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跌堕枯枯戮山》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跌堕枯枯戮山》作者:照花影【完结+番外】 文案 “你被触碰时,快感翻倍。” 扎根在女仆后脑勺的念钉忠实地发挥作用。 “你被亲吻时,快感翻十倍。” 男人的指尖在她小腹位置停留,坚硬的指甲戳着柔软的肚皮,可以想见稍一用力就能捅破皮肉,挖出里边藏着的内脏器官。 他仍然不改游刃有余的态度,单慢腾腾地讲诉,因本人也是满足自身的控制欲,应当被严格管控的一种器具。 他在自己估算着能抵达的地方,画了个圈,“你被进到这里的时候,快感翻百倍。” “这下,真的变成了离不开我的身体了呢。”发自内心欢愉的男人,低声呢喃,“叫我的名字。” “伊路。” 内容标签: 猎人 综漫 悲剧 be 主角:世初淳 舒律娅 配角:伊尔迷 奇犽 柯特 一句话简介:引起那热吻背后万千风波 立意:健康的恋爱固然可口,扭曲的情意更令人疯狂 第1章 沿着你设计的那些曲线 ==================================== “我要她。” 揍敌客家族长子指着正在罚跪的女仆,平静地陈诉了需求。 女仆感觉后脑勺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伸手摸又什么也没摸着。就见指定要自己的人捏着她的下巴,漠然地抬起,驻扎着两个深渊的眼瞳凝视着她,黑漆漆的,看不见光明。 仿若预示着她从今往后的宿命。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仆,舒律娅。你会忘记过去的事,只需记住我是你的主人这一点即可。” 她原先是叫这个名字的?过去、为什么她没有过去的记忆? 舒律娅觉着有哪里不对劲,却无从分辨。揍敌客家族大少爷使用的念能力次第生效,让中招者无法抵抗用户的指令。 伊尔迷大少爷的瞳眸宛若蕴含了无尽的魔力,单叫人仰视着,就下意识地低头称是。 舒律娅在枯枯戮山住了下来。 她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唯一需要记得的,只有效忠自己的主子——伊尔迷。 尽管主人看她的眼神等同于打量一件方便使用的道具,她也对此并无反应。一个受人操纵的傀儡,要如何在丧失过去的记忆中,认知到自己失去自主权的现实。 年少的大少爷身材纤细,声调平平。单看他的外表,很容易让舒律娅联想到养在深闺的病弱小姐,因此心生亲近。 特别是二人的初次见面,伊尔迷少爷穿着母亲送上的一袭白裙。 那时还没有特殊着装喜好的大少爷,对母亲的要求无有不应。 结合一头飘逸的长发,自成一景。落在脑子一片混沌的女仆眼里,在雏鸟情节加成的基础上,硬是套上一百层滤镜,添加了莫须有的弱柳扶风的气质。 要知道负责枯枯戮山大宅进入口的试练之门,是以吨为起步才能推动的。 后来,认识到大少爷真面目的舒律娅,只想回去自戳双眼。 识人不清的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只会显得她蠢钝无知。 当然,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初次见面,被抹去了过往的舒律娅见到伊尔迷,是把大少爷当做了女孩看待的。 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吹口气就能飘走的那种。 念钉辅佐的美化当真是失真的重。 这导致她犯下两个极大的错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先是误会了主子的性别,再错认了对方的属性。 本来性别这种东西,经过他人的言辞就能从中洞察,可惜舒律娅忘却了过往…… 其实没忘却也是一样的效果,她根本听不懂这群陌生人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 幸而她是服侍大少爷的女仆,大部分时间只待在伊尔迷居住的院子里,也只有伊尔迷才会使唤她。 主子的命令通过念能力直接传达到大脑,通彻的程度盖过了发音古怪的异国言语。舒律娅就在伊尔迷少爷的院落里伺候,和别的院子里的仆人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交际。 方便是方便,但难免寂寞。 像是一个正方形迷茫地嵌不进圆形的王国,得亲自操刀割切自身,削减再削减,尽量弯曲柔韧性不佳的躯干,好使处处不通顺的自我适应畸形的环境。 除了伊尔迷少爷之外,没有人会主动同她交谈,也没有人会与她进行眼神方面的交汇。 舒律娅如同一只并不能被枯枯戮山系统识别的幽灵,终日在院子里飘荡,连内心也空空荡荡。偶尔撞见管家们拖着报废了的仆人尸体扔给看门犬。 唯一的幸运之处在于,她的大脑被清空了,不晓得孤单与害怕的滋味。 只是被频繁地无视,日日受着冷遇,尝试着交流,张开嘴只能发出徒劳无益的“啊、咿”的字眼。努力打着手势,在对方冷傲的眼光中,试图上扬的嘴角也变得僵硬,好比一只讨好着客人,使尽浑身解数逗人发笑的小丑。 什么是小丑。不知道。 好似有冰凉凉的水一滴一滴渗进心里,摸不着、看不透,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这种感受表明了什么样的情绪。 弄不明白的事,舒律娅按着脑袋死命地思索,接着似有铁锤砸穿了大脑。 她晕厥过去,第二日醒来,衣服和床单都沾了红色的水。 她忘记了自己的疑问,也不会继续去探索,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后,发现饭菜已经被收走了。 人在集体中总巴望着独处的时光,在独处时,偏忍不住想要混入群体。 揍敌客家族的仆从们办事,大多是寂寂无声的。终身服从侍奉着的主人的命令,付出自身的性命亦不可惜。 主人的喜怒哀乐是他们衡量事物的唯一标准。 舒律娅跟着同院的女仆们吃饭、打扫、进修,暗地里偷偷学习这些奇怪、拗口的语言。 靠着鹦鹉学舌的技巧,日久岁长,她总算学会了一些笼统的词语,渐渐和仆人们熟悉了起来。 她的房间在伊尔迷大少爷卧室附近,好方便主人半夜响铃传唤。 舒律娅认识到大家口中的大少爷,是某种尊敬的称谓。 由于对伊尔迷的性别认知差异,她误以为他们喊的是小姐。大家一叫,她也跟着叫,延续着没化开的误解。 至于查验性别第二点,验明正身。 首先,舒律娅从未怀疑过伊尔迷的性别,她坚定不移地认为伊尔迷少爷是名冷面寡淡的少女。 能出的差错,顶多是对方乍一看是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细瞧了,是结着怨气的索命鬼怪。 其次,她没见过伊尔迷脱裤子,只见过他脱掉上衣,露出一对锻炼有成的胸大肌。 饱满壮实的胸脯弹出来,比她自己的还要大。 脑海里刷屏着小姐深藏不露的舒律娅,下意识地秉着非礼勿视的念头,偏开了头。 她没仔细研究他的胸,与女孩子的胸差别在哪里。她也不是个会盯着同性□□细细观摩的变态。 这慢吞吞、拧巴着,或者说过分客气了的性子,致使舒律娅注定与事情的真相失之毫厘。 在这种状况下,她怎么可能正确地认识到一心服侍的大小姐,脱下裤子,掏出来的家伙实际要比梧桐管家的还要大。 而况,伊尔迷的声线偏女性化,总不经意地做出些呆萌的表情、妖娆的举措。 为了满足亲爱的妈妈,揍敌客家族夫人基裘的癖好,他还一年四季穿着着女装,当中每一个步骤都进一步加深了舒律娅的误解。 作为能用念钉操控人思维的念能力者,伊尔迷观察入微。 他能轻易地了解到指定的女仆,对自己存在一定的曲解。女仆却无从知晓他的心理活动为何。恐怕生下他的亲生父母也明了不了。 然而,他察觉没察觉到女仆的误会是一回事,是否愿意开尊口解释,又是另一回事。 揍敌客家族成员的本性是无利不起早,女仆的不着调之处能充当美味的调味剂,使平淡的日常增添点乐趣,何乐而不为。 不晓得伺候的主子居心叵测,舒律娅倒是挺满意分配到的服务对象。 在她的认知里,大小姐勤出门,基本没什么繁杂安排。 不挑剔,干实事,实属待在伊尔迷院子的仆从们一大幸事。 所以说这眼睛留着有什么用,早挖早省心。 舒律娅不知,叫大少爷看不顺眼的,或者着了他道的,要么死了,要么废了。 留下一小撮半死不活的,就成了被摆布的“针人”,一辈子稀里糊涂地做了念能力者的傀儡,终生无知无觉地依照伊尔迷的指令行事,直至力竭而亡的一刻。 还会得到大少爷一句轻飘飘的评价,“就是由于太过努力了,才会死的。” 在大少爷眼里仆人生命的重量? 不好意思,他们根本就资格没进他的眼。 第2章 到午餐时间,舒律娅端着盘子找了个僻静处就座。她挑掉饭菜里混着的香菇,办完事的伊尔迷少爷路过,睨了一眼,提了句,“下去吧。” 她以为主子嫌弃自己碍眼,刚要站起身走人,腾个地吃饭,理解大少爷意思的管家立马别过手来,撤掉了她的食物。 她还没开始吃……舒律娅眼睁睁瞅着属于自己的午饭被撤走了。 被操作的针人若表现出不喜欢数字一的现象,就要把从一到百的数据全部抹掉。釜底抽薪,进而瓦解她的个人意志。 如果迷惑此中的飞跃,就被反问她“你不是不喜欢吗?”,营造出造成目前的局面是她自己的问题的现象,性子绵软的人就只能去反思自身的过错。 即便她并没有放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既然不想吃,往后七天就都不用吃了。”伊尔迷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 是开玩笑的吧,捱到晚上就有得吃了?舒律娅悻悻然地道歉干活,空着肚子等到了晚上,却领不到自己的饭食。 她找女仆长,狠吃了趟闭门羹,饥肠辘辘地等到了第二日,依旧没有东西果腹。 靠着纯喝水熬了几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直到擦地板时晕倒了,被送去打点滴,吃了药回来,仍旧没有食物可领。倒霉的是每天的伙计还得照常干。 舒律娅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是被惩罚了。她用学来的语言、动作,诚恳到不能再诚恳地向大少爷认错。 做完高强度训练的伊尔迷出神地望着脱离自己的掌控,倒地不起的飞鸟,任由人跪着。几个小时后,才跟刚想起来有她这么个人似的,拍拍手。 随侍的管家端上来那碟被撤下去的,摆放了四天的饭菜。 第2章 阴湿的女鬼在靠近 ================================ “你想通了真是太好了。”大少爷咧起嘴角,毫无情感的双眸比泥潭黏着,“早这么做不就好了,当初就不该瞎倔强。” “我……” “错了哦。”舒律娅的主人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心,“没有你。你不重要。” “个人在团体里不值一提,谬估本位就会遗失自己的坐席。还是说,因自私任性吃苦受罪,带来的弊端并不能使你改过自新,非得要狠狠跌一大跟头,舒律娅才能精准地认知到自己的定位?” 言语里饱含的威胁比十五的月亮还明,舒律娅不自禁弯了膝盖。她俯首认错,“我错了,大少爷。” “能适时反思到错误,知错就改,值得赞许。”伊尔迷大拊掌,欣慰驯养的宠物终于懂得伸出爪垫讨好自己。 他抓着女仆的后脑勺,摁向放了几天几夜馊了的饭菜,“向我证明你的诚意,一个不剩地吃掉。一粒米饭也不要留。舒律娅能做到的吧,你是个好孩子呀。” 变质的酸臭味刺激着鼻腔,女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搁置了几天的餐食,早就撤掉了进餐工具。女仆长依照主人的指示也没有额外提供。 舒律娅生理性的干呕,却得在大少爷的示意下用双手抓起来进食。 硬块的饭团刚放进嘴巴,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激烈地抗争,从里到外表达着强烈的抗议。空荡的胃部分泌一阵阵抽搐,恶到极致反出了胃酸。 “将厨师长精心准备的菜肴吐出来,可不符合餐桌礼仪。又不是控制不了便意的小狗,随时随地扯开腿做个标记。” 伊尔迷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宽大的手掌连同仆人的鼻子一齐罩住,隔绝了空气、氧气的交换,在绝对的窒息里,于她被清空的世界观里进一步拓展污染的价值观念。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舒律娅吐出来的话,就要把呕吐物一起咽回去才行。难不成,你喜欢趴着舔光呕出来的残羹?舒律娅有这种的癖好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没有直接施加肢体暴力的念能力者,每个语言、动作都在宣示着他专属于操作系的本质——精神操纵、权威压迫、强控制欲,而这才堪堪展露出冰山一角而已。 他是从根源腐坏的污水,猝不及防地糊人一脸,使被狩猎者要挣扎时已身陷泥淖。 他是不可融化的冰山,纵使是斥巨资打造,有着永不沉没美誉的船只,遇上了也只能撞得粉身碎骨,变作历史上首次出航就有去无回的传说。 遑论飘荡在异世界的一叶扁舟。 舒律娅艰难地克服着全身心的不适,每次吞咽都几乎要嚼碎肝脏。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眶被泪水打湿。在烂泥塘中挣扎着,也意识不到这类情绪名为难过的女仆,又难以抑制地被它深深地裹挟在塘泥底。 “真是的,撒娇也没有用的哦。” 接受着他的教导,舒律娅其实也是很高兴的吧。特地装出这副样子,只是在故作柔弱,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肯把心思花在他身上,确实做到了全心全力的典范,虽然僭越,但是着实令人满意。 揍敌客家族长子自说自话,用舌头舔掉了女仆脸颊滑落的泪珠。他的手按着舒律娅的后脖颈,一下下摩挲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俯瞰着惹人怜惜的奴仆。 “你没有依循自己喜好的资格,只需要遵守我的命令即可。谁叫你尽做一些多余的事,害得人白白操心。”明明只要做好本职工作,规规矩矩地做事就可以了。 “知道了吧?从今往后生存的方针。” “我知道了,伊尔迷少爷。” 舒律娅当前的知识储备量贫瘠,浑然是片被装甲车碾过的苗圃。 她没办法明确地辨别出遭受到的压迫为何,也剖析不出人会身不由己地在权威跟前屈膝,若是不服从,下一秒就会被拗断膝盖,扭折双腿。 大多数人没办法抗拒环境、人事带来的影响,更别提连识文辨字都还在学习中途的女仆。 在实力为尊的世界,弱小就被视作原罪。解释权往往只握在具有话语权的上位者手中。 白天组团光临枯枯戮山的观光客们,直至夕霞挥洒才会乘坐公共汽车离开。山峦与森林之间的关系分外地亲密,连接成黑苍苍的一片,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以此结合成了深沉的夜。 自此昼夜轮转,四季更迭。 许是遵循印随效应的原则,刚诞生的哺乳动物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他们第一眼所见的生物。 换算在未成年的孩童身上,未曾见识过天空海阔的孩子们会选择性依赖、亲近熟悉的人,哪怕在对方那儿遭受到不可磨灭的折磨和侮辱,也会畏缩着继续靠近。 尚在成长的孩童会用哭泣表达难受,却很难得到相应的尊重。 反之,一旦做出伤害行为的人向他们展开怀抱,态度稍微暖和上那么一点,懵懂的孩子就会在分外的伤心和委屈中,以平时更快、更密切的方式进行回应,并滋生出比原先更深的亲密。 直到下次暴力的来临。 如此周而复始,未尝不是受挫后自主激发的心理防御机制。 被抹掉了过往,有若新生儿一般,被扔到陌生地界的女仆亦是如此。 晚星孤寥,远离群山。朗月清寒,缀在藏蓝色的高穹。能熟练地处理清洁任务的女仆起夜,被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发呆的大少爷吓了一跳。 大约是她受到惊吓的表现怪是滑稽,逗乐了神游天外的伊尔迷。 少年沉沉的,犹如一潭深水的黑瞳,被异世的风吹得泛起圈圈涟漪。 往后的日子,伊尔迷睡不着、发呆、或者要专心思考的时分,就会走进女仆房间。 他安静地坐到心血来潮点名了的仆人床头,等待她睁开眼被自己吓得浑身颤抖的一幕。 半夜三更,一个长发及腰的女鬼坐在自己床头是什么感受。舒律娅觉着自己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她感受得太透彻了,平稳的心率都被吓跌了,就差跌至谷底,一下跌停。 短暂惊吓过后,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大少爷有何吩咐。 伊尔迷就会摇摇头,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猫眼,赓续让她彻夜难眠。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实在不能理解大小姐吓唬她的缘由。 被连续吓了好些天的女仆,心中叫苦不迭。 这种事两、三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阻碍睡眠。要是夜夜如此,她就更吃不消了。 大小姐再这样下去,每夜在她床头晃悠几圈,她就得噩梦连连,寿数都对半砍半截。 她不是没问过大小姐原因,可对方仍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盯得她汗毛竖起,心里发慌。大有钻研她的容颜,研究到天荒地老也不会做出回答的渗人架势。 某夜睁开眼的女仆,照旧看到了近距离盯着她的“怨灵”。 从一开始的客厅,到门口,再到床头,每天拉近一点点距离,恐怖程度加倍提升。 始终难以适应的舒律娅,被吓得五指蜷曲,抓紧了被单。 而恫吓她的对象冷淡地瞟过她微微发颤的睫羽,幽静的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骨上。 第3章 还没等舒律娅彻底地缓过劲,勾勒着曲线的胸部尚且起伏着,伊尔迷就脱了鞋,翻身上床,夺过她掌心厚实的被单。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骨骼分明的手掌覆盖在其上。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贴着,十指相扣。 伊尔迷另一只手搁在女仆的咽喉处,是个猛兽捕食时最爱啃咬的部位。能确保自己一击即中之后,精准无误地让被瞄准的猎物毫无反抗的余地。 那是大多数哺乳动物脆弱、不堪一击的致命处,牙齿烙得深了,就能品尝到原始狩猎成功的丰盛体验。 受到二重惊吓的舒律娅,没正确地反应出她心目中弱柳之质的大小姐,除了年龄比她小外,身形方面比她高、比她壮,还比她结实的现实。 即便提醒她了,也只会在比天高的滤镜下,固执己见。 舒律娅平缓了会呼吸,良久,只能暗中揣摩出一个答案。“大小姐做噩梦了吗?” 经过长期的勤学苦练,她能够与人进行简短的交流。就是大部分仆人都不愿意跟她有交流,大家都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一门心思扑在少爷们那里。 尤其是伊尔迷院子里有三分之二的仆人是针人的缘故。 与大小姐僵持的睡眠事态头一次有了进展,舒律娅决定快刀斩乱麻,尽早问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三十分钟过去,大小姐仍旧唇齿紧闭,双手磁力锁一样紧贴着她的手掌和喉咙。 第二天还得四点起床的女仆,困得直打盹。 她一撑再撑,实在是撑不住了。 与作息自由的主子们不同,每个院里的仆人有着极其严苛的作息表,丝毫不能耽误到上工。近些日子没睡过一次好觉的舒律娅,顶着双黑眼圈,反手抓住吓她吓上瘾了的主子手腕,“您累不累,要不要睡一觉?” 第3章 致命的邀请 ========================== 困得不行的女仆,做出了她大脑清醒时决计做不出的事。 她往床内挪了挪,给人腾出一块位置,“您一个人睡不着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太晚了,我好困。”求求大少爷放过她吧,她是得晨起工作的呀。 边说话边打盹的人,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睡意洪水般宣泄,没几秒功夫就拉着她沉入了梦乡。 遣词大胆的邀请,无关乎风花雪月。心无挂碍的女仆,睡颜沉静。 被冷置了的伊尔迷,歪了歪头,思索了一秒把人打醒的画面。说实话,他暂时把握不好把人叫醒却不弄死的力度。 他似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人,又似在复盘审视女仆的职能。 实际也没有审度的必要,人使用道具时不会考虑道具的感受。移时,掀开被子,钻入暖床。 伊尔迷手动校正了女仆的睡姿,手掌放在她的腰后,朝自己的方位推了推。大掌顺着她的脊梁向上摸索,在人不安分地瑟缩着,往后躲避时,大力抓向自己的方向。 不容置疑的力道在人腰上勒出一道深痕。 女仆受力,一头栽进他怀里。人受痛转醒,又被全身弥漫的疲倦捆绑。 对被叨扰到严重睡眠不足的仆人而言,别说让她磕个头了,喊人祖宗也是可以的呀,只要能让她安稳地睡上一觉。 揍敌客长子摸着女仆的后脖子,拨开乌云香鬓。 常年捻着念钉的手指在露出的那一截皙白部分耐心研磨着,直至他低头就能咬住,张口就能啃破,将那白得晃眼的肌肤噬咬得皮开肉绽,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红色。 伊尔迷按着女仆后脑勺,放纵对方脑袋埋进自己胸膛的逾越之举。左手掌心托着的位置往上,刺入了他的念能力武器。 他要她生就生,死就死,要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比比皆是。 右手把弄着女仆的十根手指,放在嘴里咬了咬,一节节吃进去,再吐出来,含得水淋淋、湿哒哒的,似是找到了某样新奇的玩具,直到女仆十指充血才肯罢休。 陷入甜梦的人体感不适,挣了挣,要撤退,又被他拥得更紧。 第二天,觉得身子哪哪都疼的舒律娅,对镜梳妆。 镜子里照出的人十指、脸颊、脖子、肩膀、锁骨、胸口等部位落了细细密密的红痕。 有点像是谁人的手指爱不忍释,一下下揉捏着,不知轻重,随性掐出来的,又有点像是某类大型猛兽的牙齿细细噬咬过,品味足了留下的痕迹。 鬼压床照进现实,她要买点符咒或者十字架驱邪避害吗? 符咒、十字架是什么?舒律娅的疑惑没持续几秒,就被脑后的念钉压了下去。 她擦掉嘴巴流出来的血,想想温文尔雅的大小姐,在各种后天加成的浓重滤镜下,排除了大小姐的嫌疑。 舒律娅忙活完当日的活计,回到卧室,发觉平日躺着的床铺换成了大床。 上面铺的被子三件套,质量远胜过她先前使用的套件,大致齐平了她服侍的主子的用度水平。 除此之外,她房间里的陈设集体大变样。日常的家居用品全被不知所终,换上了符合大少爷审美、契合主子需求的软装。 乍一眼看过去,她都不敢认。 舒律娅摸不着头脑,找到共事的仆人一问,对方说是大少爷的要求。 那么大的院落,不够大少爷翻新?闲来无事折腾她屋子做什么。心中的困惑不解,不敢诉之于口。 入夜,被尿意憋醒的舒律娅,发现自己被鬼搂在怀中。 鬼? 舒律娅哆哆嗦嗦地拨开那头浓密的长发。 还好,是个人。 至少是同个物种。 姗姗来迟的神经反射慢腾腾追上。 嗯,大小姐?! 大小姐为什么在她床上? 哦,似乎是她半梦半醒间主动邀请的。 ……可那是之前的事啦! 女仆正搁那儿天人交战着呢,五感发达的伊尔迷就敏锐地发觉身边人有动静。他也跟着醒了,“怎么了?” “您为什么在这?”不应该在自己的卧室吗?您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床,何苦和她一个女仆抵足而眠。不挤吗? “我是说,你怎么醒了?”伊尔迷无视女仆的问话,只一心执着于自己的疑问。 进入她的房间,睡在她的床上,却不理会她的疑问,直接反客为主啊?舒律娅只得如实回答,“我想去洗手间。” 不提还好,一提,原本因迷惑压下的尿意要憋不住了。 舒律娅张手,抵住同床共枕者的胸膛,要推开他,远离抱着自己的人,好自行去解决。 这可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操作系念能力者的雷区上。 凡事务必全盘掌控的伊尔迷,被人反抗还是头一遭。 从来只有他支配旁人,而无仆从抵触他的过往。 与舒律娅有着相同发色、瞳色的男性,眉头一低,左手制住了女仆两只不安分的手。行动力与执行力一绝的他,右手托着舒律娅的臀部抬起,左胳膊抱着人,下床走到设置的独立卫生间,抬脚踹开门。 吱呀吱呀作响的大门,控诉着大少爷的强势。 迫于一如既往强悍的主子的压力,红外线感应马桶自动开盖。 被踹门声惊到了的舒律娅,没能及时跟上大少爷的节拍。而伊尔迷已经下达了一个附带念能力的指令。 “尿。” 扎根在女仆后脑勺的念钉,忠诚地执行着念能力者的命令。在被操纵者听清自己服侍的主人所述字眼前,她的身体就诚实地实施了该操作。 专心致志的大少爷,不论做什么事都心无旁骛,专心到要令人震惊于他的专注度。 哪怕抱着人,把弄出极端羞耻的姿势,他本人依旧端庄肃穆,正直像是在厅堂办事。 眼底是什么动静也没有,语调冷淡沉着得堪比萧瑟的秋风,因此显得正在进行的事宜愈发荒谬。 犹在梦中的女仆,神智和躯壳分裂开。 她抬起脸,看向侧前方的拱形落地镜。 滴滴答答的水声,似层出不穷的催命符和讨债鬼,舒律娅便是一艘忘记了出发原因的航母,都要叫大少爷这番出其不意的骚操作击沉。 她越是想要后退躲避,就越是会贴进大少爷的胸怀,叫他更加紧实地扣在怀里,一如他们一直以来一方强迫,一方屈从的相处模式。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伊尔迷,浑然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尊严、羞耻、边界感在他面前等同于无。他自身都没有的东西,怎会去体谅他人? 他抽出洗手台的纸巾,替女仆擦拭完湿哒哒的软肉。 大手一捞,为她提好裙子,又给二人净了手。再抱着称不上爱不释手,但总归手感舒适的女仆,回到卧室就寝。 伊尔迷搂着“人形抱枕”,重新闭上眼睛。 大受刺激的舒律娅,双臂凉得厉害,头脑一胀一胀的,一夜未眠。她不敢唤醒主子,质问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更不明白内心的抵触为何。 她是少爷的仆人,本应该由他施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第4章 撇开时不时发生的,使人尴尬不适,叫她每日饮水量都下降了的小插曲,舒律娅以为,伊尔迷抱着她睡觉,和夜半先前吓唬她的行为是差不离的—— 全是突发奇想,闲得无聊整出来的产物。 结果大小姐这一闲,就闲了好几个月。 肩窝都被枕麻了的舒律娅只想知道,陪睡算不算加班,有没有加班费。她每夜被抱得腰酸背痛,算不算工伤,有没有相应的补偿。 窘态的事态维系到某日,侍候大少爷沐浴的女仆歇息,舒律娅临时顶替。 出完任务回来的伊尔迷解除易容,三根手指撕开过膝的高腰伞裙。两条布满腱子肉的腿壮实有劲,踏过大理石铺成的地面,步履持重地走向浴池。 浴池边,舒律娅就着跪坐姿势调试水温。她听到声音抬头,正好对到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庞然大物。 一只雕。 一只沉睡的大雕。 一只沉睡的、与身体主人秀美的相貌完全不契合的雄壮大雕。 啊,她要瞎掉了! 为什么她的大小姐底下会有这个东西啊?!舒律娅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愣愣地盯着那只猛禽,半天没见它有扑哧扑哧飞走的迹象。是半分矜持也没有了,对大小姐的淑女滤色镜都被惊得支离破碎。 还她面如冰霜的美少女,还她秀外慧中的大小姐! 美少女底下咋就长了个雄壮威武的大雕,大小姐还会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异性啊! 她是因为与大小姐同个性别,又没有枯枯戮山仆从们对主子敬重非常的概念,才会和大小姐在同一张床睡那么久。 结果大小姐竟然是男的?那他们念的那个词…… 该不会是大少爷吧? 舒律娅花了大力气,才抑制住内心暴走的冲动。 目睹此等污秽之物的双眼都嫌脏了,想挖出来清洗清洗。 认清现实的舒律娅,低下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入土为安的安详。 她做完侍奉主子沐浴的流程,给自己受创的眼睛和心灵点了三根香。 祭奠逝去的纯洁和大小姐,阿门。 当夜,伊尔迷优游自如地脱鞋上床,不见受到丝毫的影响。 见证软妹子变成糙汉子过程的舒律娅,自觉接受不能。 她抱着棉花状的被子充当护盾抵挡,往后蹭了蹭。远离得心应手地来搂自己的大少爷,委婉地表述着抗拒,“或许,您应该回到自己的被窝。” “也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的伊尔迷,认可了女仆的说法。他表彰了仆人迟到了三百年,终归捋通、捋顺,能切中要害的思维逻辑。 他长臂一捞,连人带被,打包起了反抗无果的女仆,走回卧室。 第4章 吓得人不敢再哭为止 ================================== 躺回了自己床的伊尔迷大少爷,长期拥抱养成习惯,睡得安然。 被人搂着的舒律娅没有拒绝的选项。挣扎无果,折腾了一会,只累到了自己,撼动不了沉如泰山的大少爷。 女仆无言以对,没多久跟着睡了过去。此时情境竟像是那夜初次邀约时的镜像翻转。 而后,纵使舒律娅确信自己睡着前躺在个人卧室,醒来了也绝对是在大少爷的房间。 能够顺畅地和人沟通的女仆,向大少爷陈述了这样做于理不合。 “为什么于理不合?” “男女授受不亲。” “那是什么?” “是……” 是什么? 这是什么词,何故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明明她自己也不能理解。 见女仆哑口无言,伊尔迷反问,为何之前可以,服侍他沐浴之后就不行。他和先前有什么区别。 有啊!多养了只雕啊!还是她一只手都握不过来的那种!回想起不大美妙的记忆,舒律娅真恨当时太过震惊以至于看得一清二楚的自己。 年长于大少爷的女仆,脸色乍青又红,堪比打翻了调料盘。 明知故问的伊尔迷见状,轻慢地捋起耳边垂到大腿的长发。 若无视他两臂发达的肌肉和八风不动的下盘,人的确是挺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形象,也很符合舒律娅失忆前的审美。 第一印象害死人。 纵然舒律娅明确了自己侍奉的大小姐,其实是一位大少爷的现实,在很多方面,她依旧会无意识地将对方看做位处世冷淡的少女,不自觉地迁就、亲近。 服从乖顺的模样,正中控制欲强烈的伊尔迷下怀。 分类是操作系的念能力者,对人、事、物的操控,擅长、青睐,乃至于至爱,不论是躯体或精神,都要大包大揽,尽入胸怀。 对揍敌客家族的成员而言,只有他们要不要,没有能不能。 舒律娅自认为讲清楚、捋明白,当事人则玩着她的手指头,无可无不可地应着。 到了睡觉的时间点,仍是自如地打开她的房门,抱起人,回到自己的寝室安睡。 “我有哪里没说清楚吗?”被放到床面,背部陷入软塌的舒律娅不解。 “清楚了。”伊尔迷利索地解开女仆的衣扣,对她说:“双手上举。” 切换为傀儡形态的女仆,毫无迟疑执行了命令。她的手臂刚举起来,盖到胯部的上衣就被拉到了头顶,然后整件脱下来,换成他喜爱的睡裙款式。 女仆咸鱼打挺的反抗,被伊尔迷强劲的手腕尽数镇压。 她高举的手腕被按在床头,腰部被摁在靠枕前,两腿打开,塞进了大少爷的下躯干。 没有聚焦的眼神,倒映出大少爷俊美的面容。几缕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顺着她的脸颊,爬到她的肩胛骨前,极致的墨黑映衬着不见天日的白,是本该溶为骨血的两种色泽。 伊尔迷拉起人,坐到自己怀中。给人半翻了个身,窥见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若不能折断它的翅膀,严严实实地拢入手掌,它就会抓准时机,高飞远遁。 两人同样漆黑的秀发缠在一处,像下起一场暗无天日的瀑布。衬得女仆的腰更细,背更白,势均力敌的反色使他不自禁俯下身,亲吻她的蝴蝶骨。 “适当的害羞能增添主仆情趣,放了量则过犹不及。” 随手换了舒律娅睡衣的伊尔迷,轻声训诫。丝毫没有顾虑劳务了一天,夜晚还得陪床的女仆心情。他刮了下舒律娅鼻子,像逗弄一只上了心的宠物。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虚虚地搭着,“再撒娇就不可爱了,睡觉吧。” 谁撒娇啊。 伊尔迷少爷听的和她说的,不是同一番话吗? 面对面交谈,还能出现第三方传递信息有误的情况? 舒律娅不明白为何两人总是沟通不成。 次日,舒律娅趁着正午,青天白日,大家脑子都清醒的情况下,和大少爷谈了二人共枕的问题。 这是不对的,男女三岁不同席……又是奇奇怪怪的,没听过却蹦出来的陌生句子。总之他们两人应该分开睡。 伊尔迷听了,没听进去。 或者说听进去了,单按他理解的方式,过滤掉杂碎的词汇,只筛选、重组出自己要听的句式。 是在恃宠而骄啊。伊尔迷理解道。 光晚上跟他一同安枕尤嫌不够,大张旗鼓地宣示着自主权,进一步要求中午也要同他共眠。 得寸进尺,讲的就是这种人吧。 大少爷放下阅读的书册,走过来,手放在女仆肩膀。 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身高已压过了舒律娅两个头。这还不休止,尚有再接再厉,继续拔高的趋势。 若大少爷是大小姐,女仆会因为两人相同的性别,认为大小姐无有不可为。可大小姐变成了大少爷,她就会感到不可言说的压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抚摸着她脸颊的手停住了,伊尔迷本就晦暗不明的双眸比黑洞深邃,他单手捏住她两颊的肉,说话蜻蜓点水,以讲诉今天的天气不错的口气,深黑的眸光告诫着她,他的言谈无半点虚假。 “下次再躲,我就打断你的腿。” 大少爷他不仅是说到做到的性子,还是没有说,就会自发去做的人物。 伊尔迷少爷的威厉当前,舒律娅一动都不敢动,任由伊尔迷屈身抱起她,走向卧室。 从那以后,揍敌客家族长子多了个午睡的例事。 也跟着被迫午睡的人形抱枕想,她就不该试图找说一不二的大少爷讲道理。 算了,也没什么损失。就当腾个地儿午睡休息好了。 而所谓底线,就是一步退,步步退,直到退无可退,堕入不可预知的深渊。 在一系列生理、心理屏蔽保护机制的作用下,舒律娅在枯枯戮山劳务,算是吃穿不愁。她交到了枯枯戮山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苏西。 苏西教会她何为真正的友善、好意,让她切实地明白了人和人交友,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5章 遗憾的是,这一点不论是对舒律娅还是对苏西来说,都未免太过惨重。 挂好绳索,晾晒完衣服的女仆,预备摆放好收纳筐就去找苏西。她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餐。 转过拐角,首先注意到的,是大少爷存在感强烈的身躯。 身高突破一米八的伊尔迷,还在长个子的阶段。光站着,就会给人造成一种莫大的压力,更别提等闲矮他几个个头的仆人仰视他时,通常会被他身上自带的威压所摄。 舒律娅心里一咯噔。 “来得正好,舒律娅。”伊尔迷挥动手掌,招她上前。 与她穿着同样制服的苏西,站在大少爷的斜后方,被挡得只剩下道灰扑扑的影子。舒律娅以为她是在替伊尔迷少爷整理衣裳。 “大少爷好。” 舒律娅老老实实地打过招呼,低着头,龟速挪步到朋友身旁。当她准备去牵苏西的手,意外见到朋友两只手腕向后翻折,扭曲成鸡爪的形状。 “苏……西?”舒律娅的视线向上抬。 与她交好的朋友下颔侧歪,呈五十七度角倾斜。人嘴巴是打开着的,口水不住地往外流。 苏西双眼上翻,像是湖里缺氧而死的鱼浮到水面上,露出白肚皮。她的额头、嘴巴、双耳、各自插入了几颗浑圆的珠子,是大少爷的念能力武器念钉的头部。 抱着的收纳筐脱手,舒律娅跌落在地。 “怎么了,舒律娅,哪里不舒服吗?” 造成当前局面的罪魁祸首,手架在她的肩头。他的指头沿着她肩线滑动,并此时此刻并不带有杀伤力,却比任何的刀片还要锋利,形似下一步就要开膛破肚的工具。 伊尔迷满意地打量着女仆天崩地裂的形容,“哦对,你是不是忘了和我介绍你的朋友。现下看见了,怎么不再仔细看看?” 长着人脸、人身的恶魔,居高临下,以仆役们仰视着的,绝对没办法被推翻的态势。 他站在高处俯瞰,翻云覆雨,轻而易举。人间的风雨刮不着他,磅礴的情绪淹不没他,由始至终只有残酷和冷漠。 伊尔迷的手拂过女仆耳廓,每个触碰都在她的肌肤上延伸出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哭了呢?” 三根手指抚弄着柔嫩的面颊,摩擦到素白的面色晕开一层人造的绯红。伊尔迷意有所动,动的又或许不只是意。他的嘴唇靠过去,一口一口舔掉了女仆眼角滚落的泪花。 由下而上,啄吻到她的眼球,吓得人不敢再哭为止。 意犹未尽的人探出舌头,舔舐着女仆的眼球,强迫其分泌出更多咸涩苦味的液体。 舒律娅的眼泪是他的,舒律娅的笑容是他的。 舒律娅的身体剖开来,里面每一根骨头、皮肉、肌肤、血液,连同胸腔里包裹的那个心脏挖出来,也要归属于他。 哪能为一个不入流的货色耗费心力。 “舒律娅是在伤心吗?见到朋友不应该开心?” 伊尔迷掌心盖住她半张脸,目光在人微微颤动的唇部流连。里头应该盛有许多的液体,而不会像眼泪一般苦涩。听二弟的说法,女性的嘴巴是甜的。 说起来,他的舌头很长,要是能伸进舒律娅的喉咙,把她的心脏吃掉就好了。 她就不会在有了他之后,还整天三心二意了吧? 一点都不忠诚。 “我可是很寂寞的哦。舒律娅私底下偷偷交了朋友,也不跟我说。” 第5章 迷恋于口齿交缠的热度 ==================================== “对不起,大少爷,对不起,是我错了……” 总之,先得认错。要救下苏西的话,就得先认错。 不论那该死的错到底是什么,伊尔迷少爷的出发点有多么的荒唐离奇。 在枯枯戮山生存至今,教授她的唯一法则,就是主子们再刁难刻薄,身为仆人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认下罪责,再去承担相应的后果。 果然,闻言,大少爷满意地在她的肩膀点了两下,一副孺子可教也的姿式,“来,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交朋友,不对,我没有朋友。” 调整为跪姿的舒律娅,磕磕巴巴地整理着语言。恍惚的神智需得指甲掐着手掌心才能勉力保持住清醒,五内涩到发堵,还不敢表露出一点悲哀与怨愤。 纵然字句沉如千钧重负,大脑的轰鸣声几乎要让双耳都发聋。她也得深深埋下头去,为无端端遭受到无妄之灾的朋友寻觅一道生机。 可惜,在枯枯戮山,除揍敌客家族成员以外的人,性命全消失了,都未必个个是有的放矢。 “恳请、恳请您的宽恕。”舒律娅双手抓住伊尔迷的裤脚。她的手指想收紧,又因蔓开的麻意动弹不得。“请您、拜托您把苏西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以后都听您的。” 倾听到仆人请求的伊尔迷,手按着舒律娅颅顶。 他的大拇指、无名指、中指指腹因常年使用念钉,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体感粗糙无疑。 他掌心下滑,托住舒律娅后脖颈,手掌简单地扣住了她的脖子,三根手指屈起,抵住脆弱的咽喉。 他张口,是句看似漫不经心的疑问,“舒律娅不是喜欢她,要和她做朋友吗?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你的朋友该有多伤心。舒律娅原来是个坏孩子。” “没有,没有。我没有朋友!” 有水液溅到擦得发亮的地面,舒律娅嘴唇尝到了多重意义上的苦涩。她狼狈地埋下身子,覆盖掉难过的痕迹,不敢让大少爷察觉,免得朋友受到的责难再上一层。 “大少爷说得对,我,我是个坏孩子……我喜欢、喜欢您、只喜欢您……永远喜欢您……” 她抬起胳膊,笨拙地抱住大少爷的腿。是模仿其他院子里被当做宠物驯养、刺杀、解剖的人类,拿脸去蹭张开手就能遮挡住她的天,随时随地能让她无立足之地的伊尔迷少爷裤筒。 他的存在,无情地宣示着他信手一指,就能让她的世界乌云蔽日。 尊严、自信,匮乏培养的土壤,挫折、侮辱,跟空气般如影随形。“我只有您,只能看到您,看不见其他什么人。”所以,拜托您,请把苏西变回原样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也不想想这一切到底都是谁造成的。” 以叹惋的口气诉说着的揍敌客家族长子,擅用高高在上的垂怜者姿态。他实施着恶劣的罪行,还强行绑架受害者的心灵。轻巧地将自己置身事外,偏把人架在火堆上炙烤。 他只是做个小小的实验而已,可惜她——这孩子叫什么来着?苏珊、安娜还是什么的,人和姓氏方方面面都没有被记住的价值的家伙,着实是太不中用,连一针的效力都撑不过。 伊尔迷拍拍舒律娅的脸,动作说不上轻浮或者郑重,和闲暇碰碰观赏类植株没有不同。会因好奇去触摸一碰就蜷缩的含羞草,也能随时清倒热水,浇死费力生存的植物。 “好好看看她吧。被念钉刺入的一瞬,她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 伊尔迷握住舒律娅的手,像捏着三心二意的猫咪的爪垫。 猫这种生物,总学不乖,如何也学不乖。经过人类千万年的驯化,依旧保留下天然的野性。一有风吹草动就警觉,稍微不注意就招蜂引蝶。 闲时扑扑花,忙了就跑圈,就是学不会向喂养它的饲主摇尾巴。 温和的饲主会琢磨着提高猫咪待遇,扩展其游玩的空间,观察它活泼好动的行为就会发自内心的喜悦。 伊尔迷不同。 他会剪掉猫咪进食的舌头,用钳子挖断爪子上的血线。让它失去生存的基本技能,只能仰赖自己生存。要它频繁吃苦受罪,只能在他身下苟延残喘。 “现在能了解了吧,你压根没有交朋友的权利。承认吧,你就是个朝三暮四的性子。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接纳得了你。” 废人废人废人废人废人废人废人废人…… 谁? 苏西,还是她? 舒律娅控制不住地痉挛,亦不能厘清肌肉挛缩的理由。 理解不了的讯息太多太多,枯枯戮山也好,大少爷也好,所有人判断是非的标准也好,难得有个交流的对象,也要惨遭被剥蚀。 皮表泛着冰山倒灌的凉意,似有孤魂野鬼在跟旁一口口吹气。舒律娅的心悸一阵一阵,每发作一次就引发脑袋的眩晕。 她的胸口重得喘不过气,越想要呼吸,就越吸不进空气。最终迫不得已瘫倒在地,四肢飞速麻痹。 女仆的身躯软倒在地面,无规律地抽搐。转动不了的眼珠倒映出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心。 是急性焦虑引发的生理不适,病名为过度呼吸症候群。 “你看,朋友只会给你带来妨碍,对你半点益处都没有。”这种症状要怎么治疗来着?伊尔迷歪着头,与她越凑越近。最后顺从内心的想法,撬开她微张的口。 本应源于施救的行动,在长驱直入下,迷恋于口齿交缠的热度。 第6章 他双手摁住发病的仆人肩膀,一门心思只专注于掠夺。他无视病危的臣属,单从湿润的口腔中掠取更多的氧气,从未有过的亲密体验,酿造出了连互相交换的涎水都泛着甘蜜的甜味。 以至于在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杀手呼吸都不免加重,情到深处,咬破她的舌头。 “看来是充分地理解了。”怀抱着彻底晕厥过去的女仆,伊尔迷舔了口嘴角溢出的血,单手罩住她的面额,“那就忘掉吧。你向往的,没有必要的朋友。” 第二天醒来的舒律娅,忘记曾经交往过的友人,也没察觉不出哪里不对。 更换、损耗仆从的情况在枯枯戮山屡见不鲜。生命在杀手世家内部无足轻重,大宅子里的管家、仆人照常活动。 只是,偶尔,偶尔的偶尔,舒律娅瞄着一旁熟睡的大少爷,她的头发被他无知觉地压在身下,她的脑袋被动顺着他的姿势枕着他的手臂。她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 好可怕。 大少爷的怀抱很可怕。大少爷的脸很可怕。大少爷的人很可怕。 他的种种构建出了恐怖的要义,他的每个举动都让人想要远离。 但植根在大脑的念钉又时刻催促着她亲近、迷恋对方,至今为止吸纳进的认知观念,也全数在推着她往他的方向走—— 要奉献自己,去侍奉主子。 大脑的声音与内心的想法大相径庭,截然不同的感知割裂着她的灵魂。舒律娅求助万能的网络。在她印象中,她是首次接触的互联网,可不知为何上手得极快,好像本来就该掌握这项技能。 大宅连接的网络直通一个网址,打开了,首页是一片纯黑色。 在无需创造账号就能尽情发言的时代,这个网址却反其道而行之,强制性要求访客必须注册账号,才能提出问题。不允许访问的游客匿名发言。 舒律娅手指微动,输入了世纪末的洪水将我吞没几个字。系统显示该账号已注册。 怎么会,这个名字……不对,她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舒律娅瞄着那行字,心头时不时浮现的违和感加重。 她是舒律娅,没有过去,没有记忆,一醒来就在枯枯戮山的大宅子里,身任侍奉伊尔迷大少爷的仆从,她却从未想过探讨缘由。 是没想过,还是不能想,后脑勺传来针扎似的痛感。舒律娅头痛欲裂,捶打着脑袋,好半天才缓过劲。 等舒律娅恢复过来,就忘了刚才思考的问题。她耳朵有湿漉漉的触感,拿纸巾一抹,白色的纸张上沾了红色的血。 即便下令的念能力者不在女仆旁边,遗留在她脑部的念钉依然尽职尽责地执行着用户的指令。 备受苦恼,又总是会被动忘却了苦恼的女仆,从春河里管家那里得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枯枯戮山的主人们基于非惩罚性质,对雇佣的仆从造成的损坏伤,算是工伤,有补偿金。 坏消息是陪睡不算加班,睡再多次,舒律娅也分不到半毛钱,而况大少爷这种大多数时候纯盖被子,不聊天的行为。 “大少爷心里只有揍敌客家族,是绝对放不进其他非家族的成员的。”春河里管家安慰她,“伊尔迷少爷对待你,和对待窗台、毛毯、电线,你就只管放心好了。” “他是把你当做好用就用,趁手就使的人形抱枕。” 管家小姐的口才太烂了吧。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舒律娅说:“也就是说,大少爷对我,和对待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类似。”她就不能是个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春河里管家扶了扶镜框,诚恳地提出反对意见,“三毛可比你厉害多了。” 第6章 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 三毛是负责看管宅邸大门的狗,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原地去世的超超超超大型犬。 其身形之巨,足以和高楼大厦的体积相比拼;食量之大,十个她加起来都不够三毛塞牙缝。 春河里管家老扎心了,舒律娅诚挚地建议她换个人霍霍。 抱就抱,搂就搂吧。反正不会少块肉,还有补偿金挣。舒律娅宽慰自己。 毕竟她打也打不过,脑子里也没仆人能辞职的概念。自她有记忆起,就在枯枯戮山工作,自然不晓得主仆契约是可以解除的,一份工作是不喜欢就能换的事理。 退一万步讲,擅自解除主仆契约最关键的问题,是要看侍奉的主子答不答应。次要是得赔付揍敌客家族巨额的违约金。 然,她的主人既不会应允,两手空空的舒律娅也凑不出那么多的赔偿金,纵使明了了,也只有徒劳地增添烦恼。 至于劳务自由、仆役基本安全保障方面,悉数散作云烟。 人都在杀手世家打工了,丢掉性命即是当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事,遑论要求揍敌客家族对管家、仆人们遵守条约。 舒律娅只盼大少爷能早点找到新的替代品,放过她这个连看门狗也比不过的倒霉女仆。 亲眼见识过大少爷的酷烈手段,随即判断为无益的记忆删除。屡次被清空记忆的女仆,对大少爷的好感值始终在及格线以上的位置浮动,这使得她能够放宽心。 伊尔迷少爷什么都不做时,修饰的衣带勾勒出美好线条,乍一看去,是位弱柳扶风的美少女。 人不能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这样的道理屡屡失忆的女仆显然是不会懂的。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冬天来临时,舒律娅畏寒,可床上只有一张薄薄的被褥,还得分成两人份。 倒不是揍敌客家族出不起改换厚被褥的钱,纯粹是没有必要。 揍敌客家族成员日常饮食搀杂着大剂量毒素,每日训练是以赌上自己生命展开的暗杀与功防。被电击、鞭打,跟呼吸一样普遍。杀人也仅仅是接手的工作一环,作为用来交换资金的手段。 若是连小小的寒冷都抵御不了,就要令人笑掉大牙。 可舒律娅不是揍敌客家族成员,没有那么强壮的体魄。她每天晚上冷得睡不着觉,寻求温暖源,贴紧大少爷睡觉也无济于事,反而被反过来压得腰酸背痛,哪哪都不得劲。 她拿了自己房间的被褥要叠在床上,被单就被大少爷扔到床底下。 舒律娅说她冷。大少爷说不冷。 她说她真的冷。大少爷说真的不冷。 她说她真的、真的、冷得快要受不住了。大少爷说哪里会,根本就不冷,别献媚了。再煞费心思勾引,他也不会回应的。 和过分自恋的人沟通,纯粹是在白费口舌。 就跟和一个设定好了回答模板的程序一问一答相似,有理有据地解释再多,伊尔迷少爷也只会筛选出其中能接受的字眼,汇总成与她的话语大有径庭的意思。 枯枯戮山海拔高达三千七八多米,揍敌客家族大宅身处深山老林,自带低气温。 寒冬腊月,冰柱一根根紧凝,每间房檐都结了厚实的严霜。 冻得牙齿直打颤的舒律娅,好几次要咬到舌头。 她嘴唇都发紫了,两手通红发痒,肿胀的双脚麻木到要失去知觉。还得在大少爷的一言堂下,为自己的保暖措施辩解。 她人俯下身拿被单,“您不冷,您躺着,我盖就行,碍不着您的事。” “哦。”被忤逆的伊尔迷坐起身,一脚踩在她要捡的被褥上,“那我们睡觉吧。”他撕掉女仆手里抓住的棉被,捞起人,塞到怀里,好似吞食一头入口即化的羊羔。 遭到暴力损毁的羽绒被,扑哧扑哧往外冒填充物。 冷得连吐息都觉得格外困难的舒律娅,仿佛听到内心被撕裂的声音。 “大少爷!” “舒律娅。” 蓄力已久的女仆,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舒律娅若是执意如此,懂得体谅下人想法的我,也会付诸行动。” 看似放松了管制的伊尔迷,话锋一转,直切敢于三番五次违逆自己的女仆要害,“那就来锻炼吧。舒律娅。从今天起,你每天赤着身绕着大宅跑十圈,一定能强健起来的。” 