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义兄陨落前,我觉醒了》 第1章 《美强惨义兄陨落前,我觉醒了》作者:后简【完结】 文案: 拯救义兄后,义兄非要我做他老婆 【温柔漂亮美人受x会切片的腹黑清冷义兄攻】 一觉醒来,苏沐棠梦到身怀剑骨,清冷绝世的义兄虞鹤庭竟是话本中的美强惨炮灰。 话本中,虞鹤庭不甘成为元婴老祖的夺舍宿体,自爆重伤,一身剑骨便宜了捡漏的主角。 母亲早逝,苏沐棠和虞鹤庭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此,打听到天启秘境的固魂草能够防止夺舍,苏沐棠毅然进入。 秘境中,苏沐棠为了顺利取得固魂草,同一魔修合作,却不慎与对方春风一度了。 苏沐棠自知人魔殊途,第二天就拿着固魂草离开了秘境。 却不料,固魂草刚送出,他就莫名其妙被定下一场婚约——对象还是当今剑尊首座弟子。 苏沐棠试图解除婚约,那位天才剑修却私下将他带至房中,解开易容,露出秘境中那位魔修的脸。 苏沐棠:??? 魔修眸色深湛:“跟我成婚,替我瞒天过海,我就帮你义兄脱离逍遥宗。” 苏沐棠纠结许久,答应了。 · 再后来,魔修成了魔尊,甚至开始图谋起剑尊之位。 魔宫里。 苏沐棠看着魔尊,提出想要和离回家陪伴义兄的请求。 魔尊听完苏沐棠的请求,关上宫门,再度解开易容,这次露出的却是义兄虞鹤庭那张清冷俊美的脸。 虞鹤庭:“既然你这么在意义兄,这样可以不走了吗?” 苏沐棠震惊:“萧夜你疯了?” 苏沐棠气得转身就走,却又被抓了回来。 虞鹤庭抵着他白皙漂亮的后颈,轻声:“棠儿,魔尊可以,义兄不可以吗?” “我不想做你一辈子的义兄了。” 后知后觉真的是义兄本人的苏沐棠:……! · (小剧场) 苏沐棠从小就觉得如果他要找夫君,一定要找像虞鹤庭那样的人,可他又觉得像虞鹤庭那般清冷性情又极度自律的人,大概率是不需要道侣的。 于是苏沐棠也觉得自己没必要成婚。 直到他在秘境里遇到那个少言寡语的魔修,那魔修样貌平平无奇,一双眼睛却像极了虞鹤庭。 一夜喝醉,苏沐棠没忍住,把自己话本的秘密告诉了魔修。 魔修听完:“那你为何不告诉你兄长?” 苏沐棠闭上眼歪倒在树上:“他肯定会觉得我疯了。” 魔修凝视了片刻苏沐棠柔软漂亮的侧脸,伸手轻轻将人抱入怀中,叹了口气:“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苏沐棠早已睡着。 -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沐棠,虞鹤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拯救义兄后,义兄非逼我做他老婆 立意:心怀希望就能努力改变命运 第1章 红枫城,虞府,亥时。 “二少爷,拜帖都在这里了。”小厮元宝将一叠厚厚的华丽拜帖放在书桌上,看向自家二少爷。 苏沐棠闻言点点头,拿起一张拜帖看。 烛火映照下,他白皙莹润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显得分外柔和精致,雪白领口中一截脖颈纤细修长,脊背挺直,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见苏沐棠静静看着帖子,元宝忍不住就抱怨道:“这些世家啊,也真是惯会见风使舵。一听说大少爷快要结丹,又马上要归家,便全都凑了上来。有攀关系的,甚至还有求亲的,真是想空手套白狼。” “求亲?”苏沐棠后知后觉地抬眼,“求什么亲?” 对上自家少爷莹润黑亮的杏眼,元宝怔了怔,莞尔:“就是修士结道侣,凡人成婚的那个结亲啊。” 偏生元宝还又补充道:“要我说就凭大少爷现在的能为,便是娶那四大世家的千金都绰绰有余,他们凭什么?” 苏沐棠:…… 好一会,他默默垂下眼睫,敛去眸中神色,低声道:“元宝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看一会就休息了。” 元宝怔了怔,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不妥,便小声告退了。 等元宝走后,苏沐棠立刻伸手拿过几张拜帖,快速打开,定睛一看,果然有许多是想跟义兄虞鹤庭结亲的帖子。 看着看着,他不觉微微抿了唇,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当年,虞氏夫妇意外早逝,偌大虞府只留下小虞鹤庭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管家,过得十分狼狈。因为两家恰好是邻居,苏沐棠的母亲沐氏便将虞鹤庭收为义子,同苏沐棠一起抚养。 沐氏在外为生计奔波,虞鹤庭就在家照顾苏沐棠。他们从小同住一屋,同吃同睡,关系比许多有血缘的兄弟还要亲密。后来沐氏早逝,虞鹤庭更是直接承担起了教养苏沐棠的责任。 因此,在苏沐棠心中,虞鹤庭虽是义兄,却是等同父兄的存在,也是目前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以前竟从未想过,虞鹤庭可能会成家,会有一个属于虞鹤庭自己的,将他排除在外的小家…… 这件事只要想一想,都让苏沐棠心头紧缩,难以接受。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天总会到来。 毕竟,虞鹤庭现在是逍遥宗元婴大能座下首徒,又即将结丹,前途不可限量。 而他只是红枫城这个小地方的一名普通修士,不过练气八层修为。若不是仗着两人这层义兄义弟的关系,平常情况下,他们都不可能碰到面。 虽然虞鹤庭这些年对他一如既往,可以后呢? 苏沐棠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但自从方才元宝提出虞鹤庭可能成婚这件事,他便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越想,心头越闷,苏沐棠索性便放下手中拜帖,起身,推开屋门去了屋后。 皎洁月光照在头顶,把他修长纤细的身影拉的很长,凉风微微吹过,带出一抹淡淡的萧瑟。 片刻后,苏沐棠立在了屋后的海棠树下。 这里埋着一坛海棠酒,是虞鹤庭当年离家去逍遥宗埋的。 那时虞鹤庭跟苏沐棠约好,十年之内,他必结丹成功成为宗中长老,再把苏沐棠以亲眷身份接到逍遥宗。 距离现在,已经九年了,虞鹤庭也快结丹了。 可苏沐棠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因为他深深知道,自己现在跟虞鹤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以附属亲眷身份去了逍遥宗,他修为低微,也只能住在逍遥宗属下的辖城,拿了令牌才能偶尔看上虞鹤庭一眼,同现在的区别不算太大。 更别说,万一日后虞鹤庭会成亲了…… 被没来由的难过笼罩着,最终,苏沐棠提前挖出了那坛海棠酒。 他也不进屋,就坐在院中石桌前,迎着满院如霜月色,直接揭开了酒坛泥封。 泥封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海棠花香扑面而来,苏沐棠盯着酒坛里澄澈的酒液看了一会,便端起酒坛凑到唇边,仰头痛饮,晶莹的酒液顺着那白皙的脖领淌下,沁湿了领口。 他本就是奔着把自己灌醉去的,加上他酒量也差,很快便醉了。 “当啷”一声轻响,酒坛歪倒,苏沐棠也面颊微红地伏在桌上。 此时他长睫垂落,水红衣袖揉皱露出一截雪白手臂,上涌的酒意让他整个人晕晕沉沉如坐云端,可偏偏笼罩在心头的那团阴霾却始终不曾散去。 忽然,一道极为明亮的光芒从虞府上方远处照下,落在苏沐棠头顶。 感受到了奇怪的光源,苏沐棠长睫颤了颤,有些疑惑地欠身抬起眼。 下一瞬—— 苏沐棠瞳孔微缩,目光一瞬不转地落在了空中飞来的那道光芒之上。 一袭清雅华丽的白衣正踏在那道光芒上方,银靴凌空,衣袂翩舞。 月光自玉冠上洒落,照下一片银白,丝绦与墨发随风而动,衬出一张绝世凌云的清俊面容。 空气突然静谧下来。 “兄长……”苏沐棠望着空中那宛如谪仙的身影,下意识低声喃喃。 紧接着,他便踉跄着起身朝前迎了上去。 因为喝醉了步履不稳,苏沐棠刚一起身,就一个趔趄,直直朝前跌倒—— 不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便第跌入了一个极为熟悉清冷的怀抱中。 虞鹤庭直接伸手,揽住了怀中清瘦的腰肢,将人稳稳固定在怀中,不过紧接着,他便蹙眉:“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苏沐棠闻言,强撑着抬起眼,摇摇头:“没喝多少——兄长,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虞鹤庭一手搂着苏沐棠,看了一眼他白皙脸上显而易见的红晕,没相信他的醉话,便径直抬眼看去。 目光落在不远处石桌上的酒坛处,虞鹤庭只是用神识一扫,就知道这坛酒几乎少了一半。 第2章 虞鹤庭:…… 下一秒,他径直俯身,一把将怀中的人拦腰抱起,便大步走入了屋中。 苏沐棠被虞鹤庭这么抱着,一开始还有点儿想挣扎,但等他靠在了虞鹤庭宽阔清冷的怀中,嗅着那熟悉的降真香气味,他长睫颤了颤,终于还是静静靠在了虞鹤庭怀里。 · 走进里间,虞鹤庭将醉酒的苏沐棠抱到床榻上放下,便扶着他,给他脱了外面沾染了酒气的外裳。 期间,苏沐棠一直都软软靠在虞鹤庭身上,呼吸间都是海棠酒的甜香。 虞鹤庭只一低头,就能看到那雪白染绯的漂亮面孔。 苏沐棠的睫毛很长很浓密,垂落下来的时候带下一片淡淡的扇子阴影,看上去极为温柔乖顺。 一头流瀑般的黑亮墨发更是随着苏沐棠依靠在虞鹤庭身上的动作散落下来,洒在虞鹤庭臂弯和手背上,绸缎一般,微凉柔软。 气氛如此迤逦,但虞鹤庭却眼观鼻鼻观心,十分平静。 他动作有条不紊地替苏沐棠脱掉外衣,便将苏沐棠轻轻放在床上躺稳。 谁料刚一起身,忽然,袖口就被轻轻拽住了。 虞鹤庭回头,对上了苏沐棠已经睁开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杏眼仿佛噙了水,莹莹发亮,眼尾微红,表情还又带着一点肯求。 “兄长,别走。” 看到苏沐棠的眼神,虞鹤庭静了一息,默默在苏沐棠身畔坐了下来。 苏沐棠满意了,又像是不胜酒力一般,长睫颤了颤,垂了下去。 可那白皙柔软的手仍是拉着虞鹤庭的袖子不放,脸上红红的,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 虞鹤庭也真的没走,就这么静静坐在那,从高处凝视着苏沐棠的睡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旁桌上的灯花结了又爆,终于,苏沐棠再度缓缓睁开眼。 他睁开眼就下意识摸索了一下,确认虞鹤庭还在,自己又安了心。 虞鹤庭垂眸看他,见那雪白脸上还是晕红一片,伸手探了探,确定没发烧,便低声问:“渴不渴?” 苏沐棠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虞鹤庭不算放心,还想再问,苏沐棠却忽然轻轻侧过头,将脸埋进了他怀里,贴着他微凉的手背,梦呓般轻声:“兄长……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虞鹤庭:? 一时间他疑心自己听错,不觉低下头,问道:“什么?” 苏沐棠紧紧贴着他,嗓音有些颤,有些闷:“我不想兄长你成亲……成亲了,你就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虞鹤庭忽然静了。 虽然明知这是个醉鬼的醉话,但他内心深处一个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狠狠击中了一下。 而醉酒的苏沐棠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忍不住又抬起眼,那双眼朦胧湿润地望着虞鹤庭:“兄长……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愿意吗?” 虞鹤庭再度回过神。 半晌,他注视着那双醉意朦胧的杏眼,认真低声:“棠儿,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了什么话会这么想。但我从未打算过成亲,你也不必但心我抛弃你。” “我们俩,以后会一直在一处的。” 虞鹤庭在说这话的时候,苏沐棠一直静静听着,听完,他轻轻眨了眨眼,眸子湿漉漉的,也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虞鹤庭见状,淡淡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柔软的脸颊,轻声:“睡吧。” 终于,苏沐棠不再追问,而是闭上眼,低下头重新靠入了虞鹤庭怀中。 虞鹤庭就这么抱着怀中的苏沐棠,修长手指贴在他细腻白皙的后颈处,安抚小孩子一样,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苏沐棠滚烫的肌肤感受着虞鹤庭掌心微凉的温度,整个人也渐渐安定下来。 许久后,他睡着了。 在苏沐棠睡着后,虞鹤庭又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等到天将明了,方才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大吉!掉落小红包88个~[狗头叼玫瑰] 第2章 巳时,日上三竿。 日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恰恰照在窗下那一袭雪白的中衣上。 日光柔和,落在苏沐棠脸上,把他雪白的面庞照得剔透如玉,只可惜他眉头紧皱,长睫还在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做什么极为可怕的梦…… 黑雾弥漫,深渊之下,一袭青衣漂浮在空中。 他注视着靠在嶙峋山壁上浑身沾满鲜血,衣衫褴褛的白衣青年,淡淡道:“你金丹已毁,浑身经脉尽碎,我救不了你了。” 白衣青年缓缓抬头,露出那张血迹斑斑又异常苍白的清冷面容,一双狭长凤眸依然明亮冷静。 赫然竟是虞鹤庭。 青衣修士看到这张脸,沉默片刻,忽然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你若还有心愿未了,我倒也可以帮帮你。” 虞鹤庭闻言,神色并未改变,只是沉默。 两人彼此这么静静对峙,周围只余山中呼啸的清寒风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衣修士终于按捺不住,藏在袖中的指尖动了动,打算直接动手。 忽然,虞鹤庭沙哑开口:“把我的魂魄带回红枫城虞家,我要让我弟弟立刻离开红枫城。做完这件事,我就让剑骨认你为主。” 青衣修士指尖一停,按捺住心头狂喜,神色从容地点了点头:“好。” 虞鹤庭终于闭上眼。 青衣修士见状,唇角微弯,紧接着他长袖一拂,一道淡白色灵光便从虞鹤庭头顶浮出,落入他袖中。 一道淡绿色光芒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房中。 苏沐棠猛地睁眼,欠身而起,面色苍白地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方才,他竟然梦到,虞鹤庭是一本话本中的苦情角色。 话本中,虞鹤庭前半生都顺风顺水,十六岁被西洲大陆第二大宗门逍遥宗元婴老祖看中并收为关门弟子,二十七岁那年更是直接结成一品金丹,又被定为逍遥宗少宗主。 可很快,剧情急转直下。虞鹤庭结成一品金丹后不久,就在一次宗门任务中遭遇了他师尊——那位元婴老祖长岚真人的夺舍。 虽然虞鹤庭自爆金丹阻止了这场夺舍,但也经脉尽毁,无力回天。 这时,话本主角林淼出现了。 林淼和奄奄一息的虞鹤庭达成交易,他带虞鹤庭回逍遥宗下属辖城给苏沐棠通风报信,虞鹤庭则自愿把剑骨让给他。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苏沐棠:…… 昨夜,他虽喝醉了,但也记得虞鹤庭回来看他。 后来他借着酒,胡搅蛮缠让虞鹤庭不要成亲,虞鹤庭居然也答应了,还说会一直陪着他,两人一直在一处。 这即便不是真的,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美梦了。 可难道,就是因为这梦太美,所以老天要赐给他这么一场噩梦,让他清醒几分? 这对吗? 但稍稍缓过神来,苏沐棠闭了闭眼,便抛弃脑海中那些古怪的杂念,起身下床,草草披了外衣,去找虞鹤庭。 想得再多,都比不上亲自看兄长一眼来得安心。 · 苏沐棠尚未洗漱,外裳还是昨日的。他一头墨发披散,漂亮面孔泛着苍白,眼睛还微红着,匆匆穿过回廊时引得不少下人侧目。 但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不过虞鹤庭这时并不在东院。 苏沐棠问过小厮,得知虞鹤庭在书房见客,便又急忙找了过去。 终于,苏沐棠站在书房外的院墙边,隔着月洞门,遥遥看到了正在窗下同客人叙话的虞鹤庭。 今日虞鹤庭换了一身通体素色的云锦会客服,上用银线绣出松柏图案,日光下流光闪动,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优雅。 墙边叶影摇动,落在虞鹤庭清俊的侧脸上,透出几分君子如竹的味道。 这还是苏沐棠酒醒后认真看虞鹤庭的第一眼,而且这么一眼,他方才怦怦直跳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那就是兄长,兄长一点都没事。 立在墙边,苏沐棠近乎贪婪地凝视了许久书房中的虞鹤庭,方才那种忐忑和恐慌的情绪终于彻底消失。 · 回到西院,苏沐棠让元宝伺候着梳洗了,便把自己关入房中,拿了纸笔,坐到了书桌前。 虽然暂时安心了,但他还是觉得那个噩梦很蹊跷。 他提起笔,先把梦里的内容依次记下,再试图一条条的串联到一起。 可梦中的事毕竟发生在未来,仅凭苏沐棠自己有限的一点知识,很难推断出这个梦境的真假。 苏沐棠正盯着面前的宣纸,抿唇郁郁纠结,忽然,窗户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元宝的嗓音低低传来。 “二少爷,楚少爷来了,说是春熙楼上了一台新戏,想请您去赏光。我是同往日一样去拒了还是?” 苏沐棠回过神,眉头不觉皱了皱。 第3章 元宝口中的楚少爷楚凌风是红枫城城主楚暮的独子,目前红枫城最大的纨绔。 这两年,得知虞鹤庭即将进阶金丹后,楚凌风便屡屡上门邀约。怀的是什么心思,明眼人人全都看得出来。 所以今日他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苏沐棠似是想起什么,又抿了唇。 半晌,苏沐棠敛去情绪,对窗外道:“让他先候着吧,我更衣了就来。” 元宝闻言怔了怔,虽不解,但还是答应着退下了。 书房中,苏沐棠默默回过神,看向面前被他写的一团乱糟的宣纸,又伸手将宣纸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楚凌风虽是个纨绔,但人脉消息极广,懂的也很多。既然自己一个人在家想不出什么关于那个噩梦的真相,不如找楚凌风聊聊,兴许会另有收获。 · 楚凌风足足在虞家门口等了快小半个时辰,苏沐棠才换好衣裳姗姗来迟。 本来楚凌风还等得有些不耐烦,结果苏沐棠一出现,立刻就让他眼前一亮。 今日,苏沐棠穿了一件水红色纱衣,里面配着素白色的云锦长袍。 微风一吹,那纱衣在日光下翻飞飘舞,如同云霞蒸腾,像极了即将乘风而去的仙人。 虽然一直知道苏沐棠好看,但这惊鸿一瞥还是让楚凌风直了眼。 回过神,楚凌风喜滋滋地跳下马车,就快步迎了上来。 “沐棠,你今天这一身可真好看。” 苏沐棠瞥了楚凌风一眼。 虽然这眼神淡淡的,但那双水润的杏眼还是让楚凌风莫名酥了一下,紧接着,他唇角不自觉弯了弯,躬身便抬手道:“嘿嘿,先上车,先上车。” 到了春熙楼,楚凌风将苏沐棠引入顶楼的包厢内。 二人坐下后,楚凌风一双眼又时不时瞟向苏沐棠,想要找点话题闲聊。 没想到,苏沐棠先开了口。 “我前几日看了一个话本。” 楚凌风闻言怔了怔:“什么话本?是哪个档口印的?” 苏沐棠摇摇头,轻声:“我不记得了。不过那话本里讲了一件事,让我至今心有余悸。” 楚凌风倒是很乐意为美人分忧,忙问:“何事?” 苏沐棠便将昨日梦境中长岚真人夺舍虞鹤庭的内容修饰一番,讲给了楚凌风听。 说完,苏沐棠又蹙眉默默看向楚凌风:“这夺舍之法如此邪性,若那些大能都这么做,修真界岂不是迟早天下大乱?” 楚凌风头一次见到苏沐棠对他露出这种表情,顿时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保护欲,立刻笑道:“你久居红枫城,没见过什么腌臜事,才一听这种邪法就会害怕。实际上这夺舍之法限制颇多,也有相应的防御之道,所以真正受害之人,其实并不算多。” 苏沐棠:“什么限制,又如何防御?” 楚凌风急于在苏沐棠面前表现,摇了摇扇子便道:“限制便是——无论何人,一生只能实施此法一次,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之后都无法再用第二次了。” “至于防御之法也简单,只要找到百年以上的固魂草,或整株服下或炼制成丹药服下即可。” 说完,楚凌风为了显摆自己博学多才,又道:“那些世家大族为了保证自家一脉血统纯净,凡是嫡系子弟,出生便会服下固魂丹。大宗门的嫡系弟子也是一样。所以即便有修行此法的邪修觊觎,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宿体。” “至于你我这种低阶修士,更不用担忧这些。毕竟只有修成元婴的修士才能元婴出体夺舍,成为被夺舍的宿体至少也先得结成金丹才行,不然在入体的一瞬间就会被元婴撑爆。” 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颤。 竟是只有结丹才行?难怪了…… 虞鹤庭虽天资超群,但不是世家弟子,也没有任何复杂背景,自然不可能服下固魂丹。长岚真人执意收他多半就是因为这个。 而这些,都是苏沐棠从前从未听闻过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凭空梦见。 那梦境,多半并不是他的幻想…… “沐棠?” 楚凌风略带疑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苏沐棠微微一惊,猛地回过神。 对上楚凌风那双关切中透着询问的眼睛,苏沐棠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问:“我在想这固魂丹是否易得,若是能花灵石买到,买一枚放在手中,倒是有备无患。” 楚凌风怔了怔:“固魂丹主药虽易得,但也是地阶丹药,要地阶丹药师才能炼制,这种级别的丹药师只效忠于大宗门和世家。寻常人很难买到。” 苏沐棠:…… 他并不死心,又问:“那固魂草呢?” 楚凌风笑笑:“固魂草是天启秘境的特产,普通人要么进入秘境去取,要么高价从大宗门和世家处购买,也十分难得。” 听到这,苏沐棠不觉微微抿了唇,陷入沉默。 楚凌风看出苏沐棠的失望,目光动了动,忽然道:“不过这天启秘境据说很快便要开启,沐棠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留心一番。” 楚凌风这话只是随口讨好,苏沐棠听了,却一下子放在了心上,顿时认真看向楚凌风:“如此,就有劳你了。” 楚凌风:? 虽然觉得美人癖好有些古怪,但能够讨好,他也是挺高兴的,当下就满口应承下来。 · 虞府。 虞鹤庭会完客,回房换了一身通体玄色的居家常服,便去了西院。 谁知一进门,满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回到廊下,虞鹤庭叫来一名小厮,才得知苏沐棠半个时辰前就出了门。 “他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 小厮并无隐瞒:“早上城主府的楚少爷来约二少爷,二少爷就出去了。” 听到是楚凌风邀约,虞鹤庭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方问:“何时回来?” 小厮挠挠头:“这……小的也没问。但听说楚少爷要请二少爷听春熙楼的新戏,这新戏一日两班,至早也是晌午过了再回吧。” 听到这,虞鹤庭身上的气场似乎沉凝了几分。 但之后他也并未再多问,便让小厮退下了。 第3章 半个时辰后,春熙楼。 苏沐棠和楚凌风正从包厢里走出,往楼下去。 楚凌风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会要翻哪个美人的牌子——刚才陪苏沐棠说了半天话,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可把他憋死了。 忽然,他扫向前方的目光猛地一怔。 接着,他视线就凝在了不远处立在大门前的那一袭清冷玄衣上。 惊诧了一瞬,楚凌风露出喜出望外的笑意。 “虞——虞世兄?” 楚凌风身后的苏沐棠:? 他心头咯噔一声,有些难以置信,立刻抬眼朝前方看去。 结果一抬眼,他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清寒如潭的漆黑凤眸。 苏沐棠:…… 虞鹤庭向来反对他跟红枫城那一众纨绔往来,尤其是楚凌风,更别说还是来春熙楼这种地方了…… 一看此时虞鹤庭的眼神,他就知道,虞鹤庭不高兴了。 还是很不高兴。 楚凌风对兄弟二人间的暗涌一无所觉,只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同虞鹤庭套近乎的机会。虞鹤庭每年不过回一次红枫城,能见到的日子屈指可数。 若是今日能说上几句话,攀上交情,年深日久的,自然就愈发亲近。 他知道苏沐棠跟虞鹤庭关系极好,当下便扭头看向身后的苏沐棠,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伸手向苏沐棠肩头搭去:“沐棠,真是巧,居然在这碰到虞世兄了——” 话音未落,楚凌风搭了个空。 苏沐棠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下了台阶。 楚凌风:…… 越过楚凌风,苏沐棠硬着头皮走到虞鹤庭身边,低声道:“兄长。” 虞鹤庭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眼,遥遥看向远处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楚凌风:“今日有劳楚公子。” 楚凌风本还有些憋屈,但听到虞鹤庭这话,心头微喜,又忙忙拱手道谢。 可一抬头,他却猛地对上了虞鹤庭那双清冷的眸子,顿时,一股莫名寒意从他背心涌起。 他心头一震,到了嘴边的那些讨好之言也彻底被咽了下去。 等他从那股诡异寒意中缓过来,虞鹤庭早已带着苏沐棠走远了。 · 回程的马车上。 苏沐棠凝视着一旁虞鹤庭清冷的侧脸,虽然一开始有些委屈,但回过味来,却又有些隐秘的开心涌出。 他知道虞鹤庭是关心他,才一回来就来这里找他的。 毕竟春熙楼中鱼龙混杂,又是楚凌风这个知名纨绔请客,虞鹤庭会担心也是正常。 想着,苏沐棠不再沉默,而是主动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虞鹤庭的袖角,低声:“兄长,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4章 虞鹤庭垂眸看他。 四目相对。 苏沐棠望着虞鹤庭那双漆黑如深潭的明亮凤眸,不知为何,心头微微一软,就忍不住想把昨夜做的那个噩梦讲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虞鹤庭便道:“棠儿,这次我再回逍遥宗结丹,便至少要一年以后才能回来。你我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不想因为这些无关之人分走了我们相处的时间,你觉得呢?” 听到虞鹤庭最后这句话,苏沐棠静了一瞬,心头不觉猛地发酸,甚至生出几分愧疚…… 是了,不论那梦境真假,只论这个时候虞鹤庭都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陪他,他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去扰乱虞鹤庭的心境。 万一因此影响到虞鹤庭结丹怎么办? 半晌,苏沐棠指尖蜷了蜷,松开了拉着虞鹤庭袖子的手,垂眸道:“我知道了。” 虞鹤庭睁开眼。 他静静看了片刻苏沐棠抿着薄唇的侧脸:“委屈了?” 苏沐棠:…… “没有。”苏沐棠别过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马车粼粼,车前的帘子被风吹得扑闪扑闪,车中气氛呈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冰蓝色的光在马车中闪了闪,照到了苏沐棠眼睛里。 苏沐棠眼睛被这道冰蓝色的光晃了一下,下意识皱了一下眉,但等他回过眼,看清面前虞鹤庭掌中托着的那样东西后,目光又不觉凝住。 虞鹤庭冷白修长的手掌中,正躺着一枚极为漂亮的储物戒。 这枚储物戒通体冰蓝,莹润无比,戒身上雕刻着细细的海棠花枝,枝头的海棠花花蕊又是一点棉絮的浅白,意境十足。 苏沐棠正看储物戒看得出神,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他腕间一凉,皮肤不觉紧绷了一下,虞鹤庭已经抓着他的手,垂眸缓缓将那枚储物戒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冰蓝色的储物戒套到了苏沐棠雪白修长的手指上,愈发剔透漂亮。 “喜欢么?” 虞鹤庭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低沉,悦耳。 苏沐棠愣了好一会,才抿了抿唇。 接着,他垂下眼,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储物戒,感受着指腹上微凉润泽的触感,方才心头那点难过终于一点点消失。 半晌,他很浅地点了一下头。 虞鹤庭看着他:“这种小玩意在逍遥宗里有很多弟子售卖。等日后你去了逍遥宗,看到什么喜欢的,都可以自己买。” 苏沐棠闻言,微微一怔:“什么?” 虞鹤庭似乎早就等着苏沐棠这个反应,他清冷眸色略微柔和了几分,道:“按照宗中规矩,若我能成功结成上三品金丹,便可破格晋升为长老,到时,我便可以收一名亲传弟子。” “这个名额我打算留给你,到时,你便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了。” 苏沐棠闻言,彻底怔住,一瞬间,一种难以想象的喜悦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若是成为逍遥宗长老的亲传弟子,而不是附属亲眷,便不用只住在逍遥宗属地的辖城,领了令牌才能进宗探望。 而是可以直接住在逍遥宗,享受内门弟子同等待遇,亲自受虞鹤庭教导。也许日后某一日也能结丹,便确实能永远跟虞鹤庭在一起了。 他从未想到虞鹤庭居然能替他想的这么周到。 兄长,真是待他太好了…… 可很快,这喜悦又被先前那个噩梦的一些讯息给猛地浇熄——若那个噩梦是真的,虞鹤庭确实能结成一品金丹,可……最终的结局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怔怔看向眼前的虞鹤庭,漂亮黑润的眼中,有高兴,却又藏着一丝隐蔽的难过。 虞鹤庭觉察出苏沐棠的异样,但这异样太细微,也无从捕捉。 只是,望着苏沐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忖度片刻又道:“不过,你这一年得好好修炼,至少在我结丹回来之前达到筑基境界,这样才够得上逍遥宗金丹亲传弟子的门槛。” 苏沐棠闻言,心头又是一阵发酸——越看到兄长为他认真筹划的样子,他就越不敢把自己那个梦说出来。 虞鹤庭却误解了苏沐棠的心思:“怕辛苦?” 苏沐棠怔了一下,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我不是怕这个。” 迟疑片刻,苏沐棠又问:“兄长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转移话题的心思,也不戳破:“十日左右。结丹的灵材还没完全集齐,我不能在家久待。” “不过,这十日我会尽量陪你,帮你提升修为。” 听到虞鹤庭这般平静却又透着温和的言辞,苏沐棠心头发软,又有些想要把自己那个梦说出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静静点了点头:“嗯。” 虞鹤庭垂眸看他。 四目相对,彼此眸中皆有一丝微妙的情绪流转过去。 片刻后,虞鹤庭抬手,探到苏沐棠鬓边,就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乌黑的鬓边和侧脸。 “听话。” 第4章 之后几日,苏沐棠果然没有再出门,每日早睡早起,勤奋修炼。 至于苏沐棠先前做的那个噩梦,则暂时被他压在心底。 这次虞鹤庭只在家待十日,噩梦中的剧情发生却是在虞鹤庭结丹后,至少还有一年可以想办法改变。 比起这个,他更想在这十日里好好陪着虞鹤庭。 可这几日,唯独一件事令苏沐棠十分心烦——楚凌风自从上次邀请苏沐棠去春熙楼见到了虞鹤庭,这几日便频频上门邀约。 苏沐棠全都拒了。 楚凌风却像是不识眼色一般,反而加多了上门的频率,或是送帖子,或是亲自来。 搅得苏沐棠不胜其烦。 好在这几日前来虞府拜访的宾客众多,虞鹤庭每日接待不暇,似乎并未发觉楚凌风来访的事,每日态度照旧,倒是让苏沐棠松了口气。 今日,楚凌风又送来拜帖。 元宝拿着拜帖递给苏沐棠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紧蹙的眉头,虽然纠结,但还是小声道:“楚少爷说今日约二少爷你是为了正事,你之前关心的事,他打听到了,都写在帖子里,让二少爷你务必看看。” 苏沐棠:? 听到元宝这话,他心中隐有猜测,沉吟一瞬,便抬手打开了拜帖。 结果打开拜帖一看,苏沐棠的眸光便凝在了那帖子上。 半晌,他不动声色地合起手中拜帖,问:“楚凌风人呢?” 元宝挠挠头:“楚少爷这次没来,是派了个小厮来的。不过他说二少爷若是对他提起的机缘感兴趣,今日可以随时去春熙楼顶楼的包厢找他。” 苏沐棠闻言,不觉抿了抿唇,神色纠结。 不过很快,他便下定了决心:“元宝,你去替我备车,我们去一趟春熙楼,快去快回。但你切记,此事千万不要让兄长知道。” 元宝一听就露出为难的神情,苏沐棠见状便皱眉低声道:“还不快去!” 元宝:…… 只有听了苏沐棠的吩咐去了。 望着元宝离开的背影,苏沐棠脸上平静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在楚凌风递来的拜帖中,楚凌风提及——一个月后,天启秘境就会在西州大陆一处荒野上开启,城主府这次得了五个名额,已经预定了三个,还剩两个。若苏沐棠愿意,那两个名额便是他跟苏沐棠的。到时若在秘境里寻得了苏沐棠感兴趣的固魂草,他也会全都交给苏沐棠,希望苏沐棠尽快答复他,否则这个名额他父亲就要收回去了。 天启秘境的名头苏沐棠先前就有所耳闻——这是西州大陆许多世家宗门的炼气期弟子首选的试炼之地,三年开启一次,身为逍遥宗弟子的虞鹤庭曾经也去过。 原本苏沐棠计划的是等虞鹤庭走后,再自己想办法打听固魂草和天启秘境的相关事宜,可没想到天启秘境这么快要开启了。 固魂草是天启秘境的特产,秘境三年才开启一次,等下次就来不及了。 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他也很难找到别的路子进入秘境。 是以,明知楚凌风此次目的不纯,苏沐棠也只好先去应邀。 万一错过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拿到进入秘境的名额。 沉吟间,元宝回来了。 “二少爷,马车准备好了,咱们快点悄悄出去吧。” 苏沐棠回过神,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就匆匆跟元宝出了门。 一辆低调简朴的灰色马车悄悄从虞府后门驶出,确实一路上一个下人都没惊动。 但此刻,东院房内,香雾缭绕中,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眸缓缓睁开,眸底一片清冷。 · 春熙楼楼顶包厢。 楚凌风正同几个衣着暴露的美人饮酒,左拥右抱,好不风流。 忽然,门外传来楚凌风小厮的叩门声:“少爷,苏少爷来了,就在楼下呢。” 第5章 只这么一声,楚凌风瞬间酒醒了,唇角不觉绽出笑意。 紧接着,他便对方才还温存无限的美人们冷冷道:“本少爷要见贵客了,还不快滚!” 美人们吓了一跳,连忙匆匆离去。 楚凌风起身,命小厮撤下了屋中的酒菜,这才露出矜持的笑意,起身迎了出去。 苏沐棠一进屋,就嗅到一丝混杂着胭粉味道的酒气。 虽然屋内此刻整洁如新,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之前楚凌风在这做什么。 为了虞鹤庭,苏沐棠只得勉强忍下心头恶心:“楚兄那确实有进入天启秘境的名额?” 楚凌风施施然一笑:“我骗你做什么?” 说着,他便直接从储物戒取出一块青碧色的令牌递到苏沐棠面前:“你看,这便是进入天启秘境的令牌。到了秘境开启之日,只要在秘境旁激活这块令牌就能顺利进入秘境了。” 没想到楚凌风如此轻易便拿出了秘境令牌,苏沐棠不觉有些迟疑。 楚凌风却催道:“快收下,你不是早就想去天启秘境了么?” 令牌就在眼前,这也是唯一能够救虞鹤庭的机缘,最终,苏沐棠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可就在接过令牌一瞬间,苏沐棠微妙地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但这种异样并不明显,苏沐棠稍一思忖,还是收起了令牌。 楚凌风见状,唇角隐秘地浮出一抹微笑,这抹微笑落入苏沐棠眼中,更让苏沐棠确定了令牌有问题。 不过以楚凌风的性格,既然要同他去秘境,就不可能做个假令牌骗他,多半是楚凌风在上面动了手脚。 那就先拿了令牌,回去再处理。 想着,收起令牌后,苏沐棠便找了个借口,提前告辞。 楚凌风目的已经达到,又急着跟莺莺燕燕欢好,自然也没有强留苏沐棠。 苏沐棠顺利离开包厢。 只是,从包厢中走出的那一刻,苏沐棠忽然觉得后颈处微微有些发凉。 一种古怪的,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其实这种感觉从他踏入包厢时便有一点,但并没有此刻浓烈。 苏沐棠那时只当是楚凌风的什么红颜知己躲在里间的屏风后暗中窥看,并未太放在心上,可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回头瞥了一眼包厢紧闭的房门,苏沐棠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好在,当他抵达春熙楼门口跟元宝汇合时,这种感觉便忽然消失了。 苏沐棠心中微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往来的小二和华服锦衣的客人,并无什么可疑之人。 元宝见苏沐棠这么快就下来,倒是松了口气,对苏沐棠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大包小包:“二少爷,你刚刚吩咐我买的东西我都买来了。” 苏沐棠看了一眼,点点头:“好,上车回去吧。” 马车前方的帘子落下,元宝甩起马鞭,马车转了个弯,便进入大路朝着虞府驶去。 此刻,春熙楼房梁上,一道漆黑的魔气盘旋而下,追着马车的方向便离开了。 · 苏沐棠带着元宝顺利回来,一路上也没碰上人。 踏进西院,苏沐棠正暗自庆幸这一趟完全没被发现,忽然,他看向前方的目光凝住了。 他出门前房门是关上的,并没锁,这会却打开了。 此刻,透过房中那扇大理石云纹插屏旁架子的空隙,隐约能看到桌前正端坐着一袭熟悉的清冷白衣身影。 苏沐棠步子猛地停住,甚至往后微微退了一分。 元宝还没发现异样,这会笑呵呵地就道:“二少爷,今日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要放在哪——”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沐棠掐了一下。 元宝:“嘶——” 这会才后知后觉,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这个时候出门,都去买了些什么?”虞鹤庭的清冷嗓音静静响起。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以后固定九点更新 第5章 好在苏沐棠反应很快,见已经被发觉,索性便换了一派自然神色,一边提步朝屋中走去,一边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丹药灵草还有符咒,我这段时日修炼耗费有些大,便又买了一些备用。” 说着又看向身后还在发愣的元宝:“元宝,你把东西都拎过来,给兄长过目。” 元宝回过神,连忙答应,拎着东西就赶了上来。 此时,虞鹤庭起身,从屏风后走出。 苏沐棠也正好踏入屋中。 两人打了个照面。 苏沐棠抬眼,对上虞鹤庭那双漆黑清冷的凤眸,一下子就觉察出虞鹤庭心情不太好。 苏沐棠稍一沉吟,便扭头对一旁提着东西跟上前的元宝道:“元宝你先下去吧。” 元宝愣了愣,接着察言观色,立刻就麻溜退下了。 元宝离开后,苏沐棠去关了门,便转身走到虞鹤庭身前,静静仰头看他:“兄长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苏沐棠的眼睛漂亮清明,睫毛又长得要命,被他这么仰头静静看着,任什么样的铁石心肠都会软掉。 果然,虞鹤庭对上这双潺潺如水的眼睛,静了片刻,神色稍缓。 “我明日就要回宗门了。” 苏沐棠猛地一惊,下意识反问:“兄长不是还有三日才走么?” 虞鹤庭:“宗中有紧急事务要我去处理,得提前回去。”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不觉沉默,薄唇也一点点抿紧了,显然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却又强忍着不愿在虞鹤庭面前表现出来。 虞鹤庭将苏沐棠此刻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眸光微动,方才身上那股低沉清冷的气息再度消失了几分。 接着,他开口:“棠儿,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苏沐棠回过神,抬眼问:“什么事?” 虞鹤庭看着他:“这次回宗门,我打算带你一起回去,你可愿意?” 当下,苏沐棠就直接被虞鹤庭这句话震得定在了原地。 心乱如麻。 如果是从前听到这个消息,苏沐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 “棠儿?” 虞鹤庭的声音再度传来,苏沐棠猛地回过神,仓促间,他有些逃避地垂下眼,低声道:“可是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好,这次恐怕来不及。” “你什么都不必准备。”虞鹤庭从高处注视着苏沐棠,将他每一个细节表情都收入眼底。 苏沐棠怔住。 凝视着苏沐棠因为情绪波动颤动不止的长睫,虞鹤庭神色略显晦暗,但他语气却始终平静,听不出波澜。 “逍遥宗下属的辖城比红枫城大上三倍不止,若有缺的,现买便是。你兄长我还不缺这点灵石。” 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沐棠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这次还是不去了吧。” 说完这句话,苏沐棠怕虞鹤庭生气,又抬头看他,忙忙补充道:“毕竟我见识短浅,也帮不了兄长你什么。就算去了恐怕也只会拖累兄长——” “不愿去就罢了,不必解释这么多。” 虞鹤庭这么平静且十分清冷的一句话,让苏沐棠骤然怔住,剩下的解释也彻底噎在喉中。 他眼眶不觉红了一丝,就这么抿唇看着虞鹤庭,那一双漂亮眸子里的难过仿佛都要淌出来。 虞鹤庭本来神色已经彻底冷可下去,可在看到苏沐棠这个眼神后,冷冽又不觉融成了一丝无奈。 他淡淡叹了口气,伸手抚上苏沐棠泛红的眼角:“我还没生气,你瞎委屈什么?” 苏沐棠静了一息,自己不动声色别过脸,避开了那只手,低声:“我没委屈。” 他确实没委屈,他只是愧疚和难过。 就在这时,虞鹤庭再度开口:“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意愿很正常。不愿去便不去吧。” 感受到虞鹤庭哄他的意思,苏沐棠反而莫名心酸,愈发不知如何回答。 屋中的气氛再度陷入了另一种微妙。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鹤庭忽然道:“明日我辰时动身,你来送我么?”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颤。 好一会,苏沐棠没有抬起头,却很轻声地说了一个字。 “嗯。” 闻言,虞鹤庭清冷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 忽然—— “大少爷,有世家来客,正在会客厅等候。” 回过神,虞鹤庭眉头微皱:“让他们先等着,我稍后就来。” 小厮走了。 苏沐棠这时也终于不再别扭,而是回头看向虞鹤庭,他漂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目光就这么静静黏在虞鹤庭身上,便比旁人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虞鹤庭:“不生气了?” 苏沐棠摇摇头,他本来也没有生气。 第6章 虞鹤庭:“那我走了。” 苏沐棠薄唇动了动,心里想挽回,可话却说不出口。 虞鹤庭看出他心思,静了片刻,又伸出手,抚上他乌黑柔亮的鬓发,安抚一般缓缓摩挲了两下,方才转身离去。 · 之后这半日,苏沐棠都过得十分煎熬。 好几次他忍不住想去找虞鹤庭,偏偏府中来客一直络绎不绝,虞鹤庭的书房一刻都没有空下。 苏沐棠不能打扰虞鹤庭的正事,又想看看他,只好自己悄悄走到书房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边,隔着回廊,遥遥朝里望去。 也是他今日运气好,虞鹤庭正坐在窗下,那张清冷俊逸的侧脸毫无遮挡地沐浴在淡淡的日光中。 窗外树影婆娑,偶尔有几点影子落在虞鹤庭那袭修长挺拔的白衣上,光晕柔和,照出一种宛在仙宫般出尘超逸的氛围。 苏沐棠就这么静静站在那,凝视着虞鹤庭同屋内客人交谈的样子,虽然什么别的都没做,也还是觉得异常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棠隐约站得有些腿酸,方才收回眼,依依不舍地先转身回房。 书房内。 “虞道友?” 虞鹤庭不动声色收回落在窗外的神识:“我在听。” 对面衣着华丽的蓝衫修士恭维地笑了一声,就道:“我们何家这次诚意十足,若是虞道友愿意给出那名亲传弟子的名额,再加入我们何家成为客卿,日后虞道友进阶到元婴的资源便由我们何家全包,再奉上两条下品灵石矿脉,另有十余处产业供虞道友选择。这样的条件,虞道友真的不好好考虑么?” 若是苏沐棠在一旁,听到这蓝衫修士开出的条件,肯定会直接惊呆,同时也会极力劝说虞鹤庭改变先前收他为亲传弟子的主意,同意这个条件。 不说别的,直说那两条下品灵石矿脉,只要能到手,便足可在小地方建城立业了。毕竟像红枫城这样的小城,都只有一条下品灵石矿脉。 更别说对方还愿意提供虞鹤庭进阶到元婴的全部资源,那可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财富,许多小宗门小世家倾其所有,也拿不出来。 现在只是为了苏沐棠就放弃这些,实在是不值,甚至可以说是亏大了。 可偏偏此时虞鹤庭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只道:“现下虞某尚未结丹,说这些为时尚早。” 那陈管事闻言,并不觉得虞鹤庭是在婉拒,反而觉得他在拿乔。 可惜,虞鹤庭还真有拿乔的资本——天生剑骨,元婴老祖晚年的关门弟子,大宗门的少宗主预备役,以及完全没有复杂的背景。 这几条加在一起,足以让所有世家疯狂。 是以哪怕心中腹诽,陈管事面上也还是客客气气笑道:“虞道友太谦虚了,都知道虞道友结丹势在必得,又何必说这些话敷衍在下?” 顿了顿,陈管事又认真道:“若虞道友若是对我们何家的条件不够满意,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家主说了,千金易得,人才难求。虞道友这样的天才,只要能成为自己人,任何价码都不是问题。” 可即便陈管事话说到这份上了,虞鹤庭都没有松口:“何家家主厚爱,虞某心领了,只是虞某确实暂时不想考虑此事。不过也请陈管事带话回去,请何家主放心,无论日后虞某如何抉择,总不会站在何家对立面就是。” 陈管事:…… 脸上堆起的笑意不觉有些僵了。 但好在虞鹤庭最后一句话给了他一点转圜的余地,沉吟片刻,陈管事只好点点头:“既如此,那在下先回去复命。” 虞鹤庭颔首:“慢走不送。” 陈管事拱手离去,临走前又留下一枚储物戒,说是拜会礼。 陈管事走后,虞鹤庭看了一眼那枚储物戒,抬手摄入掌中,注入灵识。 储物戒满满当当,里面装了一些不算太名贵但比较罕见的天材地宝,以及各种珍贵的玩器和绫罗绸缎。 又体面,又不会显得过于巴结。 这些大世家做事,当真是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但也正是因此,虞鹤庭才对他们敬而远之——这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些世家如此聪明,却还愿意在他身上付出这么多,必定日后会成倍甚至十倍地从他及他亲近的人身上拿回来。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渣滓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尤其是苏沐棠沾上半点。 所以,他也一直并未将自己真正的收徒决定告知这些世家,免得他们得知了消息撕破脸皮,对苏沐棠不利。 这些年,虞鹤庭在逍遥宗处处谨慎行事,从不拉帮结派,殚精竭虑布局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未来他跟苏沐棠能在逍遥宗团聚,受他庇护。 目前,其他还算顺利,唯独让他没想到的是,向来最听话的苏沐棠,出了岔子。 这个从小就最让他省心的弟弟,这次居然私下几次偷偷跟楚凌风这样的纨绔接触,还瞒着他同楚凌风一起约着去秘境。 虞鹤庭并不反对苏沐棠找心上人,但找的,决不能是楚凌风这样把不轨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的纨绔。 偏偏,他明日就要走了。 想到这,虞鹤庭清冷漆黑的眼底不觉泛出一片淡淡的阴翳,罕见地有一丝杀意浮出。 不过,待他脑海中浮现出方才苏沐棠躲在月洞门外偷偷看他时认真安静的样子,他又不觉缓缓闭眼,敛去了那丝杀气。 他打算明日再给苏沐棠最后一次机会,若苏沐棠愿意对他说实话,便罢了。 若不愿,必要之时,他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6章 是夜,西院。 都已经亥时了,虞鹤庭还在书房待客,苏沐棠实在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只好先回房休息。 在房中,苏沐棠无所事事了一会,又忽然想起什么,便取出了白天楚凌风给他的秘境令牌。 他先用灵识探入令牌,确认了一下令牌真假——秘境令牌都由秘境中产出的特殊金属制成,浑然一体,并无雕琢痕迹。 而这块令牌,确实也没问题。 判断出这确实是真的秘境令牌后,苏沐棠便把令牌拿在手中,就着灯光细细观察端详了起来。 他的灵感向来很强,从小便会捡漏,也会看相辨人,只要是他觉得有问题的东西,多半就是真的有问题。 然而,在令牌上找了一圈,苏沐棠也没找出什么特殊之处。 奇怪…… 正当苏沐棠蹙眉不解时,忽然,一只飞蛾从他面前飞过,直直撞入不远处的灯火中。 苏沐棠:? 他心头一动,立刻有了灵感,这次他拿着令牌,不再检查令牌本身,而是开始检查令牌上拴着的绳子和穗子。 果然,一番细细寻找后,苏沐棠在令牌的一根穗子上发现了一点深色的污渍,穗子本就是黑色,这点污渍沾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清。 苏沐棠用指尖拈了一下这污渍处,微黏,又嗅了一嗅,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瞬间,苏沐棠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青蚨血,子母血之间能够互相定位感应。 修士进出秘境都需要依靠令牌,所以只要在秘境中,苏沐棠必须随身拿着令牌,楚凌风多半是想借着这个东西,在秘境跟踪他,然后做点什么。 想到这,苏沐棠眉头微皱,脸上不觉露出厌恶之色,第一反应就是剪了这穗子。 但等他拿出剪刀,他忽然又迟疑了一下,最终,他慢慢把剪刀收了起来。 不急,若是现在就把这穗子剪了,只怕楚凌风之后会发现,恐怕又生事端。倒不如先留着,等进了秘境再剪也不迟。 考虑清楚之后,苏沐棠心情反而平静下来,这会,他慢慢收起令牌,又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正厅中依旧灯火通明,想必待客还未结束,苏沐棠见状,心中无奈,只好先熄灯就寝了。 · 次日,天还未亮,苏沐棠就醒了。 他匆匆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东院。 这会东院漆黑一片,只余廊下两个灯笼照着,上夜的小厮也在门房里打盹。 苏沐棠轻手轻脚走到虞鹤庭的卧室前,看到房门半掩着,隐约透出一丝光来,便知道虞鹤庭已经醒了。 他正斟酌着想抬手敲门,门里便已经传来虞鹤庭的嗓音。 “进来吧。” 苏沐棠闻声,唇角不觉弯了弯,接着他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虞鹤庭此刻一袭玄色家常便服,正阖眸端坐在打坐的蒲团上。 不远处狻猊香炉静静燃着沉水香,袅绕出缕缕烟雾,衬得屋中气氛多了几分幽寂禅意。 他一头乌亮墨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背后,流淌垂落,如缎子一般,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身上便服是丝绸制成,宽袍大袖,愈发勾勒出他修长挺拔、肩宽腰窄的完美身姿。 第7章 虞鹤庭平日穿衣只爱黑白二色,白衣清冷超逸,黑衣沉稳冷肃,气质不同,但都是一等一的好看。 见苏沐棠进来,虞鹤庭睁开眼,朝他看去。 四目相对。 苏沐棠眸中不觉又浮出一丝淡笑,接着他便主动走到一旁,拿了一个蒲团,行至虞鹤庭身边,挨着虞鹤庭坐下。 虞鹤庭:“来做什么?” 这会没有别人,苏沐棠也不想隐瞒,看向虞鹤庭便轻声道:“我舍不得兄长你走,就想来多看看你。” 说这话时,他就这么用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望着虞鹤庭,眼神和语气都诚挚无比。 虞鹤庭见了,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 但他还记得苏沐棠先前瞒着他做的那些事,所以不动声色便道:“若真舍不得我,今日同我一起走,还来得及。” 苏沐棠:…… 不过僵了一息,他就换了一副神情。 只见他不动声色避开虞鹤庭的注视,便把身子一歪,像小时候那样,软软靠到虞鹤庭肩膀上。 接着,苏沐棠垂下眼,轻轻拽了拽虞鹤庭的袖子:“我自然也是想去的,但还是下次吧。等兄长你顺利结丹了,我也筑基了,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逍遥宗长长久久在一处了。” “现在……我不想耽误兄长你结丹。” 依旧是之前那个借口。 虞鹤庭眸色微暗。 可这会苏沐棠静静靠在他肩头,整个人温软无比,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香气,是许久都没有过的依恋。 让虞鹤庭根本无法对他说出任何重话。 半晌,虞鹤庭闭上眼:“也罢,只要你在家记得好好修炼就好。” 苏沐棠唇角微弯:“放心吧兄长,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浅浅打了个哈欠。 虞鹤庭:“困了?” 苏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昨夜没睡好。” 虞鹤庭看了一眼不远处墙上的自鸣钟:“现在寅时三刻,你睡一会吧。到了卯正我叫你。” 苏沐棠闻言,心头微暖,果然就听话地闭上了眼。 这几日,他心里装着事,还要瞒上瞒下,总也没睡好。到了虞鹤庭身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不一会,就睡着了。 感受到苏沐棠均匀的呼吸声,虞鹤庭终于再次睁眼看他。 烛光落在苏沐棠白净如雪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连那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十分清晰。 嘴唇是润泽的嫣红色,乌浓的长睫静静垂在眼下,漂亮乖巧得像最精致的偶人。 虞鹤庭目光缓缓在这张完美无瑕的面孔上逡巡许久,最终,静静伸手,抚摸了上了那乌黑鬓角边一点细碎的绒发,力道极轻,宛如羽毛落下。 丝毫都不想惊动沉眠在美梦中的人。 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鸟雀之声从树枝上传来,虞府上下也逐渐有了动静。 大约卯时末,似乎是见到虞鹤庭还没出来,虞风扬派了一位小厮过来请人。 那小厮刚要敲门,就听到虞鹤庭清冷的嗓音在耳中响起。 “别敲门,外面等着。” 小厮吓了一跳,立刻退回廊下,乖乖等着。 书房内,虞鹤庭垂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睡得的苏沐棠,便俯身轻轻将人抱起,再走进里间,将人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最后,虞鹤庭伸手,放下床帘,严严实实挡住了周遭一切,方才起身离去。 · 苏沐棠这一觉睡得极好,极为安稳,一点梦都没做,简直把他这几夜没睡好的觉全都补回来了。 等他睁眼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虞鹤庭的床上。 刚醒来,苏沐棠本还有些懒懒的,但等看清眼前陈设,他脑中顿时“嗡”地一声,立刻掀开床帐翻身下地,疾步朝外走去。 虞鹤庭走了,这会东院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厮在扫院中落叶。 见到苏沐棠出来,小厮们忙停下手中活计:“二少爷早。” 苏沐棠神色焦急:“兄长呢?” 小厮们面面相觑:“大少爷已经走了啊。” 苏沐棠:“什么时候?” 一位小厮道:“就辰时初动的身,到现在约莫快半个时辰了吧。” 苏沐棠静了一息,直接奔向马厩,拉出一匹好马,他纵身骑上,便一径朝城外疾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7章 官道旁,一处小茶摊外。 虞鹤庭一袭白衣,垂眸端坐在桌前,他面前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粗茶,但这壶茶从放到这为止,还纹丝未动。 不远处,小二看着这袭清冷如谪仙,全然同此地不匹配的优雅身影,心头纳闷,却又不敢打扰。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太阳已经升到斜上方,空气温度逐渐上升。虞鹤庭面前的那壶热茶也慢慢失了温度。 终于,虞鹤庭抬眼,似乎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红枫城的方向。 在看到那条宽阔官道上空无一人后,他眸中光芒微暗,接着便收回眼,在柳木小桌上留下一块碎银,起身而去。 离开小茶摊,虞鹤庭行至官道尽头,便拂袖祭出飞剑,灵力注入,飞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虞鹤庭提步踏上飞剑,御风而起,忽然—— “兄长——!” 一个极为熟悉又带着万分焦灼的嗓音遥遥传来。 虞鹤庭动作一顿,不自觉地回头望去。 远处,一袭红裳正伏在马背上,快马加鞭朝这里赶来,日光下,那红纱翻飞,宛如最为绚烂的朝霞。 下一瞬,在不远处茶摊小二震惊无比的目光中,天上一道极为夺目耀眼的剑光掠过,是虞鹤庭御剑而往。 远远见到虞鹤庭赶来,苏沐棠唇角微弯,接着便径直起身,从马上一跃而起—— 飞剑上的虞鹤庭:? 剑眉微蹙,他操纵飞剑化为一道白光便直直飞去,到了近前,长臂一舒,苏沐棠便直接坠入他怀中。 飞剑旋转,两人衣袂交缠,烟雾般的红和素净清冷的白融合在一处,宛如惊鸿。 等飞剑挺稳,虞鹤庭皱眉看向怀中苏沐棠,沉声:“突然发什么疯?” 苏沐棠抓着虞鹤庭的袖子,淡笑:“反正兄长一定能接住我,而且我都练气八层了,摔一下也不会如何。” 虞鹤庭不说话了。 苏沐棠仰头看他,却只看到半截霜白利落的下颌线。 正想问虞鹤庭是不是生气了,虞鹤庭却已经开口问道:“为何赶来送我,是又改变主意,打算同我一起走了么?” 苏沐棠:…… 不过稍稍沉默一瞬,苏沐棠便低声道:“我只是想给兄长你送行,是你自己不叫醒我的。” 虞鹤庭垂眼看向苏沐棠。 苏沐棠便也迎上虞鹤庭的视线。 目光相接,对上此刻虞鹤庭那双比平日格外深邃沉凝几分的漆黑凤眸,不知为何,苏沐棠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终于,虞鹤庭就这么静静凝视着他,问:“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么?” 苏沐棠心跳骤然停了一瞬。 这一刻,看着虞鹤庭那双眼睛,他都怀疑虞鹤庭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又绝无可能。 那个梦的事,他谁都没有告诉,虞鹤庭绝不可能知道。 想到这,苏沐棠抿了一下唇,尽量让自己神色显得自然,接着他便轻声道:“有啊。” 虞鹤庭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苏沐棠整理了一下措辞,低声:“希望兄长你好好准备结丹,不要分心,等结丹成功了,早日回家,接我去逍遥宗。若碰到什么好东西,也记得给我留一点。” 只是,等苏沐棠这段话说完,空气一片寂静。 虞鹤庭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漆黑清冷的凤眸静静注视着苏沐棠。 似乎还要等他再说点什么。 苏沐棠被虞鹤庭这双眼睛这么看着,整个人都极为不自在,心跳加速,手心都有些冒汗。 可他始终也还是尽量维持着镇定,没有在虞鹤庭面前露馅。 之前都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想在这个关头给虞鹤庭添乱了。 这个秘密,他打算在找到固魂草找到之前都深深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 终于,虞鹤庭收回眼:“好,我知道了。” 听着此刻虞鹤庭淡淡的语气,苏沐棠怔了一瞬,虽然松了口气,但心头莫名生出一分失落。 飞剑缓缓降落在地,停稳。 虞鹤庭又唤来了苏沐棠的马。 “送到这就好,回去吧。” 苏沐棠纵然心中不舍,但也知道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只好默默从飞剑上走了下来,牵住骏马。 虞鹤庭最后看了他一眼,御剑而起。 飞剑的光芒在白日依旧耀眼,伴着日光,刺得苏沐棠眼睛有点痛,却也舍不得挪开眼。 第8章 许久,等那抹剑光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苏沐棠方才收回神,顶着微红的眼眶,默默牵着马扭头朝红枫城的方向走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高空中,仍有一双眼静静凝视着他。 · 飞剑上,虞鹤庭衣袂被风吹起,猎猎飞舞,他望着远处那袭几乎已经变成小点的红色身影,眸色暗了暗,终于抬起手。 下一瞬,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虞鹤庭修长霜白的掌心中,竟然冒出了一丝丝浓郁的黑色魔气,那些魔气丝丝缕缕,交错缠绕,最终在他掌心结成一枚通体漆黑的幽暗魔种。 这枚魔种,是虞鹤庭两年前探索一处荒山时所得,里面藏着一名化神境魔修大能留下的一缕沉眠神魂,是这位大能身死后留下的后手。 虞鹤庭在逍遥宗见惯了尔虞我诈,面对这样的机缘,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收入囊中——或许某日他也用得上。 不过为了防止那名魔修大能神魂觉醒夺舍,虞鹤庭这两年一直在用自身剑意磨砺炼化这枚魔种。 现在魔种已经被他炼化得七七八八了,若炼化成功,这枚魔种便能作为他的身外化身,万一他哪日身死,也能借魔种复活。 原本虞鹤庭不想把未完全炼化的魔种冒险放出体外,只是苏沐棠最近行事实在荒诞,让他无法置之不管。 垂眸凝视了片刻掌中那枚魔种,又看了一眼苏沐棠离开的方向,最终,虞鹤庭抬手,一指弹出—— 魔种飞出,瞬间化为一道浓烈的黑雾,朝着苏沐棠离去的方向奔袭而去。 做完这一切,虞鹤庭终于收回眼,化为一道白光,御剑掠风而去。 · 回到虞府,苏沐棠这几日都在勤奋修炼。 只是,先前那次在春熙楼遇到的诡异窥伺感又出现了。虽然不算太频繁,但老是扰得他心头有些慌乱,无法彻底静心。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元宝看这两日苏沐棠心情不佳,主动便道:“二少爷,我们去城隍庙附近逛逛吧。那边好吃好玩得多,咱们去散散心也好。” 苏沐棠闻言,想了想,答应了。 不多时,虞府的马车抵达了红枫城的城隍庙。 红枫城的城隍庙建了足有上百年,庙中有着一棵巨大的枫树,树上挂着无数系着红丝带的许愿牌。微风一吹,许愿牌下方缀着的铜铃发出叮咚响声,煞是好听。 城隍庙门口还摆了许多小摊,吹糖人的、卖馄饨的、卖豆花的、卖各类玩偶面具的、卖女子胭脂水粉的——应有尽有。 小时候,苏沐棠最喜欢缠着虞鹤庭带他来这,吃一碗热热的红糖糯米圆子豆花,完了再买一个糖人。 不过今日,苏沐棠却先进了城隍庙。 去到城隍爷神像前,苏沐棠先取出几块银子丢入功德箱,便拈了三炷香,跪在面前的蒲团上。 闭上眼,他默默在心中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城隍爷对这几日我的困惑指点迷津。 希望兄长这一生平安顺遂。 希望我和兄长往后能一直在一起。 许完愿,苏沐棠又起身拜了三拜,方才将那香插上去。 谁料,他收手时,那香灰忽然落下,落到他手背上,竟是把他白皙的皮肤烫红了一丝。 苏沐棠微怔,心头生出不详的预感——难道城隍爷也帮不了他? 可毕竟这会在庙里,后面等着排队的香客甚多,苏沐棠迟疑了一瞬,便也没有多待,转身离开了。 只是,刚才上香那个小插曲让他心情更不舒服了。 出了城隍庙,元宝早就在一旁的豆花摊上买了吃食等着,不光买了红糖豆花,还买了隔壁摊的鸡汤小馄饨以及对面摊位的糖火烧。 “少爷快来,迟了就凉了!” 元宝如此为他好,苏沐棠便暂时敛起脸上阴霾,走了过来,坐在了小摊前。 元宝这会一手一个糖火烧,一手拿着勺子舀豆花:“二少爷,你可别说,这城隍庙门口的吃食这么多年了,味道竟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苏沐棠见元宝吃得开心,不觉也淡淡一笑,正要答话,忽然听到一旁有两个客人议论道:“贺家真灭门了,那也太惨了吧?”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8章 正在苏沐棠疑惑间,另一位食客道:“是啊,贺家家主出门历练时,遇到了一位来路不明的美人,结果就得了失心疯一样,一定要休妻再娶,家族长老反对也无用。可就在新婚当夜,那美人联合贺家宿敌毒杀了贺家家主,之后便洗劫贺家宝库,还偷走了贺家镇府灵兵。到此时,贺家气数已尽,长老门客闻讯纷纷逃窜离开,树倒猢狲散,最终被乘虚而入的其他世家灭门也是意料之中。” 苏沐棠:…… 一旁元宝也不觉听住了,此刻他忍不住面露狐疑,低声道:“二少爷,这贺家,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贺家么?” 苏沐棠摇摇头,表示不知,但此他也无心再吃东西,起身便走到那两名食客面前,问道:“敢问二位,你们说的那个贺家,是哪个贺家?” 那食客看了苏沐棠一眼,道:“这附近还有哪个贺家?自然是东陵城的那个贺家。” 苏沐棠再度怔住,元宝脸色也变了,忍不住插嘴道:“那么大个贺家,说灭门就灭门了?真是因为什么美人么?” 那贺家的小少爷和贺家家主,曾路过红枫城,还来虞府拜访过,元宝也见过。他只记得那贺家的小少爷彬彬有礼,贺家家主沉稳大度,怎么就因为一个美人闹成这样? 食客:“这还有假?这事早就传遍了。” 苏沐棠闻言,还想再问,但那两名食客已经吃完了,急着去上香,也没跟他们讲太多。 元宝见了就道:“二少爷,这种事还是别太关心了,当心惹祸上身。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府吧。” 回去的马车上。 苏沐棠一直沉默不言。 而元宝一边驾车一边则忍不住感慨:“哎,当初也没看出那贺家家主事那样的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幸好咱家大少爷洁身自好,从不沾惹那些花花草草的,也不至于被这种有心之徒觊觎了。” 元宝议论起此事,语气仍是不太在意的感慨,唯独苏沐棠一下就被戳中了心事——他又想起那夜他做的那个噩梦。 虞鹤庭确实洁身自好,可抵不住虞鹤庭身上有旁人想要的东西啊…… 修真界,当真是过于残酷了。 · 回到府中,苏沐棠心中有事,早早就关了房门,坐在房中休息。 并没注意到有一缕黑色的魔气也在此刻悄然离开,去了府门口 方才在城隍庙的时候,虞鹤庭也在,贺家灭门的事他也听见了。 所以回来后,第一件事,他便是去虞府四周检查先前设下的一些禁制和保护阵法是否完善。 对于贺家的事,他也十分惋惜,但此刻贺家已经被灭门,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力保住虞家和苏沐棠,让贺家的悲剧不至于在自家上演。 屋内,苏沐棠静坐了一会,情绪还是有些波动。 贺家灭门和他先前做的那个噩梦让他再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世事无常。 他终于彻底意识到,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觉得只要受兄长庇佑,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上一生也挺好。 他得变强。 他也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想到这,苏沐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摈弃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闭上眼,便重新开始修炼。 而这次修炼,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倒是没有了。 苏沐棠进入状态,便一鼓作气修炼了下去,身周灵气流转充盈,进度极快。 往日,苏沐棠对于修炼这种事是没有一个目标的,从未像今日这样认真过。 现下他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一下子倒像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心流状态。 就这么一个下午,他全神贯注投入修炼,竟把自己练气八层的修为一下子推至练气九层。 修为上了一个小境界,苏沐棠只觉耳目一新,虽然体感上的提升称不上巨大,但也让他有了一种全新的修炼体验。 原来,修炼其实也不是那么枯燥那么难的? 隐约破除了一层心理障碍,苏沐棠对修炼一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不过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苏沐棠:…… 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苏沐棠微微一怔。 这会居然已经子时了。 他这次修炼竟然持续了快半日,消耗又如此巨大,难怪他会肚子饿。 不过已经这个点了,下人们基本也都睡了,苏沐棠也就没有折腾让厨房传膳。 随意吃了两颗辟谷丹,他便起身推门,去了屋外。 这会,下人们早就去睡了,唯余屋檐上挂着的灯笼还静静亮着。 第9章 苏沐棠提步走下台阶,正想去花园前的凉亭上观鱼赏景,吹吹风,散一散胸中憋闷,忽然,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再度出现。 并且,在他境界提升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 苏沐棠:…… 不过稍一沉吟,苏沐棠就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缓步朝屋内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感应,确定那种感觉还存在,甚至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这会,苏沐棠基本确定了这不是他的幻觉或是心魔。 毕竟这世上也存在一些小的山精水怪,或是一些物品年深日久沾了人气也会成精。 这种精怪,危害力不强,但喜欢装神弄鬼,以吓人为乐。 原本苏沐棠是不在意这种小精怪的,但对方实在是太烦太猥琐,他忍不了了。 今日,必要料理了这小精怪才行,他不想因此再影响自己的修为进境。 进屋后,苏沐棠就关上了门。 关门那一刹,苏沐棠就感应到那小精怪应该跟进来了。 苏沐棠垂眸,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无名指那枚冰蓝色的储物戒,便转身走向了卧室。 那窥伺感果然随之而至。 苏沐棠走到屏风后,瞥了一眼身后,接着他就开始慢慢宽衣。 他先脱下外裳,挂在一旁的龙首架上,露出素色的内裳。 接着他又去解腰带,动作十分缓慢,中途感应到小妖精果然不动了,苏沐棠指尖便不动声色地抚上了那枚冰蓝色的储物戒。 下一瞬,一道雷火符直接凌空飞出—— “轰”一声震响传来,其间夹杂着一些噼里啪啦的杂音。 等苏沐棠回头去看,便见不远处房梁被雷火符击穿了一小截,上面扑簌簌落下几分黑灰。先前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想必小精怪已经没了。 苏沐棠走到房梁下,再度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痕迹,便收回了眼。 偏偏就在这时,一股凉风从窗外吹来,正好吹上了苏沐棠只穿着薄薄里衣的后背和颈项。 苏沐棠被这风吹得心头发毛,眉头微皱,猛地回头看去。 然而窗外只有摇动的树影和高悬的月亮,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也没有再度出现。 丝毫没觉察到,就在方才他回头的那一刹,一抹细微却极为浓黑的魔气从房梁上飞下,直朝他背心冲来。 瞬息间,那缕魔气就贴着他雪白修长的后颈,钻入了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间,让他根本来不及察觉。 在苏沐棠自己的体感上,只是觉得背心和后颈处隐隐有些发凉,像是风吹的。 毕竟被窥伺的感觉也消失了,苏沐棠在原地打量了片刻窗外,确认只是巧合,便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开小号监督弟弟谈恋爱 第9章 深夜,万籁俱寂。 苏沐棠侧身伏在枕上睡得正香,忽然,一道漆黑的魔气静静从他敞开的里衣领口中钻出,化出人形,坐到了他的床边。 赫然便是一袭黑衣的虞鹤庭。 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苏沐棠,虞鹤庭眸光复杂中多了一丝无奈。 此刻,他霜白的颈侧上添了一块火焰纹样的伤疤,正是先前苏沐棠用雷火符烧的。 那时虞鹤庭原本可以避开,但他一旦避开便得显出原形,他不想被苏沐棠发现,所以才硬生生挨了那么一击。 是他完全没料到苏沐棠会发现他,先前才没刻意隐藏自己,因此疏漏了。 毕竟这具身外化身他也不是没用过,就算他不刻意隐藏踪迹,寻常筑基修士都发现不了他,但偏偏苏沐棠就能。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苏沐棠只要去交易行,随手一指就能指到一些好东西的事。那时都觉得是苏沐棠运气好,现在看来,多半并非如此。 以及苏沐棠的母亲,沐姨在世时还教过他一些东西。后来他去了逍遥宗便发现沐姨教他的东西甚至比逍遥宗一些内部秘传都要强上不少。甚至帮他避过了许多危难。而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以上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苏沐棠出身和天资都并不平凡。 但目前,虞鹤庭能发现的只有苏沐棠感知能力比寻常人强上许多这一点。至于修炼,苏沐棠只是比常人略好,还是及不上大宗门和世家里的那些天才。 可惜目前他无法现身,只有等日后带苏沐棠去了逍遥宗,再慢慢发掘苏沐棠身上未知的潜力了。 忽然—— 原本床上睡得正香的苏沐棠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皱,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更是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觉察出苏沐棠状态不对,虞鹤庭当机立断,抬手并指,便点上苏沐棠眉心。 顿时,一道极为精纯的通明剑意从他指尖飞出,贯入苏沐棠识海—— 有剑意坐镇识海,霎时间,一切干扰的幻影全都消失殆尽,苏沐棠几乎是立刻就停止了喘息,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虞鹤庭见状,神色稍霁。 但万万没料到,就在下一刻,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直接睁开了眼。 虞鹤庭:? 根本来不及闪避。 在对上身前虞鹤庭那张清冷中略微带了一丝紧绷的面容时,苏沐棠眸光朦朦胧胧,神情不觉恍惚了一下:“兄……长?” 没等他问上下一句,一道魔气便从他背心飞出,直直击中他后脑。 苏沐棠毫无预兆地仰头倒下,虞鹤庭适时伸手,轻轻将他接入了怀中。 为了防止苏沐棠再突然醒来,虞鹤庭又在他眉心加了一道沉睡咒。 清冽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苏沐棠虽然隐约有些知觉,但也并没有尝试再睁开眼,而是放任自己就这么在这个温柔熟悉的怀抱中睡过去了。 后半夜,虞鹤庭就这么守着苏沐棠,直到天快亮了,他才起身重新化回魔气,没入苏沐棠的衣领中。 · 次日清晨。 苏沐棠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他睁开眼,眉头皱了皱,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夜……他好像先做了一个噩梦,后面,又梦到兄长了? 等等! 思绪到此,苏沐棠黑润的瞳孔忽然狠狠收缩了一下,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昨夜,他竟然又梦到那个话本主角林淼了! 而且,在他梦中,林淼竟然就是贺家灭门的那个罪魁祸首。 这次他做的这个噩梦比上次还要清晰,仿佛自己身临其境。 他看到贺家的的匾额坠地,大红的喜堂早已被血染透,火烧破了半边天,乌黑带火星的烟尘冲天而起。贺家妇孺老幼都在尖叫着疯狂逃窜,却被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堵在门口,全都杀掉了。 而最令他震撼的视角,便是在贺家宝库门口,一袭大红婚服的贺家家主浑身是血,倒在宝库门口,目眦尽裂,指尖还在挣扎着拼命抠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下一瞬,一袭同样华美的婚服姗姗而至,这一袭婚服上缀满了珠宝珊瑚,更为贵气,衬着里面那一张无比清丽优雅的面孔多出几分艳色。 赫然便是林淼的脸, 贺家家主见到林淼,喉咙里直接发出“呵呵”的声音,脸上仇恨和惊恐之色都愈发浓烈。 直到,林淼徐徐抬手,他洁白的掌中出现了一枚泛着银色光芒的茧。 “贺云淮,能死在你们贺家镇府灵兵之下,也算是你的福气,瞑目吧——” 话音未落,林淼白皙指尖已经勾起那枚银茧的边缘,微微一动,那枚银茧便倏然化为万千剑丝,在他掌中膨胀爆射而出—— 霎时,银光漫天!梦境中苏沐棠的整个视野都被那银茧化出的银色剑丝被布满! 滴答、滴答。 是血滴坠下的声音。 等漫天银光消失,地上的贺家家主贺云淮已经双目圆睁,彻底失去了气息。 前方,一袭优美的红衣迎着皎洁月光缓步离去,风吹起他衣摆,袅袅若仙。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好在,之后苏沐棠似乎又梦到了虞鹤庭,梦里的虞鹤庭对他十分温柔,倒是大大冲淡了之前那个噩梦给他带来的震惊和恐慌感。 不过,为何又是林淼? 苏沐棠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不详感。 其实,在先前做第一个关于虞鹤庭的噩梦时,苏沐棠就隐约觉察到林淼这人有问题。 但在梦中林淼并不是罪魁祸首,苏沐棠又担忧虞鹤庭的未来,也就暂时忽略了林淼,想着兴许只要虞鹤庭不被夺舍,一切就不会发生。而且,那个梦都是关于未来的事,他也无从一一验证,只能凭自己已有的经验,努力去规避破解。 可这次,他梦到的却是已经发生的事。 这种情况下,若是验证了这个梦境的真实性,多半就意味着关于虞鹤庭那个噩梦和林淼有关的事也是真的。 第10章 想着,苏沐棠立刻便起身穿衣。 · 半个时辰后,百福楼。 百福楼是红枫城第二大的酒楼,同春熙楼不一样,这里接待的顾客都年级偏大,楼里最大的台子上站着的也不是什么妖娆舞姬,而是讲话本的说书先生。 这会台上讲的是一个仙魔大战的话本,说到当今剑尊和魔尊在古久之前还有一段情谊,只可惜仙魔殊途,最终剑尊斩断情根,重创魔尊,才给现在的修真界争取到了现在的太平日子。 苏沐棠对这些胡编乱造的野史并不感兴趣,这时他径直走到后台的位置,那正坐着几位准备轮流上场的几位说书先生。 提步上前,苏沐棠拱手道:“几位老先生好。” 几位说书先生见苏沐棠衣着不凡,忙笑道:“小客人有何事啊?” 苏沐棠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放在面前的桌上就问:“几位老先生见多识广,可否听说过前些日子天元城贺家灭门的事?” 一见灵石,说书先生们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此事可是我们西州大陆最近出的一桩大事,早就传遍了,小客人想听什么?” 苏沐棠:“就请几位老先生知无不言吧。” 说先生们对视一眼,七嘴八舌便讲了起来:“那日啊,贺家家主贺云淮成婚,本是喜气洋洋的,谁知到了快晚上的时候,突发变故。” “本来都入了洞房了,结果那位美人在交杯酒中掺了针对神魂的毒药,一喝下去,贺云淮就使不出一点灵力了。” “是啊,后来那美人直接用贺云淮的血打开贺家宝库,取走了贺家的镇府灵兵,剑茧,并用剑茧杀死了贺云淮,又杀穿了贺家。这才导致贺家最后被仇家灭门。” 剑茧? 就是他梦中见到的,林淼拿在手中那个银色的茧么? 这一点细节倒是苏沐棠从前从未知晓的,竟然对上了。 苏沐棠心头震动,忍不住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各位老先生可知道,那个夺走剑茧的人叫什么名字?” 说书人们怔了怔,对视一眼,道:“名字倒是有,叫方思源,不过多半是假名吧。谁做这种事会用真名?” 方思源? 苏沐棠眉头微皱,竟然不是林淼么? 但他也知道,这些说书人说得对,谁做这种事会用真名?兴许,这个方思源就是林淼的假名呢? 之后,苏沐棠又追问了一些关于贺家灭门的细节,跟自己的梦境对照确认完毕,便径直回了虞府。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10章 虞府。 苏沐棠回来之后,在确认了自己预知梦的真实后,他便想试试,能不能自己主动去感知未来可能发生的内容。 在苏沐棠小时候,他就隐约发觉自己的感知能力超乎常人。 可在红枫城这种小地方,这种感知能力基本只能用来交易行捡漏,或是日常判断哪个人对自己是否有恶意,并无大用。因此,他也从未刻意去锻炼这种能力。 直到今日,他意识到,他必须尝试着自主操控这种能力了。 虽然苏沐棠对如何运用这种能力一无所知,但或许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他闭上眼,尝试去思考关于林淼和虞鹤庭相关的内容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脑海中竟然就凭空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虽然这些画面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但苏沐棠也能够认出,那些画面中有林淼,还有虞鹤庭。 他心头狂跳,继续竭力去看,可偏偏越往后,他看到的画面越模糊,到最后,所有画面都犹如被打破的镜面一般,在他眼前直接碎裂坠落。 苏沐棠猛地睁开眼,微微喘息。 刚刚那种感觉他十分熟悉——是他先前使用一些消耗灵力极大的法术时,灵力耗竭时会有的感觉。 原来他这个天赋同自身实力挂钩? 难怪他进阶练气九层当晚就梦到的贺家的事,梦中情形还比之前那次更清晰。 稍一思忖,苏沐棠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蕴灵丹,倒出一枚来塞进嘴里。 这瓶蕴灵丹是虞鹤庭给他的,丹药品质很高,甫一入腹,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中涌起,瞬间变得耳聪目明起来。 苏沐棠心头一动,立刻闭眼,借着蕴灵丹的效力便再度尝试了方才冥想感应的法子。 果然,这次他看到的画面一下子就清晰了! 只是……等等? 眼前的画面虽然足够清晰,却让苏沐棠心头震撼恐惧,难以置信。 上次他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在贺家灭门的那个梦中。 但这次,贺家换成了虞家。 甚至……虞家的情况比贺家更为惨烈。 画面中,虞家像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陨石直接砸中,所有亭台楼阁都毁于一旦,只剩一个巨大漆黑的焦土坑在徐徐朝外冒着青烟,连大门也没有幸免。 苏沐棠能认出这是虞家是因为门口那只残破的石狮子,石狮子歪倒在地,恰恰露出后背,背上用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名字。 那两个名字正是苏沐棠和虞鹤庭。 是苏沐棠小时候听说在石头上刻下名字,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便偷偷把他跟虞鹤庭的名字刻上去了。 可是……虞家是怎么被毁的? 这个念头刚从苏沐棠脑海中冒出,画面中,一袭熟悉的青衣便从天而降,正是林淼。 林淼望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虞道友,这一看便是你师尊长岚真人的手笔,我们来晚了。” 林淼这话说完,久久没有等到回应。 后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沐棠都已经感觉到蕴灵丹的灵力快要消耗殆尽,虞鹤庭的残魂终于现身。 他面色苍白,似乎是已经绝望到了极致,那张脸上再看不出一丝表情。 看向林淼,便道:“你若是愿意立下心魔之誓未来帮虞家报仇,剑骨便给你了。” 林淼闻言,还故作迟疑了一下。 但眼看着虞鹤庭残魂的状态并不太好,林淼也没有迟疑太久,便答应了。 随着他立下心魔之誓,虞鹤庭的残魂也逐渐散去,空中渐渐浮出一枚玲珑剔透的剑骨。 眼见虞鹤庭残魂散尽,林淼立刻就伸手把那枚剑骨攥在手中,也不再装模作样,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笑意。 苏沐棠心神震颤,已经隐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感受到眼前的画面再度模糊下去,但他还在消耗灵力继续拼命往下看。 他必须要弄清楚林淼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画面中,林淼拿到剑骨后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飞身到虞府的遗迹上方绕了一圈,忽然,他在一个地方停下,接着,扬手就是一点—— 一道碧光从他指尖飞出,“轰隆”一声击开了大片焦土,紧接着,漆黑一片的土地上竟是显出了一块莹白的双鱼玉佩。 见到这块双鱼玉佩,林淼眼前一亮,立刻便扬手将玉佩摄入掌中。 苏沐棠:?! 他瞳孔骤然收缩,这枚玉佩,这似乎是母亲留给他的—— 下一瞬,林淼指尖微动,把玉佩翻了过来,莹白的玉佩正面赫然刻着一个“苏”字。 见到玉佩正面的刻字,苏沐棠脑海中一片空白,画面里,林淼似乎喃喃又说了句什么,可他也听不见了。 而后,苏沐棠脑中画面愈发模糊,最后,他在消散的画面中隐约一瞥,只看到林淼袖起玉佩,飞身离开虞府,接着,便是一片漆黑。 再度睁开眼,苏沐棠心潮起伏,立刻又打开蕴灵丹的瓶子,拿出好几颗,一口气塞进嘴里。 庞大的灵力猛地一下充斥苏沐棠四肢百骸,让他丹田处都涨得隐隐作痛,苏沐棠不觉闷哼一声。 但他一心想知道更多关于林淼的内容,也顾不得这些隐患,闭上眼,再度操控灵力去感应虞府灭门后的事情。 可这次,却不如之前那次容易了。 苏沐棠隐约猜到或许是因为先前他要窥测的内容都跟他自己有关联,所以更容易,但虞府被灭后,他已经“死亡”,之后的故事线便是只属于林淼的故事线,窥测起来便难上加难了。 可即便如此,苏沐棠也还是丝毫没有放松。 终于,他眼前再度颤巍巍浮现出画面,有些模糊,但也大概能看清。 画面出现在一处仙气缭绕的隐世岛屿上,岛上的建筑都是由白石砌成,优雅空灵,其间遍布奇花异树,灵气缥缈,真正宛如世外洞天。 是苏沐棠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他并不记得西州大陆有住在岛上的世家或宗门。 画面中,林淼正立在一处凉亭前,同一名长相和苏沐棠有五六分相似的青年对话。 “事情便是如此了,我并不知令堂弟被虞家收养,只是在虞家被灭门后才拾得那枚玉佩。得知此事,我也十分惋惜。” 第11章 那青年沉吟片刻道:“若真如此,也不怪你,至于我堂弟的仇,查明真相之后,我会亲自替他报了。不过,在此之前就还请林道友配合一番,先留在苏家。” 林淼笑了笑:“这是自然。” 苏沐棠:…… 见到这青年似乎要被林淼蛊惑,苏沐棠心头正着急,忽然,他眼前画面又模糊了几分,晃了晃,竟是又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画面鲜红,竟是一处喜堂,而这喜堂背后的场景剑峰耸立、云海缥缈,极为宏伟,又是苏沐棠在西州大陆闻所未闻之处。 先前几次苏沐棠见林淼,林淼屠杀贺家时不过金丹境初期,再后来融合了贺家镇府灵兵剑茧,林淼便都以金丹境中期修为出现。 这会的林淼已经进阶元婴境中期,想必离上次的剧情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画面中,林淼又是一身喜服,装束比之上次苏沐棠见到的更为华丽艳美,腰间竟还佩戴着从虞府遗迹得到的那枚苏沐棠的玉佩。 他对面则站着一名同样身着喜服,玉树临风的青年。 这青年竟有化神境初期修为,这在西洲大陆,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这让苏沐棠不觉怀疑,后面林淼所待的地方兴许不是西洲大陆,而是另一个灵气更充足的大陆。 但很快,画面中发生的冲突就吸引了苏沐棠的视线。 先前苏沐棠在岛上见过的那个青年,或许是苏沐棠的堂哥,此刻正血红着眼,执着一柄雪亮长剑指向林淼,但这时的他形容邋遢狼狈,再没有之前的风度翩翩,修为也仍是金丹境后期,过了这么久都未寸进。 “苏景渊,虽然你们苏家擅长占卜星命之术,但你也不能借此血口喷人,污蔑我的未婚道侣。”林淼身侧的青年沉声道。 执剑青年苏景渊不觉厉声:“萧兄,林淼他确实不是普通人,他能够看穿人的气运,并且设计夺取。先是我堂弟,接着是我苏家,之后,便是你了!你是剑尊首徒,未来中洲大陆的第一人,你的气运——”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11章 苏沐棠:?! 他正在震撼于苏景渊话中的内容,一旁,林淼已经出手,一指点上苏景渊眉心—— 画面再度模糊。 苏沐棠胸口也开始泛出一种血腥味,他知道,这次不是丹药能量快要耗尽,而是他的能力快到极点了。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继续往前看——他想看到苏景渊的结局。 这个念头一出,下一瞬,苏沐棠眼前的画面忽然清晰了几分。 可接下来苏沐棠看到的场景,哪怕他日后回想起来,也觉得那是一场极为血腥可怕的噩梦…… 画面中,在一处地牢里,林淼逼着苏景渊服下了一枚诡异的丹药,服下这枚丹药后的苏景渊,直接就变成了失去自己意识的傀儡。可他的魂魄还被困在体内。 就这样,苏景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林淼操控着去了苏家,亲手打开护岛大阵,又……亲手杀光了苏家的所有人。 连妇孺藏身的地道也被找出,毁掉。 苏沐棠眼前的画面一片猩红,他知道,他此刻是用苏景渊的视线在看,是苏景渊被困住的魂魄在愤怒,在悲伤。 终于,最后一个苏家子弟倒在血泊中,苏景渊身后的林淼露出微笑。 下一秒,一直僵硬站在前方的苏景渊也如同破碎的傀儡一般,直直倒地,死不瞑目。 苏沐棠脑海中的画面也在此,彻底黑掉。 从那无比血腥的场景中一点点回过神,苏沐棠整个人都忍不住僵硬着微微颤抖,脑中也在嗡嗡作响。 毕竟他前半生过得实在是太平顺了,连真正的死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这种无比凄惨的屠杀场景。 缓了好一会,苏沐棠仍觉得胸口那颗心砰砰狂跳,他忍着难受,伸手抚上心口,正想运转灵力安抚一下跳得受不了的心脏,结果刚一动,他就朝前猛地喷出一口血—— 这口血喷出,苏沐棠眼前也骤然一黑,他气息不支,直接便朝前倒了下去。 但在恍惚间,苏沐棠仿佛又看到了虞鹤庭。 他感受到自己好像被虞鹤庭抱住了,那种熟悉清冷的气息让他整个人不自觉便贴了上去…… 有温柔强势的灵力从苏沐棠背心一点点灌注进去,安抚着他体内因为走火入魔而四处乱窜的灵力。 苏沐棠最初身体还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伴随着那温柔灵力的注入,他终于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头顶,虞鹤庭凝视着苏沐棠苍白中冒着冷汗的漂亮面孔,剑眉紧蹙。 他并未弄清楚苏沐棠走火入魔的真实缘由,只当是苏沐棠在修炼上急功近利才会如此。 此刻,他心中甚至在隐隐后悔走之前叮嘱苏沐棠要好好修炼的事。 明知苏沐棠的天赋不在修炼,为何要强求? 思绪到此,虞鹤庭目光一动,便落在了一旁苏沐棠刚刚服过的蕴灵丹上。 他把手一招,蕴灵丹直接落入他手中,被他收走。 接着,虞鹤庭似乎怕此举还不够周全,又伸手探上了苏沐棠手上的那枚储物戒。 在里面搜寻一番,虞鹤庭将其中所有功效类似蕴灵丹的丹药和天材地宝都取了出来。 做完这些,虞鹤庭便再次回头看向苏沐棠。 谁料,直接便对上了一双莹润柔软中透着一丝迷茫的黑眸。 苏沐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脸色仍是苍白,但方才那种惧怕恐慌的情绪都已经褪去,这会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眼前的虞鹤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虞鹤庭这次并未显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只这么平静地跟苏沐棠对视。 果然,片刻后,苏沐棠十分安心地闭上眼,神色依恋地凑过来,把脸轻轻贴到虞鹤庭怀中,便低声道:“又梦到兄长了,真好。如果每次做完噩梦都能梦到兄长,好像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虞鹤庭闻言,神色有些微妙——每次做完噩梦? 苏沐棠修炼走火入魔还会做噩梦? 但苏沐棠此刻静静贴在他怀里,软软的,轻轻的,身上还带着一丝温暖的香气,让他很难继续转移思绪。 最终,虞鹤庭暂且不去想这里面的怪异之处,不动声色地抬手抚上苏沐棠的后背,用一种极为安稳的姿势搂住了他。 苏沐棠靠在虞鹤庭清冷宽阔的怀中,又被虞鹤庭这么抱着,哪怕觉得这是又在做梦,也异常安心。 只是靠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虞鹤庭。 虞鹤庭神色不变,任由他看。 可偏偏苏沐棠的性格在梦中比现实中大胆,看了一会,竟然抬起手,抚上了虞鹤庭的眉心。 细腻柔软的触感传来,虞鹤庭眉心肌肉不觉紧绷了一下。 苏沐棠:“怎么兄长连做梦也喜欢皱眉头?” 虞鹤庭:…… 半晌,他略显无奈地舒展了剑眉。 苏沐棠微微一笑:“这才对。” 之后,苏沐棠竟然大着胆子又凑上前来,在虞鹤庭猜不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长睫颤了颤,望着虞鹤庭,小心翼翼地便侧过脸,像小时候那样,在虞鹤庭霜白的颈项和侧脸处轻轻贴了一下。 是极为熟悉的,微凉细腻的肌肤触感。 虞鹤庭:………… 苏沐棠丝毫没觉察到虞鹤庭的异样,贴完虞鹤庭,他只觉心满意足,便安心闭上眼,继续靠入虞鹤庭怀中。 先前窥探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事,他精力已经耗尽,不得不休息了。 苏沐棠熟睡之后,虞鹤庭终于从方才震惊复杂的情绪中一点点回过神。 半晌,他唇角浮出一丝无奈,神色却愈发温和地抱住了怀中的人。 之后,虞鹤庭抱着苏沐棠坐了一夜,也给他梳理了一夜的经脉。 · 次日清晨,苏沐棠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他发觉自己不光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完全消失,甚至修为都增长了几分。 接着,他心头一跳,便想起了“梦里”出现的虞鹤庭。 他心中怀疑,忍不住就抬头朝四周看去,可四周陈设如旧,看不出任何异样,更没有旁人来过的痕迹。 苏沐棠:…… 他略显失落地垂下眼——虞鹤庭这会多半已经快抵达逍遥宗了,怎么可能再回来呢? 不过无论如何,在看到那样血腥的场景后,再梦到虞鹤庭,总归是一件好事。 苏沐棠唇角又不觉弯了弯。 但等他思绪渐渐回笼,回想起昨日自己运用“天赋”看到的那些血腥场景后,神色不觉又变得凝重。 不过苏沐棠向来聪明,他稍一思索,便想起其中一样对于后续剧情推进极为重要的东西。 母亲留给他的那枚双鱼玉佩。 想到这,苏沐棠立刻起身,去往屋内。 在他一处盛放旧衣的衣箱中,他一层层把旧衣取出,最终,在最底层找到了那枚双鱼玉佩。 第12章 这枚双鱼玉佩是由两条鱼首尾相接衔成太极形状,正面刻着“苏”字,反面刻着一些复杂的星辰图案,通体洁白,做工异常精美。 从苏沐棠用预知天赋窥探到的画面来看,这枚双鱼玉佩应当不是凡物。 毕竟它先后遭受了长岚真人这个元婴境修士和林淼这个金丹境修士的攻击而毫发无损,无论本身有没有其他意义,材质都是至少能媲美地阶法器的。 更何况,林淼后来还一直随身佩戴这玉佩,想必它不光是材质超群,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只是母亲在去世之时,竟然从未对他交代过关于这枚玉佩的事情。只让他好好收着。 苏沐棠猜测,母亲或许是不想让他回到苏家。毕竟从小时候母亲偶尔对他提及的事情他能隐约猜出,母亲当年离开苏家逃到红枫城,其中就有苏家自己人的手笔。 至于他的父亲,母亲也从未提过,或许是心生怨怼? 但玉佩本身是没有错的,更何况苏沐棠现在急需提升实力,忖度片刻,他便闭眼握住玉佩,低声:“母亲,棠儿现在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这事还同兄长有关,棠儿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必须借助这枚玉佩的力量,希望您能体谅我。” 说完,苏沐棠思索片刻,便咬破了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了玉佩上,同时,注入灵力—— 瞬间,原本温润低调的双鱼玉佩绽放出极为璀璨的光华,上面星辰的图案往上浮起,赫然交织出一道金色的悬空星图。 同时,一部极为精妙的炼气期入门级功法也传入了苏沐棠的脑海。 苏沐棠:! 以他目前粗浅的见地,都能清晰感觉到这部功法比他见过的所有入门级功法都要好上许多倍。 而且,这功法的内容他看了天生便有一种亲近感,比之先前他修行的功法那种隐约的排斥感实在是天差地别。 望着掌中光华灿烂的玉佩,苏沐棠心头震撼复杂,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他不是天资平庸,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功法?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把预知内容铺垫完就去秘境,还有一两章左右 第12章 半晌,苏沐棠默默收起玉佩,放入储物戒,脸上却并未呈现出任何异样。 无论母亲当初出于什么目的不告诉他这枚玉佩的功能,肯定也都是有母亲自己的苦衷。当年母亲孤身一人将他带到红枫城,含辛茹苦养大,他不可能因为母亲对他隐瞒玉佩的真实用法就埋怨母亲。 不过,这会他心头还是忍不住涌起一丝淡淡的庆幸。 刚刚玉佩在传递给他入门级修炼功法时,还传递给他一个信息,只要他修炼到炼气十层大圆满,就能从玉佩中获得更多的修炼法门。 若这些修炼法门真的厉害,他是不是日后也能把这些修炼法门传给虞鹤庭,再想办法说服虞鹤庭离开逍遥宗? 这样才能解决根本问题,毕竟长岚真人只要不死,就可能会来寻仇。 现下有了这玉佩,倒是多了一重保障。 想着,苏沐棠便收起了玉佩,起身回到卧室,再次开始修炼。 窗外,一缕黑色魔气缓缓飞回,贴在窗下。 是虞鹤庭回来了。 昨夜,他替苏沐棠疏离了一整夜经脉,一夜未睡,清早便觉得那缕化神境大能的神魂蠢蠢欲动。 他心头警觉,便离开了苏沐棠,自行去东院压制那缕神魂了。 是以方才苏沐棠激活双鱼玉佩的样子,他并未看到。 这会,他一回来,就见到苏沐棠又在修炼,不觉有些无奈。但最终他还是并未干扰苏沐棠,只是静静贴在了房梁下,替苏沐棠护法。 · 往后一段时日,苏沐棠日日在房中修炼,因为更换了修炼法门,所以他必须将之前修炼功法的灵力也都转换为新法门的灵力。这样,进阶才没有隐患。 因此,按照原本的进度,他只要三日就能进阶练气十层,这次也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虞鹤庭也就这么日日守着他。 好在,苏沐棠自从那日之后,便再没出现过“走火入魔”的情况,这也让虞鹤庭暂时放下了心,觉得那次应该只是个意外。 就在天启秘境开启倒数的第六天,楚凌风的拜帖也到了,说是一切准备就绪,可以上路了。 收到拜帖时,苏沐棠正握着双鱼玉佩,感应着进阶炼气十层后,玉佩解锁的新法门。 没想到,苏家传承居然如此庞杂,各类法门都应有尽有,苏沐棠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正在纠结要先学哪个法门的时候,一道法门信息忽然引起了苏沐棠的注意。 “傀儡术”。 苏沐棠见到这三个字,心头一跳,立刻便想起先前他用预知之术看到的画面中,林淼让苏景渊服下的那枚丹药。 想着,苏沐棠立刻便吸纳了这个法门。 而吸纳完法门之后,苏沐棠神色不觉变得有些微妙——这法门被称作“傀儡术”,还真是有点东西。 只要修习此术,并让想被操控者服下鲜血,就能一定程度掌控对方的行动。 修习者修为越强,掌控力越强。 不过这门术法下还备注了一行小字——此乃魔修功法,仅供参阅,苏家子弟不可轻易修行,违者家法处置。 苏沐棠看了一眼这行小字,不以为意,现在他连苏家的门都还没进去,自然也就顾不得什么苏家家法了。 更何况,秘境中凶险万分,这种术法倒是很适合对付一些别有用心之徒。只要对方对他没有恶意,即便不慎中招,他也不会把对方如何。 可若是有恶意,他便能借此防身。 经过了几场噩梦,看了那么多人心算计,苏沐棠的心性早已不如从前那般单纯柔弱,因此这会他并未耽误,又立刻将这个修行法门看了一遍,牢牢记在脑海中。 门外,元宝又开始催促,显然,楚凌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苏沐棠回过神,收起双鱼玉佩,又用玉佩中的一门秘术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到练气八层,便出了门。 · 门外。 楚凌风等候已久,但一见到苏沐棠,他就立刻敛起先前脸上的不耐,伸手笑道:“沐棠,快上车,等你好久了。” 苏沐棠不动声色避开楚凌风的手,弯腰上车。 楚凌风皱了皱眉,却也转身钻入马车。 拉上车帘,那马夫扬起马鞭一抽,马车便快速地朝红枫城外驶去。 此时,一抹黑雾般的魔气悄无声息地飘来,迅速贴在了马车顶上。 三日后,马车抵达一处荒野,这里就是天启秘境开启的位置。 此时荒野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还有几十顶刻着不同家徽和宗门标志的帐篷。 想必都是各大宗门和世家的弟子。 楚凌风这人最喜攀龙附凤,一见这样的场景,顿时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苏沐棠了,整理了一下衣着,便走入人群中打算攀攀交情。 苏沐棠早知楚凌风性情,倒也不以为意,自己也不下车,就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去观察外面的情形。 现下这些世家宗门弟子看起来一团和气,可进了秘境,大家便是竞争对手了。 苏沐棠虽然已经是练气十层大圆满境界,但也不敢轻易放下防备——毕竟固魂草可是各大宗门和世家都紧缺的灵草,要从这些人手里抢到,还是必须得谨慎。 只是,看着看着,苏沐棠目光便不觉被东边一角驻扎的一顶帐篷吸引了。 那帐篷上用金线绣着逍遥宗的宗徽,几个身着白色逍遥宗宗服,模样英俊秀美的弟子正立在帐篷前交谈。 看到那熟悉的服饰,苏沐棠不觉微微恍惚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虞鹤庭那张清逸绝尘的面孔。 不过回过神,苏沐棠望着那几个逍遥宗弟子,目光动了动,心想:从前他总觉得是逍遥宗宗服好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应该是虞鹤庭好看,才衬得那宗服好看。 忽然—— “秘境提前开启了!” 一个惊喜诧异的嗓音传来,顿时如同一块石子砸入沸水,激起千重浪花。 众人见状,忙忙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天空上,一个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漩涡正在缓慢朝外扩大,似乎不太稳定,这漩涡偶尔还颤动一下。 正是天启秘境的入口。 入口甫一出现,立刻便有修士取出令牌,激发。毕竟,在秘境中时间就等于机缘,快人一步,便不知抢先了多少。 霎时间荒野上一道道虹光飞起,飞鸟投林般,陆续没入那秘境入口。 楚凌风见了,也早早激发令牌进入。 唯有苏沐棠,一直凝视着那入口的位置,没有动作。 他在等待那漩涡一般的入口彻底稳定下来。 这是虞鹤庭教他的,凡事一定要谨慎,不可冒险。 第13章 很快荒野上空无一人,而那漩涡一般的入口也已经扩散到了最大,静静停在空中。 苏沐棠见那入口不再颤抖,便掏出了令牌,起身离开马车。 不过,等他下了马车,看到眼前这遍地剩下的帐篷和马车,心头不觉一动。 半个时辰后,苏沐棠将地上所有能装进储物戒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收拾完毕,他才再度取出秘境令牌,激发—— 一道虹光闪过,苏沐棠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刹,一道魔气也飞身而起,扑进了他头顶的漩涡入口中。 · 苏沐棠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置身于天启秘境中。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这天启秘境内竟是高山流水,鸟语花香,满目都是苍翠的碧色。 除了头顶一轮明日微微有些怪异之外,其他地方都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见状,苏沐棠眉头不觉舒展了几分。 看来这次他运气不错,没有被传送到什么沼泽地或是沙地。 紧接着苏沐棠想起一件事,又抬手拿出了秘境令牌。 看了一眼令牌上那沾着青蚨血的穗子,苏沐棠眸色暗了暗,并指,一道微光闪过,穗子坠地,他手中便只剩一个光秃秃的令牌了。 这样,楚凌风就找不到他了。 做完这件事,苏沐棠四处观望了一番,确定了一个稍有感应的方向,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甲马符,贴在鞋上。 借着甲马符的威力,他纵身而起,便朝着那苍翠的密林中急掠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13章 深林之中。 一袭青衣正跟一袭玄衣缠斗在一处。 玄衣修士身上魔气滚滚,正是跟着苏沐棠一同进入秘境的虞鹤庭。 进入秘境后,虞鹤庭第一时间便改变了样貌,再去寻苏沐棠。 他在逍遥宗名声极盛,小辈们几乎都见过,其他宗门世家也多见过他的模样,若是以本来样貌出现,一定会惹出是非。所以他便易容行事。 没想到,刚进秘境不久,他就被眼前这个行迹有些诡异的青衣修士盯上,并趁机下手暗算。 若是往日虞鹤庭被如此暗算,他早就出手反击,可偏偏现下他的身份是魔修,对方又是正道弟子。他无法确定对方对他下手的真实目的,又急着去找苏沐棠,故而无心恋战,一路退避。 可渐渐地,虞鹤庭觉察出了这青衣修士的不妥。 一个寻常炼气十层的修士,怎么可能懂得那么多诡异的世家独门绝学? 此人到底是何身份?难道同他一样,是身外化身进入秘境? 但若真是如此,又更奇怪了——天启秘境里并没有什么值得金丹期以上修士去求的东西,对方若真是大能化身,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虞鹤庭正在飞快思索分析眼前这名青衣修士的身份和他来此处的诡异动机,忽然,他感应到了苏沐棠的踪迹就在附近! 早在进入秘境之前,虞鹤庭就在苏沐棠身上留下了一道魔气烙印,这样,就算在传送入秘境之时他们会分离,他也能尽快找到苏沐棠。 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而且好死不死,苏沐棠的踪迹似乎离他们二人越来越近了。 虞鹤庭心中不觉浮出一丝焦躁 也就是这么一丝焦躁,迅速便让对面的青衣修士感应到了。 忽然,青衣修士欺身上前,抬手,修长指节一翻—— 瞬间,无数道银色剑丝光芒暴涨,从他食指上环绕着的一个软戒中飞射而出,铺天盖地射向面前的虞鹤庭! 见到这剑丝,虞鹤庭:?! 剑茧?贺府的镇府灵兵? 怎么会在眼前这人的手上,难道他是—— 只这么一霎的晃神,一道剑丝已经刺破了虞鹤庭的右臂,鲜血四溅。 虞鹤庭回过神,眸色微暗,立刻捂住右臂,瞬时化为一道魔气,朝着苏沐棠来时相反的方向掠去—— 身后,漫天散发着冷冷银光的剑丝如影随形,激射而来,宛如一条条细小的毒蛇一般。 魔气流转,在这些剑丝狭窄的缝隙中,疯狂穿梭。 眼见情势僵持,难以拿下,青衣修士眸色不觉沉了沉,不过很快,他便冲着一个方向微微一笑,高声道:“道友还不愿现身么?你若与我联手拿下这魔修,得到的好处我可以让你五成。” 那方向,正是虞鹤庭感应到苏沐棠的踪迹所在。 他听到青衣修士如此开口,一颗心愈发沉冷——好狡诈歹毒的家伙,想骗其他人过来为他送死。 但愿苏沐棠不要上当才是。 谁料,虞鹤庭这个念头刚落,一抹漂亮的水红色便已经从不远处的树林中掠出。 “道友莫慌,我来助你。” 虞鹤庭:? 青衣修士闻言,唇角不觉微微弯起,手下射出的剑丝愈发疾风骤雨,那模样,完全是要把虞鹤庭置于死地! 苏沐棠靴子上贴了甲马符,速度极快,瞬息间便掠至二人近前。 他抬手,一掌便按向虞鹤庭后心—— 同时,他状若无意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青衣修士:“林淼林道友?” 被揭穿身份的青衣修士:?! 他瞳孔微缩,出手有一瞬的凝滞。 就在这么一瞬凝滞的间隙,苏沐棠收掌,反手便抽出一柄软剑,银光一闪,直接砍向林淼戴着剑茧的右手手腕。 林淼:! 他毕竟身经百战,回过神便迅速收回攻向虞鹤庭的剑丝,抵挡上苏沐棠劈来的软剑。 “叮当”一声脆响,苏沐棠掌中软剑因为材质不敌,直接被几道剑丝击碎。 苏沐棠心头一惊,忙抛去手中软剑,反身飞退。 同时,他匆匆瞥了一眼虞鹤庭,没好气地冷声:“傻了?动手啊。” 听到这句话,虞鹤庭神色有一瞬的微妙,但下一秒,他浑身魔气暴涨,黑雾腾空,便毫无保留地攻向林淼。 见情势不妙,林淼也不恋战,他眸色微沉,果断掏出一枚地阶瞬移符,激发! 一道金光浮出,瞬间卷着林淼瞬移而走。 二人联手才刚沾上他的衣角,那抹青影便直接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苏沐棠:…… 虞鹤庭见林淼彻底离去,终于皱眉收回眼。 等他回头看向一旁的苏沐棠时,他眸中不觉多了几分欣慰,又有些古怪——苏沐棠是如何知道那青衣修士的真名的? 分明这些时日他一直都跟着苏沐棠,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啊。 但此刻虞鹤庭还要隐藏身份,无法询问太多,只能浅浅拱手道:“方才多谢了。”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那双漂亮的杏眼中似乎藏了一些微妙的情绪。 但沉默片刻,他目光又落到虞鹤庭那条鲜血淋漓的右臂上,轻声:“你受伤了?不疗伤么?” 苏沐棠语气如此温和,虞鹤庭不疑有他,摇摇头:“我是魔修,不碍事,一会就自己好了。” 苏沐棠似乎有些惊讶:“这怎么行?我这正好有些伤药,你拿去用吧。” 说着苏沐棠便果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伤药,递了过去。 虞鹤庭见苏沐棠如此,心下不觉又多了几分无奈——对一个魔修这么好,又不如方才那么有警惕心了。 可这时他也不能自曝身份,只能伸出手,接过了那瓶伤药。 苏沐棠望着虞鹤庭的侧脸,轻声嘱咐:“这伤药即可内服也可外敷,你先服下一枚,止血更快。” 这瓶伤药本就是虞鹤庭给苏沐棠准备的,他自然毫无疑心,取出一枚便直接服下。 可就在伤药滚入喉中的那一瞬,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就从虞鹤庭心底升起,他微微一凛,立刻抬眼看向对面的苏沐棠。 果然,此刻苏沐棠脸上的温柔和关切已经换成了一种微妙的笑意,他眨了眨眼:“起效了?” 虞鹤庭:…… 半晌,虞鹤庭沉声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苏沐棠好整以暇:“伤药啊,不过是掺了傀儡术之血的伤药。” 虞鹤庭:“你——” 一个字吐出来,之后却又似乎隐忍什么,默默抿上了唇,放弃了。 看着此刻虞鹤庭极度复杂和微妙的神情,苏沐棠并没觉察出别的异样,只当是这个魔修吃了亏,心里不好受。 而他第一次用出傀儡术,就这么成功,心头多少有些自得,淡淡一笑便道:“我什么?没料到我有这般手段?” “不过你一个魔修居然这么笨,我连第二套法子都没使出来你就上当了,也难怪会被人追杀成那样。” 虞鹤庭:…… 许久,虞鹤庭闭了闭眼,暂且敛起心头那种想要把苏沐棠暴揍一顿的冲动,回过神,淡淡道:“你对我用这傀儡术,是打算做什么?” 苏沐棠:“暂时还没想好。” 第14章 虞鹤庭:? 大约是看出虞鹤庭的心思,苏沐棠眸光微动,也不再逗他,取出一瓶伤药递了过来:“谁让你是魔修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喏,这瓶伤药里没加东西,拿去用吧。” 虞鹤庭只是看着他,眸色冷淡。 苏沐棠见状,也不恼,收起伤药便起身道:“不信算了。” 说完,苏沐棠就走到一旁,弯腰把靴子上那两张用得差不多的甲马符撕了下来,换上新的。 见苏沐棠似乎要走,虞鹤庭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你去哪?” 苏沐棠头也不抬:“与你无关。” 虞鹤庭:…… 虽然他在进来之前就已经设想过许多苏沐棠会给他添麻烦的场景,但现在这种场景是他完全没能想到的。 很快,苏沐棠换好了新的甲马符。 他起身四处看了看,也不管这还有一个魔,径直纵身而起,朝着一处苍翠的密林深处掠去。 本来他对虞鹤庭用出傀儡术就只是想试试这东西成功的概率,并不想把一个魔修带在身边。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魔修有点笨笨的,就算带着,也多半会拖累他。 谁料,苏沐棠刚掠出不过十里地的距离,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眉头一皱,回头看去。 方才被他丢在原地的虞鹤庭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右臂上方才那么狰狞的伤口此刻已经消失,还换了一身新衣裳,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倒是人模狗样的。 苏沐棠:? 速度这么快?倒没先前看起来那么笨。 “你跟来做什么?”苏沐棠语气戒备,“这傀儡术距离超过方圆十里就自动失效,只要你不靠近我,自然无碍。但若是想让我替你解了,那也是绝无可能。” 虞鹤庭静了一瞬,并不回答苏沐棠的问题,只问:“先前那个青衣修士,你认识?” 提起林淼,苏沐棠脸色便微微沉了沉。 先前他寻到魔修和林淼缠斗之处时就是按照自己的感应,那时他隐约就觉得那个地方他一定要去,不去便会错过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预感向来很准,便果断前往。谁料一去就看到了林淼和魔修缠斗的场面。 当时,看到林淼的背影,苏沐棠心头便咯噔一声,警钟大作。 但等林淼转过脸来,又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而且境界也同灭门贺家时的金丹境不同,让苏沐棠无法确认此人就是他梦中那个美艳无比的话本主角。 直到林淼对魔修用出剑茧,苏沐棠才基本确定林淼的身份。不过,他那时还故意叫了林淼一声,一方面是确认身份,一方面是分散林淼的注意。 林淼果然上钩,这时,他才出手。 只可惜,剑茧毕竟是贺家的镇府灵兵,比起许多天阶法器都不遑多让的存在,一下子就弹碎了他的软剑。要不然,那一下让他砍掉林淼的手,夺回剑茧,也是为贺家报了仇。 不过,这些事苏沐棠是不可能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的魔修的。 但想着对方毕竟无缘无故在自己这吃了个亏,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还是淡淡道:“此人灭贺家满门,还夺了贺府的镇府灵兵,十分心狠手辣。管你是人是魔,落在他手中便没有好处,日后你还是自己小心些吧。” 这些都是虞鹤庭知道的,但虞鹤庭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贺家的事我也知道,但此人灭门贺家时用的是假名,你是如何知道他真名的?” 苏沐棠:? 他心生警惕,冷淡道:“知道就是知道,与你何干?” 虞鹤庭静了片刻:“你若告诉我他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几个秘境里的藏宝点作为交换,如何?” 苏沐棠本还有些不悦,但听完虞鹤庭这话,又不觉意动——天启秘境的事他知道的确实不多,只是大概知道固魂草会生长在迷雾多的密林中,若这个魔修知道精确位置,就更好了。 不过苏沐棠也不傻,忖度片刻就道:“口说无凭,你把秘境地图给我,我就把那人的事告诉你。” 虞鹤庭:“我身上没有地图,但我可以带你去。” 苏沐棠:? 不觉轻嗤一声:“你是想找个地方干掉我,好解你身上的傀儡术吧?做梦!” 说完,苏沐棠便径直加速,甩开了虞鹤庭。 虞鹤庭:…… 眉头皱了皱,只好再度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当我傻是吧? 虞鹤庭:不,你实在聪明过头了 第14章 苏沐棠在前方飞掠,虞鹤庭紧追不舍。 二人一个只有炼气十层的修为,借助甲马符才能如此疾行;一个是本尊有筑基后期修为,魔种能量还源源不绝。 很快,二人距离就被越拉越近了。 眼见新换上的甲马符能量又将耗尽,苏沐棠心头微恼,觉得这魔修怎么赶都赶不走,实在是太令人心烦了。 原本都不打算使用傀儡术对付虞鹤庭的他,这会也忍不住动了念。 指尖动了动,苏沐棠正想结印使用傀儡术,忽然,虞鹤庭在他身后道:“前方有人,不止一个,别再去了。” 苏沐棠:?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虞鹤庭,但警惕心还是让他主动朝前方感应了一下。 果然,他一放出灵识,立刻就觉察到了许多股不同的能量。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惊,立刻放慢速度,从树梢上落下,没入密林中。 虞鹤庭见了,足尖一动,也随之落了下来。 苏沐棠落地后,见虞鹤庭又跟了上来,眸光微动,忍不住问道:“你警觉心倒挺强,可怎么先前又被那人追杀得如此狼狈?” 虞鹤庭无法解释说自己那时正急着找苏沐棠,再加上他魔修身份敏感,不愿一出手就伤了正道修士,顾忌一多,自然就容易落了下风,沉默片刻,只道:“马有失蹄。” 苏沐棠:“哦。” 显然是不信。 虞鹤庭:? 苏沐棠懒得追究虞鹤庭身上的秘密,因为方才他放出神识后,便又生出那种预感,隐隐觉得自己得去前方看看,不过得藏好点才行。 忖度片刻,苏沐棠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隐息符,往身上一贴,便不动声色地朝前方走去。 这隐息符虽然不能直接隐身,但能藏匿修士自身所有气息,若旁人用灵识查探,便查探不到。只要躲远点,就没有危险。 虞鹤庭见状,再度跟了上来。 没想到虞鹤庭又跟来了,苏沐棠心头微微烦躁,觉得这人实在是碍事,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你又跟来做什么?你一个魔修,就不怕我一会大叫一声,让他们都来围堵你。” 虞鹤庭闻言,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半晌,虞鹤庭收回眼,淡淡:“你若想叫,现在就可以叫。” 苏沐棠:…… “你想找死自己就去,我又不会拦你。” 说完,苏沐棠倒也不再理会虞鹤庭了,自顾自慢慢前进。 反正这魔修中了他的傀儡术,受制于他,现在是拴在他身上的蚂蚱,多半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虞鹤庭见状,原本深湛的眸色不觉柔和几分。 这会,他已经基本判断出苏沐棠本质上还是他那个心慈手软的弟弟,方才那么做,不过是小猫出于自保而龇牙,虚张声势罢了。 但这样也好,至少能吓走一些不明真相的人。 不多时,苏沐棠终于看到了方才感应到的那些气息,竟然是天华宗和逍遥宗的两队弟子聚集在了一处,准备安营扎寨。 但,这两宗弟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竟然又看到了林淼,林淼这会正穿着天华宗的弟子服,同两宗为首的大弟子似乎在说些什么。 当然,用的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想到这,苏沐棠心头忽然猛地一跳,生出一种诡异的猜测——林淼不会是杀了那个天华宗的弟子,然后借用他的面孔混入天华宗的吧? 想着,苏沐棠神色不觉再度严肃了几分,同时悄悄放出一缕灵识,去探听前方他们在说什么。 很快,一缕熟悉的声音飘入他耳中,是林淼的嗓音。 “方师兄,逍遥宗的沈师兄,方才我一进秘境就遇到魔修,更可怕的是那魔修还同一位人修联手,差点杀了我。” 苏沐棠:? 不觉默默攥紧了贴在一旁树干上的手。 兴许是林淼假扮的这个天华宗弟子平日十分老实,那方师兄和沈师兄都未怀疑,对视一眼便道:“秘境中混入魔修,这可是大事,你可记得那魔修和人修的长相及功法?” 林淼:“记得。” 说完,他还取出一枚软剑碎片:“这是那人修用过的武器,十分寻常,但想必上面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若此人离得近了,用寻踪觅气之法,一定能找到他。” 闻言,苏沐棠背心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没想到林淼在这等着他,好一个借刀杀人计! 第15章 他不敢多待,转身便飞掠退去—— 虞鹤庭见状,立刻便要喝止,但他出声晚了,苏沐棠已经纵身掠出。 一动用灵力,苏沐棠身上的隐息符便没那么好用了,瞬间,不远处那方师兄和沈师兄同时厉声:“什么人在那边?!” 立时,几道灵光飞出,追了过来。 虞鹤庭:…… 只好纵身而出,拦在了前方。 魔气一出,众弟子不觉大惊,纷纷嚷道:“真的有魔修,陈师弟没撒谎!” 这声一出,闻声而上的弟子更多了。 还基本全都是炼气十层的高手。 虞鹤庭见状,剑眉微皱,眸中浮出一丝冷意,双掌结印,周身瞬间飞出无数缕浓烈的黑色魔气。 这些魔气飞射而出,落到空中,又迅速化为无数个虞鹤庭,分别朝那些冲上来的弟子攻去! 这一幕十分诡异,众弟子虽然是年轻一辈的精英,但毕竟也都才炼气期,十六七岁的年纪,见到这样的场景,不觉都吓了一跳,方才腾起的战意都被吓没了一大半,只能仓皇抵挡。 一时间,竟是立刻被虞鹤庭化出的魔气分身击退了好几个。 逍遥宗那位沈师兄倒是见多识广,见状眸光一凝,立刻喝道:“此魔不简单,大家快退回来,结阵!”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天华宗那位方师兄,沉声:“方闻,用焱天弓!” 方闻会意,立刻祭出一把通体纯金,散发着耀目红光的长弓,以灵力化为五根熊熊燃烧的火箭,直接长弓拉满,猛地射出—— 霎时,五道火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利啸一声,化为五条火龙,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冲向天空中虞鹤庭的魔气化身。 此时,远远躲在后方的林淼见到这把焱天弓,眸中不觉浮出一丝贪婪之意。 方闻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林淼却已经换回了原本那种老实小心的神色。 方闻收回眼,不再多心,继续搭箭疾射! 空中,随着焱天弓纯阳烈焰一至,数十个魔气化身应声粉碎,很快,虞鹤庭本尊显露无疑。 与此同时,那名沈师兄也已经率领几个弟子结好了剑阵,纵身迎上。 大宗门的底蕴果然厉害,虞鹤庭一见这熟悉的剑阵,就知道之后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毕竟对手都是同门,有些还是虞鹤庭亲手教导过的师弟,虞鹤庭不想伤害他们,眉头微皱,心下不觉沉了沉——难道这回真的只能舍弃一部分魔体,化身遁离了么? 虞鹤庭沉吟间,数道剑光已经欺身而至,那剑气明亮锐利,带着雷霆之势,颇有名门底蕴。 虞鹤庭见状,知道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眸色微沉,只好结印,准备魔气脱体。 谁料,下一秒,一股极为奇异的力量从他头顶罩下—— 虞鹤庭:?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直接被吸入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中。 “叮当”几声,数柄长剑袭至,却全都刺了个空。 众逍遥宗弟子和为首的沈谦云看着面前那倏然消失的虞鹤庭,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诡异的遁法么? 可方才分明没看到那魔修动手啊? 良久,沈谦云收剑,神色凝重道:“这魔修确实过于诡异,之后大家行事务必小心,不可再分散行事了。” 众弟子纷纷点头赞同。 · 一处隐蔽的瀑布之下。 “哐当”一声闷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苏沐棠面前那粗糙的祭坛上。 苏沐棠胸口血气翻涌,早就支撑不住了,瞥了一眼虞鹤庭的熟悉身形,他终于松了口气。 此刻他已是灵力耗尽,这口气一松,他便脸色苍白地直接喷出一口血,气喘吁吁地伏倒了在了地上。 虞鹤庭从天而降,直接把祭坛给砸碎了,即便是魔体,也被砸得七荤八素。 半晌,他扶着额头,强忍着身上剧痛缓缓坐起,又下意识摸了一把身|下刺痛之处,硬硬的,是粗糙祭坛的碎片。 再抬头看去,便见到苏沐棠唇边染血,正伏在不远处微微喘息,长睫颤动,莹白漂亮的脸上湿漉漉地满是冷汗。 虞鹤庭静了一瞬,再看到周遭陌生的环境,立刻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傀儡术中,傀儡是作为主人的所有物存在的。所以方才苏沐棠应该是先用瞬移符移到了远处,再用了祭祀召唤之法,强行把他召唤到了身边,躲过一劫。 不过,苏沐棠算到了所有的事,却没算到他身上的魔种是化神境大能留下的,估计消耗了远超预期的能量,才把他召唤过来,祭品不够,便被反噬了灵力。 虽然虞鹤庭此刻仍是疑惑苏沐棠是从哪学到的这些诡异法门,但更加心疼苏沐棠的伤势。 稍一迟疑,他便忍痛起身朝苏沐棠走去。 谁料苏沐棠十分警觉,一见他动作就立刻道:“别过来!” 虞鹤庭:…… 可看着苏沐棠此刻受伤都还要戒备他的模样,虞鹤庭也只能停住步子。 见状,苏沐棠神色稍缓,他一边盯着虞鹤庭,一边就忍着胸口闷痛慢慢坐了起来。 坐稳后,他抬手抚上储物戒,取出一瓶伤药,服下几枚,接着又开始翻找补充灵力的丹药。 谁料翻了半天,竟是一瓶都找不到了。 苏沐棠:??? 他记得虞鹤庭给他的那些丹药他全都放在了储物戒里,从没拿出来过,什么时候不见的? 一旁的虞鹤庭根据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再回想到方才苏沐棠的动作,立刻就猜到了几分。 是补充灵力的丹药不见了。 那些丹药是他先前亲手拿出来的,后来又忘了放进去。 没成想,好心办了坏事。 沉默片刻,虞鹤庭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瓶蕴灵丹,抛了过去。 苏沐棠见状,眸光不觉微微闪烁了一下。 方才虞鹤庭主动出手替他阻挡那些宗门弟子,他是看在眼里的。 本来,他若是死了,虞鹤庭身上的傀儡术就自动解了,完全犯不着救他。而且他的第六感也一直在告诉他,这个魔修对他并无恶意,只是对方毕竟是魔修,他才心怀戒备。 后来见到情势危急,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看虞鹤庭为他送命,才会临时从双鱼玉佩中翻出了这门祭祀之术,临时学了,强行将虞鹤庭召唤至此。 但他这会还是没有伸手去拿那丹药。 虞鹤庭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你若死了,对我也没好处。傀儡术被动解除时我也会被反噬,虽不致死,滋味也不好受,我犯不着害你。” 苏沐棠冷冷:“谁说我要死了?我好得很,只是受了点伤,你休要胡说。” 虞鹤庭:………… 可下一秒,苏沐棠又主动伸手,拿起那瓶丹药,倒出一枚,吃了。 虞鹤庭见状,微微一怔,神色稍霁。 接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夕阳笼罩的瀑布,道:“天快黑了,这里夜里不安全。你先留在此处疗伤,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苏沐棠:? 静静看了虞鹤庭一眼,苏沐棠表情有些微妙,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多说,只道:“去吧。” · 半个时辰后,虞鹤庭拎着用柳枝串起的几条灵鱼,回来了。 苏沐棠果然没走,还在原地闭目疗伤。 虞鹤庭回来,也不打扰他,只默默在一旁生了火,开始烤鱼。 不多时,烧烤的鱼香隐隐传来,苏沐棠终于睁开眼。 不远处,虞鹤庭正侧对他而坐,手中转动着一串烤鱼,神色平和淡然,夕阳照在他身上,却又莫名勾勒出一种极为端方雅致的姿态。 望着虞鹤庭那平凡无奇的侧脸,苏沐棠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点猜测——这魔修该不会也是易容的吧? 他的猜测还未落定,虞鹤庭已经抬眼看他:“鱼好了,来吃吧。” 苏沐棠:“我不饿。” 虞鹤庭闻言,也不勉强,自己先拿了一条烤好的鱼就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动作也很优雅,还让苏沐棠莫名想起一个人。 不过,这念头在苏沐棠脑海中一转,便直接略过去了,他终于起身,走到虞鹤庭面前。 虞鹤庭抬眼看他,眸带询问。 下一秒,苏沐棠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烤鱼,转身,走回原位,坐下开吃。 虞鹤庭:? 半晌,虞鹤庭收回眼,微微一哂,丝毫没有生气,取下另外一条烤鱼,继续吃了起来。 这边,苏沐棠很快就干掉了虞鹤庭吃过的那条鱼,不过虞鹤庭咬过的地方他一点没动,全扔了。 吃完,苏沐棠又掏出方才虞鹤庭给他的那瓶丹药,倒出一枚服下。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似有所感,静了一息,他忽然道:“你先前是假装服药。” 第16章 语气是肯定,没有疑问。 苏沐棠头也不回,淡淡道:“我现在也是假装的。” 虞鹤庭丝毫不生气,反而回过眼,道:“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我是魔修。” 苏沐棠被内涵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虞鹤庭,但虞鹤庭此刻神色太平静了,手里拿着烤鱼,就这么默默注视着着远处的夕阳,淡然无比。 一点都没有才刚阴阳过人的氛围。 苏沐棠眸色微微暗了暗,在心中冷哼一声,回过眼。 又过了一会,虞鹤庭忽然再度开口,缓声道:“今日你也看到了,林淼此人阴险无比,若你我单打独斗,都容易中招。不如我们还是合作吧,拿到的东西五五分,如何?” 此时苏沐棠再听到这话,心境已经没了最初那种抵触。 不过,他也没放弃怀疑:“你身手其实一点都不差,为何一开始会被林淼追成那样?” 虞鹤庭闻言,沉默了一瞬,便十分坦然地道:“因为那时我也想捡漏,结果阴沟里翻船了。” 苏沐棠:? 意想不到的答案,但也确实是最合理的。 半晌,苏沐棠忽然嗤笑一声:“那也是你活该。” 话是嫌弃的话,但语气却带了一丝说不出的轻快。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脸上的笑意,收回眼,不觉也淡淡一笑:“谁说不是呢?” 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周遭瀑布的哗哗水声和傍晚的风声清晰可闻。 良久,苏沐棠垂眼,开口:“合作吧。” 虞鹤庭:“好。”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低声:“给我再来一条鱼。” 虞鹤庭并无半分犹豫,拿了一条鱼,起身走了过来。 苏沐棠接过鱼,便垂眸开吃,虞鹤庭就在他身边寻了个近处的位置坐下。 这次,苏沐棠不再赶他走了。 吃完一条鱼,苏沐棠又要了一条才算吃饱。 这会他柔润绯色的唇上微微染着一点油光,雪白的肌肤上还蹭上一抹黑色的焦痕,没了先前的精致,却平添一分鲜活的动人。 但虞鹤庭这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苏沐棠会过意来,莫名红了一下脸,便低头掏出手帕擦嘴。 虞鹤庭等他料理完自己,终于开口,问出了他一直最想问的问题。 “你来这秘境,是想找什么机缘?”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15章 若面前是个寻常人修,苏沐棠都断断不可能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他,可偏偏,这是个魔修。 固魂草此物,对于寻常人修而言十分珍贵,可以拿去世家和宗门换得高额贡献点,就是拿到黑市也能卖出高价;对于世家宗门弟子而言也是能防止夺舍、稳固神魂的好东西。 可偏偏对于魔修而言这东西十分鸡肋——魔修与人修不同,他们是身魂一体,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并不存在夺舍这么一说。 若只想稳固神魂,增加魂力,也多的是其他替代的灵草,犯不着冒险去跟人修抢固魂草。 既然固魂草于二人没有利益冲突,讲出来也无妨,说不定眼前这魔修还能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想着,苏沐棠便看了虞鹤庭一眼,淡淡道:“固魂草。” 瞬间,虞鹤庭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他并没有怀疑苏沐棠要固魂草的目的,只是有些不解:“除了固魂草,没有别的了?” 苏沐棠警觉:“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虞鹤庭:“你误会了。” 苏沐棠不理他。 虞鹤庭语气平静:“若你只是想要固魂草,为何不寻个隐蔽的地方好好修炼?这么跑来跑去,反而平白增加自身风险。” 苏沐棠:? 听出虞鹤庭弦外之音,苏沐棠立刻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虞鹤庭终于觉察出不对的地方,皱眉道:“你难道不知固魂草只长在天启秘境内围,内围在秘境开启后十五天才开启,必须要筑基期修士才能进入。” 苏沐棠:?! 这么重要的事楚凌风居然故意没有告诉他?而楚凌风自己修为也不过练气九层,想必从一开始就打的是另外的龌龊主意,完全不想给找固魂草。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默默抿唇,神色多了一分沉凝。 不过幸好,他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楚凌风,又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将修为推到了练气十层,要不然,以他最初的练气八层修为进入秘境,进来了也是白瞎。 虞鹤庭把苏沐棠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看来,你进来之前消息打听得不够全。” 苏沐棠:…… 可虞鹤庭毕竟替他指出了固魂草的重要线索,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同魔翻脸。 稍一沉吟,他倒是又换了一副耐心的神色,默默看向虞鹤庭,放缓了嗓音:“关于此事,我确实准备得有些仓促,不过——除了你说的这些,你还知道哪些关于固魂草的消息么?” 苏沐棠难得态度好转,虞鹤庭却一下子就觉察出了其中微妙之处。 苏沐棠是他从小养大的,他深深了解苏沐棠的癖性,看似温柔,实际在关键大事上倔得要命。 能让苏沐棠对着一个还未完全放下戒心的魔修突然变得和颜悦色,固魂草就这么重要? 一开始他只当苏沐棠是知道天启秘境内围有一个隐藏的机缘才想进来试试,可现在看来苏沐棠连内围存在这件事都不知道,就绝不可能是为了那个机缘。 只可能真的是为了固魂草。 可无缘无故的,苏沐棠要固魂草做什么? 不过,看着苏沐棠此刻明显装出来的温柔表情,虞鹤庭也清楚,若再追问下去,反而会让苏沐棠警惕。 稍一忖度,他索性便先抛砖引玉:“告诉你也无妨,但固魂草向来都是世家宗门弟子必争之物,你想要取到,必须得抢占先机才行。” 苏沐棠果然问道:“什么先机?” 虞鹤庭:“能在秘境内围开启前筑基的,基本都是宗门世家的核心弟子,而秘境内围有其他更重要的机缘,固魂草虽然也很珍贵,但不是他们必争之物。” 苏沐棠心头微动:“所以,若是我在进入内围第一时间去抢固魂草,希望便大得多?” 虞鹤庭:“嗯。” 苏沐棠不觉浅浅抿了一下唇,觉得此事有了三分希望,忍不住又试探:“那你知道秘境内围固魂草的位置么?” 方才虞鹤庭明明十分乐于分享,但这会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只道:“天黑了,先生火露营吧,这秘境里的晚上十分难熬,得提前准备了。” 苏沐棠:…… 虽然觉得对方是故意拿乔,苏沐棠也毫无办法,毕竟现下是他有求于人。 人说魔修诡计多端,现下看来果然如此。 不过,腹诽归腹诽,苏沐棠现在也不能惹恼对方,只好起身帮忙。 · 随着月亮渐渐升高,峡谷瀑布中也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寒意,这寒意同外界的不一样,十分诡异,带着一种侵肌透骨的冰凉感。 四周还时不时传来毛骨悚然的妖兽嚎叫声与枭鸟凄厉的鸣叫,令人遍体生寒。 苏沐棠这会终于意识到虞鹤庭说的那个难熬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若是不住在帐篷里或是不生火,就算能担惊受怕地熬过前几天,也绝熬不过整整一个月。 他这会不觉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外面偷偷拿了那么多帐篷进来。 不多时,两人面前篝火重新生起,火焰里被虞鹤庭加了一种红色的晶石粉末,这样,烧出来的火便带了一种能驱散寒意的能量。 同时,一座帐篷也在篝火旁搭了起来。 帐篷上用金线绣着“方”字,是苏沐棠在秘境外薅的,世家方家留下的帐篷。 见到这顶帐篷,虞鹤庭眸光微动:“今日遇到的那位天华宗大弟子,便是方家人。” 提起这件事,苏沐棠倒是有些印象。 为了固魂草,苏沐棠此刻存心同虞鹤庭这个“诡计多端”的魔修拉近些关系,便故作好奇道:“那个方闻?我看他手中的法器倒是十分厉害,能射出火箭的那个,你知道那是什么法器么?” 虞鹤庭:“焱天弓,那不是法器,是灵兵。同贺家的镇府灵兵剑茧一样,都是成长型法宝。” 这下苏沐棠真好奇了:“这有什么区别?” 虞鹤庭:“法宝类的灵兵有灵,但法器没有。而且灵兵锻造时都要注入灵血和认主者的鲜血,故此才能传家。灵兵境界越高,越能发挥出灵兵的作用。” 他话音刚落,便发觉一旁的苏沐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虞鹤庭:“怎么了?” 苏沐棠:“你看那剑茧和焱天弓哪个更厉害?” 虞鹤庭:“剑茧灵动,焱天弓霸道,各有所长——” 第17章 话音刚落,虞鹤庭脸色就微微变了,眸光也变得凝重。 “你的意思是说——” 苏沐棠颔首:“林淼一个金丹期修士,为何费尽心思混入天启秘境这种初级秘境?如果不是为了秘境里的东西,而是为了进秘境人身上的法宝,就很好理解了。” 虞鹤庭闻言,神色愈发沉凝。他本来猜测林淼可能是为了那个特殊机缘而来,但那机缘只适合神魂层次在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林淼是绝不符合的。 现在看来,苏沐棠的猜测才是对的。最关键的是,林淼所在的那个队伍里,灵兵还不止一件…… 苏沐棠敏锐地觉察出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虞鹤庭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只是想到,逍遥宗的带队大弟子沈谦云身上应该也有一件灵兵。” 苏沐棠:………… 若林淼拿到了那两件灵兵,再来追杀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大约是感受到苏沐棠的紧张,虞鹤庭又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至少在进入秘境内围之前,林淼不会动手。” 苏沐棠:“为何?” 虞鹤庭:“外围人多,且都是结队行动,林淼贸然出手会被围攻。而能进内围的多半都是精英弟子,彼此防备,容易落单,各个击破就容易了。” 苏沐棠闻言,稍一忖度,倒是轻松了几分:“既如此,我拿到固魂草便离开秘境,想必他也追不到我。” 虞鹤庭静了一瞬,不觉哑然——大多数时候,他的棠儿还是挺聪明的 但同时,虞鹤庭心中的疑虑也更深了。看来,苏沐棠真的只是为了固魂草而来,他到底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思索间,一旁的苏沐棠已经从篝火旁站了起来,掀开帐篷帘子,俯身钻了进去。 虞鹤庭见状,知道苏沐棠累了一日,也要去休息了,便暂且敛去心中猜疑,闭目,开始打坐。 谁料,过了好一会,帐篷里探出半张漂亮的白皙的脸,神色狐疑:“你不进来?” 外面环境如此恶劣,这魔修难道是个受虐狂? 虞鹤庭微微一怔,回过神,唇角不觉浮起一丝:“好,就来。” 说完,他又起身,走到一旁的篝火前往篝火中加了足够的晶石粉末,把篝火烧得旺旺的,确定足够半夜不会熄灭,方才转身,掀帘进入帐篷。 · 一进帐篷,温香扑面,虞鹤庭倒是又怔了怔。 苏沐棠准备得倒是十分充分。 上好的柔软铺盖已经铺好,铺出一个极为舒适的小窝。 铺盖旁边的地上左边放着一个琉璃小灯笼,光芒柔和温馨;右边则燃着一支小小的雪中春信香,清甜的香雾布满帐篷。 这会苏沐棠已经宽了外衣,只穿一身洁白的内裳,外衣被他整整齐齐叠在身侧。 他自己正半窝在被褥里,倚着一个描金靠枕,解下发簪,慢慢梳头。 流瀑般的黑发倾斜下来,在灯光下衬得他肌肤愈发洁白如雪,精致漂亮的眉眼间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温润柔和了不少。 见苏沐棠如此会照顾自己,虞鹤庭倒是放心了不少。 这时,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便随手扔了一个蒲团过来。 虞鹤庭接过蒲团,道谢,坐下。 苏沐棠:“我不占你便宜,一会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虞鹤庭:“好。” 苏沐棠满意了,梳好头发,便撤掉靠枕,换了软枕,舒舒服服躺下了。 只是睡下时,他悄悄看了一眼虞鹤庭那边,发现虞鹤庭似乎在看他。 苏沐棠眉头微皱,立刻把被褥往上一拉,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的脸,这才翻身睡了过去。 虞鹤庭:?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小丑][小丑][小丑] 第16章 这一夜,虞鹤庭并未在中途叫醒苏沐棠,而是自己守了一夜。 从小他就舍不得苏沐棠吃一点苦,尤其是这种无意义的苦。 清晨,秘境中一轮朝阳冉冉升起,驱散夜间的清寒。 虞鹤庭起身,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回过头想叫醒苏沐棠。 一回头便发现刚刚还安稳睡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此刻正在挽头发。 苏沐棠的头发黑亮且浓密,宛如最上好细腻的绸缎一般,一只手都不好完全握下。所以他日常都是挽起一半用白玉簪子簪了,剩下的则顺势披在背心。 虞鹤庭静静看着苏沐棠簪发的样子,总觉得他手有些软,力气又轻,很多地方不够细致,许多头发都没簪进去。只是现在二人身份敏感,他也不好出口提醒。 苏沐棠草草簪好头发,觉察到什么,便默默抬头,瞪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很自然地收回眼:“早晨了,也该出发了。” 半刻钟后,一人一魔收拾好一切,准备启程。 苏沐棠抬眼环顾四周:“你有什么合适的修炼之地可以推荐么?” 虞鹤庭:“有。你想去?” 苏沐棠不回答他的话,只道:“那就走吧。” 虞鹤庭莞尔:“好。” 很快,一人一魔便顺着密林中的一条小路向前疾掠而去。 只是,赶路之中,虞鹤庭忽然发觉到了一点异样,他看着一旁苏沐棠有些精神不振,微微泛红的眼眶,微妙道:“你昨夜没睡?” 苏沐棠:…… 很快,苏沐棠不动声色地别过脸:“你自己不叫醒我的,又不是我要占你便宜。” 空气突然安静。 又过了一会,虞鹤庭神色如常道:“之后我带你去的地方十分安全,到时也不必守夜了。” 苏沐棠心头一动,忍不住问:“你一个魔修,怎么对我们人族的秘境如此熟悉?” 虞鹤庭静了一息,淡淡:“杀人杀得多了,就知道了。” 苏沐棠:? 忍不住就皱眉看了虞鹤庭一眼,但虞鹤庭说话时,几乎都没有太多表情,苏沐棠这会看也只是看到一个平静淡然的侧脸,连脸上细微的肌肉起伏都看不到。 这人一定是易容了,用的假脸才会这样。 苏沐棠收回眼,暗暗腹诽。 · 不多时,虞鹤庭停在了密林最深处,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前。 期间两人还动手杀了一些拦路的妖兽。 看着眼前这被无数藤蔓覆盖包裹,几乎辨认不出形状的山洞,苏沐棠不觉感慨:“倒真是隐蔽啊。” 这是虞鹤庭抬手伸进藤蔓中,先拨开一条通道,便对苏沐棠:“进去吧。” 苏沐棠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山洞深处:“你先进。”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转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苏沐棠这才跟上。 进了山洞,苏沐棠第一时间掏出了自己的琉璃灯,点燃。 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山洞,照出一条狭窄的小路。 苏沐棠:“带路吧。” 虞鹤庭走在前方,苏沐棠紧随其后。 这会,苏沐棠一边走一边观察,就发现这个山洞似乎不是后天形成,而是人为穿凿而成,甚至还不是用什么秘法,像是什么普通人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山洞上这些穿凿的痕迹还有些新。 苏沐棠心中不觉多了几分凛然,他一边默默从储物戒掏出了防御符咒,一边又恰好了傀儡术。 想着要是这魔修敢害他,他就提前发难。 不过,等这条短短的山洞走完,苏沐棠也没等到虞鹤庭的发难。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异常令他震撼的一幕。 一个巨大的,像是被岩浆烧焦的洞窟出现在他眼前。 这洞窟四周墙上都是冲撞的痕迹,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白骨,洞窟中央则盛着一池金红色,冒着泡泡和浓郁灵气的滚烫诡异液体。 从震撼中回过神,苏沐棠立刻看向虞鹤庭:“这是什么?” 虞鹤庭:“传说天启秘境是落入人间的神界碎片,其中有些神兽存在,只不过这么多年,这些神兽要么老死要么被几大宗门掳去作为镇宗神兽了。这池子里面的,就是一只有凤凰血统的火鸾神兽死前留下的血。” 当年,虞鹤庭进入天启秘境,因为没有背景,被宗门内部世家弟子排斥,只得单独行动。兴许是他福缘深厚,竟然被他误入了这只火鸾神兽的陨落地。 得到这池火鸾血,虞鹤庭很是脱胎换骨了一番,天赋也上了一个台阶。事后,他收捡了山洞中剩下的火鸾羽和火鸾陨落时留下的妖丹,便立刻将这处山洞想办法隐藏了起来。 他一个毫无背景只有天资的普通修士,那时又只有筑基初期修为,根基不稳,若是把这池能够提升天赋的火鸾血告诉宗门或者其他世家,一定会被猜到他身上还有其他的火鸾宝物,到时,他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些年下来,他愈发看清了这些世家和大宗门的嘴脸,就更不可能把这池火鸾血的秘密透露出去了。 第18章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带棠儿来这里,也真是某一种程度上的因缘际会了。 苏沐棠听完虞鹤庭的介绍,心头不觉震惊——两人一人一魔,本就是水火不容的种族,现下对方还中了自己的傀儡咒,不过是表面合作关系而已,这种好地方,凭什么带他来? 想着,苏沐棠看虞鹤庭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警惕和怀疑。 虞鹤庭自然知道苏沐棠的想法:“你若不信,自寻个地方打坐便是,我先去池中修炼了。” 说着,虞鹤庭便伸手解开了腰带,一层层自己这套修身玄衣脱了下来。 一旁的苏沐棠:! 立刻便抿唇别过脸,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流氓’。 虞鹤庭从小和苏沐棠同吃同住,在他去逍遥宗之前,两人也不知一起洗了多少次澡,早就习惯了。 这会见到苏沐棠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反倒有些好笑。 不过,为了不在苏沐棠面前留下太坏的印象,虞鹤庭还是解释道:“火鸾血能量极强,寻常衣料若是进入,不多时就会破了。避免浪费,不如不穿。” 说完,虞鹤庭也不看苏沐棠,只穿一条薄薄的衬裤便提步踏入了眼前翻腾着炎炎热浪的血池之中。 苏沐棠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虞鹤庭穿玄衣时看上去修长清瘦,这会脱了衣服,露出上身线条优美有力的冷白肌肉,倒是显得肩宽腰窄,异常挺拔矫健。 此刻高高束起的墨发垂在背后,窄窄一束,顺着他宽阔肩头垂落,轻晃在他流畅的脊椎和腰线之间的位置,带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感。 苏沐棠第一眼倒是被这精瘦漂亮的背影吸住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就微妙地觉察出一种熟悉感来。 此人的背影,为何这么熟悉? 像是在哪见过,可又不那么像…… 苏沐棠正盯着虞鹤庭的背影冥思苦想,对面的虞鹤庭已经走到了池中央最深的位置。 他转过身,正要打坐,忽然便对上了苏沐棠看着他沉思的眸子。 四目相对。 虞鹤庭:? 偷窥被发现的苏沐棠:! 立刻仓促别开脸,眸光有些闪烁。 虞鹤庭见了,以为是他不好意思,便道:“都是男子,怕什么?若担心我害你,你可以先用手试试这血池的威力,再决定要不要下来。” 虞鹤庭最后这句话,倒是让苏沐棠从方才微微窘迫的情绪中回过神,心动了一下。 说实话,这血池弥漫出的灵气着实浓郁,苏沐棠十分眼馋——若这魔修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他在此处安全进阶筑基,便确实再好不过。 迟疑了一瞬,苏沐棠最终决定赌一赌。 想着,他便谨慎地俯身,伸出一只手,用白皙的指尖去触碰了一下那血池的池面。 火鸾血果然厉害,只是碰到苏沐棠的一点皮肤,那纯粹滚烫的灵力便让苏沐棠心神一震。 太舒服了,就是有点烫。 如果能在这泡上几日,他觉得自己必能顺利筑基。 这个念头一出,苏沐棠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池中的虞鹤庭。 虞鹤庭这会全身已经大半没入池中,只露出修长的脖子和半截胸口,身上光华流转,滚烫的雾气在他胸肌和肩头凝结成点点水珠,显然,这么一会,他已经进益不小了。 这么一看,苏沐棠不再犹豫,直起身,便也低头解开了腰带。 血池中,正在闭目修炼的虞鹤庭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终于睁开眼。 冷不丁,就看到一袭水红色外裳徐徐坠地,落在一截新雪般的细腻洁白的小腿旁。 虞鹤庭静了一瞬,呼吸微微停住。 他从小就知道苏沐棠很白,只是没想到而今白得这么漂亮了。 说是羊脂玉都缺乏了那种鲜活的感觉,更像是刚剥开的荔枝肉,莹白润泽,上面还沁了一层釉一般的光,水灵灵的。 小时候,他还在苏沐棠经常自诩男子汉的阶段逗过苏沐棠,说棠儿生得如此肤白,若是个姑娘,必然不愁嫁人。常把苏沐棠逗得气哼哼的。 那时说的纯粹是开玩笑的话,如今,倒像是成真了。 不过眉心狠狠一颤,虞鹤庭又迅速收回神,闭上眼,强逼自己不去看。 谁料,这一幕被对面的苏沐棠尽收眼底。 苏沐棠眨了眨眼,忍不住轻笑一声,倒是再没了方才的猜忌,只觉得这魔修真是有意思,一会那么大方,一会又脸皮薄得像个小姑娘。 下一秒,“哗啦”一声,苏沐棠提步踏入了血池,慢慢走了进来。 虞鹤庭还是没有睁眼,不过他脸部细微的神态变化暴露了他的想法。 苏沐棠见了,唇角微弯:“都是男子,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么?” 竟是把虞鹤庭刚才那句话原原本本的还了回来。 虞鹤庭:…… 终于重新睁开眼。 好在这会苏沐棠已经走入池中,有了血池遮掩,他只露出一截白皙肩头和漂亮的锁骨,锁骨间一抹红绳缀着一枚洁白的双鱼玉佩,上面覆盖着晶莹的水滴,摇摇欲坠,虽然同样惑人,倒也没了最初那种强烈的冲击感。 虞鹤庭神色勉强恢复如常。 苏沐棠这会隔着一段池水,一边修炼,一边便有些好奇地盯着虞鹤庭此刻恢复平静的面容看。 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个魔修的身材气韵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像谁。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微妙,终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看什么?” 苏沐棠被虞鹤庭发现,眸光动了动,倒也没遮掩,径直问:“你现在的脸,是易容过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漂亮弟弟太难招架了…… 第17章 虞鹤庭:…… 即便虞鹤庭向来镇定,在苏沐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眸中还是瞬间闪过一丝异样。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是。” 像他这种身份,若在秘境里不隐藏真容,反而显得奇怪,倒不如直接承认,免得苏沐棠继续怀疑。 苏沐棠闻言,怔了怔,不觉露出一点不悦的表情。 虞鹤庭这个答案,虽然说了,但又等于什么都没说。不愧是魔修,果真滑不留手。 不过苏沐棠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他眸光闪了闪,还想再问,虞鹤庭忽然道:“对了。你先前答应我,要告诉我关于林淼此人的一些信息,现在可以说了。” 苏沐棠立刻觉察出虞鹤庭在转移话题,微微挑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不愿说就罢了。” 说完,他又闭上眼,恢复到先前修炼时那种静如磐石,安然不动的状态。 苏沐棠:…… 盯着虞鹤庭这张平淡无奇的脸看了一会,黑润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施施然一笑:“让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虞鹤庭一言不发。 “让我看看你的真容,我就告诉你。” 虞鹤庭眉心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好一会,他睁开眼,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苏沐棠:“果真?” 苏沐棠点头:“当然,我若就这样骗了你,谁还能带我去找固魂草?” 虞鹤庭稍一思忖:“好。” 说完,他抬手往面上一拂,一道魔气如同水墨一般在他脸上缓缓散去,露出了一张还算清俊的面容。 苏沐棠见到这张脸,瞳孔猛地一缩,倏然怔住。 好像……兄长。 他终于明白先前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只是他以前从没把虞鹤庭跟魔修联系到一起,才没想到这一茬。 没错,虞鹤庭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直接在苏沐棠面前幻化出了一张同本尊有三四分像的脸,再加上气质,乍一看竟有五六分像。 见状,他目光动了动,故意语气冷淡道:“看来你也见过那个跟我样貌相似的人修。” 苏沐棠:? 他嘴唇动了动,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虽然好奇,但一下子就感受到眼前这个魔修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一时间,反而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的好奇。 偏偏虞鹤庭此时又垂眼道:“我一介寻常魔修,见过的人本就没几个,也不在意用真容行动。但偏偏我这幅真容太容易引起你们人修误会,反而易容还能省去很多麻烦。” 听到这,再看着虞鹤庭垂眼时略显阴翳的面庞,苏沐棠再度沉默。 