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油条》


 -1

    「grand，等一下你可以开车ting去拿日本客户的便当吗？」eva今天一开口，我就知道事情不单纯。
    「喔，可以，很远吗？」我嘴上答得轻松，其实脑袋已经开始转：怎会突然找我？东西很多？还是地点偏僻？要不然以前她都怎么去拿的？这又不是第一次日本客户来厂。
    「不远，在三多路靠近国际商工那，只是这次的便当太多了，需要有个壮丁帮忙，ging一个人真的没办法。」
    「我没差拉，只是何时要出发？」
    「现在，ting已经在门口等你了。」所以，我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啊！庄孝维！
    「好，我回座位拿一下钥匙，马上过去。」
    听我这样一说，本来在抽菸的terry，瞪大双眼，充满疑惑地问说：「干，你要去哪里？」
    「护驾本公司的行政美女去拿客人的午餐！」
    「好好喔…，为何你都有这种福利？」
    「应该是比你高的关係吧？」
    eva是我的直属主管，而ting是公司的人资，其实我跟ting并不熟，通常都是公事上的往来交谈，撇除公事之外，我跟ting，根本比每天来送信的邮差还不熟，邮差还会跟我打嘴砲，偶尔还会拿块他不吃的红豆饼给我，而ting，对我来说，应该连早上的道早安都嫌多吧!？
    当我拿好钥匙走到停车场，ting一见到我就说：「grand，快点，可能会来不及，你有可能要飆车喔，你会飆车吗？」
    我看一下时间。「还好阿，现在才11点10分，你没有先预订？」
    「我又不是笨蛋，当然有阿！11点30分可以拿到。」
    「那放心，现在又不会塞车，来得及。」
    「因为我还要买肯德基。」ting笑着说。
    靠，肯德基的话，那还真的来不及！
    一路上我跟ting没有对话，一来我跟她真的不熟，再来，我必须把专心放在我开车的方向盘上。ting坐在副驾，滑着手机，时不时偷瞄我一下。我不确定那眼神是好奇、审视、还是无聊。
    「你常开这条路喔？」她突然问。
    「我跑加工厂都会绕一下，高雄市的路我不陌生。」我回答的很简便，应该说，我回的很没温度。
    其实我一直心想：怎么会有人这样安排拿餐时间呢？对于每天安排工厂进度的我，看到ting把拿餐时间安排的那么紧凑，没有缓衝，根本就是不及格!万一有任何万一怎么办？
    还好，她问完那句后，就没再多话了。
    等车停在便当店门口，她衝下车的速度比我加速还快。「grand，你这边等我一下，这里是红线，你不可以下车。」
    店里那个店员看到她，立刻喊：「啊～你就是订日本人那批便当的小姐喔！」
    我在旁边听着，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对，等我一下。」她一边数便当，一边对着自己的手写明细。「没问题了，谢谢你。」然后看着她两手提着4大袋日料，看起来好吃力的走过来，我突然有种做错事的感觉，我一直坐在车内，好像很对不起她。
    我立即下车过去帮忙。「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么多，我来帮忙。」
    「不会啦，我已经习惯了。你开一下车门，我提上去就好了，你是司机不能下车，不然被警察看到会开红单的。」我一听又马上回头，靠，我又忘记帮忙提个几袋，真的有够北七！
    「好了，你前面三多路那右转，有个加油站，旁边有肯德基，走吧！」ting大大的吐了一口气，整个脸夹红通通的，她的瀏海跟脸颊旁的鬓角衬出一些汗。
    「你以前怎么去拿餐点？」
    「真的假的？你是骑重机吗？要不然那么多东西，你怎么拿？」
    「我是骑小绵羊，当然就想办法囉！有些就放屁股的车厢，有些放脚踏垫，有时候，甚至还要单手提着骑车，超狼狈！」
    还好，买完日料跟肯德基后，大约12点05分安全抵达公司门口。
    「呼，还好来得及。」ting大大的呼一口气。「谢谢你grand。」
    「这是你当司机的酬劳，炸鸡腿一隻。」她从纸袋里拿出一支麦克鸡腿。
    「这不是客人的午餐？可以这样偷干喔？」
    「当然不是阿，肯德基是我自己私底下偷买的，送你一隻。」
    「不够吗？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没有拉，下次你可以再早一点点，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赶了，也比较安全。」
    「没问题，司机。下一次我们10点就出发，说不定还可以在外面偷吃完午餐再回来。」ting调皮笑着回答。
    「小姐，我也才第一次帮你ㄟ。」
    「所以，以后你就不帮我了？」
    「也没也不帮，你跟eva说一下，如果她ok，我是没问题！毕竟，她是我的主管，我不可能没得到他的允许就随便外出吧！」
    这就是我跟ting第一次在工作之外有了莫名的交集，也初次对她的印象有了180度的大转变，其实她还蛮…俏皮。
    「对了，接下来几天日本客人都会在，我可能都需要你帮忙，我会跟eva说，到时候拜託了。」
    「好，我是没什么问题。」

 -2

    「老闆，还有油条吗？」我嘴巴一直对手掌吹气，超冷！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是你。油条一根，还有温豆浆一杯，对吧？」
    「对，全部27元，对吧？」
    每周固定3天，没想到几次之后，老闆娘也算是跟我熟了，我再强调一次：其实我没特别喜欢豆浆加油条，这样的搭配是不难吃，但还没喜爱到特地跑去买，只是冬天的夜晚，每次从学校下课回家的路上，午夜的低温，我都会特别在此驻留，买杯温豆浆，加一根油条，对折放入塑胶提袋。27块不痛不痒，对我来说，一星期只有3次的深夜饗宴，重点是，还真的不难吃。
    「年轻人，其实我们还有煎饺、三明治之类的，你要不要参考看看？也很好吃。」
    我当然知道有其他的，我眼睛又不是瞎了！但大半夜真的不宜吃太多，我要为我的身材打算，也顺便为了我的荷包着想。「老闆娘，谢谢你，我知道有其他的，但…，我只有27块钱，不好意思…。」我很坏，不想解释太多，故意用我没钱的窘况来回避，这是最直接了当的方法。
