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乖》 第1章 [gl百合] 《她不乖gl》作者:今夜雪迟【完结+番外】 文案: 《钓系心机美人x纯情炸毛傲娇》 许昭意二十一岁,人生烦恼有三: 头发太多做造型太贵 钱多到花不完 家里突然多了个只比她大九岁的小妈 姜窈三十整,她爸新娶的太太。 温柔得体,说话轻声细语,永远笑着看她胡闹。 人人都夸姜窈好脾气,只有许昭意知道这女人切开是黑的。 “姜窈!我口红是不是你弄断的?” “谁准你进我房间?” “你身上香水味熏到我了!” 许昭意每日找茬,姜窈总是温温柔柔听完,然后放下茶杯抬眼望来,唇角弯起: “昭昭,怎么从来不叫一声妈妈呢?” 许昭意冷笑:“你休想。” --- 小剧场 许昭意曾扬言死也不会叫她妈。 数月后,私人影院荧幕微光里,许昭意声音发颤:“妈…妈妈…” 姜窈笑着抹掉她眼角的泪:“嗯,宝宝真乖。” 某次醉酒,许昭意抱着姜窈不撒手:“你赢了……我叫还不行吗?” 姜窈轻拍她的背:“想叫什么?” 许昭意凑到她耳边,声音模糊:“老婆……” 姜窈笑了:“乖,再叫一次。” #说好的绝不叫妈呢 #大小姐今天也为爱屈服 #钓系美人攻略手册 --- 【阅读指南】 1. 三十岁钓系美人x二十一岁骄纵妹妹,年龄差九岁 2. 父亲已故,双方不再有亲属关系后,感情才开始发展 3. 强强博弈,感情线是带感拉扯,从互怼到真香 4. 非完美人设,有算计有伪装,后期双向奔赴 5. 架空背景,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甜文 正剧 腹黑 钓系 御姐 he 主角:许昭意,姜窈 其它:年龄差|伪母女|豪门恩怨|强强对抗||白切黑攻x炸毛受 一句话简介:钓系年上纯情年下 立意:从虚情假意的起点,走到最深的真心。 第1章 001 许家今天的婚礼办得挺热闹。 红毯从别墅门口一直铺到花园尽头,两边摆满了白玫瑰,空气里都是甜腻的花香。乐队拉着舒缓的曲子,宾客们端着酒杯谈笑,偶尔有小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差点撞到端着托盘的侍者。 许昭意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她穿了件黑色吊带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是同色的细高跟,鞋尖轻轻抵着窗沿。长发随便抓了个低马尾,脸上连口红都没涂,素着一张脸,像来参加葬礼。 楼下有车灯的亮光晃过来。她眯了眯眼,看清楚是婚车回来了。 白色的加长林肯停在红毯前,司机下车打开后门。先下来的是一只高跟鞋,银色的,细跟,鞋面上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得刺眼。然后是一条修长的腿,白得像羊脂玉,再然后是红色的旗袍裙摆,开叉不高不低,刚好露出膝盖上方一寸。 姜窈下车的时候,周围静了一瞬。 许昭意听见楼下有人低声说,“怪不得老许这么急着把人娶进门,长得确实……” 后面的话没听见。她转身离开窗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十七分。 晚了十七分钟。 她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许家的亲戚,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几个平时跟许昭意玩得好的小姐妹。见她从楼上下来,那几个姐妹互相递了个眼色,偷偷朝她招手。 许昭意没理她们,径直往门口走去。 红毯上的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她爸许建诚今天难得穿了身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只手牵着姜窈的手,另一只手朝宾客们挥着,脸上笑开了花。 许昭意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高兴。 她妈去世快十年了。这十年里许建诚身边也不是没出现过别的女人,但带回家的,这是头一个。 而且这么快就办了婚礼。 “昭意!”许建诚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撑起来,“怎么现在才下来?快过来,见见你姜阿姨。” 他故意把“阿姨”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像在提醒什么。 许昭意没动。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许建诚脸上转到姜窈脸上,又转回来。 “爸。”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嘈杂声不知怎么就小了,“您今天结婚,我给您准备了个礼物。” 许建诚愣了一下,“什么礼物?” 许昭意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从大门外走进来,手里各捧着一个东西。一米多高,白色的,圆形,中间一个大大的“奠”字。 花圈。 还是成对的。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乐队也停了,刚才还在嬉闹的小孩被大人捂住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花圈上,又转到许昭意身上,再转到许建诚和姜窈身上。 许建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盯着那两个花圈,嘴角抽了抽,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许昭意!”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是干什么?” “送礼物啊。”许昭意歪了歪头,表情很无辜,“婚礼嘛,当然要送点喜庆的。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多好的寓意。” 她特意指了指花圈两侧挂着的白色飘带。上面确实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只是背景不太对。 许建诚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开口骂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柔,像羽毛掠过水面。 姜窈往前走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身改良旗袍,酒红色的,料子是上好的真丝,绣着暗金色的牡丹。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着,耳边垂着两颗小小的珍珠耳坠。脸上化了淡妆,眉毛细长,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 她看着许昭意,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就是温和的,带着点笑意的,好像眼前这对花圈不是什么晦气的东西,而是小女孩送来的什么可爱小礼物。 “昭意真有心。”她开口,声音也跟人一样,软软的,柔柔的,“还特意准备了一对。”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对花圈前,伸手碰了碰上面的白色花朵。 “这是什么花?”她回头问许昭意,表情很认真,“我不太懂花,看着像是雏菊?” 许昭意没说话。 她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刻薄的,带刺的,等着姜窈发火然后她就能借机大闹一场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这人怎么是这个反应? “是雏菊。”旁边一个亲戚小声接了一句,语气有点尴尬,“那个……姜小姐,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昭意她……” “雏菊挺好的。”姜窈回过头,笑着对许建诚说,“干净,简单,比那些大红大紫的俗气花篮好看多了。” 许建诚脸上的怒意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姜窈又看向许昭意,朝她伸出手,“谢谢你啊昭意,礼物我收下了。花圈放哪儿比较好?客厅好像不太合适,放在花园里行不行?” 许昭意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没去握。 “随便。”她转身往楼上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爱放哪儿放哪儿。” “昭意!”许建诚在后面喊她。 她没回头,径直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甩上门。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胸口堵得慌。 预想中的场面不是这样的。她以为姜窈会哭,会闹,会在宾客面前失态,会让她爸难堪。然后她就能趁机大闹一场,把这个突然闯入她家的女人撕破脸皮,让她知道这个家谁才是主人。 可是姜窈没哭,没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收下了花圈。 她还夸花好看。 许昭意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她想起刚才姜窈看她的眼神。 温和的,包容的,甚至带着点……宠溺? 像个大人看小孩子胡闹时的眼神。 她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楼下又响起了音乐声,宾客们的谈笑声重新传上来。婚礼继续了。 仿佛那对花圈从来没有出现过。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昭意还是下楼了。 她换了身衣服。还是黑色的,但换了条裙子,长袖,下摆到脚踝,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放下来了,散在肩上,脸上总算抹了点口红,正红色,衬得皮肤更白。 第2章 她从厨房后门溜进去,避开人群,走到自助餐区拿了杯香槟。 “昭意!”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是周晓晓,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今天也来了,穿了条粉色的蓬蓬裙,像个行走的草莓蛋糕。 “你可真行。”周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送花圈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不过你那个小妈……啧,不简单啊。” 许昭意抿了口香槟,“什么意思?” “一般人早炸了,她居然还能笑着收下。”周晓晓朝人群中心努了努下巴,“你看,跟没事人似的,还在跟你爸挨个敬酒呢。心理素质强得吓人。” 许昭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姜窈正挽着许建诚的手臂,端着酒杯跟一个长辈说话。旗袍的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侧着脸,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偶尔点点头,偶尔抿一口酒,姿态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确实不像刚被人送了花圈的样子。 “装呗。”许昭意收回目光,“这才结婚第一天,总要装装样子。等以后……” 她没说完。 等以后什么?等以后狐狸尾巴露出来?等以后跟她爸吵架?等以后原形毕露? 可是看着姜窈现在这副样子,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不过说实话,”周晓晓咂咂嘴,“她长得是好看。你爸艳福不浅啊。” 许昭意白了她一眼。 周晓晓嘻嘻一笑,从侍者手里拿了块小蛋糕塞进嘴里,“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花圈这招没用了,总不能真把人赶出去吧?你爸这次是认真的。” 许昭意没说话。 她端着酒杯,目光又飘向姜窈。 姜窈正好也朝这边看过来了。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姜窈朝她笑了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露出一点点贝齿。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许昭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转开视线,但身体比脑子慢了一步。 她居然也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就后悔了,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墙上的画。 “她跟你打招呼呢。”周晓晓用手肘撞了撞她。 “看见了。”许昭意闷闷地说。 “那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我乐意。” 周晓晓耸耸肩,又去拿蛋糕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香槟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姜窈刚才那个笑容,居然让她觉得……有点温柔。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许建诚找到她,把她拉到一边。 “昭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但你要记住,姜窈现在是你法律上的母亲,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要学会尊重她。” 许昭意冷笑,“我妈十年前就死了。” “你!”许建诚被她一句话噎住,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我不指望你叫她妈妈,但至少,别给她难堪。她是个好女人,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许昭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爸,她才认识你多久?三个月?连半年都没有吧?你这么急着把人娶回来,就不怕……” “够了。”许建诚打断她,“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记住,以后跟她好好相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好相处。 她看着许建诚走回姜窈身边,揽住她的腰,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姜窈仰起脸朝他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 画面温馨得刺眼。 许昭意转身上了楼。 夜深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昭意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花园里还没撤掉的白玫瑰。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送完最后一波客人的许建诚和姜窈上来了。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许昭意的房间在二楼。中间隔着一层楼板,但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隔音不算太好。 她听见姜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然后是许建诚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我没事。” 脚步声往三楼去了。 许昭意在床上坐了会儿,忽然起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亮着壁灯,昏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应该是姜窈在浴室放水。 许昭意站在门口听了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浴室。 那是主卧配套的浴室,平时是她爸在用,但今天之后,大概要变成姜窈的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浴室很大,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墙面上镶着镜子,角落里摆着浴缸。洗漱台上放着还没拆封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大概是今天刚换的。 许昭意的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的那支牙膏上。 白色的,薄荷味的,上面贴着一个喜庆的小红纸,写着“新婚快乐”。 她盯着那支牙膏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 盖子有点紧,她拧了两下才拧开。然后她握住牙膏管身,从尾巴开始,一点点地往里卷。 牙膏一点点被挤出来,白色的,粘稠的,落在洗漱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堆成一小坨。 她挤得很慢,很仔细,确保牙膏管里每一寸空间都被清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挤压牙膏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挤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姜窈。 许昭意动作一顿,握着牙膏的手停在半空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许昭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门没有开。姜窈大概只是路过,或者想去隔壁的房间拿什么东西,脚步又远了,回到了主卧。 许昭意松了口气,手却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洗漱台上那一大滩牙膏,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牙膏管,咬了咬牙,继续挤。 直到牙膏管彻底空了,捏在手里瘪瘪的,像条死掉的软体动物,她才停下来。 她把空牙膏管扔回原处,盖子也没拧,就那么敞着口。 白色的牙膏堆在黑色的台面上,像一摊恶心的呕吐物。 她盯着看了会儿,想象着明天早上姜窈来洗漱时看到这一幕的表情。 会生气吗?会去找她爸告状吗?还是会像下午那样,依旧笑眯眯地说“昭意真可爱”? 许昭意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花圈没用,挤牙膏就有用了吗? 但她就是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给那个女人添堵,只要能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欢迎她。 她转身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三楼的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许昭意赤着脚走回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她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里,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姜窈下午收花圈时的那个笑容。 温柔,包容,像个大人看小孩子胡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她想。 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第2章 002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黄色的光正正照在她眼睛上。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脑袋,想再睡一会儿。 楼下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有女人的笑声,轻轻的,像羽毛扫过耳膜。 姜窈。 许昭意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昨晚那管空牙膏还在她脑子里晃。她不知道今天早上会是怎样一个局面,但不管怎样,她都要亲眼看看。 她跳下床,随手抓了件睡袍披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停住了。 就这么下去?穿着睡袍,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惺忪? 太没气势了。 她转身回卫生间,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显得气色好,也显得不好惹。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餐厅里,她爸已经坐在主位上喝咖啡看报纸,姜窈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画面和谐得刺眼。 第3章 “早啊昭昭。”姜窈先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许昭意脚步一顿。 昭昭。 她的小名。 只有她妈在世的时候才这么叫。她爸从来都连名带姓地喊她,亲戚朋友要么叫她昭意,要么跟着闺蜜一起喊她意意。 姜窈凭什么这么叫? “早。”许建诚从报纸里抬起头,看到她今天的打扮,皱了皱眉,“下来吃饭。都几点了。” 许昭意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用力,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佣人很快给她端来早餐。跟姜窈那几样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煎蛋。 她盯着那个煎蛋看了会儿,忽然起身。 “怎么了?”许建诚问。 “自己煎。”她丢下三个字,径直走向厨房。 开放式厨房就在餐厅隔壁。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平底锅。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勉强能操作。 油烧热了,鸡蛋敲进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餐厅那边,许建诚在跟姜窈说话,语气是许昭意很久没听过的温和,“昨晚睡得好吗?新房间还习惯吗?” “很好,床很舒服。”姜窈的声音带着笑,“其实你不用那么早就起来的,今天公司不是没事吗?可以多睡会儿。” “习惯了,到这个点就醒。” 许昭意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她把其中一个煎蛋翻面的时候,故意多煎了一会儿。眼看着蛋清边缘逐渐发黑,又故意把火开大了些。 烟冒起来了。 “昭昭,”姜窈在那边轻声提醒,“好像有点糊了哦。” 许昭意没理她,继续煎。 直到那个煎蛋彻底变成了焦黑色,边缘卷曲,散发着明显的糊味,她才关火,拿盘子盛起来。 另一个煎蛋是正常的,嫩黄色,边缘微焦,看起来还不错。 她端着两个盘子回到餐桌前,把那份糊的放在姜窈面前,那份正常的放在自己面前。 “尝尝。”她在姜窈对面坐下,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我特意给你煎的。” 她特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许建诚放下咖啡杯,视线在那份糊掉的煎蛋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又皱起来,“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许昭意看着他,“煎蛋不就是这样的吗?我觉得挺好的。” 姜窈拿起刀叉。 她的动作很优雅,不急不慢,好像面前摆着的不是一份焦黑的煎蛋,而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料理。 叉子轻轻插进煎蛋里,焦黑的部分裂开,露出下面还没完全凝固的蛋黄。她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咀嚼。 咽下。 全过程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在她切下第二块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昭意盯着她。 姜窈吃完第三口的时候,许建诚终于忍不住开口,“行了,别吃了。都糊了,对身体不好。” “还好。”姜窈放下刀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昭昭第一次给我做早餐,当然要吃完。” 她真的把那整个糊煎蛋吃完了。 许昭意忽然觉得胃里有点堵。 她以为姜窈会生气,会皱眉,至少会抱怨一句。可是没有。这个女人就像昨天收下花圈一样,平静地把这份“心意”照单全收。 “昭昭。”姜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许昭意,“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许昭意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误会?”她故作镇定地反问。 “昨天你送花圈,今天又特意给我煎糊的早餐。”姜窈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毕竟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样……大家都不舒服。” 这几句话说得实在高明。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单纯地表达困惑和求和的态度。配上她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这个继女在故意刁难新进门的后妈。 果然,许建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昭意,”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厉,“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昨天婚礼上闹得不够,今天还要接着来?” “我怎么了?”许昭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就是煎了个蛋吗?她自己愿意吃,赖我?” “你那个蛋是特意煎糊的!”许建诚一拍桌子,“当我瞎吗?” “对啊,就是特意煎糊的。”许昭意索性承认了,下巴一抬,“怎么了?她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吗?” “你……”许建诚被她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妈在世的时候……” “别提我妈!”许昭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不配跟我妈比!” “昭意!” 三个字,喊得中气十足,连吊灯都晃了晃。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佣人早就躲回厨房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昭意站着,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她看着她爸,眼圈慢慢红了,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姜窈也站了起来。 但不是跟许建诚一起,而是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按住许建诚的手臂,“建诚,别生气。孩子还小,慢慢来。” “小?她都二十岁了!”许建诚指着许昭意,手指都在抖,“就是惯的!以前她妈惯着,现在你也惯着,她才这么无法无天!” “我……”姜窈想说点什么。 许昭意却打断了她。 “对,我就是无法无天。”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反正这个家里,没人管得了我。” 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直到回房间,甩上门,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气的。 她气她爸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气姜窈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更气自己居然真的被那几句话激得失了态。 太不成熟了。 她应该像姜窈那样,不管别人怎么挑衅都能保持微笑,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被大人几句话就气哭。 许昭意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走到窗边。 楼下的餐厅还看得见。许建诚已经坐回去了,低头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姜窈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似乎在说什么安慰的话。 然后,就在许昭意的注视下,姜窈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她房间的窗户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姜窈朝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笑。是另一种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藏着某种……了然。 了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挑衅。 像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跳进陷阱时的表情。 许昭意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刚才在餐厅里,姜窈那句轻声细语的“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那根本不是疑问句。 那是个声明句。 她在告诉许建诚,也在告诉许昭意: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戳穿你,但你也别指望能赢。 许昭意猛地拉上窗帘。 房间瞬间暗下来。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还放着昨晚那包烟。她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她复盘刚才那场交锋。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给姜窈添堵,反而让她借机在她爸面前演了一场“善良后妈包容任性继女”的戏码。而她,成功地扮演了那个任性不懂事的角色。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冷,有点自嘲。 姜窈,你够厉害。 十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许建诚要去公司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许昭意没理。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自己推门进来了。 是姜窈。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起来休闲而又优雅。 “昭昭。”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吃点东西吧。” 托盘里是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还有几颗草莓。 许昭意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盯着窗外。 姜窈也不在意,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有点甜,又有点清冷,像清晨花园里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第4章 “你爸已经走了。”姜窈开口,声音还是一样温和,“你不用那么紧张。” 许昭意终于转过头看她,“谁紧张了?” “你啊。”姜窈笑了笑,伸手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她,“早上没吃饱吧?先垫垫肚子。” 许昭意没接。 她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不催,也不收回,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僵持了大概十秒,许昭意一把抓过草莓,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 “这才对嘛。”姜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小女孩就该好好吃饭,哪能用饿肚子来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是小女孩。”许昭意冷冷地说。 “在我眼里,你还是。”姜窈拿起另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着,“二十岁,多好的年纪。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昭意,“不过昭昭,做事之前要想清楚后果。比如煎糊的蛋,我可以吃一次两次,但你爸会心疼。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许昭意手里的草莓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姜窈,瞳孔微微缩紧。 “你……” “我什么?”姜窈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呀。” 可是她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看,这就是你跟我斗的结果。 许昭意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想怎么样?”姜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了许昭意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亲昵,也很自然。 “我只想好好地,在这个家里生活。”她轻声说,“跟建诚好好过日子,也跟你好好相处。” 她的指尖擦过许昭意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昭昭,”姜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别再闹了,好不好?” 她的气息拂在许昭意耳边,温热的,带着草莓的甜香。 许昭意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乖。”姜窈退开,站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把东西吃了。晚点我让阿姨炖个汤,你昨天也没吃好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许昭意一个人,还有床头柜上那份还在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她盯着那份三明治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 枕头软绵绵的,砸不出一点声响。 许昭意松开手,瘫倒在床。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姜窈刚才那句话。 “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这才是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温柔是假的,包容是假的,连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都是假的。 她什么都清楚。 她只是在等,等许昭意自己撞上来,好让她能更冠冕堂皇地巩固自己的地位。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手指上留下一道金线。 第3章 003 又过了几天。 许昭意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基本不下楼。吃饭也是挑姜窈不在的时候去厨房随便拿点什么,或者干脆叫外卖送到大门口,自己下去拿。 她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打照面。 每次一看到姜窈,她就会想起那天早上那些话,想起那个胜利者般的眼神,想起那份被吃完的糊煎蛋。 越想越憋屈。 这天下午,她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无聊,打算出门转转。 打开衣柜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平时衣服多,都是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挂的。左边是外套,中间是连衣裙,右边是上衣裤子。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整齐。 可是今天,左边那排深色外套中间,好像混进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伸手拨开一件黑色风衣,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件睡裙。 真丝的,酒红色,吊带,裙摆大概到膝盖上方十厘米,料子薄得几乎透明。在衣柜里暗沉沉的黑色中间,这抹红色像滴不小心溅进去的血。 而且不是她的。 许昭意几乎不穿真丝睡衣,她嫌穿着睡觉不自在。她的睡衣都是纯棉的,宽宽大大,舒服为主。颜色也大都是白的灰的蓝的,绝对没有这种扎眼的酒红色。 她伸手把那件睡裙拿出来。 入手滑滑的,冰凉凉的,像是握住了一捧水。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很清晰,是她这几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香水味。 姜窈身上的味道。 那种清晨白玫瑰混着一点清冷的甜香,此刻正从这件薄薄的睡裙上散发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钻进她的肺里。 她甚至还看见,在睡裙的胸口位置,有一点点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人穿着睡过。 许昭意只觉得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窜到头顶。 这女人,故意的吧? 故意把睡裙放进她衣柜里?故意让她看见?故意让她闻到这股味道? 她想干什么?宣示主权?告诉她这个家连衣柜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许昭意猛地摔上衣柜门,抓着那件睡裙就往外冲。 她甚至没换衣服,还穿着身上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光着脚就踩在走廊地板上,咯噔咯噔一路跑到三楼。 主卧门关着。 她抬手就要砸门,临到手落在门板上时,动作却顿了顿。 门没锁,虚掩着。 里面传出细细的水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很柔,是她听不懂的外语歌。 姜窈在洗澡。 许昭意握着睡裙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三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卧室很大,装修是她爸喜欢的风格,深色实木家具,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浴室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一个人影。 模糊的,曲线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许昭意别开脸,视线落在地上的拖鞋上。 两双。一双深蓝色的男款,一双浅粉色的女款,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她这两天在姜窈身上闻到的那个香味牌子。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喊人,浴室门忽然开了。 先出来的是水雾,然后是香气,再然后是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 姜窈大概也没想到外面有人,脚步停在门口,一只手还按着胸口的浴巾,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 浴巾是白色的,只到膝盖上方一寸,露出纤细的胳膊和笔直的小腿。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钻进胸口幽深的沟壑。 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因为水汽显得更黑更亮,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 “昭昭?”她眨了下眼,有点意外,随即笑起来,“找我有事?” 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棉花糖。 许昭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酒红色睡裙,又抬头看看面前只裹着浴巾的姜窈,脑子有点卡壳。 “这个。”她把睡裙举起来,声音硬邦邦的,“是不是你的?” 姜窈眯眼看了看,然后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我的。怎么在你那里?” “在我衣柜里。”许昭意咬牙,“为什么?” “在你衣柜里?”姜窈歪了歪头,表情很困惑,“怎么会……哦,我想起来了。” 她放下毛巾,朝许昭意走过来。 浴巾下的腿又长又直,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许昭意面前时,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比那件睡裙上的味道更浓,更真实。 “前两天阿姨整理房间的时候,我让她把要洗的衣服收一收。”姜窈轻声解释,伸手接过那件睡裙,“可能她搞错了,把这件也收进去了,又放错了衣柜。真是不好意思。” 她说得有理有据,表情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许昭意盯着她。 姜窈也在看她,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歉意。浴巾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起伏的轮廓。 “这样啊。”许昭意扯了扯嘴角,“那你以后注意点。自己的东西收好,别到处乱丢。” “嗯,我会注意的。”姜窈点头,然后顿了顿,视线在许昭意胸前扫了一眼,声音更轻了些,“其实昭昭,你穿这个颜色应该也好看的。” 许昭意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今天穿的家居服是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刚才跑得太急,一边肩膀都滑下去了,露出半边锁骨。 第5章 她猛地抬手拉住领口,往后退了一步。 “谁要穿你的睡裙。”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赶紧拿走。” “好。”姜窈笑了笑,转身准备把睡裙放到一旁。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浴巾的一角忽然松了。 许昭意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条白色的浴巾像花瓣一样散开了一半,露出半边光滑如凝脂的后背,还有腰侧那道惊心动魄的凹陷线条。 然后姜窈惊呼一声,慌忙拉住浴巾重新裹好,回头时脸上已经飞起两抹红晕。 “真不好意思。”她小声说,睫毛垂着,一副羞窘的样子,“没吓到你吧?” 许昭意站在那儿,血液全往头顶冲。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特别热,空气特别稀薄,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走了。”她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听见姜窈在后面轻轻喊,“昭昭。”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下次进来前,可以先敲敲门。”姜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调侃,“万一我在换衣服,多尴尬。” 许昭意没说话,重重甩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许昭意做的第一件事是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狠狠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稍微降了点温。 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头发凌乱、领口滑到肩膀的自己。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个画面。 白色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滑下来的浴巾一角,还有那片光裸的后背。 她闭上眼睛。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昭意没下楼。 她在房间里点了外卖,随便吃了点,然后开了瓶红酒,窝在沙发里看综艺。 综艺很搞笑,主持人各种调侃嘉宾,台下观众笑成一片。许昭意盯着屏幕,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红酒喝了大半瓶,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她起身想去洗个澡,路过门口时,视线无意识扫过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她愣住了。 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裙,正静静躺在垃圾桶里。 她这才想起来,下午从姜窈房间出来的时候,她顺手就把那件睡裙扔了。扔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种晦气东西就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可这会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看过去,那抹酒红色在白色垃圾袋里显得格外扎眼。 许昭意甩了甩头,觉得大概是自己喝多了。 洗澡的时候,她特意把水调得很凉,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冲走。 洗了很久,久到皮肤都皱起来了,她才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走出浴室,却鬼使神差地又看了垃圾桶一眼。 那件睡裙还在那里。 她站在原地,盯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看什么看,一个破睡裙而已,明天早上阿姨收垃圾的时候就会被扔掉。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说,真丝的,酒红色的,上面有她的香水味。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床上。 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可是睡不着。 黑暗里,那股香水味好像又飘过来了。不是从垃圾桶,是从她的记忆里,从她下午握过那件睡裙的手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是睡不着。 挣扎了快一个小时,她猛地坐起来,啪地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赤着脚下了床,走到垃圾桶边上。 酒红色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汪融化的红酒。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它从垃圾桶里拎了起来。 动作很快,做贼似的。 睡裙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拎在手里像握着一片云。那股香气又飘进鼻子,淡淡的,持久的,像已经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 她握着睡裙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拿出来了。 然后呢? 还回去?放回衣柜?还是再扔一次? 她低头看着那团柔滑的布料,忽然想起姜窈那句话。 “你穿这个颜色应该也好看的。” 好看什么好看。 她怎么可能穿这种东西。 许昭意咬了咬牙,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就想往外扔。 可是手停在半空,又停住了。 半夜扔东西,万一砸到人怎么办?万一被楼下巡逻的安保看见怎么办? 她握着睡裙站了一会儿,最终又把窗户关上了。 算了。 她转身把睡裙随手扔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迅速缩回床上,关灯,拉上被子。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那件被扔在椅子上的睡裙 散发着只有她能闻到的香气。 她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明天。 明天一定扔。 一定。 第4章 004 周末,许家来了不少亲戚。 二叔一家,三姑一家,还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表亲。客厅里挤满了人,孩子们的跑闹声,大人的谈笑声,电视里综艺节目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吵得许昭意头疼。 她本来不想下来的,但她爸早上专门打电话到她房间,语气严肃地说这是家庭聚会,再怎么样也得给长辈们一个面子。 所以她现在只能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抱着靠枕,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虽然没在听。 姜窈今天穿了身浅米色的套装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端着果盘在人群里穿梭。这个递一块西瓜,那个递一颗葡萄,动作自然得像这个家女主人已经当了很多年。 “小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三姑接过葡萄,笑眯眯地打量着她,“难怪建诚这么宝贝你。” 姜窈抿嘴一笑,“三姑别笑话我。” “哪是笑话,真心的。”三姑拍着她的手,声音抬高了点,“你们俩这缘分也是天注定。建诚丧偶这么多年,一直没找,我们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遇见了你,这才多久啊,婚礼都办了。” 她说着,视线往角落沙发那边瞟了一眼。 许昭意假装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对了昭意,”二叔也开口了,声音洪亮,整客厅的人都听得见,“你今天怎么坐那么远?过来跟姨婆打个招呼,她老人家专门来看你的。” 被点到名的许昭意握紧了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去。 姨婆是许建诚那个过世的母亲那边的亲戚,许昭意小时候见过几次。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了,精神倒是不错,看见她就伸手来握她的手。 “昭昭长这么大了。”老太太笑眯眯地,手有点抖,“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个到腰的位置。 许昭意扯了扯嘴角,“嗯。” 气氛有点冷。 姨婆又转头去看姜窈,“这就是建诚新娶的媳妇儿?” “姨婆好。”姜窈弯腰,温温柔柔地问好,“我是姜窈。”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嗯,长得标致,人也伶俐。”然后她又转向许昭意,“昭昭,这是你新妈妈,还不快叫人?” 这话一出,客厅里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昭意,该改口了吧?” “都住一个屋檐下了,叫阿姨多见外。” “你看小窈对你多好,前几天还听你爸说,特意给你煮了醒酒汤。” “就是就是,叫一声妈妈怎么了?” 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全落在地身上。 许昭意站在那儿,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她抬眼去看姜窈。 姜窈也正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只是看着她。 好像在等。 等她开口。 许昭意抿紧了唇,下巴微微抬起。 “不叫。” 两个字,砸在空气里,冷得像冰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姨婆的笑容僵了一下,二叔皱起眉头,三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许建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昭意!” “怎么了?”许昭意转脸看他,声音平静,“我说的不对吗?我妈十年前就去世了,她是我哪门子的妈妈?” “你……”许建诚气得站起来,正要开口骂人,姜窈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建诚,别这样。”她声音柔柔的,“孩子不愿意,就别勉强了。” 她说着,看向许昭意,目光里带着点歉意,像是在替她解围,“昭昭还小,叫不出口也正常。这件事不急,以后时间还长。” 第6章 许昭意盯着她。 这个女人又在装好人。 明明是她先坐在那儿等着她叫,现在又来这副“我不在乎”的样子。 虚伪。 “小窈真是懂事。”三姑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赞赏,“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点。” “应该的。”姜窈笑了笑,重新端起果盘,“厨房里应该还有点心,我去看看好了没。” 她转身走了,留许昭意一个人站在那儿,承受着一屋子亲戚不赞同的目光。 许建诚狠狠瞪了她一眼,也转身去阳台抽烟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晚饭安排在餐厅的大长桌上。 长长的红木桌子能坐下十几个人,此刻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盆海鲜汤,周围是各式各样的家常菜,还有几道明显是姜窈手艺的精致小炒。 姜窈就坐在许昭意对面,隔着桌子,隔着蒸腾的热气,隔着一桌子的人。 吃饭的时候,亲戚们没再提改口的事,转而去聊些别的。股市,房价,小孩上学,谁家又买了新房。 许昭意埋头吃饭,筷子在碗里一下一下戳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她脚踝忽然碰到什么。 冰凉凉的,硬硬的,带着一点尖锐的触感。 她浑身一僵。 低头。 桌子下面光线很暗,只看得见一片模糊的影子。但她能感觉到,那是只高跟鞋的鞋尖。 尖的,细的,轻轻贴在她的脚踝皮肤上。 然后,那鞋尖动了动,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在试探。 从脚踝,慢慢往上滑。 滑到小腿。 许昭意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桌面上。 “怎么了昭昭?”一个亲戚问。 许昭意猛地抬头,脸色有点白,“没,没什么。” 她重新拿起筷子,手却在抖。 桌子下面,那只鞋尖还在动。 慢条斯路的,沿着她小腿的线条,一点一点往上。 不是那种用力的,强迫的,只是若有若无的触碰,像羽毛扫过,痒得人心慌。 “昭意是不是不舒服?”三姑看着她,“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许昭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有点热。” 她说着,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避开那只不安分的脚。 可那只脚却像知道她要躲似的,轻轻压住了她的脚背。 冰凉的鞋尖,压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许昭意呼吸一顿。 她抬眼,猛地看向对面。 姜窈正在跟旁边的姨婆说话,表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她的上半身坐得笔直,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菜,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桌沿上。 完全看不出来她的脚在桌子下面做什么。 可她就是知道,就是姜窈。 许昭意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可姜窈只是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然后轻声问,“昭昭是不是热?要不要我去把空调调低一点?”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关切,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热不热。 许昭意咬紧后槽牙。 “不用。” 她说着,脚用力一挣。 那只鞋尖松开了。 但下一秒,又追过来,轻轻勾住她的脚踝。 这一次不是压,是勾住,然后用脚跟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内侧。 许昭意浑身一颤。 “哎呀。” 坐在她旁边的二叔家的女儿,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忽然叫了一声。 “许昭姐你怎么了?一直在抖。”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许昭意只觉得一股气血全冲到了脸上。 她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 说完这三个字,她转身就走。 快步走出餐厅,穿过客厅,几乎是逃似的上了楼。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浅色的家居裤下面,小腿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凉尖锐的触感。鞋尖划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疯了。 那个女人疯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楼下餐厅里,隐约还能听到亲戚们说笑的声音,夹杂着姜窈那句温和的“大家多吃点”。 许昭意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她没应。 外面的人等了几秒,推门进来。 是姜窈。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还有一小碟水果。 “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她身边坐下,“喝点汤吧,我重新热过的。” 许昭意没看她,也没说话。 姜窈也不在意,伸手拿起碗,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 “来,张嘴。” 许昭意猛地转脸,眼睛瞪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想干什么?”姜窈眨眨眼,表情无辜。 “桌子下面!”许昭意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刚在桌子下面……” “哦,那个啊。”姜窈笑了笑,把勺子放回碗里,“不小心碰到了。抱歉,吓到你了?” 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随意,好像真的只是个无心的触碰。 可许昭意知道不是。 那种磨蹭,那种勾缠,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怎么可能是无心? “你故意的。”她盯着姜窈的眼睛,“你就是故意的。” 姜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那种假装无辜的笑。 是一种……觉得很有意思的笑。 “昭昭,”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的气息拂在许昭意脸颊上,带着晚饭时喝的红酒的甜香。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姜窈声音更柔了,“花圈,糊煎蛋,睡裙……一件一件的。” “可你看,我都没跟你计较。” “我只是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就吓成这样。” 她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许昭意的耳垂。 指尖冰凉,激得许昭意浑身又是一颤。 “真可爱。”姜窈笑出声,然后站起身,“汤趁热喝。待会儿我上来收碗。” 她走了。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对了昭昭,”她轻声说,“下次别那么快就跑掉。你越是这样——”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我越是觉得好玩。” 门被轻轻带上。 许昭意坐在床上,看着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床单上还留着一点凹陷。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还有那句话。 “我越是觉得好玩。” 许昭意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 枕头闷闷地响了一声,然后就那样瘫在那儿,像个被她打趴下却没有反应的对手。 她盯着那个枕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颓然倒进床里。 月光从窗纱里透进来,洒在地面上,一片银白。 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亲戚们陆续离开,车子发动的声音,告别的声音,关车门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许昭意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餐桌下那一幕。 高跟鞋尖划过小腿的触感。 冰凉的,尖锐的,若有若无的。 还有姜窈那句话。 “吓到了?昭昭真可爱。”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定是弯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像只逗弄老鼠的猫。 许昭意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夜来香的味道。 很甜。 甜得发腻。 第5章 005 那天之后,许昭意好几天都没怎么下楼。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看电影,打游戏,假装忘记那天晚上餐桌下的事,假装忘记姜窈那句“我越是觉得好玩”。 