他一向心善,对魔修如此戒备也是因为对方是魔修,现在感觉戳到了对方痛处,他又有些愧疚了。 最终,苏沐棠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想知道林淼的事么?我讲给你听吧。” 虞鹤庭闻言,终于看了苏沐棠一眼。 半晌,他缓声:“好。” 第19章 他就知道,这一招会管用。 他太了解苏沐棠了,知道苏沐棠心软心善,干脆便借着一个微妙的“苦衷”把假的真相直接拿到苏沐棠面前,让苏沐棠忽略掉后面真正的真相。苏沐棠果然就上钩了。 他的棠儿还是太心善了,也幸好,遇到的是他。 苏沐棠没觉察出虞鹤庭此刻的心理活动,只觉得戳了人家痛处,反而有些不敢直接看他,只别过眼,看向别处,缓缓道:“林淼此人十分诡异,他有一项天赋,可以看穿别人的气运。若是遇到气运超群者,他就会想办法靠近对方,再夺取对方的气运。” 顿了顿,苏沐棠又道:“但我也不知道为何他会有这种天赋,不过以后若是再遇到,最好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虞鹤庭听到这,神色却猛地变了:“看穿别人的气运?” 苏沐棠:“你知道这种天赋?” 虞鹤庭皱眉,思索了好一会:“隐约听说过,但我看书中说这是神族的天赋。按理来说,神族应该早已迁离了修真界,不应该还留在这,不过具体的书中也没太讲。” 他也只是在逍遥宗一些野史杂卷中偶然读到的这个内容,那本书里讲的内容也就是他说的这些,并无其他。 闻言,苏沐棠不觉沉默。 但旋即,他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便再度看了一眼面前魔修那张同虞鹤庭有几分相似的脸。 既然林淼只对气运超群者下手,那林淼一进秘境就盯上了这个魔修,岂不是意味着—— 对上苏沐棠的眼神,虞鹤庭也猜出他心中想法,眸光动了动,他便道:“我不要紧,魔修想要藏匿气息和改变容貌比你们人族容易得多。倒是你,你这张脸太惹眼了,等筑基后出去,还是想办法遮住好些。” 苏沐棠:? “什么叫太惹眼?我生得很奇怪么?”苏沐棠忍不住不悦道。 虞鹤庭静了一息,丝毫不恼,反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生得太好看了,很容易被人一眼就记住,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苏沐棠:……………… 这句话倒是比冒犯还冒犯了。 可偏偏眼前这魔修说这话时神色平静、一本正经,让苏沐棠根本挑不出他的错,只好自己默默吞下这口闷气。 · 山洞中静悄悄的,只剩下血池中咕嘟咕嘟冒出滚烫气泡的响动和一丝丝灵气运转的声音。 方才二人聊完,苏沐棠后知后觉——他又忘了问这魔修的名字。 不过这会,他隔着池面上那层薄薄雾气,看着对面魔修那张同虞鹤庭有三四分相似的清俊面容,神色微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出口打扰。 寻了一处深浅合适的地方,苏沐棠暂且摒弃脑海中那些杂念,开始炼化血池中的灵气。 先前刚进入血池,苏沐棠只觉得这血池中灵气十分浓郁,并未细细感应。这会当他运转修为开始修炼后,他忽然觉察到自己脖颈上的双鱼玉佩微微发烫,竟然自发地开始吸收血池灵力! 苏沐棠心头一阵惊喜,又怕被对面发觉,稍一忖度,他便不动声色地移动着离远了些。 找到了一处自觉安全的位置,苏沐棠便背对虞鹤庭,闭眼再度开始修炼。在双鱼玉佩的辅助下,很快他便进入了心流状态,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了修炼中。 对面虞鹤庭看似修炼,实际上一直在关注苏沐棠这边的情形,见苏沐棠悄悄避开他,他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 不过苏沐棠不走,他也不打算打扰苏沐棠,只是持续关注着苏沐棠那边的动向,同时自己也吸收着血池的能量。 火鸾鸟是至阳之鸟,血液中的阳气也是惊人的充沛,他虽然不缺成长资源,但也正好可以借着这股阳气去炼化体内魔种中那缕化神境魔修的神魂。 修士修炼起来经常便忘记了时间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外又黑了下来。 虞鹤庭虽然不清楚具体时间,但他这具魔修化身的五感十分敏锐,天色一黑,他就听到了外面丛林中隐隐传出的妖兽咆哮声。 虞鹤庭:? 居然已经晚上了? 接着,他便微微一惊——虽然修炼过程中苏沐棠那边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但有时候,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想到这,虞鹤庭顿时懊悔不止,起身直接化为一道魔气,瞬息间,便落在了苏沐棠身后。 此时,苏沐棠仍闭眼端坐在池中,除了面色微微有些发红,并无任何异样,甚至身上雪白的肌肤在血池的映衬下都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粉色,看上去眉目如画,气色极好。 虞鹤庭见状,迟疑了一下,没贸然行动,而是先低低唤了一声。 由于虞鹤庭并无恶意,苏沐棠的第六感便没有起效,即便隐约听到了什么,他也没有睁开眼。毕竟心流状态的修炼极为难得,他舍不得放过每一丝机会。 可虞鹤庭见苏沐棠毫无反应,心下不觉猛地一沉,再不犹豫,直接俯身便一把将苏沐棠从血池中抱起—— “哗啦”一声水响,瞬间,两人再无隔阂。 虞鹤庭怀中的肌肤像是化开的暖玉,温软细腻,滚烫还带着一丝潮气,几乎在吸着他的皮肤……他怔了一瞬,手臂肌肉立刻收紧。 闭了闭眼,虞鹤庭猛地摒弃脑海中升起的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提步便朝岸上走。 可偏偏,此时他怀中双眸紧闭的苏沐棠长睫颤了颤,带着一丝疑惑,睁开了眼。 虞鹤庭似有所觉,垂眸看去。 四目相对。 虞鹤庭:? 苏沐棠:! 感受到此刻自身处境,反应过来的苏沐棠怒不可遏,瞬间便红了眼,一掌拍向虞鹤庭的肩头:“淫贼!” 虞鹤庭此生从未经历过如此狼狈诡异的场景,他仓促间只得先钳住那纤细湿润的手腕,却又引得苏沐棠更疯狂的挣扎。 怕苏沐棠挣扎间岔气走火入魔,虞鹤庭更不敢松开手,只能紧紧按着拼命挣扎的苏沐棠,额头上都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你误会了,我是怕你走火入魔才会如此,你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他忽然沉默下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硌住了,硌在了苏沐棠细腻的腿间。 被他抱在腰间的苏沐棠这会更是气得皮肤都泛出一种云霞般的粉色。 苏沐棠气得再次举掌攻向虞鹤庭,而这次,虞鹤庭却一声不吭,硬生生接了他一掌,连防御都没用。 瞬间,虞鹤庭唇角溢血,脸色也苍白了下来。 空气突然安静。 方才还在急怒之中的苏沐棠也怔住了,他望着虞鹤庭此刻苍白平静的面孔,脑海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虞鹤庭低低吐出一口气,神色平静地俯身,放下了苏沐棠:“抱歉,方才是我情不自禁,但我绝非故意冒犯你。” 回过神的苏沐棠:…… 半晌,苏沐棠冷冷剜了虞鹤庭一眼,拾起地上的衣裳便转身而去。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离去的背影,虽然胸中气血翻涌,疼痛难忍,但还是草草披上衣服,追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 苏沐棠赤足停在了一处密林中央的空地前——夜晚的秘境着实是有些骇人,凉风凄厉,还有妖兽环伺,他也不敢再贸然前进了。 这会,他终于清醒了几分。 回想起方才毫无预警的双鱼玉佩以及他自己向来警觉却并未发生作用的第六感,他也意识到,虞鹤庭可能确实没有撒谎。 再抽丝剥茧,联想起先前虞鹤庭夸他好看时的那些言辞以及方才那极度暧昧滚烫的场景,苏沐棠这才终于明白,这魔修多半是对他“见色起意”了。 毕竟,没有其他任何理由能够解释一个魔修在中了傀儡术的情况下还会对他一个人修如此耐心,甚至主动提供机缘。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垂眸,长睫颤了颤,微微抿唇。 若是早些想清楚,他倒是不介意利用一下这个“见色起意”,好帮助自己顺利拿到固魂草。 就算真要付出点什么,他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是男子,也不必在意那些。 又有什么东西是比兄长的性命还重要的呢? 可惜,他现在已经主动翻了脸,说什么也晚了。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 秘境夜晚的寒风过于无情,侵肌彻骨,一下子就吹得苏沐棠裸露在外的脚背生出一层鸡皮疙瘩,他立刻缩了缩脚,收回神。 呼出一口白气,苏沐棠暂且收起可惜的那点心思,掏出火折子便打算先生个火取暖再说,忽然—— “你没有特殊火种,在秘境的夜里是生不起火的。” 苏沐棠:! 他猛地回头,便看到一袭玄衣踏着树梢掠风而来,从天而降。 在对上那双熟悉淡泊的黑眸时,苏沐棠的一颗心竟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五十个小红包 “恍然大悟”的弟弟决定开启魅魔模式 第18章 不过,当虞鹤庭提步靠近时,苏沐棠还是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结果,刚一挪动,他就“嘶”了一声。 是他赤着的足被地上一块小石子给硌了一下。 苏沐棠立刻低头撩起下摆查看,白皙的脚跟处已经红了一点。 苏沐棠:…… 虞鹤庭看得分明,知道苏沐棠是把鞋遗落在了山洞中,便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双新鞋:“我这有鞋,你先换上吧。” 说完,虞鹤庭走到苏沐棠跟前,轻轻放下鞋。 放完鞋,他似是怕苏沐棠介意,迟疑了一下,起身想走。 而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被头顶的苏沐棠尽收眼底,那双黑润漂亮的眼珠不觉轻轻转了转。 紧接着,试探一般,一只骨肉匀停的白皙赤足就缓缓伸了过来。 虞鹤庭微怔。 苏沐棠垂眸望着他,语气平静:“我脚疼,又冻得没劲了,你帮我穿吧。” 虞鹤庭:…… “你——”虞鹤庭剑眉紧皱,实在是打破了头也不想出刚刚还对他戒备万分的苏沐棠为何作此举动。 苏沐棠虽然表面万分平静,但对方居然一下子不上当,也让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咬了一下嘴唇,刚想收回脚,忽然,虞鹤庭垂眸伸手,轻轻攥住了他伸出的脚踝。 温热的触感传来,落在苏沐棠脚踝处细腻的白皙肌肤上,让他肌肤立刻紧绷了一下,整个人也不觉紧张了几分。 可虞鹤庭却格外平静,只是轻轻握着那纤细玲珑的脚踝,用温热的掌心托住,便将那只冻得有些泛红的赤足放入了一旁的一只新鞋中。 虞鹤庭的手是练剑的,带着薄茧,骨感中透着一丝干燥,只是魔族体温天生偏低,这时他刻意运转了一点灵力,所以整个手掌都是温热的。 这么一来一回,苏沐棠那冻得发僵赤足都快被他暖热了,白皙如玉的脚趾边缘都泛出一点淡淡的粉色,也悄然蜷缩了起来。 等两只鞋都穿好,那种粉色已经悄然蔓延到了苏沐棠雪白的脸颊上。 这魔修…… 他有心怀疑虞鹤庭方才是故意的,穿个鞋居然都穿了那么久。 可虞鹤庭从始至终都没露出任何狎昵的神色,表情专注平静得要命,让他想要质疑,又无从质疑。 替苏沐棠穿好鞋,虞鹤庭便起身道:“你若不介意,我们还是先回山洞吧,此处并无其他适合歇脚之处,我身上带的特殊火种也不多了。” 苏沐棠一言不发,走在前面,赫然便是回山洞的路。 虞鹤庭见状,眸色不觉柔和了几分,也默默跟了上来。 · 回到山洞,扑面而来的热浪把苏沐棠一吹,冷热交织,他不觉连打了个几个喷嚏。 等回过神,苏沐棠正想从储物戒里取出披风,一旁,一条黑色的披风便已经递了过来。 看了一眼面前的披风,苏沐棠静了一息,低声道了谢,便伸手接过,披在了身上。 虞鹤庭走到一旁,开始生火。 苏沐棠披着披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遥遥看着不远处虞鹤庭专注生火时被火光映得微微泛黄的清俊侧脸。 看了一会,他道:“这山洞够暖和了,不必生火。” 虞鹤庭正取出一个黄铜小锅架在搭起的篝火上,闻言,他头也不抬:“我给你煮点驱寒汤,秘境夜里的风中有寒毒,虽不严重,但若不及时祛除,也容易埋下病根。” 他这话说得十分平静自然,但落在苏沐棠耳中,却让苏沐棠心头再度微微一动。 苏沐棠不觉怀疑——这魔修真的只是对他“见色起意”么?还是,还有别的? 想着,苏沐棠存心试探,他眨了一下眼,忽然道:“你对你在魔族的相好也都是这般殷勤么?” 虞鹤庭:…… 半晌,虞鹤庭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苏沐棠:“我对你并无任何不轨之心,若有,教我天打雷劈。” 苏沐棠:? 回过神,苏沐棠不觉轻嗤一声:“凭空立誓,谁不会?” 虞鹤庭无言以对,但明显,他身上气压在听到这句话后便低了许多。 不多时,虞鹤庭煮好了驱寒汤。 他一言不发地找出一个瓷碗,倒了一满碗驱寒汤,便在了一旁的地上。 “过来喝汤。”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找了个远远的角落闭眼坐下,一副“誓要避嫌”的模样。 苏沐棠见到虞鹤庭此刻的行为,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第一反应是难道他真的猜错了,这魔修果真对他毫无绮念? 但旋即,苏沐棠又意识到——不对,这魔修小心机颇多,而且从先前穿鞋时那一段,他也能看出对方并不单纯,难不成……是在故意拿乔? 这个猜测一出,苏沐棠不觉微微抿了抿唇。 他小时候单独被母亲带大,最擅长撒娇卖乖,察言观色。后来轮到虞鹤庭带他,他更是把这项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很快,他心中便生出一点试探这魔修的计划来。 想着,苏沐棠便缓缓起身,走到那篝火前,端起那碗放在地上的驱寒汤,一点点喝了。 喝的时候,苏沐棠垂下纤长眼睫,侧脸鬓发也落下几缕,这些发丝的阴影很好地便遮掩住了他面部的神情和动作。 就这样,借着喝汤,他几次静静观察对面。 果然,如他所料,虞鹤庭在他喝汤期间盯着他看了好几次。 呵,这就是‘并无任何不轨之心’? 苏沐棠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过有一说一,这驱寒汤的效果果真不错,喝完这一碗,苏沐棠便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方才被吹入体内的那些阴寒之气确实全都被驱散了。 想必不会留下什么病症。 喝完驱寒汤,苏沐棠放下碗,眸光微动,便拢着披风,起身朝虞鹤庭打坐的地方走了过去。 苏沐棠一动,虞鹤庭便睁开眼,眉头微皱看了过来。 苏沐棠见虞鹤庭看他,神色从容:“驱寒汤效果不错,多谢。” 虞鹤庭没想到苏沐棠只是说这个,反而微微一怔,回过神,他问:“你觉得好些了?” 苏沐棠点点头,走到虞鹤庭身旁坐下:“好多了。” 说话间,苏沐棠的目光就这么静静落在虞鹤庭侧脸上。 正当虞鹤庭被苏沐棠这眼神看得不自觉想避开时,苏沐棠忽然凑近:“别动——” 虞鹤庭:? 苏沐棠漂亮的面孔倏然在虞鹤庭面前放大,同时,那黑色披风随着他的动作顺势滑下一截,就在虞鹤庭眼下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锁骨。 若隐若现的阴影中,仍能看到那细腻肌肤还泛着一丝珠光般的湿润,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扑面而来。 突然的安静。 苏沐棠动作很轻地抚上虞鹤庭的鬓边,紧接着,他指尖轻轻一动,柔软指腹掠过虞鹤庭侧脸的肌肤。 虞鹤庭呼吸微微一顿。 就在他思绪凌乱,快要从这诡异的温柔乡中想通些什么时,苏沐棠白皙指尖挑着一截短短的绒毛送到他眼前。 像是什么鸟类或是妖兽幼时的绒毛,辨认不清。 “你看,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 说完,也不等虞鹤庭细看,苏沐棠便轻轻一吹,呼气间,那绒毛瞬间从他指尖飞走,飘得毫无踪迹了。 回过神的虞鹤庭:…… 偏偏这时,苏沐棠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拢着披风端坐下来。 除了还萦绕在虞鹤庭鼻息间那一缕带着淡淡潮湿气息的海棠花香,方才的一切,都仿佛梦境。 半晌,虞鹤庭闭了闭眼,把方才披风下看到的风景尽量从脑海中驱除,语气平静道:“已经很晚了,你不休息么?”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我还不困,一会再睡。” “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这次我来守夜好了。” 虞鹤庭沉默。 他自然觉察出这会的苏沐棠有些古怪,也不敢真让苏沐棠守夜。 只是现在二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过于微妙,最终,虞鹤庭先坐不住了。 他起身道:“我出去看看,这附近可能有妖兽出没,不能让它们找到此处才是。” 苏沐棠见状,也不阻止:“去吧,注意安全。” 虞鹤庭静了一息,低低“嗯”了一声,提步离开了。 这会,苏沐棠注视着虞鹤庭离开的背影,好整以暇地伸手托腮,半晌,唇角再度浮出一抹淡笑。 他倒是没想到,这魔修居然如此单纯,看上去似乎连荤都没开过? 有点意思。 · 山洞外,虞鹤庭静静立在山洞前的树藤旁,一手攀着树藤,神色沉凝。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令他都觉得扑朔迷离的境地。 第21章 棠儿方才对他,究竟是试探,还是别的? 若只是试探,也就罢了。 若是别的—— 虞鹤庭闭了闭眼,修长手指不觉猛地攥紧了掌下那根粗壮的藤蔓。 若是别的,他也断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否则,便是辜负了棠儿母亲当初对他们的期许之心了。 之后,虞鹤庭又在冷风中站了约莫半个时辰,觉得苏沐棠大概是睡了,他才转身回去。 回到山洞中,方才点燃的篝火已经熄了,苏沐棠果然也已经挑了一个平坦的位置,铺床睡下了。 只是苏沐棠今日睡相有些不佳,一头青丝散在枕畔,被褥只盖到腰间,只穿薄薄中衣的上身和腿脚都露在外面,仍是赤着一双足,足底四周微微泛红,不知是着凉了还是别的。 虽然山洞中温度比外面高,但虞鹤庭也怕苏沐棠着凉,沉默片刻,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拾起被褥,打算给苏沐棠盖好。 此时,闭眼假寐的苏沐棠长睫轻动,悄悄抿一下唇。 这边,虞鹤庭拿起的被褥刚落在苏沐棠肩头,忽然,一只雪白的手便猛地探出,一把钳住了他拿着被褥的手腕。 虞鹤庭:? 立刻便沉声道:“是我!” 偏偏苏沐棠似乎没认出来他,手下再度用力,虞鹤庭只好反手去压制他。 两人一拉一扯,倒是都没用上灵力。 混乱间,苏沐棠被虞鹤庭扯开手,失去重心,整个人便不觉向前倒去。 虞鹤庭心头微惊,只好又伸手去接他。 就这样,一头带着馥郁海棠香气的墨发和一个温软的身躯直接扑了虞鹤庭满怀。 虞鹤庭:“唔——” 这一下力道太大,他被撞得肋骨都有些微微发痛,却只皱了皱眉,硬生生将苏沐棠整个接在了怀中。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勉强欠身,正要坐起来,偏偏这时,他怀中的苏沐棠忽然皱眉一把扯过他的领口,也不管他脸色如何,便凑在他冷白的脖颈领口间用力嗅了嗅。 清冷熟悉的气息扑入苏沐棠鼻翼间,苏沐棠心头微震。 他咬着唇,神色微妙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魔修同虞鹤庭三四分像似的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一个魔修,怎么会喜欢用道门的降真香?”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哥哥已经被玩得晕头转向[狗头叼玫瑰] 第19章 苏沐棠这句话一出口,虞鹤庭倏然静住。 这一瞬间,他对上苏沐棠那藏着一丝深深怀疑的黑润眸子,差点都要暴露。 不过虞鹤庭毕竟是虞鹤庭,那个天生剑骨、生性沉稳的逍遥宗大师兄。 所以,他呼吸只微微乱了一霎,就恢复了平静。 他垂眸,伸手抓住苏沐棠揪着他领口的手:“这有什么 奇怪的?这衣裳本也不是我的,多半是哪个道门弟子的吧。” 苏沐棠怔住,看着眼前魔修平静无比的神色,他又不觉回过神来——对啊,这可是个魔修,储物戒里的东西也不知道多少都是烧杀抢掠来的。 他怎么会因为一点熟悉的香气,就在一个仅仅跟虞鹤庭有三四分相似的魔修身上看到虞鹤庭的影子?太荒谬了。 大约是他真的太想兄长了吧…… 可无论如何,差点把一个魔修当成兄长,都是一种对兄长的亵渎,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思绪到此,苏沐棠眸色不觉暗了暗,再无撩拨试探对方的心思,猛地抽手,便欠身而起。 虞鹤庭被苏沐棠骤然松开,那柔软的躯体一下子离开他的怀抱,空落感袭上,一时间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等他意识到什么,欠身而起,苏沐棠已经重新寻了一处睡下了,只拿背对着他。 遥遥凝视着苏沐棠的背影,虞鹤庭虽然不知道苏沐棠方才究竟在想什么,但眉头皱了皱,心头还是不觉生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失落感。 良久,什么也没想通的虞鹤庭起身,在山洞另一处寻了个极远的地方,闭眼,盘膝而坐。 不远处,苏沐棠躺在被子里,虽然也闭着眼,但心还是乱的。 但周围太安静了,他的心乱着乱着,不觉又陷入沉寂。 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苏沐棠似乎又梦到了虞鹤庭,也或许是那个跟虞鹤庭有三分相似的魔修,走到他跟前,替他轻轻拢好了被子,却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用那双狭长深湛的凤眸深深凝视着他。 · 次日清晨,苏沐棠是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唤醒的。 他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本来还在为昨夜似乎又“梦到”虞鹤庭的事隐隐怅然若失。 但这香气实在是太霸道了,他终于没忍住,揉了揉眼睛,伸出头朝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袭熟悉的黑衣正端坐在篝火前,用昨夜那个黄铜小锅煮着什么,香气正是从那咕嘟冒泡的小锅里散发出来的。 苏沐棠从小娇生惯养,又还未辟谷,嗅到这香味肚子便不觉开始抗议。 可昨夜他才同虞鹤庭闹了一点小矛盾,这会也不好直接过去要吃的。但醒都醒了,他便先从被褥里坐了起来。 等苏沐棠梳好头发,换上衣裳,不远处虞鹤庭的吃食也做好了。 黄铜小锅被从篝火上拿下来,放到一旁,这会苏沐棠能看清了,是满满一锅肉粥。 洁白的粥米熬得极为浓稠,内容也异常丰富,有鲜红的腊肠、切好片的嫩肉、青色的豌豆米,其间还掺着一点淡黄的姜丝。 最后,虞鹤庭伸手,往上面洒了一把切的碎碎的新鲜绿色野菜,又倒了一点芝麻盐,再用勺子慢慢一搅,霸道的香气瞬间布满了整个山洞。 看到这一幕,苏沐棠不觉抿了一下唇,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饿了。 虽然他也随身带了干粮,可干粮哪能跟肉粥比? 终于,苏沐棠忍不住了,他舍下了面子,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虞鹤庭身边,他还在佯装不在意,故意问道:“这是什么?” 虞鹤庭一言不发,直接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苏沐棠看着那满满一碗肉粥,原本满肚子试探的话这会全都塞了回去。 半晌,他看了一眼一旁正在给自己盛粥,并没有再在意他的虞鹤庭,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便将那碗肉粥端了起来。 肉粥确实味道很好,鲜美浓稠,用勺子舀了送进嘴里,不用嚼,就直接滑进了胃里,顿时,苏沐棠整个人都暖和舒适起来。 一个魔修,手艺居然这么好。 苏沐棠一边慢慢吃粥,一边忍不住又看向虞鹤庭那边。 偏偏虞鹤庭根本不看他。 好一会,苏沐棠被这气氛闷得有点受不了,终于,他用勺子舀了舀粥,故作无意道:“你一个魔修,怎么这么手艺这么好?在哪学的?”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息,垂眸淡淡:“我是孤儿,天生地养,会些厨艺十分寻常。” 他这么说,不过是避免苏沐棠再次怀疑他身份。 可他并没料到,这会的苏沐棠只是想随便跟他找些话说,并不是想打听他身世。 听到这个答案,苏沐棠反而怔了怔,神色有些微妙,又带了一丝十分隐蔽的歉疚。 气氛有些沉默。 虞鹤庭草草吃完自己的粥,便要收起那黄铜小锅,偏偏这会苏沐棠又抬眼,一双杏眼静静望着他:“那——你给旁人也煮过粥么?” 虞鹤庭:…… 好一会,虞鹤庭眸色微暗,沉声道:“若是不想吃,就倒了。” 苏沐棠闻言,立刻端过碗:“我还没吃完。” 虞鹤庭闭眼,深吸一口气:“随你。” 说完,他便拎着锅,出了山洞。 望着虞鹤庭离去的背影,苏沐棠捧着手中温热的粥碗,沉吟了片刻,他唇边不自觉就浮起一丝很浅的弧度。 忽然觉得,之后他也得对这个魔修好点才行。 · 之后几日,一人一魔认真修炼,彼此相安无事。 苏沐棠几度试探,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倒也学乖了,变得沉稳起来,甚至偶尔还会关心虞鹤庭两句。 虞鹤庭一开始被苏沐棠的试探弄得有些不胜其烦,好不容易苏沐棠温柔安分下来,他心头又莫名有些不自在。 对此,虞鹤庭觉得大概是自己被苏沐棠折磨糊涂了。 有了火鸾血池的加持,苏沐棠十分顺利地在秘境内围开启之前就进阶了筑基。 也幸好是有这般机缘,不然在没有筑基丹的情况下,苏沐棠还真不敢擅自筑基。 这一日,秘境内围即将开启,虞鹤庭提醒苏沐棠道:“等进入内围,就回不来了,血池里的血你可以尽量带走一些。” 苏沐棠闻言,便果真走到血池前装了不少火鸾血。 这般机缘,想必兄长也是能用得上的,他确实该多装一些。 装好火鸾血,苏沐棠正要离开,却见到虞鹤庭又将这四周收拾了一番,用厚厚的藤蔓把洞口遮住了。 第22章 苏沐棠虽有猜测,但还是问道:“你这是——” 虞鹤庭走出洞外,道:“在内围开启后的时间里,若是外围仍有修士进阶筑基,便还有机会进来。多一个进来的修士,我们便多一分危险。” 苏沐棠没想到虞鹤庭想得这么细致,再加上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的蛛丝马迹,愈发确定眼前这魔修就是纯草根出身,要不然绝不会如此事事谨慎,步步为营。可就是这样的草根魔修,居然单纯到连个相好的也没有,又或者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所以才没有相好的。 可为何,又偏偏看上他,还对他这么好呢? 想着,苏沐棠不觉默默看了他一眼,眸中莫名多了一丝探究。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个眼神,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我谨慎是因为我生性如此,同我出身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同情我。” 若没有苏沐棠这次想一出是一出,他多半这会已经开始结丹了。 苏沐棠:? “谁同情你了?”苏沐棠皱眉。 虞鹤庭淡淡:“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沐棠:…… 他默默瞪看了虞鹤庭一眼,虞鹤庭却已经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秘境中央正缓缓生出的一道虹光。 “内围开启了,快走。” 苏沐棠心头一动,来不及怼回虞鹤庭,立刻回眼看去。 看到那道传送虹光,苏沐棠再不迟疑,径直飞身而上。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紧随其后。 同时,秘境其他地方也有数道不同颜色的身影同时掠空飞起,朝着那道传送虹光掠去。 苏沐棠和虞鹤庭因为离得最近,所以最先靠近传送虹光,在进入传送虹光前,他们俩都十分默契地看向其他飞来的修士扫了一遍。 看到了方闻、沈谦云等熟悉的身影,却偏偏没看到林淼。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微妙——难道林淼被发现后又换了别的易容? 那样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个认知并未影响他们抢先进入传送虹光。 下一秒,光芒在二人身上升起,瞬息间,他们便被传送到了秘境内围。 · 秘境内围,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比起外围的鸟语花香,内围更像是千万年没有人到访过的原始丛林。 此处的密林遮天蔽日,树木大得骇人,树根盘虬错节,宛如匍匐的老龙。漆黑的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枭鸟叫声,空气里还漂浮着一种古怪的味道。 苏沐棠一落地,嗅到那种古怪味道,果断便掏出手帕,蒙面挡住气息。 接着,他扭头一看,便发现虞鹤庭竟然没有同他传送到一个地方。 苏沐棠心下没来由地一沉——这几日相处下来,两人虽没有到过分亲密的程度,但他潜意识中也已经习惯了有个魔修在他身旁了。 现下对方不见了,他自然会担心。 想着,苏沐棠果断催动了一下傀儡术。 好在秘境内围似乎不大,很快苏沐棠就感应到了虞鹤庭的方位。 当即,苏沐棠便毫不犹豫地提步朝虞鹤庭所在的位置掠去。 丝毫都没有考虑过虞鹤庭此刻会不会不想同他见面这个问题。 · 虞鹤庭这会确实不想跟苏沐棠见面。 因为,他又碰到了林淼。 还有,沈谦云。 准确来说,他是碰到了被林淼劫道的沈谦云。 他万万没想到林淼不是对沈谦云直接下杀手夺宝,而是……下了迷魂春|药。 但只是一转念,他又想通了。 沈谦云这种世家子弟,都有特殊魂灯点在家中,一旦死去,神魂上的烙印便会留在杀人者神魂上。 是以当初林淼对贺家便是直接灭门,不留一点活口,因为一旦留下便会被神魂烙印追踪,后果不堪设想。但沈家规模远超贺家,还有元婴大能坐镇,绝不是一个林淼就能灭掉的。 而沈谦云此刻不过刚筑基,境界不稳,寻常的迷魂春|药便能直接对他产生极大的作用,根本用不着什么毒药。用骗加哄的方式,来得更容易。 眼见中了迷魂春|药的沈谦云似乎把林淼当成了其他人,意乱情迷之际,虞鹤庭出手了—— 无论沈谦云如何,他都不能让林淼拿到沈谦云身上的那件灵兵。更何况,沈谦云是他师弟,虽然感情不深,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出事。 林淼此刻正扶着软倒在他怀中的沈谦云,眸中闪出一种诡异的光轮,循循善诱,想要让沈谦云自己掏出那件灵兵,忽然—— 一道魔气朝他背心袭来! 林淼心头一凛,立刻抛下沈谦云,扭头对上虞鹤庭。 “又是你。”林淼接了虞鹤庭一掌,便知不妙,瞬间急速飞退,眸中闪出彻骨的恨意。 只见他掌中剑茧翻动,霎时间,无数银丝从密林中切割而过,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巨大的树木被剑丝一道道从中斩断,全都迎面倒向虞鹤庭,溅起庞大的烟尘,声势浩大。 昏倒在地的沈谦云也被轰隆倒下的树木跟两人隔绝开来。 虞鹤庭知道林淼没有放弃沈谦云,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抬手结印,瞬间便化身万千,道道魔气飞舞,从正在不断倒下的树木间不断穿梭向前追去。 林淼还在飞退,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缩,定在了前方。 不知何时,虞鹤庭的一道分身已经把林淼藏在一棵倒下巨树下的沈谦云扶了起来,背在背上,飞退。 林淼:?! 气急败坏,只好改变战略,重新追了回去。 此时,虞鹤庭背上的沈谦云情况已经很不妙了,他浑身滚烫,胡言乱语,唇边都被他咬得渗出血渍来,甚至还隐隐有往虞鹤庭身上贴的势头。 虞鹤庭背着这么一个存在,又要分心操纵化身对付林淼,额头上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 突然,一道雪亮剑光从天边袭来,一剑便截住了几道朝虞鹤庭刺去的剑丝! “叮当”几声脆响,长剑断成几截,紧接着,又飞出几柄飞刀,迎上剩下的剑丝。 一袭水红色身影从天而降,拦在虞鹤庭和林淼之间。 战局突然转变。 林淼这人向来机变,一见情势不对,立刻便收起剑丝,飞身而退。 虞鹤庭见状,正要追上,忽然,不远处高高踏在树梢上的苏沐棠冷冷看了他一眼:“把人给我,你去追。” 虞鹤庭不疑有他,立刻放下沈谦云,叮嘱了一声‘你多小心’,便化为魔气,紧追林淼而去。 只是,在纵身追出时,他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苏沐棠方才看他那个眼神有点不对劲。 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苏沐棠接过沈谦云后,纵身从树梢落下,就忍不住细细看了一眼怀中的修士。 世家子弟,生得丑的其实是少数,沈谦云这种重点培养的更不可能是那少数了。 沈谦云自身五官十分清雅端方,温润如玉,只是这会中了春|药,显得有些扭曲,但仍是好看的。 苏沐棠见状,再度想起方才看到虞鹤庭背着沈谦云同林淼拼命的场景,不觉咬了一下嘴唇。 也不知这魔修是单纯想救人还是又见色起意,看上了沈谦云? 又或者都不是,只是想丢下他一个人捡漏? 想到这,苏沐棠眸光愈发清冷了几分。 偏偏这时,一只滚烫骨感的手忽然拉开了苏沐棠的衣襟,试图朝里摸。 苏沐棠:! 不假思索,直接一掌拍出——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20章 沈谦云毫无防备之力,直接被苏沐棠这一掌拍得滚落在地,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 回过神的苏沐棠:…… 沈谦云毕竟也是受害者,苏沐棠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走过去,俯身将人扶起,喂了几颗清心丹。 再替他推宫过血,试图把那春毒逼出来。 半刻钟中,沈谦云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脸上的潮红也褪去大半。 这会,他目光落在苏沐棠那张清丽白皙的面容上,先是晃了晃神,接着又不自觉下移。 忽然,他脸上微红,咳嗽一声别过眼。 苏沐棠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才自己的衣襟居然被扯开了,这会松松散散,露出半截雪白精致的锁骨。 目光一沉,他立刻背过身,抬手拉起衣襟。 沈谦云其实一直在观察苏沐棠的动作,一直等他整理好了衣裳,方才哑声道:“先前,是阁下救了我?” 苏沐棠回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能走了么?我一会还有事要办,陪不了你多久。” 他还等着虞鹤庭回来,带他去找固魂草呢。 沈谦云:…… 片刻后,他无奈苦笑着摇摇头:“恐怕不能。” 第23章 若只是走,他却是能走,但方才他中了药,又受了伤,这会离去,只怕立刻就会被那不轨之徒重新盯上。 想着,没等苏沐棠出口赶他,他便又垂眸落寞道:“我同好友约在此处见面,没料到等来的却是我师弟,而后我一时不妨,就中了计。” 苏沐棠听到这,心头一动,意识到什么,忽然问:“你那个好友不会就是方闻吧?” 沈谦云听到苏沐棠直接叫出了方闻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惊疑不定道:“你怎么知道,你是——” 苏沐棠一见沈谦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眸色不觉微微一沉——还真让他猜中了。 若林淼在沈谦云这失了手,第一时间多半会去找方闻,也不知道那魔修追上人没有? 想着,苏沐棠也不理会一旁惊疑不定的沈谦云,径直便站起身,朝着虞鹤庭追着林淼离去的方向望去。 但密林之中,树木层叠,遮天蔽日,目力所及范围大大缩小,他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此时,沈谦云神色变幻地盯着苏沐棠的身形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那一袭明艳的水红色纱衣上,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突然浮出那日围剿魔修时离去的一抹翩然红影。 “是你?!”沈谦云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浑身警觉,试图祭出灵兵。 可他伤势有些重,一祭出灵兵,便不觉闷声咳嗽起来,神色好不痛苦。 苏沐棠闻声,回头看来,看到手持灵兵咳嗽不止的沈谦云,不觉微微挑眉:“怎么,终于想起来了?准备把我这个魔修同伙捉拿归案了?” 沈谦云:…… 毕竟他也是世家精英子弟,智商不低,一听苏沐棠这略带嘲弄的语气,再联想到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也终于捋出个大概来。 半晌,沈谦云放下了手中灵兵,哑声:“抱歉,方才是我失态,没想清楚当中关节,误会了好人。道友从宗中卧底手下救我性命,那卧底造谣道友的内容自然也是假的。”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道友有任何需求,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办到。” 沈谦云这一大篇客气话落入苏沐棠耳中,吵得他耳朵里嗡嗡的,很是厌烦。 但听到最后一句时,苏沐棠目光正落在沈谦云手中那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宝剑灵兵上,他心头一动,意识到能有灵兵赐给府中弟子的世家,想必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世家,那多半也有固魂丹在手? 想着,苏沐棠就忍不住道:“你说要报答我,倒也不是——” 沈谦云看着苏沐棠的眼神,却误会了苏沐棠的意思,心头警觉,把灵兵藏了藏便道:“灵兵乃家传之物,不可随意相让。若道友——” “我不要你的灵兵,你若有固魂丹,给我一枚,我们就两清了。” 沈谦云不觉怔住:“固魂丹?” 苏沐棠点点头:“嗯,你身上有吗?” 沈谦云沉默,片刻后,他诚恳道:“固魂丹我们沈家倒是不少,但我并未随身带着,若道友需要,等出了秘境,我可以向家中申请。” 这么麻烦? 苏沐棠微微皱眉:“你身上没有就算了。”他一点都不想跟那些世家有所牵扯。 沈谦云见状,猜到苏沐棠恐怕身份有些特殊,正想开口解释,远处,一道浓浓魔气凌空飞来—— 苏沐棠见到魔气,立刻不再理会沈谦云,纵身迎了上去。 到了近处,虞鹤庭化出易容模样,从空中落下。 苏沐棠见他身上似乎有伤,怔了怔,原本那一丝埋怨的情绪瞬间消失,只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虞鹤庭摇摇头,眸色有些沉冷:“无事,但人跑了。” 苏沐棠听到这话,虽然心中有些可惜,但也只道:“跑了就跑了吧,他本体诡计多端,又是金丹修为,你打不过他也是正常。” 虞鹤庭:“不过,我让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苏沐棠:“什么?” 虞鹤庭抬手,摊开手掌,一枚染血的雪白戒指出现在他掌中,那戒指由层层雪白剑丝缠成,赫然便是贺家镇府灵兵剑茧。 看样子,多半是斩断林淼手指得到的。 苏沐棠看到剑茧,心头不觉一喜,林淼少了这样一件杀器在手,对他们的威胁也就少了许多。 可旋即,他心下又微微一沉——林淼此人不好相与,魔修要想从他手上留下剑茧,只怕吃亏也吃得不小。 但沈谦云在这,苏沐棠也不好认真再问对方的伤势。 可偏偏这时,虞鹤庭把剑茧递到他面前:“这个你拿去。” 苏沐棠:! 苏沐棠瞳孔微微一颤,忍不住看向面前的魔修,黑亮的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心头更是控制不住地涌出一丝微妙情绪。 这可是贺家的镇府灵兵,就这么给他了? 虞鹤庭似乎看出苏沐棠的想法,便解释道:“剑茧胜在灵巧,但这对于我们魔修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还是你拿着更能发挥它的作用。” 骗人。 苏沐棠在心里道。 再怎么不值一提,这玩意也是法宝灵兵,怎么能说给就给? 可望着此时虞鹤庭那无比深湛平静的黑眸,苏沐棠又有点被他蛊惑了。觉得他兴许真的是这么想的—— “咳、咳咳……” 低低咳嗽声从一旁传来。 两人瞬间回过神,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沈谦云。 苏沐棠:…… 这时,虞鹤庭皱了皱眉,抬手把剑茧直接塞进苏沐棠手中,说了一声‘拿着’,便朝沈谦云走去。 他这么随手一塞,苏沐棠没反应过来,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回过神,苏沐棠下意识把剑茧紧紧握在了手中,稍一迟疑,他又掏出手帕,擦干了上面的血渍,默默套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对面,虞鹤庭走到沈谦云面前,打量了他两眼,便问出了一个跟苏沐棠方才一模一样的问题:“还能走么?” 沈谦云怔了怔,正想说‘不能’,虞鹤庭冷冷道:“别撒谎。” 沈谦云:…… 这句话虽是出自一个平常魔修之口,却莫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沈谦云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勉强能走。” 虞鹤庭:“联系得上天华宗那个大弟子么?” 沈谦云迟疑道:“我得试试。” 虞鹤庭:“方才追杀你的那个人身上没有焱天弓,天华宗那位大弟子想必还未出事,你若能联系上他,就去找他汇合,你们俩在一处,想必也很难出事。我们还有正事要办,没空一直带着你。” 沈谦云:…… 他噎了一下:“我马上联系他。” 说完,沈谦云便有些吃力地掏出一套传讯玉符,试图联系方闻。 虞鹤庭见状,也不再理他,而是回头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便转身朝不远处一棵树下走去。 苏沐棠会意,连忙跟了过去。 走到树下,虞鹤庭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接着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便闭眼坐下,身上魔气流转,开始疗伤。 苏沐棠虽然早有猜测,但看到这一幕,心头还是微微一颤。 这时,虞鹤庭眼帘动了动,又缓缓睁开眼。 用那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眸静静看着面前的苏沐棠,他低声:“你替我护法,也提防那个沈谦云,他伤得没有看起来那么重。” 苏沐棠听到这话,怔了怔,方才心中那一丝微妙的猜忌感瞬间烟消云散,还化成一点淡淡的愧疚。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发怔,却误会了,眸光动了动,又哑声道:“不过,确实误了你的事,要不然这会我们就可以动身去找固魂草了。” 苏沐棠愈发怔住。 这魔修,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都这样了,还想着他固魂草的事? 可虽然这么想着,苏沐棠一颗心却早就软了,半晌,他默默伸手,握住了虞鹤庭冰凉的手,不动声色地将灵力传送过去。 “疗伤就好好疗伤,我又没有逼你马上去取固魂草。” 苏沐棠的手掌温软细腻,如同一块暖玉,就连灵力也似涓涓细流一般,沁入体内立刻便能让经脉舒缓下来。 虞鹤庭指尖不自觉动了动。 苏沐棠立刻又握紧他的手,皱眉:“乱动什么。” 虞鹤庭:…… 只好默默闭眼:“我不动了。” 不远处,传完讯的沈谦云遥遥注视着这边的场景,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其实,在他被林淼伪装的陈师弟下药的第一时间,他便传讯给了方闻,让方闻来救他。 可不知为何,方闻迟迟没来。 这套传讯玉符能覆盖百里距离,秘境内围远没有这么大,方闻如果没出事,定然是看见了他消息。 可偏偏就是不来,也不回应他。 而就在刚刚,他传讯过去,试探着告诉方闻自己没事了,方闻却火速回应了。 第24章 原本他以为,虽然方家和沈家暗中竞争,天华宗和逍遥宗暗中竞争,但他和方闻是好友,两人不必论这些。 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得简单了。 · 在苏沐棠的帮助下,虞鹤庭的伤势很快便得到了压制。 忽然,虞鹤庭睁眼,遥遥看向不远处的沈谦云:“你好友来了,去找他汇合吧。” 沈谦云闻言,不觉微微一怔。 旋即,沈谦云便支撑着站起身来,朝二人拱手道:“这次多谢了。” 虞鹤庭和苏沐棠都没再理会他。 而沈谦云自己迟疑了一会,又掏出一张刻着沈字的传讯玉符,放在了地上。 “这是可以联系上我的传讯玉符,若是二位出了秘境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可以随时找我。” 这次,虞鹤庭道:“知道了,去吧。” 沈谦云点点头,转身,接着他抬手拭去唇边血渍,便略略提气,飞身而起,朝前掠去。 看那身形灵动程度,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不觉微微一惊。 这家伙,够深藏不露的啊,他差点都被骗了。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的微妙神色,道:“世家弟子都是如此,你以后可别上他们的当。” 苏沐棠回过神,不悦:“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虞鹤庭罕见地微微笑了笑,没答话,密林中浅淡的日光落下来,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照出一种十分清冷超然的气韵。 看到虞鹤庭这个笑容,苏沐棠忽然有一瞬的失神。 片刻后,他匆忙敛眸。 他怎么又觉得这个魔修像兄长了…… 这时,虞鹤庭低低咳嗽了一声,又道:“去把那张传讯玉符拿了吧,就算你用不着这个人情,沈家特制的传讯玉符也是个好东西。” 苏沐棠闻言,依言起身,去拿了那张玉符。 收起玉符,他看了虞鹤庭一眼,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道:“这些机缘都是我拿了,固魂草也是我要取的。你说跟我合作,到现在,却一样东西都没拿,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机缘?” 听到苏沐棠这话,虞鹤庭静了片刻,抬眼看他:“之后你就知道了,总之,我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虞鹤庭眸色一直是格外的漆黑,可这次,他那句话和那双眼睛却让苏沐棠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两下。 半晌,苏沐棠不动声色地避开眼。 也不知道这魔修说的是哪种不会吃亏? · 大约快到下午申时,虞鹤庭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便主动提出要去找固魂草。 他似乎比苏沐棠更着急。 苏沐棠见他状态,就知道他还未完全恢复,正想劝他休息休息,虞鹤庭便道:“拿固魂草其实不难,难的是要经过一个金丹期妖兽的领地,那妖兽白天休息,夜里出来狩猎。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取不了固魂草了。” “如今还有两个时辰到日落,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若是今日不去,等到明日,其他正道弟子恐怕也要来了。到时人一多,麻烦更多。” 虞鹤庭这话合情合理,苏沐棠听了,也觉得确实如此。 忖度片刻,他道:“那你一会小心,若有危险,立刻就撤,千万不要硬拼。”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你也是。” 闻言,苏沐棠唇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很轻地弯了一下。 虞鹤庭又道:“那个金丹期妖兽是蜃蟒,蜃蟒有蜃龙血脉,但归根结底还没完全蜕变,是以每十年会蜕皮一次。它的皮坚硬无比,刀枪不入,做成披风盔甲还有迷惑隐形的功能,是极好的防具材料。算起时间,它今年刚蜕皮过一次,等会若是运气好,兴许能偷到它的蜕皮。” 苏沐棠听到这,不觉看了虞鹤庭一眼——鲜少见到这魔修如此夸赞一样东西,这蜃蟒的蜕皮应该真是好东西? 他眸光微动:“你想要那蜕皮?” 虞鹤庭稍一迟疑:“见机行事吧,先拿到固魂草再说。蜃蟒毕竟是金丹期妖兽,十分危险,也不必太过在意那个蜕皮。” 苏沐棠闻言,点了点头,却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马上就能回收一截文案了。[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二人赶到蜃蟒的领地时,秘境内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虞鹤庭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前方那被藤蔓和巨树环绕的洞窟:“穿过蜃蟒的洞窟,后面是一方平地,固魂草就生在那。大约戌时,蜃蟒就要睡醒起来狩猎了,一会动作要快。” 说完,他思忖片刻,又道:“我是魔修,行动更敏捷。你若信得过我,一会便由我去取固魂草,你替我在洞窟外放风,如何?” 苏沐棠闻言微微一怔,忍不住看向虞鹤庭。 虞鹤庭也在看他,那双狭长凤眸中眸色漆黑平静,透出一种很令人信得过的沉稳。 对上这双眼,苏沐棠静了片刻,便颔首道:“好,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虞鹤庭见苏沐棠听话,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顿了顿,他又道:“若出现变故,你用傀儡术提醒我就好。这种方式最安全。” 苏沐棠:…… 早不提晚不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最终,他抿了一下唇,低声:“嗯……等你成功取回固魂草,我便解了你身上的傀儡术。” 虞鹤庭闻言,表情却异样了一下。 不过,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他什么都没多说,只点点头:“事不宜迟,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便化为一道十分隐蔽的魔气,直朝洞窟中飞去。 苏沐棠见状,怔了怔,便也暂且按下心头生出的微妙情愫,飞身追了上去。 虞鹤庭化成的魔气顺利进入洞窟,随后苏沐棠也掠至洞窟前悄悄落下。 侧耳细听,苏沐棠果然听到一阵粗重的鼾声。 想必就是那条蜃蟒。 苏沐棠贴在山壁前听了一会,见这条蜃蟒鼾声均匀,丝毫没有醒过来的痕迹,不觉便想起方才魔修说这蜃蟒的蜕皮是上好的防具材料了。 若蜃蟒还未醒,他或许可以趁机去取那蜕皮。 那魔修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也没什么可回报的,不如就把蜕皮送给对方吧。 心意已定,苏沐棠便果断行动,他凝神屏息后,就不动声色地缓缓挪动着,贴着山壁走进了蜃蟒所在的山洞。 不多时,苏沐棠就看到了那条盘踞在山洞深处,几乎有水桶粗,堆叠在一处宛如小山般的蜃蟒。 蜃蟒同其他的蟒蛇不同,鳞片呈现出一种极为梦幻的蓝紫色,随着它的呼吸,鳞片微微张合,还会闪烁出不同的流光。若是忽略它本来狰狞的外表,这一身蟒鳞着实是极为漂亮。 可这条蜃蟒对自己的蜕皮似乎十分看中,就连睡觉都要放在自己尾巴旁边,被它如山的躯体挡住,只露出短短一截。 若不是苏沐棠眼尖,看出那蜕皮的色泽和蜃蟒本体鳞片的色泽有所差距,他也不至于马上发现。 只是……那个位置,着实有点危险。 苏沐棠犹豫了。 一旦惊醒蜃蟒,别说是他,就连在里面取固魂草的魔修也得一块玩完。这个风险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抉择。 正当苏沐棠内心纠结之际,忽然,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甚至他胸前的双鱼玉佩都开始微微发热。 苏沐棠心头一跳,迅速回头看去。 不远处,山洞口,一袭熟悉的青衫映入眼帘。 正是阴魂不散的话本主角林淼。 苏沐棠:?! 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反应过来,苏沐棠第一时间便想屏息退避,只是他刚一动,不远处林淼眸中便闪出一缕阴沉的光芒,纵身径直朝他的方向掠来—— 苏沐棠见状,心头一跳,咬咬牙便果断纵身而起,冒着被蜃蟒发现的风险,朝山洞外掠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山洞里开战,若他被蜃蟒发现,追出去,还有一丝生路。 若在这山洞里开战,连同里面的魔修都得一起玩蛋。 林淼似乎是看出了苏沐棠的心思,他唇角浮出一丝冷笑,直接迎面挡住苏沐棠去路:“想去哪儿啊?” 苏沐棠:! 林淼嗓音不低,甚至还故意夹杂了一丝灵力,回荡在狭窄的山洞中。 此刻,不远处沉睡的蜃蟒眼皮颤了颤,庞大的身躯也缓慢地开始移动,眼看就快要醒来了。 苏沐棠情知不好,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抬手祭出剑茧,径直杀向林淼。 霎时,银光漫天,无数剑丝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刺向前方林淼的面门。 几个变幻,林淼身形灵动,堪堪躲过这密布的剑丝。但同时,射空的剑丝也击在一旁的山壁上溅出火花,山石坠地,发出隆隆响声。 第25章 这样巨大的动静,终于让蜃蟒彻底醒来。 蜃蟒生就一双巨大碧绿的竖瞳,冷森可怖。一睁眼,它看到不远处两个渺小的身影正在它领地内打斗,竖瞳瞬间眯起,猛地张口吐出猩红的蛇信,便朝二人的方向扑来! 见蜃蟒扑来,苏沐棠心头一惊,指尖一转,便收起漫天剑丝,纵身朝山洞外飞退。 可下一瞬,身影如鬼魅的林淼再度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沐棠:? “你想死么?” 林淼看着苏沐棠怒意充盈的漂亮星眸,忽然眉眼微弯,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我当然不想死,不过,我准备走之前送你一场大礼。” 听到这句话,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忽然变得滚烫无比,他的第六感也疯狂叫嚣着,让他要远离眼前这个人。 苏沐棠再度勾起指尖,打算直接祭出剑茧拼命,可偏偏下一秒,林淼猛地抬掌拍向他胸口—— 苏沐棠不假思索,再度祭出无数剑丝,狠狠朝林淼那条手臂切去。 谁料,这次林淼竟然不闪不避,就这样任由那些剑丝扎穿了他的手臂。 霎时间,血肉横飞,那条手臂直接被切断飞出!林淼脸上神色竟然一丝未变,甚至还保持着方才那缕诡异的微笑。 苏沐棠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瞳孔微缩,竟是怔了一息。 就在他愣怔的那一息,林淼飞出的那条手臂撞到一旁的山壁上,一股极为诡异浓郁的魅惑毒烟便从他这条手臂中爆出,刹那间,整个山洞都被这股极为浓郁的毒烟笼罩—— 即便苏沐棠反应极快,立刻凝神屏息,也不觉吸入了一丝。 瞬间,一股热流从他身上窜出,他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在死之前,你就好好享受蜃蟒的疼爱吧。” 林淼的嗓音如同水波一般遥遥传来。 苏沐棠咬唇抬眼看去,对面,失去一条手臂的林淼微微一笑,在他面前捏爆一枚地阶遁符,便瞬间消失无踪。 苏沐棠:……! 他踉跄了一下,挣扎着想要提起最后一丝灵力,但身后,同样受到毒烟影响的蜃蟒已经扑了上来。 温热的腥风袭来,苏沐棠几乎已经感受到了蜃蟒即将落下的毒牙和蛇信,他长睫颤了颤,忍不住闭上了眼,下一秒—— 一股大力袭来,苏沐棠被猛地推出。 同时,不远处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巨石落地,接着又传来一声蜃蟒愤怒的嘶鸣。 苏沐棠撞得七荤八素,胸口血腥味泛滥,回过神,他勉强欠身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袭熟悉的黑色身影正跟那金丹期的蜃蟒缠斗在一起。 但说是缠斗,几乎是魔修被蜃蟒单方面殴打。 毕竟筑基对金丹,足足差了一个大境界,而且,那可是蜃蟒。而魔修能做的,只不过是拼命拖住蜃蟒的行动。 苏沐棠见状,咬咬牙,便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傀儡术的牵绊动了动。 苏沐棠静了。 虽然傀儡术无法传递信息,但在这一刻,他也立刻就明白了魔修想对他说的。 走。 苏沐棠很缓慢地抿了一下唇,眼眶突然有点湿了。 但很快,他就收回神,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接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所有的攻击符箓,拼尽全力全部引发,朝蜃蟒的方向扔了出去—— 又是轰隆一声炸响,蜃蟒再度愤怒地嘶吼。 灵力彻底耗尽的苏沐棠被这一道爆炸震得耳朵都嗡嗡作响,双眼发黑,整个人直接都扑倒了在了地上。 直到,他跌入一个熟悉的带着降真香气息的宽阔怀抱当中。 一落入这个怀抱中,苏沐棠即便疼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却一下子就安心了几分。 但想到什么,他又下意识反手紧紧攥住了那只修长微凉的手。 “一起走。”他颤声道。 其实,未必能走得了了。 似乎有呼吸静了一瞬。 “好。” 苏沐棠被抱了起来,身后蜃蟒的动静再度传来。 他忍不住将脸埋进了眼前的怀抱中。 这一刻,无数画面从苏沐棠脑海中闪过,他想到虞鹤庭,想到虞府,想到西院后面那株海棠树。 想到……魔修给他烤鱼时迎着夕阳的平静侧脸。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后悔来到这个秘境,后悔遇到魔修,后悔—— 有微凉的触感轻轻碰到苏沐棠,像是魔修的额头。 苏沐棠怔了一瞬,挣扎着抬起眼。 下一瞬,他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双无比猩红,却又无比温柔平静的凤眸。 又看到在魔修身后,有无边庞大的魔气如同火山爆发般源源不绝涌出,直接织成了一张遮天大网,布满了整个山洞,密不透风地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其中。 隐约有爆炸声和蜃蟒的嘶吼声传来,但都像是离得很远,混混沌沌的。 苏沐棠也受了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进了蜃蟒的肚子,眼前这一切,都是他死前最后的幻觉。 直到,一声惊天震地的巨响,远处的蜃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溅起遍地尘埃,不甘的瞳孔还狠狠睁着,一切,结束。 苏沐棠怔住了。 下一秒,魔修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下,却无力地垂下头,膝盖狠狠砸在了地上。 有深红色的血液从魔修垂着的脸下方涌出,一丝丝坠落在地,粘稠,惊心。 苏沐棠慌忙回过神,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做梦了,他颤抖着手去抚上眼前魔修的脸。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依旧猩红,却极为诡异复杂,像是有几个灵魂在其中挣扎的眸子。 虞鹤庭浑身颤抖,哑声:“快走。” 他自爆引发魔种中所有的能量,却也惊醒了魔种中那个化神境大能的那一缕神魂,此刻那缕神魂开始试图吞噬他,想要取而代之了…… 苏沐棠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一把握住魔修的手,一边输送灵力,一边开始找药。 下一瞬,魔修的眸色忽然变得诡异沉冷,唇角也溢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接着,他抬手,慢慢抚上了苏沐棠染着尘埃却依旧清丽白皙的脸颊。 苏沐棠微微一怔。 那微凉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往下,最终落在了苏沐棠雪白纤细的脖颈间,用力,缓缓收紧。 杀了他!吃了他!有个无比蛊惑低沉的嗓音在虞鹤庭识海中同他争夺,叫嚣。 恍惚间,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红色的掐痕,颤抖着,却又像是无比渴望一般,继续收紧—— 苏沐棠呼吸已经有些困难,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神色诡异的魔修,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魔修的瞳色又变了,变回了最初那种纯然的漆黑。 他额头上已经沁满了冷汗,猛地收手,便将面前的苏沐棠推开,怒吼道:“走!” 同时他又用力别过脸,浑身颤抖着,动作扭曲地伸手试图去掐自己另外一只手。 苏沐棠被推开,再次撞得浑身发疼,挣扎着回过神,看到眼前魔修的状态,怔了好一会,他总算“明白”了什么。 是林淼下的那毒雾…… 只是抿了一下嘴唇,苏沐棠便做出了决定。 他忍痛起身,伸手一把拉住魔修,让对方转头看向自己。 虞鹤庭此刻正同识海中的化神境魔修神识疯狂争斗,防止自己被完全吞噬。 偏偏这时,他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苏沐棠那双仿佛含着盈盈水意的漂亮杏眼。 一瞬的愣怔。 苏沐棠欺身而上,有水红色的衣裳如烟似雾的飘起,他伸出雪白手臂攀上魔修的后颈,便闭眼仰头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下一章周三零点发,入v万字,嘿嘿嘿嘿 然后解释一下,魔修之间不是夺舍,就是直接吞噬,类似于我吃掉你,然后消化掉,因为他们身体本来就可以变来变去,不存在本来面目。 ———— 预收《任务是征服所有男主》了解一下 温瑜是快穿局最痛恨的员工。 他身体孱弱,一副清雅如玉的绝美容貌,却每每恣意妄为,惹得所有任务对象都爱上他,导致任务崩溃。 快穿局只好把他丢进难度最高的修罗场副本,让他必须征服所有男主才算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温瑜的笑话。 不料—— 第一个副本:侮辱帝王白月光的恶毒纨绔 温瑜穿成一个病弱纨绔侯爷,自幼爱慕帝王不得,便把帝王挚友——当今丞相当成假想敌,命人绑架并试图侮辱丞相。 温瑜一睁眼,面前便是已经被强制喂药面色泛红的丞相,他买通的一众地痞正等在门外,随时准备进门办事。 第26章 年轻帝王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系统:你死定了! 温瑜不慌不忙,抬手拿起桌上剩下的春酒,一饮而尽,接着他便欠身勾住了丞相的脖领。 系统:??? 下一秒,年轻帝王带人破门而入,看到眼前一幕正要发怒,眉眼含情的温瑜忽然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帝王呼吸不觉一滞。 第二个副本:爬床勾引未婚夫师尊的妖艳炉鼎 温瑜穿成剑尊首徒,当世第一天才的未婚道侣,并拥有极品炉鼎体质。 可不料,刚醒来,温瑜就躺在剑尊床上,满面潮红,狼狈至极,未婚夫在一旁看着他,神色震惊。 系统洋洋得意:这次看你怎么翻盘? 温瑜对此毫不理会,只徐徐扬起被汗水浸透的昳丽面庞,注视着面前眉目清冷的剑尊:“作为一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炉鼎,我想选择最强者成为我的道侣,我有错么?” 系统狂笑:忘了告诉你,剑尊修无情道,你这绿茶手段是没用的! 下一秒—— 剑尊淡淡: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系统:??? 第三个世界:退婚龙傲天的势利未婚夫 第四个世界:仙界大能的恶毒男妃 第五个世界:潜规则顶流的黑心残疾总裁 非常狗血苏爽的放飞xp之作!偶尔会虐受身,但不虐受心,出场的都是攻切片,一个人! 世界顺序可能会调整删减或是增加,每个切片都会有结局 第22章 在满口翻涌上来的血腥味中,虞鹤庭恍惚间尝到了一点清软的甜味,让他想起了虞府后院那株极为漂亮的白海棠。 到了春天,白海棠花开了,白累累如玉的花层层叠叠绽放在树梢,微风一吹,满园洁白流转,簌簌如雪。 当然,比雪更妙的就是那清甜沁人的香气了。 识海内,化神境魔修还在蛊惑、叫嚣,试图找机会吞噬虞鹤庭。虞鹤庭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魔种爆发杀死一个金丹期妖兽,化神境魔修的损失比虞鹤庭更大,虞鹤庭不过是神识受损,他却几乎丧失了所有储存在魔种中的能量。 因此,只有趁这个机会吞噬掉虞鹤庭,他才算不亏。 恰好这时,虞鹤庭识海中的神识停住了,仿佛陷入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 化神境魔修心头微微一喜,立刻散发出重重魔气,开始缠绕包裹虞鹤庭的神魂,打算慢慢吞噬。 山洞里,苏沐棠紧紧抱着虞鹤庭,长睫颤动,闭着眼便去亲他。 其实苏沐棠也不太会亲吻,他只知道生疏用力地把唇贴在眼前魔修的薄唇上,却连张开嘴都不知道,牙齿磕碰间,甚至又尝到一点咸腥的血味。 他身上发着一阵一阵的滚烫,又因为那诡异的毒烟药效发作开始着急,光洁细腻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面颊也变得绯红。 他雪白的手臂搂着缠着虞鹤庭的后颈,试图整个人都靠了上来,想抱紧眼前的魔修,把自己跟对方紧紧贴在一处。 可对方只是俯身搂着他,脊背弯着,却又仿佛格外挺直,一动不动,像是一块永远也无法融化的冰山,坚硬冰冷。 终于,苏沐棠受不了了这种无声的拒绝,他纤长浓密的睫羽颤了颤,眼尾泛出一种委屈的绯红,有水意一点点从他眼眶中漫了出来。 他忍不住,咬了一下虞鹤庭染血的薄唇,却又不忍心咬得太重。咬完,他又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绯红杏眼去看眼前魔修的眼睛。 他撤回一只搂在虞鹤庭后颈上的手,轻轻抚上了眼前清俊苍白的侧脸,用一种宛如恳求的语气,小声道:“我不想你出事,你别硬撑了,好不好……” 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倏然回神,里面还淬着一点诡异的猩红。 对上这双诡异的凤眸,苏沐棠忽然有些怕。 可很快,他又壮着胆子,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用自己雪白汗湿的侧脸和额头抵着对方微凉干燥的侧脸,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轻轻摩蹭着。 终于,一直虚虚搭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一点点往回收紧,那双淬着猩红的狭长凤眸沉沉看着他,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哑声:“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么?” 苏沐棠闻言,心尖微微一颤。 看着那双隐忍到极致,燃烧着熊熊暗火,几乎马上就要把他吞噬的猩红凤眸,他头一次意识到——魔修原来真的这么诡计多端。 可惜,他确实已经上了套了。 苏沐棠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睁着那双水意朦胧的漂亮杏眼,宛如献祭一般地再度仰起头,亲上了魔修的薄唇。 这次,他试探着,伸出了一截柔嫩的舌尖。 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直严防死守的大坝彻底决堤—— 虞鹤庭再也忍不住,他放在苏沐棠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则是抚摸着苏沐棠那满背柔顺黑亮的乌发,一点点摩挲着,扣在那纤细雪白的后颈上。 他用力地吻了回去,噙着唇间那海棠花瓣一般的柔嫩,开始攻城掠地。 苏沐棠仰着头,整个人都彻底软在了他的怀中,只是下意识扯着他的衣襟,不让自己坠下去。 可恍惚间,苏沐棠忽然觉察到有一缕极为精纯的灵力顺着虞鹤庭的吻渡入他的口中。 随着这股灵力的注入,他的修为也开始增长。 苏沐棠意识到了不对,试图挣扎,却没有用。 他长睫颤动,红着眼眶,用力睁眼看去,便看到眼前魔修的面容从苍白渐渐渐渐变为灰败,生机仿佛一点点从他体内抽离。 同时,那双猩红深湛的眸子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像是要一直注视着他,直到自己离开…… 苏沐棠又惊又怒又伤心难过,不知道魔修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双修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对方为什么不让? 忽然,一个隐忍低沉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听话,一会无论你感受到什么能量,听到什么声音,都只管全神贯注炼化他就完了。” 苏沐棠静了一息,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挣扎着,汗涔涔地问道:“你是在找死么?” 这次,对面也没有回答他,但随着魔修体内灵力逐渐流逝后愈发灰败的面容,答案似乎已经给出来了。 苏沐棠深深呼吸了一下,忽然,他伸手,用力攀上了魔修修长的后颈,猛地吻了回去—— “你要死,我就非不成全你!” 下一瞬,一股同样精纯灵力随着他的吻,输送到了虞鹤庭口中。 虞鹤庭猛地怔住,想要压制苏沐棠,可这会他已经没了力气。 只能任由苏沐棠吻着他的唇,将自己无比精纯的灵力疯狂地输送到他体内。 虞鹤庭:…… 不过,只是静了一息,他便闭上眼,全盘接受了这个“霸道”的吻。 没有人会真的想死。 哪怕死的只是一个化身。 二人全情投入了这个吻,都没发觉,此刻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正隐隐发烫,闪烁着绽放出如同水波纹一般柔和的明光。 识海内,正吞噬着虞鹤庭魔气的化神境魔修后知后觉,发现魔气越来越少,甚至隐隐有些溃散状态。 化神境魔修:? 忽然,一道极为明亮,宛如洪流一般的灵力猛地从虞鹤庭识海上方射入! 化神境魔修见状,脸色大变,心一横便要纵身离开虞鹤庭的识海。 可他动作太慢了。 就在他化为一缕魔气的那一刹,那道灵光轰然射下,他连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就在灵光中彻底化为齑粉。 同样,随着这股宛如洪流一般的强势灵力灌入,虞鹤庭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识海竟然一点点得到了修复。 亲身感受到这股灵力的厉害,虞鹤庭怔住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什么。 随着识海的修复,虞鹤庭的理智也渐渐回笼,他眼皮颤了颤,终于重新睁开了眸子。 当他再度近距离看到苏沐棠那纤长漂亮的羽睫,湿润白皙的肌肤,以及同他唇舌相接的红润薄唇,他脑中不觉“嗡”地一声。 这绝对不可以! 虞鹤庭挣扎了一下,便试图推开怀中的苏沐棠。 可这次他这个动作却真的惹恼了苏沐棠。 下一秒,虞鹤庭还没来得及动弹,就感受到自己全身僵硬在原地,不受自己的控制。 虞鹤庭:…… 不觉苦笑。 苏沐棠怎么在这个时候又突然想起傀儡术这个东西了? 可现在他刚刚恢复,根本无法对抗傀儡术的能量,只能任由苏沐棠摆布了。 紧接着,虞鹤庭肩膀一痛,就被苏沐棠一把直接推得仰倒在地。 “咔嚓”一声轻响,他发上束着的银环随着这个动作猛地一磕,断开了。 如墨的长发瞬间散落一地。 第27章 虞鹤庭的长发不如苏沐棠的柔顺光泽,但黑沉沉的,带着一丝暗暗的光,此刻衬着他清俊苍白的面容,以及那染血的薄唇,愈发把他衬出一种魔修的诡秘阴沉感。 苏沐棠居高临下,看到眼前这一幕,一颗心莫名跳了一下。紧接着,他身上又滚烫了起来。 轻轻咬了一下唇,苏沐棠欠身而起,单膝半跪到魔修身前。 紧接着,他便在魔修神色微妙隐忍地注视下,伸手,也轻轻扯下了脑后的白玉簪。 瞬间,一头柔软黑亮的青丝迎风而落,几乎将二人罩住。 又有水红色的纱衣徐徐落下,落在虞鹤庭手边,那纱是极为柔软的触感。 当初虞鹤庭在逍遥宗下属的辖城里亲手挑中这匹料子,看中的就是它春暖夏凉,又极为柔软舒适。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以这种形式再碰到—— 温软湿润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此时,落在虞鹤庭那双漆黑瞳孔中的苏沐棠一头墨发迤逦披散,浑身再无一丝衣饰,温润素净到了极致,便宛如庙里供奉的白玉观音,洁白无瑕,莹润生光。 虞鹤庭心间一颤,彻底失了魂,他再无法去想那些其他关于纱衣乃至其他乱七八糟的内容。 此刻,他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一尊完美无瑕的白玉观音。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这是梦,那么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但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 无论是美梦和噩梦,他潜意识都不舍得这个梦境终结,最好……永不终结。 · 夜色降临。 秘境的夜晚带着一丝凄清的寒,当有风顺着残破的山洞吹进来时,虞鹤庭终于缓缓睁开眼。 刚睁眼时,他漆黑狭长的凤眸中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等先前那些香艳梦幻的场面一点点回归他脑海,他脑中瞬间“嗡”的一声,炸开了。 虞鹤庭薄唇抿成一线,猛地便试图欠身坐起。 忽然,一个带着一丝微哑的熟悉嗓音传来。 “你醒了。” 听到这个嗓音,虞鹤庭身体不自觉微微僵住,片刻后,他才缓慢回头看去。 苏沐棠身上还是穿的旧衣裳,只有一头墨发仍然披散着,正坐在一旁,煮一锅热水。 山洞中只有苏沐棠带来的一个琉璃灯照明,放在二人身侧,光芒并不太强,昏黄的柔和。可这会,照在苏沐棠脸上身上,却清晰地照出他唇角和微敞的衣领间雪白肌肤上残留着的一点绯红痕迹,温柔且暧昧。 这样的苏沐棠,明晃晃就在告诉虞鹤庭,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虞鹤庭沉默了。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这个表情,不觉抿了一下唇,紧接着他眸色就冷淡下来,别过脸:“你放心,先前都是一场意外,我不会要你负责的。” 虞鹤庭回过神,看着苏沐棠薄唇紧抿,唇角微垂的雪白侧脸,静了一息,便低声道:“我只是刚醒,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还好吧?” 苏沐棠:…… 听着虞鹤庭沉稳关切的话语,苏沐棠脸上没来由地热了一下,为自己方才莽撞的发言后悔了一下。 可他还是有点生眼前的魔修的气。 所以,他扔下手中拨火的棍子,便道:“我好得很,不用你管。” 说完,苏沐棠站起身,便朝外走去。 虞鹤庭见了,连忙支撑着地面,试图起身追出去,可他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被蜃蟒撞伤的伤口,顿时闷哼一声。 苏沐棠步子顿住,犹豫了一下,他默默回头看来。 虞鹤庭这会已经坐了起来。 见苏沐棠回头看他,他眸光动了动,忽然轻声道:“你能过来扶我一把么?我好像有些站不起来。” 苏沐棠闻言抿了一下唇,稍有迟疑,但最终,他还是提步走了过来。 走到虞鹤庭身前,苏沐棠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扶住虞鹤庭的手臂,想要将对方扶起来。 可就在这时,虞鹤庭忽然伸长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骤然跌入一个清冷宽阔的怀抱,苏沐棠瞳孔不觉收缩了一下。 但这时,虞鹤庭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手掌抚在他后背上。 动作并没有丝毫暧昧,只是一种很温柔平静的安抚。 被这么一个温柔宽阔的怀抱抱着,苏沐棠方才心中那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不觉便一点点消散。 半晌,他长睫颤了颤,垂下眼,也侧过脸轻轻将自己的下颌搁在了魔修的肩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也不知道多久,虞鹤庭忽然低低咳嗽了起来。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便抬手抚上虞鹤庭侧脸,紧张道:“你没事吧?” 虞鹤庭回过神,摇摇头,目光却不觉落在了苏沐棠放在他侧脸的手上。 苏沐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指尖颤了颤,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去。 虞鹤庭见状,心中隐有失望,但也什么都没说。 不过旋即,他又强打起精神,正色看向苏沐棠道:“林淼多半就是想看到我们跟蜃蟒争得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秘境夜晚危险多,他应该不会晚上来,但明早他一定会来,我们得提前换个地方才行。” 苏沐棠闻言,神色也不觉凝重起来。 这时,虞鹤庭又低低咳嗽了两声,道:“只是先前我还没来得及取固魂草你这边就出事了。好在夜晚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快去把固魂草取了吧。” 苏沐棠听到这,忍不住怔了怔,他看了虞鹤庭一眼,愈发猜不透眼前这个魔修的心思了。 到这个时候,还记着他的固魂草。后来又那样奋不顾身地为他去对抗蜃蟒,却又丝毫不强迫他,还有先前种种…… 恐怕……这魔修对他真的不只是见色起意。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不觉猛地跳了跳, 正在苏沐棠那颗心控制不住有些乱的时候,忽然—— “你怎么了?”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接着他便掩饰般垂了垂眼,迅速敛去眸中那一丝微妙,起身道:“我这就去取。” 无论如何,还是固魂草最重要,他不能再沉溺一个魔修给的温柔里了。不管这温柔是真还是假。 虞鹤庭其实也看出苏沐棠的异样,可这会他什么都没法说,静了片刻,也只道:“注意安全。” 苏沐棠逃一般匆匆离去。 只剩虞鹤庭一个人留在山洞中。 注视着苏沐棠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洞深处,虞鹤庭方才收回眼,看向一旁。 