舒律娅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耳朵,要不是听岔了,哪里会有人能说得出这般荒唐的话语。 先不说单论宅子占地面积,她跑上十分之二的距离,就得累上气不接下气,搭进半条命去。赤身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赤条条的,什么也不穿,在枯枯戮山严寒的冬季? 主人们应该没有吃冷冻人肉的喜好吧? “没错哦。就是舒律娅理解的意思。”伊尔迷的头埋进女仆肩窝,懒洋洋地享受着霸占来的柔软,“不肯好好睡觉,就加把劲锻炼吧。为你行不胜衣到足够打扰我正常睡眠时间的身体。” 舒律娅的嘴唇在颤,连着睡衣内的心脏也再发颤。 大少爷总是这样,总是、总是这样。 假如她口渴,表现出要喝水的迹象,他就会优先放干附近的水源,直接给她灌上一壶烈酒。 第7章 她是不想喝也得喝,不然就会被强行掰开嘴巴,浓郁的烧酒通过口腔直接灌进喉咙,喂得食道、胃部鼓鼓的,再也喝不进去一滴为止。 千言万语,辨无可辨。两两相望,相对无言。 无话可说的终点,主人不会受到半点叨扰,到头来只会是她一个人深受其害,举起白旗投降。 数九寒天,女仆揪着睡眠时使用的衣衫,说不上是天气严寒还是心冷非常。 单薄的衣物挡不住冬季寒峭,大少爷凛冽的神情冷森森地吓人。 她压着眉头,宽松的睡裙中腰叫一双手收收放放,抓出了好几团褶皱,一如她始终平复不了的心情。 应当是要波平如镜的,她的心境。 大少爷是对的,永远是对的。她什么都不需要思考,思考了只会徒增困扰。她只需要遵守伊尔迷少爷的指令即可,不论是脑子里的指示,或是女仆长、管家们的嘱咐,他们都那么说。 奈何心潮泛滥,等闲平地起波澜。 毛毛躁躁的思绪扯得难分难解,心里的念头争斗得再厉害,人终究是要面对现实。一直在被否定、打击的女仆,没撑多久就垂头丧气地揪住伊尔迷少爷的衣角,一如既往地俯下身躯,祈求他的原谅。 “对不起,我错了,伊尔迷少爷。” “为了躲避训练,违心地承认自己的谬误,是罪加一等哦。舒律娅,你是不想被人看到吗?” “是的,伊尔迷少爷。” 舒律娅一张嘴,鼻腔弥漫出酸涩。 日渐生出来的羞耻心,将她结结实实地包裹成一个密不通风的茧。 她想要像一只背着坚硬甲壳的乌龟,缩在坚固的安全屋里,或是成为看到沙尘暴来临,就能把头埋进沙子里躲避的鸵鸟,不用直面不可理喻的风暴。 奈何她的主人最喜爱的就是踩扁乌龟的壳,扯断回避风暴的鸵鸟脖子。 她软弱又无能,他残忍而嗜杀。 大少爷残酷地踩低他人的天性,粉碎旁者的人格,摧毁他人费心经营的殿堂,是易如反掌。 他既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也无左右掣肘的顾忌。甚至不认为除了揍敌客家族成员之外的其他人拥有自我、自尊这种东西。 准确来说,除了揍敌客家族的血脉,其他人在他眼里都算不上是个人。至少不能被他划到与自己同一个生物的范畴。 侍奉伊尔迷这种品类的主人,有些仆从会崇敬、狂热,从敬佩的强者那获得无上的荣誉,与有荣焉。有的仆从就会在不间断地质疑间,摇摆不定,最终走向灭亡。 舒律娅正处于两者之间。 她的大脑告知她,伊尔迷少爷是最重要的。她理应爱慕、崇拜对方。内心却时常感到恐慌与不安,支撑着世界的薄弱观念在时刻风云变幻。 每当她触碰到某些违和满满的关卡,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就打后脑勺袭来。 锤子砸头的钝痛消失后,舒律娅便统统忘得一干二净,直至下次再度产生疑惑为止。 久而久之,连进行思考的本身也成了一种变相的折磨。 思维的本身即为累赘,多余且繁冗。单一地服从大少爷的命令,执行主人的指令成了远离痛苦的不二法则。 她只要抛弃无谓的思维,从生理到心灵奉献给大少爷,她的内心就不会再痛苦,脑袋也不会传来针扎的痛楚。 现在也是类似的情况。 一想到会被管家、男仆们围观,舒律娅就生出了无边的恐慌。 她忙不迭地道着歉,想向大少爷证明自己漫天的悔意。哪怕多盖一层被褥与绕大宅子跑圈之间,并不具备一丁点的关系。 溺爱教不会人成长,恐惧却常悬在人的头顶。 环抱着女仆腰身的揍敌客家族长子,闻言,坐直了上半身。 他光坐在床上,就比站着的女仆还要高,厚实的手掌压在她肩头,顺着肩带往下滑动,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形象。 “口头的致歉谁都能做,至少要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吧,舒律娅。” 第7章 溺水者攀着随时抽身的浮木 ======================================== 经常一锤定音的人,总爱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极其擅长摧毁别人的真正欲求,末尾了,还要补充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宣示自身的洪量。 伊尔迷会不间断地提醒女仆,她过得如此辛苦的根源是她的思想。 是她没能顺从地依照他的安排,走在他为她安排好的道路上,才会愁肠百结,三番五次品尝到酸楚的滋味。要补偿的话,付出点实际行动才说得过去。 “大小姐的我可以,大少爷就不可以,舒律娅也太不讲道理了。” 从来都不讲道理的大少爷,淡薄的唇瓣咧开,硕大的眼角向上撇,是不曾具有七情六欲的异类通过研究模仿人类表情,单做到了表皮,没能深入心里。 他道貌岸然地指责着女仆,用全然站不住脚的逻辑理论体系。 在这里,他就是舒律娅的天,是舒律娅的地。他张开手就能遮蔽她的天空,抽出手就能要她脚下悬空,一不留神要掉落到万丈深渊底下去。 只能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地踩着他的脚背,犹如溺水者攀着随时抽身的浮木,死死地抱着他,把他视作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依托。 舒律娅不能理解大少爷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他的家人亲属同样也理解不了。 到底要她证明些什么,他才能满意,到底要她怎么做,他才会称心。但有一点十分地明晰。舒律娅抓着他的衣角,“我、我不想被别人看到……” “原来在舒律娅心里,我是别人啊。” 拉长的尾音潜藏着欲来的风雨,搭在她肩膀的手挪到她的胸前,伊尔迷略一偏头,搁平常人做来的可人举动,放在他身上唯有猎豹出击的无穷威势。 “那你想被谁看?” 寒鸦在枝头窃窃私语,具有穿透力的啼叫声凄切而嘹亮。逆卷家别墅,祭品新娘拿剪刀拆分床单,系成绳子从窗口抛下。 她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抱住熟睡的无辜孩子,做了短暂的起步跑后,打高楼一跃而下。 她要让孩子远离沦为祭品新娘的命运,不会变成深大宅邸里一具冷冰冰的雕像。 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女人的决心,同时点亮了别墅区六双十二只红眼睛。 原本各自待在房间里的逆卷家六兄弟,凭借他们高超的非人素质闪现到了大门口,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只有被打开的吱嘎吱嘎作响的大门。 “哦?有救兵。” 枯枯戮山大宅,严寒天气是溺死的水鬼,隔着脖子朝人后脖子呵气。面对大少爷刁难性质的提问,女仆下意识回答:“谁都不想。” 错误的回答使得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对上伊尔迷少爷深不见底的瞳孔,赶忙改口,“想让大少爷看。” 垂钓的鱼上钩,揍敌客家族长子终于逞心如意。他点点头,发号施令,“那还在等什么?” 舒律娅忍着羞耻心褪去繁复的服装,一层一层,犹如剥开自己的皮囊。 她心里说服自己,只有大少爷一个人看到,比被大家围观好。 不这么做也不能如何是好,当能走的道路只有一条,其他的犹豫与摆动全成了揉磨。 揍敌客家族长子亲手裁剪女仆的过往,悉心培养的秧苗开出了可口的鲜桃。挂在梢头,水嫩嫩的,未采摘已芳香知味,单使力揉一揉,两端很快留了指甲的掐印,呈现出一整个乍青还红的景象。 是被人狠狠爱抚过,受不住也只能受着,故在遭受无端端地欺凌之后,只能向食用者表露自己的委屈,可到头来反而遭受到加倍的吮吸啮咬。可以想见咬一口就能品尝到甘美的汁水。 本来全程旁观的大少爷也确实做了,只遗憾没有清甜的琼液涌入喉咙。 依照着大少爷指令执行的女仆,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她以为伊尔迷少爷发了怒,嫌弃她手脚不利索,是故哆哆嗦嗦地加快了动作。 有透明的液体溅落在那被绽开了的红樱子上,舒律娅吸着鼻尖,忍住翻涌的酸意,提着裙摆的手下放,依照主人的命令执行。那种无法呼吸的憋闷又席卷上来。 要忍住,忍过这一遭就没事了。 忍过这一遭就没事了…… 之后的事,舒律娅就不记得了。 春花烂漫,夏蝉凄切,秋光明媚,冬雪纯真。 现实与梦境的分界并不十分明晰,一脚踩空的恫吓,惊醒了秋千上的小女孩。青绿色的藤蔓缠作长绳,棕褐的木板钉为底架。 小女孩随着秋千摇摇晃晃,进入漫长的等待。 “抱歉,让你等很久了吗?”一道熟悉到叫人心酸的声音响动。 小孩子抬起脸,看到一张因太阳光反射模糊了的面容,“没有。” 她蹦下秋千,牵住大人的手,“能见到你,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那人弯下腰,单个手臂把她勾起来,架在前臂上撑着。 第8章 明明那个人的脸看都看不到,辩也辩不清。不知为何,看到他的一瞬好似含着封存着柠檬片的蜂蜜,满是酸涩都倍觉甜蜜,冒着掉眼泪的风险也禁不住要接近。 屡次陷入自己与对方并不相配的自我怀疑,唯有向着对方迈动的脚步始终一致坚定不移。 难过了也想着要贴紧,悲伤了也掩不掉重逢的欢愉。会患得患失,又若即若离。与其牵手的一刻,无垠的大洋自海沟倒流,蔚蓝的天穹砸向干涸的土地。 只要他们能够在一起,天地倒转也没有关系。 星月同辉,梦境与轮回一同睡去。 男女共床有个坏处,即男性早晨自然发生的两种生理现象,没法子避免。 更别提揍敌客家族讲究时时刻刻保持精力充沛,以备不时之需的男性成员们。 这本没有什么。 要命就要命在男性一方,是从小钻研杀人技能,没接触过正经生理课程的职业杀手。 女性一方,是接触过正经的生理课程,却被前者一键清空了记忆的绣花枕头。 遇到第一种生理现象之际,伊尔迷略有疑惑,却并不在意。他视若无睹,命令女仆替自己更衣。 帮大少爷更换出行服装的舒律娅看见了,只当做是伊尔迷大半夜憋不住,尿在了床单。 大少爷肾脏功能不是很好啊。她有点苦恼。不大想和会尿床的人睡在同一张床。她可以打地铺吗? 哦对,她等下是不是该洗下澡清洁清洁?她有一丢丢不想沾到的说。 应该说非常不想触碰到。 舒律娅倒也没幸灾乐祸,报每次她要起夜去洗手间,大少爷就非得抱小孩似的,亲手给她把出来,臊得她每天晚上都不敢喝水了的仇。 女仆毫无疑问地是个真真切切的好人,然而好人,在人吃人的世界是鲜少有好下场的。 舒律娅不晓得自己之后会因在她看来肾脏功能不是很好的大少爷,吃非常、非常大的苦头,且认为当初抱有如此天真想法的自己,大脑铁定是叫僵尸啃了干净。 而看出她想法的伊尔迷,即使目前不通人事,也有一百种方法为自己找回场子。 他让舒律娅以极其不像样的方式打湿了底裤,人被压在床单上,一只手上举着,手腕被他的虎口卡主,抵在被套前,一只手遮住眼睛,湿润的水光模糊了天花板的装饰灯。 过程是如何如何,舒律娅下床后就一键格式化了,免得因失去自我,做出无法挽回的混账事。 没触及舒律娅底线的事,在她那很容易就能过去。尤其是在她丧失记忆,是非黑白全在大脑新建文件夹的境况之下。 伊尔迷不一样,他没变态起来时,就能叫大部分的人感到害怕。 就算人正处于发育时期,还没长成未来完全的变态体。当前稍微透出的丁点迹象,依然能令心理健康的舒律娅含冤负屈。 往后大少爷每次梦遗,醒来了断然要让舒律娅也湿上一回,分泌的分量绝不能少过他的。 不论她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在床上还是在别的住所。 老实本分的舒律娅被弄到清醒,先是会喊大少爷,好声好气地告着饶。被弄得受不住了,就胡乱地喊起了大小姐。 他还不肯停,非要逼她展现出更多消受不住的败象。 孤高的揍敌客家族长子,睥着被自己手指玩得泄了好几次的女仆,无可无不可地应着,算是接下了大小姐的别称。 他玩弄的次数往上多翻了几倍,任由女仆的手在他裸露的背部抓挠出几道指印。手臂捞着女仆双腿,架到自己腰上。 舒律娅睡着了,他玩起来就更加地肆无忌惮,直要把人弄醒,再在他的侍弄下迷迷糊糊地睡去。 假如遇上执行任务,出门在外,就会先记一笔账。等到家了才一笔一笔讨回来。以至于反复多次,舒律娅悟出了大少爷的计划。 这使她分外地纠结。既盼望伊尔迷晚点回大宅,她晚些时辰受苦,又希冀大少爷早点回来,否则累积的债务一次还清,于她而言实在太过辛苦。 她会被玩到脱水,到头来床单还得她来更换。 第8章 亦或者两者都会最终倒向走投无路 ============================================== 轮班轮值到了休息日,女仆无别的活计要做,在睡觉前,穿的宽松舒便的款式。 伊尔迷可能也觉得过得去,就没手动替她换件顺他眼的。 惋惜的是,她撞上了大少爷的第二种生理现象。 经过第一种生理现象带来的后遗症,舒律娅遇到大少爷第二种生理现象之际,全程眼观鼻、鼻观心,是半点想法也没有。 她是提交了标准答案的考生,偏生伊尔迷少爷是位不合格的监考官。任性妄为,手撕了学生冥思苦想写出来的答卷,直指答题人不关心自个。 你别找茬。话是没说出口,舒律娅的面部表情都死了。她麻木地盯着长了一双深渊限量版猫眼的大少爷。现在看一头浑身长刺的刺猬。 碰他嫌扎,不碰被扎。 “那您让它下去啊。大少爷无所不能,什么事情落到您头上自然会迎刃而解,无往不利。”女仆摆出营业性假笑。逮她干嘛?她又不是医生,更没长这不受控制的东西。 过去的储存条被清空,导致舒律娅不清楚第二种生理现象代表的含义。 同样迷惘的,要加上一个从年前杀人杀到年尾,一年到头杀满档期的伊尔迷。 他迷惘归迷惘,要做的事是一件没落下。 “我还没学到相应的课程。”伊尔迷诚实地道。 揍敌客家族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地位相当于意大利的彭格列黑手党。 吸血鬼氏族的逆卷家六兄弟,咒术界的五条氏家,都是独占鳌头的存在。 作为闻名遐迩的杀手家族的长子,伊尔迷自有记忆以来,就在学习怎么杀人,怎么高效、有效率地杀人,怎么挣数目足够多的钱、杀难以摆平的人。 强大的力量摆放在伊尔迷心头的首要位置,重视的家族成员次之。若能够振兴家族的荣光,获取自身的跃进,献祭后者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大少爷谋取性命的技巧满分,基础的生理知识零分。 他握住女仆的手,一合掌就能轻松包裹住她的手掌。头脑和身手一样出色的伊尔迷,隐约知晓了怎么处理眼前的疑难。 难道她就学过吗?有病找医生啊,抓她干嘛?舒律娅端起职业性假笑,不敢多说半句。 幸运的是,伊尔迷?揍敌客是个勤奋好学,迎难而上的人物。 不幸的是,被迫迎男而上的舒律娅,充当了他身边最好拿捏的实验小白鼠,被动地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研究。 事情的起因是大少爷强行按在她脑门的不关心罪名。 好在舒律娅不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否则以大少爷自作主张,独断专行的性格…… 若是她被整腻烦了,随性口嗨一句,剁掉烦恼根,了却浮生事,那才真的没完没了,叫本身不走心的伊尔迷少爷用实际行动,生生掏出她的心查验。 那是真的没了烦恼,了却浮生。 可惜,舒律娅自身不是个口不择言的人,而大少爷却是真金白银的,远超过她穿越前遇到的所有人,加起来的变态程度还要变态的变态。 简称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大变态。 在两个貌合神离,一个面部神经稀缺,表情原本就不大丰富的大少爷,一个原本丰富,现在是什么表情都灰飞烟灭的女仆的合作下,关于揍敌客家族长子晨起的未解之谜,被他们二人携手异心攻破。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以钻木取火的原始方式,取得的显着有效成果,可谓来之不易。 舒律娅右手被使用得快丧失知觉,回过神来又痛又麻。 穿梭乌云的雷电,是长着蓝紫斑纹的蝮蛇。神龙见首不见尾,冷不防闪现出来,啃人一口。自个先消失了,只预留下未清的毒素混入血管,等到发作的时刻。 同电掣先目睹,后耳闻的原理相当,酥酥麻麻的痒,源源不绝,似有层出不穷的蚊子叮咬,是搅得人头也昏了,魂也乏了,通派神智混淆,口齿吐字不清。 唯有数不尽的无根水罗织出白幕,远观时好一派雾凇沆砀。 辛苦许久求得的甘霖,喷溅在女仆的胸口、腰部、肚脐,灌满了内陷的神阙穴,多出的部分溢出来流向幽深的密林。 舒律娅是什么外出游玩的念想全没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要!洗!澡! 然后,她亲眼见到刚宣泄了一发的禽兽,飞快地恢复精力。它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身,且比刚才的模样更加地壮实。 怎么还在变大!被大少爷强制性手捕猛禽的女仆惊了。 这手不能要了啊,外头的科技水平有没有发达到能让她换一只的地步? 神游天外的女仆,在惯性作用下,求助地望向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第9章 这是伊尔迷长期规训、教化下的成果,架空她的双腿,取缔她自我的驱动力,使人长期暴露在绝对的不安与惶恐之中,最后只能向他这个施暴的根源求救。 伊尔迷睨着沾满污秽产物,污浊不堪的女仆。空洞的双目对上她失神、无措的眼睛,方兴未艾的物什显得愈发地兴奋。 和他期许的形象相当,她从上到下沾满了专属于他气息,确切无疑,处处可以考证。 他撩起女仆露着肚皮的吊带衫,掀到香肩两头。沉着地睇着自己的分泌物,渗过夏季轻薄的双色女仆装,黏在女性白净的躯体上,与底下的肌肤融为一体。 能吸纳宇宙间所有光明的眼睛,将发生的情况尽收眼底。纯正的黑洞与林间的清泉相碰撞,促使在极度自恋的伊尔迷接收到某种讯号。他欺身上前,咬住那只晃动得他心神不灵的白桃。 超出舒律娅接受范围的举动,使得她下意识地抬脚就要踹人。 女仆小腿踢出去的时分就被抓住,被人大力一扯,架到了大少爷的肩头。 “不行!请别咬那里!”女仆抗拒的声音变了个调,“含也不行!” 她的抗议自然没被一言堂的少年理会,酸到脱力的右手还被擒着,要继续服侍那头不知疲惫为何物的掠食性鸟类。 舒律娅的右胳膊实在没力了,伊尔迷就换了她的另一只手。在牺牲她的左手的情况下,又喷了她一肚子。 有的白浆溅到了舒律娅的下巴、嘴唇,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不顾酸得几乎废了的两条手臂,翻滚着要下床去盥洗室。 她要漱口,漱一百次! 女仆的脚还没沾地,就被捞了回去。 长臂一捞,简易地制住女仆的伊尔迷,清楚她的两只手都不中用了。 当真好没骨气,既柔弱,又无用,干脆废了得了。阴暗的念头在伊尔迷心中划过,思索着废掉女仆手脚的人,长着厚茧子的食指指腹摩擦着她的嘴唇,幽暗的眼神如同深渊骤降。 深渊降没降,舒律娅没见到,天神倒是要把她带走了。 不行了,她要恶心死了。恶心到巴不能在线联系技艺高超的剥皮客,替她当场换身皮的节奏。 与平素雷厉风行的行为相反,伊尔迷磨磨蹭蹭地研磨着,不成体统的墨条由舒律娅的小腿,转移到了她的脚,动作大得磨得她的下肢内侧全破皮。 他食髓知味,不知何为适可而止。揍敌客家族的方针有烧杀抢掠,明火执仗,有想要的就去掠夺,去争抢,而从来没有尊重家族成员以外的人,倾听他们诉求的说法。 最后,伊尔迷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舒律娅的上半身。 腰、肚脐、胸、肩膀、腋窝无处不被使用。她纵使捂住了嘴,大力反抗,手掌也叫人扯开了,两只手腕被他单只手擒住了,举到了头顶。 他另一只手卸掉她的下巴,找准了入口捅了进去,以致死的力道噎住她的喉咙、 “服从我。舒律娅。”伊尔迷按着她的后脑勺,平素优雅动听的声线在不断地进出间,稍稍变了音调。 在自身的意识被念能力全盘覆盖之前,舒律娅想到了与梧桐管家的对话。 梧桐管家说的话是难听了点,倒也是大实话。 兴许实话就是由于过于简洁地剖开了丑恶的现实,才会显得那般丑陋得难以入耳。 她是一个行走的服侍大少爷的工具,可以是人形抱枕,也可以是别的东西,总之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身在局中,看不清自己作为棋子的命运,最终免不了物尽其用后被抛弃。 太阳东升西落,遵循自然法则。舒律娅直到黄昏才下了床,难得的休息日也报废了。 失去记忆的她,身体还留有上辈子的强迫症。 常常被大少爷乐此不疲地摆弄,一番脱敏治疗医得七七八八了,但是不妨碍她现下十分厌恶的心理,以及去盥洗室清洗身体,净化眼睛和心灵的需求。 那是被强行删除的本我意识,与被篡改思维逻辑的傀儡大脑无形中做着争斗。 好比再微弱的蝼蚁,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意志品质。 只是很难说清是浑浑噩噩地听从蚁后指令,做一只勤恳到死的工蚁度过一生好,或是恢复自身意识,为自己的渺小、微弱,无从抗衡痛彻心扉的好。 亦或者两者都会最终倒向走投无路。 第9章 不断挑衅人性底线的蛇 ==================================== 寒来暑往,日月如梭。栖息山野的大雁来回飞了几个春秋,喑哑的时光弹响乐曲的序章。 加强训练的伊尔迷,除了锻炼出两块硬如钢铁的胸大肌,还锻炼出了三角肌、肱二头肌、桡侧腕长伸肌等,一连串报菜名都报不完的肌肉。 舒律娅身为他的女仆,低头看向地面,时不时瞅到主子下半部分腱子肉,强忍住遮眼的冲动。 美少女□□有大雕,掏出来能吓死人就算了,何故她理想中的弱质美少女,能强壮到倒拔垂杨柳的地步。 舒律娅的柔弱美少女滤镜碎裂了,碎光了,碎得她躺床上都睡不了觉。 她喜欢美少女。不喜欢长着浑身肌肉的美少女。 不是说浑身长着肌肉的美少女不好的意思,仅是她个人的偏好如此。 大少爷顶着一张长在她审美上的脸,裹着一身能当场揍得人上西天的肌肉,致使她的心情切实是难以言喻。 之所以不敢遮眼,是怕伊尔迷少爷再说出“你是在不好意思吧”、“迷恋我不是你的错。”之类,惊世骇俗,苦果全叫她吃了,美事尽让他享了的话。 这不,她一会没看他,结束训练的伊尔迷就掐上她重新装回去的下巴。 “你在回避我?”顶着长美人脸的大少爷歪了歪头,堪称可爱的动作,由他做来一点也不违和,反增了无限的压迫,“舒律娅,我说过,人要变得诚实一点。” “对我产生爱慕之情是件正常的事,并不是你的罪过。” “是是是,大少爷。”过度的自信兴许是揍敌客家族成员的教程之一,舒律娅懒得纠正自恋成狂的大少爷的刻板印象。和人打嘴仗,只有她输的份。 她搬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我在看蚂蚁。” “蚂蚁能有我好看?”伊尔迷的自恋和他的身手一般,放眼整个巴托奇亚共和国都难见敌手。 舒律娅的内心刮风下雨,只得顺着饲主的毛摸,“您的美貌绝世无双。” “那为何不看我?”揍敌客家族长子逼近她,“撒谎可以,小心不要被我发现。否则……” “您的华光明灿,令我不敢直视。”赞美之词顺手拈来,女仆打断了他的否则,不愿倾听后面大概率放的狠话,也不想去验证后果。 舒律娅的话半真半假,伊尔迷大发善心,没再深究。 倘若胆敢欺瞒他,他会让她吃足下次不敢再犯的苦头。 除开有伤大雅的两种生理现象,值得一提的是,伊尔迷少爷还有个小癖好。他会在随身的衣物上扎念钉。 念钉的尖端通常朝内,不会动不动刺到他身边的人。除非大少爷主动攻击。 然,伊尔迷少爷主动攻击的频率,大幅度超过念钉无意间扎到人的频率。算是有点阴间的小幽默。 自从与伊尔迷同床共枕,舒律娅就多了项工作——接过原先服侍大少爷起床的佣人职责,每天早起服侍大少爷更换对应每日日程的服装。 她转头问春河里管家,“一个人打两份工,会有两倍工资拿吗?” 流星街出身的春河里管家睥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俗不可耐的大俗人。 春河里鄙夷舒律娅身在世界第一的揍敌客家族,还会为普通俗物所困的微小格局,舒律娅不解管家以强者为尊,对主子忠心耿耿的理念。双方互相不能理解。 春河里管家半晌道:“有的。” “那真是太好了!”舒律娅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春河里管家忽觉一阵杀气。她猛然回头,看到了正后方杀意暴涨的大少爷。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伊尔迷少爷可能在思索砍掉她胳膊的方式,忙甩开舒律娅的手,往后退开几步,“你愿意离我远点,就更好了。回见、啊……” 她修改措辞,“不见最好。” “没事别来找我,有事的话……” 走近的大少爷周遭黑气四溢,春河里管家保命为上,划掉写信的选项,果断地朝大少爷鞠完躬就跑路。“也别找我!” 她是洪水猛兽吗,大宅的人一个两个全躲开自己,大老远看到了也拼命绕着她走?遗憾自己人缘太差的舒律娅,一门心思攒钱,想尽早凑够解除雇佣合同的违约金,离开登托拉地区。 就像日光曝晒不能打的羽毛球,风太大也无从招架。得挑选阴凉处,无风雨干扰的地儿,才能顺畅地飞翔。 然而即使满足了有条框限制的起始条件,它在人们手里拍来打去,依然决定不了方向和路径。能否健康地存活,全依赖发起者和接球者的素质。 第10章 偶尔缺失一两根羽毛似乎无伤大雅,能继续为使用者提供玩乐,增加娱乐性。 仅是受外力所制,在外观上与原先有所差异,拍打间有损准头,等意识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早就被消耗一空。 伊尔迷少爷说,她生在巴托奇亚共和国,长在生在巴托奇亚共和国,以后也会继续在这里生活。 大少爷说的话有种奇妙的魔力,让舒律娅忍不住听从。她的心却违背在大脑植根的指令,认为这里不是她归属。凭空长出一双无形的翅膀,迫切地指望着飞到千里之外的国家看看。 这件事舒律娅不敢和身边的人说,因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如若传到伊尔迷少爷的耳中,她这辈子都踏不出大宅子半步。 在追击落跑的不长眼管家,和回房间进行午睡间,伊尔迷选择了后者。他在女仆后面站定,揽过她的肩,掰正到面对他的朝向,“走了,舒律娅。” 女仆收起乱飞的思绪,柔顺地应答,“好的,伊尔迷少爷。” 半个小时稍纵即逝,舒律娅要起床,忙活下午的工作。 刚起身,脑袋对肢体的控制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不慎压到大少爷一侧。然后她就被侧翻的马甲挑出来的念钉尖头扎了。 念钉穿透衬衣,突兀地刺入女仆小腹表皮,洇出一朵红花。 她没来得及说一句,“你扎到我了。”就见大少爷立马收回自己的宝贝武器检查,指头抚摸着沾着血的念钉,吐出舌头,含掉了针尖挑着的那点血珠。 伊尔迷低头,撞进一脸微妙地仰望着他的女仆眼里。 她嘴唇动了动,倒也没说出什么“人重要,还是念钉重要”的惊悚言论。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舒律娅庆幸大少爷没让她赔他一个崭新的念钉,就要翻身下床。脚尖刚踩住地面,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捞了回去,放在熟悉的床垫前。 大少爷在她的腰下边垫了块枕头,掀开她的衬衫下摆,灵活的舌头舔过她映着血花的肌肤,详细周密地舔干净了。清理掉血渍的皮肉表面,留下一点红色的痣。 肚子收着人体的重要器官,譬如大肠、小肠、胃部、内脏之类的,需得被好好保护的身体组织。伊尔迷的手按在舒律娅柔软的肚皮前,宛若狩猎的黑豹用它强有力的肉垫压住了猎物的要害。 只需要轻轻一按,保证让身下人肚烂流肠。 舒律娅还没来得及反应,伊尔迷已然来回抚摸着那颗人工制造而成的红色痣,心底被某种不知名的欲求挑动。 他再次俯下身,舔舐女仆的白如凝膏的腹肚,印下一圈咬痕。 独属于他的咬痕。 自伊甸园存在时就在不断挑衅人性底线的蛇,照旧卖弄着它的贪婪无度。纵使遭遇来自神明的咒诅,也要化身为舌头,游走在女仆细软的腹部,连凹陷下去的肚脐也一五一十地照顾到。 舒律娅痒得厉害,想发笑,又觉得不是时候。她要推开伊尔迷,可忍笑忍得没有力气,一开口就要破功。 女仆选择性地遗忘了,其实自己有力气也推不开大少爷的事实。他们的关系从不对等,无论是权利、身份、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在一方强势,要求从属者必须完全臣服的条件下,另一方只得无条件地接纳他的索取,对其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后面几天,伊尔迷不但没收好自己的念钉,反而变本加厉地在自己衣服前扎了密密麻麻的念钉,伺候他更衣的舒律娅纵然再小心谨慎,仍然被冷不丁地刺了许多次。 每次被刺中了,大少爷就会体贴地为她进行“人体消毒”。 “大少爷,您不要放这么多根念钉,我就不会被扎到了。” “这个不用舔,它也要闭合了……请不要扒我的衣服!” “我觉得找医生会比较……” “……” 算了,何必白费唇舌呢? 短短七天被扎了五十来次的舒律娅,就像一块挤一挤就会四面八方漏水的海绵。 她举手投降,别扎了,别扎了。再扎她就成蚂蚁洞了,还附带贫血的负增益。女仆抓着大少爷的手,强忍着羞耻,说错大少爷心中的欲求,“大少爷,不用念钉,也可以舔的,真的。” 少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标志性的双眼无神,看不出半点情绪。唯有由始至终扣着她的手腕,悄无声息地宣泄着主人的心声。 他把她弄疼了,还想再弄得更疼一些。 第10章 焚尸化骨的命途 =============================== 揍敌客家族声名远播,耳熟能详。这代长子更是其中翘楚,一周接下的委托数量能顶寻常杀手一年的份。 许是继承了他的母亲,操作系、高控制欲的基裘?揍敌客基因的缘故,比起父辈那边得体的虚与委蛇,尚在方圆之中运筹帷幄的礼数,这位少年成名的大少爷理念与逻辑不是一般的歪曲。 稍微沾染,就有硫酸腐蚀的痛感。 他按着舒律娅肩颈,敏锐地察觉到仆人临时的退缩之意。 见她有收回前言的表现,伸出一根食指,堵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被她修剪得圆滑的指甲剜着柔嫩的下唇,嵌入洁白的牙齿之间。 他的指头沿着女仆唇瓣下滑,划过她的喉咙,锁骨、胸脯,解开繁复的衣服纽扣。垂至腰胯的黑发是一根根拖人下水,竭尽全力淹死游泳者的水藻,“反悔的话,舌头会飞掉哦。” 轻声细语的伊尔迷少爷,眉眼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而那点缓和落到实处,总归是比冰川坚硬。 他本身并无威胁的意思,单单是在平静、单调地陈诉着一个事实。如果女仆果真食言,他就会亲自上手剥夺对方的口舌,切下来,塞进她的喉管,用噎死人的风险警戒她何为规矩。 自觉已是十分优待的伊尔迷,以舍己为人的容量,暂时不与女仆收取相关费用。 能劳烦到揍敌客家族人员出手,又不至于让她倾家荡产,这工程可叫舒律娅占了大便宜,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女仆当真是得寸进尺。 点名留下的糕点,和他想象中一样美味,让他不由得三番五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品尝好几遍。 他以为的,捞了比大便宜的女仆,被他压在玻璃门窗前,一口一口,吃得满脸通红,还得捂着嘴,免得从口腔里泄露出不妙的旋律,吸引门后同事的注意。 在伊尔迷热忱地探索下,舒律娅时而被烤制成一块种满烙印的草莓蛋糕,在大少爷炽热的索求里逐渐融化,时而被规整为一幅赤条条的画卷,被他肆意地收拢铺展,涂抹上他的颜色。 当天,舒律娅没法子工作,伊尔迷也没去训练。 月牙弯弯挂树梢,从没这么热爱打扫的舒律娅,捂住全身唯一没落下咬痕的小腿。 她尝试着爬下桌子,在昏沉的梦魇里试行着微末的挣扎。大少爷单手钳住女仆的脚踝,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简单地把人扯到身下。 清晰可见的表皮全被他盖章印戳,大绽光华的半成品,光欣赏着,就让人心满意足。他提起那抖得不成样子的腓骨长肌,嘴唇贴上去,缓慢地印下他的痕迹。一咬一个牙印。仿若满心占据着玩宠的黑豹,高调地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没几天,职业杀手通用的黑网,悬赏性命与交接任务的地方,刷新了一条奇怪的消息。 【世纪末的洪水将我吞没呀: 我是一所大宅子受雇佣的女仆,主人家的孩子,也就是我现在正在服侍的大少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要抱我上床睡觉,还时常对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 我能说的全说了,要打的话打不过,要怎么样才能有效地拒绝掉他?】 上床睡觉和不喜欢的事不是并列关系,而是递进关系吗?戴着黑帽子的杀手看到熟识的,只有一字之差的名称,领取了黑网弹出来的新内容。 黑网发布的帖子一经领取,就会有垄断的权利。能变相让剩余的人都没办法看到这条刷新出的新消息。 他追踪消息来源,所在地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登托拉地区的枯枯戮山,是那个有名到家庭地址都能变成旅游景点的,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 毫无掩饰自己地址的旨趣,是傲慢到深感没有必要,或是单一地抛出诱饵,故意做烟雾弹?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专门针对他设下的埋伏了天罗地网的陷阱? 世界第一的杀手思忖着,擅长拿枪的手指在吧台叩动。 世界第一的杀手邂逅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不小心碰撞出的火花足以勾起连城的烽火。即便是他,对上世世代代以杀手为职业的一家子,也绝对无法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与巨大的风险相衬的,是随之而来的高额收益。 能获得与枯枯戮山相关的情报,放在人命买卖、钱货两讫的黑网亦是千金难求。遑论,以他熟络的用户名作饵,神神秘秘到足以引起人好奇的举措。 第11章 总的来说,值得他冒着风险求索。 用户名为蜥蜴的杀手,与上网求助的女仆交谈了一番。 在单方面的拉扯过后,蜥蜴杀手向女仆科普了她所在家族的家世背景,否决了对方找律师、警方、猎人等机构维护权益的措施。 先不说那些职业的人会不会搭上性命,应下女仆的邀请,单说他们提供的援助,估计人还没走到山下,就先被看守大门的管家了结。 杀手教授女仆如何避过大少爷的耳目,快速地熟悉被主人一手遮天之外的世界。 【世纪末的洪水将我吞没呀:蜥蜴先生真是个好人!很适合做家庭教师。】 对方隔了一些时间发来回复,是一些类似谬赞了的彬彬有礼的回答。 明明是受主人家雇佣的女仆,却没一个隔着互联网的陌生人了解主人家的情况。舒律娅排查出不对劲之处。这份工作真的是她前来应征的吗? 起初,她埋头学习枯枯戮山的语言、法度,后来勤勤恳恳做个满足大少爷需求的仆人,压根不了解服务的大宅主子们具体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杀手家族,她身处于其中,却没什么实感。是近墨者黑吗? 舒律娅和蜥蜴杀手时不时隔着互联网交流,要套取情报的杀手先生,自收获“热心网友”的称谓,又多了个好人的号码牌。 经过半年的相处,他陆陆续续从女仆那取得了相关的情报,也证实了和自己交谈的对象,的的确确是个没什么常识,思维方式跳脱的普通人。 和他以往交往过的,豁达、干练,也已死去了的朋友差别不小,但核心点相似。 女仆没常识的原因,大概是自身的记忆消失—— 大概率是她正在侍奉的对象,揍敌客家族的大少爷伊尔迷?揍敌客动的手脚。 思维方式跳脱,是基于失去记忆的前提下,在与先前生活背道而驰的陌生环境,大脑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要不及时自我排解,等待她的就是承受不住真相后的灭亡。 可想而知,这名女仆在抵达揍敌客家族之前,肯定生活在局势稳定的地区。哪怕在失去记忆的现在,依然保有与所在地址格格不入的三观。 若女仆拥有记忆,约莫一早会被伊尔迷蛮横、病态的进攻方式逼到极点。 那个人决计不会管她要不要,只会根据他的意志决定取不取,舒律娅也断然耗不到能加到他账号的时间点。 夺取了女仆的过往的罪魁祸首,间接稳固了她心灵的支点。 亲昵与恐惧共存,身心压抑着,又在念钉的作用下,说服自己是因为喜爱着对方所以才没办法离开,而种种错觉的来由,恰恰是源于她口中令人烦恼的大少爷下了暗示。 真是讽刺。 枯枯戮山的大少爷如此轻浮、草率地对待她,好比随性裁剪着栽种在花瓶里的植株。 出发点绝非是为了保护她的心理,或对她生有某种不可能的情意。 相反,揍敌客家的长子屡屡玩弄、随意欺辱,将女仆当做可随意拾起、丢弃的抹布对待,不论她本人的心神是否会因此而损坏。 若细心雕琢的瓷器在暴力削减下,出现了丑陋的裂纹,或者由于他过度地摸索,亲手掰碎了边边角角,伊尔迷也不会反省自己的错处,还会固执地认为是饶玉承受不住磨练。 不为自身粗劣的手腕自满都是好的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绅士,杀手先生提出,替女仆提交相应的赔偿金。纵使他本人不认为揍敌客家的长子那边会轻易地放人就是。 那可是个逮到猎物,宁可咬死了也不会让给别人的恶劣家伙。 虽然他们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但是杀手先生自认,他还是勉强有点底线的,而揍敌客家族的成员个个都是处于“底线是什么,能换钱吗?”的状态。 为打消女仆的顾虑,杀手先生提议,相关的费用她可以脱离揍敌客家族后慢慢地打工偿还。 他不会告诉舒律娅,调用世界顶尖杀手,去对抗另一个顶尖的杀手家族的费用,是她十辈子打工都挣不了的金额。 照他看来,女仆已经给足了佣金。 不论是与故人相似的用户名称,还是枯枯戮山的珍贵情报。这两者相加而成的筹码,足够他为她豁出半条命。 联络的通讯器震动,肩头爬着蜥蜴的杀手收到了回复。 【世纪末的洪水将我吞没呀:谢谢您的好意,杀手先生。】 【世纪末的洪水将我吞没呀:不过,我还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攒够赔偿的费用,熬到合同签订的日期也可以。】 【世纪末的洪水将我吞没呀:我不大喜欢麻烦到别人。】 被吞食的鱼儿避开了相当具有诱惑力的诱饵,选择在布满尸骸的泥潭里继续扑腾。 它不晓得等待它的,不会是海阔天空的仁慈,而是焚尸化骨的命途。 第11章 无妄之灾 ========================= 明确女仆小姐的坚持,杀手先生教会了舒律娅正确使用黑网的方法,并提示她记得屏蔽所在地址,方能安全地与千里之外的人进行交易。 两人陆陆续续地交谈,成为不涉及实际金钱往来的纯聊天对象。 当然,女仆无意间透露出的关于枯枯戮山的大宅子的情报,他照收不误就是。拥有多名情人的意大利杀手,关闭联络器。两颊弯曲的鬓角为他不近人情的面貌,染上了几丝诙谐生趣。 吧台调酒师晃荡着铝制容器,调侃道:“怎么,又有新的情人了?” 杀手脱下头顶颜色分明的帽子,减缓了周身的肃杀之意,“不,只是个被主人吃尽了豆腐,还在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可怜孩子。” 因为主子的威迫,和自身理念的缘故,在本就人心冷漠的大宅子里独来独往,所以遇到了能倾诉的对象,又隔着虚拟网络的加成,能够在他没应声的前提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人是可人,孱弱也是真孱弱。但凡有点敏锐的人,看着描述者打出的成段成段的文字,就能从中体察到那颗孤寂到无人问询的心,十分地惹人怜爱。 女仆若继续待在枯枯戮山,身躯和心灵早晚会崩坏到支离破碎的模样。 真的是……和当年他遇到的那个人,完全不像。 可以排除怀疑了吧,毕竟,按他这些年打听到的消息。那个人,确实是死在了众生所弃的流星街。 她死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无任何诈尸和假死的几率。为了世界共同遗弃的区域,献祭出宝贵的生命。这样的付出值不值得不好说,当事人愿意与否,已然用她的性命证明。 连看到路边的乞儿都会为之伤怀的女性,倘若知晓自己全心庇护的场所,走出一个穷凶极虐,在全世界为非作歹的幻影旅团,她又该怎么想? 与逝去的人讨论功过无意义,重要的是看活人若何处理。 先前抱着无谓态度看戏的杀手,本想放任女仆小姐自生自灭。 能套取到索要的情报不差,套取不得也在意料之中。现在嘛……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情景。 性子活泼的,富有生命力的小草,如若夭折在主子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下,那委实太可惜。 然,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仆,正面对上揍敌客家族的成员,无异于同枯枯戮山大少爷背后团结一心的揍敌客家族宣战。 即使神秘的杀手自诩绅士,自认为对普通人宽厚有加,也得好好忖度忖度摆在天平两方的砝码,值不值得他为之甘冒风险。 在杀手思索的几天里,舒律娅的日常工作发生了一些变化。 要潜入舞会,执行暗杀某国政要人物任务的大少爷,强拉了她当壮丁。 他领着她练交谊舞,简单地描述了他们参加的带同伴共舞的宴会流程——为从头至尾由他灌输理念的女仆做铺垫。 被洗掉记忆的舒律娅一直待在大宅子里,没离开过巴托奇亚共和国,更无从谈起跟大少爷外出执行过一次任务。 她从杀手先生那儿,得知了自己服务的主人家们的身份,以及她们日常执行的任务是为何物。 这次能和伊尔迷乘坐直升飞机,飞到未涉及的区域探险,她内心既欢欣,又担忧。 心中渴望自由的小鸟,为有机会飞出封锁天日的牢笼心生雀跃,同时掺着有某人会因此死于非命的担忧,着实是使人五味杂陈。 “帽子要飞走了哦。” 宛如果树抽条,还在蹭蹭地往上飙身高的男性,按住了舒律娅佩戴着的宽檐礼帽。他娴熟地揽着女仆的腰,在人略微僵硬的反应下,毫无自觉地蹭了蹭她的脸,轻轻地咬着她的鼻尖。 两人下了直升飞机,更换好匹配的晚礼服,手持邀请函,携手共赴杀戮场。 两人跳了一舞后很快分开,大少爷去执行任务,舒律娅则拿着盘子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试吃。一看就不是长袖弄舞,擅长交际的人员。 第12章 是亦因彼,伊尔迷才会带上她,借助女仆生疏的表现,降低他这个陪伴者的关注度。 人有正面、负面的吸引力,能替他夺取在场人的注意,无论哪种影响都是伊尔迷乐见其成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尽其用,不是吗? “塔尔图夫尝起来味道如何?”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接近了舒律娅。 舒律娅咽下含着的冰淇淋,做出不错的评价。 她提着张绢帕,矜持地擦擦嘴。再抬起脸,遮住上半部分脸的帽子网纱随之扬起,一脸和蔼的老人映入眼帘。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舒律娅开口:“或许,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话说出口,舒律娅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得更委婉些,老人家之中不乏有性子要强的人群。 她在网络上看到有不服输的老人,连公交车上被让座都气愤得要命。 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她搭话,万一以为自己被看扁了,沦落到需要人帮忙才能维系生活的老骨头,岂不是会恼得掉头就走。 “嗯……” 彭格列家族世代首领拥有的超直感,告诉timothy面前的少女的无害。他辨别出她的善心,没拒绝她的好意,故顺着舒律娅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接起了话。 “是这样呢。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舒律娅。”女仆报出了本名。 大少爷说话喜欢说一半留一半,还擅长把歪理说成正论,或者干脆闭口不言,直接进行惩罚。在对女仆的教导上却是摁死了,强压着她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务必诚实到一根头发丝掉落了都要坦诚相告。 在实诚培训上吃足苦头的舒律娅,脱口而出了自己的名字。伊尔迷带她出门自然有考虑到这点,毫不在意。退一万步讲,反正他的女仆人轻言微,查破头也不能从揍敌客家族探取到她的情报。 查出来也没什么。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舒律娅全身上下加起来的价值,也比不上揍敌客家族成员一张照片能卖一亿戒尼的高度,有谁会冒着和揍敌客家族作对的风险,探听他们的所有物呢? 话说回来,关于市面上侍奉的主子们个人信息开出的价码,天晓得舒律娅初次听到时,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抑制住私底下贩卖照片的冲动。 揍敌客家族成员的相片价值连城,比十个国家的总统加起来的价钱都要昂贵。 那可是一亿戒尼!还不限量,不限次数! 她可以卖给好多好多人,光卖一张,下半辈子就不用忧愁了。 前提是她有这个命卖,还得有这个命花。 “timothy。”彭格列家族的九代目自我介绍。 “我的儿子同样来到了这场宴会,他……被我养得有些娇惯,总是使小性子。我看小姐吃点心吃得很满足的样子,就想着兴许这些食物,能帮忙安抚家里的小子。” “请问小姐有好吃的推荐吗?” 舒律娅点了点她吃过的几样味道绝佳的。 为照顾看起来行动不便的老人,她自主端起盘子,替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夹齐全了,递到老人家手上,“需要我替您送过去吗?” 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很容易遭受蒙蔽。属于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类型。就是不清楚为何会和那么危险的同伴走在一处。彭格列的首领九代目timothy做出判断。 “谢谢。但是我的孩子可能不太能接受陌生人的接近。”用词十分委婉的彭格列九代目,像每个骄纵孩子的父母,降低了自己家孩子青春期一到,动不动放火烧房子的危险性。 好吧,其实没到青春期时,他的儿子都蛮横到不行,能踩着人走路,就绝不踏实地下地。 是他太纵着那个孩子了。 惜子如杀子,是他的教养方式出了问题。才会教养得人蛮横、骄纵、不知礼数。 timothy不忍心让好心的姑娘白白送死,与人寒暄几句,拄着拐杖告别。 喝多了鲜榨果汁的舒律娅,提着礼服下摆去卫生间。刚踏进独立卫生间,就被尾随的人推到了洗手台前。 门哐地一下合上,舒律娅双手撑着墙壁才没有跌倒。 “我还活得好好的,就跑去勾引那褶皱多得能夹死苍蝇的死老头?想要勾引他上位,是不是太早了?要生下拥有彭格列正统血脉的孩子,抢夺我继承人的位置?你问过我了吗?!” 彭格列九代目领养的孩子,众望所归的继承人xabxus,单只手掌握成拳头,砸向舒律娅身后的石英台。光滑的镜面陡然爆裂,炸出的玻璃碎片呼啦啦地溅了女性大半个后背。 “你当我是死的啊!” 什么是无妄之灾,这就是无妄之灾。 乍然被人一推,又听到异性的声音,舒律娅抬起下颔,在镜子里看到一张陌生男性的脸。她忙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露出“你是变态吗?”的恐慌表情,对方猛地出手,砸得她身后的梳洗镜四分五裂。 感应式水龙头自动喷出水柱,一厢情愿地替单方面发起争执的人伴乐。 舒律娅被淋了一身玻璃渣子,手一抹,刮出一道血痕。 第12章 你的选择没有任何的错误 ======================================= 碎玻璃划破表皮,还要往礼服里钻。舒律娅脸色几变,在被唐突的气愤,与遇到歹人的惊惧里慌乱地想着对策。 还在装。xabxus嗤笑。他可不是那位以怀柔策略治下的九代目,不吃这套!“有胆子勾引老头子,没胆子认?你吃的熊心豹子胆到哪了去了?啊?” 他右手揪起舒律娅的胸花,一下扯坏好几层布料,左手在她能藏匿东西的部位来回摸索,没找到助兴的药品。方才不屑地挑起眉头,“连助兴的玩意都没带,你确定那老掉牙的东西能站得起来?他走个路都得拄拐杖!” 满口胡言,不知所谓。自觉倒大霉的舒律娅捂住胸口弯身,寻觅着溜走的路线。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没有把人暴打一顿的底气。只能挑选最优选,先行保全自己。 退堂鼓打得咚咚响的女仆,被抓着手腕扯到了封闭的隔间。她双手撑住了墙壁没摔倒,脑门就没那么幸运了,额头硬生生地磕在装饰柜的尖角上,磕得人眼冒金星。 受制于人,舒律娅噙着疼得冒出来的眼泪,不叫自己低了骨气。 只是嗓子眼像是被浆糊堵住,怎么吞咽也通不过气。真是倒霉透顶。 被当做九代目的孩子领回彭格列的xanxus,多年来被众人的讨好奉承宠坏了。自小养成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叫他低下头。 按他以前的性子,即便再飞扬跋扈,也不至于拿个女人撒气。 偏生他近来得知了自己不是九代目的亲生儿子,视为囊中之物的彭格列压根不会落入他的口袋里,行事作风就愈发地剑走偏锋。 那些不看好他的派系,一直在背地里偷偷搞小动作。 说什么九代目还年轻力壮,还能再生,或者从别的什么犄角旮旯的地儿推出正统继承人,好取代他的位置。整得他近些日子暴躁得不行,一门心思只想杀人。 眼下瞅到一个女人蓄意接近老头子,可不好死不死地撞到他枪口上了么。 他还在场呢,就当着他的面,勾引他家里那个黄土埋了半截的糟老头,当他这个继承人是假的啊! 