可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盯着墙角那张椅子看一会儿。 看那件被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酒红色真丝睡裙。 它就那么随意地搭在那里,几天过去了,她既没碰它,也没再想过去扔它。就让它在那儿,像一个提醒。 提醒她那天晚上的狼狈。 提醒她那个女人的捉摸不透。 第五天的早上,阿姨来敲门,说楼下有人送快递,是给她的。 许昭意这才想起,她几天前在网上买了几件衣服。 第7章 她下楼签收,抱着快递箱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撞见姜窈从外面回来。 今天的姜窈穿了身运动装,浅灰色的紧身运动裤,同色的运动上衣,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脸颊微红,额发有点湿,像是刚晨跑回来。 “昭昭起这么早?”她站在门口换鞋,抬头朝她笑。 许昭意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嗯。” “买的什么?”姜窈换好拖鞋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衣服吗?” 她的气息混着汗水和沐浴露的味道,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许昭意往后退了半步,“嗯。” “要不要试试看?”姜窈歪了歪头,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用。”许昭意转身就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姜窈轻轻的笑声。 回到房间,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却没急着拆。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墙角那张椅子。 那件睡裙还在那儿。 这几天,她每次经过都会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像姜窈身上的味道,又好像比那个更淡,更持久,像是已经浸透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连她自己的枕头上,好像都染上了一点点。 可能是心理作用。 一定是心理作用。 她甩了甩头,起身去拆快递。 买的都是些基础款,白t恤,牛仔裤,还有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她随手把衣服放床上,准备过几天再洗。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昭意还是下楼了。 因为她爸早上发消息说中午回家吃饭,让她必须下楼。 餐厅里,菜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很家常的菜式。 许建诚已经在主位上坐好,姜窈正在给他盛汤。看见许昭意下来,她笑着朝她招手,“昭昭快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许昭意脚步顿了顿。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爱吃糖醋排骨? 但桌上确实摆着一盘,色泽红亮,香气四溢。 她拉开椅子坐下,默默端起碗。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许建诚问了问她最近的近况,又说了些公司里的事,姜窈偶尔接几句话,语气温温柔柔的。 快吃完的时候,姜窈忽然开口,“昭昭你房间里是不是有点乱?我早上想去叫你起床,看你房门开着,好像东西挺多的。” 许昭意筷子一顿,“你进我房间了?” “没有啊。”姜窈眨眨眼,“就门口看了一眼。你床上好像堆了不少衣服。” 许建诚皱眉看向许昭意,“自己的房间也不收拾。二十岁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许昭意没说话,只是盯着姜窈。 姜窈朝她笑,“要不下午我帮你整理一下?反正我也没事。” “不用。”许昭意几乎是立刻拒绝,“我自己会收拾。” “她愿意自己收拾就让她自己收拾。”许建诚摆摆手,端起汤碗喝了口汤,“你也别太惯着她。” “我就是看着心疼。”姜窈轻声说,“昭昭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个不爱美,哪个不爱干净。房间里乱糟糟的,晚上睡也睡不好。” 她说得关切,眼神也真诚。 许昭意握紧了筷子。 这个女人,又在演戏了。 吃完饭,许建诚回公司了。许昭意起身想上楼,被姜窈叫住。 “昭昭,”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要不要吃点草莓?早上刚买的,很甜。” “不用。”许昭意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了。 然后站在门口,环视整个房间。 窗帘拉着,床铺得有点乱,被子一角垂在地上。书桌上摊着几本书,椅子上搭着那件酒红色睡裙,墙角堆着刚拆的快递纸箱。 好像……是有点乱。 但她不想让姜窈看见。 尤其是那件睡裙。 她走到墙角,弯下腰想把睡裙捡起来。手触到那片滑腻的布料时,动作顿了顿。 算了。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反正锁了门,姜窈进不来。 她这样想着,心里的不安却一点没少。 下午的时候,许昭意睡了会儿。 可能是最近几天失眠的累积,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时外面天都快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她发现,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书桌上的书被整齐地码好了。椅子被推回了原位。墙角那个快递纸箱不见了。 还有…… 她的视线猛地定住。 墙角那张椅子上,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毛衣,那是她去年冬天穿过一次,随手搭在上面的。 睡裙呢? 她几乎是跳下床,冲到椅子跟前。 没有。 她又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床底下,衣柜里,书桌抽屉,甚至垃圾桶里,全都没有。 那件睡裙,好像凭空消失了。 许昭意站在房间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蹿到头顶。 姜窈进来过。 她一定进来过。 门锁着呢,她怎么进来的? 许昭意冲回门边,检查门锁。锁还是好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那就是……有钥匙? 她的房间钥匙,除了她爸,只有阿姨那里有一把。 姜窈肯定是从阿姨那里拿来的。 她一定是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进来,帮她“整理”房间,然后……拿走了那件睡裙。 她发现了。 发现许昭意没有扔掉那件睡裙,反而把它捡了回来,藏在了自己房间里。 她什么都知道了。 许昭意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她抓了件外套披上,拉开门就冲出去。 三楼主卧的门关着。 她抬手就砸门,砰砰砰,用力得像是要把门板砸穿。 里面没动静。 她又砸了几下,正准备抬脚踹门,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姜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淡粉色的丝质睡袍系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里面是件同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昭昭?”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怎么了?这么着急。” “睡裙。”许昭意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你拿走了?” 姜窈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哦,你说那件红色的?是啊,我拿走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许昭意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凭什么进我房间?凭什么拿我东西?” “我进你房间,是因为阿姨说钥匙在你爸爸那里,你爸爸下午回来过,我跟他说想帮你整理房间,他同意了。”姜窈慢条斯理地说,“至于那件睡裙……昭昭,那是我的东西呀。” 许昭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那是姜窈的东西。 从一开始就是。 “所以,”姜窈往前走了半步,靠在门框上,歪头看她,“你为什么把它捡回来?还藏在自己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轻的,每个字都像是羽毛,轻轻落在许昭意心上。 然后她忽然凑近。 近到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后的香味,能看见她眼底一点睡意也没有的清明。 “昭昭,”姜窈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 许昭意浑身一僵。 她想后退,想逃跑,想推开她,可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姜窈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很柔,带着某种了然和愉悦。 “你知道吗?”她退开一点,看着许昭意的眼睛,“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天,就在想,你会不会真的扔。” “结果你真的捡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走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那件酒红色睡裙。 真丝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团流动的酒。 姜窈拎着睡裙,走到许昭意面前。 “你看,皱了呢。”她伸手抚平睡裙上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灰尘,“都怪你,把它塞在那么小的角落里。” 许昭意盯着那件睡裙,喉咙发干。 她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否认,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姜窈又笑了笑,把睡裙轻轻放进她怀里,“我帮你洗干净。” 睡裙入手还是凉的,滑的,像个有生命的生物,静静躺在她怀里。 散发着姜窈身上的香味。 “记得明天给我哦。”姜窈温柔地说,“我拿去洗。” 第8章 然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许昭意的头。 像摸一只小狗。 “晚安,昭昭。” 她退后一步,轻轻关上了门。 门板在许昭意眼前合拢。 她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件酒红色睡裙,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很安静。 走廊里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还有她狂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震得她耳膜发疼。 许昭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自己床上,怀里还抱着那件睡裙。 灯光下,酒红色的真丝泛着幽幽的光。 她的手在抖。 为什么会抖? 她不知道。 她只是盯着这件睡裙,盯着它胸口位置那一点点细微的褶皱,盯着它袖口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冲到洗手间,打开冷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水里。 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眼神慌乱,嘴唇发白的自己。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拿起床上的那件睡裙,看了它一眼,然后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真空压缩袋。 她把睡裙塞进去,拉上封口。 然后打开抽真空的机器。 机器嗡嗡作响,袋子里的空气很快被抽空,那件酒红色睡裙被压得扁扁的,紧紧贴在一起。 她拿着那个扁平的袋子,拉开床底下的存储箱,把它塞进最深处。 箱子里还有其他不常用的东西。冬天的厚被子,换季的衣服,旧照片,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把箱子合上,推到床底下。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花园里的灯都亮着,树影婆娑,秋千轻轻晃动。 远处的主卧窗户也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柔和,温暖。 许昭意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抬手关上窗,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床底下那个存储箱里,就躺着那件酒红色睡裙。 被抽成了真空,扁扁的,没了呼吸。 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秘密。 她躺下,关灯,闭上眼。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姜窈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 她把秘密密封起来,藏进最深处。 谁也别想再拿出来。 谁也别想。 第6章 006 入秋的天气其实已经有点凉了,但许昭意还是坚持要在自家别墅的游泳池边办个派对。 理由是她爸最近忙公司的事,经常好几天不回家。别墅空荡荡的,她一个人无聊。 许建诚没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了句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派对的邀请发了三十几个,来得差不多二十人。都是她这个圈子里的朋友,家境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平时一起玩惯了。 下午四点开始,游泳池边已经热闹起来。 音响开着,音乐声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朋友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在水里扑腾,有的躺在躺椅上喝酒聊天,有的在自助餐台边夹东西吃。 许昭意穿了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后背开得很低,几乎到腰际。下面是黑色短裤,裹着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她没下水,坐在池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杯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周晓晓聊天。 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二楼阳台瞥。 姜窈在二楼。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的长裙,裙摆一直到脚踝,外面罩了件同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支木簪子固定着。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书,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红酒。 她在看书。 从派对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她就那么坐着,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 像个局外人。 “哎,许昭姐,”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男生凑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喝一杯?” 许昭意转头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还算清秀,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讨好。 她接过来,笑了笑,“谢谢。” 男生脸红了红,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许昭姐今天真好看。” “是吗?”许昭意抿了口酒,眼睛又瞟向二楼。 姜窈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楼下的热闹。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对啊,”男生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急切,“黑色很衬你皮肤,显得特别白。我在学校就喜欢看你穿黑色,每次从我们班门口经过,我们班男生都……” 许昭意没怎么听。 她在想姜窈。 那个女人的心思到底有多深?那天晚上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那件被拿走的睡裙,那声“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她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二楼看书? 楼下这么吵,音乐声这么大,她难道一点都听不见? “昭意?”周晓晓推了推她,“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许昭意回过神,“啊?说什么?” “问你待会儿要不要去唱歌。”周晓晓指了指旁边几个已经喝得有点高的朋友,“他们说要转场,去ktv。” “不去了。”许昭意摇摇头,“累了。” “这才几点啊你就累了。”周晓晓白了她一眼,凑近些,压低声音,“哎,你是不是在看楼上那个?” 许昭意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楼上?” “别装了。”周晓晓朝二楼阳台努了努下巴,“你继母吧?从开始到现在,你已经往那边看了不下二十次了。” 许昭意脸有点热,“谁看她了。我就随便看看风景。” “是是是,就随便看看。”周晓晓也不拆穿,只是感慨,“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新妈是挺厉害的。楼下这么闹腾,她还能坐得住,佩服。” 她说着,也朝二楼看了过去。 姜窈恰好在那时翻过一页书。 动作很慢,很优雅,带着某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对了,”周晓晓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不是说她跟你爸没什么吗?我看你爸最近也不怎么在家,那他娶她回来干嘛?当摆设?” 许昭意没说话。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姜窈跟她爸确实没什么亲密接触。婚礼那天晚上,她竖着耳朵听了一夜,楼上主卧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之后的这些日子,她爸在家的时候,两人也只是很正常的交流,最多就是握握手,碰碰肩膀,连拥抱都少见。 三十岁的姜窈,为什么要嫁给她爸这个快五十的男人? 为了钱?可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为了什么? 周晓晓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分析,“要么是政治联姻?你爸公司最近是不是需要什么关系?要么就是……哎,你们家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吗?” 许昭意摇摇头。 “那就怪了。”周晓晓摸了摸下巴,“总不能真是为了爱情吧?”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许昭意没笑。 她盯着二楼阳台上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姜窈忽然动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端起一旁的红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楼下的许昭意看了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玻璃窗,隔着泳池边蒸腾的水汽和音乐声。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许昭意心脏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想转开视线,想假装自己根本没在看。 可姜窈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牢牢地勾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姜窈举起酒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也像是在……敬酒。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许昭意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想象,那双眼睛一定是弯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带着那种了然又温柔的笑容。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看穿了她的伪装。 看穿了她今天办这个派对的真正用意。 许昭意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一路蹿到头顶,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脸,端起手里的果汁狠狠灌了一口。 冰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一点都没压下那股燥热。 “你怎么了?”周晓晓看着她,“脸怎么这么红?热吗?” 第9章 “没,没有。”许昭意放下杯子,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敢再往二楼看。 “哎,你继母好像在跟你打招呼哎。”周晓晓忽然又说。 许昭意咬了咬牙,从藤椅上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游会儿”,就快步走到泳池边,几乎是逃似的跳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 水花溅得很高。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稍微缓解了一下脸上的燥热。 她潜到水下,屏住呼吸,睁开眼睛看着池底蓝色的瓷砖。 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一幕。 姜窈隔着玻璃窗看她的眼神。 举着酒杯遥遥一敬的手势。 还有那种仿佛被看穿的羞愧和慌乱。 她在水底待了很久,直到肺部开始发疼,才猛地浮出水面。 大口大口地喘气。 泳池边的朋友们还在嬉闹,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有人跳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笑声和尖叫混成一片。 可许昭意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趴在池边,目光不自觉地又朝二楼阳台飘了过去。 姜窈已经不在了。 藤椅上空空的,只剩下那本书还摊着。 红酒杯也拿走了。 她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她跳进水里之后? 许昭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 “许昭姐,”刚才那个小男生又凑过来,蹲在池边,递给她一瓶水,“渴不渴?” 许昭意接过来,道了声谢。 “许昭姐你真厉害。”男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刚才那个跳水动作特别帅。” 许昭意勉强笑了笑,一边喝水一边从泳池里爬上来。 水滴顺着头发和身体往下淌,在瓷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浴巾,胡乱擦了擦,然后走到原先的藤椅上坐下。 派对依旧热闹着,她却没什么心思再参与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姜窈那双眼睛。 还有那个举杯的动作。 “怎么了?”周晓晓凑过来,“真被打击到了?” “什么打击?”许昭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继母啊。”周晓晓压低声音,“我刚才仔细看了看,她那种气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优雅,从容,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难怪你爸那么快就把人娶回来了。” 许昭意没说话。 周晓晓又说,“不过我觉得,她对你应该没什么恶意。你看她刚才跟你打招呼的时候,笑得多温柔。” 温柔? 许昭意扯了扯嘴角。 那是温柔吗? 那是看穿一切的从容。 那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那是……逗弄。 像猫逗耗子一样。 “对了,”周晓晓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她跟你爸没什么亲密接触?” “嗯。” “那她能图什么呢?”周晓晓皱起眉头,“你爸这个年纪,长得也不算特别帅,虽然有钱,但她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气质那么好,长得也好看,三十岁,应该有大把的男人追才对。” 这也是许昭意想不通的地方。 但很快她就不想了。 因为派对里有人开始起哄,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被强行拉过去玩的许昭意,很快就没时间想这些了。 游戏玩得很疯,几轮下来,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迫去做了各种丢脸的事。有人去泳池里高歌一曲,有人去隔壁别墅门口跳了三下,还有人被打发去跟路过的人要联系方式。 轮到许昭意的时候,她抽到了大冒险。 抽签筒里掏出个小纸条,上面写着:给通讯录第一个人发消息,说“我好想你”。 周围的朋友们开始起哄。 “快快快,看看第一个人是谁!” “会不会是哪个帅哥?” “哎呀万一是她爸呢?那就搞笑了。” 许昭意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然后她愣住了。 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 a开头的。 姜窈。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姜窈的手机号存了进去。 可能是婚礼那天,她爸非让她们互相留电话,她随手就存了,之后一直没删。 “谁啊谁啊?”周晓晓凑过来看,然后啊了一声,“这个备注……jiang?姜?不会是……”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她。 许昭意盯着那个名字,手有点抖。 “快发快发!”有人开始催。 “就是,愿赌服输。” “别磨蹭呀许昭姐。”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她和姜窈几乎没有聊过天,对话框里只有一条她爸发来的消息,让她把姜窈的电话存一下。 空荡荡的。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 “我好想你。” 四个字,打出来,又删掉。 又打出来,又删掉。 周围的朋友们已经开始倒数,“三,二——” 她闭上眼睛,按了发送。 然后迅速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围的朋友们爆发出欢呼,又开始继续游戏。 可许昭意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还有那个即将收到消息的人。 姜窈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疯了? 会觉得她在挑衅? 还是会……回点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亮着。 是姜窈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嗯。” 然后又是一条。 “玩得开心,别太晚了。”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许昭意盯着那两条消息,整个人僵在那儿。 “回了回了!”旁边的朋友眼尖,看到了屏幕,“写什么了?” 她立刻按灭了屏幕。 “没什么。”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就起身,快步往别墅里走。 穿过走廊,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靠在门后,手扶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的派对还在继续,音乐声透过玻璃隐隐约约传进来。 她却觉得特别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那个字。 “嗯。”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 好像真的只是在回应一句想念。 可是怎么可能? 她们之间,怎么可能有想念? 许昭意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泳衣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脸上,耳朵上,脖子上,都在发烫。 像是被那个字烧过一遍。 第7章 007 泳池派对之后,许昭意躲了姜窈好几天。 也不是刻意躲,就是不想打照面。早上故意晚点起床,故意错过餐点,晚上也早早回房,门一锁,谁也不见。 那天晚上那条“我好想你”的消息,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悬在她心头。每次想起,都让她坐立难安。 姜窈那个“嗯”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嘲讽? 是觉得她在闹着玩? 还是……别的什么? 许昭意想不通,也不敢细想。 周四下午,周晓晓打电话过来,说有个赛车俱乐部的活动,问她去不去。 许昭意正憋得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活动在城郊的一个赛车场,来了不少人。有些是俱乐部老会员,有些是像许昭意这样被朋友拉来凑热闹的年轻人。 赛道不长,弯道却很多,挺考验技术。 许昭意开了圈回来,脸色有点白。 同车的教练说她开得太野,过弯不减速,还差点冲出去。 “心里有事?”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挺直接,“开车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容易出事。” 许昭意没说话,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算了,”周晓晓看她脸色不对,拍拍她的肩,“不玩车了。我们去吃饭唱歌,放松放松。”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路灯的光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完了,我没带伞。”周晓晓看着天,有点发愁,“要不打车回去?” “算了,我开车送你。”许昭意掏出车钥匙,“反正顺路。” 周晓晓家离这儿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第10章 送完周晓晓,许昭意没直接回家。 她开着车,在雨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晃。 雨越下越大了,从细密的牛毛变成了珠子,一颗颗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雨刮器来回摆动,视野时明时暗。 路上车不多,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便利店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还亮着灯。 许昭意开着车,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泳池派对那天,姜窈在二楼阳台举杯的样子。 一会儿是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嗯”字。 一会儿又是那件被抽成真空,藏在床底下的酒红色睡裙。 她踩在油门上的脚不自觉地加重。 车速越来越快,码表上的数字从八十一路飙升到一百二。 街灯和霓虹在雨夜里拖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从车窗两边飞速后退。 雨太大了,路面湿滑。 在一个转弯处,她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轮打滑,车子甩尾漂移了半圈,堪堪停在路边。 刺耳的刹车声淹没在雨声里。 许昭意趴在方向盘上,心脏咚咚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撞上护栏了。 车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声音大得像要砸穿钢板。 她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听着雨声,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坐直身子,发动车子。 这次开得很慢,像蜗牛一样,在雨夜里慢慢爬。 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留了门口一盏感应灯。 许昭意停好车,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雨很大,从车库到门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浑身都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漉漉裹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水声。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她摸索着开了玄关的灯,脱下湿透的鞋子,赤着脚往里走。 脚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寒气从脚底一路往上蹿。 她打了个哆嗦。 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二楼有灯光。 姜窈房间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许昭意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往楼上走。 湿漉漉的裙子贴在腿上,很重,每走一步都费劲。水顺着裙摆往下滴,在楼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到二楼时,她忽然觉得头晕。 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也虚浮起来。 她伸手扶住墙壁,勉强站稳。 额头很烫。 可能是淋雨淋的,也可能是刚才开车时被吓的,或者……是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反正现在脑子嗡嗡作响,浑身都在发冷,又好像在发热。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自己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却发现自己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子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轻轻的,柔软的。 许昭意下意识地回头。 走廊那头,姜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浅粉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皮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白得透明。 “昭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这么湿?” 许昭意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姜窈的脸也变得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发烧了?”姜窈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眉头皱起来,“这么烫。” 她的手凉凉的,贴在滚烫的额头上舒服极了。 许昭意下意识地往她手上蹭了蹭。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好像是半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 许昭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头疼,喉咙疼,骨头也疼。 她想说话,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音。 “醒了?”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问。 声音很柔,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 然后额头上贴上来一条温热的毛巾。 温温的,湿湿的,盖在滚烫的额头上。 许昭意舒服地哼了一声。 “喝水。”那人又开口,然后一只手托起她的头,另一只手拿着水杯递到她嘴边。 她的嘴唇很干,碰到水的时候,下意识地张嘴去喝。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干涩。 她喝了小半杯,就不想喝了。 “再喝一点。”那人柔声哄她,“发烧得多喝水。” 声音真好听。 许昭意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又喝了几口,水杯被拿开。 然后嘴里被塞进两片药片,苦的。她本能地想吐出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下巴。 “咽下去。”那人说,“退烧的。” 药片在嘴里融化开来,苦得她皱起眉头。 但她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吃完药,额头上又被换了一条温毛巾。 许昭意舒服地蹭了蹭枕头,眼睛半睁着,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那人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着的嘴唇。 是姜窈。 许昭意脑子还是糊涂的,只是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姜窈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凉。 “别走。”她咕哝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姜窈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走,你睡吧。” 许昭意这才闭上眼,握着她的手,重新陷入昏睡。 这次睡得踏实了许多。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斑。 许昭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浑身还是没力气,但那种酸痛的感觉好了很多。额头也不那么烫了。 她慢慢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个小药盒,里面装着几片药。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醒了就吃药,多喝水。” 字迹清秀,应该是姜窈留的。 她伸手去拿水杯,水还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喝了半杯水,她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应该是昨晚被换过了。 是姜窈帮她换的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过一样湛蓝,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草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推开门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厨房里,姜窈正在煮粥。她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撑着台面,微微侧着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许昭意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直到姜窈忽然回过头。 看见她站在楼梯上,姜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醒了?” 许昭意点点头。 “还烧吗?”姜窈摘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楼梯下方抬头看她。 许昭意又摇摇头。 “那就好。”姜窈走上来,伸手想碰碰她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却又收回来了,“下次别再淋雨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柔。 许昭意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怦怦怦。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 “饿不饿?”姜窈又开口,“煮了粥,要不要吃点?” 许昭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点头。 “那下来吧。”姜窈转身往楼下走,“我盛给你。” 许昭意跟在她身后下楼,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姜窈的居家服很宽松,却能看出腰身纤细,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后颈。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背影优雅得像一幅画。 走到厨房,她盛了碗粥,又拌了点小菜,放在餐桌上。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许昭意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熬得很烂,加了点肉末和青菜,味道清淡可口。 第11章 “谢谢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声说了句。 姜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我什么?” “昨晚……照顾我。”许昭意低着头,不敢看她。 “应该的。”姜窈轻声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病着。”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照顾生病的小孩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许昭意心里却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痒痒的,麻麻的,又有点酸酸的。 说不清是什么。 “你爸昨晚在公司加班,没回来。”姜窈又说,“我给他发了消息,说你发烧了。他说今天下午会早点回来。” 许昭意嗯了一声。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喝粥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餐桌上,暖暖的。 姜窈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目光温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许昭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加快速度吃完碗里的粥。 “还要吗?”姜窈问。 她摇摇头。 “那去躺着吧,再睡会儿。”姜窈站起来,收拾碗筷,“药还没吃吧?记得吃。” 许昭意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姜窈站在厨房水槽边洗碗,背对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光晕。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的药,和着水吞下去。 药有点苦,她皱起眉头。 然后她又拿起那张纸条。 “醒了就吃药,多喝水。” 那几个字清秀端正,像是姜窈这个人一样,干净,温柔,但又……让人看不透。 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躺回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鸟鸣声声。 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那个温热的毛巾,那杯温水,那两片苦药。 还有握住姜窈手腕时,皮肤的凉意。 还有那句“别走”。 许昭意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有点甜,有点清冷。 是姜窈的味道。 第8章 008 发烧好了以后,许昭意在家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姜窈对她照顾得格外细致。熬粥煮汤,提醒吃药,每天早晚都会来她房间看一眼,问她感觉怎么样。 许昭意每次都是低着头说“好多了”,然后就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姜窈。 是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 还是……像现在这样,接受她的照顾? 好像哪个都不对劲。 身体彻底好利索的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 是姜窈的朋友,也是那天婚礼上见过的,一个姓林的阿姨,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跟姜窈很像,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小窈,”林阿姨拉着姜窈的手,“听说你最近在打理许家的公司事务?还顺利吗?” “还好,建诚把几个小项目交给我先熟悉着。”姜窈笑着回答,“我还在学习阶段。” “你呀,从小就聪明。”林阿姨拍拍她的手,“学什么都快。对了,今天带的礼物,是给昭昭的。”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许昭意面前,“来,昭昭,看看喜不喜欢。” 许昭意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很精巧的项链,吊坠是朵小小的钻石玫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听说你生病了,给你带个小礼物,早点康复。”林阿姨笑着说。 许昭意说了声谢谢,把盒子放在一边。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阿姨做的家常菜,味道很好。 餐厅里,许建诚和林阿姨在聊公司的事,姜窈偶尔接几句话,偶尔起身给大家添茶倒水。 许昭意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姜窈身上瞟。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真丝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知性。 三十岁的姜窈,确实很有魅力。 这种魅力不仅来自她的长相,更来自她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那种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稳稳掌控局面的气场。 “昭意最近怎么样?”林阿姨忽然把话题转到她身上,“听小窈说,你前段时间发烧了,现在好点了吗?” 许昭意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林阿姨看着她,眼神温和,“听说你今年大三了?学什么专业来着?” “工商管理。”许昭意回答。 “哎,跟小窈学的差不多。”林阿姨笑了,“她当年也学的这个,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优等生,年年拿奖学金。” 姜窈抿嘴一笑,“阿姨您别捧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林阿姨说着,又转向许昭意,“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小窈。她在这方面很懂的。” 许昭意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她不想跟姜窈有什么关系更密切的联系。 一点都不想。 吃完饭,移步客厅喝茶。 姜窈泡了一壶普洱,茶汤红亮,香气扑鼻。 林阿姨品了一口,赞不绝口,“小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姜窈笑了笑,又给许昭意倒了杯,“昭昭也喝点。” 许昭意伸手去接。 茶杯很烫,她手一抖,茶水溅了一点出来,落在姜窈的阔腿裤上。 “哎呀,”林阿姨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小心点。” 姜窈接过纸巾擦了擦,笑着说,“没事,一点点而已。” 许昭意却盯着那片水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它就开始疯狂地生长,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了她的整个思绪。 她想看看姜窈失态的样子。 想看看她从容的面具被打破的样子。 想看看她发火,生气,或者至少是……皱眉的样子。 想看她不再那么完美无缺。 于是许昭意借口要去拿水果,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是晚饭时开的,还剩小半瓶。 她盯着那瓶红酒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旁边的醒酒器,把那小半瓶倒进去。 醒酒器是玻璃的,上面有精致的雕花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端着醒酒器走回客厅。 姜窈和林阿姨正聊得开心,没注意到她走过来。 许建诚去了书房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许昭意走到姜窈身边,假装要往空杯子里倒红酒。 然后她的手“不小心”一歪。 红酒哗啦一下,全部泼在了姜窈那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上。 深红色的酒液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的衣料,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顺着真丝布料一直淌到裤子上,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深色痕迹。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林阿姨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姜窈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一大片红渍。 时间好像凝固了。 一秒,两秒。 许昭意握着空荡荡的醒酒器,心脏跳得飞快。 她等着看姜窈发火。 等着看她皱眉。 等着看她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不悦。 可是姜窈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吓人。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哎哟我的天,”林阿姨总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快快快,擦擦擦,这衬衫是真丝的,得赶紧处理。” 姜窈接过纸巾,轻轻擦拭了几下,但红酒已经渗进去了,擦不掉。 “抱歉,”许昭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干巴巴的,“手滑了。” 姜窈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 像大人看小孩子恶作剧时的表情。 “没事,”她轻声说,“洗洗就好了。” 然后她放下纸巾,忽然站起来,朝许昭意伸出手。 许昭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是姜窈却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轻轻扣住许昭意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人挣脱不开。 “来,”姜窈拉着她往楼上走,“帮我处理一下。” 许昭意僵着身子被她拉着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以为姜窈会发火,会生气,会至少说点什么。 第12章 可是都没有。 姜窈只是这样平静地,温柔地,牵着她上楼。 好像她泼上去的不是红酒,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清水。 林阿姨在身后喊,“小窈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去找阿姨拿点去渍的东西?” “不用了阿姨,”姜窈回头笑了笑,“我带昭昭上去处理一下就行了。您坐会儿,我马上下来。” 说着,她拉着许昭意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进了主卧。 主卧的衣帽间很大,足足有她房间一半大小。三面都是定制的衣柜,一面是玻璃门,里面挂满了衣服,按颜色和种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面墙是开放的鞋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 中间是一张岛台,上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台面,放着几个首饰盒和香水瓶。 姜窈拉着许昭意进了衣帽间,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门锁轻轻合拢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衣帽间里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嵌入式的灯带亮着,光线柔和又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是姜窈常用的那款香水混合着衣柜里樟木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酒的甜香。 空间骤然狭窄起来。 许昭意站在那儿,看着姜窈走到衣柜前,拉开其中的一扇门。 里面挂着不少衬衫和裙子,大多是素色的,款式简洁大方。 姜窈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岛台上。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许昭意。 许昭意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着姜窈抬起手,手指轻轻放在后背衬衫的拉链上。 咔嗒。 轻轻地,拉链被拉开了。 从脖颈处一直拉到了腰际。 然后姜窈双手交叉,握住衬衫的前襟,轻轻往两边一扯。 真丝衬衫像花瓣一样散开,露出里面光裸的肩背。 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蝴蝶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腰肢纤细,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许昭意只觉得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想闭眼,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姜窈就那样背对着她,慢慢把染了红酒的衬衫褪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她转过身,拿起那件米白色衬衫,开始一件一件解开扣子。 衣帽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许昭意那狂乱的心跳声。 啪嗒,啪嗒。 姜窈的手指轻轻解开一颗颗扣子,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得像在做一件无比平常的事。 最后一件扣子解开,米白色的衬衫也搭在了椅子上。 她上身只剩下一件浅粉色的内衣,细细的肩带,蕾丝的边缘,包裹着饱满的胸脯。 光线昏暗,看不清细节,但轮廓清晰得让人心跳加速。 许昭意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脸上烧得厉害。 “昭昭,”姜窈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帮我拿条毛巾好吗?在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 许昭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她低着头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递过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盯着地面。 毛巾被接过去,然后是细细簌簌擦拭身体的声音。 空气里那股红酒味好像更浓了。 混合着姜窈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真丝衣料的味道,混合着衣柜里樟木的气息。 种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缠绕着,包裹着,让人喘不过气。 许昭意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像个犯了错被老师带到办公室,手足无措的小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擦拭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穿衣的声音。 套上衬衫,扣扣子,整理衣领。 窸窸窣窣的,像春蚕啃食桑叶。 “好了。”姜窈终于说。 许昭意这才敢抬起头。 姜窈已经穿戴整齐,米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微微有些乱,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点红晕。 不知道是被红酒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站在那儿,看着许昭意,眼神还是那样平静,温和。 “抱歉,”许昭意听见自己又在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的。” 姜窈笑了笑,“我知道。” 她说着,走过来,在许昭意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 近到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红酒味,还有她洗发水的清香。 “昭昭,”姜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下次想惹我生气,可以换个方式。”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小孩。 “泼红酒太浪费了。”姜窈继续说,“而且清理起来很麻烦。” 许昭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慌意乱,呼吸急促,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姜窈看着她,又笑了笑,然后转身拉开衣帽间的门。 “走吧,”她说,“林阿姨还在下面等着呢。” 她先走了出去。 许昭意在衣帽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出去。 走廊里灯光大亮,和刚才衣帽间里昏暗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姜窈已经下楼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许昭意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那股混合了红酒和香水的味道。 还有姜窈身上温热的气息。 她抬手,捂住胸口。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第9章 009 从衣帽间到走廊那段路,许昭意走得浑浑噩噩。 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团乱麻。 刚才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昏暗的光线,光裸的肩背,真丝衬衫滑落时细微的声响。 还有空气中混合的红酒香和香水味。 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里,林阿姨还在,姜窈已经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热茶,微笑着听林阿姨说话。那件米白色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干净,整洁,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 许昭意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就在这时,姜窈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姜窈朝她微微一笑,招了招手,“昭昭,下来呀。林阿姨准备走了,来道个别。” 许昭意的心脏又被捏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下楼梯。 脚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虚浮得像踩在云端。 