不远处,小锅里的热水已经煮得沸腾了,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虞鹤庭见状,眸光动了动,便挣扎着欠身起来,从那锅底下抽出了几根树枝,把火变成小火。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闭眼开始打坐。 · 苏沐棠点燃火折子,照亮漆黑蜿蜒的山洞内部。 先前虞鹤庭和蜃蟒打斗,山洞中震下许多巨大山石,把甬道都几乎堵了一大半。 苏沐棠只能慢慢拨开山石,走到山洞深处。 到了山洞最深处,突然出现一丝光。 苏沐棠举起火折子,仰头看去,便发现这山洞最深处的顶上居然是空的,形成一个小悬崖。 秘境的月亮就挂在小悬崖上方的天空中,静静洒下清冷的光芒。 悬崖下方,似乎确实零散生着一些灵草树木,但这会都被许多巨大的石块压住,七零八落。 应当还是先前蜃蟒和魔修缠斗后引发的连环效应。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心下不觉一沉,立刻便举着火折子上前四下照亮。 等完全看清了这处的情况之后,苏沐棠不觉攥紧了掌中的火折子,脸色煞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这小悬崖下方,除了几株灵树还算完好,其他的灵草包括固魂草基本全被各种大大小小的山石砸了个稀巴烂。 就算再要长出来,恐怕也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怎会……如此? 苏沐棠怔怔看着眼前被完全砸烂的固魂草,一颗心默默收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中。 他费尽心思来到这里,跟一个不知名的魔修生出那么多纠葛,又出生入死,已经折腾得他有些身心俱疲,不就是为了一株固魂草? 可偏偏现在,固魂草没了。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宛如石像般站在那的苏沐棠不觉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 咬了一下唇,最终苏沐棠一言不发地闭了闭眼,留下这一地狼藉,神色疲倦地转身离去。 若实在没办法,只好日后想办法联系沈谦云,从沈家拿固魂丹了。 但不知这么做会不会有隐患? 可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也无力去责备任何人了。 山洞中,虞鹤庭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等到苏沐棠。 第28章 他本来都以为苏沐棠是不是出事了,忍不住想挣扎着起身去找苏沐棠——取固魂草其实并不难,只是要细心去挖出固魂草所有的根须,十分耗费精力,他那时就是挖固魂草挖到一半,感觉到苏沐棠遇险,便不得不反身回去对付蜃蟒。 可现在,苏沐棠都去了大半个时辰了,就算是要取多株固魂草也该取好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正要起身,忽然,火折子的光亮起。 虞鹤庭抬头,便对上了苏沐棠那双微微泛着红的眼睛,以及此刻他有些苍白的脸。 虞鹤庭太熟悉苏沐棠了,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不妙。 稍一思索,虞鹤庭便猜出发生了什么,静了片刻,他沉声:“固魂草被毁了?” 苏沐棠本来没想告诉眼前这个魔修这件事,毕竟对方已经出了太多力,他也实在是不想让对方再为了他担心了。 却不料虞鹤庭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真相。 苏沐棠怔住。 第一反应其实是否认。 但对上虞鹤庭那双洞悉一切的漆黑双眸后,他心尖颤了颤,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他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 苏沐棠:? 对上苏沐棠带了几分恼怒和质疑的眸子,虞鹤庭低声:“我好像没有说过,固魂草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吧?只是这里的固魂草更容易取,我才带你来这的。” 虞鹤庭这话说完,苏沐棠表情很快就从羞恼变成了错愕,接着又变得极为微妙。 回过神,苏沐棠掩饰般别开脸,伸手揉了揉眼睛:“你不早说。” 虞鹤庭:“你那时也没问。” 苏沐棠:…… 这魔修,有时候挺好的,有时候又着实是有点欠揍。 似乎觉察出气氛有些微妙,虞鹤庭回过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的热水好了,若是要喝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苏沐棠那骤然腾起一团绯色红霞的雪白面庞,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蠢话。 这种时候烧的热水,用途怎么可能是喝…… 静了一息,虞鹤庭立刻强撑着站起来道:“我出去走走——” “不必了。”苏沐棠立刻阻止了他,皱眉道:“这个时候出去,你找死么?” 虞鹤庭向来沉稳的神色此刻也平添了一分尴尬,他也不好去看苏沐棠,只低声:“那——”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你背过身去,不许看。” 虞鹤庭丝毫没有迟疑,便转过身去,面对山壁,甚至还主动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岿然不动的姿态。 不多时,他身后传来手帕放进盆里的水声,只是这水声有些断续,似乎对方动作也不利索。 虞鹤庭虽然眼睛一直望着面前的地下,却阻绝不了这传入他耳廓中的声音。 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终于没忍住:“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水声豁然一停。 虞鹤庭敏锐地觉察到苏沐棠有些生气,可这会他还是低声耐心道:“那些东西……留在里面,容易生病。”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 “那也不用你管。”像是真的有些恼了。 虞鹤庭:…… 他就不该多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棠终于清洗完毕,等他让虞鹤庭回过眼时,虞鹤庭已经垂头垂得脖子都有些发酸了。 不过,等回过眼,他呼吸忽然微微停了一瞬。 不远处,苏沐棠黑发湿漉漉垂落,只着一身薄薄雪白中衣,伸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赤足踏在地面,那微微泛出粉色的脚踝边缘玲珑剔透,正侧着头坐在山石上用手巾擦头发。 因为刚刚清洗过,那漂亮精致的眉眼间也透出一种温润的粉,薄唇嫣红,眉色和长睫却愈发黑浓,如画中仙一般。 从前,虞鹤庭只是很笼统地知道他的棠儿好看,却因为太熟悉了,从未细看过。 直到今日,他才发觉,原来他的棠儿这么漂亮。 只可惜,他只能以现在魔修这样的身份去看,若换做是兄长的身份,以棠儿的性格,多半是连义兄弟都没得做了…… 想到这,虞鹤庭眸光不觉暗了暗,幽暗的瞳孔伸出不觉浮出一丝复杂无奈之色。 虞鹤庭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并未遮掩,所以苏沐棠自然也觉察到了那异常浓烈,宛如实质的眼神。 他不觉轻轻抿了一下唇。 这魔修……真是古怪。 现在看得起劲,那个时候又那么拿乔,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等等—— 就在此刻,苏沐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回想起先前即便在最为狂乱时,魔修也略显生涩的举止,他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这魔修,多半真的未经人事。 想到这,苏沐棠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虞鹤庭一眼。 四目相对。 虞鹤庭眉心动了动,便不动声色敛去自己方才有些深沉炽热的目光。 苏沐棠见状,却觉得自己真的猜中了。 轻轻眨了眨眼,苏沐棠:“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至少比我还要大上几岁,你在魔族果真就没有相好么?” 虞鹤庭过于了解苏沐棠,一听苏沐棠这么问,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眸光微动,虞鹤庭索性便如了苏沐棠的意,语气平静道:“像我这种无父无母又没有根基的散修,无论是做魔还是做人,都注定是最底层,没有相好,很奇怪么?” 苏沐棠:…… 听着魔修这么说,苏沐棠心里便不觉泛出一种戳了旁人痛楚的微妙愧疚来,可表面上,他静了一息,却只别过脸,小声:“便宜你了。” 听到这句话,虞鹤庭静了一瞬,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不觉淡淡莞尔。 棠儿还是这么可爱,口是心非。 不过,确实是便宜他了。 两人彼此安静了一会,苏沐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蹙眉看向虞鹤庭:“那时你把灵力全都输给我的时候,让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要将其炼化,是什么意思?你身体里有什么?” 虞鹤庭倏然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神色不变,也没有隐瞒,直接就将魔种的来历说了出来。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魔修,弄到一颗化神境大能的魔种也只能算是运气好些罢了。 苏沐棠听完,心头微震:“所以那缕神识现在是没了?” 虞鹤庭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苏沐棠的灵力能有那么大的威力能一举杀死那缕化神境大能的神识,但想到那时魔种里的魔气已经全部爆出,化神境大能的神识又跟他缠斗了一场,不防备之下,被苏沐棠灵力跟他的灵力夹击而死,也不是不可能。 苏沐棠微微皱眉,稍显担忧:“那魔种岂不是也没了?” 这魔修本就出身低微,如今又没了魔种,日后修炼之途只怕会难上加难…… 虞鹤庭一见苏沐棠表情就猜出苏沐棠的想法,但他也没有直接否认,只淡淡道:“没了也没关系,至少我现在的修为全都属于自己,再没有被随时吞噬的隐患了。更何况——” 虞鹤庭扭头看向洞窟深处那具蜃蟒的尸身:“用一枚藏着化神境魔修神识的魔种换一条金丹后期的蜃蟒,怎么看,都是后者划算。” 若不是虞鹤庭提起这一茬,苏沐棠都差点忘了蜃蟒的存在。 是啊,蜃蟒的蜕皮都那么珍贵,那蜃蟒本身便是更加珍贵的存在。 这时,虞鹤庭说完便欠身而起,步伐有些一瘸一拐地朝蜃蟒尸体那边走去:“不过明早林淼一定会来,要在天亮之前把这蜃蟒尸体收拾了才行。” 苏沐棠见了,忍不住起身道:“我来吧。” 虞鹤庭立刻道:“你别动。” 苏沐棠怔住。 虞鹤庭静了静,又换了一副平和表情,解释道:“蜃蟒尸体上都是血,你刚清洗完,别把自己再弄脏了。我们魔族断骨重生是会有些别扭,其实也没那么虚弱,一会就好了。” 说完,虞鹤庭也不管怔住的苏沐棠如何反应,便径直一瘸一拐地行至蜃蟒尸体旁。 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便取出一枚匕首,动作利落地开始分解蜃蟒。 虞鹤庭解剖蜃蟒时,薄唇微微抿着,侧脸平静清冷,偶尔有一滴滴猩红的血溅到他脸和身上,但他却丝毫没有眨眼,异常淡然。 苏沐棠从刚才的怔愣的时候一点点回过神,看着这样的魔修,又不觉想起先前对方说的魔族断骨重生的事,嘴唇张了张,一颗心轻轻收缩了一下。 这魔修对他实在是好得有点过分,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度对方了。 人魔殊途,他们总有分别的一天,他不太忍心给魔修太多希望,却又没办法完全铁石心肠地把对方置之不理…… 可遥遥看这虞鹤庭解剖蜃蟒时略显吃力的样子,苏沐棠眸光颤了颤,最终还是抵不过自己的良心。 第29章 只见他披衣起身,穿上鞋,轻轻提起了身旁的琉璃灯,便走了过去。 见苏沐棠过来,虞鹤庭微微皱眉,正想让他回去,苏沐棠却先放下了琉璃灯,掏出手帕,很自然地给他擦了擦侧脸上的血渍。 虞鹤庭脸上表情忽然一滞。 苏沐棠看着虞鹤庭微妙的表情变化,唇角不觉弯了弯,接着,他便轻声道:“我确实不喜欢这些血腥味,还是你来吧,我帮你照亮。”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柔和明亮的眸子,静了一会,缓缓收回眼:“嗯。” 之后,苏沐棠果然就在一旁只给虞鹤庭照亮。 偶尔,他会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丹药或是小零嘴,塞到虞鹤庭嘴里,要不然就是很安静地给虞鹤庭擦去脸上和手上沾染的血渍。 都是一些很细微的“打扰”。 让虞鹤庭无法不接受。 而且,因着这些“打扰”的存在,虞鹤庭解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一旁琉璃灯中的光芒静静摇曳着,两人就这么以一种很奇异的方式默契地彼此陪伴着。 偶尔,虞鹤庭干累了停手,苏沐棠便会给他递上一碗水。 虞鹤庭喝水时,苏沐棠若是见他脸上有了汗渍,也会给他轻轻擦去。 这时,虞鹤庭望着近在咫尺的,苏沐棠雪白清丽的侧脸和那双漆黑温润的杏眼,恍惚间便觉得,他跟棠儿之间的距离比先前更近了。 像是回到了最无话不谈又默契无比的小时候。 · 第一缕晨光照入山洞中时,虞鹤庭比苏沐棠先睁开眼。 虞鹤庭一睁眼,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后,便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接着,他静静垂眸看去。 一袭银色的狐裘正罩在二人身上,苏沐棠靠在他肩头,半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昨夜解剖完蜃蟒的尸身,两人都极累了,也没管太多,便靠在一起睡了。 但虞鹤庭并不记得这狐裘,想必,是后来苏沐棠给他们二人披上的。 棠儿关键时候倒还是很细心。 想着,虞鹤庭一颗心愈发柔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苏沐棠。 这会苏沐棠并未醒来,浓密的长睫垂着,在雪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扇子一样的阴影。挺直莹润的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了一点灰,反而衬得那雪肤红唇愈发鲜活。 虞鹤庭静静凝视着这张精致无瑕的面孔,眸光深邃滚烫。 这时他第无数次觉得棠儿比他印象中的样子实在是好看了太多,为何他先前一点都没发现呢? 这个样子的棠儿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够。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沉浸在自己这种私人情绪里的最佳时机——林淼随时会来,他必须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因此,即便不舍,虞鹤庭也还是只静静看了片刻便收回眼,轻轻推醒了苏沐棠。 “早晨了,起来了吧。”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水润眸中还带了几分惺忪。 虞鹤庭见了,神色愈发柔和了几分。 接着,他掀开身上的披风,给苏沐棠披好,便道:“你先收拾自己,我去山洞外看看,林淼兴许就要来了。” 苏沐棠本还带着几分困意,一听林淼的名字,他立刻就不困了。 揉了揉眼睛,苏沐棠强行提起精神,便披着披风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魔修的伤不知好没好全,若让对方一个人去对付那个诡异的林淼,也太勉强了。 虞鹤庭见了,也没拒绝。 就这样,两人相偕走到山洞口。 此时,不远处的天际正有一团红日缓缓升起,带来的热量驱散了夜间清寒。 看着这轮冉冉升起的漂亮红日,又想起昨夜场景,苏沐棠总觉得一切恍若隔世。 怎么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忽然—— 虞鹤庭猛地抓住他的手,往身后一带。 苏沐棠也在这一刻觉察出不妥,立刻抬眼看去。 不远处,苍翠的竹林中,一袭同竹林同色的青衫正沐浴着日光,掠风而来。 此刻,对方右手中竟持着一柄燃烧着熊熊火光的长弓,赫然便是焱天弓。 苏沐棠神色骤变——沈谦云不是去报信了么?怎么还是让林淼得手了? 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林淼的右臂! 他记得昨天明明直接用剑茧斩断了林淼的右臂,怎么这会又长出来了? 寻常筑基期修士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断肢重生的能力,难道对方是魔修? 心下震撼,苏沐棠忍不住就神色凝重且带着询问地看了虞鹤庭一眼,虞鹤庭自然也猜出苏沐棠的心思,这会却皱眉摇了摇头。 交手数次,林淼是不是魔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苏沐棠:…… 而就在苏沐棠暗自揣测担忧之际,虞鹤庭忽然低头凑近,压低嗓音,附在他耳畔道:“无论什么种族的修士,都必须靠丹田修行,一会你我直接毁他丹田,丹田一毁,任他有通天之能都无法使出来了。” 虞鹤庭说话时嗓音极低,又带着一丝磁性,莫名就吹得苏沐棠耳畔和颈侧白皙柔嫩的肌肤有些麻痒,一下子,那处就微微红了一片。 苏沐棠脖颈不觉轻轻缩了一下,回过神,他小声道:“知道了。” 虞鹤庭此刻全身心都落在对面的林淼身上,并未觉察出苏沐棠细微的异样。 这时,他见林淼的身形逐渐靠近,便搂着苏沐棠往山洞内退了几分,让阴影遮住两人的身形。 只等一会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评论都有小红包~ 对了,古代银饰都不纯,很脆,所以会断。哥头上这个也是,随便弄的便宜货。 第23章 很快,林淼掠过竹林,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洞前方的空地处。 但他生性谨慎,并未第一时间就进入山洞。 只见他忖度片刻,祭出三道上品雷符,便扬手掷向朝黑漆漆的山洞中—— 三道上品雷符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力飞射而来,虞鹤庭一见再也躲避不了,便沉声道:“一起出手!” 说话间,一袭黑衣和一袭水红色衣裳便从山洞中飞身而出,攻向林淼。 林淼掷出雷符本是为保万一,并未料到这两人还活着。 见到他们,林淼脸色不觉大变,立刻便扬手拉起焱天弓朝最前方的虞鹤庭射去—— 下一秒,数道银色剑丝凌空飞来,直直切向林淼拉弓的手。 林淼:! 只好迅速收手,收起焱天弓,转身飞退。 结果一转头,一道魔气便从他面前凌空而起,距离之近,几乎贴着他的脸。 林淼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在此时凝滞了,他没想到过了一夜,大战完蜃蟒的二人修为居然不跌反涨! 此刻他已经后悔,但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虞鹤庭那双深湛冰冷的黑眸正注视着他,毫不犹豫,一拳击出! 鲜血四溅,同时,一阵细微的脆响从林淼的下腹丹田内传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淼脸上表情彻底扭曲,他嘶声:“敢废我丹田,都给我去死——” 说着,他猛地扯出一张火红色的诡异符咒,引爆! 就在这一刹,林淼身前的虞鹤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刻化作魔气,转身飞退。 无数银色剑丝也在此时从后方射来,试图将虞鹤庭和林淼阻隔开。 但那张火红色符咒爆炸得太快,腾空的热浪直接结成火云火浪,大坝决堤般,朝四面疯狂奔涌而来。 幸好最后一刹,虞鹤庭急中生智,猛地取出了蜃蟒的蜕皮,朝前一扑,将苏沐棠也抱在了怀中,就地一滚。 只见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瞬间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二人。 身后熊熊火浪舔舐上来,落在那蜃蟒的蜕皮上,也只是让那冰蓝色的鳞片颜色变得更深了几分,呈现出一种隐隐的蓝紫色,其他并无任何变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外界爆炸声浪彻底平复,虞鹤庭方才缓缓松开怀中的苏沐棠。 “没事吧?”虞鹤庭低声问道。 苏沐棠缓过神,摇了摇头,抿唇担忧道:“你没事吧?” 方才都是虞鹤庭抱着他,他一点事都没有,就不知道虞鹤庭怎么样了。 见苏沐棠关心自己,虞鹤庭不觉微微一笑:“我们魔修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 说完,虞鹤庭便抬手掀开了蜃蟒的蜕皮。 蜕皮掀开,终于有光亮进入漆黑的视线,但等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不觉狠狠一惊。 那张火红色诡异符咒的能量实在是过于恐怖,一场爆炸竟然把这山洞前将近十亩见方的平地都烧焦了,烧得寸草不生。 周遭此刻都是一片漆黑,还徐徐冒着烟雾。 虞鹤庭观察着周围情形,原本就清冷的面色此刻愈发沉凝——林淼刚才祭出的那张诡异符咒到底是什么品阶?能量如此恐怖,至少是天阶了吧? 第30章 就算林淼本身是金丹期,手里也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虽说方才已经毁了他的丹田,可万一此人是什么极为诡异的种族怎么办? 虞鹤庭不觉陷入沉思。 而苏沐棠见到这一幕,脑海中更是直接浮现出先前梦境中虞府被焚毁的场景。 简直一模一样…… 梦中林淼对虞鹤庭说,虞家被焚毁是长岚真人的手笔,可现在看来,多半是林淼自己的计划。 思索间,苏沐棠不觉便默默攥紧了虞鹤庭的手。 感受到苏沐棠的异样,虞鹤庭猛地回过神。 看到苏沐棠微微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虞鹤庭只当是他被这一幕吓到了,眸光动了动,便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苏沐棠靠到一个温热宽阔的怀中,终于回过神。 他抬头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发现虞鹤庭也正在看他,漆黑的凤眸平静温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安全感。 这个眼神,一下子就让苏沐棠有些乱跳的心安静了下来。 觉察到苏沐棠恢复平静,虞鹤庭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道:“你若不舒服就留在这,蜕皮给你自保,我去前面搜寻一番,免得那人还没死透。” 苏沐棠立刻就道:“我没关系,我陪你一起。”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瞬,神色柔和地淡淡一笑:“好。那就一起。” 他这么一笑,苏沐棠看在眼中,怔了怔,倒是不觉默默红了一下脸。 不过,也就这么一下。 很快,两人便恢复了办正事时的严肃,开始向四周搜寻林淼遗落下的痕迹。 林淼那时着急引爆那符咒,并未拿出防具,因此是正面扛了那符咒的狠狠一击,所以这一路过来,两人就看到了不少烧焦的衣料和血肉组织,最后蜿蜒进入一处密林,就消失了,多半是林淼被那爆炸重创造成的。 看到这些,两人脸色愈发沉凝。 炸成这样还不死?林淼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忽然—— “这有枚储物戒。”苏沐棠俯身拾起一枚银色的储物戒,对不远处的虞鹤庭道。 虞鹤庭闻声立刻快步走来:“你看看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苏沐棠依言注入灵识,查看。 一把灵识注入储物戒,苏沐棠呼吸忽然便停了一瞬,紧接着,他表情也变得十分微妙,又带着一丝兴奋。 虞鹤庭察言观色:“好东西很多?” 苏沐棠闻言,缓过神来,迟疑了一下,便把储物戒递给虞鹤庭:“你自己看。” 虞鹤庭接过储物戒,注入灵识。 在注入灵识的那一刹,同样的,他也静了一息,但显得比苏沐棠镇定不少。 不过此刻他心中还是惊涛骇浪般翻涌起来。 这储物戒里,装着被灭门贺家的藏宝库里的所有宝物,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的天材地宝。 一个中型世家的积淀,何等恐怖? 若是不卡瓶颈,这些东西,足够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散修,从练气期一直修到化神境了。 即便虞鹤庭在逍遥宗这些年见了不少好东西,但也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 “若有喜欢的,你多挑几件走。”一旁的苏沐棠忽然道。 闻言,虞鹤庭骤然回神,对上面前苏沐棠那双纯粹温和的杏眼,他怔了怔,心中不觉缓缓生出一种欣慰又无奈的情绪。 半晌,他低声:“这么多宝物,你就这么给我看,也不怕我心生歹意,不还你了?” 苏沐棠眸光微动,罕见地没有配合虞鹤庭的玩笑,反而轻声反问:“那你会吗?” 虞鹤庭倏然沉默。 他知道,苏沐棠是认真了。 半晌,他也敛去了脸上那种玩笑般的不在意表情,抬手递过储物戒:“自然不会。” 苏沐棠唇角不觉微弯:“那不就完了?” 说着,苏沐棠也不伸手接过储物戒,坚持道:“你先挑几件再还我。” 若不是考虑到这些东西兄长也用得上,就是全给眼前这个魔修,苏沐棠也不觉得可惜。但兄长一个人在逍遥宗,日后进阶需要的资源太多,他不得不替兄长多做打算。 苏沐棠一番好心,虞鹤庭也无法拒绝,而且这储物戒中好东西确实很多,有些也是他现在用得上的。 稍一忖度,虞鹤庭也没再推辞,就认真在储物戒中挑了几样适合自己的法器以及修炼灵材。 挑到最后,虞鹤庭在储物戒最底层发现了一堆丹药瓶。 见到这些丹药瓶,虞鹤庭微微一怔,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世家大族多半会在宝库中放上固魂丹,这里面兴许就有固魂丹。 拿到固魂丹,苏沐棠便不用留在秘境里冒险了。 想到这,虞鹤庭抚在储物戒上的手指轻轻顿住,一颗心不觉往下沉了沉。其实,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开始舍不得眼前这样的苏沐棠。 这几年两人聚少离多,苏沐棠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怕他担心,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极其乖顺听话,渐渐把自己的本性隐藏了起来。 也只有在秘境里,通过另一个身份,他才能重新看到一个会哭会笑,有些古灵精怪的苏沐棠。 他……舍不得这样的棠儿。 可他也更放心不下棠儿继续在这冒险——林淼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若不慎再次碰到,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继续使出什么阴险的招数来。 想到这,虞鹤庭闭了闭眼,果断掐灭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情愫,抬头对苏沐棠道:“这储物戒里还有许多丹药,我拿出来找一找,兴许里面就有固魂丹。” 苏沐棠愣住。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虞鹤庭便已经取出一堆丹药瓶,放在地上,一一打开,开始查验。 苏沐棠后知后觉回过神,见到虞鹤庭查验丹药的认真样子,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魔修……难道不知他拿到固魂丹就会离开秘境么? 见苏沐棠怔住,虞鹤庭还提醒道:“一起来找吧,速度快些。” 苏沐棠闻言,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只好走过去,帮忙查验。 在检查这些丹药瓶的时候,苏沐棠的心情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紧张。 他又希望能找到固魂丹,也觉得多半能找到固魂丹,却又暗暗在想……万一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能跟这个魔修多待一会,似乎也不坏?毕竟,秘境里也还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得到固魂草。 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刹,苏沐棠自己都微微一惊,查验丹药的手竟是都有些拿不稳。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猛地攥住了掌中的丹药瓶。 接着,他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 好在虞鹤庭正在专心查验丹药,并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薄唇轻轻抿了一下,垂眸,感觉到自己握着丹药瓶的手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忽然,虞鹤庭皱眉起身看了过来:“我这居然没有固魂丹,你那边有吗?” 听到虞鹤庭这句话,苏沐棠怔了怔,心头也不知是何滋味,接着他就摇摇头:“我还剩几瓶没检查完。” 虞鹤庭一言不发走过来,将苏沐棠面前剩下几瓶丹药全都打开瓶塞,一一倒出。 到最后,虞鹤庭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居然没有固魂丹,怎么会?” 苏沐棠回过神:“没有?” 虞鹤庭点点头:“按理来说,固魂丹比较特殊,贺家这种程度的世家一定会备上不少。可这居然一瓶都没有。” 听到虞鹤庭这话,苏沐棠方才有些忽上忽下的一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没有就没有吧,我们去找固魂草,也是一样的。” 都这样了,虞鹤庭也只能点头答应,心里却始终存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 为何贺家宝库里会没有固魂丹,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并没发现,一旁的苏沐棠脸上悄悄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表情。 · 秘境内,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伸出。 一滩模样极为丑陋古怪的粉色肉团正在泥地上蠕动,忽然,这肉团中间骨碌碌生出一个巨大的黑眼珠子。 这黑眼珠子微微弯着,竟能看出一丝漂亮的味道。 赫然便是林淼的眼睛。 “嗤”“嗤”两声轻响,肉团中又吐出一枚储物戒,储物戒中弹出一瓶丹药。 赫然便是虞鹤庭和苏沐棠要找的固魂丹。 肉团呼哧呼哧靠近前去,猛地拔掉瓶塞,便蠕动着,像人一样,将瓶中所剩不多的固魂丹一口气全都吞了下去。 等固魂丹入腹,那肉团忽然便极为诡异地蠕动膨胀起来,越变越大,越变越高。 最终,那肉团变化成一具雪白却有些模糊的美人身体,浑身湿漉漉的,惊艳动人,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谲。 林淼长出了脸,又伸出手,抓起面前的储物戒。 第31章 他的嘴是刚长出来的,说话还不太利索,不过吐出的嗓音模糊中带着几分锐利的狠毒。 “一群蠢货,根本就不知道这秘境最大的机缘只有我才能拿到。等我拿到那大机缘,便把你们统统碎尸万段……” “全都杀光……” · 这边,虞鹤庭和苏沐棠整理完战利品,刚要离开,却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方闻和沈谦云。 见到这二人,虞鹤庭剑眉微皱,不动声色便把苏沐棠挡在身后。 沈谦云见了,忙道:“二位不要误会,我们是顺着那个卧底的痕迹找到这的。” 虞鹤庭:“你是说林淼?” 林淼的名字本也不算什么重大秘密,虞鹤庭也没刻意隐瞒。 沈谦云:“原来他叫林淼。” 虞鹤庭:“他方才引爆符咒,逃走了,不知是死是活。不过他丹田已毁,就算活了想必也活不了太久。” 沈谦云微微一惊:“二位毁了他的丹田?” 虞鹤庭:“不错。” 顿了顿,虞鹤庭又冷淡道:“不过你们既然早知道消息,又为何让他夺去了焱天弓?” 要不是先前他同苏沐棠配合默契,又有剑茧和蜃蟒蜕皮等几样宝物在手,此刻多半就尸骨无存了。 这次轮到方闻答话了:“我是故意的,焱天弓已经认我为主,只要他催动焱天弓,我就能找到他的位置。而且以他的身份,多半后面要去秘境核心去试试那个大机缘,到时等他催动焱天弓,我便可让焱天弓直接反噬他,比寻常法子杀他更容易。” “方才,我也是觉察到焱天弓被催动,才和谦云追过来的。既然阁下已经毁了他的丹田,想必再要抓他,也就容易许多了。” 虞鹤庭淡淡:“话也别说得太满,万一他之后不用焱天弓也不去秘境核心,你怎么办?” 方闻:…… 眼看场面变得有些尴尬,沈谦云适时圆场道:“我们临场经验太少,这确实也是兵行险着,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不知二位之后要去何处?若二位也要去秘境核心,我们不妨四人同行,这样若是再知道那林淼的下落,也可以及时击杀,二位以为如何?” 虞鹤庭闻言,眉头不觉微微皱了皱。 但接着他也并未答话,只看向苏沐棠,露出询问的眼神。 对上虞鹤庭的眼神,苏沐棠也不觉迟疑,其实他内心不想同沈谦云二人同行,但林淼此人实在是过于诡异,若能掌握对方的动向,自然更好。 毕竟他有私心,林淼在他预知梦中是害死了兄长又踏平了苏家的凶手,此人,非死不可。 因此,纠结片刻,苏沐棠还是点点头:“那就一起走吧,林淼不能不除。” 见苏沐棠决定同行,虞鹤庭脸上也没露出任何异样,说了一声‘好’,便回过眼看向对面的沈谦云和方闻:“既如此,那就同行吧。但有件事我要提前说好,若四人同行,取得的机缘我们八,你们二,否则免谈。” 方闻听了,脸色微变,忍不住想要反驳,却被沈谦云眼疾手快按住了。 沈谦云:“很公平,就这样决定吧。” 方闻:…… 虞鹤庭神色稍霁。 · 虽然一开始虞鹤庭两人都不太想同沈谦云和方闻同行,但同行之后,倒也发现了几分好处。 沈谦云和方闻都出身西州大陆的大世家,身上的秘境地图是最全的,又知道许多通往秘境核心的近路和藏宝点,带上他们,倒是方便了许多。 一路上,四人联手挑了几处妖兽的巢穴,收获颇丰。 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虞鹤庭倒也没有真的那么苛刻,全拿八成,而是遇到有合适两人的机缘,就会直接分给他们。 这让方闻多少对虞鹤庭这个“魔修”褪去了几分戒备,几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 是夜,四人找了一处安全的平地,点燃篝火,准备露营。 商量好两人一组,一组上半夜一组下半夜之后,几人便各自分开忙活去了。 四人中苏沐棠年纪最小,修为最低,这两日还没好好休息过,实在是累坏了。帐篷一搭起来,他就自己铺了被褥,钻进去躺下了。 正睡得香甜,他又被虞鹤庭掀开被褥,轻轻摇醒了。 迷迷糊糊间,苏沐棠嗅到一股十分浓鲜的香气,长睫颤了颤,便揉着眼睛,坐起身看了一眼。 虞鹤庭右手扶着他,左手中正端着一碗同上次他吃过的别无二致的,热气腾腾的肉粥。 苏沐棠是困,但也饿了,嗅到肉粥的香味,他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虞鹤庭闻声,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淡淡笑意。 接着,他也不等苏沐棠尴尬,便伸手舀了一勺肉粥递到苏沐棠唇边:“尝尝味道如何?” 苏沐棠本来因为在虞鹤庭面前丢了脸,确实有些赧然,但虞鹤庭这么很自然地一打岔,他倒是忘了尴尬。 鲜美的肉粥已经到了唇边,苏沐棠也不好拿乔,就张开薄唇,低头吃了一口。 肉粥十分浓稠鲜美,入口即化,甚至味道比上次的还要好,还带着一股醇厚的灵力。 苏沐棠一下子就尝出这次是粥里的肉不同寻常,忍不住看了虞鹤庭一眼:“这粥里是什么肉?怎么灵力这么浓郁?” 虞鹤庭眸光微动:“你猜。” 苏沐棠:…… 他冷着脸,淡淡:“不想猜。” 他困得狠了,没空陪这个无聊的魔修在这玩这种幼稚游戏。 被苏沐棠拒绝了,虞鹤庭也不恼,只又抬手盛了一勺粥,送到苏沐棠唇边。 苏沐棠稍一迟疑,又吃了。 一个喂,一个吃,粥碗很快就见底了。 吃完粥,苏沐棠饱了,但也更困了,很快,他重新缩回了被褥里。 虞鹤庭伸手替他拢了一下被褥,眸色柔和地静静看了他一会,便拿着碗起身出去了。 帐篷外,方闻和沈谦云正坐在篝火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见虞鹤庭出来,他们倒是同时默契地噤了声。 今天白天同虞鹤庭联手几次,见到对方的实力,两人,尤其是方闻便都对他信服无比,再无怀疑。 都觉得这位虽然是魔修,可行事光明磊落和大气的程度是许多世家弟子都比不上的。 不觉又对虞鹤庭的身份多了几分探究。 虞鹤庭倒是懒得理会这两人揣测的目光,他拿了碗,又去给自己盛了粥。 吃完后,他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肉粥便对方、沈二人道:“锅里还有粥,想吃就来盛。” 说完,也不管这二人诧异和略带询问的神色,虞鹤庭又起身走进了帐篷里。 就在虞鹤庭走进帐篷中时,他听到背后沈谦云和方闻在窃窃私语。 “这粥不会有问题吧?” “不知道,一会抓只兔子来试试?” “也好,不过闻起来还挺香的,好像还带着一点灵力,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 听着二人对话,虞鹤庭一哂置之。 进了帐篷,虞鹤庭正想同先前一样自己找一处位置,打坐修炼,度过前半夜。 忽然,他发觉不远处苏沐棠的状态有点奇怪。 那团被褥,怎么卷起来了? 还在缓缓蠕动? 稍一迟疑,虞鹤庭便起身走了过去。 俯身凑到卷成筒子的被褥前,虞鹤庭伸手,轻轻掀开一点,接着,他便对上了一双沁着水意的朦胧杏眼。 苏沐棠平日那张雪白的漂亮面孔此刻已经泛上了一层淡淡的潮红,他眸子湿漉漉的,肌肤也是汗涔涔的,墨发都在额角黏了一丝。 虞鹤庭一见这一幕,心头瞬间一紧,以为苏沐棠是发烧了。 他立刻把手伸进被褥里,摸了摸苏沐棠的额头和脸颊,滚烫! 虞鹤庭心下一沉,立刻就要把苏沐棠抱起来。谁知,下一秒,一只湿热温软的手忽然从被褥里伸出,颤巍巍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是苏沐棠又气又恼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柔软嗓音。 “你这坏蛋魔修,到底在粥里加了什么?” 闻言,虞鹤庭静了一刹,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微妙。 他方才单只想到蜃蟒的肉大补,却忘了这种有龙蛇族血统的妖兽除了补修为,还会补其他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我有罪…… 第24章 回过神,虞鹤庭心头难免歉疚,但也知道这种大补的效力必须想办法纾解出来。 稍一迟疑,他便轻轻反手握住苏沐棠攥着他手腕的手,低声:“是我错了,这肉的效力有些太强,让我来帮帮你,好不好?” 这话刚一出,虞鹤庭掌心那柔软湿润的手指颤了颤,便猛地抽了回去,同时把被褥彻底裹紧。 “你出去。”苏沐棠闷闷的嗓音从被褥里传来。 虞鹤庭:…… 第32章 只好微微俯身,难得极为耐心地靠在被褥旁,温言细语地哄着。 好在苏沐棠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加上,他也确实忍得受不了了。 半晌,他终于颤巍巍从被褥里探出已经绯红艳丽宛如桃花的湿润面庞,咬着嘴唇,低声:“许你帮我,但不许你胡来。” 虞鹤庭清冷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 “好。” 苏沐棠总算慢慢地掀开了被褥,虞鹤庭见了,却又一只手按住他,欺身而上,缓声道:“不必了,掀开被子会着凉。” 说着,虞鹤庭一手掀开被褥钻了进来,接着又伸长另一条手臂,在被褥下轻轻揽住了苏沐棠的腰。 这会,两人算是一起裹在了被子里。 虞鹤庭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清冷风霜的寒意,但这股凉意对于此刻的苏沐棠来说便是救命良药了。 他虽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贴了上来。 感受到苏沐棠猫儿一般磨磨蹭蹭地靠近自己,虞鹤庭神色愈发柔和了几分,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做点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沐棠滚烫的脸颊,然后一点点摩挲着,去安抚苏沐棠的躁动。 虞鹤庭的手掌带着薄茧,指骨修长微凉,他这种抚摸,无论是力道还是触感,都带给苏沐棠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混混沌沌间,苏沐棠没忍住,一边往虞鹤庭怀里蹭,一边小声唤:“兄长……” 这个词一出来,空气倏然沉寂。 虞鹤庭抚在苏沐棠脸颊上的手不自觉停下,苏沐棠也直接惊出一身冷汗,几乎完全清醒了过来。 气氛异常微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沐棠在身上泛起的骤冷骤热中咬着嘴唇,几乎要把自己嘴唇咬出血时,一只手缓缓探了过来,轻轻掰开他咬紧的唇肉。 苏沐棠怔了怔,下巴忽然又被捏住。 接着,他就不受控制地被虞鹤庭捏着下巴,抬起了头。 被褥里算不上一片漆黑,能从外面透进一点光,但一切都是昏暗的。 可反而在这种半明半暗的环境中,虞鹤庭那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眸透出一种摄人且锐利的亮,仿佛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进入了狩猎时刻。 看得苏沐棠不觉瑟缩了一下。 如果说方才虞鹤庭还用意志力把自己勉强框在“好兄长”这个笼子里,那现在,就是苏沐棠那一声‘兄长’,彻底把这笼子的锁打开了。 阴影下,虞鹤庭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沐棠下巴白皙细腻的肌肤,便意有所指地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隐忍哑声:“兄长?你把我当成谁了?” 苏沐棠:…… 顿时,整张脸烫得宛如被火烧过。 而他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所以长睫颤了颤,苏沐棠便强忍着身上的难受,垂下眼,眸光闪烁道:“没有谁,我只是……脱口而出。” 虞鹤庭当然知道苏沐棠这是在撒谎,眸色微微暗了暗,掐在苏沐棠下巴上的手不觉收紧了几分。 苏沐棠这会却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煎熬了,终于,他猛地扭过脸,一推虞鹤庭:“烦死了,不要你帮了——” 话音未落,揽在他腰间的手便倏然收紧。 苏沐棠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撞,直接撞到了虞鹤庭怀里。 虞鹤庭胸口骨头很硬,撞得苏沐棠七荤八素的,额头都痛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只修长骨感的手便已经扣紧了他的下颌,低头,猛地亲了上来。 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苏沐棠漂亮的瞳孔不觉微微一缩,接着,他柔软的唇肉就被咬住了。 说是咬,更像是……吃? 又或者说,品尝。 比昨日那种不得章法的胡乱亲吻,莫名就多了几分慢条斯理的掠夺在里面。 苏沐棠水红的唇被亲得湿漉漉的,试图撤退,却又被掐住脸颊,带着一种侵略的报复感重重亲了回来。 魔修身上的降真香气息很浓,跟兄长很像,就连手掌的纹路都很像。 苏沐棠被这么亲着,亲得整个人发软发烫,又是恍惚又是羞耻。 感觉自己好像再跟兄长接吻…… 太奇怪了。 而似乎感觉到苏沐棠的走神,那微凉修长的手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沐棠脸颊的软肉,咬了一下他快被亲肿了的薄唇,沉声:“你到底在想什么,昨日可没见你这么走神。” 苏沐棠:! 提起昨日,苏沐棠身上烧得更厉害了,简直扭头就想跑。 但魔修偏偏不放过他,又追过来亲他,还紧紧抱着他,把他抵在帐篷的一角。 亲到后来,把苏沐棠眼眶都亲红了,人都快要哭了,这可恶的魔修方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一本正经的稳重状态。 “我也不是故意的,但你方才那么叫我,我突然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了。”虞鹤庭俯身抱着他,低声。 闻声,被子里浑身湿透发软,连手指尖都动不了一丝的苏沐棠颤巍巍抬起脸,露出那双被欺负得狠了又泛着红的漂亮眼睛。 他终于没忍住,凑过去就在魔修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虞鹤庭:“嘶——” 不过很快,他就不动声色地停止了一切动作,任由苏沐棠咬。 苏沐棠这会没有力气,咬得幅度也有限,不过,还是在那冷白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牙印。 可咬着咬着,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苏沐棠也泄了劲。 半晌,他松开嘴,悻悻趴了回去,别过头,闭眼不看虞鹤庭。 任由虞鹤庭低声哄他,他也不搭理人。 虞鹤庭见状,沉默片刻,便温声道:“那你好好睡,我出去守夜了。” 苏沐棠尚有些湿润的长睫轻轻动了一下,仍假装没听见。 虞鹤庭终于还是起身出去了。 听到帐篷门帘落下的声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苏沐棠耳朵动了动,终于小心翼翼探出一双漂亮的杏眼来。 看着那紧闭的门帘,苏沐棠怔了一瞬,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出一丝失落来。 但很快,他又缩回头去,有些愤愤地闭上眼。 不就是叫个兄长么?有什么克制不住的? 果然魔修这种生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变态。 · 帐篷外。 方闻去睡了,篝火旁,沈谦云正闭眼打坐。 听到这边帐篷有动静,他便睁开了眼,结果便看到从里面走出的虞鹤庭。 在沈谦云印象中,这个魔修向来在他们面前都是衣着极为整齐,领口都拉到最高的整肃存在。 可这会,他衣襟微敞,领口也松开了,头发似乎也没了先前的一丝不苟。 沈谦云心头讶异,不觉多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他就看到了虞鹤庭修长冷白脖颈上那枚鲜红的牙印。 沈谦云:……? 刚才,那两人在帐篷里?! 仿佛窥破什么天大秘密的沈谦云立刻别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念起了阿弥陀佛。 难怪这一人一魔能处得这么好,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啊…… 他先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忽然,虞鹤庭向他看来。 沈谦云:! 好在,虞鹤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只问道:“那肉粥你们也吃了?” 沈谦云回过神:“吃了,吃了一些。” 虞鹤庭剑眉微蹙:“你们没事?” 沈谦云怔了怔,意识到虞鹤庭说的是什么,便解释道:“那灵肉里阳气确实很足,不过只要运功就能化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虞鹤庭听到这,忽然沉默了一息。 片刻后,他静静看了沈谦云一眼,道:“这件事当我没问,你以后也不要提起了。” 沈谦云对上虞鹤庭那双清冷漆黑的眸子,心头一跳,连忙颔首,答应了下来。 虞鹤庭说完,也没再理他,径直便走到一旁,开始打坐修炼。 沈谦云见状,莫名松了口气——这魔修身上的威势还真强,总让他觉得像是见了宗中那些长辈一般,真是奇怪。 不过见魔修都如此努力,倒也激励了沈谦云,他重新盘膝坐好,也准备修炼。 但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想到这件事,沈谦云一颗心不觉微微沉了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虞鹤庭的方向。 他有些想问,但又不敢。 毕竟对方是魔修,又同他无亲无故的,其实没理由告诉他这些。 可一想到这件事,沈谦云心里便还是十分在意,一时间,就盯着虞鹤庭的背影纠结住了。 也不知他纠结了多久,终于,不远处虞鹤庭睁开眼,冷冷:“想问什么便问,你这样很吵。” 沈谦云:? 吵?他么?他不是都没说话么? 不过虞鹤庭都开口问了,沈谦云见四下无人,稍一迟疑,还是低声问道:“阁下也是为了秘境核心的那个机缘去的么?” 第33章 虞鹤庭闻言,不觉看了沈谦云一眼。 他态度十分平静,倒没有被惹恼的意思。 沈谦云见状,忖度片刻,便心一横道:“实不相瞒,此次来之前我家长辈算了一卦,说家中这么多子弟就我同秘境中那个大机缘最有缘,所以才赐我灵兵,让我进来。” “方闻也是如此,不过他资质比我好,是以方家更为看重他,连焱天弓都给他认主了。” “我们二人有君子约定,到时进了秘境核心,便先联手除掉其他竞争者,再公平竞争。” 说完这些,沈谦云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虞鹤庭这边。 虞鹤庭一听就明白了:“你怕我们二人横插一脚,破坏你们之间的君子约定?” 沈谦云垂下眼,无奈一笑,算是默认了。 虞鹤庭:“那你有想过姓方的是怎么想的么?” 沈谦云怔了怔。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看了一眼沈谦云背后一片漆黑的帐篷,也没刻意遮掩,便道:“我若是他,等进秘境核心之前便先联手我这个魔修除了林淼。之后,再联手你除了我,这期间最好假装受点伤,引得你心生不忍,主动让出最后的大机缘。” 沈谦云:! 虞鹤庭回过眼:“又或许过程会同我讲的这个有些区别,但结果总归大差不差就是。” 沈谦云猛地抿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偏偏这时,虞鹤庭还慢条斯理道:“就比如你现在,不就因为他丢了焱天弓,心甘情愿独自守夜么?” 没想到这么隐蔽的心事也被看穿的沈谦云心头再次一颤,可接着,他嘴唇动了动,忍不住看向虞鹤庭。 虞鹤庭一眼就看出沈谦云心思:“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 沈谦云:…… 虞鹤庭:“又或者,你就当我说的这些都是一个魔修妖言惑众,不必认真。” 沈谦云咬了咬牙。 他也不傻,自然明白眼前这个魔修说的并不全是……妖言惑众。 虞鹤庭这边该说的都说了,也不等沈谦云消化,便又自己起身,走入了帐篷内。 帐篷内,早就缓过神来,这会正贴在门帘处偷听的苏沐棠听到脚步声,立刻便想退回去。 冷不防,门帘在他面前掀开了。 虞鹤庭那双漆黑凤眸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你在这’的表情。 苏沐棠:……! 他正有些想躲,虞鹤庭却已经放下门帘,关闭了外面来的凉风,低声道:“下次偷听记得披上衣服,小心着凉。” 说着,虞鹤庭垂眸,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黑色披风,抬手轻轻给苏沐棠披上了。 带着暖意的黑色披风落在肩上,苏沐棠还有些愣神。 回过神来,他便不自觉轻轻攥紧了胸前的披风系带。 给苏沐棠披好披风,虞鹤庭又起身走到一旁,往琉璃灯里加了一团白色油脂,瞬间,琉璃灯更亮了几分,还散发出一点温暖的热度来。 苏沐棠见了,忍不住好奇:“你加的是什么?” 虞鹤庭:“蟒油。” 苏沐棠:…… 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莫名热了热。 但很快,苏沐棠又回过神来,他心里实在是好奇方闻和沈谦云的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忍不住便看向虞鹤庭,低声:“你怎么知道那个方闻是你说的那种人?今日相处下来,我看他似乎还算不错。” 虞鹤庭:“我猜的。” 苏沐棠:? 说着,虞鹤庭又看向苏沐棠,眸光漆黑平静:“两个世家弟子,愿意跟一个魔修合作本身就是件不正常的事,你真的觉得他们单纯?我可不这么想。” “既如此,不如先把水搅混,再看他们如何施为。” 苏沐棠心头一动,恍然道:“你在钓鱼?” 虞鹤庭平静不语,那表情就是默认。 看着这样的虞鹤庭,苏沐棠自己心头也多了一丝微妙。 先前,他总觉得眼前这个魔修有些笨和单纯,可越相处,却越发现,并非如此。 这魔修似乎一开始只是不太适应此地的情况,等适应之后,他比谁都更为精明。 那之后,这魔修会不会对他也翻脸不认人…… 想着,苏沐棠不觉微微蹙了蹙眉。 把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虞鹤庭眸光微动,忽然道:“你不必怕。” 苏沐棠:? 虞鹤庭神色不变:“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分外平静,可又分外暧昧。 闻言,苏沐棠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等反应过来,他雪白面颊立刻就滚烫起来。 这魔修……真是流氓! 帐篷内,气氛正有些暧昧微妙,忽然,外面传来一些响动。 虞鹤庭闻声,猜到几分,便起身道:“我该去守夜了,下半夜轮到我们了。” 苏沐棠闻言,回过神,看着虞鹤庭清俊冷白的侧脸,心头其实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这几日下来,这魔修几乎是连轴转,都没看他怎么认真休息过。 虽然苏沐棠还有点恼他,但忖度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披着披风起身道:“我上半夜睡过了,要不然今夜还是我去吧。” 虞鹤庭闻言,回眼静静看向苏沐棠。 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这么看着人,便总带着一股吸摄人心的力量。 苏沐棠被他看了两秒,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别过眼,忽然,虞鹤庭低声:“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 苏沐棠:?! 旋即,苏沐棠果断转身背过脸,低声怒道:“你做梦!” 短暂的沉默后。 一声十分清冷悦耳的低低轻笑从苏沐棠身后传来,接着便是门帘掀开又垂落的声音。 等苏沐棠反应过来,扭头看去,虞鹤庭早已离开了。 望着那严丝合缝关上的门帘,苏沐棠:…… 这诡计多端的魔修!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兄长开始发挥腹黑实力 第25章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四人一同上路。 昨夜虞鹤庭和沈谦云那一场对话之后,今日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了几分。 方闻和沈谦云看似一切照旧,但能看得出,二人已有貌合神离的趋势。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忍不住便静静瞥了虞鹤庭一眼。 这魔修玩弄人心的本事果然高超,离间了方、沈二人,他们想拿机缘就容易得多了。 不过昨夜苏沐棠还没来得及问虞鹤庭和沈谦云谈话间那个大机缘到底是什么。 他心里其实是很好奇的。 虽然他本意是只想拿了固魂草就走,但若是能碰一碰能让方、沈两大世家都那么在意的大机缘,也不是不可以? 忽然—— “前方有人。”沈谦云皱眉提醒道。 虞鹤庭其实早已发现,淡淡道:“不必躲,对方人数没我们多。” 沈谦云:? 意识到虞鹤庭想做什么,沈谦云神色不觉多了几分犹豫。 苏沐棠这几日观察下来,就发觉沈谦云此人看上去聪明,实则有些过于看重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类似于情谊、信义等,是以面对重大决策时,反而有些优柔寡断了。 这种性格,放在秘境里稍显讨嫌,但若是放在秘境外,苏沐棠倒是愿意跟他交个朋友。 想到这,苏沐棠眸光微动,便半解释半提醒地道:“这里不是外围,能到这的都是精英,大家也都是奔着同一样东西来的。都到这了,还谈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话,机缘就是掉在瞎子身上,也轮不到你。” 沈谦云:…… 未等沈谦云答话,一旁的方闻稍一思索,便掏出黑布蒙面,再纵身掠出,显然,迫不及待要打这个头阵了。 苏沐棠见状,同一旁的虞鹤庭对视一眼,便也纵身而起。 沈谦云稍一迟疑,只好也蒙面跟上。 前面来的是一个由三名世家弟子组成的散队,也正朝秘境核心行进,陡然遇到虞鹤庭等人劫道,阵脚不觉大乱。 方闻走的是大开大合的炼体路数,肉|身极为强横,猛然一出手,立刻就唬得那三人分散逃窜。 此时,虞鹤庭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会意,立刻便祭出剑茧,拦住了三人中一位朝南方奔逃而去的女弟子。 几道银色剑丝凌空射出,瞬间哗啦啦斩断无数截大树,那女弟子见了,瞳孔微缩,失声道:“贺家的剑茧,你是——” 没等她说完,苏沐棠眉头轻挑,剑丝再度射出,一下子便凌空捆住了她的手脚。 女弟子:! 方闻本来也是瞄准了这位女弟子,见到苏沐棠得手,他稍一迟疑,便果断调转头去,朝沈谦云追击的那位男弟子袭去。 不多时,三名世家弟子都被打晕了扔在一旁,身上的储物戒和能扒掉的东西也全都被扒了下来。 第34章 沈谦云见虞鹤庭没出手杀人,还有些诧异。 倒是苏沐棠又一语点醒了他:“我们是来夺宝的,又不是来杀人取乐的,这些弟子都有魂灯,谁闲来没事去得罪那些世家?” 沈谦云恍然,不觉有些惭愧。 这会,苏沐棠取了那女弟子的储物戒,自己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觉皱了皱眉,露出询问的神色,看向虞鹤庭。 虞鹤庭还未来得及回答,倒是一旁的方闻,主动道:“这女弟子是天华宗卫贤长老的嫡孙女,十分受宠。卫贤长老是符师,平生炼就三道保命金符,威力无限,据说连化神境大能一击都能挡下。她身上便有一道,你再找找,若是储物戒里没有,兴许还在她身上。” 苏沐棠闻言,心头动了动,不觉看了方闻一眼。 这小子不就是天华宗的么?难怪要蒙面抢人。先前联手杀妖兽时,苏沐棠只觉得他十分积极,比沈谦云还强上几分,现在见到他对自己人都这样,不由得反应过来难怪魔修觉得他有问题了。 不过表面上苏沐棠不动声色,淡淡笑了笑,就道:“多谢提醒,我再找找。” 说着,苏沐棠便又在储物戒中找了找——他先前找的时候其实也注意了符咒之流,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果然,这次也还是没看到什么金符。 收起储物戒,苏沐棠摇摇头:“没有。” 他这句话出口,虞鹤庭和沈谦云还未动,方闻便已经十分积极地走到一旁,也没避嫌的意思,俯身就开始搜那女弟子的身。 搜了一遍,方闻也露出遗憾的神色,摇摇头:“我也没找到,兴许这次她没把保命金符带在身上。” 虞鹤庭:“那就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四人再度启程。 · 两个时辰后,四人终于抵达秘境核心外缘。 苏沐棠仰头,看着面前被一团如同雾气一般浓厚灵气笼罩着的诡异大山,忍不住就道:“要进去这里面么?” 虞鹤庭:“秘境核心是秘境能量来源之地,这座山里几乎有秘境里所有的生物品种,自然也有固魂草。” 苏沐棠正想发问,一旁的方闻忽然问:“道友想找固魂草?” 苏沐棠闻言,心头一动:“有固魂丹也可,你身上有么?” 方闻怔了怔,无奈一笑:“家中倒是有,只不过我没带在身上。” 苏沐棠‘哦’了一声,没再理会他。 虞鹤庭道:“据前人经验,这座山的雾气会在每日戌亥之交时变淡,到时进山更为安全。约莫还有两个时辰,等着吧。” 沈谦云和方闻似乎也都懂得这个,当即就同意了,面上都没有异色流露出。 于是,四人便在这座大山前方的空地前找了位置,各自坐下休息。 不过,只坐了一会,方闻便起身道:“我去方便一下,一会回来。” 剩下三人都无异议。 只不过,方闻这边一走,沈谦云便忍不住看向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苏沐棠其实也早早觉察出什么,这时他看了虞鹤庭一眼,便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他是回去找那保命金符了吧?方才我看他搜身那女弟子的时候十分马虎,多半是装装样子。” 虞鹤庭眼帘微垂,不置可否。 苏沐棠见虞鹤庭不理他,微微皱了皱眉,就拿手抵了虞鹤庭一下。 虞鹤庭终于睁开眼。 他看向苏沐棠,苏沐棠就轻轻瞪了他一眼。 虞鹤庭面色不变,但也就在这时,苏沐棠忽然感觉自己垂在靠近他身侧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接着,他掌中就多了一样东西。 摸那形状,像是符咒。 苏沐棠:?! 他先是瞥了一眼沈谦云的方向,见沈谦云没注意自己这边,他便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果然,掌心一角金灿灿的。 苏沐棠猛地抿了唇,也下意识攥紧了掌中的保命金符。 很快,苏沐棠便收起了保命金符,做完这些,再看虞鹤庭时,便见那双清冷凤眸中不知何时藏了一丝淡笑。 苏沐棠忍不住就又伸手掐了虞鹤庭一把。 虞鹤庭自是岿然不动。 见状,苏沐棠静了一息,忽然,他低声:“你不要啊?” 虞鹤庭见苏沐棠正色,便摇摇头:“我用不上这个,你保护好自己。” 玩笑归玩笑,可每次魔修认真的时候都格外认真,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总让苏沐棠有些不敢多看。 他怕自己看明白了,看透了,会不自觉陷进去。 毕竟人魔殊途,就算两人现在再好,出了秘境也得分开。所以,苏沐棠往往就会在一些特殊时候对魔修纵容些,对方实在是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都有些不忍心。 昙花一现的美好时光,何必让彼此都不痛快呢? 想着,苏沐棠再度别过眼,轻声道:“这可是你自愿的,之后要是再想要回来,我就不给了。” 虞鹤庭:“嗯,本就是给你的。” 苏沐棠:…… 就在一人一魔间气氛有些微妙之际,方闻回来了。 苏沐棠忍不住抬眼看去。 刚得到保命金符,他自然明白这次方闻是无功而返,不过在看到方闻脸上那平静如初,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微笑意的神情时,他还是不觉佩服对方的演技。 尤其是这时方闻还走到沈谦云跟前,取出了一株灵草道:“方才看到的,这个适合你修行用。” 沈谦云本来神色也有些沉凝和怀疑,但见到方闻取出这株灵草,他怔了怔,原本怀疑的神色瞬间消退,变成了一种无奈和歉疚。 旁观者苏沐棠:。 感觉沈谦云这辈子大概是拎不清了。 这时,虞鹤庭忽然用一种只能苏沐棠听见的声音道:“他们二人都有未婚妻。” 苏沐棠:?! 说完这句,虞鹤庭便什么都没再说,只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再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一时间,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从小,他身边的亲人只有母亲和兄长,余下相处最多的便是虞府中的下人。红枫城中,虽有朋友,但也都是泛泛之交。 而红枫城也是小地方,小地方的人大多彼此认识,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 所以在苏沐棠心里,他一直觉得朋友便是朋友,亲人便是亲人,爱人便是爱人。也是头一次见到沈谦云和方闻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不觉有些怀疑人生。 不过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他跟面前的魔修…… 苏沐棠:…… 算了,大哥还是不笑二哥了。 · 就在四人等待的期间,陆续又有其他修士赶来,有独行的,也有结队的。 但大家统一都对自己认识以外的人十分警惕。 在戌时来临时,这里一共赶来了二十来名修士。 苏沐棠见了,不觉感慨还是世家和宗门底蕴好,这些里面很多一看就是嗑药强行筑基的,修为还不如他稳固。 不过,其中倒也有三五位底子不错的,苏沐棠见了,不动声色便把那几人的形容记在了心中。 等到戌时末,不远处山上的雾气便果然缓缓散去,显出了山的本来形状。 这时苏沐棠仰头看去,便一眼看到那山巅处竟有一个形状奇妙宛如缺月一般的白色弯轮在天穹上缓缓旋转,往下倾泻出无限灵光。 见到这白色弯轮,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震,竟是不自觉生出一种极为熟悉亲切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双鱼玉佩也开始发烫。 在告诉他,他的感觉不是错觉。 这白色弯轮,是好东西! 苏沐棠收回神,下意识就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有些依赖眼前这个目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魔修了。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一看,便知道他的意思:“这弯轮是天启秘境的灵气来源,听说若是能得它认主,便能掌控天启秘境。这十多年一直有说这弯轮即将认主,不知真假,不过各大世家宗门也确实因此派了很多精英弟子进来。” “不错。”一旁的方闻也道,“不过今年据说几大世家和宗门都找精通星命的大能占卜过,说这弯轮最有可能就是在这一次秘境开启时认主,所以,这次进来的精英最多。” 苏沐棠听着二人的话,倒也听明白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弯轮的用处同魔修说的不太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 此刻,前方已有不少修士争先登山而上,虞鹤庭见了,便道:“先上山吧,进山再说。” “好。” 说话间,四人便也前后掠起,纵身进入山中。 不多时,山上涌出的雾气再度变浓,一点点就将整座山完全笼罩。 进山后,虞鹤庭忽然开口道:“我们打算先去找固魂草,你们先走吧。山中不大,若有林淼的消息,直接传讯通知我们便好。” 第35章 沈谦云和方闻没想到虞鹤庭居然在这个时候要去找固魂草,不觉有些诧异。 但很快,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到了取机缘的关键阶段,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更别说一个魔修了。 在那种大机缘面前,杀林淼这种事便算不得什么事了。 约好后,四人便再度分开。 苏沐棠也没想到魔修居然放着那么大的机缘不去抢,而是要先陪他去找固魂草。 不过稍一迟疑,他就醒悟过来:“你又在钓他们?说是去取固魂草,其实你是知道近道如何去山上吧?”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苏沐棠听到这句话,怔了怔,虽然早有预料,但心头却还是莫名涌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结果,下一秒—— “可惜你这次聪明错了,我就是打算先去取固魂草。” 苏沐棠:? 虞鹤庭淡淡:“传闻年年都有,但至今无一人成功,所以我并不太相信这个。” 这个说法勉勉强强,却并不足以让苏沐棠信服——那么多宗门世家都确定的事,总不可能真是空穴来风吧。 大约是看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先前有外人在,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昨夜叫我兄长,你是有一位兄长,是么?” 魔修陡然提起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倒让苏沐棠猛地一怔。 不过此时两人关系已不同往日,稍一沉默,苏沐棠也没隐瞒:“是,我是有位兄长。” 虞鹤庭:“我很像他么?” 苏沐棠心头一跳,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虞鹤庭:“你把我当成别人,还不允许我好奇么?” 苏沐棠:…… 静了一息,苏沐棠咬了一下唇,低声:“我那时脑子有些不清醒,才一时认错,并没有故意把你当成别人。” 虞鹤庭眸色微深:“所以,你对你兄长并无非分之想?” 这句话,如同晴天惊雷,直接让苏沐棠整个人怔在原地。 下一秒,苏沐棠整张脸便‘腾’得一下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头一次这么生气,而且是生这么荒谬的气。 抬眼看向虞鹤庭,他便怒道:“你们魔修都是禽兽么?那是我兄长,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虞鹤庭见苏沐棠真的恼了,下意识伸手想拉他。 苏沐棠见了,却愈发恼怒,“啪”一声拍开他的手,纵身便朝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 虞鹤庭静了一瞬,提气追上。 一人一魔,一前一后,你追我赶。 终于,苏沐棠累了,他停下步子,怒气未消地扭头冲身后那袭紧追不舍的玄色身影道:“站住,不许过来!” 虞鹤庭果然静静停住了。 他望着微微喘息的苏沐棠:“你听我解释。” 苏沐棠眸光冷冷,神色戒备地扶着树,不动。 虞鹤庭:“我向来不会说话。方才那么问,纯属是因为在意你的想法,并无意冒犯你跟你兄长。” 苏沐棠听到这,长睫动了动,仍是不言不语。 虞鹤庭:“抱歉,是我错了。” 苏沐棠悄然抿了一下唇。 而说完这句抱歉,虞鹤庭也没再解释,他并未将自己的所有感情全数剖出,放到苏沐棠面前。 只是这么静静地凝视着苏沐棠,等苏沐棠给他一个最终判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哥:试探出来了,考虑下一步策略[粉心] 明天夹子,所以今天早点更新,明天的更新放在晚上十一点。 第26章 苏沐棠半边身子隐在树后,藏起来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抠紧了树皮。 他这会脸上滚烫,心里又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原本他以为魔修对他的感情是十分纯粹无私的,也是有些懂他这个人的,才会对魔修一些荒谬的行为很是纵容。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对他和兄长产生那么荒谬又禽兽的猜测,让他原本对魔修逐渐放下戒备的一颗心不得不重新回到戒备的位置。 是啊,对方毕竟是魔修,怎么可能真的单纯又无私? 是他自己太单纯了。 然而即便如此失望,苏沐棠还是没有忘记,他终归还是要靠魔修陪他一起去找固魂草。 所以最终的最终,他敛眸,咬了一下牙,低声道:“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起兄长,否则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虞鹤庭闻言,眸中光芒微妙地闪了一下。 虽然他很想问为什么,但此时此刻,并不是问为什么的最好时机。 所以他只低声道:“好,你说的我都答应你。” 苏沐棠终于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会,他脸上所有情绪都被敛去,变成一张彻底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 “走吧。” 虞鹤庭:“好。” · 之后一路两人都没有作声,格外安静,却又带着一丝暗潮涌动。 好在很快,虞鹤庭就把苏沐棠带到了固魂草生长的所在——半山腰的一处破旧的山洞中。 山洞像是被什么妖兽住过的,微微有些臭味,还有蓬松的草窝。 虞鹤庭点亮了火折子,苏沐棠看清洞中情形,不由警觉。 虞鹤庭看出他心思:“这里的妖兽应该已经走了或是死了,这些干草已经有些腐朽的态势,多半山洞主人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苏沐棠闻言,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虞鹤庭这会信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往山洞深处走的时候,他便在前方把挡路的干草团或是石子等物拨到一旁,防止苏沐棠踩到。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眸光不觉微微闪了闪,心中情绪翻涌微妙。 他自幼丧母,后来便一直跟兄长生活在一起,接触的人虽不多,但他对善意和恶意却向来十分敏感。 毕竟,他见过真正纯然无索取的善意和喜爱,分别是来自母亲和兄长的。自然,也就能看得出那些掺杂了其他东西的虚伪善意。 可面前这个魔修,头一次让他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 “有了。”虞鹤庭忽然道。 苏沐棠回过神,抬眼看去,便看到在山洞深处,果然有一方小平地,小平地上则生长着几株冰蓝色的灵草。 灵草闪烁着荧荧亮光,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莹蓝色的薄雾轻纱,真是如同仙草一般,美得如梦似幻。 苏沐棠见到这灵草,不觉微微睁大眼,但很快,他眉头微皱,心中便生出一丝疑虑——为何他那日在蜃蟒洞窟后面那些被砸坏的灵草中并未看到这么漂亮的灵草? 虞鹤庭一眼看出苏沐棠心中想法,接着他指尖一动,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便凌空弹出—— “啪”一声轻响,其中一朵漂亮的固魂草应声被击碎一片叶子。 而被击碎的那片叶子缓缓掉落,在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变为了枯败的白色。 “固魂草是吸收魂力生长的,那些蓝色的幻光都是它叶片根茎中隐藏的魂力给人带来的幻觉。一旦死亡或是脱离母体,它体内的魂力逸散,便会变出本来的样子。” 苏沐棠回过神:“吸收魂力?” 虞鹤庭点点头:“所以,它只会长在妖兽洞穴的附近,妖兽捕猎,死去妖兽的魂力就成为它的食粮,而妖兽吞吃它,便又能提高魂力,有些厉害的妖兽便会自行养殖它。” 苏沐棠微微抿唇。 这听起来莫名有些像养蛊。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没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提步便朝固魂草走去。 虞鹤庭:“等等。” 苏沐棠:? 虞鹤庭:“你替我放风,我来取吧。固魂草为了自保,会让想要采摘它的人或妖兽陷入幻境。我们魔修于神魂之道上天生优于你们人修,我来取固魂草更安全。”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段话。 苏沐棠其实有些想反驳回去,自己去拿那固魂草,可理智和眼前魔修平静沉稳的表情又告诉他,魔修说的是真的。 最终,苏沐棠还是同意了虞鹤庭的策略。 虞鹤庭见状,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 棠儿如今倒是愈发沉稳了,不像之前会意气用事了。 苏沐棠同意了虞鹤庭的做法后,便主动离开了这里,走到山洞前放风。有傀儡术的约束在,他并不担心魔修会趁机使坏。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的背影离开,等那袭水红色身影彻底在他瞳孔中消失不见,他眸光忽然微微深邃了几分。 接着,他便转过身去,走到那一大丛固魂草前。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虞鹤庭此时竟然没有采取任何防御的手段,就这么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其中一株固魂草。 第36章 固魂草们感觉到了威胁,立刻便释放出无数带着幻梦光芒的蓝色粉粒,扑向面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闭上眼,照单全收。 瞬间,他进入幻境。 · 有十分温软的香气迎面扑来,是熟悉的白海棠的香气。 虞鹤庭睁眼的一刹,便发觉自己身处于虞府西院,身后是那一树偌大漂亮的白海棠,花瓣簌簌而落,落在他肩上,柔嫩洁白。 这幻境,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真实。 紧接着,虞鹤庭回眼,看向前方。 月洞门的粉墙一角有些斑驳,透过重重藤蔓,正是西院的回廊。 西院门前垂着湘妃竹帘,微风一吹,就静静浮动,此时,有一袭水红色衣裳正伏在廊下的案前,似乎在小睡。 看到这一袭身影,虞鹤庭漆黑清冷的眼瞳中瞬间漾出一抹温柔的光。 他迈步走了过去。 他知道,人在幻境中,潜意识是发挥最大作用的,而潜意识看到的事情是更接近于事情的本质真相。 所以,他想确认一件事。 黄梨木做成的矮几前,苏沐棠正伏在那小憩,有雪白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落,吹到他脸上和身上,有的还在他脚边和廊下打转,回风流雪。 那精致漂亮的面孔被浅淡的日光照着,透明白皙,宛如最为完美的玉雕。 虞鹤庭走到近前,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愈发软了几分。 可紧接着,他就做了一件十分破坏这完美画卷的事。 只见他眸光动了动,便提步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了矮几上的苏沐棠,侧头吻上了那嫣红润泽的薄唇。 苏沐棠还在睡,可很快,就被这个滚烫炽热的亲吻给弄醒了。 等他蝶翼似的浓密长睫颤了颤,睁开眼,看清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后,他猛地一惊,下意识便要拼命推开面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见状,虽然已经隐隐有了预料,但一颗心还是不觉沉下。 不过,他拥着苏沐棠的手并未放开,反而还收紧了几分。 苏沐棠愈发吓坏了。 终于,虞鹤庭眸光沉了沉,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扣住苏沐棠的后脑,逼迫苏沐棠看向自己。 可在看到苏沐棠那双通红含泪的漂亮杏眼后,他呼吸不觉微微窒住。 