偶尔,我也能陪你回去再看看日出。” 迟满仰头望着他,带一点孩童般的迷茫,似乎不明白那么清雅温润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阴狠模样。 她这样凝视了很久。 期间她的手机跟报警器似的,消息电话一条条踏过来,彻底耗完了她最后一点期望。 “好,我答应你。” 何煜笑容里回转出一点温度,“那过来抱抱我。” 她站在原地,指挥不动四肢。 “满满,骗我两次可不好。” “我现在没办法喜欢你。” 他眼皮快速眨了下。 “没关系,你不用喜欢我。做我的情人就好。” 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指腹划过她脸颊。 迟满白了脸,她可以发横挣脱他,但不敢当场撕破脸。于是他的唇触上她面颊肌肤,舌尖也凉的没有温度。 她努力压着胃里的翻涌:“现在可以让他们停下了吗?” “急什么?先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他慢慢笑了,并没有真正亲吻她,改为手指探进她唇腔,“舔舔,嗯?” 对视三秒,她垂眼,舌头轻轻在他指尖点了点,他满意地笑了,将手抽出来,“那么,把衣服脱了。” 迟满沉下眸子看他,他笑意盈然,不似玩笑。 她开始解衣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也直直盯着他。何煜坐在太师椅上没动,迟满将衣服一件件褪去,衣不蔽体时,她歪头笑了下。 那是一种轻蔑而不屑的笑容,仿佛此刻赤身裸体、丢弃尊严的是他而不是她,何煜猛地变了脸色。 “够了!” 他走过来,发了狂似的将衣服一件件套回她身体,直到重新整理出个像模像样的人,才喘着气坐回原位,又恢复了刚才面不改色的微笑。 “满满,刚才做的很好。”他一条条提出要求,“共享定位打开,24小时及时接我电话,每天去哪都要跟我汇报,还有,离开他。” 迟满拾起手机,一项项按照他要求完成,最后当着他的面将商临序删除,才抬起头。 “让他们停手。” 第62章 疯了吧?! 消息发出去,弹回一个红色感叹号。 商临序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但又不大一样,这次显示他非对方好友。 眉头微沉,会议室随之陷入微妙安静。 商临序瞥了眼正在汇报的许成,对方不动声色的继续,“……收购以来,慧芯第一季度市场占有率提升了7.8%,估值增长30%,企业上升期,第二季度建议追加投资。” 风控副总冷静地说,“算上慧芯,我们在科技板块的投资占比已经接近失衡,exposure过高,且大多为中期项目,研发成果不确定,一旦有政策变动或其他市场异动,我们会很被动。” “但慧芯的研发已经很成熟了,技术专利正在申请中,回报率会高于预期。” “如果宏观经济下滑,那我们投资组合的估值也——” 商临序抬了下手,“企稳为主。对慧芯先不追加资金。悦华汇的案子呢?” 例会结束后,副总裁、财法部经理、审计总监和chro等人又在他办公室进行了单独会议,之前神悦投资的内审调查结果出来,有几名项目组成员有小额财务贪腐问题,“但账面最异常的是新区那个项目,证据指向……”秘书顿了下,“严董。” 安静一瞬,商临序轻轻敲了下桌子,“有问题的人,留好证据秘密处理,不要闹出太大动静。至于严董那边,正常向集团申请配合调查,总部董事会那边我会处理。” “商总……严董那边如果发难——” “我们自己查出来,总比被税务调查通报要好。这件事必须主动处理,散了吧。” 众人脸色一变,低头离开。 商临序揉了下额角,手机消息跳的还是很厉害。 刚才会议进行一半,罗瑜的八卦群不断艾特全体成员,他弄清原委,发消息询问迟满状况。 被删除了。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拨通电话,“爸,需要您帮忙联系下盛常委。” * 离目的地还有13公里,迟满坐在出租车后排,最后梳理了一遍资料。手机响了,铃声刺得她心脏一顿,她缓了两秒才接起,何煜在电话那头问她怎么在海市。 迟满皱了下眉,语调却是轻快,“见个客户,想着你这两天也在海市,就来了。” 她现在对他谎话说的很顺。 “是吗?” 她笑了笑,“晚上有空吗?”像是真的期待同他会面。但她知道,三个小时前,何煜已经乘坐航返回山城。 何煜轻笑了下,“有啊,但我在山城。那你见完客户,晚上改签回来吧,来我家。” 迟满摩挲着着文件上“落栗村土地侵占申诉及情况说明”的黑字标题,应了。 “好啊。如果来得及。” “满满,没有如果。” 电话挂断。 迟满沉着一口气,关闭了共享定位。 她通过之前合作伙伴的关系,约了纪检的领导,会面地点在中心区的一家茶室,她报了包厢号,由服务员引着过去,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尽头包厢。 “就是这了。” 迟满道谢,整理了仪容后敲门。里面应了声“进”,随后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将将露出一条缝,迟满余光瞥见一道清隽文雅的身影。 ! 何煜怎么会在?! 她煞白了脸,手脚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跑都来不及!她咬着牙掉转身子的瞬间,被一个年轻男人捂着嘴拉到旁边,与此同时,几个穿旗袍、端着点心和茶水的服务员走进包厢,恰恰好挡住他们。 “何煜在里面。”男人在她耳边低声说。 迟满点了下头。对方这才松开她,她认出他是商临序的某位助理,他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带着迟满快步离开。 等走出长廊,确定没露出什么马脚后,迟满才扶着柱子喘气—— 如果刚才被何煜看到,她和落栗村会落到怎样的下场?她包里还装着检举的材料…… 她手指冰凉,浑身颤得厉害。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5节 何煜的行程是找沈知韵打听的,没想到他为了对付自己,连亲生母亲都防着。 年轻助理轻声说,“商总在外面等您。” 迟满道了声谢,缓了两分钟才走出茶室。商临序的车停在门口,后排车门打开,露出他紧绷的侧脸。 迟满没动,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前有狼,后有虎。 她有另一重心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抓走,比被何煜发现也好不到哪儿去。 商临序等了两秒,转过面无表情的脸。 “还不上来?” - 车辆在道路上平稳滑行。 “你多大的胆子,敢一个人去检举揭发?!”商临序脸色沉得吓人,“何儒恒是什么身份?你脑子糊涂了?” 挡板默默升起,车内更静了。 迟满攥着冰凉的手指,低声说,“谁知道他跟何煜是一伙的……” 商临序冷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托人之前不知道做下背调吗?何家跟那位什么关系?如果没有何煜的授意,你有想过对方为什么会见你?” 迟满惊愕抬头,想从他表情确认他说的话,但一看到商临序盛满怒意的脸,又把话咽回去。 她也跟着沉了脸。 “你生什么气?就算撞上他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商临序这次真气到了,重重哼了一声,恨不得把她尖牙利齿全拔下来。 “怎么没关系?被人威胁了,就默不作声删掉我,怎么,列表里有我让你很难堪吗?” “我哪记得你微信号……” 底气却不是很足。 他们之间绝对称不上没有交集,甚至共同好友一抓一大把,这个借口拙劣到她都难以启齿。迟满转移话题,“你要做什么?” “与其被何煜威胁,不如考虑一下接受我的帮助。”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迟满快速浏览,这是一份非常成熟的落栗山开发企划书。先由中央有关部门出面,针对现在落栗村现有问题,邀请农业、生态等领域的专家实地考察,论证该村符合“乡村振兴”和“中医药传承发展”的战略,落实何煜授意的政策是破坏国家三农政策和中医药产业的高度,从而叫停这一命令。 之后以神悦集团的名义,宣布对落栗山进行战略投资,并申请乡村振兴示范点或重点保护项目。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再对落栗山轻易动手。 商临序在她看资料时不紧不慢补充:“有关部门我已经打过招呼,而落栗山先前神悦做过调研,完全符合这份规划的要求。” 简直天上掉了个超级大馅饼。 这份计划对人脉、资源和资金的要求都极高。即便是神悦集团,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她想象不出自己有什么能够交换。 迟满合上计划书。 “条件是什么?” “结婚。”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商临序转向她,平静无澜地重复:“跟我结婚。” 她彻底愣住—— 疯了吧!? 第63章 结婚?呵 哦。原来不是天上掉馅饼,是挖了个超大陷阱。 婚为女昏头,姻是女坐囚。多年的生活观察,让迟满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何况是商临序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出动家族资源,吃力不讨好的费那么大功夫,只为了跟她结婚? 有鬼,绝对有鬼。 “你开玩笑呢吧?”迟满笑了出来,转头对上他平静认真、毫无玩笑的脸,哑火一瞬,立马转换思路,“还是说你找人算过,我八字旺你啊?” 这纯属瞎扯。她一个被扔到落栗山的弃婴,哪天出生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她想尽量以玩笑的态度将这提议带过,进行正经的谈判。 可惜不是。 商临序又拿出一份婚前协议,“这个不是小项目,如果实行,会是集团的重点规划,对抗何家的风险也很大,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交换条件。” 迟满笑容敛去,压着的一层怒气涌上来。原来他这几天的沉默,是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可这算什么?!见她不肯同他在一起,就用这种条件逼她就范?这跟何煜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婚姻能让他这样儿戏? “我不同意。” 商临序靠进椅背深处:“那爱莫能助。” “好啊。”她叫司机停车。 商临序声音压得很沉,“跟我结婚,比被何煜威胁还让你难以接受吗?” “商临序,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交易?”那所谓对她的感情也是吗? “我说过,我耐心有限。” “你听着,我不同意。” 迟满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下了车。 谈判失败,车子头也不回地驶离,带着此生再不相见的气势。 迟满气昏了头,叉着腰在街边来回走。这都什么事儿?!怎么缠上她的男人一个两个的都不正常! “结婚?呵!”她气呼呼地将脚下一颗石子踢得老远,“神经,就知道威胁人!” 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生气,积攒了一堆话不吐不快,她拿出手机想找苏姗山吐槽,还没点开对话框,先看到何煜质问她在哪,为什么关掉定位的消息。瞬间冷静。 迟满不打算现在撕破脸,她回和客户在地下酒窖,信号不大好。 何煜再有电话打来,她直接调了静音。 她站在一条位于城中心的老街,正值工作日的午后,人很少。两旁的楸树正开着紫粉色的花,一蓬蓬的,彩云似的。 世界是如此美好。如果不接受商临序的提议——世界好像不会太美好。 她眯着眼慢慢地思考,过了很久。 “想好了吗?” 商临序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背后响起。迟满吓了一跳,转头,见刚才绝尘而去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 光从浓密的树荫中倾泻而下,碎在他脸上。 她今天才发现他的瞳在阳光下,是一种泛着冷蓝的黑色。他们的见面大多在夜晚,于黑夜和昏暗阴影的掩藏之下,伴随着争吵、不合,吸引。 现在他被阳光和花朵照耀着,显得异常和蔼平易近人。 但依旧跟她不搭。 她偶尔想过以后的生活—— 将花满山做大做强,把落栗村变为镇上最漂亮的村子,在小院里种上花花草草瓜果蔬菜,跟阿青守着阿奶,也许会有一个男人陪着她,看四季风景,赏一赏风花雪月,在困苦时有人依靠,快乐时彼此分享。 总之都是平凡人的平凡生活,绝没融入商临序那个阶层的野心。 他们的世界太远。无论是她努力往上够,还是他愿意低头迁就,都不会很舒服,更不是长久之计。该怎么对他的家人、朋友、合作伙伴说自己的来历?一个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女? 想到这里,她怔了下。 不,她幻想过,幻想过和商临序的未来,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次对于他家庭不肯接受她的预设? 她被这个答案钉在原地,良久,叹一口气。 “商临序,一定要这样吗?” 他依旧冷静,“蛮蛮,你在逃避什么?如果是认为阶级差距,那为什么何煜可以,我不行?” 她冷着脸,“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走到最后。你也可以吗?”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就直接结婚?” “用一纸婚约换落栗山,你不亏。” “哈!”她低头笑了,从呵笑到大笑,果然是商人,明码标价,“商临序,对你来说什么都是利益,什么都可以交换,对不对?” 她笑到眼睛都酸了,她笑他不懂爱,她笑他只有利益,只知拿钱交换,她最后笑自己可悲可笑。她下定决心,决不能因为一时困难答应这种利益婚姻,葬送头婚。 接着他们又吵了起来,从树的这头吵到那头,再吵回来,大多数时候是她在质问,商临序近乎冷漠的态度分析利弊,有时候把他惹急了,会逼问她心底的想法。 她只强调绝不会同他结婚。 “是吗?”他凝着她的眼睛,最后一次追问。 是的!她心里这样答,张口却是:“好啊。”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迟满先反应过来,冷笑,“怎么,我答应了你又要反悔了?” 该死的嘴,她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你确定?” 这人真有意思。不答应的时候逼着问,答应了又摆出一副公正客观的模样,绝不会逼她违背心意。 她气不打一处来,“别等我反悔。”好像知道这股上头劲过了之后一定会反悔似的。 话音刚落,手腕被他拽住抱回车内,下一秒一式两份的婚前协议塞到她怀里。 “签字。” 迟满看也没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落款处他已经签字盖好章。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脑海里又冒出一个声音:试试看,就试试看他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6节 她签上大名,没看前面的条件。这场利益交换里,她没有讲条件的权利。无论有什么不对等的都得受着。 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两个都松了半口气。 车内安静下来。流动着一种怪异的尴尬。 忽然商临序转过头问:“要补个妆吗?” 迟满翻了个白眼,神经,又叫出声:“现在去?!” / 半小时后,他们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多了两个红本本。 阳光更灿烂了,似乎要将她的脸灼烂。迟满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红了脸,心情比想象中要好,她低头摆弄着怀里的小捧花和刚摘下来的头纱,有点尴尬。 真不可思议! “走吧。” 商临序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迟满才猛地回神:“咱俩结婚,会影响神悦的股价吧,所以是要保密的吧?” 他只当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接下来先去落栗村见阿奶还是让她先跟自己回家见父亲跟ciel—— 迟满打断他:“商总,如果我没记错,咱俩最多只算……各取所需,协议婚姻。” 他眉头微沉。 迟满咳了声:“当然,做妻子该尽的义务我没问题,只是……你让我适应适应。” “要多久?”他恢复一点耐心。 “那个……”迟满顾左右而言他,“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拦了辆出租逃也似的奔离现场。 商临序轻笑一声,姿态松散地站在原地目送。 车子开过两条街区,迟满才勉强镇住颤抖的手。 她打开红本本看了眼,见了鬼一样合上。 迟满你疯了吧?!她把结婚证塞进包里藏好——该死的为什么现在结婚流程这么简单!! 她抽了骨头一般靠回座椅,打开手机,看到来自何煜的未读消息,彻底僵住——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忘了跟商临序说。 这…… 好友也忘了加回来。 她现在只想躲回大山。定了最近回山城的航班,登机后接到何煜电话,让她先别回去,在海市停留一天。 “可我已经上飞机了。” “不是还没起飞吗?下来。” 出了机场有人接她,并送来一条浅金色的斜肩礼服,“何处给您的。” 迟满去洗手间换上,随后商务车载着她回到市中心,在一家奢华酒店门口停下。前后还有很多礼宾车。 何煜站在门口等她,穿考究三件套,发型特意做过,向后拢着,那双桃花眼盈着温柔笑意。 迟满假装惊讶,“你不是回山城了吗?” 他牵她下车,“是啊,又回来了。” 他们往里走。 “下午见的哪个客户?” “一个酒厂老板,想合作做一些药酒,但没谈拢。” 迟满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路有迎宾牌,整个酒店一楼也挂着神悦的logo。 她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快到宴厅大门时,迟满顿住脚步。 “怎么?”何煜似笑非笑盯着她。 迟满僵着笑容,摇了摇头,“没事。” 何煜出示请帖,左右侍者为他们拉开大门。她被何煜揽着腰走进去,一眼便瞧见里头众星捧月的那个—— 嚯!巧了不是,她两半小时以前刚扯证盖章的合法丈夫! 第64章 为妻做三 商临序也似有所感,目光越过人群朝他们望来,他动作一顿,随即散漫挪开视线。 迟满僵住。 好好好。就这样把自己玩死吧! “满满,怎么不高兴?”何煜贴在她耳边问。 她摇了下头,笑的格外灿烂—— 死猪是这样的,不怕开水烫。 忽地眼前被一团花花绿绿的不明物体挡住,“呦,这不是迟满吗?哎呀,这不是迟满的前男友吗,诶呀呀!两位复合了哇?!” 迟满后退半步,才看清顾平一张欠了吧唧的脸。 他今天穿蓝色水光缎面料西装,脖子胸口堆叠一串碎钻项链,闪的人眼晕,“你俩现在感情很好嘛,这算什么,小别胜新婚?” 她恨不得缝上对方嘴巴,正要开口,商临序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哦,小别胜新婚?” 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迟满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死半路。“顾总开玩笑呢。” “是吗,那真好笑。”商临序配合的勾起唇,笑得人发瘆。 顾平无知无觉地翻了个大白眼:“迟满你可真不讲究,怎么还吃回头草呢?” “商总不也是?”何煜很温和。 空气寂静一瞬。 “……”顾平摸了摸鼻子,“那个,你们聊……” 头也不回地跑了。 迟满也想跟着他遁到九霄云外,被商临序的目光逼回来,“这怎么回事?” 迟满被他压的抬不起头,“如你所见,我们是……情人。” 何煜微微一笑,没反驳。 商临序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若有所思地扫过何煜,“听说伯父给你介绍了朱家的千金?” “你不也在接触盛家的小姐吗?” 迟满抠着手包:“……”真的好想跑。 但两个男人一个用手臂,另一个用目光,将她钉得入地三尺,动弹不得。她试着挣扎两下,立马又被何煜拽回怀里,被迫挤出一个笑容。 “感情真好。”商临序抚掌赞叹,举杯庆贺,“那么祝你们,百年好合。” 转身离去。 迟满汗毛都在发颤,什么百年好合!分明是威胁她不得好死! 何煜摸了摸她的头,“满满,刚才表现的很好。” “目的达到了,可以走了吗?” “急什么?” 他牵着她往宴会中心走,一路招摇着跟很多人打了招呼,这是神悦主办的商务酒会,宾客大多是商临序的合作伙伴,有不少也跟何煜认识。 何煜带着她在场间social一圈后,最后在一束黑色马蹄莲桌花前停下,放低身子,手搭在她腰侧,“满满,下午去哪儿了,嗯?” 