走到一楼时,林阿姨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昭昭,”林阿姨看见她,笑着走过来,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阿姨再给你个小礼物。” 许昭意接过来,“谢谢阿姨。” “不客气。”林阿姨拍拍她的手,眼神温柔,“以后有空,跟小窈一起来阿姨家玩。” 许昭意嗯了一声。 送走林阿姨,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昭意站在玄关,看着大门在眼前合拢,外面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转过身时,姜窈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点失落。 正打算上楼回房间,身后却传来姜窈的声音。 “昭昭。” 许昭意脚步一顿。 回头,姜窈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两个杯子,朝她笑了笑,“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许昭意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慢吞吞地走过去。 餐厅里只开了吧台那盏小灯,光线朦胧柔和。姜窈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了下来。 是花果茶,玫瑰的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果香,热气袅袅升起。 许昭意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小口啜饮。 “刚才吓到你了?”姜窈忽然问。 许昭意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没,没有。”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花瓣。 “那就好。”姜窈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口,“其实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你这么大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随口开玩笑。 可许昭意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姜窈。 姜窈正看着她,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第13章 “不过,”姜窈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昭昭,你最近好像……很爱跟我过不去。” 许昭意喉咙发紧,“我没有。” “是吗?”姜窈歪了歪头,“婚礼上的花圈,厨房里的糊煎蛋,还有刚才的红酒……这些都是巧合?”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数着孩子调皮捣蛋的件件小事。 可每个字落在许昭意耳朵里,都像是敲在心上的警钟。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我只是……”许昭意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我就是想看你生气,就是想看你失态的样子。 那听起来像什么? 像个无理取闹的青春期小孩。 “你只是什么?”姜窈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她,“昭昭,其实我挺好奇的。你那么讨厌我,是不是因为你爸?” 许昭意愣了一下,“什么?” “因为你爸娶了我,你心里不舒服。”姜窈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你觉得我抢了你爸,你觉得这个家变了,你觉得……我不配。” 她说得那么直接,那么坦白,没有丝毫遮掩。 许昭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好像……确实是这样。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其实昭昭,”姜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真的不用这么防备我。我跟你爸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昭意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姜窈看着她,看了好久,然后轻轻笑了笑,“没什么。” 她站起来,“杯子放这儿吧,阿姨明天会收拾。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那件衬衫我会送去干洗,不用担心。” 然后她就上楼了。 许昭意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花果茶,发了很久的呆。 几天后,许建诚终于回家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里带着红血丝,大概是公司的事太忙了。 晚饭时,他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他一边吃饭一边说,“主办方送了几张邀请函过来。小窈,你跟我一起去。昭昭也去,见见世面。” 许昭意筷子一顿。 “什么慈善晚宴?”她问。 “就是圈子里的一些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捐点钱,搞点社交。”许建诚简单解释,“你大了,也该接触接触这些场合。” 姜窈在对面点点头,“昭昭可以去看看,挺有意思的。” 许昭意没说话,默默扒饭。 她其实不太想去。 那些场合,一群人端着酒杯假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互相试探,互相算计。没意思透了。 可是她爸难得开口,她又不好直接拒绝。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周末那天,许昭意磨蹭了很久才下楼。 楼下,姜窈已经打扮好了。 一袭银灰色的长裙,款式简洁大方,只在腰间点缀了几颗碎钻。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珍珠发簪固定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大方。 许建诚也在,穿了身深色西装,看起来精神不错。 看见许昭意下楼,他皱了皱眉,“怎么穿成这样?” 许昭意低头看看自己。 黑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款式很普通,也没什么装饰。 “挺好的啊。”她扯了扯裙摆,“怎么了?” “太素了。”许建诚摆摆手,“去换件正式点的。晚宴不是你们小姑娘聚会,得讲究点。” 许昭意还想辩解,姜窈却开口了,“我陪昭昭去挑一件吧。正好我也要补一下妆。” 说着,她走过来,轻轻拉住许昭意的手。 又是那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力道。 许昭意被她拉着往楼上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回到三楼,姜窈没带她去自己房间,反而拉着她去了三楼那个更大的衣帽间。 就是上次泼红酒的地方。 推门进去,衣帽间里的光线和上次一样,柔和的灯带,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 姜窈关上门。 咔哒一声。 许昭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昭昭,”姜窈转身,看着她,“你最近好像……很不乖。” 许昭意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了衣柜门上。 她想推开她,想转身开门离开,可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姜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肩膀两侧的衣柜门板。 距离一下子拉近。 近到许昭意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香水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脸上。 “从婚礼那天开始,”姜窈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说情话,“花圈,糊煎蛋,睡裙,电话,红酒……” 她细数着一件件“恶行”,每数一件,声音就更柔一分,“你那么想惹我生气是吗?” 许昭意咬着嘴唇,不说话。 “可是你看,”姜窈笑了,眼睛弯起来,“我不生气。一点都不。” 她的脸又往前凑了凑,唇几乎要贴上许昭意的耳廓。 “我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痒痒的,麻麻的。 许昭意浑身一颤。 “昭昭那么年轻,那么鲜嫩,像个还没熟透的青苹果。”姜窈的声音就在耳边,轻柔得像梦呓,“酸酸的,涩涩的,但又……让人想尝一尝。” 许昭意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想推开她,想骂她,想像以前那样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可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僵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 “做了这么多坏事,”姜窈又靠近了些,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不该有点表示吗?” 许昭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抖得厉害,“什么……表示?” “你说呢?”姜窈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昭昭,你心里清楚。” 许昭意别开脸,“我不知道。” “是吗?”姜窈轻笑,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那我提醒你一下。”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很清晰。 “不叫妈妈,”姜窈一字一顿,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就别出去了。” 许昭意瞳孔猛地一缩。 “你……” “我认真的。”姜窈笑着打断她,“叫一声妈妈,我就放你出去。不叫,我们就在这儿待着,一直待到你想叫为止。” 许昭意盯着她,盯着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戏谑,有好奇,还有一丝……玩味。 像猫逗弄爪下的老鼠。 “你疯了。”许昭意咬牙,“凭什么?” “凭什么?”姜窈歪了歪头,“凭我是你法律上的母亲。凭这个家现在是我在打理。凭你爸把你交给了我。” 她每说一句,身子就往前压一寸。 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许昭意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能感受到她胸口柔软的触感,能感受到她裙摆扫过自己小腿时细碎的痒。 “昭昭,”姜窈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划过心尖,“叫一声就那么难吗?” 许昭意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叫一声又怎样?不就两个字吗?难道你真的要跟她在这儿耗一晚上? 另一个说,不行!不能叫!叫了就输了!叫了就等于承认了她的地位!就等于……认输了! “叫不叫?”姜窈又问,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给你三秒钟考虑。三,二——” “不叫!”许昭意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用吼的。 声音在狭小的衣帽间里回荡,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响。 姜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出声的那种。 “好,”她说,“那就在这儿想。想好了我们再出去。” 她说完就真的不急了,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的岛台上,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许昭意站在那儿,背靠着衣柜,看着她。 看着她优雅从容的样子,看着她脸上温柔又戏谑的笑容,看着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衣帽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第14章 许昭意的呼吸急促又凌乱,姜窈的呼吸却始终平稳,缓慢。 像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衣帽间里的灯带显得更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许昭意看着墙上那两个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 被困住了。 第10章 010 衣帽间里的时间好像停住了。 空气不流动,光线也凝固,连呼吸声都压得很轻。 许昭意后背抵着冷冰冰的衣柜门,眼睛盯着站在岛台边的姜窈。 姜窈抱着手臂,斜靠在大理石台面上,侧着头,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打量她,又像在琢磨什么事。 灯光从她头顶斜斜照下来,脸上蒙了层柔和的阴影。米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细细的锁骨,深灰色阔腿裤垂感很好,衬得腿又直又长。 她就那么站着,不着急,也不慌。 像个耐心等着猎物自己往陷阱里跳的猎人。 许昭意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好像要从胸口撞出来。 衣帽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心跳都吵得刺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憋死人的沉默。 可喉咙发紧,嘴唇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想好了吗?”姜窈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轻柔柔的,“昭昭。” 许昭意咬了咬牙,“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姜窈笑了,站直身子朝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软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许昭意觉得,那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咚,咚,咚。 姜窈走到她面前停住。 距离很近,近得许昭意能看清她一根根的睫毛,能看见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慌张又倔强的脸。 “其实我挺好奇的,”姜窈歪了歪头,忽然说,“昭昭这么不愿意叫我妈妈,是为什么?” 许昭意抿紧嘴唇。 “因为年纪?”姜窈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下巴,“我也就比你大八岁。三十岁,应该还不至于让你叫不出口吧?” 她的手又抬起来,这次轻轻碰了碰许昭意的脸颊。 指尖凉凉的,碰在发烫的皮肤上,激得许昭意浑身一颤。 “还是因为……”姜窈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你觉得我不够格?” 许昭意猛地抬头,“我没那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姜窈笑了,眼睛弯起来,“我都明白。” 她的指尖顺着脸颊滑下来,轻轻托住许昭意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昭昭,你心里那些小算盘,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婚礼那天我收下花圈,你以为我是在装大度,其实我只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气息拂在许昭意脸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明明没什么本事,还要装得很厉害。” 许昭意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想反驳,想说她才不是小猫,想说她才不是装的。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后来,”姜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什么宝贝,“你故意煎糊鸡蛋,故意藏我睡裙,故意泼我红酒……每一件,我都看在眼里。” 她的手指往上移,轻轻抚过许昭意的嘴唇。 “我在想,”姜窈的声音更低了点,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注意到你?” 许昭意心脏猛地一跳。 “我没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姜窈却笑得更明显了,“是吗?” 她往前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那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呢?昭昭要是真讨厌我,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理都不理我吗?” 许昭意僵住了。 是啊。 要是真讨厌一个人,应该是躲着走,应该是当没看见。 可她呢? 花圈,煎蛋,睡裙,红酒,还有那条“我好想你”的短信…… 每一件,都是在往姜窈跟前凑。 每一件,都是在变着法子引起她注意。 “我……”许昭意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 “只是什么?”姜窈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里闪着说不清的光,“只是管不住自己?” 许昭意别开脸,不再看她。 太吓人了。 这个女人太吓人了。 她怎么什么都看透?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昭昭,”姜窈又开口,声音恢复成之前那种温柔,“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生你的气,真的。” 她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许昭意的耳垂。 耳垂滚烫,红得像要滴血。 “看你紧张的,”姜窈轻笑,手指在那发烫的耳垂上轻轻转着圈,“耳朵都红透了。” 许昭意猛地一缩,想躲开她的手。 可姜窈往前压了一步,手撑在她身后的衣柜门上,彻底把她困在自己手臂围出来的小空间里。 “别躲。”姜窈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味道,却又轻又软,“昭昭,我们正说正事呢。” 许昭意的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前面是姜窈温热的身体,左右都是她撑在门上的手臂。 完全被困住了。 没地方逃。 “不叫妈妈,是吗?”姜窈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叫妈妈,今晚我们就在这儿耗着。” 许昭意眼睛瞪大了,“你疯了?” “我没疯。”姜窈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我清醒得很。”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温热,轻轻贴在她脸上,像块烙铁,烫得她浑身发热。 “反正晚宴要到下半夜才结束,你爸不会这么早回来。”姜窈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奇怪的。 许昭意盯着她,盯着那双漂亮眼睛里的从容和肯定。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这么做。 衣帽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缠在一起,在这个小空间里打转。 许昭意的呼吸又急又乱,姜窈的呼吸却平平稳稳。 对比太明显了。 像在进行一场安静的较量。 许昭意盯着姜窈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认真,认真得让人心慌。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许昭意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就那么想听我叫妈妈?” “想啊。”姜窈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想。”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许昭意的鼻尖,“昭昭叫我一声妈妈,我会很高兴的。” 她的气息拂在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许昭意的呼吸又急了几分。 “可是……”她咬着嘴唇,“我不想叫。” “不想叫?”姜窈挑了挑眉,“那怎么办呢?” 她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想问题,“昭昭做了这么多捣乱的事,惹了这么多麻烦,总得有点表示吧?” 她的手指从许昭意脸上滑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花圈,煎蛋,睡裙,红酒……”姜窈轻声细语地数着,“每一件,都是在试探我的耐心。” 她的手指又往上移,轻轻抚过许昭意的耳垂,顺着脖子滑到锁骨。 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我虽然没生气,”姜窈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笑意,“但昭昭,你总得……补偿我一下,对不对?” 许昭意浑身一颤。 “补偿……什么?” 姜窈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好,露出一小排白白的牙齿。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许昭意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像电流一样,从耳朵一路蹿到脚底。 “那你觉得该怎么补偿我呢?”姜窈轻轻问,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昭昭?” 许昭意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补偿? 怎么补偿?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下意识伸手,想推开姜窈。 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姜窈轻轻握住。 姜窈的手很凉,掌心却很软,稳稳地包住她的手。 “想不出来?”姜窈看着她,眼睛里闪着那种说不清的光,“那我给你点提示。” 她握着许昭意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腰侧。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楚感觉到腰肢纤细柔软的触感。 第15章 许昭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缩回手。 可是姜窈握得很紧,不让她逃。 “或者,”姜窈又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也可以……” 她的嘴唇擦过许昭意的耳朵边。 “好好跟我道个歉。”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许昭意心里溅起一片波澜。 许昭意猛地睁大眼睛,盯着姜窈,盯着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期待。 “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我道歉?” “不然呢?”姜窈笑了,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做错事的孩子,不该好好道歉吗?”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松,好像这是最合理的要求。 许昭意的脸还是红着,但这次更多是因为难堪和别扭。 “我……”她喉咙发干,那几个字在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来。 “昭昭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姜窈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有些许失望,“我还以为,你至少敢作敢当呢。” 许昭意咬紧了嘴唇。 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像根刺。 说出口,就等于认输了。 承认自己做了那些幼稚的事,承认自己其实……很在意她。 “给你十秒钟,”姜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十,九,八……” 数字一个一个数出来。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像在倒计时。 许昭意紧紧咬着嘴唇,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点。 可清醒了,反而更慌。 怎么办? 怎么办? “七,六,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四,三,二……” 就在数到“二”的时候,衣帽间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有人上楼来了。 第11章 011 衣帽间的门被轻轻关上。 许昭意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凉的木板,听见外面姜窈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 身体放松下来,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刚才姜窈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打转。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像家人一样。” “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每句话都说得真诚,每句话都带着温柔。可许昭意心里还是乱的。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花园里,秋千还在轻轻摇晃。 但姜窈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秋千看了会儿,转身准备离开衣帽间。 就在这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姜窈刚才坐过的沙发椅。 椅子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几个首饰盒,还有一本书。 书是翻开的,上面压着一支笔。 许昭意本来不想看的。 但鬼使神差的,她还是走了过去。 书是一本商业管理的专业书,密密麻麻的英文,旁边用中文做了很多笔记。 字迹清秀,和姜窈留纸条的笔迹一样。 她随手翻了翻。 翻到一半的时候,一张纸片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许昭意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很旧的便签纸,边缘已经发黄了,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字迹有些潦草,不是姜窈的笔迹。 她仔细看了看。 “合作协议备忘录” “甲方:许建诚” “乙方:姜窈” “合作期限:三年” “合作内容:名义婚姻,互不干涉私生活” “注:需在许昭意面前维持正常家庭关系” 许昭意的手指僵住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名义婚姻? 合作期限三年? 互不干涉私生活?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她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忽然想起什么,她把书合上,仔细看了看封面。 不是普通的闲书,是商业管理,而且是英文原版。 很多专业术语,旁边有详细的注解。 姜窈不是普通嫁入豪门的女人吗?她不是应该看美容杂志,看时装周刊,看那些优雅闲适的东西吗? 为什么会看这么专业的书? 而且笔记做得那么认真。 许昭意重新翻开书,仔细看那些笔记。 有些是关于公司并购的,有些是关于风险控制的,有些是关于股权结构的。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标注。 她越看心越沉。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女人会研究的领域。 除非…… 除非她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许昭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把手里的纸片对折,塞进自己睡衣口袋里。 然后她拿着那本书,快步走出衣帽间。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线里,她坐在床边,重新拿出那张纸。 借着灯光,仔细看每一个字。 “名义婚姻”。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所以姜窈和她父亲……不是真正的夫妻? 所以他们结婚,只是一场合作? 那她为什么还要住进这个家?为什么还要和她父亲办婚礼?为什么还要承受她的刁难和挑衅? 为了钱吗? 可是姜窈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 她那些衣服,那些首饰,那些从容淡定的气质,不是普通有钱就能培养出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许昭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忽然想起婚礼那天。 当时她觉得姜窈收下花圈是在装大度,是在演戏。 现在想来,也许她不是装。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意。 因为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假的,所以她不在乎继女给她难堪。 又想起厨房里那个糊煎蛋。 姜窈面不改色地吃完,还在她爸面前温柔地说“昭昭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当时她觉得这个女人心机太深。 现在想来,也许她只是在完成“维持正常家庭关系”的任务。 还有那件睡裙。 她泼的红酒。 她在衣帽间里说的那些话…… 一切好像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许昭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以为姜窈是针对她,是跟她斗智斗勇,是后妈和继女的战争。 可现在发现,可能从头到尾,姜窈都没把她当成对手。 她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 一份……合作备忘录上写明的任务。 许昭意坐起来,拿出手机。 她想给她爸打电话,想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但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她爸现在应该在公司,或者在应酬。而且就算问了,他会说实话吗? 他那么爱面子的人,会承认自己的婚姻只是一场合作吗?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痕迹。 她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起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脑子里全是那张纸,那些字,那些问题。 她下楼时,姜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还是那身米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围着条浅粉色的围裙。 看见她下楼,姜窈笑了笑,“早啊昭昭,睡得好吗?”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笑容还是那么自然。 许昭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姜窈转身去煎蛋,“今天早餐吃煎蛋三明治,可以吗?” “可以。” 许昭意在餐桌边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昨晚那张纸。 “需在许昭意面前维持正常家庭关系”。 所以现在姜窈做的这些,煎蛋,三明治,温柔的问好,都是在……维持正常家庭关系? 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许昭意心里有点堵。 “在想什么?”姜窈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煎蛋煎得很漂亮,金黄色,边缘微焦,看起来就很好吃。 第16章 “没什么。”许昭意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姜窈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自己的那份。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小会儿。 “对了,”姜窈忽然开口,“晚宴的衣服你试过了吗?合不合身?” 许昭意抬起头,“试了,合身。” “那就好。”姜窈笑了笑,“今晚的晚宴规格挺高的,有很多重要人物会来。你爸特意交代,让你好好表现。” 许昭意盯着她,“你经常参加这种场合吗?” “嗯,偶尔。”姜窈喝了口牛奶,“以前在姜家的时候就经常参加。” “姜家……”许昭意顿了顿,“你是姜氏集团的?” 姜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你知道姜氏?” “听说过。”许昭意说,“很大的企业。” “还行吧。”姜窈淡淡地说,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许昭意观察着她的表情,想找出一点破绽。 但姜窈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怎么了?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问问。”许昭意低下头,“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家庭主妇。” 姜窈笑了,“谁说我要是家庭主妇了?” “那你来我们家……”许昭意抬起头,看着她,“是为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窈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些。 “昭昭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她轻声问,带着点玩笑的语气。 “就是好奇。”许昭意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嫁给我爸?他比你大那么多。” 姜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许昭意。 “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慢慢地说,“我和你爸之间,有我们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许昭意追问。 姜窈笑了,摇摇头,“这个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你爸之间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昭昭,你可以放心。我来这个家,不是为了和你抢什么,也不是为了伤害谁。” “我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想做点该做的事。” 许昭意盯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问,该做的事是什么? 是完成合作协议上的任务吗? 是维持三年名义婚姻吗?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姜窈也不会说实话。 “快吃饭吧,”姜窈重新拿起筷子,“吃完我带你去做个头发。晚宴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许昭意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要弄清楚这件事。 弄清楚姜窈和她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弄清楚那张纸上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吃完早饭,姜窈真的带她去了美容院。 是一家很高档的美容院,需要提前预约的那种。 姜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经理亲自接待。 “姜小姐,今天做什么项目?” “给我女儿做个头发,”姜窈说,很自然地牵起许昭意的手,“做适合晚宴的发型。” 经理看看许昭意,笑着说,“姜小姐的女儿真漂亮。请这边来。” 许昭意被带去洗头,做造型。 整个过程里,姜窈就坐在旁边的vip休息区,拿着一本杂志翻看。 偶尔抬头看看她,笑着点点头,像是在说“好看”。 许昭意从镜子里看着她。 看着她优雅的坐姿,温柔的笑容,从容的神情。 心里又想起那张纸条。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姜窈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好到……让人分不清真假。 “好了。”发型师松开手,“姜小姐看看,这样可以吗?” 姜窈走过来,站在许昭意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起来,“真好看。”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许昭意鬓边的碎发,“我的昭昭真漂亮。” 手指碰到脸颊,温热的触感。 许昭意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身后姜窈的笑脸。 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走吧,”姜窈说,“再去买双鞋子。你那双黑色的高跟鞋不够配今天这身。” 她牵着许昭意往外走。 手还是那么凉,但这次握得很紧。 许昭意任由她牵着,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纸的事。 她想问,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她能弄清楚真相的时候。 第12章 012 从美容院出来,姜窈真的带许昭意去买鞋了。 商场里那些大牌专柜,姜窈好像都很熟悉。她牵着许昭意直接去了某个意大利品牌店,跟柜姐说“拿新款的晚宴鞋”。 柜姐认识她,笑着说姜小姐好久没来了,然后拿来好几双鞋子让许昭意试。 许昭意坐在试鞋的沙发上,看着姜窈很自然地弯下腰,拿起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单膝跪在她面前。 “试这双吧,应该很搭你的裙子。” 姜窈的声音很轻,动作更轻。她托起许昭意的脚,帮她脱下原来的鞋子,然后换上那双新的。 手指碰到脚踝,还是那种微凉的温度。 许昭意下意识地想缩回脚,但姜窈握得很稳。 “别动,”姜窈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试试合不合脚。” 她帮许昭意系好鞋带,然后站起身,“走几步看看。” 许昭意站起来,在铺着厚地毯的店里走了几步。 鞋子很合脚,跟的高度也合适,穿着很稳。 “好看吗?”姜窈问,眼睛看着她的脚。 许昭意点点头。 “那就这双吧。”姜窈对柜姐说,然后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 刷卡的时候,许昭意看了一眼金额。 五位数的价格。 她张了张嘴,想说太贵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窈倒是很自然,签完字,接过包装好的鞋盒,递给许昭意,“拿着吧,今晚穿。” “谢谢。”许昭意小声说。 “不客气。”姜窈笑了笑,牵着她往外走,“走,再带你去买条披肩。晚上可能会有点凉。” 许昭意任由她牵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数字。 姜窈花钱很大方。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大方,是真的很自然地,觉得该花就花,不在乎价格。 这让她更困惑了。 如果姜窈是为了钱嫁给她爸,那她现在花起钱来,怎么一点都不心疼? 或者说,她本来就不缺钱? 从姜家出来的人,大概确实不缺钱吧。 许昭意想起早上问起的姜氏集团。 那是个很大的企业,比她们家公司还大。如果姜窈真是姜家的人,那她确实不需要图她们家什么。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来? 买完披肩,已经快中午了。 姜窈说带她去吃午饭,选了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 餐厅在高层,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 坐下后,姜窈让她点菜,“想吃什么就点,不用客气。” 许昭意翻了翻菜单,随便点了几样。 等服务生走后,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姜窈,“你和我爸……怎么认识的?” 姜窈正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这话回过头,笑了笑,“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好奇。”许昭意说,“你们看起来……不太搭。” 这话说得有点直接,但姜窈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是不太搭。”她点点头,承认得很干脆,“你爸五十岁,我三十岁,差了整整二十岁。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是图他的钱。” “那实际上呢?”许昭意看着她。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水杯喝了口,“实际上……有工作上的合作。” 工作上的合作。 许昭意心里一动。 这和那张纸条上写的,对上了。 “什么合作?”她追问。 姜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商业合作。”她说得有点含糊,“我帮他的公司处理一些问题,他帮姜家拓展一些资源。” 听起来很合理。 但许昭意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商业合作,为什么要结婚? 明明可以有别的方式。 她想起纸条上写的“名义婚姻”。 所以,结婚是为了让合作更紧密? 为了让外界看起来,姜家和许家是真正的联姻,而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 许昭意越想越觉得,好像说得通。 第17章 “所以你和我爸……”她顿了顿,“不是真的?”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昭昭,”她的声音很温柔,但也很认真,“有些事情,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但你要知道,我来到这个家,不是为了伤害谁,也不是为了拿走什么。” “我只是……想完成一些事。” 许昭意盯着她,“什么事?” 姜窈摇摇头,“这个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还不是时候。”姜窈说,“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爸。相反,我会尽我所能,保护这个家,保护你们。” 她说得很诚恳,眼睛里的真诚不像是装的。 许昭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或者说,不知道该信几分。 “吃饭吧,”姜窈拿起刀叉,“菜要凉了。”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许昭意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她只能等。 等姜窈自己说出来,或者等她找到更多的证据。 下午,她们回家准备晚宴。 姜窈帮她做了头发,化了妆,然后自己也换上了晚礼服。 那是一件银灰色的长裙,款式简洁,但剪裁完美,衬得她身材很好,气质优雅。 许昭意看着镜子里的她们。 姜窈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两人一起看着镜子。 “真像一对母女。”姜窈笑着说。 许昭意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如果那张纸条是真的,那她们就不是真正的母女。 只是……合作关系下的表象。 “走吧,”姜窈拿起手包,“你爸在公司等我们,我们直接去酒店。” 晚宴的酒店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 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豪车。 许昭意跟着姜窈进去,在大厅遇到她爸。 许建诚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看见她们过来,他笑着说,“你们来了。哎呀,昭昭今天真漂亮。” 他走过来,先拍了拍许昭意的肩,又看向姜窈,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语气很客气,甚至有点……疏离。 不像夫妻之间的对话。 许昭意注意到了。 她想起以前她爸对她妈说话的样子,从来不会这么客气。 客气得……像在跟合作伙伴说话。 “应该的。”姜窈笑着回答,也很客气。 然后许建诚说,“走吧,王总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先去打个招呼。” 他走在前面,姜窈和许昭意跟在后面。 进入宴会厅,里面已经很多人了。 许建诚带着她们穿梭在人群里,和各种人打招呼,介绍。 “这是王总,这是李董,这是赵部长……” 许昭意跟着叫人,微笑,握手。 像完成任务一样。 她注意到,姜窈在这种场合的表现非常出色。 每个人都认识她,都对她很客气。 而且那些人的态度,不是对“许建诚妻子”的客气,而是对“姜家小姐”的尊重。 有好几次,许建诚谈生意上的事,说到一半会转头问姜窈,“小窈,你觉得呢?” 然后姜窈会很自然地给出建议,或者补充一些信息。 那些信息很专业,不是普通太太能说出来的。 许昭意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越来越确定。 姜窈不是普通嫁入豪门的女人。 她是真的有本事,真的在参与商业运作。 过了一会儿,许建诚被几个人拉去谈事情,留下许昭意和姜窈。 姜窈拉着她走到自助餐区,给她拿了点吃的。 “累不累?”姜窈问,“站了这么久。” “还行。”许昭意说,“你看起来……很适应这种场合。” 姜窈笑了笑,“习惯了。从小就这样。” “从小?”许昭意看着她,“你小时候经常参加这种活动?” “嗯。”姜窈点点头,“姜家的孩子,很早就要接触这些。”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挺没意思的。一群人端着酒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互相吹捧,互相试探。” 许昭意有些意外,“你不喜欢?” “不喜欢。”姜窈说得很干脆,“但没办法,这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喝了口香槟,看着远处正在和人交谈的许建诚。 “你爸也不喜欢,”她忽然说,“但他同样没办法。” 许昭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爸正在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点疲惫。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许昭意说,“我妈还在的时候,他很少应酬,总是回家吃饭。”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的事……我很遗憾。”她说得很轻,“我听你爸说过,她是个很好的人。” 许昭意没说话。 提起妈妈,心里还是会难过。 “我知道你很想她,”姜窈转过头看着她,“也知道你很难接受家里多一个人。但是昭昭,你要相信,我没有想取代她的意思。” 她的声音很温柔,眼神也很真诚。 “我来这里,只是帮你爸处理一些问题。等事情解决了,也许我……” 她的话没说完,忽然有人走过来。 “姜小姐?”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笑着打招呼,“真是你啊,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姜窈转头,看见来人,也笑了,“徐总,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姜窈给许昭意介绍,“这是徐阿姨,和我妈是好朋友。” 然后又给徐总介绍,“这是昭昭,建诚的女儿。” 徐总看看许昭意,笑着点头,“真漂亮。和你爸年轻时候挺像。” 她又看向姜窈,压低了声音,“小窈,你爸前两天还提起你,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有空回去看看。” 姜窈的笑容淡了一些,“嗯,知道了。” 徐总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等她走后,许昭意看着姜窈,“你……很久没回姜家了?” 姜窈点点头,“有点忙。” “忙什么?”许昭意问,“忙我爸公司的事?” 姜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昭昭,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而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可能会让你难受。”姜窈说,“我不希望你难受。” 许昭意盯着她,“到底是什么事?” 姜窈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不说。 许昭意有点烦了。 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特别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些,但又不完全知道。 这种感觉最难受。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完,转身就走。 没看姜窈的表情。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很安静。 许昭意对着镜子补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洗手间很安静,听得很清楚。 “你看见姜窈了吗?真没想到她会来。” “是啊,更没想到她会嫁给许建诚。姜家和许家,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企业。” “你懂什么。我听人说,姜家现在内部有点问题,需要许家这个平台来过渡。” “什么意思?” “就是……姜窈嫁过来,可能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想想,姜家那个大小姐,会真心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而且还是二婚?” “也是……她以前那么骄傲,眼光那么高。” “所以啊,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那两个人走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手里的口红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 “带着任务来的”。 这句话,和她发现的纸条,全对上了。 姜窈嫁给她爸,果然不是真心的。 是有目的的。 是有……任务的。 第13章 013 从洗手间回来后,许昭意整个人有点恍惚。 晚宴还在继续,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全都混在一起。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一切。 有点不真实。 姜窈还在原来的地方等她,看见她回来,笑着走过来,“怎么去这么久?不舒服吗?” 许昭意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姜窈把手里的果汁递给她,“喝点东西吧,你刚才几乎没吃。” 第18章 许昭意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目光却忍不住往远处那几个人影瞟了瞟。 洗手间里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带着任务来的。” “姜家需要许家这个平台来过渡。” “不是真心嫁的。” 姜窈和她父亲的婚姻,就是一场合作。 一场……名义上的合作。 所以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那些看似真诚的话,可能都是……假的。 至少,不全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许昭意心里有点发闷。 她忽然想起之前,她以为姜窈是真心对她好时,自己心里的那些动摇。 现在想来,有些可笑。 “在想什么?”姜窈轻声问。 许昭意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姜窈看了看她,没再追问,只是说,“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走。你爸那边还有点事要谈,谈完了就能回去了。” 许昭意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一直保持沉默。 姜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偶尔有人过来打招呼,她会自然地应对。 许昭意看着她优雅从容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如果这些都是演的,那姜窈的演技也太好了。 好到……让人分不清真假。 半小时后,许建诚终于过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看见她们时还是挤出笑容,“走吧,可以回去了。” 三人一起往外走。 上车时,许建诚坐在副驾驶,姜窈和许昭意坐后座。 车里很安静。 许建诚闭着眼睛休息,姜窈看着窗外,许昭意低着头摆弄手机。 没人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到家后,许建诚说还有文件要看,直接去了书房。 姜窈叫住准备上楼的许昭意,“昭昭,要喝杯牛奶再睡吗?我帮你热。” 许昭意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早点休息。”姜窈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今天累了一天了。” 许昭意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 坐在床边,她拿出藏在枕头下的那张纸条。 在昏暗的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小心收起来,藏在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开始在浏览器里搜索。 “姜氏集团”。 “姜窈”。 “姜家内部问题”。 搜索结果不多。 姜氏集团的信息倒是很多,确实是个大企业,业务范围很广,涉及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 但关于姜窈的信息很少。 只有一条很模糊的,说姜家有个三小姐,但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基本信息不详。 姜家内部问题的信息就更少了,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许昭意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梳理。 姜家可能真的有问题。 所以姜窈嫁过来,可能是为了帮姜家解决什么问题。 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她查不到。 而她和父亲的婚姻,应该就是合作的一部分。 用婚姻的名义,让两家的合作更紧密,让外界看起来是真正的联姻。 这样姜家就能借助许家的资源和平台。 听起来……挺合理的。 许昭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姜窈对她的所有好,就都不是真心的了。 至少,不是纯粹的真心。 可能是为了维持表面和谐,可能是为了完成任务,可能是……别的。 总之,不是因为她许昭意这个人,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许家的大小姐。 许建诚的女儿。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心里有点酸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起得比平时早。 她想去书房看看,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但下楼时,却发现姜窈已经在厨房了。 还是和平时一样,准备早餐,看见她下楼,温柔地笑,“早啊昭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许昭意知道,不一样了。 “早。”她走过去坐下,接过姜窈递过来的牛奶,“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姜窈点点头,“嗯,你爸公司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你经常去公司?”许昭意问。 “偶尔。”姜窈在她对面坐下,“主要是一些需要我出面的事。” 许昭意看着她,“你之前……在姜家的时候,也是做这些?” “嗯。”姜窈喝了一口咖啡,“姜家的孩子都要接触公司事务,不分男女。” “那你怎么……会来我们家?”许昭意问得直接,“姜家不是挺好的吗?” 姜窈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放下咖啡杯,看着许昭意,“昭昭,你今天怎么对姜家这么感兴趣?” 许昭意别开脸,“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姜窈的声音很轻,“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许昭意心里一跳,“听说了……什么?”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摇摇头,“没什么。” 她站起来,“你快吃饭吧,我得出门了。” 说完,她拿起包,换了鞋,真的出门了。 许昭意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面前的面包牛奶,却没什么胃口。 姜窈刚才那句话,让她有点不安。 “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难道姜窈已经发现她知道了一些事? 不可能啊,她一直很小心。 除非…… 许昭意忽然想起,昨天在晚宴上,她听到的那些话。 那两个人应该不认识她,但万一有人认识她,然后告诉了姜窈呢? 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许昭意坐不住了。 她快速吃完早餐,上楼换了衣服,准备去书房看看。 但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又犹豫了。 她爸的脾气她了解,最讨厌别人翻他的东西。 万一被抓到,肯定要被骂。 可是…… 许昭意想起那张纸条。 如果不弄清楚,她心里会一直像有根刺。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很整洁,文件都分门别类放好。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些文件,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 是姜窈回来了。 许昭意吓了一跳,赶紧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姜窈正往这边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见她站在书房门口,姜窈愣了一下,“昭昭?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昭意心跳有点快,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我……想找本书看看。” “找什么书?”姜窈走到她面前,“我帮你找。” “不用了,”许昭意摇摇头,“我突然不想看了。” 她转身想走,姜窈却叫住她。 “昭昭。” 许昭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姜窈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文件夹,眼睛看着她,表情有点认真。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昭意心里一紧,“没有。” “真的没有?”姜窈往前走了一步,“我觉得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总是问我一些……以前你不会问的问题。” 许昭意别开脸,“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姜窈的声音很轻,“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她打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回头看着许昭意,“你要不要进来?我要整理一些文件,可能要用一上午。”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了,我回房间。” “那好吧。”姜窈点点头,关上了门。 门合拢的那一刻,许昭意松了口气。 但又有点失落。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姜窈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很真诚。 如果不是知道那张纸条的事,她可能真的会相信,姜窈是真心关心她。 可是现在…… 许昭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很漂亮。 但她没心情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晓晓发来的消息。 “昨天晚宴怎么样?有没有认识帅哥?” 许昭意回了个“还行”,然后放下手机。 第19章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周晓晓。 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她也不确定,周晓晓会不会说出去。 就这样一个人憋着,其实挺难受的。 许昭意坐到床上,抱着膝盖,发起呆来。 她想起之前,她对姜窈的那些刁难。 