即便明知是在幻境里,他还是舍不得棠儿难过一点…… 苏沐棠这时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见到虞鹤庭停下来,他便小声道:“兄长,是我,你认错人了……” 这句话,让虞鹤庭不自觉收回神。 他神色极度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苏沐棠,沉声道:“若我说,我没认错呢?” 苏沐棠漂亮的杏眼倏然睁大。 好一会,他猛地别开眼,脸颊通红:“不行……” 还是不行吗? 虞鹤庭心头不觉泛出一种沉郁之情。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面前苏沐棠受惊的面孔,面无表情闭眼。 下一瞬,等他再睁开眼时,便又身处秘境之中。 但,并不是长满固魂草的秘境,而是先前火鸾血池所在的那个山洞。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自己都不觉微微怔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他最怀念的是在蜃蟒山洞的那一夜,现在看来……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哗啦”一声轻响,有莹白如玉的修长身影从雾气朦胧的池面上站起,就这么站在那,静静望着他,那漂亮的杏眼中不再是先前的胆怯和惊吓,反而充斥着一丝惑人的狡黠。 见到这样的苏沐棠,虞鹤庭恍然。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在火鸾血池那时,他便已经动心了。 为一个永远不会在兄长面前出现的,古灵精怪的苏沐棠动心了。 眸色暗了暗,虞鹤庭再没有迟疑,他转身快步走上前去,便踏入了血池。 这一次,他的棠儿没有再拒绝他。 几个来回后,虞鹤庭身上便都湿了,这会他静静贴着近在咫尺的白皙鼻尖,看着那如玉面庞上沾染着的宛如水晶一般的露珠,喉结动了动,便垂眼吻了上去。 苏沐棠长睫动了动,闭眼顺势迎合。 也许因为是在幻境,所以虞鹤庭始终无法真切感受到那真正暖玉一般柔软的肌肤触感,但,即便是这种朦胧的感觉,也足够让他彻底深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上了岸,都穿上了薄薄的中衣。 虞鹤庭从后方静静拥着苏沐棠,感受着那湿漉漉的发丝蹭在侧脸上的触感,便忍不住低头去嗅那雪白脖颈间残留的香气。 刚一动,就被苏沐棠伸手抵住,蹙眉道:“别乱动,你是狗么?” 虞鹤庭动作停了停,侧眼看向苏沐棠:“你喜欢狗?” 苏沐棠:…… 有些恼火,起身便想走。 可又被虞鹤庭伸手轻轻抱住。 哄了一会,他又不走了,闭眼歪了回来,但嘴上还要警告道:“不许乱动了。” 虞鹤庭伸手,轻轻理开他柔软湿润的墨发,望着那雪白漂亮的面庞,忽然,不动声色问:“你愿意一直同我在一起么?” 苏沐棠倏然睁开眼,接着他脸上便热烫了几分,皱眉别开眼:“我不想聊那么长远的事。” 这次,倒不是直接的拒绝了。 虞鹤庭心中有了底,沉吟片刻,他道:“若我愿意一直陪你生活在修真界呢?” 苏沐棠闻言,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又闭眼:“你不必勉强自己。” 虞鹤庭眉头皱了皱,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住苏沐棠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苏沐棠皱眉不悦:“你又发什么疯?” 虞鹤庭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眸色深邃:“我没有发疯,我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跟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苏沐棠:…… 良久,苏沐棠眸光闪烁了一下,别过脸,低声:“你若是能说服我兄长接受你,也不是没有希望。” 这句话一出口,宛如一道闪电,倏然照亮了虞鹤庭布满阴霾和浓雾的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是啊,他这么了解棠儿,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果然,他之前是当局者迷了。 这时,眼前苏沐棠又垂眸,神色微暗:“只可惜,这件事恐怕你永远都做不到了。” 虞鹤庭闻言,表情微妙了一瞬,低声:“可我若是能做到呢?” 苏沐棠:? 四目相对,一个诧异无比,一个已胸有成竹。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脸上的神情,眸光动了动,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可下一秒,他眼前的苏沐棠忽然变成了沐氏的脸。 虞鹤庭:! 紧接着,他眉头微皱,便知道是固魂草开始使坏了。 “鹤庭,你这么做,不怕棠儿知道了会难过么?” “做了他的道侣,就不能做他的兄长了,你为何非要将你们之间纯粹的兄弟情谊变得如此扭曲?” 原以为眼前这个“沐氏”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想到,竟然只是这些。 虞鹤庭微微一哂,眸中便绽出一丝摄人的锐利亮光。 他定定凝视着眼前的“沐氏”,淡淡道:“我从未打算让棠儿失去兄长。既然他不愿意接受兄长,我自然会顺着他的意。” “沐氏”显然没想到虞鹤庭会这么说,一时间讷讷怔住:“可你不是想让他做你道侣么?” 虞鹤庭神色平静:“只要他永不知道魔修是我,便永远不会失去兄长,还会得到一个永远爱他的道侣。” “如此,两全其美,不好么?” “沐氏”:??? 下一秒,幻境就在虞鹤庭看透一切的清冷眼神中彻底碎为齑粉。 虞鹤庭再睁眼看去,一株十分粗壮肥硕的固魂草已被自己连根拔起,只是那根须还在微微挣扎,显然是还想最后迷惑他一把。 见状,虞鹤庭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静了一息:“这次你也算有些功劳,暂且饶你不死吧。” 说完,虞鹤庭便将这株固魂草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之后,他又接连拔了几株其他的固魂草。 直到将成年的固魂草全部拔完,虞鹤庭方才起身离开山洞。 苏沐棠在外面已经守了很久了,站在山洞口,他都能隐约看到山顶那边似乎打斗得厉害,时不时便有法宝和符箓的灵光飞出。 终于,他等得有点受不了了,转身走入山洞,便想去看看那个魔修还在拖延什么。 恰好,虞鹤庭正从山洞中走出。 四目相对。 头一次,苏沐棠在虞鹤庭那双漆黑清冷的凤眸中看到了一丝极为锐利滚烫的志在必得。 这情绪过于外放,竟是有些刺到苏沐棠的眼睛。 他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避开虞鹤庭的视线,便问:“固魂草取到了?” 虞鹤庭:“取到了。” 第37章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 苏沐棠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妥,他皱了皱眉,再度看向虞鹤庭。 眼前的魔修表情十分平静,却并没有一丝把固魂草拿出来的意思。 苏沐棠稍一迟疑:“那固魂草么?” 虞鹤庭抬手,掌中俨然躺着一株冰蓝色的固魂草。 苏沐棠见了,心头微微一喜,便走上前去。 好在这次虞鹤庭并没有阻拦他什么,就这么任由他将固魂草拿走了。 拿到固魂草,苏沐棠的一桩大心事终于解决,一直笼罩在他心上的阴云也彻底散开。 虽然此刻他仍对眼前这个魔修心存芥蒂,但稍一沉吟,他还是仰头静静看向虞鹤庭,认真低声:“这次多谢你了。” “我不要你谢我。”。 苏沐棠微怔。 虞鹤庭眸光动了动,静静注视着苏沐棠漂亮白皙的面孔,低声:“但我想问,这株固魂草,可以换一点合理的报酬么?” 听到这,苏沐棠心头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先给草,再提要求,弟弟包不拒绝的。就可以多吃一次漂亮弟弟了[狗头叼玫瑰]。 关于这个幻境,这个幻境肯定是看不了弟弟真实的想法,只是帮哥哥更快认清自己。 第27章 看着虞鹤庭此刻格外漆黑深邃的眸子,苏沐棠就是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这个“报酬”意味着什么。 可,固魂草他都拿了…… 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但若是答应了,他只怕自己会愈发同眼前这个魔修牵扯不清,一次还能说是意外,两次未免就有些过了。本来他就已经对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够头痛了…… 长睫颤动,苏沐棠心中格外犹豫纠结。 虞鹤庭见状,也不催他,只静静等着。 他太了解苏沐棠了。 在这种事上,苏沐棠但凡犹豫,最终都一定会答应的,他只需要静等便可。若着急催促,反而容易把苏沐棠惹恼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一丝淡淡的胶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苏沐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抿了抿唇,再度抬眼看向虞鹤庭。 他张嘴刚要说话,忽然,“轰隆”一声巨大的震响,整个山洞连着山体都狠狠摇晃了一下! 苏沐棠:!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苏沐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虞鹤庭拦腰搂在怀中,带着朝山洞外掠去。 跌入熟悉的怀抱里,苏沐棠回过神,嗅着熟悉清冷的降真香气息,感受着腰间手臂有力的力量,几乎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了危险。 等掠出山洞外,二人才发现,确实是整座山都在震动。 虞鹤庭怀中的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忍不住仰头看向山巅,果然,原本悬浮在山巅空中的那道白色弯轮此刻正明灭闪烁不定,四周有几道身影来回追逐。 显然,那些修士对弯轮的争夺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环节。 虞鹤庭本就对这个大机缘不甚在意,见状,剑眉一皱便低头对苏沐棠道:“快拿出你的令牌传送,这个时候不走,一会等人抢到了秘境所有权再走就来不及了。”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这句话,怔了怔,不觉想说他感觉那弯轮的作用并不是操控整座秘境,但最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了令牌。 魔修说得对,这个时候若不走,留下来肯定会更危险。什么大机缘的,都不如保命重要。 想着,苏沐棠便果断激发了令牌。 短暂的静默后。 发现自己和魔修仍留在原地的苏沐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秘境令牌,咬了一下唇,再度尝试激发。 还是无用。 他并没有被传送出去。 苏沐棠一颗心不觉沉下。 虞鹤庭一见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算镇定,一言不发,当即便再度揽着苏沐棠,飞身带他朝山下掠去。 这座山是秘境核心,在这传送兴许干扰太大,若是离开山,或许能成功。 风驰电掣,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虞鹤庭便带着苏沐棠,再度抵达山脚。 见到面前那道通往山外的山石小径,虞鹤庭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下,提步迈出—— 又是“轰隆”一声闷响。 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挡在面前,将两人彻底阻隔在这座山之外。 苏沐棠:? 这次,没等虞鹤庭出手,苏沐棠便直接祭出剑茧—— 无数道细细的剑丝散发出锐利银光,狠狠便击向面前那道无形的墙壁。 “锵”一声锐响,火星四溅,剑丝竟是直接被反弹了回来,而那道无形的墙壁显然没有半分损失。 剑茧这种灵兵都没办法? 苏沐棠看着掌中被剑茧弹回勒出的红痕,脸色微微变了。 虞鹤庭沉声:“我来试试。” 苏沐棠依言退开。 之后,虞鹤庭也朝那道挡在山道之前的透明墙用处了诸般手段,每一个都让苏沐棠眼花缭乱。 可问题是,那堵墙始终毫无反应。 虞鹤庭收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苏沐棠见状,猜到几分,原本不上不下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接着,他便看向虞鹤庭,道:“既然出不去,不如搏一把,兴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虞鹤庭本来还在想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把苏沐棠送出去,但突然听到苏沐棠说‘命运的安排’这句话时,他心底忽然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最终,虞鹤庭回过眼:“好,那就搏一把。” 片刻后,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相偕朝山巅掠去。 · 此时,山巅。 对那枚像圆月一般的弯轮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沈谦云和方闻联手,击退了不少对手,可后面出现的几位,却隐隐让他们都感到力不从心。 最关键的是,这些同他们年岁相仿的年轻修士竟都是他们从前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的。 方闻沉声:“恐怕是其他几个世家或者宗门的暗子。” 沈谦云听到这,不觉心神一凛。 世家宗门为了传承延续,总会在先选出明面上的继承者之后,再培养几个暗子作为后手,不到必要,这些暗子绝不会出现。 看来,大部分世家都已经得到了关于这次机缘的消息,也都全面做了准备。 沈谦云神色沉凝。 本来他觉得若是没了魔修和苏沐棠插手,他们俩胜算至少有七成,现在倒是说不准了。 忽然—— “方闻,你的焱天弓呢?” 一个清亮锐利的嗓音响起。 两人闻声,脸色一变,同时扭头看去。 对面空中,漂浮着一个身量宛如孩童,但面容却又是青年面容的修士。 而这修士的模样,竟同方闻有四五分相似。一看便知道多半是方家的暗子了。 方家既然派出了方闻,为何又派出暗子? 方闻不觉心神动荡,微微走了神、恰好这时,一旁有另外一位修士趁势攻上,要不是沈谦云立刻出手,帮方闻挡下这一击,方闻便要当场身首异处! 方闻猛地回过神。 这时,那个尖锐的嗓音再度道:“方闻,我知道你为何丢了焱天弓,但你若是同我合作,杀了其他人,把大机缘取了。等我回去便替你遮掩此事,如何?” 方闻置之不理。 那方家暗子一边出手杀人一边道:“你跟沈家那小子的私密,方家知道的人可不少,不过是看在这小子还算有用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同他联手,若是把机缘送在他手里,下一任少家主之位,可就未必是你了。” 方闻:! 猛地晃神。 还是沈谦云再度出手,救了他一把,并沉声道:“不要听他妖言惑众,他虽是暗子,但也同你有竞争关系,他这是在坑你。” 方闻抿了一下唇,回过神:“你说得对,我不该被他影响——” “他手上的沈府灵兵还没认主,给我用正好。若你同我联手,先干掉这小子,我便立下心魔之誓,坚决拥护你为下任少家主,如何?” 沈谦云:?! 方闻听到这暗子的这句话,脸色阴晴不定了一瞬,便扭头看向沈谦云,道:“这家伙太烦了,我们先弄死他。” 方闻这句话倒是正中沈谦云下怀,暗子不同于本家子弟,就算魂灯灭了,主家也是不敢寻仇的。 想着,沈谦云便果断调转方向,朝那形貌古怪的方家暗子杀去。 方闻紧跟而来。 方家暗子一见不妙,立刻脱离人群,奔向一旁的密林里。 在密林中,他们暗子更容易发挥自己的手段。 沈谦云见状,虽有迟疑,但还是紧跟而上。 能作为世家暗子的,一般都有些特殊能力,方家这个暗子也不例外——他手中一柄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匕首虽然不如灵兵厉害,但挥舞间便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毒雾,让人防不胜防。 第38章 再加上他修为甚至比方闻和沈谦云都要扎实。 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处,都分不太出胜负来。 最终,是沈谦云求胜心切,直接用沈府灵兵使出了逍遥宗教的逍遥剑意,一剑斩断了那暗子握着匕首的右手,自己却也因为消耗过大,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方闻趁势而上,一拳直奔那暗子的心脏而去。 一声闷响,暗子瞳孔收缩,一命呜呼。 暗子尸体落地,旁边滚落着他握匕首的右手,方闻上前,将那匕首从暗子断手中拽了出来。 沈谦云见状,擦了一把唇边血渍,便松了口气道:“有了这匕首,一会咱们也多了几分胜算。” 方闻点点头,回头看向沈谦云:“谦云,这次多谢你了。” 沈谦云笑了笑:“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些?” 方闻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沈谦云拿剑的右手,垂眸低声:“等回去,我……” 他声音很低,沈谦云没能听得清,下意识便靠近了些。 下一秒,一柄蓝紫色匕首稳准狠地直接朝他丹田捅来! 沈谦云:?! 他难以置信,下意识想要反击,可握剑的右手已经被方闻紧紧握住,情急之下,他只能拿手无寸铁的左手硬生生抵住了那柄匕首。 瞬间,鲜血四溢,而沈谦云掌心溢出的鲜血在接触到蓝紫色的匕首后立刻也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毒气迅速说着他掌心的伤口向上蔓延。 他脸色苍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望着面前的方闻,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沉声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方闻握着匕首的手其实也在颤抖。 这会,他眸色微红,哑声道:“谦云,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废了你的修为。不然我们一直这么争下去也不是办法。” “虽然我同林家订婚了,但我们都约好了,彼此各玩各的。你若是没了修为,就也不用被逼联姻,我会一辈子好好照顾你的。” “荒谬!”沈谦云目眦尽裂。 他还想再怒斥,方闻眸中的那一缕沉痛却已经消失,他眸色沉了沉,抬手便想直接扭断沈谦云握剑的右手,拿走灵兵。 忽然—— 数道剑丝凌空而来,直接卷向方闻握住沈谦云的手。 方闻:! 立刻便松开手,用匕首格挡反击。 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击,一道魔气便从天而降,瞬间落在了他的面前。 “毁丹田这种方式过于阴毒,我本不想这么出手,不过,你倒是值得——” 话音未落,虞鹤庭一拳击出。 方闻瞳孔倏然收缩。 他嘴唇张开,撕心裂肺的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几道银色剑丝又凌空而来,卷着他的身体,就把他远远抛了出去。 看着那袭黄色身影被剑丝抛出的模样,沈谦云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等剑丝收回,苏沐棠掌中便多了一柄血淋淋的蓝紫色匕首。 苏沐棠也有些洁癖,见那匕首脏兮兮的,眉头微皱,抬手便抛向虞鹤庭:“你拿去,我不要这个。” 虞鹤庭见了,信手接过,擦干净了便收入了储物戒。 对面,沈谦云身上的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但他还是强撑着起身,要给二人道谢。 虞鹤庭抬手制止了他,又取出一瓶解毒丹给他。 “未必对症,不过试试吧。” 沈谦云苍白着脸再度道谢,服下丹药,便开始打坐逼毒。 见沈谦云暂无性命之忧,虞鹤庭便扭头遥遥看向密林外的情形。 苏沐棠也跟着看。 看了一会,苏沐棠忍不住道:“这些人是傻子么,为何不埋伏在一旁,等到大家都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虞鹤庭闻言,正要回答,一旁的沈谦云便已经抬起眼,哑声答道:“听说一旦得到那弯轮认主,秘境便会受那人操控,所以大家都不敢等,因为一旦弯轮真的认主,其他人就前途未卜了。” “那要如何认主?滴血?” 沈谦云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沈家至今没算出认主方式。” 苏沐棠:…… 这时,沈谦云看了一眼苏沐棠和虞鹤庭,稍一沉吟,便取出掌心那柄沈府灵兵,递了出来。 “二位几次救沈某性命,沈某无以回报。现下沈某已无力下场,这柄青枫剑二位便先拿去用吧。若是能顺利取得那个大机缘,再还沈某就好。” 苏沐棠闻言,神色不觉多了几分诧异:“你就不怕我们私吞?” 沈谦云:“二位说笑了,若是二位真想私吞,想必这灵兵我也留不到现在。” 苏沐棠眸光微动:“你这会倒是挺有聪明的,怎么先前一对上那个方闻便自乱阵脚呢?” 沈谦云:…… 半晌,他垂眸无奈:“当局者迷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先不说了,那边没剩几个人了。走吧。” 苏沐棠收回神,意识到什么,表情有些微妙地看了虞鹤庭一眼。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只道:“那柄剑你拿去用吧,我有剑茧,用不着它。” 虞鹤庭也没推辞,从沈谦云手中取走了青枫剑,便提气掠出。 苏沐棠紧随其后。 · 在去往平地的路上,苏沐棠忍不住多看了虞鹤庭几眼。 他先前便总觉得眼前这个魔修对沈谦云的态度有些特殊,这次倒是愈发确定了。 只是,这种特殊也并不像是暧昧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长辈对小辈的维护。 偏偏这两人之前从未见过,这魔修为何如此好心? 觉察到苏沐棠在看自己,虞鹤庭忽然开口:“一会,我先拦着他们,你去尝试契约那枚弯轮。” 虞鹤庭这话一出,苏沐棠微微一怔,倒是立刻忘掉了沈谦云这茬,皱眉道:“他们人多势众,你又是魔修,这样目标太大了。还是先浑水摸鱼,干掉剩下的人再去契约更保险。” 虞鹤庭:“林淼还没死。也没露面。” 想起这茬,苏沐棠脸色微变。 虞鹤庭又道:“若我猜得不错,见到你要去契约那弯轮,他多半也会忍不住现身。到时,得先杀了他,再解决其他人。” “若是弯轮落在旁人手中,或许我们还有活路,可若是落在林淼手中,我们必死无疑。” 虞鹤庭这话说得极有道理,苏沐棠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点。 只是,抿了一下唇,苏沐棠还是忍不住面露担忧:“可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 听到苏沐棠这句话,虞鹤庭静了一息,似乎是想到什么,他便道:“我本体并不在秘境内,你不必怕我有事。” 苏沐棠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难怪,这家伙终于说真话了! 他就知道这魔修十分不同寻常,不像是寻常草根。 但……魔修这话是真的么?还是只是为了让他安心?苏沐棠有些无法分辨了。 似是看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神色不觉柔和几份,低声问:“舍不得我?” 苏沐棠:…… 立刻便别过脸,垂眸低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两人对话间,山体再度震颤了几次。 显然,前方已经有修士陆续尝试契约那枚弯轮,但目前都没成功。 虞鹤庭剑眉皱了皱,不再等待,丢下一句‘快去契约’,便抬手结印。 瞬间,无数漆黑的魔气从他掌中四散飞出,他身化万千,便朝着前方那些酣战的修士们扑去。 苏沐棠见状,也无法辜负魔修的一番心意,一咬牙,只好径直纵身朝着那枚弯轮的方向掠去 这会,弯轮四周都是修士。 见到一袭水红色的陌生身影掠来,众人不觉都心生警惕。 下一秒,有人尖叫:“有魔修!” 此时,虞鹤庭已身入战圈,瞬间,众修士混战,乱成一团。 苏沐棠趁乱祭出剑茧,银色剑丝四射,立刻便扫下前方几个试图扑向弯轮的修士。 那些修士见到剑茧,蓦然想起贺家灭门惨案,不觉心下悚然,倒也迟疑着不敢再扑上来了。 这倒是给苏沐棠带来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眼见弯轮四周无人,苏沐棠再不迟疑,直接按照最传统的方式,割破手掌,便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了那枚弯轮上—— 霎时间,弯轮光芒大放! 整座山也轰隆隆地疯狂震动起来。 苏沐棠自己则是感受到一阵浓浓的眩晕,同时,有无数信息如同泉涌一般,疯狂顺着那枚弯轮钻入他脑海中。 信息过载,冲得苏沐棠整个人神智都有些不清晰,只能把手紧紧攥在弯轮上,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掉落下去。 众人见状,都神色大变,立刻也顾不上同虞鹤庭幻化出的分|身争斗,同时都焦灼地纵身而起,扑向了苏沐棠这边! 第39章 虞鹤庭:! 眸色一沉,再不掩饰,抬手便祭出清峰剑。 刹那间,无数光耀夺目的剑意从他掌中长剑绽放开来,青光湛湛,流虹一般刺向在场所有修士。 修士们见到这一幕,认出剑意和青枫剑的不觉都瞪大了眼,再度阵脚大乱。 “逍遥宗的逍遥剑意!” “那不是沈家的青枫剑么?怎么会在一个魔修身上,沈谦云难道被魔修杀了?” “快联手一起杀了这魔修,不然后患无穷。” 众人再度乱成一团,不少又被剑意刺中,倒是确实让虞鹤庭给苏沐棠拖延到了时间。 远处,密林上方,一袭青衣翻飞涌动,赫然正是消失多日的林淼。 此刻,他遥遥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狰狞变幻。 “不可能、这不可能……日轮是神族遗物,这世上目前除了我,没人能得到日轮认主。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很快,他眸色又倏然冷下:“不过不管你什么身份,敢跟我抢东西,都非死不可!” 低喃间,林淼猛地抬手,祭出一柄火焰长弓,直接拉满—— 下一秒,五道狰狞的火龙从长弓弓弦上激射而出,直直射向远处那袭弯轮上停留着的水红色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28章 弯轮中包含的信息量过于惊人,足足有数千年的历史,甚至还在不断往前追溯。 零碎的画面如流星一般不停从苏沐棠脑海中划过,冲得他整个大脑都浑浑噩噩,无法思考。 纵然如此,他的第六感和玉佩也还是在林淼拉开焱天弓的那一刹感觉到了危险。 苏沐棠长睫抖了抖,竭力尝试着睁开眼。 而等他睁开眼的那一刹,他便看到五道火龙箭凌空朝他射来。 不知是不是受到弯轮影响,虽然这五道火龙箭离苏沐棠极近了,近到那滚烫的火焰都快扑到了苏沐棠脸上,热浪滔天。 可在他眼中,这五道火龙箭的速度却突然变得极慢,一切细节异常清晰,甚至还在这一瞬,他就想到了几百个闪躲的方式! 苏沐棠:? 这弯轮,有点东西。 不,准确来说,这弯轮叫做日轮。虽不明白这名字的由来,但这会破解火龙箭要紧。 苏沐棠下意识抬手,即便他这会不懂,但还是很自然而然地就祭起掌中日轮,朝面前的五道火龙箭切去! 然而,日轮还未来得及挥出,一道黑影便已经纵身掠到苏沐棠身前,猛地抱住了他,将他往身|下一护—— 苏沐棠:! 动作被打断,熟悉的降真香气息扑面而来,苏沐棠不觉晃神,整个人也顺着惯性向下坠落。 “噗”一声闷响,他肉眼忽然清晰地看到一根火龙箭射入了挡在他面前的背心,同时,有滚烫的鲜血透到他胸前,又溅到了他脸上…… 看到这一幕,苏沐棠瞳孔倏然收缩,心头狠狠一痛,不假思索,便直接祭起掌中日轮狠狠切向剩下四道火龙箭! “锵”一声锐响,那原本势不可挡,散发着炎阳烈焰的火龙箭竟是被日轮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从中切成两段! 两人相拥着从高处坠落。 这一切的发生在苏沐棠眼中看来足足有数十个呼吸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可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简直眼花缭乱。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火龙箭射来,魔修扑上去救苏沐棠,苏沐棠又不知怎么突然就契约并祭出日轮,猛地斩断了剩下四支火龙箭。 一气呵成,快得宛如做梦。 不过很快,众修士也反应过来什么,见苏沐棠和魔修从空中坠落,立刻便纵身而上,打算却抢夺已被苏沐棠契约的日轮。 毕竟,在他们看来,苏沐棠契约日轮后秘境竟然没有发生变化,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这次他再不收手,左手祭出日轮,右手便放出剑茧。 霎时,空中无数道剑丝和日轮的光芒来回穿梭,血光四溅,那些抢上前的修士毫无防备,立刻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空中纷纷坠落。 一时间,狭窄的山巅上惨叫不断。 其他修士见苏沐棠实力暴涨,心下不觉悚然,再不敢上前,都是扭头便掠空离去。 有的甚至直接取出传送令牌,试图传送,结果一道光芒闪过,真的还传送出了秘境。 剩下修士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传送光芒四射。 苏沐棠见众人离去,也不追杀,而是扭头,冷冷看向远处的密林中。 林淼射出火龙箭后,自以为志在必得,却没料到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只好又迅速隐去身形,藏入了密林中。 谁料此刻苏沐棠竟是蓦然回过头,甚至直接看向了他躲藏的方向。 那原本漆黑温润的漂亮杏眼中,竟是一种充斥着透着神性的冰冷,让他都不觉心神动荡,后背发凉。 而就这么一个心神动荡,苏沐棠彻底确认了他的位置。 抬手,缩小的日轮静静漂浮在他掌心上空,徐徐旋转。 “去吧,杀了他。” 苏沐棠淡淡道。 “嗖”一声轻响,日轮应声飞射而出,直冲着林淼藏身的地方而去。 林淼见到这一幕,再也无法躲藏,纵身而出,逃命一般急速往山下掠去。 日轮急追而上。 望着日轮追踪林淼远去,苏沐棠微微晃了一下神,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同时一股带着眩晕的恶心也从他心口泛起。 这种感觉一出来,先前他眸中那种孤高在上的冷意便彻底消失,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大半管气血一般。 回过神,苏沐棠在恶心和眩晕中摇摇晃晃,此刻,他又感觉到胸前那股湿黏的血气,这才意识到魔修已经昏死在了他怀中。 苏沐棠:?! 他猛地回过神,立刻就抱着魔修跪坐在地,颤抖着手替对方检查。 他心里其实一开始是有点埋怨魔修为了他突然扑上来的,可这会,看着魔修胸前被鲜血染透的衣襟,以及那惨白无比的清俊面庞,他又一点无法埋怨对方了。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掌握了日轮突然实力大增,魔修会扑上来保护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怎么能够埋怨呢? 最重要的是,火龙箭的炎阳之力天然克制魔修,若魔修不管他,任由他自己中上这一箭,都未必会有魔修中这一箭伤得严重。 可偏偏,魔修还是冲上来替他挡了这一箭…… 想着,苏沐棠眼眶不觉便有些发酸。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咬咬牙,苏沐棠收回神,一只手护住魔修心脉,一只手便颤抖着握紧了魔修胸膛插着的那支还在散发着炎炎烈意的火龙箭,猛地往上一拔—— 鲜血四溅,溅得苏沐棠雪白面庞上猩红点点。 可向来喜洁的他这会也顾不上擦,只是立刻将火龙箭扔到一旁,又迅速取出止血药,替魔修止血。 刚准备上药,苏沐棠忽然听到低低一声闷哼。 他心尖一颤,慢慢抬起眼。 魔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面色苍白,但十分温柔地看着他,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还是那么明亮。 苏沐棠见魔修睁开眼,嘴唇不觉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话,眼圈就红了。 虞鹤庭一醒来,胸口剧痛,还没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就看到苏沐棠在他面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心头一软,当即便强忍着剧痛,伸手轻轻抚上苏沐棠沾染了不少鲜血的漂亮面庞,哑声:“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若是往日,苏沐棠会掩饰,会否认自己哭了。 可这会,他被魔修那带着薄茧,干燥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侧脸,胸口顿时一股热意上涌,直接涌到眼眶。 他再也忍不住了,手中伤药直接掉落在地,抬手便俯身紧紧环住了魔修的脖颈,埋在魔修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虞鹤庭被苏沐棠柔软的身躯整个扑在怀中,虽然异常窝心,但耐不住他胸口又痛了起来。 最终,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忍痛抵住苏沐棠的肩头便断续道:“你这样……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先让我坐起来好不好?” 苏沐棠:…… 长睫颤了颤,只好垂眸从虞鹤庭身上起来了,同时他又摸索着捡起了止血的伤药,给虞鹤庭开始上药。 不得不说,魔修的体质就是特殊,方才那么大一个血洞,这会已经开始慢慢愈合,其间无数魔气交织流转,虽然看上去十分可怖,但却让苏沐棠不觉安心了几分。 苏沐棠上药时,虞鹤庭呼吸间其实明显还在忍痛,不过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苏沐棠。 看了一会,他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苏沐棠把雪白脸上沾染的那些血渍一点点抹去。 第40章 感受到魔修的动作,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微窘,自己便别过脸,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 虞鹤庭见状,怔了一息,苍白着脸莞尔。 苏沐棠皱眉,嘀咕道:“又笑什么?” 虞鹤庭摇摇头:“看到一只花猫。” 苏沐棠:? 但静了一息,他回过神来,脸上不觉“腾”地红了一点。 不过这会,他也不好同眼前这个受伤的魔修犟嘴,只板起脸,继续给对方上药。 但这次,他上药的动作明显粗暴了几分。 虞鹤庭其实很能忍痛,可看着苏沐棠气呼呼却又不得不给自己上药的模样,他眸光微动,忽然便蹙眉闷哼出声。 苏沐棠闻声,上药的动作顿时一停,他看了虞鹤庭一眼,不觉抿了一下唇。 半晌,他放缓了动作,敛眸低声:“疼你不知道说么?” 虞鹤庭静静看着:“你好心给我上药,我还要叫疼,岂不是辜负你一番好意?” 望着虞鹤庭那双漆黑温和的凤眸,苏沐棠:…… 上药的动作愈发轻柔了些,心中也不觉浮出一丝歉疚。 忽然—— “锃”一声轻响,一道破空之声到来。 苏沐棠抬头,便发现日轮不知何时回来了,那锋利的边缘残留着一点血痕,旁边还挂着一缕沾染着淡青色丝线的染血储物戒。 一旁的虞鹤庭见到日轮飞至,虽然没有全程看到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但也立刻猜到几分。 “你契约了这弯轮?” 苏沐棠对魔修已经彻底没了防备,点了点头,他便抬手将日轮收到了掌心。 只是日轮一进入掌心,苏沐棠神色就微微变了变,但很快,他又敛眸恢复了平静。 虞鹤庭也看到日轮上那枚储物戒,又问:“那是林淼的东西?” 苏沐棠“嗯”了一声:“日轮方才将他斩杀,留下了这枚储物戒,但日轮告诉我,进入秘境的林淼并非本体。” 虞鹤庭听到苏沐棠前面的话,对日轮这个神器便产生了一丝好奇,但听到后面,他不觉皱眉:“这么难杀竟都不是本体?” 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正常筑基期的修士确实做不到有像林淼那么诡异恐怖的实力,若是大能化身,倒可以解释了。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微沉:“幸好他化身死在了秘境,消息带不回去。否则,若是让本体知道,你出去便有麻烦了。” 苏沐棠没想到魔修第一时间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忍不住默默看了一眼。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自己,却并未想到这一层,只挣扎着欠身坐稳,哑声道:“你若能掌控秘境了,就赶快将这里面的修士都送出秘境吧。不然恐生后患。” 苏沐棠闻言,摇了摇头:“但这日轮并不能掌控秘境。” 虞鹤庭:? “不过,我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封锁这座山,让其他人都进不来。” 日轮方才就对他说,先前它就是感应到了熟悉的血脉,才封锁了这座山,让苏沐棠无法离开的。 要不然,它才不会为了那些可有可无的修士封山。它也确实不是这个秘境的掌控者,只是跟秘境本身做了个交易,占据了这座山头而已。 这也是苏沐棠契约日轮后,封山的禁制便直接消失,那些修士可以传送的真正原因。 但苏沐棠并没有将剩下这些都告诉眼前这个魔修。 虞鹤庭闻言,神色稍霁:“如此,也好。” 说完,他又不觉蹙眉,低低咳嗽了几声。 苏沐棠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皱眉:“你伤还没好,别说这么多话了。” 虞鹤庭摇摇头,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的密林中却忽然传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 虞鹤庭警觉,不过这次还未等他出声,苏沐棠便已经猛地回头,冷声道:“什么人?出来!” 片刻后,衣着略显狼狈的沈谦云挣扎着从一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见到是沈谦云,两人都怔了怔。 方才沈谦云躲在密林中看完了全场,只是在大乱斗的时候,他怕自己被波及,只好藏入了一丛灌木中。 这会见事态平复,他便出现了。 见到二人,沈谦云默默拱手,便道:“恭喜道友顺利取得机缘。只是——” “只是什么?”苏沐棠眸光冷淡。 沈谦云稍一迟疑:“我的青枫剑……” 短暂的沉默。 苏沐棠神色缓和了几分,他扬手一招,虞鹤庭身侧的青枫剑便飞到了他掌中。 接着,稍一忖度,苏沐棠又从贺家的藏宝戒和林淼的储物戒中找出了几样天材地宝,同青枫剑一起,抛到了沈谦云面前。 “不白用你的,这些拿去吧。” 沈谦云出身世家,自然一眼就看出那些天材地宝都不是凡品,迟疑了一下,有些想推辞,不远处的苏沐棠又淡淡道:“再磨磨蹭蹭,剑我也要收回来了。” 沈谦云:…… 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了什么。 反应过来,沈谦云倒是迅速,一句话不说,收起东西,便一拱手,直接取出令牌传送出了秘境。 一时间,山巅空地上再度安静了下来。 这下,这里是真的只剩下苏沐棠和虞鹤庭二人了。 见沈谦云离开,苏沐棠回过神,看向面前的魔修。 但这时,他忽然发觉对方望着他的神色有些微的古怪,似乎在隐忍什么。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你伤口还痛?” 虞鹤庭摇摇头。 静了一息,他看着苏沐棠带着一丝疑惑的漂亮杏眼,最终还是淡淡一笑:“我只是在想,走之前,我那固魂草的报酬还能不能兑现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山巅的风有些大,吹到人身上,微微泛起一阵凉意。 眼前魔修唇角带笑,但一双眸子却漆黑深邃并没有藏着一丝笑意,有的只是淡淡的隐忍和无奈。 只这么一眼,苏沐棠便彻底明白对方真正在意的并不是所谓的‘固魂草’的报酬。 而是两人即将分道扬镳这件事。 对方真正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却也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且不提人魔殊途这种道义问题,只说兄长那边——兄长自幼接受正道教育,又对他极为上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他跟一个来历不明的魔修在一起的。 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魔修同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兄长决裂。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即便事实在心中如此清晰,苏沐棠也还是没忍心直接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最终,他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垂下眼,便伸手抚上魔修胸口,一边替他疗伤一边不动声色道:“你伤还没好,先别想这么多。” 虞鹤庭对这个答案并不算太满意,皱了皱眉,他强撑着想坐起来,去看苏沐棠的表情。 幸好苏沐棠眼疾手快,一把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别乱动,伤口要裂开了!” 偏偏这魔修这次比苏沐棠想象中还要倔强,仍在试图坐起。 终于,苏沐棠忍不住了,咬唇看向他便怒道:“你若是还想要固魂草的报酬,就乖乖别动,否则,我现在就走!” 听到这句话,魔修静了一息,终于不动了。 苏沐棠把这个承诺说出口的那一刹,其实就后悔了。 但这会,他目光落到面前魔修倏然安静隐忍下来的样子,他心尖又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算了,兴许这就是孽缘吧。 反正已经被占了一次便宜了,也不差这第二次。 可他并不知,魔修的安静隐忍是因为试探达到了目的。 虞鹤庭要的,就是苏沐棠的不忍和愧疚。 他太清楚自己的棠儿是个怎样善良心软的人了,虽然自己用这种手段稍显小人。 可他魔修都做了,自然也不会再想做什么君子兄长了。 · 是夜。 山巅密林中,一轮弯月般的白轮挂在天际,静静散发着灵光。 灵光照处,温暖如春,彻底驱散了秘境中深深的寒意。 经过半日,虞鹤庭胸前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除了稍微动弹时还会有些隐痛,外表上看起来已经跟没受伤差不多了。 当然,这也要多亏先前贺家的藏宝戒和林淼留下的储物戒中有一堆天材地宝。 不然,由炎阳之气造成的伤势,对于一个魔修来说,是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化解的。 这时,两人坐在空地上,相对却无言。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提起固魂草报酬的事。 仿佛都在默契地拖延时间。 不想这么快就把一切都结清,然后分道扬镳。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苏沐棠回头静静看了一眼魔修仰头望月的侧脸,便垂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酒,低声道:“你能喝吗?陪我喝点吧。” 第41章 这句话看上去像是问句,却并没有留给虞鹤庭质疑反驳的余地。 虞鹤庭回过眼,喉结轻轻动了动:“好。” 澄澈的酒液哗啦啦坠落,很快,便注满了两个杯子。 苏沐棠自己端起一杯,也不等虞鹤庭,便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见到苏沐棠饮酒的模样,虞鹤庭微微蹙眉,下意识便想劝他不要喝太多。 但下一秒,虞鹤庭视线便不自觉凝在了苏沐棠温润眼瞳上笼罩着的一层朦胧雾气上。 静了一息,虞鹤庭抿了唇。 半晌,他低头,拿起了自己那杯酒,也一饮而尽。 熟悉的海棠香气入口,虞鹤庭微怔,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坛酒的来历。 他忍不住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这会,骤然饮下三杯酒的苏沐棠白皙脸颊上已经腾起了一团红晕,微微上翘的漂亮眼尾也泛起一点红色,在乌浓长睫的映衬下,仿佛晕染开的云霞一般。 不知是醉的还是别的,分外动人。 虞鹤庭微有失神。 紧接着,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就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对上苏沐棠那双因为酒醉而愈发迷离朦胧的漂亮杏眼,虞鹤庭有一瞬的恍惚。 忽然,苏沐棠眸光流转了一下,便欠身而起,伸手轻轻抚上了虞鹤庭的侧脸。 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贴上虞鹤庭侧脸微凉的肌肤,让他浑身肌肉都不觉一僵。 而紧接着,苏沐棠又凑上前来,盯着虞鹤庭的脸,手下也不停,这摸摸那摸摸。 像是在摆弄一件十分新奇的玩具。 虞鹤庭:……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漂亮面孔,虞鹤庭丝毫不舍得动,只是眸光深邃地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和脸庞,薄唇微抿,什么话也不说,带着一种默认的纵容。 而苏沐棠摸了一会,朦胧的眸光终于落在眼前虞鹤庭那双隐忍又深邃的漆黑凤眸上。 他静了一息,便猛地欺身而上,扑了上来。 虞鹤庭:! 温软带香气的身躯重重扑到怀里,虞鹤庭下意识想要反抗,可他手指缩了缩,很快又放弃了反抗。 就这样,他直接被苏沐棠扑倒在地,后脑也撞在了地上。 “唔——”虞鹤庭蹙眉闷哼。 紧接着,两瓣湿热柔软还带着酒香的唇就贴了上来,轻轻贴着碰了几下他微凉的薄唇,碰完还不够,又咬了一口。 力道还不轻,把虞鹤庭咬得都痛了。 这样毫无章法还带着疼痛的亲吻,让虞鹤庭异常无奈又无法闪躲,只能隐忍着哑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到底是在亲,还是在玩? 苏沐棠闻言,却误会了虞鹤庭的意思,这会他醉醺醺地抬起头,便垂眸凝视着虞鹤庭的眼睛,轻声道:“固魂草的报酬啊,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么?” 水润绯红的漂亮杏眼宛如蒙了雾,魅惑勾人。 说话间,还有带着海棠花香气的湿热的气息一缕缕吐在虞鹤庭鼻翼间,湿润的水红色薄唇轻轻张合。 这一切都带来了极致的感官刺激。 虞鹤庭瞳孔微缩,耳中嗡嗡的。 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再问,也不想再说,环在纤细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闭眼便仰头狠狠将那漂亮柔软的薄唇吻入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赶快狠狠吃 第29章 秘境中,一轮明月在天上高照,一弯日轮却静静悬在二人头顶不远处,形成日月辉映的奇景。 夜间,地上的草浸了露水,微微湿润,还带着一股清浅的凉意。 周围也起了浓雾,宛如乳白色的薄纱,笼罩着二人,若隐若现。 两人的衣服也都被沾湿了,不过这反而中和了一点酒意带来的无处发泄的燥热。 因为饮了酒,苏沐棠身上十分滚烫,那种烫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烫得灼手,像是羊脂玉被扔进点燃的碳炉中濒临烧化的触感, 虞鹤庭隔着几层薄薄衣裳搂着他的腰,都还能隐约感受到那温度的滚烫。 虽然他酒量向来不错,这会也隐隐有点醉了。 两人额头相抵,唇舌交错,呼吸缠绵。 似乎是因为醉了,苏沐棠纤长的羽睫一直在轻轻颤动,有湿漉漉的晶莹挂在长睫边缘,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虞鹤庭脸上的肌肤时不时就被苏沐棠柔软的睫毛蹭到,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微微痒,却又并不暧昧,像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 终于,虞鹤庭忍不住,松开苏沐棠那滚烫湿软还带着海棠香气的薄唇,抬头,轻轻吻了吻那白皙的眼皮,又吻了吻那漂亮浓密的睫毛。 苏沐棠不觉一缩,含糊着小声:“痒——” 剩下的声音没来得及完全吐出,就被虞鹤庭低头又吻入了腹中。 小时候,虞鹤庭就觉得苏沐棠生得出奇漂亮,比他先前想象中仙宫里的童子还要好看。 皮肤是牛奶羊脂玉一样的白和细腻,嘴唇嫣红润泽,头发又是格外的浓密乌黑,整个人香香软软的,脸颊上有一点婴儿肥,让人忍不住就想抱在怀里。 虞鹤庭那时也是那么做的,自从沐氏收养他后,他就天天背着、扛着小苏沐棠去街上四处玩,连睡觉也要抱着。 那会的苏沐棠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柔软可爱,抱在怀里就像一个奶团子。 那段时间虞鹤庭整日抱着他睡,只觉得内心十分安静慰藉,连丧父母后经常做的噩梦都做少了。 现在,苏沐棠长大了,身形也比小时候纤细修长了许多,远远站在那,被风一吹,漂亮身影笼罩在如雾如霞的水红色衣裳中,便宛若神仙一般。 有时,虞鹤庭会觉得苏沐棠现在有些太瘦了,可现在,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并不瘦,而是刚刚好。 苏沐棠的手腕和脖颈都是纤长细致的,白皙玲珑,所以显得就稍稍瘦了些,他的腰看上去又是窄窄的,收拢在腰带里,更是有点不盈一握的感觉。 可真正握上去的时候,便会发觉,并非如此。 苏沐棠只是骨架极小,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柔嫩白皙的皮肉,轻轻一握,便有要溢出来的感觉, 虞鹤庭修长的手骨无意识收紧,又松开。 忽然,苏沐棠嘀咕了一下。 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回眼看去,哑声道:“怎么了?” 苏沐棠这会正埋在他胸口,盯着那锁骨和贲张的胸肌交界处的间隙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 “你这有颗痣。” 说完,那细腻柔软的手指似乎还嫌戳着不够好玩,还徐徐在上面打了打圈,带来一种格外酥麻的触感。 虞鹤庭:…… 紧接着,他猛地翻身而起,将苏沐棠掀倒在下方。 趁苏沐棠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他屈膝压上,凑近前,便攥着苏沐棠的手腕低声道:“谁让你乱碰的?” 苏沐棠晕晕乎乎的,不明所以,还有点委屈,蹙眉道:“你又没说不许碰,一颗痣而已,真小气……” 因为喝醉了,他嗓音有些软绵,尾音拖长,仿佛在撒娇。秀气的眉毛又蹙着,雪白和绯红夹杂的脸上湿漉漉的。 只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让虞鹤庭脖颈上薄薄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紧接着,虞鹤庭眸色暗了暗,便低声道:“既如此,我也要碰碰你的。” 苏沐棠这会醉得彻底,没听出虞鹤庭话里有话,恍惚中还扯了扯唇角:“那你亏了,我可没有痣。” 虞鹤庭:“有没有,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是有的。 虞鹤庭曾经剥过很多种奇珍的灵果,但都没苏沐棠这颗漂亮剔透。 果皮一层层剥下来,堆叠在一旁,格外柔软。 当然,果肉更漂亮,是极致的白,极致的晶莹,亮得人晃不开眼。 终于,虞鹤庭攥着苏沐棠纤细的脚踝,往上抬起,他遥遥凝视着前方那截雪白上的朱红一点,略带薄茧的手指缓缓抚上,低声道:“我看到你的痣了。” 苏沐棠:? 酥软麻痒的触感猛地传来,他下意识想要欠身坐起,虞鹤庭却已经俯身,探上去轻轻吻上了那颗红色的,漂亮的小痣。 苏沐棠猛地仰头,脖颈仰出一种极为漂亮的弧度。 夜色更深,树林四周的雾气更浓了,已经从半透明变成了浓浓的乳白色,纱幔一般萦绕漂浮在树林中。 草地上,小草尖上的露珠也是结了一层有一层,圆滚滚的,晶莹剔透,堆满了草叶,把小小的叶片都压得不堪重负。 终于,哗啦一声轻响,草叶猛地往下一弯,上方晶莹剔透的露珠便化为一道小瀑布,猛地倾泻而下,滚落在地,慢慢渗入泥土中…… · 日轮照耀,发出温暖的光芒,很快,空地上的雾气一点点被驱散。 第42章 这会,苏沐棠一身薄薄的雪白中衣,半靠半躺在虞鹤庭膝头,漂亮雪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潮红。 虞鹤庭也只穿了一身玄色的丝绸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是他精实漂亮的锁骨和胸肌。 两人的头发这会都是半湿半干的,虞鹤庭长长的墨发披在背后,闪烁着淡淡的暗光,手中却托着苏沐棠湿润乌亮的黑发,用一张雪白的毛巾轻轻给他擦着。 苏沐棠长睫微垂,似乎睡着了,但他眼睫又时不时颤动一下。 虞鹤庭的手指轻轻穿梭过苏沐棠的墨发,一点点将它理顺,擦干。 终于,在他感受到苏沐棠呼吸愈趋平稳时,他垂下眼,低声:“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那么执着于固魂草,可以告诉我么?” 苏沐棠闻声,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接着,他长睫颤了颤,睁开眼,抬头看去。 头顶,魔修很耐心安静地看着他,漆黑的凤眸里是极为沉稳明亮的光。 兴许是苏沐棠还在醉着,又兴许这一双眼给苏沐棠吃了定心丸,静了一息,苏沐棠又埋头,把自己的脸半贴在魔修膝盖上,方才轻轻开口:“说起来倒是很荒谬,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梦?” 说到这,苏沐棠自己也不觉笑了一下,他浅浅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嗯,就是一个梦。只是在进这秘境之前,我都无法完全确定梦是真的,现在想想,我也是有点傻得慌。” 听完这段话,虞鹤庭神色不觉有些诡异,他弄不清楚苏沐棠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直到,苏沐棠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给自己梳理头发的手指,轻声:“你知道,我有个兄长。” “但那其实不是我的兄长,是义兄。” 听到这,虞鹤庭一颗心忽然跳了一下。 说到这,苏沐棠终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他就这么轻轻勾着虞鹤庭的手指,靠在虞鹤庭的膝头,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梦境和那些日子经历的事,以及贺家的事都讲了出来。 但他也省去了许多内容,比如真实的地名人名,再比如双鱼玉佩的事。 并不全是防备,更多的是不希望魔修日后顺着这些蛛丝马迹去找他。 等一切讲完,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虞鹤庭方才从得知真相的震撼和感动以及心疼等多种情绪中一点点回过神。 头一次,这么多年连濒临死亡时都没有掉过泪的他,此刻心头却异常酸胀,眼眶也有些难受。 他的棠儿太好了…… 怎么可以这么好? 想着,虞鹤庭不觉低头,缓缓抱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觉察到魔修的状态异常,尚在醉中的苏沐棠还有些恍惚,他明白,却又有些不明白。 固然自己的经历是有些辛苦,可这魔修为何会情绪会如此波动? 但最终苏沐棠也并未深想,稍一沉吟便轻轻伸手也攀住虞鹤庭的脖颈,回抱住他,把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对方微凉的侧脸上,轻声道:“我又没事,你这是做什么?” 虞鹤庭没有说话,只是再度抱紧了他,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中。 苏沐棠终于觉察出眼前魔修的异样,虽然不懂,却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对方紧紧抱着他。 又过了许久,虞鹤庭方才缓缓松开苏沐棠,此刻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沐棠,那漆黑的眸底浮起一点暗红的血丝,情绪隐忍又浓烈。 对上这样一双眼,即便苏沐棠还未完全清醒,也忍不住心尖狠狠一颤。 虞鹤庭哑声:“有件事——” “我有事想问你。” 两人近乎同时开口,缓过来,彼此都是一怔。 苏沐棠说这话,本就是为了转移魔修的注意力,这会,他抿了一下唇,罕见地坚持道:“我先说。” 看着苏沐棠那双漂亮又透出浓浓坚持的杏眼,虞鹤庭怔了一瞬,眸底那些浓烈复杂的情绪稍稍淡去几分。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道:“好,你先说。” “你本名叫什么?” 虞鹤庭又是一怔。 “家住在哪里?” 半晌,虞鹤庭回过神,表情带了一丝复杂和微妙。 “问这么多,你是想跟我回家么?”他低声问,语气虽是一种淡淡的调侃,却藏着一点说不出的期待。 虞鹤庭这句话一出口,苏沐棠脸上表情就拧了一下,旋即,他沉声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虞鹤庭哑然。 “好。” 接着,他便静静看着苏沐棠,道:“我叫萧夜,家住凌云魔城正街上,从最东边的丹药铺再走十七家就是我家。” 虞鹤庭说得如此顺畅干脆,倒是让苏沐棠一时怔住。 好一会,苏沐棠垂眸低声:“哦。” 虞鹤庭:“不怕我说的是假的?” 苏沐棠:…… 最终,苏沐棠什么也没说,只是再度把头埋进了虞鹤庭怀中。 真的假的,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在意,等离了秘境,人魔殊途,两人多半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这会只是有点后悔,方才为了缓解魔修的情绪,才故意这么打岔一问,却误打误撞给了魔修希望。 早知就不问这个了。 虞鹤庭从高处看着苏沐棠薄唇微抿,情绪有些不佳的漂亮侧脸,其实心中早就猜到几分。 不过这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几乎已经干透的墨发。 “你这人,缺点就是心软,心软不是什么好事,戒了吧。” 苏沐棠闻言,心尖轻轻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低声:“你管我。” 虞鹤庭哑然,过了一会,他道:“是啊,我不是你兄长,管不了你。” 苏沐棠:…… 一阵微妙的静默后。 虞鹤庭终于还是再度开口,问出了他方才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缓缓道:“先前听你讲,能感觉到你跟你兄长的感情很深。” 他怀中的苏沐棠闻言,莫名咬了一下嘴唇,有点警惕。 正当他怀疑眼前这个魔修是不是又要莫名其妙跟他兄长吃醋的时候,对方垂眸看向他,低声:“这么大的事,为何你不直接告诉你兄长?” 这个问题出口,苏沐棠倏然静了,心口堵住,伏在魔修膝头的身体也不觉有些僵硬。 魔修这个问题,问得太自然正常不过,却又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坎。 若是以前,苏沐棠会直接恼了。 可跟魔修经历了这么多事,二人分离在即,苏沐棠却又完全对他恼不起来。 而且……有些一直埋在他心里的话,他也实在是找不到人说了。 最终,苏沐棠挣脱了魔修的怀抱,从他怀中欠身而起,转身,倚在一旁的树上。 距离感,也给了苏沐棠安全感。 这时,他倚着树干,从高处注视着魔修,四目相对。 魔修也没有阻止他,也静静看着他。 就这样,他望着魔修的眼睛轻声:“因为兄长比我厉害太多了,我从小资质又差,远远比不上他。” 虞鹤庭闻言,瞳孔不觉轻轻一缩。 他竟从不知道苏沐棠会这么想? “我本就不够聪明,那时又无凭无据,若是再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苏沐棠闭眼仰头,靠在树干上:“他肯定会觉得我疯了。” 树林中,有细微的虫鸣声传来,在这一片寂静下,显得格外清晰。 在听到苏沐棠那句话的一刹,虞鹤庭只觉得自己胸中有一股血猛地涌到头顶,可随着之后的安静和时间流逝,那股血又渐渐回到了本来的位置。 他忽然意识到,当年为了给苏沐棠一个更好的生活去逍遥宗这件事,兴许本来就是错的。 他那时只是害怕自己若不变强,虞府迟早便会被周围的世家想方设法吞并,却并未深切考虑过苏沐棠的感受。 直到此刻,透过另外一个魔修的身份,他才探知到向来开朗温柔的苏沐棠内心那处极为脆弱的地方。 一直以来,是他太疏忽了…… 想着,虞鹤庭缓缓起身,走到对面靠在树干前的苏沐棠身旁。 苏沐棠这会闭着眼,长睫微垂,薄唇也抿着,呼吸已经十分均匀。 像是睡着了。 此刻他脸上并没有太多难过的神情,但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那么快乐。 见状,虞鹤庭忍不住伸手,抚上苏沐棠的侧脸。 柔软,微凉。 半晌,虞鹤庭俯身,将人轻轻搂入怀中,叹了口气,以一种微不可闻的嗓音低声道:“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怀中柔软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应当是真的睡着了。 · 中洲大陆,方寸岛。 看岛上形容,正是苏沐棠从前梦到的,苏家所在的那座岛屿。 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内,一位身绣着金色云纹的白衣青年正立在塔中,仰头凝神看着头顶不停变幻的星图。 第43章 看他面容,竟同苏沐棠有五六分相似,不过他境界远超苏沐棠,已有金丹中期修为。 忽然,他目光落在星图边缘一处不停闪烁的小点上,眉头皱了皱,露出一丝疑惑。 紧接着,他便抬手,朝着星图注入了一丝灵力。 瞬间,星图上所有的点都明亮了起来,开始绽放旋转。 这次,足够他看清那个小点的情况。 而只是这一眼,便让白衣青年瞳孔收缩:“是日轮?日轮被契约了?!” 下一秒,他猛地收手,连楼梯也懒得走了,驾起遁光便从白塔最高处的窗户中飞了出去。 不多时,遁光落地,落在岛中一处花海上。 花海中也有一名白衣青年,五官竟同遁光上的白衣青年一模一样,只是他气质更文弱秀气些,手中正提着一个小银壶,给花海中药田里的灵草浇水。 “三哥,有大事——!”遁光上下来的白衣青年急匆匆喊道。 花海中的白衣青年微微蹙眉,回头:“景焕,你这大呼小叫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白衣青年苏景焕仍旧神色激动:“三哥!我方才在星图上看到日轮被契约了,可被契约的位置不在中州,我觉得,契约日轮的人会不会是五弟啊?” 苏景明闻言,脸色也骤然变了:“什么?果真如此?” 苏景焕用力点了点头:“果真。” 苏景明果断道:“我去白塔看看。” 苏景焕自然赞同,陪着苏景明便又回去了一趟。 一炷香的时间后,苏景明仰头看着星图边缘的那个点,沉吟片刻,思索道:“那是西州大陆的位置,倒确实有可能是五弟。毕竟沐姨当年就是被三叔用传送阵送走的。” 可说完,苏景明又皱了皱眉,清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担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偷走月轮的那个贼人做的,毕竟日轮月轮之间相互感应,契约月轮者,也能得到日轮首肯。” 苏景焕本来还在激动,闻言立刻又紧张起来:“那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去找大哥商量,大哥是家主,肯定会有办法的!” 苏景明闻言,摇摇头,沉声道:“先前大哥进阶元婴就被家族事务打断,这次已经是第二次闭关冲击元婴了,若我们为了这事再打扰他,只怕他进阶元婴的概率愈发渺茫。这次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苏景焕心头一紧:“那我们怎么——” 苏景明皱着眉,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紧张的苏景焕,抿唇心一横,便果断道:“带上定星石,我跟你一起去一趟西州大陆。不管契约日轮的人是五弟还是贼子,都要把日轮带回来!” 苏景焕闻言,心气顿时一振,立刻道:“好!” 半个时辰后,方寸岛中央,白塔上亮起通天光柱,直射天际。 两道修长身影直接踏入光柱,瞬间,便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30章 秘境内。 浓雾还未散去,两个修长的身影静静依偎在树下,共同披着一件厚厚的银狐披风。 忽然,苏沐棠长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接着,他就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上方的虞鹤庭。 魔修墨发披散,眼帘低垂,薄唇微微抿着,原本十分利落清俊的五官在此刻难得显得柔和了几分。 苏沐棠眸光一瞬不转,就这么静静凝视了魔修许久,方才收回眼。 接着,他垂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沉睡符。 取出沉睡符的那一刹,苏沐棠指尖轻轻颤了颤,还有些迟疑。 但很快,他便闭眼抿唇,扬手将沉睡符贴在了魔修身上。 沉睡符立刻生效。 见魔修彻底陷入沉睡,苏沐棠方才掀开两人身上的银狐披风,悄然起身。 果然,在沉睡符的作用下,直到苏沐棠穿好衣服,魔修都没有任何醒过来的动静。 最终,还是苏沐棠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魔修披着银狐披风静静靠在树下沉睡的样子,苏沐棠眸光动了动,不觉顿住了步子。 不过,他并没有再上前靠近,而是忖度片刻,便从林淼留下的那个储物戒中取出了不少东西,放在了魔修了身前的地面上。 此刻,这座山已经被彻底封禁,只能出不能进,倒也不必担心魔修醒来之前会被人抓到或是截胡。 做完这些,苏沐棠闭了闭眼,不再停留,去到一旁伸手召回日轮,便往山巅一处隐蔽位置掠去。 但他并未发觉,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刹,身后,一双漆黑清冷的凤眸便静静睁开了。 虞鹤庭注视着那袭水红色身影翩然离去,方才回头看向面前地上的那些天材地宝。 半晌,那微抿的薄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果然,想要彻底敲开棠儿的心,还是没那么容易。 好在,虞鹤庭对此早有预料,先前二人双修时,他便在苏沐棠身上隐蔽之处留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魔种。 这样,只要二人距离不超过百里,他就随时能找到苏沐棠的位置。 还是先徐徐图之吧。 · 苏沐棠并不知道虞鹤庭在自己身上动的手脚,这会,他跟着日轮的指引,一径来到山巅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这里,才是天启秘境真正的核心枢纽处。 日轮告诉苏沐棠,它当初是被迫跟月轮分离,见势不对,便跑到这座秘境里藏了起来。 这座秘境的核心也是一位器灵。只不过,在日轮来到这的时候,器灵身上的灵气已经十分衰弱。所以日轮便跟它达成了协议——日轮帮助它继续维护秘境的稳定,它则借助秘境帮日轮掩藏身份,直到日轮离开的那一日。 现下,日轮要走了,自然要跟自己这位老朋友打个招呼。 在日轮的指引下,苏沐棠走到山洞深处,便看到了一汪几经枯竭的灵泉。 灵泉上方浮着一枚冰蓝色的漂亮珠子,灵泉便是从珠子中涌出,注入到一旁的池子里,再分散成无数溪流,灌入秘境各处,提供能量。 只是这会珠子里涌出的灵泉已经十分细小,大约只有大拇指粗,还断断续续的,显然,已经不能支撑秘境太久了。 见到苏沐棠和日轮,珠子里便浮出一个蓝色幻影,看向日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日轮不会说话,只“嗡”了一声,表示首肯。 蓝色幻影静静叹了口气。 日轮见状,忽然又“嗡嗡”了两声,苏沐棠现在契约了日轮,自然能听懂日轮的意思。 日轮是让蓝色幻影不要为了一个离去多年的主人苦守了,干脆丢下天启秘境,跟他们走算了。 蓝色幻影听了日轮的提议,却摇了摇头:“我守了这里这么久,已经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了感情,就算不为主人,我也不想直接抛下它们。” 日轮听到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它其实能够认可,既然蓝色幻影不愿意,就算了。 忽然,蓝色幻影迟疑了一下,看向苏沐棠:“但有件事,我可以劳你帮我一把么?” 苏沐棠:“何事?” 蓝色幻影缓缓道:“日轮走后,我便很难再维持秘境的稳定了。很快,这里就会昼夜不分,天灾不断。虽然,我很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但也不想跟着秘境一起陪葬。” 日轮立刻就明白了蓝色幻影的意思,“嗡嗡”几声。 蓝色幻影微窘:“什么狡兔三窟,我不过是留个后手罢了。” 说着,它又看向苏沐棠:“如何,小后生你可愿意?” 从日轮传递过来的讯息,苏沐棠已经明白了蓝色幻影的意思,蓝色幻影不想抛下本体,任由秘境直接坠毁,可也不想把自己拴在一个气数将尽的秘境中。 所以,它想留一抹灵在苏沐棠身上,日后,即便秘境毁灭,它也能借这抹灵复活。 这件事对于苏沐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多一个上古器灵在身,对他来说是如虎添翼。至多只是日后助它复活要花些灵力,但这点损失对他而言,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若非契约了日轮,只怕这等好事还轮不上他。 想着,苏沐棠便果断道:“能得前辈垂青,晚辈自然愿意。” 蓝色幻影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上前来。” 苏沐棠上前两步,蓝色幻影这时便从体内分出一缕灵光,直接注入苏沐棠眉心。 融合了这缕灵光,瞬间,苏沐棠的修为从筑基前期巅峰升入筑基中期,本来,他跟魔修双修后,境界便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现下居然直接突破了。 苏沐棠回过神,便立刻拱手跟蓝色幻影道谢。 蓝色幻影却有些恹恹的。 日轮知道这是它分灵之后有些虚弱,“嗡”了一声。 苏沐棠向来乖觉,听了日轮的解释,便不再客套:“前辈,那我们告辞了。” 第44章 蓝色幻影点点头,权当知道了。 苏沐棠再度拱手,便带着日轮走出了山洞。 走到山洞外,苏沐棠又不觉看了一眼先前平地的方向。 此时,那处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日光也渐渐升起,显得温暖了不少。 不知魔修醒了没? 苏沐棠微微抿唇。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稍稍盘桓了一瞬,便被他强行用理智压了过去。 收回眼,苏沐棠垂眸取出秘境令牌,直接激发—— 传送光柱浮现,很快,苏沐棠便和日轮一起,消失在了秘境中。 而就在那传送光柱即将消失的一刹,一道黑色魔气扑了上来,随之进入。 · 离开天启秘境,苏沐棠又回到了那片荒原上。 此时,荒原上一片狼藉,但也没了人影。显然,先前那些修士离开秘境后,又在此处酣战了一番。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正想四处找找有没有可以回去的马车,忽然,一旁的日轮激动地“嗡”了一声。 苏沐棠脸色微变:“你说,林淼本体不久前来过此处?你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日轮用力点头。 见状,苏沐棠顿时也不想回家的事了,掏出甲马符贴在靴子上,他便对日轮道:“带路。” 林淼不死,他总不放心。即便有了固魂草,他也怕林淼日后再用其他方法去对付兄长,毕竟此人心狠手辣又不择手段,就算失败一次,也绝不会轻易罢休。 得到苏沐棠的指令,日轮“嗖”一声便飞了出去,苏沐棠紧跟其后。 日轮其实也对林淼十分好奇,因为林淼身上有一道它十分熟悉的气息,却又不完全是,但这件事,它并没有告诉苏沐棠。 毕竟,对于它而言,这件事有些耻辱。 伴侣被异族拐走,不论是放在什么种族身上,都挺丢人的。 一人一轮在前,都没注意到一缕魔气悄然跟在后面。 又或者说,日轮其实注意到了,但并没在意。 只要不在关键时候瞎捣乱,它才不会管对方跟契约主的那点拉拉扯扯。 一人一轮,连带一缕魔气,追踪数日,终于来到一处渡口。 看到眼前那足有数丈宽,一望无际的漆黑大江和一旁刻着猩红字迹的界碑,苏沐棠迟疑了一瞬:“他进了魔界?” 日轮点了点。 西州大陆灵气稀少,修士也少,算是修真界中的蛮荒之地,而这跟它毗邻魔界脱不开关系。 因为离魔界太近,所以西洲大陆时常被魔族骚扰,修士很难完全成长起来。大部分修士在西州大陆混出头了,都会选择去其他灵气更充足的大陆发展,这里也留不住人才,之后,便恶性循环了。 不过,当初虞鹤庭也正是因此,才能获得那枚化神境魔修的魔种。算是因祸得福。 这会,苏沐棠站在两界渡口,还有些纠结——毕竟人修在魔界的地位跟魔修在修真界的地位别无二致,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若是没被发现身份还好,若是被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偏巧这时,日轮却又“嗡”了两声,开始怂恿他。 苏沐棠闻言,心头不觉一动:“你是说,你可以替我掩盖改变气息,让我看起来像个魔修?只要不是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看不透我?” 日轮再次点了点。 完了,怕苏沐棠不信,它还主动围着苏沐棠飞了一圈。 灵光洒落,等日轮退去时,苏沐棠那一袭翩若谪仙的水红色衣裳已经变成了一身胸襟微敞,垂着数道玲珑金链又露出一截雪白脊背的艳美红裳。脸上还多了一道缀着金铃和珍珠的纱幕,十分动人。 而日轮也从银光灿灿的模样变得漆黑,浑身冒着黑烟,看上去像极了魔族灵兵。 苏沐棠没想到日轮这么厉害,不觉啧啧称奇,还忍不住走到河边,静静照了照水里自己的样子。 新的红裳赤足裸背,稍显暴露,但异常漂亮,苏沐棠多看了一会,便不觉有点脸红。 可他也看过不少话本,话本里魔族确实就是这么穿的。 所以即便有些难为情,他也很快就把那种感受压了下去。 比起暴露身份,难为情这种事倒是不值一提了。 只是,在苏沐棠直起身时,忽然觉得背心有些凉,又生出一种很微妙的,被窥伺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也没太抓住。 兴许是附近的魔修? 想到这,苏沐棠再度收回神,接着他就看向日轮:“身份伪装好了,现在我们如何渡江?” 日轮“嗡”了一声,表示如果林淼本体的大本营就在魔界,那他分|身的储物戒中肯定有渡江的工具。 苏沐棠闻言,如醍醐灌顶,立刻就在林淼分|身的储物戒中翻找了起来。 找了一会,他果然找到一艘同样通体漆黑的小舟。 只不过这小舟只有巴掌大,沉吟片刻,苏沐棠对着小舟灌入灵力,便把小舟放到了江面上。 这小舟一碰到江水,便迎风而长,很快,就长到了正常小舟的大小,静静漂浮在江面上。 日轮围着小舟转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苏沐棠便纵身一跃,上了小舟。 等他踏上小舟,这小舟便无风自动,朝着对岸飘去。 此时,一缕魔气再度追上,贴在了船底。 · 半个时辰后,小舟在岸边缓缓停下。 不远处岸上,便是一座十分繁华的魔城了。 此时夕阳西下,云霞遍染,静静照在那座偌大魔城上方,竟是透出一种十分恢宏的气象。 第一次来到魔族,苏沐棠本还在静静欣赏魔族的风景,但在看到魔城上方那块金漆写就的深黑牌匾后,他不觉微微一怔。 凌云? 难道这就是那个魔修萧夜说的凌云魔城?怎么会这么巧?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莫名跳了一下。 日轮在昨夜苏虞二人亲热时,早就躲在一边闭目养神去了,自然也不知道凌云魔城这段插曲。 见苏沐棠怔在那,它忍不住就催促苏沐棠赶快进城,不然等到了晚上关闭城门,查验身份起来可就严多了。 苏沐棠闻声回过神,点了点头,便强行收回思绪,朝城中走去。 日轮见状,便化作一个漆黑如蛇形的手镯,盘到了苏沐棠修长洁白的手腕上。 不得不说,日轮确实厉害,苏沐棠进城时,丝毫都没有受到盘查。 只是,那几个守门的魔兵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暧昧,让苏沐棠不觉皱眉。 跟随着日轮指引,苏沐棠一路行至一处豪华的交易行前。 日轮这会便告诉苏沐棠,林淼多半就在这交易行里,而且,从气息状态来看,林淼状态不算太好。 而这也在情理之中——分|身死了,本体本就会同样受到重创。 苏沐棠低声问:“他现在的修为还是金丹境初期么?” 日轮点点头。 苏沐棠微微蹙眉。 这就不太好办了。 虽然日轮是个极强的辅助武器,但毕竟只是辅助,两人现在足足差了两个境界,而且结丹跟没结丹的修士本就有着天壤之别。再加上林淼手段众多,即便这会受了伤,他也还未必就能一举拿下。 除非……同人联手。 想到这,苏沐棠心头不觉微微一跳。 因为他忽然记起那个叫萧夜的魔修说过——他也并非本体进入秘境,能分|身在外的魔修,就算不是金丹境,至少也是筑基后期,即将结丹。 若是能找到萧夜的本体合作,他的胜算就大上许多了。 只是……他前不久才把萧夜丢在秘境里。 也不知这会本尊愿不愿意出手相助? 忽然,日轮在苏沐棠手腕上颤了颤,提醒苏沐棠,林淼可能发现了什么。 苏沐棠心头一惊,立刻便转身,离开了交易行。 果然,不多时,一袭熟悉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了交易行楼下,他五官艳美锐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赫然正是林淼的本来面目。 此时,林淼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皱着眉,四处张望片刻,可最终,什么也没找到——日轮早就替苏沐棠遮掩掉了气息,让他无处可循。 而林淼似乎确实伤得有点重,稍稍在楼下停留片刻,他便又转身,进入了交易行。 远方一处墙根旁,苏沐棠静静探出头,看了一眼林淼消失的方向,神色稍缓。 好险,若不是日轮,他方才就被发现了。 接着,稍一思忖,苏沐棠抿了一下唇,终究还是提步朝着城东走去。 