因为他和九代目没有正儿八经的血缘关系,所以谁都可以来掺一脚,争夺他看中的十代目位置是吧!想得美!xanxus掌心朝上,纯正的死气之炎在纹路里翻滚,任谁看了不认为他是彭格列受之无愧的传人。 什么血统,什么继承,统统烧掉算了。 不仅眼前这个碍事的女人,连同外边那个伪善的糟老头子一起埋土里,正好全了他继承彭格列的愿景。 xanxus拎着认定的意图勾搭老头子的浪荡货色,橙黄色的死气之炎从她蒲公英般蓬松的裙子下方燃起,须臾间就烧掉了里边套着几层薄纱的布料。 检测到火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自主开启,哗啦啦淋了两人一脑袋。 原本怒气冲冲的人被滋了一身,浑身湿漉漉的,四处不爽利。再低头一瞅那低着脑袋,在冰水里抖个不停,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女人,霎时什么算账的心情都没有了。 真晦气。弄得像他欺负一个弱女子似的。 有本事凭借皮相勾搭那老不羞上位,没胆子承担与之带来的后果。有贼心没贼胆,是他太高估她了。 死气之炎应xanxus阴晴不定的心思熄灭。 被突然跑出来的人,一通指责,还叫人放火烧了,被哇凉哇凉的水洒湿。舒律娅阵阵后怕的同时,有难以察觉的委屈溢上心头。在家面对阴晴不定的大少爷,在外遇见一个冒鬼火的神经病。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尽倒大霉了,这算什么事嘛。她忽而鼻头一酸,没忍住哽咽出声。 伊尔迷少爷说得没错,外边的世界果然很恐怖。 第13章 她有点想大少爷了。 “你干嘛啊?我只是来上个厕所。” 连控诉都不敢的人,生怕惹怒了对方。再次着了道的女仆试着挣脱手腕,没挣动,反而看清了圈着她腕部的几圈淤痕,“我又不认识你,而且这里是女性盥洗室……” “那你上啊!”理不直、气也壮的xanxus,毫不客气地回怼,“我有阻止你吗?” 几年来,被伊尔迷少爷求知好学的探索精神玩坏了的身体,在接触到相关的指令时,尽管下令对象并非来自平日的大少爷,舒律娅的躯体还是控制不住地第一时间履行了指示。 新陈代谢的排泄物争强好胜地涌出,在完成指令的当下,舒律娅就清醒了。 她的情况没有变得更好,反而羞窘难当。 一旦涌动的河流必须全部宣泄完,才会停止——这是伊尔迷几年来训练出的成果。 被两个品性低劣的男性接连地拉低下限,以往强忍着不要露怯的舒律娅终于禁不住哭出了声。 黑焰状的憎恶啃食她的心,要她要么低头便做彻头彻尾的奴隶,要么在无畏的反抗中逼疯自己。 素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xanxus,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女性卫生间逼哭一名女性。 烧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着的晚礼服不说,还吓得她失禁,或者说服从他不能见人的命令。 不巧的是, xanxus绝非道德感强,秉性温良的类型。相反,他离经叛道,忘恩负义。 在明确自己与收养、教育自己的彭格列九代目并无血缘关系,没法继承彭格列家族之际, xanxus首先想到的,不是感恩待他如子,给予他优渥的生活、富足的资源的九代目,而是杀了包括九代目在内的所有知情人,推翻现有的彭格列,好换他顺利地登上十代目位置。 故而,惹哭一个初次会面的女人,xanxus不但没有什么歉意,反而觉得近来郁闷的心情地舒爽了不少。明晰自己并非彭格列现任首领的子嗣,无法通过正规途径继任彭格列的不愉,也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无意间打开了某种奇怪开关的xanxus,声厉色疾。 他扯着人衣不蔽体的裙子,俯视着看起来极其屈辱的女仆。一边嫌弃着不知羞耻的女仆,大抵是某位主人家豢养的玩宠,要不然怎么如此容易遵循陌生人的要求,当着他的面排泄,一边粗暴地抹了抹少女的眼泪,谴责她私底下指不定是被多少人调教过多少次的下流货色,张嘴照例是要打要杀的口吻。 他掐着女仆的后腰,“不就是一条破裙子,我找人买条更好的还你就是。至于哭成这个样子?” 而后还要再补上一句,“找那个糟老头没用的,他迟早折在我手里。彭格列首领之位只有我能坐。” 要不是舒律娅没学过脏话,她指定是要骂人了。 可惜过度的伤心侵蚀她的心神,导致她分神乏术,连人家的手停留在哪里,深深浅浅地揉捏着都没察觉到。 口袋的手机震动,xanxus甩开黏糊糊的清液,掏出手机一看,脸色微变。他抛下无蔽身之物的舒律娅,匆匆离开宴会,联络能与自己共同扳倒现有彭格列的干员。 舒律娅在卫生间待了好久,才等到一位前来补妆的女性,让她帮自己带条换衣的裙子。 帮助她的女人叫做露切,左眼下方有朵黄色的五瓣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平和的美。 感念着女孩子真是太好了的舒律娅,打算以后只喜欢女孩子。 她真心地祈愿自己如果有下辈子,保佑她一定要转到女儿家多多的地方做帮佣。 当了太久的人下人的女仆,弯下的脊梁遗忘了挺直的滋味。 她一门心思只晓得埋头做事,目光按她的主人教育的那般短浅。 纵然许愿下辈子,也没想过希望能投胎进大户人家,坐吃金山,无忧无虑的人生。 不,还是不要有下辈子比较好。 不自觉诅咒自己出生的女人,为有记忆以来受到的磋磨心酸不已。 盥洗室自带淋浴间,舒律娅洗完澡,换好崭新的礼服。 她打开门,正斟酌着道谢的词汇,猝然被帮助她的陌生女人抱住。 她迟疑地拍拍女人后背,忽略遭受到的不幸,反过来问露切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舒律娅。” 女人叫出了她的名字,却迟迟没有下文。直到肚子的孩子跳动,才松开了手。 自觉此地不宜逗留的露切,临走前,握着舒律娅的手,“失败的人生,也是人生。未来再难过、再悲哀,伤心得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也请你要好好地对待自己。” “记住,你的选择没有任何的错误。” “因为你不论怎样选择,通往的道路尽头都只会是穷途末路。” 舒律娅被帮助了自己的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发言震慑住。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询问账号转还礼服的钱时,施以援手的好心人已经不见踪影。 和平时一样出色完成了任务的伊尔迷,收到可观的报酬,却找不到随行的女仆。 他循着舒律娅可能移动的场所摸索,一路排查,在女性独立卫生间找到了人。跟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她的身后质问,“你去哪里了?”换了一身衣服? 第13章 惯性委曲从俗,依阿取容的奴役 ============================================= 拜托,这里是女性独立卫生间啊。他们一个两个没长眼睛的?随便来个男的就能肆意进女洗手间溜达? 礼仪规矩——嗯,跟做人命买卖的杀手谈论礼数,忒不靠谱了。 舒律娅对这场能叫伊尔迷少爷得手的宴会安保水平,和女性隐私权频频得不到保障的黑手党宴会感到担忧。 她简短地描述了自己的经历。 遇到一个大发脾气的臭流氓,省略掉被下了指令而且执行的片段,潜意识告诉她,千万别叫大少爷知晓,否则对她来说十分不妙。 她着重讲解了善良的露切小姐提供的帮助,以及她想要找到人好好答谢的心理。 严格意义上她并没有说谎,仅仅是省略了讲诉的部分。 “撕拉。”舒律娅上身没几分钟的裙子被一下扯烂。 面上照例没什么波动的大少爷,在女仆走光前,脱下纯黑的西装外套,罩住被人染指的女仆。 突破一米八四身高的大少爷,穿戴的西服外套轻易地遮过了她臀部位置。 长发深眸的男性手指搭在舒律娅肩膀,慢条斯理地考虑着要不要杀光所有参加宴会的人,包括那个雇佣他前来,导致他的女仆被旁人沾染了的雇主。 彼时充斥了揍敌客家长子大脑的杀欲,形成黑色的浊重气息从他身体内部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被不由分说地损坏了衣物的舒律娅,被伊尔迷少爷踏踏实实地抱了满怀。心中抵触和舒适两种感觉互相交织,又同台对垒。 两相对抗,争不出谁输谁赢。 察觉不到念能力的女仆,感应不到大少爷散发的杀气。 单凭着与大少爷相处日久的经验,从细枝末节处感知到伊尔迷在生气。这样下去的话,不仅离开不久的露切会遭殃,其他在外无辜的群众也会…… 她捏住大少爷衣角,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岔,“您撕掉我的裙子,是仗着有替换衣物的底子,是这样没错吧?” 并没有替换衣物的伊尔迷被转移了注意力,澎湃的杀机随之消失。他无视一墙之隔瞬间戒备起来的安保人员,打横抱起自女伴离场。 出卫生间前,手动用掌心调整了女仆头的朝向,令她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胸口,叫其他人瞧不见她,她也瞧不见别人。 潜藏在西装内侧的念钉发射而出,清空穿行路径的保镖与行人。 他走过的每条路都有傀儡“针人”诞生,等待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此生沦为揍敌客家族长子手下无知无觉的下属,卖命到生命终结为止。 三十分钟后,舒律娅站在成衣店内添置新装。她试穿着鱼尾裙,为伊尔迷少爷没有当场暴走松了一口气。 大少爷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太难搞,稍微不注意,就会酿成严重的祸患。祸患产生的后果自然是由除了他之外的人吞咽。还必定是苦不堪言的味道。 和往常一样,舒律娅给网络结交的杀手先生留言。 她兴高采烈地讲述着自己的现状,阐明远离枯枯戮山的欣喜。 她来到闻名遐迩的艺术之都,把发生的新鲜事笼统地倒了个遍。 比如,遇到了和蔼的老爷爷、厕所里的疯子,和一个人美心善的胎记小姐。遗憾的是,她没能找到那位小姐,赔偿露切小姐衣裳的钱。 听到熟悉的故乡名字,杀手先生摸摸蜷曲的鬓角,大约能推测出女仆描述的对象分别对应的人物。 初来乍到的揍敌客家族成员,与掌控意大利地段的彭格列家族对上,是理所当然的事。 露切的话,她来到这……是那件事近了的原因吗? 第14章 她检测完胎儿健康没多久,身为友人的他,是该贺声恭喜,还是该道句可惜。 被彩虹召唤的他们,权利与义务相辅相成。身为强者,也有强者的情非得已。就是不确定在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不,露切或许心知肚明。杀手先生想。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极力掩饰的眉目流露出几丝伤怀。 要不是杀手本人有事在外,他定然要找到露切问个究竟。慰问也好,贺喜也罢,总好过现在远隔大洋,一无所获的好。 不久后,舒律娅收到杀手先生的回复,说他是艺术之都的人,认识露切,只是他当前不在这儿。衣服的钱他会补上,让她不用在意。 那怎么行。舒律娅吭哧吭哧地用在网络学来的法子给杀手先生转账,麻烦他代交,杀手先生没有收取,反退了回来。她索性买了一些奇巧玩意,装进一个大箱子里。 她手写了一封信件,同戒尼货币换算来的欧元,放进储存柜。 接着告诉杀手先生取件密码,嘱咐他回家乡之日记得前来领取。 “世末小姐。” 实时语音里,男人沉默了一会,暗示:“适当向别人寻求帮助,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佳事。太过于苛求完美,加剧内在的消耗,既难以达成企望的目的,也会在困难的行进重,逐步丧失信心。可能到头来两手空空,什么都得不到。” 在巴托奇亚共和国,他无法做出有效的承诺。可在艺术之都,这片他土生土长的国度,他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成功率,可以保证带舒律娅离开揍敌客家族。 并且为她伪造死亡现象,用全新的身份在新的天地过活。 前提是世末小姐此生不能再见到伊尔迷?揍敌客,否则她肯定会被盛怒的揍敌客家长子带走,今生今世,被拘禁在谁也见不着的囚笼之中。 “你意下如何?” 男人低沉的声线透过机械的电子设备,隐约有些失真。 领会杀手先生的言下之意,舒律娅左手拿着手机,过长的眼睫毛微微垂下,倒出一个扇形的阴影。 要相信他吗?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相信一个她在黑网结识,抱着不知名目的接近自己的杀手? 杀手先生从不特意掩饰他的目的,只是善于运用蛊惑人心的话术。 他坦诚了曾误认为她是他的一位故人的过去,以此放低了她的警惕,以退为进,博得人好感,再徐徐图之。 如他所料,涉世不深的女仆轻而易举地中了招。可这也是源于女仆着实是寂寞难当,被压制、贬低的人格时刻蠢蠢欲动着,迫切地需要有人来回应。 明确地告知她,她是个人,值得被尊重、认可。而不是得惯性委曲从俗,依阿取容的奴役。 舒律娅本人是助人为乐,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遇见的人,可这不代表她不会惶恐交付信任失败后带来的结果。 她的脑子忘记了,刻印在身体里的潜意识还在寸寸申诉。 往前踏出一步,暗无天日的生活会变得更好,亦或者转而更糟? 迟疑地留在原地,昏晦无光的日子会维持原样,抑或陆陆续续地涌现一些她不想要看到的变化? 那些她企图闭上眼睛不去看,遮住耳朵不去听,软弱的心灵封印起来,以此达到不看、不听、不理睬,才能艰苦维持的平和假象,撕破虚伪的表皮,能艰难地粉饰太平到哪朝? 演戏太难,戴上虚伪的假面亦是难上加难。 舒律娅的脚恳求她,尽快插上翅膀高飞远走。她的人却被无形的枷锁困在原地,屈服于百般压迫的伊尔迷。在大少爷不怒而威的支配下,因他日夜加强的压迫惊恐。 偶尔舒律娅会认为,伊尔迷大少爷用念钉在她肢体扎出的伤口,暗地里偷穿了某种透明的丝线。它牵引她的神经,钳制她的思想,学着主人的形态,做着无所不在的操控。 她的躯壳、灵魂,逐一被束缚,长线搭在伊尔迷大少爷十根手指头上,随着他的摆弄,收紧放松。日久天长,操弄着她成为他掌心下无处遁逃的傀儡,随时随地按照他的意愿,任意摆弄出各种令他心满意足的姿势。 大少爷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她,用他的爱好代替她的爱好,用他的希求填充他的希求。 认识到这一点的舒律娅,惊慌恐惧,时常担忧心灵的归属地,乃至于怀疑镜子里的人倒映出不再是自己。 也许她逐步沦为一具失去个人想法的空壳,也许她早就是一只只会唯命是从的陶瓷玩偶。也许此时此刻她的所思所想,不过是大少爷手掌心随性捏来的新把戏…… 这些无孔不入的忧虑她该怎么向旁人道? 耐心十足地倾听她的烦恼的杀手先生吗? 文字、话语的剖白终归有限,便是自始至终充当听众的人,恐怕也未必能领会她万分之一的惊惧和无助。 只有真正站在她当前的位置,落入跟她相同的困境,与她一样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追溯无门,前进无路,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才能稍加体验到她的绝望。 “一周后我会回到艺术之都。” 手机那头的声音游刃有余地陈述着,和杀手先生一直以来留给她的印象一致。极其简练、理智,冷静到有些冷酷的地步。 “如果世末小姐认可我的计划,请想尽办法拖住揍敌客家族那位大少爷。稳定他的情绪,好顺利地待到与我碰面的时机。” 客观地分析事况的杀手先生,似乎不是在讲解从分外护短、控制欲强盛的揍敌客家族手下抢人,而是在讨论哪家超市的时蔬新鲜,可以适当地购买品鉴。 “世末小姐,你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第14章 光开口就是满心伤悲 =================================== 生菜无味,形同鸡肋。 放进冰箱急冻,能够有效达成延缓生菜的寿命。可拿出来使用时,暴露在空气里的蔬菜会以比放进去前快好几倍的速度萎缩流汁,没几分钟就变得乌糟糟的,丑得不堪入目不说,还影响实用性。 杀手先生用此来形容伊尔迷与她的关系。 舒律娅听不懂,“所以,我是生菜?” “不,你是冰箱。”枯枯戮山那位大少爷,只要失去她一次,就会坏得更厉害。 接着反过来,加深她的损坏。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在意的人来说,分分秒秒全是煎熬。对不在意的人来说,和往常度过的日子没有什么两样。 心事重重的夜晚,总是多梦。人要如何明确现实与梦境,而不是辨别出这是一出崭新的骗局。 父母外出的留守儿童,被奶奶带大,老师赠送的玩偶被年长者扔在脚下踩踏。双拳难敌四手,在嘲笑声中抱着自己的玩偶,整晚抱着老人的胳膊不撒手。 因玩乐碍了家长,被拿皮带抽得全身冒血丝,此后养成了娴静的性子,成为大人眼里舒心懂事的乖孩子。父母给的承诺往往不会实行,倘使追问会被谴责不顾虑他们艰辛。 失望的次数屡次累积,信任的天平也塌落无疑。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人的许诺抱有期待。 因为心疼感冒的老师,拿出自己也舍不得吃的糖果,被嘲讽是用谄媚博取声名。此后谨记听话是良药,沉默能换金,等终于封闭了内心,又遭遇新的质疑。 ——太自私、太冷漠,不关心、不在意。 做什么都不对,说什么也不行。再温良忍让,换来的只有奚落与否定。于是在连死亡的概念都混淆不清的年纪,先一步学着践行。 以为洗发水喝下去就会死,咽了几口苦涩到要命。书写的遗书被人翻出来遭人嘲笑,磕磕碰碰地长大,唯有想死的念想如影随形。 等到少年时,与个头一同长大的世界,动荡得好似每天都在爆发区域大战。 饭桌上的剩饭剩菜,这顿吃不完,下顿吃,今天吃不完,明天吃,会在桌子上摆上一整周,像屋内锲而不舍响起的争吵声,只有腕部的血液流干才会止歇。 因为能吃苦,所以总有苦头吃。 成年人与成年人吵,小孩子同小孩子吵。 互相抱怨,相互亏欠。双方互为累赘,如同争相上岸又会被其他人拖下水的替死鬼。你拖着我不放,我拉着你的脚。 狭隘的厅室转个身都能撞到家具,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嘴。 一字一句变作犀利的匕首,一道道精准地戳中至亲的心口。 血浓于水,埋汰怨怼。 学校与家庭明显割据,青春与残酷分庭抗礼。浓烈的自卑呼唤来了自负,一旦要骄傲地翘起尾巴,就会被从高处抛下,摔得粉身碎骨了,接着被重重地踩上好几脚。 同为学生,朝夕相处的同学为什么就能够顺心如意,面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富有朝气地拥抱每一日清晨。 他们的家庭没有永无休止的指责与谩骂吗?他们的家人就不会歇斯底里到下一秒就要反目成仇? 第15章 还是说,她,才是那个异类。 默默计划的数种自杀方案,全数失败。 漫无目的的尽头,沉没在触礁的岸口。 莫非长大就能好过得多?奈何行至成人,吃尽苦楚,甘甜依然稀缺。 在每个细心布置却功亏一篑的夜晚,应该是要想些什么,终止内心的崩落。 但由于崩溃的次数过多,叫每根传达感受的神经都麻痹,连思考的本身也变得笨重而迟钝。 无数次地想,假如能遇到童年的自己,那个不知人世险恶,连赴死都能毅然决然的孩子,是得带她去吃遍美味佳肴,纵情玩乐。然后推她下楼,一了百了。 不要来。 不要来未来。 这不是你期许的未来。 睡觉抽搐塌陷了第一层梦境,倒挂在她窗户前的黑发少年,眉眼弯弯,说话的尾音都在飘。 “喝下这瓶洗发水会不会死掉呢——” “不行的。首先会因为太过难喝,极力勉强也喝不完一整罐。竭力咽下去也会被送去洗胃,抢救过来受苦的只有自己。”早就尝试过了的女生推开窗棂,拉了日常寻死的黑手党干员一把,将人带进屋子。 她拿走太宰治手中摇晃均匀,还时不时冒着不详泡泡的洗发水,疑心他是不是附加了什么不妙的气体。 她拿纸巾抹掉老师脸颊沾着的泡沫,劝诫太宰老师还是试着找点别的更为舒适的方式比较好。 离开人世的方法有许多种,缘何没有一项轻松。 女生说着,收拢家庭教师的衣领,动手解开套住太宰老师脖子的粗麻绳。“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要记得告诉我。” “倒挂后好像有点脑充血——这不重要。”太宰治兴高采烈地朝着学生介绍他的上吊工具,“我的新型领带,潮流吧。” “太宰老师的审美超凡脱俗,恕学生难以领会。”女生牵着他入座。“头晕的话我们坐着解绳子吧。” “没关系的。”太宰治反手将人从床上拉起来,“自杀还真是门难以钻研透顶的学问。” 是啊,毕竟研究成功的都去阎王殿报告了,很难为人世间留下珍贵的文书供后人考证。世初淳丢弃散开了的绳索,找出药膏,涂抹在他勒出淤青的脖子上。 黑手党干员揽着女生的肩,自顾自跳起了交谊舞。 他把女生绕了几圈,依旧没能凭空把人甩晕,只好悻悻然收了手。 他这位学生抗性大,他点满的技能并不能顺利给她附加晕眩,是故再接再厉,托着她的腰下压,自己也躬下身去,“好难啊。” “嗯。”女生的目光透过他,看向他后面的天花板,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采取何种措施都是艰难的。”并不是谁人说的,寻死就比生存简易。 自此方能明悟生活的底色是苦涩。 “所谓圆满,只是稍纵即逝的泡沫,梦幻且易碎。我诚挚地邀请美丽的世初小姐同我一起殉情,我相信那必定会是一场非常、非常美妙的旅途。” 世初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颊微微靠着他的胸膛,“我提交的答卷始终如一,太宰老师您会完整地检阅到。” 场景在此时发生变化,女生坐在书房里,正对面是捧着书稿的红发青年。 他问,单就故事而言,女儿喜欢和美的大团圆还是悲剧的结尾? 大团圆使人身心舒畅,悲剧则会牵肠挂肚。各有各的优点,她两种都能接受。 有的人生活已然过得十分苦涩,就想看点甜滋滋的食粮聊以度日;有的人急需一场痛心切骨的悲切来痛痛快快地宣泄出身心积累的郁闷,双方没有对错,只有喜好偏移。 “再者说,难不成我选哪一方,父亲就会倾向哪个方向?” “不会。”红发青年执着的钢笔停住,一如既往地诚实回答。 场景再度发生改变,哄睡两个儿子的织田作之助,从卧室走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与女儿并坐。 他偏头,咬下孩子手指捻着的酷薯,女生的指甲修剪成圆滑的形状,盖着底部粉色的肉。柔软的指腹套着层薄薄的透明一次性手套,他略一低头,瞥见女儿难得的零件卡壳了的模样。 少女双颊微微发烫,与之并起的,是屋外筛进来的明媚日光。而这一切能逼退盛夏酷暑的热意,都叫她的监护人织田作之助一头醒目的红发压了下去。 耀眼、鲜亮得几乎要灼痛她的心脏。 久久地眺望发光发热的太阳,再别开眼就会觉着四周皆为昏暗。被白昼无孔不入的温暖毫不迟疑地深拥了,就能体会到夜晚的到来有多么寒凉。 “打击这么大吗?” 织田作之助两指贴在女儿的手腕上压住,顺着青筋的走势,剥离掉那层扣着孩子手部的塑料薄膜。 一次性手套被缓缓地扯开,流泄入新鲜的空气。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干燥的、能覆盖孩子整个手掌的纹路。 两者相交间,叠加之时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脉搏,与心脏一同共鸣,随即震动到眼球上。 “是我的错。”溺爱子女的老父亲率先认错。 一同响起的,还有出神的少女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 这就是……失败者的人生。 她遇到了许多人,也失去了很多回性命。 假如通向织田作之助的道路只有一条,纵然这条路走不到尽头,只能这么行进…… 陷入个人世界的少女,失神的双眸缓慢地凝出焦距。 “织田,你爱我吗?” “我当然……” 成年男人的回答在溢出唇齿前,被女儿的手掌心实实牢牢地捂住。女生反客为主,压在他大腿上,堵住他未尽之言。 “您还是不要说了,听我说就可以。您每次一说,下一个步骤就是要去送死。嘴上说着深爱着我,扭头就去与mimic组织决战。您到底有没有考虑过……” 考虑过我? 委屈的情意是黄柠檬顶头的尖儿,拧巴着,光开口就是满心伤悲。 第15章 在一触即发的荒原上引燃燎原的□□ ================================================= 其实她很能明白织田作之助的决意。mimic组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全都罪该万死。 五个孩子的死与一个活着的她,择选哪怕做来艰巨,但担任六者监护人的织田作之助站在交叉路口,就不能不从中挑选一条路径前行。设身处地,她也决计做不到尽善尽美。 织田作之助选择为死者而死,她做不到为活着的人而活。 她放倒了前来接应她离开的太宰老师,自个攻入五角大厦。守卫在港口黑手党首领面前的,是常住家里的老熟人,一直与她不对盘的芥川龙之介。 能够预知未来的织田作之助,预知不到家破人亡的未来。拥有了未知力量了的她,在死亡后开启了全新的未知旅程。 怀抱着都会失去,示爱了转瞬别离,大概是父女俩的宿命。 年幼时,家里穷得听不到钢镚响,自是买不起昂贵的时蔬水果。 夏季果物易腐坏,摊主婆婆拎着一袋烂了大半的荔枝,给她与奶奶吃,一老一少啃得欢,一拧一片枯败的树叶。 小女孩第一次尝得荔枝的滋味,满心觉得新奇有味,以为这就是水果的味道。 许是受此因由影响,自幼味觉失调,长大了也吃不出食物的好赖。 纵然尝到变质的食品,只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口粮原有的口味,偶尔吃着吃着,有人上来啃一口,才指出腐坏的事实,留下不知所措的她无所适从。 屏蔽掉真实感受,接受无力改变的真实现状,再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常态……总归是掩饰不了物什自身的腐败。 荔枝是红色的,织田作之助也是红色的,此时此刻望着他,为之跳动的心脏亦同,蓬勃而鲜活。 世初淳松开手,指头沿着红发青年沾了零食细屑的嘴唇,滑向泛着胡青的下巴,“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尝到的第一颗水果,甘美中混合着糜烂气味,好吃却含着剧毒。” 擅自收养她,又擅自留下她,剩下美好与霉烂相伴相生的记忆,比被罗生门撕掉的手臂痛楚还要刻骨铭心。 被女儿压在身体下方的织田作之助,一错不错地望着她,“我不明白,是要吃掉我的意思吗?”世初背着他偷偷看了《汉尼拔》? 红发青年思量了会,一板正经地做出回复,“是世初的心愿的话,也就没有方法了啊。” 父亲真是……世初淳眼角刚扬起笑意,就被轻云状的悲哀包裹。父亲是该长长记性。 “那我开动了。” 少女的食指在红发青年突起的喉结边缘绕了一圈半,另一只手拨动过长的鬓发,拢到耳后,人弯下腰,在监护人的咽喉软骨位置轻轻咬了一口。 “我甘愿待在有你的梦境里长睡不醒。” 可再不情愿醒来的美梦,也总有苏醒的时点。 第16章 比舒律娅先行苏醒的伊尔迷,背部倚靠着五星级酒店床柱。 当他认真起来,审视着二三其节的犯人,深黑的眸子仿若发射着某种暗元素物质。激烈的情绪波动掩盖在平静的海面之下,由于气到极致,薄情的唇形居然掀起一小块微不可察的弧度。 “织田是谁?” 还没完全醒神的舒律娅,登时被傀儡夺取了意识。再清醒时,只觉咽喉痛得厉害,嘴唇两端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口腔里有不知名的粘液堆积,伴随着醇浓的腥味。她张口欲呕,嘴巴被一只手堵住,连同上方的鼻子一同摁严实了,剥夺至关重要的呼吸,要人在窒息里品尝生死一线的动荡。 举目皆黑的视野里,湿漉漉的双耳好似渗出了血。大少爷阴沉沉的声线像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陨石,准确无误地砸了进来。 “敢吐出来一滴,今后你就只能靠这个维生了。” 前科累累的大少爷,吓得女仆犯着恶心赶紧吞咽回不明物质。 情天恨海,孽债难填。在逃离念钉的控制之前,再深刻的怨念也只能被念能力者的操控术谱写为歌唱的爱河。 在伟人们悉数作古的城市,文艺之都的名声日渐凋零。伊尔迷带着舒律娅在鲜花与美酒铸就的国度里闲逛,他们抵达第三个城区,正值备受欢迎的情人节。 当地民风开放,来来往往的情侣、夫妻,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无所顾忌地亲嘴。 揍敌客家族长子神态自若地含着念钉,充沛的念能力注满整颗球体,向四周扭动着紫黑色气焰。舒律娅品尝着香浓的红茶,精巧的瓷杯倒满浅棕色的饮品,映出她凝着愁绪的面容。 “一起来玩嘛……”自娱自乐的原住民热情地跑过来,要拉舒律娅的手。 不大适应陌生人邀请的舒律娅,余光一瞥,伊尔迷的念钉已蓄势待发。她连忙握住大少爷的双手,稳住对方,口头婉拒,“不用了,谢谢。” 发起邀约的女孩子面露疑忌,“你们不是情侣吗?为什么不参加城里重大的节日?” “不是。”一男一女同时回答。 伊尔迷说:“我是她的主人。” 舒律娅续:“我是他的女仆。” 好诡异的相处模式。两人陈述完,女孩子听得一头雾水。 她转动脑筋,捋顺了中间的关系,露出一脸微妙的表情,“噢——角色扮演!我明白了。”她竖起两根手指指向他们,“观众是你们玩乐的一环!” 误会大发了。舒律娅没好意思说她和伊尔迷少爷是正儿八经的主仆关系,带着金钱交易性质的类型。 那听起来更奇怪了,属于越描越黑那一挂。 明明该心虚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伊尔迷少爷才对。他本人却托着下巴,置身事外,只能她出面回应。 “我懂,我都懂的!”原住民一脸了然,摆摆手,“你们是相爱的吧。” “不。” 原本她不会再开尊口的大少爷,维持着毫无起伏的音线,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主人不会对仆从产生额外的感情,恰如大象没有余暇俯低头颅观察脚底踩着的蝼蚁。” “反过来,我的仆人异常地恋慕我,片刻都离不开我,她的缠人程度有时也让我感到头疼。” 大少爷你说的是谁啊?总之不是她吧。 舒律娅赶忙撤回手,有种迟钝一秒,就会被瘟神缠住的预感。 或许已经被缠上了也说不定。 舒律娅两指搭着额头,自欺欺人地想,爱谁谁,反正大少爷的仆人又不止她一个,他也不会点兵点将,指名道姓…… 她先前单知道伊尔迷少爷自恋,没想到对方能自恋到这种地步。堪称水仙花转世,纳喀索斯的传人。 哪日起床听闻伊尔迷少爷对着镜子说爱语,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该不会是她有着和大少爷相同的黑眼睛、黑头发,大少爷才会盯上她的吧?她没那么倒霉吧。 霉运系数极高的舒律娅犹疑着,感念这个真不好说。 她回神,发现其余两人齐齐地看向自己,正等着听她的答复。 “我……” 想实话实说的女仆,倏忽感到脖子凉嗖嗖。 以往的惨痛教训告诉她,伊尔迷少爷只会从别人的话里,挑选出自己爱听的词汇。若别人的话里全是他不爱听的,他就会擅自扭曲成自己要理解的意思。 不顺着他的心意,到头来受苦的往往只会是她自己。区别只在于是早一点受苦,还是晚一点受苦。 “是这样没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舒律娅挑了个棱模两可的回答,“服侍大少爷的仆人们无不爱戴着大少爷。” 伊尔迷这才志得意满地别开脸,食指与无名指夹住念能力武器,眺望窗外的风景。 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拥堵在街头巷尾,疯狂地与爱人交换口水。 女孩子见他们二人兴致缺缺,疑惑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好生奇怪。打算抛开他们,去别的桌子招揽情侣游客。 她刚迈出脚,穿着便服的男性就开口。他没看她,单是以空洞的目光,扫视过一条街热吻的爱侣们。“他们为什么要接吻?接吻是那么有趣的事吗?” 这都不知道,真笨! 亲吻的妙处可多了。 释放多巴胺、内啡肽等化学物质,增加两人的亲密度。宣泄自身隐而不发的渴望,与对方亲密联结,在爱侣显而易见的部分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点明她的归属地。 女孩子瞅瞅伊尔迷,再瞅瞅低头看手机,心思已不在这头的舒律娅,眉飞色舞地讲解起来,顺带介绍起了当地情人节习俗。 “能加深情侣双方的感情联结,用肢体接触确认心仪对象的心意。情到浓时,在一触即发的荒原上引燃燎原的□□。让彼此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强烈的悸动。” 还有什么能比用嘴唇摸索对方的存在,表达自己的倾心更来得简单明了?” 舒律娅藏在桌子下的手机震动。 【蜥蜴:储存柜里的东西我收到了,我很喜欢,我的同伴们也是。露切亦在同行之中,他们托我向你问好。】 【蜥蜴:我抵达了世初小姐所在的城区。晚上七点,花车游园。计划开始。】 第16章 许多次抵达了这个命运的交叉路口 =============================================== 舒律娅删掉手机里的短信,免得留下把柄。 消灭证据的人神思恍惚,思考着接收到的短信内容。 【蜥蜴:没经由世末小姐的同意,擅自筹划是我失礼在先。这里先向世末小姐致歉。】 【蜥蜴:我认为像世末小姐这样的人,应该在特别和平、安全的地区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被迫拘在阴暗的枯枯戮山,在无望的磋磨中日渐枯萎。】 【蜥蜴:着急地安排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今夜过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和同伴们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可能是告别过去的仪式,也可能是一个簇新的开始。这个联络方式从此会废弃,不再启用。】 【蜥蜴:世末小姐,我尊重你的选择,请不要让自己后悔。】 烟霞燃了半边天,糅合出的苍穹瑰丽得不似人间色。雾霭在大街小巷蔓延,宛如优哉游哉地在溢到街道上漫步的巨型水母,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示出五彩斑斓的色泽。 傍晚下起微雨,无根水自灰色屋檐滚滚落下,行人们纷纷撑起雨具,人行道一时百花齐放,短短几秒完成了从含苞待放的花苞,绽放为鲜妍异色的花朵。 林林总总的奇异景象吸引不了舒律娅的目光,她的神思早已穿过细密的雨点,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从始至终监控着仆人的大少爷,通过通讯器接取下个任务。 他是得心应手的垂钓者,欲盖弥彰地抛下诱人的饵食,静等着愿者上钩。 一味的强权不能换取心服口服,适当的纵容有利于收紧钓竿的鱼线,接着一步到位,彻底粉碎她的筋骨。 伊尔迷摸摸女仆的后脑勺,手掌下滑,扼住她的后脖颈。只要稍一用力,按碎皮肤下面填充的骨头,这人就能永永远远瘫痪在他怀里,哪里也不能去。 暴虐的想法稍纵即逝,他弯下身子,埋在仆人的肩窝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沉稳地韬光养晦,耐性地等着到手的宠物做出的决定。 舒律娅见雨势渐大,摊开手掌,接住成串的雨珠。她和大少爷报备,要到街对面买把雨伞。 “去吧。舒律娅。”揍敌客家长子的神情隐匿不发,任谁也不晓得他的心思,“我会在这儿,等你回来。” 人若是不主动回来,他就要亲自动身去捞了。 如若真的劳烦到他动手,那场面可就不大好看。 由女仆这七日来的心不在焉,推演出她试图离开自己身边的真相。洞悉的时分,被背叛的不解、失去控制权的压抑,和没由来的郁愤充填胸膺,震得他的虎口都在发麻。 第17章 有那么一瞬间,伊尔迷想要不管不顾地抓来女仆,问个明白。 用他抠挖过她身体每条缝隙的手,代替念能力武器刺穿舒律娅的眼球,质问她、审讯她,难道他对她不好吗?他可不记得自己教授过她忘恩负义,人躺在他身下还能去学些偷鸡摸狗的行事准则。 他要拿自己最趁手的兵器,缝住她那张隐瞒不报的嘴,用他的膝盖摧折她的双腿,再在亲手制造出的血泊之中,牢牢地抱紧颤个不停,只会向自己低头认错的仆人,灌输只有他才是她的归宿这一真理。 安稳的待在人为制造的伊甸园有什么不好,非得学少不更事的夏娃倾听魔鬼的言语。 舒律娅哪里有什么去处。 她的过去他全然抹去,她的现在他正在参与。至于那遥不可及又正在到来的未来,由始至终也就只有他唯一一个的选项而已。 他是舒律娅有且仅有一个的答案,哪还有什么值得她徘徊不定的空隙。 想到这儿,遭受仆人欺瞒的揍敌客家族长子整理了下沾着血迹的袖口,掩藏在屋檐阴影下的面部比枯枯戮山的风夹雪还要阴郁。 他十分清楚舒律娅对他拥有着怎样磅礴的倾慕,离开他的分分秒秒,她都会觉得喘不过气。 她只是太害羞,总是不肯承认。 因此才千方百计地蹦跶,捡个不恰当的契机,千方百计地捣鼓她那不聪明的脑袋瓜子,要他分出注意力来关注自己,好比刻意通过挠床板、沙发等破坏家具的举动来吸引主人视线的猫咪。 被他拥抱了,还要假模假样地推搡着抗拒。 但是,逃跑这件事是不行的吧。 源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横隔着天堑地沟的差距,就采取以退为进的方式博取凝注,尽管好脾气如他,被精心饲养的宠物猛然挠一爪子,也是会稍稍感到恼火的。 就是那稍稍的程度,腾起的作用力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杀完任务目标,被委托者跑单了,也没这么动过这么大的气。 毕竟委托人可以杀,不愁找不到下一位对应。舒律娅死了,就没有下一位接替。 要找到一个称心的玩意儿也不容易。 许是怒到极点的缘故,伊尔迷反而笑了。千年不变的面具在经由外部的干涉后猛然碎裂,暴露出底下深藏若虚的阴晦。 枯枯戮山的大少爷松手,放任掌心的玩偶去放心大胆地尝试。 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少的好主人,自然不会将女仆的小小反抗放在心里。只会发挥杀手的天分,教导脑筋只有芝麻绿豆大的女仆世界瞬息万变的道理。 他会在舒律娅的面前,猎杀掉那个胆敢觊觎别人的东西。 扎爆人四处巡逻的眼珠子,斩断他蛊惑仆人的口舌。胆敢在揍敌客家族跟前虎口拔牙的渣滓,会迎来最残忍的报复,继而让舒律娅明白,何谓世上的金科玉律。 期待、兴奋、喜悦、怅然、恐怖、绝望等情绪,他会在事情得到完美解决后,一股脑地塞进舒律娅的认知里,叫她日后想起来,只会恐慌地在缩在他的怀里。 一想到那场面,他就要止不住笑意。 枯枯戮山的大少爷目送女仆一步步离自己而去,正如目睹她一步步踏进他费心布置的陷阱。 街对面的杂货店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舒律娅从中挑选了一把彩虹印花的雨伞。书架上摆了几本拆了包装纸的书,最上方的读本名字是《生活在别处》。 店铺售货员是个帮妈妈看铺子的小女孩,她用计算机打出价格,朝舒律娅乐呵呵地笑,鼻子上长了星星点点的雀斑,咧开嘴会露出两颗胖嘟嘟的虎牙。 女仆打开钱袋子还钱,神思游移了下。疑惑假如她脱离了揍敌客家族,是否能迎来类似的安宁的生活。光是想象,憧憬的心情就压下了这几日来的焦虑。 滂沱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舒律娅拇指下按,短柄的伸缩雨伞撑开一轮华丽的月晕。 返程途中,遇到花车游园出行。原先无序走动的人群在霎时间如蜂群涌动,隔得近在咫尺的同伴顷刻似乎远在天边。 交织的雨幕隔开路人的视线,成对的花车在街心的行道中压过。 人流如织,舒律娅被观览花车的群众们推着往东南方向走。 斜对面的男人撑着伞走过来,刚毅有力的手腕慢悠悠地抬起一把乌漆墨黑的长柄雨伞,同他本人的穿着一般,一经出场,强硬地攫取人的感官。 黑色雨伞下是黑色西装西裤,凌厉的下颌线预示着此人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伞面内部是大面积深灰色,再往上抬一点,两片薄唇微抿,高挺的鼻梁撑住了凌厉的眉宇。不同于本地人看谁都脉脉温情的惑人眼眸,直视她的是一双含着刀锋的眼。 雨下得大了,大颗小颗的珠串噼里啪啦地砸在来人伞顶,同时砸中舒律娅心口。 灰蒙蒙的天空吞吃着晦暗的卷云,出行的游览车抛下花海如云。舒律娅的心跳声比十里闷雷还要聒噪,声音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让整条街道全听个分明。 她情不自禁地迈出自己的脚,刚踏出一步,腿似乎就被什么东西抱住。 小腿的沉重使她低下头确认情况,面目模糊的仆人双臂拢着她的脚腕。 “舒律娅,你是要害死他吗?跟害死我一样。” 由无边的愧疚辅以念能力勾出的幻象,死死抱住她的腿。十根指头由血肉缩成了白骨,空荡荡的眼眶蠕动着蛆虫。“你得回去,回到大少爷身边去,回到枯枯戮山那儿去。” “你应该烂在枯枯戮山,就和我一样!” 那张脸忽地变成了大少爷的脸,他站起来,高挑的身形逐渐覆盖了她整块眼角膜,伸出的手转瞬遮蔽了女仆全部的视界,“舒律娅,别犯傻了,你离不开我。你没有我就不能活。” “还是说,你迫不及待地等候接受惩罚?” 女仆忽然不能动了。 发软的手捏着圆形的伞柄,与男人同色系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对方。 从看到来者的第一眼,舒律娅就领悟对方的身份——是与她约定了要来接她的杀手先生。 好似她有许多次抵达了这个命运的交叉路口,闲庭信步的男人也曾无数次地向她发出过邀约,对她说出那句“跟我走。” 第17章 缤纷的花朵为他们献礼 ===================================== 等到男人真的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对她做出了那句话的口型,舒律娅的伞握不住了,一下脱了力了,朝右侧倾斜。 数不尽的雨露滚过她的额头,落在浓密的眼睫毛前,聚起一颗颗晶莹的玉珠子。 无尽的悔恨、懊恼,疯狂、憎恶等负面情绪,划破过去的过去,预兆着未来的未来,积如山堆的阴郁塌落为成吨的泥石流,几乎要将舒律娅整个人都淹没。 长相周正的男人由远而近,一步步地向着她走来,又似在迎合着某个命运的判词。他披着一身风雨而来,书写与她擦肩而过的命运。 丝丝密密的雨水打在舒律娅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溅落,大有泼洒进她生命的架势。舒律娅确定杀手先生有本事、有能力在这里把她带走,她当下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主动握住他的手。 可之后呢? 杀手先生再强,也是一个人。 他是有能力、有伙伴,可难道她就能因此心安理得地,把有要紧事要办的杀手先生和他的伙伴们拖进这滩泥泞,踩着杀手先生他们的身躯作为垫脚石,放心地一走了之? 如果揍敌客家族追究起来,咬住猎物,任她跑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松口的大少爷发难,伤害到杀手先生他们怎么办? 如果为了她一个人,耽误到杀手先生他们的行程,阻碍了他们之后要办的要紧事…… 如果后续的处理事宜实在麻烦,如果杀手先生支付的代价委实沉重,重过了她在杀手先生心里头评估的价值,摆放在天平两端的秤砣失衡,他到头来后悔了,怪罪于她,庞大的恩情反成仇怨,她又该怎么办? 那么多的如果,凝实为一道道粗糙的绳索,捆住了舒律娅的手脚。她不敢开口,不能妄想,生怕暴露了怯弱的求助,危害到他人的安和日常。 受密集的暴雨和人流影响,伊尔迷一时搜寻不到女仆的踪影。 手中的念能力武器大范围发射,被射中的人们统一停止住了动作。他们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四肢扭曲,歪着脖子搜索,当其中一个找到目标人物,就集体瞄准了舒律娅的所在地。 被控制的人流重新开始流动,暴躁的雨水流泻出密布的彤云。受限其中的女仆,无形间成了人潮中心,无数道视线聚焦在她身上,无空不入,成百上千的人向她而来,锲而不舍地追逐。 舒律娅凝视着向自己走来,和她约定好,只要她开口或者做出动作,他就会带她走的杀手先生。 肩膀刚略微动弹,倾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立即跟着移动。 第18章 四面八方,汇聚于一点的焦点。 不能、不行、不可以。如芒在背地眼光暗中告诫,警惕着她接下来的行动将决定此地是否会开启一场恶战。以无辜者的性命开场,血洗花车游园。 ——舒律娅,你知道的吧。离开我,离开揍敌客家族,你就会活不下去。 ——你的无知会害死身边的人,你的弱小会搭建出可耻的绊脚石,难不成,舒律娅希望别人因为你而死于非命,以成全你浪荡到没边的名声? ——鲁莽和愚蠢绑架了你的头脑,贪心和不知足会折断你的手脚。舒律娅,除了我的身边,你还能待在哪里?只有我才会包容愚笨迟钝的你。 伊尔迷少爷的打压,言犹在耳。句句贬低她的价值,声声侮辱她的人格。 又带着不怀好意的警戒,担任着催命符的使命。 揍敌客家族的可怖名声,普天之下,妇孺皆知,她居然出于一己之私,要其他的人来替她蹚这趟浑水? “对不起,杀手先生。” 她的醒悟来得太迟,道歉也于事无补。 两人擦肩而过,舒律娅对企图援助她,却被自己辜负的男人致歉。神色伤情。 经过宴会一事,反感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触碰的伊尔迷,对她的人身管制加强。他允许她购物、寄存、逛街,相对应的,她身边总是有密密麻麻的视线停留。 她不知道伊尔迷用何种方法达成,但勇于帮助她的人定会受此限制。 毫无疑问,她无从凭借自身的力量脱离大少爷,乃至于大少爷手下“那些人”的掌控。 胆敢出手救援的人,今后的行动或许也会受困其中。 汇聚在女仆眼睫毛顶端的雨珠,汇聚成一团。在舒律娅说出口的空隙,似承受不住负担似地落了下去,坠作一颗坠落的泪花,“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拖您进诡谲的漩涡。” “世末小姐。”不,世初小姐。经过她的杀手先生默念出她的另一个名字。 自以为算无遗策的第一杀手,终究是有算漏的一日。他轻声地叹息,为至今亲眼所见才查明的事实。 的确是太迟了。她的初次碰面,他的久别重逢。他的故友与新交。 即将前往的遥远之地,即便世界最强者之一的他,也没办法断定自己必定能够回返。再多的措辞说来也无益处,只为焦灼的现状徒劳增添烦忧而已。 男人捡起舒律娅掉落的雨伞,放进她的手中。 他明白此次举动会给等下的撤离平添风险,也知晓枯枯戮山那位大少爷神通广大,已通过傀儡人的视觉盯上了自己,更早就觉悟本次计划决计瞒不过暗杀家族的耳目。 他知道伊尔迷知道自己的计划,也知道伊尔迷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泄露。二人的交锋远在本次企划之前就已启动,世初小姐作为中间人一无所知,幸运的同时亦有不幸缠身。 倘使他早点得知世末小姐与世初小姐是同一个人…… 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不论对象是谁也好,谁都无法求得上天的仁慈。 他来到这个街口,本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尽管迎接未知奇遇前的善心,终归是送错了人。 “诚心祝愿你替人着想的心,能得到好的报偿。” 男人捡完伞就走了,好像他是个见面不相逢的陌路人。 舒律娅正伤怀着,右肩膀忽地被人一拉扯,整个人翻了个面,撞进伊尔迷的怀中。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暗中观察了全局的大少爷说。 他的女仆着实太不会隐藏,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几乎等同于明目张胆地挑衅他的威严。 伊尔迷本打算当着舒律娅的面,杀死前来支援她的接应者,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可当那个超群绝伦的杀手,与舒律娅真正产生接触的时刻,光是他们隔着空气目光交接的一幕,就叫他厌恶到难以忍受。 所有物被旁人觊觎的不快,令他放弃了原来规划好的思路,只想用杀戮与死亡抹平迭起的焦躁。 而在那个人起身离开之际,他猛然惊觉,乘胜追击的乐趣并不比抓住女仆本人的愿望更来得迫切。 她的头发,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喉咙,她的心脏……是他的他的他的全部都是他的,谁都没有资格向他掠取。 彩虹图案的雨伞斜挎在舒律娅肩膀,向左边方位倾斜。 伊尔迷弯下腰,隐含着怒气的脸快速贴近。同样在雨水滋润下的唇瓣相互碰触,是冰凉的四片。在感觉冰冻的时分,已有熔浆迸发之意。 伊尔迷撬开女仆的唇齿,黏滑的舌头顶进去,狂风骤雨地吞食。 舒律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口中的空气随即遭到掠夺,因本能的挣动,招致狂风暴雨的对待,导致她都要喘不过来气。 要抵制的女仆伸出手推大少爷的胸膛,没推动。 两只手腕被他一手钳制住,并到一边,接着恶狠狠地咬上一口,口腔内登时充斥了不安的铁锈味,是个既不体贴,也不温柔,只强硬地宣示着占有欲的血吻。 舌尖都要伸到她的喉管里,在她的深处打满标记。 顾虑着舌头伤势会恶化,舒律娅抵着额头,碰了碰受到刺激的大少爷,换来的是对方燃烧得愈发旺盛的火气。 伊尔迷攻城略地的动作进一步激进,好在女仆先一步撤掉了屏息。 街道恢复热闹的景象,游车演员们撒下的花瓣撒在雨伞上。伞下的情侣们尽情地拥抱、热吻。 伊尔迷夺掉舒律娅手中旁人递来的雨伞,拇指一掐,碾碎坚固的伞柄。 人略略往后退了半步,两人接触的部位拉出两条泛着光泽的银丝,在柔美的月色下明光烁亮。 伊尔迷心头有块位置沉甸甸的,是酿着酒的陈年老窖。醺得他浑身发热、昏沉,翻腾的杀欲被其他什么东西迅速覆盖。 被他亲到缺氧的仆人,眼神涣散。她的脸颊泛着潮红,人都要站不住了。一张小嘴微张,竭力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伊尔迷的食指滑到他狠狠疼爱过的唇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指腹按压着他吮吸得厉害了,有些肿胀的唇瓣,碾过女仆不经意露出的洁白齿排,左手揽着她被亲到瘫软的腰,再埋头下去索求。 