花圈,煎蛋,睡裙,红酒…… 当时她觉得姜窈是在装大度,是在演戏。 现在想来,也许姜窈根本不是装。 她是真的不在意。 因为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假的,所以她不在乎继女怎么对她。 只要完成表面的和谐就行。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被耍了,又像是……自作多情了。 她以为她和姜窈之间是一场战争,她以为她在挑衅,在斗争。 结果可能从头到尾,姜窈都没把她当成对手。 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这种感觉,比被当成对手更让人难受。 因为它否定了她的所有行为,好像她做的那些事,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开门声。 然后是姜窈的声音,“昭昭?” 许昭意没应。 “昭昭,你在里面吗?” 许昭意还是没应。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姜窈发的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许昭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回了个“随便”,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不想再想了。 至少现在不想。 第14章 014 接下来的几天,许昭意找了个理由,搬去学校宿舍住。 理由是期末要考试,宿舍离图书馆近,看书方便。 她爸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姜窈倒是有点意外,但也没阻拦,只是帮她把行李收拾好,还准备了一大包吃的用的。 “宿舍条件可能不太好,缺什么记得打电话回家。”姜窈把东西放进她行李箱时,轻声说。 许昭意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姜窈。 知道了那些事之后,每次看到姜窈对她好,她都会想:这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任务的一部分? 这种猜测让人很累。 “好了。”姜窈合上行李箱,站起来,看着她,“我送你去学校?” 许昭意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还是送送你吧,”姜窈坚持,“东西这么多,你一个人拿不方便。” 许昭意张了张嘴,想说她可以叫同学帮忙,但最后还是没说。 她不想跟姜窈争。 反正……也争不过。 去学校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窈开车,许昭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已经是深秋了,路边的树都黄了叶子,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学校里还好吗?”姜窈忽然开口,“同学们都怎么样?” 许昭意嗯了一声,“还行。” “那就好。”姜窈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学校,姜窈帮她把行李搬上楼。 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姜窈拎着那个最重的箱子,一口气上到四楼,脸不红气不喘。 许昭意的室友刘媛媛也在,看见她们进来,有点惊讶,“昭意你回来了?”然后又看向姜窈,“这位是……” “她……”许昭意顿了顿,“我爸的朋友。” 没说“后妈”。 说不出口。 姜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对刘媛媛说,“你好,我是姜窈。昭昭这几天住家里,麻烦你们照顾了。” 刘媛媛赶紧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们照顾昭意是应该的。” 姜窈把东西放好,又看了看宿舍的环境。 宿舍不大,四个床位,上面床下面桌,条件很普通。 “要是觉得不方便,还是可以回家住的。”姜窈轻声说,“家里有阿姨照顾你,也安静。” 许昭意摇摇头,“这里挺好的。” 姜窈没再劝,只是说,“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周末要回来吗?”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看情况吧。” “好。”姜窈点点头,走了。 她走后,刘媛媛凑过来,小声问,“昭意,那是谁啊?看起来好优雅,好漂亮。” 许昭意打开行李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就是我爸的一个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刘媛媛不信,“她对你那么关心,还叫你昭昭……” “就是个称呼而已。”许昭意不想多说,“别问了。” 刘媛媛看出她不想谈,也就没再追问,只是说,“行吧行吧,你收拾吧,我去图书馆了。” 宿舍里只剩下许昭意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从四楼看出去,能看到学校的人工湖,湖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的光。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 姜窈没再给她发消息。 可能是知道她需要时间,也可能是……并不在意。 许昭意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没回家。 每天上课,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 偶尔会收到姜窈发来的消息,都是很简单的问候。 “吃饭了吗?” “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 “周末回家吗?” 她回的也很简单。 “吃了。” “知道了。” “不回。” 很冷淡。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热情。 每次想起那张纸条,想起洗手间里听到的那些话,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周五下午,周晓晓打电话过来,约她出去玩。 “你都住了一个星期宿舍了,不闷啊?出来玩嘛,老地方,我请客。” 许昭意想了想,答应了。 她也确实需要散散心。 到了酒吧,周晓晓已经在了,还叫了几个其他朋友。 看见她过来,周晓晓挥手,“这儿呢!” 许昭意走过去坐下,周晓晓给她倒了杯酒,“尝尝,新品,味道不错。” 许昭意接过来,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怎么样,宿舍生活还适应吗?”周晓晓问。 “还行。”许昭意说,“就是有点吵。” “那你就搬回来呗,”周晓晓说,“你家那么大,一个人住多舒服。” 许昭意没说话。 周晓晓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些,“是不是……跟你那个后妈闹矛盾了?” 许昭意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周晓晓耸耸肩,“要不是闹矛盾,你怎么会放着大别墅不住,跑来住宿舍?而且你这几天,朋友圈都不发了,电话也接得少,一看就有心事。” 许昭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也不算闹矛盾,”她说,“就是……有点事没想通。” “什么事?”周晓晓追问,“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你分析分析。”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 她需要一个人倾诉。 而且周晓晓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应该不会说出去。 于是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没提那张纸条的事,只是说她无意中知道,姜窈和她爸的婚姻可能不是真心的,是为了某种合作。 周晓晓听完,眼睛瞪大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小说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许昭意说,“但我听到了一些传言,而且我自己也观察到一些迹象。” “比如呢?” “比如,”许昭意顿了顿,“我爸爸和她之间,不像正常的夫妻。他们很客气,客气得有点疏离。而且姜窈会参与公司的事务,不是普通家庭主妇会做的事。” 周晓晓摸着下巴想了想,“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奇怪。不过昭意,就算她们真的是为了合作结婚,那又怎么样呢?” 许昭意一愣,“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周晓晓端起酒杯,“就算她们不是真心相爱,就算她们的婚姻是假的,那又怎么样呢?影响你什么了吗?” 许昭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影响她什么了? 好像……也没什么。 姜窈对她还是很好,她爸对她还是很好,她的生活还是那样。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第20章 “你不懂,”许昭意说,“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可能也都是假的。她可能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 周晓晓看着她,“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那又怎么样?”许昭意皱眉,“这很重要好吗?” “重要吗?”周晓晓反问,“你觉得重要的是什么?是她真心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她对你好?” 许昭意被问住了。 周晓晓继续说,“昭意,退一步说,就算她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对你好,那至少她对你好是真的吧?至少她没有伤害你吧?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啊,不是那种心思恶毒的后妈。” “可那可能是装的。”许昭意说。 “装一天两天容易,装一个月两个月也不难,但装一辈子呢?”周晓晓说,“她是打算装一辈子对你好的后妈吗?如果是,那跟真的有什么区别?” 许昭意愣住。 周晓晓拍拍她的肩,“昭意,我不是劝你要接受她,我只是觉得,你不用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不管她和你爸的婚姻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她对你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对吧?” 这倒是真的。 姜窈确实没有伤害过她。 相反,她一直在包容她,对她好。 即使知道这张纸条的事之前,她也这么觉得。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周晓晓举起酒杯,“喝酒喝酒,难得出来玩,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许昭意和她碰了碰杯,一口喝完。 但脑子里还在想周晓晓说的那些话。 是啊,至少到目前为止,姜窈没有伤害过她。 那她在别扭什么呢? 是因为……失望吗? 因为发现那些温柔可能不是真心的,所以失望了? 许昭意又喝了一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有点晕了。 周晓晓也喝得差不多,凑过来小声说,“昭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啊。” “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你这个后妈?” 许昭意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呢!”她声音一下子提高,引来周围几个人的目光。 她赶紧压低声音,“你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周晓晓嘿嘿笑,“你看你,一提到她就情绪激动,不是在意是什么?” “我在意是因为她是我后妈,是因为她跟我爸的婚姻有问题!”许昭意辩解。 “得了吧,”周晓晓摆摆手,“你要是真讨厌她,知道她跟你爸的婚姻是假的,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这样她迟早要走,你就又是家里唯一的大小姐了。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反而闷闷不乐的。” 许昭意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周晓晓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没有因为姜窈可能会走而高兴。 相反,她有点……难受。 这个认知让她吓了一跳。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姜窈难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习惯了而已。 一定是这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周晓晓笑着拍拍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管怎么样,别把自己搞得太难受。”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周晓晓要送她回宿舍,但许昭意说不用,她想一个人走走。 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经过一个公园时,她找了个长椅坐下。 路灯昏黄,周围很安静。 她拿出手机,看到几条姜窈发来的消息。 “晚饭吃了吗?” “外面好像降温了,你穿够衣服了吗?” “周末确定不回来了吗?” 都是些很平常的关心。 许昭意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 “我喝酒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是姜窈打来的电话。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在哪儿?”姜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 “公园。”许昭意说,“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回去。” “哪个公园?”姜窈追问,“我去接你。” “不用了……” “告诉我地址。”姜窈的声音很坚决。 许昭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她地址。 二十分钟后,姜窈的车停在路边。 她下车跑过来,看到许昭意坐在长椅上,松了口气。 然后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眉头又皱起来,“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昭意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还有那股熟悉的香味。 “走吧,回家。”姜窈扶她站起来。 这次许昭意没拒绝。 车上,暖气很足。 许昭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姜窈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但没说话。 到家后,姜窈扶她上楼,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了酒容易口渴,多喝点水。” 许昭意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姜窈在旁边看着她,轻声说,“以后想喝酒,可以在家里喝。外面不安全。” 许昭意嗯了一声。 “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姜窈说,“不然容易感冒。” 许昭意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姜窈。” “怎么了?” “你……”许昭意顿了顿,“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姜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昭昭啊。” 又是这个回答。 许昭意盯着她,“是因为我是昭昭,还是因为……我是许昭意?许建诚的女儿?” 姜窈的笑容淡了一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空气安静得有点沉重。 作者有话说: 昨天修文有些频繁,加更一章! 第15章 015 空气在那几秒里好像凝固了。 许昭意盯着姜窈,姜窈也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里。 “你知道了什么?”姜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没有慌乱,没有惊讶,好像只是问一个普通问题。 许昭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和爸爸的婚姻,不是真心的。”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在许昭意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是谁告诉你的?”她问。 “我自己发现的。”许昭意说,“我在你书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合作协议备忘录’‘名义婚姻’‘三年期限’。” 姜窈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许昭意盯着她的脸,想从中找出一点破绽。 但姜窈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张纸条……”她顿了顿,“你能还给我吗?” “为什么?”许昭意问。 “因为那上面写的东西,不完全是真的。”姜窈说,“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让你知道这些。”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许昭意追问,“等三年期满,你离开我们家的时候吗?”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许昭意。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花园里的路灯亮着,树影婆娑。 “昭昭,”姜窈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有很复杂的原因在里面。但这些原因……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许昭意也站起来,“你是我的后妈,你住在我家,你……” “我只是借住在这里。”姜窈转过身,看着她,“等事情办完了,我就会离开。” 她顿了顿,又说,“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 许昭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姜窈打断了她。 “那张纸条,请你先还给我。”她说得很认真,“这不是要求,是请求。” 许昭意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 “如果我不还呢?”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也没有关系。只是……希望你能保管好,不要让别人看到。特别是你爸爸。” 许昭意盯着她,“为什么?爸爸不是也知道这件事吗?那张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 “他知道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姜窈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他来说越安全。” 第21章 “安全?”许昭意皱眉,“什么意思?有什么危险吗?” 姜窈摇摇头,不再解释。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许昭意的肩,“快去洗澡睡觉吧。今天喝了酒,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谈。”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了。 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脑子一片混乱。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醒得很晚。 头有点疼,是宿醉的感觉。 她下楼时,姜窈已经不在家了。 阿姨说姜小姐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公司有事。 许昭意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面前准备好的早餐,有点出神。 她想起昨晚姜窈说的话。 “等事情办完了,我就会离开。”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心上。 虽然早就知道姜窈可能会走,但真的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吃过早饭,许昭意回到房间,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找了个信封,把纸条放进去,塞回抽屉。 她决定先不还。 她想等姜窈自己来要的时候,再问清楚。 但姜窈没有再提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姜窈好像很忙,每天早出晚归。 有时候许昭意早上起来,她已经出门了。晚上等她睡了,她才回来。 两人几乎碰不到面。 周末,许昭意没回学校。 周六下午,她在家看书,忽然听到楼下有动静。 是姜窈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很干练。 许昭意从二楼往下看,听见姜窈说,“周律师,这边请,我们去书房谈。” 律师? 许昭意心里一动。 她悄悄走到三楼,站在书房门口。 门关着,但里面的说话声隐约能听到。 “姜小姐,您确定要走这个流程吗?风险很大。” “我有准备。”姜窈的声音很冷静,“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但许先生那边……” “我晚点会跟他谈。”姜窈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请务必保密。特别是……不要让昭昭知道。” 许昭意的呼吸一滞。 他们在说她? 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是什么事? 她还想再听,但里面的声音压低了,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许昭意赶紧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 姜窈和那个律师走出来,送他下楼。 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下周二的会议很重要,姜家那边也会有人来。”律师说,“您确定要亲自出席吗?” “必须去。”姜窈说,“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处理。” “那好,我会准备好所有文件。” 说完话,姜窈送律师出门。 脚步声远去。 许昭意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 门没锁。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书桌上摊着一些文件。 她走过去,扫了一眼。 是些商业合同,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英文术语。 但她看到几个关键词。 “股权转让协议”。 “债务重组”。 “风险评估”。 都是些很严肃的商业词汇。 她还想再看,外面传来脚步声。 姜窈回来了。 许昭意赶紧退出来,轻轻关上门。 刚关好,姜窈就上来了。 看见她站在书房门口,姜窈愣了一下,“昭昭?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找本书看。”许昭意说。 “找什么书?我帮你找。”姜窈走过来,打开书房门。 许昭意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还是算了,不找了。” 姜窈看了看她,又看了眼书房紧闭的门,没再说什么。“好吧,那你想看的时候再来。” “嗯。”许昭意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她走得有点快,生怕慢一步就被看穿心思。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的姜窈又叫住了她。 “昭昭。” 姜窈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刚才……在门口,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许昭意心里一跳,但脸上保持平静,“听到什么?” 姜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她顿了顿,“对了,晚饭想吃什么?阿姨今天请假,我可以做。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许昭意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明明刚才还在和律师谈那么严肃的事,现在又能这么自然地笑着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姜窈这个人,太复杂了。 复杂到她完全看不懂。 “随便。”许昭意说。 “那就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吧。”姜窈笑着说,“我记得你喜欢吃。” 晚饭果然做了红烧排骨。 姜窈的手艺很好,排骨烧得红亮亮的,看着就很诱人。 吃饭时,许建诚也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累,话也不多,吃了半碗饭就说饱了,上楼休息去了。 餐桌上只剩下许昭意和姜窈。 “你爸最近公司事情多,累着了。”姜窈轻声解释,“别担心。” 许昭意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最近……也很忙吗?” “有点。”姜窈说,“在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许昭意抬起头。 姜窈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商业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我想懂。”许昭意说,“我也是学工商管理的。” 姜窈笑了,“大三是吧?那还早着呢。等你毕业了,真进公司工作了,自然就懂了。” 又是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许昭意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姜窈的笑容淡了一些。 “昭昭,”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要知道,我和你爸会处理好一切,就够了。” “那是什么事?”许昭意追问,“和姜家有关吗?和你嫁过来的目的有关吗?”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昭昭,这些事情,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说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时候?”许昭意也站起来,“三年期满,你离开的时候吗?” 姜窈停下动作,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许昭意能看见姜窈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就消失了。 “也许吧。”姜窈轻声说,“总之,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这个家。” 说完,她就端着碗筷去厨房了。 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餐桌边,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许昭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还在想姜窈说的话。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这个家。” 姜窈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 但她和律师谈的那些事,那些严肃的商业术语,那些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 这些都让她不安。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楼下车库里有车灯亮起。 是姜窈的车。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儿? 许昭意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犹豫了几秒,她换了衣服,悄悄下楼。 车库里,姜窈已经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去。 许昭意躲在门后,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车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知道姜窈去做什么。 想知道那些她不肯告诉她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16章 016 许昭意盯着车库空荡荡的入口看了很久。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回去睡觉? 还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是她的那辆小跑车的。 心脏怦怦跳,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去,这不关你的事,姜窈是大人,有她自己的事要处理。 另一个说:去,去看看她到底瞒着你什么,到底在做什么。 犹豫了几分钟,她还是坐进了自己的车。 车子缓缓开出车库,开上街道。 夜晚的城市很安静,路上车不多。 许昭意一边开车,一边回忆刚才姜窈车开走的方向。 第22章 应该是往市中心去的。 她加快速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过了两个路口,终于在前面的红灯处,看到了姜窈的车。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红灯前,姜窈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模糊。 许昭意把车停在后面几辆车的位置,悄悄观察。 绿灯亮起,姜窈的车继续往前开。 许昭意也跟上去。 她知道这样跟踪不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知道姜窈的秘密。 想知道那些姜窈不肯告诉她的事情。 车子开到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下。 姜窈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许昭意没有停车卡,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悄悄下车,快步往大楼走去。 大楼大堂灯火通明,但很安静,只有一个保安坐在前台后面。 许昭意走进去,保安看了她一眼,“小姐,找谁?” “我……”许昭意脑子飞快转着,“我找姜小姐。刚才进来的姜窈,她应该在楼上等我。” 保安查了查访客记录,“姜小姐确实刚上去。你是……” “我是她妹妹。”许昭意脱口而出。 保安打量了她一下,可能觉得她不像坏人,点点头,“行,你上去吧。姜小姐在三十八楼。” 许昭意道了谢,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三十八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出电梯,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许昭意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姜窈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白天那个律师?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那个男声说,“姜家那边给的压力很大,要求您必须在月底前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姜窈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我会处理。” “可是姜小姐,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许先生那边……” “建诚那边我会解释。”姜窈打断他,“关键是姜家。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推出来,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是您这样跟他们对着干,可能会……” “可能会怎么样?”姜窈轻笑一声,“周律师,我跟姜家的关系,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从我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外面,许昭意靠在墙上,呼吸有点急促。 姜家。 又是姜家。 姜家在逼姜窈做什么? 做决定?什么决定? 她还想再听,但里面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姜窈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这么晚还过来。” “应该的。那我先走了,姜小姐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许昭意赶紧转身,快步躲到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储物间后面。 门开了,周律师走出来,拎着公文包,很快就进了电梯。 姜窈没出来。 许昭意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她慢慢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姜窈坐在办公桌前,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厚厚一叠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响。 姜窈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愣住了。 “昭昭?”她站起来,脸上有明显的惊讶,“你怎么……” 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复杂,“你……跟踪我?” 许昭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我……对不起。”她小声说。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进来吧,”她说,“把门关上。” 许昭意走进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宽敞,装修得很现代,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坐。”姜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昭意在椅子上坐下,有点紧张。 “你都听到了什么?”姜窈问。 “听到……你和姜家的事。”许昭意老实说,“姜家在逼你做什么决定,对吗?” 姜窈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只是看着她,“昭昭,我说过,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但我想知道。”许昭意说,“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你就算不肯告诉我,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查清楚。” 姜窈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既然你都听到了,我告诉你一部分。但只能是一部分,其他的,还不是时候。” 许昭意点点头。 “姜家,就是我的家族,是个很大的企业集团。”姜窈缓缓开口,“但姜家内部……很复杂。有很多派系,很多利益纠葛。” 她看着许昭意,“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姜家人的吗?” 许昭意摇摇头。 “我是私生女。”姜窈说得很平静,“我妈不是姜家的正室,所以从小到大,我在姜家的地位很尴尬。表面上大家都叫我三小姐,实际上……” 她没说完,但许昭意懂了。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在姜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姜窈继续说,“所以我很早就开始自己打拼,自己学习商业知识,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她顿了顿,“但姜家不会轻易放过我。他们需要我,需要我这个‘三小姐’的身份,去做一些他们不方便做的事。” “比如……嫁给我爸?”许昭意问。 姜窈点点头,“是,也不是。姜家和许家的合作,确实需要一段婚姻来巩固关系。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我……不重要?”许昭意心里有点发堵。 “因为你爸当时需要一个姜家的人来帮他解决公司的问题。”姜窈说,“而我,刚好有这个能力,也刚好需要这个平台。” “所以你们是……互相利用?”许昭意问。 “可以这么说。”姜窈坦然承认,“你爸需要我的商业头脑和姜家的人脉,我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平台来证明自己,来摆脱姜家的控制。” 她看着许昭意,“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是真的。我们确实是名义婚姻,有三年期限。三年后,如果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如果你爸的公司也稳定了,我们就解除婚姻关系。到时候,我会离开。” 许昭意沉默了很久。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但听到姜窈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现在……”她抬起头,“姜家在逼你做什么?” 姜窈的眉头皱了皱,“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很危险。”姜窈说,“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危险?”许昭意心里一紧,“有什么危险?” 姜窈摇摇头,不说了。 她站起来,“好了,今天说得够多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很晚了。” 许昭意还想问,但姜窈已经拿起包和车钥匙,往外走了。 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 许昭意偷偷打量着姜窈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姜家作对?”许昭意忍不住问。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想控制我。”她轻声说,“从小到大,他们都在控制我的人生。现在,我不想再被控制了。”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走出去,走到外面。 夜风很大,把许昭意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姜窈伸手,帮她拢了拢头发,动作很温柔。 “昭昭,”她忽然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姜窈看着她的眼睛,“不要掺和进来。保护好你自己,就够了。” 她的眼神很认真,很严肃。 许昭意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会……发生什么事?”她问。 姜窈笑了笑,没回答。 “走吧,回家了。” 坐上姜窈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昭意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私生女。 互相利用的名义婚姻。 第23章 姜家的逼迫。 危险。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停下。 姜窈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昭昭,”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事,让你和你爸很难接受,你会……” 她顿了顿,“你会恨我吗?” 许昭意转过头看着她。 车里的光线很暗,姜窈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姜窈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 “会是什么事?”许昭意问。 “现在还不能说。”姜窈摇头,“我只是……希望到时候,你多少能理解一些。” 许昭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但如果那些事……会伤害到我爸爸,或者伤害到我们家,我可能……会恨你。” 姜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她打开车门,“走吧,回家。” 声音很平静,但许昭意觉得,那平静下面,好像藏着什么。 第17章 017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头投下一道明亮的痕迹。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还是昨晚的画面,姜窈坐在车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问:“你会恨我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礼貌。 “昭昭?”是姜窈的声音,“醒了吗?” 许昭意坐起来,“醒了。” “下楼吃早饭吧。”姜窈说,“今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虾饺。” 许昭意应了一声,起身洗漱。 对着镜子刷牙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下楼时,姜窈和许建诚都已经在餐厅了。 许建诚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正在看报纸,偶尔喝一口咖啡。 姜窈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手里端着刚蒸好的虾饺,看见她下来,眼睛弯了弯,“来,趁热吃。” 她把虾饺放在许昭意面前,又给她倒了杯豆浆,“现磨的,你尝尝。” 许昭意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小口吃着。 姜窈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的豆浆。 阳光从餐厅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看起来很温柔,和昨晚在办公室里那个疲惫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昭意盯着她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吃饭。 “昭昭,”许建诚忽然开口,“这周末有个慈善拍卖会,你跟我一起去。” 许昭意抬起头,“又要去?” “什么叫又要去,”许建诚放下报纸,“这种场合,多去对你有好处。正好公司有几个项目需要认识些人,你也该学着接触这些了。” 姜窈在旁边轻轻笑了笑,“建诚这是想培养你接班呢。” 许建诚也笑了,“是啊,女儿大了,该学点东西了。” 许昭意没说话,只是默默吃虾饺。 她知道反抗没用,她爸的决定向来不容反驳。 吃过早饭,许建诚去公司了。 姜窈坐在餐厅没动,小口喝着豆浆,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 好漂亮。 许昭意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后,赶紧甩了甩头。 她在想什么。 “下午……你有事吗?”姜窈忽然转过头问她。 许昭意愣了一下,“没什么事。”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姜窈站起来,“换身衣服,我们出门。” “去哪儿?” “一个好地方。”姜窈笑了笑,没明说。 半小时后,两人开车出了门。 姜窈开的车,许昭意坐在副驾驶。 车子穿过城市,往郊区开去。 越开越偏,周围渐渐没有了高楼大厦,只有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树林。 “我们要去哪儿?”许昭意又问了一遍。 “马上就到了。”姜窈说。 又开了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一座山。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最后停在一个半山腰的平台。 下了车,许昭意才发现,这里景色很美。 站在平台边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轮廓,小小的,像模型一样。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姜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野餐篮子,还有一块地毯。 “来,帮我铺一下。” 两人一起把地毯铺在草地上,然后坐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许昭意问。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自己开车来这儿。”姜窈从篮子里拿出水壶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茶,“很安静,没人打扰,很适合一个人想事情。” 她把一杯茶递给许昭意,“尝尝,我自己泡的。” 许昭意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喝。” 姜窈笑了,“那就好。” 她也端起杯子,小口喝着。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山下的城市,很久都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很舒服。 “昭昭,”姜窈忽然开口,“你昨天问我为什么要跟姜家作对。” 许昭意转过头看她。 姜窈侧着脸,视线落在远处的山峦上,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妈妈……不是姜家的人。”她缓缓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遇到我爸的时候才十六岁。我爸比她大十五岁,早就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妈十八岁生下了我,一个人把我带大。直到我八岁那年,我爸的第一个妻子去世了,他才把我妈和我接回姜家。” “但我妈在姜家过得很不开心。姜家的那些人看不起她,说她是个小三,说我是个私生女。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在姜家住了半年,就病倒了。” “我十岁那年,她去世了。” 姜窈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妈去世后,我在姜家就更难过了。我爸对我还行,但他很忙,管不了那么多。姜家其他人……呵呵。”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讽刺。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有价值。这样,至少姜家那些人不敢轻易欺负我。” “但我还是太天真了。”姜窈转过头,看着许昭意,“不管我变得多强大,在姜家那些人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私生女,永远都是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这次姜家让我嫁给你爸,表面上是联姻,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来对付你爸的公司。” 许昭意眼睛瞪大了,“什么?” “姜家早就想吞并你爸的公司了。”姜窈说,“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你爸公司遇到困难,他们觉得时机到了。” “所以……你是被派来当内应的?”许昭意声音有点抖。 姜窈摇摇头,“如果我是内应,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她看着许昭意,眼神很认真,“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帮助姜家和你爸的公司达成合作。但合作的方式……我可以选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窈顿了顿,“我可以选择让姜家吞并你爸的公司,也可以选择……让你爸的公司借助姜家的资源发展壮大,反过来牵制姜家。” 许昭意脑子转得飞快,“所以现在……姜家在逼你选前者?” “对。”姜窈点头,“他们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月底前必须做出决定。要么帮他们搞定你爸的公司,要么……他们就切断我所有的资源,把我踢出姜家。” 她笑了笑,“甚至,可能会让我……永远消失。” 许昭意心中一凛。 姜窈看着她紧张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我应付得来。” “可是……”许昭意咬了咬嘴唇,“如果姜家真的要对你不利……” “我会保护好自己。”姜窈说,“也会保护好你和你爸。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许昭意盯着她看了很久。 阳光下,姜窈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很坚定。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她。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许昭意问。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姜窈说,“而且……我想让你明白,我之前对你的那些好,不是假的。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或者因为我想讨好你。” 第24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小时候。倔强,敏感,明明很需要关爱,却又拼命装作不需要。” 许昭意的脸有点热。 “我才不倔强。”她小声反驳。 姜窈笑了,“是吗?那之前是谁对着我送花圈,煎糊煎蛋,还泼我红酒的?” 许昭意别开脸,“那是……那是我讨厌你。” “现在呢?”姜窈问,“现在还讨厌我吗?” 许昭意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还讨厌姜窈吗? 好像……不那么讨厌了。 但要说喜欢…… 她又想起周晓晓的问题:“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你这个后妈?” 不,不可能。 她只是……不讨厌她了而已。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姜窈笑了,没追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许昭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你和周律师在办公室里说的……‘很危险’的事,是什么?” 姜窈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真的很危险。”姜窈说,“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我想知道。”许昭意坚持,“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一部分。但你要答应我,知道了之后,不能冲动,不能轻举妄动。” 许昭意点点头。 “姜家……有人在暗地里做一些违法的事。”姜窈压低声音,“我无意中掌握了他们的证据。他们现在想让我把证据交出来,或者……把我也拉下水。” 许昭意的心跳加快了,“什么违法的事?” “金融犯罪。”姜窈说得很简单,“具体的……不能再多说了。总之,很危险。” 她握住许昭意的手,“所以昭昭,答应我,如果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掺和进来。保护好你自己,就够了。” 许昭意的手被她握着,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姜窈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有点震惊。 她一直觉得姜窈很强大,很冷静,好像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但现在才发现,姜窈也会害怕。 “你会出什么事吗?”许昭意问,声音有点抖。 姜窈笑了笑,“不一定。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但……有些事情,说不准。” 她顿了顿,松开许昭意的手,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下午还有点事要处理。” 许昭意也站起来,帮她收拾东西。 两人一起走下平台,回到车里。 开车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许昭意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金融犯罪。 违法的事。 很危险。 她之前觉得平淡无聊的生活,可能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车子快开到别墅时,姜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凝重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喂。” 车里很安静,许昭意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严肃。 “姜小姐,情况不太妙。对方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姜窈的手紧了紧方向盘,“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我们的人说,有人在暗中调查你的行踪。” “知道了。”姜窈说,“你们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可是姜小姐,这样太危险了。要不然你先……” “不用。”姜窈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车里陷入沉默。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但姜窈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 “昭昭,”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危险,你会害怕吗?” 许昭意转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然后她说,“如果真的有危险,你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姜窈也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姜窈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然后她说,“我会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叭 第18章 018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了很久。 姜窈一直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也没动。 许昭意坐在副驾驶,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姜窈转过头,看着她。 车里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的东西复杂得许昭意看不懂。 “会。”姜窈说得很简单,但很肯定。 然后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两人一起下车,走进别墅。 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看见她们回来,笑着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但许昭意没什么胃口。 吃过午饭,姜窈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许昭意下午自己安排。 她上楼换了身衣服,那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裤装,头发也扎成了干净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整个人一下子从刚才的温柔变得锐利起来。 “我晚点回来。”她一边穿鞋一边说,“晚饭不用等我。” “你要去哪儿?”许昭意问。 “处理一些事。”姜窈没具体说,只是朝她笑了笑,“别担心。” 她拿起包,转身出门了。 许昭意站在门口,看着她开着车离开,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她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周晓晓发了消息。 “在吗?想问你个事。” 周晓晓很快回过来,“在呢,怎么了?” “如果有人……跟你说了些很危险的事,而且可能牵扯到非法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许昭意盯着屏幕,心脏怦怦跳。 过了一会儿,周晓晓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昭意,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许昭意简单把姜窈说的一些事转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具体细节和身份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昭意,”周晓晓的声音很严肃,“这事儿听起来……不简单。我的建议是,别掺和。如果真的牵扯到违法的事情,很危险的。” “我知道,”许昭意说,“但她……好像很危险。” “她?”周晓晓顿了顿,“你是说……你后妈?” “嗯。” “她自己不是说了吗?让你别管。”周晓晓叹了口气,“昭意,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而且……她毕竟是姜家的人,肯定有自己的办法。你管好自己,就够了。” 许昭意没说话。 周晓晓又说,“而且昭意,你不觉得……她跟你说这些,有点奇怪吗?这么危险的事,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许昭意愣住了。 是啊,姜窈为什么要告诉她? 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事情告诉她? “也许……她就是想让我知道?”许昭意不确定地说。 “或者……”周晓晓顿了顿,“她是在提醒你,让你离远点?” 许昭意握着手机,心里越来越乱。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姜窈的脸。 阳光下温柔笑着的姜窈。 车里紧绷紧张的姜窈。 穿着西装裤装锐利干练的姜窈。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又那么……矛盾。 姜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到底……在想什么? 许昭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午四点,外面传来车声。 是姜窈回来了。 许昭意起身,从窗口往下看。 姜窈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很快地走进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眉头紧锁。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了。 楼下,姜窈正在打电话,语气很严肃。 “……对,就是今晚。让他们都准备好。还有,告诉周律师,明天一早我要见到他,所有文件都得齐。” 挂了电话,她一转头,看见许昭意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下。 “昭昭?” “你……”许昭意走过去,“没事吧?” 姜窈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随手放在茶几上,“晚上想吃什么?让阿姨做。” 第25章 “随便。”许昭意看着她,“你……刚才说今晚……要准备什么?” 姜窈的笑容淡了,眼睛眯了眯,“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一点。”许昭意老实说。 姜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是很危险的事吗?”许昭意追问。 姜窈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花园。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层被勾勒出金边。 很美。 但姜窈看着窗外的眼神,却有些沉重。 “昭昭,”她忽然说,“如果我跟你说,让你今晚不要出门,你会听吗?” 许昭意心里一紧,“为什么?” “因为……”姜窈转过身,看着她,“今晚可能会有点乱。” “乱?”许昭意皱眉,“什么意思?” 姜窈摇摇头,不说了。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文件夹,准备上楼。 “等等,”许昭意叫住她,“你总得告诉我,到底会发生什么。” 姜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姜家的人……可能今晚会来。” 许昭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来干什么?” “找我。”姜窈说得很平静,“或者……找麻烦。”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许昭意一眼,“所以,听话,今晚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都待在房间里,锁好门。”