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唯有同萧夜合作,才能彻底除掉林淼。 对方目前重伤都尚且如此敏锐,等他恢复过来,自己只怕更没希望了。 这一路走来,苏沐棠为了收集信息,也刻意留意了不少街上魔族的对话。 第45章 渐渐的,他便意识到凌云魔城会在此处并非巧合。 是正因为凌云魔城建在此处,所以这里许多不得志的魔修便会想方设法去修真界碰碰机缘。 想必,萧夜也是这样的存在。 一切巧合碰到一处,却又极为合理,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一瞬,苏沐棠似乎都要觉得这是命运了。 想到这,苏沐棠的心再度轻轻跳了两下,竟是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察不出的开心。 直到,他顺着城东尽头的丹药铺往前走了十七家,却停在一个破旧生尘,不知道多久都没有人居住的老宅院前。 苏沐棠怔住了。 回过神,他又迅速掉头,重新走了一遍。 可走完却发现,没错,就是这间。 苏沐棠:………… 一时间,苏沐棠就这么愣愣定在了原地,眼前这毫无人烟的宅院似乎在无声嘲笑着他方才的期待和认真。 他心中完全不知是何滋味了。 这时,路边有摆摊的魔修见状,忍不住就问:“你在这看什么?这早就没人住了。” 苏沐棠闻声回神,迟疑了一下,便扭头问道:“请问你知道这家的主人什么时候走的,叫什么名字么?” 魔修见苏沐棠生得漂亮才主动搭讪,这会自然也没含糊:“这家原本的主人姓陈,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已经走了三五年吧。以前他在这的时候,排场倒是不小,夜夜笙歌,姬妾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呢,你是——” 话说到这,魔修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噤了声。 显然,他把苏沐棠当成这宅子主人从前的姬妾了。 苏沐棠反应过来,不觉也:………… 但他向来很有礼貌,这摊主好心给他点明结果,他也没有同人生气,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 而一转过身,苏沐棠漂亮脸上的礼貌和温和便都骤然消失,变成了一丝冷笑。 接着,他抿紧薄唇,一股浓郁的憋屈涌上心头。 好,真是好得很。 住处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多半名字也是假的。 亏他还傻乎乎的信了,还同魔修说了那么多自己的事。 果然魔修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转过身,苏沐棠第一反应便是要直接离开凌云魔城,但走了两步,他理智回笼,清醒过来,又不觉顿住了步子。 他来这,是来杀林淼的啊…… 总不能因为一个魔修骗了他,就半途而废吧? 只是,没了萧夜合作,他要如何杀林淼? 想到这,苏沐棠脸上又透出一丝沉凝之色。 似是感受到苏沐棠的纠结,日轮再度颤了颤。 苏沐棠回过神:“你是说,让我先回苏家,再做打算。苏家高手多,对付林淼更简单?” 日轮点头。 苏沐棠还是有些迟疑,毕竟好不容易碰到林淼受伤的时候,又找到了他的住处,这时明明是杀他最好的时机。 若是等他回了苏家再带人来,林淼肯定已经恢复了,或者也可能跑了。 变数太多,他不想再赌。 更何况,苏家人也未必完全听他支使。 因此,沉吟半晌,苏沐棠心一横道:“我想先在这里住几日,等突破到筑基后期,到时再试试去杀林淼。若这次都不成,我再回苏家搬救兵。” 日轮静了一秒,点点头,表示同意——反正,有它在,就算苏沐棠杀不了林淼,也能全身而退。 既然苏沐棠想试试,那就试试吧。 得到日轮的赞同,苏沐棠脸上沉凝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低声跟日轮道了谢,便转头,朝着城中的一处客栈走去。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魔族的客栈不如人族的干净整洁,而且鱼龙混杂,苏沐棠一路进来,便遭到了不少注视。 毕竟,他实在是生得太好了,无论是在人族和魔族,他这样的长相都是极少有的。清纯又美艳,那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水光潋滟,乌黑的瞳孔轻轻一转,便能勾了人的魂。 刚刚才被一个魔修骗了,这会苏沐棠见到魔修便没有好脸色,同店小二对话也是冷冷的,面若冰霜。 可越是这样,越看得那些魔修心里痒痒,垂涎的目光有如实质,就这么在苏沐棠身上逡巡来回。 看得苏沐棠愈发厌恶,订好房,便直接上了楼,紧闭房门,再不出来了。 那些魔族散修见苏沐棠进了房间,立刻开始按捺不住,有几个当即便跳下桌子,朝着楼上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十分浓黑的魔气凌空飞来,迎面便把那上楼的魔修直直从楼梯上撞下—— “叮铃哐当”一阵乱响,好几个魔修应声倒地,客栈下方顿时乱成一团。 看到空中那缕几乎纯黑毫无杂质的魔气,掌柜慌忙跑出来,颤巍巍地磕头道:“贵族老爷饶命,不知小店何处得罪了贵族老爷,还请贵族老爷高抬贵手!” 魔气并未现身,只是悬浮在空中,冷冷道:“若是再让我看到有人想进天字十三号房的门,杀无赦。” 说完,那缕魔气便纵身飞上楼,毫无阻挡地进入了天字十三号的房门。 众魔修见状:! 难怪方才那位那么美呢,感情是贵族的姬妾啊…… 瞬间,大家都清醒了过来,脸上表情讪讪的,丝毫不敢去打苏沐棠的主意了。 房中,苏沐棠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觉察——他一进房门就在四处设下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他打算这几日好好修炼,趁林淼受伤还未离开,把自己的修为推到筑基后期。 只是,刚在床上闭眼坐下,他便感觉到自己房间的禁制似乎动了一下。 苏沐棠眉头微蹙,睁眼看去。 远处房门完好无损,禁制也完好无损,日轮也乖乖戴在他手腕上,没有提醒。 是他感觉错了? 他眼帘动了动,正想再度闭眼修炼,一道漆黑魔气便顺势从床帘上飞下,光明正大地而在他身侧凝聚成型。 苏沐棠:?! 他扬手便要祭出剑茧,却被人猛地攥住手腕。 同时,一个极为清冷悦耳的熟悉嗓音在他耳畔静静响起。 “是我。” 苏沐棠瞳孔骤然收缩。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我走了 虞鹤庭:我来了[狗头叼玫瑰] 苏沐棠:??? 本来这段两人是要一直分开到剑尊弟子那里的,但想了想,还是先在杀反派的时候合作一下,后面再分开,不然估计要分开五六万字,我怕弟弟都把哥哥忘了。 最近有营养液活动,嘻嘻,你们懂的[求求你了] 第31章 由于太过震惊,苏沐棠一时间都忘了挣扎。 虞鹤庭见状,不动声色从他身后转出,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 在看到眼前魔修那张熟悉清俊的面容后,苏沐棠的心先是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接着便猛地涌起一股出离愤怒。 这家伙,不光骗他,居然还一路跟踪他?是故意想看他笑话么? 果然魔修都是天生坏种! 虞鹤庭并未觉察出苏沐棠太细微的情绪转变,但见苏沐棠并未开口骂他,稍一沉吟,他便缓缓放开了攥住苏沐棠的手,低声:“抱歉,我——” 话音未落,苏沐棠眸中寒光一闪,又是数道剑丝射出! 虞鹤庭匆忙躲避。 不过几个回合,房中陈设便被锐利清冷的剑丝给割纷纷隔开。 然而,苏沐棠眸中怒气不但未减,甚至愈发浓烈了几分。 虞鹤庭见他此刻模样,静了一息,忽然顿住步子,不再闪避。 “嗤”一声轻响,一道银丝直接从他修长颈侧切过,鲜血四溅! 血点直接溅到了对面苏沐棠操纵剑茧的手上。 滚烫。 苏沐棠:! 他匆忙收回剑丝,再看去时,虞鹤庭冷白修长的颈侧已经被锐利的剑丝割开了足有三寸长的一道深深血口,十分狰狞,此时还在汩汩朝外淌血。 苏沐棠难以置信,怒道:“你疯了!” 虞鹤庭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那道伤口,默默看向对面的苏沐棠:“是我先犯了错,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只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就好。” 说话间,还有鲜血从他按住伤口的指缝中淌出,场景极为诡异。 苏沐棠望着那双漆黑深湛的凤眸,再看着虞鹤庭脖颈上还在不断往下淌的鲜血,心尖不觉微微一颤。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冷笑一声便道:“要找死就滚远些,少在我面前玩这一套。” 他已经被这魔修骗得够多了,绝对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想着,苏沐棠头也不回地转过方才被打斗斩破的烂屏风,走入了里间。 看着苏沐棠离开的背影,苦肉计失效的虞鹤庭微微怔住,不觉皱眉。 第46章 不过,他也不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里间并未传出别的动静,倒也反应了过来。 棠儿虽然猜出他用了苦肉计才生气不理他,但终归还是心疼,要不然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稍一思忖,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取出绷带,缠好了伤口,接着他又清理了一下周遭溅出的血渍,方才提步走了进去。 · 里间。 苏沐棠正侧身坐在床边,也没修炼,也没做别的,只是坐在那微微蹙着眉,显然还在生闷气。 虞鹤庭走进来,也没第一时间开口道歉,就这么遥遥看着他。 终于,苏沐棠长睫动了动,回过眼,冷冷看向虞鹤庭。 这时,两人都没说话。 虞鹤庭对着苏沐棠那藏着怒火和憋屈的漂亮杏眼,静了片刻,也不提别的,只道:“那个交易行的事我知道,我可以帮你杀了林淼。” 一句话,让原本正在纠结如何下逐客令的苏沐棠怔住。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最终苏沐棠还是没有赶他走,只回过眼,漠然道:“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虞鹤庭:“好。” 但这次,虞鹤庭并未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知道的事讲出来,而是先转身去了门外。 苏沐棠见虞鹤庭突然离开,不觉微微皱眉,一颗心有些不上不下的。 不过很快,虞鹤庭又回来了。 原来是他叫了几个店小二,带着清理的工具上来,将卧室里方才打斗破坏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 接着,又有几个店小二抬进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苏沐棠看到那精致的饭菜,不觉微微一怔,旋即他便露出狐疑神色看向远处的虞鹤庭。 等店小二忙完离开,虞鹤庭便转身关上房门,落下禁制,再走了回来。 “这几日你餐风露宿,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先吃点再说吧。” 虞鹤庭这句话一出口,又让苏沐棠再度意识到对方这几日都在跟着他的事实。 可偏偏对面的魔修神色平静诚恳,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让苏沐棠也无法再对他恶语相向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饿了。 苏沐棠虽然从小没了母亲,但在虞府,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二少爷,虞鹤庭从未让他多吃一点苦,无论是吃食还是平日里的衣着用度,即便赶不上大世家的奢靡,却也一定是红枫城里最讲究的。 眼前这桌菜,虽然都是魔修做的,可偏偏好几样都是苏沐棠平日里最喜欢的。 这几日跟着日轮追杀林淼,苏沐棠确实吃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现在看到这么精致的一桌菜,自然忍不住心动。 良久,苏沐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筷子便吃。 虞鹤庭见苏沐棠此刻神色,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七八成,眸光柔和了几分,便也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夹菜,见到虞鹤庭也坐下了,还离他很近,忍不住就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 可赶人的话到了嘴边,他怔了怔,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这一桌菜可都是眼前这个魔修花的钱。 而他虽然日常娇生惯养,但也不会浪费食物,让他掀桌子赶人,他也做不到。 苏沐棠:…… 虞鹤庭见苏沐棠情状,又看到苏沐棠面前的一盘清蒸鲥鱼,却会错了意。 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伸手将那盘鲥鱼端到了自己面前。 苏沐棠:? 这魔修做什么?为什么要拿走他最喜欢吃的鲥鱼? 可接下来,虞鹤庭的动作又让苏沐棠不觉微微失神。 只见虞鹤庭端走鲥鱼后,自己并不吃,而是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便开始熟练无比地给鲥鱼挑刺。 看虞鹤庭挑刺时纯熟无比的动作,苏沐棠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自觉便开口道:“你这一手,是伺候谁学的?” 以前的相好么? 说完这话,苏沐棠又立刻觉察出这句话中过于浅显的醋意,不觉猛地抿了唇。 虞鹤庭闻言,不动声色地淡淡一笑,也不抬头,一边挑刺一边平静道:“从前我给一位贵族少爷当过魔仆,少爷爱吃鲥鱼,但嫌弃鲥鱼刺多,所以我就学会了。” 魔仆……? 苏沐棠忽然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微复杂。 虞鹤庭见状,知道要趁热打铁,便伸出筷子,将自己挑好的一块雪白完整的鱼肉夹到苏沐棠碗中:“我先前确实是骗你了。我说的那件宅子,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从前伺候过的一个主家的。那魔种,也是他的。” 不错,虞鹤庭说的宅院位置也并非凭空编造,而是那位化神境大能的,他吞噬了化神境大能的那缕神魂,便也得到了对方的许多记忆。 那化神境大能为了防止在魔界上一届魔尊争夺内斗中死去,死前在魔界分出有许多分|身,每个地方都买了宅院,狡兔三窟。凌云城这,就是其中一处分|身的住所。 可最终,他还是被自己最亲近的姬妾出卖,死在了内斗中。数十个分|身,全都被对手挖出,一一消灭。 “至于我——”虞鹤庭顿了顿,垂眸,似乎有些无奈地低声,“这么多年,我在魔界也未曾置下一份产业,我是觉得有些丢人,才告诉了一个假地址给你。” 虞鹤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说谎亦是如此。 因此,这段谎话,被他说得十分平静,又带了一丝隐忍。 苏沐棠听到这,终于回过神,神色微妙地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也静静看他。 对上此刻虞鹤庭的眼神,也不知怎么,苏沐棠不觉扯了一下唇角,接着他又伸出筷子,夹起鱼肉吃了,施施然道:“这鱼不错,继续挑。” 这魔修的谎话倒是愈发编得炉火纯青了,但他仔细听来,却又发觉这些话无论真假,目的却都是为了博他同情。 可坏的是这魔修的一双眼睛过于纯粹坦诚,害得他方才差点又信了,真是可恶,诡计多端的魔修! 以后,对这个可恶的魔修,他一定该利用便利用,绝不会再心软了。 想着,苏沐棠又瞥了魔修一眼,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示意了一下。 觉察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不觉哑然。 但伺候苏沐棠,他倒是很乐意。 接着他便十分从容地取过碗碟,继续帮苏沐棠剔骨挑刺。 苏沐棠这一顿饭支使虞鹤庭支使得十分理直气壮,虞鹤庭倒也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异常耐心。 被虞鹤庭伺候着吃饱了这顿饭,苏沐棠心头那股怒气和憋屈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等虞鹤庭叫店小二来收拾了屋中狼藉,苏沐棠进到里间软榻上,抱了一个丝绸软枕斜倚上去,便看向虞鹤庭道:“关于的林淼和交易行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虞鹤庭:“自然可以。” 说着,他就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苏沐棠身侧,又给苏沐棠倒了一杯陈皮桂花茶。 “方才吃了那么些肉,喝点茶,解解腻。”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接过茶杯,雪白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只淡淡道:“你别再找理由了,你若真知道就说,若再对我扯谎——” “那交易行,是魔族一位少君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少君是什么?” 虞鹤庭:“魔尊的儿子,就称少君。” 苏沐棠蹙眉,神色有些凛冽:“林淼本事那么大?不过才金丹修为,就傍上了魔尊的儿子?那少君什么修为?化神还是炼虚?” 毕竟当今魔尊可是除了剑尊之外唯一的大乘境,料他的儿子也不会太差吧。 虞鹤庭:“都不是,那少君跟林淼境界相仿,金丹中期而已。” 苏沐棠:? 看出苏沐棠的疑惑,虞鹤庭又解释道:“魔族大多性淫,魔尊叫得出名姓的妃子都有将近上百,叫不出的姬妾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儿子也是一样,遍地都是。凌云城这个是魔尊同一个姬妾生的,并不受宠,所以连块封地都没有,只有个交易行。” 苏沐棠听完:………… 接着,他便用一种微妙的神色端详了一眼面前表情平静的魔修。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想法:“但魔修与魔修之间也有不同,就好像人修和人修之间区别也很大一样。我并不是魔尊那种类型的魔修。” 苏沐棠:“谁问你了?”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接着,他又道:“继续说回交易行的事。我记得四年前我离开这的时候,这里是没有林淼这个人的。但他现在能去到交易行顶楼,自然跟那位少君关系匪浅。应当是在这四年之中两人才彼此认识熟知,若想打听两人隐秘,可以从交易行的老员工入手。” 虞鹤庭说的四年前是那化神境大能最后一个分身被灭的时间,那之后,他便没了对魔界的记忆,自然所知不多。 第47章 苏沐棠皱了皱眉:“你知道的就这些?” 虞鹤庭:“我知道的确实就这些,但能帮到你的并不止这些。” 苏沐棠:? 虞鹤庭:“在交易行做工的,都十分谨慎,若是寻常魔修去打听,就算你拿出再多财宝,对方也不敢接。除非,你身份尊贵,十分特殊。” 苏沐棠听到这,扯了一下唇角:“你不是魔仆么?从哪去弄什么尊贵的身份。” 可见前言不搭后语,又在扯谎。 虞鹤庭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我家老爷早就去世了,不过,那座宅子的很多信息我都知道。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回去,借用一下我家老爷的身份和排场,想办法进入交易行顶楼,否则,你要引出林淼这样诡异多端的阴险货色,只凭现在的身份,很难。” 苏沐棠闻言,微有意动。 只是眼前这魔修实在是骗了他太多次,他也不好贸然应允,稍一沉吟,他眸光动了动:“主意倒是不错,这样吧,明日你先带我去那宅子里走一趟。”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的心思,但他有备而来,也不怕苏沐棠质疑,淡淡一笑就道:“好。” 苏沐棠现在见不得魔修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这家伙随时随地都在想坏主意骗他,瞥了魔修一眼,他便翻身过去,欠身俯向一旁的黄木矮几,从里面的瓷盘中拿了一串葡萄吃。 苏沐棠这么一动,从虞鹤庭的角度,一下子就看到了苏沐棠那露在外面的半截雪白裸背。 金色的链子垂下来,丝丝缕缕,还挂着宝石,就坠在中间那道微微凹进去的漂亮弧线中,四周红纱垂落,若隐若现,更加动人了。 虞鹤庭忽然静了,修长脖颈上喉结不觉缓缓动了动。 苏沐棠这会感官比之前敏锐了许多,他刚含了一颗葡萄在唇间,立刻就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的视线,眸色不觉暗了暗,接着他就狠狠把唇间的葡萄用牙一咬,咬得汁水四溅。 像是在威胁虞鹤庭。 可这动作在虞鹤庭眼中看来,却跟勾引没什么区别了。 紫色的葡萄汁从那水红色的薄唇间缓缓淌下,沾染着雪白的肌肤,分外惑人。 半晌,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别过眼:“我去帮你铺床。” 说完,他还真就不再多看,直接起身,便走向了一旁的床铺。 苏沐棠见了,眸中光芒不觉微微闪了闪。 这家伙?还真当魔仆当上瘾了? 看着那魔修站在床前,细心整理被褥的模样,苏沐棠抿了一下染着清甜葡萄汁的薄唇,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忽然开口:“你若是真能帮我杀了林淼,我就——” 虞鹤庭收拾被褥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来。 苏沐棠见状,唇角弯起一丝‘果然如此’的弧度,也不说话,只当着虞鹤庭的面,施施然又拈了一颗葡萄送进唇间。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 苏沐棠眸中笑意不觉深了几分。 果然,对待这种狡猾的魔修,就得比他更狡猾。 · 一个时辰后。 苏沐棠看着眼前整齐洁净的被褥,不觉多了几分舒心。 不得不说,不愧是当过魔仆的魔修,还真挺会伺候人的。 想着,苏沐棠便脱下鞋子,躺了上去。 谁知,他刚拉起被褥准备休息,一个修长的身躯也躺了上来,直接睡在了他身侧。 苏沐棠:! 他立刻欠身而起,生气道:“谁让你睡这的?” 虞鹤庭静静看他:“我不睡床睡哪?” 苏沐棠一时语塞。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弟弟被骗得黑化了,变成黑心汤圆,正式开钓 哥哥逐渐开始厚脸皮[狗头叼玫瑰] 营养液[求求你了] 第32章 回过神来,苏沐棠有些恼了,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魔修从床上踢下去。 可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然这魔修先前骗了他,但又好吃好喝伺候了他半日,而且之后两人还要合作杀林淼。 得罪太狠了也不好。 想着,苏沐棠冷冷瞪了魔修一眼,翻身去里面另抽出一床被子,扔到魔修身上,又把一个描金颈枕放在两人之间隔住。 “各睡各的,若是敢越界,有你好看。” 虞鹤庭伸手接过被子,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那个小小颈枕,又看了一眼拉起被子便背过去的苏沐棠。 他唇角无声弯了一下,也没有直接答应苏沐棠的话,只低声道:“早些睡吧。” 床内侧,毫无动静,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丝,连耳朵都看不见,更别说其他肌肤了。 虞鹤庭最后看了一眼苏沐棠的背影,便起身下床熄灯。 不多时,满室漆黑,彻底静了下来。 虞鹤庭再度翻身上床,也丝毫未打扰苏沐棠,拉起被子搭在腰间便睡了。 · 苏沐棠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 梦里,他久违地梦到了兄长。 他梦到他比兄长先进阶了金丹,又去了逍遥宗,带着兄长顺利逃离了那长岚真人的魔爪。 为了防止被长岚真人追杀,苏沐棠走之前便遣散了虞府众人,把所有家产变卖,全换成灵石带在身上。 他带着兄长一路逃亡,不知怎么,竟逃亡到了魔族地界。 偏偏,又遇到了魔修萧夜。 这一次,萧夜不再以魔仆身份出现,而是身着一袭华贵清冷的黑金尊袍,凌空而立,拦住了苏沐棠和虞鹤庭的去路。 苏沐棠瞳孔猛地收缩。 看到萧夜以这种身份出现,苏沐棠咬了一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 这魔修果然从前都是骗他的! 此刻,萧夜一改先前在他面前那副隐忍耐心的态度,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便道:“要是不想你兄长出事,就乖乖跟我走。” 苏沐棠:!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沐棠已经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最终萧夜还是掳走了兄长跟他,兄长被囚禁起来,他也被萧夜关进了一座偌大的宫殿里。 每日命魔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出门。 直到一个深夜,苏沐棠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变相被囚禁的生活,趁着魔兵守卫换岗时,他冒险了逃了出来。 只可惜,没逃多远,他就被萧夜抓了回去。 萧夜抵着他的肩头,将他狠狠按在宫殿内巨大的黑金龙柱上,苏沐棠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龙柱上凸起的浮雕,头一次,他觉得这梦境为何如此真实? 还没等他回过神,萧夜已经慢慢凑了上来,狭长的凤眸中不再是那种平稳沉静的漆黑,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 “我不是说过么?只要你乖乖留在这,当我的魔后,我便不会动你的兄长。” 苏沐棠闻声,下意识怒道:“我是人,不是魔!谁要当你的魔后?!” 萧夜听到这,静了一息,虽然并未说话,但眸中已经笼罩起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霾。 下一秒,在苏沐棠震惊的眼神中,他伸手,“哗啦”一声,猛地扯下了苏沐棠腰带的玉扣,另一只手则直接探了进去。 骨节分明的微凉大掌触碰到苏沐棠温热如玉的腰间肌肤,苏沐棠瞬间一个激灵,腰间肌肉不觉绷紧。 接着,苏沐棠便在无穷的愤怒和羞耻中疯狂挣扎了起来。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扣住他的肩头,同时,熟悉低沉的清冷嗓音从他耳畔传来:“醒醒,都是噩梦,不要陷进去了。” 听到这声音,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颤,紧接着,他紧皱的眉头又开始挣扎。 好一会,他羽睫终于动了动,在一片混沌和戒备中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苏沐棠对上的就是对面虞鹤庭那双漆黑狭长又带着几分焦灼和关切的清冷凤眸。 想起梦中魔修萧夜对他的举止,看到这双眼,他第一反应是惊吓。 可很快,意识回笼,他又慢慢缓了过来。 半晌,苏沐棠长睫颤了颤,别过眼,不自然道:“我没事,你先放开——” 话音刚落,苏沐棠瞳孔微缩,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腰间竟拢着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掌,那触感,同梦里他感觉到的触感一模一样。 再回头一看,两人之间阻隔的那个枕头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去了。 这会,他正被这魔修从后方紧紧搂在怀中,魔修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头,一只手搂在他赤裸的腰间,几乎是零距离接触。 苏沐棠:……! 反应过来,他又气又恼,立刻一把推开魔修,便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 虞鹤庭被苏沐棠推开,却也没有生气。 不过,苏沐棠方才做梦时惊恐仓皇的模样,竟是同先前苏沐棠说的梦到贺家灭门那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第48章 所以即便知道现在问这个不是最佳时机,可担心事后苏沐棠忘了做的梦,虞鹤庭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又那种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生气,听到虞鹤庭这话,倒是倏然回过神。 紧接着,他就神色极为古怪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 梦中的萧夜,跟现实中的萧夜,两种模样重叠在一起,熟悉又荒谬。可那个梦境里的许多内容又过于清晰,那魔宫中雕镂精绝的黑金龙柱上的浮雕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很难说,这只是个普通的梦。 可若真是预知梦…… 眼前这个当过魔仆的魔族散修未来会成为魔尊?还会因为他囚禁兄长? 苏沐棠:…… 无论如何,还是觉得过于荒谬了。一方面,他不觉得萧夜有这个能耐;一方面,他又觉得若是萧夜真成了魔尊,必然有大把貌美魔姬供他挑选,又怎么至于对他一个普通人修如此执着? 兴许,这真的只是个普通噩梦。 是他自己最近奔走太多,精神紧张加疲惫,就把一些话本里看到的狗血内容梦到自己跟萧夜身上了。 偏偏这时,虞鹤庭察言观色,又问:“这梦跟我有关?” 苏沐棠:……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见苏沐棠这表情,虞鹤庭便知道自己其实猜对了。 只是,这也让他愈发好奇,棠儿究竟梦到了什么,才会在梦里如此惊惧?又对现实中的他这么没好气。 答案几乎快摆在明面上了。 想到这,虞鹤庭不觉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本来正躲在被子里换衣裳,见魔修突然又看他,忍不住就冷冷瞪了一眼。 虞鹤庭终于收回眼。 接着,他也不再问那个关于梦的内容,只起身道:“一会陪我回一趟陈府吧。我们换个身份去交易行打听消息。” 杀林淼毕竟是正事。苏沐棠闻言,也没好再发脾气,只是因为还对眼前的魔修有着几分心理阴影,便也没接话。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不接话便是默认,倒也不再催促,自己径直走到一旁,开始换衣裳。 ·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陈府。 自从那位化神境大能死后,这陈府也有四年没住人了。 偌大的庭院中布满尘埃蛛丝,不过从四处精致华美的布置陈设也隐约看得出这座宅院的昔日荣华。 虞鹤庭按照化神境大能的记忆,走到陈府后院,打开藏宝库看了一眼,金翠辉煌。 果然,所有的财物还没来得及被带走,又或者,追杀那些化神境大能的修士本就不在乎一个金丹期分|身的积蓄。 而这座宅院因为四周设下了高级禁制,这些年也没有其他魔修敢擅闯。 毕竟,除了魔族高层,没人知道这座宅院真正的背后主人,其他魔修也不知道这宅院主人早就死了。 魔修寿命漫长,闭关或是游历个许多年根本不是问题,寻常魔修也害怕万一自己动了这宅院主人的财物,日后主人回来会被寻仇。阴差阳错的,许多东西竟然都保留了下来。 虞鹤庭在箱子中取了不少上品魔元石,打算去外面牙行买些魔仆回来做排场——他手中魔元石不多,都是用秘境里取得的天材地宝跟这里魔修换的,昨夜一顿饭便花了不少,现下有了充足供应倒也不愁了。 回过头,虞鹤庭想让苏沐棠同他一起出去,毕竟选魔仆不光是为了撑场面,也是为了伺候人。 他是不需要被伺候的,那便只剩苏沐棠了。 结果,苏沐棠这会不知从哪找出一段红绡,正用灵力祭起,那红绡飘飞灵动,缠绕飞舞,十分好看。 虞鹤庭见到这红绡,眸光动了动,便从化神境大能的记忆里挖出了关于这红绡的内容。 这红绡本是魔尊赏赐给化神境大能的,可以当做灵兵使用,也可载人飞行,功效很多,材质也十分罕见。 只是那化神境大能嫌这红绡用起来过于娘娘腔,太丢人,便随意将其塞给了自己的一位分|身。 分|身和本体性情爱好都是相同的,本体嫌弃的,他自然也嫌弃,又舍不得把这种好东西赏赐给旁人用,便搁在了自己的宝库中。 没想到这会竟被苏沐棠找了出来。 虞鹤庭见了便道:“这红绡非同凡响,你若喜欢,就收起来。” 苏沐棠闻言,瞥了虞鹤庭一眼,眸光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把红绡收了起来。 虞鹤庭:“一会我去牙行买魔仆,我们还得想个身份才行。” 苏沐棠:“身份?你不是打算冒充这宅院主人么?” 虞鹤庭:“他走时金丹中期,我现在才筑基中期,若真的冒充他,只怕明日这座宅院就要被人端了。” 苏沐棠皱眉:“那怎么办?”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沉吟片刻,道:“恐怕就得委屈你了。” 苏沐棠:? 半个时辰后,一座十分华丽的步辇连带着数十人魔仆的队伍,停在了陈府大门外。 苏沐棠身着一袭艳色红裳,臂缠金环,背悬金链,赤足从府中走出,周身还萦绕着一条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红绡,衬得一身雪肤愈发莹白如玉,容光照人。 虞鹤庭则是换了一身较为低调但依旧华丽的管家服饰,紧随其后。 苏沐棠走到步辇前,他便躬身抬手。 苏沐棠轻轻抬眸,搭着他的手,上了步辇。 虞鹤庭随后也上了步辇,接着又拉下了步辇前方的珍珠帘幕和纱幔,瞬间,便挡住了步辇内的情形。 周遭不少魔修正盯着那步辇看呢,见到这一幕,方才依依不舍地回过神,同时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陈府这么多年都没人回来,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位美人?” “听说是陈府主人在外新收的贵妾,先回来替陈府主人收拾房舍。跟着回来的是陈府管家。” “哎哎哎!这就对得上了,昨日我听说东边客栈来了位大人物的贵妾,当时有不明情况的想上去搭讪,结果都吃了瘪。原来是这家的啊。” “不知这些年过去,陈府主人是否进阶了元婴,若是,这凌云魔城的格局只怕就要大变了。” 步辇中,苏沐棠将众魔修的议论听在耳中,目光动了动,他回头看向虞鹤庭:“陈府主人进阶元婴,这凌云魔城的格局就要变化了,为何?难道这凌云魔城现在连元婴都没有?不应该吧,这可是两族交界之地,为何会没有高手?” 虞鹤庭:“西州大陆不也没什么高手?” 苏沐棠微微一怔。 虞鹤庭:“真高手自然都是去了本界的核心大城,怎么可能会留在管理混乱,随时都可能开战的边界地区?” 苏沐棠从小没学过这些,很多事情都是按照自己的常识推测,现在虞鹤庭一讲,他倒是恍然悟了。 原来如此? 虞鹤庭:“也正因为是边界地区,所以林淼更容易浑水摸鱼,接近那位少君。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便利,陈府主人是交易行的座上宾,我假冒他的管家,自然也更容易见到少君和他的身边人。”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又看了虞鹤庭一眼。 这时,他再度意识到眼前的魔修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草包散修。 也不知对方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隐藏身份,若真有,那身份又是什么? 就在苏沐棠揣测间,步辇已经徐徐停下,他透过珠帘朝外看去,便发觉交易行已经到了。 虞鹤庭命魔仆们驻辇,便先下了步辇,掏出一张令牌,向交易行门口的魔仆示意了一下。 这令牌是虞鹤庭从陈府宝库里找到的,交易行的贵宾令牌。 那魔仆见了令牌,立刻便恭敬起来,当即便令其他魔仆在交易行门口列成两行,欢迎贵宾入内。 同时,交易行管事问询也迅速赶来。 虞鹤庭见到管事,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家主人进阶金丹后期,不日便要回城。先让我家夫人和在下回来料理家事。我家夫人听说少君珍藏了一套鲛绡纱衣,十分好奇,想一睹真容,不知少君那边可否赏脸?” 交易行管事闻言不觉怔了怔——这鲛绡纱衣虽不是什么魔兵法器之流,却异常珍贵,是一位鲛人族的鲛人王后穿过的。 他们家少君向来爱美人,所以才把这鲛绡纱衣当做珍藏,打算日后娶亲时,送给未来的少君夫人。这件事凌云魔城人尽皆知,这贵妾怎么敢这么开口的? 不过来人毕竟是陈府管家,不说陈府主人进阶了金丹后期,只说陈府主人先前同他们少主关系匪浅,还经常交换姬妾玩,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怠慢。 所以,迟疑了一下,那管事便道:“既如此,还请二位在雅间稍候片刻,我去问过我家少君再来回禀二位。” 虞鹤庭答应了。 接着,他便转身进了步辇,接出苏沐棠。 第49章 那管事离去时本有些不情不愿,眼见那步辇上的陈府贵妾下来了,下意识就看了一眼。 本意也是想看看张口就要他们少君心爱之物的贵妾是什么骄纵模样。 结果这么一眼,眸中落入那袭翩然红影,管事呼吸骤然顿住。 旋即,他意识到什么,又猛地收回眼,心还有点砰砰直跳。 乖乖,竟然是如此绝色…… 难怪那陈府主人如此纵容。 倒是把少君这两年宠在心尖上的那位林公子都比到泥里去了。 想到那位林公子,管事脸色不觉又沉了沉。 自从这位来了,整日就把少君哄得团团转,交易行里不少宝贝都被少君直接拿去送给他了。 连着交易行这两年的生意都亏空了不少,偏偏这林公子还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对他们下人也是颐指气使,弄得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前些日子,那林公子似乎是修炼出了岔子,自己躲在顶楼疗伤,却疯狂支使他们少君四处去寻天材地宝治伤,还不停发脾气,把他们这群下人也折腾得够呛。 可惜,他们少君就是被那林公子灌了迷魂汤了,他们下人也管不了。 不过,若是少君再这么无法无天地把那个林公子宠下去下去,他这个管事只怕也得另寻高枝了。 眼看,已经走到了顶楼雅间的门前,管家便收起自己心中那点思绪,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少君,有贵客来访,是陈府主人的管家和贵妾。” 很快,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嗓音:“我都说了,这两日我要照顾林公子,谁也不见,你去帮我应付就完了!” 管事迟疑了一下,低声:“听说陈府主人进阶了金丹后期,不日就要回来。少君要不还是去见见?” 那少君闻言,似乎还想拒绝,但之后,屋内似乎又有个十分柔和的嗓音说了两句什么。 少君听了,情绪终于缓了下来,便道:“让他们等着,本少君马上就来。” 管事听着里面的动静,不觉佩服那位林公子的变脸速度,在他们下人面前颐指气使,换到少君面前便又温柔体贴起来。 这等心机,真是他望尘莫及。 好在很快,一袭紫色华服的少君便从雅间中走出。 这位少君名叫邬见星,母亲是位舞姬,能被魔尊看上,自然容貌极佳。所以即便邬见星是个纨绔,但也生得剑眉星目,十分俊美。 见到管事,邬见星不觉皱皱眉:“陈皖不是已经失踪了好几年么?怎么突然又冒了出来,该不会是被旁人冒充的吧?” 管事道:“那管家身上有陈府主人的贵宾令牌,不像是假的,再说——若真是假的,对方主人能杀了陈府主人,只怕修为也不在金丹后期之下,少君何必得罪呢?” 邬见星闻言,点点头:“倒也是。不过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管事:“那位贵妾想看看少君珍藏的那件鲛绡纱衣。” 邬见星:? “一个贵妾,也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他不知道我这纱衣的来历么?” 管事见邬见星要发火,立刻便道:“少君莫气,先前我也是这么觉得。但见了那贵妾,便发觉对方实在是貌美。也难怪陈府主人如此纵容。” 邬见星不屑:“可见陈皖没见过什么真美人,若是他见过了林公子,便绝不会把一个庸脂俗粉骄纵成这样。” 说着,他顿了顿,不耐道:“不然还是你去打发了他们吧,就说我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听到邬见星这话,管事心头忽然一动,接着他便忍不住道:“实不瞒少君,依小人看来,那贵妾的模样比起林公子只怕不遑多让。” 邬见星:? 旋即他便皱眉道:“可见你也是个眼瞎的。” 管事这会已经存了一点给林淼使绊子的心,闻言也不多说,只劝着邬见星去见一见这陈府的貌美贵妾。 邬见星被管事缠着劝个不停,渐渐便也有些意动。 毕竟,不论管事说的是真是假,他也有点好奇——什么样的美人能比林公子还漂亮? 想象不出来。 最终,一向好色的邬见星还是被管事连哄带骗,引到了苏沐棠和虞鹤庭所在的雅间前。 管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便传出虞鹤庭的声音。 “请进。” 管事闻言,自己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 邬见星就站在门口,眸中带着一丝不信和一丝好奇地往房中瞥了一眼。 恰好,苏沐棠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袭艳美红衣入眸,一瞬间,邬见星魂飞天外。 还是管事提醒了好几声,邬见星才一点点从苏沐棠美貌的震撼中缓了过来。 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刹,什么林公子都被邬见星抛在了脑后。 他丝毫不顾一旁管事欲言又止以及一旁虞鹤庭已经变得冷森无比的眼神,提步便风风火火地走到苏沐棠跟前,眼巴巴就道:“敢问美人贵姓?” 苏沐棠:…… 不过,当苏沐棠眼角余光瞥见一旁魔修已经隐忍阴沉到快要爆炸的冰冷眼神,忽然便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 接着,他就施施然看向面前的邬见星,微笑道:“劳少君询问,免贵姓虞,单名一个棠字。” 这一刹,一旁虞鹤庭冷冽的眸光忽然变得异常微妙。 只是,苏沐棠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邬见星得了名姓,立刻连声称赞。完全没了方才在管事面前的不屑。 称赞完,邬见星一双桃花眼在苏沐棠身上逡巡而过,接着,他眸光闪了闪,便道:“听说虞公子喜欢我收藏的那件鲛绡纱衣,好品味!这等纱衣正是要配虞公子这样的美人。若虞公子不介意,不如同我移步顶楼,我将那件纱衣取出来,陪公子细细试过,如何?” 按理说,苏沐棠是陈皖妾室,称呼上来讲邬见星应称“夫人”或是“嫂子”,可他此时存了另一番心思,便偷偷换了称谓。 没想到对方上钩这么快,苏沐棠有些意外,但这也正中他下怀。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陈府主人贵妾,这邬见星要动他只怕也得掂量掂量。就算被发现破绽,他身上有日轮,也能成功逃脱。 不如就借此机会钓一钓对方,若能让林淼着急,自投罗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想着,苏沐棠当即便笑了笑,神色从容道:“少君如此大气,虞某自然乐意应邀。” 邬见星喜出望外,立刻就看了一眼一旁的管事。 管事会意,当即便先退出房间楼上准备了。 邬见星伸手示意:“虞公子请。” 苏沐棠点头示意,起身走了出去。 虞鹤庭见状,也要跟上。 偏偏邬见星这时冷冷看了他一眼:“主子之间谈事,你这个下人还是留在这吧。” 虞鹤庭:…… 他皱了皱眉,只能看向苏沐棠。 偏偏苏沐棠回过眼来,微微一笑,却道:“少君说的是,你还是留在这吧。” 虞鹤庭:? 最终,他只好勉强留了下来。 若不是他先前就在苏沐棠身上留下了一颗魔种,只怕当即便要失控露馅。 千算万算,算到了所有的事,他唯独没有算到棠儿魅力如此之大…… 这次,是他失策了。 · 苏沐棠同邬见星离开房间,见虞鹤庭居然还真留在了原处,丝毫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他眉头不觉微微一蹙。 这魔修,居然真就这么放弃了? 心底莫名便生出一丝不悦来。 很快,邬见星一路将苏沐棠引至存放鲛绡纱衣的房中。 这房间四周都设下了禁制,邬见星还用了好几种手段才打开。 等房门打开,一股清亮的蓝色光芒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苏沐棠怔了怔,抬眼看去,就见到一袭极为梦幻华美的鲛绡纱衣悬挂在房间中央,周围,浮动着全是海水波纹一般的灵光。 这鲛绡纱衣除了鲛绡分外精致梦幻,上面还缀满了各色漂亮的珠子,有珍珠,有鲛珠,还有水晶珠。交相辉映,璨璨生光,着实是美不胜收。 苏沐棠虽是为了林淼而来,但骤然见到一件这么漂亮华美的衣裳,也不觉失了神。 邬见星看到苏沐棠的神色,自己也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接着,他便忍不住道:“若虞公子喜欢,可以先穿上试试,邬某从前从未遇到过适合这件衣裳的人,可今日一见虞公子,便觉得虞公子十分适合这件衣裳。美人配美衣,自是天造地设。” 苏沐棠回过神,对上一旁邬见星灼灼的目光,稍有不适。 但这件鲛绡纱衣实在是太美了,让他很是动心。 再加上他觉得毕竟是要取信邬见星,迟疑了片刻,还是道:“那我便试试。” 邬见星:“好!” 说完,便亲手取下鲛绡纱衣,送到了苏沐棠手中。 第50章 苏沐棠拿了鲛绡纱衣,就转身绕过屏风,走入里间。 邬见星倒也知趣,并未跟上,只是等在了外面。 此时,顶楼房中,正在打坐养伤的林淼忽然觉察到什么,紧接着,他便皱眉睁开眼。 稍一迟疑,林淼不动声色起身,离开了房间。 等林淼循着自己方才觉察出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找到邬见星和苏沐棠所在的房间时,苏沐棠已经换好了鲛绡纱衣,从里间走了出来。 鲛绡纱衣悬挂在那的时候,只觉得这件衣裳华美若仙,不入凡尘,很难想象普通人穿上它的样子。 但此刻,一切难以想象出的美好景象都变成了现实。 那近乎透明的冰蓝色薄纱宛如水波笼罩在苏沐棠周身,雪白肌肤被衬得宛如玲珑玉雕一般,头饰是一簇簇的水晶珊瑚,上面又坠下串串珍珠,悬在那一头瀑布般的墨发间,光华流溢。 邬见星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彻底说不出话了。 躲在门外偷窥的林淼见到这一幕:…… 他不觉咬了牙,眸中浮出一丝嫉恨之色。 心头情绪更是波动不已,要知道他来到这儿将近两年,邬见星也只不过是让他亲眼看过这件纱衣,从未让他试过。苏沐棠一来便得此待遇,怎让他不生出嗔恨之心? 由于林淼心绪波动过大,此刻屋内的苏沐棠也通过手腕上的日轮感应到了林淼的到来。 当然,还感受到了林淼身上的情绪波动。 眸光微动,为了刺激林淼,苏沐棠当下便舒展双臂,故意当着邬见星的面翩翩转了一圈。 墨发飘起,珍珠和珊瑚碰撞,发出玲珑的响声,那薄雾一般的水蓝色裙摆从空中掠过,如同月下的散发着银光的海面掀起层层波涛,令人无比神往。 邬见星彻底看呆了。 暗中,一直窥伺着这一切的虞鹤庭目睹这一幕,也不觉微微屏住了呼吸,连方才生出的一气醋意都忘在了脑后。 唯有门外,林淼红着眼,充斥着嫉恨的杀心在此刻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这时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此人身上有什么诡异,都非死不可! 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个比他容貌更盛还更为年轻灵动的美人活在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我老婆,美么?看完就把你们豆鲨了。[柠檬] 棠儿在慢慢成长,以前没离过家,加上一直兄长保护,其实有点不自信。现在越来越自信了。 第33章 苏沐棠试完鲛绡纱衣,目的达成,也不多做停留,就同邬见星告辞了。 邬见星满心遗憾,恨不得当场把鲛绡纱衣送给苏沐棠,再将人留在交易行长住。 不过他虽纨绔,却也并不是傻子,一方面碍于陈皖的道友身份,不好太过逾矩;一方面也还摸不清美人的态度,万一盲目进攻,把人惹恼了,那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是以,虽然心中极为不舍,但邬见星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将苏沐棠送出了交易行。 同时又令管事准备了几样不算贵重但格外新奇的礼物,送给苏沐棠带回陈府,为日后上门拜会做准备。 这边,邬见星前脚依依不舍地送走苏沐棠,后脚他正想回存放鲛绡纱衣的房中再回味一番方才的美景,林淼来了。 见到脸色微微苍白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林淼出现在面前,邬见星怔了怔。 虽然此刻他对林淼的感觉已不如往日,但在他心中,林淼也还是仅次于苏沐棠的绝色,于是便仍做出耐心神情道:“阿淼,你怎么来了?” 邬见星一开口,林淼就觉察出他对自己与往日的不同 瞬间就明白,不过是见了一面,苏沐棠便已经替代了自己在邬见星心中的地位。 满心满眼和敷衍,他自然分得出来。 林淼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柔病弱的样子,咳嗽了两声,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方才见星你去会客,现下客人已经走了?” 邬见星闻言,不觉便又想起了苏沐棠那张令他深深难以忘怀的绝美面容。但只是失神了一瞬,他便回过神,笑了笑:“是啊,刚走——你身子不好,还是回房中去歇息,我还有事情要办,晚点再来看你。” 本来邬见星对于陈皖即将归家这件事不甚在意,但这会他满心都是苏沐棠,便只想着趁陈皖回家之前,多跟这位美人交流交流。 不过林淼他还没吃到手,倒也不愿意轻易放了,只能先瞒住。 想着,邬见星便仍露出温柔表情,走到林淼身边,搀扶住他的肩膀。 看上去没有丝毫破绽。 可林淼感觉到这一点,心下不觉再度一沉。 邬见星在他面前都开始藏心眼了。 但只到此刻,林淼还是存了一点侥幸心理,想着,他看了一眼邬见星,再度咳嗽了两声,便故作不经意地道:“见星,上次我同你提过,我这旧伤已经损及根本,必须用人修的先天本源才能填补。你——” “此事不是教给了赵管事去办么?”邬见星忽然柔声打断了林淼的话,“你身子这么虚,还是别想这么多,有什么需要都对赵管事说便好。” 林淼:…… 不觉暗中咬了咬牙,可面上仍是十分温柔地答应了下来。 若支使赵管事真的有用,他便不用在邬见星面前虚以委蛇了。 这纨绔少君,好色是好色,但精明也是真精明。 若不是他现在境界不高,他也不至于只能傍上这等货色,主要还是先前进入天启秘境的那个分|身无端死去,还丢失了他先前搜刮的许多宝藏,让他损失太大,否则何至于此? 但分|身已毁,现在纠结这个已是无济于事。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夺回邬见星的宠爱,不然,便是疗伤都疗不安稳了。 想着,林淼眸色微暗,悄然浮出一丝杀意。 好在那陈府贵妾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还是个金丹修士的妾室,多半境界不稳。等他稍做休整,趁着陈皖还未归家,想办法将其一把捏死就是! · 陈府。 在两人出门期间,虞鹤庭请回来的魔仆已经把偌大的陈府彻底收拾干净,上下焕然一新。 只是,在苏沐棠一路走进陈府的过程中,不少魔仆都忍不住悄悄盯着他看。 虞鹤庭:…… 进了房间,虞鹤庭望着苏沐棠那悬着金链,雪白漂亮的脊背,眸光微暗,正要说话,苏沐棠忽然转过眼,对他示意了一下。 对上苏沐棠的眼神,虞鹤庭沉默一瞬,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便转身去关了门,又在四周落下禁制。 “方才我在交易行感应到林淼了,我故意接近邬见星,他似乎很是吃醋,对我敌意很大。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他应该会动手。” 虞鹤庭闻言,皱眉转身:“你确定他会这么快动手,他不是重伤未愈么?” 苏沐棠:“以他的性格,我赌他等不了。” 听到这句话,虞鹤庭倒也反应了过来,是了,是他们先编的故事,让林淼知道陈皖这个金丹后期的陈府主人不日就要回来。林淼性急,自然会趁陈皖回来之前动手。 不然,等陈皖回来了,他反而没机会了。 稍一沉吟,虞鹤庭道:“如此也好,速战速决。” 说完,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再度看向苏沐棠:“你想说的应该不止是这件事吧?” 苏沐棠眸光微动,笑了一下:“真聪明啊。” 虞鹤庭:…… 神色不觉有些微妙。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棠儿夸“聪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偏偏这时,苏沐棠又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虞鹤庭:? 这个动作? 不过看了一眼苏沐棠那双圆润杏眼中噙着的一丝笑意,他猜到苏沐棠兴许是要使坏。 但最终,稍一沉吟,他还是走上前去。 他无法容忍自己被任何人戏耍,除了棠儿。 苏沐棠倒也没想到魔修这么听话,一言不发就走了过来,不觉微微抿了一下唇。 虽然他早就把眼前这个魔修定义成谎话连篇的骗子,可看到对方事事依着他,纵容他的样子,他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悄悄泛起涟漪。 不过,这种异样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就被苏沐棠强行压了下去。 接着,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魔修,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轻点上对方眉心。 细腻温热的触感点上眉心,虞鹤庭眉心肌肉不觉微微紧绷,但下一秒,他漆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苏沐棠指尖点上他眉心的那一刹,一篇十分精妙的双修功法涌入了他脑海中。 是真正的双修功法,并非市面上那些打着双修功法名头,实际行淫秽之事的合欢功法。 这功法,棠儿又是从何处得来? 第51章 秘境中? 也不像,秘境里他全程跟随,并没发现棠儿有得到过这样的机缘。 看来,棠儿身上还有他尚且不知道的秘密。 想着,虞鹤庭看向苏沐棠的眸色不觉微微深了几分。 苏沐棠对上眼前魔修此刻略显深邃的眼神,显然又会错了意。 接着,他瞥了虞鹤庭一眼,便目露警告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教你这篇双修功法,是为了让我们更快进阶筑基后期,这样对上林淼胜算更大。” 苏沐棠的目的,虞鹤庭其实也料到了,所以他并未意外,只道:“你放心,我明白。” 一句话,倒是不经意间把苏沐棠噎了一下。 顿了顿,虞鹤庭又道:“不过今夜你先休息,我去交易行和陈府四周看看。以林淼的性格,不一定今晚就会出手,但也一定会有所布置,必须提前防备才行。” 说这些话时,虞鹤庭又恢复到了他平日里最沉稳淡定的模样,倒是让苏沐棠那原本有些波动的心神也稳定了下来。 也是,本就是说正事,他何必想那么多。 定了定神,稍一沉吟,苏沐棠便从储物戒中取出焱天弓。 虞鹤庭:? 苏沐棠:“这灵兵专克魔修,你带上。若是被发现了,也好脱身。” 虞鹤庭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伸手接过焱天弓,低声道:“多谢。” 对上虞鹤庭这个眼神,苏沐棠转身便走进里间,没有再回应。 虞鹤庭见状,心知苏沐棠性格敏感,多半还是因为先前自己骗他的事耿耿于怀。不愿同他有任何真情交流。 不过他有耐心,只要能让他一直留在棠儿身边,一切的误会,都能被时间化解。 想着,虞鹤庭也没有再贸然跟进去,收起焱天弓,便转身离开了。 · 天启秘境外。 两道耀眼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秘境先前开启的那片荒野之上。 两袭华丽白衣先后从光柱中走出,赫然便是从中洲大陆传送而来的苏景明和苏景焕。 苏景明手持一枚漆黑圆润,表面却闪烁着星辰般七彩光芒的石头,抬眼环顾四周。 “是这里,不错,这就是日轮出现的位置。四弟,我们分头去找。” 苏景焕闻言,立刻驾起遁光,迎风而起。 苏景明手持定星石,也循着定星石感应的方向开始四处搜寻。 半个时辰后。 两人再度汇合。 苏景明的神色多了一份微妙和异样,苏景焕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四弟,你有什么发现么?” 苏景焕摇摇头:“这四周的气息过于杂乱,什么人的都有,很难判断。而且到后面,日轮的气息越来越淡了,更奇怪的是,我好像又隐约感觉到一丝月轮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是你出现了幻觉,定星石也感应到了月轮的气息,但确实很淡,并不像月轮本体来此。更像是……” “像是什么?” 苏景明神色沉凝:“像是月轮造物。” 苏景焕一个激灵,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自娲皇飞升后带走了造物神器的核心,日月轮的造物功能便形同虚设,造出来的也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任那偷走月轮的贼子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有类似娲皇的能力吧?” 苏景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确实是像。” 苏景焕:…… 他知道他这个三哥是兄弟几人中学术最精的一位,若是坚持这么说,多半也是有所凭据。 可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沉默片刻,苏景明回过神,又道:“不过,若是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苏景焕怔怔:“什么好事?” 苏景明:“若是那贼子得到了日轮,必然会把日月轮直接融合,但定星石目前并未感受到日月轮融合的能量,证明不是贼子拿到了日轮,那多半——是五弟。” 苏景焕闻言,不觉心头一喜:“有道理啊。” 苏景明皱了皱眉:“但日月轮能互相感应,彼此又有牵绊,月轮能量出现在这,证明那贼子已经盯上了五弟,我们得尽快找到五弟才行。” 说着,苏景明便取出一只小巧古怪的香炉,又拿出一些制香的材料。 苏景焕一见,便知道苏景明这是要用血脉溯源之法去找他们五弟的下落,立刻便道:“三哥,我来吧,你身子弱,还是少放血。” 苏景明稍一迟疑,便坦然一笑道:“那就有劳四弟了。” 说完便把材料递给了苏景焕。 苏景焕接过制香的材料,便拿起小碗,割破手腕,朝里面滴了小半碗血。再就着自己的血把那制香的材料融合在一处,最终搓成一根香。 把香插到香炉中点燃,再注入灵力,立刻,点燃的香头上便浮出一根无形的发光红线,直直指向远处一个地方。 “有了!”苏景焕惊喜道。 苏景明:“事不宜迟,赶快走!” 说完,二人端着香炉,便驾起遁光,直朝着红线指向的方向疾掠而去—— · 是夜。 凌云魔城。 虞鹤庭一夜未睡,化出许多分|身,隐蔽着身形躲在交易行和陈府四周以及两处必经之路的路线上。 果然,让他猜中了。 林淼虽未今夜直接出手,却开始动手脚了。 大约子末丑初,一行金甲纸人悄然从交易行顶楼的窗户里飘下,贴着墙根,飞速朝陈府的方向挪动。 虞鹤庭见状,立刻跟上。 而看着那些金甲纸人的形态,虞鹤庭心中愈发疑云重重。 那是道门秘传,六丁六甲调兵遣将的法术。 林淼什么时候还勾搭上了道门的人?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是,重要的是经过这么多次交手,虞鹤庭也发觉出林淼会的术法确实厉害且多,但都不精通,对于那些强大的法器也往往只是一知半解。 所以,一旦近身,他若不能一击必杀,便会选择逃跑。 并不像是一个真正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可若不是老狐狸,他哪来的那些东西? 虞鹤庭想不通,而最终他也没有再想。 先不管如何,杀了眼前这个再说。 思索间,那成排的纸人便已经来到了陈府四周,这会,它们贴着陈府四周的墙壁,就从随身的小口袋中取出一个个小瓶,再打开盖子,把里面黑色粘稠的液体洒在陈府周围。 陈府四周的结界接触到这些液体,颤了颤,竟是开始缓慢地溶解。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金甲纸人同林淼心神相连,若是自己动了它们,林淼必定第一时间知道。 稍一沉吟,虞鹤庭没有选择惊动它们,而是径直化成一道魔气进入了陈府,直奔苏沐棠的卧室而去。 苏沐棠的卧室这会还点着灯,人并未休息。 虞鹤庭见状,没有多想,便毫无停顿地直接闯了进去—— 一道雪白如玉沾染着水露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虞鹤庭:! “哗啦”一声水响,一道湿痕泼上了精致的花鸟屏风。 苏沐棠一手挡住水下,一手按在浴桶边,漂亮精致的面孔都气得拧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这可恶的魔修,一定是故意的! 短暂的沉默后。 一缕魔气在花鸟屏风后化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隔着屏风,虞鹤庭低声:“林淼已经把手段布置到了陈府,我特意来提醒你一声,怕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招了。” 苏沐棠:? 片刻后,灯影摇曳,伴随着轻轻的水响,屏风后站起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分明只是一个影子,虞鹤庭看了一眼,眼皮也不觉一跳,匆忙就别过头去。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苏沐棠在屏风后道。 说话间,一道烟雾般的红裳飞了过来,精准落在他身上。 等虞鹤庭回过神,苏沐棠便已松松披上了外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一头慵懒散开披在背后的墨发还是湿润的,雪白肌肤也透着一丝被热意蒸腾的淡粉,薄唇嫣红润泽,带着一点诱人亲吻的浅浅弧度。 四目相对。 虞鹤庭眸光不自觉落在那水红色的薄唇上,却又立刻移开。 苏沐棠把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挑眉:“走啊,前面带路。” 虞鹤庭回过眼,便转身化为一道魔气,腾空而去。 苏沐棠紧跟其后。 不多时,苏沐棠踩在墙头的瓦片上,微风吹起他如雾红裳,露出一截雪白赤足。 虞鹤庭此时也悄然显出原身,立在他身旁。 苏沐棠注视着那些还在陈府墙根下忙活的金甲纸人,眸光微动:“这些小东西要彻底破坏陈府结界,还需几日?” 虞鹤庭近距离站在苏沐棠身旁,一垂眸便是那微微敞开的薄纱衣领下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潮湿润泽的香气随着夜风蒸腾浮动。 第52章 他静了一息,方道:“约莫两日。” 苏沐棠皱了皱眉:“那我们便只有两日时间了。” 虞鹤庭刚想答话,忽然,他小臂被苏沐棠伸手拉住。 虞鹤庭微怔:“怎么了?” 苏沐棠:“只剩两日,就别浪费时间了。” “回房,双修。” 虞鹤庭一颗心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什么双修,哪个双修? 苏沐棠:? 第34章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苏沐棠已经拉着他往前一拽,虞鹤庭不由自主地便跟着苏沐棠掠下墙头。 红纱被风吹着,迎面扑来,暗香浮动。 头顶明月高悬,吹来的风有些微凉,但虞鹤庭此刻的心却是滚烫的。 “吱呀”一声轻响,等他再度回过神来,已经置身卧室内。 身后的房门也被苏沐棠信手关上。 虞鹤庭抬眼看去,苏沐棠已经迈步走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坐下。 隔着方才被溅湿,还有些斑驳水痕的屏风,依稀能看到软榻上人影绰约,姿态优雅。 此时此刻,虞鹤庭突然发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苏沐棠仿佛就从少年变成了青年,真正成熟了。 而这,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他。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不觉深邃了几分,接着他便提步走了过去。 软榻上,苏沐棠正斜倚着靠枕,垂眸喝茶,他喝了一口,意识到什么,便微微抬眼。 恰好对上走进来的虞鹤庭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明明内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滚烫,却又隐忍着不直接表露出来。 这般神情,莫名就取悦到了苏沐棠。 经过了先前的几次欺骗,苏沐棠已经不打算再同眼前这个魔修走心。而现在看到对方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动心绪的模样,他隐隐便生出一种终于报复回去了的快感。 想着,苏沐棠眸光微动,忽然又冲虞鹤庭勾了勾指尖。 这会他水红色衣襟半敞,露出雪白锁骨和胸口,墨发慵懒披散,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虽明知他可能又想使坏了,但虞鹤庭只静了一息,便果断走上前去。 果然,刚走到软榻前,苏沐棠忽然便伸手一拉—— 虞鹤庭明明可以抗拒,却丝毫没有反抗,就这样,他顺势俯身往前跌去。 等再回过神,虞鹤庭双臂已经撑在苏沐棠身体两侧,将人困在了软榻一角。 虞鹤庭从高处俯身,他身形本就高大,一下子,整片阴影落下,竟是把苏沐棠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垂眸,四目相对。 近距离对上虞鹤庭那双狭长隐忍的凤眸,以及对方在阴影笼罩下显得莫名深邃俊美了几分的五官,本来还想调戏调戏魔修的苏沐棠竟是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这魔修为何这么有压迫感? 半晌,他抿了一下唇,别开眼避过对方的注视:“你先起来。” 可这次虞鹤庭不听了。 遛他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连着遛他这么多次,他便是泥人也有脾气。 想着,虞鹤庭径直垂眸,一手慢慢按住了苏沐棠的肩头,将人彻底抵在自己的身体和软榻之间。 等苏沐棠觉察出不对,想要挣扎时,虞鹤庭凑近上前:“不是说要双修么?” 苏沐棠微怔,旋即便有点恼了:“我说的是正经双修。” 虞鹤庭眸光轻轻动了一下,忽然俯身,贴在苏沐棠潮湿雪白的颈窝,低声:“都这样了,正不正经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竟是轻轻在苏沐棠柔软细腻的雪白颈窝间吹了一口气。 滚烫的气流从格外敏感细腻的白皙肌肤上划过,瞬间带来过电一般的触感,甚至那肌肤都瑟缩着透出一种羞怯的粉色。 苏沐棠又气又恼,反手便推在虞鹤庭肩头,正想注入灵力将人推开,却又被虞鹤庭眼疾手快攥住了手腕! 苏沐棠手指攥拳,疯狂挣扎。 可偏偏虞鹤庭早就知道他什么地方最敏感,没等他挣扎两下,微凉的薄唇又凑了上来,轻轻吻了吻他手腕同掌根连接处的那截雪白软肉。 苏沐棠:……! 这魔修!真是蔫坏,都怪他大意! 终于,苏沐棠有些忍不住了,眼看他身上灵力起伏,就要爆发,突然,虞鹤庭手指摩挲着一点点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同时,一股精纯灵力便从虞鹤庭掌中流入苏沐棠体内。 正要爆发的苏沐棠微怔。 虞鹤庭侧过脸看他:“双修啊。” 苏沐棠:…… 虽然情知自己不能被眼前这个可恶的魔修带着跑,但双修功法运转的那一刹,苏沐棠便觉察到两人之间的灵力产生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磁场,水乳交融,仿佛太极中的阴鱼阳鱼,首尾相连,轮转流通。 这双修功法果然异常奇妙,只是魔修单方面运转,苏沐棠便感觉大有裨益。 稍一迟疑,苏沐棠暂且敛去心中那点旖旎微妙的念头,自己也运转了双修功法。 两人同时运转双修功法,灵力彻底交汇。 心神俱是一震。 怎么会有如此和谐的感觉? 即便是苏沐棠和虞鹤庭独自修炼,进入内观状态,都没有此刻灵力运转时那种圆融丝滑,毫无阻滞之感。 这种默契,让两人分别生出了不同的微妙心思。 虞鹤庭垂眸看着怀中的苏沐棠,忍不住想:传说中能把双修功法运转到最为和谐流畅的,都是比翼双飞,情谊甚笃的神仙眷侣。 或许,棠儿对他这个身份的心意,比棠儿自己想得都要深。 这个念头浮出,虞鹤庭眸色不觉柔软了几分,也悄然敛去了身上方才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并未觉察到面前苏沐棠神色微有异样,心中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苏沐棠是从双鱼玉佩中找到这部双修功法的。 他传给虞鹤庭的,是功法本身,但注释他并未传给虞鹤庭。 因此,在两人灵力格外圆融交缠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功法本身的注释——双修功法不限夫妻甚至性别,只要二人对彼此都敞开心胸,毫无戒备,便可施行此法。否则即便是夫妻手足,修行此法都会被反噬,乃至走火入魔。世上对此传言多有谬误,并不可尽信,切记切记! 敞开心胸? 毫无戒备? 眼前这个魔修居然对他是敞开心胸,且毫无戒备的? 如果真是如此,为何先前又要骗他? 而且,还不只是一件事骗他。 难道,这魔修真有苦衷么…… 想着,苏沐棠一颗心微微有些乱,他忍不住又抬眼看向头顶的魔修。 偏巧,这时虞鹤庭也在垂眸看他。 目光相接。 对上虞鹤庭那双深湛柔和的凤眼,苏沐棠呼吸莫名静了一瞬。 虞鹤庭此刻也看到了苏沐棠那双漂亮杏眼中藏着一丝疑虑和茫然。 他眸光深了深,忽然便垂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上苏沐棠的额头。 这一刹,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彻底消除。 虞鹤庭闭眼,高挺的鼻梁抵在苏沐棠的鼻尖上,长睫垂落,透出一种极为冷静的笃定。 他低声道:“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现在推开我。” 说话间,他呼吸的温度落在苏沐棠脸上,温热。 苏沐棠睫羽乱颤,有些逃避地胡思乱想——一个魔修,呼吸怎么会这么热呢? 甚至有点烫。 空气微微静默。 然而,还未等他放空着胡思乱想完,一个微凉的吻就落了上来。 苏沐棠瞳孔倏然收缩。 他试图挣扎,却又被一个更为滚烫且侵略感十足的吻给堵了回去。 “刚才不拒绝,现在晚了。” 修长骨感的手掌顺着那漂亮的锁骨摩挲上去,最终抓住了水红色纱衣的边缘,狠狠向下一拉。 圆润白皙的肩头露出,还没等苏沐棠瑟缩回去,便又是一个滚烫热烈的吻落了上来。 苏沐棠胸口微微起伏,动作还是想要挣脱,可偏偏他的手被紧紧扣住,肩头也被按住。 甚至连腿都被虞鹤庭用膝盖抵住。 他整个人紧绷着被堵在在软榻一角,只有半截雪白的足背露在外面,秀气漂亮的脚趾蜷缩着,轻轻颤动。 灯火摇曳,儿臂粗的描金白烛在纱笼中静静燃着。 偶尔,灯芯在滚烫透明的蜡油里面爆开,发出“哔啵”之声。 渐渐的,长长的灯花卷出来,微微颤动,蜡烛四周也流淌着坠下一滴滴透明的烛泪。 等滑落到一半,烛泪凝固,变成半透明的乳白模样。 忽然,屏风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微哑嗓音。 “你这颗痣,很漂亮,是红色的。” 苏沐棠咬唇:“胡说,我才没有痣。” 第53章 有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在那颗绽放在雪白肌肤上的鲜红色小痣上摩挲而过,低声:“就在这。” 苏沐棠霎时红了脸,咬牙:“你胡扯。” “你若不信,我拿镜子来让你看看。” 苏沐棠稍有迟疑。 可他总是迟疑的时间太长,还未等他犹豫完,整个人便被直接拦腰抱起。 苏沐棠:! 只得伸手紧紧搂住虞鹤庭的脖颈。 “你做什么?”苏沐棠再度咬牙。 虞鹤庭亲了亲他的脸颊,嗓音难得柔和:“我忽然想起外间有一面落地镜。” 说话间,虞鹤庭已经抱着人,穿过屏风,走到外间的梳妆台旁。 苏沐棠猝不及防,看到镜中自己,不觉霎时红了脸,立刻就把头埋进虞鹤庭肩头。 偏偏虞鹤庭这时低头,轻轻打开他膝盖,便对着镜子道:“你看,就在这。” 模糊的铜镜中,一片柔软的雪白里,果然缀着一点艳色的红,极为浓冶。 可惜,苏沐棠并未看到。 他这会脸红的要爆炸,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狠狠咬在了虞鹤庭脖颈上。 虞鹤庭微微闷哼一声。 却也没躲。 好一会,直到苏沐棠松开,他方才问:“解气了?” 苏沐棠:…… 看着那一枚微微渗血的鲜红牙印,他搂在虞鹤庭脖颈上的手不觉紧了紧。 最终,他别过脸,沉声:“我要沐浴。” 虞鹤庭从善如流:“好。” · 次日,直到艳阳高照,虞鹤庭方从苏沐棠房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也未避着人。而且他修为比昨日又涨了一截,显然很快便要筑基后期了。 府中魔仆见了,都暗暗心惊,却又不敢多话。 虽然魔修生性开放,但阶级意识却比人族更为鲜明,朋友妻可以欺,但主子的妾室却是万万不敢觊觎的,除非主子自己玩腻了,否则万一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他们不觉佩服这位新管家的大胆。 而虞鹤庭出来后,便对其中一位魔仆道:“夫人说,今夜要请交易行那位邬少君来府中宴饮,你去那边送个信吧。” 魔仆怔了怔,连忙点头。 虞鹤庭说完,似是想起什么,眸光微动,又道:“对了,记得告诉那位邬少君,夫人怕生,不喜外人前来。还请邬少君除了随身仆从,不要再带旁人赴宴才是。” 魔仆:?! 好家伙,这位夫人未免也太过大胆了,玩了管家不算,连交易行那位少君都盯上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在主人回来之前,给主人把头顶彻底染绿啊! 都说美人喜欢恃靓行凶,但这位也未免太凶残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魔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立刻答应了就走了。 看着魔仆离开时异样的表情,虞鹤庭知道目的达到,便回头看向另一位魔仆,让他去准备传膳。 把要吩咐的事吩咐完了,虞鹤庭又重新进了卧室。 房中,苏沐棠正坐在软榻上打坐。 此刻,他身上进阶的气息比虞鹤庭更浓,显然就这两日便会突破。 昨夜双修之后,他作为承受一方,比虞鹤庭进益更大,这会缓过劲来,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都是各取所需。反正等此间事了,他便要回家去,再也不见这狡猾魔修了,倒也不用为了这种事频频烦恼。 苏沐棠如此说服自己。 “吱呀”一声轻响。 苏沐棠眉心微微一颤,睁开眼。 紧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走出。 “你要吩咐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此举应该确实可以刺激到林淼,让他自乱阵脚。只是,邬见星并非纯粹的草包,你行事时最好谨慎些。” 看着虞鹤庭又恢复平稳,毫无情绪波澜的那张清俊面孔,苏沐棠眸光动了动,忽然便故意道:“反正他所图也不过就那些事,大不了给他点甜头尝尝就是了。” 虞鹤庭闻言,眸光倏然变得异常锐利,但静了一息,他又垂下眼,淡淡:“你若真这么想,又何必同我双修?” 苏沐棠猛然噎住。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气死了 虞鹤庭:傲娇猫猫弟弟,吃一口![熊猫头] 第35章 但回过神来,苏沐棠便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还委屈上了?我同你双修都说不好是谁获益更多,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虞鹤庭闻言,剑眉微皱,抬眼道:“我并非此意,我只是不喜欢听你说那些折辱自己的话。” 邬见星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棠儿给他甜头? “折辱自己?”苏沐棠淡淡,“邬见星好歹是魔族少君,我给他点甜头就算折辱自己?那我跟你这个魔仆算什么,算自甘下贱?” 虞鹤庭:! 心头骤然便涌起一股怒意。 他猛地抬眼看向苏沐棠,但等他对上那双罕见平静,且带着一丝锐利的漂亮杏眼,他微微一怔,忽然又明白过来。 好聪明的棠儿,竟是想用激将法,逼出他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他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 最终,面对苏沐棠隐蔽的试探,虞鹤庭静了半晌,收回眼,语气平静道:“我身份确实比不上邬见星,但若凡事只看身份地位,就没什么意思了。他虽是金丹,可境界虚浮,若你真同他双修,进益未必有同我双修大。” 苏沐棠:…… 这魔修,好不要脸! 但回过神,苏沐棠眉头又不觉微微蹙了蹙。 意识到自己的激将法被看穿了。 这诡计多端的魔修,果然是只老狐狸。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忽然微微一跳——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活了几百岁的老阴比吧? 若是如此,他还真有些恶心……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毕竟在魔族,活了几百岁的老阴比不算太少见,但活了几百岁还没开过荤的老阴比那可就过于稀罕了。 嗯,应该不是。 二人各存心思,一时间,房中气氛静默了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魔仆的敲门声。 虞鹤庭回过神,眉头微皱:“有什么事,直接说。” 魔仆顿了顿,在门外低声道:“夫人、管家,方才我去交易行递信了,可邬少君这会不在交易行。我便把消息告诉了他们管事,管事说若是少君回来,再转告少君。” 苏沐棠听到这话,莫名觉察出一丝不妥,便问:“不在?可知他为何不在?” 魔仆怔了一瞬,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听说那邬少君是去什么地方给他们家那位受宠的林公子取药了。” 苏沐棠:? 他当即跟虞鹤庭对视一眼。 虞鹤庭静了片刻,眸色深了深,便冲着门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魔仆应声退下。 虞鹤庭回眼,看向苏沐棠。 