满街的礼炮声轰鸣,缤纷的花朵为他们献礼。 第18章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 下一次任务的完成期限是在三个月内,伊尔迷本来预备领着舒律娅顺道解决。 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变故,令揍敌客家族的长子改变了主意。事情的起因是他为了回程方便,随手屠光广场喂养鸽子的观光客。 三分钟前,她弯下腰,要接过卖报小童递给她的报纸。 女娃娃纯洁的笑脸正绽放着,砰地一下,脑袋在她跟前炸开成一朵血花。接下来,就是走在她身后的伊尔迷大少爷单方面、碾压性的屠杀。 “不是执行完任务了吗?” 首次目睹杀人现场的舒律娅,第一次跟随大少爷出行就撞上了他大开杀戒的场面。 她站在尸山血海里,半边身子都被血泼红。纯真的脸溅了几滴血,本该是鲜艳的色泽,洒在女仆苍白的面色上,宛若教堂供奉的圣母玛利亚雕像沾染了不洁。 “为什么还要杀人?” 颤动的双手无处安放,惊慌失措的眼珠子没能腾出着落的地。 她下意识抓住大少爷的衣角,抓住这个从灵魂深处给她移植了深刻的恐惧,又刻意引导着她亲近他、依赖他,将他视作寄托的男性。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舒律娅真是提了个好问题。” 换了新服的西装暴徒,徒手捏爆了一个两米高的壮汉脑袋,“问职业杀手为什么杀人,不如问屠户何故杀生,医者为何治病救人?” 在他这位女仆眼里,似乎凡事都要有理有据,否则就得问个明白。 大约在舒律娅的世界观里,希望怀有善意者能得到正面回馈,无辜之人免遭飞来横祸,可世界不是这样的。 她寄望的,被处置了有缘由、受惩罚有因缘,因此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受害,找到法子就能避开灾祸的理念,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善良得不到分毫的帮助,无辜反容易遭受其害。 道德约束有道德者,力量托举有力量者。伊尔迷恰好是既没有道德,又富有力量者,遵循本我的诉求,从来不轻易妥协。 往往只叫别人妥协于他的需求,还反过来认为正常人不可理喻。 人经过草坪,不会特意留心脚下的花花草草,为踩踏、碾压它们感到悲哀。缘何受害对象放到人类身上,就如此的难以接受? 对于伊尔迷来说,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揍敌客家族中与他血脉相连的家人,一种是其它。 对,是其它,而不是其他人。 第19章 倘若他们足够强大,能入得了他的眼,与他打得平分秋色。他自然会分出该有的敬重,在收集情报的大脑留下对方的印记。 反之,过于弱小的人,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差异。既不能为社会造成庞大的价值,又像蛀虫一样啃食着现有的资源。 就像走到路上踩过一群辛勤地搬运粮食的蚂蚁,难不成还要他特地躬下身子,向他们表达歉意? 他都没跟游客们收取杀人的费用,实属路人们的大幸。 他很贵的。 劳烦到他动手,难道不该路人们感激涕零? 伊尔迷挥手间,收割了数百条无辜者的性命。动手与否,全凭自身一念。 枯枯戮山的大少爷长相偏向婉美,浑身发达的肌肉器官无一处宣扬着他强壮有力的体魄。杀起人来狠辣精准,更可怕的是从头到尾没产生过些微的情绪波动。 不为幼子的哭嚎而心软,不为女人的悲鸣而怜悯,仅因自己的心情转变,就随便地定下了一群人的生死。 伊尔迷具有典型的黑暗四分体特征。集马基雅维利主义、自恋、精神变态、虐待狂为一体。 他接受不来旁人的见解,只一个劲儿宣扬自个的主张。喜爱操纵别人,情感方面异常淡漠。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性欲,反而会根据一方阈值过低,在另一个方面表现高亢。 他缺乏同理心,没有共情力,不会自我责备,自我感觉良好得过分。若给自己打分,满分他都会以为是自谦。 他虽然对折磨外人,引起群众的痛苦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源于他本身过于强大的缘故,常规的言语、动作落在他人身上,就是一种明晃晃的暴力,更别提他擅长以惩戒为由头,给忤逆自己的女仆长点记性。 伊尔迷对女仆表现出的负面情绪明显持反对态度。 瞥向女仆的两颗无机质的眼珠子,像是折射不出任意光彩的黑曜石。平缓的语气夹带着长辈训诫后生的意味,发声的出发点在他看来,是纯然为了她好。 “舒律娅,作为揍敌客家族的一份子,你的表现未免太过软弱。回去后你得参加培训,以便早日成为我称职的从属。” 随心所欲地杀人,连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舒律娅牙齿打着颤,双肩僵硬到连抖动都不能。 她不敢张望四周,去看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游客。他们前不久还在谈笑风生,畅谈未来,现如今命丧黄泉,尸体陈横。 仅仅几分钟时间,天翻地覆。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能拖住大少爷今天没有出门的话……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的话…… 如果她一无所求就这么安生度日,不去渴求外边世界的热闹的话…… 没有如果。 伊尔迷少爷是她侍奉的主子。她是伊尔迷少爷的女仆。 她识人不清,神鬼难辨,空听闻揍敌客家族的名号,未真正见识过他们的狞恶。 尤其是她日夜接触的这位大少爷,她从来不知,却以为自己知。她知人知面不知心,捆绑了自己,妨害了他人。 舒律娅为自己的愚妄无知忏悔,舒律娅为自己的侥幸心理羞愧。 她的眸光如辰星陨落,摇摇欲坠。抑郁的情绪克制又心碎,单看着伊尔迷,就叫她心恸难忍。 她得重新审视起这位朝夕相处的大少爷,重新审视起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是错是对。 无可辩驳的是,她眼前的这个人,他绝非善类。 “舒律娅。” 不费吹灰之力清空了广场的伊尔迷,招呼接应他们的直升飞机下降,他伸出手来揽女仆,用他刚刚捏爆一个人头颅,沾着脑浆、血液、组织的手,用他那只收割了无辜民众生命的手。 恶心、反胃翻江倒海,几乎要掀翻她这叶小舟,舒律娅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避开大少爷的碰触,眉目里的排斥、嫌恶清晰可见。 伊尔迷定了半秒,伸长手臂,一把掐住了仆人的肩。 “我说过的吧。“适当的害羞能增添主仆情趣,放了量则过犹不及。”” 灰白色的脑浆混合殷红的血液,糊满舒律娅眼睛以下的部位。她呼吸间可以闻到刺鼻的腥味,一阵一阵地令空空荡荡的胃部抽搐。 “我也说过的吧,“下次再躲,我就打断你的腿。””他说到这,略微叹息了一声,的确像个因仆人太过顽劣,无可奈何的主子。“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大概率玩坏了女仆身体的伊尔迷,一朝出行,终究是避无可避地朝她的心理下手。 就是不知道脱离蒙昧的象牙塔的女仆,被动地揭开了猎人世界混沌罪恶的面纱之后,这回能够撑多久。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舒律娅,你得吃点教训。” 揍敌客家族的直升飞机在半空盘旋,带起猛烈的风呼呼作响。 主旋翼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机舱门打开,迎候家族大少爷的回归。 伊尔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朝夕相伴的女仆双腿,接着抱着痛得当场晕厥,也再也退不开一步,离开他怀抱的舒律娅,登上直升飞机,改道枯枯戮山。 舒律娅养伤养了几个月,被打断的腿没好利索,就被扔进魔鬼训练营。 八个月后,封闭的大门开启。数不胜数的少女尸体密密匝匝地堆叠着,塞满了庞大的训练营乃至溢出来。 清早的阳光构筑为金色的箭矢,射破了多个时空重叠出的真实影像。 那些与舒律娅如出一辙的尸体,散作细碎的微光渐渐地消散。从大门里面走出一名女性,褴褛的衣衫遮不住肌肤上大块大块的伤疤。往往是旧的疤痕尚未痊愈,就添加了新的伤痕。 在伊尔迷的特训下侥幸存活的女仆,娇小的身躯找不到一块好肉。她左眼圈周围的黑痣被伤疤覆盖,换成了两道交错的鞭痕。 左右交织着的伤痕,像只翘首以盼,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因羽翼沾满了满盈盈的露水不能顺当地起航。 舒律娅没走出几步,“啪”地一下摔倒。原来是被打折的膝盖拖了后腿,叫她的行动失去平衡。 这八个月遭遇过比这更多哀苦的事的女仆,神情麻木到了极点。一时间竟然与她侍奉的主子伊尔迷有些类似。她的主人若是看见了,大抵会愉悦地为她多加几门课。 舒律娅要爬起身再走,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就被大少爷掰折了,今天还没有医生来替她治疗。 他是故意磋磨她的。饱受折磨的女仆深刻领悟了这点。 舒律娅躺在荒草堆处,从早晨卧到黄昏。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交谈对象也稀少。 唯二愿意为她提供援助的,好心小姐的恩情她没来得及当面报答,杀手先生的好意被她婉拒,到头来落得一无所有。 人生这盘棋,她是从哪一步开始下错的呢? 或者从头至尾就没有下对过? 她就不应该开这盘局。 第19章 幸福到满心满眼冒泡泡 =====================================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舒律娅从名义上要锻炼自己,实际上杀了她也无所谓的伊尔迷少爷手下活了下来,确切地明确了她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与灰瓦石墙相差不大。 她的合同……还有多久结束来着?赔偿金要凑够多少,才能离开枯枯戮山? 舒律娅的身体很累,每块组织都在督促着她快点沉睡,最好投入安乐的永眠。 她的心由真实的血肉变质为沉重的石块,一步一步堕往无底的奈落。 继续思考或什么都不想,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到头来只能无力蜷缩成一团,放纵意识渐渐下沉,脱离笨重的躯壳,变成梦境里一只居无定所的猫崽子。 不再捕杀生物,改吃素的草莓豹,织田作之助途径乱石堆,发现这只无处可归的猫科动物幼崽。 这个孩子似乎流离失所,四处孤独地流浪,小小一只,很虚弱的样子。 从肉食性动物转为食素者的草莓豹,是草原上肉食动物里被归类为脑子瓦特了的一员。 从善为良家,空有强悍的武力,反而束手束脚,不再单一地使用暴力。因此沦落到它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家伙们都来争相奚落,对它指指点点,使唤它做事的地步。 草莓豹不在乎。它的朋友猫头鹰太宰治在乎。 草莓豹张口,舔了舔小猫崽脑袋瓜子。 它谨小慎微地收敛好锋利的爪牙和尖锐的獠牙,叼起小猫脆弱的后脖颈,带回栖息的巢穴喂养。 它给小猫崽洗澡、喂食,舔毛,梳理好孩子每根杂乱到打结的毛发,还把它放在软乎乎的肚皮上取暖纳凉。 草莓豹自身足够身强体壮,从未学习过养育幼崽的方法。是以总有成千上百的疑难摆在面前,哺育孩子的法子亦有诸多的不熟练。 给孩子洗澡吧,把还没自己脚垫大的崽子抛入没过它大腿的小溪里。等它喝完水一抬头,小猫崽已经顺着河流冲出去几十米远。 第20章 豹子的速度在草原上独占鳌头,它一个冲刺,急冲冲奔过去,叼起来,回收了孩子。奈何冰凉的溪水依旧把小猫崽冻得发起了高烧。 给孩子喂食吧。跟山羊妈妈讨来的羊奶一哆嗦,淋了孩子一整颗毛脑袋,覆成了浓郁的奶白色。像一个缩小版的,融化中的小雪山。 它找来新鲜的蓝色野果,挨个嚼碎了,切细了,喂给小猫崽吃,两只前爪摁着毛孩子的四肢,扒开毛发,检查身体是否留有伤患。 它给孩子清洁身躯,让小孩从头到脚沾满它的气味,防止有路过的野兽吞食。 猫科动物舌头上通常伴有倒刺,划过孩子细嫩的皮肤,仿佛皮下组织都要被穿透,痛饮里面深藏着的血管和嫩肉。 小猫崽被草莓豹舔得小小声叫唤,用没完全长好的猫爪子挠它,胡乱地扒拉着,小幅度闹腾。很快就被草莓豹压制。 好说歹说,草莓豹还是找到了养孩子的诀窍,一波三折地把孩子养大。 等小猫崽长大了一些,草莓豹教导小猫崽舔毛的方式。 舔舐毛发有利于它们保持清洁,减少身上的寄生虫。同时起到安抚作用,缓解小家伙的情绪。 但小猫崽坚决不舔,总是很嫌弃的。就算被按着头舔,也会展现出烂到家的舔毛技术,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吐着毛球,还得草莓豹掰开它的嘴去抠。 连自己的身体都嫌弃吗?草莓豹想,真是个有个性的,特立独行的孩子。 据传森林深处有块石板,能够实现所有生灵的愿望。就像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大家都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又对其深信不疑。 家长们讲故事时,经常会拿它来吓唬自家孩子。草莓豹也一样,一讲完就能抱到落雨般窜到自己怀里的小猫咪。 基于豹子和猫咪体型相差之巨,它迈一步,等同于小猫崽的许多步,经常跟得孩子眼泪汪汪,脚下浮虚。 为了方便随处携带小猫崽去耍,草莓豹学隔壁山林里的袋鼠太太,弄了个育儿袋绑在身上,好带着小猫崽翻山越岭。 开始学走路的小猫崽跟在它身后,亦步亦趋,走一步摔三次,磕得满头都是包。 它心疼地驮起孩子,背在背上,说世初不用学走路也可以,以后不管去哪里,它都会背着它去。 小猫崽趴在草莓豹头顶,“要是织田抛下我呢?” 草莓豹用脚掌丈量干涸的土地,“我一定不会抛下你。” 你撒谎。小猫崽抬手拍了下养育者的耳朵,尤不解气。它上嘴咬住领养者尖而长的耳朵,接着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双耳。大骗子。 做出承诺的时分,也许是出自真心实意。一心认为想做的事与前进的道路风雨无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达成。奈何向来天不从人愿。 没由来的悲哀攥紧小猫崽心脏,促使它把头颅埋进草莓豹绵软的毛发里,汲取生慰的舒软的时刻,洇出了浅浅的湿润痕迹。 到手的温暖终究会流逝,眷恋的亲人总有一天会离去。 不听亲长劝谏的小猫崽,倔强着要靠自己的方子学走路。 它走得歪歪斜斜,走也走不成直线,还好几次磕青了脑门。有次磕到大石头上,整只猫都懵了,草莓豹舔了好久才醒过神,一张猫脸都被舔得湿淋淋的,好似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织田。” 草莓豹顿时松了口气。 本来就够傻了的,要是磕坏了脑袋可该如何是好。它是能养小猫崽一辈子,可架不住森林里其他的小动物会来欺负它的孩子。 莫名感觉自己被骂了的小猫警觉地竖起耳朵,它趴在养育者脚掌上,咬了咬草莓豹的爪子,可惜那力道撑破天也只能给它的养育者磨磨爪子。 没一会就抓着它的脚腕,爬到长辈背上,咬它的下巴。 小猫崽整日跟在草莓豹后边学习,养育者站着,它就站着,养育者躺着,它就躺着,偶尔困了打瞌睡,它还没倒下来,草莓豹就先挪过去接住昏昏欲睡的女儿。 与小猫崽蒲公英大小,小小团,轻轻一吹就要乘风而去的尾巴不同,草莓豹有条粗长的条纹大尾巴。 一尾扫过去能径直劈断树干,却经常用来卷起小猫崽到自己的背上驮着,或者卷到盘靓条顺的肚皮上,放孩子在自己的肚子上躺着。 总之,是要在它能感知到的范围之内。 有时草莓豹的尾巴,会被它当做自动型的逗猫棒,闲暇时逗逗孩子玩,替它赶走缠上来的蚊虫。 小猫崽体温高,身子弱,动没两下就累得气喘吁吁,因此经常会遭到蚊蝇骚扰。 遑论其一身乌黑的毛发,正中趋暗性生物的下怀。往往它同草莓豹待在一起,庞大的豹子与小不点猫咪,蚊虫只盯着它小小一只咬。 小猫崽被咬得直痒痒,胡乱翻身都躲避不了。然后缩进草莓豹蓬松的皮毛里,边踩奶边呜咽。 没有乳汁分泌也依然尽职地完成长辈职责的草莓豹,帮孩子舔舐那些长了包的部位。 动物的口水能有效止住痒意,舔舐行为是表达亲密的体现。小猫崽这时候就会把头埋到草莓豹的脖子边,一下下蹭着。 等小猫崽再长大一些,草莓豹教授小猫捕猎,一掌把野猪拍晕做示范。 它把小猫推到足有小山丘那么高、那么大的野猪宝宝面前,让孩子如法炮制。 被反过来刨了的小猫,被野猪宝宝拱得找不着北,三下五除二,熟练地爬到草莓豹的背上,朝下面的野猪宝宝龇牙咧嘴。 狐假虎威地挑衅,没能显露它的威风,但着实是出了一大口气。 草莓豹教小猫爬树,扒着树梢就到了顶。底下的孩子用爪子刺树干,尝试做个支撑,爪子没刺进几公分,反倒先翻折了,疼得它满地打滚。 小猫在树下爬三步掉两步,从东方大白到日落西山也没爬到一半。草莓豹从树上纵身一跳下来,卷起孩子继续赶路。 以往伙伴都是狮子虎豹的草莓豹,并不了解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它只觉得自己能做到的,孩子应当也是能做到的。做不到也不强求。 被草莓豹养大的孩子和它相处久了,同样遗忘了猫咪和豹子是两个物种,勉强相容也多是争端。祸不起萧墙之内,必起萧墙之外。 小猫只知道被草莓豹顶在头顶走路时,舒心惬意得连未熟透的果子都比自己一个时,好吃上一百倍。草莓豹舔着它的脸颊,它的心就会暖和和的,膨胀出一朵春天的花。 它趴在草莓豹的面颊前,揪着长辈的耳朵问,它以后能跟织田一样强壮吗? 草莓豹驮着还没自己肉垫高的小猫咪,眼神飘忽了下,违心地说:“可以。” 小猫咪从比它一整只猫还要大的草莓豹脑袋顶,做滑滑梯状滑下来,划到草莓豹的鼻头。它两只前爪加两只后爪,四只爪子一齐抱住养育者的脸,幸福到满心满眼冒泡泡。 “那太好了,以后我就可以织田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第20章 凡夫俗子的痴心妄想过于痴昧可笑 =============================================== 不可以。草莓豹织田作之助的朋友、小猫咪的老师太宰猫头鹰说,猫和豹子是不能在一起的。 它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就算同为猫科动物,也是天差地别,万不能相容。不信的话,小猫咪可以学习像草莓豹一样叫,看看能不能发出草莓豹那样浑厚的声音。 小猫咪张开嘴,发出一声细声细气的喵叫。而它的养育者哪怕压低嗓子也是低沉的嗷。 “你现在能充分明白了吗?” 猫头鹰扇动他灰黑的翅膀,“我生来就能在高空飞翔,豹子长大了就能力挑狮王。”它轻蔑地扫了小猫咪一眼,这并非有心针对,而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精准判断。 “只有你,摔断腿都飞不起来,长一百年也斗不过一只恶狗。” 说着,猫头鹰放出它的弟子德国黑背。 德国黑背立马冲上来,要咬得夺去了太宰先生注意力的小猫咪皮开肉绽,好在草莓豹及时出现,小猫咪才幸运地免遭于难。 不信邪的小猫崽,回头一直琢磨着这件事。 世界上的奇闻逸事那般多,缘何不能多它一个草莓豹带着猫崽。 大型食肉动物草莓豹都愿意吃素,同与生俱来的本能做对抗,为何它不行? 然而要实践天方夜谭,除了自己做出改变外,还要抵抗外来的压力。一朝行差踏错,就会从空中跌落。草莓豹会为它的仁善支付等量的代价,小猫崽也必当为超出自我的喜爱买单。 它尝试着飞行,摔断了两条腿,找德国黑背单挑,被咬得体无完肤。就连最基本的声音,也总是学不来,它和它的养育者根本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相映成趣的过往成为翻了页的篇章,无可辩驳的现状方为徐徐展于身前的画卷。以身试法的小猫崽,心灰意冷。它看着湖边的鹅卵石,愣愣地出神。 第21章 假若吞下这颗石子,弄坏纤细的嗓子,它是不是就能和织田相似一点点。它能不能靠着那么一丁点的相像,接近对方,然后峰回路转,反驳太宰老师的真知灼见? 尽管相互拥抱也感觉距离遥远,紧密地贴合亦难偿相守的夙愿。 对某个注定携手不了的存在太过于依恋,反而在被世俗拆分之际,束手无策到孜孜不懈都没法穿过布满迷瘴的森林。 小猫崽含住了那颗足以致命的鹅卵石,心一横,准备将它吞进肚子里,好在吞食的过程中划伤自己的喉管。 要下咽的动作被强力遏制,它口中的石块被大力地扯掉。 小猫崽脆弱的肚皮被一只硕大的肉垫压住,体型壮硕的草莓豹压在它的身上,保持在能够压制它,而不至于伤到它的平衡点。 小猫崽紧闭着眼,等待着家长的谩骂与斥责。 它以为自己铁定是要被责怪了,草莓豹会借机发挥不要他,它把它赶出去,撵得远远的,直到再也不会破坏草莓豹的名声和威严为止。 在漫长的自轻自贱,认为它不配待在草莓豹身边的凌迟里,小猫崽听到了一声生疏的,掐着嗓子叫唤的嗓音。 “喵——” 不合时宜,相去甚远的叫声,激出它的眼泪。让小猫崽心中悲喜交加,遮蔽心绪的乌云都被温暖的大手拨开。 它捧着草莓豹的脸,和家长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就是体型相差太大,险些挤成一个斗鸡眼。 它鼓起勇气问,“我、我,我没有强壮的体魄,有力的四肢,震慑百兽的吼叫声……这样的我,还有资格成为你的孩子吗?” “有,不是我赋予你资格,而是你给予我这个荣幸。”草莓豹拱着女儿的鼻子,在它面颊上舔了一口。又不是竞选百兽之王,难道要以武艺高超论高低? 小猫崽担惊受怕到捋不直的舌头,一下捋直了。满心的欢喜鼓捣着要跃出来,但依然存有顾虑。 得到了不敢确认拥有,怀抱着时常惶恐失去。 要何时才能停止住患得患失,不再惧怕怀揣的美事作易逝的流水,凋萎的落花,转瞬成空。 “我资质愚钝,不能像太宰先生一样,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飞鸟走兽耍得团团转,也并不强大,内外兼修到持有芥川龙之介的技艺,能够到处挑衅,闹得鸡飞狗跳都能自主收场……” “那种东西无所谓的吧。”草莓豹用鼻子去蹭小家伙毛茸茸的脸颊,“你就是你,是我的孩子。无须旁的砝码累加你在我心中的价值。” 小猫崽的心情晦而转明,雀跃的心欢快到要夺路而逃。 从此以后草莓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呼哧呼哧地迈着小短腿,骄傲的小尾巴像一根蓬茸的狗尾巴草,兴高采烈地摆动着,直要翘到天上去。 困倦了入眠,就安安生生地趴在草莓豹的头顶。像拨开草丛树叶,赖在父亲的大脑袋中央。 世间万物的轨迹约莫等同于旭日。自蒙昧起,从东边出发,朝气蓬勃地打着圈转到西方,在此期间不断消耗,燃尽旺盛的生命力,直至彻底沉落的一日。 草莓豹的另一个朋友乌鸦,坂口先生提出反对。自欺欺人不会有好结果,也延缓不了上断头台的刑期。 织田作之助反对它的反对,“猫和豹子不能在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 坂口安吾捡着石头,立志于在水资源紧缺的沙漠中找寻到从瓶子里喝水的突破口,但那终归是无法修补的关系下自我欺瞒出的幻梦一场。 “你是豹子,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织田作之助义正言辞地道:“如你所见,我是一只猫,这是我的女儿,小小猫,你所说的和我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坂口先生辛苦捡来的石子掉了一地,“怎么看你都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豹子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对孩子影响多大。”织田作之助赶忙捂住小猫崽的耳朵,生怕女儿听进外头不好的传言。 “世初,不要听叔叔的话。我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大猫,除了个头大了点,做事没轻没重,劲道狠了点,和其他的猫没有什么不同。” “你倒是说点优点啊!”坂口先生从鼻孔里吭气。 是的,乌鸦也有鼻孔。 草莓豹向朋友做介绍,“你看,这个孩子就是我生的。” “豹子是不可能生出猫的!”坂口先生摇晃着朋友的脖子,让它清醒一点,“还有你是公的啊!”公的是不可能生孩子的,又不是雌雄同体。 “我早就转籍了,我现下是一只从良了的草莓猫。”织田作之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像展示徽章一样,为朋友展示它的独门秘籍,“还有,我有正经的育儿袋。” “快把袋鼠太太的育儿袋还给人家啊!” 光阴似箭,时间在吵吵闹闹的拌嘴声中溜走。 铁了心吃素的肉食者草莓豹,收养了瘸腿的小猫、小松鼠、小鸭子等六个孩子。 森林的主人秃鹫图谋利益,引来草原的鬣狗。 除了不在场的长女之外的五个孩子,被推出去做了祭品,重拾杀性的草莓豹磨亮爪牙,死在为孩子们复仇的战争之中。 被陷阱绊住的小猫崽回到家,已无家可言。 弟弟妹妹被烧成了灰,连稀碎的残渣都焦黑。 它的养育者倒是留了个全尸,就是死相委实不大好看。小猫崽扒着两爪,捂不住养育者被扯出的肠子,它碰碰草莓豹的鼻子,感觉不到丝微的鼻息。 是报应吗?因为区区一个它,自不量力地执拗着要待在织田身边,凡夫俗子的痴心妄想过于痴昧可笑,所以招来了此等报应? 明知养育者已无力回天,小猫崽仍旧舍不得离开草莓豹身边。 它走那么远的路,只为回到此地,见到了草莓豹的尸体,又怎么舍得甘心离去。 小猫崽前后爪并用,替草莓豹梳理它僵硬了的毛发。它学着给父亲舔毛,擦拭掉污浊的血迹。 它采摘桑果,嚼碎了,像养育者喂养小时候的它那样,一个个嚼碎了,喂养死去的草莓豹。接着扑腾上下,替死去多时的尸体赶走那些围上来的苍蝇。 发臭的尸首流脓,长出了成千上万的蛆虫。小猫崽怎么清理也清理不干净,反被黏了一身,活生生地咬掉了好几块肉。 埋头蚕食的蛆虫撕咬着小猫崽的血肉,还要钻进它的骨头。 小猫崽在地面疼得打滚,下意识地和往日一般,朝自己的亲人求助。“织田,有虫子咬我。” 可是织田已经死了。 与敦厚长者的撒娇,素来屡次不爽。 可是织田已经死了。 打滚的动作慢半拍地延缓、停顿,进而彻底醒悟到流逝的性命无法回返。小猫崽僵直地注视着亲属的尸骸,活蹦乱跳的无头幼虫吃掉了它的眼球。 小猫崽爬回草莓豹的怀中,缩到养育者开裂的肚皮下方,如过往的每一日,感受着来自亲人温存的慰藉,任由肥肥胖胖的蛆虫把它和尸首一齐淹没。 太阳东升西落,昔日的幸存者被啃得仅剩点头皮。 响应许愿者的想望,森林深处的石板发出绿光,“即使你不再是你,它也不再是它,你还是要祈愿你们再次相见吗?” 小猫崽在化成骷髅架子的白骨身旁,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21章 换了法子捕食的食人魔 ===================================== 重伤状态的女仆陷入昏迷,一双大手托起她的身体。 伊尔迷打横抱起从属,认为女仆的心性还得再磨练磨练。 以弱小的身躯,不知天高地厚地对抗她绝对没办法反抗,他也不会容许这一点的主人。宁可痛晕了,都不开口向他寻求帮助。倒显得他有多蛮不讲理似的。 他分明是最平和,最讲道理的了。 假若女仆的能力,能和她的脾气一般倔强,她也不会平白受这些苦处。 果然,舒律娅还有得学。 伊尔迷踏进枯枯戮山内设的医疗服务中心,如入无人之境。 他放下人的过程惊醒了昏迷的仆人,伤痕累累的女仆一看到他的脸,就做出了久违的挣扎。 大少爷并不当回事。 他膝盖抵着仆人受伤的腰部固定,手掌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乱蹬的脚丫子,托着她腿弯的手上挪,重重拍了她屁股一下,小惩大诫。 大少爷的手不是手,是成吨的钢筋。 揍敌客家族居住的大宅子正门,叫做试练之门,由七扇门组成。 门的单面重量以吨计量,每多一扇门,重量翻一倍。而且没有对应的钥匙,是实打实的,纯靠在积蓄在人身体内部的力量开门。 能够自由开启试练之门的揍敌客家族成员,光是掌风就能拍碎成块的花岗石。 伊尔迷的巴掌落在女仆臀部,便是有心收了力道,依旧让舒律娅痛得当场哭出了声。而这已是伊尔迷特意过了放水的标准,可以算作放了海的惩戒了。 第22章 可以想见他在训练场里下手有多粗劣。 舒律娅趴在大少爷膝头,哭得一抽一抽。 她本人不想哭,可是游遍全身的痛楚,如猛兽时时刻刻啃食。加之被拍的屁股痛得厉害,引起激烈的生理反应,掺和上八个月以来的可怖遭遇,成行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随着眼泪涌出的,或多或少掺了些广场事件后开启的恐怖人生。 又或许,她本身就处在噩梦之中,只是原先的她没有分辨的本领。伊尔迷少爷本人构成了包裹着她的噩梦本体。 此念一出,舒律娅硬生生打了个寒战,犹如大冬天被人泼了一头冷水。这下是真的哭出了声。 哭泣的原因,倒不单单来自于出了魔鬼训练营还要被挨打的恐惧,更多的是今后还会持续不知多久的无边暴力。 可怖的是,动手的一方完全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虐待。而认为他对她过度留情,收效甚微。 他还没怎么着呢,就哭成这副样子。太娇气,也太弱小了。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接住舒律娅的眼泪,食指沾了沾,放进嘴巴,是咸涩的味道。 他不是西索那个家伙,不热衷于挑选果子的品种,为青涩的果实保驾护航,只为感受到最终野蛮地亲手揉碎的快意。 伊尔迷更倾向于严酷地管控所有物的言行、意志,一手塑成其形状、品格。 辨别出某个人、事、物有利可图,他就会将其收拢在自己的保护伞里,确保对方的安全同时,保证他投射出的阴影能准确无误地遮蔽掉她的天日。 当他决断出旁的利益赛过她的本事,就会毫不犹豫地摒弃或销毁所有物。长情、专爱并不符合他的行为,刻薄与严酷才是他的本性。 胆敢违抗伊尔迷的人,都死了。没死成的,就被他的念能力控制成了毫无神智的行尸走肉。 是以,舒律娅是在为他的宽宏大量喜不自胜,对他的宽厚和优待喜极而泣。伊尔迷顺理成章地揣测着,再次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臆想出的奉承。 有句俗语叫做打个巴掌,给颗糖。 见舒律娅哭得实在厉害,眼睛、鼻子、双颊成了纸糊的窗户,无一处透着夕阳落下的茜红色,仿佛受了天下间最大的委屈。 伊尔迷自动理解成女仆对他的爱慕之心,如半敞不开的推拉窗,随随便便就透露她的不安于室。 抓到可逞的时机就冲着他大胆示爱,宣泄爱慕的次数多到要揪着耳朵让他洗耳恭听。 一次、两次他尚且能够容忍,舒律娅翻箱倒柜的劲儿多到令他稍稍感到了烦恼的说。 伊尔迷甜蜜地苦恼着,虽然他本人不反感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功利心,那是最大化利用自身功能的体现,但是他的女仆确乎是太黏人了,没有他在旁看顾,估计是片刻都活不下去。 楚楚可怜的舒律娅,没有他扶持,就会重重跌倒,磕破膝盖,摔断腿,继而终身残疾,在摔倒的地方立起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想象到那画面,伊尔迷心中忽然有些不愉快。 没有人能够从他手里夺走专属于他的仆人。不管对方是天使或者魔鬼都不例外。 医疗中心没寄放糖果,却有治疗病人的药剂。伊尔迷抱着舒律娅上床,横放着人趴在膝盖前,扒了她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药。 等他上完药,见黏糊糊的□□渗入两处浑圆内的缝隙。他心无旁骛地替女仆盖好被子,偏头一看,哭累了的舒律娅是睡着了的状态。 到底谁是少爷,谁是女仆?伊尔迷冷漠地质疑着,倒没闲情逸致特地把人晃醒。 他熟稔地搂过女仆,调整好两人的睡姿。 她需得正对着他,人在他的怀里,两只手放在肚子前,由他随意拨弄。他的头会埋在她的肩窝,较之小鸟依人的说法,毋宁是大鸟依人能符合情境。 大少爷回想起对女仆起兴趣这回事,感觉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兴许的确是这样也说不定。 没能看破轮回之谜的局中人,由最初少许的兴致层层叠加,衍生出不可剥离的占有欲。饶是如此,揍敌客家族的冷漠使他保有个体的克制,从没由来的兴味察觉出一丝奇妙。 起初,他是觉着女仆被自己吓一跳的样子逗趣,便每夜坐在她床前,见领口大张的舒律娅睁开眼,被他惊得每根神经都在打颤。 她的嘴唇率先被咬住了,是防止自身失声尖叫。 急喘的气息暴露着身体主人的不平静,明净的双瞳小幅度地颤动着,流露着原始的恐慌与惶恐,比苍穹之上忽远忽近的星光更叫人为之惊奇。 霄汉的星辰捕捉不得,地面的光辉触手可及。 她理所当然地落入他的掌中。 人得到称心的手办,贴身的玩偶会怎么做?不由自主地触碰她,出其不意地弄坏她,让她无时无刻不惊慌失措,在他的身下显出更多不堪入目的败相。 而这本不应该。 冷酷无情的杀手不会对家里摆设的物件存有任何的念想。 在揍敌客家族成员心里,大宅内雇佣的管家、仆从,只是他们合适就用,不合就扔的工具。 对道具做到物善其用即可,损坏了自有大把可以替换。 何故就这一个别具一格? 某些没能顺利入眠的夜晚,伊尔迷盯着舒律娅,取出别在衣服的念钉。 念钉的圆头像一颗葡萄味的棒棒糖,顶开昏睡中的女性嘴唇,在她口腔内部来回搅弄,直至透明的涎水横流。 这时的伊尔迷还不懂得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道理。 应该说,他永远都不会懂,自己亲手熬制的蜜糖能毒死多少人。就算懂了,也只会加倍地增添含量,试验突破下死亡的人数限制。 养好伤的舒律娅回归女仆工作,伊尔迷待她与先前没两样,仅多了个在外边学到的亲吻。睁眼亲、睡觉亲,有隙可乘就绝不放过。 冷淡的面容和热烈的激吻形成极大的反差,每一次都要让人误以为是换了法子捕食的食人魔。 舒律娅看大少爷的角度相较以往,大有不同。睁开眼是打得她屡屡要跨奈何桥的魔鬼教练,闭上眼是死去的冤魂们匍匐在她的脚边哀求。 舒律娅的职位被提了提,升级为侍奉大少爷的贴身女仆。 不同于旁人升职的兴奋,该职责,该身份,让舒律娅每天都压力山大, 她决定转嫁自己的焦虑,找春河里管家商讨提高生活质量的事宜。 “请问升职的话……”舒律娅虚心地请教。 春河里管家立马回复,“升职加薪的,你放心。” 舒律娅眼睛登时亮了,掏出来,明晃晃一对功率拉满的探照灯。“春河里管家你最棒了!” “想要我死,你可以直说。”大少爷跟前的大红人。春河里管家避她如瘟神,站得离她三米远。一说完,朝她后面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大少爷。” 在舒律娅转过头确认的功夫,马不停蹄地跑了,活像身后有千百为群的毒蛇撵着。 转身的舒律娅刚偏了个头,就被人抡到了墙壁前。 大腿中间被大少爷的膝头强势塞入,一贴近就能觉察到主子那隐蕴着牢骚的愠怒。 不要跟别人说话,不要对除了他之外的别人笑。 伊尔迷是位专注地玩赏古玩的收藏家,执拗到光是旁人与他的产品谈笑风生,他都接受不了,要一股脑收回来,一寸寸检阅着专属于他的瑰宝。 酷烈到叫人胆战魂惊的攘夺之意凝结为实质,搭配上魁梧的身材,双管齐下,使人招架不住。 舒律娅是手也折了,人也晕了。后续被暴烈地擒住她,不留神打晕了仆人的大少爷打包带回了卧室。 第22章 拆封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 ======================================= 伊尔迷少爷开始频繁带舒律娅出门执行任务,杀人现场血肉横飞到严重影响人的食欲。舒律娅出门一次,心情抑郁一次。分散在她四周,监视她的视线与日俱增。 揍敌客家长子的神态,几乎不会发生什么变化。旁人难以从他一成不变的面孔,判断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关键在于,伊尔迷大少爷开心就杀人,不开心也杀人。前一秒他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后一秒大少爷就当街暴起,伤天害理。 糟糕的是,他还不认为自己伤天害理。独享一套逻辑,全然信奉他自己的歪理。 疯子可怕,理智的疯子可怕。理智、清醒,还能随时发大疯,而且不会受到任何教训的疯子,就是可怕上的可怕,简称可怕至极。 可恨的是,伊尔迷有胡作非为的本事,且一般人阻止不了他。 伊尔迷的亲生父母都不能。 他们只会放任孩子任意发展,从不会约束儿子的行事风格。 种种因素导致舒律娅每次收拾得清清爽爽出门,满身脏污、血泥回到深山宅邸。 时常一身血浆回到大宅的舒律娅,在辞职还是辞职,还是辞职的念想中,扼腕叹息,分外地愁苦着违约金的支付疑难。 第23章 她真希望对工作严谨认真的大少爷,跟遗忘一缕烟一样,忘记她的存在。 可偏偏她是专门侍奉大少爷的贴身女仆,不仅不能跑,还得凑上前,腆着脸服侍人家。 伊尔迷敏锐地察知到了女仆的改变。 改变战术了?激情示爱未果,就转为欲迎还拒? 他警告仆人收起她的小心思。 自打意大利一行回来,舒律娅的态度就变了,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全程冷淡、漠然,他对此深感满意。 都说物似主人型,他的女仆肖像他,意味着她心里有他,占据的份额超过了其他人员、事物的概念总和。 可该提点的,还是得提点。 自恋成狂的大少爷伸出食指,用她修过的椭圆形指甲,点住了她的眉心。“舒律娅,看清你自己的身份,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你是我的女仆,从今往后,也只会是我的女仆。” 他们不会有进一步的进展,不要妄图从他身上捞到别的什么关系。 她妄图攀龙附凤的念想,全部都是天方夜谭。 昨天刚见过大少爷用这片指甲洞穿一个人脑袋的舒律娅,无力纠正他的误解。 往往只会越描越黑,况且她要解释的对象的身世背景、心思城府,本就比报丧的鸦雀还要黑上三分。 她闷声应下了。 “是的。伊尔迷少爷。” 也不是每次外出做任务,大少爷都会带上她。 遇到危险系数大的,伊尔迷会把舒律娅扔进魔鬼训练营,命他扎入念钉控制的人去训练她,回来就指定她服侍自己洗澡、更衣、就寝。 后来基本从起床到睡觉的服务一块包了,就差货真价实地陪睡。 贞洁、节操等概念,于舒律娅而言一知半解。 她的大多数知识来源于大少爷的授予,以及仆人间的交谈。 关于男女大防,伊尔迷少爷不在乎,仆人们不看重,故而连带着舒律娅也对此也没什么印象。 在脖子上的脑袋不知能保管到何时的危机中,怕它掉,也怕它一直不掉,持续地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负能量。 舒律娅艰难地攒着钱,得出强行解除合同的资金,卖掉十个她都不够赔偿的论证。就转为每天在房间划着日期,期待着合同解约的时期到来的那日。 伊尔迷出使任务的日子,是舒律娅最开心的时光。 就是她的欢喜太过流露表面,让大少爷发觉。他亲手考校她的身手,得出她不合格的结论。接着亲自上场教导,招招打得她满地乱爬—— 是没有丝毫作伪,能吓到屁股尿流类型的满地乱爬。 肋骨啊、小腿啊、左手啊,全被他能拗断钢筋的手脚一根根打断,连正常的走路、奔跑也维持不了。 伊尔迷会抱着等待疗愈的女仆洗漱,为她穿衣,吃饭,喝药。 嘴上说着“实在是太弱小了”、“没有我的话,你什么事也干不成”、“离开我舒律娅会死掉的”这样看似分外体谅,实则句句恐吓的话。 她的每块骨头、皮肤,由于大少爷的惩治,无一处不发着疼,却也因与伊尔迷少爷的亲密接触,在念钉作用下得到了身心层面的欢愉,大幅度盖过了伤害的本身。 舒律娅觉得自己的心理、脑子生病了,病名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简称人质情结。 “大少爷,您……”是我的人质吗? 女仆欲言又止,问题在开口之前就有了答案。 伊尔迷大少爷何等天资,地位优越,怎会沦为一个小小仆从的人质。 为此,她换了个说法,“伊尔迷少爷,假如我落进了敌方手里,或是您面临二选一,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情况,我会是制约您的有效人质吗?” “说什么傻话。”伊尔迷大少爷宽大的手掌按着她的脑袋,单薄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脸颊。照旧平静无波的声音,仿佛轻轻地嘲笑着她不够格。 舒律娅黯然失笑,手指指甲盖掐着掌心,让耽于欢悦的灵魂从昏头的迷梦中苏醒,“的确是傻话。” “叫我伊路。” “好的,伊尔迷少爷。” “伊路。” “伊路少爷。” 伊尔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接近固执地地教诲自己的女仆。舒律娅一次一次,坚守破碎的本心,执拗地不肯改口。 “呵。” 终于明悟过来自己被挑衅了的大少爷,真动起真格,衬托得他先前对舒律娅的惩处全是不值一提的毛毛雨。 他面上是半点不显,顶着双空寂无神的双眼,蹲下身子,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女仆的下颚,问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仆人知错了吗,该说些什么回答。 晕了醒,醒了晕的女仆,在煎熬的极刑里,了悟了他的未言之意。 明知斗不过,还妄想着挣扎。只会增添皮肉之苦。 “对不起,伊尔迷少爷……我错了。对不起,伊尔迷少爷……是我做错了。”她期期艾艾地道着歉,顺从他的意向,诉说着能让他满意的词汇。 “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好啦。” 听完三百多句表白的伊尔迷,稍稍感到了称心。 他摸摸女仆被汗液濡湿的额头,不腻烦地把玩着她的发尾。嘴上说着,“又撒娇,是我太惯着你了。” 可熟悉他的管家能从大少爷微妙的表情瞧出,女仆的示爱听在他耳朵里,是十分地受用的。 “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吗?” “伊路。” “再说一遍。” “伊路。” “重复。” “伊路。” “继续。” “伊路。” “……” “……” 舒律娅瘫在医疗中心养伤,直到完成任务的伊尔迷少爷回来。 他一回来就抓她下训练场,评价的语句不外乎是“太弱了。”、“得加倍训练”、“污了揍敌客家族的名声”、“不堪大任”之类。 拜托,她只是个负责起居的女仆啊,签订的合同也没记载女仆需要培训这条。 “把你自己全盘交付于我。你的喜怒哀乐、盛衰荣辱,皆由我掌控。你的七情六欲、悲欢离合,我会一一地教授予你。” 伊尔迷的嘴唇贴合她的额头,下达命令。 “舒律娅,你只需要服从我的一切指令。” 大少爷的话是条迅猛的闪电,顷刻贯穿女仆自己的思维,只余留下纯粹的、无杂质的、不可辨驳的臣服。 被控制的舒律娅乖顺地点头,“是的,伊尔迷少爷。” 伊尔迷带着舒律娅出任务,将血淋淋的手抹在她的脸颊。 舒律娅讨厌污渍、讨厌杀戮,更讨厌明知她避之不及,却非得拉着她旁观描摹的伊尔迷少爷。特别是在他滥杀无辜,仅为一时兴起杀掉路过群众的时刻。 舒律娅的洁癖变得更严重了。 她戴起了纯白手套,相当地抵触污渍与他人的触碰。 然而伊尔迷少爷不这么想,她敢说出口,他就有一千种残酷的手法帮她“治愈”。 舒律娅求也求不到伊尔迷大少爷的宽仁,反促进他的行径愈演愈烈。 人避都避不开,只能被动接受跟在寝室内别无二致的戏弄,要她将人体流出的汁液,一点一滴,细细瞧个分明。 多么地耻辱,多么地轻贱人格。 被下达了多重暗示的舒律娅,察觉不到自己厌恶着却离不开大少爷的怪异之处,可她的身体率先扛起了反抗的旗帜。 她吐了。 然这样微弱的抵抗,好比蚍蜉撼树,毛毛雨面临惊涛拍岸,都是些无用功而已。 手脚并用地爬走,还要被大少爷抓着腿腕,一鼓作气扯回身下。 打心里抵制着大少爷的舒律娅,此种情绪理应是陌生的,不自然的,甚至按她的身份来看,是完全不该出现的。 而它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它的存在。 伊尔迷少爷不把她当人看待,舒律娅能看出来。 她是他就近拾取的便携式挂件,随时随地任他使用。 她被他使惯了,弄得腐坏了,内里都被灌得满满当当,无论是胃部还是空腔器官,都被喂进了过量的蛋白质,要她上上下下都被灌饱、撑开,伊尔迷少爷还留连忘返。 女仆逐渐正视不了自己的身体,连吃东西都反胃不已。 她的嘴巴、双手、肩膀、腰窝、大腿、脚心,无一处没被彻彻底底地浸染过包含着糖类成分的液体,光想到这一点,她就食不下咽,忍不住要干呕。 人要学会放过自己。 可心里想的和真正面对了,是两码事。她放不过,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与极其逆反的心理截然相反的是,被迫灌溉的躯体逐渐习惯了被催熟了,透烂了的过程,甚至享受起了这种过度对待。 她现在只要被大少爷轻轻一碰,哪怕是皮肤与皮肤的简单接触,就会叫她禁不住地贪图进一步的触碰,两腿也禁不住地夹紧了,免得下边溜出几滴清液来。 第24章 舒律娅戴起白手套,束起了高领,而那毫无用处,顶多增加了伊尔迷大少爷的余兴。 他会用嘴唇咬开纯白的手套,顺着女仆的下巴,含弄掉高高竖起的衣领。接着用牙齿咬开最顶端的藏蓝色纽扣,一个、两个…… 每一颗都象征着别样的乐趣。 有如拆封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外在的纸皮与缎带是粉饰礼盒的装点。伊尔迷对拆解礼物的过程发自内心的享用。 第23章 你还记得自己进入的第一个世界吗 =============================================== 女仆的外貌特征与伊尔迷大少爷有两分相似,但终归不是他。 她做不到大少爷的杀伐果决,也决计不叫自己走这条晦涩阴暗的路途。 在揍敌客家族工作的管家、仆人们,都在以行动告知舒律娅,她与这个地区方枘圆凿的事实。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依然想要做她自己,哪怕没有过去。 她不想待在岩浆环绕的地狱,哪怕大半个身子陷进了淤泥。偏她能离开这个地方的高效途径,送上门来了,却叫她一把推开。 窗明几净,擦得闪闪发光的玻璃窗照着女仆的容颜。落日的余晖发散再聚集,来到了访客登临枯枯戮山的一天。 “所以说,怎么能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接二连三地从别墅逃跑成功啊!” 枯枯戮山到访的宾客逆卷绫人,叉着手抱怨,“情趣什么的也要适可而止,无聊的情节三番五次地上演,实在是太丢我们逆卷家的颜面。” “吵死了。” 逆卷家的长子逆卷修,大大方方地躺在揍敌客家族招待客人的沙发上。 由祭品新娘赠送的两条杏色耳机线,从他毛绒绒的卷发底部露出。 他懒洋洋地躺着,浑然一副倦怠不管事的模样。只一心认为所有的人,一个两个,真是麻烦死了。 若非黑主灰阎所在的,所谓促进吸血鬼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吸血鬼猎人协会的防守太过刁钻,给他们夺回祭品新娘的行动造成极大麻烦,他也不至于到这儿来。 “嘛、嘛。” 逆卷家五子逆卷礼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吸血鬼猎人那边的事情,怜司已经在处理了。史上最强吸血鬼猎人要料理起来,你也得给怜司君一点时间的,不是吗?” 何况对立面还有个威胁不小的帮手—— 吸血鬼也好,吸血鬼猎人也好,你争我夺地跳出来,抢夺本来专属于逆卷家的祭品新娘。 无神家四兄弟勉为其难算是夜之一族的内部斗争,他们纯粹是看逆卷家的纯血血统不满,抓住可寻觅的一切机会挑事。 玖兰家两兄妹本就是纯血的正统,玖兰枢更是玖兰家被复活在当代的始祖。锥生家那对吸血鬼猎人出身的双胞胎,各自沦为吸血鬼从属不说,竟然也来掺一脚。 真是……太有趣了。 逆卷礼人乐呵呵地想着,场子是越乱越好,要不哪来的浑水摸鱼的机会。 “嗯,我想想哈。” 逆卷礼人笑嘻嘻地介绍,“吸血鬼猎人名门世家,锥生一族的继承者,被寄予厚望的下任吸血鬼猎人协会会长……点缀的名头只多不少。” “该不会是这些年吸血鬼繁衍速度过快,数目众多,导致对立的吸血鬼猎人阵营空前强大了吧。” 言谈轻佻的男性,取下头顶打着蝴蝶结的黑红礼帽,变魔术一般地转了几圈。 “玖兰家的始祖玖兰枢,各种层面上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昴用长老会那般老古董制衡他,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怎么能让世初跑掉了,枉你们还自负是夜之一族,连个人都看不好!” 逆卷家三胞胎之一的逆卷奏人,是名抱着泰迪玩偶的正太。他面色阴沉,外观病态,死命地咬着早就咬烂了的手指甲,直咬得五根手指头血淋淋。 “你这不是连同自己一起骂进去了?”逆卷绫人呛声,“本大爷的小新娘可是在我们每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凭借自己的本事各自逃离了一回。” “后边分别借助玖兰枢、锥生零、锥生一缕的援助逃跑,算是云罗天网下拼命找到的漏洞。” “重点是——”逆卷绫人、逆卷奏人、逆卷礼人,逆卷家的三胞胎齐齐开口。“黑主优姬,或者说,玖兰优姬那个家伙……” 为什么每次有人接应,她必定在场!整得像小情侣突破世俗的禁锢,双双私奔一样。 世初淳明明是逆卷家的新娘,他们六兄弟的祭品。 黑主优姬一个被全家人呵护的公主,连记忆都残缺不齐。分明是吸血鬼,还用人类的身份存活。连自己原来的姓氏和家人都守不住的劣等品,凭什么和他们相争! “因为世初喜欢吧。”逆卷家的长子逆卷修直言。 世初淳看玖兰优姬的眼神,与看他们的不同。 她们是亲人、是朋友、是闺蜜,是世初淳眼中的人类、同族,是她可共进退,一方愿意为另一方涉及险境,甘之如饴,能为其付出生命的对象。 单单这点,他们在世初淳心中,就完全比不上玖兰家的纯血公主。 可那又有什么所谓?逆卷家四兄弟各自矛盾的思想,在应付落跑的祭品新娘前达成了空前一致。 他们享用贡献的祭品,拥抱自己的新娘,难道还需要旁的什么人准许? 开什么玩笑! 这也是今天逆卷家几个兄弟今天会出现在世界闻名的旅游景点枯枯戮山,与杀手世家出身的揍敌客家族交接单子的缘故。 妨碍他们独占祭品新娘的猫猫狗狗实属是多了些,扰人的虱子多了,草原上威猛的雄狮同样会感到发愁。 让人类去干掉人类,接单的揍敌客家族杀掉阻碍他们的吸血鬼猎人协会,黑主灰阎那边就能消停了吧。 只有彻底断了世初的念想,她才能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都怪世初,都是世初的错!如果不是她离开的话,我们也不会出来!