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脑子里嗡嗡作响。 姜家的人要来? 来家里? 来找麻烦? 她赶紧追上去,跟着姜窈进了她的房间。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姜窈正在整理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皱起来,“昭昭,我说了,让你……” “我想知道!”许昭意打断她,“这也是我家,我有权知道会发生什么!” 姜窈看着她倔强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文件,在床边坐下,“姜家……有人在逼我交出一样东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姜窈说,“我手上掌握的一些证据,可以让他们……很麻烦。” 她顿了顿,“他们不想让那些证据落到别人手里。所以,想尽办法想拿走。” “那你就给他们啊。”许昭意说,“你不是说很危险吗?给他们不就不危险了?” 姜窈笑了,笑容里有点讽刺,“如果给了,我就没有价值了。到时候,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处理掉。而且,那些证据……不仅仅是保护我的安全这么简单。” 她站起来,走到许昭意面前,看着她,“那些证据,也可以保护你和你爸爸。如果落在别人手里,可能会被用来对付你们。” 许昭意愣住了。 “对付……我们?” “对。”姜窈点头,“姜家那些人,不只想对付我,也想对付你爸爸的公司。我手上的证据,既可以保护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许昭意的头,“所以昭昭,我不能给他们。我必须保护好这些东西。” 许昭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姜窈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坚定。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退缩。 好像危险并不重要,好像她自己的安危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那些证据,还有保护别人。 “为什么?”许昭意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姜窈的手停在她的头发上,然后慢慢收回去。 “因为……我答应过自己,不再让任何人因为我的选择而受到伤害。”她轻声说,“你妈妈……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听你爸爸说过。她一定很爱你,很想保护你。” 她顿了顿,“现在她不在了,我既然在这个家里,就有责任……保护好她的女儿。” 许昭意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避开姜窈的目光。 姜窈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许昭意才说,“那你……要小心。” 姜窈笑了,“嗯,我会的。” 她拍拍许昭意的肩,“好了,你回房间吧。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许昭意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姜窈站在房间中央,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又莫名地……坚定。 晚饭时间,姜窈没下楼。 许建诚也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 许昭意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食不知味地吃着晚饭。 阿姨看她心不在焉,问了句,“小姐,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许昭意摇摇头,“我就是……有点没胃口。” 她随便吃了几口,就上楼了。 回房间后,她锁了门,坐在床边,盯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外面很安静。 姜窈说,姜家的人今晚会来。 什么时候来? 来多少人? 会做什么? 一个一个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让她坐立不安。 晚上九点,外面依然很安静。 许昭意有点困了,但不敢睡。 她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姜窈发消息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像是……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昭意的心跳一下子加速。 她连忙起身,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楼下有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但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三四个人。 她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楼梯这边来了。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许昭意赶紧退后,躲到衣柜旁边。 心脏怦怦直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然后,门把手动了。 有人在外面轻轻拧门把手。 但门被她锁了,拧不开。 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又远了。 许昭意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沉,很冷的男声。 “姜小姐,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第19章 019 那个声音在门外说完那句话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许昭意背靠着衣柜门,手用力捂住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出一点声音。 心脏跳得那么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依然没有动静。 那些人是走了吗? 还是…… 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 是姜窈的脚步声。 她能听出来,姜窈走路的声音很轻,很稳,很有节奏。 脚步声停在走廊中间。 然后是姜窈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冷意。 “几位先生,这是我家。有什么事,下楼说。” 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姜小姐果然在。那就请吧。” 脚步声往楼下移动。 许昭意的心提了起来。 她想出去看看,想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但想起姜窈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咬着嘴唇,手紧紧抓着衣柜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门板的边缘。 楼下传来说话声,但太远了,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能隐约听到姜窈的声音,还有另外几个陌生的男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大了。 像是在争吵。 “……姜小姐,我劝你识相一点。”一个陌生的男声提高了音量,“东西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我要是不交呢?”姜窈的声音很冷。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威胁。 许昭意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再也忍不住,悄悄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你们想怎么不客气?”姜窈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在我的家里,动我的人?” “你的人?”男人冷笑,“姜小姐,你可别忘了,你是姜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第26章 “我早就不是姜家的人了。”姜窈说得很平静,“从你们逼我嫁过来那天起,我就不是了。” 楼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男人又说,“姜小姐,话不要说得太绝。姜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说不是就不是了?” “我是怎么长大的,你们比我清楚。”姜窈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别拿这些来威胁我。没用。” “那什么有用?”男人问,“许昭意这个名字,有没有用?” 许昭意浑身一僵。 他们说到她了。 楼下,姜窈的声音明显变了,“你们敢动她试试。” “试试就试试。”男人笑了,“姜小姐,听说你挺在乎这个继女的?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心里过得去吗?” “你们……” “我们怎么了?”男人打断姜窈,“姜小姐,我们只是来拿东西的。东西拿到手,我们就走。许小姐自然什么事都不会有。但如果你执意不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许昭意靠在门上,手脚冰凉。 他们要用她来威胁姜窈。 就因为姜窈在乎她。 她想起之前姜窈对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那些温柔,那些关心,那些保护…… 都是真的吗? 真的在乎她到会被威胁的程度吗? 楼下,姜窈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昭意以为她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然后她忽然开口,“好,我给你们。” 许昭意愣住了。 姜窈答应给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姜窈又说,“东西在楼上,我去拿。但你们得先出去,在门口等着。” “为什么要出去?”男人问。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姜窈说得很直接,“万一我给了东西,你们还不肯走怎么办?所以,先出去,在门口等着。我拿到东西后,会去门口给你们。” 楼下又安静了一会儿。 似乎在商量。 过了一会儿,男人说,“行,我们就信你一次。但姜小姐,别耍花样。我们知道许先生今晚不在家,家里只有你和许小姐两个人。如果你敢耍花样,后果……”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门开了,又关上了。 楼下安静下来。 许昭意屏住呼吸,等着姜窈上楼。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姜窈都没有上来。 就在她忍不住想出去看看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看。 是姜窈发来的消息。 “昭昭,别出声。那些人还在外面等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你刚才在房间里,有没有害怕?” 许昭意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有点发抖。 她回,“有。我害怕你出事。” 发完这条消息,她盯着屏幕,等着姜窈的回信。 过了一会儿,姜窈回,“那你现在出来一下,到我房间来。轻一点,别弄出声音。” 许昭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梯口那边有一点微弱的光。 她踮着脚尖,走到姜窈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姜窈就站在门后,看见她进来,立刻关上了门。 “昭昭。”她轻声说。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台灯。 昏黄的光线下,姜窈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白,但眼睛很亮,很坚定。 “那些人……”许昭意小声问,“他们还在外面吗?” “在。”姜窈点头,“在门口等我。” “那你要把东西给他们吗?” “暂时不会。”姜窈说,“我需要拖延时间,我的人正在赶来。” 她顿了顿,看着许昭意,“但我刚才说,我要上去拿东西。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做个样子。”姜窈说,“我下楼后,他们会以为我上去拿东西了。但实际上,我根本不会去拿。我只是需要你在这段时间里,在楼上发出一些声音,让他们以为我真的在楼上找东西。” 许昭意眨眨眼睛,“怎么发声音?” “随便,比如走路的声音,翻东西的声音。”姜窈说,“但不能说话,也不能太大声,不然他们会怀疑。” 她看着许昭意,“能做到吗?” 许昭意点点头,“能。” “好。”姜窈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就靠你了。” 她转身准备开门出去,许昭意忽然叫住她。 “姜窈。” 姜窈回过头。 “你……”许昭意咬了咬嘴唇,“你真的有把握吗?他们会不会……” “不会有事的。”姜窈打断她,声音很温柔,“相信我。”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刚才你发消息说,害怕我出事。” 她看着许昭意,眼睛弯了弯,“我很高兴。”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心脏怦怦跳。 姜窈说她很高兴。 因为许昭意说害怕她出事。 所以……是因为在乎才会高兴吗? 许昭意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 她赶紧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开始假装走路。 脚步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她走到楼梯口,又走回来,然后又走过去。 每一步都尽量自然,假装是在找东西。 与此同时,她的耳朵竖起来,仔细听楼下的动静。 楼下很安静,但隐约能听到姜窈说话的声音。 “……东西在楼上,我很快就下来。” “……急什么,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得仔细找。” “……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完全没有紧张感。 许昭意听着,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姜窈真的很有把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大约五分钟,她有点累了,正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好几辆车同时停在了门外。 然后是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人来了。 姜窈的人。 许昭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但楼下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听到声音。 先是姜窈的声音,带着笑意,“哟,来得挺快。”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姜小姐,没事吧?” “没事。”姜窈说,“就是门口那几位……可能得请你们帮忙处理一下了。” “明白。” 接着是推搡的声音,还有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姜窈!你敢耍我们!” “我怎么不敢?”姜窈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们用昭昭威胁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 “带走吧。”姜窈打断他,“周律师那边会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至于你们……” 她顿了顿,“回去告诉老爷子,别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了。想要东西,就自己来跟我谈。” 那个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人拖走了。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楼下重新安静下来。 许昭意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就在这时,姜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昭昭,下来吧。” 许昭意这才慢慢走下楼梯。 楼下客厅里,姜窈站在沙发边,身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看见许昭意下来,那两个男人很自觉地退到了门口,把空间留给她们。 “没事了。”姜窈朝她笑了笑,但笑容有点疲惫,“吓到你了?” 许昭意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她走到姜窈面前,看着她,“你真的……没受伤吧?” “没有。”姜窈说,“他们不敢怎么样,只是恐吓而已。”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今晚的事情……可能只是个开始。姜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昭意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我会处理。”姜窈说得很肯定,“但你,还有你爸爸,以后可能得更小心一点了。” 她看着许昭意,眼神很认真,“昭昭,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我可能会照顾不到你的时候,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许昭意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27章 她想起刚才,楼下那些人用她威胁姜窈时,姜窈瞬间变冷的声音。 想起姜窈说“你们敢动她试试”时的坚决。 想起姜窈上楼来找她,安排任务时的冷静。 这个看起来温柔优雅的女人,其实远比她想象的强大,也远比她想象的……在乎她。 “姜窈,”她忽然问,“你刚才说,你要保护我,是因为……” “因为我答应过自己,”姜窈轻声打断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她顿了顿,眼睛看着许昭意,“特别是你。” 许昭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特别是我?”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你说呢?” 她没等许昭意回答,就朝门口那两个男人招了招手,“好了,你们也辛苦了。今晚谢谢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那两个男人点点头,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姜窈这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一晃,扶住了沙发靠背。 “你怎么了?”许昭意赶紧扶住她。 “没事,”姜窈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她的手抓住许昭意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许昭意看着她苍白的脸,“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姜窈笑了笑,重新站直身体,“就是刚才……有点紧张。” 她顿了顿,看着许昭意,“你知道我刚才在楼下,听到他们说要用你威胁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许昭意摇摇头。 “我在想,”姜窈轻声说,“如果十年前,有人能这样保护我妈妈,就好了。”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上楼。 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第20章 020 姜窈说完那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许昭意在客厅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如果十年前,有人能这样保护我妈妈,就好了。” 十年前姜窈的母亲去世。 是被姜家逼死的,或者至少,是被姜家的冷漠和不公逼得病情加重。 那时候的姜窈,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却无能为力。 所以现在,当有人想用同样的事情威胁她时,她会那么坚决地保护许昭意。 不是因为许昭意是她法律上的继女。 不是因为许家家产。 只是因为……她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楼。 走到姜窈房间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姜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发呆。 许昭意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姜窈?”她轻声唤道。 姜窈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嗯?”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许昭意问。 “什么话?” “你说,如果十年前有人能保护你妈妈……”许昭意顿了顿,“你妈妈她……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姜窈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昭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看着许昭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睛很亮,但里面藏着一丝疲倦和……伤痛。 “病了。”姜窈轻轻说,“心脏病。医生说,如果心情好一点,生活轻松一点,也许能多活几年。” 她顿了顿,“但在姜家,她过得不开心。我父亲不爱她,姜家的人看不起她,连带着我也……”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淡,“所以,她很快就病倒了,然后……就走了。” 许昭意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也是病逝的,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那时候她才十岁,每天放学就去医院陪妈妈,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虚弱。 她记得妈妈最后那段日子,总是摸着她的头,说“昭昭要乖乖的,要听爸爸的话”。 妈妈走的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妈妈的遗体不肯松手。 那种痛,她懂。 所以,姜窈的感受,她也能理解。 “对不起,”许昭意小声说,“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姜窈摇摇头,“都过去很久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许昭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昭昭,”姜窈忽然转头看她,“如果我……以后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做一些看起来很过分的事,你会恨我吗?” 又来了。 这个问题。 许昭意想起上次在车里,姜窈也这样问过。 那时候她只是模模糊糊觉得不对,现在才明白,姜窈问的可能是真的会发生的事。 “什么事?”她问。 “现在还不能说。”姜窈摇头,“但我需要你提前知道,如果你到时候看到或者听到一些事情,不要急着恨我。等我解释,好吗?”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昭意,里面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许昭意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发现,姜窈其实很累。 虽然她总是看起来很从容,很优雅,好像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但实际上,她背负着很多东西。 姜家的压力,她父亲的期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好。”许昭意说,“我答应你。” 姜窈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很多。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许昭意的头,“谢谢你。” 她的手很温暖,摸在头发上很舒服。 许昭意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窈,”她忽然说,“如果以后有危险,我可以……帮你吗?” 姜窈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许昭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许昭意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坚定了些,“我知道我很弱,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我可以做点什么。比如说,如果有人在监视你,我可以帮你引开他们。或者,如果你需要传递什么消息,我可以帮你。” 姜窈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昭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许昭意点头,“我很清楚。”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姜窈问,“这跟你没关系。姜家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应该牵扯到你。” “可是你已经牵扯到我了。”许昭意说得很平静,“今晚那些人,不就是用我来威胁你吗?所以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想帮你。” 姜窈看着她,眼神复杂,“为什么?” 为什么? 许昭意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她想帮姜窈? 因为这个女人对她的好? 因为这个女人是她法律上的后妈? 还是因为…… 她想起了很多画面。 姜窈站在花园里孤单的身影。 姜窈在办公室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姜窈在山顶上说的那些话。 姜窈站在楼梯口,冷静地安排她做任务时坚定的眼神。 “因为……”许昭意想了想,说,“因为我也不想看到你出事。” 姜窈愣住了。 她看着许昭意,眼睛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昭昭,”她轻声说,“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许昭意打断她,“我已经二十岁了,可以做决定了。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姜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柔,很真实。 “好,”她说,“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会告诉你。” 她顿了顿,“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安全第一,明白吗?” 许昭意点点头,“明白。” “那……”姜窈想了想,“明天下午,我有个会议。可能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去一个地方送点东西。”姜窈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我不方便亲自去。” 第28章 她看着许昭意,“你愿意吗?” “愿意。”许昭意毫不犹豫地说。 第二天下午,许昭意按照姜窈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咖啡馆。 姜窈给了她一个信封,让她交给靠窗第三个座位的人。 “不用说话,把东西放桌上就走。”姜窈叮嘱她,“然后直接回家,不要停留。” 许昭意点头,记住了。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温馨。 她进去时,里面人不多。 靠窗第三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 许昭意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她走出咖啡馆,上了车,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第一次做这种类似“传递情报”的事情,有点紧张。 她开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姜窈不方便亲自来送? 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比如……那些人想要的那种“证据”?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到家时,姜窈已经在家了。 看见她回来,姜窈笑了笑,“还挺快的。” “完成了。”许昭意说,“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姜窈说得很简单,“做律师的,有些文件需要让他看看。” 听起来很合理。 但许昭意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有追问。 既然姜窈不说,那她也不问。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许建诚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家吃饭,偶尔不在。 姜窈也很忙,但每次许昭意问她忙什么,她都笑着说“处理一些小事”。 许昭意没有再回学校住,而是选择了住在家里。 她隐约觉得,家里可能会需要她。 或者说,姜窈可能会需要她。 周三晚上,许建诚难得在家吃饭。 吃饭时,他忽然说,“对了,这周末有个很重要的酒会,你们都跟我一起去。” 许昭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我也要去?” “当然。”许建诚说,“这次酒会很重要,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你也该多认识些人,以后对公司有帮助。” 姜窈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许昭意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什么酒会?”她问。 “赵董举办的,庆祝他公司成立三十周年。”许建诚说,“规模很大,整个圈子的人基本都会去。” 姜窈这时开口,“赵董的酒会……我好像听说过。听说挺隆重的。” “嗯。”许建诚点头,“所以你们都得好好准备一下。特别是昭昭,衣服鞋子都得买新的。小窈,你带她去挑挑。” “好。”姜窈应了一声。 吃完饭,许昭意回到房间,给周晓发消息。 “这周末要参加一个酒会,有点紧张。” 周晓很快回,“什么酒会?” “赵董的,庆祝他公司成立三十周年。” 消息发过去后,周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昭意,你确定是赵董的酒会?” “嗯。怎么了?” “我听说……”周晓晓的声音压低了些,“赵董的酒会,每年都会出点事。去年是有人打架进了医院,前年是有人喝醉了闹事。反正……挺乱的。你去的话,要小心一点。” 许昭意心里一沉,“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吗?”周晓说,“我有个远房表姐在那边做过工作人员,亲眼看见的。反正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什么人都可能有。你最好跟紧点,别落单。” 挂了电话,许昭意心里更加不安了。 她想起姜窈刚才微皱的眉头。 难道姜窈也听说过这些事情? 所以才会皱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姜窈房间。 敲门进去时,姜窈正在整理衣服。 看见她来,姜窈笑了笑,“怎么了?” “我想问问,”许昭意说,“关于周末的酒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许昭意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对。” 姜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在床边坐下,“好吧,我确实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赵董这个人……”姜窈顿了顿,“跟姜家有些来往。我听说,这次酒会,姜家可能也会有人去。” 许昭意的心跳加快了。 “所以……可能会有危险?” “不一定。”姜窈摇头,“姜家那些人,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乱来。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她看着许昭意,“所以昭昭,答应我,到时候跟紧我。不要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如果有人问你什么,就说不知道。” 她说得很认真,很严肃。 许昭意点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呢?如果姜家的人找你麻烦……” “我能应付。”姜窈笑了笑,“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我有准备。” 她说着,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许昭意看。 是一个小小的报警器,只有钥匙扣那么大。 “这个给你,”姜窈说,“如果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就会知道。” 许昭意接过那个小小的报警器,握在手心里,感觉很重。 “那你呢?”她问,“你用什么保护自己?” 姜窈笑了,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也有。”她说。 许昭意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报警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某种连接。 某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连接。 “这样……”她小声说,“我们就能互相保护了?” 姜窈点点头,眼睛弯起,“对。”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温柔,很温暖。 许昭意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手里那个小小的报警器,好像也变得越来越重。 第21章 021 周末的酒会安排在这周六晚上。 周四一整天,姜窈都带着许昭意在外面买东西。 衣服,鞋子,首饰,还有包包。 姜窈很认真地在帮她挑选,每一样都要仔细看过,试过,确认适合才买。 她给许昭意挑了一件香槟色的礼服长裙,款式简洁优雅,剪裁完美,衬得人皮肤很白,气质很好。 “这件很适合你。”姜窈站在试衣间外,看着镜子里的许昭意,满意地点头。 许昭意也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裙子确实很漂亮,穿上后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但她心里还记着周末酒会的事,有点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姜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裙摆。 许昭意转过头,“我在想……周末真的会有事吗?” 姜窈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裙摆,“不一定。但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许昭意,“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许昭意点点头,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买完衣服,两人又去做了头发和指甲。 整个过程姜窈都很安静,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看看窗外,像是在想事情。 做完头发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上人来人往。 “想吃什么?”姜窈问。 “随便。” “那就去吃那家日料吧,我记得你喜欢吃三文鱼。”姜窈很自然地说。 许昭意愣了一下。 她确实喜欢吃三文鱼,但她不记得跟姜窈说过。 可能是……她爸说的? 或者,是姜窈自己观察出来的? 两人去了那家日料店,坐在靠窗的位置。 点完菜后,姜窈又拿出手机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许昭意问。 “没什么。”姜窈摇摇头,放下手机,“一些工作上的事。” 但她看起来明显有心事。 许昭意也没再问,只是默默喝茶。 菜上来后,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姜窈忽然开口,“昭昭,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许昭意抬起头,“什么?” “周末的酒会……”姜窈顿了顿,“我可能会提前离开。如果到时候我走了,你就跟你爸在一起,不要一个人走。等我忙完了再回来接你。” 第29章 “你要去哪儿?”许昭意问。 “去处理一些事。”姜窈说,“具体……还不能说。但我保证,很快就能回来。” 许昭意看着她,心里那股不安又冒出来了。 她知道姜窈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但她不希望姜窈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她小声问。 姜窈笑了,“不行。有些事情……你不适合参与。” “可是……” “没有可是。”姜窈打断她,语气很温柔但很坚定,“昭昭,你答应过我,要听我安排的。” 许昭意咬住嘴唇,“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姜窈点头,“我答应你。” 吃完饭,两人回到家。 许建诚已经在家了,坐在客厅看新闻。 看见她们回来,他招招手,“回来了。东西都买齐了?” “买齐了。”姜窈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衣服鞋子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许建诚点点头,转向许昭意,“昭昭,周末的酒会很重要。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你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知道了。”许昭意应了一声。 她爸总是这样,关心公司的面子胜过关心她。 “对了,”许建诚又看向姜窈,“小窈,你周末可能得帮我谈个合作。赵董那边有个朋友,对咱们公司的新项目感兴趣。到时候……” “我知道。”姜窈打断他,“我会处理的。” 她顿了顿,“不过建诚,周末酒会人多嘴杂,有些话……最好还是别在那种场合说太多。” 许建诚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家那边可能也会有人去。”姜窈说得很平静,“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公司的事。” 许建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许昭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姜窈在提醒她爸爸。 但为什么? 难道姜家真的会对她爸的公司有什么想法? 周五一天,许昭意都没怎么出门。 她待在房间里,脑子里一直在想周末的事。 下午,姜窈来敲她的门。 “昭昭,出来一下,我教你点东西。” 许昭意开门出去,“教什么?” 姜窈带她到了健身房,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瓶小小的喷雾,还有一个口红一样的东西。 “这个,”姜窈拿起喷雾,“是防狼喷雾。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对着他眼睛喷。” 她又拿起那个口红一样的东西,“这个,是电击防身器。打开这个按钮,对着人按下去,可以暂时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许昭意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更加紧张了。 “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吗?” “以防万一。”姜窈说,“我希望你用不上,但准备着总没错。” 她开始教许昭意怎么用,手势要准,力度要适中,喷完后要立刻远离。 许昭意学得很认真。 她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这些东西可能能救她的命。 教完后,姜窈把东西装进一个小包里,递给许昭意。 “这个包里还有一个小型定位器,我这边可以随时看到你在哪里。” 许昭意接过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包,感觉分量不轻。 “那你呢?”她问,“你准备这些了吗?” 姜窈笑了笑,“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好几样类似的东西。 许昭意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忽然很难受。 姜窈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随时准备这些东西? “姜窈,”她小声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遇到危险?” 姜窈愣了一下,然后关上抽屉,“也不是经常。就是……习惯了。” 她顿了顿,“在姜家,没有人能完全信任。所以,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她说得很平静,但许昭意能听出里面的苦涩。 她想起姜窈说过的那些话。 私生女。 不被认可。 被人看不起。 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难怪会学会随时防备。 “以后……”许昭意忽然说,“以后你不用一个人防备了。我会帮你。” 姜窈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奇怪的情绪闪过。 “昭昭,”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昭意被问住了。 她为什么对姜窈好? 因为她可怜姜窈? 因为她同情姜窈的过去? 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看到姜窈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 不想看到姜窈一个人那么累。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出事。” 姜窈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温柔,但眼睛有点红。 “谢谢你。”她说得很轻,像一阵风。 周六下午,姜窈开始准备晚上的酒会。 她给自己挑了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裙,款式很简洁,但剪裁完美,衬得她身材很好,气质优雅。 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用一支珍珠发簪固定。 化了淡妆,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很美,但许昭意觉得,她的美里藏着一种锐利的东西。 许昭意也换上了那件香槟色的礼服。 姜窈帮她做了头发,化了妆。 然后两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彼此。 “真漂亮。”姜窈说。 许昭意看着镜子里的姜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伸手,轻轻抱了抱姜窈。 “你要小心。”她说。 姜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会的。你也是。” 许建诚已经在楼下等她们了。 看见她们下来,他点点头,“不错,很漂亮。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三人一起出门,上车。 去酒会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许昭意握着手里那个小包,手心有点出汗。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姜窈教她的那些东西。 防狼喷雾。 电击防身器。 遇到危险时要冷静,要快。 酒会的酒店很快就到了。 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往里走。 酒店大厅灯火辉煌,布置得很奢华。 许昭意跟着姜窈和她爸往里走,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许总。”有人走过来打招呼。 是赵董,一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男人。 “赵董,恭喜恭喜。”许建诚笑着和他握手。 “谢谢谢谢。”赵董又看向姜窈和许昭意,“这两位是……” “这是我女儿昭昭。这是我太太小窈。” “许太太真漂亮,许小姐也是。”赵董笑着说,“快请进请进。” 三人走进宴会厅。 厅里已经很多人了,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 许昭意跟在姜窈身边,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姜窈倒是很自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时不时和周围的人打招呼。 她的包就挂在她手腕上,那个装着防身用具的包。 许昭意知道,那里面除了口红和粉饼,还装着她需要的所有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许建诚去和几个生意伙伴聊天了。 姜窈拉着许昭意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昭昭,”她压低声音,“我等会儿要离开一下。你就在这里等你爸,不要乱跑,也不要跟任何人走。明白吗?” 许昭意点点头,“明白。你要去多久?” “很快。”姜窈说,“大概二十分钟。如果超过半小时我还没回来,你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带你离开。” 她顿了顿,“还有,记住我教你的。万一……” 她没说完,但许昭意懂了。 她会小心的。 姜窈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许昭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着果汁,假装在等人。 眼睛却一直盯着姜窈离开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姜窈还没回来。 许昭意有些坐不住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姜窈发消息。 但想起姜窈说过,如果她没回来,就给她爸打电话。 可是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会不会太早了? 第30章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 “一个人?” 许昭意转过头,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在等人。”她说得很简短。 “等谁啊?男朋友?”男人继续搭讪。 “等朋友。”许昭意不想多说,站起来想走。 但男人也跟着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别急着走啊,聊会儿嘛。我是……”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有人从旁边走过来,拉住了许昭意的手。 “昭昭,我找你半天了。” 是姜窈。 她回来了。 许昭意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你去哪儿了?”她小声问。 “处理了点事。”姜窈朝那个搭讪的男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要走了。” 说完,她拉着许昭意就往外走。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许昭意注意到,姜窈的脸色有点白。 她的手也有点凉。 “你怎么了?”许昭意问。 “没什么,”姜窈说,“就是有点累。走吧,我们去找你爸,然后回家。” 她们找到许建诚时,他还在和人聊天。 听说她们要提前走,他有点不高兴,“这才几点,急什么?” “昭昭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姜窈说得很自然,“建诚,你继续吧,我送她回去就行。” “那好吧。”许建诚点点头,“路上小心。” 姜窈拉着许昭意走出酒店,上了车。 车开出去一段后,许昭意才注意到,姜窈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却还是很平静。 “昭昭,”她忽然开口,“如果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知道证据藏在哪里吗?” 许昭意的心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难过╥﹏╥榜单轮空了……,接下来可能要隔日更了大家 第22章 022 车里安静得可怕。 许昭意盯着姜窈微微发抖的手,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如果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知道证据藏在哪里吗?” 那句话说出来时,姜窈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但问题本身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许昭意心上。 “你……在说什么?”许昭意的声音有点发紧,“什么证据?为什么会出事?” 姜窈没有立刻回答。 她专心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直到红灯停下,才转过头看着许昭意。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昭昭,”她轻声说,“我现在说的话,你要认真记住。这是很重要的事。” 许昭意的心跳越来越快,“好,你说。” “我手上确实有一些证据。”姜窈慢慢地说,“是关于姜家……某些人做过的违法事情。这些证据如果公开了,会让他们很麻烦。” 她顿了顿,“所以他们想尽办法想拿走。我之前一直藏着,但现在……我可能守不住了。” “为什么守不住了?”许昭意问,“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好吗?” “本来可以的。”姜窈苦笑了一下,“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意识到……我可能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微皱起,“今晚的酒会,姜家的人也在。” 许昭意猛地想起那个搭讪的年轻男人。 “那个……跟我说话的人?” “不是他。”姜窈摇头,“是另一个人。我看见他了,他也看见我了。我们……打了个招呼。” 她说“打招呼”时,语气很怪。 许昭意意识到,这个“打招呼”肯定不简单。 “他找你麻烦了?” “算是吧。”姜窈说,“他给了我一个警告。” “什么警告?” “让我三天内交出东西,否则……”姜窈笑了笑,笑容有点冷,“他们不会只针对我了。” 许昭意明白了。 他们会针对她。 或者……她爸爸。 “所以,”姜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要告诉你证据藏在哪里。如果三天后我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拿。然后……” 她顿住了。 “然后什么?”许昭意追问。 “然后你要做一个选择。”姜窈说得很慢,“你可以把证据交到你爸手里,让他用来保护公司和你们自己。或者……” “或者?” “或者你可以把证据销毁。”姜窈看着她,“选择权在你手里。” 许昭意完全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选择销毁? 如果那些证据能保护她们,为什么还要销毁? “我不懂,”她老实说,“为什么要销毁?”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 绿灯亮了,她又开始开车。 车子穿过夜晚的街道,两边的霓虹灯像彩色的河流一样向后流淌。 “因为那些证据很危险。”姜窈终于开口,“不仅仅是对姜家的人危险,对拿到证据的人也很危险。就像……拿着一个炸弹,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她转头看了许昭意一眼,“如果你选择交给你爸,可能会保护你们一时,但也可能给你们带来更大的麻烦。姜家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销毁呢?” “销毁的话,危险就消失了。”姜窈说,“但你们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一张牌。” 她顿了顿,“所以这是一个选择。要么冒险拿着炸弹,要么扔掉炸弹但也扔掉保护。” 许昭意盯着她的侧脸,“那你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姜窈没有立刻回答。 她开着车,看着前方的路,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快要到家时,她才轻声说,“我希望你……平安。” 她没说希望她选择哪个,只是说希望她平安。 许昭意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告诉我,”她说,“证据藏在哪里?” 姜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在家里。我的衣帽间里,有一个化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有一个暗格。暗格的开关在抽屉内侧左上角。” 她说得很详细,像背过无数遍。 “打开暗格,里面有一个u盘。所有证据都在里面。” 许昭意用心记下。 然后她问,“密码呢?u盘有密码吗?” “有。”姜窈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许昭意愣住了,“什么?” “你的生日。”姜窈重复了一遍,“年月日,八位数。” 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用你的生日。但我觉得……这样你不会忘记。”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许昭意总觉得,不止是这个原因。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 停好车后,姜窈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姜窈,”许昭意叫她,“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姜窈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怎么做?” “三天期限。”许昭意说,“你打算怎么应对?” 姜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说。”姜窈摇头,“但我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不让最坏的情况发生。” 许昭意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你没事?你刚才手在抖。” 姜窈的手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有点冷而已。” “现在是夏天。”许昭意说得很直接。 姜窈又笑了,这次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疲惫,“昭昭,你越来越不好骗了。” 她解下安全带,“走吧,回家吧。” 两人一起下车,走进别墅。 阿姨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 姜窈说累了,直接上楼休息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姜窈说过的那些话。 三天期限。 可能会出事。 交出证据。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上楼后,她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姜窈的房间。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灯还没关,姜窈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从镜子里看见她,姜窈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许昭意走进来,关上门,“你确定不需要帮忙吗?” 姜窈转过身,看着她,“你想怎么帮忙?” “我不知道。”许昭意老实说,“但我可以做些什么。比如……帮你监视那些人,或者……帮你联系你信任的人。” 第31章 姜窈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昭昭,”她说,“你真的不用这样。这是我和姜家的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但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许昭意说,“今晚那个人,不就是用我来威胁你吗?所以他们早就把我算进去了。” 她顿了顿,“所以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姜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许昭意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你跟我妈妈真的很像。” 许昭意愣住,“像什么?” “像她一样……固执。”姜窈笑了,“她当年也是,明知道嫁入姜家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她的手很温暖,轻抚在脸上很舒服。 许昭意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她。 “你妈妈……很爱你爸爸吗?”她问。 姜窈的手顿了顿,然后收回来。 “爱吧。”她说,“但有时候,爱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所以我选择不那么容易被感情左右。理智一点,冷静一点,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许昭意听出了里面的疲惫和……一点点的讽刺。 好像在嘲笑自己说的这些话。 “那你现在,”许昭意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是在用理智做事,还是在用感情做事?” 姜窈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很亮。 “你猜?” 许昭意猜不出来。 她总觉得姜窈这个人很复杂,表面上看起来很理智,很冷静,但内心深处,可能藏着很多情感。 只是她不愿意表露出来。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姜窈笑了,“我也不确定。” 她顿了顿,“但有件事我确定。” “什么事?”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姜窈说得很认真,“这是我答应过自己的。” 许昭意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窈的手。 “那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姜窈的手在她手里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温柔,很温暖。 “好,”她说,“我们互相保护。”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姜窈才轻声说,“去睡吧,很晚了。” 许昭意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姜窈。” “嗯?” “你说的三天期限……是从哪天开始算?”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从明天开始。” 那就是周日,周一,周二。 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许昭意的心沉了沉,“知道了。晚安。” “晚安。”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保护姜窈。 就像姜窈保护她一样。 她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周晓晓发了条消息。 “你认识……懂网络安全的人吗?” 第23章 023 消息发出去后,许昭意盯着手机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已经是深夜了,周晓晓可能已经睡了。 但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周晓晓回消息了。 “网络安全?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昭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 “有点急事。你认识可靠的人吗?” 这次周晓晓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昭意,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摊上什么事了?” 许昭意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算是吧。但我不能说得太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跟我有关吗?”周晓晓问。 “没有。”许昭意立刻说,“是我家里的私事。但我需要一个懂网络安全的人帮忙。” “帮忙做什么?” 许昭意想了想,“可能……需要帮忙查一些信息。还有一些……保护措施。” 周晓晓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识一个人。”她终于说,“是我表哥,他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人挺靠谱的,嘴巴也紧。