苏沐棠一见虞鹤庭这眼神,就知道他明白什么,便问:“怎么回事?” 虞鹤庭想起昨夜自己分身蹲点时看到的场景,眉头皱了皱:“昨夜,邬见星是宿在林淼房中的。我原以为他只是普通争宠,现在看来,只怕未必。他应当是故意献身邬见星,好把邬见星调离此处。” 苏沐棠:? 他怔了一会,神色微妙:“你的意思是说,两人都这么久了,林淼如今才豁出去?” 虞鹤庭含糊道:“可能吧。” 苏沐棠不觉托腮感慨:“没想到这魔族也有情种啊。”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林淼费尽心机,支走邬见星,只怕就是为了这两日更好动手。显然我们算到的,他也算到了。” 苏沐棠“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蹙眉:“他都这么豁得出去了,想必准备充分,那我们可更得抓紧时间了。” 说完,苏沐棠抬头,漂亮的杏眼静静把虞鹤庭一瞥。 虞鹤庭:? 还未等虞鹤庭反应过来,一道薄雾一般的红纱便迎面罩来,轻轻落在他脸上,香气馥郁。 “闭眼,这次你得听我的。” 虞鹤庭喉结微动,哑声道:“好。” · 半日后,黄昏时分,虞鹤庭从房中出来,叫了水。 几个魔仆轮流把水桶拎到房门口,便退下。 期间,有胆子大的悄悄往门里一瞥,隐约能瞥见那漂亮的花鸟屏风后侧卧着的优美身形。 虽然榻上的身影早已穿好了衣裳,但室内那一室缓缓溢出的旖旎温香,便足够让人遐想万分了。 片刻后,房门再度紧闭。 有哗啦啦的水声和雾气从屏风后偌大的浴桶里蒸腾而起。 这次双修,终于把苏沐棠的境界推到了筑基后期。 虽是迫不得已的求快之举,但这双修获得的修为竟异常稳固,跟稳打稳扎修炼上去的并无任何区别。 第54章 此时,苏沐棠在浴桶中操纵灵力,凌空掬起一捧水,用灵力将这股带着鲜花的水流灵活地变成各种形状。 感受着修为前所未有地充沛灵活,苏沐棠微微有些感慨。 此刻,他的境界竟然已经同兄长相仿了。 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苏家的双鱼玉佩确实厉害。 不过想到这,苏沐棠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这魔修现下也同他一样进阶了筑基后期,同他不分彼此。 修真界向来相信机缘命数。传说中,若两人命数相合,做事便事半功倍,若是相克,便会处处不顺。 苏沐棠眸光微动——也不知这魔修的命格到底是同他相克还是相合?又或者兼而有之? 兴许是兼而有之吧。 只是不知各占几成? 正当苏沐棠思索间,虞鹤庭走了进来。 见虞鹤庭进门,苏沐棠搭在浴桶上的手指一动,下意识想要挡住自己,但回过神,他又缓缓按下了手指。 都坦诚相见这么多次了,再这样,未免矫情。 想着,苏沐棠也没有再遮掩的意思:“你来做什么?” 苏沐棠仰着脸,面孔雪白精致,透着一种湿润的粉色,墨发淋漓披在后背,又迤逦浮出几缕在带着花瓣的水面上。 浴桶中雾气蒸腾里,雪白湿润躯体若隐若现。 这样的美景,虞鹤庭只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别过头,道:“我在想,既然你我都进阶了,不如想办法引出林淼,直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再等他布置两日,还不知是什么结果。” 苏沐棠想了想:“他这人狡猾得很,你打算如何引出他?” 虞鹤庭:“剑茧。”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动,立刻便认可了虞鹤庭的主意——林淼费尽心机灭了贺家,剑茧却遗失在了秘境中,若这个时候出现,让他知道剑茧在自己这,他定会狗急跳墙! 想着,苏沐棠果断道:“那就这样决定——” 话音未落,忽然,他手腕上一直安静的日轮“嗡”了一声。 苏沐棠:? 静了一息,苏沐棠眉头微皱:“你是说,剑茧只怕分量不够,得要你出面才行?” 日轮点了点。 先前杀了林淼的分身,日轮隐约猜出一点什么,但它猜测的内容过于惊世骇俗,便没有告诉苏沐棠。 毕竟苏沐棠还小,而且境界也才筑基,知道了这种事,对他而言反而是种压力。 好在,现在终于有了拿下林淼本体的机会,它自然不能放过。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可若是你被他契约走了呢?” 日轮:…… 它忽然猛地收紧,狠狠勒了苏沐棠手腕一下。 苏沐棠吃痛,闷哼一声。 日轮这才没好气地告诉他,除了苏家人,这世上并无其他人能契约它,林淼不过是依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又觉得西州大陆没有苏家人才想尝试拐走他,至于契约,根本不可能。 苏沐棠缓过神来,倒也没生气:“不能契约就好。” 日轮点了点。 苏沐棠稍一沉吟:“既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行动吧。此人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安。” 虞鹤庭:“放心,有我在,今夜林淼必死。” 闻言,苏沐棠心头忽然微微一跳。 在这一刹,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如何同眼前这个魔修联手杀掉林淼,而是事后,他便要离开魔界,也远离眼前这个魔修了。 只是想到这,苏沐棠的心口竟是不自觉又收缩了一下。 可此时,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虞府里受兄长照拂的心地善良还优柔寡断的二少爷了。 因此,这个纠结的念头只是在他脑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用理智狠狠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还是先杀了林淼再说。 · 是夜。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二人隐匿身形,来到了交易行附近。 苏沐棠站在一处客栈楼顶,仰头看着不远处交易行顶楼那微微亮着光的房间,便抬手,放出了日轮。 黑夜中,将自己伪装成漆黑模样的日轮很轻易地便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便飞向那顶楼的窗口。 苏沐棠跟一旁的虞鹤庭对视一眼,便同时转身,朝城外飞掠。 林淼在凌云魔城待了两年,比他们对这座城更熟悉,若在城中打起来,只怕并不讨好。更何况此刻凌云魔城里还灯火通明,若真打得厉害了,惹出其他高手来搅浑水就不妙了。 唯有出了城,再杀人就不会惊动旁人。 不多时,苏沐棠和虞鹤庭远远落在城外一处竹林中站定。 仰头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凌云魔城,苏沐棠身上红裳被微风吹起,徐徐飘舞。漂亮侧颜在光影的映衬下比之从前多了几分精致利落。 虞鹤庭这时看向身侧的苏沐棠,忽然间,他就发觉苏沐棠比他离家时要长高了一些。 从前的苏沐棠只到他下巴的位置,如今,已经到了他的鼻子。 苏沐棠离家时不到十九,还是能长高的年岁,想必是因为境界快速增长,也导致苏沐棠发育变快了。 想着,虞鹤庭凝视在苏沐棠身上的目光不觉也微微深邃了几分。 这几日,两人的相处,偶尔会让他忘了他是棠儿兄长这件事。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还是那个他从小养大的棠儿。 只是,棠儿长大了成熟了。 而想到棠儿的成长与自己脱不开关系,虞鹤庭心口又不觉灼热了几分。 此时,虞鹤庭并未刻意掩藏情绪,所以苏沐棠很快就觉察到了。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虞鹤庭,皱眉:“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虞鹤庭回过神,对上苏沐棠有些不高兴的漂亮杏眼,静了一瞬,忽然道:“我在想,有什么适合散修安全结丹的地方,到时,我们可以在那结丹。” 苏沐棠闻言,心头不觉一跳。 他倒是忘了这件事…… 修士筑基之后,每提升一个大境界便会有天地异象出现。 双鱼玉佩中有隐息诀,他筑基后期的境界倒是好隐藏,可结丹的天劫是隐藏不了的。 他总不能在红枫城结丹,那样必然会遭到无数有心之人的打扰。倒真是件麻烦事…… 虞鹤庭早就想好了如何要在日后同苏沐棠继续拉近关系,这时,他便道:“魔族和西州大陆都有很多人迹罕至之处,你若信得过我,等杀了林淼,我便带你过去,结完丹再回来。” 苏沐棠瞥了他一眼,淡淡:“我看你是别有所图吧。” 这次,虞鹤庭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只用那一双漆黑平静的凤眸深深凝视着苏沐棠。 “我确实别有所图,就看你想不想给了。” 说话间,虞鹤庭神色虽然平静,但眸底却隐藏着一丝极为深沉的灼热。 苏沐棠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别过脸去,不再理会。 这魔修,专会在重要时候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乱他道心。 他才不会上当。 忽然—— “嗡”一声极细的轻响破空传来。 苏沐棠倏然回神,仰头沉声道:“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虞鹤庭便已经化为一道滚滚魔气,凌空飞去。 速度竟是比他还快。 苏沐棠见状,眉头微微皱了皱,提步,飞掠跟上。 月光下,一枚漆黑的弯轮从凌云城中激射而出,直朝城外飞来。正是伪装的日轮。 一袭青色身影紧追其后,屡次扔出数道禁锢符,试图将日轮禁锢其中,但日轮十分狡猾,时不时左右扭动一下,就是不中招。 青色身影自然就是林淼。 在见到日轮的那一刹,他就知道这是个局,但日轮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了日轮,他就能彻底脱离那个恐怖存在的掌控,真正为自己而活。 甚至,等他日后成长起来,他还能带着日轮杀回去,夺取月轮,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神明。 想到这一点,即便明知是个陷阱,他也义无反顾地跳了。 毕竟,他身上还有那个恐怖存在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杀手锏,只要来的不是化神境以上的修士,碰到那杀手锏,都必死无疑! 想着,林淼微微咳出一口血,再度掏出几枚禁锢符,扬手便对着不远处的日轮扔出。 下一瞬,五道极为蓬勃炽烈的火龙在漆黑的夜空下掠空而来,绽放出熊熊烈焰,张牙舞爪地便直直扑向他的面门。 林淼:!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亲哥在路上了 苏沐棠:看来我马上要定亲了 虞鹤庭:??? 第36章 虞鹤庭是奔着直取林淼的性命去的,所以拉弓时,丝毫没有留手。 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灵兵焱天弓,威力极强,那五道熊熊燃烧的火龙眨眼间便逼到了林淼面前!金红色的热浪甚至灼烧了林淼飞身闪躲时扬起的发丝,一缕缕发丝瞬间焚毁,传来焦枯的气味。 第55章 若林淼此刻只是普通的金丹初期,还受着伤,只怕立刻就要当场毙命。 可他是林淼,身份诡异还拥有着一众杀手锏的林淼。 是以,就在那五道火龙箭即将当胸射中他的那一刹,林淼忽然扬手,祭出一道散发着金色灵光的龟甲盾牌! “轰隆”一声巨响,五道火龙猛地撞在盾牌之上,火焰如同水花一般朝四面溅射铺开,几乎要把整个盾牌吞噬。 可下一秒,火光散去,那盾牌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灼烧红痕,很快便淡了下去。 远处空中的虞鹤庭:! 林淼手持盾牌,微微冷笑,可就在这时,数百道暗光闪烁的银丝悄无声息地从他没有遮挡的身后凌空射来,直刺他周身所有大穴—— 眼角余光瞥见这漫天剑丝后,林淼脸色骤变。 “剑茧?!就是你杀了我的分|身!” 林淼只这么一刹的分神和惊怒,“嗤”一声轻响,数道剑丝已经刺中了他的身体,鲜血四溅! 林淼瞳孔收缩。 与此同时,虞鹤庭已经再度弯弓搭箭,再度朝这边猛地射出五道火龙。 两厢夹攻,林淼只能仓皇抵挡,瞬间便落了下风。 显然,虞鹤庭先前的发现是对的——林淼虽然法宝众多,但实战方面着实不精通,若是能不让他逃走,杀掉他的概率极大! 眼看着,林淼手指微动,似乎要取出什么东西,虞鹤庭忽然便分|身上前,数十个分|身瞬间将林淼包围起来,双掌结印,竟是直接用肉身结成一个禁阵! 虞鹤庭知道的禁阵其实有很多,但他不确定林淼身上是否有能够破解禁阵的东西,所以他便干脆用了最简单粗暴但也最有用的结阵方法——以身为阵。 这样,除非林淼一口气杀光他所有分|身,否则,都不能用遁法逃离此处。也是给苏沐棠争取最后杀人的时间。 果然,林淼一见虞鹤庭如此结阵,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而,还未等他想出什么反应策略,苏沐棠便已踏入阵中,祭出万千剑丝,刺向他身体各处—— 一击必杀,就在此刻! 无数银光闪烁的剑丝迎面射向林淼,林淼眸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惊惧,但下一秒却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两个愚蠢的炮灰,竟敢跟主角光环作对!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林淼这话一出口,落入苏沐棠耳中,顿时让苏沐棠生出一种极为诡异且危险的感觉。 也几乎是在同时,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变得极为滚烫,烫得他皮肤都要发痛了。 不远处的日轮也匆忙飞来,显然是觉察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可这时,苏沐棠的剑丝已经贯穿了林淼的四肢和前胸,甚至刺穿了林淼的心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还有什么危险? 是以,他始终扣紧掌中剑茧,没有撤退也没有收手。 在这种时候,他不允许自己退缩。 滚烫红色的鲜血从林淼被切断的四肢和胸膛里飞溅而出,甚至有些溅到了苏沐棠的身上和脸上。 可苏沐棠此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死死盯着眼前的林淼。 下一秒,惊变突生。 剑丝斩断林淼四肢和心脏时都没有任何异样,可直到那剑丝旋转收缩,打算直接绞烂那颗已被刺穿的心脏时,一道道极为刺目的金光忽然就从林淼身上所有的裂缝处绽放而出! 苏沐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前后加起来都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等苏沐棠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极为澎湃恐怖的能量直接从林淼身体里绽放而出! 那通天的威压倾泻而出的一刹那,苏沐棠整个身体甚至连毛孔都在叫嚣着报警要离开,可此时,他根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片刺目白芒直接朝他吞没而来—— 虞鹤庭反应过来,心头大震,顿时什么也不顾地便扑了上去,与此同时,日轮也飞旋而上,试图挡住那道强大的能量! 苏沐棠胸前的双鱼玉佩也在此时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轰隆”一声巨响,几道光芒在空中对撞,又同时被掀飞出去! 日轮被这强大的冲击波猛地弹开,嵌入到了不远处山中的山体里,还在嗡嗡直转。 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则是直接熄灭了亮光,微微变得黯淡了几分。 虞鹤庭抱着苏沐棠在地上狠狠滚着撞了好几道,撞得吐血,身上一片青紫,方才停下。 吐出一口血,虞鹤庭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立刻就抱起怀中的苏沐棠,颤抖着手去探查苏沐棠的鼻息。 好在怀中苏沐棠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有呼吸。 虞鹤庭松了口气,抓着苏沐棠的手给他输入灵力,同时,又皱眉极为警惕地看向方才爆炸发生的方向。 只这一眼,就让虞鹤庭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不远处地面上,在如此强力的直接爆炸之下,被炸成一团肉泥一样的林淼竟然还在缓缓凝聚。甚至就在这么一会便凝聚出了大概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又是恶心又是警觉,他挣扎着抱起怀中的苏沐棠,试图掠风离开。 可方才那一炸,他分|身全毁,虽然伤势不如苏沐棠严重,但修为却几乎耗尽。 这时,他就是抱着苏沐棠都微微手抖,更别说离开这了。 稍一迟疑,虞鹤庭眸色沉了沉,便试图放下怀中的苏沐棠。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棠儿在他面前出事。 忽然——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虞鹤庭脸色微变,立刻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苏沐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眸光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明亮。 苏沐棠哑声:“他身上能量不多了,已是强弩之末,不必太怕他。” 虞鹤庭眉头微皱。 正在虞鹤庭不知要不要相信苏沐棠的话之时,日轮悄然飞回,挡在两人面前。 见到日轮,虞鹤庭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凝出一枚魔核藏在掌中。 凝出这枚魔核后,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但他表情丝毫未变。 若一会林淼不如苏沐棠所说的那么好对付,他便自爆魔核。 他一定不能让棠儿出事。 这时,林淼已经摇摇晃晃地朝二人的方向走了过来,他这会虽然大体有了人的样子,却还不像个人,更像个恶心诡异的怪物。 那脸上唯一一双滴溜溜乱转的黑眸还透着以往那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妩媚。 等这怪物走得近了,二人还能依稀听到它口中正在喃喃自语一些极为奇怪的话。 “我是主角,我有主角光环,还有系统给我的法宝,我不会死……” “只要拿到日轮,就能脱离主神的掌控,我要自己做神!” “杀了这两个炮灰,炮灰也配抢主角的机缘?” 苏沐棠跟虞鹤庭对视一眼,二人表情都极为诡异且微妙。 “主角光环”是什么?“系统”是什么?“主神”又是什么? 难道这林淼真是什么神族人? 不过二人虽然都想不通林淼的话,但都在暗中戒备,准备积蓄力量,再杀林淼一次! 上次,日轮对苏沐棠报警,但这次,日轮告诉苏沐棠,林淼是真的虚弱了,可以杀了。 眼看着,那怪物一般的林淼越走越近,苏沐棠终于猛地抬手,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祭起日轮,朝着林淼眉心的位置狠狠切去—— 虞鹤庭也在此时朝林淼周身掷出了一把禁锢符咒。 禁锢符咒瞬间发动,禁空禁地,立即就将虚弱的林淼锁在其中! 此时重伤的苏沐棠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气血,他脑中嗡嗡作响,咬牙,咬得喉头都涌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强撑着几乎要晕过去的身体,猛地催动日轮! 这一次,日轮没有再出任何意外,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它几乎毫无阻力,极为顺滑地就将林淼从当中斩断。 极为且难以置信的刺耳尖叫从林淼那张扭曲的口中发出,但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那团原本粘黏诡异的肉,被日轮切割之后,便仿佛直接丧失了生机一般,稀里哗啦化为一滩颜色深浓诡异的血水,血水映着天上的月光,反射出冷冷寒光。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也虞鹤庭也同时感受到了林淼生机的彻底断绝。 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缓过劲来,虞鹤庭喉头微动,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便俯身紧紧抱住了怀中的苏沐棠。 被这么猝不及防地紧紧抱住,苏沐棠整个人还不自觉紧绷了一下,不过稍稍静了一息,他便垂下有些汗湿的长睫,抬手,也轻轻环抱住了头顶的虞鹤庭。 月光柔和,照着这一幕,十分静谧。 日轮悬在空中,遥遥看着这边,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 第56章 可就在这时,一道有形无质宛如月光的寒光徐徐从日轮后方那滩浓厚的血水中飞了起来。 不远处,苏沐棠觉察出什么,忍不住挣扎着抬眼看去,当他看到对面空中飞起的那道清冷寒光后,他脸色骤变。 “日轮,当心!”苏沐棠嘶声。 就在苏沐棠提醒的那一刹,日轮也觉察到什么,立刻便向天空飞去! 可已经晚了,那道清冷诡异的寒光早有准备,就在日轮飞起的那一刹,它便一跃而起,死死地黏在了日轮身上。 那道寒光只是黏上日轮,日轮便仿佛沾到了沸水一般,疯狂摇动颤抖起来! 可无论它怎么摇晃,都无法弄掉身上那道寒光。 那寒光虽然有形无质,但极为厉害,沾上日轮,日轮身上的光泽便立刻淡了一层。 苏沐棠和虞鹤庭看着眼前如此诡异的场景,根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沐棠这会喘息片刻,试图祭出剑茧帮忙。 日轮却忽然传讯给他,让他千万不要乱来,否则就会被这道寒光同化成跟林淼一样的怪物。 苏沐棠闻言悚然,立刻不敢再动。 只是……日轮对那寒光的掠夺似乎毫无办法,只能拼命闪避摇晃。 看起来胜算很低的样子。 好在,兴许是冥冥之中此事尚有转机。 就在日轮被那道寒光磨得几乎有气无力之时,两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草地上,显出两个俊美青年的身影。 正是用血脉溯源之法找到这的苏景明和苏景焕。 不过准确来说,他们是用定星石感应到了日轮的能量波动才能来得这么快。 要不然,兴许就来迟了。 见到眼前一幕,苏景焕忍不住道:“果然是月轮的能量!” 苏景明一言不发,直接抬手祭出一个白玉盘。 那白玉盘罩在日轮上方,瞬间,光芒洒落,“嗖”一下就把正在跟寒光争斗的日轮吸入了盘中。 做完这件事,苏景明便抬眼遥遥看向不远处的苏沐棠。 四目相对。 苏沐棠心尖微微一颤,顿时生出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胸口那枚双鱼玉佩也开始微微发热。 “五弟,我们找了你好久。”苏景明轻声。 苏沐棠看着苏景明柔和的表情,再听到他这句话,不知为何,莫名动容。 虽然眼前这个堂兄他从未见过,可他一见面,就觉得极为亲切。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眸色不觉微微暗了暗,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搂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苏景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却不说破,只道:“五弟,日轮现在情况复杂,我们必须立刻回到苏家,让长老替它分离那道试图吞噬它的月光。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苏沐棠:? 他脸色微微一边,咳嗽了两声,挣扎着便哑声道:“我有一件急事,还得去见一个人,同他告别,你们可以稍等我几日么?” 他还要把固魂草送去给兄长,不能就这么离开。 苏景明闻言,只看了一眼身后搂着他的虞鹤庭,淡淡:“你是说你身边这个连本来面目都不敢在你面前露出的魔修么?” 这句话一出,苏沐棠和虞鹤庭神色同时变了。 苏景明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径直一指点出—— 一道金光闪过,他毫不费力地就这么分开了苏沐棠跟虞鹤庭。 苏沐棠心头焦灼万分,正要辩解,可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只有嘴唇能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还未他彻底反应过来,苏景明又是长袖一拂,直接将他拂到一旁苏景焕怀中。 虞鹤庭这会已经挣扎着纵身扑上前来,掌中魔核浮出,试图夺回苏沐棠。 苏景明见到虞鹤庭掌中魔核,眸色微暗,又是一指点出。 瞬间,几道金光凌空而落,环绕在虞鹤庭四周,死死将他定在原地! 虞鹤庭双眸血红,目眦欲裂,掌中的魔核也彻底被凝在了掌心,无法拍出。 他试图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定在原地,毫无办法! 面对受伤的金丹初期的林淼,他和苏沐棠联手还能一战,但眼前这位,可是金丹中期全盛状态的苏景明。 他还在刚才一战中完全耗尽了所有的灵力,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可能。 就这样,虞鹤庭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景明收回眼,面色温和地回头看向苏景焕怀中几近昏迷的苏沐棠,低声道:“五弟你还小,容易被这种邪魔外道蒙骗。不过,念在他方才护了你一次的份上,我留他性命。” “四弟,走吧。” 说话间,苏景明和苏景焕脚下立刻便绽放出极为绚烂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恍惚间,被禁锢阵法死死定在原地的虞鹤庭仿佛看到光柱中苏沐棠回头朝他看来,苍白的脸上薄唇微动,神色焦灼地说了一句什么。 可等他试图再看清楚些苏沐棠的脸,那道传送光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月光清寒,静静洒落而下,照在荒郊草坪上独自一人立着的玄色身影,周遭金色的禁制静静浮动环绕,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回过神,虞鹤庭猛地抿唇闭眼,胸口起伏,浓密的长睫颤动不止。 而等他再度睁开眼时,狭长漆黑的清冷凤眸中已经布满一片猩红的血丝,神色却是说不出的笃定和漠然。 就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想明白了方才棠儿说的那句话。 ——去中洲大陆,方寸岛找我! 他会去的。 他会,亲手去把棠儿带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难写,所以更新晚了,评论都有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哥哥是好人,只是觉得弟弟年纪太小碰上黄毛了,没把黄毛打一顿已经很好了。 虞鹤庭:我?黄毛?别逼我以后打你 苏沐棠: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 虞鹤庭:…… 第37章 中洲大陆,方寸岛。 方寸岛上并无四季之分,常年桃花、梨花,海棠花簇拥盛开,海风一吹,无数白色、粉色的柔嫩花瓣飘飘摇摇,流转缭绕在海岛上方。漫天花雨,异常梦幻。 岛上,一处洁白的高楼中。 苏沐棠躺在铺着柔软衾褥的玉石床上,双眸紧闭,精致漂亮的面容上还透出一点苍白,不过比起在魔界受重伤的时候,气色已经好多了。 传送来此处之后,他因为重伤加情绪激动,呕血心脉受损,便直接昏迷过去。 好在岛中有精通医术的长老,日日前来照料调理,方才让他身体逐日好了起来。 只是苏沐棠先前损耗过大,加上受了刺激,似乎有些抗拒此处,便迟迟没有醒来,至今,已昏迷了三日。 这几日,苏景明和苏景焕日日都来,只是解决日轮身上的问题迫在眉睫,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苏沐棠身边。便只每日午后长老诊脉时一同前来探望。 窗外,有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格照射入内,落在苏沐棠雪白的面容上,将他肌肤上细腻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忽然,苏沐棠浓密的羽睫缓缓颤了颤。 醒过来了。 他在一种十分茫然的状态下睁开眼,杏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血丝。 周遭陌生又异常雅致的环境落入眼中,苏沐棠恍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什么,他立刻挣扎着下床,推窗看向外面。 高楼外,海风瞬间扑面而来,挟裹着的还有几色花瓣,如雨一般洒在苏沐棠脸上身上。 外面是一色碧海蓝天。苍茫碧蓝的海水掩映下,小岛上玉白色的典雅建筑环绕林立,期间点缀着无数缤纷花树,南方还有一片偌大的花海,偶尔有一只只雪白的海鸟飞过,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正是苏沐棠在梦中见过的方寸岛。 他来了? 他就这么来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苏沐棠久久震撼,无法回神。 不过很快,当时在魔界同萧夜分别时仓促惊慌的画面便再度闪入他脑海。 想起魔修被钉在困阵中,看向他时那猩红深邃且藏着一丝说不出痛苦的眼神,苏沐棠回过神,心头便不觉狠狠揪痛了一下。 萧夜……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虽然当时那位堂兄说饶他性命,但那禁阵也不知会存在多久,萧夜会不会有危险? 先前无事时,苏沐棠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萧夜,如今他却一心只想知道萧夜的安危。 站在窗前,他微微咬了一下唇,便果断转身,走出房间。 他要去找那位堂兄问个明白。 苏沐棠房间门前有侍从守卫,见他一出来,立刻便惊讶道:“五少爷,您醒了?” 见到侍卫,苏沐棠皱眉,张嘴就想问他那两位堂哥的下落,结果话到嘴边,他忽然怔住。 他都不知道那两位堂哥的名字。 第57章 倒是侍从,十分善解人意,一见苏沐棠的表情就猜到几分,立刻道:“三少爷四少爷此时应在星辰阁,我带五少爷您过去?” 苏沐棠丝毫没有犹豫:“那就有劳了。” 侍卫带路,很快,苏沐棠便抵达了他口中的星辰阁。 原来星辰阁便是岛中最高的那座白塔。 一走到星辰阁下,苏沐棠就感受到了日轮的气息,比起先前在魔界时被那道诡异月光吞噬过的虚弱,日轮此刻似乎强健了不少。 而苏沐棠一来,日轮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立刻便传讯给他,让他进来。 白塔内最高层,苏景明、苏景焕以及几位长老正立在星辰图下,借助星辰图的能量帮日轮剥离那诡异月光,感受到日轮异动,他们同时收手。 “五少爷来了。” “五弟来了。” 苏景明看了众长老一眼,就道:“我去接五弟。” 长老们点点头。 苏景明说话间,便消失在了星辰图下。 不多时,苏景明出现在星辰阁一楼,见到正带着苏沐棠上楼的侍卫,他便道:“你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了。” 侍卫见状,连忙拱手告退。 侍卫退下后,苏景明便看向苏沐棠,他眸光温和地在苏沐棠脸上掠过,端详片刻,便道:“还没恢复好为何不多休息一会?” 苏景明如此温和耐心,倒是让苏沐棠酝酿已久,想要询问萧夜情况的话不觉堵在了口中。 总觉得,在这时问这件事有些破坏氛围。 毕竟在苏景明眼中,萧夜是个身份不明还哄骗自己的魔修,若自己这个时候还如此不识趣地提起萧夜,只怕容易影响二人关系。 想到这,苏沐棠心下又不觉微微一沉——果然,萧夜是真的对他隐瞒了身份。这魔修还是留了一手。 因此,苏沐棠最终还是没有把关于萧夜的事问出口,沉默片刻,只摇摇头,低声:“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堂兄关心。” 苏景明心思细腻,方才就把苏沐棠犹豫沉默的神色看在眼中,早已猜出几分,不过这会他见苏沐棠没问出口,便也没把事情揭破,只转过身,淡淡笑了笑道:“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更何况,我和景焕强行把你带到这,都还没向你道歉。” 见苏景明如此通情达理,苏沐棠怔了怔,心头不觉涌起一股暖意,也道:“事急从权,我能理解。” “更何况,若非堂兄及时出手,那道月光只怕已经要了我的性命。” 说到那道诡异的月光,苏沐棠不觉微微皱眉,问道:“那月光究竟是什么?如此诡异。” 走在前方带路的苏景明闻言,不觉叹了口气:“那是……月轮的影子,也可以说是月轮的分魂。” 苏沐棠:?! 苏景明回头看了苏沐棠一眼:“你契约了日轮,应该便知道还有一个月轮的存在。只是,很多年前,月轮便被一个心怀不轨的贼子从岛上盗走,让苏家损失惨重。” “那贼子契约月轮后,又改造了月轮,让月轮变得极为古怪阴暗。” 苏沐棠听到这,心潮不觉微微起伏,倒也暂时不想萧夜的事了,忍不住问道:“日月轮是神造之物,拥有神智,明知那贼子是偷它的人,又为何会被那贼子改造?甚至还主动侵蚀昔日同伴?” 苏景明神色沉凝:“关于此事,岛中也多有议论,但日月轮毕竟是娲皇留下来的造物神器的一部分。大家也都不敢妄自揣测。” 苏景焕话语有些含糊,但苏沐棠也一下便听出两人这时讨论的内容只怕涉及到了苏家禁忌,稍一忖度,他便闭口不言了,只是自己暗中思索。 苏景明此时也不再提起关于日月轮的事,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抵达星辰阁顶楼。 很快,眼看着前方不远处就是顶楼的大门,走在前方的苏景明眸光动了动,忽然驻足看向苏沐棠。 正在思索月轮之事的苏沐棠回过神,露出询问之色。 苏景明这时眸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便低声道:“不必担心你认识的那位魔修,我设的禁阵只管一个时辰,很快就解了,他不会有事的。” 苏沐棠没想到苏景明把他心思都看透了,面上表情不觉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回过神,他倒也没有再遮掩什么,点点头便道:“多谢堂兄,我知道了。” 苏景明看着苏沐棠此时坦然平静的表情,心中不觉又想起那魔修身上的违和怪异之处。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说出口,而是抬眼看向顶楼大门道:“长老和景焕正在等我们,走吧。” · 西洲大陆。 一道浓黑无比的魔气在荒原上飞掠而过,赫然便是虞鹤庭。 自从解开禁制后,他便立刻飞身而起,朝逍遥宗的方向赶去。 这三日三夜他都未曾合眼。 中洲大陆固然要去,但也不能以现在的境界去。 那日带走棠儿的两位青年看上去同他年岁相仿,甚至一位似乎比他更年轻,都已经金丹中期修为,由此可见他们大本营中高手更多。 若以筑基后期的魔修状态贸然前去,只怕门还没踏进,就被人一指点死了。 是以,他必须先回到本体,跟本体融合,再用最短的时间提升修为,才能前往中州大陆,接回棠儿。 修真界是弱肉强食这个规则,他早就明白。 随着魔体越来越近,逍遥宗,一处洞府中,身着一袭清冷白衣的虞鹤庭忽然睁开眼。 紧接着,他剑眉微皱,便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驾驭飞剑,离开了洞府。 一道璀璨明亮的白光破空而去,载着一袭清逸出尘的身影,逍遥宗弟子们见了,不觉纷纷侧目回头。 “是虞师兄!” “虞师兄真潇洒啊,我也想变得跟他一样!” 众弟子艳羡之词纷纷涌出,落在虞鹤庭耳中也没让他足下飞剑停顿一分。 终于,飞剑离开逍遥宗,落在了逍遥宗下属辖城的一处荒野外。 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魔体,虞鹤庭面无表情看向他。 魔体见到本体,一言不发,径直化为一道漆黑魔种便冲入本体眉心。 霎时,虞鹤庭那一袭清冷白衣便被无数浓烈的黑气萦绕。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平日那双清明澄澈的凤眸已经变得浓黑无比,眸底还遍布着浓浓的血丝。 但很快,那双狭长凤眸中的魔气又缓缓褪去,露出黑白分明的清冷瞳眸。 良久,虞鹤庭垂眸,敛去眸中那极度浓冶复杂的情绪,语气透出一丝冰冷,喃喃:“我知道了。” 算计他的人,他会一个个清算,让对方知道如何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至于棠儿,他也会找回来。 只可惜…… 虞鹤庭忍不住抬手,看着自己修长冷白的手掌,微微有些失神。 那时,他碰棠儿用的是魔体,并非本体。 不过很快,虞鹤庭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神。 不管魔体还是本体,都是他,更何况,本体没享受到的,他日后也一定会补回来。 那丝关于本体魔体的微妙的念头从他心头掠过,又很快消失无踪。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找一个地方结丹。 而且,不能结金丹,得先结魔丹。 否则一旦被长岚真人知道,只怕会影响他接棠儿的计划。 想着,虞鹤庭忽然便抬手,朝胸口处狠狠一按—— 下一秒,咔嚓一声轻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他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抹血丝。 若无其事地打伤了自己,虞鹤庭面色丝毫不变,再度御剑而起,只是这次,他御剑的动作有些不稳。 而回逍遥宗的方向他也改了道,并未飞向自己的洞府,而是飞向了长岚真人修行的山头。 · 星辰阁中。 苏沐棠站在星辰图下,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日轮,日轮见到他,十分活泼,嗡嗡响了几声,还在空中晃了几下。 而这会日轮身上那被月光侵蚀的地方已经愈合了不少,此刻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能量还在它身体上四处流窜了。 苏沐棠见到日轮几乎恢复如初,还这么活泼,不觉默默一笑。 一旁苏景明和苏景焕见到这一幕,对视一眼,也都露出笑容。 唯有几位长老,看着苏沐棠,神色稍稍有些古怪。 苏沐棠向来对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感受到了几位长老的情绪异样,他心头微动,不觉回过神,看了几位长老一眼。 几位长老见苏沐棠看向自己,又都不动声色地别过眼,唯有其中一位矮矮胖胖,胡子长及膝盖的长老笑眯眯道:“既然五少爷来了,他是日轮的契约者,更容易定位到那月光的位置,不如便以他为主,我们为辅,直接除掉日轮上的月光。也免得再拖了。” 苏景明闻言,眉头微皱:“炼器长老,五弟的伤还没好全。” 第58章 炼器长老听了,也不理苏景明,只看向苏沐棠。 苏沐棠对上炼器长老笑眯眯的眼神,觉察出对方没有恶意,稍一迟疑,他道:“我想试试。” 苏景明眸光微动,不说话了。 最终,众人都没有再提出异议。 于是,在炼器长老的引导下,苏沐棠尝试着把神识完全覆盖日轮,再一点点寻到那月光吞噬的位置,开始包裹那抹月光。 其他长老和苏景明还有苏景焕则在一旁布阵加持苏沐棠。 而苏沐棠确实不愧是日轮的契约者,有他在,很快众人的能量便完全覆盖到了那抹不停逃窜的残留月光上。 炼器长老此刻便喝道:“一鼓作气——” 众人闻言,便同时祭出自己最大的灵力,凝聚到那抹月光上! 霎那间,一股阴寒之气“嗤拉”一声从日轮上腾出,发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惨叫,化为烟雾,消失殆尽。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众人正要松下一口气,忽然,他们眼前骤然一黑! 就在这一刻,他们置身于无边黑暗中,一轮明月下,浩瀚的天幕上,一双巨大冷漠却无比诡异的狭长桃花眼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众人:! 苏景明:“收回神识,凝神静气!” 众人纷纷照做。 片刻后,那抹残余的幻影终于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半晌,众长老回过神,面面相觑,都出了一身冷汗。 显然,谁都没预料到彻底抹除月光居然会如此凶险。 唯有,一旁的苏沐棠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沉思。 那双眼……为何会那么像林淼? 可他的第六感又告诉他,那绝不是林淼。 林淼的眼睛狠毒肤浅,还透着一股凶狠的媚意,那双桃花眼虽然跟林淼的眼睛很像,却不带任何情绪,高高在上,极为漠然,俯视时的表情仿佛似众生为蝼蚁。 林淼的层次还远远达不到如此。 忽然,一位长老沉声道:“是他,他果然还一直窥伺着方寸岛!”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什么鬼东西? 虞鹤庭:等哥来,都给你杀了。 苏沐棠:算了吧黄毛,不信你了。 虞鹤庭:??? 第38章 听到长老的嗓音,苏沐棠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忍不住问:“长老说的那人,是谁?” 那长老听到苏沐棠问话,略有迟疑,倒是一旁的苏景明主动道:“关于月轮的事,我已经告知了五弟,他再知道些详情也无妨。长老有什么,便直说吧。” 长老听到苏景明开口,眸光动了动,便道:“这件事也并非什么隐秘,只是你们小一辈出生晚,加上那贼子惯于隐匿,这些年并未再以本来面目出现,所以我们也没告诉你们。” “既然今日出现了,便告诉你们吧。” 说着,长老转过身,从一旁的放着茶杯茶壶的桌子上取了一个茶杯,倒满茶水,然后他手掌祭出一道灵光,那清澈的茶水表面竟是缓缓映出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 “方才幻境里出现的,就是此人的眼睛,此人,也就是偷走月轮的那名贼子。” 众人闻声看去。 苏景明看了,神色不觉有些微妙,苏景焕则是不觉喃喃:“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那名贼子?” 苏沐棠位置靠后,有些看不清晰,但只是看到那抹青色的影子,他心头不觉便咯噔一声。 难道那才是林淼的真正本体?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间,那长老又道:“这也未必是他真正的脸,当时他偷走月轮时已有元婴境界,想要改换五官容貌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 “说的没错。”另一位长老赞同道:“那时他为了月轮,勾引家主,嫁入苏家,自然得用一张好看一些的脸。” 苏沐棠听着长老们的交流,想起贺家灭门惨案,一颗心愈发沉凝,他终于忍不住,挤开众人,往前看了一眼。 只一眼,苏沐棠怔住。 杯中人影跟林淼生得有五六分相似,但不是林淼,明显比林淼更为好看、潇洒,浑身上下还透出一种风流神韵。 苏景明向来细心,见苏沐棠不管不顾地突然挤到人前,又盯着那茶杯中偷走月轮贼子的身影露出愣怔神色,眸光微动:“五弟,你是不是看出些什么?” 苏沐棠闻言,默默回过神,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先前的梦境涉及到太多惯于他跟兄长的隐私,私下对着苏景明,他或许愿意说出口,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便不愿意了。 苏景明一眼看出苏沐棠此话并非实话,但这里人多,他也并未直接拆穿。 长老们倒是没觉察出二人间微妙的细节,又讨论了起来。 “方才那个幻境,是植根在那抹月光之中,一般来讲,不太可能是假面。所以,至少那贼子的眼睛是不是假的,兴许,他真就长这个样子?” “可知道了又有何用?这么多年,想必他早已学会如何隐匿自身。凭着一双眼睛去找,何其大海捞针?” “好了好了,吵什么,现在重要的问题是贼子已经知道了我们找到了日轮,只怕就要对苏家二次动手了。敌在暗,我在明,这才是现在真正的大麻烦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倏然沉默。 其中一位模样最老,也最沉稳的长老眉头微皱,一磕拐杖道:“既如此,还不快去下令,封锁全岛,若再让他寻来,苏家只怕要面临灭顶之灾!” 其他几个长老对视一眼,连忙各自行动去了。 那为首的长老也无心寒暄,看了苏景明众兄弟一眼,苏景明会意,便忙道:“大长老,您去忙吧,这边有我们在呢。” 大长老点点头:“那就有劳三少爷了。” 说完,便拄着拐杖,同其他长老一起离去。 很快,偌大的星辰阁便只剩下苏沐棠和苏景明还有苏景焕三人。 这时,见长老们都离开了,苏沐棠方才看向苏景明,问道:“堂兄,方才那位长老说,偷走月轮那个贼子是通过嫁入苏家的方式偷走月轮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景明看出苏沐棠问此话并非一时心血来潮,稍一沉吟便道:“你跟我来吧。” · 一炷香的时间后,苏景明带着苏沐棠和苏景焕来到了另一处雅致的白玉宫殿中。 宫殿匾额上写着“琅嬛宫”几个字。 看着四面墙上的书籍,苏沐棠便知道这里是苏家存放各类典籍的地方。 苏景明一径走入琅嬛宫深处最后的一个小房间,用一个十分复杂的手势开了锁,便将二人带了进去。 “这间房里,存的都是苏家历代家主的经历,关于那偷走月轮贼子的事,也放在这。” 说着,苏景明从书架上翻阅到倒数第三层,便取出一个玉色卷轴,递了过来。 苏沐棠伸手接过。 打开卷轴,苏沐棠阅读了起来。 关于这一任苏家家主的故事其实很短,因为他刚上任不久,就被偷走月轮的贼子给迷惑了。 卷轴中,对于这一任家主的其他生平介绍很少,浓墨重彩写的都是跟那个偷走月轮的贼子的事。 卷轴中说,这一任家主上任半年有余,受邀参加剑宗的试剑大会,在试剑大会中,他认识了一名十分貌美潇洒的散修。 两人一见钟情,散修来到方寸岛,同岛上所有的苏家人以及长老都处得很好,大家都为散修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因此,又不到半年,家主便和散修顺利定亲。 可就在两人成亲当晚,变故突生。 散修迷晕了家主之后,便取了家主的指尖血,打开了存放日月轮的禁地。 他开始是打算将日月轮一齐偷走的,结果最终只有月轮受了他的蛊惑,于是他便和月轮一起追杀日轮。 苏家人极力拦阻,才让散修没有成功把日轮也夺走,但日轮也因此受到了惊吓,逃遁无踪。 想到这,苏沐棠眸光微动,这才意识到日轮先前也有很多事情隐瞒了他。 日轮当初想必是被追杀怕了,又觉得苏家保不住自己,方才溜到西州大陆的天启秘境里躲了起来。 兴许是觉得这件事太丢人,所以它才没直接同苏沐棠说清楚。 只是…… 这卷轴中那一任苏家家主的经历,竟然跟当初被灭门的贺家家主的经历几乎一样。 区别的是贺家当初直接被杀光了,毫无抵抗之力,而苏家因为积淀深厚提前发现了那散修的布局,才勉强扳回一城,但损失也异常惨重。 忖度了片刻,这次苏沐棠没有再犹豫,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林淼的事情说给了苏景明和苏景焕听。 不过,涉及到兄长的部分,他全部省略掉了。 只说了贺家和秘境中以及魔界后面的部分。 听着苏沐棠的讲述,一开始苏景明和苏景焕还算淡定,但在听到苏沐棠讲述的关于林淼身上的诡异之处后,两人的脸色就逐渐变得凝重。 第59章 等苏沐棠讲完整体的事,苏景焕不觉惊悚道:“原来那月光是附着在人身上的,那岂不是真的……造物?” 苏景明眉头皱得更紧, 良久,他沉声道:“那林淼多半就是那贼子用月轮造出来的造物,只不过是没有真正灵魂的造物,这件事,得等大哥闭关出来,我们再同他商量。” 说着,苏景明又看了苏景焕一眼,警告道:“四弟你向来大大咧咧,嘴上没把门,但这件事你可一定要守紧了。绝不能告诉长老们。” 苏景焕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这会神色也罕见严肃了起来,立刻便保证道:“三哥你放心,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苏沐棠看着两人情形,便知道林淼一事非同凡响,最重要的是,苏景明和苏景焕都提到了造物,造物是什么?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有些难以置信。 苏景明见苏沐棠神色异样,微微叹了口气:“人就是神之造物,最早的一批人族,便是修真界自称的神族的那些人,是娲皇陛下当初亲手捏出来的。苏家的先祖也在这一批之中。” 苏沐棠:! 他虽然早就听说过娲皇造人的神话,却没想到这神话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苏景明:“只是当时修真界异常荒芜,娲皇陛下发现徒手造人太慢,便炼制出了一件神器,名唤造物神轮。她把造物神轮的使用方法教给了第一批神族,于是,源源不断的人类被造出来,逐渐丰富了修真界。不过后来,绝地天通后,娲皇陛下去往神庭,也带走了造物神轮的核心,只留下日月双轮给苏家,让苏家替她守护修真界。” “造物神轮之所以能造出人族,也是因为那核心中藏着娲皇这位先天神的神魄,日月轮赋予人族肉|身,神魄赋予人族灵魂,这才造就真实的人类。” “至于你说的林淼,应该是用月轮造出的,没有生命的造物。按理来说,没有附魂,他是不应该有人类的情志,最多变成行尸走肉。当时我也曾猜过,不过没敢深想。” “但现在有了那抹月光就说得通了。那贼子应该是把自己的一些记忆和学识放进了月光里,所以造物会做出类似他的行为,但因为不是真的人,很多地方就会让你觉得奇怪。” 苏沐棠恍然。 但与此同时,他又生出了一种更为强烈的担忧。 若真相真如同苏景明所说,那林淼死了,岂不是也没什么意义?兴许还有一个,甚至无数个林淼。 那兄长的危机不是还没解除么? 苏景明看出苏沐棠的担忧,眸光微动:“不过你放心,月光是月轮的一部分,分出去之后,本体也会有损耗。这种造物应该也不会太多,至多两三个,境界应该也不会超过元婴。” 苏沐棠神色稍缓,但这也不能完全消减他的担忧——看来不管是为了兄长,还是……那魔修,他总得想办法回去一趟才行。 想着,苏沐棠抿了一下唇,终于看向苏景明:“堂兄,其实,我在西州大陆还有位养兄,是母亲从小收养的,跟我关系极亲。我突然离开,他也不知道,我怕他担心我,可否让我近期再回去一趟见见他?” 说完,苏沐棠又怕二人误会他是回去见萧夜,再度补充道:“我养兄是逍遥宗的大弟子,名叫虞鹤庭,你们若是怕我上当,可以将我直接送至逍遥宗,我同养兄交待完之后,再回来。” 苏景明闻言,神色微妙了一瞬,好一会,他略带歉意地低声道:“五弟,方才大长老命令封岛,你也听到了吧?” 苏沐棠听到这,心头顿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苏景明便道:“封岛之后,岛上所有传送阵法都无法使用,近期,你恐怕是没法回去了。” 苏沐棠:……………… 他忍不住焦虑道:“那这封岛要到什么时候?” 问完,他自己也醒悟过来——多半是要等那偷走月轮的贼子出现才行。 那万一那贼子一直不出现呢? 苏景明看出苏沐棠的焦虑,沉吟片刻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除了苏家,还有其他世家也有传送阵,萧家也有,他们如今的少家主跟我们苏家来往十分密切,等我抽空传讯给他,兴许可以拜托他派人走这一趟。” 听到萧姓,苏沐棠立刻就想起先前他在梦境中梦到的,被林淼蛊惑那位“萧兄”,心头不觉咯噔一下。 但如今也无法确认这个少家主就是那位“萧兄”。 更何况,现在林淼死了,那些事也未必会发生。这位“萧兄”也未必现在就是坏人。只是传个讯而已,应该没什么大碍。 想着,苏沐棠也没有说破,微微一颔首,便道:“那就有劳堂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背景介绍太难写了,这章有点无聊,不过很快哥哥就来啦 第39章 商议好此事后,苏景明和苏景焕还有事情要办,便派了一个侍卫跟着苏沐棠。 “岛中杂事众多,大哥闭关,我和四弟需要帮忙料理,就没办法时时陪着五弟你了。若是想在岛上走走,看看四处风景,便让侍卫带你去,若是想回去休息也行。” 闻言,苏沐棠稍一忖度,便问:“我可否留在这看看书?” 苏景明知道苏沐棠的意思,淡淡一笑:“当然可以,你也是苏家人,这里的书你都可取来翻阅。只是,有些房间的书籍因为涉密,所以需要特殊手印才能解开,今日我来不及教你,你先看看其他的,等改日我再一一教你。” 苏景明如此耐心,苏沐棠心中很是感激,连忙道谢——这是他平生第二次在人身上感受到了兄弟之间的关怀,第一次自然是虞鹤庭。 当然,在他心中,苏景明就是再好也比不上虞鹤庭的位置。 兄长,始终是不一样的。 可想起虞鹤庭,苏沐棠不知为何,莫名又想起那个和虞鹤庭长得有三四分相似的魔修萧夜。 也不知萧夜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沐棠便自己微微悚然了一下。 一个骗了他这么多次的魔修,他还三番四次想起,实在是有点傻了。 旋即,苏沐棠便强行收回了自己这个念头。 之后,苏沐棠送走苏景明和苏景焕二人,便独自回到这琅嬛宫中。 他仍是进了先前苏景明带他进去的那个房间。 解开房间手印的禁制虽然复杂,但不知是不是有血脉相连的关系,苏景明方才只用了一次,他就看懂了。 因为苏景明有言在先,这里的一切他都可以看,所以他才使出了记住的手印。 若苏景明说不让他看,他就是记住了也不会进来。 他进这里也不为别的,主要还是想知道自己的具体身世,和当年母亲被迫离开苏家发生了什么。兴许这里的卷轴会有所记载。 毕竟方才半日的相处下来,向来敏锐的苏沐棠就发觉虽然苏景明和苏景焕这两个堂兄对他态度很好,但那几个长老却对他有些微妙。 而且,两个堂兄似乎又并不完全信任几位长老。 这些暗流涌动被他看在眼里,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毕竟之后这段时间他都要留在苏家,还是谨慎些好。 想着,苏沐棠便朝着那高高的书架看去。 这书架十分庞大,一整间屋子都被摆满,若要一个个卷轴看下来只怕几天几夜也未必翻得到苏沐棠想要的那卷。 不过苏沐棠方才十分细心,记下了写有那贼子的卷轴的位置,是在倒数第三层。 按照苏景明的说法,苏家历史悠久,在绝地天通前就存在,足有上万年历史。 那贼子是接近千年前才盗走的月轮,所以应该是越往下的卷轴越新。 而他父亲和母亲的事多半也就是上一任家主在位时候的事。 若有记载,肯定在最底层。 想着,苏沐棠便俯身从最底层的两边开始查阅。 果然,很快就让他找到了上一任家主的生平。 这一任他们排行是“景”字辈,上一任家主是“意”字辈,一共兄弟三人,上一任家主排行第二叫苏意存,上面还有一位大哥苏意宽,下面有一位三弟苏意容。 看到那三弟的名字时,苏沐棠心头忽然轻轻一跳。 虽然从未在母亲那里知道父亲的完整名讳,但他不知为何,就觉得这苏意容是他父亲。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向后翻了几页。 终于,他翻到了关于苏意容的记载。 在看到记载里的内容后,苏沐棠脸色不禁微微变了。 竟是……如此? 他不觉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卷轴。 没看到真相之前,苏沐棠猜测过无数关于苏家内部兄弟阋墙或是争夺财产的内容,却没想到真相如此惨烈…… 若真是如此,那些长老对他心怀不满,倒也情有可原了。 这卷轴中说,自从月轮被偷走后,苏家实力大不如前,岌岌可危,又因为“神族”的身份被很多大世家暗中觊觎。 第60章 所以自那之后,苏家便只允许内部嫁娶了,一方面是保持血脉纯净,一边是防止再次被外族侵蚀。 因为他们是第一代娲皇造人,所以即便内部结亲孩子也不会出现残疾等问题。 直到苏意容这里,他坏了规矩。 他在外出时,结识一名沐氏女子,两人情投意合,苏意容便瞒着苏家同她结为夫妇。 苏意容最初也担心违背了家族规矩,所以跟沐氏结为夫妇后,便再也没有回苏家,打算就此抛弃苏姓,做个普通人同沐氏过一辈子。 可万万没料到,沐氏怀孕到了晚期时突发恶疾,苏意容遍请名医都无法治好沐氏,只好偷偷回到岛上求医。 好在此时的家主苏意存和大哥苏意宽都很照顾自己这个弟弟,听到这件事,便主动瞒下了消息,一边给沐氏治病,一边留沐氏在岛上生产。商议决定等沐氏孩子出生后,再将两人送出岛。 可偏偏沐氏生产那日,出事了。 她在生苏沐棠的时候,引动满天异象,海上星辰移位,方寸岛上光芒大放,久久不能停息,直接暴露了岛屿的方位。 本来苏家作为隐世世家,一直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方寸岛有隐匿之能,他们出入从来都是依靠岛上的传送阵,让其他世家摸不着方寸岛的核心位置,这才能平安度日。 如今,方寸岛位置暴露,当夜中洲大陆便有许多世家的高手蒙面而来,试图攻岛。 这一战,方寸岛死伤惨重。 苏意容拼尽全力,启动传送阵,把苏沐棠和沐氏送出方寸岛后,因为愧对苏家,便直接在这一场中战到力竭而死。 家主苏意存也受了重伤,十年后便去世了,如今三兄弟还在世的只剩苏意宽。 岛上几位长老也皆有不同程度的伤残。 如今的家主苏景渊是苏意宽之子,苏景明和苏景焕则是上任家主苏意存的双胞胎。 中间还有一位二哥,年幼得病去世。 看到最后,苏沐棠心潮不觉微微起伏。 若真要说起来,苏景明和苏景焕的父亲之死,跟他父亲脱不开关系,没想到二人竟然对此毫无芥蒂,对他仍是如同亲兄弟一般。也绝口不提当年之事。 包括那些长老,虽然有意见,却也并没有直接把事情戳破,让他难堪。 不过,从苏家“意”字辈那三位前辈的情况来看,苏家的兄友弟恭,彼此惺惺相惜应当是刻在家族传统里的。 换位思考,若苏沐棠是苏景明,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怪那位无辜的弟弟。 但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当初的降生造成了后面苏家惨烈的结果。 想到这,苏沐棠抿了抿唇,不觉暗自发誓,等他日后若是能成长起来,一定想办法回报苏家。 回过神,苏沐棠把掌中卷轴放回原位,忍不住又抬头看向书架最顶端。 他还想知道几位长老的事。 因为从卷轴中的记载苏沐棠发现至少从偷走月轮那时至现在,都一直是这几位长老,他们至少都上千岁了,甚至远远不止。 已经完全超出寻常人的年龄。 想着,苏沐棠伸手,拿起了那卷轴。 可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嗓音。 “五少爷,三少爷找您有急事,让您赶快出去。” 苏沐棠微微一怔,放下卷轴:“知道是什么事么?” 侍卫:“三少爷说他已经联系到了萧家那位少家主,正好对方今日无事,可以通过水镜和我们联系,让你现在过去,把想带的话告诉他。” 事涉虞鹤庭,苏沐棠不敢耽搁,立刻就转身离开了房间,跟侍卫一起离开了。 · 此时,魔界。 距离凌云魔城百里之外的一处荒野上,浓云凝聚,雷霆遍布,是有筑基修士在此度金丹之劫。 数日前,虞鹤庭打伤自己,便去找了长岚真人,求真人让他闭关休息一段时日再行结丹。 长岚真人不过一百出头的年纪,在元婴里可以说是年少有成的存在了,是以即便从前他对待虞鹤庭的态度稍有古怪,虞鹤庭也觉得他兴许只是想通过自己在逍遥宗内部夺权,丝毫未想过对方会有夺舍自己的想法。 是以,虞鹤庭对长岚真人绝大多数时候也是十分尊敬的,也正是因为这点,长岚真人见他受伤也没有太怀疑他,直接便允了他闭关养伤,推迟结丹的请求。 回到洞府,虞鹤庭四处设下禁制,也实打实疗伤了三日。 但在第三日夜里,无人觉察的地方,那洞府四周严丝合缝的禁制便悄然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魔气便飞出洞府,带着无数天材地宝,离开了逍遥宗。 正是金蝉脱壳的虞鹤庭。 此时,虞鹤庭已在魔界的这一处荒野上渡劫了三日。 其实对于魔体的结丹,他准备远不如本体充足。可惜,他本体的魂灯还在逍遥宗,若是贸然逃走,也会被很快找到。只好先用魔体结丹了。 好在幸运的是先前他和棠儿在天启秘境获得了许多天材地宝,以及各类法器。 而且,他又吸收了化身大能的记忆,从里面学到了很多厉害的魔修功法。 这会,即便他进阶进得并不顺畅,也可以依靠不停地砸法器,磕丹药达到目的。 不过三日下来,虞鹤庭即便是手段再多,也不免在连续不断的雷劫下遍体鳞伤,冷白清俊的面容上也是血迹斑斑,护甲和衣裳几乎被雷火灼烧得只剩布条,就这么挂在他修长笔挺的身躯上。 此刻,即便是向来心境平稳的他也不觉微微有些焦躁。 寻常修士结丹雷劫都不过一日左右,他这雷劫为何这么长?气? 难道是因为他本体非魔,却试图以魔体结丹,所以天道不允? 不!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忽然微微一沉。 无论天道允不允许,为了棠儿,他这次都必须结丹成功! 心念一定,虞鹤庭再度摒弃脑海中所有杂思,薄唇抿成一线,继续渡劫。 此时,远处的一片山坡上,正伫立着两个身影,悄悄翘首观望着虞鹤庭那边结丹的雷云。 其中一位身着华丽紫衣,模样十分俊美,正是替林淼寻宝回来的邬见星。 邬见星离家半月,还不知道林淼已死,他看中的美人贵妾也跑了。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他离开大部队散心时途径此地,突然发现这里竟有魔修在结丹。 邬见星端详那雷劫片刻,看着那雷劫上方雷云边缘点缀的点点金光,不觉皱眉:“这金色……此人该不会结的是极品金丹吧?” 一旁的护卫闻言,怔了怔,定睛细看,不觉也惊呼道:“似乎真是!” 邬见星脸色微变。 这魔修在靠近凌云魔城的位置结丹,他本想着若是散修,他便花钱拉拢过来,好对抗即将回陈府的金丹后期的陈皖。 可对方若是结的极品金丹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个威胁,极大的威胁! 忖度片刻,邬见星便沉声对一旁的护卫道:“你去,杀了他。” 金丹初期的护卫闻言,不觉有些迟疑——杀一个正在结丹的魔修不难,但对方若结的是极品金丹就…… 邬见星冷冷:“怎么,你不想干了?” 护卫回过神,一个激灵,很快,他便对邬见星拱手道:“少主放心,我这就去!” 邬见星忖度片刻,取出一颗黑光流转的水晶珠子,递给护卫:“拿着这个,胜算大些。” 护卫见了,心头大喜。 幻魔石。 这幻魔石据说是用天魔心魄制成,可以极大限度地吸收魔气,限制对方的修为。 有了这东西,他胜算就大了。 想着,护卫再不迟疑,接过幻魔石便化为一道魔气,纵身前去。 邬见星取出折扇,轻轻晃了晃,就留在原地,观察那护卫的行动。 若护卫能拿下,自然是最好,若拿不下,他便得亲自出手。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同护卫一起动手。一方面是因为邬见星自己的实力虚浮,实战能力差,对方又很可能是结的极品金丹,他心中露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魔修先天讨厌雷劫,被劈一下就能难受好几天,他自己渡劫时的痛苦现在还记得,这会是真不想再来一遭了。 再说了,他这个护卫实战能力极强,又有幻魔石辅助,多半是没有大碍的。 就在邬见星思索间,远处,他的护卫已经接近了虞鹤庭所在的雷云下方。 这护卫实战众多,果然机灵,一靠近雷云,第一件事便是对虞鹤庭掷出幻魔石——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应该再有两三章就见面了! 第40章 幻魔石本身十分不起眼,只是黑漆漆的一颗珠子,但里面却藏着异常浓厚的魔气。 是当初魔尊用一位天魔修士的心魄炼制而成,赏赐给邬见星母亲用来修炼的。 第61章 一旦契约了幻魔石,便可吸收幻魔石中的魔气,提升自体修为。 后来有了邬见星,本着望子成龙的想法,邬见星母亲又把这幻魔石交给了邬见星。 这会,邬见星把这幻魔石交给护卫,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想着既能靠幻魔石弄死眼前这魔修,又能吸收对方的魔气作为己用,兴许等这次回去,他就能有足够的魔气闭关冲击金丹后期了。 此时,被催动的幻魔石直接朝雷云中的虞鹤庭飞去。 幻魔石外观看来只是一颗漆黑的珠子,平平无奇,但在感应到虞鹤庭的存在之后,那珠子周围瞬间溢出极为浓烈的宛如墨水一般的魔气,铺天盖地,直直朝着雷云中的虞鹤庭笼罩而下,试图吞噬虞鹤庭身上的魔气! 感应到变故,虞鹤庭猛地抬眼看去。 见那诡异浓黑的魔气自头顶罩下的那一刹,他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虞鹤庭并不认识幻魔石这种东西,看到是魔气,只当是有魔修前来偷袭。 来得好,正巧他还发愁自己的修为不够用呢! 所以,他眸光一冷,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对着那团魔气祭出了从那化神境魔修识海中习得的一门诡异魔功——天魔炼血玄功。 这天魔炼血玄功无论放在魔界还是人界,都能称得上是极为可怕的功法。 只要遇到比自己境界低或是相仿,甚至更高一阶的魔修,在对方毫无防备时使用此法,便能将对方顷刻吞噬炼化。 先前天启秘境里,那化神境大能残存的一缕神魂便是试图对虞鹤庭用出这个法门,本来成功率已经逼近十成,却莫名被苏沐棠的双鱼玉佩给切断了炼化过程,死不瞑目。 以前虞鹤庭虽知道这功法,却从未用过。 可这次,既然有人想要他的命,他也不必客气了! 虞鹤庭掌中散出诡异红光,直直迎上了那团浓郁如墨化的魔气。 就在接触到这团魔气的那一刹,虞鹤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亲切感。 虞鹤庭:? 下一秒,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团魔气竟是都不等他认真炼化,便如同龙归大海一般源源不绝地灌入了他掌心,甚至须臾间,便修复了他身上因为雷劫造成的伤势。 原本在他识海中还混沌震荡的金色能量在接引到了这股魔气后,竟是瞬间凝实,化为一颗金光璀璨的魔丹! 虞鹤庭身上的气息疯狂往上攀升。 极品金丹,成! 可就在此时,虞鹤庭脑海中响起一个十分熟悉且带着几分狡诈的嗓音。 “受我机缘,必须将我复活,否则,下次雷劫便是你的死期。” 竟是那化神境大能!难怪先前那魔气融合得那么轻易! 虞鹤庭心头微微一沉。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确实,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对面的护卫也惊呆了。 他本来祭出幻魔石后还在等着虞鹤庭吃瘪,自己好上前补刀。 万万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幻魔石竟莫名其妙就被对方给吸空了!对方还直接结丹成功了! 这是什么道理?! 护卫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幻魔石影响了,出现了幻觉。 但等他对上虞鹤庭此刻那双已经彻底蒙上了一层漆黑魔气的狭长凤眸,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毛骨悚然,瞬间,巨大的危机感爬上心头,咬牙扭头就化为一缕魔气朝着邬见星的方向逃去! 一边逃还一边高喊:“少君救命!”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邬见星:?! 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自己也扭头化为魔气,朝着大本营的方向疯狂逃窜。 可,太迟了。 两人都太迟了。 虞鹤庭从未完的雷劫中提步走出,抬手上前一摄,便直接将那护卫摄入掌中,顷刻炼化。 前方逃走的邬见星仓皇中瞥见这一幕,瞬间背后生寒。 他刚想加快速度,瞬息间,虞鹤庭便已经鬼魅般落在他身前。 邬见星:! 抬手便想祭出保命法器,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无数魔气已经捆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向来胆子不大的邬见星在这一刻彻底腿软。 不过他也不傻,发觉虞鹤庭没有直接杀他之后,眸光一转,当即便直接跪倒在地:“英雄饶命!在下凌云魔城邬见星,只要英雄愿意饶了在下性命,在下做牛做马都可以侍奉英雄!” 虞鹤庭也确实不打算杀邬见星。 他现在刚进阶,正缺人脉资源,陈府里的那些东西虽多,但层次不够高。一个护卫,杀了也就杀了,但邬见星这种身份的,留下来的用处比杀了更大。 更何况,那位化神境大能留下的信息让他不得不从长计议。 否则,只怕到了元婴境,那狡猾的老鬼便会出来夺舍。 想着,虞鹤庭抬手便祭出一枚魔种:“服下魔种,我便不杀你。” 邬见星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若是一个魔修服下另一个魔修的魔种,便会成为对方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等同死侍,比某些魔仆地位还低。 可虞鹤庭此刻说完这句,也不再多话,只用那双漆黑如寒潭般的凤眸冷冷注视着他。 无奈,邬见星只能颤抖着手接过魔种,服下—— 魔种一入腹,邬见星脸色倏然大变,接着,他看向虞鹤庭的表情便从害怕变成了一种震惊。 “你是——!” 虞鹤庭淡淡:“是我。” 虞鹤庭故意把那化神境魔修的记忆放了一部分在魔种里,让邬见星把自己误认为那化神境魔修。 邬见星:……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可是前朝反贼啊!他在心中呐喊。 自己堂堂少君,这是真的上了贼船了。 虞鹤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眸光微动:“你是想一直在凌云魔城当你的窝囊少君,还是想成为从龙之臣?” 邬见星:! 下一秒,他便深吸一口气,倒头下拜:“君若不弃,星愿拜为义父!” 虞鹤庭:? 倒也没想到这小子觉悟如此之快。 “倒也不必,如今我还要隐藏身份,明面上你我还是以平辈论交吧。” 邬见星闻言,连连点头。 虞鹤庭:“走吧,先去凌云魔城。”在去中洲大陆前,他必须先把修为推至金丹中期才保险。 邬见星终于起身,他刚松了一口气,结果目光落在虞鹤庭脸上,却又受到了一次惊吓! 怎、怎么是他?! 虞鹤庭淡淡一眼,邬见星立刻又噤若寒蝉。 为了不引人注目,回去的路上虞鹤庭又变成了邬见星带走的那个护卫的样子。 果然,等邬见星回到大本营,同行的魔修们也没发现异样。 唯有邬见星,战战兢兢,暗自叫苦。 二人回来时,几个贵族少爷正聚在一起讨论魔界内部八卦。 邬见星一向不爱听这些,但虞鹤庭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便也没有擅自离开。 这时,只听其中一位贵族魔修道:“听说尊上又纳了不少新美人,有一个姿色特别出众的,尊上当夜就宠幸了。” “何止?还给那美人改了名字,叫苏什么来着。” 虞鹤庭:? 他一开始听了两句,觉得都是淫词艳语,十分无趣,本也打算离开,但听到一个“苏”字,他又不觉站住了步子。 虽然知道那魔修是棠儿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忍不住。 偏偏又在这时,另一位魔修“啧”了一声,道:“那这美人就惨了,我听说尊上爱色的根本原因是他心中有人,所以一直在找替身。没改名的还好,证明还不算太像,凡是改了名的,后面都会被他杀了。” 其他魔修悚然。 旋即,又有人问:“尊上心中有人?长什么模样?或者,把那新受宠美人的长相给我们看看也行啊。” “看看看,给你们看就是了。” 说话间,那魔修便抬手倒了一碗酒,接着,他在碗面上一拂,清澈的酒液上方就浮现出一道十分玲珑窈窕的身影。 一看,便是位魔姬。 虞鹤庭看清那酒面上的人脸后,一颗心悄然平静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微微蹙眉。 因为细看时,他忽然发觉这魔姬的长相竟跟苏沐棠有两三分相似。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邬见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神色莫名有些微妙。 不过当着虞鹤庭的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妄自议论的。 之后,那些魔修对着酒面上的美人品评了一番,便又开始聊别的,扯着扯着,又讲到了当年魔尊和剑尊一战,以及这两位当世至尊之间一些风流的野史传闻。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猎奇,虞鹤庭听不下去,就传音给邬见星,让他离开。 第62章 邬见星闻声,如蒙大赦,连忙带着虞鹤庭起身上楼。 · 中洲大陆,方寸岛上。 苏景明的书房中。 等护卫把苏沐棠带到,苏景明便架起一盆清水,在清水上用出了水镜之法。 很快,那盆清澈见底的清水逐渐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了对面的景象。 对面的房间古朴典雅,又透着一丝大世家的豪奢。 此时,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俊美青年正立在那盆清水前,见到苏景明,他便微微一笑:“景明,好久不见。” 苏景明拱手:“萧道兄。” 说着,苏景明便看向一旁神色有些微妙的苏沐棠低声道:“这是萧家少家主,萧祁风道兄。” 苏沐棠闻言,立刻不动声色敛去脸上异样,也学着苏景明拱手道:“萧道兄好,在下苏沐棠。” 这萧祁风,竟真的是先前他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位跟林淼成亲的剑尊首徒。 萧祁风目光在落到苏沐棠脸上时,便闪过一缕惊艳之色。 不过他毕竟不是邬见星之流,很快,就压下了这缕情绪,微笑着道:“沐棠,好名字。景明你这五弟也是一表人才啊。” 萧祁风无论是夸赞还是表情都十分得体,让人找不出什么问题。 可不知为何,苏沐棠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他也不知是因为梦境的原因还是萧祁风这个人的原因。 三人互相客套完毕,苏景明便对苏沐棠道:“水镜可以隔空传物,但能传递的东西不能超过一个盒子大小,也不能传递储物戒。你若有什么信物,也可以传递回去。” 苏沐棠原本还有些纠结一会要如何跟萧祁风措辞,现在一听水镜可以传递物件,心中不觉松了一口大气。 交代完,苏景明便知趣地先离开了书房,去了外间,让苏沐棠自己把要交待的事情告诉萧祁风即可。 萧祁风先前跟苏景明通过气,自然知道这会要做什么,见苏景明离去,他便露出耐心神色,笑道:“不知沐棠想托我带什么话回去?”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便道:“我兄长资质不算上佳,又即将结丹。我希望萧兄可以回去替我道声平安,让他结丹务必谨慎。” 接着,苏沐棠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手帕,走到一旁,用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看上去,也都是些普通的问候话语。 但这里面其实藏着虞鹤庭小时候教过苏沐棠的一种藏文秘法。 特殊的字上下排列和字数的不同,便可以将字的声韵重新组合,最终组成新的话。 因为方法是虞鹤庭根据前人的藏文秘法改的,加上了自己的排列,所以即便外人看到了,也解不开。 教给苏沐棠也是他担心万一某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二人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络,没想到今日用在这了。 苏沐棠写字时没有避开萧祁风,萧祁风见惯了这些,倒也猜得出来。 不过,两个筑基后期而已,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苏沐棠此人总给他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仿佛苏沐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想着,趁苏沐棠写字时,萧祁风便不动声色取出一块留影石,对着水镜照了照。 苏沐棠对此,并未察觉。 很快,手帕写好了,萧祁风便指点着苏沐棠,用水镜把手帕传送了过来。 见萧祁风接到手帕,苏沐棠一颗悬着的心暂时放下,点了点头,跟萧祁风道了谢,便再度把苏景明请了进来。 三人寒暄完毕,两边切断水镜。 萧祁风这边,水镜上的画面一消失,他便迫不及待地拿着留影石离开了书房。 穿过几道回廊,又下了几重楼梯,萧祁风来到一间密室,走到密室前,他神色顿时敬重了几分,恭恭敬敬便敲了敲门:“前辈,晚辈有要事想要询问。”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萧少主请进。” 萧祁风走入密室,密室内,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青衫老者。 他见到这青衫老者,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掌中的留影石,道:“前辈,快帮我看看此人气运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猜猜为啥哥会变成剑尊首徒 第41章 青衫老者闻言,缓缓睁开眼。 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他身上垂垂老矣的那种迟暮气息忽然消失,一双窄长的眸子透出一点淡淡精光。 此时,他目光落在萧祁风手中的留影石上,也不说话。 萧祁风向来乖觉,立刻便主动催动留影石。 下一秒,一袭飘逸温柔的水红色身影自动从留影石上方投射出来。 青衫老者看了一眼,瞳孔忽然收缩。 萧祁风察言观色,当即便问:“前辈,此人果然不同凡响,是么?” 青衫老者那双窄长的眼睛这会死死盯着留影石中照出的苏沐棠的身影,眼底的神色不断闪烁变化。 良久,他缓缓敛眸,看向萧祁风,沉声道:“此人着实气运非凡,萧少主是从何处遇到他的?” 萧祁风对这老者信赖有加,当即也没有隐瞒,直接把苏沐棠的身份全盘托出。 青衫老者听完,“唔”了一声,半晌,他露出极为认真严肃的神色看向萧祁风道:“若能得到此人,萧少主便可一偿夙愿,若不能,最好便不要让他存在于世上了。” 萧祁风:! 他的夙愿? 他的夙愿不就是现今修真界的至高之位么? 这些年,萧祁风也一直为此奋斗着,想尽各种方法。最终他找到了这名能看透旁人气运的青衫老者。 这青衫老者不光能看透修士气运,还能提出各种建议,帮助萧祁风去削弱、夺取敌方或是增强己方的气运。 一来而去,萧祁风便在这位青衫老者的帮助下,从萧家二房不算受宠的嫡子,变成了如今的少家主,同时还在上届试剑大会中夺得魁首,成为如今剑尊座下首徒。 是以无论这会青衫老者说什么,他都会信。 当即,萧祁风便问道:“只要得到此人便可以么?还是需要别的方法取走他的气运?” 青衫老者:“此人气运十分强横,可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若萧少主现在贸然出手,必然会损兵折将。最好是将此人娶回家中,通过采补之法一点点转移他的气运,如此,此消彼长,等萧少主实力压过他的那日,便可以彻底夺取他剩下的气运了。” 萧祁风先前跟着青衫老者做过也不知道多少阴损之事,闻言,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甚至眼前一亮道:“前辈果然聪明,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青衫老者点点头:“如此,萧少主便去筹备吧。” 说完,他又低低咳嗽了两声:“只是少主别忘了我的人丹。” 萧祁风闻言微微一笑:“前辈这些年劳苦功高,晚辈自然不敢忘了前辈的东西。不过最近这两年动手有些频繁,被几个世家抓到一点小把柄,所以动作慢了些。” 想着,萧祁风眸光微动:“不过正好,这次苏家托我去西洲大陆走一趟,那是蛮荒之地,想来走失几个修士也无伤大雅,正好给前辈补上这次的。” 青衫老者:“有劳萧少主了。” 萧祁风:“能有前辈给我出谋划策,是我的福气,我自然也盼着前辈长命百岁。” 