她为什么要抛下我们,为什么要牵黑主优姬的手,为什么要管锥生一缕的死活!” 逆卷奏人毫无征兆地歇斯底里起来,“世初,世初在哪里!快给我糖果,快给我鲜血,快给我糖果,快给我鲜血!” 眼底结着青影的正太,面目狰狞地嘶吼了半天,彻底地感受了一遍在无人响应的落寞。 干哑的嗓子传来刀斧加身的幻痛,尖锐的獠牙渴求痛饮起新娘甜美的鲜血。 他疲惫地抱紧了死气沉沉的玩偶,寂寞到蜷缩了整个身子。 倘若世初在的话、世初在的话,她就会第一时间回应他,会给予拥抱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她会温声细语地安慰他,不会让他频繁失控,置身于人群中,亦品尝着孤单。 逆卷奏人难过地蜷缩成枯萎的枝叶,一声声呼喊着落跑的祭品新娘,犹如子宫内的婴孩,寻求亲生母亲体贴的呵护,“世初,世初在哪里……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你?” “是被藏起来吧。”捂住耳朵抵御噪音,却因吸血鬼的听力发达,基本没有成效的逆卷修烦恼不已。 逆卷奏人睁大了眼,玫瑰紫的眼眸闪烁着蚀骨的微光,“被谁,藏在哪里?” 他们谈论的对象,此时正治疗完轻微的脑震荡,从医院转到东京警视厅,接受案发现场第一目击者萩原警官的审讯。 “世初小姐,你口中说的吸血鬼、吸血鬼猎人,黑主学园、岭帝学院……”萩原研二斟酌着用词,不至自己的言语太直白,伤了应他的要求前来登记的少女的心。 “不能说是天方夜谭,起码也是令人难以置信。据我们的调查,那两所学院,只是设置了夜间部的普通中学而已。” 至于吸血鬼、吸血鬼猎人等……纯属无稽之谈。 是这个突然从天而降,投进爆破现场的学生,摔到了脑子,大脑分辨不清现实与虚幻,临时捏造出来的故事吧。 也是,世初小姐这个年纪,是挺容易对奇幻悬疑的题材追逐的青春年华。 人与人的信任呢?接收调查的少女扶着额头。 她早说了她说了,萩原警官也不会信,信了也没办法写成上交的报告。 萩原警官再三和她保证作为警务人员,会认真倾听每一位市民的发言。说不说是她的事,具体的判断他自己会视情况而定。 现在她是如实相告,萩原研二也确实是视情况而定——连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行吧,她过了与人据理力争的年纪。 毕竟浪费口舌,最终只能遗憾地发现人只会固执己见。 世初淳老实待在警视厅,看是黑主优姬、玖兰枢、锥生两兄弟先找到自己,还是逆卷家六兄弟、无神家四兄弟先找到自己,她要视情况而定,考虑要不要远走高飞的事情。 扣押着世初淳的萩原研二本人,亦是一百二十分的为难。 世初小姐讲诉的话题太离奇,压根没法子写进报告里。她眼里的失望,叫不能为之周全的他,感到了些微的愧疚。 第25章 萩原警官沉默了会,顺着她的说法,尝试着叩开再度封闭的少女心灵。 他提起相应的话题,“世初小姐说,你穿越了很多个世界。那么,你还记得自己进入的第一个世界吗?” “记不清了。”少女揪着额头包的纱布。 每次穿越世界,她都得死上一遭。 几乎每次都是横死的遭遇,每每回忆一遍就会心悸冒冷汗。 她走过太多太多的世界,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和其他匪夷所思的物种。最终,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凄惨地死去。 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或者什么选择都不做,迎接她的,似乎永远只有凄凉地死亡这个结局。 第25章 人是会趋利避害,屈从于强者的物种 ================================================= 极致的冷热在感官系统里此起彼伏。女仆既为自己未知的前程冷得发颤,又被二人严丝合缝的交集烫得瑟缩。 舒律娅仿佛置身于混沌的宇宙中央,亲身感受着星体的创生与覆灭。 她看见教堂里圣洁的修女们齐声吟唱,又听到了魔鬼附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 轻盈的晴空万里无云,厚实的土地静默不语。雷光闪电发作,暴风冰雹不迭,紧接着晴朗的苍穹被漫卷的云翳遮蔽,狭隘的林道口冲刷起滂沱大雨。 她是一个蒙昧、未开化的旅者,在大自然纯粹的能量暴动下,只能被动地接受蓦然降临的狂风骤雨,作一位满心虔诚的殉道者,无声地接纳住大道无情的施舍同赠予。 伊尔迷和舒律娅两人在小镇待了四个月。 在此期间,舒律娅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被伊尔迷玩了个遍,以至于大少爷都不需上手碰她,光往她耳朵轻轻吹口气,她都能瞬间到达潮浪的顶峰。 伊尔迷变得更爱抱她了,各种意义上的抱。 许是爱他抱着她,她软绵绵的,全然无法自理的情态。 他会亲亲女仆两颗涣散的黑眼珠,一寸寸地舔舐着她湿红的面颊。在人神志不清的呓语里,生理及心理获得了无限的满足。 至于舒律娅本人是怎么想的,谁在乎。 连女仆本人都在壮阔的海潮整年累月的涤荡底,快要忘却了自我的存在。 占地超过八十六公顷的高尔夫球场,来往的客人少不了能上枯枯戮山的暗杀名单。漂亮地解决了一单的伊尔迷坐在休息区,享用茶歇。 舒律娅站在他身侧,为他添茶倒水。暗金色的金属纽扣扣到最顶端,盖住底下一口口吮吸出来的爱痕。殊不知越严实的包装,越让人想要窥探。 支配一个人,何必用爱、尊重,讨好灌溉。 只需抽掉她的主心骨,时不时威胁恐吓。要她的身体、心灵,软成一滩烂肉,得倚靠他的助力才能够维持。她自然得到他的怀里来。 女仆的站位挡到了伊尔迷的下一个目标,他拉着她的手,坐到他的左腿上。由于左手还保持着叩着大腿的姿势,复也跟着隐藏在了重沓的裙摆之下。 舒律娅的呼吸一下停了,又很快泄气似的,轻到几不可见的鼻息都发着凉。 大少爷的手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嫩得像几块堆叠而成的白豆腐。而是匀称壮实,起伏着有棱有角的筋骨。 他的手背掌骨茎突尤为突显,常年捏着念钉的大拇指、食指、无名指结着粗粝的茧子。光从表皮掠过,就勾起一片鸡皮疙瘩。 从主仆二人歇息的区域,发球台和球道一览无余。 大少爷维系着敲击腿面的举动,不稍片刻,就有充沛的雨水漫过了青苔。 正午的骤雨下得猝不及防,登时要女仆绷紧了足弓。 她像一瓶封存发酵的葡萄酒,由熟透了的果实择取而来,被淅淅沥沥的清水洗涤过。在根根分明的指节挑动下,拨开容易弯曲的果梗,挤动、揉捻,捣碎里头的果肉。 而大少爷依旧泰然自若,好似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其中。 挨过疼的伤口会疗愈,裂开了的皮肉能缝合。 唯有被敲断的骨头,纵使后来痊愈,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阶段,或下雨天气,或搬运重物,或活动经络时,提醒一度被恶性砸碎的事实。 像是成年人大多会发炎的智齿,无处不在又耻于告人。 常规条件下能够强迫自己去忍受,又时常难受到叫人难以忍耐。 衣服里包裹着的无数疤痕在疼,眼底被大少爷用念钉烙出的蝴蝶刺青在疼,寒冬腊月凛冽的风吹过,暴露出每一条骨头缝都透着细细密密的孔洞。 大少爷一抬手,舒律娅就觉得自己要挨打。可他手掌的触碰舒服又迷人,顷刻间盖过了所有伤痛,还返还出成倍的,让人遂迷不窹的舒坦。 大少爷的手无时无刻不扼住她的喉咙,要她分分秒秒处于生死一线的窒息中。他的手能拉着惊魂未定的她上天堂,驯服到她前仰后合都依着他的节奏。 她是他游历的山川名胜,拉拽着她,跋山涉水问访,在溪谷间挥毫赋墨。 她的神经绷成一条紧绷的弦,他就拿它来弹奏。她被恐惧牢牢攫取着,他就栖居在她的不安中。 已经够了吧,无谓的矜持早该收起来。 再抗拒,她都抵挡不了大少爷的索求。再挣扎,也避不开心里激增的渴慕。 大少爷借她愉悦了多少回,没有偿还的意愿。她偷偷拿他取悦一下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克服痛苦和回避舒畅同等的艰难,舒律娅抓着大少爷西装裤的手紧了紧,在致命的愉悦中松懈了心神。 她趁着大少爷的目光放在猎杀对象身上,悄咪咪地抬胯,调整姿势,轻轻地坐下。 通往殿堂的道路并不涩滞,而因为六月丰富的降雨畅通无阻。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过电般的享受。 当激烈的过山车又一次冲到了云霄,女仆舒畅到每个毛孔都张开,合不拢的嘴吐着红色的舌丁,乃至于泪盈于睫的程度。 这不是挺有情调的吗?伊尔迷尽情地游览着女仆为他失神的面容。 他喜欢他亲吻她时,强迫她睁着眼,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从来吝啬于表扬的主子,严酷地指出她陈腐的内核。他的报复来得猝不及防,顷刻中断了她的登天路。“哟,谁允许你自娱自乐的?” 为什么把手放平了?不隆起一座小山丘了? 被抽走玩具的仆人,沉溺于欢乐,显然比平时坦率得多。 她维持着激越到颓丧的形象,怯生生地抛开了无用的矜重,“大少爷……伊路,您,不亲亲我吗?” 比起一百倍的舒服,更依赖十倍的欢心吗? 他的女仆呀,果真是可怜又可爱。 仆人幼稚的发言惹得大少爷一阵轻笑,神思不属的舒律娅不能理解大少爷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扎了个洞的氢气球,往里打气困难,往外散气简单。她卸了趋之若鹜的势头,稚拙地要退身下来。 枯枯戮山的长子立即反客为主,左手主动服侍起人,右手捧着舒律娅的脸,盖下一个个能引得人酩酊大醉的啄吻。 那的确是段快活的日子。 若人能单一地舍弃原则,放纵自己,不断地下落。 好在舒律娅快忘了自己时,伊尔迷依旧不改职业杀手的定位。 他杀光拍卖行的人员,缴获其中一人的武器,是条抽出去能打裂地板的鞭子。 他要舒律娅拿,近些时日在蜜罐里,都要泡化了的女仆,蓦然清醒。如梦方醒的反差浇打得她后背湿淋淋,她半跪着,脖子印着致密的咬痕,蜿蜒到耳后根。 人低着头,不愿去接那根杀人的利器。 二人相处日长,舒律娅太了解大少爷的脾性。尽管她本身不愿意如此明了。 她如若接了这条鞭子,下一秒大少爷必定是要她杀掉现场的幸存者。 揍敌客家族的任务于此,伊尔迷少爷杀手身份在列,她身为揍敌客家族的仆人,撞上该场面,被提出相关的要求是在所难免。 只是,目睹全过程是一回事,让她亲自动手杀害无辜者的性命……那被念钉死死封住的反抗心理就会忍不住逆反,拼尽全力闹腾开。 女仆的反抗管用吗? 伊尔迷不是别人不愿意,就会做出改变的性格。她也并非顺从着强者,就能轻易扭曲自己的心思之辈。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静若止水的表情没泛出半点浪花。 他碾碎手里的鞭子,以顿开茅塞的语气,“也是,别人用过的,不适合舒律娅。我会找管家定制一条新的交给你。”就是使用对象,也得换上一换。 主仆二人回到枯枯戮山,伊尔迷大少爷手绘鞭子的图案,命工匠按着样式,打造出一条蓝紫色的长鞭。 他把不听话的女仆抽成有气进、没气出的血人。收拢成团的鞭子孤傲地抬起舒律娅的下巴,是刺骨的、不近人情的严厉对待。 第26章 “看来舒律娅没将我,将你的主人所说的话当回事。” “那今日我们重新温习一遍吧。” 定制的鞭子平时攥在伊尔迷手里,让他能隔着数十米距离,拽住自己看似顺从,实则从未真正被他驯化过的舒律娅。 它能快速地定位并勾住女仆的腰部,把人迅猛地拉回他的身侧。若二人分开了,鞭子就挂在女仆腰间,打成蝴蝶结形状。随着她的走动,带起蝴蝶羽翼振翅般轻盈的,带来视觉效果的美妙体验。 伊尔迷发现,他这个女仆看起来怂得可以,遇到触及的底线的问题,便是片片剜下她的肉,也寸步不肯退让。 他利用念钉下达指令是简单明了,能快速地解决问题的所在。 但伊尔迷是个强者,是个骄傲、自负的,强大的念能力者。 他更愿意自己取名的女仆,心悦诚服地服从。他亦有信心,能教养到舒律娅心甘情愿跪地臣服的时刻。 总是不由自主地抱着极强的控制欲,大概是每个操作系的念能力者的通病。 伊尔迷亦不例外,甚至由于诞生在揍敌客家族的缘故,耳濡目染,高控制的强度远远地超过其他的操作系念能力者。 舒律娅不服,他就打到她服。人是会趋利避害,屈从于强者的物种。他不信舒律娅能在自己的酷烈的手腕下撑多久。 第26章 打成了解不开的结 ================================= 如伊尔迷所料,面临极刑惩处,舒律娅的确快速地讨饶了。 可当她被拎到任务目标跟前,要她动手杀人,她宁可咬断先一步舌头自尽,也不愿意去亲自伤害别人。 “主仆协定第二百八十四条,仆从的身体、毛发、思想、灵魂,都归属于他的主人。” 伊尔迷的虎口钳住舒律娅的下颔,制止了女仆进一步自毁的举动。 他的食指、中指冷酷地撬开女仆双唇,跟两条毒蛇一样探进她的口腔,沿着舌头的走势,灵活地摸索着伤口的深浅。素来走平的语调叠上了沸腾的火气。 “舒律娅,你违约了。” 揍敌客家的长子平静的语调下,酝酿着比平日更粗犷、暴虐的暴风雨。偏柔情的音色乍一听来,却如丝竹奏响了靡靡之音,“你说,我该怎么惩治你?” 可以扭曲人类思维的伊尔迷,扭曲不了女仆的意志。 能够控制人类行动的大少爷,控制不了女仆的主张。 黑发的职业杀手两根手指挑弄着仆人的口腔,指头探进去,深入拨动她伤口极深的舌头。他处决掉无关紧要的试验品,抱起女仆去找医生治疗。 在那之后,伊尔迷不再带舒律娅出行,好像认为她无可救药,完全放弃她这个人似地。 养伤的舒律娅乐得轻松,只要大少爷不来找她,除了暂时没办法正常说话、照常进食外,其他问题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伊尔迷冷落她之后,随身侍候大少爷的女仆同时换了人选。舒律娅也被转为照顾五少爷柯特的女仆。 “五少爷。” 舒律娅半跪着,服侍着柯特,为自己逃出大少爷的魔爪欢欣雀跃。 托基裘夫人的福,她的子女大多承袭了她的美貌基因,长相各有千秋。便是整体横向生长的二少爷糜稽,倘使他瘦下来也理当是个活脱脱的美女、啊不,是帅哥一枚。 说实话,真的无怪乎舒律娅一开始认错了伊尔迷的性别。 主要是初次见面,当时的伊尔迷少爷穿着过膝长裙——基裘夫人生的孩子全是男性,基裘夫人又偏好女儿,所以给自己的五个儿子都换过女装。 柯特少爷是里面从一始终,穿女装现在都没更改的一位。他上面的几个哥哥长大,有自己的主意。除了四哥亚路嘉之外,就没人让基裘夫人继续拿捏。 还有部分原因,是柯特少爷这个任妈妈拿扁搓圆,说换什么就换什么的孩子在。加上还有个尚且年少的哥哥亚路嘉出生了。 两个年幼的孩子分摊了基裘夫人的打扮欲望,足够她闲来无事,打发自己生不出女儿无处可发泄的过家家乐趣。 舒律娅跪着给柯特少爷套白袜,穿木屐,被她伺候的少年展开纸扇,嘴角落了颗锦上添花的美人痣。一双红艳艳的眼珠子睥过来,像是开遍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舒律娅一怔神,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蛊惑住。 所以说,吃一堑、长一智,对思维被重重封锁,智识大幅度下降的女仆来说,是不存在的。 伺候柯特少爷是件极其简单的事。 他既不像大少爷有那么多要求,也不强要她陪睡、共浴。 柯特少爷只需每天满足基裘夫人的打扮癖好,扮演一个漂亮空洞的人偶,由亲生母亲打点自身的衣装。其余时间就日常完成揍敌客家族的训练,在赌命的课程里提升自己的杀人技巧。 揍敌客家族的规则,舒律娅无论亲眼见过多少次,她依旧没办法适应。那是不是意味着,伊尔迷大少爷说谎了,她根本不是归属于枯枯戮山的人。 或者说,伊尔迷少爷并没有说谎。他只是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棱模两可的消息,推着她推导出他想要的结果。 大脑皮层又在抽痛了。 每次一思考,脑子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警戒舒律娅多想无益,要果断地放弃思考,做个没有思想,任人操纵的傀儡就好。 伊尔迷少爷的精神控制,□□束缚是相对成功的。 他想要做的事,基本全部都能达成。这是席巴家主和基裘夫人无比放心他的缘由。 即便舒律娅脱离了他的仆人身份,她的脑子还是会时不时地,不自觉地想到伊尔迷少爷,她的身体隐隐地焦躁着,没有一刻在渴求着大少爷的抚摸。 好比被细菌、病毒感染的炎症,发病的首要症状是红肿发热,只有他才能够解毒,又兼任了致病的罪魁祸首。 她得避开他,才有自愈的可能。 戒掉吧。舒律娅暗自对自己说。 大少爷是株有毒的曼陀罗,看到、听到就会被麻痹,闻到、碰到就会被操控,接近他,记挂他,于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伊尔迷少爷并不是个无心之人,相反,他的情感极端得可怕,往往伴随着强烈的目的性。大少爷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因大少爷的念想强行搅和在一处,到头来分开了,受伤的也只会是她一个。 她该庆幸及时止损。她收到的损害已然够多,不该再多加损耗。 舒律娅扶着重伤的柯特少爷,第三百五十四次前往医疗室。 柯特少爷虚弱地趴在她的膝头,连昏迷也是一副深陷梦魇的情形。 揍敌客家族的成员从不会过问子嗣后代能不能承受,只会给尚且流着杀手世家血脉的孩子增加训练的负重。 虚弱、退让,只能换来长辈们更加严峻、密集的操练方式,温柔的宽慰、亲昵的拥抱却时常缺席。舒律娅看着,心里委实不大好受。 输液的药液过滤器滴滴答答,昏睡的五少爷悠悠转醒。 心疼与爱怜这种情绪,在一个女仆身上看到,柯特第一反应是想要掐住舒律娅的咽喉。 想到舒律娅是大哥颇为重视的女仆,柯特犹豫了会,放弃了这个对自己不利的决定。 后来,怜悯的眼神柯特看得多了,免疫了,甚至有放任自己的虚弱,引起女仆嘘寒问暖,倍加关切的兴致。 全家人最关心的人,莫过于他的三哥奇犽。 管家、女仆们都梗着脖子,一股脑地钻营着怎么才能去三哥的房间伺候。妈妈也不例外,手头装扮着他,嘴里常常念叨着三哥的名字。 三哥奇犽是全家族寄予厚望的下一任继承人,出类拔萃的天才聚拢了全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关注,这本是件无可厚非的事。 可在这所有人里,偏偏出了一个刺头——大哥曾经的仆人,他现在的女仆,舒律娅。 在舒律娅正式转为他的仆人之前,他与舒律娅打过不少次照面。 大多数时间是他在看,舒律娅作影子一般,安安静静地站在大哥的身后。 两人相同漆黑的发色,瞳孔,逸散出的气质却让人断然不会错认。 当大哥单手抱起舒律娅,女仆就成了大哥掌心任意摆布的傀儡。谁又能说她不是呢? 大哥与舒律娅亲近得旁若无人,尽管绝大部分时候是大哥单方面的亲近。舒律娅表现得更像是被挑逗得厉害了,没有办法而去回应,好中止大哥的戏弄。 那欲拒还迎的样子,在包括他在内的人看来,只是变相吸引大哥关注的手段罢了。 大哥是完全不打算避嫌的,在他心里,他做什么,在哪里做,全是天经地义。 舒律娅倒是很抗拒,可铆足了劲,拼了一百二十分努力,也抵不过大哥一只按着她肩颈的手。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举到了女仆的头顶,单只膝盖顶入她两腿之间。 后来,女仆倒是变得诚实了不少。她的主动,她的索求…… 第27章 不能再想了。多一个人分出自己的注意,对他的课业并无多大帮助。柯特却不自觉想起惯例的家庭聚会用餐,舒律娅俯身为大哥擦拭手指。 大哥和女仆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打成了解不开的结。舒律娅着手去解开,被大哥捉住了,放在唇上亲,在女仆低了眉头要收回之际,侧过脸,咬住她的嘴唇。 他那时呆呆地看着,顾不得偏头回避。大哥囚困着一头猛兽的眼眸扫过来,与他进行一场隔空对视。 看出了神的柯特,被迫从女仆飞霞一般的脸颊处夺回目光,在枯枯戮山长子冷漠的注视下,冷汗直下,背部阵阵发凉。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观察他人的行为习惯。 柯特身为揍敌客家族最小的孩子,无需仰人鼻息,看别人的脸色下筷子。 毕竟能让他依从指令行事的,全是揍敌客家族的内部成员。他们个个年龄比他大,辈分比他高,力量也比他强。 揍敌客家族追逐、崇拜实力,他们敬重着每一位能从手底下过招的强者。其中,以伊尔迷大哥为最。 依常理推断,大哥崇尚、信奉的条则,与他仆人的理念大相径庭。 可他带着舒律娅,教养舒律娅,明知她是个连个人都杀不了的废物,更别提觉醒念能力方面的才能,也从没想过放开她的手。 便是现在人送到了他的跟前,在舒律娅一无所知的放松节点,柯特明了大哥本人和他无孔不入的针人,实际一直有在留意着自己更换了新主的仆从。 第27章 专门跑过来打她一顿 =================================== 该说是当局者迷吗? 拥抱着都无法共情,现如今分开了,背对背就更没有可能。 柯特当然不会愚蠢地认为,一名小小的女仆能够动摇揍敌客家族的长子。 以他微薄的见解,能动摇大哥的,唯有不折不扣的才能。然而,他亦能清晰地感知到,舒律娅在大哥心中,确乎是有不同寻常之处。即使当事人双方都没能及时地发觉这点。 等柯特意识到的时候,他喜欢观察的对象,从揍敌客家族成员全体,转移到了舒律娅一人身上。 这种体验很新奇,不得不说值得玩味。 本着兴许能接近大哥一点的想法,柯特目前并不打算纠正。 以他的考察,舒律娅似乎并不认为三哥奇犽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问她差别,她只能答出发色、眼瞳的区别,真不知要说她有眼无珠还是不察人心。 柯特觉察不出自己初听舒律娅的言论,是何等的心境。 是该认为对方冒犯到了家族的成员,大发雷霆的好,或是觉着荒唐可笑,不同卑微的仆从斤斤计较的好。 可以确定的是,听到答案的片刻,总是笼罩着他头顶的阴云泄露出了些微的缝隙。 父亲、母亲从未垂青过他,家族掌权者的目光只会给予家中最具有资质的,最优秀的孩子。 这是揍敌客家族能存续延绵,发达至今的原因之一。 柯特是一颗被海水冲到沙滩边缘的贝壳,由于自身的质地不够完美,无人会放低身段俯拾垂怜。 他与家里人一同热切地注视着天赋异禀的三哥,模仿、热爱、关切,以为平庸如常的自己能够搭上这股东风,迎来春暖花开的一天。 终究只等到了循环往复的严寒,围绕着精致缄默的人偶。 但恰好有这么一个人,对闪闪发光,全家人都得为之让道的三哥,报以平常心。 平等地看待每一个孩子的舒律娅,转做了他的女仆,对他细心呵护,简直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的程度。 习惯了静默无声的海螺,从没想过平凡如自己也能被响应,也没想过响应他的,会是一个先前轻视、疏忽,叫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存在。 他是无人关注的残缺贝壳,在涨潮时分被舒律娅拾起,安稳妥帖地擦拭好,放置温暖干燥的掌心,她一合掌就能触碰得到。 那刻电流与甩鞭的噪音寂静,训练室交错的光影在女仆鸦羽般的长睫毛底折射,翩跹出一片绚烂的色彩,柯特大致明白了大哥如此喜爱这名女仆的理由。 没错。喜爱。 枯枯戮山大少爷没能明悟的心境,最小的孩子先一步体验到了。 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揍敌客家族的传人压根不会因为所谓的情爱,而轻易地改变自身。 准确来说,是永远都不可能会被改变。 只有他们擅自扭转他人的躯壳和意志,断然没有他们被谁牵着鼻子走的道理。 率先醒悟自己心意的柯特,提心吊胆之余,有了几分从强大的能者手中窃取了珍宝的窃喜。 窃钩者诛,女仆喂大的野心养大了主子的贪婪。 不知是出于姗姗来迟的吃味,或者掩耳盗铃的祈盼,柯特暗暗想道,舒律娅真该庆幸大哥没能明白过来,否则她毕生都会生活在大哥的阴影之下。 而非现在如放养的蝴蝶,能偶尔有些许喘息的空间。 舒律娅看重自己的原因……柯特想了想。 联系到仆人们交头接耳,说舒律娅曾经有段时间不识文字、语言,故将穿了裙子的大哥认作大小姐服侍了许久的传言。柯特低头,盯着俯身替他穿腰封的女仆发旋,若有所思。 舒律娅已经到了能分辨少爷、小姐的差异的阶段了,那她这么对待他,除了他是她的新主子外,还有一层理由,大概是他每日穿着女装,妆容亦是活脱脱的女儿家扮相。 她待同一性别的女孩子分外的关照、友好。 他不禁恶意地猜测,若是一个陌生女人强上了舒律娅,她也未必会将人送进牢狱。 所以,只要穿着女装,只要长得像女性,对舒律娅做什么都无所谓,她都不会反抗的是吗?那恶劣的想象在阴晦的河流里更深一步涉足。 那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他,对待现下专属于自己的女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够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像大哥对待舒律娅那样。 喧腾的心房鼓动着莫名的冲动,五少爷捏着折叠的纸扇,扇子头部轻佻地抬起女仆的下巴。“你好像总是会看着我发呆?” 舒律娅被动地望进主子一双罂粟般令人着迷的眼眸,那抹红两两相接,霎时烧到了她的心底,驱散了她片刻的迷茫。 她不知善意的隐瞒对众人都好,便诚实地说出了心中所想,“五少爷长得好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油嘴滑舌。”柯特掉转扇子头,拍拍她的脸颊,方才收回了扇子。擦过仆人脸颊的一面压在掌心,反复地揉捏着。想妥帖地收藏,又想恶意损坏。 他大致推算出了女仆的喜好。 舒律娅喜欢黑发、柔弱的形象,女性化的音色、容颜、形态的成分越高,在她那就越能加分,也愈发能降低她的心防,扩宽她的容忍度。 现阶段的他,误打误撞地中了舒律娅的喜好。而大哥早前少年时期自然也是一样,只是后面成年了,健身过度,块块壮硕的肌肉必现。 穿长袖时全遮住了,还能看看脸。自从被外头的家伙带歪了衣品,整日身着无袖装,暴露出发达的二头肌和腱子肉,再不能自欺欺人的女仆,亲近度跳楼式下跌。 跌破谷底不说,整合大哥说一不二,滥杀无辜的作风,总体而言将人推到另一个宇宙领域。 怎么说呢……揍敌客家族的五少爷捏着扇子。他这个女仆实乃有眼无珠,白瞎了一对好看的招子。 舒律娅替五少爷缠好腰封,心态放缓了,不由得回嘴,“情真意切。” “该罚。”五少爷捏着的扇子头部敲打了下女仆的脑袋。 迎着女仆“罚什么呢?”的疑问,踩着高帮的柯特捧起舒律娅的脸,神情专注地盯着他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仆人,“罚你此后全神贯注,只专注我一个。” 舒律娅笑,态度无不纵容,“好的,柯特少爷。” 每天打扫房间,清理走廊的舒律娅,闲暇时翻翻书,看看花草。日子过得舒适和缓,有时和来找自己帮忙的女仆同事一起工作,连脸上的笑意都惬意了几分。 没大少爷掺和的日子,舒律娅过得轻松自在。 她和搭手的男仆肩并肩地走,同事男仆先生没站稳,往她的方向倒,舒律娅就势一扶,看到走廊对面的大少爷。 舒律娅吓得手一松,她的同僚“砰”地一下撞到了地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有摔到哪里吗?”舒律娅连忙将人扶起来。 “没事的,不用担心。”男仆借着她的手站起,礼貌地安慰了她。 舒律娅再提心吊胆地看过去,哪里还有大少爷的身影。 列车般迅猛的穿堂风吹过,站在原地的人冷不防地打了个寒战。 是幻觉吗?她对大少爷的渴望已经到达生出了臆想的地步? 她的身体,还会变成什么样呢? 第28章 许是白天见到伊尔迷少爷幻影的缘故,当天夜里,舒律娅睡得格外地不好。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重量足得她骨头都要碎了。 有一双手在她身体不断地游走,扣好的衣领纽扣被一颗颗解开,裤子也褪了下去,紧接着,无边的热浪侵袭了她。 女仆仿若被投入了烧得旺盛的铁炉,有数不尽的火舌□□她的肌肤,几乎要融化人的高温蒸得她浑身发热,双眼被烟雾熏着,睁都睁不开。 舒律娅第二天起床,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被褥都沾了潮湿的气息。 她在换季过敏、螨虫作祟、枯枯戮山特有的虫子作祟间思量,该采取何种措施解决。总不能是伊尔迷大少爷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过来打她一顿吧。 大少爷真要这么闲,怎么对得起他每年挣得的那么多的戒尼? 一想到钱,舒律娅就熄火,迷惑是她赚到违约金的速度快,还是熬过契约时长的速度快。 主子们账户里的钱多到可以拿去洒大街,能转个零头到她的账户里就好了。 几位富得流油的少爷们要是行行好,稍微接济一下,她今天就能恢复自由身,天空海阔,无所不有。 之后的几个月,舒律娅每天都睡得不是很好。她每天睡觉跟上战场打战似地,醒来只有满身心的疲惫。 她都怀疑是自己不是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觉,而是半夜梦游绕着枯枯戮山跑圈。醒来胸前、腰部、嘴巴、喉咙又涨又痛,下地两股战战,差点没办法走路。 以前也不这样啊。 是居住地海拔过高,更换季度造成的身体反常? 可枯枯戮山又不是最近才拔起来的。 舒律娅如坠五里雾中。 她每天早晨醒来,像被鬼追了一宿。 嘴巴跟含了黄连一般,真正意义上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快站不直的两腿酸溜溜的,比没熟的李子还酸。走路像被史莱姆绊住了腿,一路滴到独立卫生间。 她忍着不适查看,薄薄的布片裹着罄竹难书的罪证。胡吃海塞的萼片储存着污浊的证词,由于失却过度填充的堵塞物,胡乱溢出来,流失的竟没有储藏的多。 更多的,是经过一个晚上干涸了的痕迹。 什么鬼东西啊…… 第28章 彻底抛弃愚昧的光明 =================================== 女仆失忆前掌握的生理知识,全被大少爷的念能力封印,失忆后学习的知识,基本都由伊尔迷灌输,构建不出全面的体系,使得她能联想到答案,只隐约觉出是在哪里见过。 被长期控制的傀儡损坏了脑细胞,思维逻辑严重下降。 女仆的记忆力消退,缺乏自主行动力,难以顺利地捋清思绪。一有考虑的打算,脑壳就咔吧咔吧地响,转瞬就遗忘了刚刚思考的事情。 这是大少爷一手促成,并且乐见其成的成果。 手心的傀儡并不需要具备自主意识,只需听从他的指令照做。 她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等到休假日去问了大宅内部配置的医生,对方奇怪地看了她几眼,说是她作息不规律导致的问题,给她开了药服用。 舒律娅是个严格遵守医嘱的患者,罔所顾忌地服药。 她果然睡得越来越好,一觉睡到大天亮。除了醒来后的症状没有变之外,精神方面的确是轻松了不少。直到她有一天发现了自己溢奶。 缺少过往的生理、生活方面等智识的舒律娅,好歹在枯枯戮山和其他国家待了一些时间,知晓一般情况下未生育的女性不会有此状况。 一旦出现,大概率是身体出了问题。 她跑去找医生,忙昏头的医生埋在文书堆里,不耐烦地回,“因为大少……” 他停了一下,迟疑地给刚才的说辞找补,“因为你吃的药里有催乳的激素,所以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舒律娅懵了,“为何开药时不告诉我副作用?” 说了你也会源于别的原因吃下,或者被人按着,强行打下相关的激素。 屁股都是歪着的医疗中心医生,理所当然地向着雇佣他的揍敌客家族。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你是在以一个患者的身份,质疑我身为医生的裁断吗?” 医生的音量一高,被教管成无论有没有错都得先认下的女仆,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事已至此,再焦急也无用,她向医生征询去除奶水的方法。 医生告知她要时常揉捏和通乳,过三、五个月慢慢就好了。 ……才怪。 除非这个人彻底被大少爷厌弃,或者死亡为止,都逃脱不了大少爷的手掌心。 圆满执行完杀人任务的伊尔迷,领取佣金归来。 他透过安装在舒律娅房间的监视器,在线观看待在卧室进行治疗的女仆。 他观赏着打满标记的所有物,目光一寸寸地梭巡着属于自己的领土。 女仆按捺着羞耻心的行动,他全盘照收。医生告诉她的活血通奶的方法,她一一操作。 有白色的乳液喷溅在横亘着伤痕的掌心,女仆唇齿时不时溢出压抑的低音。伊尔迷手指划过光滑的显示屏,流连过女仆的嘴唇、锁骨、和他经常吮吸得肿大,又觉着欠缺了什么的部位。 他确定那欠缺的东西如今得以完善。 再次醒来的舒律娅,发现距离她睡觉的时间过了三天。 她问和自己一起共事的女仆们,众人一致咬定没有这回事。 “是吗?” 大家都说没有的话,应该是没有吧……总不能是同事们合起伙来骗她一个。 然而她昏睡的时间渐渐拉长,每次询问,同事们都众口一词,集体否定了她的怀疑。舒律娅能察觉到的谬误次数增多,度过的光阴流逝得云里雾里的,处处透着不对劲。 比方说,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可醒来时却过了五、七天。 舒律娅试着去琢磨、探究怪异症状的来源,可当她挨个问过去,收获的只有大范围否定。 管家、仆人们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异想天开到无可救药的疯子。她三番五次的问询,恰似一个哗众取宠,企图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小丑。 久而久之,舒律娅反思起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方面出了毛病,才会整日疑神疑鬼,屡屡站在众人的对立面上。 某次半睡半醒,她听到压在她身上的人的命令,“什么都不要想,把你的所有交付于我。”随即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她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心灵也不再负重。 终于彻底抛弃愚昧的光明,投入夜晚绚烂的银河。 本来沉默寡言的柯特少爷,近来说的话更少了。他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一言不发。 舒律娅咨询缘由,柯特少爷没有对此做出解答。只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他的蝴蝶,纵使偶然间落到了自己手里,也终归是不属于他。 可是…… 倘使有一天,蝴蝶的主人酷烈地撕扯掉爱宠的羽翼,依照惯来的脾性,不假思索地拗断她的手足。要作掌心舞的飞蝶变成一只抽搐不停的爬虫,最后另娶新欢。 他会从独断专行的大哥那儿,接过这只可怜兮兮的,逃不出揍敌客家族的蛱蝶。 他当然不会宽和地善待她,友善地接纳她,她不值得他那样去做。 他会为她精心地编织出一个全新的牢笼,关在无人探访的地下室,让旁人谁也探听不得,接近不了。而不是像大哥那样,放任蝴蝶自由,让她舞动自己炫彩的翅膀,在外头随意地游荡。 这夜舒律娅困了,早早地睡下。 她没喝女仆每晚端给她的牛奶,也没吃医生开的药片。降临的梦境原本是宁和的,突然,响起了电闪雷鸣。 平地削弯成狭窄的扁舟,形势登即变得岌岌可危。连带着乘坐舟楫的舒律娅,也随时会在翻江倒海的海浪里倾覆。 舒律娅的视觉、听觉、感知逐渐清晰,耳畔传来男人有意识抑制的呼嘘。 伊尔迷不仅是个出色的杀手,还是一个厨艺精湛的烘培师。 刚洗浴完的人,孤枕难眠。夜间饥焰中烧,故特来觅食,而本应侍奉他的女仆却能一个人心无旁骛地入眠。 罢了,只能他自食其力,自给自足了。 烤制一份牛乳吐司,两个鸡蛋必不可少。预备一百毫升的牛奶,在浓醇的奶液里充分地浸泡。小火慢熬,翻来覆去的煎,炸至太阳的颜色。 就成了一块厚乳里嫩的厚多士,咬一口,满嘴香甜,还流着醇浓的蜜汁。 引得人馋獠生涎,不由得轻嚼慢咽。 大股热潮注入神秘的旋涡,漫天的星图对应着海底星空。高远的苍穹飘舞着无量云霞飞絮,深邃的海底旋转着众多吞舟之鱼。 天光云影,徘徊波光。睡着的人眼睫毛颤动,转眼就要清醒。 刚领着女仆共同漫游大好河山的伊尔迷,意上心头。 第29章 他亲吻女仆的腰背,温存地抱着人。锲而不舍地携着她登上雪山之巅,周游处于休眠时期的火山。 在女仆睁开眼,视网膜捕捉到他,神智又分辨不出当前的境况下,调整她的视线转向,让她一五一十地看清火山蓄势待发的模样,再当她的面,猛地冲进去。 舒律娅是彻底醒了,跟散架没什么两样的上半身要支起来,就被揍敌客的长子单手扼住,不由分说地摁了回去。 伊尔迷俯身,噬咬着身下人的锁骨。灵敏的舌头旋转,深埋的头颅向下滑动,简单一含,就能舔到他特地制造出来,能在女仆身躯里分泌的营养物质。 与他契合过许多次的躯体遵从他的指令,让每一次缀合都融洽得不可思议。不管他什么时候拥抱她,都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屡屡迎合他的心意。 照他看来,舒律娅的身体可比她的人坦率得多。如果女仆本人也能这般乖巧柔顺就好了。 大概是他待她太好,让她忘记了进退的分寸。 舒律娅被浸泡在温暖潮湿的海洋里,四周扬起梦幻、缤纷的泡沫。 随即那玄妙的景象转变为滔滔血海,汹涌的潮水淹没她的口鼻,碾碎她的血肉,挤压得她的内脏器官全部变形位移。直到功率上升到异常指标的心脏跳出来,到大少爷的掌心里殷勤地奉献自己的忠诚。 被来回地冲撞的女仆,好似遵守交通规则过红绿灯的路人,却被无视法规的车辆碾压。道德不曾经过枯枯戮山,法律的条则也从未限制过。 大少爷先前下的暗示逐一生效,顷刻带走舒律娅的理智。她抓着大少爷的后背,蜷曲的手指甲如心上紧绷的弦,要绷断只在刹那之间。 正午时分,女仆在床头猛然惊醒。她大口地喘着气,与被渔夫强行打捞上岸,剃光了鱼鳞的沙丁鱼没什么不同。 结合先前发生的症状,舒律娅还有哪里不明白。抓狂、发疯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态,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无法撼动的事实摆放在面前,亏她在还以为是自己出了错。 不可辩驳的真相撕碎和平的假象,再多纷杂思绪只能强行压下。舒律娅快速地洗漱完毕,就收拾东西筹划离职,她要离开这个规矩只对佣人生效的破地方。 别说尊重人权了,她连知情权都没有。大少爷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她是个适合就拿来发泄,没用了就甩一旁的玩偶,还带根据大少爷喜好任意篡改零件的那一挂。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陌生的地界,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没有人会站在她的身边。 最近几日没有外出任务的伊尔迷,用过午餐,推门进来。 他推着给舒律娅准备午餐的餐车,看到她收拾的行李,自然不会认为女仆要逃之夭夭。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舒律娅太久没同他一起行动,哪怕没有接收到他的命令也要恃宠而骄,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出行。 没办法,他就趁这几天多多陪着她吧。 自以为宽大为怀的伊尔迷,依仗他出色的体格,长臂一捞,要来抱炸毛的女仆。 反感至极的舒律娅抬手要推人,两只手被伊尔迷一手攥住,抓到头顶。 她抬腿要踹,却被男人抓住机会,压住下身。张口欲骂,嘴巴也叫人堵住了,含着她的舌头,寸寸地吃弄到要窒息的境地。 “看来你不饿。”伊尔迷沉吟着,自顾自地说:“那我们继续吧。” 消解掉女仆反抗的大少爷,一招一式,游刃有余,并从中得到了女仆睡着时体会不到的趣味。 虽然睡着的舒律娅有种独特的韵味,恬静的、舒适的,优美得让人想要破坏。 清醒的女仆却比熟睡的更美味,他决定以后还是让人醒着做好。 虎背熊腰的男人,擅用自己强健的体魄。 他扛起女仆大阔步走到床铺边缘,把人往床上一摔,把人磕得七荤八素。舒律娅压着手臂,支起上半身,跳入眼帘的是已三下五除二扒掉的遮挡物。 伊尔迷的手掌顺着女仆的腰线下滑,不费吹灰之力带走她的理智。 第29章 大哥的恶趣味 ============================= 在尚存的意识被激奋的海浪彻底吞没之前,女仆提醒自己下了床就去找总管家辞职,纵使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也无所谓,她要彻底断绝掉与大少爷的关系。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一躺就是十几天,还在床上失禁了。 大开荤戒的伊尔迷少爷是半点都不装了,按着舒律娅把人做到病床上,洁白的帘帐一拉,做得昏天黑地。 手指头都动不了的舒律娅,隔着迎风飘起的白帘,瞪着与大少爷狼狈为奸,或者说是听从少爷吩咐的医生,就被伊尔迷掰着脑袋,转了回去。 “你还有精力看别人,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纯白的帘帐飘飘,掩盖内里藏匿的污秽。工作态度极其认真的伊尔迷,努力的结果就是把女仆做到半身瘫痪。 认识到下半身没感知的舒律娅,人都傻了,被做到认知归于混沌的思绪,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瘫就瘫了吧。”易容好准备出门的男人,摆弄着她的轮椅,“反正上、下半身都还能用。” 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嗓子哑到发不出声来的舒律娅看向医生。医生耸耸肩,意为不要在揍敌客家族成员上找人心。 趁着大少爷外出执行任务,舒律娅着手复建。 她是被医生摆了一道,但目前也只能靠揍敌客家族聘请的医疗机构重新站立,除非她这辈子都决定不依靠双脚走路。 偏偏她的腿稍稍有气色,返回家中的大少爷就会把这点起色做没。 舒律娅强按着厌恶,主动应承替大少爷用嘴、手、腿……也不管用。伊尔迷总是擅自解释她的说辞,在收割完她的主动服侍过后,依照个人喜好,发泄掉旺盛的欲求。 渺茫的希望被断送是很可怕的,更别提一次次艰难地点燃希望的火苗,下一秒就被人随心所欲地熄灭。舒律娅暗地里流了好多次眼泪,偶尔被大少爷撞击了,就被做得更狠。 他纯属兴奋的。 不信神鬼,连恶意都鲜少的舒律娅,不由自主地向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神明祈祷,伊尔迷大少爷能死在外头。 令人憎恶的是,强到离谱的大少爷,似乎没有天敌。 经常能按时回来,抱得她不可方物。有时她都要以为在神明惩罚大少爷之前,她会先死在大少爷身下。 幸运和不幸的点是,大少爷既没有死在外头,她也没有死在床上。 舒律娅意识断层的天数明显增多,有时伊尔迷少爷没来找她,在精神操控和躯壳残疾双重打击下崩坏的仆人,就会坐着轮椅,对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发一整天呆。 表面服侍着五少爷的舒律娅,暗地里被大少爷控制,隐隐有要沦为废人的迹象。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三少爷奇犽的天赋远超越众人的期望,才稍有了好转。 对三弟的爱意日渐浓厚的大少爷,虽然还是抱着她入睡,但是没再弄她了,舒律娅时隔两年,终于得以歇息的机会,能顺遂地完成复建。 揍敌客家族成员自小实行毒物训练,难以同普通人诞下子嗣。 因此她能用自己的双腿走路,而不是依靠着遥控的轮椅来去,更没落了个怀着大肚子,人还瘫痪着不能动弹的悲惨下场。 虽说目前的处境照样没好到哪里去。 得知舒律娅能够再度走路的伊尔迷,没说什么。单是蹲下来,在坐着的女仆膝盖敲了敲。 恢复感觉的膝盖头传来的震动,激得舒律娅腕部不自觉发抖,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主人毛骨悚然的评语。 “可惜了。” “只能依偎着我的舒律娅,被我抱着走路的舒律娅,半点都离不开我的舒律娅……要不,”伊尔迷话锋一转,“这双腿就不要了吧。” 说着折断他人后半生健全身躯的言语,男人的神色没有分毫的变动。 甚至是目睹她大惊失色后,微笑许诺,“今后我会抱着舒律娅走的。” 揍敌客家族长子的手放在舒律娅膝盖,钳制膝头的力道加大,大有活生生撕掉她小腿的用意。 这并非夸张的语句,而是正在实行的动作。 舒律娅被吓得魂飞魄散,她毫不怀疑大少爷丧心病狂的心理,与他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她连忙勾住大少爷的脖子,笨拙地用嘴唇去碰他的唇,嘴里含糊地喊着伊路。 一边稳住自己,不耽溺于成瘾性的肌肤接触,一边快速搜索回忆,仿照大少爷亲吻她的方式,稳住对方。 女仆主动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用在有求于他时。 见到舒律娅主动,算是一种新奇体验。这抹惊奇促使伊尔迷暂停了卸掉人腿的动作。他刻意别开头,沉浸于快意的女仆已注意不了庞杂。 她黏黏糊糊地追逐他,像是吃布丁一样,一下下舔着他的下唇。眉眼间流露出如获至宝的窃喜。 第30章 “舒律娅?” “伊路。” “就这么喜欢我?” 那些驯化到刻入女仆本能的回答,脱口而出,“我爱您。” 大少爷满意至极。他惋惜地放弃了原先的计划,单手抱起女仆,持抱小孩的姿势,走回房间。“这次就放过你。” 他指的是这次先放过她的腿这件事。 至于其他方面,他可要一一地讨要。 要改变揍敌客家族长子的决定,是要付出等量代价换取的。 女仆改变他主意的债务,他可不会基于主仆之间的情谊赊账。 得到舒律娅应许的伊尔迷放纵起来,加倍地肆无忌惮。 在阳台、餐桌、树林、草丛等位置,随时都能看到主仆二人交缠的身影。 被拉着共沉沦的舒律娅,哪敢不应,腿还要不要了? 她可以为了别人的性命,罔顾自己的生命,而这并不代表她能够为了捍卫无用的贞操,下半辈子坐稳轮椅。 况且,难道她坐稳了轮椅,就能离开揍敌客家族,而不是被伊尔迷大少爷拿捏得更死了? 舒律娅名义上是服务五少爷的女仆,然,大宅子的人都明了,她实际上是被大少爷伊尔迷管控。 好几次舒律娅被做晕前,瞥见了五少爷的身影。 她条件反射地要遮脸,却被看准了软弱之处,遭遇更加猛烈的对待。只能忍着欢愉又难堪的眼泪,呜呜咽咽地求饶。 这下当真是一条龙服务的女仆,在被揍敌客女主人指定了照顾五少爷后,依然没法从根源断绝掉和大少爷的联系。主要是掌握事情的主动权不在她身上。 基裘夫人告诫自己的大儿子,发泄生理需求是寻常事,切莫过了心,惦记上一个连念能力都开不了的普通人。 她的长子伊尔迷托着下巴,闲散地看着天花板装饰的水晶灯,姿态从容且优雅,“不过是个打发无聊的消遣娱乐罢了,妈妈,你想多了。” 在两位主子面前被罚跪铁钉板的女仆,膝盖流出的血液浸入瓷砖的缝隙。 治疗舒律娅太多次,都生生地混熟了的医生,替她取出入骨的铁钉,“再等等吧。” 等大少爷厌弃了你,一切就都好了。 这一等就是好多年,伊尔迷对三弟奇犽的关注度远远超过家族其余成员的总和。 此间,舒律娅转去伺候人人敬畏害怕,同时趋之若鹜的四少爷亚路嘉。 大少爷仍旧会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拉着她做,偶尔她睡到一半被撞醒,发现男人捉着她的脚踝,衣服沾着薄薄的血腥气,两人下身严密地贴合。 她注视着在自己上方起起伏伏的男人,在憎恶与欢悦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冲破大脑的阈值之际,有了明确的认知—— 大少爷只是解决生理需求,觉着她使着合适,才一用再用,仅此而已。 重复乏味的人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倦怠,一眼能看到头的路程没有些微的光亮可言。 舒律娅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少缺失表情。她善良、纯真的本性没有改变,只是被峥嵘的岁月蒙了一层浓重阴郁的灰尘。 她不停地盼望合同结束的日子,却无论如何都等不来那一日。 不应该啊,女仆的合同日期有那么长吗?小小的疑惑冒出,又很快被某个存在压制。 浑然不知自己在大少爷的念能力控制下,一遍又一遍地续下了本该结束的合同。遗失在原定航线上的船只,在雾气缭绕的旅途中迷惘地跋涉。 除了死,这个女仆离不开揍敌客家族。升职为总管家的春河里管家,为蒙在鼓中的女仆叹息。 这就是大少爷的能力,能不知不觉地控制人的思想,扭转别人的言行举止,直至趁上他的意。 舒律娅本次服侍的四少爷亚路嘉,和五少爷一样,终日被夫人基裘打扮成女装。 四少爷、五少爷的性格有所差异。亚路嘉少爷活泼、开朗,柯特少爷沉默、内敛。 前者能讨揍敌客家族大多数人,包括众星捧月的奇犽三少爷的欢心,又叫他们深深的畏惧着。奇犽少爷总会来找四少爷玩。 后者则相反,奇犽恐惧阴森森的大哥,厌恶着总是想要支配他的妈妈,和与妈妈如影随形,一心一意扮演着家人应声玩偶的柯特。 伊尔迷大少爷密切地关注奇犽少爷的动向,与奇犽少爷接触,约等于撞进伊尔迷大少爷的视线。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舒律娅尽可能地在服务亚路嘉少爷的同时,远离奇犽少爷。岂料起了反作用。 “我说你啊,是不是在躲我?”继承席巴家主发色的男孩,一拳砸裂她身后的墙壁。 舒律娅的脸颊被细小的石块打到,尖利的锐石在她右脸划出一道血线,叫她被捣得熟烂的躯体不自觉地战栗。 仅仅是零点几秒的触碰,还是带着攻击力道的袭击,她就禁不住软了下肢,倚着破洞的墙体小口小口喘气。 大少爷的手段险恶至极,捣鼓得她的身子都不听她的使唤。岂止一个糟糕透顶。 她现在变得特别地不经碰,哪怕是稍微猛烈的自然风,都会吹得她站不住,更别提其他更亲密的行为。 因而,不论冬暖夏凉,舒律娅都穿着高领的衣装。 长袖长裙套满身,双手戴着藏青色的手套,不让她的肌肤与外部的物品和人,有任何的触碰机会。 衣装的材质选用的也是不易摩擦,柔滑、轻薄无感的布料。 “你……”审视着女仆周身的变化,视觉、嗅觉发达的奇犽,敏锐地觉察出舒律娅的异样。 他想起大宅子流传的绯闻,不由得慨叹起大哥的恶趣味。 第30章 午夜恐怖片 =========================== 奇犽是揍敌客家族历代资质最好的孩子,是未来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他老早被长辈们训练成符合家族期望的,缺乏同理心、冷血无情的杀手,也还没成长到能外出结识到引导他阳光向上的友人,自不会对女仆的悲惨境遇稍加侧目。 有的,只是些许蔓延出的,与大哥、五弟同样恶劣的看戏心态罢了。 奇犽手指甲变化成利刃,割破女仆侧边脖颈。 他一脚踢过去,正中女仆裙摆中央,爆裂了黑白搭配的女仆装,使她身后坚硬的墙体凹了个大洞。 