他们这个姿势着实亲昵,她瞬间察觉周围投来数道视线,有一道凝得她脊背都快折了。 她往后避开一点,“不是说了吗?就见了个客户……” “在哪里?哪个客户?”他存心不叫她宽心,刚过了一关又逼问一关,人也气势十足得往迟满这边压,“不是说过,所有行程,都要跟我汇报吗?” 她只能挪着步子朝后退,“我说了呀——” “欸小心……” 后背撞到个女人,接着腰间一凉,对方红酒撒了她一身,“抱歉抱歉,你没事吧——”撞她的那人抬起头,惊讶了下,“迟总?好巧,下午刚见过,又在这碰到了。” 迟满怔了半秒,很快笑着接话,“是啊。” 对方又接连道歉,抽出手巾给她擦拭,“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要不跟我去换身衣服?” “不碍事,我去卫生间处理下就好。”迟满转向何煜,“可以吗?” “我陪你。” 何煜一直跟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有需要随时叫我。” 迟满走进女卫生间,全身镜映出一道高挑身影,她一惊,朝里一望,见商临序抱着手臂倚在洗手台前。她步子一顿,立马调头离开,被人更快一步拦腰拎到里面。 “想把你情人引来?”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是不介意的。” 瞬间蔫儿掉,“商临序你听我解释——” “好啊,你说。” 她咳了声,“我跟他现在,确实是还有那么一点……纠缠不休,藕断丝连……” 商临序皱了下眉,“只是情人?” “?”那他还希望是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只对戒,套在她无名指:“但你是我的妻子。合法的。”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7节 这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迟满怔了下,但这不重要。她将疑问甩出脑海。 “可没办法呀,他现在还攥着饮片厂和落栗村的命脉,万一他发作起来,明天就把落栗村的地都铲了……” 他气笑了,“所以我作为你的合法丈夫,还必须容忍你跟别的男人搞出轨?” “是权宜之计!”迟满纠正,“你可以当我在演戏。” 商临序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扯了把领带,“那接下来你要演什么?” 迟满咬着唇,一副身不由己、委屈巴巴的模样:“我答应了他做个听话的好女人。”她必须稳住何煜,才好给商临序留出运作的时间。 他冷笑一声,抬高了音量:“迟满,你别太过分。” 迟满连忙做噤声的手势。 “我也觉得自己太过火了,对你不公平,”她眨巴眨巴眼,“你怎么惩罚我都行,离婚我也没意见。” 他脸沉了下:“看清违约费了吗?” 迟满傻眼,怎么还有这种东西?她凑上前扯他衣袖,夹起嗓子,“你会介意他的对吧?那你帮我赶走他呀!老公~” 商临序喉结滚动,提着她的腰将人放到洗手台上,“再叫一遍?” 她刷地红了脸,扭头。 “怎么?刚才不是叫的挺甜——” 这男人好吵! 迟满用手去堵他的嘴,反被亲了下掌心,下一秒被摁进怀里,“最好乖一点。” 他的吻递过来,异常缠绵,迟满跟醉了似的,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忽然惊醒,猛地推开他,“那,那个何煜还在——” 商临序直接堵住她的唇,“已经让人引走了。”他咬了下她,“还有,跟我亲热的时候别提他。” 这次吻的热烈,迟满过了好久才推开他,已经很带入角色了:“那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他依旧阴着脸。 迟满攀住他脖颈,“刚才谢谢你让人来救场。” “一会儿把他甩开,跟我回家。” 迟满幽幽一叹:“他给我装了定位……” 商临序几不可控地皱起眉。 她把戒指摘下来,塞进他掌心:“所以这个你也先收着……” 商临序扯了下嘴角。 “还有,结婚证也先放你那。” “……” “对了,你还得申请个小号,万一被他发现了……” “迟!满!” 把人放走,商临序对镜整理好衣服,叫人给迟满送去一条披肩,随后又打了一通电话,才从卫生间出来。 宴会已经进行到下半场。 他端了杯香槟在人群中游走。这种宴会他向来不会待到最后,但今天罕见地停留了很久,不断有人涌上来同他寒暄,他好耐心的应对,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掠过全场,看向另一处人群焦点。 她一直跟何煜黏在一起。 他其实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刺激,半年来目睹过无数次,但这次格外不爽利。他咽下一口酒,再抬眼时,被一团花花绿绿的挡住。 “嘿,别看了!” 商临序皱着眉,把他拨到一边,对方立马歪着头弹回视线范围,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膀,“唉,哥们儿知道你不容易……”话锋一转,“但女人就是这样,谁猜得准?不过这迟满也真是的,瞎了眼,兄弟别气了,这种女人多的是,我明儿就给你安排几个!” 商临序淡淡瞥他一眼,转身往另一边走。 “欸,怎么还生气了呢?”顾平追上来,满脸励志:“当初谁说恋爱了可以抢过来,就算结婚了还能离婚来着? 他顿住脚步,阴恻恻看了顾平一眼,“结了婚还想离?怎么可能。” “啥,啥呀!”顾平哆嗦着拍掉一身鸡皮疙瘩,“那个,先说好,这段时间我可没工夫陪你锻炼啊……” “出息。”商临序嗤笑,“我心情像是很不好吗?” 顾平盯着他的背影凝滞三秒,旋即给ciel发了条语音,“姐!!商临序这小子疯啦!” / 何煜带着她转遍了整个宴会,好在商临序没再找麻烦,最多时不时投来个诡异的笑容。她掐着时间,准备提出离开时,何煜电话响了,“父亲。” 他走到僻静处接听,很快返回来,“我让人送你回我家。” 她眨了下眼,掩饰住眼底的兴奋,“晚上有事?” 何煜回答前,商临序的声音再次插进来—— “如果何处有事,那我可以送迟小姐回去。” 何煜不紧不慢的笑:“商总就这么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商临序眉头跳了两下,嘴唇缓慢抿出一个微小弧度,用一种怪异甚至带点玩味的眼光打量他。 “彼此彼此。” 何煜皱了下眉。 迟满挤进两人中间:“不用不用,我朋友来接我……” 话音未落,苏姗山丧尸一样冲过宴厅门口的保安闯进来。 “满满……我抛弃了他我好痛苦啊,”她一身酒气,连哭带拽,直接歪倒在迟满怀里,看到旁边两个帅气男人,更伤心了,“呜哇……凭什么你左右为男……” “……” “那再见!”迟满带着苏姗山就跑。 何煜要跟着过去,被商临序拦住,“何处把人看的这么紧,是在怕什么?难道是对你们的感情没信心吗?” “那商总就很有信心?” 商临序露出一个看白痴的笑,走了。 - 等车子汇入主路,苏姗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演技有进步吧?” “能得最佳女主了。” “得了吧,要最佳女主也是你,一个商界大佬,一个高干子弟,比我那堆阳光小狗好多了。” 迟满冷笑一声,歪倒在车窗上,“……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那你说说呗,”见迟满不理,又啧了声,“选哪个好呢?” 迟满莫名其妙地笑了下,“为什么要选?一个做老公,一个当男友,冲突吗?” 第65章 左右为男 最终商临序还是用大号加回了她,并警告她这是最后一次,不准再删除,否则违反了婚前协议。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会写进去?迟满不信,但协议她签了字扔商临序车上了,无处对峙。 她第二天中午回到山城,家门口堆了很多快递箱,打开,里面是情侣牙刷、水杯、男士家居服、护肤品等日常用品,品牌、尺码跟喜好都是商临序的。 她气笑了,电话打过去,“您是要做什么?” 他语调平静:“既然结婚了,就要有结婚的样子,难道以后我来山城出差,还要去住酒店?” “这又是婚前协议里的规定?” “是夫妻最基本的义务。如果东西多不好收拾,我请个家政。” 迟满懒得跟他掰扯,挂了电话,把箱子里的东西简单整理出来,刚在沙发上歇一口气,刷到商临序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从来不发朋友圈的。 点开,一张红彤彤的结婚证。 迟满差点吓死,又拨过去电话,他直接挂了,知晓她要理论什么似的,发来一条朋友圈的截图,把右下角的可见范围画了个圈,解释:「仅对你可见。」 “神经……”迟满彻底无语,才看到他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是一个人抱着cub在落地窗前看夜景的剪映,人影很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女人,但迟满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 应该是上次去他家时被偷拍的。 迟满让他把头像换回来,不出意料的,被直接无视了。下午又有几个不同品牌的sa给她打电话,确认在家后,送来衣帽鞋袜等,客厅都要堆满了。 她租的这个房子有个衣帽间,但—— 「商临序,你要把家搬过来吗?!」配一张客厅被占了一大半的照片。 商:「抱歉,助理买多了,我请个家政。」 迟满:「不用!!」 没招了,又不能扔。今天送来的衣服鞋包还有手表配饰,买下她这套房都绰绰有余了。 她把东西收进衣帽间,又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我在山城选了几个小区,晚点把户型图发你,等下次来的时候一起去看,看看你喜欢哪套。」 迟满:「……」 “谁要跟你买婚房了!”她狠狠踹一脚纸箱,抬头四处一望,到处布满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她伏倒在沙发,她的家已经不纯洁了[流泪][流泪] * 就像苏姗山说的,两个男人让她左右为难。虽然这两天他们都很忙,不在山城,没见上面,但一个对她行程全程监视,另一个美名其曰夫妻义务各种消息、视频电话打来,频次跟监视的那个没什么区别。 白天稍好点,但晚上常常挂完一个人的视频,下一个的立马续上,有时候会问:刚才占线,是在做什么?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8节 是工作上的事啦;苏姗山给我打电话来着;村里有点事…… “村里大半夜能有什么事?” 迟满结巴了下,“停电……?” 商临序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迟满也很心虚,她从没这么密集的撒过谎。 其实商临序算作知情者和合作者,不是必须隐瞒,但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非必要还是瞒着为好。 好在他们都很忙,抽不出空来线下折磨她,迟满叹气,就当养了两个电子宠物吧。 可哪有宠物反过来制衡饲主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这几天也在积极配合商临序准备各项材料。他的运作没具体透露过,只知道已经和有关部门达成意向,但项目的审批到最后落地是个漫长的过程,这意味着何煜的掣肘还会维持一段时间。 这天接到商临序消息,下午会到山城。迟满迅速试探了何煜的行程,得知他还在省会参加一个生态环境相关的座谈会。 很好。放心了。 她准备出发跟商临序会面时,他却施施然地走进花满山,由前台引着穿过办公区,见到李可等人,极有风度的点头颔首,还抬手扶了下领带。 眼尖的开始交头接耳,讨论他无名指上那枚戒圈。 迟满刚拿起的包又放下,笑眯眯将他请进办公室,啪一下关上门,“不是说好了先瞒着吗?戒指什么意思?” “哦,”他转了两下戒圈,“手指痒,缺个装饰物。” “……” 男人领了证都这样没脸没皮? “先摘下来。” 她说着去薅戒指,商临序胳臂往上一抬,“发现就发现了,怕什么?蛮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先不公布,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唇角微勾,笑的却没声音,“确切说,是你单方面臆想,我配合而已。” 她瞪眼,又立马泄了气:“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太冲动了,还要适应下。” 商临序没搭腔,替她拎起包准备往外走,说定了家日料,迟满拽住他衣袖,“回家吃好不好?上次你做的虾很好吃,你教教我?” 他半眯起眼,她像是有兴趣学做菜的人? “何煜给你的定位还没关掉?” 迟满咬死不认,“怎么,不想教我?” 诚如他所料,现在还不能让何煜从她的定位看出什么跟人约会的端倪,公司和家是她最安全的路线,会最少程度地触发他的视频突击。 商临序轻哼了声,“走吧,回家。” 迟满微笑,觉得自己同时对付两个男人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从他手上拿回自己的包,打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得体的手势,“商总,请。” 两人当真像合作伙伴一样离开花满山。 去超市买菜也不符合她日常习惯,迟满在路上点了食材,到家时正好送过来,商临序拎着进去,冷静环视一圈客厅,往厨房走,“你去洗澡,我来做。” “那辛苦商先生了。” 目的达到,她干脆装也不装,拿了居家服轻快地溜进浴室。 商临序做饭很快,等她吹干头发,三菜一汤已经做好,两人这顿饭吃的安静而和谐。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你也去洗澡吧。” 说完呆了下,这话总像是在暗示什么,她心虚地咳了声,商临序问他的衣服收在哪。 “哦哦,在衣帽间……”迟满本来想给他拿,但手里沾了油不大方便,便说了位置,让他自己去。 等商临序洗完澡,迟满正抱着枕头和被子从衣帽间出来,往次卧去,见到他有点尴尬地顿住脚步:“那个……你,你睡哪儿?” 他抱臂倚在主卧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说呢?” “那……你要睡我这?”迟满瞧他实在没有往客卧去的意思。 “我想你应该遵守做妻子的本分。” 迟满将下巴抵在枕头上,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商临序半边脸隐在阴影,眼帘微垂,下颌紧绷。 “为什么我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怕被你那位情人发现?” 他的东西都被收拾的很好,更准确来说——都被藏得很好。站在客厅、卧室,或任何一处空间,只要不翻箱倒柜,决计看不出这个空间里会有男人存在的痕迹。 衣服鞋帽包收在衣帽间最隐蔽的柜子里,手表袖扣领带等零碎物件在尽头的抽屉柜,盥洗台摆出来的只有她的牙刷。 他的东西藏得比安全套还隐蔽。 他以为领证之后会不一样,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 事情完全朝另一个方向滑落,无论是在她员工面前表演合作伙伴,还是晚上看到的一切,都像幼儿园过家家。 “万一何煜发现了——” 他骤然沉声:“何煜何煜!迟满,我才是你丈夫。” 她吓了一跳,脾气也上来了:“那不都是利益吗?” 他冷嗤:“你能给神悦什么利益?” 本意是想说他想要跟她在一起,无关任何利益,仅仅是因为他想要,他喜欢。可他被她的态度气昏了头,脱口而出就走成最伤人的模样。 但他冷着脸并不打算解释。 迟满脸唰地白了。 她绷着唇不说话,手指深深掐进进羽绒被,浑身溢出一股近乎屈辱的感觉,但找不出任何话反驳。他说的没错,她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甚至落栗山的事都靠他大发慈悲出人出力地帮忙解决。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话还是混乱的。 “商临序,这是我家。” “我们的家。” 他冷静下来,拿过她手上的枕头和被子,重新塞回衣帽间。迟满沉默地盯着他,带一点惊惧的戒备。 商临序走过来轻轻捧起她的脸,“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但吻得轻而抚慰。 迟满一行泪轻轻滑落。 何为夫妻?难道是任由一个人的安全边界完全对另一人开放吗? 不,不是这样。 她并没开放,是被他强势入侵。她其实弄不清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并不是非这样不可,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她跟他,以一种怪异的,不正常的方式联结在一起。 她闭上眼。 不知怎的想起领证之前,在他车里,他发的火很没来由,就算她以卵击石去揭发何煜,他又凭什么那样生气?但当时她陷在暴露在何煜面前的恐惧里,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这么带着稀里糊涂地领了证。 好乱,思绪乱,情感也乱,连之前拒绝他的理由都没那么清晰了,就像一辆偏离既定轨道的列车,不知终点,但两侧风景很美丽,稀里糊涂就忘了初衷。 现在也是。她沉浸在他的吻里,陷落在他的气息中,人晕晕乎乎的。 何煜的视频通话将她惊醒,迟满猛地推开他,转瞬又被拉回怀里,吻更猛烈地落下,她推搡着,他唇才离开她,声音低哑,“一定要接吗?” “商临序我……”她说到一半低下头。 他知道了她的意思,轻笑一声松开她。 迟满擦干眼泪,钻进浴室关上门,视频铃声已经结束,迟满洗了把脸,嘴依旧有点肿胀,她拿出一片面膜敷在脸上,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才重新拨回去,她说刚才在洗澡。 “是吗?”何煜似笑非笑,像是要通过镜头钻出来似的。 迟满脊背发凉,面上还是镇定着点头,她看他坐在桌前,背后是一张床,典型的酒店布置,稍安了心。 至少今晚不会突然过来。 “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知道之后你好避开?” 迟满笑容僵了下,好在有面膜看不出任何异样。等挂了视频,才发觉额头惊出一层冷汗。 商临序已经在客卧休息了,房门紧闭,迟满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想低下头去哄,又莫名其妙冒出刚才他那句话,手悬在半空硬是敲不下去。 最后她抵着门框,很难过地低着头。 门却突然打开了,商临序冷冷盯着她,“在这做什么?” 她抬起头,“不做什么。” 商临序讥笑一声,准备关门。 迟满忙用手掌抵住,从门缝里低低地漏进去一句“对不起”,他冷笑着侧过头,“跟情人打完电话觉得愧疚了?” “不是说好不提他吗?” “如果你不跟他搅在一起,我怎么会提他?” 迟满积攒的一点愧疚全被这话打没了。 她手指颤抖。要不是何煜威胁她,她能跟他搅在一起?更何况,要不是她被威胁,他怎么能有机可乘直接跟她领证,将她这样捆绑在一起,堂而皇之地入侵到她的地界? 怎么现在全是她的错处了? “狗男人,蛮不讲理!” “你说什么?” 他朝她逼近。 “我说你混蛋!一点也不讲道理!” 商临序捏着她颈子将人拉到眼前,眸底盛着怒气。迟满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直接被他拦腰抱着扔到床上。 “商临序我不想要!”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69节 “我都是混蛋了,”他冷笑着,“还跟我提什么需求?” 第66章 奸捉一双 压的火总要找到一个出口。 商临序对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做爱却不用收着。况且夫妻不就是这样么,床头吵架床尾和。他擒住她手腕,另一手剥掉睡裙,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抚弄,很快她身上泛起一道道红印,身下却湿润了。 她的抗议中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娇憨,态度也软了许多。 “狗男人!就会欺负人!”她喘着粗气,“就算这样我也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闯进来,丝毫没给她准备的时间,但这一刻她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人瞬间软下来,从里到外地包裹住他,商临序克制着才没低吟出声,他动了几下,适应这潮湿热度后缓缓开口。 “不会什么?” “你欺负人。”她骂,“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一生气,一生气就只知道来这套,算什么男人!” 每骂一个词她浑身就颤一下,商临序进的很深,将她的腿抬起勾到自己后腰。 “你不是很喜欢吗?夹得——” “闭嘴!” 迟满恨不得把他这张嘴封起来——事实也这么做了,她用手去堵他的唇,但他竟无耻含进嘴里,一根根仔细舔,迟满头皮发麻,想缩手,却被他咬住手指。 一阵钝痛。 迟满拧眉:“你干嘛!” 他压着呼吸:“只准你咬我?” “狗男人!” 但她的咒骂低了下去,成为一种时断时续的呻吟,她将头扭向右边,让大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芯,做一只缩头乌龟,商临序低头用鼻子蹭她脸颊,吻落在她眼睫、鼻尖,唇上,最后冷不丁一下衔住她下巴将她头扭正。 他稍支起身子,视线紧紧盯着她,也逼迫她看向自己。 “迟满,你是我的妻子,能记住吗?” “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利益的妻子吗?”她冷笑。 商临序又沉了脸。 一直被折腾到后半夜,迟满叫他轻一点,不要在身上留下痕迹,但这话喂了狗。 最后一次结束时,他将她搂在怀里吻她额头,手指抚摸过她身上每一处红痕,问疼不疼。 她冷脸不答。 他低低说了声“抱歉”,不知道是在为哪件事道歉。迟满也懒得追问,她又累又困,只想回去睡觉。 她将被蹂躏的皱皱巴巴的睡裙套回身上,趿着拖鞋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 “新婚夫妇第一夜分房睡不好。”他先抱着她去冲了个澡,然后回到床上。躺下后俩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陷入一种诡异的难为情。 迟满转过身背对着他,下一瞬被搂进他温暖宽阔的怀抱。 算了算了,睡觉第一。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醒来时商临序已经离开了,她想起天蒙蒙亮时好像听到他在耳边说了什么,但记不清了。 她思索片刻,主动给商临序发去消息:「下飞机了吗?」 他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刚落地,又主动报备接下来的行程,上午有两个会,中午跟有关部门的领导吃饭,晚上还有一个商务宴请。 迟满沉默一瞬,她本来以为这次他能腾出半天时间,但只有一个晚上。她有感而发:「辛苦了,谢谢昨晚来看我」 他这次回的很快:「不客气」 “……”迟满:「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商临序:「怎么?」 迟满咳了声,打了三个字,犹豫片刻,还是半昧着良心发了出去。 她打的是:「想你了」 经过昨晚的教训,她深刻地明白,男人得哄。无论吵的多厉害,恢复理智后,她还是要靠着他解决落栗山的事。 处理好商临序,才回了何煜的消息,「刚醒,今天心情如何?」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她真是厉害极了! * 夜还不太深。 顾平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吧露台,在喝完第三杯白兰地后,他眼睛一亮,朝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招招手。 “商总,最近够忙的啊,”他最近一周约了他不下四次,才在今晚得到宝贵的回应,等商临序离近了,顾平看到他眼下乌青,怪叫一声:“哇靠!你这熬了几个晚上啊?还寻思着是有了新欢不愿见哥们儿呢。” 商临序一笑,“什么事?” 顾平正要答,又叫了一声,目光定在他手上,“呦,现在够骚气啊,一只手戴仨戒指,都快赶上我了。” 他戴了只食指戒戒,无名指的婚戒上又叠了只黑金戒圈。 商临序抬手晃了晃,“好看吗?” “整的挺不错,够骚气,够有品。” 商临序要了杯威士忌,顺带说:“别人送的。” “谁啊?”顾平愣了下,凑过来,“你头像那个?” 他约商临序可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自打一周前见他换了头像,顾平就吱哇乱叫地四处打听了,可连ciel都不知道那是谁。 那个影子很模糊,他本来怀疑是迟满,但这头像却是在迟满跟何煜在宴会秀恩爱后才换的,顾平瞬间打消了疑虑。 更好奇了。 “你终于谈恋爱了?” 商临序笑着哼了下,“算是。” “不是吧哥们儿?真谈了?!哪家姑娘啊,”他还是把刚打消的念头问出来,“……不会是那小野豹吧?” 商临序转动着戒指,他这几天跟迟满进展的非常很顺利,虽然没见面,但她经常会分享一些日常,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比如阿青前两天生了一窝小狗,两母一公,她绝对不会给郑柏山! 他已经安排好去见阿奶的时间了。 他漫不经心地端起威士忌,“你说呢?” 顾平一愣,又疯狂摇头:“不对不对不对,她跟何煜好着呢,我下午还在城西会议中心那边碰到他俩,好着呢……” 酒送到嘴边顿住,“是吗?” / 迟满包裹在一片谩笑声里,周围灯光很暗,何煜跟他四五个好友坐在沙发里喝酒打牌,他们刚才聊到谁谁谁又换了个女友,被前女友堵在公司,大大闹了一场,最后给了钱才打发走。 笑声格外刺。 迟满低头给何煜斟茶,坐在斜对面的齐元伟暧昧一笑,“还是我们何处专情,跟嫂子稳定啊。” “嫂子不一样啊,事业做的风生水起,其余姑娘玩玩得了。” 何煜搂了搂她的腰,迟满淡笑着躲开,“我去补个妆。” 这家私人会所是何煜一位朋友的,她之前来过两次,轻车熟路的找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会儿手,才勉强压住胃里恶心。 她对着镜子用气垫盖了下前胸处还未完全消散的吻痕,准备出去时看到商临序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 迟满叹了口气,回过去:「饮片厂呢,刚开完会,晚上要跟几个重要客户吃饭」 她又盘算一遍今晚该怎么脱身,叫苏姗山再来一次故技重施是不可能了,告诉商临序?更不行,她连这次被何煜叫到海市都没跟他说。 她蹙着眉摸了摸包…… 等她回去时,牌局已经结束,何煜几人聊起领导班子换届的事,其中还夹杂了神悦、落栗山等字眼,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话题继续,她听到神悦最近开发区的项目查出了点什么问题,还牵扯到一位董事。 何煜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问,“怎么?神悦最近在落栗山的动作跟你有关?” “神悦有什么动作?我怎么不知道?”她头皮发麻,面上还微笑着,“再说我们的关系,上次在商临序面前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不是吗?” “那就好。”何煜抚了抚她脸蛋儿,“就算商临序要帮你,也别以为他能帮到最后,落栗山这件事,神悦真要做,你知道会面临多少代价吗?” 她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何父想要再往上升,就必须有突出的政绩,现在好像锚准了神悦和落栗山。 又喝了几杯酒,何煜问她:“累了吗?回去吧。” 现在不过晚上九点,回去做什么再明显不过。她说,“你们几个朋友好不容易见一次,再待会儿?” 何煜已经带着她起身,“够了,走吧。” 打过招呼离去。 车子在门口等他们。迟满上车前迟疑了下,从被迫“复合”后,他们还没在一起过过夜,何况现在她身上的吻痕还没完全消褪……她攥紧了包。 “在想什么?” 何煜的声音把她唤回来,她摇了下头,“我们去哪?你家?” “不然呢?” 他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车子刚进辅路,一辆黑色suv猛地扎到前面,迟满被急刹车的惯性甩的向前栽,何煜下意识将她护进怀里。 “满满,没事吧?” “没——” 她说到一半浑身僵住,截停他们的这辆库里南,她坐过。像要印证她的猜想,下一秒,商临序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车前。 原本护着她的那双胳膊紧紧攥住她,成了绳索。何煜降下车窗,“商总?什么事?” 商临序抬手扯了下领带,无名指那枚婚戒在车灯下格外显眼。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0节 “来接我妻子回家。” 第67章 耍我好玩? 迟满有一瞬忘了呼吸。 她惊惧地望向何煜,看到他嘴角慢了半拍才僵住的笑容,对上他阴郁盛怒的桃花眼,心如死灰。 很好,这下彻底玩脱了。 她想说商临序是在开玩笑,但这话只会更加激怒他而已,何况刚才商临序那句话说出口,即便她不承认,何煜也会去查。 已经来不及了。落栗山怎么办? 迟满生气地望向商临序,但对方眉梢微沉,眼中闪过冷意,她对他这副模样很了解,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还不下来?” 事已至此。她去开车门,被何煜拽住手腕,他手指如潮湿阴冷的铁索,僵硬冰冷,“你想好了?” 她没说话,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下车。 商临序示意她先上车,她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先上车。”他再次说。 迟满最后凝了眼何煜,朝商临序的车子走去。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何煜端坐车内,眼皮微掀。 商临序语调平淡,“你该感谢我妻子还念着落栗山,否则你早就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何煜,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不会永远属于你。” 何煜寒冰似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笑容:“这话也送给你。” 商临序垂眸,“你还有什么资格放狠话?” 身后咚一声巨响。 迟满回头,才看清破碎的车窗跟何煜染血的拳头,视线立马被商临序挡住,“没事,走吧。” 他弯腰牵起她,力道很大,无名指的戒指硌得她生疼,更难熬的是后背那道视线,几乎要将她脊椎灼出几个血洞。 迟满知道事情彻底无法转圜了,落栗村很可能明天就会遭殃。 车内沉默得让人窒息。 商临序开的很快,一直卡着最高限速。迟满紧抿着唇,神经紧绷。她几乎没办法梳理现在的情绪,有骗他被发现的慌乱,更有对他擅自宣布关系的愤怒。 但她将这愤怒压下去,她现在只能指望他了。 “商临序——” “闭嘴。” 他心情坏极了,且耐心全无。戏弄他就那么好玩?而且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 该死的。 / 到家后,cub热情地奔到门口迎接他们,但被商临序捞起关进书房。迟满吓了一跳,换鞋的动作也止住——他要做什么? 正惊疑着,他已经走了过来,影子压在她身上都似有千斤重。 “迟满,耍我很好玩吗?” 她实话实说:“我不想你不高兴。” 他眸光沉若千斤,“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还要瞒我多久?” 迟满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没想骗你,但也不好要求你完全配合我……” “作为你的丈夫,在这种事上,我至少需要有知情权。” 迟满沉默一瞬,“你如果知道了,会允许我跟何煜出席活动、晚上回家?” 上次见面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连她暂时隐瞒两人的关系都不接受,当然更不允许他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他的妻子。 想到这,迟满冷笑了下。“如果我真说了,你是不是立马就会跑到何煜面前捅破关系?” “你为什么那么怕关系暴露?” “因为只要他一句话,明天村里就会遭殃!” 商临序眉心要拧成结了。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会把事情搞砸?”他欺身过来,“蛮蛮,到底为什么,你要这样想我?!” “可你刚才就这么做了!” 她低吼着推他,却不小心碰掉了包,里面滚出一个小药瓶和一小瓶水。 “这些是什么?” “高浓度盐水和催吐药……”迟满面无表情地说,“万一何煜要对我做什么……” 他脸色骤冷,“你宁肯伤害自己,都不愿意跟我求助?” “我能搞定。” “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商临序指着地上的小药瓶,“如果有什么万一——” “那你呢?”她疾声打断他,“我辛辛苦苦周旋了那么久,你就因为吃醋,就擅自在他面前宣布我们的关系,你在乎过我,在乎过落栗村吗?” “我当然在乎!”他沉着声音,“我跟你结婚,不就是为了落栗山吗?” “不要强调这个了!!” 她想说他这样以帮助她为名,胁迫她结婚,跟何煜有什么区别?但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说到底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哦,对了,我想不到我有什么能带给你的利益,所以需要我做什么,还请告知。” 说完她俯身去捡药品,刚垂头就被商临序拎着肩膀抵在墙壁上,他人逼过来,眼里压着浓郁的愤怒和失望,“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是因为落栗山,对吗?” 迟满别过脸,“对。” “看着我说。” 她指尖颤抖。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也清楚事实并非这样,但她在这所谓的婚姻里太别扭了,就像是把自己卖了,甚至不清楚为什么她这么值钱,凭什么能让他这样动气,更何况她的确跟何煜纠缠不休。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瞪着他,一字一句,“对,我只是权衡利弊。” 她看他的脸一点点变得灰败,她的心脏似乎也跟着一点点失了血色,可嘴里说的又将他们的关系推向深渊:“所以你不要再感情用事了。” 商临序盯了她三秒。 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地上的药品和浓盐水砸进垃圾桶,进了健身室。 - 迟满跌坐在玄关凳上,缓了很久。cub在书房挠门,嚎叫,她把它放出来,蹲坐在地上问:“cubcub,我做错了吗?” 猫什么都听不懂,只知道用脑袋蹭着她撒娇。 她干脆把头埋进猫咪围脖里,闻到它身上沾染着的商临序的味道,鼻尖更酸了。她知道刚才那话说的多过分,可就是控制不住。她其实很不想和他吵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见一次吵一次。精疲力竭,耗心耗血。 事情被她搞砸,但烂摊子还要收。 迟满拍了拍脸颊好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给郑柏山打了个电话,让他这两天在村里注意些,也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她会想办法…… 那头沉默两秒,“小满,你没事吧?” “嗯?”她不知道自己声音颤着,还夹杂着一点将哭未哭的腔调。 “小满,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村里不会有事的,”郑柏山难得说很长的话,语气也是她从未察觉过的温和,“不管怎么折腾,日子照样都能过。” 她重重地嗯,胸腔鼓着,鼻头发涩,眼睛也热了。 “阿青和阿奶怎么样?” “好着呢,阿奶今天还给阿青煮了鱼汤。” 迟满噗嗤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嗓音被泪水黏住,只能嗯嗯了几声。挂断电话后,她任由情绪发泄,竟越哭越委屈。 不知哭了多久,忽然听到他从健身室出来,忙背过身低头擦眼泪,决不肯让他瞧见。好在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上了二楼。 迟满松了口气,振作精神,擦干眼泪,擤净鼻涕,还把衣服整理好了。 这些事她做的很认真,完全没注意有人接近。 “你要在客厅坐一夜?” 忽然有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迟满抬头,见他已经洗完澡,换了深蓝色的居家服,头发简单擦过,发梢还沾着水。鼻子虽然还堵着,但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 “没有……”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鼻音也浓的吓人,她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商临序眉头蹙了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别忘了,我救落栗山,你也要履行妻子的义务。” 迟满点点头,“好,你要我做什么?” 他却带着她在门锁上录了指纹,“这是我们的家。” 迟满听懂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最后三个字竟让她心底淌过一丝暖流,怔愣时,又听他用一种冷静毫无感情的声音开了口。 “既然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有利益,那么就按你的意思来。”他的怒意好似刚才在健身房已经全数发泄了,此刻平和理智的可怕,“二楼卧室你自便。”他顿了下,“当然,住我房间也可以。” 她垂眼,哭过之后情绪平稳到近乎木讷:“知道了。” 商临序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等等。” 他以为她改了什么主意,回头,却看到她从包里翻出一支录音笔和u盘,“这是我这段时间从何煜那搜集的,也许有用。” 商临序声音比刚才沉了,“蛮蛮,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去做这些。” 迟满皱眉,“请你注意,落栗山也是我的事。” 他抿着唇,没再说话。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1节 / 夜已经很深。 商临序始终睡不着,一闭眼都是她哭红的双眼、泛红的鼻头,再翻个身又成了她张牙舞爪地质问、骗他。商临序关掉ipad里冗长的资料,翻身下床。 走廊阒静无声,静的他像一个闯入者,商临序怔了下,一时没明白过来自己出来是要做什么。 这时cub喵呜一声,从另一头卧室钻出来,喵喵喵跑到他脚边,前爪往前,脑袋低伏,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 商临序弯腰抱起它,“妈咪睡了吗?” 可惜猫只知道呼噜。 商临序叹口气,把它放回地上,走进迟满住的客卧。 窗帘没拉,月色很亮,一眼就能看清蜷缩在床上的那坨人影,身体裹在被子里,呼吸平稳顺畅。 睡熟了。 不知是梦到了不好的事,还是纯粹延续睡前的情绪,眉头紧皱,唇色苍白,眼皮胀着。 商临序抚着她哭肿的眼皮,柔软细腻的触感,比花瓣还娇嫩,却扎得他生疼,他真想狠狠将她揉进怀里,融进骨血,好叫她再也没办法抛开他。 还是太心急了。 投资里最忌讳没有耐心,而他恰恰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错把落栗山的事当成解决她顾虑最有效的手段。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是他没了办法。他以为一纸证书能将他们的关系盖章定论、拉的更近,但事实恰恰相反。 他低低一叹。 第68章 亲密条款 次日一早,迟满醒来时,眼睛肿成了小青蛙。但顾不上处理,她掐着上班的点给落栗镇里的领导打电话,询问近期针对落栗山整顿的命令。 “彻底取消了呀,”领导说,“昨天下午正式发的文件。” 迟满一怔,这次是真冤枉他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还是不解释。 商临序这个点已经去公司了,她退了上午回山城的机票,洗漱后下楼,见岛台放了份贝果三明治跟牛奶,旁边还有一份拟好的条款,是针对上次那份婚前协议的补充协议,标明了六条她应尽的义务。 前面配合社交活动、同居要求、通讯保障等都在情理之中,看到【亲密义务】和【家庭义务-探望双方长辈】时,迟满皱了下眉,拨通商临序的电话。 她先为昨天的武断向道歉,他那边格外冷淡,“还有事吗?” “关于我的义务条款,有几点想跟你探讨下。” “来我办公室。” “……去神悦谈?”谁家好人在办公室谈一周同床几次? 他嗯了声,“十点半,司机去接你。” 只好应下。 她先翻出一副冷敷眼贴消肿,然后化了个淡妆,准备换衣服时却犯了难,她只有昨天那条长裙,显然不适合穿去神悦。 