但……” 她顿了顿,“昭意,你得告诉我,这事儿危险吗?我表哥不能因为帮忙摊上什么麻烦。” 许昭意的心沉了沉。 危险吗? 当然危险。 牵扯到姜家,牵扯到那些看不见的交易和威胁,怎么可能不危险。 但如果不找人帮忙,她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我会尽量让他远离危险。”许昭意说,“我只需要他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不会让他直接参与进来。” 周晓晓想了想,“行。明天我约他出来,你们当面聊。但昭意……” “什么?” “你要小心。”周晓晓的声音很严肃,“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你如果真遇到什么大麻烦,最好还是报警。” “我知道。”许昭意说,“谢谢。” 挂了电话,许昭意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别墅区的路灯昏黄地亮着,花园里的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想起姜窈说的三天期限。 从明天开始。 只剩下三天了。 她能做什么? 她知道证据藏在哪儿,知道密码,但拿到证据之后呢? 姜窈让她选择,是交给爸爸,还是销毁。 但许昭意觉得,这两个选择都不够好。 一定还有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保护她们,又不会引火烧身的第三条路。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起得很早。 下楼时,姜窈已经在餐厅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正在煎蛋。 看见许昭意下来,她笑了笑,“早。睡得好吗?” “还行。”许昭意在餐桌边坐下,“你呢?” “挺好的。”姜窈把煎好的蛋放在她面前,“吃完早饭,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处理点事。”姜窈说得很含糊,“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 许昭意看着她的脸。 姜窈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估计昨晚没怎么睡好。 “需要我陪你吗?”许昭意问。 姜窈摇摇头,“不用。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吃过早饭,姜窈真的出门了。 许昭意站在门口,看着她开车离开,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拿出手机,给周晓晓发消息。 “约好了吗?” “约好了。下午两点,学校旁边的咖啡厅。” “好。” 中午,许昭意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始准备。 她换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头发也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很学生气。 她不想让周晓晓的表哥看出太多东西。 下午一点半,她提前出门了。 咖啡厅离学校不远,是个很安静的地方,适合谈事情。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着。 两点整,周晓晓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很斯文。 “昭意,这是我表哥,林琛。”周晓晓介绍,“表哥,这是我的好朋友,许昭意。” “你好。”林琛伸出手。 许昭意跟他握了握手,“你好。谢谢你愿意来。” “不客气。”林琛在她对面坐下,“周晓晓说你有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帮忙?” 许昭意看了周晓晓一眼,周晓晓立刻说,“那你们聊,我去点喝的。” 她走到吧台那边去了。 许昭意这才看向林琛,“林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许昭意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人的背景信息。但我不想让对方察觉到我在查他们。” 林琛点点头,“这个可以。有名字吗?” 许昭意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昨晚整理的几个名字。 都是她在姜窈的文件和谈话里听到过的名字。 姜家的人,还有一些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的人。 “这些人都要查吗?”林琛看着纸条,眉头微皱。 “尽量。”许昭意说,“但我最想知道的是这个人。” 她指了指中间那个名字。 第32章 那是姜窈昨晚在车里提到的那个人,那个在酒会上给姜窈警告的人。 姜家的一个人,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好。”林琛把纸条收起来,“第二呢?” “第二,”许昭意顿了顿,“我需要一些……个人防护方面的技术支持。比如,如果有人想通过电子设备监视我,入侵我的手机电脑,我需要能及时发现,并且保护自己。” 林琛推了推眼镜,“你是在担心有人会监视你?” “以防万一。”许昭意说,“有些事情……我可能卷进去了,想保护自己。” 林琛盯着她看了几秒,“许小姐,方便我问一下吗?这些事……跟违法的事情有关吗?” 许昭意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不确定。”她老实说,“但我猜,可能跟一些商业上的……灰色地带有关。” 林琛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尽量帮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林琛很认真地说,“我不能做违法的事情。任何违法的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这很合理。”许昭意立刻说,“我只是需要信息和保护,不是让你做坏事。” “第二,”林琛顿了顿,“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建议你报警。我可以帮你收集一些证据,但最终处理问题要靠法律。” 许昭意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但有些时候……法律可能没那么快。” 林琛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真的失控了,一定要报警。” “我答应。”许昭意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 林琛很专业,给了她很多建议。 比如,定期清理手机电脑的缓存,避免使用公共wifi,设置复杂的密码,安装一些安全软件等等。 他还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是一个加密的通讯工具。 “这个比普通短信和电话安全。”他说,“如果有重要的事,用这个联系我。” “好。”许昭意记住了,“谢谢你,林先生。” “不客气。”林琛站起来,“我会尽快开始查那些人。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周晓晓这时走了过来,“谈完了?” “嗯。”许昭意点头,“谢谢你,周晓晓。” “客气什么。”周晓晓拍拍她的手,“但你真得小心点。” 三人一起走出咖啡厅。 林琛先走了,留下许昭意和周晓晓在路边。 “昭意,”周晓晓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跟你那个后妈有关吧?” 许昭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晓晓说,“上次你就跟我说了她的事。而且看她那样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所以……是姜家那边有麻烦了?” 许昭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算是吧。” 周晓晓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姜家那种大家族,水很深的。你掺和进去,很危险。” “我知道。”许昭意说,“但我不能不管她。” “为什么?”周晓晓看着她,“昭意,她只是个名义上的后妈,而且你们认识才几个月。你到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许昭意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想起姜窈独自面对那些危险,想起姜窈疲惫但依然坚持的样子,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她对我好。”许昭意最后说,“真的很好。” 周晓晓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行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但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会的。” 两人分开后,许昭意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林琛答应帮忙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做。 姜窈只有三天时间。 她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出第三条路。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姜家的信息。 之前她也搜过,但没搜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但这次,她换了个思路。 她不搜姜家的企业信息,而是搜关于姜家的新闻和八卦。 大企业家族,总有各种传闻流传出来。 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传闻。 许昭意找了家安静的甜品店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然后开始仔细看搜索结果。 大部分都是些无聊的花边新闻,谁家儿子结婚,谁家女儿留学,没什么价值。 但往下翻了几页后,她看到一条很久以前的新闻。 是十几年前的旧闻了。 标题很简单:“姜氏集团前高管涉嫌违法交易,案件仍在调查中”。 许昭意心里一动,点了进去。 那是一篇很短的报道,内容很简单,只说姜氏集团的一名前高管涉嫌参与违法交易,但案件一直没有结果,据说是因为证据不足。 报道里没有提到具体名字,也没有说是什么违法交易。 但许昭意隐隐觉得,这可能跟她要找的东西有关。 她又继续往下翻,想找更多相关信息。 但那条旧闻之后再没有后续报道了。 像是……被人有意压下去了。 许昭意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 如果是这样,那姜窈手里的证据,可能就是关于这个案子的。 如果是十几年前的案子,那涉及的人现在可能还在姜家掌权。 难怪他们会那么紧张。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她觉得,她好像开始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也不是家族内斗。 这可能牵扯到真正的犯罪。 如果真是这样,那姜窈现在的处境……比她想的还要危险。 许昭意付了钱,离开甜品店,往家走去。 她知道,她需要跟姜窈好好谈一谈了。 不管姜窈愿不愿意说,她都要知道全部真相。 否则,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但当她回到家时,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姜窈还没回来。 阿姨也不在,大概是去买菜了。 许昭意坐在客厅里,等着。 等了很久,姜窈还是没回来。 她的手机也打不通,一直提示关机。 许昭意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想起姜窈说的三天期限。 不会是……那些人提前动手了吧? 第24章 024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别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许昭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又一次拨通了姜窈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反复响起,她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了,从下午四点到现在。 姜窈的手机关机了四个小时。 不是没电,不是关机休息,而是从下午开始就失去了联系。 许昭意想起姜窈早上说要去处理点事,中午可能不回来。 但她没说晚上也不回来。 而且,就算有事耽搁,也该打个电话的。 姜窈不是那种会让人担心的性子。 除非…… 许昭意不敢想那个“除非”。 她又一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给姜窈,而是打给了她爸爸。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昭昭?什么事?”许建诚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背景音很吵,像是在会议室。 “爸,”许昭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姜窈跟你在一起吗?” “小窈?没有啊。”许建诚愣了一下,“她不是在家吗?” “她早上说出去处理点事,到现在还没回来。”许昭意顿了顿,“手机也打不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可能是在忙吧。”许建诚说,“她最近经常这样,一忙起来就忘记时间。你别担心,晚点就回来了。” “可是……” “昭昭,”许建诚打断她,“小窈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你别管太多,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许昭意盯着结束通话的屏幕,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爸爸明显不知道姜窈的事。 或者说,他不在意。 在他眼里,姜窈可能就是个名义上的妻子,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她的安危他并不真正关心。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连她爸爸都不在乎,那还有谁会在乎姜窈? 她想起姜窈说过的那些话。 在姜家不受待见。 第33章 一个人打拼。 没有真正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姜窈才总是那么坚强,那么独立,因为没有人会为她遮风挡雨。 可是人再坚强,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要出去找姜窈。 她上楼换了身衣服,深色牛仔裤,黑色t恤,方便行动。 然后把姜窈给她的那个小包背在身上,里面装着防狼喷雾,电击防身器,还有那个小小的定位器。 可惜定位器只能定位她自己,不能定位姜窈。 否则她就不用这样大海捞针了。 出门前,她想了想,给林琛发了条加密消息。 “我需要帮忙。能帮我定位一个人的手机吗?很急。” 她没有直接说姜窈的名字,只给了姜窈的手机号。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有等回复,直接出门了。 先去车库取了车,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找。 她不知道姜窈会去哪儿。 姜窈平时常去的地方不多,就那么几个。 公司,律师事务所,还有平时谈事的咖啡馆和餐厅。 许昭意开着车,一个一个地方找过去。 公司那边,已经下班了,楼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应急照明灯亮着。 律师事务所也关门了。 咖啡馆和餐厅都问了,没人见过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了。 许昭意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 她从没这么担心过一个人。 就算是小时候担心妈妈,也没有这种……快要失去的恐慌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琛的回复。 “你要定位的人手机没开机,定位不到。除非你拿到她手机号码的运营商授权,否则没办法。” 许昭意的心沉了下去。 连林琛也帮不上忙。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想,再想想。 姜窈会去哪儿? 她要去处理什么事? 姜窈早上出门时,穿着什么衣服? 许昭意忽然想起来了。 姜窈出门时,穿的是一身偏正式的套装。 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铅笔裙,里面是件黑色真丝衬衫。 头发挽得很整齐,化了淡妆。 看起来不像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更像是……去谈判,或者开会。 如果是要谈判,会去哪里见姜家的人? 酒店?餐厅?还是……更隐蔽的地方? 许昭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姜家在本市的产业。 酒店,会所,俱乐部…… 一个一个地点,她记在心里。 然后她发动车子,决定一个一个去找。 虽然这样很傻,很盲目,但她不能坐在家里等。 她必须做点什么。 第一个地方是市区的一家高档会所。 许昭意把车停在对街,远远地看着会所门口。 门口有保安,还有代客停车的服务生。 她不知道姜窈会不会在这里面,但她不敢直接进去问。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会所门口走出来几个人。 有男有女,都穿得很正式。 许昭意眯着眼睛,努力辨认。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姜窈。 她走在几个人中间,身边跟着几个看起来像是保镖一样的男人。 她的脸色在会所门口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但步伐很稳,表情也很平静。 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许昭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想下车,想冲过去,想问问姜窈为什么失联。 但她忍住了。 因为姜窈身边的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她看到那些人跟着姜窈走到一辆车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姜窈上车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的车辆,然后停顿了一下。 许昭意坐在车里,不知道她看没看到自己。 但姜窈上车后,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许昭意立刻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能远远地跟着。 车子穿过市区,开上高速,往郊区方向去。 许昭意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这么晚了,姜窈要去哪儿? 而且,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在押送她。 这个念头让许昭意的手脚都凉了。 她想起姜窈说的三天期限。 那些人不会真的提前动手了吧? 车子开进了一个像是私人庄园的地方。 门口有保安,有门禁。 许昭意没法进去,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庄园深处。 她拿出手机,记下了这个地方的地址和名字。 然后开始想办法。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她得知道姜窈在里面怎么样。 可是怎么进去? 她没有邀请,没有预约,连里面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许昭意在车里坐了很久,脑子飞快地转着。 最后,她想起一个人。 周晓晓的表哥,林琛。 她又给林琛发了条加密消息。 “能帮我查一个地方吗?很急。” 她把地址和名字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林琛回复了。 “这是个私人会所,会员制,很隐蔽。我查了一下,所有者是个姓姜的人。你确定要查这个?” 姓姜。 许昭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是姜家的地方。 “确定。”她回复,“能查到里面现在的情况吗?” “那不行。”林琛说,“这种地方最注重隐私,监控系统都很严密。除非有内部权限,否则查不到。” 他又补充了一句,“许小姐,这个地方……听说不太干净。如果你朋友在里面,最好小心点。” 不太干净。 这四个字让许昭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林琛说得很含蓄,“我建议你,不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自己进去。” 许昭意看着这条消息,手有点发抖。 她知道林琛是好意提醒。 但姜窈在里面。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我知道了。谢谢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再次看向那个庄园。 庄园很大,四周是高高的围墙,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门口那两盏灯亮着,像怪物的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外面。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她知道,如果现在转身离开,也许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那样的话,姜窈怎么办? 那个总是温柔对她笑,总是保护她,现在可能有危险的姜窈。 许昭意想起很多画面。 姜窈在厨房里给她煎蛋,头发松松挽着,侧脸温柔。 姜窈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眉头微皱,专注认真。 姜窈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轻声说“我希望你平安”。 姜窈…… 她想起自己答应过姜窈,要互相保护。 这不是随口说说的承诺。 这是她认真做出的决定。 许昭意咬了咬牙,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离开,而是绕到了庄园的另一侧。 这边是树林,没有围墙,但有铁艺围栏。 她把车停在树林边,然后下车。 夜色很深,树林里更暗。 许昭意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地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至少……可以试着进去看看。 就在她快要走到围栏边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她猛地回头,手机的光照过去。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 许昭意的心跳瞬间停止。 第25章 025 手机的光束像一道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树林的黑暗。 许昭意紧紧握着手机,光柱打在那个深色人影身上,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那人没动,只是安静地站在树影里。 许昭意的手指悄悄探进了包里,握住了那支防狼喷雾。 “谁?”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发抖。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昭意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半步,想把那人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那人影忽然动了。 不是往她这边来,而是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许昭意一愣。 第34章 这是……要引她过去? 陷阱?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 她不能就这么放这个人走,万一他知道姜窈在哪里呢? 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里穿行。 许昭意保持着距离,手心里的汗把防狼喷雾的手柄都打湿了。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人忽然在一片空地停下了。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勉强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那人转过身,面对着她。 许昭意终于看清楚了。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你是谁?”许昭意再次问道,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男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许小姐,你不该来这里。” 他知道她的名字。 许昭意的心沉了沉,“你怎么知道我?” “姜小姐交代的。”男人说,“她让我在这里等你。” 许昭意愣住了。 姜窈让他等她? “姜窈让你等我?”她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她现在在哪里?” “在里面。”男人说,“但她让我告诉你,别进来。回家去,她会处理好一切。” 许昭意盯着男人的眼睛,“她还好吗?” “暂时还好。”男人说,“但如果你闯进去,她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这里面不是你能应付的场合。姜小姐让你走,是为你好。” 许昭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姜窈在这种地方,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我要见她。”她说得很坚决。 男人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会打乱她的计划。”男人说得很直接,“姜小姐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你就前功尽弃。” 许昭意咬着嘴唇,“什么计划?” “这个不能告诉你。”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姜小姐现在做的事情很重要。而且,她有自保的能力。但你进去,只会让她分心。” 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许昭意就是不甘心。 她不想就这样离开,让姜窈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 “她在里面做什么?”她又问,“很危险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但姜小姐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扔给许昭意。 是个小小的u盘。 “姜小姐让我交给你的。”他说,“里面有她留给你的话。你自己听听。” 许昭意接过u盘,握着那个小巧冰冷的金属外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姜窈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她可能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现在就听吧。”男人说,“听完之后,就该回家了。” 许昭意拿出手机,把u盘插上。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她点开,姜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平静,很温柔,像平时跟她说话时一样。 “昭昭,如果你听到了这个,说明你还是不听话,跑来找我了。” “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但还是那句老话,听话,回家去。” “我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要担心,也不要乱来。” “三天期限,我答应过你我会没事,就会做到。” “你拿着那个证据的u盘,密码还是你的生日。如果我这边处理不好,你就按照我教你的,去做选择。但在此之前,别轻举妄动。”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些。 “谢谢你这么在乎我。这对我……很重要。” “所以,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等我回来。” 音频到此结束。 许昭意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发酸。 姜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但她又说,她会没事,会回来。 “她说的三天期限……”许昭意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还有多久?” “明天是第三天。”男人说。 那就是明天。 如果明天姜窈还没回来,或者……出了什么事。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等。但我不会回家。我要在这里等。” 男人皱起眉头,“许小姐,你这样……” “我不进去打扰她。”许昭意打断他,“我就在外面等。这样总可以吧?”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不能在这里等。太显眼了。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稍微安全一点。你可以去那儿等。” 他顿了顿,“不过许小姐,我建议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姜小姐这次要做的事……不容易。” “我知道。”许昭意说,“但我要等她。” 男人不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次不是回刚才停车的地方,而是顺着树林边缘,绕到了庄园的另一侧。 这边有一片废弃的花房,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个破旧的框架。 但至少能挡点风,也不容易被发现。 “你就在这里等吧。”男人说,“如果有消息,我会过来通知你。但在此之前,别乱跑。” 许昭意点点头。 男人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废弃的花房里,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经过的声音。 手机没有信号,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她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昭意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一张破旧木椅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窈在音频里说的话。 “谢谢你这么在乎我。这对我……很重要。” 姜窈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那一点点波动,许昭意听出来了。 那是……感动吗? 姜窈这样强势,冷静,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的人,会因为她的在乎而感动。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的心又软了一块。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对姜窈总是冷着脸,总是故意找茬。 那时候她以为姜窈就是个为了钱嫁给她爸的女人,是个虚伪的,会演戏的后妈。 所以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让姜窈难看。 花圈,糊煎蛋,睡裙,红酒……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 姜窈面对那些幼稚的挑衅,没有生气,没有反击,反而总是温柔地包容她,对她好。 那时候许昭意不懂,只觉得姜窈在演戏。 现在她明白了。 姜窈对她好,不是因为要演给别人看,不是因为她是许家的大小姐。 是因为……姜窈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 或者说,姜窈愿意对她温柔。 许昭意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那个装着证据的u盘。 姜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甚至把密码设置为她的生日。 为什么? 只是因为好记吗? 还是……有别的意思? 许昭意想起姜窈看她的眼神。 那种温柔里藏着一点点的宠溺,一点点的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后妈看继女的眼神。 更不像是一个合作伙伴对合作伙伴女儿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呢? 许昭意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那种眼神让她心跳加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依赖。 她想起姜窈说过的话。 “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我会站在你这边。” “我希望你平安。” “我们互相保护。” 她以前总以为自己讨厌生姜窈,讨厌她闯入自己的生活,讨厌她抢走她爸爸的注意力。 现在才发现,那不是讨厌。 那是……在意。 特别在意,所以才会特别反应过度。 特别在意,所以才会在她失联时这么焦虑,这么恐惧。 特别在意,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跑来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在树林里乱撞。 许昭意抱住自己,把脸埋在膝盖上。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在那里。 她在乎姜窈。 很在乎。 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在乎。 夜越来越深。 许昭意又冷又饿,但她不敢睡觉,怕错过什么。 偶尔有车灯从远处闪过,她就会立刻抬起头,仔细辨认。 但那些车子都不是姜窈的车。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当她再次看手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如果到天亮姜窈还没出来…… 许昭意不敢想下去。 她站起来,在破旧的花房里来回走动,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第35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许昭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躲到花房最暗的角落,手里紧紧握着防狼喷雾。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姜窈的声音。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许昭意悄悄探出头,透过破碎的玻璃往外看。 外面的空地上,姜窈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男人。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抹熟悉的温柔笑容依然挂在她嘴角。 她背对着许昭意的方向,所以没看到她。 但她对面那几个男人,许昭意看得清清楚楚。 都是陌生人,脸色不善。 “姜小姐,你最好考虑清楚。”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很冷,“交出东西,大家都好过。” 姜窈笑了,笑声很轻,“我说了,东西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另一个男人冷笑,“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会随便给别人?” “我说的是实话。”姜窈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果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今天我出不去,那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到时候,你们谁也跑不了。”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许昭意握着防狼喷雾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站在姜窈侧后方的一个男人,悄悄把手伸向了后腰。 月光下,有什么金属的东西反光了一下。 许昭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刀。 第26章 额头吻 她的呼吸停住了,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 不能。 不能让他们伤害姜窈。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燎过她的脑子,烧掉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许昭意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从花房的阴影里冲了出去。 不是朝姜窈冲过去,而是朝着旁边的一堆废弃木料跑去。 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凌晨,还是发出了声音。 那几个男人立刻转过头。 “谁?” 姜窈也转过头来了。 在看到许昭意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总是温柔从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完全不加掩饰的震惊。 “昭昭?!” 姜窈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许昭意没有看她。 她盯着那个握着刀的男人,手紧紧攥着从木料堆里捡起的一截断木。 木料很粗糙,握在手里扎得生疼,但同时也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勇气。 “放开她。”许昭意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稳。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发出了一阵笑声。 “哪儿跑出来的小丫头?”握刀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怎么,想英雄救美?” 许昭意没理他的调侃,只是重复了一遍,“放开她。” 她把那截断木举起来,虽然不是真的武器,但在这个距离,也足够造成威胁了。 姜窈的脸色更白了。 “昭昭,回去!”她第一次用了命令的语气,“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我不。”许昭意固执地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握刀的男人,“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 “你就怎么样?”男人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小丫头,回家玩你的洋娃娃去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他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许昭意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没退缩。 她想起小时候,也有过一次类似的场景。 是她八岁那年,在学校被人欺负,一群大孩子围着她推搡。 她妈妈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平时那么温柔,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人,挡在她身前,对那些大孩子说,“不许欺负我女儿。” 那时候她躲在妈妈身后,看着妈妈单薄但坚定的背影,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现在,换她挡在姜窈面前。 虽然她没有妈妈那么强大,但她必须这么做。 “我报警了。”许昭意忽然说,声音提高了一些,“警察马上就到。” 那几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握刀的那个男人看了眼同伙,然后转向姜窈,“姜小姐,这就是你不地道了。说好的私下解决,你怎么还叫人了?” 姜窈盯着许昭意,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许昭意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叫她。”姜窈说,“是她自己跑来的。” 她顿了顿,“不过我建议你们听她的。这丫头倔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要是真报警了,你们也麻烦。” 气氛微妙地僵持起来。 许昭意握紧手里的木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能感觉到那几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像是在评估她的威胁程度。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弱。 瘦,没什么力气,握着一截破木头,连刀都没有。 但她站在这里,挡在姜窈面前,一步都不肯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几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妈的,”握刀的人骂了一句,狠狠瞪了姜窈一眼,“姜窈,算你狠。” 他收起刀,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很快,空地上就只剩下姜窈和许昭意。 警笛声还在响,但许昭意知道,那不是她叫的警察。 是她之前让林琛做的准备,如果她的定位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报警。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姜窈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许昭意。 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声音很轻。 “跟着你来的。”许昭意老实说,“我在会所外面看到你上车,就跟过来了。”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 “我知道。”许昭意看着她,“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姜窈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像是什么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但很温柔。 “傻丫头。” 她走过来,站到许昭意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许昭意的心瞬间提起来。 “小伤。”姜窈摇摇头,“不碍事。” 她伸出手,想摸摸许昭意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轻轻落在她握着木料的手上。 “松开吧,手都红了。”她轻声说。 许昭意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那截木料,手指都发白了。 她松开手,木料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上,被粗糙的木料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疼吗?”姜窈问。 许昭意摇摇头,“不疼。”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把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 但许昭意能感觉到,姜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谢谢你。”姜窈在她耳边轻声说,“昭昭,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许昭意从未听过的情绪。 像是在感动,像是在后怕,又像是在……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许昭意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姜窈抱着她。 姜窈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她熟悉的香味。 但许昭意能感觉到,这个拥抱和平时的那些温柔不一样。 平时的姜窈虽然温柔,但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得着,但总觉得不真实。 现在的姜窈不一样。 她是真实的,脆弱的,会发抖,会害怕。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我们……回家吧。”她小声说,“警察快来了。” 姜窈松开她,点点头,“好,回家。” 她转身准备走,但脚步踉跄了一下。 许昭意赶紧扶住她,“你……你的伤……” 第36章 “没事,”姜窈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许昭意看到她右手手臂上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里面隐约能看到血迹。 “你受伤了。”许昭意的心揪了起来,“流血了。” “小伤。”姜窈还是这句话,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们先离开这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已经能看到了。 许昭意扶着姜窈,快步朝花房那边走去。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上车,发动,离开。 整个过程很快。 车子开上公路后,许昭意看了眼后视镜。 警车已经停在了刚才她们待过的地方。 “那些警察……”她迟疑地问。 “是我安排的。”姜窈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本来是用来牵制他们的。没想到你先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许昭意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的额头上有冷汗。 “你真的没事吗?”许昭意担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姜窈摇头,“回家。家里有药箱,我处理一下就行。” 她的语气很坚决。 许昭意知道,她可能有不能去医院的苦衷。 于是她不再多说,只是加快了车速。 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 阿姨还在睡觉,别墅里很安静。 许昭意扶着姜窈上楼,回到她的房间。 姜窈坐在床边,慢慢解开外套。 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 “是刀划的?”许昭意的心拧成了一团。 “嗯。”姜窈点点头,声音有点虚弱,“躲得快,不然就不只是这样了。” 许昭意去拿了药箱来。 她不会处理伤口,但基本的消毒包扎还是会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周围,姜窈疼得轻轻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疼就说出来。”许昭意小声说,“别忍着。” 姜窈笑了,“其实挺疼的。” 她说得很坦诚,反而让许昭意更难受了。 伤口处理好,包扎好,许昭意才发现姜窈的额发都被汗浸湿了。 她拿来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又去倒了杯温水。 姜窈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眼睛一直看着许昭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格外……深。 “昭昭,”她忽然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冒险出来?” 许昭意正在整理药箱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窈出事。 因为她答应了要互相保护。 因为她…… “因为……”许昭意咬了咬嘴唇,“因为我不想看你受伤。” 她说得很简单,但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接近真相的话了。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昭意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妈妈也是为了保护我,才……” 她没说完,但许昭意懂了。 所以她今天挡在姜窈面前时,姜窈才会那么震惊,那么……感动。 也许在那一刻,姜窈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重现。 只是这次,换她站在了被保护的位置。 “我妈妈也这样保护过我。”许昭意忽然说,“我小时候被人欺负,她就是这样挡在我面前的。”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姜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很勇敢。”她说,“你今天……特别勇敢。” 许昭意的脸有点热。 她别开视线,“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姜窈笑了,笑得很好看。 然后她忽然凑过来,轻轻在许昭意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个很轻,很快的吻。 像羽毛拂过。 许昭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姜窈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快跳出来了。 “这是给你的奖励。”姜窈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勇敢的小孩,应该有奖励。” 她说完就松开了手,躺回了床上。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她闭上眼睛,“你也去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许昭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闭眼沉睡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额头上的那点触感还在,像着了火一样灼热。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又摸了摸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 又碰了碰额间那个地方。 轻轻的,很快就离开了。 可那一点感觉却一直留在皮肤上,热热的,怎么也散不掉。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本文完结倒计时啦,三十三章完结,会写三个番外!!文案小剧场在番外!,可以求求大家收藏一下学姐那本预收嘛,下本开那个,保证好看!! 第27章 许父去世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柔和的光。 许昭意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手中的医院检查报告单,上面的文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面。 胃癌晚期。三个月生存期。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个月前她爸开始频繁胃痛,直到昨天在公司吐血晕倒,送到医院才发现早已晚了。 主治医生说得很含蓄,但她听得明白,他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床上的许建诚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得像蒙了一层纱。 他才五十岁,正值壮年,怎么就…… 许昭意的眼睛发酸,视线模糊了一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姜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一个月前那次危险后,她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她走到床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建诚,”她轻声唤道,“喝点水吧?” 许建诚睁开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 “昭昭,”他的声音虚弱得很,“过来。” 许昭意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到床边。 “爸……” 许建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又干又冷,像枯枝一样。 “我有话说。”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小窈,你也过来。” 姜窈在他另一侧坐下。 许建诚看着她们两个,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扯进来。”他对姜窈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姜窈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建诚叹了口气,又看向许昭意,“女儿,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这些年忙着公司的事,疏忽了你……” 许昭意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爸,别说这些。”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许建诚苦笑了一下,“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产业会转入你名下,剩下一些……给小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姜家那边……一直虎视眈眈。你们两个要互相照应,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许昭意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她知道他在安排后事,但这个事实太残酷,她接受不了。 “还有……”许建诚忽然压低声音,“姜家那些人……手上有命案。昭昭,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小窈。她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姜窈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进来。 “病人需要安静休息。”医生把她们请了出去,“家属请在外面等。” 许昭意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忙前忙后给父亲插管急救,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一个月前那次危险后,她隐约猜到姜家背后藏着更深的黑暗,却没想到会牵扯到命案。 “我爸说的命案……”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姜窈。 姜窈的脸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十年前,”她低声说,“姜氏集团的一名高管无故失踪,警方调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她顿了顿,“那名高管……是我母亲的弟弟,我亲舅舅。” 许昭意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他不是失踪。”姜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他是被灭口了。因为他发现了姜家的一些……违法勾当。” 她的手在身侧悄悄握成拳,“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证据,就是为了给他讨一个公道。” 第37章 十年的隐忍与筹谋。 许昭意忽然明白了姜窈嫁入许家的真正原因。 她需要一个不被姜家控制的平台,一个可以安全藏身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反击的机会。 “那你手上的证据……”许昭意声音发紧。 “足够毁了姜家的一部分人。”姜窈说,“但不是全部。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 她看向病房的方向,“你父亲临终前的安排很明智。他把大部分资产都转到你名下,就是为了让我们有足够的筹码和他们周旋。” 许昭意的大脑飞速运转。 公司交给她,意味着她将直接面对姜家的威胁。 而现在父亲又让她保护姜窈…… 难怪父亲会选择姜窈。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利益联姻。 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了解姜家弱点的人保护他的女儿。 这是个完美的安排。 前提是,许昭意有能力扛起这一切。 她看着病房里父亲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忽然觉得肩膀上的责任变得前所未有的重。 三天后。 秋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暖融融地洒在床上。 许昭意睁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中午十二点。 她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昨晚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多是公司那边的询问,还有一些亲友的慰问。 父亲昨天凌晨走了,走得很平静。 她在医院守了三天,直到亲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奇怪的是,那一刻她并没有哭。 可能是眼泪流干了,也可能是太过沉重的悲伤反而显得不真实。 她起床,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明媚,花园里的花还在开,树还在随风摇曳。 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洗漱完毕下楼,姜窈已经在餐厅等着她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憔悴却依然美丽。 看见许昭意下楼,她站起来,“睡得好吗?” 声音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昭意摇摇头,“不太好。” 她在餐桌前坐下,姜窈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又摆上刚烤好的面包和煎蛋。 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今天下午两点,”姜窈说,“律师要来宣读遗嘱。还有公司的几个高管,想跟你聊聊。” 许昭意点点头,“你去吗?” “你不让我去的话,我就不去。”姜窈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现在你是许家的掌权人,所有决定都应该由你来做。” 掌权人。 这个词听起来太沉重了。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现在却要突然扛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我需要你。”许昭意抬头看着姜窈,“我们一起。” 姜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微微俯身,轻轻抱了抱许昭意。 “我会一直在。”她在许昭意耳边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 这个拥抱很短暂,但让许昭意的心微微热了起来。 吃过早饭,姜窈带她去书房,开始详细讲解公司的各项事务。 许氏的产业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除了主营业务外,还有许多投资和控股公司,关系网错综复杂。 姜窈讲得很耐心,把所有关键信息都简化成她能理解的形式。 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许昭意听着听着,心里的迷茫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用担心。”姜窈说完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许昭意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说的安全的地方……”她问,“你知道在哪吗?” 姜窈点点头,“知道。明天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是律师来了。 姜窈站起身,“准备好了吗?”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准备好了。”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许氏的掌舵人了。 未来会有无数挑战在等着她,姜家的威胁,公司的动荡,内部的质疑…… 但有姜窈在身边,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第28章 离婚协议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客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昭意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三个月了。 父亲去世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的日子过得像是坐过山车,葬礼,遗嘱宣读,公司交接,一波接一波的事情应接不暇。 幸运的是,她不是一个人。 姜窈一直陪在她身边。 公司法务部的林律师轻轻敲了敲门,“许总,这些是需要您最终确认的离婚协议文件。” 