    听了我的回答，老闆娘也只能尷尬的笑着。
    「骑车小心点，很晚了。」
    「谢谢你，老闆娘，bye。」
    * * * * * * * * * * * * * * * *
    一直以来，我都在高雄工作，薪水其实还好，比不上科学园区，但也不至于饿死，时间久了，尽然麻痺到觉得这样的低薪就是理所当然，接受自己的学歷水平只能干这样的职位而已，就像温水煮青蛙，没任何特别的感觉，每天睁大眼睛在温水里窝着，偶尔”蛙”的一声，让煮青蛙的人知道你还活着，只要开水不太烫，基本上，青蛙其实还蛮浸淫这样的温水里。
    「干，为何你领的红利那么多？不公平。」
    公司的薪资是机密，这应该是天大的笑话，这也应该是共產党跟资方才会相信的屁话吧！没有比较，哪来的基准？哪来的进步？所以，薪资，红利，考绩跟年终，成了我们这一群青蛙们茶馀饭后的话题。
    「因为我是屏科大的硕士ㄚ！不爽？那你去咬piterㄚ！哈~哈~。」和我聊天的是pe工程师-terry，公司有名的臭嘴，每次跟他聊天，从他嘴巴说出的话，你会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刷牙，要不然讲的话怎么那么臭。
    「靠，那我也要来读硕士。」
    「去ㄚ，不懂可以问我，叫声学长就好了。」
    「干！你去吃大便吧！」
    男人之间的聊天，就会这样毫无止境干之即来，干之即去，没这个干字当逗点，好像不能成句。这样的环境不是不舒服，同事熟，离家近，老闆的个性也摸得差不多了，大改知道他的点在哪？就是会有那么神来一笔，重重的当头棒喝，端看被敲头的人会不会醒而已。
    「其实我是你们，我会离开公司另谋高就。」说话的是技术部经理，他偶尔也会过来跟我们这群工程师们喀唬烂抽菸。
    「你们现在的薪水，现在的职位，就是你们现在的条件撑起来的，未来会调薪，有限。就算未来管理职有缺，一定不会是你们，一定会外面空降过来，信不信？」
    妈的，经理讲得很有自信，根本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青蛙。「那经理，依你的见解，我们要怎么办？」
    「两种选择，第一种，跳槽，空降到别间公司当管理职。现在你们是公司的草，但却是别间公司的宝，跟我跟根说的不是一样？」」
    恩…，有道理。「那第2种呢？」
    「干！反正你就是要我们离开这间公司就是了！」
    「有哪么明显吗？哈~~。」
    为了不让自己再继续当青蛙，我开始下班后疯狂的研究高雄、台南、屏东各大学研究所近5年的考古题，我差不多把这3县市所有国立的院所翻了一遍，找书，查google，写自传、研究计画…，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青蛙认真起来，连青蛙自己都会怕！然后时间到，报名考试，最后，达标率100%！会不会太扯？报名的几间学校，全中！怎么以前读书就没那么认真，那么好的运气？
    「ㄟ，你们觉得…那我要读哪一间？」
    「废话！当然是成大阿！台、成、清、交，没听过吗？」这是其他的青蛙们给我的答案。
    最后我选择了台南的成功大学，第一学期，每週二、四、五的下班后我都要到台南上课，若刚好那天可以提早离开公司，我偶尔会选择搭台铁区间车，但，考虑到塞车及停车位的因素，通常我都是直接由公司骑着机车狂奔到台南，这不是猛，也不是傻，只是没钱，如此而已。
    12月的某一个下课的夜晚，时间是接近午夜的0点，大陆冷气团南下，整个台南高雄地区低温降到14度，而我，在这应该躺在被窝里入睡的时间点，还骑着机车在1号省道狂奔，晚上要上课时，匆匆忙忙地离开公司，来不及吃晚餐，下了课，小组讨论时间递延一些时间，等我实际离开学校，已经快23点30分了，考虑到回程又要骑1个半小时的车程，也顾不得在台南充飢就匆忙骑回高雄，这样的结果，就是会在半路饿到发抖，冷到无力。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补充热量，让自己身体热起来，要不然我一生病请假，明天公司没有我，货出不出去，进度没有更新，料进不来，…，营运一定会出大问题，说不定公司因此倒闭…。
    为了公司的明天，我一定要找个地方吃个消夜果腹补充热量才行。
    对了，忘了说，我的背景是製造/生管专业，举凡跟產线进度、交期、数量有关係的部分，都在我的工作职责范围内；我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订单交期是何时？那个料件已经delay？那个工站需要加班？整个生產流都在我脑海的掌控里，算是很专业，且很油痞的老生管。
    所以，从台南到高雄这一段路会经过那些店家？可以买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只是有选择性障碍而已。吃咸酥鸡，或是烤肉？不，那可是星期五或六的週末夜晚，单身又高贵男子的盗版电影大餐，不可以轻易浪费！吃麦当劳，不好意思，我已经30好几了，不想像小学生那么幼稚。
    一路上的店家其实蛮多的，我一直在搜寻可以让我停下来的店家，但都没有一间店家的门面、摆设、灯光…足以让我停下机车购买的慾望，我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最后，当我经过省道唯一亮灯的檳榔摊，脑子都在想里面有卖什么消夜时，我就知道我不行了。
    车进高雄市区，也差不多要到自己租屋的地方，依照我自己的认知，若等一下没有决定消夜，又不特地绕进夜市的话，那我一定是牺牲小我的回家躺平。
    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在博爱路转进明诚路，很普通的街道，我以为这里靠近汉神巨蛋，应该会有许多店家，可能是半夜的关係，根本看不见有店家还在营业，可以看见灯光的，大部分都是摊贩居多，但也几乎都在收摊清洗的进行式。
    还好，不远处看见一间白底红字的招牌，在这死寂的街道，格外的亮眼，骑近一看，原来是永和豆浆4个字，对我来说，豆浆店就是永和豆浆，不会有第2个牌子，豆浆的名字是永和，咖啡叫伯朗，台湾就是中华民国，如此简单。至于是正宗永和豆浆？伯朗蓝山咖啡？还是中华台北？都不是我关心的重点。