迟满鬼使神差地走进衣帽间,震撼三秒—— 百平米的空间,四面环绕的柜子,男装女装分列左右,尽头玻璃柜有两套高定礼裙,周围陈列了十几只女士箱包,中间岛台收纳着手表袖扣,还有许多首饰。 沙发区侧边放了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着她常用的彩妆和香水。 几乎从她家里复刻的。 不必确认,所有女款衣服鞋子都是她的的尺寸,风格样式也是她喜欢的。他为她挑选的东西向来都很适合她。 她眉头蹙了下:他们领证不过一周多,这些东西他什么时候备下的? 展示柜里有三样陈列在一处:红宝石手链、猎豹胸针和她的结婚对戒。 “……”好小心眼的男人。 余光瞥见最深处有一个檀木漆盒,很古典的款式,润着油光,看上去有一定年头了。迟满下意识觉得那里藏着什么,她没去碰,随意挑了件v领收腰衬衫,搭一条同色西装裤,十点半准时出门。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车子一路行驶到神悦大厦的地库,有助理等在专用电梯,直达总裁办,穿过广阔的办公区,才进到商临序办公室。 “商总在开会,您稍等会儿。”秘书问过她喜好,送来咖啡和小点,又关门出去。 她坐在沙发上,打量这个比花满山还大的空间,挑空的会客区,办公桌另一侧是小会议区,再往里是装有投影、和室内高尔夫的娱乐区,东侧楼梯上去是小客厅、休息室和浴室。 她垂下眸。 五月的阳光还很长,透过大落地玻璃洒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迟满拿出协议,在上面修改意见,过了大约一刻钟,商临序才带着助理和其他几位经理模样的人进来,有两三人几不可见地一愣,旋即礼貌点头挪开视线。 是几张熟面孔,她上次走错套房时见过,迟满低头咳了声。 商临序示意她稍等,带人走到另一边小会议区,简短交谈一阵,又签了几份文件,众人才离去。 他坐到迟满面前,直入主题:“哪里有异议?” 一副再正经不过的姿态,甚至带着平常谈判时的冷淡与压迫感。 迟满心莫名提了起来,她本来想先就昨晚的事道歉的,但对方显然没给机会。她只好正襟危坐,展开补充协议,指着【亲密关系】那条:“我认为这条不必写进去……” 他写的是除身体特殊情况外(包括但不限于生理期、生病、状态不好等),一周至少保证四次夫妻生活。 “这是维持夫妻关系的重要行为,为避免日后纷争,这方面还是写清楚为好。”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更何况根据以往经验,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也希望在此期间,你我能保持关系的唯一性。” 迟满瞪眼,他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出这种话的…… “怎么?” “没……”她清了下嗓子,“但考虑到异地情况,频率上能不能减少?” 商临序淡淡道:“每周我会不定期腾出两个晚上,也希望你能做到。” “最多两周五晚!” 这回他答应得爽快,“好。” “……” 中计了。 她原本是想将这条去掉的,怎么……迟满暗骂了句自己,又指着最后一条,“见家长的义务是什么意思?” 商临序好整以暇,“虽然暂不未公开,但我的婚姻状况不可能一直对家里瞒着,当然,董事长那边需要一定时间消化,但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能做好准备。” “我认为没必要。” 他眼神一沉。 “我们婚姻有效期是一年,我并不认为这短暂的关系需要惊动长辈。” 商临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迟小姐,对我而言,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外,这段关系最终要的,是能替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心刺了一下,随即笑了,“但如果你需要联姻,或是有了心仪的人,我这边不会成为任何阻碍。” 他冷淡地将身体往后一靠,“那是自然。但在此之前,还请你配合这些义务。” 条件谈妥,随后商临序找来落栗山项目开发的主负责人,让他向迟满汇报目前落栗山项目的进度,“专家去落栗山考察过,意见已经提交上去,政策方面没什么问题,但重点项目的审批还需要一定时间,这是详细资料……” 这份方案做的专业,包括落实进度、预估完成时间和相关政策要求。 等结束时已经临近正午。 迟满郑重道谢。 商临序静盯了她一秒,“我希望你对我多一点信任。” 随后他叫来秘书安排一会儿的午餐,对方犹豫半秒,“商总,盛小姐来了,正等在外面。” 没等他回复,迟满抢先说:“那我先走了。” 他挑了下眉,但没挽留,“什么时候回山城?” “下午。” 商临序替她把包整理好递过去,“那周四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好像有个饭局。” “夜里总没事吧?” 话问出口,办公室沉默了半秒。 秘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头几乎要缩进颈子。 迟满尽量表现得正常:“我会把行程排开……” 出去时,她见助理又引着一个漂亮娇艳的女人往商临序办公室去,错身而过时,对方投来的目光带一点审视,实属不算友善。 她眼神比思绪更快一步刺回去,只看到一个窈窕背影消失在门内。 迟满脚步滞了一下。 “迟总,这边请。”秘书微笑着示意。 她停步:“抱歉,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偏偏这时突然来了月经。 收拾好准备从卫生间隔间出来时,听到外面几个职员在闲聊,好像在说这段时间集团内查的事,又接到上面通知,直接由秘密审查改为公开,有关部门也介入了…… “还好集团内部提前内查过一次,主动处理了不少,不然这些问题要是被审计查出来,那不得扒层皮?” “说不定神悦是被盯上了。” “没关系,就算查出来了,不是还有盛小姐吗……” 迟满没再听。 * 迟满还是没推掉周四晚上的应酬,不过由于台风影响,商临序航班晚点,等他落地山城时,她已经结束了饭局,在他到家前,她还富裕出时间煮了碗清汤面。 就是卖相着实不好。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2节 “家里没什么菜,将就下……” 她声音越说越小。她不常做饭,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但被她丢进去了几颗花椒,爆香了才想起来…… 好在商临序不挑,吃的不紧不慢,斯文优雅,咀嚼的动作也恰到好处,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衬得客厅更安静了。 迟满坐在桌边,想找些话题,但搜罗了整个脑海,能找到的话题要么关于工作,要么就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 都不合适。 在她坐立难安时,商临序忽然问:“周末有空吗?” 迟满已经习惯了他夜里来白天走,听到这话愣了下,“你明天不走?” 商临序放下筷子,“这次我会在山城多呆几天,处理下落栗山的项目。” 迟满注意到一大碗面都被他吃光了,点点头,“哦哦,好。周末要做什么?” “选了几套房子,去看看。” 她警觉抬头,“买房做什么?” “不应该买吗。” 她苦口婆心:“可是你看,我们又不缺房子住。” “这套吗?”他神色古怪。 这个表情骂的很脏:这套租来的将将一百来平,还没他家衣帽间大的房子吗? 迟满哼哼两声,“不行吗?” “我想买。” 她垂下眼。他们现在是夫妻,他买房,还非要跟她一起去看,不就是婚房吗?这男人怎么油盐不进呢?她恨恨想,商临序要做的事,他一定会做。他要达成的目的,也会达成。 就像之前她拒绝了他的告白,立即他就用落栗山的事跟她领了证。 迟满站起身来,“我去洗澡。” 等洗完出来,商临序已经收拾好碗筷,也自觉地翻出睡衣往浴室去了。 迟满凝着他背影,也终于察觉出今晚诡异在哪儿了——他们两个就像被强行绑定同居游戏的夫妇。 但不自在的好像只有她自己。 商临序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镇定自若,洗完澡还很自觉地走到沙发前,伸手邀请。 “抱歉,”她轻轻推他,“来月经了,没法履行义务……” 他没理会,直接将她抱到腿上,掌心在她后腰缓缓抚动,“不是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第69章 搞过头了 摒除了落栗山跟何煜的危机,迟满才腾出一点空间思考她跟商临序的这段关系——冲动、算计、欲望。 或许还有点爱,但不多,没到能让她跳进这牢笼的程度。 当跳出所有情绪,单从事件带给她的影响看,最难接受的地方,在于她好像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 她很介意这种失序,但近期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从被何煜胁迫、到跟商临序交换利益,甚至现在,几近刻板地履行着条款的要求,都并非出于她的主动。 不讨厌也不能拒绝,也没有主导权。 可荒诞的是,她仍被亲的气喘吁吁。五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他身上也跟火炉似的,但她贴着很舒服,连他裹着沐浴露的微微汗意都叫她欲罢不能。 这会儿生理期,她对热度的需求很高。 商临序吻的很平缓,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腰腹处,掌心温暖,很舒服。迟满逐渐放松,敞开唇迎合他。 可她亲着亲着就变了味,一时动情,主动骑在他身上,吻顺着唇一路向下,手也没闲着,顺溜地从衣摆探进去,揉揉捏捏,时不时逗弄下,他深靠在沙发,由她折腾。 迟满听到他喘息变得粗重,更来劲了,指腹下移,在他腹肌上狠狠捏了几把,习惯性地下探。 商临序嘶地一声抓住她手腕,“蛮蛮?” 迟满呀了一下,完蛋,搞过头了。 她唰地挪开手,“那个……抱歉哈。要不……早点休息?” 话未落音,手就被他按回原处,迟满充分感受到他蓬勃的生命力。分明还隔着两层布料,但手心却莫名被烫的发颤。 “还早,休息什么?”他微微喘息,眼眸沉沉,里面欲望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扭过头,努力忽视掉手心触感,“商临序我……” “可以帮我吗?”他好温柔地问,音色低哑。 迟满咬着唇,拿不定主意了,她从没做过这种事,但如果是他的话,现在也不太介意。她犹豫着。 商临序手指抚着她的唇。 “嗯?” “用手的话……” 话没说完就断了,她被掌心的变化吓了一跳,这一瞬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颤动。他低低喘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眸底欲色像要将她浑身血液都凝住。 迟满骑虎难下,不敢动了。 他深深亲了她两下,拍拍她的腰,“先去睡。” - 迟满对着空调吹了会儿,才勉强散去脸上臊意。 一静下来,淋浴间水声哗啦啦哗啦啦的,浇在她心尖儿似的。她干脆关了卧室门钻进被窝,生理期容易疲乏,没一会儿她就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翻身时迷迷糊糊摸到身边有个人,温热熟悉的触感,她下意识趴到他颈窝,过了几秒才发现不对,一僵,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 “醒了?”他很配合地抬起胳膊,将她搂进怀里。 迟满尴尬着从他怀里出来。 “商临序。” “嗯?” “先不买房好不好?” “给我个理由。” “就是不想买。” 他轻轻凝了她一眼,“怕跟我有太多牵扯?” 她摇头。 “我想自己决定该不该买,什么时候买。”她强调,“我要自己决定。” 商临序应了。 但不买归不买,周末还是没经住诱惑,被他拉去看了房。他选的几套房地段、环境、小区配套设施都很好也,看的要么是400+打底的平层复式或跃层,要么是清幽的独栋别墅。 好归好,但她都买不起,看的意兴阑珊,眼花缭乱,毫无激情。她有那么几个瞬间畅想过以后跟商临序的生活,但马上就收起了念头。 “喜欢哪种?”商临序问。 迟满却看向经理,“有小一点的户型吗?120到150之间的。”她这两天算过,如果贷款,在这样的地段,这个大小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对方愣了下,望向商临序。 他抚了抚她的头,欣然应允,“好啊,那我们看看小的。” 这次迟满来了兴致,从小区的建筑用材到楼房层高,再到配套的公共区域都很认真地了解了个遍,商临序也很耐心地给她分析利弊。 最后她站在一套158平的四居二手房里挥斥方遒,嗓音嘹亮:“这间给阿奶,这个可以打通跟主卧连通做个小套间,这里——”她走到横厅落地窗前,“外面是公园,小彩虹肯定喜欢。” 小彩虹是阿青生的一只小母狗,被迟满留在家自养,另外一只给饮片厂,还有一只给郑柏山的消防队了。 商临序指着客厅主墙,“那这边可以给cub做一排猫爬架。” “好啊好啊,欸?”她说完才发觉不对,“cub?” “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商临序挑眉,“我不挑,你的床够大就行。” 迟满:“……” 离开已经是下午。 商临序牵着她走出电梯,阳光斜照进大厅,热气也跟着漫过来,迟满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人,不假思索地将手从商临序掌心抽开,随后和他拉开一定距离。 商临序握了下空落落的掌心。 “小满总,好巧。”段嘉轩穿白t和浅灰色运动裤,戴着耳机,手里拎个超市的无纺布袋,“你搬家了?” 商临序眉头又靠拢几分,抬了下手,让销售经理等人离开。 段嘉轩这才看到他,怔了下,“商总?你们……” “偶遇,偶遇。”迟满抢先说,说着还朝他挤眉弄眼——“真是……太巧了!” 商临序脸色彻底沉下来,正要开口,却被手机铃声打断,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一旁接听,神色很快变得严肃,讲电话的间隙抬头一瞥,刚才还站在视线中心的俩人不见了。 他顿了下,“我知道了。帮我定今晚的航班。” 挂了电话,绕过屏风,才看到迟满跟段嘉轩坐在大厅沙发上,背对着他,对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言笑晏晏,背影几乎抵在一起。 商临序步伐沉稳地走到他们身后,“段总住这里?” 谈话被突兀打断,段嘉轩顿了下,才扭过头,“是啊,难不成商总也是?” 商临序将左手搭在迟满肩头,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跟小满总一起的,来看婚房。” 段嘉轩原地石化。 迟满猛地扭身瞪他:你干嘛?!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3节 商临序却为她理了下鬓边碎发,“我觉得这个小区一般,我们再看看?” 迟满瞪圆了眼:??这不是神悦开发的吗? 商临序笑吟吟地牵起她的手,“那段总,我跟我老婆先走了。” 段嘉轩脸红了又白,“啊……好……” 走出大厅,迟满甩开他,“商临序你又瞎宣誓什么主权?” “不然呢?”他眼睛眯起,“等着你跟他卿卿我我?” 迟满懒得理他。 她是真觉得最后看的这套房不错,得知段嘉轩住在这,才拉着他聊了会儿,况且合伙人隐瞒婚姻状况,影响到下季度花满山的投资怎么办?! “小气鬼!” 商临序冷笑,“怎么,影响了小满总的暧昧管理,很不爽?” 暧昧个大头鬼! 迟满站在原地不走了:“不是利益婚姻吗?你吃什么醋?” “在外需维持良好的婚姻表象,这条忘了?” “刚才我不是很配合?” 商临序定定看她两秒,“迟满,你做得到吗?” 她愣了下,“什么?” 他冷着脸,不说话了。 这次事情很小,但后劲很足。直到晚上去机场,他脸色都没缓过来。而迟满心里也不大舒服,但说不出为什么,最后只能归结于这男人太小气,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太强,对她生活造成很大困扰。 之后几天,两人再没联系。 这天傍晚,商临序刚结束了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助理在旁边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手指轻叩桌面,有轻微的不耐烦。 手机震动,他第一时间拿起来看,却是顾平喊他出去喝酒。 结了婚还在外面晃什么晃!他暗骂了声。 刚走出大厦准备上车,终于收到迟满的消息:「我买了点东西,填的你的电话,记得及时收一下」 她买了什么? 商临序推了晚上不算重要的饭局。 管家已经把快递送到入户电梯厅,阿姨还没来得及拆。他找出迟满寄的超级大箱子搬进屋,cub嗅到新奇玩意儿,比往常更兴奋地冲过来。 “小胖妞别动爸爸的东西。”他把cub挥到一边。等他找了美工刀过来,猫又蹲到箱子上了,商临序把它抱下来,“那咱们一起看妈咪买了什么?” cub围着箱子转,叫的很急切。 商临序气定神闲地划开箱子,刚拆一半,就从缝隙掉出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定眼一看,是只弹力羽毛球,cub疯了一样扑上去。 “……” 搬家用的那种大箱子,里面装了十几样猫玩具、冻干还有各种零食。 他冷笑一声,直接拨去电话:“这算什么?弥补消失多年的母爱?” “哈?” 对面惊诧过后,沉默一瞬,不知道在哪,应该是在餐厅,总之周围环境很嘈杂。衬得这片刻沉默更微妙了。 过了两秒,她问:“cub喜欢吗?” “不喜欢!” “可我听到她喵呜喵呜地——” “你听错了。” 商临序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吓了cub一跳,但下一秒它又抱着只玩具鼠啃了起来。 “出息!” 商临序把它拎到怀里,狠狠拍了两下屁股,“她那么偏心,连买房子都只想着阿青,你倒好,几个臭老鼠就哄好了。” “呜~——” 电话那头。 迟满把手机往小桌上一丢,这人好好的又发什么邪火? 第70章 谁吃醋啦 五月中旬最高温已经逼近35度。 今天定了正式上市的三款饮品和线上发售渠道,也跟苏姗山签了推广协约,迟满带着花满山的成员和苏姗山在外面啤酒烧烤。 本来心情很好的。她灌了一大口啤酒,蹙着眉想,这男人怎么还在闹别扭?cub怎么可能不喜欢,那可是她在亚宠展上精心搜罗的! 苏姗山凑过来,“谁啊?哦——那位啊。” 迟满嗯了声,她只说跟商临序在一起了,没说已经领了证,所以也不好说前两天看房闹别扭的事。 苏姗山挑了串牛油,“不过最近神悦好像有点麻烦,他情绪不好也正常。” “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苏姗山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但我妈他们成立了个专案组,好像在查神悦,但问题应该不大。对了,何煜之后没再找过你吧?” “没有。” 迟满捻了颗毛豆,想到上次跟何煜在一起时,他朋友们提到的换届的事,又想到上次在神悦卫生间听到的谈话。 她后来打听过,知道了盛小姐的父亲也在候选名单。 好巧。 可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 又过了一天,迟满带着李可,跟苏姗山一起飞海市。 由许成牵线搭桥,她约了悦享life新品孵化中心的负责人,去谈花满山的入驻合作,会面地点在神悦大厦,但跟商临序所在的神悦投资不是同一栋楼。 来海市之前跟他说过行程,商临序的回复依旧冷淡:「知道了」 迟满先参观了悦享life最新的实验门店,才去会议室洽谈,过程还算顺利,但对方并没给出明确的答复。 快结束时,她给商临序发了条信息,说她这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 她想着如果他下班早,正好可以一起回去,不然她要自己先去他家? 总觉得很怪。 商临序回的是:「你先回家,晚上有点事」 傍晚六点,她跟李可下了电梯,正往大厅走时,侧面专用电梯“叮——”一声到达,先是出来几个保镖,随后商临序跟一个紫裙子女生从轿厢出来,周围的人都散到两侧,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李可凑到她耳边,“哇,好大阵仗……” 这就是他晚上的事? 迟满余光瞥见他手上的婚戒摘了。她一怔,忙低下头祈祷着他赶紧过去,可商临序偏偏在要经过她时停下了,“小满总,好巧。” 目光很淡的落在她身上,连带着周围好几道视线。 她抬头,不由自主地扫了眼他身边那紫裙子的盛小姐,对方也在打量她。 上次在他办公室外错开的交锋,这回火花四溅了。 迟满指尖轻轻颤了下,心头泛起一阵涩意,面上露出一个得体微笑,“商总您好。” 他没搭腔,但气势又冷了几分。 盛小姐相当敏锐:“临序,你们很熟?” 商临序漫不经心地看了迟满一眼,“合作关系,见过几面。” “哦,走吧,伯父还等着呢。” 人走了很远,迟满才从李可愤愤不平的谩骂中回神。 “这商总变心也太快了吧?