许昭意抬起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离婚协议?” “您父亲的……遗产继承相关。”林律师推了推眼镜,“按照法律规定,姜小姐与您父亲的婚姻关系需要正式解除,您才能完全继承许氏产业。” 许昭意这才想起来。 父亲去世后,她和姜窈在法律上依然是继母女关系。 这意味着姜窈有权继承部分遗产,而她必须等到遗产分割完成后才能完全接手公司。 但现在,姜窈选择放弃继承权,通过离婚协议解除这段法律上的亲缘关系。 “姜小姐已经签字了。”林律师把文件递过来,“她说您签完字后,这些文件今天就可以提交法院。” 许昭意接过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紧。 纸张上姜窈的签名清晰漂亮,和她平时写字时一样优雅。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她和姜窈就不再是继母女了。 那段特殊的关系,在法律上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有点空落落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许总?”林律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有问题吗?” 许昭意摇摇头,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律师收好文件离开了。 许昭意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盯着姜窈的签名发呆。 这三个月来,姜窈几乎成了她最依赖的人。 在公司里帮她稳住局势,在家里照顾她的起居,甚至在夜晚她因为思念父亲睡不着时,姜窈会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入睡。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都是真真切切的。 可现在,她们之间的法律联系就要断了。 她们会变成什么关系? 朋友?家人?还是……别的什么? 许昭意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是姜窈。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婉。 “签完字了?”她轻声问,走到许昭意身边。 许昭意点点头,“嗯。” “那就好。”姜窈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许氏真正的掌权人了。” 她顿了顿,“而我……” “而你什么?”许昭意抬头看着她。 “而我,”她轻声说,“就成了一个自由的普通人了。” 这个回答很奇怪。 但许昭意明白她的意思。 当初姜窈嫁入许家,是为了寻求庇护,是为了对抗姜家。 现在父亲不在了,她们之间的法律联系也解除了,姜窈完全可以选择离开。 这个念头让许昭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要走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发紧。 姜窈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如果我走,你会难过吗?” 许昭意咬了咬嘴唇。 如果是三个月前,她可能会倔强地说“随便你”。 但现在,她不想说谎。 “会。”她小声说。 姜窈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许昭意的脸颊,“真是个诚实的乖孩子。”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许昭意的脸瞬间就红了。 “别把我当小孩。”她嘟囔着别过脸。 “好,不当小孩。”姜窈笑了,“那当什么?” 这个问题把许昭意问住了。 当什么? 朋友?合伙人?还是…… 她不敢想那个可能性,至少现在还不敢。 “不知道。”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平时的姜窈要么是干练的职业套装,要么是居家的休闲装,很少穿这么……温柔的衣服。 第38章 姜窈转了转圈,裙摆轻轻荡起一个弧度,“好看吗?” 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许昭意看得有些出神。 “还行。”她别开视线,假装不在意。 姜窈轻笑一声,没有再逗她。 “好了,不说这个。”她在许昭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姜家那边,”姜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我们赢了。” “赢了?”许昭意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窈笑着说,“证据起作用了。姜家三名高层已经被调查,其中包括当年害死我舅舅的主谋。”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许昭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真的?” “真的。”姜窈点点头,“我刚接到律师的电话。那些人已经被带走问话了。虽然最后结果还要等法院判决,但基本上……大局已定。” 许昭意眨眨眼,突然明白为什么姜窈今天穿得这么开心。 十年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恭喜。”她真诚地说。 姜窈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姜窈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许昭意不自在地低头看着桌面,“我才没做什么……” “你做的比你想象的多。”姜窈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昭昭,你知道吗?有时候光是看着你的坚强,就能给我勇气。”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传来的温度像电流般迅速蔓延到许昭意的全身。 许昭意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在姜窈没有让她为难太久。 她很快收回手,站起身,“好了,不说这些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许昭意松了口气,但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 “随便。”她说,“你决定就好。” 姜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回头问,“对了,昭昭,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许昭意一愣。 “嗯。”姜窈靠在门框上,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柔和的轮廓,“我答应过自己,等这些事情结束后,要好好谢谢你的。” 许昭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特别的愿望。 她想要的东西,姜窈已经给她了。 陪伴,支持,信任…… 这些东西比她想要的所有物质都要珍贵。 “暂时没想到。”她最后说,“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姜窈笑了,“好啊,随时有效。” 说完她就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昭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 是林琛的号码。 上次那个帮她调查姜家的网络安全专家。 “林先生,”她发了条消息,“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边的回复很快,“什么事?” “我想查一个……”许昭意犹豫了一下,打了又删,最后发了出去,“查一个人的过去。” “谁?” “姜窈。” 发出去后她又立刻补充,“不是那些危险的事情。就是……她以前的事情。”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许小姐,”林琛回复,“我能问为什么吗?” 许昭意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呢? 因为她想知道姜窈的过去? 因为她想更了解那个总是保护她的人? 还是因为……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喜欢姜窈。 不是作为后妈,不是作为朋友。 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另一个女人那样。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不知所措。 毕竟她们曾经有过那样特殊的关系。 就算现在已经法律解除了,那道界限也曾经存在过。 “因为我……”她斟酌着用词,“我想帮她完成一些心愿。”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回答。 她想了解姜窈的过去,确实是因为她想知道姜窈还有什么没能完成的愿望。 但同时,她也只是想更多地了解姜窈这个人。 她的一切。 “好吧。”林琛回复,“不过我上次帮你调查的那些已经是最全面的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亲自问她。”林琛说,“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问。” 许昭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直接问? 她该怎么开口? “姜窈,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姜窈,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光是想想这些问题,她的脸就开始发热。 不行,她现在还没有勇气面对这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响了。 姜窈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累了吧?休息一下。”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许昭意,“加了你喜欢的焦糖。” 许昭意接过杯子,小声道谢。 姜窈在她旁边坐下,捧着另一杯,轻轻吹着热气。 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垂着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许昭意看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 “姜窈,”她小声问,“你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姜窈抬起头,眉毛微微挑起,“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许昭意绞尽脑汁想理由,“你说要帮我实现愿望,我也想帮你实现一个。” 姜窈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容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我的心愿啊……”她故作思考状,“其实已经差不多都实现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不过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 “什么?” “我想去看一次极光。”姜窈轻声说,“小时候我妈妈跟我说,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永恒的幸福。”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童年。 许昭意看着她向往的表情,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愿望。 总有一天,她会带姜窈去看极光。 不是作为报答,不是作为礼物。 而是作为……一个约定。 第29章 察觉心意 早晨七点,许昭意已经坐在了早餐桌前。 自父亲去世后,她就养成了早起工作的习惯。 公司的文件堆满了她的桌面,她皱着眉头划动着那份季度财报,杯里的咖啡只喝了一口就凉了。 quot;又不好好吃饭。quot; 一双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抽走了她的平板。 姜窈站在那里,身上系着一条浅粉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今天化了淡妆,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精致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光。 许昭意抬头看她,quot;给我,那份报表我还要再看一遍。quot; 姜窈不但没还给她,反而把她的咖啡杯也拿走了。 quot;凉了的咖啡对身体不好。quot;她转身走向厨房,quot;我给你煮新的。quot; 许昭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两个月来她早就发现,在某些事情上姜窈比她还固执。比如早饭必须吃热的,比如不能空腹喝咖啡,比如再忙也要保证睡眠。 这些东西许昭意以前从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居然渐渐习惯了姜窈的管束。 姜窈很快端着新的早餐回来,新鲜的热咖啡,金黄松软的炒蛋,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 quot;谢谢,quot;许昭意接过盘子,quot;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做早饭的。quot; 姜窈在她对面坐下,笑眯眯地托着下巴,quot;我喜欢。quot; 短短三个字,却让许昭意的耳根微微发热。 自从一个月前那份离婚协议生效后,她和姜窈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quot;母女quot;,她们忽然站到了一个更平等的位置上。 姜窈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调整着两人的互动方式。 以前她总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许昭意,现在却更像是在对待一个......平等的对象? 有时候许昭意甚至觉得,姜窈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而是...... 她把思绪拉回来,低头专心吃早餐。 姜窈拿起报纸随意翻看,quot;对了,下周你要去挪威出差?quot; 许昭意点头,quot;对,那边有个新能源项目要谈。quot; 姜窈若有所思,quot;听说挪威的特罗姆瑟是看极光的绝佳地点。quot; 第39章 许昭意抬头看向她,心里一动。 一个月前姜窈说她希望能看到极光。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出现了。 quot;你......quot;许昭意犹豫了一下,quot;你要不要一起去?quot; 姜窈的眼睛亮了起来,quot;可以吗?quot;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像个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孩子。 许昭意忽然觉得心跳加快了一些。 quot;当然。quot;她故作镇定,quot;你对新能源不也很了解吗?正好帮我看看。quot; 姜窈放下报纸,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quot;那就这么决定了。quot; 她站起身,走到许昭意身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quot;谢谢你,昭昭。quot; 那个突如其来的触摸让许昭意僵在原地。 姜窈的手指穿过她发丝的触感太过清晰,一瞬间竟让她忘记了呼吸。 最要命的是,姜窈明显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因为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种似有若无的撩拨让许昭意又羞又恼。 她猛地站起来,quot;我先去公司了。quot; 姜窈不紧不慢地问,quot;你不等我一起?quot; 往常她们都是一起开车去公司的。 quot;不了。quot;许昭意抓起公文包,quot;我今天......有早会。quot;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背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她听见身后姜窈轻轻的笑声。 那声音像羽毛一样扫过她心上,让她出了门还在脸红心跳。 ...... 许昭意的quot;早会quot;其实是下午两点。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挪威,极光,姜窈兴奋的表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姜窈的一个笑容而心神不宁。 这不正常。 至少不应该这么强烈。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周晓晓发了条消息。 quot;问你个事。quot; 周晓晓回得很快,quot;说。quot; quot;如果一个人......quot;许昭意打下这行字,又删掉,quot;算了没事。quot; 周晓晓直接打了电话过来,quot;许昭意你又怎么了?吞吞吐吐的。quot; 许昭意咬了咬嘴唇,quot;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确定你喜欢一个人的?quot;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quot;天呐!我们许大小姐终于开窍了?!quot; quot;小声点!quot;许昭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quot;我只是......随便问问。quot; quot;少来。quot;周晓晓压低声音,quot;是谁?你新认识的那个北欧客户?还是上月酒会上那个钢琴师?quot; quot;都不是。quot;许昭意立刻否认。 quot;那是谁?quot; quot;......没有谁。quot;许昭意懊恼地说,quot;我就是好奇问一下。quot; 周晓晓叹了口气,quot;好吧好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自己想。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第一,看到这个人会不会心跳加速?quot; 许昭意想起了今早姜窈揉她头发时的心跳失速。 quot;......有时会。quot; quot;第二,他开心的时候你会不会跟着开心?他难过的时候你会不会跟着难过?quot; 许昭意想起姜窈说要去看极光时眼里的光彩,那时候她自己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quot;......好像是。quot; quot;第三,quot;周晓晓的声音变得八卦,quot;你有没有想亲他的冲动?quot; 许昭意差点把手机扔出去,quot;什么?!quot; quot;这个问题很关键。quot;周晓晓笑着说,quot;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quot; 许昭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想要......亲吻姜窈? 这个念头太过震撼,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quot;我......quot;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姜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quot;昭昭?我进来了。quot; 还没等许昭意回应,门就开了。 姜窈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她看起来干练又优雅,行走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魅力。 许昭意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quot;那个......晓晓,我先挂了。quot;她匆匆挂断电话。 姜窈挑了挑眉,quot;打扰到你了?quot; quot;没有。quot;许昭意放下手机,quot;有事?quot; 姜窈走过来,将文件放在她桌上,quot;新能源项目的资料我给你整理好了。quot; 她的发丝间散发出淡淡的栀子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许昭意鼻尖。 许昭意低头看着文件,不敢抬头,quot;谢谢。quot; quot;这是北欧当地的气候情况。quot;姜窈站在她身侧,弯腰指着一页资料,quot;我们去的那段时间正好是极光最佳观测期。quot;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近到能看到她颈间细腻的皮肤,近到...... 许昭意突然站了起来,quot;我去......我去个洗手间。quot; 姜窈直起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quot;好啊。quot; 许昭意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通红的脸,觉得简直丢人到家了。 她才26岁,是一家上市集团的掌门人,却在姜窈面前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不知所措。 最可怕的是,周晓晓的问题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quot;你有没有想亲他的冲动?quot; 她没有。 她从来没有刻意想过要亲吻姜窈。 但如果...... 许昭意摇摇头,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她现在需要冷静。 需要和姜窈保持一点距离,搞清楚自己的感受。 然而现实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准备挪威之行,她和姜窈几乎形影不离。 白天在公司一起处理项目,晚上回到家还要讨论行程。 每当她想拉开一点距离时,姜窈总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重新靠近。 不是故意的触碰,就是不经意的对视,或是那种带着笑意的轻声呼唤 quot;昭昭?quot; 就像现在。 她们坐在回家的车里,姜窈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quot;怎么了?quot;许昭意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分心。 姜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quot;给你的。quot; 许昭意扫了一眼,quot;什么?quot; quot;打开看看。quot;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许昭意打开了那个丝绒小盒。 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耳钉。 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极了极光在夜空中划过的色彩。 quot;这......quot; quot;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quot;姜窈轻声说,quot;就当是感谢你带我去看极光。quot; 许昭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对耳钉。 这不是姜窈第一次送她礼物了。 但却是第一次送这么......私人的饰品。 quot;谢谢。quot;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quot;很漂亮。quot; 姜窈笑了一下,quot;你喜欢就好。quot; 她顿了顿,quot;对了,挪威那边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quot; 许昭意点点头,quot;嗯。quot; quot;订的是......一间套房。quot;姜窈的语气很自然,quot;公司的预算有限,而且这样方便讨论工作。quot; 许昭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quot;一间?quot; quot;怎么了?quot;姜窈歪头看她,quot;我们以前出去不也经常住一起吗?quot; 那是......那是在她们还有法律关系的时候。 那时候她想当然地把姜窈当成家人,一起住酒店套房也没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们只是......只是什么? 朋友?合伙人?还是...... 许昭意的大脑一片混乱。 quot;如果你介意,quot;姜窈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一些,quot;我可以自己再订一间。quot;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暗淡下来,像是受到了伤害。 许昭意立刻心软了,quot;不,不用。一间就......一间挺好的。quot; 姜窈的眼睛又亮了起来,quot;真的?quot; quot;嗯。quot;许昭意点点头,努力表现得淡定,quot;反正套房空间大。quot; 姜窈笑得眉眼弯弯,quot;那就这么定了。quot; 许昭意转过头继续开车,假装没注意到姜窈眼中闪过的那丝得逞的狡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视线之外,姜窈正看着她的侧脸,眼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期待,又像是克制。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的车道。 挪威之行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第30章 极光之旅 北欧的寒风呼啸着刮过机场停机坪。 许昭意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踏着厚重的积雪走向租车点。姜窈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地像只不惧严寒的雪狐。 quot;挪威的冷跟国内不一样。quot;姜窈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quot;更干爽,像冰刀刮过脸颊。quot; 第40章 许昭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姜窈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蓝色的羊绒围巾,头顶戴着毛茸茸的耳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哪里像个三十岁的成熟女性。 quot;看路。quot;许昭意皱眉,quot;摔了我不背你。quot; 姜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quot;知道了,许总。quot; 办理完租车手续,许昭意坐进了驾驶座。姜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驾驶,开始调试暖气。 quot;先去看极光还是先去谈项目?quot;许昭意打开导航问道。 姜窈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着天气预报,quot;今晚正好是极光活跃期,错过可能要等三天后了。quot; 许昭意抿了抿嘴唇。她记得姜窈对极光的期待,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quot;那就今晚去。quot;她听见自己说,quot;项目可以明天再谈。quot; 姜窈猛地转过头,惊喜地看着她,quot;真的?quot; 这个反应让许昭意胸口涌起一股暖流,quot;嗯。quot; 车子驶入特罗姆瑟的街道。这座北极圈内的小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街道两旁的彩色木屋和温暖的灯光让它看起来像个童话世界。 姜窈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里映着窗外闪过的景色,quot;好美。quot; 许昭意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上扬。 酒店是市中心的一间精品套房。推开门,温暖的木质色调和北欧风格的简约设计令人眼前一亮。 quot;哇......quot;姜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quot;这里能看到海湾!quot; 许昭意把行李放好,走到她身边。窗外是冰封的海面和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景色,直到姜窈突然打了个喷嚏。 quot;让你穿厚点。quot;许昭意皱眉,quot;感冒了怎么办。quot; quot;不会的。quot;姜窈揉了揉鼻子,quot;我身体好着呢。quot; 许昭意哼了一声,从行李箱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保暖贴,quot;贴上。quot; 姜窈接过保暖贴,却没动,quot;你帮我贴。quot; quot;......quot; quot;后背够不着。quot;姜窈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许昭意的耳根开始发热,quot;你自己来。quot; quot;我要是能自己来还让你帮忙?quot;姜窈已经开始脱外套了,quot;快点嘛,一会被暖气吹得又要打喷嚏了。quot; 许昭意咬咬牙,接过保暖贴。 姜窈转过身,背对着她脱下了毛衣,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保暖衣。优美的背部线条在紧身衣料下若隐若现,脊椎的弧度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许昭意的手指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掀起保暖衣的一角,将保暖贴贴在后腰处。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姜窈的肌肤,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她如触电般收回手。 quot;好了。quot;她声音有些发紧。 姜窈穿好衣服,回过头来冲她笑,quot;谢谢。quot;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要亮。 ...... 极光观测点在郊外的一处山坡上。当地导游开着特制的雪地车带他们前往。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繁星点缀着夜空,比城市里看到的要密集得多。 quot;今晚的极光指数很高。quot;导游说,quot;你们很幸运。quot; 许昭意和姜窈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坐在专门为游客准备的玻璃小屋中。屋内点着温暖的灯光,提供热巧克力和点心。 quot;据说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幸福。quot;姜窈捧着热巧克力,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许昭意想起她之前说过,这是她妈妈的愿望。 quot;会的。quot;许昭意轻声说。 姜窈转过头看她,目光柔和,quot;许昭意,你为什么带我来?quot; quot;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quot;许昭意避开她的视线。 quot;你知道我在问什么。quot;姜窈放下杯子,quot;我原本只说是心愿,你大可以装作没听见。为什么要这么上心?quot; 玻璃屋外的风声忽然变得很响。 许昭意的心跳也像那风声一样喧嚣。 quot;我......quot; 就在她搜肠刮肚寻找合适字眼时,导游突然惊呼:quot;极光!quot;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起初只是一丝淡淡的绿色光带,像纱幔般挂在夜空中。渐渐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开始舞动起来。从绿色变成了蓝绿色,又加入了紫色的光晕,在夜空中跳跃、旋转,如梦似幻。 姜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眼睛闪闪发光。 许昭意不自觉地也站了起来,站在她身边。 极光的光芒映在姜窈的脸上,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许昭意发现自己竟然移不开视线,眼前的景色比窗外的极光更让她着迷。 quot;真美。quot;姜窈轻声说。 quot;嗯,很美。quot;许昭意的目光却停留在她的脸上。 姜窈突然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极光的色彩,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quot;你不看极光,看我干什么?quot;姜窈嘴角微翘。 许昭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别过脸,quot;谁看你了。quot; 姜窈轻笑一声,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昭意的手。 quot;谢谢你带我来。quot;她轻声说,quot;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quot; 许昭意的心脏仿佛被那轻柔的声音击中了。她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温暖的触感。 quot;不用谢。quot;她最后只能僵硬地回答。 十指不知何时已经交缠在一起,在极光的光芒下泛着微微的光。 姜窈似乎并不打算放开她,就这样牵着手继续看窗外的极光秀。 许昭意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抖,却也没有挣脱。 这是第一次,在她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她们如此亲密地牵手。 不再是因为意外,不再是因为某种借口。 只是单纯的,想要触碰彼此。 quot;昭昭。quot;姜窈突然叫她的名字。 quot;嗯?quot; quot;你觉得......quot;姜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quot;我们像不像在约会?quot; 许昭意的呼吸一滞。 极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绚烂,万千星辰在头顶闪烁,而她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第31章 挪威的雪夜 quot;约会?quot;许昭意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嘴上却习惯性地反驳,quot;你想多了,这是商务出差附带的员工福利。quot; 姜窈噗嗤一笑,握着她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紧了紧,quot;是吗?那许总对员工可真好,还牵手看极光。quot; 许昭意被她调侃得耳根发烫,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姜窈稳稳抓住。 quot;别动。quot;姜窈轻声说,quot;手冷。quot; 这个理由简直毫无说服力。屋里明明有暖气,而且她的手明明很暖和。 但许昭意还是没再挣扎。 极光还在夜空中舞动,像变幻莫测的绿色精灵。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的奇景,手心相贴。 那晚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许昭意洗完澡出来,看见姜窈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许昭意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姜窈转过头来,举起酒杯冲她晃了晃,quot;要喝一杯吗?quot; quot;太晚了,明天还要谈项目。quot;许昭意走过去,但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姜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quot;就一杯,助眠。quot; 她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慵懒,像猫爪子一样挠在许昭意心上。 许昭意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了过去。 姜窈递给她一个空杯子,给她倒了点酒。 quot;敬极光。quot;姜窈举杯。 quot;敬极光。quot;许昭意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 红酒入口微涩,回味甘甜。 quot;昭昭,quot;姜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quot;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如果当初没有那些意外,如果我不是以那种身份进入许家......quot;姜窈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quot;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开始?quot; 许昭意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这也是她无数次设想过的问题。如果姜窈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或者只是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quot;也许吧。quot;许昭意低声说,quot;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quot; quot;是啊,没有如果。quot;姜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quot;所以我也只能庆幸,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quot; 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动作洒脱又带着几分决绝。 quot;姜窈......quot; quot;我去睡了。quot;姜窈放下酒杯,站起身,quot;晚安,昭昭。quot; 她转身走向卧室,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许昭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叫住她,想告诉她,其实现在的开始也不算太晚。 第41章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还是没有勇气。 第二天是正式的项目谈判。 许昭意换上了干练的职业装,恢复了那个冷静果断的许总。姜窈作为特聘顾问跟在她身边,也是一身职业打扮,两人看起来默契十足。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对方对许氏集团的新能源方案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姜窈补充了几点关于市场风险的分析后,对方更是频频点头。 quot;姜小姐的见解很独到。quot;对方负责人赞叹道,quot;许总有这样的得力助手,真是幸运。quot; 许昭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窈,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quot;是的,她是不可或缺的。quot; 姜窈闻言,转头冲她眨了眨眼,那模样俏皮又灵动,看得许昭意心里一跳。 晚宴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许昭意被几个合作方围着敬酒,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也有些微醺。 趁着空隙,她走到露台上透气。 北欧的夜晚寒冷刺骨,但也能让人瞬间清醒。 quot;怎么躲这儿来了?quot;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姜窈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quot;里面太闷了。quot;许昭意拉紧大衣,那是姜窈的衣服,上面有她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quot;冷吗?quot;姜窈问。 quot;还好。quot;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quot;那个项目谈成了。quot;姜窈忽然说,quot;恭喜你,许总。quot; quot;是我们谈成的。quot;许昭意纠正道,quot;没有你的分析,未必这么顺利。quot; 姜窈笑了笑,没说话。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许昭意的脸颊,痒痒的。 许昭意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而这一次,她真的这么做了。 手指触碰到姜窈冰凉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昭意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收回手,却被姜窈抓住了手腕。 quot;昭昭......quot;姜窈的声音有些哑。 她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要把许昭意吸进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许昭意的心跳如雷。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应该逃跑。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或者说,她不想动。 姜窈慢慢靠近,目光锁住她的唇。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quot;许总!原来您在这儿!quot; 是一个合作方的高管,手里举着酒杯大步走来。 姜窈迅速退开,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许昭意的心脏还在狂跳,脸上烧得厉害。 只差一点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 那一晚回到酒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谁也没有提刚才露台上的事,但那种暧昧的气流却在空气中弥漫,怎么也散不去。 quot;早点睡吧。quot;姜窈站在房门口,没有像昨晚那样邀请她喝酒,quot;明天还要赶飞机。quot; quot;嗯。quot;许昭意点头,quot;晚安。quot; quot;晚安。quot; 就在许昭意准备关门的时候,姜窈忽然又叫住了她。 quot;昭昭。quot; quot;什么?quot; 姜窈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目光灼灼,quot;回去之后......我们谈谈吧。quot; 许昭意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姜窈想谈什么。 这也是她一直在逃避,却又隐隐期待的事情。 quot;好。quot;她听见自己说,quot;回去谈。quot; 姜窈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quot;那我等你。quot; 房门关上,许昭意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回去之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漫天飞雪中,许昭意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 也许,新的开始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那个人是姜窈。 第32章 她的告白 回国的飞机落地时,正是傍晚。 许昭意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北欧的冷冽被初冬的雾霾取代,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姜窈开着车,许昭意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quot;饿吗?quot;姜窈打破了沉默,quot;回家做饭还是在外面吃?quot; quot;回家吧。quot;许昭意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quot;我想吃你做的面。quot; 姜窈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quot;好,给你做。quot; 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许昭意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里曾经是她和父亲的家,后来变成了她和quot;继母quot;的家,现在...... quot;发什么呆?quot;姜窈拍了拍她的肩膀,quot;去换衣服,面很快就好。quot; 许昭意回过神,换了家居服下楼。厨房里传来熟悉的香味,姜窈系着围裙正在忙碌,那个背影让她心里一暖。 如果不考虑那些复杂的过去,这简直就像是一对普通情侣的日常生活。 吃完面,姜窈收拾好碗筷,泡了两杯茶端到客厅。 quot;坐。quot;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许昭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知道,该来的总要来了。 姜窈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许昭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姜窈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quot;昭昭,quot;她开口道,quot;在挪威的时候我说过,回来要跟你谈谈。quot; 许昭意点点头,手心开始冒汗。 quot;其实这番话,我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quot;姜窈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quot;从我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开始。quot; 许昭意的心猛地一跳,quot;什......什么时候开始的?quot; quot;我也说不清。quot;姜窈看着她,目光柔和,quot;也许是你第一次为了保护我挡在那些人面前的时候,也许是你深夜跑去那个庄园找我的时候,又或许......更早。quot;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quot;那时候我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伦理,我只能把这份感情藏起来。我告诉自己,只要能守着你,保护你,看着你长大,这就够了。quot; 许昭意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那些日子里姜窈隐忍的关心,想起她克制的眼神。 quot;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quot;姜窈的声音低了一些,quot;你父亲去世,我们解除了法律关系。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不想只做你的家人,也不想只做你的朋友。quot;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昭意。 quot;昭昭,我想参与你的余生,以一个......爱人的身份。quot; 许昭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虽然早就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番话,冲击力依然巨大。 姜窈见她不说话,眼神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quot;我知道这很突然,你也可能一时无法接受。毕竟......我们曾经的关系那么特殊。quot;她苦笑了一下,quot;如果你觉得困扰,或者觉得恶心......quot; quot;不觉得!quot;许昭意急忙打断她,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姜窈愣住了。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quot;我不觉得困扰,更不觉得恶心。quot;她看着姜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quot;因为......我也一样。quot; 姜窈的瞳孔猛地收缩,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我也一样。quot;许昭意感觉脸颊发烫,但她没有退缩,quot;我也想参与你的余生,以......爱人的身份。quot;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许昭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小声嘟囔道,quot;干嘛这么看着我......quot; 下一秒,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窈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许昭意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quot;昭昭......quot;姜窈的声音带着哽咽,quot;谢谢你。quot; 许昭意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quot;谢什么,quot;她小声说,quot;傻瓜。quot;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温柔,屋内的灯光暖黄,一切都美好得像个梦。 良久,姜窈松开她,捧起她的脸,目光深情而缱绻。 quot;那现在......quot;她的声音有些沙哑,quot;我可以行使爱人的权利了吗?quot; 许昭意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看着姜窈慢慢靠近的脸,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打扰,没有犹豫和退缩。 第42章 姜窈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许昭意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 许昭意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姜窈的肩膀,生涩地回应着。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姜窈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quot;笑什么?quot;许昭意有些恼羞成怒。 quot;笑我终于抓住了我的光。quot;姜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quot;昭昭,谢谢你愿意照亮我。quot; 许昭意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起姜窈曾经说过的话,quot;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永恒的幸福。quot; 原来那个幸福,一直就在她身边。 quot;姜窈。quot; quot;嗯?quot; quot;我也爱你。quot; 这句迟来的告白,在这个初冬的夜晚,终于落地生根。 姜窈眼里的光芒瞬间盛放,比挪威那一晚的极光还要绚烂。 她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缠绵。 许昭意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过去种种皆为序章,而她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求婚 一年后的冬天。 许昭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公司已经完全步入正轨,姜家那边虽然偶有小动作,但在她和姜窈的联手下,也没能翻起什么大浪。 这一年里,她们的生活平静而忙碌。白天各自在公司忙碌,晚上回家一起做饭、看电影,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小事拌嘴,但最后总会在一个拥抱或一个吻中和好。 那种平淡的幸福感,让许昭意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quot;在看什么?quot;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即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圈住。 姜窈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quot;又下雪了。quot; quot;是啊。quot;许昭意侧过头,蹭了蹭她的脸颊,quot;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挪威。quot; 姜窈轻笑一声,quot;怎么,想再去一次?quot; quot;也不是不行。quot;许昭意转过身,搂住她的腰,quot;正好最近项目结束了,可以休个假。quot; 姜窈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quot;好啊,那我们再去一次。quot; 这次的行程比上次更轻松。 没有繁琐的工作,没有需要应酬的客户,只有两个人,两颗心。 她们再次来到了特罗姆瑟,住进了同一家酒店,同一间套房。 夜晚,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牵手走在雪地里。 quot;还记得这里吗?quot;姜窈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山坡,quot;上次我们就是在那儿看到极光的。quot; 许昭意点点头,quot;当然记得。quot;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姜窈动心的地方。 quot;其实那天,我许了个愿。quot;姜窈忽然说。 许昭意有些好奇,quot;什么愿望?quot; quot;我许愿......quot;姜窈转过头看着她,目光灼灼,quot;希望能有一个身份,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你的手,走完这一生。quot; 许昭意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那个时候,姜窈就已经...... quot;那你呢?quot;姜窈问,quot;你许愿了吗?quot; 许昭意摇摇头,quot;那时候光顾着看你了,哪还记得许愿。quot; 姜窈噗嗤一声笑出来,quot;也是,毕竟我比极光好看。quot; quot;自恋。quot;许昭意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一处开阔地,姜窈忽然停下了脚步。 quot;昭昭。quot; quot;嗯?quot; quot;闭上眼睛。quot; 许昭意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感觉到姜窈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在她面前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quot;好了,睁开吧。quot; 许昭意睁开眼,瞬间愣住了。 姜窈单膝跪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一枚戒指。 戒指很简单,上面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和之前姜窈送她的那对耳钉是一套。 quot;昭昭,quot;姜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quot;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法律上的亲缘关系了,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新的身份。quot; quot;不是继女,不是朋友,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余生的唯一。quot; quot;你愿意吗?quot; 许昭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想到姜窈会求婚。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异国他乡,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quot;我不愿意......quot;她故意顿了顿,看到姜窈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才破涕为笑,quot;才怪!quot; 她伸出手,声音哽咽,quot;我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quot; 姜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无数璀璨的星辰。 她颤抖着手把戒指套进许昭意的无名指,然后站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绿色的光带。 极光出现了。 比上次更加绚烂,更加壮观,像是在为她们庆祝。 quot;你看!quot;许昭意指着天空,quot;极光!quot; 姜窈却没有看天,只是看着她,quot;嗯,我看到了。quot; 许昭意转过头,对上她深情的目光。 那一刻,她明白了姜窈的意思。 对于姜窈来说,她就是那道永恒的极光。 quot;姜窈。quot; quot;嗯?quot; quot;我爱你。quot; quot;我也爱你,昭昭。quot; 两人在漫天极光下拥吻。 风雪依旧,但她们的心却无比滚烫。 曾经的那些纠葛、误解、试探,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剩下的,只有彼此相依相伴的余生。 而这,就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接下来还有六个番外,都很带感!(你懂的)文案里的小剧场也在番外,另外下本开预收里的学姐,求求大家点个收藏呀! 第34章 番外一:私人影院的“惩罚” 周末的私人影院里,冷气开得很足。 大银幕上正在放一部老旧的恐怖片,音效忽高忽低,气氛阴森。昏暗的光线在许昭意脸上明明灭灭,但她根本没心思看剧情。 因为坐在她身边的人,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专心点。”许昭意咬着下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求饶的意味,“这是在外面。” “包厢门锁了。”姜窈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点笑意。她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背上,一条手臂揽着许昭意的腰,另一只手却不怎么安分。 指尖顺着衣摆下沿滑进去,贴着腰侧细腻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摩挲。 许昭意浑身紧绷,像只炸了毛又不敢乱动的猫。 “姜窈!”她捉住那是作乱的手,眼尾已经泛起了一抹红,“你别闹。” “我没闹。”姜窈稍微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廓上,“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许昭意想往旁边躲,却被腰上的手臂牢牢扣住。 “很久以前,”姜窈的指尖在她腰窝处轻轻打转,“某只倔强的小朋友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死也不会叫我那个称呼。” 许昭意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爆红。 那是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了气姜窈放下的狠话。谁能想到这人记性这么好,要在这种时候翻旧账。 “那时候不懂事……”许昭意试图蒙混过关,“童言无忌。” “是吗?”姜窈轻笑一声,“可我怎么记得,那时候你特别硬气。”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带着点惩罚性质的技巧。指腹擦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唔……”许昭意没忍住,溢出一声轻哼,随即赶紧捂住嘴。 电影正好演到惊悚的情节,凄厉的尖叫声掩盖了包厢里这点暧昧的动静。 “昭昭,”姜窈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蛊惑,“以前你叫不出口,是因为讨厌我。那现在呢?” “现在也……”许昭意嘴硬的话还没说完,姜窈的手指忽然用了点力。 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皮,许昭意整个人都软了,只能无力地靠在姜窈怀里大口喘气。 “嘴还是这么硬。”姜窈似乎有些苦恼,“看来得让你长点记性。” 她低下头,吻落在许昭意滚烫的耳垂上,然后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每一个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昏暗的光线下点火。 许昭意的手指紧紧抓着沙发套,指节泛白。 视觉被黑暗剥夺,触觉就变得格外敏锐。姜窈的气息无处不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姜窈……别……”许昭意声音带了哭腔。 太刺激了。 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哪怕知道门锁了,那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背德感和羞耻感还是让她浑身发抖。 第43章 “别什么?”姜窈停下动作,但手还停留在那个让人崩溃的位置,要动不动,“别停?还是别继续?” “你欺负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想听那两个字。”