    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接近凌晨1点，又冷又饿，不管了，就是这间豆浆店。停好机车，一阵白烟迎面而来，白烟中带点豆浆煮熟的焦味，走进店家，根本没有人理我。
    「肖年ㄟ，等一下哦。」一位中年妇女发现我，停下手边擀麵糰的动作，准备要招呼这上门的生意，她应该是老闆娘，约60来岁的年纪，满头的白发往后束成一串马尾，看起来简洁俐落。
    我礼貌性的点点头，趁这空档，我稍微扫射了一下这间永和豆浆檯面，东西种类不多，但也称不上少，很多南部豆浆店的檯面都会摆满汉堡、三明治，甚至是甜甜圈，这些东西常常卖不出去都会放到隔日，我常在这种豆浆店买到隔夜的三明治当早餐吃到拉肚子，为了明天上班屁股括约肌的幽门不要娇艳欲滴，我特地撇开那些汉堡、三明治，甜甜圈之类的东西，最简单的就是烧饼跟油条了，连饮品也只想选豆浆或米浆，我看冰箱门还标示着：全糖/半糖/无糖，米浆可以做无糖？到是我第一次看见。
    「不好意思，你要什么？」老闆娘双手一直摩擦大腿两外侧的围裙，一边跟我说话，那围裙看的出来有一定的歷史，我都不知道那围裙的顏色是要算深红色？还是算黑色？双手手臂及右侧脸颊，也沾满许多没擦乾净的白色麵粉。
    「恩..，一杯半糖温豆浆…」我一边掏我的钱包，一边点餐。当我打算再继续点汤包、煎饺时…，干，我没带到钱包！我掏了牛仔裤的口袋，偷偷的打量一下唯一的财產，27元，很好，至少我还可以买杯豆浆假装一下。
    「ㄟ…，老闆，豆浆多少？」
    漂亮，我还有15元。「那15元可以再买一根油条吗？」
    「那我要豆浆加油条，谢谢。」
    接过老闆娘打包好的提袋，顺手递上我所有的财產，突然有种悲壮的感觉，全部的身家财產竟然只够买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当我转身准备跨上摩特车离开时，突然打个冷颤，寒流果然不是盖的，虽然在南部高雄，还是可以感受到寒梅刺骨的冬意，跟一无所有的寒意。
    「要不要在这边吃完再走？油条伴着温豆浆吃比较好吃，要不然，你回家豆浆都凉了。」老闆娘又开始擀她的麵团了，一边好意的提醒我。
    「都打包好了，不用麻烦。」我笑着推託。
    「不用不好意思，来，我帮你把豆浆换成碗装，这样用来拌油条比较方便。」
    考虑一下，也对，反正我又不赶时间，不如就这边吃吧。「谢谢你。」
    「不用谢。」老闆娘一边动作一边跟我聊天。「那么冷的天，喝些温热的东西暖暖身子比较舒服，回到家就可以直接休息了，不是吗？」
    我直接坐在老闆娘前面的方桌，把这间豆浆店四处端详一番。
    「喔，为何你会这样觉得？」
    「看你满脸无力，随时会被鬼抓去的感觉，一看就是楠梓加工区里面爆肝的工程师。」老闆娘似乎以为她已看透人生百态，格外有自信。
    「说不定我是刚从实验室离开的研究生，通常研究所的学生做完实验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
    「不，你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读书人的样子，不可能去读研究所。」听到老闆娘这样的形容，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才是。
    「而且这附近没大学，更不可能是研究生了。」
    「我哪里不像读书人？标准的眼镜文生配备，钱财穷到只够买豆浆油条，讲话温文儒雅，至少这样也有3分的书生气息吧？」我还是要为自己反驳，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成大这一阵子以来对我春风化雨的薰陶呢？
    「或许我真的看错了，但，你是工程师没错吧？」老闆娘把豆浆端过来给我后，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似乎打算放下手边工作跟我常谈。
    「我是工程师没错，但这应该不难猜吧！」我还是不爽她看不出我一身散发出来研究生的气质。
    「不一定喔！这时间点刚好是园区的下班时间，很多產线作业员、带班班长、组长、主任之类，但我就是可以知道你是工程师，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看来我不仅可以慢慢享用我的豆浆油条，还可以听故事了。
    「因为作业员都会一群人过来，而你是一个人。」
    「不一定喔！偶尔我也会跟一群同事来吃消夜也不一定。」
    「你没穿制服，在產线工作的人员几乎都要穿制服才行。」
    「但，我也可能是部门课长、经理，甚至是身价上千万的总经理阿！」
    「首先，你说的那种主管，好几百万阿，好几千万的，不会骑摩特车，尤其不会骑那种边板都松脱的gp 125。」
    听到老闆娘这样形容，我无法反驳。
    「再来，这种主管不会来我们这种小店买消夜，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到过。」
    「老闆娘，你的观察真敏锐。」
    「其实，我是随便说说的而已，怕你自己一个在这边吃，会很尷尬，反正我现在比较没事，跟你聊天，我也顺便休息一下。」
    「不过你说的那些，实际也真的差不多那样ㄟ，超厉害。」
    「我这店开了好几年了，差不多都那些人会来光顾而已。而且，这时间点，其实已经过那一波下班潮了，看你样子，也不像大老闆，所以我才猜你是工程师之类。」
    解决完这碗温豆浆跟油条，原本的飢饿感早已不见，加上老闆娘特地在一旁聊天话家常，瞬间微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零下10度的北海道，洗完澡，穿着浴袍鑽进被窝的那种满足感。
    在现实的生活中，知足的感觉是非常难得的机遇，只是一碗平常不过的温豆浆跟油条，却让我觉得一天的忙碌有个漂亮的句点，睁开眼，明天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不禁在心里默默的谢谢豆浆店的老闆娘，让我有个特别的moment。
    「还可以吗？豆浆跟油条。」
    「你知道吗？我的豆浆是用豆子磨出来，而且是非基改的豆子。」
    「飞机改？」这是啥玩意？见都没见过，飞机改的豆子可以磨豆浆？我心生怀疑，这样的豆浆可以喝吗？