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前不久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花满山,跟小满那么亲密,这才没几天就当众否认说不熟。 她最后拍拍迟满肩膀,“小满别跟气哈!” “我气什么?” 她觉得好笑,但笑容里又带了轻微的烦躁,她晃了下脑袋,深深吐出一口气。 时间还早,她们去吃了顿漂亮饭,又钻进清吧喝了几杯,到晚上九点,迟满才打车去商临序家。应该是先前他打过招呼,一进大厅,就有管家过来,刷卡将她送进电梯。 很快到达楼层。 迟满在门前定了三秒,才用指纹解锁。 门一开,cub就从客厅另一头喵呜着蹿过来,围着她喵呜喵呜,呼噜呼噜,蹭啊蹭。 “哎呀谁家小猫咪这么热情?”迟满心情大好,抱起它亲了两口。 商临序不在,不用担心他又拿什么失踪的母亲、消失的母爱话酸她,她放松地揉着它小肚子,“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嗯?怎么这么香香?比你那臭脸daddy招人稀罕多了!” 她换了鞋抱着cub往里面走,一面吐槽商临序,说他小气,惯会吃醋,动不动就跟个花孔雀一样到处招摇,恨不得在她所有异性朋友面前展示那婚戒。 说到这她顿了下,重重一哼:“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他戴?” 话一说就收不住,又说他才是双标,不准她跟别的男人走得近,自己却和漂亮姑娘眉来眼去。 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恨不得借着酒劲把心底所有不快都倾吐干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怨气,且越说越气,越气越委屈,越委屈说话的就越不讲道理,一开始还只是嘟囔,后来就成了忿忿不平地放狠话。 “不就长了张帅脸有几个臭钱吗?哼,要不是被人威胁谁会赔进去头婚?” 一提起这个,她更气了,“谁稀罕!!还一周睡四——” 猛地脊背发凉,迟满回头,对上一双幽黑的眸子。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4节 cub叫了声,从她身上跳下去了。 客厅只亮着几盏感应灯,造成了屋里没人的错觉。但又有足够的光线,让迟满一眼看清他。 商临序站在猫爬架前,一手插兜,另一手握着排梳,冷峻淡漠,语调没什么波动。 “继续啊。” 迟满干笑两声,“你,你在家哈哈?!”而且他穿着居家服,洗过澡,看样子回来有一会儿了,“怎么不说一声……” 商临序慢条斯理地清理排梳上的猫毛,又转到岛台洗了手,才朝她走过来。 “不是叫你先回来吗?” “跟李可吃了顿饭。”难不成还不让人吃饭了?况且……“你不是跟盛小姐去见家长了吗?” 商临序贯彻着这几日的冷淡态度,“见完了。” 迟满怔了半秒,有点不是滋味地低下头,“哦,那挺快……” 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洗澡,没走两步就被拦回来。 “刚才不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商临序抱臂,一步步往前逼迫。 迟满只能往后退,很快碰到沙发边缘,眼看就要被逼着坐下去,索性不躲了。 她挺直胸膛,反唇相讥:“想听我说坏话那刚才就别暴露啊,说不定你能听我念叨一晚上,听到你耳朵发茧,保证以后听到我声音就应激!哼!” 商临序莫名笑了下,继而闻到她身上淡淡酒气,眉头微蹙,“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这话倒是真的,她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小情绪把自己灌醉。她挥开他准备上楼,商临序放沉了声叫她,迟满扭头,“还要做什么?” 他眯着眼问,“不想公布的是你,因为没公布吃醋的也是你,迟满,你到底要我怎样?” 谁吃醋啦?! 她才不承认!况且他下午在神悦那副冷淡模样,不就是想看她这副反应吗?现在他目的达到了,怎么还反过来说她? 但迟满把这些话忍住了,她不想跟他吵,何况有些事也不一定能掰扯清楚。 她换了平和严肃的语调,“神悦最近出了什么事?所以你才跟盛小姐走这么近,是吗?” 商临序挪开目光,很快又带着几分玩味地回转,“所以你想问的是我跟盛玉的关系?” 迟满静静盯着他。 他却挑了眉,没作答的意思,“你很介意她?” 她心沉了下去,看出他故意在偏移重点。因为觉得她帮不上他什么,所以不肯告诉她? 迟满手握成拳,又松开,“我不是怕耽误你吗?” “什么?”他一时没理解。 “我之前不是说过,如果你需要联姻,我会退——” “迟满——”他沉下声,这回是真动了怒,“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她凝了他三秒,竟笑了,“知道了。” - 迟满去洗澡了,用的是上次她住的那间客卧的浴室。 商临序把特意翻出来的碟片放回二楼小客厅的书柜。下午一时兴起,想叫她也尝尝吃醋的滋味,等晚上回来再哄,没想到这丫头比他回来的还晚,一进门就骂骂咧咧,这也就算了,最后还说什么怕耽误他? 简直可笑!他几乎想冲进浴室把她扯出来,还是忍住了,转身去了一楼健身室,等出来时,迟满的房间已经大门紧闭。 他也掉头就走。 夜已经很深。 迟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一闭眼,不是他跟盛小姐一起走出轿厢的画面,就是她听到的关于神悦的事,要不就是关于他可能联姻的胡想,还有她因为落栗山给他带来的麻烦。 烦躁得很。 在第36次翻身后,她起床打算去冰箱找瓶冰水,刚穿过走廊,就见商临序端着杯威士忌,靠在二楼栏杆处打电话。 他谈公事向来严肃,因而视线转过来时还带着寒意。 迟满被那眼神一激,也不知怎了,发了邪一样走上前夺过酒杯,一口灌下去。 她看到商临序皱了下眉,掐断电话,唇动了下,好像要说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她不想吵了,吵烦了,于是在他开口前发了话—— “低头。” 商临序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但还是照做了。 迟满扯着他衣领,一口咬了上去。 第71章 涩意 他的唇柔软,清凉,还混杂一点酒香。 今晚,他们用同一款带雪松味的牙膏,喝了同一只玻璃杯中的酒。 现在他们唇腔里的味道一样了。 她咬的不重却也不轻,足够让对方吃痛,但不至于造成伤口。商临序手掌抚在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在咬上去的那一刻,迟满想到,还是商临序让她知道,他们之间可以有另外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她今天试了试,很奇异的,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她心底的烦躁跟着消褪不少。 她很满意,仰着头更加主动了。 醋意来的比她想象的猛烈,还夹杂着别的一些她暂时不想去管的情绪,她也许在未来会做出某个决定,但至少现在他还属于她。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一切话语都淹没都在交缠的呼吸中。 最近他们见面多,做的却少。还吵了几次大动肝火却没结果的架,各自心头都压抑着,似乎都在等待这一刻。 商临序手探进睡裙,握住那团柔软。迟满也很熟练的将他上衣扒掉,咬他胸膛,听他低沉紧促的喘息。 她低哑着:“抱我去房间。” 衣服零碎着一路散落,到床边时,彼此已经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 她脊背陷进柔软干燥的空调被,被面积蓄着凉意,让她轻瑟了下,他很快贴过来,带着热浪,吻看似急切,却很磨人,手跟唇在她身上四处游走,却迟迟不肯到最后一步。 迟满也不催,就这样跟他竞赛似的,用手四处点火,好像在看谁更能勾起对方欲望,谁又先忍不住投了降。 终于她翻身坐到他身上,一点点吃进他。 刚才灌下去的那杯酒起了一点作用,她仰头闭眼,在直觉的驱使下晃动,她动作不快,却富含韵律,用最能让自己愉悦的节奏。偶尔垂眸,瞧见身下人因克制而皱起的眉头,带一点贪的眼神。 诱人的紧。 他掌心在她腰臀游离,力道越来越重,唇贴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偶尔抬眸,眸里的意欲几乎将她灼穿,但里面不仅有欲望。 她被瞧的有些不安,扭过头,却立马被他掰回来,强迫她瞧着他。 “不就看到我跟其他女人走在一起吗?就气的把我骂成那样?”他在床上翻起账,压着的怒气也跟着涌上来,“那我呢?每次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呢?” 迟满闷声不答。她直到现在,只要一回想起下午的画面,胸口都会涩着。 推己及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确有点不妥,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说的也是事实:“但你哪次吃亏了?” 啪地一声,她臀火辣辣的疼,但立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接踵而来,她哼哼了两下,像是不满,又像是满足。 “那你就当众直说啊?怎么,不敢?” “不稀罕!” 以为谁都跟他一样那么厚脸皮? 这次她疼的低呼出来,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肌肉,她颤着眼睫,再次扫到他胸口那道疤。在他发觉她关注到那里之前,将手掌覆过去。 他手跟着过来,捏住她手腕,想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将她手拽走,这次她却很坚决。 “商临序。” 她低低地唤他,带一点期盼。 起了点效果。她得以用掌心感受着那道伤疤的凸起,粗粝、坚硬,刮得手心微痒。 迟满去寻他的眼,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至少能让她跟他再走近些。 他们身体的距离已经缩到最短,在世俗定义上的关系也是最亲密的,但心还是离得那么远。 远到她根本抓不住。 抓不住。她咀嚼着这个词,按在他胸膛的手指缩紧,不信命似的想去抓点什么,但最终只能在他身体上划下几道红痕。 商临序依旧什么都没说,就像他今天不肯跟她说神悦遇到的问题一样。 她低低一叹,突然没了兴致。 结束后,迟满推开他就要离开,被一把按回怀里。这会儿他语气终于没那么冷淡了,“蛮蛮,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她冷笑。 “我又不是cub,怎么要求我乖?” 她力气耗尽,嗓音沙哑,“那你呢,就不肯多对我袒露一点?” 商临序摩挲她下巴的动作顿了下,“再给我点时间。” 她不说话了。 天将将亮时,她感觉到身边有动静,眼睛却睁不开,只觉得商临序亲了下她额头,继而听到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我今天出差,大概要一周。”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手胡乱一挥就拽住了他的衣袖,吻又落下来,这次是在唇上,但很快就移开,“如果你准备好了,就戴上它。” 什么东西?她想睁眼,但太困了,顺势在他掌心蹭了两下,又睡过去。 等早晨彻底睡醒了,才看到床头摆着属于她的那枚婚戒。 迟满想起来,昨夜他在解释摘掉的戒指的时候,提过见家长的事——“我摘戒指是因为今晚要见我爸。如果你不介意被他知道,我也很高兴带你去见他。” 她沉默片刻,把戒指收进包里。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5节 回山城前,她以沟通下季度供货为名目,去云华见了ciel,还是上次那间办公室,整墙的酒柜,但这次是ciel坐在那里,端了杯咖啡。 谈完合作事宜,彼此都没结束会面的意思,迟满正踌躇该怎么不突兀地转移话题,ciel先开了口,“你来见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如果这个层级的工作,让下面的人去沟通就好了,迟满没必要来见她。 迟满坐直了身体,“周总,你知道最近神悦发生了什么吗?” ciel眉眼弯弯,“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问?” 迟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这也关系到她要以什么身份去答。她们之间的称呼有很多,周总、ciel……姐姐。 但从今天ciel的状态来看,商临序应该还没把两人结婚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她选了折中的,“ciel。” ciel似乎不大满意,“也许叫我姐姐,我说的能更多。” 迟满耳根发烫,“临意姐姐。” ciel笑了,转到吧台倒了两杯酒,“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迟满斟酌着思绪,“有点杂乱。但我猜测跟最近上面的事情有关,也许神悦遭到的针对,背后主要来自何家?” 她将自己的推测说了。根据之前在何煜那听到的信息,何父若想再晋升,就需要一个大的成绩,恰好神悦符合这个要求。无论一开始是出于何煜对她的不择手段,还是现在由何父主导的针对神悦的操作,都已经不单纯是情感上的事了。 而神悦最近又跟何儒恒的对头盛家走得近。 其中关系不难猜。 ciel挑眉,“连这个你都猜到了?” 迟满心一沉。 ciel瞧她脸色不好,递过来一杯酒。“放心,我这个弟弟从不做亏本生意,政治归政治,生意归生意,斗得再怎么厉害,神悦无非是受些波折。” “那盛家呢?” ciel笑了笑,“的确能对神悦有很大帮助。” * 没两天,神悦忽然上了新闻,某董事因涉嫌洗钱和职务侵占被逮捕,当天股价跌停,随后证监会宣布停牌调查。消息直接炸开,根本压不住,背后有人推波助澜,闹得沸沸扬扬。 这事超出ciel预估。集团内人心惶惶,连带着云华都受了影响。 神悦那边召开紧急董事会,但商临序还在新加坡出差,谁也联系不上,一向沉稳不惊、半退幕后的商晏华电话都打到ciel这儿了。 “他到底什么打算?” “我哪儿知道?”ciel晃着酒杯,“谁叫你老头子偏心,非要把神悦交给他?” “临意!” 神悦的事没叫商晏华急,女儿倒把轻而易举地把他激怒了。“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ciel这才慢悠悠说,“放心吧爸,我跟您一样看好他呢。” 但挂了电话,她还是立马联系了商临序,对方回她消息很快,直接发来一个定位。 ciel惊讶地拨去通话:“你在国内?” “嗯,刚到。晚点见。” ciel饮尽杯中酒,处理完要紧的事,又挑了最显眼的首饰戴上,补过妆后才走出办公室。 司机提前等在楼下,半个多小时到达了商临序发的定位,是家隐蔽性极好的私人俱乐部。她走进去时,商临序正在打电话,声音平缓冷静,格外温柔,他用手势示意ciel稍等,又转过去说起来。 “嗯,今天已经回国了,那明天或后天吧……” 很快挂了电话,ciel支着下巴,“迟满?” 他嗯了声,没给她八卦的机会,递过去一份云华上市的服务协议。 ciel心中讶异,但面上淡定地翻看这份协议。 当初她因为老头子偏心,赌气跟家里签了协议,要在两年内让云华上市,否则就会被收回她在母亲那儿继承的神悦股权,如果成功,那商晏华会把手里云华的股份转到她名下,让她成为云华真正的大股东。 这件事是商临序帮她跟老头子争取的,但条件是他不能插手。 “这是我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他平静地说。 ciel把协议丢到一边,“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说服爸。” “什么?”她一愣,思索了两秒还是毫无头绪,“说服老头子什么?” “不要插手我的婚事。” “……”ciel沉默两秒,“我以为你找我是因为神悦的事。” 商临序抬眼,似有意外,“神悦?” 他顿了下,平静说,“严董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所以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商临序靠进椅背深处,轻点扶手,“严董把控集团几个开发新区的项目,之前内查中就有问题了,但他在集团内部扎根太深,很难动手。” “所以你就借何家?”ciel惊愕,“但这样做风险太高了!” “所以盛伯伯那边在把控。” “但你占了盛家便宜,又不想跟盛小姐结婚。”ciel明白过来,“因为迟满?” 商临序挑眉,默认了。 她啧了一声。 “神悦被何家盯上,也是因为她吧?还有落栗山那个项目……”她拿起桌上协议,“阿序,谈个恋爱而已,做这么多,值得吗?” “不是谈恋爱,”商临序不疾不徐地摘下指上多余的戒指,只留了无名指那个,“是结婚了。” ciel愣住,商临序不爱开玩笑,且说到做到。 她把酒杯掼到桌上:“你疯了?!” 第72章 离婚吧 像他们这样的人,婚姻做不得主,结婚已经不是两个家庭的事,更关系整个集团甚至家族的发展。周临意的婚姻是如此,但她最后挣脱了,因为在老头子眼中,商临序的才是重中之重。 擅自结婚,能把老头子气进棺材板。 ciel深吸一口气,压着音量,“这样会惹怒爸的,你太冲动了。” “所以才需要你帮我。” 商临序平静承认,跟迟满结婚,是他做过最冲动、最不理智,但笃定要做的事。 她太跳脱,不可控,忽远忽近,让他患得患失。这种情绪他很陌生,在近三十年的生活经验中是初次,而只发生在她身上。他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能这样吸引他,轻而易举瓦解掉他所有理智。 在经过几次拒绝后,他推不动这段关系,只好不道德的用一纸契约将她困住。 很卑鄙,但有用,且安心。 他觉得这就够了。 “我也无意跟盛家联姻,这样一来,就彻底把神悦拽入更大的泥沼中,但明显爸有这个想法,”他说的冠冕堂皇,“我喜欢迟满,非她不可,我的婚姻只有这一条路。” ciel见弟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先是幽幽叹气,又用不可置信的眼光上下打量他。 “你怎么还是个大情种?一点儿没学会我的好。” 商临序蹙眉,“你别裹乱了。”当初提什么三人行,害他处理好久。 ciel嗤了声,很快接受了。 迟满这丫头不错,她也挺喜欢的,其实很久以前,看到弟弟跟她相处时,她就隐隐有预感了。商临序从没跟哪个女孩子走的那么近过,甚至用“走得近”形容都不够准确,简直叫死缠烂打。 还有他每次看迟满的眼神,虽然掩藏的很好,但时时刻刻都是想把她吃了。 唯一不好处理的是老头子那边。要么说她这个弟弟鬼精,商晏华在生活里拿她最没办法,何况她还有张跟已逝母亲肖似的脸。 姐弟俩联手一起对付老头子,胜算很大。 “那盛小姐那边呢?” “我会处理好。” ciel嗤笑:“又给人家做媒?” 商临序懒得搭腔了,把协议重新递过去,ciel想到什么,“你跟小满的婚姻不会也是用什么交换的吧?” 他呼吸不自然地停了下。 ciel眨眨眼,“不会吧?用什么?落栗山的那个项目?” 商临序没说话。 ciel摇摇头,叹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爸那边我帮你。” 她起身准备走。 “合同。”商临序提醒。 “你怎么跟老头子一样,什么都用利益算?”ciel冷不防揪了下他的脸,“阿序,我是你姐。” * 下午三点,商临序结束一场董事会议,正往外走,助理过来说检查组的人等在会客室。 临时突击的配合调查,事先没通知过。 助理低声问:“商总,要不要通知盛小姐那边?” 商临序摆摆手,低头看眼腕表,离跟迟满约的晚餐时间还有四小时,应该来得及。 他带上律师,跟检查组的人员离去。总裁办员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处理手中事务,只在他经过时点头致意,商临序目不斜视,在地板上踩出沉稳的脚步声。 车子停在大厦门口,准备上去时,他脚步一顿,抬首朝身后看了眼,什么也没抓到。 “商总?” 检查组的人耐着性子等了会儿。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6节 他收回目光。 等调查组的车队驶离,迟满从导视牌后出来,肃穆着在原地踏了几步,正准备给ciel打电话,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后排车窗摇下,露出何煜那张漂亮清瘦的脸。 “满满,好巧。” 她只当没看见,扭头就走。 车内人轻笑一声,“看见在意的人被带走,不好受吧?” 她定步,“叫司机下来。” 何煜抬了下手,等前排司机、秘书下车后,迟满才坐进去。 “何处要说什么?” 他却没急着说话,细细凝了她一会儿,看清她眉头压抑的怒气,淡淡笑了。 “满满,你瘦了。” 迟满微笑,没理这话,他理了下袖口,“神悦深陷泥沼,大厦将倾,你确定他还能护着你吗?” 她没耐心跟他絮叨,“直说吧,这次又要威胁什么,交换什么?” 