女仆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裙被动破开,中间横跨了男孩的腿。 他的大腿与仆人皮革材质的裤袜带相接触,裤子褶皱不经意擦过舒律娅的肌肤,对方呼吸显然一滞。 在他彻底撞上去时,眼神陷入纯粹的空茫。 奇犽若有所感,拧着眉头,撤回发动袭击的右腿,有什么东西沾在他的裤弯上,看起来像是母亲护肤时采购的上等膏脂。 他伸出两指,贴着女仆的腿检查,果真触到滑腻的液体。 “啊,弄脏了。”银发继承人收回手指,向目光涣散的女仆展示他湿透的手掌。 神思游离的仆人一言不发,奇犽随即认识到,他说得再多,舒律娅也都听不见了吧。 啊,多糟糕。 被玩坏的玩偶。 被戏弄的舒律娅回到寝室,脑海丧失了被袭击后的记忆。 她的记忆越发不好了,时常产生混乱,有时都没法记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总之不是些好事。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 大少爷长期的打压和操纵,从精神到身躯的改造哺育出成果。只是没有作用在他身上,也不止只供他一人攫取蜜果。 舒律娅对着浴室的镜子,看到与大少爷如出一辙的黑长直头发,怒而剪之。 她默念着“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红色的”,猖獗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她若能召唤地震与海啸,最好夷平整个揍敌客家族,令大少爷当场暴毙。 枯枯戮山明天就会爆炸,炸了登托拉地区,最好让巴托奇亚共和国在世界板块消失。或明天就会有一个人跑出来克制大少爷,叫他悉数品尝施加在她身上的伎俩。 凡此种种的妄想,落不到实际,叫人愤怒而无力。 她从来没有这么厌恶一个人过。 可这番心思若是叫大少爷洞察,依照伊尔迷少爷的性子,他不仅不会有些微的动摇,甚至会反过来坚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正确无比。 他顺利地改变了女仆的躯壳,也完美地扭曲了她的心灵。 这意味着他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会在她的人生中划下深刻的刻痕,这点光想想就会让他欣慰到能多来几十发庆贺的程度。 枯枯戮山的长子就是这样不讲道理,逻辑自成一体,随性上升为真理的男人。 说到底,是她双拳难敌四手,想得再多、再疯狂,亦是无用。舒律娅自暴自弃地砸破镜面,持着碎片割伤不经碰的手臂。 女仆的自毁倾向日渐严重,没迎来金色的阳光,只一味地沉入阴冷的黑暗。能压住她迈进毁灭尽头的,只有造成这一切的祸端——伊尔迷。 第31章 舒律娅的前主人——柯特少爷率先发觉了仆人胳臂上出现的伤口。 他没知会她现今的主人,他那花瓶一样整日在三哥面前扮乖的怪物弟弟,转而询问她的第一任主人伊尔迷,他的大哥。 远在国外的伊尔迷随手解决了路过的群众,为自己的出行铲平道路。他表示自己知道了。鉴于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国的缘故,便将处置不听话的女仆的任务,转交给他亲爱的弟弟。 他相信柯特会处理良好的。 柯特少爷心思多,开口少。 他接到大哥的请求,没和他哥哥一样说出些“主仆协定第二百八十四条,仆从的身体、毛发,都归属于他的主人。”之类,有理有据的规定。 他是个务实派,言谈与手段不比大哥伊尔迷成熟,但作为揍敌客家族的孩子,再青涩,也是够普通人的舒律娅喝一壶的,还是管喝饱,喝到吐的那种。 “舒律娅。” 依着大哥的说法,柯特轻轻几点,解锁了伊尔迷寝室的密码。 揍敌客家族的五少爷清点着大哥房中琳琅满目的道具,切切实实地大开了一回眼界。 他首先拿起自己最感兴趣的一件,笑容还有些羞涩。“我们来挨个尝试吧。别担心,夜还长,不会弄疼你的。” 深更半夜,大少爷寝室的啜泣声停歇再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道歉到嗓音沙哑的女性声声告饶,堆叠的畅快反扑到了难以忍受的境地。“我不应该伤害自己。” 她使出常规的,应该管用的招数,却已然识别不出惩罚自己的人今日更换了对象,“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您,指的是谁?”震动的物什停下了,柯特少爷的手抵住她被撑得隐隐鼓起的肚皮。 舒律娅双眸含泪,朦胧的水光给世界镀上一层蓝光。仅有的神智早就被冲撞得支离破碎,谈何准确地分辨眼前人,再去理解他的未尽之言。 她只得按照被调弄到刻进了骨髓的习惯回答,“伊尔迷少爷?” “真遗憾,回答错误了呢。” 柯特扬起手,拨动大篇幅碎花的和服下摆,高品质的布料轻摇间,似悬崖峭壁边缘垂吊的一串串紫金藤。 他施施然地蹲下身子,浓密的短发衬得他嘴角的美人痣栩栩如生,“惩罚加倍哦。” “嗡嗡嗡——” “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伊路。” “我好伤心啊,又回答错了呢……” 从那晚起,舒律娅在枯枯戮山多了个害怕的人——揍敌客家族的五少爷,柯特。 经受不住压力的大脑,自发删除了当晚的记忆,而她看到柯特少爷如旧的美貌,就忍不住胆战心惊。 “怎么了,舒律娅?” 柯特少爷踩着厚厚的木屐,火红的瞳孔倒映着她的样子,如同将她完整扒光了,架在燃烧得兴旺的火炉上炙烤。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兴趣盎然地补充。 “有机会的话,我们再来玩上次那个游戏吧。就我们两人,不用和大哥知会,我已经得到允许了。我有专门购置舒律娅喜欢的玩具哦。” 什么玩具?她为什么没有印象?舒律娅不舒服地后退了一步,手腕就被人隔着袖子捉住。 “自个尽兴就跑,是坏孩子的行为哦。” 柯特少爷义正词严地指责着被他玩到失忆的仆人,刻意上挑的尾音夹杂着恶劣的稚气,“明明舒律娅上次玩得很开心的说。” “上次玩了什么?”舒律娅禁不住问出了声,刚出口就感到了后悔。偏无法收回。 “舒律娅忘记了呀……” 通过观察女仆的神情,男扮女装的柯特稍加思索,对目前的情况了然于胸。 他对着茫无所知的女仆,咧出刻意的、虚假的,假装温柔小意的笑,单看那无害可人的面容,确乎是挺能迷惑人。 “那我们来好好回忆回忆吧。” 该夜,揍敌客家族五少爷的寝室,传来被调走的女仆的抽噎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总哭不完整。似乎被什么顶碎了,揉皱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错了,不是这个。”柯特少爷有耐心地纠正着。 “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舒律娅爱着谁?” “伊路……” “又错了呢……” 舒律娅觉得近来记忆断层的次数有一丢丢多。 该不会是伊尔迷大少爷杀个回马枪,又悄咪咪地回大宅整她了一顿吧?揍敌客家族长子的义务,没道理让职业杀手闲得发慌吧…… 女仆发散思绪,胡思乱量着。后头传来柯特少爷的呼喊,她停步,回应前主人的调派。 “舒律娅,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嗯……请问您要玩什么?” “咚——”亚路嘉少爷的球掉在地上,“舒律娅,你又在发呆了。” 走神的女仆回过神来,揉揉太阳穴,“对不起,亚路嘉少爷。我最近有些累,总集中不了注意力。” 舒律娅当前服侍的揍敌客家族四少爷,亚路嘉。 他的生理结构是个男性,心理性别是个女性。身上寄居着来自黑暗大陆的拿尼加。拿尼加是个男孩。 要简单理解的话,可以勉强看做是类似于一体双魂的状况。 知晓这一状况的舒律娅,第一反应是,不愧是揍敌客家族。只有她想不到,没有揍敌客家族做不到的。 拿尼加可以向知晓名字的人,提出三个要求。实现了拿尼加三个要求的人,能向拿尼加许愿,实现任何的愿望。这些消息是她从四少爷身边调走之后,才被揍敌客家族发现的。 舒律娅在亚路嘉身边时,首次见到四少爷转变成拿尼加。 孩子灰蓝色的眼球转为纯正的黑色,没有眼白。本来有血色的面容忽然异常惨白,结合那异常突出的黑瞳仁,浑然是一出倾情上映的午夜恐怖片。 第31章 诚实,有时是轻慢的一种。 ========================================= 怕鬼的舒律娅被吓瘫坐在地,一动也不能动。偏受亚路嘉影响的拿尼加,对女仆特别地有好感。 拿尼加顺着女仆的腿,爬到舒律娅的胸口。就像从恐怖电影里钻出来的具象化鬼童。他动手揽住女仆的脖子,与大少爷一样空洞的眼珠子,呈现出另一种浑浊。 黑暗大陆的生物与女仆四目相对,柔软的嘴唇亲近地蹭了蹭她的鬓发。 舒律娅的灵魂都要被蹭飞了。一半是惊吓,一半是舒爽。 “舒律娅,舒律娅,抱抱我吧。” 没法拒绝孩子请求的舒律娅,再害怕,也只能提起发软的胳膊,抱住了向她撒娇的四少爷。 得到回应的拿尼加再次提出请求,“舒律娅,舒律娅,亲亲我吧。” 魂飞天外的舒律娅,哆哆嗦嗦地往拿尼加脸颊亲了一口。 她不知道是外貌像鬼的拿尼加四少爷恐怖,还是长得像鬼,作风更鬼的伊尔迷大少爷恐怖,亦或者单靠表皮的接触,就会愉悦得湿透了底裤的自己恐怖。 总之没有一个正常人。 枯枯戮山上住宿的居民们。 “舒律娅,舒律娅,最喜欢你了。” 拿尼加双手环住她的脖子,高高兴兴地与颤得停不下来的女仆姐姐密切地贴紧,脑袋摸索着她的脖子。“要永远、永远地和我们在一起哦!” “呃……”浑身抖得快坐不稳的舒律娅,无形中去了好几回。只会一股劲机械地重复着主人的话,“永远、永远地和我们在一起哦……” 结束训练的奇犽,每天都会来探望他的弟弟妹妹。 他注意到床上被压着,亲得一脸口水的女仆。原本盖得严密的女仆装被扯下来,裸露着半边肩膀。 仆人所剩无几的理智已然在亲人的贴近中,被彻头彻尾地攫取。不断被提高欢悦阈值的大脑,只顾得上一头扎进欢愉。 她投射的目光没有集中的焦点,不论对上谁,都只会恍恍惚惚地笑着,沉溺在被触碰、亲吻的适意里,忘却了外界的存在,甚至包括自己。 该说勇气可嘉,还是相当胆小呢。 奇犽坐在床边,双臂抱着后脑勺想,总之,是这个人的话,就能免去许多麻烦吧。 时逝如川,永不回返。大少爷自国外回来,舒律娅的苦难生活超级加倍。 偶然的机会,舒律娅得知有结婚准备的女仆从枯枯戮山消失的消息,忙问春河里管家,是不是结婚了就能离开枯枯戮山。 “那是自然。” 还是永远地离开,想回都回不来那种。毕竟退出生物圈,也能算得上一种退圈。 春河里管家严肃地警告她,“舒律娅,不论你在想什么,最好停止你那愚蠢的想法。胆敢违背主人的仆从,下场你是知道的,你是想要背叛揍敌客家族吗?” 第32章 恋爱的仆人会被处以死刑,肖想结婚者更不必说,想必现下是连骨头渣滓都被看门犬啃没了。而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女仆显然是遗忘了这点,她连上一顿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舒律娅一心以为,通过缔结婚姻,就能解绑先前签订的不平等的契约。期望着手里握住的,是逃离枯枯戮山的缰绳,却不晓得那会是勒住脖子的绳索。 但人走到山穷水尽,自主毁灭亦不失为一种有效的途径。 女仆路过售卖戒指的销售柜台,不自主地驻足观望,心里思量为了离开揍敌客家族的狼窝,找人结婚,是否会误跳进另一个虎穴。 “怎么了,舒律娅?”携带仆人出行的伊尔迷大少爷,看穿她的心思。“该不会在考虑什么不妙的事吧。” 大少爷就算是说着令人遍体生寒的话,脸上仍旧波澜不惊得像是在喝水,“再看也没有用的哦,以你的工资,就算卖掉自己都购置不来里面价值最低廉的戒指。” “就算你贷款买下戒指,跪下来向我求婚,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死了这条心吧。” 真的是……舒律娅闭眼,说她自己没有肖想过金枝玉叶的大少爷。 “别撒谎了。” 伊尔迷的食指、中指间,夹着念钉。用浑圆的一端,把长发撩到耳后。 “你的心思都摆在脸上。除了我,谁还会宽仁大度地接纳你,能让你自愿放低身段,心甘情愿去购买戒指,和你携手并进殿堂——” “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同你结婚的。” 女仆深呼吸。 大少爷果然是大少爷,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人话,或者说,听懂了,只是按他的个人想法拆分理解。 她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那大少爷会和谁结婚呢?” “目前没有想法。” 主要看家里安排吧,毕竟,血脉亲缘是很重要的。家人的意见也是。伊尔迷摸着舒律娅的头发,一路滑下,右手扣住她的后脖子。 “至于你,就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了。连念能力都没办法觉醒的家伙,是不可能通过家族考验的。” 舒律娅笑了。 她明白伊尔迷大少爷本身,没有一丁点冷嘲热讽的意思。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且全然没有顾虑她的心情——她不是揍敌客家族的成员,不值得他做出分毫的考虑,也不值得他委婉些许,为她有寸土的改变。 诚实,有时是轻慢的一种。 销售柜台的工作人员见他们二人驻足,前来招揽。人走出柜台,露出显怀的身子骨。 反感被人近身的大少爷,拧着眉头,附耳过来,对她说了句什么话,接下来的事舒律娅就没印象了。 舒律娅跟着大少爷出门,总会有记忆断层的时候。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家里,遇到柯特少爷,她也总是会断片。 她这几年失去记忆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久病成医,多病无惧。后脑勺的念钉阻止针人深究的念想,大规模受损的神经细胞亦使她对许多的事情不再敏感,乃至于……迟钝得过分。 当身体的主人不在意,身体的主人的主人不在乎,那离全然崩坏的节点就差不太远。 揍敌客家族成员与没觉醒念能力的普通人,孕育出子嗣的几率极低。当事人之一的舒律娅从医生那了解到这点,可耐不住伊尔迷大少爷旺盛的需求,何况他需求的频率高到骇人的地步。 各项能力拔尖的大少爷,没必要这种事情都精益求精吧。 她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少爷做好防护措施,结果是她没能说服伊尔迷,反过来被他狠狠地睡服了,服到了第三天手指头都动不了。 一半是累,一半是爽。 过于放纵的结果换来的是加倍的虚脱。 陪睡这件事,舒律娅一开始是让伊尔迷戴好安全套。岂知对方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没有合适的尺码,而且量太多,迟早会溢出来,不戴也罢。 最主要的是你喜欢无套中出的感觉吧!舒律娅觉得男人真是为了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伊尔迷见她不信,不再解释。 他准备就绪了,就手把手拉她做实验,还专门定制了符合他尺寸的,命她亲身实践好几遍量太多溢出来的感觉,主打一个严谨。 重新躺回医疗中心病床的舒律娅,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大少爷较真。 她就该在那些假冒伪劣的产品上下功夫。制造的交通工具都能上天下水了,这维护着人与人健康的计生用品竟然还没取得创新性突破。 还停留在上上个世纪。 简直是岂有此理。 舒律娅让医生开避孕药避免怀孕,医生告诉她多吃无益,只会引起身体不适。 念能力者能力越高,与普通人结合越无法孕育子嗣。 毫无疑问,伊尔迷少爷是念能力者里的佼佼者,遑论他自幼进行的毒素训练,要与普通人诞下后代更是难上加难。 医生让她无需忧虑。就差把“你还不配怀上揍敌客家族的孩子”几个字打在脸上。 舒律娅另辟蹊径,叫医生帮她开个让她从此断子绝孙的药,不然帮她动个手术,直接剔除子藏也行。 医生沉默,转身离开病房。女仆似有所感,一回头,看到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她的大少爷。 “怀上我的孩子,就让舒律娅这样委屈?” “伊尔迷少爷……” 为什么大少爷会在这里?在院落找不到她,特地找来医疗中心的吗? 不能的吧。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声线的起伏与平常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连续不停地浇灌在她身心的急风骤雨,风激电骇地显露着他目前并不怎么愉悦的心声,“那舒律娅想给谁怀?当初那个许诺能带你离开我身边的野男人?” 许是被忤逆了的缘故,伊尔迷专挑女仆极力避免的事项进攻。他好似铁了心要仆人怀上自己的孩子,索性休了长假,一口气做到底。 念能力者毅力、体力、耐力等方方面面,绝非寻常人能比。以至于就算他们不使用念能力,单靠自身强健的体魄支撑,于未开启新世界的人而言就是一种霸凌。 支撑着女仆天地的擎天玉柱都快塌了,她一味地解释“没有谁”,“谁都没有”根本不管用,最后累坏了都没法下床,只能靠着医生开的营养剂吊着维持生命的能量。 等到第六个月,接近痴傻状态的女仆,终于开窍。 她在大少爷又欺身上来之时,主动地拢住他脖子。一边战战兢兢地亲吻着他的唇,一边在致命的爱潮里反复示意,“是大少爷,是您,是伊路。” “我只想怀上大少爷的孩子。我爱您,非常地爱您,没有您,我就活不下去……” “我只是太害怕了,怕失去您……请您相信我。” 虚假的谎话重复了几千次、几万次,听在人耳力,就成了真心实意。刻意冷落着仆人的大少爷这才放下架子,主动亲了亲她的下巴,把不住哆嗦的女仆抱在怀里。 第32章 只是在做一场持续的噩梦 ======================================= 舒律娅躺回熟悉的病床,看到熟悉的医生写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表情。 关键是大少爷不透题,要知道通关的正确答案,她哪至于被做得差点又半身瘫痪。养好身体的女仆挡住双眼,从此打消了吃避孕药的想法。 大不了怀上了偷偷去堕胎。 念头一出,她随即领悟到,不论她是否怀孕、会不会造成生育损伤,或是其他方面的痛苦,大少爷都无所谓。 她活着,他有一个免费的奴隶。她死了,他大可更换新的奴仆。 大奴隶生出一个小奴隶,于他而言,多了一个可供驱策的工具。奴隶主自然欢心。 不要在揍敌客家族成员上找人心,曾经有人告诫过她来着。 谁说的? 忘记了。 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经历,连同她日益退化的神经一同埋葬。总有一日,她会忘了自己的存在。 那到时的她会是谁?现今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她……真的叫舒律娅? 蛰居的念想石破天惊,掸落了覆盖其上的尘土。 舒律娅的鼻子、口腔、耳朵、眼睛、涌出大量血液,黄昏昼夜在瞬间完成交接。待女仆恢复意识时,她躺在病床上,负责照料她的医生翻了个白眼。 “你的想法很危险。” 因抢救人短暂失态的医生,重新端正好仪容。 他害怕的不是某个人的死亡,而是死在他的问诊室后头牵连出的祸患。 对生命的怜悯,患者的重视,于枯枯戮山的医生来说,比唾手可得的金钱稀罕。 他目不斜视地誊写医药单,“你信不信还没踏进黑诊所,就会被揍敌客家族的管家逮到。以大少爷的性子,你得装着他的□□一直到生产当天为止了。” 手腕输着药液的女仆,光想到那个画面就胆寒不已。 第33章 青天白日的,就不要和她讲恐怖故事了吧。 舒律娅知悉自己的观念与旁人大相径庭,心里的苦闷没有一人能道明。没有人能理解她,她也理解不了其他的人。明明生活在人群之中,却自成一座孤独的岛屿。 难道真的要她孵育——不对,是孕育。人们常用孵育形容形容动物之间的繁衍,而孕育形容人类母亲怀胎生育,她已经不怎么把自己当人看了。 当侍奉的主子只知一再地使用她的功能性,周围同事们狂热地追捧与崇拜揍敌客家族的成员,那么自诩万灵之长的人和被圈养屠杀的动物又有什么分别? 孕育一个新的生命,把无辜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他承受那些她自己都承受不住的磨难与教训,体会那些她每经历一次就恨不得了结此生的苦楚? “你好自私!”医生驳斥她意图断送未出生的胎儿性命的举措。 舒律娅揉着平坦的肚子,“在我看来,自私的是只知道诞下孩童,却无力带给他们幸福的大人。” 见惯用的言语批驳失效,医生转起笔,语重心长地劝导。 “大少爷有权、有钱,还有超高的念能力,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大少爷能把你当做舒缓欲求所需的器皿,是你的荣幸。吃穿不愁,我要是个女的,我也提臀上岗。” 伊尔迷少爷有权、有钱,还有超高的念能力,关她什么事呢? 他的优秀之处比比皆是,并不代表她就乐意去做陪衬鲜花的绿草。莫不是男人优异,就非得女性去做他身旁鲜亮的点缀,这个废了,再换下一位? 人人平等是世界上愚弄民众的谎言,可亦有人能坚决地扛起反对划分三六九等的阶级大旗。只是她的想法如何,从来撼动不了荒谬的尘世法则一丝半毫。 舒律娅真想踹医生一脚,“你是男人也可以提臀。” “可大少爷不上啊!你以为我不想吗?” 权利是最好的助兴药品,医生没好气地道:“大少爷性子内秀,你是他为数不多能调动外放情绪的人,可别装得跟贞洁烈妇似地,整些绕不过弯的死脑筋。” 性子内秀? 枯枯戮山雇佣的人员真是对揍敌客家族成员自带八尺厚的滤镜。 舒律娅真心建议医生鼻梁上挂着的平光眼镜可以换了,换成老年人专用的老花镜,兴许有助于弥补他日渐衰微的视力。 时隔多日,女仆回到工作岗位,她照看四少爷亚路嘉得心应手,很得主子的中意。 因奇犽少爷是揍敌客家族的心尖尖,她作为被多名主子肯定的出色女仆之一,就被作为资源调过去侍候三少爷。 此时,距离因为她被调走,拿尼加的能力被发现还有半个月。 舒律娅照顾奇犽少爷期间,大少爷仍然肆无忌惮地来找她。 和当初她服侍五少爷柯特的形式,如出一辙。他竟然完全没想过在重视的弟弟面前略微收敛。 大约越稳坐八方的男人,玩的花样就越多,但舒律娅没承想会搬到台面上,被大少爷当着熟睡的两个弟弟的面,干到两腿战战。 她的手肘撑着桌面,眼睛被蒙住了,全身的支点落在那出鞘的利刃上。 女仆的脚尖翘起来,被顶得一颤一颤的。再怎么使劲也够不着地板,全副感官全由男人支配调拨。 不知过了多久,遮住她眼睛的领带松散,接受杀手训练,老早就苏醒过来的两位少爷正对着她,她背后是他们身形高大的兄长。 她衣衫不整,黑白搭配的女仆装被撞得折痕满满,而伊尔迷只掀起了下摆,上半身一丝不苟得像是刚从晚宴退下的贵妇。他稀松平常地和弟弟们打过招呼,继续旁若无人地享受着美食佳肴。 被掐着腰固定在书案前的舒律娅,逃不脱,挣不开,她的眼前白光闪烁,百倍加成的快感无论体验多少遍,都能在扬帆、掌舵的间隙,令她整个灵魂为之战栗。 舒律娅既羞耻,又难堪,她双手捂住控制不住掉泪的脸,依稀有几朵泪花从指缝间滑落,也不知是愉乐多点,亦是难过多点。 她连声哀求大少爷别再弄了,请求小少爷们不要看她。 她像是路边毫无尊严的乞儿,没有蔽身之物傍身,只得豁出颜面,祈求着贵人们的怜恩,希望在场的少爷能转过头去,离开书房。可在揍敌客家族,普通人在念能力者眼里从来就无所谓的脸面可言。 撑开甬路的物体因女仆的哭泣,愈发地壮大。混合着先前泄出过的露珠磨着,惹得女仆求饶的声调都发颤。 舒律娅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不是叫这个名字,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穿越者。这个世界也不是真实的。 至少,对上辈子来说的她不是。 被三少爷拔除念钉的舒律娅,想起来许许多多的事。 包括被催眠的记忆,被糊弄着吞着以为是法棍的棍状物。 那些因缺少过去,失去常识被使唤着做下的乌糟事,五少爷每次找她玩的游戏,以及最罪不可赦的…… 伊尔迷下达指令,让被控制状态的她杀死周遭的人的事。 还不止一次。 有次舒律娅在逛商场,销售柜台的人员要拉着她照顾生意,伊尔迷走过来,简简单单一句,“把在场的人全杀了。”是运用了念能力。 被念钉刺入的女仆,忠实地完成了指令。 在场的人员全部被她杀绝,连包含在指定词“他们”之内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她活生生地掏了出来,在连着脐带的情况下掐断了脖子。 在浴室清洗的舒律娅,面若冰霜。 枉她自以为守住了底线,原来早已泥足深陷。 身在泥潭,竟敢妄想濯清涟而不妖。不知不觉,她早已满手血腥,还有什么资格做着远离枯枯戮山的幻梦,去往专属于她的未来? 明知在特定条件下,善良无用,柔弱可耻,但她遵循道德法规了一辈子,纵然一朝穿越,被硬生生地拉扯成两个部分,哪怕躯壳被玩坏了,心灵被践踏得不成模样,也无法割舍为人的底线。 可她所谓的底线,早就被伊尔迷大少爷再三地践踏、贬低。 她视若珍宝的,他弃之如敝履。她小心呵护的,他折断在朝夕。 她是怎么应对来着? 哦,她不想麻烦、耽误到别人,因此拒绝了杀手先生的救援。 她一步错、步步错,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这个不堪入目的局面。 天地间为何有她这样无药可救的蠢物?像她这样的人犯下无数杀孽的人,为什么还不以死谢罪? 她的期盼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她的坚持在事实面前毫无用处! 舒律娅、现在应当称作世初淳,恢复记忆的世初淳,没办法维持住呼吸。 她的心口被坚硬的岩石压住,每一次呼吸就有粗糙的砾石切割内心。 灾害性质的洪流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双眼看不见,鼻子失去了嗅觉,嘴巴、面孔被弱肉强食的世界观,糊得满满当当。 冷酷剖开的真相,宛若星球板块宏大的偏移。每一次震荡,都会抽取掉生物仅有的立足之地,要她接受破败不堪的现状。 世初淳神情癫狂,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物品。她焦躁地来回踱步,手腕上的皮肉被指甲抠烂。 承担不了残酷事实的她,开始质疑起自己的经历。 反对自己悲惨遭遇的她,将发生的一切视为虚拟。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 她只是在做一场持续的噩梦,梦醒之后所有屈辱的、悲伤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人要如何从梦里醒来? 比如,蓦然从高处摔落,人在现实中就会有掉落的预感,接着苏醒。 第33章 牺牲她一个,愉悦千万家 ======================================= 疯狂啃咬指甲的女人,不承认这个人欲横流的世界,她拒绝面对现在混乱难堪的处境。 是不是这张脸? 世初淳对上镜子里与大少爷同出一辙的黑眸黑发。 她拔下充当发髻的飞镖,刮破右边脸颊,当发簪尾部抵到下巴时,沿着喉咙,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划。 只要死了就得救了,只要死了就能醒过来了。 枯枯戮山驻扎着优秀的医疗团队,加之时常“关心”舒律娅情况的柯特少爷的监视,女仆自然是被抢救回来了—— 大少爷的欲壑玩偶,三、四、五少爷看重的对象,要是轻易损坏报废了,找寻新的替代品还是挺麻烦的。 这么多年以为她想开了,没想到又钻牛角尖的医生甩脸色瞪她,“这命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我告诉你,舒律娅,别不识抬举!” 第34章 女仆面无表情地咬了舌。 远在异国他乡的伊尔迷,接到五弟的来讯。陡然爆发的念能力遮天蔽日,似是一滩充满瘴气的沼泽地。 “阿拉阿拉。真稀奇。”红色头发,做小丑装扮的男人蹲在地上,笑着仰视身边的同伴。“伊尔迷,你是在生气吗?是谁,做了什么?值得你这般动怒?该不会……” 是那个花费他的心力,特地学习了刺青技术的女仆吧? “没什么。” 犹如黑泥化身的揍敌客家长子,浑身覆盖着阴森森的气息。此时此刻的他,比起枯枯戮山内被严加看管的拿尼加,更像是来自黑暗大陆的物种。 “只是养的宠物不乖,用利爪挠伤了自己罢了。” 他会用准确无误的行动,充分告知他的仆人她早已忘却的本分,提醒她仆从的身体发肤全数不属于自身,归属权只在她主人掌中。 没关系,每一个宽洪海量的主人,都会原谅他愚笨的、不安分的,连最简单的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女仆。 既然舒律娅连最基础的义务都做不好,那就无怪他严肃地、认真地教育一番,叫她此生此世,再无犯下类似错误的可能。 照常完美地解决掉任务的男人,乘坐家用直升飞机,返回登托拉地区。 他打几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脚底荡开的气旋立即夷平了一栋别墅。他走进五弟的房间,看到先行代替自己责罚女仆的柯特。 “不好意思,大哥。”撩起和服的少年,施施然放下衣摆,冲他咧出一个示弱的笑,“我只是太生气了。” 伊尔迷幽深的瞳孔审视着寝室内的景象,脑袋一歪,片刻后转正了,手指拨动因走得有些急了,导致些许凌乱的长发。他做出了柯特始料未及的答复。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弟弟。” 与颇为惊异的弟弟擦肩而过,伊尔迷在擅自寻死的女仆眉心一点,锋利的念钉扎进她的头颅。世初淳的意识不断地下沉,再下沉,然后…… 丧失了自我。 后来是一片混乱,乱了伦理与纲常。 原来人看到的地狱底下,还有一层炼狱。偶尔得以清醒的世初淳、啊,是舒律娅…… 世初淳,是谁? 舒律娅、又是谁? 在她身上的人……是谁? 旁边的……又是谁? 沉凝的思绪遗失了再转动的技能,厚重的负累一层裹着一层。 勉强粘合的意志一次次被撞散,直到粉碎得再拼凑不出完整的意识为止。 蚍蜉撼树,一朝壮烈,换不来终结的回馈。 维系着女仆常理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悉数覆灭。在其上搭建出的灰色地带,严重地违背了伦理道德,空缺的部分以数不清的情欲填满。 她为何会沦落至此? 能不能逃离这个地方? 脚踝和手腕的金链子摇摇晃晃,又有一人欺身上来。 继身体之后,脑子也被揍敌客家族成员全盘弄坏掉了的女仆,被三番五次地踩碎脊梁,终于学会了不向宿命问缘由。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不懂、听不明、辨不清,张开口,只有细碎的、如泣如诉的音符流动。 最后,她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 大概只是个袒露自己到毫不遮掩的余地,被终身困于精美的橱窗之内,供人赏玩的蝴蝶罢了。 “舒律娅。” “唔——”黏黏糊糊的口水交换声,男方撤离,女方还留恋不舍地缠上去追逐。 “有那么舒服吗?连吻你的人是谁都分不出来了吧。嘛,对你来说,是谁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满足你的欲求,谁来你都会热烈地欢迎。” “我有点吃醋啊。” 男人怀抱着坐在膝盖上的女仆,左手下滑,按在女子吃到撑,隆起棱角形状的肚皮上方,“喜欢被碰到这里对不对?要得到奖品,得有所表示才行。” “不坦诚地表明,别人哪里会知道呢。” “喜欢喜欢,超喜欢。”骑在他腰上的人,神情迷乱,双臂环着他的肩膀,顺着他的喉结,啃到了嘴唇,一下下舔着,“少爷,拜托您……” “哎呀,这下是真的彻底堕落了呢。” 横滨街头,乘坐出租车前往擂钵街的女生蓦然坐起身。 参加舞台剧盛装濡出一层薄汗,画着的精致妆容被额间分泌的薄汗浸湿。整洁的牙齿在鲜嫩的唇瓣上咬出欲滴的血色。 什么鬼啊!坐在计程车后座的世初淳都要暴走了。 她自杀失败后,伊尔迷到底做了什么啊!他怎么能、怎么能那个样子? 有他那么丧心病狂的存在吗? 什么叫做惩罚她啊! 让柯特、柯特、柯……那样,虽然那的确是对她的身心起到了极大的打击效果,一招致命的类型,但是一般人怎么能想出这种…… 好吧,伊尔迷确实不是一般人…… 总之他神经病啊! 他是不折不扣,实至名归的神经病啊! 混蛋伊尔迷,该死的伊尔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地有病! 他爸爸、妈妈,席巴家主和基裘夫人…… 不对,他们全家都有病!全家!淦! 对,就是包含奇犽和亚路嘉、拿尼加、柯特。 她今天就开地图炮了,轰死揍敌客家族也不为过。 每次她犯错,应该说,伊尔迷认为她犯错的时候,就会把她抱给柯特,说什么柯特看了那么久,学了那么多,了解他的处罚方式,懂事的弟弟愿意代哥哥效劳,令他相当欣慰…… 伊尔迷说的话是不是自己听不见的啊,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怎么会有他那种不折不扣的疯子,还是有某种特殊癖好的疯子,命令亲弟弟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和他一起……最后是三个人……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以第一视角,观览完全局的女生,超乎寻常的愤懑。偏拘在狭隘的出租车内部,遵守着文明准则无从宣泄。 混蛋!疯子!脑子秀逗了! 伊尔迷的脑回路咋长的,脑洞联通大宇宙的恶意吗? 宇宙都没有他那样大的黑洞,世界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都没他的思想深邃! 他就是个……他就是个神经病啊!混蛋! 有一百句脏话要飙,偏偏受限于贫瘠的词汇量,以及自身的道德素养,在本人要被气炸了的状态下斗无从宣泄。 “怎么了,舒律娅?” 收束的记忆记忆片段里,男人的声音忽远又忽近。 他强壮的身躯、无机质的嗓音,揉碎为漫上沙滩的海浪,昼夜不舍地拍打着她,猛烈如虎的波浪激荡得她浑身发颤。 “舒律娅不是很喜欢看柯特,喜欢他柔弱的外观吗?” “舒律娅不是觉得他长得好,比现今的我更加地称你的心意?” “为何现如今不敢看他了,我都让你看个够,看仔细了,你还不感到满足吗?” “贪心的孩子,要受到更多的惩罚哦。” 全然自说自话的男人,双手按在她的腰间,压着她的身子往下沉,”你看,这不是能完整地吃下的吗?能同时接纳我们的舒律娅很了不起,对吧。” 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 柯特为什么不反抗—— 也对,莫说作为弟弟的柯特拿伊尔迷没办法,便是伊尔迷的父母,揍敌客家主席巴和基裘夫人也拿他们逻辑自成一体,全方位立体防御的大儿子无可奈何。 何况柯特是个比起大少爷本尊都不遑多让的小变态,年纪轻轻,放着积极向上的东西不学,尽学些有的没的。 那种明明撑满了,吃不下去了,还被人强行摁着肩,用力往下压,最后顺着藕断丝连的液体,一股劲冲进去的饱腹感……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她为什么不发疯,换谁到这种处境能不发疯! 到头来受伤的只有她一个人是吗? 牺牲她一个,愉悦千万家? 因为她是个不起眼的,小小的,没价值的女仆,因而为柯特五少爷、伊尔迷大少爷做出贡献,就是她存在的意义了? 因为她是个没有能力反抗的,连念能力觉醒也做不到的普通人,所以就活该被剥削、被占有,被肆意妄为? 一件不合理的事重复的次数多了,人的抵抗心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磨。 本来到中期,记忆里的女仆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被分享的事实,认为柯特一个人,也就算了。 不想算也得算,被重新封入念钉,禁止自杀的舒律娅,压根没有逃离困局的方法。 好心替她取出念钉,却差点让她丧命了的奇犽少爷,再看重她,也断然不可能再为她提供援助,免得好心当作驴肝肺,反叫她再寻死一遭。 第35章 之后,之后…… 为什么拿尼加也来掺一脚啊!还有亚路嘉! 第34章 于是自觉地窥见了鼓破的一刻 =========================================== “果然,舒律娅不会拒绝同性的呢。不论是对你做什么。” 柯特扶着天真烂漫的四哥,让他与自己犯下一样的罪行,在共犯的联系间,享受到了报复带来的无与伦比的餍足。 命犯女装大佬的女仆,原本纤弱的神经都要碎成渣了。偏偏揍敌客家族盛产的就是女装大佬。 由身到心沦陷了的女仆,偶尔会在天光乍现的空隙里,清醒几秒钟。 她强打着精神,抗拒着一前一后包围自己的,穿着女装的四少爷、五少爷,把求助的目光望向门口站着的,同样穿着女装,是旗袍样式的大少爷伊尔迷。 操控系念钉植入大脑的依赖,使人浑然不觉对方是这一混乱场景的罪魁祸首。 前方是清醒了,却没完全清醒的仆人,后面是办理完手续归家的伊尔迷,自作主张的柯特短暂的沉默。作案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获得了大哥的赞许。 “是我忽略了。” 执行完任务归来,被二度撬了墙角的男人,走过来,披肩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轻微摇摆。 “生下来自黑暗大陆的生物的子嗣,会赋予揍敌客家族至高无上的身价。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个方法的。” 最小的弟弟,话少,心思多。桩桩件件,先他一步,踩在至关重要的点子上。伊尔迷肯定了幼弟的做法,“柯特,你立了大功。” 他弯着腰,一下下抚摸着女仆的脸,似在鉴定某种孵化珍宝的仪器。“舒律娅,亚路嘉和拿尼加都很喜欢你,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单手握成拳头,在另一个摊平的手掌前捶了一下,“原来如此,我知道怎么让奇犽结束掉他那愚蠢的旅行,心甘情愿地回来当家主了。” 伊尔迷左手手指划到了舒律娅的腹部,右手解开繁复的盘扣,“下代继承人也会有眉目的。” “恭喜你,舒律娅。你终于为你这毫无贡献的人生,找到了独一无二的价值。”男人微笑着,在女仆嘴角落下一个亲吻,续道:“一切为了揍敌客。” 后来的事情发展如伊尔迷的计算。 为了重视的亚路嘉、拿尼加,奇犽告别朋友,回到枯枯戮山。 他被伊尔迷的计谋困在家族,最后响应众人的愿望,当上了揍敌客家主。 不多时,银发的新任家主同样加入了这场奏响着混沌与欢悦的盛宴。 光线晦暗的密室里,永远下不了的床。交叠的人影,拉扯的床帐,被喷溅的污浊…… 多么糜烂不堪的场面。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世初淳是打出了奇犽的家主线,附带cg《被网住的蝴蝶》。 因浓郁的香水味在车上昏昏欲睡,打了个盹的世初淳,宛如亲身经历了一回炼狱。 过往的片段挥之不去,洋溢胸腔里的愤懑、屈辱、不甘,叫用刀跺鸡肉,刀片硌到鸡骨头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良好公民,满门心思斩草除根。 她要杀人,她怎么就杀不了人?! 她想说舒律娅不要自尽,冲上去,干掉伊尔迷,又明确地知晓自己只是一时意气,无论舒律娅还是自己,两个人加起来都动不了伊尔迷一根汗毛,何况舒律娅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失忆状态下,不同境遇里走出的她。 伊尔迷看到她,只会兴奋地认为能调弄的对象增加,给揍敌客家族开枝散叶的苗床多了一个。正好掌握拿尼加,把控下任继承者奇犽的筹码加注。 只是,只是啊! 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世初淳额头撞着出租车的车门,三秒、两秒、一秒,覆灭的轮回跟着收束的印象被遗忘、埋葬。 少女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疑惑刚才义愤填膺的理由为何。 出租车散发着憋闷的空气,车内充斥着载过的乘客杂七杂八的香水味道。世初淳按动车窗升降按钮,车窗没动。两边车门是紧锁的状态。 正前方计程车司机戴着灰色口罩,戴了顶遮掉大半张脸的鸭舌帽。 他通过后视镜,窥探从昏迷间隙苏醒的少女,如罪恶的死神向他在劫难逃的猎物挥舞夺命的镰刀。 今天横滨照常水深火热,十字形谋杀案的施暴者至今也没有被抓到。 小有名气的演员羽岛幽平受聘请的小助理所托,救助到了被送上解剖台的女艺人圣边琉璃。 得知喜爱的艺人出事,池袋都市传说塞尔提当天心情复杂,没有出门工作。 她既为出事的圣边琉璃担心,又为两名自己喜欢的艺人能建立连接而感到高兴。左思右想,点开了生活在别处聊天室的窗口。 没池袋都市传说干扰的计程车司机,顺利地绕道。他载着上了他抢来的车辆的倒霉乘客,行驶向严阵以待的屠宰场。 今日,坂口安吾没按照原定规划,前往并盛中学,观看好友织田作之助女儿的演出。 他无可奈何地失了约。 他的身份与职业,规定了他不能随心所欲,得万事为自己潜伏的职责服务。 坂口安吾与来自意大利,隶属彭格列家族的门外顾问拉尔?米尔奇,世初淳同校同学泽田纲吉的亲生父亲的下属会谈。 会面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掏出对方约见面的谈话中心——收在他公文包夹层里的一张图片。 那是一位年轻女性的照片。照片里的女性姿容清艳,周身萦绕的气质却偏向于绮丽那一挂。 她左眼底有由某人细致地刺青而成的图案,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两颗水润的黑眼珠暗沉沉的,仿佛吸纳了世间最纯粹的黑暗,偏生勉力地保持住内里的一线光明。 据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团队介绍,照片中的人曾经担任揍敌客家族的女仆,先后侍奉过枯枯戮山大宅子的大少爷、五少爷、四少爷、三少爷。 她名作舒律娅,在原先工作的地区有个绰号,叫做蝴蝶。原本作为揍敌客家族的大少爷伊尔迷的掌中蝶起舞。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舒律娅在某日借助外力,叛逃出境。 她连夜离开登托拉地区,使用他人的证件,乘坐飞艇离开巴托奇亚共和国,远赴异都,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她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是远赴意大利,寻求彭格列首领九代目timoteo的庇护。 总结舒律娅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过往的际遇不可不谓之传奇。 哪怕现在这个都市传说、咒灵、吸血鬼各种奇异生物共生的,群魔乱舞的时代,放出舒律娅的生平履历,也是能被众人当做茶余饭后的下酒菜。 但凡讲起女性,人们总忽略她的功绩,专注她的骂名。 他们对她为彭格列暗杀部队做出的勋绩,以及提供的各国政府要员秘辛不感兴趣,只热衷于探寻她旧去的、新来的风月事。 舒律娅摇身一变,由枯枯戮山平凡的女仆,成为格列首领九代目的夫人,彭格列热门继承人xanxus的继母。 她穿着通体黑色的礼装,头戴纱制小礼帽,由继子进行吻手礼时,她的继子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掌隔着网格手套触碰,年轻继子的面部在蓦然燃起的死气之炎里显露得尤为恐怖。 他冷笑地质问美貌的继母。“怀着我的孩子,嫁给那个黄土埋了半截的老头子?” 而女人只是漠不关心地收回手,“你喝醉了。退下吧。” 彭格列捏造了舒律娅本人死亡的假象,蒙蔽了揍敌客家族、幻影旅团和□□诺斯拉家族。 她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偏她的继子纠缠不休,主要是对继承人的位置纠缠不休。 别的不说,单靠她嫁给了彭格列九代目,还身怀六甲,不管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还是九代目的,亦或者谁人的骨血,出生了都有和xanxus与抢夺继承人位置的风险。 这女人和孩子不能留。 打定主意的xanxus,命令从属于他的暗杀部队,屡次进犯。 结果毫不例外地全叫九代目夫人四两拨千斤地打了回去,里面一位贪钱的成员还被收买了,老老实实地待在人家定制的婴儿床内,流着口水啃金币。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舒律娅活着一日,她存活的消息就有走漏的概率。 闻风而来的揍敌客家族赶到意大利,与彭格列展开激烈交战。 在彭格列付出死伤惨重的代价之前,难得过了些年安生日子的舒律娅,再想掩耳盗铃,假装自己被蒙在鼓里,也终究是忍受不了他人为了她牺牲,于是自觉地窥见了鼓破的一刻。 那个她服侍了许多年,也支配了她许多年的男人,在得知她的死讯,亲眼见到她的“尸体”后,一百二十个不愿意相信,固执己见地寻找了她许多年。 横隔经年的光阴,似乎改变了一些,又似乎从未转变。 第36章 大少爷向她伸出手,偏已经尝过自在滋味的,他曾经的女仆,现今的自由人,绝不可能再折返回去,继续做他掌心一只蒙昧地跳舞的蝴蝶。 世初淳果断地举起随身携带的装载着死气之炎的枪械,连射五发子弹。男人的念能力屏障完美地防御与弹开不同体系的能力进攻,沉静的面色没有半分波动。 直到,她将枪头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第35章 可笑他一个抛下血腥过往的杀手,竟然妄想伸出手拥抱簇新的人 ========================================================================= “大少爷,您是我的人质吗?” 过往戛然而止的问话,时隔多年,再次被提起,两人的身份不再尊卑有序。 其中一方已然换回名字,找回自我,故有的疑惑没有更改,只是提问的一方不再期望回答,“我是制约您的有效人质吗?” 她不再违背自己的本心,唤他那个亲密的名字伊路。她与他两颗心之间,原本就没亲密到能互通昵称的地步。 “有本事来地狱抓我啊,伊——尔——迷。” 世初淳朝着摆布了她的前半段人生,终归摆布不了她的终场的男人,挤出一个挑衅的笑。随后摆出一副恍悟的模样,“啊,差点忘了。有您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狱啊。” “砰——” 距离的远近,决定附加了死气之炎的子弹速度快过念能力者出手的念钉。 别墅底下以死气之炎驱动的无数炸弹大爆破,出动了三个兄弟的揍敌客家族成员无功而返,是连人体烧剩的骨灰也抢不到手的大败而归。 三人之中的银发少年恨恨地捶墙,大为恼恨,“早知道就带上亚路嘉了!” 明明答应了他们,要带舒律娅回去的! 假如拿尼加在的话,就不会…… 逝者长已矣,一味地追溯过往无益于往后的发展。舒律娅死后不出一个月,xanxus组织暗杀部队发动“摇篮实践”举大计失败,反被养父彭格列的九代目冰封。 为长者讳,为逝者讳,为尊者讳,被称作舒律娅的女性之于彭格列门外顾问可谓是三样集全。 关于九代目夫人的历数情事,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当然不会对坂口安吾一一道明。 坂口安吾能了解得七七八八,得归功于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二者的情报皆汇总于他。 人活得久了,竟有一日能因双重间谍的身份得到便利。 向来吃力不讨好的烦难工作,奇妙地让坂口安吾多获取到了适量的线索,情报员的手指在泛黄的老照片前摩挲。 照片中的女性的容颜,她的形象,经受风霜无情地侵蚀,依然保持着奄奄一息的明亮。 便是经受过无尽摧残,身心被腐蚀到恢复不到从前,连低眉垂眼都满溢着挥之不去的色气,切近她的人依旧能一眼认出她的本相。 正如改头换姓之后的,这名女性的名字,坂口安吾再熟悉不过。 她的名字…… 来自港口黑手党的情报员略一闭眼,是世初淳。 这就是今日坂口安吾放了世初小姐的鸽子,来见彭格列门外顾问成员拉尔?米尔奇的主要原因。 ……其实这也仅仅是自我满足的安慰罢了。 不论坂口安吾愿不愿意,是出于什么初衷,源于何目的,今日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到访,他是见也得进见,不见也得见。 不止是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点名道姓,要他来会见拉尔?米尔奇,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也对远在意大利的组织千里迢迢跨国而来的目的感到好奇。 三大组织侧目,一个地点会晤。 距离旋涡中心最近,正正好夹在两大组织之间的坂口安吾,无可避免地担任衔接各大组织要务的中间人。 他背负的难以明说的多重身份,注定了他会因自己的职业与个人的情感,先后地背叛对他坦诚相待的友人。 世事百态,哪里是一句无可奈何能够倾诉得清的。 坂口安吾原本的主张是彭格列九代目夫人是世初小姐的姐姐、亲戚一类。 二人容貌相似有了来由,关于名字相同,是巧合或是亲戚间混用同样的姓名,此类由头情有可原。 再不济,就是克隆人等较为匪夷所思的思路。 没想到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提出的设想,比他预设的还要天马行空。 坂口安吾捏着掌心里的照片,锋利的尖角划破指头,他没发觉,发觉了也不会在意。 比微小的创口更切要面对的,是揭开了好友女儿身世之谜冰山一角而带来的激荡。 世初小姐。坂口安吾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不清楚是在问自己,还是问世界,亦或者问暗含期待来邀请他,反叫他放了舞台剧邀约鸽子的世初小姐。 假如过去的你,绑架了现在的你,那未来的世初小姐,又当何去何从? 负责联络的手机震动。坂口安吾打开,瞟了眼讯息。只一眼,尘埃落定。再多的思量亦是无用。 彭格列门外顾问的成员拉尔?米尔奇直来直往,说他们此番前来,是来带回彭格列的夫人,世初淳。 “我们避过暗杀部队的耳目,展开调查。揍敌客家族那边虽说有我们的成员阻碍,可他们家二儿子糜稽的技术力不是吃素的。我们快要隐瞒不住了。” 在紧急情况下,从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泽田家光那移交了权限的拉尔?米尔奇,简易地陈述实况。 