    「对，都是非基改的，从加拿大进口，比较贵，也比较营养！绝对不是像市面那种用豆浆粉冲泡的豆浆，所以口感跟味道会比较浓郁。」
    「喔，真的吗？」尷尬了，我真的喝不出来差异在哪？我没特别去注意豆浆的口感跟味道，假如你去7-11买一杯统一豆浆倒在碗哩，跟我说这是永和有名的豆浆，我也会信，不是我蠢，是我真的没特别去注意。
    「当然，那种豆浆粉冲泡的，都是化合物，对身体不好。」
    「谢谢你让我喝到这么营养的豆浆。」我站起身，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该是回去休息的时候了，明天还要上班。「我也该回家了，时间也不早了。」
    「嗯。下次有空再来。」
    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难道还要再特地来一次？应该不可能,豆浆油条到处都有，没那种诱因会让我再特别跑过来一次。

 -3

    隔天上班差点迟到，真的睡太爽了，我都忘记怎么入睡？感觉才刚入眠，天就亮了，脑子似乎还想再去买杯温豆浆加油条来回味。
    「司机先生，早。」当我沉浸在思考要不要翘班去买豆浆的思路中时，ting的声音从我左后方传过来。
    「早。」我转过身回应，ting刚好放下她的随身物品，微右偏侧着头，右手压着头发，左手用边夹固定她左侧的瀏海，从旁边的窗帘见戏射出的太阳光刚好照在她的右侧脸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那一瞬间的moment而已，感觉这小妮子似乎在发光。
    靠！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这ting怎那么…动人？
    「威，司机先生，你在脸红什么啦？没看过美女吗？」ting发现grand的不对劲，怎么整个人愣住了？
    「没事…。」靠，我竟然脸红了，超尷尬！
    「是吗？你怪怪的喔…。」ting斜眼看着我。「是不是我头发怪怪的？还是我衣服哪里没穿好？」她开始前后检视她的衣襬、扣子…。
    「没事，我只是没吃早餐，肚子饿而已。」
    「欧..欧..，那你要感谢我了，因为我有帮你带早餐。」ting从他的手提袋拿出一袋早餐。「将~将~，豆浆跟小笼包。」
    「挖靠，你怎么知道我没买早餐，谢谢你。」原本我还在担心早上会不会饿到咕嚕咕嚕叫。
    「你很夸张ㄟ，看到食物，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知道一间超好喝的豆浆店，跟你这杯豆浆口感一样，超好喝！」我边吃边ting聊天。
    「不一样！这豆浆是我妈妈的店做的，是用非基改的黄豆磨成的，比较特别，你自己摸着良心讲，是不是比较好喝？」
    「不是都差不多这样？」我有点怀疑这种浓醇的口感是否也来自那间豆浆店？还是全台湾的豆浆都是这样的口感？「我可以问一下吗？飞机改的豆子是长怎样？为何要用飞机改的黄豆来磨豆浆？」
    「当然非基因改造的黄豆比较好阿，这是食物原型，这样不是更好吗？我妈咪都不准我喝外面的豆浆，只允许我拿她磨的豆浆来喝，一定有她的道理！」
    听了ting的解释，grand心想：干！飞机改是非基因改造的简写，可以不要这样玩吗？
    「难怪，听你这么一说，这杯冰豆浆不一样，比较特别。」
    「我就说吧，而且我很贴心帮你带冰豆浆，男生应该都喜欢喝冰的饮料吧？我应该没猜错吧？怕你吃不饱，我跟我妈咪拿了一笼小笼包，依常理来说，你应该要感动到痛哭流涕才对！」
    「恩，小笼包是真的好吃。对了，多少钱？」我掏出钱包，估计应该落在100元左右。
    「不要，真的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吃你的买的早餐。」
    「哪有平白无故，我要谢谢你这几天麻烦你帮我拿客人的午餐，你就好好收下吧！」
    「那是公事，不能这样说，我不能让你破费。」
    「你再继续坚持要给我钱的话，那你把刚刚喝下去的豆浆吐出来还我！快！」
    「不用谢，因为接下来几天，你都要帮我把这些早餐解决，拜託你了。」
    「啊，什么！？」我直接掏出1,000元。「不行，一定要给你钱，要不然，以后我一定不会再拿你给的早餐了。」
    「恩…。」ting眼睛估溜估溜的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好吧，那我收下来了。」
    之后几天，每天我都收到不同的早餐，若是带过来的是中式的早点，我知道这是ting的母亲卖的早点，然后她还会再加一句：超级好吃，你尝尝。
    有时是美而美的蛋饼跟厚片，偶尔也会有饭糰或春捲，你知道早餐吃春捲有多酷吗？怎么会有人想去买春捲当早餐，这才是最特别的地方。
    某一天下班时，eva刚刚好在发福委会的礼券，时间是下午6点了，办公室只剩下我、eva和ting 3人。「恩，你的。」
    「哇~，500元的家乐福礼券ㄟ！」我从eva手中接过中秋礼券后，带点夸张的口气叫了起来，不是没看过500元礼券，我想，或许这样白痴的行为可以吸引到ting的注意。
    「你没看过500元的礼券吗？」原本在收拾物品准备下班的ting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走，ting，我请你吃大餐。」
    「真的吗？」ting瞬间露出一咪咪兴喜的表情。
    「当然！这种不义之财，要赶紧花掉才是。」
    ting原本欣喜的表情突然一变，她似乎感受到这其中的语病。「等一下，你要用你手上这张家乐福礼券请我吃大餐？」
    「家乐福的500元礼券可以吃什么大餐？」
    「我记得成功店的美食街有肯德基、21世纪，好像有有三商巧福。」
    「掰掰。」说完，ting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ting离开公司，eva笑着说：「你很烂ㄟ，我还没看过有男生这样约女生去吃家乐福美食街，你还是国中生啊？」
    「你这种已婚人士不懂我们未婚男人的浪漫啦！相信我，ting这种女生，一般的方式还约不到她。」
    「好，我就来看看，ting何时会答应跟你出去？」
    「我会让你跌破眼镜的，你等着吧！」我就不相信ting不跟我去美食街吃kfc。「组长，先走了喔，掰！」今天星期四，我又要像骆驼一样，头也不回的飆向台南，为我的职涯升迁取经去了。