何煜笑容变得愈发深沉,“如果你跟他离婚,至少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出事。” 迟满凝他半晌,噗嗤笑了,笑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何煜,你当我傻?跟他离婚了我来依靠你吗?”她笑容陡然一收,“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在一起。” 何煜面色一沉,“那饮片厂呢?你不怕——” “我不在乎。”迟满打断他,“落栗山,饮片厂,我都不在乎了。说白了你想拿这些道德绑架我,何煜,我受够了。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抱歉,我还有事。” 她开门准备下车。 “商临序呢?他你也不在乎?” 她歪了下头,似有疑惑:“我在乎他又能怎样?” 他有很多人在乎,ciel、商晏华,盛小姐,甚至顾平……随便一个都比她有用。 而她也不认为商临序会坐以待毙。 所以她着什么急? / 商临序被带到有关部门的接待室,面对两个检察官和一个公安干警,桌上厚厚一沓资料,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从财务到股份以及相关合同,都一一在册。 这些他都提前做过预案,应对自如,高强度的问询持续三个小时,等走出接待室时太阳已经偏西,长长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身上,商临序眯起眼按了下额角,略显疲惫。 事情比他想象中麻烦一点。 检察官客气地送他们出来,“商总,今天辛苦了。” “有需要一定配合。” 他微笑握手,一转身,瞧见站在不远处玉兰树下的细长身影,罕见的讶然一瞬,眉头随即舒展。检察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 “那位是……?” 商临序收回目光,笑了下,“我爱人。” “……” 在场人同时滞了下,不约而同瞥了眼他手上戒指,更沉默了,想发问,却又出于礼貌或是其他犹豫了,最后检察官作为代表,憋出一句:“恭喜啊……” 商临序莞尔,打了个手势,大步朝迟满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 她微微一笑。阳光从茂密的枝叶倾泻在她肩头,微风用她宽大的衬衫勾勒出窈窕腰线,商临序走过去,顺势将人拥在怀里,碰到她被晒得发烫的衣衫,皱了下眉。 “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迟满看一眼肃穆着神情上车的律师和助理,想到下午何煜说的话,试探着问,“事情很严重?” 商临序抚了下她脑袋,“不严重。” 迟满嗯了声,偏头等他进一步透露情况,但他只风轻云淡地说了句配合调查。 这话还没刚才她向ciel打电话询问的消息详细——严董引发的税务牵扯,有关神悦去年投资的几个大项目。 迟满将手轻轻从他掌心抽出来,“去吃饭?” 这次餐厅是她定的,景观很好的空中花园,拥坐在盛开的月季墙中,正好能看到夕阳从高耸林立的摩天大楼之间穿过。 微风尚带着余温,吹得人发暖。 商临序盯着那轮悬日定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后天你在哪?” 迟满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下,那天是她生日。 她没抬头,“回落栗村。”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每年生日都会回落栗村,跟阿奶一起过。 商临序似有意外,马上又笑了,“好啊,我跟你一起回去,也好久没见阿奶了。” 迟满轻轻瞥了眼他,没应这话,只安静地吃饭,她今天食欲像是很好,食多言少,人也乖巧平顺。 商临序目光常常落在她身上,怎么瞧怎么顺眼,后来干脆变成了明目张胆,瞧上好几眼才吃一口。 迟满被凝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抬头瞥他:“不吃吗?” 他微微一笑。 吃完时,夕阳正好沉进地平线,天空是带点粉调的蓝,风也开始变得清爽。 商临序饮了口酒,很放松地靠进椅背,借着幽幽的氛围灯看对面的人。 她正低头在回复消息,屏幕上一点幽光映得她眸子亮闪闪的,她今晚没喝酒,但脸颊依然带着自然的红晕,漂亮极了。 最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她唇上,丰润饱满,吃过饭还没来得及补妆,唇色在将暗未暗的夜幕里是深一点的粉。 想亲。 起心动念的刹那,他已经走到她那侧,俯身找到她那点柔软,落下轻盈一吻。 “下周末的时间可以空出来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去见我父亲。” 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去世了,他最亲的人,就是父亲和姐姐了。商晏华已经在ciel的游说下接受了迟满,等到下周,集团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那该是个不错的时机。 他想,如果她没时间,早些去也行。毕竟新婚夫妇,还是要尽快见家长。 迟满抬了下头,但没说话,似乎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商临序以为她是紧张,摸了摸她的头,“放心,爸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晚风吹过,她包里夹着的几张白纸颤动,商临序余光瞧见上面硕大的黑字标题,前两个字是“离婚”。 他一愣。 迟满视线随他探过去,古怪地笑了下,“如果换一个选择,能让你父亲更好接受呢?” 商临序笑容收敛,“什么?” “我找ciel打听过了,现在的情况,盛家——” 说到这,被他骤然转冷的脸色打断,她顿了下,直接说结论,“我们离婚吧。” 第73章 来者不拒 商临序在刹那间露出一种接近于可怖的神态,但一瞬就收敛。 他怒极了面上反倒不显露任何情绪,语调亦是如此。 “迟满,我说过,不准再提这件事。” 可他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她呼吸都要停了。她尽力平稳着声音,“我没开玩笑。” 她从包里拿出拟好的文件,里面罗列着跟她结婚的利弊,跟她离婚的好处。她学着他最惯用的手段,拿出条件,威逼利诱。 商临序没动,就那么用一双压着怒意的眼盯着她。 “我没办法给你带来任何利益,”她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他曾说过的话,也是陈述事实,“面对神悦这种情况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只能像今天这样来接你……” “这就够了,”他终于开口,“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商临序,实际上你连这个机会都没给我。” 她语气平淡极了。 要不是她在神悦楼下看到他被带走,要不是她找ciel问明情况,她也只能在家里干等着,什么都不知晓。这种被蒙在鼓里瞎担心的感觉,很不好。 “我们不是夫妻吗?”她自嘲一笑,“可为什么神悦出这么大的事,你却不告诉我,因为我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帮到你,是吗?” “不是这样。”商临序眉头紧蹙,停顿了两秒才继续,仿佛在解释一件很没必要的事,“神悦只是我做的一场局,没必要让你担心。” “这样吗?”迟满点了点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商临序被她这副态度气的沉了下眉,很快又克制住怒气,低声说,“蛮蛮,别这样。” 他说着伸出手要抚她胳臂,被她偏着身子躲开。 这时她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他被带走配合调查的新闻。 商临序沉默了下。 迟满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站在我的角度和我掌握的情况,跟我离婚是你最好的选择。” 商临序太阳穴砰砰直跳,“你能拿什么补偿我?” “条件你提,只要跟情感还有性无关。”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不怕我叫停落栗山的项目?” “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规划局的重点项目?” 商临序这次真气笑了,他怎么又被她耍弄了?他撕碎她拟的那份协议,“离婚,我不同意。” 迟满盯着碎纸片,真不可思议,他们之间怎么就从连朋友都称不上,直接发展到离婚了? 她前几年反复在想,如果当初没接受商晏华的条件离开他,或是当初把商父来找她的事告诉他,结局会怎样? 可现在,曾经连设想都觉得太过异想天开、缥缈梦幻的事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身上。 妄想成真,她却没觉得多快乐。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7节 她知道自己有多蛮不讲理—— 一边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段利益婚姻,另一边偏偏还想要更多,更纯粹的感情。 可人的贪念就是这样,一开始得不到,得到了又想要更多。这段时间她像是一脚踩在云端,另一只腿又陷在泥潭,灵魂被拉扯着,承受不住了。 生活的失序、情感的失控,她越挣扎,就越无法自拔。 神悦的事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很不舒服,像肺里积满了的灰尘,不致命,但喘不过气。 问题最终指向——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真的可以吗? 她拿了包站起身,“你好好考虑考虑。” * 这是一家开业不久的酒吧,还处于引流期,今天请了男团热舞,一听迟满要喝酒,苏姗山直接把她带来了。 她们坐在最里面的卡台,苏姗山还带了最近新交的小男友和其他几个朋友,热热闹闹的。 一小时后。 苏姗山的几个朋友全部歪倒在卡座,就剩迟满瞪着泛红的大眼睛,神采奕奕,从进场到现在,她已经喝了四杯威士忌,两杯干邑,这会儿又转战到精酿。 她酒量好,平常喜欢小酌,但不会轻易喝醉,今天发了邪似的,四处灌酒,迟满看着东倒西歪的几条人影,喊了半天没喊起来后,恨恨一拍桌,“离,就要离!离婚!” “小满,你说什么胡话,跟谁离啊?” “就要离!”迟满冷哼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掼,动作大了点,连带着包从卡座上掉下来,里面滚出一个戒指盒。她瞪了两秒,“山山,你替我还给那条臭鳄鱼!” 苏姗山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捡起,“靠,chaumet定制款?!” 迟满冷冷哼了好几声,“哼,谁稀罕!还给他,离婚!” 说完人跟一尾鱼一样滑进舞池了。 迟满四肢不算协调,但扭得肆意且有力量,很快成为焦点。等苏姗山安顿好四仰八叉的几个人,准备去舞池找她时,她人又跑到dj台附近了。 今天驻场dj是个190的混血帅哥,迟满跳嗨了,混血帅哥注意到她,胳膊一边挥舞着节拍一边问她,“想试试嘛?” 她现在当然来者不拒。 - 顾平此时正在二楼的挑台上跟几个哥们儿喝酒,正吐槽最近媳妇儿管太严,羡慕哥几个幸福的单身生活,这时有个染灰毛的怪叫一声—— “dj热舞的那女的看着有些眼熟啊?” 顾平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大叫一声“我靠!” “是序哥当初在纽约玩儿的那女的吧?是她吧?”那灰毛哥转头问顾平,“——人呢??” 迟满一边跳舞一边打碟,时不时还摸两把混血帅哥的胸肌。混血帅哥红了耳根,她更开心了,一会儿夸两句宝贝你真帅,一会儿又用盈着酒意的眸子盯着帅哥看,简直快把人魂儿都快勾没了。 最后她笑嘻嘻地扭着身体,将手搭在他肩膀,刚蹦两下,忽然被人拽着胳臂拉到一边。 “我靠迟满你疯了吧?” 她眼睛被这团花花绿绿的东西晃的有点晕,晃了两下脑袋,才发现是顾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着胳臂往外拖。 这地方音乐太吵,说话全靠吼。 “你干嘛呢?谁叫你上这种地方来了?啊?还在那儿撩帅哥?” “关你屁事!”迟满甩开他,嚷嚷。 “怎么不关我事?”顾平也跟着大声嚷嚷,“上次看你跟何煜那阴鬼黏糊就想骂了,怎么好好一个姑娘天天三心二意的,不是跟前任纠缠不清就是跑这种地方来鬼混,诶呦迟满你气死我了,我哥们儿对你一心一意的,从小到大只有过你一个,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这话给迟满听沉默了。 她啊了声,随后像听不懂中文似的,歪头理解了会儿,“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只有我一个女人?” 因酒精麻着,说话有点大舌头。 顾平眉头堆成小山,她的酒量他大概知道,能到这个地步,少见。 “你喝了多少?” 他拽着她退出舞池,掏出手机准备给商临序打电话,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顾平你怕小子,跑这来勾搭人了?”看到迟满,诶呦了下,“这还真是序哥那女的啊?” 还有另外一灰毛也认出迟满,“这妞儿现在从金丝雀沦落到改混酒吧了?” “嘴放干净点!”顾平转过头拍了他一脑袋。 灰毛急了,“干嘛,不就一女的吗,还不让说了?” 顾平冷笑一声,“我也奇了怪了,不就一女的吗,商临序至于吗?” 迟满原本抱胸靠在彩绘柱子上,听到商临序三个字字,她揉着脑袋转身要走,被灰毛拦回来,“跑什么啊?不叙叙旧了?” 迟满眯起眼,想起来了,这灰毛当初就跟她不对付,一开始是因为他妹妹喜欢商临序,后来因为她,他被商临序骂过几次,这都多久了,还记仇呢? 灰毛喋喋不休,从上到下打量她,“穿的戴的挺不错嘛,这回又傍上哪位了?” 迟满不耐烦地眯了下眼,手已经扬到半空。 “你给我闭嘴!” 顾平一巴掌先拍过去,然后转过来继续教训她,“我看你就是被商临序给惯得,比我家那个还作……” 迟满无所谓地抓了抓头发。 灰毛脸垮下来,“顾平,你咋老胳膊肘往外拐?当初她给我那么多气受,说两句还不行了?” 话音刚落,顾平还没来得及回,就听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插进来—— “那我替我家这位,跟你说声抱歉了。” 几人一愣,扭头,见商临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冷冷扫视着几人,神色显然不大好。 灰毛懵了两秒:“序哥这……我,不是,” 这时苏姗山也终于拨开人群绕过来。“满满我可找到你了……” 迟满拉着她就要走,商临序侧身一挡,将她捞进怀里。 灰毛见这个场面,又缓了三秒,“你……你,你们?” “结婚了。” “离婚了!” 场间沉默片刻,“恭喜……哦不……恭喜,呵呵。” 迟满推他,推不动。她决定省点力气,对苏姗山一伸手,“山山,带我走。” “看来还认识我。”商临序扣住她手腕。 迟满哼哼两声。她才没喝多,她知道自己彻底喝醉有多难搞,为了不让苏姗山太难收拾,刻意控制着酒量,要喝到记忆错乱的地步,还得三杯威士忌打底。 苏姗山过来拉迟满,被顾平拦住,“诶sansansu,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掺和什么?” 灰毛也立马转换立场:“就是!” 苏姗山拧眉,“迟满不愿意,看见没?” 商临序低头,好温柔的叫她,“蛮蛮,再也不愿跟我讲话了吗?” 迟满被这语调蛊惑一瞬,抬气酒气弥漫的眼眸,似有点疑惑。脑袋被酒精压得很重,她头晃了下。 商临序轻轻托住她脑袋,“在我没签字前,你我还是夫妻关系,别让你朋友难做,嗯?” 他手掌真大呀,还暖呼呼的,迟满咬着唇,下意识蹭了两下,哼了声。 商临序笑笑,“不好意思,我老婆有点喝多了,先走了。” 直接将人扛起。 第74章 趁人之危 迟满嘴上嚷啊嚷,脚也踢呀踢。 她被人扛着、脑袋朝下,胃里翻腾,脑浆都要摆出来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商临序没理,步子迈的四平八稳,迟满视野里先是一片晃动的灰色碎雪花地板,踏过一道门槛儿,转为深褐色的复古地砖,又左左右右地绕啊绕,变成一级级台阶。 她被弄得晕头转向,“商临序,你这样我不舒服。” 这次起了点效果,她很快被放到一块柔软的沙发上,周遭安静下来,再被夜风一激,迟满缓过来不少,她以为被他扛着走了半个地球,结果还是在酒吧外面的露台。 很快一杯水递到唇边,她乖乖捧着喝了,甜甜的蜂蜜水。 迟满眉头舒展,一仰头看清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又蹙起来了。 他接过她喝了大半的水杯,放回桌上,随后在她身前蹲下,尽力平视着她,“我们谈谈?” 迟满眨眨眼,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况且非要在她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谈? 趁人之危。 她选择先发制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跟踪我?” 商临序举起手机,让她看自己四十分钟以前发的朋友圈:一张女人披头散发在舞池疯狂扭动的live图。 迟满怪叫一声,抢过手机想删除,找了半天却没找见删除按钮。 她歪着头咦了声。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机,又从她的包里翻出她的,屏幕对着她面部一晃,解锁后调出朋友圈,递过去:“阿奶电话打我这了。” “阿奶怎么会问你?!” 迟满惊诧,删朋友圈的动作一顿。 商临序挑眉不说话了。她顿住,神色僵得厉害:“你不会把我们……” “没有。” 她大大松口气。 商临序挪了张单人椅坐到她面前,拉回主题:“蛮蛮,为什么要离婚?”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8节 迟满哼一声,靠进卡座深处,闭眼装睡。 商临序勾了勾唇,她现在比吃晚餐时冷静的样子鲜活,让他安心了些。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同意的。仅仅因为盛家对神悦更有利,这个理由不够。” 她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拒绝回答。 他倾身靠向她,做出一副非要逼出她心底话的架势。他们每次的争吵、做爱都只是暂缓,没有真正解决问题,但显然,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了。 “蛮蛮,看着我。” 他的声音几乎响在她耳根子下,人连同影子压过来,在她身上定了很久。迟满一开始打算装睡到底,然而他的气息和散发出的压迫感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她呼吸逐渐乱了,最终还抬眼,照他的话做了。 他面上瞧不出任何负面情绪,眉眼温和,显出十足耐心,“是因为我没跟你说神悦的事?” 迟满哼了声,可不止神悦的事,他们之间的问题那多了去了,就好比刚才在酒吧他们那几个狐朋狗友的话。 商临序像能读懂她心思,“还因为顾平那帮朋友说的话?” 显然他也听到了。 迟满想到这就生气,伸手推他,但眼前男人跟堵石墙似的,岿然不动,她只好将头转到另一边,咕哝,“谁稀罕你包养……” “什么?” 他捏着她下巴,轻轻将人掰回来。 迟满怒冲冲:“我说,谁稀罕被你包养!”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商临序往后撤了点,“你这样认为我们的关系的?” “难道不是吗?”她这话倒不是为了故意气他,她掰着手指头,语速迟缓,“给我吃穿给我钱,还陪我睡觉,但从没承认过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包养是什么?” 商临序皱了下眉,看来她对他的确有很多误会。 “我这个人,对包养女人没什么兴趣。要喜欢才行。” 迟满眨了眨眼,像是有点听不懂他的话,“不是玩玩而已吗?” “有人玩到结婚证都领了吗?” 迟满一听到领证就烦,声音也变得尖锐:“那以前呢?在纽约?” 这次他不说话了。 见他这副心虚模样,她气哼哼的,“商临序,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真是奇了怪了,他身边漂亮聪明的女人那么多,干嘛非追着她不放?甚至纡尊降贵、退让道德底线当三作四,不惜大动干戈地动用神悦资源,也要将她困在身边。 为什么? 