她抓了几把乱蓬蓬的头发,“即使有揍敌客家族内部有我们安插的人员从中斡旋,即使他们家的四个长辈不插手,二子不干预,三子、四子在旅行,剩下两个抵力地冲家族业绩……” “按我的估算,不出五个月,快的话三个月出头,揍敌客家族成员就会得到世初夫人还活着的消息。” 事实上情况兴许更糟,他们家最小的孩子拥有一项念能力,能专门探听、监测指定人员的情况……指不定那一位早就发现了原本死去了的女仆,他们的世初夫人复活了的消息。 揍敌客家族长子一旦得知此音讯,新一轮战役就会爆发。 他们必须得在对方觉察出这一点前,找到九代目夫人,接回意大利本部安妥地保护起来。 这次,彭格列再也不会让世初夫人基于他们护卫不周的缘由而牺牲。 会晤现场惨淡的灯光打在坂口安吾镜片前,成管的黄灯照得黑夜如骤至的黄昏。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擦了擦镜框边缘,是一声模糊的拒绝,“不用了。” “我们千里迢迢而来,难道是听你一句拒绝吗?”随从留着半长发的少年音量提高。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拉尔?米尔奇的手横在他面前,阻止了他未开口的进犯之言。 门外顾问旗下第一负责人的拉尔?米尔奇,见多识广,她看出了与自己对接的人员表情不对。 她开口问道:“是世初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吗?”语气却是笃定的。 “都结束了。”坂口安吾没多做解释。他放下费心整理归纳的稿件,转身离场。 自打接过卧底横滨一事,坂口安吾就难说自己一路行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 至少,当他在lupin酒吧,与织田作之助、太宰治,喝的每杯调制好的酒,内心畅快的同时又感觉如饮鸩酒。在二层楼小屋里,拜访四人共同居住的家居,吃饱喝足间其乐融融,又似乎暗自心沉大海。 他遵从隐瞒的身份,完成应尽的职务,此中辜负的,唯有披上这层假皮的人邂逅的人们的信任。 轻许诺而重实际。 辜负世初小姐的信任,本是无可非议的一件事,当天秤的另一端,摆上了他介入就大概能够挽留的性命之际,坂口安吾坚定的信念有了片刻的动摇。 不,他没有错。情报员对自己说。否则,他这些年的勤勉是为了什么? 重新坚定自己信念的坂口安吾,坚定履行自身责任的时分,明白方才的行为其实是在违背过去的守则,内心却不想掉头回去弥补。 情报员走在酷寒的晚风里,冬季的白雪飘飘洒洒地落在他的肩头。 城市的光大规模扫射,污染视觉,成年多时的男性扬起面颊,摘下眼镜,面上浮现了少儿时的惆怅。 他不知心头蔓延开的酸涩,是为了故去的世初小姐,还是不远的往后必将分道扬镳的两位好友。可不管他如何想,如何地遗憾,他身处在这个位置,要做的事不会有丝毫的变动。 时间朝前倒退几个小时,同片天地下的另一个场景,繁华街道背后,隐匿着脏乱的街巷。 本该乘坐出租车前往目的地的世初淳,永远抵达不了她要抵达的终点。 她被出租车司机抓着头发在地面拖行,周身昂贵的布料叫尖利的刀刃切开了,污臭的黄水漫过被烟头烫出疤痕的肌肤。 皮囊底下贮藏的内脏器官,跟着身躯主人的移动不间断地颠簸,有些零散的器官被蛮横的暴力运输撞飞到了外头。 第37章 她被扔到垃圾箱上,刻下最后一道象征着赎罪的伤口。 像是平常料理连着骨头的鸡,刀头会卡到难啃的骨架,须得加把劲,用力碾磨,才能完整地斩断骨头,剥离内里起保护作用的脂肪组织。 或许在杀人犯眼里,女生和人类平时烹饪的肉食没有什么不同。 哒哒哒。罪犯哼着小调离开。 哗啦啦。破开的肚皮张开似鲜活的海星。 比撞上连环杀人犯还要恐怖的,是在失温、大出血的煎熬里苦苦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脸没有知觉,大概是肿了。左眼看不见,是被扎瞎了。要是她能行动的话,能不能在垃圾桶里翻找针线,把破烂的肚子缝起来? ……大约是做不到的吧,得专业的医生来才行。 麻生班长的东西,还不了了。 有人接弟弟妹妹放学吗?太久了,没等待接自己的人,孩子们会不会哭?要是幼儿园的老师们愿意抱抱他们,安慰安慰就好了。 她织好了的围巾送不出去了,为了赶上节日赠送,她都织出了腱鞘炎……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破碎的生命沙漏缓慢流空,世初淳无可避免地想起了织田作之助。放下他,快马加鞭离开这个国度就能更好地生活,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犹豫起要不要那么去做? 是他用擅长枪术的手,专心致志地为幼年的自己梳头发的时候?是他坐姿端正,对着手稿思考未完成的著作的时候?还是他拍着幸介后背,认真地哄孩子睡觉的时候? 与织田作之助相处的点点滴滴,细水流长,深入血脉与骨髓,叫每道呼吸都伴随着隐痛。 她应该要无情一些的,对自己也好,待旁人也罢,不然就免不了担心与对方的距离,远了怕生疏,近了惧生情,一旦试图下决心做些什么,在挣扎的节点就会遭遇到迎头痛击。 奋斗的,徒劳无获。付出的,没有结果。 现实生活和理想的愿景背道而驰,出现欢愉轻松的迹象便有崭新的沟壑等着人跌落。 鹅毛大雪接二连三带走受害者的体温,少女一直想不到的,围巾要挑什么颜色的难题得到解决。 就挑织田作之助头发的颜色好了。 鲜明的,如长夜里原始部落人围着跳舞的篝火,欢腾且热闹。光看着,就让人乍生欢喜。 她是很喜欢的。 白雪纷纷,千里相送。包装好的花束脱手,红发青年愣愣地站在巷口。 流窜多地作案的,瞄准女性乘客下手的罪犯……构成了今日杀害自己女儿的种种要素。新闻发布会的只言片语,每回听来何等地遥远。现在却是那么的近,近到分分秒秒绞杀他的筋骨。 织田作之助震动的瞳孔,倒映着被扔在四边形垃圾桶里的少女。她的衣衫凌乱不堪,肚子划了道十字形的缺口。 报刊新闻里报道的,本该离普通百姓十万八千里遥远的人祸,一旦降临在某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没有半分的侥幸可言。 他的女儿,相当爱整洁。有毛毛躁躁的小脾气,总是收敛得很好。比起懒惰,多的是怠倦。由于怕麻烦三缄其口,生闷气了躲起来自己消化。 她本来应该平平安安地待在家里,接受他赠予的玫瑰。 在路口的转折点,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作为见证者的女儿世初淳,也不辞辛苦一路陪着他走到这里。 然而,现在全都毁了。 可笑他一个抛下血腥过往的杀手,竟然妄想伸出手拥抱簇新的人生。 织田作之助脱下外套,裹住了沾满污渍的少女尸体。他给女儿擦掉脸上的污垢,可沾染了污垢的白只能越描越黑。 复仇、杀戮、毁灭、新生,太过遥远……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带女儿回家这件事而已。 不过没关系,织田作之助想,他会一一清算的。 品尝了失去的空洞就想要抱得更紧,陷入困窘的命运网络,被束缚的焰火则会燃烧得益发红火。 红发青年整理好女儿的遗容,让她清清白白地安睡,然后由他亲自送那个夺走自己女儿的恶鬼下地狱。 下水道冲刷的气味刺鼻而恶臭,每时每刻无不在污染着路人的嗅觉。红发青年地打横抱起孩子的尸体,一脚踩过他费心购买的花束。 粉红色绸带松开,露出彩带外头的玫瑰,细数共有十七朵。 九十九朵玫瑰唯独露出这十七朵,象征着绝望的、无可挽回的爱。 ——我爱你。这件事让我感到绝望。 ——我深爱着你。尽管无可挽回的结局,终末推着你共我,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 ——我切肤地痛爱着你,无时无刻。而你我的终点,似乎永远只有无可挽回的绝望书写。 昏暗的夜色险恶如狼,独有白雪由始至终皎洁地飘落。 比罪犯本人更懂罪犯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太宰治,比黑暗的构筑尤显黑暗。他食指一勾,剩下的弟子横滨不吠的狂犬嘶吼着,冲向了夺取他、他们羁绊者的十字形谋杀案的罪魁祸首。 平素剥夺他人的人,终有一日品尝了被剥夺的疼痛。易地而处,也无法做到相互理解。 愤然地发动死亡审判的豪杰们,实力再强盛,唤不回逝去的生命。 这大概是人生常态。 第36章 为他们这罪恶滔天的一生谢幕 =========================================== “舒律娅,怎么了?” 居住在枯枯戮山的揍敌客家族成员亚路嘉,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刚睡醒没多久的孩子,声音还夹着浓浓的困倦。 女仆抵住喉管的簪子停住,被血色浸染的眸子眨了一下,忙捂住破相的脸。“别过来。”她不想损毁的容貌吓到小孩。 “舒律娅,你受伤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亚路嘉不退反近,站在她脚边,揪住仆人的裙摆,“我们和哥哥说,他会帮你教训对方的。”依赖着哥哥的孩子,惯性的撒起娇来,“舒律娅,抱抱——” 在她腿边的孩子,不日前发动了一着不慎,能使揍敌客家族死无葬身之地的大能。 无意间通过拿尼加三个强求的管家,还没来得及富得流油,营利的钱财就被主人们缴获。 没能应允拿尼加三个强求的实验者,没有向其许下一个愿望的时机,反妨害了自己,牵累挚爱亲朋。 揍敌客家族成员对拿尼加的能力做检测,实验对象分别是无辜的游客、服侍他们的管家和其余闲杂人等。以众人的性命为筹码,堆垒出事件的前因后果。 在某次达成一次性牺牲六十七人的事件后,下令监禁亚路嘉,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揍敌客家族不再承认四子是他们家族的一员,他们笃定那是邪恶非常的存在。就连疼爱亚路嘉的奇犽,也叫伊尔迷植入念钉,彻底遗忘了他珍视的家人。 从那日起,亚路嘉只能待在再也出不去的房间,等再也不会来探望自己的亲人。若无意外发生,今后长大成人、疾病死亡,都只会待在这间屋子里。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尚有拿尼加陪伴,才不至于显得那么孤苦伶仃。 没由来的酸涩涌上心头,世初淳也不清楚这股悲伤是为了面临终生囚禁的亚路嘉,还是为了身在异乡身不由己的自己。更多的,是那些对揍敌客家族忠心耿耿,却被利用得尸骨无存的仆人。 他们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 世初淳蹲下身子,隔着手套抚摸着被迫与亲近的哥哥分别的孩童。 亚路嘉身在布满洋娃娃的居室里,被亲人们视之为洪水猛兽。在该由亲人哺育、照看的年纪,再不能与家人相认,在活泼好动的年岁,阻隔了去往屋外的可能。 世界的风景还没在他眼前铺展开,就永久地闭合了。他依恋、喜爱的对象,甚至连最基础的记忆都不能拥有。 这就是揍敌客家族。 自从奇犽少爷显示出才能,侧重点一直放在奇犽身上的基裘夫人,出于对四子的愧疚,或是刻意监督等因素,把女仆从奇犽身边调回亚路嘉跟旁伺候。 为了不留下破绽,她命长子封印掉奇犽脑海中关于舒律娅的所有记忆。实习生管家卡娜莉亚注视着一无所知的少爷,满腹的话语说不出口。 奇犽少爷说过,只要许下的是微不足道的、治愈他人的愿望,拿尼加就不会危害到任何人。 准确来说,有害的不是拿尼加,而是利用其能力满足自己私欲的人们,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揍敌客家族成员。 “要是大家都能友善地接纳拿尼加就好了。”世初淳叹道。 他们只是一对尚且年幼的孩子,此后却要在屋子里待上一辈子。因为成年人毫不遏制的贪欲,抹上了不恰当的野望。 “舒律娅,喜欢。舒律娅,喜欢!”切换为拿尼加的稚子,双手勾住她的肩膀,来自黑暗大陆的术法发动,女仆额头、脸颊的伤痕消失无影踪。 第38章 感知到伤口不见了的世初淳,忍着发软的肢体,回抱住大发善心的孩子。被风霜侵蚀的笑容,叫日久天长的磋磨增添了不少凄楚。 “谢谢你。” 来自黑暗大陆的拿尼加,见过太多人惊恐的面孔,鲜少能收到善意的惠赠。 他顶着张过分苍白的面容,其空无一物的瞳孔弯起来,像是一块浓得研磨不开的墨。受限于词汇量贫瘠的缘故,不知疲倦地复述着单一的话语。 拿尼加脸颊蹭着目前唯一肯接近自己的女仆脖子。“喜欢、舒律娅。喜欢、舒律娅!” 裸露的部位被来回蹭着,女仆一下坐倒在地,心底膨胀出的渴求湿透里衣。她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反应,一边回应都压不住颤声,“嗯,我知道的。我也喜欢拿尼加。” 若是搁在从前,结束夺命训练的揍敌客家族三少爷奇犽,会倚靠在门边,摆出一副酷拽的形象,质问:“那我呢?” 被逗乐的女仆会听到拿尼加说,“喜欢奇犽,最喜欢,非常喜欢!” “那你呢?”奇犽不会放过旁听的仆人,“你……” 该能顺从说出口的话,欲言又止。少年偏过头,嘟囔着说:“算了。” 女仆会眨眨眼,抱着拿尼加弯腰,“是问我吗?我也喜欢三少爷的哦。” “不要拿我当小孩!” “可是……”您的确是孩子没有错呀。 “叫我名字。” “奇犽少爷。” “我说,叫我名字!” “奇犽。” “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名称替换掉。”奇犽煞有其事地一步步纠正着她。 “我也喜欢奇犽。”女仆如是说。 “呵。骗人。”银发少年倔强地扭头,通红的耳根外显着他的臊意。 “是真的哦。”女仆认真地表述。 但那些都过去了。 奇犽忘却了亚路嘉和拿尼加,她记起被伊尔迷封存的记忆,泄露了自身秘密的两个孩子,之后会被长久拘禁于此。 情意的真与假,在残酷的现状面前,着实太过无力。 世初淳拍着孩子后背,哄人入睡。要是以她一人的力量,逃脱不了枯枯戮山,就让这两个孩子逃出去吧。让亚路嘉和奇犽再次相遇,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亚路嘉和拿尼加不应该整日被关在重重大门深锁的牢房里,奇犽也不该因自身的年纪较小,就由他的长亲们全权决定了他的思想与未来。 有的人即使自身遭受到严重不公的待遇,也不会秉着世界就是不公平的理念去践踏与折腾他者,反会捍卫拥护心中的道德与正义。 拔除念钉的世初淳思索方案,被她杀死的人的幻象,总在女人跟前、梦里飘荡。 她整宿整宿地做着恶梦,经常看到双手沾满鲜血。 死去的婴孩与失孩的妇人哀嚎地爬向她,惨死的逝者们集体抓住她的小腿,要将世初淳一寸一寸地拖向罪恶的沼泽。 因为是伊尔迷少爷操控的,所以她就能纯良地脱罪。 因为她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在他人的控制下操作,所以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此安度此生? 不,不能这样,世初淳的心不允许,深陷九冥的亡魂们也不会准许。 为什么她会穿越?为什么她有口难言? 为什么她空有一双明目,分辨不出侍奉的人好赖;为什么她空长着对耳朵,听不见哀鸿遍野? 进退维谷的女仆,心神俱裂。 为何要置她于此地,却不赐予她相匹配的本领?为何欺辱她的躯壳,践踏她的自尊,临末了,还要彻底扼死她的心灵? 就因为她有眼不识泰山,一叶障目,就不得已识乾坤大者的怜悯?就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身在女仆的职业,就非要全盘接受少爷们的侮辱与欺凌? 后悔后悔后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 占据大脑的几个字,排列成攻城拔寨的骑兵,击打得女仆步步溃败,要一颗悬空的心久久难以释怀。 她打开当初与杀手先生缔结联系的聊天软件。如杀手先生所言,他的联络方式从那次见面之后就废弃了。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句。 【世末小姐,请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杀手先生……” 砸毁寝室内能砸的物品的世初淳,用布满伤口的手,抓住手机。 鲜血淋漓的手掌攥不紧坚固的机体,电子设备总顺着红色的液体滑溜出去,印证了越是用力地抓紧,所握之物越是会离她而去的真理。 “我后悔了。” 女仆被困在有违自己观念的世界内,躯壳、灵魂,均身陷囹吾。 她待在散落着瓷器碎片的居室里,脚掌嵌了几片玻璃也没有所谓。人沉浸在翻江倒海的悔恨之中,像个疯子一样地自言自语。 “杀手先生……” “杀手先生——” …… “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 亲手拒绝了救援,而后陷入无底深渊的女人,惴惴不安地捧着不会再得到回馈的手机。 她是即将跌落地狱的囚徒,紧紧抓住连接人间的一根纤弱的蜘蛛丝。作忏悔的罪徒呜咽,明白姗姗来迟的告罪,无济于事,单平添糟心。 缘何人总是涉入同一条河流,叫历史来见证她周而复始地重蹈覆辙? “杀手先生,我后悔了……” “杀手先生,我后悔了——” “杀手先生,我后悔了!” 世初淳无意识地磕着墙壁,试图在幻象与现实里找到平衡的点。 这里的人都过得挺好的,只有她食之无味。 他们不需要救赎,他们享受这地狱,只有她,苦苦受着凌迟的刑罚,身心遭受煎熬。 可后知后觉的悔恨,反不了悔。 皓月当空,寒星孤影。山林的鸦雀撕心裂肺地鸣叫,为下定决心的某人奏响奇异的悲歌。 世初淳事先赶走无关的仆人,动手准备好丰富的晚宴。她摆好烛光晚餐,吩咐除了伊尔迷少爷之外的人不能进院。 她脱下惯用的黑白女仆装,换成斥资购买的红色小礼裙。 伊尔迷不负众望地归家,穿着一身黑西装。袖口沾着黏稠的血迹,大约是在宴会干掉任务目标,直接乘坐直升飞机回来的。 啊,就是要这样。 盛装出席,针锋相对。用最得体的妆容,为他们这罪恶滔天的一生谢幕。 第37章 做到它流产就好 =============================== “伊尔迷少爷,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舒律娅找了个位置入座,略一颔首,示意大少爷就座。 “是吗?” 他的女仆好像和平日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那没什么好关心的。不管如何,她都在他的手中。换个姿态,顶多为他的进食添加点调味剂。 伊尔迷顺势坐下,掏出揣在西装内口袋的盒子,“那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大少爷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女仆的声音幽幽的,似山谷间清冷的泉水。潺潺的溪流寂静地流淌,唯有触碰才能体察到其中的悲凉。与他往常听到的声线略微不同。 伊尔迷心里揣着事,只注意到仆人半点没有把目光放在那特殊材料制作的锦盒上。 他素来以自我为中心,能关注三样东西,便是力量、家族、奇犽。 奇犽在家族之中,又独立开,形成一个在他掌控之中,是个有少许区别的物事。 舒律娅……舒律娅大抵是个例外。 也只是个例外。 旁的她一个也别想多得,他更不会仁慈地赐予。 她能拥有他,难道还不够多?由于过度贪心,痴心妄想的窃贼只能失去到手的珠宝。 伊尔迷简单地算作是女仆狂热地崇拜着自己,她一厢情愿的事儿,哪有少爷低头迁就仆人的道理。 “坏消息吧。”男人起初欢欣的情绪有所降低。 世初淳摸摸平坦的肚子,“我怀孕了。” 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最平淡的方式叙述出,风尘仆仆的男人陷入少有的凝滞状态。 他素来灵敏的神经是一面勤恳多年的大本钟,一朝停摆,中和掉沉睡火山一般的沉寂目光,伊尔迷没能及时询问好消息是什么。 女仆自顾自地续上了她说的话,一如伊尔迷大少爷时常做的那样。 全然忽略旁人想法,单一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在学着大少爷说话做事的方式过后,世初淳才察觉到活得唯我独尊有多么舒心。 专门服务与爽利自身,给他人找不痛快。大少爷竟然过这般惬意欢快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年。若无大的差错,以后会继续这般过下去。 “就是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你说什么?”与她面对面就座的男人,单手捏碎座椅右边的扶手,说话的尾音貌似带了点疑惑。 第39章 他左手握着的盒子从放置的桌面砸落,掉出里头一对内侧镶嵌着姓名缩写的戒指。戒圈的原材料是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水晶羽骨。 水晶羽骨含有剧毒,色泽纯如黑曜石。揍敌客家族的成员自小就在服毒,本身对毒素免疫。 专属世初淳的那一个戒指的毒素被封存了,表面糊了层全面保护膜。以女仆的手段,是万万打不破膜体,触碰到里面含着的剧毒的。 至于赠送人的戒指,为何要采用富含烈性毒素的材料。以伊尔迷的见解分析,一来,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材料,才能衬得起舒律娅的美丽。纵使在大少爷心里,女仆的存在排在许多东西之后。 当真是相当矛盾又和谐的辩词。 二来,他赐予舒律娅,勉强可以称作为“宠爱”的情感,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剧毒。即便他本人以为那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宽宏大量。 定制戒指戒圈边缘嵌进了采自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液钛矿石。 液钛矿石通体呈水兰色,到傍晚还会发出微弱的光泽,像是冬湖凝结的冰,散发着淡淡的幽蓝。 伊尔迷认为蓝色很适合舒律娅。适合这个被他疼爱、摧毁,一颦一笑,尽在他掌控之内的女仆。 男人深黑的眼瞳映照着舒律娅的形容,眼神冰凉过寒武时期的凛冬,“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哦。” 他克制着快要冒出的脾性,循循善诱,单从外部表情来看,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状态。世初淳都不明白这人年纪轻轻,何故钟爱于扮演长者的角色。 伊尔迷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长辈,耐心地劝导不成熟的晚生,态度却是不容置疑的。“舒律娅,信口开河吸引大人的关注,是小孩子才会做的鲁莽行径。” “我给你机会重新再说一次,你要好好说,从实招来,你宽大的主人会一一包容你的差错。” 世初淳偏偏不顺着他的意。 “是伊尔迷少爷的呢?还是红发小丑的呢?是一夜情的刺青男呢?亦或者有过一面之缘的帮派首领,谁都可以,只要不是您的就行。” 在作死边缘来回踱步的世初淳,早失去了活着的动力。 她眨眨幽黑得映照不出半点光亮的眼睛,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似乎真心实意地想不明白,实打实地为孩子的父亲来由感到了困惑。 唯有嘴角挥之不去的笑意,是自寻灭亡的旅鼠,在舍身投海之前,抛却沉沉的死气,对高不可攀的天穹展露出锋芒一击。 “可怀疑的对象太多,着实是令人苦恼。” 这个孩子是谁的,暂且没有定论。 揍敌客家族成员体内毒素太多,与普通人交合难以孕育后代。这也是这些年以伊尔迷某方面叫人头疼的勤勉,她却仍然没有怀上子嗣的重要原因。 为控制欲强到无边的伊尔迷,一口气戴了这么多顶绿帽子。大少爷光想到所有物被外人屡次占有,恐怕会气愤得失去理智吧。舒律娅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她损耗自己的身躯,只为给憎恶的人添添堵,好降低他丁点的理性,使另一个计划的成功率提升。 若非有益于奇犽和亚路嘉相见、逃匿,甚至有助于买断大少爷的性命,这买卖未免太不划算。 “哐当”一声,与她面对面的男人挥手劈开楠木桌子,陡然爆发的杀意化成实质,庞大的念能力瞬时淹没掉整间房屋。 世初淳看不到,感受不到念能力,可她身边忽然爆开的柜子、裂出缝隙的墙壁、地板,无不在宣示着揍敌客家族长子暴涨的怒气。 伊尔迷从来不是一个良善之人。相反,他草菅人命,感情淡漠。就算要他亲手杀死现下不被家族认可的亚路嘉,他的内心也不会有丝微的波动。 他是揍敌客家族的路标,普通人的飞来横祸。 出行的人好端端地在路边走着,就有几率被他制作成了只能听从命令的“针人”。便是辛勤服务大少爷几十年的管家,伊尔迷也会为了验证不着边的猜测,尽情地拿管家们去做人命实验。 春河里管家就是这样死的。 她,也只是他手里一只试验的小白鼠罢了。 “你是在试图激怒我吗?舒律娅。” 伊尔迷万年不变的声调消退了平日的悠哉,平添了凝重得宛如制作瘴气的泥沼。听觉上大约是喉咙口多含了颗冰块。“你莫非对我有什么不满?” “伊尔迷大少爷现在才分辨出来?”世初淳故作惊异。 她贩卖了自己所有能卖的、不能卖的,耗尽全力,才配得上与他同坐一个谈判桌……而对方明显不这么认为。 恶意的嘲讽与直白地表述全都没有意义,伊尔迷大少爷只会听进他想要听取的字句。本来为了拖延时间准备的话,裹在肚子里,她本人已经丧失了钓鱼的乐趣。 这种无聊的戏剧究竟要何时才能落幕,为自己安排了终场的女仆,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 “普通人中了我的念钉,都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我对你算是够好了,还恰到好处地宽容你的贪心,替你留存了自我意识。舒律娅不该感谢我吗?忘恩负义难道是你的职业操守?” 伊尔迷摩挲着手掌心,一字一句,有理有据。 被亲近女仆激怒的大少爷,好比被木刺扎进指缝的手,不准备一下拔出损坏事物的飞屑,而是反过来将其摁得更深。 亲品其味,来日方能通彻吸取鉴戒。 埋藏在地砖下的定时火线正在燃烧,世初淳听乐了,反问:“您的意思是说,被利用、被玩弄的我,还得对您感激涕零?” 伊尔迷大少爷拧巴的情爱,强硬地摁在她身上。精神操纵、肉体改造、常识修改、抹除记忆……从不理睬她答不答应,也不惧怕是否会负荷过载。 体面、凡俗的爱恋,绝不可能会发生在伊尔迷身上。 他对爱的诠释是独占与霸道,毁灭与晦暗,是一方一厢情愿地倾注,另一方不管愿意与否必须得全盘接受。 在她认知里过于残忍的做法,已是伊尔迷能做出的最大宽仁。 他不仅否认伤害过舒律娅的事实,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涂上金装——那只是为了改变女仆的纯真,将之塑造成长为更加优秀的,符合枯枯戮山期望,迎合他期待的女仆罢了。 舒律娅会因此受伤、损害,只不过是她的心灵与外在不够强大,得继续打磨才成。 他唯一的问题是控制得不够彻底,反叫掌心的人偶生出了异心。 “感激涕零不必,我为舒律娅着想的事,无需你回馈真意。纵使你反咬我一口,譬如现在……”伊尔迷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做出一副好商量的姿态,语气却是不容分说的。 “没关系,我们做到它流产就好。” “所有被侵占的,由我一五一十地覆盖掉。” 男人一把扯开上衣扣子,扎在领带前的念钉由于主人的暴力拆迁,噼噼啪啪地掉落,仿佛音乐厅里跟着指挥家齐奏的乐音。 “错的是那些迷惑了你的爬虫们,我会一一找到他们,捏爆他们的脑袋。等一切结束之后,你还是我的舒律娅,纯洁无瑕,没有被谁人侵占。我宽豁大度,不会怪罪于你。” 当然,有前车之鉴在,他从今往后不会叫女仆再见到除了揍敌客家族成员以外的任何男性。她会再次拥有一个孩子,而那个胚胎绝无沾染到其他肮脏血脉的可能性。 第38章 飞向自由的港湾 =============================== “错了。大少爷。您大错特错,从来都是如此。” 当前进和后退的道路,通通被堵死,存了死志的女仆,破釜沉舟。她对伊尔迷言下的威胁之意,并不畏惧。在极其严肃的氛围下竟然笑了出声,“不过,我确实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您一如既往是个人渣这件事。” 她既不是他的,也不是舒律娅。恰如他不是他口中能与她相互交换昵称的伊路,她也不会戴上那枚戒指。现实荒诞而残忍,还不快从臆造的幻梦中警醒? 心里的想法世初淳不会向谁诉说,和谁诉说都没有作用,事到如今,只得以鲜血抹除杀孽,用杀戮呼唤废墟。 这场漫长的噩梦,到了该清醒的时候。 “你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冷不丁地抛出重磅消息,女仆并无威慑的意思。 她在地砖下埋了足以轰平整间屋子的念能力载具,只要引线烧到尽头,所有的爱与恨就会统统熄灭。 伊尔迷放出勘测情况的“圆”探知,了解到女仆说的是实话。 他的生命受到威胁,本人却没有相应的紧迫感。性命危在旦夕,仍活络着理智分析的头脑,“你恢复记忆了。” “是奇犽做的。奇犽——我明白了。” 男人逐句分析,“你没有替他取出念钉的能耐,却可以唆使他去探望那个怪物。为了保证计划的可实施性,免得刺激到他本人。你不会同他见面——是用书信的方式。” 第40章 “奇犽怀疑书信的来意,但依照他的性子,必定会去一探究竟,使用你给予他的便利……结论是,他们会在今夜逃跑,以我的院子被夷为平地的响动,做逃之夭夭的烟雾弹。” 对奇犽的重视程度仅次于揍敌客家族的伊尔迷,立即动身。以他的脚程,两个院子几十分钟的距离能极速缩短在五分钟之内。 女仆漠视了扭头就走的男人,没有挽留的念想。假若和他死在一处,那真是下了黄泉都不叫人安心。 爆炸控制器在伊尔迷踏出院子时,激发连锁反应,伊尔迷使用念能力包裹住身体,让他得以在能瞬间融化人体的高温内顺遂地存活。 没等他冲出屋子,一重高过一重的热浪就吞没了他身后的房间。 舒律娅恢复记忆之后会怎样看待自己,伊尔迷不关心,不在意。 爱恨情仇都是感情的赋予,情天恨海总好过平淡的日常。能够永远待在舒律娅心里,情意与憎恨又有何相关?无非是换种形式存续。 通往离开通道的装置按时触发,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回响大半个枯枯戮山。 热焰喷发的余波,震乱揍敌客家族长子的长发。 他运算着抓住弟弟,惩治女仆的脑子空了一瞬,该坚定不移地迈出去寻找奇犽的步伐顿住,连他本人都整理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去找回奇犽,重新囚禁那个怪物……本该是如此的。 区区一个女仆,死了就死了,没了就换下一个,本该是如此的…… 一个随时能够更换的代替品,断不能和揍敌客家族众望所归的继承人重要性相比拼。 卡顿了几秒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伊尔迷终于意识到,他的仆人这回是被惹急了,动狠了,存心要炸死他。 在炸死他前,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散去无辜的同事。居然把那群废物放在他的安危之上,看来他从头到尾都被小看了呀。 装置是谁提供给她的?家里仆人最方便的渠道……黑网交易? 舒律娅在黑网购买的专门针对念能力者的运作装置,轰开刚结束任务不久的伊尔迷支起的屏障。 须臾,枯枯戮山的大少爷撩起沾了灰烬的头发,别在耳后。 他毫不犹豫地撤销防御,转过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几乎是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踏进火海的男人,在浓烟与烈焰中,脚底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掉落的特制锦盒,遇火不融。 由七大美色的原材料制作而成的钻戒和戒圈,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两枚相依相偎的戒指,丑兮兮地融在一起,是死了也要相亲相爱的黏糊情态。 离他有十几步远的女仆,看到他返程回来,感慨天公不开眼,竟叫他这个恶贯满盈的恶人活了下来。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你以为自己的手就一丝不染吗?舒律娅。” 伊尔迷的衬衣被烧毁了大半,露出精壮的、沾了黑灰的身材。每一块发达的肌肉都表明着主人的严于律己,“别忘了,我懒得解决的人,全部交由你一个个亲手杀死了。” 哪怕是危急关头,杀手世家的长子依旧说不出什么好赖话。 他将仆人的罪状一一道来。 “你是真听我的话啊。” “前一秒以为你求情了,自己就能逃过一劫的女童,下一秒就死在了好说话的你手里。” “她死的样子你还记得吗?还有别的老人、孕妇、弱者,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吗?需不需要我挨个说与你听?” 世初淳站在原地,任由鼓噪的热风带走她的喜怒哀乐。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掰着手指推算。她待在伊尔迷身边的时间最久,也时常被对方逮着一通教育。 可惜优点没长进多少,缺点反倒一学一个成。 正如现在这般用冷冰冰的语气,坦白内心的真实想法。遣词用句依然彬彬有礼,可那是对死者漫不经心的礼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看到您活着回来,我都觉得太可惜了。” 闻言,伊尔迷没有受到打击。反而加深了对女仆的情意。 女仆孤注一掷的作为,恰恰验证了他对女仆的塑造有成。他是她当之无愧的君主,她承托了他矫饰的情谊。 死亡的脚步声迫近,伫立在火海中央的女人,由衷地感慨着。她眼神里固有的温软、柔情,悉数消散,只余留了仿若凝着千年不化的坚冰。 天花板被高温熔断,大块的柱子崩塌。伊尔迷下意识地向舒律娅伸手,“过来!” 他习惯性地用念钉支配人的意志,暴力瓦解人的思想。在粉碎其筋骨血脉之后,再由自己亲手揉捏出一个乖巧的傀儡。 伊尔迷忘了,扎着念钉的女仆尚且不能百分之百听从他的指令,遑论拔除念钉的她。 若年少时他问女仆,“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会得到一句“非常固执的大少爷”是女生就好了,那现在只能得到“十恶不赦的歹人,牢底坐穿的罪犯,避之不及的毒物。”的判断。 理所当然的,女仆没有理会他,单是站在原处。 她隔着焚烧的劫火,凝望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纠葛最深,也是她最痛恨、最厌恶的男人,忽然觉着没有什么意思。 生物的本能是求生,但生活的苦吃得多了,尝什么,都觉不出个甜味。那徒劳的挽留仅仅是徒增余恨。世初淳放弃撕毁大少爷自控到劲厉的理智的打算。 拥抱着就等同于拥有吗?互相亲吻就等同于亲密无间? 人的心倦怠久了,就失了所谓。复仇成败与否都不能消泯她犯下的罪孽,赎罪过程也没法帮助她逃脱内心的拷问。 让伊尔迷这个疯子自己玩去吧。 许是置身于火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缘故,世初淳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变成一张逐步减轻分量的纸张。待这弥天的大火熄灭,她也会跟着化作一捧可有可无的灰烬吧。 前方的路太长,她就恕不奉陪了。世初淳转身,迈进了烧得更加旺盛的区域。 轻若鸿毛的舒律娅,他并不怎么在乎的舒律娅…… 傲慢,也有傲慢的资本的伊尔迷,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一眼能看到底的无趣女仆动摇。 偏偏事到临头,那些从来不过心思的惦念,察觉到了也挽救不回,伸出手也没能挽留,于是在喷薄的热流里,一瞬间颠覆了主仆的隶属关系。 她是她命运的主人,他是他罪恶的奴隶。 伊尔迷剩余的体力不足够他支出念能力,支撑住接下来的防护。他的女仆凡胎肉骨的身躯,决计撑不到他冲到她身前阻拦冲击波的一刹。 按伊尔迷以往的做法,运筹决策,应当在此时退下,回头再来收拾舒律娅残缺的尸体。 可他的身体违抗了平日有条不紊的理智,大脑背离了他这辈子一笔一划刻画下的具有章法的准则。在视线捕捉到舒律娅转身离开之时,伊尔迷的脚就踏进了烈焰飞扬的火场。 高温、气流,红火、烈焰,足以使冰山沸腾,岩石消融。 再顽固的铁水,也会在这块激荡的炼狱之景内蒸腾。脑海里闪现的琐碎过往,细细数来,竟像是大梦一场。 全程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的女仆,近乎宁和地踏进了火场正中央。像是以自身为诱饵,邀请自愿上钩的垂钓者,步入名为死亡的陷坑。 他对世初淳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伊尔迷从来都不曾在意过。 是逢场作戏,还是单纯到极点的把控,胸臆满溢开的,得不到就燃烧得心火旺盛的占有欲? 客观条件允许,舒律娅恰好被他指定为女仆。 主观上,舒律娅事事得让人教导,是纯净的、朴素的,待教化、打磨的原石。 别人说什么她都信,鲜少有所怀疑,怀疑了也会基于对他人的信赖加以否定。 她不晓得反抗为何物,除了后来两人发生的一些争端。 她是他能完全掌握的所有物。 她是他称心如意,单此一个的女仆。 她是他的战利品、便利物,是他伸出手就能拥入怀抱,凑过去就能一吻芳泽,品尝到她嘴里糖果味的最佳甜品。 二人有关键的利益链接,是舒律娅的核心价值。伊尔迷坚定地笃定这个概念。 人和物品不一样,不能这样简单粗暴地划上等号,人与人之间不能草率地衡量价格,明码标价。伊尔迷不明白,他永永远远不会明白。 肉眼可见的家具尽数燃烧,地板蹿出的火舌吞掉了五分之三的空间。室内横冲直撞的气流一经接触,足以立即烤熟人的皮肉。 伊尔迷与女仆隔着一道长廊的距离,中间是累累火海。 轰然一声爆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裹挟着暴动的气流,让整个寝室化成了燃得旺盛的炉镗。 本该是八风吹不动,不为揍敌客家族与力量之外的尘俗诸事所影响的,枯枯戮山的大少爷人,在意识过来之前,已经踏进火海。 第41章 他要去抓住那个胆敢忤逆他,折返在回死生间隙的女仆,最后抓到的,只有一把没落地就化成飞灰的头发。 以前舒律娅为他穿衣服,被尖锐的钉子勾到,与他的头发连在一处。找剪子耗费时间,舒律娅为图快捷,就干脆一把扯断了两人缠在一起的发丝。 舒律娅曾说过,在某个古老的国度,流传着两个人的头发能联系着就能长长久久的诗句。她说完,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传言,手下的动作利索,断得毫不犹豫,想来是万万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 伊尔迷想着,就着低头的姿势,凑近了她。 舒律娅一回头,两人的唇齿相贴,他咬破她的嘴唇。 女仆愣了一下,仰着头要往后退,被他右手揽住了腰。 他问:“痛吗?”再贴过去,舔掉唇瓣溢出的血珠子。 他埋在舒律娅的肩头一会,抬起脸,加深了这个吻,用的是她哄骗那个被囚禁的东西的说辞,“亲亲就不痛了。” 以前的繁枝细节不以为意,宛若进食时,吃鱼喉咙卡到了鱼刺。人囫囵地吞了下肚,慢慢积累成了想起来就能穿肠烂肚的积石。 倘若他对舒律娅的情感,可以称之为爱,爱是占有,爱是横暴,爱是全面压制,无底线地操纵,爱是自我满足,挤占掉对方的生存空间,将人的灵魂与内在完完整整地吞噬掉,与自己完美地融合。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所谓的,以爱之名? 冲天的火光焚毁女仆的肉身,烧光他所有的疑问,舒律娅眼角下交错的蝴蝶蹁跹,领着她的灵魂,飞向自由的港湾。 第39章 番外 超时空救兵 上 =================================== 圆头细身的念钉擦过小男孩的脸颊,只差一步,就可以连着他的头皮将人钉上墙壁。 不足三岁的孩子,在本该上幼儿园的年纪,躲避来自血缘至亲的致命攻击。在接受训练的过程中不留神扭伤手脚,尚未发育完全骨骼折断,获得的不是温声安慰,而是严厉的训诫。 小男孩趴在地面上,恨恨地咬着一排细稚的牙口。 他爬起身,躲开揍敌客家族长子、他名义上的父亲的探问,扬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把妈妈救出来!” “小易。” 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蹲下身,迁就儿子的身高。 纵使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来自亲生儿子的杀机,他面上也没什么特殊的波动,只是循序渐进地教导着,说不上耐心不耐心。 这伪作和平对谈的表面功夫,实际上依旧是不改变本质的一言堂。伊尔迷拍拍儿子的头颅,足以捏碎人脑袋的手掌一整个掌控住孩子的后脑勺。 “我和你说过不行的吧。不能对家人下手。” “我的家人里,没有你!”被称作小易的小男孩厌恶地撇过头,不去看运筹帷幄的男人,与他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亲生父亲。 “不愧是我的孩子啊。” 男人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嘴角勾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只是扬起幅度过于小,是趋近于无的程度,比起出于长亲的温和,给人带来的观感更多的是无孔不入的恐怖。像是模仿人类的机械,容易让人陷入恐怖谷效应。 “说起来,你不是想要救出妈妈,而是独占她。对吧。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比我更加了解你。” 剖开这孩子的皮肉,里面流淌着的是和他一脉相承的血脉。 伊尔迷眼珠子折射着纯粹的黑,跟吸纳了外在的光似地,蓦然看过去,是丢弃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发不出半点响动。 他就着这个姿势,抓住儿子的头发揉了几下。 他用惋惜的语气叹道,“很无奈,妈妈她只爱我一个人,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得杀了我,才能越过我,继承你的母亲,前提是要打败你的几位叔叔。” “如今的你太过于弱小,只能被我一直、一直压制着。你想要达成的事,一件也达不成。反过来,若要忤逆我的命令,我保证会让你吃够教训。” “哦,对了。” 伊尔迷指了指他们斜前方那个怯弱地捧着书籍,与小易一同出生的女孩子,“她也在你的家人名单里吧。那个不知来源的杂种。舒律娅说了,要保护好她,对吧——” 也不对。舒律娅的神智在孩子们记事前,就被他统统摧毁掉了。完完全全,一丝不剩。 那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要怪都怪舒律娅脑筋转不过弯,轻易走了极端。 他从以前就知道,女仆性子跟苇草一般软弱。 好不容易拼尽全力一次,让人涨了见识,还是在抛下怀着揍敌客血脉的大事这个重磅消息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布下以自身性命为引诱,勾着他共赴同归于尽的陷阱。 折不进他的生命,就一蹶不振到去自寻死路。着实是太不应该。他也不是那么生气,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不满而已。 既然舒律娅本人都不知道怎么去珍惜自己,就由他全盘接手。 既然舒律娅走的全是错误的道路,那就由他亲自操持,他绝对会让她走上有且只有一条正确无比的坦途。 她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用听,只要追随他的脚步,遵循他的意志,在他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在他的触摸与掌控之下就此度过余生。 这样就足够了。 像他这般好说话的主人,有心联结着平和顺遂的因缘,舒律娅若是清醒着,想必是万分感恩的吧。 他也不需她感恩戴德,上演以身相许的戏码,她本来就是他的。 只是,连些微的动容也没有,一脸的麻木未免太超过。 可惜,现下不论外界有什么响动,诞下三胞胎的女仆都没有什么反应。承载的躯壳受到重创,内里的心灵被全数捣毁,剩下的,所谓的灵魂不知所踪。 “你对她出手的话,我就杀了你!”小易双手平举,拦在瑟缩成一团的妹妹面前。 “是吗?”成年男性单伸出一只手,按在儿子的头颅上。 那只能拧爆九尺壮汉脑袋瓜的手掌,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两个小孩的头顶,若无意外,终将成为毕生投射在他们身上的阴影。 “还要多努力啊。就凭现在的你,开玩笑都让人笑不出声呢。”伊尔迷拍拍儿子的肩,卸掉了外放的威胁性质的念能力。“我们去看舒律娅吧。” 囚鸟远眺晴空,挣不出揍敌客家族长子亲手打造的樊笼。囚鸟的孩子仍旧是囚鸟,纤弱的羽翼纵有生长,从里面也挣脱不开笼罩枯枯戮山的天然牢笼。 那么,从外向内呢? 三胞胎之一,主仆身份有别的红发小女孩,靠哥哥姐姐的接济在揍敌客家族之外的地界活了下来。当然,这里面少不了现任揍敌客家族家主,奇犽的功劳。 小女孩在游客们丢弃的纸张里,捡到一张小纸条——唯有你能够拯救你自己。 没学过文字的女孩攥着纸条,天卷雷云,疾光电掣,雷暴的正中心倏然掉下来一个人。 没等落地被砸成肉饼,从高空紧急降落的人摸摸随身携带的挎包,没找到降落伞装备。 她掏出挎包里存放的精灵球,声音被狂风撞得支离破碎。 “出来吧,七夕青鸟!” 一道金黄色的光跃动了两下,龙系与飞行系的神奇宝贝于雷光与闪电中登场,在风暴中心舒展开软绵绵的,看上去就很好趴着休息的羽绒翅膀。 神奇宝贝闪亮登场,亮相的刹那,立即判定好当前局势。 它在遮天蔽日的高积云中,不费吹灰之力地锁定目标。 椭圆形的,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眨了一下,一个俯身冲刺,跟上了与正电拍拍和负电拍拍一同降落的神奇宝贝持有者。 呐喊着口号的电属性神奇宝贝正电拍拍和负电拍拍,紧紧揽住持有者的肩膀。 它们一粉一蓝,一左一右跟随着同行伙伴,两只长耳朵卷起来,拢成条状。直到它们与持有者乘着七夕青鸟,在地面平稳着陆才齐齐松了口气。 “火箭队真会给人找麻烦,这下又和小智他们分散了。” 这行队伍里唯一一个的人类从七夕青鸟宽大的翅膀上下来,揉揉自己的老腰——欸,她的手…… 没有褶皱,没有干瘪,不复苍老。她返老还童了? 她该不会又死了吧?可是,狩猎凤蝶它们还在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时空错乱,或者什么其他的缘由?在各大时空穿梭的异乡人一时迷茫。 “妈妈。”跟旁一只小手抓住了她。 妈妈这个词的发音语调,在不同的时空、地点,几乎是全世界语言通用。 异世界的道馆主弯腰,打量了会依稀是在喊她妈妈的小孩子。 红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珠。 浑身脏兮兮的,随身衣物破破烂烂,四处都有洞,充其量顶个装饰作用。像是深山老林里面被狼养大的啃树皮、吃野果长大的野孩子。 第42章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怪可怜见的。 女人心生怜悯,柔声问道:“小朋友,你妈妈在哪里呢,迷路了吗?这里是哪里,你知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一连串追问,没有得到回答,同一个世界的语言尤且不通,何况她估计是降落到其他的世界去了。诸如此类的情况道馆主大抵习惯。 异世界旅客携带者随身备用的衣裳和食物。在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后,她给小孩子洗了个澡,换好她动手修改、裁剪、缝制的儿童衣衫。 她给小孩子喂食,又用正电拍拍和负电拍拍使用招数帮忙,为孩子充电,让幼童精力充沛后,清洗梳理一番,总算是给小孩收拾出了人的模样。 许是女人提供了食物的缘故,小女孩对她毫无来由地信任。 不论何时何地都专心致志地盯着她,跟在她身旁,走路全程揪着她的衣角。半夜睡觉了,摊开两个睡袋,也一定要同女人挤在一起,也不嫌大夏天热得慌。 大概也有幼童想从成年人那汲取安全感的因素在。 世初淳胡乱分析着,放飞出去找路的狩猎凤蝶回报,它找到了一所大房子,沿着既定路线一直朝前走就能走到。 异世界的旅客单抱着小女孩,走了两天半,终于看到了狩猎凤蝶打手势比的那所大房子——这也太大了。整座山都是他们的吧。 本该见多不怪的世初淳,仍是不经意地怪上那么一怪。 她摇头,晃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想要上前一步问路,被小女孩拦住。 小孩子双手铆足了劲揪住她的衣角,死活不给她进,仿佛那不是一栋一动不动的大房子,而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洪水猛兽。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一身劲装的女人贴贴孩子的脸,利用肌肤之亲,安抚惶惶不安的孩子,“没关系的,我本人虽说不是那么强劲,但是我的小伙伴们很强的哦。相信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有坏人的话,我的伙伴们会把他们统统打趴下的。” 狩猎凤蝶和正电拍拍、负电拍拍齐齐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毕竟是个陌生的环境。世初淳想了想,提醒狩猎凤蝶隐蔽行踪,去巡逻侦查。 “谜你丘。”她释放出幽灵属性的神奇宝贝,为久违的一人陌生旅程加上第二层保险,“在暗处支持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记得为我们兜底哦。” 小女孩揉揉肩上趴着的正电拍拍,在神奇宝贝与长着和妈妈相同长相的女人支持下,鼓起勇气。 她反客为主,一反常态,主动牵着世初淳找到屋子暗藏的密道。她带着女人往暗道深处走。世初淳不疑有他,借助神奇宝贝发出的亮光,跟着孩子走进去。 两人经过长长的廊道,七拐八拐,艰难地拐进了一个稍稍宽阔的岔道口。 小女孩双手举起地面的石头,铺在墙角垫着。人站在上头,抓住墙上一块浅色的砖头,开启一个小口。 小孩子谨慎地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打开暗门,带她走了进去。 