    「你真的是宅男，干嘛不大方直接一点约ting去看电影，反正你下班应该都在家玩game跟看vcd而已吧？」
    「我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一些时间，bye bye。」赶紧走，再扯下去，我的平均速度可能要飆到80km/hr才行！
    ***********************
    接近00:00的时间点。
    【你睡了吗？】讯息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正提着一袋豆浆、夹着油条，一边等老闆找零。夜里的豆浆店灯光有点昏黄，空气里混着煎台的油香与豆香，暖气一阵阵往外散。他低头一看那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时间点，她怎么还没睡？
    【拜託，我都还没回到家，睡？这时间点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送出讯息后，他顺手啜了一口刚买的热豆浆。甜味滑过喉咙，有点烫，但也让整个人清醒起来。
    口袋震了一下。【你去跑 uber 还是 foodpanda 吗？】
    我笑出声。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点调皮。
    【不，我去海產店帮忙收摊。洗碗、收桌、拖地，样样来。公司的薪水太少，要兼职多存点钱。】这句话其实说得轻松，实际真的累到不行了，不知道剩几小时可以休息？
    又一条讯息跳出：【我也是，刚帮忙家里收摊，超累。】他停下动作，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一阵共鸣。原来她家真的是开豆浆店？
    下一秒，又来一句：【你喜欢喝热的还是冰的豆浆？】
    我忍不住笑出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热豆浆杯。这女孩是不是有读心术？
    【热的吧，晚上比较温暖。早上就冰的，因为要配早餐。】那一刻，他觉得夜风没那么冷了。
    【司机先生，你明天有想吃什么早餐吗？】
    他差点呛到，笑得连豆浆都晃了一下。【还可以点喔，你这早餐uber会不会太奢侈点。】
    【你竟然叫我早餐uber，可恶！你要叫我大美女。】
    【早餐uber是你的专属ㄟ，不觉得很酷吗？就像司机先生一样。】我一边走回车上，一边忍着笑。
    这小妮子，真可爱。下一则讯息让我差点笑出声：【司机先生，我建议你赶紧把我的名称改为大美女，然后你自己的名称改为大美女的司机，最后截图给我看，不然以后你没有早餐了…。gt;-lt;】
    我叹了口气，边笑边解锁手机，真的去改了名字。【好啦，大美女，名称我改了，我要骑车回家囉。】
    她秒回：【很好，你是乖小孩。】
    【当然啊，有好吃的早餐嘴巴要软嘛。】
    【晚安，早点休息，还有回家小心。】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有点暖。
    放下手机，再啜了一口豆浆。那甜味绕在嘴里，像她刚刚的语气一样，柔柔的，让人不想太快吞下去。我想，也许自己来打听一下，她家的豆浆早餐店在哪？哪天可以绕过去那家早餐店，看看那位——自称「大美女」在豆浆店忙进忙出的身影。

 -4

    日子过得很平常，8点左右到公司，开机，然后期待今天的早餐会是什么？我仔细想想，这几天来好像都没重复，ting也太强了吧？
    「司机先生，你的早餐。今天是香肠饭糰。」
    「香肠饭糰？」我接过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糰。
    「对，我特製的，你尝尝看好吃吗？」
    我咬了一口，整个人愣了一下。「靠，超屌的，我第一次吃到饭糰里面包香肠！」嘴里满是糯米和香肠的咸香，我边吃边说：「你可以加一点酸菜，应该会更讚，或是放点嫩薑也行。这真的是你自己包的？太好吃了吧！」
    ting笑得很开心，看得出她不是那种会敷衍别人反应的人。「好吃就好，我妈还说我在乱搞欸！哪有人整条香肠包进饭糰里？她还说谁会吃这种东西。」
    「你妈说的没错，你是真的在乱搞。」我边笑边说，「但我觉得蛮搭的，我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要跟我妈说，把这个加进我们家店的菜单里！」
    最近几天，每到10点左右，我跟ting会特别外出拿客人午餐，有时是日式弁当或寿司套餐，偶尔会有些friday的美式餐点或好市多的烤鸡跟pizza。
    「一个牛肉堡要$410，一个辣鸡肉麵要$550，这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还蛮好奇的！」看到这样的价钱，我不禁讶异的怀疑：怎么有人会买1盒500多元的辣鸡炒麵，不会太奢侈吗？因为这单价我真的吃不下去。
    ting笑着说：「你没吃过吗？还蛮好吃的。」
    「没，太贵了，这不是我这种小工程师可以吃得起。」
    「没有为什么阿，干嘛浪费钱呢？」
    「可是你没吃过，不是吗？」
    「又没关係，没吃过就不会想着要去吃了，不是更好？笨。」
    「厚~~，可是我想你也体验一下辣鸡麵的味道，要不然，不是很可惜吗？」
    「不会可惜，又不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我只是一般平民老百姓，我可以吃便当我就很满足了。」我笑着摇头。
    ting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提议：「要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美食街吃高雄空厨，好不好？」
    「那不就是一般的便当吗？只是贵一点的便当而已，哪里特别？」
    「特别，超级特别，你去就知道了。」
    我看她眼神闪闪发亮，ting一直要求也只好顺着她，反正时间还早，走吧！提早满手的friday餐点，我们直接走往地下室美食街的高雄空厨。