欸——她灵光一现,酒精弥散的脑子里闪过顾平刚才的话,“商临序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只能对我硬的起来吧?!” 茅塞顿开。 说着无意识地探出手,在某人某处拍了两下。 “不会吧?” 她清楚感受到那里的反应,嗖地弹开。 商临序更快一步扣住她手腕,“迟满,你别太过分。” 她吃痛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身体早被酒精侵蚀的绵软,这会儿没了沙发的支撑,全身重量都吊在这只胳臂上,挣扎几次未果,她低头狠狠咬在他手背。 他声音很沉,“松口。” 她才不,啃住他手背含糊着,“你先松手。” 商临序只好用另一只手钳住她下巴,缓慢加大力度,迟满惊呼着,哼哼唧唧松了口,小兽似的舔了两下牙尖,马上被咸腥的血气激得蹙了眉。 商临序递来清水叫她漱口,“好好的学什么阿猫阿狗的咬人?” “谁叫你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他气笑了,“到底谁先动手的?” 谁动手了?她明明是动口!但她尚存一丝理智,没把这话说出来,只心虚着低头一口一口地喝水。 商临序擦着手背,见她安静了,眼皮一抬,“就会在我这胡搅蛮缠。” “哼!” 迟满喝完水又低头去揉手腕,嘴也没闲着,嘟囔他没道德,就会抓着她一人欺负,骂急了就在空中挥舞着手,仿佛一张嘴不够她发泄的,还要带上肢体语言才好。 商临序饶有兴趣地听了会儿,把她手腕重新扣过来。 “疼吗?” 她从鼻腔里哼出声。 商临序用掌心托住她腕子,轻轻地揉。他刚才用的力道不大,但架不住她死命挣扎,弄得腕骨轻微红肿。 他揉捏的力度正好,掌心热度经由皮肤传遍四肢百骸,迟满舒服得紧,一时忘了发泄情绪,惬意的眯眼靠进沙发,进入到一种似醉非醉、似睡非睡的状态。 冷不丁听他说:“继续骂啊。” 继续什么?迟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偏不听话,开始讲道理:“这婚非结不可吗?” 商临序看着手背齿印,莫名笑了下。 “蛮蛮,你难道真看不出来吗?” “什么?” “我喜欢你。” “……什么?”她瞳孔微缩,困意全无。 商临序却盯着她不说话了。 迟满慌了魂儿似的从他掌心抽回手腕,肌肤残留的余温被夜风吹得滚烫,从外向内灼烧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喜欢。 她飘在云端的魂儿往下荡啊荡,荡啊荡,将将要落在地上时,她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 凭什么说喜欢?是喜欢还是占有?否则怎么会那么多次无视她的意愿宣布她归他所有。甚至包括刚刚—— 她都要离婚了,他还说什么老婆,谁是他老婆?! “你喜欢我什么?”她手指攥着沙发,眼眶跟着红了,“喜欢我为了钱放弃你,还是你对我的得不到?” 她一口气问出来,问完立马后悔。这些话她藏了很久,怎么一喝酒就什么也关不住了? 但她心底又痛快了些,瞪着他寻求一个答案。 商临序低头去找她的眼,“喜欢你张牙舞爪,牙尖嘴利、自私自利,喜欢你长得漂亮身材好,跟我配合完美,还喜欢你对事情保持的好奇心、上进心,对生活热情,工作努力,有生命力……” 男人说起漂亮话来她是遭不住的,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商临序。 迟满垂眼看着半跪在她身前的人,心头堤坝松动,一直堵着的情绪开始流通,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骗人! “真喜欢还弄什么协议!”这话原本是在心里骂的,可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但凡他再耐心点,或是尊重她的意愿一些,说不定从前种种她都不计较了。 商临序沉默良久,才抬起眼凝着她。 “因为我也没了办法。”他轻轻叹息,“蛮蛮,利益交换也好,各取所需也罢,没有什么是非要用婚姻来交换的。我承认用落栗山的事来威胁你不光彩,但你不能否认最重要的一点,我喜欢你。” 迟满浑浑噩噩,只觉得胸腔涌出一阵阵热意,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很耐心问,“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可以放手,绝不纠缠。但蛮蛮,你喜欢我吗?” 好恼人的问题。 她拽着衣领将人拉到眼前,咬了上去。 第75章 别咬唇,咬我 上午九点,迟满在商临序房间醒来,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支起身子,她穿着睡裙,身上肌肤也干爽,cub喵呜一声从床头柜跳过来,迟满抱着它狠狠吸了十几口,才爬起来洗漱换衣。 这个时间商临序应该已经去当资本家了,方便她溜走。她刚转到二楼小客厅,人就僵住—— 商临序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似有所感,偏头看她一眼,没两秒,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醒了?” 迟满有点局促地嗯了声。她一看到这张脸,就想到昨夜醉酒的囧相,最后记忆停留在那个由咬变质的吻上,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她不自觉抬手摸了下嘴唇。 “嘴巴不舒服?” “没,”她蓦地红了耳根,瞥见他眼里短促笑意,当即改换说辞,“牙痒了,想咬人。” “是吗。” 他说着又往前一步,鞋头已经快抵在她脚尖了,拇指也跟着抚上来,要拨开嘴唇去查探似的。 迟满往后退,“你干嘛?!” 商临序却好温柔地敲了敲她脑袋,“先吃点东西,免得咬到一半又晕过去了。” 这次红到脸颊了。 他低笑一声,将人圈进怀里,亲了一口,牵着她去楼下餐厅。 早餐是清淡的粥点,配解酒的海虹汤。 吃饱喝足后她状态好很多,坐在窗前回了苏姗山还有工作上的一些消息,cub在她脚边晒太阳,处理完时,商临序递来一份文件,“这是神悦这次事件的相关资料。” 她一怔。 “有时间听我讲讲吗?” 神悦这次的事件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79节 起因竟是张远一事的暴露,何煜转而针对神悦,但到了何儒恒那边,神悦又成了他嘴下的一块大肉,后来引入落栗山的开发项目,盛家介入,发展为何和盛的斗争。但神悦这边,商临序早就察觉内部有问题,内部分成两派,严董出事,反而给了他清查的机会,但事态比预估的要严重些。 至于盛家小姐,他笑了下说,对于合作而言,纯粹的利益合作比联姻更便捷、高效。 “所以站在我的角度,并不希望你过焦虑,而且这件事我能处理好,现在也按照先前计划在走,”他说到这顿了下,“但你说的对,我不该瞒着你。” 迟满翻阅着资料,神情严肃。 商临序把她眉头抚平,“替我担心了?” “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神悦出事落栗山也跟着遭殃。” 他反倒笑了。“那不离婚了?” 迟满这才发现中了他诡计,“那得好好考虑。” “行,你慢慢想,想一辈子也行。” “想得美!” 迟满扭头骂他,鼻尖轻轻蹭过他喉结,又很快移开。商临序眸光变得深邃,他指尖散漫地抚摸她后颈,“可以等我到下午五点吗?我跟你一起回山城。” “不行。”她想也没想。 “那我就推了下午的会,跟你一起回去。” 迟满没招了:“你一定要去吗?”她还不想这么快跟阿奶说这件事。 “落栗山的项目这两天要去盯一下。”商临序叹口气,“我们先跟阿奶说只是在一起了,这样可以吗?” “这倒是可以,至少等谈两年的再——” 猛地顿住。 商临序挑眉,迟满垂头咳了声,慌乱着去拿手机,“我,我跟公司那边说一声……” 商临序低低嗯了声,掌心覆在她后颈摩挲,拇指在她耳垂不疾不徐的揉捏。她今天没戴耳环,耳垂圆润小巧,格外可爱,力道不自觉重了些,迟满甩了下头,叫他别闹。 商临序闷笑,声音低沉,“蛮蛮,你说的好像没错。” “嗯?”她还在回消息。 商临序拉着她的手覆到那团鼓鼓囊囊上,“我好像对你很有反应。” 迟满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巴掌要扇过去:“你变态吧……” 他轻轻松松扣住她手腕,凑过去咬了下刚被他揉捏到泛红的耳垂。 “不喜欢么?” 迟满红着脸蹭地站起来,商临序不急不躁地看一眼时间,“蛮蛮,我们好像很久没做了。离我出门还有45分钟,要不要——” “不要!”什么很久,顶多一周! “不要吗?”他摘了腕表。 “不要!” “真的不要吗?”他这回解了两颗衬衫纽扣。 迟满盯着那下面若隐若现的肌肉,馋的咬住唇。 他拽住她手腕,把人捞进怀里,“别咬唇,咬我。” 咬住可就不松口了。 他胸膛肌肉饱满、结实、温暖,还残留一点浴液的香气,称得上美味。她加深力道,直到眼前人闷哼一声,才以舌尖慵懒舔舐。她听到他的粗重克制的喘息,感受到他身体轻微的颤动才肯罢休。 但情势很快逆转。 她被推倒在沙发,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占据全部视线,眉头因克制微蹙,欲望攀升时眸光很深,眼尾泛红,额角压着青筋。 迟满一时失神,觉得他这副模样格外诱人,很快这张帅气的脸庞移出视野,掌心揉搓着柔软的胸部,唇舌也跟着袭来,一路向下。 她的目光在悬浮吊顶中失焦,四边的射灯成了一个模糊幻象,快感压垮了五感六觉,使她丧失了对时间、空间的感知,只有挂在他肩头的一条腿尚有点知觉,拉扯着脚尖风铃似的在半空中晃啊晃。 异形沙发狭长宽阔,给了很大的施展空间,他们从主沙发纠缠到旁边,中间cub来凑热闹,被抱枕砸回去。 迟满伏在他颈窝笑,嗅着他被汗液激发出的气息,听到他胸膛快速有力心跳,和压抑在叹息中的喘息,觉得好极了,她从内而外都被热流滋润着,她将自己完全打开,身体随着他的节奏颤抖,偶尔眼神迷离的落在他胸膛,怔了一怔。 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是头回在白天做。光线亮堂堂地照在那儿,触目的深粉色,显得那疮疤更可怖了,迟满想问,但显然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刨根问底不大合时宜。 “别看……” 商临序捂住她的眼,另一手扣住她腰将人转过来,从后面挤进去,湿热的吻从脊背揉捻至后颈,她完全被他摁在怀里,又狠又深,撞得她什么都顾不得想了,胳膊勉力撑住沙发,带着哭腔叫他慢些,但毫无作用,快撑不住时,高潮海啸似的扑来,猛烈急促,却余韵悠长。 她颤着身体,伏在他怀里缓了很久。商临序摩挲着她圆润光滑的肩头,低头吻她眼角、眉梢,湿热温情地在她鼻梁那颗褐痣停留很久,最后唇与唇又贴到一处。 温度又要飙升时,他才稍放开她,衔着她下巴轻轻地磨,玩够了才回复助理的电话。 他将行程往后推了一个钟,又精简了下午的安排,好跟她早点返回山城。 迟满身上搭了条薄毯,靠在他怀里,指腹软绵地触碰那道浅粉色伤疤,他扯过毯子要盖住,被她不容抗拒地挪开。 “是s弄的吗?”她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代号。 商临序嗯了声,低头亲吻她额角。 “多久了?” “快两年了。” 迟满不说话了,她想起在纽约的那段时间,风声鹤唳,连她出门暗中都有保镖跟着,离开他的时候,他跟s关系降至冰点,称得上剑拔弩张,那后来呢? 这道疤告诉她,后来情况该是更加恶劣。 “在想什么?” 她想追问到底,但直觉那背后有更隐秘的原因。单纯的商业相争也许不至于如此。她也捕捉到现在还不是让他开口的好时机。 但她现在有耐心了——她喝酒从不断片,他昨夜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并在胸腔晃啊晃了很久,晃得她心酥酥软软的。 迟满轻轻吻那道伤疤,一下,两下,最后抬头去找他的眼。 “疼不疼?” 这次他笑了,胸腔轻微的震动,“不疼。”见她不放心,又补充,“也没什么后遗症。” 说完捏了捏她脸颊,将人放回沙发,披衣起身往淋浴间去。 “我要走了,下午等我。” 等他出门,迟满才鼓起勇气听完了苏姗山发来的8条语音和13条连文字带表情包的消息,时间从凌晨持续到刚才,不外乎两个要点:到底发生什么了和她现在处境怎样。 下午两点。 她坐在中心街区一家泰餐厅内,在苏姗山的逼问下,用半个小时交代了事情的所有前因后果。 后者听完,陷入漫长沉默。 迟满一杯水下肚,见她还没回味过来的意思,用红咖喱拌了勺米饭送进嘴里。 “还吃!”苏姗山猛地一拍桌子。 她被震得哆嗦一下,但还是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嚼嚼嚼,“菜都凉了……”何况她上午宿醉未过,就吃了几粥,早消耗没了。 “结婚是闹着玩的吗?还协议结婚,你演小说呢?” 迟满含糊着嗯嗯嗯,又塞进一大口烤猪颈肉,被美味的双眼放光。 苏姗山没憋住笑了,“那你之后怎么打算?”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想到上午商临序说的话,“先算作在谈恋爱吧。” “那你们不能一直异地吧?天天飞来飞去的,”苏姗山掰着手指头,“还有婚纱照、婚礼、喜酒,蜜月都得补上吧?” 迟满呛了下,“也不用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伙了。” 苏姗山冷笑:“你看他像是能放过你的样子吗?” “好哇那你就助纣为虐啦!” “你看我像是能阻止他的样子吗?”苏姗山筷子一顿,“我瞧你也美滋滋的。” “谁说的?” 苏姗山用下巴隔空点她胳臂内侧、前胸,视线几乎透过背心看到里面红痕。迟满不自在地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别瞎看!” “行,看来很和谐很激烈很幸福,我放心了。” 迟满起身越过桌子去拍她,两人笑了好一会儿,苏姗山从包里拿出昨天被她嚷嚷着要扔掉的戒指盒,郑重地放到她手心。 “这次别弄丢了。” / 傍晚六点半,迟满跟商临序落地山城,直接往山里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啊绕,绕到太阳下去,月亮却不见上来。商临序车开得稳,迟满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这时苏姗山发来一条链接,点开,里面是她收藏的各个品牌的婚纱。她看了眼立马关上,飞快一瞥商临序,见他没任何异样,松了口气,低头回了个“真是够了”的表情。 商临序冷不丁开口,“ciel认识几个很不错的摄影师,等见完家长,要不要见见?” “啊?” 他打着方向盘平稳的转过一个弯道,“刚才不是在看婚纱?” “你看错了!” “我们还没什么合照呢。” 迟满不说话了。以前是有的,全被毁了。现在唯一一张是结婚证上的,当时你不情我不愿的,只能说凑合看。 脑子不由自主想到刚才看到的婚纱,有几件确实还挺好看…… 她咳了声,将头扭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车前灯映照出前方十几米光亮。夜空还是没月亮,隐隐有点要落雨的趋势。 正逢雨季,前夜积水还未散去。迟满把窗子打开一条缝,灌了些风进来,人清爽不少。 商临序看她一眼:“可以先睡会儿。” 他们正在落栗山腹地,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公里山路,还要绕大半个小时,迟满揉了下脖子,“不困,你累不累?” 她拿咖啡正要给他递过去,忽然他很严肃地让她坐好。下一瞬,车子以快大几乎漂移的速度冲过去。 咖啡泼洒出来,她顾不上收拾。“刹车出问题了?”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80节 “嗯。”商临序冷静地控制住方向盘,又试了几下,竟是完全失灵。他神情严肃。 迟满迅速望一眼四周,“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正处于连续下坡路段路段,前面接连几个急弯,另一侧是悬崖,再往前有个将近180度的发卡弯,以现在的车速很难控制住,掉下去车毁人亡。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迟满定定望着商临序,“你相信我吗?”她沉住气,“在下一个弯道冲下去,只有那——” “好。” 他答得冷静果断,迟满将后半句“只有那转过去有个落差三米的缓坡”的解释咽回肚里,随后根据记忆为他播报路况:“下个弯道很窄,坡度大概在45°,尽量靠内侧。” 她全神贯注为他引航,商临序没有怀疑,一切按照她的指示来。 车子惊险地以高速冲到预定弯道,她凝着声线,“前方二十米,十点钟方向扎下去!” 商临序没犹豫,调转方向盘朝漆黑一片的不知是悬崖还是山沟的地方开过去。 车子腾空的一瞬,她掐住安全带,大脑一片空白,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她。 “蛮蛮,别怕。” 第76章 小满(正文完) 这样的经历从前也有过一次。 在纽约郊区,他们被几辆改装过的轿车追逐,子弹从后面射过来,最后跳车才甩开。她被商临序搂在怀里,天旋地转—— 迟满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站在叠嶂高楼中,楼高得像是要刺进月亮,商临序站在顶端。下一瞬又看到何煜清雅的桃花眼,勾着笑意,那笑容还未成型就变得扭曲狰狞。 随后她惊叫着在纽约、海市、城镇穿行,她看到自己在上课、考试、当模特,创业,还有恋爱…… 不,这不是梦,太真实,且熟悉。 记忆在梦境拼凑出的画面光怪陆离,让她耳晕目眩,几乎要放弃求生意志时,她忽然回到大山—— 森绿的树林,雨后湿润的雾气,上不见天,她躺在厚实的土壤上,满鼻泥腥。 她看到阿奶走来,又不大一样,一张更红润、年轻、细腻的脸,眼尾还没生出皱纹。她惊喜地叫,却发出婴儿啼哭。 她吃了一惊。 阿奶把她抱进怀里,“满满,迟满,蛮蛮……” 不,这不是阿奶,是个低沉的男声,急切、焦灼,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她胸腔被一阵急切的悲痛涨大…… 睁眼的瞬间,身体酸痛一同袭来,她被环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闻到混杂着绿叶、泥土和血腥的气息。 “蛮蛮?你醒了?”抱着他的人声音微弱。 迟满怔了一怔,死死回抱住他,温热的肉体,太好了,他们还活着。 “商临序……”眼泪滚落。 车子冲下弯道的那刻,有坚硬的树枝戳破玻璃朝她刺过来,随后她被人抱进怀里,失去了意识。 “乖,现在没事了。”商临序抚着她后颈,“感觉怎么样?” 他们靠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车子扎在下坡处的几棵大树之间,手机没信号,无法叫救援,马路在上方三米处。 迟满摇摇头。 她浑身酸痛,但四肢完好,后脑有一点血迹,意识还算清醒,脊背和胳膊有几处皮肉伤。也许有轻微骨折。她在商临序后背摸到一手粘稠液体,心骤然一沉,“你伤这么严重?!” 说着要去检查他伤口,被他拦下,用黑色的衬衫衣摆给她擦拭血渍,“不碍事,一点小伤,流了点血而已。” 迟满不吭声,如果只是一点小伤,他怎么会靠在树下不动? 她夜视力很好,借一点点夜光就能看清他苍白到不像话的唇,血腥气也实在浓。她没戳破,去看他腕表,“几点了?” 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她竟昏迷了近三个小时?……这说明他失血已经很严重了。她吸着冷气,视线逡巡,试着找能止血的草药,忽而听到他低声叫她。 “蛮蛮。” “嗯?” 她转过脸,对上一双再温柔不过的眸子。 “生日快乐。” 她眼泪滚落,“……谢谢。” 她埋首在他掌心,他手掌烫的厉害,还微微颤抖,迟满从没见过他这么虚弱过,慌了神。 “别哭,”他竟还带着笑意,“商晏华说我命硬,小时候克死了母亲,后来在纽约中枪不也没事?” 他轻轻擦拭她面上泪水,“蛮蛮,你不是想知道我跟s的事吗?” “我要你以后慢慢跟我讲。” 商临序点了下头,精神不济似的,目光一下放的很远,“蛮蛮,我总是会想到去年雪后,你带我看的那次夕阳……很美。” 他声音缓缓低下去,“我睡会儿,好吗?” 人跟着最后一个字昏过去。 “商临序,商临序!” 迟满才看到他后背戳进一截粗树枝,惊吓着去探他脉搏,断定只是昏过去后,长吸一口气止住眼泪,“你等我,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人救你……” 开始有雨点砸下来。 迟满爬进侧翻的越野,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翻出几件厚衣服裹在他身上,又简单将他伤口包扎了下,“商临序,等我。” 她望着眼前接近三米高的陡坡,手脚并用往上爬,但周围没有着力点,她爬一次,滚下来一次,爬一次滚一次。 爬,必须爬……只要爬回公路就有救。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打湿了她的发、她褴褛的衣服、她被树枝和石子刺破的伤口。迟满咬牙,抓不到树枝就拽住野草,野草不稳就用十根手指深深插进泥土。 她像只蚯蚓从泥土里挪上去。 