第40章 番外 超时空救兵 下 =================================== 人为打造的密室空气滞闷,不流通,似乎每道裂缝里都交杂着石楠花的味道。白纱式样的帷帐遮挡住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视线,唯有接近天花板的窗户隐约透进来几缕亮光。 总体而言,是个昏沉,四处逸散着糜烂气息的居所。 “那个,不好意思。初来乍到,我无意叨扰。”唯恐失了礼数的误闯者,心渐渐沉落,“我不小心误入了这里,请问,这儿是哪里呢?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始终没有得到回答。世初淳的心下意识揪紧。 她拿绢帕捂住鼻子,走近了查看,能辨别出床上躺着一名女性。 这会不会是小女孩的妈妈?答案是与不是,在看清对方的状态之际,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床上的女人坐着,身穿着露肩单衣。 缎面材质的睡衣松软地贴着肌肤,自脖子往下能看得到斑驳、显目的青紫色吻痕,作草木丛生状,在她因太久不见天日而没什么血色的白肤上,荆棘般地野蛮生长。 还沾着些许没清理洁净的稠白黏液,似依赖着血肉在尸骸上长出的至毒蘑菇。 密室里的女人背后垫着足以揽下两个她的枕头。 她的脸朝向窗外,漆黑的眼眸虽然是睁着的,但是毫无神采。眼里没有映入任何的东西,仿若世间万物早在许久之前就燃烧殆尽,只剩下劫数难逃的余灰。 纵使她走到了对方面前,女人依旧没有给出一丁点反应,好像她这个人是不存在似的。 “这是你的妈妈?”世初淳的嗓音隐隐有些颤,鼻尖忍不住为这人的遭遇感到酸涩。 小孩子不能分辨世间事,单高兴地收拢起采摘来的鲜草花,放在妈妈床头。她重重点了头,指了指活死人状态的母亲,“妈妈。” 她爬到床头,贴着女人的脸,亲昵地蹭了蹭,重复了一句,“妈妈。” 尽管自她出生以来,血缘至亲从未回应过她半句,小女孩看待对方也分外地亲近。 现在,她有两个妈妈了。一个依然在床上躺着,没有回应,一个会抱着她,和她说话。 她喜欢妈妈。她想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但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不允许。 哥哥姐姐会保护她,却不能一直保护她。 “好孩子。”世初淳摸摸孩子的头,“好孩子会有上天的奖励。能得到很多很多的糖果与帮助。” “你的妈妈生病了吗?”她单手抱起小女孩,让孩子坐在自己前臂,“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承诺。” 世初淳放出花疗环环,让治愈系的神奇宝贝治疗心神不属的女人。 这片别墅区大归大,但不适合治疗病患与儿童的身心健康。她决定要把这个女人和孩子带出去,带到能够让她们安乐的舒适窝。 假如抵达的新世界没有那样的场合,她就为这两人创造出心目中的天国。 “冰九尾,拜托你了。”世初淳双手抱起床上的女人,放在冰属性神奇宝贝九条蓬松的大尾巴上准备搬运。 她刚松开手,一缕鬼火升腾,是谜你丘的技能。 与此同时,一个形如飞镖的抛射物贴着她的肩头蹭了过去。之所以没命中,是被谜你丘的能力干扰,否则这会儿她应当被钉在墙上做活体标本。 兴许下场会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人生真是一处道路一处坑。 “为什么——” 从暗处显露身形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与自己的女仆长相相差无几的女性。远山般的眉眼叫短暂的困惑中和,形成一种纯天然的呆滞感。 竟让人觉着有点可爱。 真是毛骨悚然。 伊尔迷的呆毛晃动了两下,有如实质的视线,削作刻薄的剑刃,在室内两个相貌相同,气质天差地别的女人间,来回梭巡。 他一句话未说完,先行放弃,取而代之的是蓦然发起的念能力系攻击。 来都来了,不论这个还是那个,起因为何,先天后天的要素叠加都无所谓,统统留下吧。男人迅猛地冲上前,只消一瞬就抵达了世初淳跟前。 “恐怕未必事事都如您所愿。”金铁交鸣的击打声中,行到水穷处迸发出生路。已侍奉过三任公主殿下的古代仆役现身,手持双刀抵御伊尔迷的进攻。 前脚还在平安京带半妖的仆役,后脚就被传送到这陌生又熟悉的时代。 不论是哪朝哪代,哪个世界,拥护女性和孩子,已成了今日第二位到访者的不二准则。 伊尔迷被震退几步,右肩膀中了嵌毒的簪子,是舒律娅的头饰。 接着眼前一花,他曾经既做奖赏又做惩罚的长鞭掠过他身侧,带走了他身后领着的两个孩子。 舒律娅,醒了? 用他教授的招数,趁他不备,连同外人一起对付他? 世初淳审夺形势,果断抱走漩涡中心的女人。 想跑,没门。男人周身气息一沉,鞋底在地板踏出裂纹,那纹理蔓延到墙壁,直通天花板,连同屋顶跟着纷纷掉下墙屑,隐约有崩塌之势。 公主殿下的古代仆役,兼任她们撒手人寰后养大她们孩子的,将自己的人生活成血泪史的带娃奶娘,妖刀和退魔刀在手,抗怪抗的是不留余力。 假若她误闯的住宅主人肯让她一个入侵者如此称呼的话…… 又来一个。伊尔迷皱起眉头。眼见刚出场没多久的神秘女人,带走他的女仆,现今又多了个阻扰他的女性,照旧长着和他的仆人相差无二的脸。 克隆人、复制体,还是女仆家族盛产三胞胎,才能制造出她们这样似是而非的造物。 这一个与那一个有什么区别,得到这个就是拥有着的话,也就不该有非要去追寻那一位的想法。可在那个女人抱着他的女仆离开时,伊尔迷仍然忍不住贴着靠近脖颈的刀锋,去够舒律娅的手。 第43章 分明是清醒着,却在抗拒着他的舒律娅,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回应。她偏过头,单抱紧了十月怀胎诞下的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伊尔迷在几乎割喉的锋利间,品尝到喉咙里翻滚的血腥味。 阶级、立场、地位、身份、力量、意志的不对等,光靠一人的消亡,另一位至死都不能幡然醒悟。 亲眼见证其中一方的离开,剩余一方放任自己命悬一线都要挽留,纵然如此,也做不到大彻大悟。 偏许是死性不改,无论如何都不会悔改。 揍敌客家族长子绝不会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倘若要说哪里有什么差错,便是他者的错。 若世间规则忤逆他,就修改世间规则,若人事情感有违背,那就违背人事情感,谁都没资格让他稍稍让步。 源源不断的黑气自男人背后崩腾而起,疯狂地压缩着室内空间。墙壁、桌椅、床铺全数被暴涨的念能力碾为粉齑。半密封的居室渐渐透出一两点光,逐渐让光吞噬了内部的黑暗。 能顷刻压缩掉人体内脏器官的念能力,撞上妖刀刀鞘展开的结界,令其铺天盖地的进攻完全失效。身着和服的女人右脚向后挪动,退开一小步距离,她果断抽出了尺寸稍短的退魔刀,拉开挥舞长短刀的起手式。 “这回的公主殿下似乎遇到了不得了的痴汉。” 在妖刀制造出的结界下不受其影响的仆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她不动声色地张了下口,深觉眼前这家伙放在平安京,也是个能让阴阳师们头疼的大妖怪级别。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贞子? 好像种族不同啊。 离地的百米高空,世初淳俯视着下方的分岔路口,再瞅着由七夕青鸟载着走的一大三小、等等,怎么多了两个? 世初淳瞅着凭空多出来的黑发小男孩和黑发小女孩,再回看被破坏光线穿透了的房屋,思索是损坏费赔偿麻烦,还是拐带人口方面的问题比较麻烦。 刚才那个男人一招差点没在她脑门开个洞,就当做是她给他的安土重迁的费用吧。还好没有伤到年幼的孩子,否则她非得叫狩猎凤蝶在他的胸口开个洞。 不要小看神奇宝贝们的战斗力呀,她的伙伴们可可爱爱,但是真动起手来,也能让人没有脑袋。 至于这几名妇孺,她就先带走了,而且没有还的打算。 老弱妇孺在世初淳心里放在第一位,成年人要靠后站站。 世初淳救出的人在正电拍拍和负电拍拍的加持下,恢复了明艳的容光,似从湖泊底部透出微微的泽润。三个小孩看到清醒了的妈妈,全趴在她的胸口哭。 为此时的安逸留驻一些时间,世初淳微笑着,在晨曦的照耀下,滋生出几分闲情逸致。 天边云霞燃着橘黄色的光晕,纤毫毕现的鸟羽交织出五彩的颜色。异世界旅客从挎包里掏出一根削好的笛子,抵在唇边轻轻地吹奏。 以自然的语调,演唱一曲自由的歌。 “我以我心证我道。” 失败多少次也好,一无是处也难当。大多数人希冀能安享晚年,只是鲜少有人能够做到,更多的是事与愿违,落了个风烛残年。 她开罪那不知名的屋子主人,也不介意开罪得再狠一些。女人和孩子在她这里是第一位。 “我衷心地祝福你和孩子们。”世初淳向拾回神智的仆人发出邀请,“人们常说父母在,不远游。既然你的孩子都在,我们走一走又何妨?” “我这些年积攒了一些积蓄,渐渐累积成了财富。养一、二、三个小孩,加上一个你,绰绰有余,再来十个我也养得起。到我的世界去吧。我们可以在那里开启一段非常、非常美妙的旅程。” 在神奇宝贝居住的世界,无需瞻前顾后,只要一心栽种下根,就能培植出一盆万年青。 那里不会有牺牲,不会有痛苦,没有血肉模糊,也没什么痛哭流涕,是非常舒适,和平美好的宜居之地。 红豆杉博士也会在那边帮忙开启通道,送她回去。 嗯……会的吧?以她和红豆杉博士的交情,只要对方不沉迷于研究,就会在小智他们的拜托下查询她的降落地点,然后实施救援计划。 是的,只要那个终年沉迷研究的人不沉迷研究…… 忽地,有什么东西闪了下世初淳的眼,她余光一瞥,见到女人右手中指上戴着枚戒指。 当她考虑要祝贺对方新婚燕尔还是分手愉快的时候,恢复神智的女人拔出指头被强行戴上的指环,毫不犹豫地丢到飞鸟下方。 指环的光辉在日晕的闪耀下一闪即逝。 自此,抛下困扰,禁锢,向悠游自在的前景出发。 第41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 双胞胎的父亲不是同一位,听起来天方夜谭的说法,有一定几率能实打实在现实生活里出现。 那么,三胞胎父亲各有其人,沿袭同母不同父的规矩,发生在最注重亲缘关系,讲究家族体系的揍敌客,未免贻笑大方。 注重亲缘的揍敌客,绝不容许混淆血脉的事况。 三胞胎之一,最晚出生的那一位,顶着一头耀红的胎发,其本身存在,即是落在揍敌客脸上最大的一巴掌。 于是,孩子出生当天,揍敌客家族长子伊尔迷掐着孩子脖子,不由分说地要送他一程。 刚生产完毕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跌伸手阻挠。 虚弱的身体拽不动底盘稳固的念能力者,反被作用力牵扯得滚下床来。刚缝合好的伤口崩裂,哗啦啦溢出鲜红的血液。 舒律娅顾不上疼痛,扯着大少爷裤腿求饶。 “拜托,不要……” 孱弱的身躯一阵阵冒着冷汗,疼痛交加,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仍固执地攀着伊尔迷手臂不放。 “求求你,不要杀他,孩子是无辜的。” 真奇怪。分明是为了报复而执行的行动,到头来只伤害到了自己。因错误和复仇结合而生的果实,反成为牵绊自我的一部分。 她是成功地气炸了大少爷,如愿地炸了碍目的宅邸,可惜没在物理上真正炸得伊尔迷本人身亡命殒,连退一步的同归于尽也做不到。 普通人和念能力者的区别,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比抬头仰望的天堑高远,她迈不过,居然还痴心妄想着报复。 “舒律娅。” 身高优越的大少爷,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俯视着一直以来只能昂首仰望着他,在人格上,却始终没能真正实施自我轻贱的女仆。 “我说过了,和人交易攀谈,需得堆垒相应的成本。” 伊尔迷是一位严苛刻板的教师,对烂泥扶不上墙的学生,大失所望。 表现在明面上,脸部表情没具体的变动,单嘴唇上下轻碰,一张一合,诉说着毫不留情的讥讽。 “你人是我的,生下的孩子在我手上,脚底踏着的立足之地是我的地盘,跟我讨价还价,你没资格。” 舒律娅怆然泪下。 如果可以,她想离伊尔迷十万八千里远,变作老死不相往来的正负两极,奈何个人的自主意志抵不过暴君的绝对力量。 她是伊尔迷一眼相中的积木,趁手的玩具。瞥见了,索取。挑弄着,拆解。粉碎她的骨骼命途,以粉饰成他喜爱的形象。 眼前人,是她畏惧、憎恶,毕生都不想再靠近一步的人,然而,似乎无论何时、何地,他俱能轻松地拿捏到她的软肋。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今后还会好吗,还是只能更差? 非得她跪下来匍匐,紧攥着他的裤腿不放,方能展露她孤注一掷后,凄惨不堪的败相。 如此,大少爷被狠狠戏耍了一通,险些搭上一条命的心情,方能平复一些?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舒律娅单手上举,生怕侍奉的主人一个用力,要刚出世的孩子命丧黄泉。 让一条无辜的性命,因她而死。呱呱坠地的婴儿,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即在残酷的成人斗争里,担任被殃及的池鱼。 朦胧的视界一片水雾,世初淳余光瞥见某样东西在闪闪发光。定睛一瞧,是大少爷新制定的戒指礼盒。 上一枚戒指在熊熊烈火内,尸骨无存。劈天盖地的烈焰炽热,仿佛要托举天地燃成一鼎熔炉。 火是她放的,场是她炸的。算是她平庸至极的人生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壮举。 壮烈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少爷,头一回方寸大乱,乃至于不管不顾地随着她踏进火场,险些被她带着一起走。 没和厌恶的对象一同下地狱,真是太可惜了。哪怕跟他一同赴死,死了都难以瞑目。也好过现今举步维艰,苦苦煎熬。 在爆炸发生前,展示礼盒的大少爷面容舒缓,貌似心情很好。点漆如墨的眼瞳,渐渐晕开了,仿佛若有情。 堪称荒谬的提议,后知后觉地在脑海里复述,她连忙腾出手,去够桌子上摆放的戒指。 第44章 由于激动过甚,一下没够着,精美的包装盒摔落在地,紧张兮兮地捡起来,吹了吹,唯恐触及大少爷怒火。 舒律娅仰望着伊尔迷,如大少爷指定她后,她恢复记忆之前,他们二人从始至终的身份。 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佩戴上戒指,挂在左手无名指上。 伊尔迷松开手,高高在上地俯看着屈从的女仆。 懂眼色的医务人员,抱着三胞胎,退出房间。 窗明几净的居室,充塞着令人窒息的空气。 负责服侍揍敌客成员的管家,拍拍手,迅速指挥仆人更换完用物离开,只留下主仆二人一站一跪,留在房间里对峙。 沉默切割着冬季冰凉的气流,舒律娅挨不住瓷砖的冷,情不自禁打着哆嗦,被啃破皮的嘴唇泛上一层青紫。伊尔迷这才纡尊降贵,俯下身来,打横抱起人。 转移地点的流程,简易轻便。一晃眼,伊尔迷找到了合适的卧室,把舒律娅放到一张新的大床上。 托着舒律娅腿弯的右手撤出,贴着她后背的左手停在原地。 存在感极强的手掌压着她的脊背,指腹打着滑,慢条斯理地摩挲着。 只要手指头轻轻按下去,就能造成怀中人脊椎损伤瘫痪,从今以后,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他的临幸。 想什么,什么都没用。做什么,什么都离不开他。 再不会轻率地使用她麻雀大小的脑袋,做出惊天动地的糟心事。由此断绝她那些不可告人,他也完全不想了解的小心思。 想着,伊尔迷没有焦距的眼,漾出丝丝缕缕的笑,平直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差距越不过几像素。 似植入生动指标的仿生机器,僵硬地模拟出几分活人样。 与大少爷长期相伴,使得舒律娅对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他一有风吹草动,必然暗地里捣鼓出了决定。 摇摇欲坠的心灵,因将要发生,还未发生的险情,不寒而栗。 舒律娅蜷缩在伊尔迷怀里,试图蜷缩得再小一点,好让这保管是冲着她来的胡闹,落不到实地。 然,过往的教训告诫她,她想破脑袋都琢磨不出来的,大少爷心里倒腾的黑水,脑子里构想的馊主意,不竭尽全力遏止,吃苦的是她自己。 遂扭转势态,主动出击。舒律娅双手环住伊尔迷脖子,意图啃断他的脖子,还得咧出一个示弱的笑,好证明自身的无害性。 不得不说,伊尔迷很吃这招。 看,口是心非的舒律娅,满心满眼只有他的舒律娅,自始至终,只爱他一人的舒律娅。 外面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是看过了就看过了的景观,闲来没事,无聊赏玩的消遣。 舒律娅总归是会回到他身边,待在他怀里,向他展示无条件的爱慕与痴心。 他的魅力太大,真是没办法。 伊尔迷顺着舒律娅脊背,捋上她后脖子,用他无数次洞穿人大脑的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脑勺。 能单手捏爆她头颅,嵌入她脑髓的手,在她发旋点了点,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吻我。” 舒律娅怔住了,伊尔迷投递过来审视的目光。 他是千变万化的阴雨天,改变不了阴晦的底色,不得不面对时,最好祈祷他的仁慈。 即使他没有。 在引发伊尔迷不愉之前,舒律娅仰头碰上他的嘴唇。两相贴着,尤嫌不足,啄木鸟一般,讨好地啄着。 一下又一下,笨拙又可笑。 伊尔迷不以为然,包容地验收她的所有不足。 他带出来的仆人,认证的妻子,他有充足的时间,好好教,亲手教,直到对方蜕变成为他心目中合格的揍敌客夫人为止。 继而活动口舌,撬开她紧闭的嘴唇。 伊尔迷空闲的右手,扣上舒律娅挂着戒指的指头,食指和无名指一夹,将悬挂在第一指节的戒指往下推,坚定、不容置疑地推入,深深扣在手指最底处。 直到吞没她潜意识的抗拒和挣扎,吻到人神思不属,数次濒临窒息,方缓慢退出来。 “既然戴了,务必戴好,戴仔细。” 伊尔迷半搂着舒律娅的腰,低下头,亲吻着她唇角,“要是有一天,想不开取下来,别被我发现。” “否则——” “这只手就不必要了。” 露往霜来,揍敌克家长子满足他的所有愿望。 亲近的弟弟奇犽,依照他的设计,回归揍敌客家族,担任家主。意图掌控的黑暗大陆拿尼加,活跃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段。 至于那三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他的血脉,其余两个是控制舒律娅的人质。年纪虽小,胜在管用。 除了那两个杂乱无章的音符,余下的皆是和谐美妙的曲目。一家人融融泄泄,共享天伦之乐。 团结、友爱,构筑成他理想中完美的大家庭。 当真是一派好气象。 第42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 到了孩子们能用奶粉进食的阶段,伊尔迷强制小孩戒母乳。 孩童的哭闹,他眼不见为净。 儿童对母亲的需求,他从根源处干脆利落地斩断。孩子们年满三岁,无情地扔进试炼场,参与以命相搏的斗争,好延续揍敌客家族的传统。 非他血脉所生的两个孩子,没必要遵循揍敌客的旧规,不幸死在里头也不错。给舒律娅本就狭隘的心腾腾位,减少两个碍眼的牵挂。 她若是喜欢孩子,再生便是。她要多少个,生多少个。只是不能再叫外头的人得手。 制约牵绊舒律娅的孩童,在物尽其用之后,扫除相关的碍事者。不同时段,拟定不同的策略,以达成截然相反的目的。 翻脸无情?伊尔迷不觉得。 既然舒律娅非要他承认,他因她无可自拔地坠入爱的泥沼,以此炫耀她的功绩,彰显她的魅力,他索性成全她的心意,作为代价,她必须一并承受与之一同带来的淤泥,直至完整地淹没她的吐息。 招惹见血方回的揍敌客家族成员,还妄想全身而退,断没有这个道理。 像伊尔迷口口声声爱着三弟奇犽,实际上做的全是折磨亲弟弟的事一样,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判断。 于他恒久保持流畅的世界,定期运转,犹如高悬的日月星辰,永不更迭。 三个小孩在杀人如麻的地界成长,没有父亲庇护,缺少母亲关怀,每天睁开眼,见得最多的,是图穷匕见的仇敌。 大儿子伊曼要好上一些,至少有个活生生的父亲。 呃,也不算…… 争不如没有。 为人父的伊尔迷,照常保留了年少的习惯。毫无道德束缚,旁若无人地拉过舒律娅,纵情行使鱼水之欢。 他的三弟、四弟经历过的事,在三个孩子那儿重复上演,不知道该不该说上一句,死性不改。 围观着亲生母亲在性情怪异的仇敌身下,发出甜美的泣音。对孩子来说,无异于一种精神虐待。 它直观、鲜艳。 伊尔迷对此心知肚明,漠不关心。 承袭揍敌客传统的物理虐待多了去,区区精神虐待,没有伤筋动骨,哪得长辈们过心。 然而,不起眼的疥癣之疾,早晚有一天会发展为七病八痛,奈何人们只会在它病入膏肓之际才会回以正眼看待。 和伊尔米铜墙铁壁打造的脸皮不同,令人羞愤欲死的事态,梅开二度,还是在最不想让对方看见的孩子们面前,舒律娅艰苦维系的精神世界,再次崩塌。 早已被驯服的身躯,违背个人意志逢迎。等到风雨初歇,恢复意识之时,捣碎了心灵。 在襁褓里睁大眼睛,懵懂观看的孩子、学会快速爬行,钻来钻去凑热闹的孩子、学会面无表情掏出人心脏的孩子…… 他们观摩亲生母亲的距离越近,心与心的距离越发的遥远。随着年龄长成,骨骼成熟,一同骚动的,可不只是澎湃的杀意。 基于念钉加成,舒律娅被触碰欢悦,清醒了,不可避免地陷入绝望,反复打熬间,终于发了狂。 她的记忆时好时坏,像被橡皮擦任意涂抹的白板,人们来来去去,随性地擦拭又填满。 复写、填入的琐碎片段,分不清真假伪劣。她无从考证,更没法解脱。独有一个心心念念的想法,沥青多余的水分,过滤桃色的纠缠,牢牢刻印在心底。 她要逃。 逃离揍敌客,逃离枯枯戮山。带上她的孩子。 该想法光冒出,就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兴许可以直接去掉几乎两个字。 确实是天方夜谭。 当年身为女仆的舒律娅,应付的对象只有伊尔迷一人,有七位彩虹之子助力,尚且有成功的几率。 而今,她晋升为揍敌客家族夫人,成为用血脉枢纽牢牢联结的杀手家族一份子、揍敌客长孙的母亲、家主留在族内的原因、黑暗大陆生物拿尼加喜爱的对象,在没有梦幻神奇宝贝降临的时间线上,压根无法以一人的力量,逃出生天。 第45章 何况要带上三名幼童。 当中一位,还是揍敌客家族重视的子嗣后代,子孙世代首位出世的长孙。 结果可想而知。 舒律娅屡次逃跑,屡次失败,屡次失败,屡次逃跑。相对应的惩罚愈演愈烈,要么由伊尔迷执行,或柯特代为惩戒。 恰好这二人从来不晓得什么是手下留情。 “舒律娅,你呀你,永远不死心,永远不知道死心。” 柯特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张的白白净净的芙蓉脸。相对男性而言,他的身段过分纤柔,刻意维持在某人的偏好上。 他穿着的和服采用重彩,与秀丽的脸蛋形成对比色,似绞尽脑汁,浓装艳抹招待恩客的艺伎。 柯特抬起食指,抵住舒律娅下颌,合并她被撑到合不上的口,命她小心吞咽。 他穿戴好衣服后,好心拭去长嫂嘴角流下的白沫,满口不赞同,“总是想逃,总是要逃,可是,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去到哪里,才能逃离杀手家族的追捕,逃到哪里,才能摆脱他们的掌控。连他都想不到。 柯特没有按照家族规矩,称呼舒律娅为一声大嫂。反而明知故犯,一次次僭越,一遍遍复述,叫得深情款款,仿佛在吟唱。 舒律娅几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暗生甜蜜的同时,又包藏祸心到要先出恨了。 一颗不安于室的心,唯恐天下不乱,好从中分一杯羹。 一旁被钉在地上,围观全程的三小只,眼中腾升起激扬的怒焰,柯特观赏着,皓齿排出低低的笑。 言笑晏晏,仿若那是多么有趣的事。 从根部腐烂的枝芽,别妄想开出健康的花卉, 绞杀藤延伸出病态关系,自然越繁多复杂为好。令寄生者在昏暗的环境,焕发生机,而被寄生者苟延残喘而死,不能逃避。 便是死了,枯萎的尸体仍旧被迫两相捆绑。 “真有意思。”绑好袋带的柯特,站起身,他舔了舔舌,抹了一把舒律娅的赠予,“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惩戒。” 日来月往,三胞胎中,只剩下排行老大和老二的兄弟还留在揍敌客家族。 被踢出局的,是和揍敌客家族格格不入的红发,年龄最小的那位——费尔。 学得一身杀人本领的费尔,在以实力称王的陆地上,有了立足之本。 他千辛万苦找到生身父亲,想要解救身陷囹吾的母亲,面临的状况和他千百次设想的情境完全不一样。 是,红发小丑确乎是对他的到来,展现出欣喜若狂,然而对方细致入微的看顾爱护,只是为了适宜时辰的等价交换。 培养青涩的果实,圆熟到那人亲手摘取的一刻。收割到的成果最为丰盛,值得细细品尝。 幸与不幸,习得揍敌客家族招式和生身父亲教学的费尔,融会贯通。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功反杀了小丑。 在成年礼当天,得到了为人父者硕大的馈赠—— 明明白白地宣告他并不被任何人喜爱的事实,以及他弑父出师的伟大效绩。 暴雨如注,粗如水管,冲刷着大地。 费尔站在大雨中,任由浩荡的雨水浇漫。 半晌,捋起标志性的红发,抬步往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看狞笑着死去的尸体。 在遥远的国度,群山之巅,白云深处,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给他取名,又对他弃之不顾的,他的亲生母亲。 第43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 “那位夫人又出逃了。” “到底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被尊贵的家主们爱重,有那么不尽人意?” 仆人们窃窃私语。 “既然管不住舌头,便不用留了。”管家本打了个响指,刚才说小声话的仆人们通通人头落地。 处理完多嘴多舌的仆人,本往试炼之门的方向而去。途中与新招聘的男仆擦肩而过,抢眼的红色带着莫名的熟悉,却没顺利拦截住他的步伐。 反倒是费尔停下脚步,回望匆匆离去的管家,若有所思。 大宅前往试炼之门的必经之地,因舒律娅的缘故,额外多设置了一个关卡,启动的钥匙恰好把控在本手上。 “夫人。” 管家本一身正装,面容清俊。说起话来,客客气气。脱下黑色外套,还以为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为迁就舒律娅的身高,还特地弯下腰。整个人独一份的气质,彬彬有礼,全然无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刚了断一群人性命的管家本,妥帖地收敛好了出色皮囊下的凶残迹象。“请问,您大驾光临,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被阻截了去路的女性,捂着头,神色迷茫。疑惑自己兜兜转转,为何会走到这儿来。 本歪了下头,耐心地等着她回应。顺带调整为从她那个角度观看,楚楚动人的形象。 “我……要……” 被多番禁止的词汇,突破重重阻碍,再一次脱口而出。多次出逃,屡教不改。“出去……” 她是烈火焚身,不改其志的重明鸟。经受狂风骤雨千百次锤炼,依然宁折不弯,近乎顽固地坚定个人的意向。 “外面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您呢,我真好奇。” 本牵起舒律娅的手,为迁就她套上的白手套,和她本身佩戴的手套,两两相隔,激起舒律娅一身战栗。 舒律娅不喜与人触碰,瑟缩着,收回手。 察觉她的退意,本恰到好处地退让一步,指头拂过她的掌心,出言转移她的注意。 “夫人要出去,当然没有问题。只要通过必要的检查即可。”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询问道:“您可携带好了必带的随行物品,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携带……”落下…… 暗示性十足的话语,穿透舒律娅耳膜。她竭力回想,终于在一头浆糊的意识里,琢磨出至关重要的存在。 “我好像有,我好像要带走……我的孩子。” 笼罩脑域的迷茫褪去,转为层出不穷的焦虑,舒律娅无意识抓住本的袖子,“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孩子,他还很小,躺在襁褓里……” “不对,他会爬了……也不对,矮矮的,贴在脚边……” 那个孩子多大了,时间过去了多久?在她浑浑噩噩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清了。 “一个、嘛……您心里认可的,果然只有那一位。”本扬起唇,眼里殊无笑意。“事不宜迟,我们来检查吧。” “可是,孩子……”舒律娅犹豫着,回看宅邸。 既然当初要抛弃,何必现今假惺惺。本端着神清骨秀的相貌,行动上强横得不容置喙。 他隔着衣袖,托住舒律娅手臂,大跨步拉到室内,猛地关上门。全程一气呵成,是多次实验过的,熟稔到不能再熟稔的流程。 无奈免不了每次怒气蒸腾。 本一只手撑在舒律娅脑后,假意提醒,“夫人,您不是着急出门吗?再晚,出外执行任务的家伙们可就要回来了。”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压过了残缺的印象。舒律娅讷讷地点头,“对……我要出门。现在就要。” “那,现在可以检查了?” “嗯,你要怎么检查?” 本抱着手,冷眼打量着她,“宅邸贵重物品众多,各类私密名单属于重中之重。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夫人避嫌。” 舒律娅面露迷惘。 本收起笑容,“脱掉。” 经常被命令、恐吓、威胁的舒律娅,服从命令成了家常便饭。刻印进骨子的本能,使她听到命令的一刹那,立即执行。 枯枯戮山的女仆没有尊严,揍敌客家族的夫人更不需要羞耻,只须成为伊尔迷眼中完美的妻子,供他支配几个弟弟,维护家族团结的棋子。 为何觉知耻辱的心绪,舍不得。 脑子里裹着一层雾的舒律娅,又是惊又是恐,竭尽全力解释,组织成磕磕碰碰的语言,“我没有盗取机密,也没带走什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可以放她走了吗? “可惜,您说了不算。” 百般配合,仍然被为难的舒律娅,仰起脸,被调弄得娇媚的容颜,不言不语,自带一股风流。 偏偏一双招子澄澈宛若琉璃,倒映着纯粹的茫然。 “我做错了什么吗?” “大约,错就错在您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本咬下手套,亮出纤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每一块指甲精细地修剪过,确保检验时圆滑整齐。 他说:“我也很想相信您,但规定不允许,必须我亲自上手检查,验证一番。请夫人见谅,这是我份内的职责。” 本检查的过程细致、繁冗,用眼一寸寸丈量,手反复地比划与检验、探测。 舒律娅两只手臂往后撑在桌面上,脚底板踩在地上。钟表内的分针一圈圈转动,他支撑得双腿发麻。 第46章 被人触碰的体感,翻涌成激荡的潮汐,粗暴、纯粹地冲刷掉她的残余理智。 亲力亲为勘测完水位线的本,十根手指头浸泡得水淋淋,发白褶扁。 “夫人?” 他试探性开口,早有预料似的,没有得到回复。 毕竟,相同的境况已然重复了无数次,无数次的无数次。来到最后一步,最终检查。 打磨完善的榫头,嵌入准备就绪的卯眼,再次合为一体,精妙得仿佛它们本身同源。 也的确是同源。 窗口传来细微的声响,本精准地锁定了明目张胆的偷窥者。 悖逆之子和背德之徒隔着百叶窗,两两相望,自主留在宅邸的那位对着逃之夭夭的逃兵,做出无声的唇语。 “你要阻止我?” 或者恰恰相反,倾情投入,加入这一场千夫所指的狂欢。 站在室外窥视的费尔,没对他的挑衅做出回应,同样的,他也没确实地开口拒绝。 许是出于多胞胎之间,冥冥中自有感应,一母同胞的兄弟碰头节点,距离枯枯戮山几千公里外,揍敌客家族长孙伊曼和他的亲生父亲伊尔迷,坐在剧院里,等待目标人物出席。 本次剧场上演的剧目,是典型的俄狄浦斯悲剧。 企图逃避命运的人,绞尽脑汁做出的一切努力,或多或少,推动着自己朝着命运的河流而去。 溺亡在厄运的洪流底部,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恐惧被后代杀死的拉伊俄斯,抛弃孩子,导致长大成人的孩子杀了自己。 为避开神殿预言的俄狄浦斯,杀死生身父亲,迎娶母亲。 “你听到了吗?”总想将所有事况尽在掌握的伊尔迷,冲着儿子,点了点太阳穴,“戴尔菲神殿的神谕?” 了结完目标性命的伊曼,点了头,反手掏出他的心脏。后在观众惊叫声中,游刃有余地离开剧场。 后台一无所知的画外音,咏唱调般,抑扬顿挫地吟诵,“是你,一定就是你!” “杀害亲生父亲的凶手,犯下不伦之罪的夫婿,深受神祇诅咒的恶徒,身负不幸的魔头!” “你听到了吗,戴尔菲神殿的神谕?” “它追着你,绝对不会放过你,直到你义无反顾地践行它无上的旨意为止。” 第44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 伊尔迷已死,揍敌客家族长孙消失的消息,不日传遍巴托奇亚共和国。 趁着宅邸一片混乱,主人家自顾不暇的间隙,本带着舒律娅逃出枯枯戮山,飞往国外,藏到一座事先准备好的岛屿。 小岛四面环海,所处地址极为隐蔽。 精妙之处在于,海岛周边裹着一种奇妙的磁场,能有效隔绝雷达。上端更是常年伴有浓云笼罩,天气多变,被各国化为飞机禁行的地带。 本和伊曼这些年来的收入,全用来建设该岛屿。将其设置为屏蔽念能力者,包括那位几乎无所不能的黑暗大陆生物的居住地。 发现不对,企图追击的管家,被费尔杀死。 两兄弟面对面,并无热切相认的打算,更不预备上演冷脸对峙的桥段。费尔直溜溜地盯着被本抱在怀里的女人,拍拍前臂悬挂的方巾。 “身份尊贵的夫人出门,携带一名贴身的随行管家,不介意再多带上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仆吧。” 听完他插科打诨的话,本一言不发,转头迈出大门,费尔抬步跟上。 除了舒律娅之外,揍敌客家族的成员全部散落在外,没能及时赶回来。 当年舒律娅放的,后继无力,被人为熄灭的火,时隔多年,经由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血脉的手,重新复燃。 她躺在管家怀里,看偌大的宅邸在他们背后陷入一片火海。 时隔三个月,伊曼甩脱了来自长亲的追捕。 他一人开着小艇,抵达花费心血建设而成的岛屿。 更换没多久的床单,全打湿了,本在草地上支起两根长棍,中间悬挂一条细长的线,用来晾晒清洗好的四件套。 见到伊曼,相对无言。 伊曼和本点头示意,凭借念能力感知,精准锁定他要找的人位置所在。单刀直入,朝着二楼主卧而去。 “咔擦”,奶油色的大门打开,红发男仆走出来,大大方方袒露着胸怀。 他的脸侧被划了几道抓痕,对念能力者强悍的体质来说,跟下毛毛雨似的,不照镜子完全感觉不出来。 宽厚的背大肌余留了撞得狠了,挠出来的指甲印。比起不伦的教训,更像是赏赐的勋章。故而不加收敛,得寸进尺,埋得更深。 要过分的疼痛,才知铭心刻骨。企图修复断却的联结,必当痛入骨髓,方能坚不可摧。 见到费尔的一瞬,无需言语,伊曼明白了他的身份。 同样,费尔做了什么,和本分开、一同犯下的罪行,一眼便能了悟,奈何当下并非适合追究的时机。 明明是一胎三生的兄弟,脱离母体,竟比天南海北的陌路人还冷漠三分,也没打招呼,热络密切起来的必要。 费尔潜藏的怨恨,枯枯戮山的人有目共睹。本隐含的失落,他同样意领神会。 唯有他,继承了揍敌客血脉的幸运,承担着相应而来的包袱。 要切除父辈方面的孽缘,只能由他亲手来。 在那之前,他有未尽之事须得了结。 伊曼在居室里见到了许久没碰面的母亲,舒律娅。 他坐到舒律娅床边,摁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两手扣着她双肩,无视掉她的颤抖,开门见山。 “我杀了他。” 舒律娅在他手下颤抖。 “伊尔迷,我的父亲,您持之以恒的梦魇。” 刚结束一场欢爱的舒律娅,眼里一片混沌,似乎全然理解不了他的话语。 也是,不管是在枯枯戮山,或是在岛上这段日子,倾注在她身上的,从来不是理解,而是服从。 独独对他的长相有反应,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失策,伊曼攒眉,寡淡的容颜爬上郁色。 孩子长相受显性遗传规律影响,理论上,由父母双方基因共同决定,各占百分之五十。 可实际上显现的特征,更趋向于父亲。 至少他是。 继承长辈容貌的伊曼,与父亲年少时的相貌,有七分相似。 他听闻父亲和母亲年少相处的境况,刻意控制了身材肌肉量,维持在他人描述的母亲偏好上,却由始至终讨不得她的欢心。 原因可想而知,谜底就摆在明面上。 因为这张脸。 这张与父亲有着七分相像的脸。 越长大,越相似。越长开,越不讨喜。 因血脉至亲的缘故,能被通融见到舒律娅的伊曼,是三兄弟里拥有最多与她相处时光的孩子,更是被她抵触的,打骨子里排斥的对象。 伊曼知道,她也尝试着接受他。 可生理的反应骗不了人,心理的厌恶写在眼眸上。 在最需要母亲关爱的年纪,偏偏被长亲所厌弃,对母亲的渴望掉入阴暗的泥淖,心下滋生负面情绪该如何是好。 愤懑于对母亲施暴,令她记忆错乱,丧失神智的父亲。怨恨被念钉植入大脑,仍旧在潜意识抗拒父亲的母亲。 没有爱的话,哪怕是恨也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打心里抵触。于是偏过头去,当他是空气,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对本、费尔多加关注,偏生对他置之不理。就连误入枯枯戮山的游客,尚且能获得她的善意,唯独略过了他。 “您讨厌揍敌客,憎恨揍敌客。” 伊曼抚过舒律娅打湿的额发,拧在手心。掌心贴着她艳如桃李的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表之下湿润的热度。 “我替您杀了他们好不好?” 用揍敌客传承下来的血脉,终结揍敌客铸就的传说,大概是他降生于世的意义。 伊曼取出舒律娅后脑勺扎着的念钉,跟她耳语,“我与揍敌客,不死不休,您高兴吗?”母亲。 “您会对我笑吗?”母亲。 “您会拥抱我吗?”母亲。 难以启齿的称谓,说出口,会被厌恶,不说出口,则是责备。 没关系,他成年了,幼年没得到的关爱、亲近,他会亲手来取,将迟到多年的疼爱,翻着倍地夺回来。 伊曼双臂环住舒律娅的腰,搂到密不透风的程度。颔首点在舒律娅肩胛骨处,隔着胸腔,久违地与母体的心脏共鸣。 抵触与他关联的母亲舒律娅,教诲他传统长幼尊卑的父亲伊尔迷,两人的形象在眼前反复重叠、轮转。 他想起幼年时与父亲的一场打斗,不是什么值得细数的回忆。 那时的伊尔迷说,“说起来,你不是想要救出妈妈,而是独占她。对吧。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比我更加了解你。” 第47章 剖开孩子的皮肉,里面流淌着的,是和他一脉相承的血脉,主张强盛的控制欲。 他的生父伊尔迷,用惋惜的语气叹道,他得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才能越过父辈,继承他的母亲。 被预言必将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企图躲避神谕,百转千回,反而印证了宿命。 不打算抗拒命运的伊曼,坦荡地溯流而上,杀死了拦截在必经道路上的阻碍,现在理应得到奖品。 第45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 孩子天生爱父母吗,还是父母天生爱孩子,无论哪种争论,均围绕着先天决定,没有一种争议是围绕夫妻二人来进行。 所谓夫妇,即便存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仍旧必须由后天因素铺垫。 不比母子,捆着同一条脐带供输营养,从一开始相辅相成,不论年幼或长成,只要一对上眼就会被饿虎扑食,闭着眼睛也能摸索到食物的位置。 动手清洗舒律娅内衣裤的本,思考他在母亲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三兄弟之间,从上到下,由大到小,分别是伊曼、他,还有费尔。 他没兄长那般,承袭父亲的名讳之一,也没得到母亲渴望燃烧世界的暴烈。寄托不到浓厚想望的他,单单简洁明了的一个本。 像他的排位一样,不尴不尬地卡在正中间,不上不下。 能留在揍敌客家族服侍的仆从,要求抛却良心,向主人家献出忠诚。 舒律娅是个意外,他不是。 料理掉幻影旅团团长当天,本收获了继续留存在揍敌客家族的投名状,“恭喜你,获得了留在枯枯戮山的机会。” 以献祭他的生父为前提,荣获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契机。 从此之后,本成了枯枯戮山的管家。俯低头颅,与一母同胞的长兄,尊卑有别,泾渭分明。 可笑的是,机关算尽,换来的是重视的另一方前程尽忘。 或许从来没有走进她的心里。 本不比伊曼,随时能与夫人时刻碰面。他唯一能与舒律娅见到面的关头,就是在她疯狂想要逃离他们,以至于压过念钉控制的时候。 多讽刺。 情愿和她一齐待在地狱里沉沦,好过她一人独自高飞远走。至于好心放她自由,让她如愿以偿,抱歉,他远没有那么宽容。 所以,借着检查的名头,收点利息,不为过吧。 甚至还会反过来恶意地想,就这副被透到糜烂的身子骨,早在他们出世之前,就彻彻底底地成了瘾,染了毒,半点离不开人。 不被喂饱、吃撑,浑身不利索。必将用她暗生妩媚的容颜,凄楚可怜的目光,散发出甜蜜的幽香,肆意勾着人采撷。 说起来,夫人曾有一次获取了逃离枯枯戮山的机会。 他破解了夫人的账号,并不是复杂多变的密码。 网络对面的人,将夫人比喻为生菜。新鲜、明快、方便采摘,脱离了原有的土壤,腐败得快。 在本看来,夫人更像是外直中空的空心菜。 吃得精细些的人家,烹饪食用,必当细细掰折。从头部到底端,一寸寸摸索,一节节拗折。 他们也是那么做的。 拆掉她的脊梁、诋毁她的人格、看轻她的价值,要她孤身一人,孤苦无依地游荡在举目无亲的尘世。 于光耀的烈日下蒸发,在寂静的永夜里喧腾。 最好单薄成一张引不起人注目的影子,在空空荡荡的青山里来回飘摇,瘦成一抹一吹即散的幽魂,她才会到他们身边来。 全心依附,时刻倚赖。 以成全垂钓者的私心。 晌午,费尔下厨,做了五菜一汤。伊曼抱着舒律娅出来用餐,坐在他腿上,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决定好了吗?”本问。 问出声,方想起来多此一举。 果不其然,伊曼点头,“决定好了。” 不会看气氛的费尔,凑上来,插一脚,“取出念钉了?” “取出了。” 三兄弟齐齐看向他们正中间,被团团围绕着机械进食的女性,明白现时该由她来做出决定。 洗手台里的水哗哗地流,本负责擦拭桌面,清洁碗筷。伊曼整理好行装,筹备和揍敌客决一死战。 费尔抱起舒律娅,到院子消食。 还没完全恢复神智的舒律娅,望着他一头红发发呆,不由自主上手触摸,“红色的……” “看来传闻有误。你对那个男人不止是露水情缘,而是情根深种。” 费尔抓着她的手,贴上脸颊,“可是,怎么办?他被我杀了,用抱着你的这双手。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恨我吗?” 有恨,好过无情。既然还有余力肖想别人,那顺便做点饭后运动。 四季如春的岛屿,云卷风舒。一树梨花摇落,粗壮的树干被充沛的水液浇灌。 被动出了一身汗的舒律娅,眉宇展露出疲惫的痕迹。 费尔口上逞能,不依不饶,实际比揍敌克家族有良心得多,把人从树杈上抱下来,坐在膝盖上,与他面对面。 怎么也看不够,抱不完。 于是双手搂着她的腰,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兴致昂扬的家伙还没退出,方兴未艾,只是不动作了。 风徐徐地吹,舒律娅破碎的记忆在满园的花香里拼凑、溶解、重塑。 第一反应是荒唐。 她真的从噩梦里完全清醒了吗,还是转身陷入另一种噩梦? 要如何分辨梦境和现实的差别,抑或原本没什么分别。 收拾好行装的伊曼、本,前来与世界上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告别。 揍敌客家族实力深不可测,更有扭转因果律的恐怖存在镇守,常规的以数量取胜的计算,倒显得排位靠后。 他们此次一离岛,必然再不会回来。不论结果是胜是败,人是生是死,均不会回来,给别人找到舒律娅留下隐患。 她该庆幸吧,往后余生,能在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生存,以此抹去无心勾勒出的污点。 舒律娅单手捂着脸,神情地动山摇。 三人一见,便知她顺利脱离了念钉的控制。 本蹲在舒律娅身前,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伊曼他,杀了揍敌客一员。杀手家族一定会对我、我们,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两败俱伤固然挺好,同归于尽更显不错。您大可趁这个机会离开我,离开我们。如同您之前做的一样。” 是的,舒律娅抛弃过他们。 抛弃了割舍不掉的孩子,因为屡次尝试,屡次失败,重复堆叠的焦虑、挫败,影响了最终判断。 清醒地意识到仅凭她一人,绝无从枯枯戮山有惊无险地带出三个孩子的可能。 就那一次,唯一一次。 被抓回来后,从此和孩子们离分。 接受不了事实的费尔,负气出逃。 伊尔迷抹掉了舒律娅脑中,关于费尔和本的记忆,本来就不该为无关紧要的人事,浪费大脑的储存。 而今,年岁流逝,主次移转,三个人中,相对少言寡语的伊曼,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与揍敌客家族一同破灭,您会拍手称快吗,还是如释重负?因为缺少了浓重的负累。” 舒律娅张着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伊曼抚上她的眉头,揉顺了,“负有原罪的我们死了,您会高兴吗?” “想必是相当雀跃。”本替她回复。 没得到回答,两兄弟转身要走。舒律娅心知他们一走,以后再无相见的可能,猛地抬起身子,一只手一个,抓住两人衣角。 因窜得猛了,激起一连串连锁反应,当下身子一软,坐了回去,在地心引力作用下,坐得比原来更深更重,险些闪到了腰。 被当做人肉垫子的费尔,一身闷哼,青筋暴涨。 伊曼定在原地。 本回过头,望进一双波光潋滟的眼,人蓄着泪光,满满当当的欢娱承载不住,泛滥出来,令双颊晕着湿红。 “到最后了,您还是不肯与我们多说说话吗?”本攒出一个苦笑,“因为我们是您的耻辱。” “不、不是……”激荡的情绪冲击四肢百骸,舒律娅捂着嘴,压抑着自己不发出羞恼的声音。 无奈跟前的人远比他们的父亲坏心眼,非逼着她当面表态才可以。 或许是不安,没有安全感。自小与母亲分离,父亲不仁,牵扯出的后遗症,是与骨血子一同遗传的病态。 “俄狄浦斯悲剧结尾,王后羞愧地上吊自尽,您要抛却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拥抱死亡吗?” 伊曼扯下胸针,递到她手里,“我冒犯了您,您大可对我做出惩戒,只是不要伤害自己,辜负了我们的真心和用意。” 他握着舒律娅的手,任由针头尖锐的一端直直逼进他的眼球。再往前进一寸,即可刺瞎他的眼睛。 让他在残酷的斗争里,咬定落败的结局,用死亡赎清一生罪孽,和这一身脏污的血。 第48章 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要舒律娅在恢复神志的短期内作出,进而全盘影响她之后的人生轨迹。 有意为之的诡计,诱导着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人为的牢笼。 “不——不要走——”舒律娅攥紧入手的衣料,实在做不到对为她献身的孩子们无动于衷。 放开手,伊曼和本一去不回头。用他们的死亡,为她来之不易的自由铺路。放她海阔天空,从此藤蔓般进驻她的心灵。 “我们,一齐留在这。” 许久未构筑完整思路的舒律娅,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说躲在遗世独立的孤岛,待到天荒地老。 他们也可以逃跑,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不被揍敌客家族抓到的任何地方。 “您确定?” 本外表瞅着文质彬彬,说出口的话,总是夹枪带棒,暗含讥讽。 所有刻意维持的温情,面对她时,忍不住脱下虚伪的表象,展露出底部深沉的尖锐恶意,对着在意的人释放。 “扭捏着放不下,意味着必须延续这场畸形的关系,您这次又能伪装到何时?” 跨过成年门槛的他,可不会再傻乎乎任人撇弃。 “可以纠正。”舒律娅梳理好思绪。 走错了路不可怕,及时调转方向,回到正轨,为时不晚。只是由坐在幼子怀里,含到深处的人说出来,说服力大打折扣。 “喂喂,别不把我当回事啊。” 被当做背景板,实则存在感强烈的费尔,配合两位兄长的步调,对着舒律娅步步紧逼,“如果我们不想纠正呢?” 舒律娅不吭声了。 从法律道德灰飞烟灭的杀手家族走出来的人,居然抱着与世俗普通人相同无二的思想观念。 “一、我们走出去,用这条性命使您如愿。” 伊曼无机质的瞳孔,牢牢锁定了她。“二、我们留下来,此后您要面对的,是密不透风的眷注,和永无休止的纠缠。” “选吧,没有缓和的中间地带。” “您先前抛弃了我们,合该选我们一次了吧。”费尔掐着舒律娅的腰,皮笑肉不笑。 “或者反过来,已经抛弃过一次,也无所谓再来一次。”本摩挲着湛蓝色的耳坠,“一切不过重蹈覆辙。” 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复。伊曼耐性告罄,扯出她的手就要走。 “选你们,选你们……不要走,留下来——” 被激将法策动,伊曼、本、费尔死亡的画面,在眼前频频闪现,舒律娅一时心有余悸。 “不要再轻言生死……”知不知道这样对她很残忍。 “您做出的决定,以后不要后悔。”伊曼解开袖口。 本托起她的脸,与她对视,确定她时常游离的眼,真真切切地装进了他这个人,“我们也不会给您反悔的机会。” 费尔嘴角挂着隐秘的笑,慨叹计策超乎意料的顺遂。 孩子和母亲的亲密关系,自诞生的一刻,与母亲脐带相连。刀斧劈不断,火焰烧不完。那些人拿什么和他们争。 罔顾人伦的地带,一年一轮回的日子,孩子回到母亲的身体,一如他们一开始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