    「我还是不懂为何你会喜欢吃高雄空厨，这跟你平常吃午餐的感觉不像阿，你不是都不吃便当？空厨不就是一个製式的商业午餐吗？」我拿着鸡腿不解地问。
    「因为看你大口大口的吃鸡腿，那样子看起来超好吃的，而且你吃完后都会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像小孩子一样，超可爱！」这是我问ting，她给我的回答，害我手拿的鸡腿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直接放进嘴巴里。
    「快点吃啦，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ting瞪大眼睛双手托着腮等着看我表演。
    「ㄟ…，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种形象喔。」
    「又没关係，我觉得可爱就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乱。我知道有一种关係在我跟ting之间慢慢发酵了，但我又不敢去定义，这需要明讲吗？我不知道，我怕我自作多情，假如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这种如梦似幻的曖昧会不会一瞬间破灭？我在心里对老天祈求：如果是梦，拜託，不要轻易醒来。所以，顺其自然吧！
    「对了，可以不要叫我司机先生吗？好奇怪！」
    「要不然，要叫你啥？」
    「我阿，大家都这样叫，不是吗？」
    「不要，我要不一样的称呼。而且，我是跟你单独在一起时，才叫你司机先生，是你专属的ㄟ，你不喜欢喔？」
    「我可以说不喜欢吗？」
    「那算了，我叫eva帮我找另一个司机先生。」
    「干嘛这样子，我开玩笑的。」
    我竟然有点紧张，怕她真的当真。真奇怪，以前不会这样的。但现在，只要她一句话，我的心里就会介意的跟什么一样。

 -5

    今天工作的感觉特别不一样，进度特别顺，天空特别蓝，连原本臭嘴的terry也特别顺眼…，一不注意，时间接近中午。
    「你们有看到terry吗？我在现场一直找不到他。」这傢伙，早上9点那抽完菸就不见人影了，小小的厂房也可以躲到完全找不到，超厉害！
    「我刚刚看他跟ting开车出去了，好像是去拿客户的午餐。ㄟ，这几天你不是也有去，忘了喔！」说话的joan，她是公司门神，有谁进出，她一清二楚。
    「啊？今天是terry去喔？」我听到这样的消息，瞬间心理衝击了一下，面露失望的表情。
    joan 立刻抓到我的语气：「是啊，你很失望吗？」
    「哪，不只失望，是遗憾，好吗！没想到ting寧愿选择terry，也不找我，唉...。」我故意顺着风向直接跨大其词，来避免joan无端的猜想。
    「你白痴喔，有什么好遗憾？」joan笑着说。
    「ㄟ，他们回来。」突然，joan看到公司门口停着terry开出去的公务车。只见公司的自动门打开，ting跟terry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你看，时间明明就还够，干嘛那么早回来，我们还可以逛一下精品，约会一下..。」terry一停好车，就一直缠着ting的四周绕。
    「你可以闭嘴吗？快点把东西拿下来。」ting翻白眼带点不悦的口气说。
    看着这样的情景，我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想要帮忙提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离开前台，往现场走去。
    「原来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什么专属司机根本是屁话，活该！工作吧！」
    一整天，我都没有回到座位，连午休时间，也直接跟着產线作业人员打地舖休息，我寧可在仓库帮忙盘点、领料、收货，我寧愿在现场研究sop或帮忙包装装箱，我就是不想回到办公室，我不知道，也许是赌气，也许是逃避。我只是，不想见到她。
    下午3点，我窝在仓库整理今天要出货的品项，ting不知何时走到我背后轻轻地拍了我肩膀一下。「hi，司机先生，你中午没吃吗？」
    「有啊，我有订便当。」我口气很冷。
    「可是，中午怎么没有看你回座位吃饭？早上出去我有特地帮你买自强夜市的白糖粿ㄟ，你一定会喜欢的。你有吃过吗？这是很有名，连时尚玩家都有推荐 …。」
    「不用啦…，我不饿，你给别人吃吧。」我直接打断ting的讲话，没有意思要跟她聊下去的打算。听到我这样的回答，ting突然愣了一下。「喔，好吧。」说完，直接掉头离开。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好，根本都还开始，自作多情的以为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以免后面自己越来越累。到了產线的下班时间，新竹货运载走所有的货物后，我也打算直接走人了，直接打分机告诉eva我直接离开，就不回办公室了。
    「可是我看ting有帮你留下午茶，你要不要带走？要不然会生蚂蚁喔。」
    「你帮我解决掉吧，我吃不下，先走了。bye。」不等eva的回应，我直接掛电话走人。这是赌气吗？或许！但更可以说是幼稚，没办法，每一个人对感情这件事的反应不同，碰到感情，我会瞬间变的无敌幼稚。
    我收拾好东西，把自己的东西丢进车厢后，我又要直奔台南上课了，今天应该会早点到教室吧？根本没有想吃东西的飢饿。正当我要把安全帽塞进我的大头时，ting突然跑过来。
    「你要走了？什么都不说就要下班？」ting的口气带着气意，似乎像是豁出去的感觉。
    「时间到不下班?我要干嘛？」
    「司机先生，我有那里惹你不高兴吗？或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吗？」ting直接摆明的问。
    「没有。」我不敢说出我的心情，我怕到时候会让人以为我自己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那你为何要对我那么冷淡？」