迟满伏在马路,朝下面望了眼,雨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雨拍落了她身上、指缝的泥土,血又立即渗出来,她已经麻木着不知什么是疼痛了,机械地向前,再向前…… 这一路都是下坡,她跑了十几分钟,依然找不到信号。 力气早就耗尽了,腿脚已抬不起来,她便扶着膝盖向前挪, 不能停,不能停,他还在等她…… 商临序…… 她一定能救他…… 可山像是没有尽头。从前她很喜欢这条盘山公路,它带她离开大山,去到向往的地方。 但现在她怨这路,怨它这样蜿蜒绵长,怨它没有尽头,后来她怨自己,怨自己为什么非要回落栗村,为什么出发前没检查好车子…… 她从这些怨恨中汲取力量,腿还能动,脚还能走,她还能呼吸……她咬咬牙将这些念头抛出脑海,心无杂念地跑:快跑,快找到信号,快找人去救他…… 又摔了,那再爬起来。 砸在身上的是雨是泪还是泥点?她分不清了。 忽然有光从身后照过来,迟满一怔,爬到马路中间,疯狂挥手。 黑色轿车停在她身侧,她扶着膝盖站起,“救……救救——” 声音陡然停住。 轿车里走下来一张她刚才梦里见过的那张漂亮的、狰狞的面孔。 “何煜……?”他怎么会在这?在这个时间? “满满,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何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人比她颤得还厉害。 迟满僵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从脚底冒起寒意,脸瞬间变为煞白,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她拼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扬手扇他,可力气耗尽,落到他面上时几乎是在抚摸。 “是你对不对?” 她咬着嗓子,人摇摇欲坠。 何煜上前扶她,被侧身躲开,下一瞬她又拽住他胳臂恳求,“去救他,何煜我求求你去救他,好不好……” 她浑身湿透,下巴淌下一串串水珠,分不清是雨是泪。 何煜眯起眼,“他还没死?” “去救救他,去救商临序,何煜,我求求你了,救救他……” “凭什么?”何煜擦去她面上雨水和泪水,“你知道他出事我有多痛快吗?” 最后一丝希冀破灭,迟满脸色灰败:“何煜,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满满,我带你去医院。” 迟满摇着头往后退,在他快要靠近时,忽然捂着胸口蹲下去,痛苦低咽:“何煜,我好疼……”她揉着胸腔乞求,“刚才跳车好像撞到了……你救救我,我好疼……” 何煜变了脸色,“我看看。” “……你背我,背我上车。”迟满虚弱着说。 在他蹲身的一瞬,迟满冷不丁绕到他身后,右胳膊箍住他脖颈,另一只手从他背部移上去搭住右臂,将他脖子牢牢锁住。 跟郑柏山学的,一个标准的裸绞。 她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不留余地。 何煜挣扎两下,脸色瞬间涨红,翻了白眼。司机下车冲过来,被她冷声呵斥住,“往后退!” 等司机退到几十米远后,迟满一把将昏过去的何煜踹进旁边灌木丛,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上车,离开。 往前开了一段,终于找到信号。 迟满拨通郑柏山电话,用尽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l87县道,进山方向第三个发卡弯附近缓坡,救人……”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81节 吐出最后一个字,她晕了过去。 今天是5月21,小满。 阿奶捡到她的那天。 / 迟满又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哭着问何煜怎么变成这样了,一遍遍地道歉——如果当初没有利用他躲避商临序,没有跟他在一起,如果他们一直是朋友,他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了? 可无论她怎哭诉,何煜都一直在笑。 阴冷的笑,不说话。 她好难过,好难过。 哭着醒来时,她看到窗外一树盛开的合欢,一簇簇粉色的花朵,在微风里毛茸茸地摇摆着。阿奶跟苏姗山守在病床边,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 “商临序,商临序呢?” “没事,救回来了。”阿奶轻轻抚着她额头。 迟满呆呆喘了口气,伏进阿奶怀里,“阿奶……我,我以为……呜哇!” “都好了,都过去了。” 她受伤不算严重,多处外伤加软组织挫伤,肘关节骨折和轻微脑震荡。 但商临序人虽救回来了,却尚未脱离危险期,仍在重症监护室。除去小腿骨折,最严重的是背部那截树枝,从脊椎右侧刺进身体,万幸的是没伤到脊椎和心脏。 他在手术后醒过一次,得知她没事后,又陷入昏迷。 病房里热闹了整一周,阿奶、郑柏山、苏姗山、罗颂一家、文琴跟欣欣……这件事闹得厉害,大半个落栗村的人都来探过病,商临序住在另一层特护病房,他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被瞒下,来探望的不多,只有ciel、顾平,他最信任的几个助理,迟满还见到了商晏华跟盛玉。 商父没认出她。当初在纽约跟她谈判、签合同都是让委托律师过来的,处理一个五百万的单子,不他亲自动手。迟满不光彩的感到侥幸,但商晏华依然不喜欢她,把儿子出事归咎于她。 这的确是事实。她无法反驳,更没想辩解,只能低头抱歉。 商晏华骂得更凶,最后还是ciel哼笑着打断,“爸,这是阿序舍命也要护着的人。” 老头不说话了,缓过气来,重重看了她一眼,走了。 盛小姐来探病,重点却全在何煜身上。在盛家和商父的施压下,警方对这次事故进行了深入调查,排查出刹车被动过手脚,但线索在4s店的伙计那儿断掉。 迟满交给盛玉一个u盘,那里面有她搜集的关于何煜做过的一些事的证据。 张远的事,落栗山的事,还有这次……该有个清算了。 商临序已经度过危险期,但迟迟未醒。 夜里他又发起热,迟满用毛巾给他擦汗,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指尖在他胸口枪伤抚了抚。 他这道枪伤竟然连ciel和商父都不知道。 她轻声埋怨,“你不是说要跟我讲好多好多事吗?关于你母亲,关于s的……” 没人回应。她只好一遍遍回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回忆很多,但尚不足以填满她的未来。 她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去看房,生气起来,“你不是说要买房吗?不是还要把cub接过来吗?你躺这算什么?” 又抹了把眼泪,“那我给你买好不好,只要你快点醒,我给你买大大的房子,大大的床,好不好?” 她声音低下去,伏在床头。 “你说的……”有人轻轻勾住她小拇指,声音沙哑而温柔,“不准反悔。” * 六月底,神悦大厦18层会议室。 迟满跟悦享正式签订了入驻合约。她收起刻有她英文名的钢笔,跟悦享采购部负责人握手。 “第一批上架的饮品刚才已经发往悦享各大仓库和线下门店了,大部分地区预计两天能到。” “好,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铺货,下月初上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散会,几人往外走。李可迫不及待问,“小满,一会儿庆祝庆祝去?” 迟满看一眼时间,“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我买单。” “诶?又去幽会你那神秘老公?” “是啊。” 迟满笑了笑。 商临序醒来后就转到海市继续治疗。她这一个月几乎都在海市陪护,顺带落实了花满山入驻悦享的事宜。上次事件后,她考虑良久,辞去了饮片厂的职位,打算之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花满山,时间充裕不少。 悦享的负责人听到,瞪眼盯着她无名指戒指,仍不相信:“小满总真结婚了?” 迟满微笑点头:“改天介绍给你们。” 几人说笑着走出会议室,转到走廊的一瞬,同时怔住。 宽阔明亮的办公区,立着个矜贵冷峻的男人,阳光打在他面上,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他穿一身黑,神情肃穆。 悦享的几位职员叫了声“商总”,面面相觑,大老板莅临,是哪里做的不好? 经理壮着胆子打了个招呼:“您从国外考察回来了?” 他出事的消息瞒得很紧,对外只说是去出差了。 商临序略一点头,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声音温和,“我等人。” 众人顺着他目光所指望去,迟满露出笑容:“怎么不等我去接你?”医生今早才批他出院。 “等不及了。”他走到她面前,旁若无人地拥住她,揉了揉她的发,“恭喜签约。” !!! 周围寂静两秒,众人目瞪口呆。 花满山这边还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此男好几次在她们面前纠缠自家老板,疯狂开屏了。 悦享这边则集体静默。 商临序牵起迟满,“陪我去个地方。” 他带她来到一座墓园。 “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 他将一束彩色郁金香放到墓碑前,浓郁的黄紫粉白,衬遗像中的温婉妇人更明媚了。 迟满看到她的名字,周婉,极漂亮,眉目温柔,能看出来ciel跟商临序优良的面貌很大一部分是随了她。 商临序住院时陆陆续续给她讲了许多过往,大部分是关于母亲。 十岁以前,他跟母亲生活在国外,因为商晏华生意上的事,他们母子被人绑架,后来周婉为了护他受了重伤,获救后很快离世。之后他就回到国内,直到成人。 那几年他在纽约是为了找s复仇,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他刚开始,的确只是利用她触怒s、掩饰自己真实目的。后来事态发展不受控制,见她离去,反倒松了口气。 之后他跟s竞争到最激烈的时候,他被人暗算,胸部中枪。对方以为他死了,放松警惕,但他活下来由明转暗,操纵着一家公司,最后鱼死网破的搞垮了s集团。 迟满心惊,很难全然相信——这超出她认知,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事,那里的他让她陌生。 但现在在周婉墓前,他只是个歉疚、悲伤的男人。 迟满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离开墓园时,夕阳已经铺满大地,天边晕染成一片蓝粉。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路过一汪碧蓝澄澈的湖,泛着粼粼金光。 “好美。”她眯起眼。 “想下去看看吗?” 温柔静谧的夕阳,远处是一座青山,一点点拥住落日。水鸟浅浅掠过湖面,复又飞走。 两人并排看了很久,商临序忽然转向她,“蛮蛮,之前我好像一直弄错了顺序。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是应该征求你的意见。” 他拿出一枚古朴的碧玺戒指。他本来准备了更浪漫的、铺满鲜花和烛光的现场,还提前叫了双方的好友,但在刚才那一瞬,却觉得没有比此情此景更合适的时候了。 “迟满,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迟满盯着他,没立即回复。 她其实一直很难理解商临序为什么会喜欢她。俩人有不可逾越的天堑,但他用领证把这个沟壑填平,她几乎要卸下防备,但紧接着他强势和绝对主控,让她愈发怀疑他对她只是因为没得到。 她不相信长久的爱情,觉得利益更加可靠。 现在却动摇了。 她很难用言语表述心里想法。 商临序耐心等着,视线低低笼着她,比湖水更柔和,“蛮蛮,你如实答就好。我能接受不结婚,恋爱一辈子……” “商临序,我不相信爱情。”迟满笑着打断他。他没急也没恼,仍旧静静盯着她。 她仰头望着他:“我不相信爱情,但我相信你。” 风很轻,夕阳很柔。 她踮起脚尖,吻在他唇畔。 正文完 第77章 番外1 纽约往事 呓语 认识商临序后,她被高耸入云的大楼、被曼哈顿豪华的顶层公寓、被接送她的豪车、奢靡的派对弄得晕头转向,人轻飘飘的,她得意、自大,找不到东与西,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头戴王冠的豹子,尽情地在城市间跳跃,将世界都踩在脚下。 猝然惊醒是听到他对朋友说的那句“玩玩而已”,她一下被打回原形,仓惶着从聚会现场逃开,没回宿舍,也没去他们的家。 玩玩而已这四个字太尖锐,扎得她四处落不了脚,只能绕着街一条一条地走,让脚下的大地一步一步把她拉回现实。 拿了五百万离开前任后 第82节 商临序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清醒了,随便寻了个借口:“我不大舒服,先回去了。” 对面顿了一瞬,语气严厉,“怎么没告诉我?” “看你玩的正嗨,不想坏了兴致嘛。” 她撒了个娇敷衍过去。一刻钟后他电话又打来,这回她没接。铃声停下后,消息发过来:「你没回家,在哪?」 索性关掉手机,仰着脖子去看曼岛灯火通明的钢铁森林。 凌晨四点的纽约正处于夜与日的交汇处,一拨人刚结束夜生活倦鸟归巢,另一波人悄然苏醒。 没有比这里更包容的城市了,但无她立足之地。 已经决心离开。 可偏偏他很快就找到她。车子蹭地停在对面,车灯刺眼。他下车,脚步带风地穿越马路,神情从焦急到愠怒。他沉着脸训斥,像是在担心她安全,她原本想说玩玩而已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没说出来,怕自讨没趣。 他冷脸的模样格外骇人,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怕他,虽然他气场强,不少人都畏他,但他从没对她发过火。 他生气反倒让她稀罕。她噗嗤笑开,“kairos,你冷脸的样子真好看。”她弄不清他到底为什么这样担心她,敞开手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看,我不是好好的?” 他脸沉的更厉害了,最后一言不发地拉着她上了车,她没挣扎。 明明刚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 从那之后,她没再像从前一样小心翼翼的、跟侍奉上帝一样对待他,也对他带来的纸醉金迷有了很强抵抗力,他们一起去各种派对,宴会,有时他会陪她一桩桩划掉她的心愿单,他带她去各种仅靠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踏足的场合,她在他身边拼命地吸收一切,想在离开的那一刻卷走更多。 她始终隔着一层防线冷静审视这段关系。他给她买的衣服、鞋包甚至珠宝,还有大方到离谱的零花钱,都被她视作这段关系的有力证据。她开始暗暗叫他suger daddy,耍闹时偶尔喊他daddy,但也有自己的倔强,会说很多都不如她家乡的好。 她在这样的情境里意外地想念落栗山。就连天空的太阳、月亮和星星,明明是同一个,但就是不如她家乡的好。他听多了这样的话,难免被她激出少年气的一面,在她跟同学聚餐时强行将她带出来,去看42街的天桥看悬日。 有很多人聚在那里,为了这一年两度的景观。 很震撼,很美,人工与自然的完美碰撞。那短短两分钟里她根本回不过神。可依旧违心说不如她家乡的。 他终于有了点好奇心,问她家乡在哪。 “你猜。” 她才不会说。好在他一笑了之,似乎看出她存心跟他过不去,很大度的没计较。她注意到他对她的态度又起了点变化,比从前更喜欢挑逗她了,人也温和许多,于是她没忍住,在床上问过一些难为情的话,有关于情情爱爱,男男女女,当然这些话也只敢在床上问一问,那样她可以当做好听的情话,愉悦片刻就忘了,就像她喊他daddy的情趣一样。在床上他们总是很高兴的。 其实他们厮混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她忙着上课,他忙着工作,但他们住在一起,常常在夜里纠缠不休。他精力好到令人咂舌。 只有一段“斋戒期”,是她有天下了课,被人接到一幢豪华别墅。她先前问过,知道他在那里,没怀疑,跟着去了,可还在外面就觉不对劲,音乐太燥,空气里烟酒夹杂着大麻的臭味,她转身想走,直接被推到里面。 烟雾弥漫,微弱的光线下里面一条条赤裸的人影,她白了脸,头被冲得发昏,胃里恶心的想吐。她没看到他。要走已经来不及,她被人逼着吸烟,差点吐出来,那会儿她辞掉模特的工作已经两个月了,体重稳步回升,还常被他带着健身,四肢比这帮毒虫有力。她佯装服从,趁他们不注意逃开,立马被追上,要被抓回去时,他出现了。 她下意识就缩到他身后,手死死掐着他胳膊。 原来他真的在这,只不过是在二楼,这层聚会更中心的地方,下来时身边还有个女人,狭长的眼,锋芒凌厉。那种从小娇惯出的傲视一切的上位者姿态。跟他很像。 她在那女人的注视下,讪讪地松开缠着他的手,人还因刚才的事发抖。 商临序神色很冷,“你怎么在这?” “嘿,kairos,舍不得你小心肝了?”叫她来的那人出现了,一个金发白人,现在看不像他朋友。 他目光淡淡一扫,“我说过,不准动我的人。” 他叫人把她先送回去,自己很晚才回来,她闻到他身上沾染的大麻的味道,一下闪过在趴体现场的那一幕,扶着胸口干呕。她吃不下东西,在此之前已经空着胃吐了很久。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出来后对她说,“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跟我确认下,好吗?” 语气很温和,她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杂着他特有的味道,很踏实地点了下头。她想问他从前有没有参与过那种聚会,但又不敢,他看出她欲言又止,抚着她后颈,声音低沉,“想问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他像是看穿她心思似的,“我没有过。” 他掌心自然而然地落在她后脑,将她带向自己,吻落下来,湿热缱绻,触碰的一瞬她轻颤了下,身体发僵,脑海里闪过一条条肤色各异的肉虫。好在他只是亲了亲,将她抱到床上,相安无事的一夜。 那天之后,她对做爱有点抗拒,他很耐心,从不越界,每天只是很温柔地亲亲她抱抱,也从没说过什么过分安慰的话,或是催着她走出那片阴影。只耐心等着,有时候情欲难抑,他会在失控前离开,去浴室、阳台或是健身房。 后来无意中撞见他洗完澡,赤身裸体,肌肉练的很漂亮,像古罗马的雕塑。 有的人是肉虫,他却是最完美的上帝造物。 她又重新找回对肉体的渴望,盯着他的眼任他一点点侵入领地,踮起脚尖贴到他唇瓣,褪去衣衫。 在那之前他们素了快有半个月,他对她向来是热情甚至称得上索取无度,明明外表那么冷淡自持,可沾了一次后就全变了。她21岁的身体也不知什么是节制,跟他在一起总是无限兴奋。 这两周的禁欲期让她觉得堪称奇迹,他们之间身体的吸引大于灵魂,他的耐心和克制超出她预料,但也怕再这样下去,他对她的耐心终有一天会消耗。 那不划算。她现在将什么都算计的很清楚。 好在她被他唤醒了。 他们在浴室、镜前、沙发、落地窗……毫不吝啬地在一切地方,事后她伏在他颈窝哭了很久。 她从不在他面前哭的。 从那夜之后,他将她的行踪看的更紧了。她不知道商临序把她送进车内后,又回到party现场,把场子砸了。 那是s的场子,跟他一道从二楼下来的女人,也是s的心腹。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主动问,好像两人达成了没必要的默契——反正玩玩而已。她偶尔会在酒后对这段关系和两人的差距有所挣扎,在他身上发泄,一步步试探他底线,闹得过头了,他只会皱着眉喊她蛮蛮。 是说她蛮不讲理、小兽一样野蛮。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低沉悦耳,甚至带一点笑意。 他看上去那么包容,只是从来没承认过她的身份。 可人人都知道她是商临序很珍惜的金丝雀了,甚至她也有所感,不管去哪儿都要她报备,甚至装了定位软件。她没认为这是监控,她曾经迷失在纸醉金迷中,但早就清醒了,更能冷眼旁观事态变化—— 近来她背后总是凉飕飕的。 就好像,她跟他关系越亲近,有不知名的危险越靠近。 后来他们被人追逐,甚至有子弹射过来,勉强逃生,他试过叫她离开,但她不敢,也不愿。她在那之后央着他去学射击,也将小命看得很紧,去哪里都会报备,开始运动,没事学点三脚猫的防身术。 直到有一天,恰巧临近交换期结束,一个自称是商晏华委托人的律师找到她,让她离开他。 她切切实实松了口气。 那么,梦结束了。 之后她很少想起那几个月。 记忆是散落的珍珠,永远连不成串。或许在经历的一瞬,线就断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两腿交叉,剪碎过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