姜窈很有耐心,手指轻轻勾画着她的轮廓,“昭昭,满足一下我的恶趣味,好不好?” 她嘴上问着好不好,行动上却没给许昭意拒绝的机会。 又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撩拨。 许昭意终于撑不住了。理智在这一刻崩塌,羞耻心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现在只想让姜窈停下来,或者是……给她个痛快。 她转过身,埋进姜窈的颈窝,眼泪蹭湿了姜窈的衣领。 “妈……妈妈……” 声音发颤,细若蚊蝇,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求饶。 那是她曾经最抗拒的称呼,如今却在情潮涌动中变成了最亲密的臣服。 姜窈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的光亮了一瞬,照亮了她眼底深沉的笑意和得逞后的满足。 她把许昭意抱紧,抽出手,指腹温柔地抹掉许昭意眼角的泪珠。 然后她低下头,在那湿润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 “嗯,”姜窈的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宝宝真乖。” 作者有话说: 改了好多版都过不了审。。。只能阉割了 第35章 番外二:醉酒后的“真心话” 年终酒会是许氏集团一年一度的盛事。 作为新任掌门人,许昭意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挽起,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姜窈作为特邀顾问陪在她身边。一身黑色丝绒长裙,低调却难掩贵气。 两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冷一热,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许昭意本来酒量就不算太好,加上今天高兴,几个老股东轮番敬酒,她也不好推辞,一来二去就喝多了。 姜窈在旁边看着,眉头微皱。 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几杯,但许昭意今天似乎格外兴奋,非要自己喝。 “没事,”许昭意脸颊酡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姜窈,“我高兴嘛。” 姜窈无奈,只好由着她,只是暗中让人把她的酒换成了度数低的果酒。 即便如此,散场的时候,许昭意还是醉了。 而且醉得不轻。 回家的车上,她一直靠在姜窈肩上,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窈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轻轻帮她按揉太阳穴。 “难受吗?”姜窈柔声问。 “不难受。”许昭意摇摇头,把脸埋进姜窈颈窝里蹭了蹭,“就是有点晕。”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洒在姜窈脖颈上,热乎乎的。 姜窈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蹭。 到了家,姜窈扶着她下车。 许昭意脚下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姜窈身上。 “慢点。”姜窈半抱着她往屋里走。 一进门,许昭意就把高跟鞋踢掉了。 “热……”她嘟囔着,伸手去扯领口的扣子。 “回房间再脱。”姜窈按住她的手,把人带上楼。 进了卧室,姜窈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放水。 刚走两步,衣角就被拽住了。 “别走……”许昭意坐在床边,仰着头看她,眼神迷离又委屈,“你要去哪儿?” 姜窈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姜窈耐心地解释,“洗个澡舒服点。” “不洗。”许昭意用力一拽,把姜窈拽了回来,“要抱。” 姜窈猝不及防,跌坐在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许昭意已经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双腿盘在她腰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抱抱……”许昭意把脸埋在她胸口,声音软糯得像撒娇的小猫。 姜窈无奈失笑,只好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抱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许昭意似乎舒服了些,不再乱动,只是时不时蹭蹭姜窈的下巴。 姜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许昭意的脸很红,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格外诱人。 姜窈喉咙动了动,某种渴望在心底滋生。 但她克制住了。 “昭昭,”她轻声唤道,“乖,先去洗澡好不好?” “不好。”许昭意拒绝得很干脆。 她忽然抬起头,盯着姜窈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姜窈有些心慌。 “怎么了?”姜窈问。 许昭意没说话,只是忽然发力,一个翻身把姜窈压在了身下。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姜窈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许昭意。 许昭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姜窈。”她叫她的名字。 “嗯,我在。” “你赢了。”许昭意忽然瘪了瘪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姜窈挑眉,“我赢什么了?” “你赢了我的心啊。”许昭意戳了戳她的心口,手指不老实地在那儿画圈圈,“明明以前发誓死都不叫的……现在……” 她没说完,只是把头埋在姜窈胸口,闷闷地说,“我叫还不行吗?” 姜窈心头一跳。 她知道许昭意说的是什么。 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许昭意还是很少开口叫那些亲昵的称呼。 尤其是那个特定的称呼,简直是她的禁区。 平时姜窈逗她,让她叫“妈妈”,她都要别扭半天。 至于更亲密的称呼,更是想都别想。 “想叫什么?”姜窈的手顺着她的背脊轻轻安抚,声音里带着诱导,“嗯?” 许昭意没说话,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酒精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心里的渴望。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姜窈。 那个宠她、护她、爱她的姜窈。 那个曾经是她名义上的“继母”,现在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慢慢凑到姜窈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老婆……” 两个字,含糊不清,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姜窈脑海里炸开。 她一直以为许昭意最想叫的是“妈妈”,毕竟那是她们之间最初的羁绊,也是一种带着禁忌感的臣服。 却没想到,醉酒后的真心话,竟然是这个。 这一声“老婆”,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都要让人心颤。 姜窈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危险光芒。 她反手扣住许昭意的后脑勺,没让她退开。 “乖,”她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暗示,“再叫一次。” 许昭意此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只觉得姜窈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沉沦。 她乖乖地又叫了一声,“老婆……” 这一声比刚才清晰,也更加软糯,像是在撒娇。 姜窈笑了。 那个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既然叫了,”她一个翻身,瞬间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将许昭意牢牢压在身下,“那就要履行老婆的义务了。” 许昭意迷迷糊糊地看着上方的姜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义务,唇就被封住了。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温柔,带着一种急切的占有欲,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索取报酬。 姜窈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尖共舞。 许昭意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只能紧紧攀附着姜窈这块浮木。 “唔……”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姜窈的肩膀。 姜窈的手也没闲着。 指尖灵活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许昭意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姜窈温热的手掌就贴了上来。 那种触感太好了,许昭意忍不住弓起了身子,主动迎合。 “昭昭,”姜窈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诱人?” 许昭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急需什么东西来填满。 “姜窈……”她难耐地扭动着身子,“难受……” “哪里难受?”姜窈明知故问,手却坏心眼地停在边缘,不肯再进一步。 第44章 “哪里都难受……”许昭意带着哭腔,“帮帮我……” 姜窈看着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里的恶劣因子又冒了出来。 “帮你可以。”她凑近许昭意的耳朵,轻轻咬了一口,“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在床上,只能这么叫。”姜窈一字一顿地说,“听到没有?老婆。” 许昭意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条件。 “听到了……听到了……”她胡乱地点头,“老婆……老婆……” 这一声声软糯的呼唤,彻底击溃了姜窈最后的理智。 她不再犹豫,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彻底的占有。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衣物散落一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许昭意感觉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云端,又像是坠入了深海。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姜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吻,都让她颤栗不已。 “姜窈……慢点……” “慢不了。”姜窈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许昭意胸口,“谁让你这么勾人。” 许昭意欲哭无泪。 她哪里勾人了?明明是这人自己定力不够!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因为姜窈带给她的快乐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忘记了一切,只能随着她的节奏起舞。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终于停歇。 许昭意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窈把她抱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累了?” 许昭意哼了一声,不想理她。 这人简直是属狼的,怎么喂都喂不饱。 “生气了?”姜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刚才不是还叫得很欢吗?” 许昭意脸一红,把头埋进被子里,“闭嘴!” 姜窈心情极好地笑了。 她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去浴室清洗。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疲惫。 许昭意靠在姜窈怀里,任由她帮自己洗澡。 “昭昭。” “嗯?” “以后少喝点酒。”姜窈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姜窈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喝醉的样子太可爱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许昭意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知道了。”她小声说,“以后只在你面前喝。” 姜窈满意地点点头,“真乖。” 洗完澡,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许昭意窝在姜窈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姜窈看着她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许昭意的脸颊。 “晚安,老婆。” 她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这一夜,许昭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姜窈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里。 神父问她:“你愿意嫁给姜窈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她看着姜窈,大声说:“我愿意。” 然后,姜窈掀开她的头纱,吻住了她。 ……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刚一动,腿就软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那些羞耻的画面,那些大胆的话语,还有那一声声“老婆”…… 许昭意捂住脸,哀嚎一声倒回床上。 没脸见人了!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姜窈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看到许昭意这副样子,她挑了挑眉,“醒了?” 许昭意从指缝里看她,“嗯……” “头疼吗?”姜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有点。” 姜窈伸手帮她按揉太阳穴,动作熟练又温柔。 “以后还敢喝那么多吗?” “不敢了。”许昭意老实认错。 姜窈笑了笑,“起来吧,早饭做好了。喝点粥养养胃。” 许昭意点点头,慢吞吞地爬起来。 刚要下床,姜窈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对了,昨晚叫得挺好听的。” 许昭意身子一僵。 “以后记得多叫叫。”姜窈坏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老婆。” 许昭意脸爆红,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姜窈!你给我滚!” 姜窈大笑着躲开,心情极好地走出了房间。 许昭意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好笑。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老婆就老婆吧。 反正…… 她也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只要那个人是姜窈。 叫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36章 番外三:早安吻(作者有话说含福利番外)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许昭意是被热醒的。 身后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那种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属于姜窈特有的体温。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正好撞进姜窈半睁半闭的眼睛里。 “醒了?”姜窈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嗯……”许昭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往她怀里钻了钻,像只还没睡够的小猫,“几点了?” “九点半。”姜窈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手顺势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许昭意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动弹,“饿了。” 姜窈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想吃什么?我去……嘶。” 话没说完,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昭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睡衣下摆,指尖正不安分地在她腰窝处画圈。 “别闹。”姜窈捉住那只作乱的手,眼神暗了暗,“一大早就点火?” 许昭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帮你按摩一下。昨晚……你不是说腰酸吗?” 提到昨晚,姜窈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昨晚确实有点……过度了。 两人好不容易都有空,加上气氛正好,一不小心就折腾到了半夜。许昭意虽然看着瘦弱,但在某些方面意外地有韧性,缠得她最后都有些招架不住。 “那是谁害的?”姜窈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是谁哭着喊着说还要的?” 许昭意脸一红,立刻捂住她的嘴,“闭嘴!不许说!” 姜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拉下许昭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好好好,不说。那为了补偿我受伤的腰,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什么表示?”许昭意警惕地看着她。 “比如……”姜窈凑近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一个早安吻?” 这要求不过分。 许昭意松了口气,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好了,早安。” 说完刚想退开,却被姜窈扣住了后脑勺。 “这也叫吻?”姜窈挑眉,“太敷衍了吧。” “那你想怎样?” “至少……”姜窈的声音低了下去,“要像昨晚那样。” 还没等许昭意反应过来“昨晚那样”是哪样,姜窈已经吻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早安吻,而是一个深沉、缠绵、带着明显侵略性的深吻。 姜窈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尖共舞。那个吻霸道又温柔,一点点夺走许昭意肺里的空气。 许昭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软,原本撑在姜窈胸口的手也渐渐失了力气,最后只能软软地搭在她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窈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许昭意甚至能看到姜窈眼底那团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 “这下……满意了吗?”她喘着气问,声音软得像水。 “本来是满意的。”姜窈的手指在她红肿的唇瓣上摩挲,“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在,我不只想吃早饭了。”姜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 许昭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两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上面还留着昨晚留下的几个暧昧红痕。 她惊呼一声,赶紧拉紧衣领,“姜窈!你流氓!” 第45章 姜窈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衣服质量不好。” “你……”许昭意气结。这衣服明明是姜窈给她买的! “好了不逗你了。”姜窈见好就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给你做早饭。想吃煎蛋还是三明治?” 许昭意哼了一声,“都要。还要一杯热牛奶。”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姜窈笑着翻身下床。 许昭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嘴上嫌弃,但心里却是甜的。 这种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爱人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 姜窈去了厨房,许昭意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也起来了。 她洗漱完下楼,看到姜窈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温柔又居家。 许昭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 “怎么了?”姜窈正在煎蛋,动作没停,“饿坏了?” “没有。”许昭意摇摇头,“就是想抱抱你。” 姜窈关了火,转过身来回抱住她,“怎么今天这么粘人?” “不行吗?”许昭意仰起头看她。 “行,当然行。”姜窈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最好一辈子都这么粘人。” “那你会不会烦?” “怎么会。”姜窈低头看着她,眼神深情,“我巴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肉麻。”许昭意嫌弃地说,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对了,”姜窈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年会?”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姜窈顿了顿,“我可以作为家属出席吗?” 许昭意愣了一下。 自从她们在一起后,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在公众场合还是很低调的。毕竟她们之前的身份关系比较特殊,不想引来太多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但现在,姜窈主动提出来,说明她想公开了。 “你想去?”许昭意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姜窈看着她,“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那种占有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许昭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介意。”她认真地说,“只要你想。” 姜窈笑了,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谢谢你,昭昭。” 早饭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那到时候我穿什么好呢?”姜窈开始琢磨,“要不要跟你穿情侣装?” “年会穿情侣装会不会太高调了?”许昭意咬了一口三明治。 “高调点不好吗?”姜窈挑眉,“省得有些不长眼的人还想打你的主意。” 许昭意差点噎住,“谁打我主意了?” “上次那个什么李总,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姜窈哼了一声,“还有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每次见你脸都红成猴屁股。” 许昭意哭笑不得,“人家那是害羞!而且李总都五十多了,你想哪儿去了。” “反正我不喜欢。”姜窈把牛奶推到她面前,“你是我的,谁都不准觊觎。” 看着平时从容淡定的姜窈吃起醋来这么幼稚的样子,许昭意只觉得可爱。 “好好好,我是你的。”她伸手捏了捏姜窈的脸,“谁也抢不走。” 姜窈这才满意了,“快吃吧,吃完我们去挑礼服。” “这么急?” “当然急。”姜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挑完礼服,回来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刚才早安吻的‘附加条款’还没执行完呢。”姜窈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吃饱了才有力气,对吧?” 许昭意的脸瞬间爆红。 “姜窈!” 姜窈哈哈大笑,心情极好地喝了一大口牛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这两个福利番外我就放在作者有话说啦,先放一章下一章放在下一个作话哦吃瓜 福利番外:挑衅被惩罚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那种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的声响,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里的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被调到了最暗,勉强勾勒出房间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空气很热,甚至有点潮湿。不知道是因为外面的雨,还是因为屋里的人。 许昭意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她被迫仰着头,修长的脖颈绷成了一条脆弱的弧线。 姜窈的手指很凉,但落得地方却像带着火星。 从耳后,沿着那根跳动的血管,一点点往下滑。 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要把人逼疯的耐心。 “专心点。”姜窈的声音就在耳边,哑得不像话,“在想什么?” 许昭意喘得厉害,眼尾已经洇开了一片红。她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姜窈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顺着相贴的胸腔传过来,震得许昭意浑身发麻。 “姜窈……”许昭意有些受不住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你别……” “别什么?”姜窈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里,扣紧,压在枕头上,“别停?还是别慢?” 许昭意羞耻得想闭上眼,却被姜窈强迫着睁开。 “看着我。”姜窈命令道。 那双平时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个漩涡,里面翻涌着许昭意从未见过的占有欲。 许昭意被迫看着她。看着她散乱的长发,看着她因为情动而微红的眼角,看着她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一点伤口。 这样的姜窈,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腿软。 “昭昭,”姜窈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刚才在浴室里,你不是挺凶的吗?” 提到浴室,许昭意的脸瞬间爆红。 刚才洗澡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今天的红酒喝多了,也许是浴室的水汽太迷人。她居然主动挑衅姜窈,把人压在洗手台上,学着姜窈平时的样子,想去解她的浴袍带子。 结果可想而知。 她的那点小手段在姜窈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没两下就被反客为主,不仅被欺负得腿软站不住,还被一路抱回了床上。 “我错了……”许昭意小声求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老婆,我错了。” 姜窈挑了挑眉,“晚了。” 她低下头,吻落在许昭意的锁骨上。 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吮吸。 一阵刺痛感传来,紧接着是酥麻。 许昭意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像只虾米一样想要蜷缩起来。 但姜窈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的膝盖强势地挤进许昭意的双腿之间,将她整个人牢牢钉在床上。 “昭昭,”姜窈一边吻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浴室挑衅我的样子,特别像什么?” “像……什么?”许昭意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能顺着她的话问。 “像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猫。”姜窈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明明爪子都没长齐,还要亮出来挠人。” “既然挠了人,就要做好被吃掉的准备。” 话音刚落,姜窈的动作忽然重了起来。 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瞬间淹没了许昭意。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唯一的浮木就是身上的姜窈。 她只能紧紧抱住姜窈的脖子,指甲无意识地在她背上划过。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但许昭意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姜窈。 姜窈的气息,姜窈的温度,姜窈带给她的一切战栗和疯狂。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刺激。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碎了,又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整。 “姜窈……姜窈……”她无意识地喊着她的名字,带着哭腔。 “我在。”姜窈吻掉她眼角的泪珠,动作却一点没停,“乖,我在。” 她的声音温柔得要命,动作却凶狠得要命。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许昭意彻底沦陷。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暴终于慢慢平息。 许昭意瘫软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姜窈侧躺在她身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平复呼吸。 “喝水吗?”姜窈问。 许昭意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说话。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刚才她居然哭着求姜窈…… 想想那些画面,她就想把自己埋起来。 第46章 姜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把人从枕头里挖出来,抱进怀里。 “羞什么?”姜窈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不是第一次。” “你闭嘴!”许昭意恼羞成怒,虽然声音哑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好好,我闭嘴。”姜窈心情很好地顺着她,“那去洗个澡?” 许昭意动了动腿,感觉酸得不行,“不想动。” “我抱你。” 姜窈说着就要起身。 “别……”许昭意拉住她,“再抱会儿。” 现在的气氛太好,她舍不得打破。 姜窈重新躺下来,把她搂紧了些。 两人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雨声。 “姜窈。” “嗯?”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生气?”许昭意小声问。 姜窈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有点凶。”许昭意控诉道。 姜窈笑了,胸腔震动,“我不凶,你能长记性吗?” “长什么记性?” “以后别在那种地方挑衅我。”姜窈捏了捏她的脸,“浴室很滑,容易摔着。要闹回床上闹。” 许昭意心里一暖。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 “知道了。”她乖乖应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姜窈,你喜欢我这样吗?” “哪样?” “就是……主动一点。”许昭意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很笨,总是搞砸。” 姜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真的?” “真的。”姜窈的声音很认真,“昭昭,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你是需要我保护的小孩。但是当你主动的时候,当你想要掌控的时候,我才真切地感觉到,你长大了。” “你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一个独立的、有欲望的女人。” “这种感觉……很让人着迷。” 许昭意的脸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抬起头,在姜窈唇上亲了一下。 “那以后……我多练练。” 姜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你说的。”她翻身,又把许昭意压在了身下。 “哎?你干嘛?”许昭意惊慌,“不是结束了吗?” “刚才那是早安吻的补课。”姜窈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才是正餐。” “不行!我很累了!” “我会轻点的。” “骗子!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乖,这次是真的。” “唔……” 第37章 番外四:执手白头(作者有话说含福利番外) 很多年后,许昭意快要离世的时候,依然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是她七十岁生日。 为了庆祝,姜窈提议重回挪威。 “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许昭意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抱怨,“坐那么久飞机,骨头都要散架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甚至还特意带上了那条姜窈最喜欢的蓝色羊绒围巾。 姜窈坐在旁边的摇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本书,但视线一直落在许昭意身上。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染上了霜色,但在许昭意眼里,她依然是那个让她心动的、优雅美丽的女人。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才要多出去走走。”姜窈笑着说,“万一以后走不动了,想去也去不了了。” “胡说八道。”许昭意瞪了她一眼,“你身体好着呢,医生不是说你心脏比年轻人还强健吗?” “是是是,托你的福。”姜窈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多亏了许总这些年的悉心照料。” “少贫嘴。”许昭意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过来帮忙摁一下,拉链拉不上了。” 姜窈走过去,两人合力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扣上。 “呼……”许昭意直起腰,锤了锤后背,“果然是老了,这点事都觉得累。” 姜窈伸手帮她揉着腰,“累了就歇会儿。反正飞机是晚上的。” 她的手依然温暖,力道适中,按在酸痛的地方很舒服。 许昭意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转眼,她们已经在一起四十年了。 四十年的时光,把当初那两个还需要互相试探、小心翼翼的人,打磨成了彼此生命中最契合的一半。 她们一起经历了许氏集团的风风雨雨,一起面对了姜家的最后反扑,一起看着身边的朋友结婚生子,也一起送走了上一辈的老人。 生活并不总是波澜壮阔,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 但正是这些琐碎,填满了她们的每一天。 “是啊。”姜窈轻声应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挪威吗?” “怎么不记得。”许昭意睁开眼,眼里带着笑意,“那时候你非要拉着我看极光,还骗我说那是商务考察。” “那怎么能叫骗?”姜窈无辜地说,“本来就是考察新能源项目嘛,看极光只是顺便。” “顺便?”许昭意挑眉,“顺便还顺便牵了我的手?顺便还顺便告了白?” 姜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不是……情不自禁嘛。”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她们才懂的默契和温情。 …… 再次踏上特罗姆瑟的土地,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城市变了很多,多了很多现代化的建筑,游客也比以前多了。 但那里的雪,那里的风,还有那里的极光,依然如故。 她们没有像年轻时那样去追逐极光,而是找了一家安静的民宿住下。 民宿的主人是个和蔼的挪威老太太,看到她们牵着手进来,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意。 “欢迎回来。”她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 原来,这是她们四十年前住过的那家酒店改造的。 “真巧。”许昭意感叹。 “也许是缘分。”姜窈说。 晚上,两人坐在壁炉前烤火。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姜窈倒了两杯红酒,递给许昭意一杯。 “虽然医生让你少喝酒,但这杯必须喝。”姜窈说,“为了我们的四十年。” 许昭意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为了我们的四十年。” 红酒入喉,暖意流遍全身。 “昭昭,”姜窈忽然开口,“这辈子,跟着我,后悔过吗?” 许昭意放下酒杯,看着她。 火光映在姜窈脸上,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深邃。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姜窈握住她的手,“毕竟……如果不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可能会结婚生子,可能会有儿孙满堂……” “得了吧。”许昭意打断她,“那种生活,想想就头疼。” 她反握住姜窈的手,十指紧扣。 “姜窈,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晚上冲进树林去找你。”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也许她们就会错过。 也许姜窈会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也许…… 她不敢想。 “我也一样。”姜窈轻声说,“那天看到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完了?” “嗯,栽在你手里了。”姜窈笑着说,“再也逃不掉了。” 许昭意眼眶有些发热。 “那就别逃。”她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逃。” 姜窈倾过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不逃。永远赖着你。” …… 回国后的第二年,姜窈生了一场大病。 那是一次严重的肺炎,对于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许昭意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 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每一次,许昭意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无法想象没有姜窈的生活。 如果姜窈走了,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好在,姜窈挺过来了。 当她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满脸憔悴的许昭意。 “昭昭……”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许昭意猛地惊醒,看到她醒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她紧紧抓着姜窈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姜窈费力地抬起手,帮她擦眼泪。 “别哭……”她声音微弱,“我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 舍不得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第47章 从那以后,姜窈的身体大不如前。 她开始变得嗜睡,记性也不太好了。有时候会忘记刚吃过饭,有时候会忘记东西放在哪儿。 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许昭意。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先找许昭意。看到她在身边,才会安心。 许昭意也把公司的事彻底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全心全意地照顾姜窈。 她学着做营养餐,学着按摩,学着哄姜窈开心。 以前都是姜窈照顾她,现在换她照顾姜窈。 她觉得很幸福。 …… 又过了五年。 一个初秋的午后,两人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晒太阳。 姜窈的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了,出门都需要坐轮椅。 许昭意推着她,慢慢走过那片她们一起种下的玫瑰园。 “花开得真好。”姜窈看着那些盛开的红玫瑰,感叹道。 “是啊。”许昭意在她身边坐下,帮她理了理腿上的毯子,“你最喜欢的品种。” 姜窈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依然温柔。 “昭昭,”她忽然说,“如果哪天我先走了,你别难过。” 许昭意的手一顿,“说什么胡话。” “我是认真的。”姜窈握住她的手,“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们都活到这把岁数了,没什么看不开的。”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这个人,看着坚强,其实心里软得很。要是没人照顾你,肯定又要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许昭意眼圈红了,“那就别走。留下来照顾我。” 姜窈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 “我也想啊……”她轻声说,“可是……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就像这秋天的落叶,终究是要归根的。 “答应我,”姜窈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多看几眼这个世界,替我……多晒几次太阳。” 许昭意忍住眼泪,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姜窈满意地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昭昭,阳光真暖和啊……” “嗯,暖和。” “我想睡会儿……”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许昭意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风吹过花园,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一刻,许昭意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离别终将到来。 但只要爱还在,记忆还在,她们就永远不会真正分开。 那天下午,姜窈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 她走得很平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许昭意没有哭。 她帮姜窈换上了那件她最喜欢的旗袍,帮她梳好了头发,化了淡妆。 就像她只是睡着了一样。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 许昭意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姜窈的照片。 照片里的姜窈笑得温婉动人,一如初见。 “你先去那边占个位置,”许昭意轻声说,“别走太远,等等我。” “还有,记得我们的约定。” “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 三年后。 许昭意在一个冬日的清晨离开了人世。 那天刚好下了初雪。 保姆发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张照片。 那是四十年前,她们在挪威极光下的合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永恒的幸福。” 她们做到了。 这一生,执手白头,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本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还有两个窈窈和昭昭的独白番外,窈窈和昭昭会在她们的世界永远幸福的!,下本开预收里的学姐和漾漾!,大家点点收藏呀,保证好看!!! 福利番外:占有欲 许昭意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掉了。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脸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 姜窈跟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弯腰帮她把踢乱的鞋子摆好,又关好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怎么了?”姜窈的声音含着笑意,“一路上都板着脸,谁惹我们许总不高兴了?” 许昭意没理她,径直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也不用醒酒器,直接拔了塞子就往杯子里倒。 刚才的晚宴上,有个不知死活的合作方女老总,仗着自己那是几分姿色,一直拉着姜窈喝酒。借着谈生意的名义,手都要搭到姜窈肩膀上去了。 最可气的是,姜窈居然没躲。 不仅没躲,还跟那个女人谈笑风生,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许昭意越想越气,仰头就把半杯红酒灌了下去。 “慢点喝。”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姜窈站在她身后,身上的礼服还没换。那是一件深v的黑色长裙,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在暖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不用你管。”许昭意想甩开她的手。 但姜窈的手劲儿大,没甩开。 “吃醋了?”姜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熟悉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过来。是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点晚宴上沾染的酒气,变得格外有些醉人。 许昭意身子僵了一下,嘴硬道:“谁吃醋了。我就是渴了。” “渴了喝水,喝酒不解渴。”姜窈从她手里拿走酒杯,放在一边。 然后她双手撑在酒柜边缘,把许昭意圈在自己怀里和柜子之间。 “而且,”姜窈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个王总,我早就拒绝了。我说家里有个管得严的小朋友,不敢在外面乱来。” 许昭意脸上一热,“谁是小朋友。” “你啊。”姜窈笑着,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圈,“不但小,还爱生气。刚才在车上就不理我,现在也不看我。” 她说着,手指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许昭意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昭昭,看着我。” 许昭意被迫抬起头。 姜窈的眼睛很深,像一汪深潭,要把人吸进去。她嘴角带着那种让许昭意毫无抵抗力的笑,温柔里藏着一点点坏。 “想不想……”姜窈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变得有些沙哑,“惩罚我一下?” 许昭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惩罚什么?” “惩罚我在外面招蜂引蝶啊。”姜窈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侧的拉链上,“来,帮我把裙子脱了。” 指尖下的触感是冰凉的金属拉链,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皮肤。 许昭意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看着姜窈,喉咙有些发干。 “在这儿?” “这儿怎么了?”姜窈挑眉,“家里没人,阿姨放假了。” 她往前贴了贴,两人的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快点,勒得难受。” 许昭意咬了咬牙,手指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滋啦一声轻响。 黑色长裙像流水一样滑落,堆叠在脚边。 姜窈里面穿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她身材保持得极好,哪怕已经不再年轻,依然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曲线。 许昭意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后退,但身后是冰凉的酒柜。 “跑什么?”姜窈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刚才不是还很生气吗?拿点气势出来啊,许总。” 许昭意被她激得脑子一热,伸手揽住她的腰,一个用力,把人抱到了酒柜的大理石台面上。 姜窈顺势□□,夹住她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才对嘛。” 姜窈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温柔,带着一种急切的安抚,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姜窈的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共舞,一点点夺走她肺里的空气。 许昭意的手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游走,所到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唔……”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姜窈的口红花了,晕染在唇边,看起来格外色情。她眼尾泛着红,眼神迷离地看着许昭意,手指在她衬衫扣子上打转。 “该你了。” 许昭意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和西裤,很干练的打扮。 姜窈的手指很灵活,几下就解开了她的扣子。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去卧室……”许昭意声音哑得厉害。 “不。”姜窈拒绝得很干脆,“就在这儿。” 她低头,一口咬在许昭意的锁骨上。 第48章 不轻不重,有些疼,更多的是麻。 许昭意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在那白皙的腰侧留下了几道红痕。 “姜窈……” “叫老婆。”姜窈含糊不清地说,舌尖在那道牙印上舔舐。 许昭意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绚烂的水晶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老……老婆……” 姜窈满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水光。 “真乖。” 她伸手去解许昭意的皮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许昭意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抓住姜窈的手,“别……” “别什么?”姜窈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别停?还是别快?” 这种恶劣的玩笑话,也就只有姜窈能说得这么自然。 许昭意脸红得要滴血,干脆赌气似的松开手,不再反抗。 反正……也反抗不了。 姜窈的手探了进去。 许昭意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只能紧紧抓着姜窈的肩膀借力。 “放松点。”姜窈在她耳边轻声哄着,“昭昭,把你自己交给我。” 她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许昭意慢慢放松下来,任由那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感觉将自己淹没。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和屋内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暧昧的乐章。 姜窈很有耐心。 她像是在品尝一道最美味的点心,一点点地拆解,一点点地吞吃。她的吻落在许昭意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后一路向下。 许昭意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姜窈……姜窈……” 她无意识地喊着这个名字,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索取更多。 “我在。” 姜窈回应着她,动作却更加过分。 许昭意终于忍不住了,眼角沁出了泪花。 “不行了……真的……” 姜窈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看到她眼角的泪,姜窈心软了一瞬,凑过去温柔地吻掉。 “好,不欺负你了。” 她把许昭意抱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平复呼吸。 但这种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许昭意不老实。 缓过劲儿来的许昭意,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女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欺负? 她也要欺负回去。 于是她趁姜窈不备,忽然伸手推了她一把。 姜窈没防备,向后仰去,上半身躺在了台面上。 许昭意欺身而上,压住了她。 “怎么?”姜窈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要反攻?” “闭嘴。”许昭意凶巴巴地说,脸却红得厉害。 她学着姜窈刚才的样子,低下头吻住了她。 虽然技术不如姜窈娴熟,但胜在热情。还有那股子不想服输的狠劲儿。 姜窈配合地张开嘴,任由她在自己口中攻城略地。她的手搭在许昭意腰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许昭意的手顺着姜窈的曲线往下。 姜窈的身材是真的好。腰肢纤细,皮肤紧致,摸上去手感极佳。 许昭意虽然嘴上硬,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有些露怯。 毕竟……姜窈的气场太强了。 哪怕是躺在那儿,也给人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怎么停了?”姜窈看着她,眼神戏谑,“不会是不敢了吧?” “谁不敢了!” 许昭意被激怒了。她心一横,手继续向下。 姜窈闷哼一声,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昭昭……”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鼻音,“进步了啊。” 这句夸奖比什么都管用。 许昭意受到了鼓舞,动作更加大胆起来。 她看着姜窈在自己身下露出那种难耐的神情,看着那个平时优雅从容的女人此刻为了自己而失控,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爆棚。 “叫我名字。”许昭意命令道。 姜窈睁开眼,水雾蒙蒙地看着她。 “昭昭……许昭意……” “不对。”许昭意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巴,“叫妈妈。” 姜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想得美。” 她猛地起身,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一阵天旋地转,许昭意又被压回了身下。 “想让我叫那个?下辈子吧。”姜窈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乖宝宝。” 说完,她不再给许昭意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让人无法招架。 许昭意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风雨的大海里沉浮。 一会儿被抛上云端,一会儿又坠入深渊。 她只能紧紧抱着姜窈,指甲在她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轻点……姜窈……求你了……” 求饶声很快破碎在唇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终于停歇。 许昭意浑身瘫软,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窈把她抱起来,往楼上卧室走去。 “洗澡……”许昭意迷迷糊糊地说。 “好,抱你去洗澡。”姜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 两人泡在里面,热水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许昭意靠在姜窈怀里,半眯着眼睛,舒服得想睡觉。 “昭昭。” “嗯?” “还生气吗?” 许昭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晚宴上的事。 “不生气了。”她小声说。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哪还有力气生气。 姜窈笑了笑,手臂收紧了些。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你就直接上去宣誓主权。”她亲了亲许昭意的耳朵,“告诉她们,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许昭意心里一甜,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 她转过身,抱住姜窈的脖子,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姜窈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都是你的。” “连命都是你的。”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银辉。 卧室里,灯光昏暗。 两人相拥而眠。 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夜,好梦。 ……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窈,睡得正香。 想起昨晚的疯狂,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悄悄起身,想去倒杯水喝。 刚一动,就被一只手捞了回去。 “去哪儿?”姜窈闭着眼睛,声音沙哑。 “喝水……” “我也渴。” 姜窈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又有了那种危险的光芒。 “你……”许昭意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要干嘛?” “渴了。”姜窈理直气壮地说,“想喝水。” “那我去给你倒……” “不用那么麻烦。” 姜窈翻身压住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里就有水。” “唔……” 新的一天,又在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中开始了。 许昭意欲哭无泪。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吃醋了。 代价太大了! 不过…… 看着姜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满满的爱意。 好像…… 也挺值的。 毕竟,这个女人,是她一个人的。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姜窈。 哪怕累点,腰酸点。 也认了。 谁让她爱惨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