    「我对你冷淡？有吗？除了昨天因公外出外，我们根本没有半点交集，我还是以前那个我，我很乖地做我的事，很安分的领我每天付出劳力所得到的薪水，我这样有错？」
    「对，没错！我们好不容易开始有话题了，有了起头的端点，然后呢？」ting眼眶似乎带着些泪水。「可以告诉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那里让你不高兴了？」我感觉ting快飆出眼泪了，所以不是我自作多情？所以我误会ting了？
    「以后不要叫我司机先生了，你的司机也可以是terry，可以是很多的别人，这个称号，不要套在我身上，我听了很刺耳。」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你是为了今天早上terry载我去拿客人午餐的事情跟我生气，对吧？」
    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好~，好~。我知道了。」ting终于飆出眼泪了，原本调头打算离开的她，一瞬间又转头回来。「我可以跟你说对不起，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终于，ting眼泪整个溃堤。「一开始，我直接跟eva说，我可以再借调grand吗？谁知道一旁的terry听到后，他说他也要出去，就这样，原本是你，莫名其妙变成了他，这不是我愿意的。」
    我没有讲话，只是两眼无神的看着ting。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觉得，若你觉得我很重要，可以当下就拒绝，而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轻易取代了我。
    「一路上，我跟他根本没有半点交集，他只是一个开车的角色而已，我一句话都没说，我还特地买了你应该会喜欢的白糖粿，然后你连看都不看，甚至连上去座位摸一下都没有，你知道你这样多伤人吗？」
    面对ting这样的直白，我无言了，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是怎么表达我的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
    「所以你可以原谅我了吗？你明天可以跟以前一样吗？你可以不要现在回家吗？你可以等我一下下吗？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今天我必须加班，我想跟你说话。」
    「但我今天要上课，一定要去，对不起。」我很想留下来，可是今天统计课的教授是大刀，一次没去，不用想说期末可以轻易过关了。
    「好，你骑车小心点，不要太快，晚上有寒流，要记得保暖，不要感冒了…。你去吧，我要回去工作了，我今天都没有好好工作，掰掰。」ting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去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胸口那股堵着的情绪，让人快喘不过气。我在原地静默一阵子，好像我把这段感情搞砸了…，我到底在干嘛？可以不要那么幼稚吗？刚然起的火苗，就这样被我这个白痴扑灭！
    骑往成大的路上，风很冷，冷得让我清醒，也让我开始后悔。脑子里一遍遍重播着她哭着说「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的画面，那语气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戳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在意得太多。我以为自己在保护自尊，却其实在伤害别人。红灯亮起，我停在路口，看着倒数的秒数一格一格跳动。忽然觉得，也许我该换个方式，逃避不能让事情回到原点，但勇敢，也许能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在萤幕上犹豫了几秒。趁着等红灯的时间，最后，我打下几个字：「ting，对不起。你可以原…。」
    「先生，车亭旁边熄火，证件。」干！警察！
    「警察先生不好意思，我在处理重要的事情，没注意到。」
    「再怎么重要也不能骑车滑手机，熄火，证件。」警察先生很冷酷，他还是坚持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对比之下，我不想浪费时间，欧兜卖停妥后，直接拿出证件给警持先生开单。然后，我继续完成我的工作。「ting，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的幼稚吗？如果可以，明天可以给我一个微笑吗？」风依旧很冷，但胸口的那股闷，慢慢散了。明天，或许不会立刻相安无事，但至少，我终于愿意面对。
    「下次要处理工作，车先停路边熄火，你这样打字很危险，尤其现在下班时间，车流很大。」
    「这次劝导为主，就不开你单了，骑车小心。」
    挖屋，第一次看到警察背后散发光芒，连骑车先行离去的背影也那么耀眼，难怪朱自清看到他爸蹣跚的背影会那么感动，不是没有道理的！
    下课的时候，我已经有点疲惫。统计课一如往常地硬，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直重播着她说「你不要这样对我」那句话。那声音卡在胸口，怎么也甩不掉。
    我走出教室的时候，风很冷，冷到让人有点清醒。看着手机里那条讯息，我反覆读了几遍，传出去后，我盯着萤幕看了很久。
    但我心里想，也许这次，该换我等。
    一路上我根本没注意自己骑到哪？直到骑到豆浆店那条路口，我才忽然回神，身体的反射动作牵引着我去买一杯豆浆跟一根油条。
    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空气里是热豆浆的味道，混着一点焦香。那种味道让人安心。
    我推开门，铃声响了一下。
    「老闆娘，我要一杯豆浆跟一根油条。」我随口说。
    「我知道，每次你都点这样而已，今天多给你一颗馒头，还有一个三明治。」我愣了一下。这位阿姨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看她笑得一脸亲切，我反射性地回：「不用啦，我只是要温饱，真的不用那么多。」
    「那你留着，明天当早餐。」
    「真的不用啦，不然，这些一样照算钱才可以。」我边说边掏钱包。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grand。」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住。
    我抬起头，她就站在那里。头发绑起来，穿着围裙，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也有我熟悉的那种温柔。
    「你怎么在这里？」我脱口而出，「而且你怎么会站在那里？」我手还笨拙地指着收银台。
    她笑了，笑得有点调皮：「豆浆，油条，馒头，还有三明治…，87元。」
    「啊？」我愣了好几秒，脑袋才反应过来，「喔，对厚…我要付钱。」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光，还有她的微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所有的误会，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开玩笑的。」她说，「我妈咪说不用钱就是不用钱。」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闆娘开口：「你们认识？」
    她笑着回答：「当然啊，他就是每天吃掉你帮我准备的早餐的那位同事。」
    阿姨一听，眼睛睁得超大：「原来是你啊！那我知道了，以后不要再给我吃豆浆油条了，下次随便你选，永久免费！」
    「妈咪你太夸张了啦！」她笑得脸都红了，「你应该要叫他直接储值一百万元才对！」
    我忍不住笑了出声，脱口而出：「这一百万是大聘吗？」
    她的脸瞬间红成一片，「喂！」
    阿姨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好啦，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后面忙。小伙子，你自己选，别客气！」
    阿姨走进后台后，只剩下我们两个。店里变得安静。外面风还在吹，但这里很暖。我看着她，喉咙有点紧：「外面风很冷。」
    她点点头，轻声说：「所以你要热的豆浆。」
    我笑了笑，那笑里有太多情绪。
    她转身准备豆浆时，我终于开口：「ting…我真的想跟你说对不起。」
    她背对着我，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微微一颤。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该那么小心眼，也不该用冷淡去惩罚你的好意。我真的太笨了。」她慢慢转过身，眼里闪着光。
    我接过她递来的那杯热豆浆，手指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温度竟让我有点慌。
    我低声说：「谢谢你，还愿意让我有机会说这句话。」
    她笑了，但那笑容，比任何原谅都来得真实。
    「那你何时才要请我吃500元礼券的家乐福大餐？」
    「明天下班。」我不加思索的回答。
    「喔，这一次你不用上课？」ting带着好奇调皮的口气问道。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那我可以…。」我欲言又止。要不是在她爸妈所属的豆浆店，我超想跳过吧檯把她抱起来吧！
    还好我有克制下来，还好我有喵到她爸妈三不五时的偷瞄这边，还好我有看到左上角，跟背后45度角的监视器。
    「那么晚了…现在…，我送你回家，如何？」
    「不用啦，我自己回家就好了，我很安全的！」她笑笑地说。「而且我爸妈在这，明天还要上班，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吧，那我回去囉。」我很有礼貌，特地的跟她爸妈道谢。「叔叔阿姨我回家囉，再见，谢谢你们的宵夜。」
    「再见，骑车小心，以后来不要只点豆浆油条了。」
    「我会的，我会努力工作，储值100万来当永久会员吃免费的，等我！」
    「威，你不要乱说话拉，快回去吧！」她脸红了。
    我跟她的故事没有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开始，上天很爱开玩笑，但这反转却让人玩尔一笑。
    * * * * * * * * * * * * * * * *
    「eva，你的家乐福礼券还在嘛？…」
    「你的花完了阿？家乐福用现金就好了，礼券价值一样的，并没有比较便宜。」
    eva眼神一直充满疑惑，好像知道我有不告人的秘密。「你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然一张500元的礼券卖1000。」
    「你怎么不去抢银行比较快？」
    「而且我还会公告全公司，你一定买不到。快，你要干嘛？」
    「就下班，ting愿意跟我去吃美食街了，但，我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放到哪里去了？…」没办法，我如实稟告。「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你敢说出去的话，我跟你势不两立！」
    「我就说，你们两个一定有鬼，果不其然…，千万别小看我们已婚女性的直觉。」
    「全公司应该只剩下邮差看不出来而已吧？」eva很大方掏出礼券。「卖你，400就好，加油啊！」
    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放心，我一定把ting追到手。等我，不会让你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