他真心是这么想的,因为这青衫老者虽然会的东西十分诡异,但身上却存在一处致命缺陷——丹田被毁。 据青衫老者说这时他曾经在施展夺取气运之术时,不慎被发觉,让仇家打伤所致,虽然捡回一条性命,但丹田被毁的修士无法再聚集灵力,便只能依靠人丹这种极为血腥邪性的外部手段延年益寿。 因此,萧祁风才能用他用得这么放心。 同青衫老者寒暄完毕,萧祁风也不再费事停留,当即便加上了一名贴身护卫,开启传送阵,传往西州大陆。 · 苏家。 苏沐棠结束了跟萧祁风的对话之后,心中多有疑虑。 他还记得在他梦境中第一次见到萧祁风时,萧祁风是化神境修士,那时同他成亲的林淼也是元婴境了。 但现在的萧祁风则是元婴境初期,离梦中所见,差了一个大境界。 那时的苏景渊虽胡子拉碴,但看上去仍是年轻的,想必前后间隔不会超过十年。 不到十年时间,这个萧祁风就从元婴境变成了化神境,便是被月轮控制的林淼进益也不如他。 古怪,太古怪了。这人身上只怕也有什么隐秘。 想着,苏沐棠思索了片刻,便忍不住旁敲侧击地向苏景明打听起了萧祁风的事。 苏景明倒也给苏沐棠讲了一些。 说此人是萧家二房嫡子,但那时萧家重点培养的都是长房一脉,萧祁风最初也不甚出彩。 不过萧家毕竟是大世家,萧祁风也算嫡子,所以还是借着东风进了剑宗。 第63章 后来,一次宗门任务中,萧祁风在一处荒野失踪了半年,回来之后便脱胎换骨。自那以后,他便一路高歌猛进,打败众多天之骄子,夺取了剑尊首徒的位置。 苏沐棠闻言,迟疑了一下:“他在那处荒野获得了什么机缘,三哥你知道么?”熟悉之后,苏景明便不再让苏沐棠唤他堂兄,苏沐棠倒也顺其自然改了口。 苏景明向来敏锐,闻言,反而反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苏沐棠没想到苏景明一下就看穿了,虽然脸色没变,但眉心还是不自觉跳了一下。 苏景明把苏沐棠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目光微动:“我们苏家虽不是正统的上古真神血脉,但娲皇造出我们苏家时,也注入了娲皇精血。我们等同于半神族,天生就对万事万物的感应比普通人更为清晰,有些血统优越的甚至不用学习占卜便能预知未来,你若看出什么,也不奇怪。因为大哥也说过,他觉得萧祁风此人不简单。” 苏沐棠心头一动:“是么?大哥也这么觉得?” 苏景明点点头:“大哥虽不能直接观察气运,但对外人的气场十分敏感,他说萧祁风此人站在人群中时气场稍一放开,便直接碾压所有,让人心生敬畏。说这种人必是天道宠儿,让我们都务必交好,不要开罪。但他也说萧祁风身上有他看不透的点,所以大哥让我们不要同他太过亲密便是,往常见面都是由大哥主导。这次大哥闭关冲击元婴,便由我来了。” 苏沐棠不觉抿唇。 原来,苏景渊这个时候就看出了萧祁风的异样,但为何梦境里他又会被林淼和萧祁风一起蒙骗? 对了,一定是林淼,林淼既然能看穿气运,也一定能改变气运。想必是梦中林淼对苏景渊做了什么,彻底蒙蔽了苏景渊。毕竟苏景渊的能力并不如林淼直接。 苏沐棠皱眉。 好在,林淼这会已经死了。 但萧祁风此人,实在也很诡异。 想着,苏沐棠倒也没有完全隐瞒苏景明,便道:“我看他的感觉和大哥相似。” 苏景明稍一忖度,颔首:“原来如此,看来我得多嘱咐四弟了。” 苏沐棠闻言,还想再询问一些关于萧祁风的内容,偏偏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侍卫的嗓音。 “三少爷,大长老有事请您过去商量。” 苏景明闻言,眉头不觉皱了皱,但还是道:“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向来懂事,当即便道:“三哥你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苏景明点点头:“若闲来无事,可以去找四弟聊聊天。” 苏沐棠:“好。” 苏景明起身离去。 等苏景明走后,苏沐棠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倒也没有去找苏景焕聊天,而是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要修炼。 无论如何,他都得尽快进阶金丹,要不然,他这一身修为不管做什么都不够看的。 · 魔界,凌云魔城。 虞鹤庭抵达凌云魔城后,便在邬见星的交易行中开始闭关,一应需求之物都直接找邬见星索要。 邬见星也是有求必应。 就这样,半月后,虞鹤庭顺利进阶金丹中期。 进阶金丹中期后,虞鹤庭便没有再继续推进修为,而是找来了邬见星。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邬见星发现虞鹤庭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状态也日渐自然了起来。 见了虞鹤庭,他便问:“前辈有何交代?” 虞鹤庭:“若现在我要同你联手杀一个元婴境初期的人修,有几成胜算?” 邬见星:?! 不会吧,这么快就来个大的? 不过听到是元婴境初期的人修,迟疑了一下,邬见星又正色道:“晚辈不知前辈此刻具体实力,不好估算。” 毕竟金丹中期跟金丹中期,差距也是很大的。 虞鹤庭思忖片刻:“那便说出你手上所有能用的杀手锏吧。” 顿了顿,虞鹤庭又补充道:“尤其是针对神魂的。” 按照棠儿那个预知梦的说法,长岚真人既然打算夺舍,必然是精通神魂方面的术法,他也得针对性制定策略才行。 这化神境大能的记忆里倒是有些厉害禁术,只可惜,他目前境界不够,妄自使用容易反噬。 而且,先前那化神境大能在他脑海中留的那缕传音让他此刻对这人的东西心生警惕,也不敢多用了。 邬见星闻言,立刻便道:“交易行中便有许多关于神魂的术法,前辈可以随意翻阅,我这还有一种,是父尊传授给我的,不过有些鸡肋,用得不多。” 虞鹤庭心头一动:“把魔尊传给你的那个,传给我看看。” 既然邬见星能用,他应该也能用。 邬见星迟疑了一下,方才点点头。 片刻后,一缕神识从邬见星眉心飞出,没入虞鹤庭的眉心。 看完魔尊传给邬见星的这个术法,虞鹤庭心头不觉微微一惊——魔尊果然有些东西。 这门关于神魂方面的禁术是可以将人的魂魄直接扯出体外,契约捆绑到用特殊方法制成的巫木上。 虽然神魂被契约捆绑后修士也可以尝试挣脱,但一般来讲,交手的修士境界不会相差太大,就这么一个挣脱的时间,便足以对手灭他无数次了。 这术法若是邬见星在当时自己抓住他的时候突然使出来,这会只怕他们二人的位置就要调转过来了。 不过旋即,虞鹤庭又冷静下来。 凡事都没有如果。 既然现在这术法落在了他手上,那就合该他用上。 想着,虞鹤庭再度看向邬见星:“你手上有巫木么?” 邬见星闻言,神色尴尬了一下:“那玩意炮制起来十分复杂,我没准备。” 虞鹤庭:? 原来如此? 原来那时不是邬见星想不到,纯属他自己不小心。 邬见星看着虞鹤庭的神色,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觉有些悻悻。 虞鹤庭:“去准备吧,三日之内,准备好后,你便陪我去西州大陆杀一个人修。” 邬见星怔愣:“真去啊?” 虞鹤庭冷冷看了他一眼。 邬见星:…… 只好默默告退。 与此同时,一道极为耀眼的传送阵光芒也在逍遥宗附近亮起。 是萧祁风带着护卫到了。 这会,两人为了行事隐蔽,都隐藏了境界。 所以外人看去,元婴初期的萧祁风只有金丹初期修为,金丹后期的护卫则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抵达逍遥宗下属辖城后,萧祁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行人,不觉面露异色:“没想到如今西州大陆这等蛮荒之地也发展得有模有样。” 旋即,他又释然一笑:“不过这样更好,前辈要的人丹便更充足了。” 想着,萧祁风眸光微动,没打算第一时间去找虞鹤庭,而是垂眸对身侧的护卫道:“你先去附近探一探,看看这逍遥宗附近的情况如何,有多少修士和弟子居住,分别又是什么境界。查清楚之后,再来回禀给我。” 护卫连忙应声告退。 护卫告退离去后,萧祁风倒也空闲下来,但他也没急着去找虞鹤庭,而是思忖片刻,在城中闲逛起来。 这些年,他不光是通过直接虐杀的方式夺取同性修士的气运,也会通过采补的方式夺取异性或是甘愿承欢的同性修士的修为,其中也不乏一些世家弟子。 算起来,他后宫也有数十人了。 萧祁风对敌人十分心狠手辣,但对这些后宫红颜倒是十分“宠爱”——毕竟日后他要登上那至高之位,也不能孤寡一人,得有人伺候他,帮他治下。 这些后宫红颜便是最佳人选。 这会,他便打算在这附近买些特产,到时回去哄哄那些红颜们。 把逍遥宗下属辖城逛了半日,萧祁风一掷千金,买了不少东西。 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消息,很快传回了逍遥宗那边。 毕竟,在西洲大陆,这么年轻的金丹初期修士也是极为罕见的。 虞鹤庭本体虽在洞府中闭关“养伤”,但也一直留意着外界和长岚真人的动向。 毕竟,现在知道了长岚真人对他企图,他也不希望长岚真人发现什么端倪,因此事事小心。 忽然,他神识就捕捉到一条十分微妙的信息。 “辖城里来了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修士,生得十分俊美,还一掷千金,买了许多东西。不知道是哪个世家的弟子?” 虞鹤庭:? 果然,不出他意料,很快,他留藏在长岚真人洞府附近的一缕魔气就感应到了长岚真人的气息变幻。 虞鹤庭眉头微皱。 他其实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甚至从理性角度分析,若长岚真人看中了这个新来的金丹修士,他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第64章 但毕竟这些年他受的是正道教育,所以稍一迟疑,虞鹤庭便再度抬手,弹出一缕魔气,悄然掠出洞府。 萧祁风本来刚选好东西,准备找个客栈休息。 忽然,他就感受到了一缕同境界修士的试探气息。 那试探带着一丝恶意。 同类的气息? 真有意思。 萧祁风眸中一丝微妙笑意,接着,他不动声色便递出一缕气息,对撞回去! 洞府内的长岚真人:! 回过神,他便猛地咳血,跌坐在蒲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嘶声道:“元婴?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元婴?” 但很快,他又惊恐万分地立刻敛去了身上的气息,连滚带爬闯进密室中躲了起来。 来者不善,他可千万不能暴露了才行。 长岚真人被吓得不清,萧祁风却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会带的人手不多,也并没有屠掉一个宗门的想法。 更何况,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在身,并不打算在此处长久停留。 忽然—— 冥冥中,萧祁风感应到了什么。 接着,他忍不住皱眉,回头看去。 不远处,长街上,一个修长的玄色身影立在街中,黄昏的日光如金粉洒落,落在那青年平淡无奇的眉眼上,却莫名描摹出一种清冷的凌厉。 萧祁风心头微震。 他竟然在这个不过筑基后期的普通散修身上感受到了同苏沐棠一样的感觉! 紧接着,他不觉狂喜。 难道,这真是他的大运到了?老天也在助他?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预计两章内见面! 第42章 虞鹤庭在看清楚萧祁风的脸后,心中也生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兴许是他炼就魔体的缘故,自从他从天启秘境中回来,第六感就愈发敏锐。 在他看到萧祁风的第一眼时,大略扫过萧祁风的五官,他觉得此人英气勃发,是天之骄子。 可再一细看,那萧祁风身上仿佛便有一种十分庞大的恶念张牙舞爪朝他冲来。 他心头微凛,当即皱眉微微定神,才屏蔽了这种恶念。 不过此刻,他心里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有古怪,并非善茬,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至于先前那种想要提醒对方的善意,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善意也要对善人才值得,否则,便是助纣为虐了。 不过,萧祁风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但愿只是巧合。 想着,虞鹤庭不动声色收回眼,便打算转身离开。 果然,他刚迈步转身,萧祁风的嗓音就从他身后传来:“道友且慢。” 虞鹤庭眸色微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朝前走。 偏偏萧祁风不依不饶,瞬息间,他竟是来到了虞鹤庭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虞鹤庭:? 萧祁风彬彬有礼地拱手:“道友好。”他境界高出虞鹤庭一个位阶,自称道友已是很给虞鹤庭面子了。 谁料,虞鹤庭淡淡:“我跟阁下似乎素不相识吧?” 萧祁风脸色微变。 因为有气运在身,萧祁风在中洲大陆无论做什么都是十分受欢迎的,不管是结交朋友,还是认识红颜知己。只要他出手,便没有不喜欢他的。 万万没没想到自己如此主动谦逊,居然会吃一个闭门羹,当下忍不住又多看了虞鹤庭一眼。 可惜,虞鹤庭这张脸刻意易容过,平凡无奇,萧祁风就是看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这也愈发让萧祁风确定,此人就是大气运在身之人。 按照青衫老者的说法,气运于人而言极为重要,气运大的天命之子无论走到哪,都有贵人相帮,行事极为顺利。气运差的鼠辈,则是属于喝口凉水都塞牙,人见人厌的类型。 眼前这人定然是气运高过自己,才不会被自己影响。 想着,萧祁风再度微微一笑,极为礼貌地道:“是这样,我是外乡来客,想来逍遥宗拜访一位修士,只是不熟悉道路,看道友面善,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见到萧祁风几近谄媚的样子,虞鹤庭愈发确信此人来者不善,直接冷冷道:“我现在没空。” 萧祁风:? 他眉头皱了皱,正想再套近乎,周围忽然有早就观察着这边情形的修士凑上前来,笑道:“这位前辈,你想打听什么人什么事啊,兴许我可以帮你。” “是啊是啊,他一个散修,想必也懂的不多,你问我们才对。” 一时间,一群修士挤了上来。 虞鹤庭找准时机,转身就走。 萧祁风见状,心头一沉,立刻拨开人群,上前想要阻拦虞鹤庭。 可虞鹤庭动作太快,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萧祁风拨开人群,他就不见了。 萧祁风:??? 怎会如此? 他方才已经把气息凝在了虞鹤庭身上,可为何对方突然就消失了? 还是说,因为对方是大气运者,所以看穿了他的目的,及时离开。 可无论如何,这对萧祁风都是极大的损失。 想着,他眸光微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惜,这里还是逍遥宗辖城,自己这两日要去见苏沐棠的义兄,不能在此大开杀戒坏了名声,影响日后接近苏沐棠的计划。 要不然,他真想把这些凑上来坏事的散修全都杀光! 那些围上来的散修有些见萧祁风脸色难看,猜到几分,便偷偷溜了,有些还想跟这个年轻金丹套近乎的,仍是不知死活地往前凑。 忽然,有一个修士道:“前辈,你是不是来逍遥宗探亲的?我在逍遥宗有个亲戚,你若想去逍遥宗,我可以给你带路啊。” 闻声,萧祁风回过神。 旋即,他又恢复了平静。 算了,还是先办苏沐棠的事再说,至于这个散修,既然他认出了对方的脸,到时便画了画像让护卫去找吧。 反正对方既然住在这,应该短时间也不会离开太远。 想着,他便看向一旁那个说自己有亲戚在逍遥宗的散修,道:“也巧,我确实要去逍遥宗,若小友方便,就请带个路吧。” 散修喜出望外,连忙道:“前辈,请跟我来!” 萧祁风提步跟上。 不远处,一个狭窄阴暗的小巷中,渐渐,有一抹魔气显出身形,赫然便是虞鹤庭。 方才虞鹤庭离开后,便用了那化神境大能记忆里的障眼法,在这躲了起来。 这障眼法果然好用,萧祁风没发现他。 只是,此人去逍遥宗做什么? 虞鹤庭心中疑虑不减,但思忖片刻,他又迅速化成魔气,不动声色地朝着逍遥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虞鹤庭的魔体正和邬见星一起,驾驭着遁光,从魔界赶往逍遥宗。 · 半个时辰后。 萧祁风在那散修的引路下,来至逍遥宗山门前。 给那散修付了灵石当感谢,萧祁风便问那前来接引的散修亲戚——一名逍遥宗的外门弟子。 “你可否知道你们宗中一位名叫虞鹤庭的修士?” 外门弟子一听,立刻睁大眼道:“那是大师兄啊,我自然知道,前辈你要找他?” 萧祁风点点头:“可否劳烦传个讯?就说他义弟苏沐棠遣我来找他,有几句话想说。” 外门弟子迟疑了一下,说:“我听闻大师兄近日正在闭关,恐怕不方便见客。不如这样,我去找个师兄替前辈你说一声。” 若非面前的萧祁风是金丹,后面这句只怕都不会有。 萧祁风闻言,只觉得这几日处处不顺,十分烦躁。 但毕竟此刻是在旁人地界,逍遥宗也还有高手存在,他不敢过于造次,只能点点头:“那便有劳了。” 外门弟子应声而去。 就在此时,萧祁风似乎觉察到什么,皱眉,便猛地仰头朝山上一个方向看去。 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苍茫山上树影摇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萧祁风:…… 不知为何,他竟莫名觉得逍遥宗这地方有点克他。 不过,既然都来了,他也还是必须要把苏沐棠拜托的事情办了,至少得拿回去一个信物,否则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日后如何取信于苏家和苏沐棠? 想着,萧祁风还是耐心等了下来。 此时,山上。 一道魔气从树林中闪过,飞一般的绕过大路,顺着偏僻的丛林溪流,一径穿行到虞鹤庭洞府所在,这便钻了进去。 片刻后,洞府内打坐的虞鹤庭睁开眼,神色微冷:“受棠儿所托来寻我?他是中洲大陆的人?”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而虞鹤庭自己沉吟忖度片刻:“此人只怕来意不善,修为只怕也有隐藏,还是先不见为妙。晾他几日,再暗暗查访他目的为好。” 第65章 思索到此,虞鹤庭心意已定,便再度放出一缕魔气去到山下,悄悄跟着萧祁风。 自己便仍留在洞府中修炼。 不多时,果然有弟子上门来,通知这件事。 虞鹤庭拿出早就找的借口,说自己闭关正到紧要关头,让萧祁风再等三日再来吧。 弟子自然不敢忤逆自家大师兄,得了消息,便应声而去。 萧祁风在山下等了半日,正等得不耐,弟子来了。 “前辈,大师兄说这两日他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不能同你见面,希望你再等他三日,三日后他会出关来见你。” 萧祁风:…… 今日也真是邪了门了,在中州大陆向来只有旁人求他的份,怎么今日到了这穷乡僻壤办个事还频频吃闭门羹? 可此时他也不能直接杀上山去。 静了半晌,萧祁风强忍着心头不满,道:“既如此,那我便三日后再来。” 弟子拜别。 萧祁风拂袖下山。 并未觉察到,此时,有一抹魔气跟着他,悄悄下了山。 · 之后两日,萧祁风便在逍遥宗辖城住下了。 因为护卫不在,他只好亲力亲为,明里暗里都查访了一番。 可蹊跷的是,他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当日那个见过的散修踪迹了。 拿着画像去打听,没有一人认识。 这时,萧祁风便后知后觉觉察出不妥来——难道此人用的竟不是本来面目? 若是如此,自己查访他的动作多半也会被发现。 想着,萧祁风眉头微皱。 气运之子,果然远比寻常人警惕心重。 只怕这次这个大果子他摘不到了。 不光是如此,逍遥宗那边那个苏沐棠的义兄还摆出一副大架子,让他很是没脸。 越想,萧祁风越是气闷,觉得这次为何如此阴差阳错? 好在,当日下午,离去两日的护卫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少主,我这两日查访下来,发现这逍遥宗周围的山中确实还隐匿着四个金丹期的散修,有两个是年纪太大,无法结婴,从逍遥宗出来享尘世之福的,有两个是犯了事,躲在这,觉得可以灯下黑的。” “三四个金丹?”萧祁风眸光微动,“若能全都拿下,只怕能出不少好的人丹。” 护卫点点头,神情也有些高兴:“余下筑基期的散修也有不少,许多是离群索居的,很好得手。”往日出了人丹,不光是青衫老者一人独享,萧祁风也会服用一些,不然,他的修为不会如此稳固。一些品阶不够高的人丹也会留给他们这些下人。 所以这护卫也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听到这个消息,萧祁风终于笑了:“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 想着,他眸光微动,道:“今夜我陪你一起行动吧,先去抓两个金丹练练手。” 他这两日被这些阴差阳错的破事弄得心头憋闷,如今,正好在抓金丹的时候杀几个人出出气。 护卫本还想着那金丹里有两个是金丹后期,他一人去料理只怕有些许吃力——毕竟炼制人丹必须活捉。 现下萧祁风居然主动要同他一起去,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护卫当即一喜:“如此,就多谢少主了!” 萧祁风正待再问问那几个金丹的情况,忽然,他觉察到什么,沉声道:“谁?” 接着,他目光如电朝窗外扫去。 但这次,看到的只是客栈外的高高栽种着的那棵银杏树,仍旧别无他物。 护卫有点懵:“少主?” 萧祁风:…… 半晌,他沉吟片刻:“这逍遥宗里高手倒是也有几个,我们今晚先去抓离逍遥宗远些的那几个金丹吧。” 护卫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一道魔气以极为迅捷的速度飞快飞入逍遥宗,虞鹤庭的洞府。 只是,在现身时,魔气怔了怔。 因为,此刻,有一袭熟悉的紫衣正立在虞鹤庭面前,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 正是从魔界赶来的邬见星。 邬见星简直是打死也没想到,他们魔族这位大神不光弄了个化身出来,还夺舍了个正道名门弟子。 这城府,这手段! 他实在是佩服! 因此,见到魔气进门,邬见星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魔气:…… 不过,想起正事,魔气也不再纠结,瞬间便没入面前虞鹤庭眉心。 虞鹤庭吸纳了魔气,静了片刻,不觉猛地睁开眼,眸中露出一丝清冷的杀意。 果然,他的感觉是对的。 这萧祁风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炼人丹,便是许多魔修都做不到如此残暴的事。 魔修最多滥杀无辜,却不至于虐杀,而炼人丹的过程,极为残忍,被炼制成人丹的修士据说连轮回都无法再入,直接完全魂飞魄散。 看来,杀长岚的行动可以往后推一推,但这萧祁风,则必须尽快杀了。 否则,留着这么一个人,让他回到中洲大陆,接近棠儿,便是想想,虞鹤庭都觉得寝食难安。 不过,那萧祁风看上去似乎不止金丹初期的修为,那护卫应该也不止。 要不然,两人应当不会把活捉金丹后期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松。 他和邬见星联手,趁人不备,杀元婴初期倒是够了。 可若是萧祁风比元婴初期境界还高就麻烦了。 不过稍一思忖,虞鹤庭又定下心来——他还是决定赌这一回。 因为无论他今晚动不动手,萧祁风跟他那个护卫都会在今晚动手去杀那些金丹期散修。 这对于他而言,是个极好的机会。 若加上邬见星不够,那加上那几个金丹散修呢? 兴许就够了。 想着,虞鹤庭便看向一旁的邬见星,低声叮嘱了几句什么。 邬见星闻言,连连点头。 很快,他便化为一道魔气,离开了虞鹤庭的洞府。 就这样,在戌时之前,逍遥宗附近的四位金丹散修都收到了一封匿名来信。 “今夜有人来杀你,务必提防。” 信中,还附了一道地阶的防御阵法。 在西州大陆这种灵气贫瘠之地,能靠自己本事修成的金丹多半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见到这信,他们瞬间都警惕了起来。 同时,他们又都研究了一番那信上给的地阶防御阵法。 发现,竟然没有什么问题。 而这四位金丹修士有认识的,还互相联络了,得到对方也收到信的消息,他们心头一惊,各自思忖片刻,便立刻去做准备了。 是夜。 萧祁风和护卫悄然从客栈离去,赶赴逍遥宗郊外第一位金丹修士的洞府。 两人离开逍遥宗辖城,便在空中恢复了本来修为。 这会,萧祁风顺着护卫指点,遥遥看向那第一位金丹散修居住的洞府,只看到苍茫一片丛林。 金丹修士一般住得比较隐蔽,倒也寻常。 但不知为何,今日萧祁风看到这一幕,心头忽然便生出一种十分奇怪的危机感。 萧祁风:? 不过来都来了,萧祁风也不好露怯。 稍一沉吟,他便看向一旁的护卫:“你先去将他引出洞府,我来活捉。” 护卫不疑有他,纵身而上—— 洞府内,一直高度警惕的金丹散修见到这一幕,瞬间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接着,他便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灵兵,同时暗暗准备启动防御大阵,准备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下章哥哥回中州! 第43章 瞬息间,护卫便已经掠至那金丹散修的洞府前,他经验老到,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先朝漆黑一片的洞府中扔出了几枚炎爆符。 这些炎爆符出自中洲大陆的高级符师之手,都是上品品质,一进入洞府中,还未爆开,便灼烧出极为明亮的火光,瞬间把整个洞府内部照得清清楚楚。 只这么一刹,就足够护卫看清洞府内的情形。 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物品和摆设,同他先前查探时的情况不太一样。 护卫见状,暗道一声不妙,正想撤退,洞府内,炎爆符爆炸,激起滔天火光! 护卫怔了怔,顿住步子还想细看,偏偏这时,洞府四周一道极为璀璨的金光亮起,防御阵法浮现,竟是硬生生挡住了炎爆符的爆炸,甚至余下的热浪都被那防御阵法直直推向面前的护卫—— 护卫:! 远处,萧祁风遥遥看着远处滔天的火光,神色稍霁——知道在这样的爆破中,无论是什么境界的金丹,都得受伤。 以他护卫的水平,想必很快就能解决了。 却万没料到,洞府中却是另一幅情形。 炎爆符确实爆炸了,但并未伤到那金丹散修,反而被金丹散修及时开启的防御阵法反弹回去,重重打在了那护卫身上。 第66章 护卫呕血,意识到危险,掉头就想跑,可偏偏这时,除了金丹散修,一旁黑暗中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魔气,猛地缠绕而上! 护卫见到魔气,心头大惊,张嘴便想大叫,可偏偏他嘴刚一张开,一抹魔气便直接钻入他口中! 与此同时,早就配合好的金丹散修毫不犹豫,对准护卫的丹田就是一刀—— 瞬间,护卫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魂飞魄散。 很快,护卫倒地,一抹魔气从他口中飞出,化出一袭紫色的身影,赫然便是邬见星。 这些时日,虞鹤庭为了让邬见星辅助自己更快速地杀掉长岚真人,一直在锻炼邬见星针对灵魂的攻击能力。 如今一看,倒是颇有小成。 邬见星一击得手,未免有些沾沾自喜,这会他看了一眼一旁神色略显防备的金丹散修,道:“放心吧,我不杀你。不过,答应好我的事你一会可得好好演,别露馅了。否则,我们家主人绝不饶你。” 金丹散修闻言,立刻便想起一袭极为冰冷威严的黑影,心头不觉一凛,当即便点点头,唯唯诺诺答应了。 见状,邬见星便再度化为魔气,进入那护卫的尸体,片刻后,护卫睁开眼。 就这样,邬见星通过方才吞噬的护卫记忆,操控着护卫的身体,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条金色的锁链,拴在金丹散修的手腕上。 这便牵着人,飞身掠出了洞府。 萧祁风这次等的时间略久,还有些心生怀疑,担心护卫会不会出事。 可又觉得护卫身上带了那么多杀手锏,应该不至于连个普通的金丹后期散修都杀不了。 只好耐心等待。 好在,没多久,邬见星操控的护卫就牵着一名金丹散修从洞府中飞了出来。 萧祁风一见,不觉微喜,原本有些不定的心也不自觉定了几分。 这是开门红,好兆头,看来今晚收获定会不少。 丝毫没想过眼前的护卫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护卫的这种可能性了。 毕竟,除了他的护卫,旁人没有契约,是不能操纵那金色锁链的。 别的可以作假,这点却绝无法作假。 邬见星操纵着护卫身体,掠至萧祁风身旁,便按照着护卫的习性问道:“少主,这边已经处理妥当,我们去下家吧?” 萧祁风:“走。” 就这样,萧祁风在“护卫”的带领下,又去活捉了剩下三名金丹散修。 今夜收获颇丰,萧祁风十分满意。 只唯一有一点不爽的是,每次“护卫”动作太快,让他想出手去试试水,杀几个人玩玩都没机会。 不过毕竟他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上好的人丹材料,心情也好了不少,倒也没有再随意杀人发泄的欲望了。 “护卫”手中牵着四条金色锁链,拴着四位金丹期修士,跟在萧祁风身旁。 一开始,他驾驭遁光的速度还很快,不知怎么,渐渐就慢了下来。 萧祁风只当是他操纵金色锁链太累,并没太过在意,径直向逍遥宗辖城的方向掠去——他高高在上惯了,从不会真正体恤下人。 忽然,背后“护卫”闷哼一声。 萧祁风:? 这才扭头看去。 不远处,一道诡异的深黑色魔气飞来,竟是沿途拦住了萧祁风的“护卫”。 但这魔气从境界看去,不过金丹中期,只因为对方是魔,神出鬼没,加上“护卫”一口气控制了四个金丹修士,有些疲惫,所以那魔气竟是一下子拦住了“护卫”。 萧祁风本来心情不错,但见到这一幕,不觉冷笑:“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拦我的人?” 说着,他纵身上前,直接对着那魔气随手一指点出—— 一道灵光射来,那魔气“猝不及防”,直接被击中,在空中晃了晃,便显出原型。 是个模样十分普通陌生的魔修。 萧祁风没想到自己这一指居然没有点死那魔修,眉头微皱,眸色冷了冷,便想抬手再来一指。 可等他眸光对上对面魔修那双漆黑如夜的狭长凤眸后,心头忽然微微一跳。 等等,这种感觉?! 萧祁风愕然。 这逍遥宗这么一个小地方,哪来那么多气运之子? 就在他恍惚的一瞬间,忽然,那魔修淡淡:“动手。” 萧祁风:? 听到魔修这句话,萧祁风回过神来,心头立刻便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未等他如何,他的“护卫”连同方才被抓住的那四个金丹散修忽然便四散开去,直接同魔修一起将他围在当中! 向来做事无往不利的萧祁风见到这一幕,根本无法相信,这也便导致他动作又慢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剩下六个金丹修士齐齐围攻而上! 萧祁风:! 萧祁风虽然是元婴期修士,修为稳固,但都是靠夺人气运这种方法获得的修为,因此,实战跟当初的林淼一样,十分差劲。 而这六个金丹修士中,除了邬见星早先纨绔,根基有些不稳,其他的虽然有些年纪大了,但都是靠着自己的才智天赋,一步步稳打稳扎修炼上来的。 此刻六人抓住机会,立刻便使出浑身绝学,丝毫不敢留手,对着萧祁风狂风暴雨般地一通猛攻!更别说在此之前,虞鹤庭还特意让邬见星给几人又派发了一些法宝和符箓,这会,他们便全都使了出来。 一时间,天上灵兵法宝光芒齐飞,异常耀眼。 那都是六人珍藏多年的杀手锏。 毕竟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这一战,要么胜,要么死。 毫无防备的萧祁风被这一通疯狂攻击后,瞬间身上便伤痕累累。 可他毕竟是元婴,身上还有剑尊赐下的护身法宝,虽然将他打成了重伤,却也一时杀不死他。 等他缓过神来,立刻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抬手便开始反击。 六人见状,纷纷四散退开。 虞鹤庭见萧祁风如此皮厚,无法一击必杀,便果断放弃了继续强攻的策略,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只见他飞身而退,便沉声对剩下五人道:“困住他!” 五人闻言,并无迟疑,立刻就散开阵法,变幻了角度,祭出了一道道光芒闪烁的困阵,齐齐朝萧祁风头顶砸去! 第一个困阵砸下时,萧祁风抬手便将那困阵撕了个粉碎,第二第三个也是如此,只是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动作就慢了许多。 以至于,第四个困阵竟是困住了他,紧接着抛上来的第五个困阵叠加上来,更是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毕竟,萧祁风确实完全没有打团战的经验。这么多年,他也只是在试剑大会上进行过限定规则下的公平对决,而若不是靠着那青衫老者的出谋划策,他本身的实力只怕连试剑大会的门槛都进不去。 夺人气运让他达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高度,也彻底蒙蔽了他对自己的真实认知。 被第五个困阵困住时,萧祁风内心已经开始慌乱了,也正是这慌乱,给了虞鹤庭最佳的时机。 一道浓黑的魔气破空射来,在萧祁风被困阵彻底困住手脚的那一刹,没入他眉心。 瞬间,萧祁风浑身僵硬,瞳孔发散,定在了原地。 守在周围的五人见状,不敢怠慢,纷纷再度出手,加固了萧祁风身上的困阵。 此时,萧祁风的识海中。 虞鹤庭露出真容,使出魂魄攻击的法门,疯狂对着萧祁风的魂魄进行狩猎。 萧祁风方才已经被众人打得乱了阵脚,这会心气已经灭了三成。 再加上,他对魂魄攻击一道并不擅长,现在毫无依仗,虞鹤庭一出手,他便只能防守,很难还手。 就这样虞鹤庭一路连追带赶,手段频出,终于把萧祁风打得彻底没了傲气,最终,他根本就忘了自己是元婴修士,一路慌不择路,在识海中疯狂逃窜。 就这样,不过半刻钟时间,萧祁风便被无数道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魔气分身堵在自己的识海一角。 虞鹤庭显出真身,朝前走去,抬手便要吞噬萧祁风。 萧祁风忽然嘶声:“你不能杀我,我是中洲大陆萧家少家主还是剑尊首徒,你要是敢杀我,这辈子都要被萧家和剑宗追杀!” 虞鹤庭闻言,眉头微皱。 萧祁风说完这话,回过神来,突然又镇定了下来,接着他冷笑一声:“而且,我已服下固魂丹,你若想找人夺舍我,也绝无可能。” 虞鹤庭静静看向他,眸色漆黑,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眼神,看得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萧祁风莫名背后发凉。 片刻后,虞鹤庭淡淡:“便宜你了。” 说完,他掌心便凝聚出一丝丝极为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如同发亮的毛线丝一般,一缕缕,蜿蜒缠绕,极为诡异。 看到这诡异的红光,萧祁风心头忽然警钟大作。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若是被这玩意沾上,就完了! 第67章 下一秒,萧祁风的元婴绽放出金光,猛地起身,疯狂朝识海外飞掠而去—— 竟是连自己这幅躯体都不想要了。 可,迟了。 就在他元婴飞出丹田的那一刹,无数红线也从他身后飞出,直接在空中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他当头罩下! 萧祁风:! 立刻疯狂挣扎。 然而,那诡异的红线沾到他的元婴上,便如同活过来一般,猛地朝他元婴深处钻去。 萧祁风顿时发出宛如杀猪般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四周,五个正在结阵的金丹修士见到这一幕,背心也不觉冒出寒意。 却不知,虞鹤庭正在咬牙硬撑。 魔尊的术法固然厉害,可毕竟他跟萧祁风境界差得太多,要困住萧祁风对他而言还是极为困难的。 好在萧祁风这会已经被吓破了胆,即便挣扎,也没有什么章法,给虞鹤庭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终于,一道魔气操纵着红线,从萧祁风眉心钻出,等回到现实,他立刻对邬见星道:“巫木!” 邬见星早已准备好了,一听,立刻便将一截血红色的诡异木头朝虞鹤庭抛去。 虞鹤庭接过血红色的巫木,抬手便将掌中还在不断飞出的红线按在了巫木上。 瞬间,巫木光芒大放。 这些红线在触碰到巫木的那一刹,立刻就被巫木尽数吸收,连同萧祁风的元婴也被狠狠一扯,直接被撤入了巫木内。 一切料理完毕,虞鹤庭已是面色苍白,胸口更是一阵阵血腥气疯狂上涌——对于他而言,单独对付一尊元婴还是十分托大,透支太过了。 而且此时,巫木中的萧祁风还在挣扎。 但虞鹤庭已经没有精力再对付他了。 只不过,在这些金丹修士面前,虞鹤庭并未露出任何不适神色——他可不想被人再捡了漏。 这时,他神色寻常地抬手把巫木丢给邬见星:“你来料理他,我去休息片刻。” 邬见星见到方才那一幕,早就被虞鹤庭震惊得五体投地,闻言,立刻接过巫木,走到一旁,开始试图炼化里面的萧祁风。 周围四个金丹散修见状,不觉对视一眼。 虞鹤庭猜得没错,这些金丹散修确实也有当黄雀的心思。毕竟他们当初也是这么爬上来的。 但虞鹤庭显山不露水,让他们无法摸清底细,再加上,他们四人也不算熟悉,无法完全信任彼此,刚刚一战,又消耗了不少。 因此,这点念头最终还是被他们压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 虞鹤庭调息结束,邬见星也终于把巫木中的萧祁风魂魄教训得老实了。 虞鹤庭睁开眼,邬见星连忙上来同他汇报成果。 虞鹤庭微微颔首,接着他就看向一旁不远处的四名金丹散修。 那四名金丹散修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寒潭的眸子,心头都是一震。 这时,虞鹤庭抬手,摄走一旁萧祁风手上的储物戒,从中取出一些法器符箓,天材地宝,便抬手掷给四人。 四人连忙接过,感激道谢。 虞鹤庭:“都走吧,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四人对视一眼,再度点头,接着他们也不敢多待,立刻便驾起遁光,匆匆离开了此地。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虞鹤庭和邬见星,以及萧祁风的躯体和护卫的尸体。 说躯体,是因为萧祁风还没死,但护卫已经死了。 虞鹤庭看了一眼,便对邬见星:“我们魔族的傀儡之法十分厉害,你想办法把那护卫炼了吧,带上他,还有用处。” 邬见星点点头。 接着,他忍不住看向萧祁风:“那此人呢,怎么处理?” 虞鹤庭抬手。 邬见星会意,便把巫木扔了过去。 虞鹤庭接过巫木,摩挲了两下,上面便浮现出萧祁风惊怒中透着恐慌的面孔。 对着巫木上萧祁风的脸,虞鹤庭淡淡:“把你来这的目的都说出来,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萧祁风:…… 稍一迟疑,虞鹤庭掌心便溢出红线,缠绕向巫木中的萧祁风。 萧祁风瞬间疼得浑身颤抖,连忙道:“我说,我都说——” 半个时辰后。 听完前因后果的虞鹤庭垂眸,静了许久。 萧祁风见状,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因为他隐瞒了青衫老者的事,把一切都说成是自己要炼人丹提升修为。关于苏沐棠的事,他也没怎么隐瞒,都说了出来。 说的时候,萧祁风心中莫名有些后悔,他不知为何,隐隐就觉得自己若是没打苏沐棠的主意,就不会出这些事。 忽然,虞鹤庭睁开眼:“那苏沐棠不过是筑基后期,你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为何想娶他?” 萧祁风:…… 他正要撒谎,虞鹤庭再度祭出红线。 萧祁风只好咬牙道:“我、我能看穿人的气运,他气运冲天,所以我想娶他!” 仍是没有招供出青衫老者——毕竟这是他最后一张底牌了。 谁料,虞鹤庭闻言,倏然看向他,眸光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锐利和清寒,冷冷道:“能看穿气运的,只怕不是你吧。” 萧祁风:!!! 他也不知道虞鹤庭是怎么猜到的。 自然也无法再撒谎。 最终,萧祁风在虞鹤庭的注视下,终于磕磕巴巴,把自己这些年遇到青衫老者后,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虞鹤庭听完,并未说什么,只是缓缓敛眸,敛去了一丝杀意。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日后如何,此人都非死不可。 邬见星并未觉察出虞鹤庭那一丝杀意,这会,忍不住咋舌道:“乖乖,你这手段,比我们魔修都不遑多让啊。不过,这气运之说倒真是玄乎,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萧祁风:……………… 虞鹤庭忽然起身:“走吧。” 邬见星:? 他忍不住皱眉迟疑道:“去杀那长岚真人?要不要再休息几日?巫木可没有第二条了。” 而且,那可是在逍遥宗杀人,不比这荒郊野外的,万一出事,惊动了宗中大能,多半要全军覆没啊。 虞鹤庭:“先不杀了,去中洲大陆。” “去那做什么?”邬见星愣住。 虞鹤庭垂眸,看不出神色:“去娶气运之子。” 邬见星:??? 没有理会震惊加疑惑的邬见星,虞鹤庭抬手将萧祁风的躯体收入储物戒,又取出萧祁风的储物戒,找出了传送阵的传送石。 这会,他按照萧祁风方才说的方法,激活了传送石,自己又变幻成萧祁风的模样,便看了一眼旁边还一头雾水的邬见星:“易容。” 邬见星猛地回过神,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连忙把自己变成了萧祁风护卫的样子,快步走了过来。 下一秒,一道极为刺目的传送光芒直上天际,两道人影匆匆踏入传送阵,很快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很快就见面了! 第44章 中洲大陆,萧家。 传送阵光芒一亮,众人便知道是萧祁风回来了。 萧祁风在萧家地位极高,几乎都赶超现任家主,立刻,萧家众人便都赶着去迎接,有些甚至都提前准备好兰汤和美人,等着萧祁风去享用。 萧祁风素爱享受,一般长途奔波后,都会奢靡一番。不过这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并不算什么恶习。 谁料,今日萧祁风一反常态,回来后就闭门不出,拒绝了所有前来拜访的人。 众人心中纳闷,也不敢多问,只好随着萧祁风去了。 此时,化作萧祁风模样的虞鹤庭正立在萧祁风房中,观察周遭情形。 一旁邬见星见到周围华丽豪奢的陈设,再感受着此处同西州大陆截然不同的浓郁灵气,忍不住就感慨道:“这确实是好地方啊,难怪父尊一直对这念念不忘。” 虞鹤庭静静看了邬见星一眼。 邬见星立刻脖子一缩,不说话了。 这会,他看着虞鹤庭,忍不住又想起了虞鹤庭来之前说的话——说什么要来迎娶气运之子。 想着,邬见星心中不觉惴惴不安。 万一虞鹤庭真走了萧祁风那路子,日后若出了什么事,抓着他吸气运可怎么办? 可怜他早就成了虞鹤庭的魔仆,身不由己了…… 邬见星正在自怨自怜,虞鹤庭虽觉察到他情绪微妙,但也没有理他。 观察完周遭情形后,虞鹤庭思忖片刻,并未第一时间去见那青衫老者,而是取出巫木,询问躲藏其中的萧祁风:“你平时是用什么方法跟苏家联系的?” 萧祁风这会被虞鹤庭折磨得怕了,已是无话不说,立刻就把水镜的使用方法告诉了虞鹤庭。 从萧祁风那得到水镜的使用方法,虞鹤庭扭头就看向邬见星:“去取水镜的材料来。” 第68章 邬见星回过神,怔了怔,应声而去。 “等等。” 邬见星:? 虞鹤庭:“把你境界隐藏了再出去。” 邬见星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境界同护卫原本境界不符合,怕露馅,当下便运转了隐息诀,隐藏了气息。 不过出门时,邬见星不觉有些不安——他一个金丹中期伪装成金丹后期也算勉强。 可虞鹤庭一个金丹中期如何伪装成元婴? 不会出事吧? 可担忧归担忧,邬见星也知道虞鹤庭是活了上千年的魔族老怪物了,说不定稀奇古怪的手段多的是。 这下便也没有再想。 很快,邬见星取来制作水镜的材料。 一盆纯阴水,一个精致的银盆。 把纯阴水倒入银盆中,虞鹤庭立刻便催动法术。 很快,银盆中浮现出人脸。 是个正在打盹的护卫,见到水镜亮起,护卫还揉了揉眼睛,怔了怔。 虞鹤庭见状,便道:“麻烦告诉你们家五少爷,萧某从西州大陆回来了。” 护卫一见是萧祁风,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去通禀了。 虞鹤庭抬手,掩上了水镜。 这时他忖度片刻,想起什么,便又取出巫木,问萧祁风道:“苏家那位五少爷,除了托你带平安,还说了什么么?” 他总觉得棠儿不应该只派人来问他一个平安,兴许还有别的。 萧祁风怔了怔,才又说出了手帕的事。 虞鹤庭:“手帕呢?” 萧祁风:“在我储物戒里。” 虞鹤庭立刻取出萧祁风的储物戒翻找,片刻后,他找出了手帕。 看到手帕上那一段用他独创的藏文秘法写出来的问候句子,虞鹤庭眸光微动,露出欣慰之色。 棠儿果然聪明,比他想得还要聪明。 而且,既然能传递消息出来,想必苏家对他也不差。 虞鹤庭稍稍安心。 沉吟间,水镜那边已再度亮起。 虞鹤庭下意识回眼看去。 一道极为熟悉的水红色身影正立在水镜那头,神色矜持,却眸藏期待地静静看着他。 虞鹤庭向来是最沉稳最镇定的人,当初苏沐棠被苏家带走,他只痛苦了一宿便化悲愤为动力,冷静下来,疯狂修炼,寻找方法前往中洲大陆。 可这时,在看到苏沐棠那双漂亮杏眸的那一刹,他胸中的理智骤然破碎。 这是棠儿,他朝思暮想的棠儿。 他再也难以遮掩自己的情绪,一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紧紧凝视着水镜中苏沐棠的面孔,眼底藏着无尽的灼热和炽烈。 苏沐棠倏然对上这么一双眼,不觉一怔,心头骤然涌出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可旋即,他回过神,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于荒谬了。 萧祁风是萧祁风,魔修是魔修。 这两人怎么可能一样? 可能是他近来忧思过重,又产生了幻觉吧。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黏着气场。 虞鹤庭:? 对面的苏沐棠:! 虞鹤庭回过神,冷冷看了一眼对面桌旁不停作揖的邬见星。 原来是躲在暗处的邬见星听到苏沐棠嗓音,觉得十分熟悉,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么一眼,他直接惊傻了,这才打翻了一旁桌子上的瓶子。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萧道兄?” 虞鹤庭收回眼:“是只不懂事的哈巴狗,打翻了凳子。” 邬见星:? 苏沐棠这些日子经历下来,不再单纯,懂得事情已经不少了,听那响动再看虞鹤庭神色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 但这会,他也没有戳破,只不动声色地:“萧道兄,你说带回了我义兄的消息,不知是什么?”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息,目光落在苏沐棠略显清瘦的漂亮面孔上,忽然道:“比起上次见你,你似乎瘦了。” 苏沐棠:? 这话简直过于暧昧。 苏沐棠当即就变了脸:“萧道兄请自重!” 虞鹤庭这话本是试探,他一开始看苏沐棠的神色,以为棠儿认出他了,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 不过他也并不失望,只道:“是我情不自禁了,抱歉。” 苏沐棠闻言,心头莫名一跳。 这话,怎么又那么熟悉? 正当他胡思乱想间,虞鹤庭低声:“你那义兄,也托我给你带了几句话。行程仓促,我没来得及用纸笔记下来,便念给你听吧。” 苏沐棠听到这,顿时敛去了心中那些杂念:“那就有劳萧道兄了。” 虞鹤庭这便低低说了几句同样简短的平安吉祥话。 也是用藏文秘法,把自己的回应加在了里面。 解出来便是三个字。 “你放心。” 苏沐棠听完虞鹤庭的话,稍加思索,便解出了那三个字,瞬间,他一颗心定了下来。 太好了,兄长没有不信他。 可想到这,苏沐棠又不觉有些自嘲——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费尽周折,如今把自己弄到这个鬼地方来? 然,事已成舟,苏沐棠也没有抱怨什么,回过神,他便认真拱手朝虞鹤庭道谢。 虞鹤庭看着水镜中苏沐棠朝他道谢的样子,知道苏沐棠要结束对话了,恨不得立刻将真相说出来,好去见他。 可惜,二人还是隔了一重水镜。 最终,虞鹤庭隐忍许久,望着苏沐棠那白皙精致却略显憔悴的面孔,低声道:“你平日也记得注意保重自身,不要太过劳累了。” 苏沐棠:…… 这话,仍是有些过度暧昧了,可纵然苏沐棠心头不悦,面前的萧祁风也是帮了他大忙的人。 沉默片刻,他含糊地敷衍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水镜画面消失。 在水镜画面消失的那一刹,虞鹤庭几乎是立刻取出了巫木。 他召唤出萧祁风,便眸光锐利地问:“你先前是打算如何布局去娶苏家五少爷?” 萧祁风:? 他稍一沉吟,虞鹤庭便驱动红线。 萧祁风吓坏了,立刻便道:“我说!你别动手啊!” 虞鹤庭停下动作,眸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萧祁风强忍着心头憋屈,低声道:“苏家最近似乎是遇到什么问题,启动了护岛大阵,但他们那护岛大阵也是有时限的,且极为耗费人力物力。” 虞鹤庭:“苏家出了问题?什么问题?” 萧祁风沉吟片刻,便将苏家的历史告诉了虞鹤庭,虞鹤庭在听到苏家是神族血脉,又被众多修士觊觎后,眉头愈发紧皱。 “这些年,苏家为了避世,花费了不少心思。毕竟许多世家都盯着他们,想要吃肉。因此他对我们萧家也十分提防。” “所以,要娶那苏家五少,只有一个办法,拿出萧家祖传的剑碑作为聘礼,剑碑受萧家世代香火浸润,气运庞大,可以放在他们的护岛大阵中,帮他们延续至少数百年。” 按照萧祁风的原计划,是把苏沐棠娶到手之后,再想办法灭了苏家。 到时,气运是他的,剑碑也不会亏了。 但这话,他莫名不敢说出口。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手段凌厉狠辣的魔修十分看重苏家那位五少爷,似乎都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气运。 可具体为何如此,他就猜不出来了。 虞鹤庭听完萧祁风的话,原本有些清冷的神色略微缓和几分:“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主意” 毕竟棠儿是个很重情义的人,苏家既然对他好,他自然也会为苏家着想。 若是用其他方法,强取豪夺,怕是定然不成的。 如此,倒有几分转机。 想着,虞鹤庭再不犹豫,直接便摸出萧祁风的令牌,传讯给了当今萧家家主,说有要事相商。 邬见星见了,不觉心惊道:“前辈,你这境界——” 虞鹤庭:“反正萧祁风在我手上,即便魂灯验证,也只会指向我,境界这种事,还不是任由我说。” 邬见星:? 好像,有点道理? 不多时,萧家家主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是化神境初期的境界,但对上萧祁风,却显得有些拘谨。 毕竟萧祁风是剑尊首徒,又是萧家未来的希望,身份不一样。 可一见面,萧家家主便看出萧祁风境界有异,顿时脸色大变:“祁风,你的境界?!” 虞鹤庭神色淡淡:“无事,我在尝试二度结婴,便于以后冲击大乘境时没有瓶颈。” 萧家家主被唬得微微一怔:“确有此事?” 虞鹤庭:“不错。” 萧家家主将信将疑。 之后,虞鹤庭又道:“此次请家主来,是有事相商。” 萧家家主:“何事?” 虞鹤庭便把用剑碑作为聘礼迎娶苏沐棠的事告诉了萧家家主。 第69章 萧家家主脸色微变:“剑碑乃是萧家根基,这么送出去,不好吧?” 虞鹤庭静静看了萧家家主一眼:“若日后,我能让苏家并入萧家呢?” 萧家家主:! 虞鹤庭:“苏家如今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若我们在此时伸出援手,他们定然感激不尽,到时想要内部深入便简单多了。” “我们萧家目前还不算顶级世家,可若是能吞并苏家,成为顶级世家,便不在话下。” 萧家家主:!!! 虞鹤庭这一番话,说的他是心服口服。 一旁的邬见星也惊呆了,不觉暗暗感慨——不愧是能霍乱前朝的反贼啊,这舌灿莲花的本事,他是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最终,萧家家主首肯道:“既然祁风你有如此雄心大略,我自然是向着你的,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一力出面,同苏家提议此事的。” 虞鹤庭微微颔首:“如此,就有劳家主了。” 萧家家主带着一种激动的喜悦,快步离开了房间。 虞鹤庭望着萧家家主离开的背影,眸色透出一种淡然的笃定。 · 三日后,方寸岛上,无垠花海中,一袭水红色的飘逸身影正垂着头,稍稍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在花海间。 精致漂亮的眉眼间缠着一缕散不开的淡淡忧虑。 正是苏沐棠。 自那日苏沐棠结束了跟“萧祁风”的对话后,他这三日来,总有些心神不宁,但又不是遇到什么危险的心神不宁。 只是这种情绪总是笼罩在他心头,宛如阴霾,惹得他无法好好修炼。 真是太烦了…… 苏沐棠想了很久,把这归结到了那“可恶的魔修”身上。 毕竟,也是因为那日他莫名从萧祁风身上看到了那魔修的影子后,才发生后面这些事的。 只是,想到魔修,苏沐棠还是不觉有些担忧。 也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了? 还会记着他么?又或者,因为埋怨苏家,也把他忘了? 想到第二种可能性,苏沐棠一颗心便不觉微微瑟缩了一下。 忽然,一道遁光落地—— 那遁光恰好落在苏沐棠跟前,把苏沐棠惊了一惊,倒也忘了胡思乱想了。 “四哥,你怎么来了?”认出来人是苏景焕,苏沐棠有些诧异。 苏景焕见到苏沐棠,立刻便神色焦虑道:“五弟,有大事发生,我先去带你躲起来,等事情解决了你再出来。” 苏沐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沐棠万分不解。 苏景焕来不及解释,一咬牙,抬手抓住苏沐棠,一边带人飞向方寸岛一处隐蔽的丛林中,一边方道:“萧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上门提亲,说萧祁风要娶你。而且也不知是那边说了什么,大长老居然同意了!”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颠了这世界! 虞鹤庭:别怕,是我。 第45章 不过苏沐棠向来还算冷静,稍一忖度,他便反手抓住苏景焕的手道:“四哥,你先别急,我们停下来慢慢说。如果大长老真要抓我去跟萧家结亲,我就是藏起来,他难道还找不到么?” 苏景焕:…… 似乎意识到苏沐棠说的有道理,最终,苏景焕还是缓缓从天上降了下来。 苏沐棠看着苏景焕皱着眉苦恼的样子,思忖片刻,先问道:“三哥怎么说?” 苏景焕怔了怔,道:“三哥和大长老正在商量,我是偷偷听到,觉得不对,就出来找你了。” “那就是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苏沐棠道。 苏景焕摇摇头,表情有些微妙:“三哥似乎也有点同意,并未反对,这才是我觉得可怕的点。” 苏沐棠:? 不过联想到苏景明往日对他的好,苏沐棠并不觉得苏景明真会无缘无故同意这个离谱的决定,又问:“那对面到底提出了什么条件,四哥你知道么?” 苏景焕:“似乎说到了萧家的剑碑,说萧家愿意用剑碑当聘礼。” 苏沐棠耐心问:“这剑碑又是什么东西?” 苏景焕正要解释,两人腰间的传讯玉牌同时亮了。 低头一看,苏景焕立刻道:“糟了,肯定是三哥和大长老发现我们俩在一处,要来抓我们了!” 苏沐棠:…… 接着,他也不顾苏景焕的阻拦,伸手拿起了传讯玉牌。 很快,传讯玉牌中传来苏景明的嗓音:“五弟,你在哪?我和大长老有事找你商量。” 这话,倒是跟苏景焕说的对上了。 但苏沐棠稍一沉吟,还是道:“我跟四哥在一起。” 苏景明:“我就知道。” 沉默片刻,他道:“你跟景焕一起来星辰阁吧,这件事也确实得跟你们二人一起商量。” 苏沐棠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景焕。 苏景焕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一起去了星辰阁。 抵达星辰阁后,苏沐棠便发现不光是苏景明和大长老在这,其他几个长老也都在,乌压压挤了一团,阵仗很大。 见到苏沐棠,长老们跟苏景明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最终,是苏景明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我来说吧。” 说完,苏景明就看向苏沐棠:“方才景焕想必也偷听到了,不知道他跟你说了没有。萧家那位萧祁风不知为何看中了五弟你,想跟你联姻。提出的条件是把萧家剑碑作为聘礼,交给苏家维持方寸岛。” 苏沐棠闻言,心头微微一跳,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问:“那……三哥和长老们的意思呢?” 苏景明薄唇微抿,神色沉凝道:“我们的意思是,这亲要结,拿了剑碑再说。” 苏沐棠:??? 早就意识到苏沐棠会如此震惊,苏景明忙道:“不过我们也不是要你真嫁,此事有些冒险,你先听我细细解释。” 不是真嫁? 苏沐棠眉头不觉皱了皱,但出于对苏景明的信任,他还是听了下去。 苏景明:“我们苏家的情况五弟你也知道,几大世家一直在觊觎我们庞大的传承和积淀。萧家这个时候提出联姻,还花下血本,绝不单纯是为了联姻,而是为了想办法吞并我们苏家。之所以选你,应该是觉得你修为最低,最好掌控。” “所以即便我们不上钩,他们也一定会用别的办法来对我们出手。” 苏沐棠听完,心中终于明白了几分。 “那三哥和长老的意思是——” “萧家剑碑传承近千载,气运浓厚,若能拿到,便可为苏家的护岛大阵再延续数百年。既然他们要做螳螂,为何我们不能做黄雀?” 苏沐棠终于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道:“三哥的意思是让我嫁给萧祁风,等拿到剑碑,我再想办法脱身,回到苏家是么?” “不必如此,你取些精血,我们可以用日轮造个替身出来,让他代嫁。” 苏沐棠:? 旋即他皱眉:“萧家人会那么蠢?看不出这个么?” 大长老道:“前期自然是需要你亲身同他们见面,等婚礼当日,我们派些卧底进去,将你换出来便可。毕竟,成婚当日,两家都要来人。” 苏沐棠:…… 这是打算黑吃黑啊? 可他心中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那萧祁风可不像那么傻的,这大长老如此,总像是想坑他。 忽然,大长老淡淡问:“你是不愿为苏家做点事么?”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听到这句话,他终于觉察出了大长老先前掩藏在平静之下对他的针对了。 他眉头皱了皱,正想反驳,忽然,苏景明的嗓音在他耳中响起。 “五弟,先不要跟大长老顶嘴,只说你要考虑几日。”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他对苏景明向来十分信任,听完,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做出苦恼神色道:“我修为太低,见识又少,这么大的事我一时半会也难以想定。大长老可否容我多考虑几日?” 这答复倒是在大长老的意料之中,大长老也未生气,点点头便道:“我给你三日时间,想清楚了便来找我。” 苏沐棠:“好。” · 事情商议完毕,散场后,长老们纷纷离开。 星辰阁便只剩下苏景明两兄弟和苏沐棠。 苏景明朝外看了一眼,立刻便在星辰阁顶楼四周落下禁制。 这时,苏景明看向苏沐棠,神色凝重:“五弟,这次是我没提前提醒你,怪我。” 苏沐棠忽然问:“三哥,你为何这么顾忌大长老?” 苏景明猛地沉默了。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件事,我本不打算这么快告诉你的,但现在还是要告诉你了。” “长老们,其实是曾经跟随娲皇陛下的神侍,被留下来守候方寸岛和造化神器中的日月轮,顺带照顾苏家。” 第70章 “早期,苏家人口繁盛,和长老们势力便能平衡共处。现下就……你也看到了。” 苏沐棠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他总觉得长老们跟苏家内部成员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原来是这样。这些长老们要守的只是岛,并非苏家,所以才会在这些事情上频频为难。 苏景明:“去萧家凶险万分,若五弟你不想嫁,我可以想办法偷偷送走你。但这件事不能让长老们知道,否则他们肯定会拦住你的。” 偷偷送走? 苏沐棠听到这,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闪过一个绝佳的策略。 紧接着,他心头微动便道:“三哥,其实,我倒想跟那个萧祁风见一面。” 苏景明没想到苏沐棠思路这么跳跃,一时间微怔:“什么?” 苏沐棠眸光微动,没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只道:“既然他装作喜欢我,我便可以同他商量聘礼的事,再打探打探消息。拖延一番,你们这边也好想对策。” 苏景明迟疑:“这……可是我怕他。” 苏沐棠:“我想,他既然有求于苏家,便不敢在婚前过于恣意妄为。” 苏景明听到这,稍一沉吟:“不过说起来,今日来的萧家使者确实约你这几日有空去萧家小坐。” 苏沐棠想了想:“如此,那就先见一面吧。” 苏景明虽有些想制止,可想到大长老那边的态度,最终,他还是没有再反对。 两日后。 苏沐棠和萧家那边约下,同萧祁风在萧家一处洞府别苑内相见。 见面前,苏沐棠早已打好腹稿。 他打算先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楚楚可怜地去跟萧祁风退亲。 若萧祁风脑子不好,同意了,自然便万事大吉。 若萧祁风不同意,苏沐棠便拿出第二套方案——求萧祁风带他回西州大陆见兄长。 萧祁风若想跟他近距离接触,多半不会反对,到时,回了西州大陆,见到兄长,他们再从长计议。想跑也容易得多。 这样,苏景明也不至于为难了。 一边想着自己一会要编的谎话,苏沐棠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色,等萧祁风出现。 不得不说,这萧家确实不愧是中洲大陆的大世家,这处洞府别苑整座都由青玉砌成,僻静清凉,其中还有一汪灵泉缓缓流淌,灵泉上面浮着几朵银色的莲花,一旁还有通体雪白的灵鸟在泉边栖息,似乎都是异种。 一切都异常宁静幽寂。 苏沐棠看着风景,自己原本有些悬着的一颗心都有些静了下来。 忽然,他觉察到了外人的气息。 苏沐棠心头一动,猛地站起了身,回头看去—— 一袭华丽修长的黑衣就这么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上,映入他眼帘。 是萧祁风。 二人遥遥相对,萧祁风只看了这边一眼,便迈步走了过来。 苏沐棠虽然来之前自己心里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可这会见到真人,他还是不觉微微攥了拳,滑腻的掌心有些冒汗。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萧祁风已来至他身前。 四目相对。 对上对面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苏沐棠心中猛地一跳,一种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苏沐棠:…… 不过很快,苏沐棠便不动声色地别过眼,敛去眸中疑惑。 恰在这时,萧祁风开口道:“外面风大,进屋说话吧。” 二人进屋。 进屋后,苏沐棠正思忖着如何先提出自己退婚的请求,对面的萧祁风忽然道:“你为何不抬头看看我?” 苏沐棠:? 这话又说得过与暧昧了,被骚扰的不悦倏然浮上苏沐棠心头。 他眉头微皱,就想让萧祁风自重,可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的脸。 魔修,萧夜。 苏沐棠:??? 苏沐棠:!!! 他脑中“嗡”地一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思绪疯狂乱蹿,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萧夜怎么会在这?又或者,不是萧夜,是萧祁风杀了萧夜故意试探他? 但是怎么可能? 都不可能吧? 下一秒,修长的玄衣欺身而上,将一片混乱的苏沐棠整个人抵在了房门前:“别怕,是我。” 熟悉的,降真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嗓音也是那么熟悉。 苏沐棠脑中彻底一片空白。 无法思考了。 直到,对面的魔修缓缓低头,试探着俯身凑到他雪白的侧脸旁。 耳畔温热潮湿的鼻息传来,还有某人隐忍的呼吸声。 苏沐棠:?! 他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便别开脸,同时抬手猛地抵住眼前魔修的脸,咬牙怒道:“你疯了?要发情也选个场合!” 魔修的动作微微一顿。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攥住苏沐棠抵着他的白皙手腕。 就在苏沐棠一颗心还在砰砰直跳,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时,魔修垂眸,轻轻吻了吻他柔软的指尖。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指尖轻颤,瞬间如同触电般,蜷缩了回去。 他脸上发烫,又想骂人,便听到魔修嗓音隐忍地哑声道:“你知道我这一路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么?” 一句话,让偌大的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静了半晌,抬头看去,漂亮的杏眸中藏着难以置信又无比复杂的神色。 谁知,下一秒,他脖颈被人从后方狠狠一扣,两瓣滚烫的唇就这么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见面啦,哥哥憋死了 第46章 魔修的气息是隐忍短促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的唇在压上苏沐棠湿软唇瓣的那一刹,呼吸交错,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在中洲大陆独自支撑多日的苏沐棠竟然心头蓦地生出一种极为隐蔽的安全感来。 也就是这种安全感,让苏沐棠竟在不自觉间悄然放松了自己。 他放松的状态,立刻便被虞鹤庭感受到了。 这一刻,虞鹤庭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隐忍思念彻底化为一股滚烫无比的冲动,将苏沐棠柔软修长的身躯紧紧箍在怀中。 他的手臂收紧,恨不得将怀中的苏沐棠碾碎,整个揉到自己的骨血中去。 他低头,用一种狂热到近乎虔诚的状态用力吻着那多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软红薄唇,唇舌相接,气息交融。 苏沐棠整个人都被紧紧抵在房门上,隔着后背薄薄的纱衣都能感受到门框的弧度,钝痛。当然,更不容忽视的,还有魔修那条紧紧扣在他腰间的有力手臂。 那条手臂挡在他和大门之间,逼得他腰肢微微向上,脖颈也不自觉仰起,变成一种被迫的承接姿态。 此时,苏沐棠修长漆黑的羽睫疯狂颤抖着,垂落在身侧的手几度蜷缩,又几度放开——他挣扎在沉沦和清醒的边缘,十分煎熬。 明知不应该在这,可他偏偏拒绝不了…… 不知不觉间,苏沐棠竟是屏着呼吸,将自己憋到了即将失去神智的边缘。 最终,还是虞鹤庭发现了异样,立刻便停止了。 “啵”一声轻响,有一缕银丝从二人唇边滑落。 听到这声暧昧响动,苏沐棠猛地回过神,胸膛起伏,喘息着别过头,微红了脸。 唇分,虞鹤庭静静从高处俯视着怀中面如芙蓉的美人,狭长眸中透出一缕深邃的光。 紧接着,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苏沐棠唇边湿润,哑声道:“抱歉,刚刚是我情不自禁了。”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面色更红了。 这魔修,除了这句话似乎也不会说别的,毫无诚意。 而这会回过神,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指尖蜷了蜷,便试图抬手推开面前的魔修。 谁知,他刚一抬手,手腕却被人攥住,按在了前方温热的胸膛上。 苏沐棠指尖再度一颤,这会,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腰间揽着的那条有力手臂便猛地往上,竟是直接把他拦腰抱了起来。 苏沐棠身体陡然悬空,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又理智地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好僵着身子,任由魔修将他抱到了里间的描金软榻上。 坐到描金软榻上,苏沐棠整个身子还是微微发烫有些软着的。 他一手撑起身侧,正想抬头说话,面前的魔修已经俯身靠近前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你果然是瘦了。” 一句话,让苏沐棠再度怔住。 虞鹤庭向来情绪不算外露,说这句话时并未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可苏沐棠不知怎么,一下子就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听出了隐忍、心疼,无奈等种种情绪。 他望着魔修那张清淡无奇的面孔,胸中也不觉倏然涌出一股酸涩,眼圈有些泛红。 不过,方才他的眼睛便已经红了,所以这会倒也没有过于明显。 第71章 静了一息,苏沐棠不动声色地移开脸,垂眸,低声:“你怎么会在这?真的萧祁风呢?” 虞鹤庭掌下骤然失去那柔软的触感,一时间不觉有些失落。 不过看着苏沐棠垂眸侧身,嗓音又闷闷的样子,他就知道,棠儿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有些接受不了。 而且,两人之间还确实有些误会没有解开。 不过,虞鹤庭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解释什么。 这会他起身,转头在苏沐棠身旁坐下,便道:“我在逍遥宗设局抓了萧祁风,便李代桃僵了。” 苏沐棠:? 他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看向虞鹤庭,神色带了几分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当初他没有把兄长的真实情况告诉对方,为何对方会跑去逍遥宗? 还碰上了萧祁风? 难道…… “三大宗门中,天生剑骨的天才本来就少,草根出身的,更只有你义兄一个。想要打听,并不难。” 苏沐棠微怔。 他万万没想到,这魔修真的会去查他的事…… “后来,机缘巧合,碰到了萧祁风。我暗中打听到他要去找你义兄,便格外留心了几分。结果,就发现了他抓修士炼制人丹的事。” 苏沐棠脸色微变:“人丹?!” 这可是修真界大忌!萧祁风一个世家子弟,怎么会做这种事?难怪他当初见萧祁风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幸好,他没把真话告诉萧祁风,否则,只怕兄长也要有危险…… 就在苏沐棠心潮起伏之际,虞鹤庭道:“不错,是人丹。当时我也是侥幸,联合了萧祁风想要杀的那几个金丹,一起设局,拿下了萧祁风,将他神魂困在一根巫木上,我才得以顺利李代桃僵的。” 虞鹤庭这段话说的轻描淡写,可苏沐棠听来却明白远不是那么一回事。 萧祁风能成为剑尊首徒,实力自然不凡,几个金丹想要拿下他也并非易事。 尤其,眼前这魔修原本可以不去管这件事的…… “我担心你。” 苏沐棠回过神,心尖猛地一颤。 虞鹤庭看着他,眸色深邃:“当时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这么狠毒的一个人,却这么想接近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才那么做的。” 苏沐棠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此时此刻,他心中还有很多疑问。 关于魔修的真实身份,关于魔修为何短时间能如此进益。 可到了嘴边,他都问不出来了。 无论这些真真假假,但就在此刻,苏沐棠无比真实地意识到这魔修至少对自己是有那么几分真心的。 可理智回笼,苏沐棠又觉得这魔修简直过于胆大包天了,他忍不住道:“你冒充萧家少主也就罢了,可萧祁风还有一重身份是剑尊首徒。旁人或许看不出来,难道剑尊也会看不出来么?” “你这是找死——” “我不想找死,所以我才来找你了。”虞鹤庭忽然道。 苏沐棠怔住:“我?” 虞鹤庭静静凝视着苏沐棠漂亮的杏眼,低声:“跟我成婚,替我瞒天过海,我就帮你义兄脱离逍遥宗。” 苏沐棠脑中“嗡”地一声。 隐约间,他其实能明白眼前的魔修在说什么,却又觉得这也太胆大了! 万一此事被揭穿,两人都是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还会连累苏家…… 虞鹤庭注视着苏沐棠脸上的神色变化,早就料到他心中担忧。 不过,这一切,都在虞鹤庭掌控之中。 这是,虞鹤庭眸光微动,便不动声色道:“剑尊尚在闭关,一年之后才会出关。这一年时间足够我们成婚,到时,苏家拿到剑碑便可彻底隐匿踪迹,不至于被世家报复。至于我们二人,等成婚之后,我便借口带你回西州大陆省亲,到时,先解决了你义兄的烦恼,再彻底脱身。” 苏沐棠:! 他猛地回过神,表情复杂地看向虞鹤庭。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魔修连苏家的一切都替他考虑妥当了。 此时此刻,他就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了。 “可是我——” 苏沐棠漂亮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动,不知该说什么——他总觉得这事似乎还是没那么简单,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虞鹤庭凝视着苏沐棠此刻那张纠结漂亮的面孔,知道方才那把火还不够。 于是,他又不紧不慢再点了一把。 “不着急,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只是,不能太慢,我恐怕不一定能长时间瞒过萧家家主。” 苏沐棠:…… 他忍不住,再度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他看过来,也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他,漆黑狭长的凤眸沉宁深邃,并无任何异样。 仿佛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自己都会无怨无悔支持。 苏沐棠其实还记得,他曾经被这双看似沉稳平静的眼睛,骗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他仍然可耻地动摇了。 因为,他虽然被骗过那么多次,可这魔修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 更何况…… 这次,这魔修还能骗他什么呢? 若事情败露,他兴许还能凭借苏家人的身份勉强脱身,但魔修便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若事情成了,他可以顺利离开中洲大陆,救出兄长。 唯一的代价,便是要同这魔修成婚。 但这代价对于他而言,似乎无关紧要,反正,都已经双修过那么多次了,多一个没什么意义仪式也没关系。 想到这,苏沐棠原本起伏不定的那颗心忽然便落定下来。 是啊,他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成个婚么? 终于,他再度抬眼看向眼前的魔修。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此刻的眼神,向来平静镇定的他一颗心也忽然轻轻一跳。 无他,只是因为他太了解棠儿。 这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棠儿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淡淡道:“成婚而已,我没关系,只是你一定要遮掩好。否则,我是不会管你死活的。” 最后一句话,显然带着几分言不由衷的意味。 听到这,这一刹,虞鹤庭深邃漆黑的凤眸中似乎有几位明亮的烟火绽放开来。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一下:“好。” 感受到虞鹤庭的情绪,苏沐棠却莫名有种小心思被拆穿的赧然。 他眉头微皱,抿了一下唇,起身便想走。 可偏偏刚一动,一双有力的手臂便从他身后伸出,一把环住了他的腰。 苏沐棠刚想挣扎,魔修微凉的额头便静静抵在他后颈旁,闭眼低声道:“这么多天,我想你想得很难受,好不容易见面,就不能同我多待一会么?” 苏沐棠怔住。 往日,魔修对苏沐棠从不会说这种异常柔软温情的话,多多少少,还是会带了几分别样的意图。 此刻,这略带沙哑低沉的嗓音落在苏沐棠耳畔,微痒。 而他被那双熟悉的手臂抱着,竟是也有些舍不得…… 半晌,苏沐棠不动声色微微垂了眸,修长雪白的后颈上也不自觉浮出一丝淡淡粉色。 他低声:“但我晚上一定要回去。” 虞鹤庭闻言,淡笑,侧过头亲了亲他柔软的耳廓:“好,到时我亲自送你。” 这句话,明明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可苏沐棠听到“亲自”那两个字,不知为何,脸上又红了一点。 回过神,苏沐棠便想让魔修放开自己——老这么黏着,成什么样子? 谁料,他刚侧过脸,一双红润的薄唇便被虞鹤庭轻轻含住,吻了上来。 同时,一只原本揽在他腰间的手也伸了上来,动作缓慢温柔地抚摸上了他的侧脸和柔软的鬓发。 苏沐棠:…… 他手掌忍不住按上虞鹤庭肩头,试图把人往外推。 可两人现在境界悬殊,他怎么推也推不动。 反而是虞鹤庭转身,一个微微用力,欺身而下,便将苏沐棠整个人压在了柔软的软榻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大姨妈来了,写不太动,将就看看 虞鹤庭:吃吃吃 苏沐棠;吃死你算了! 第47章 天旋地转。 苏沐棠勉强回过神,便被虞鹤庭俯身洒落下的墨发遮住了视线。阴影中,他只能勉强看清虞鹤庭那张骤然放大的清冷面容,宛如暗夜中捕食的野兽,带着一种极为锐利的侵略性。 苏沐棠呼吸一滞,下意识别过脸想要躲开,可虞鹤庭却先他一步低头凑近,吻上了他的颈侧。 苏沐棠的脖颈雪白细腻,骤然被滚烫的吻碰上,顿时肌肤紧绷。 可偏偏,虞鹤庭还不只是简单地吻,那吻还带着一种近乎舔舐的湿热暧昧,引得苏沐棠战栗不已。 第72章 终于,苏沐棠忍不住:“你别——” 话音未落,一根微凉修长的手指抵上他的唇,按住。 苏沐棠微怔。 紧接着,虞鹤庭抬起头,再度慢条斯理地衔吻住了苏沐棠那因为愣怔而微微张开的湿软红唇。 一边亲吻,虞鹤庭一边搂住苏沐棠的腰,他膝盖微微曲起,抵在苏沐棠身侧,另一只是则轻轻扣住苏沐棠的手,十指交握紧扣,缓缓摩挲。 这个吻十分温柔缠绵,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性,让苏沐棠想要挣扎,却又不敢过度挣扎。 渐渐的,他竟是有些陷进去了。 偏生,就在二人之间气氛悄然暧昧升温之际,唇分。 苏沐棠:? 陡然的空落感给苏沐棠带来一种不上不下的难受。 这种感觉实在是…… 但很快,他脸上红了红,便猛地别过脸,掩饰一般哑声怒道:“你怎么不分场合就随便发情?” 虞鹤庭静了一息,伸手轻轻抱住他:“看见你我就情不自禁,是我的错。” 苏沐棠:…… 这句话,像是人话,又不像。 虞鹤庭此刻抬手轻轻抚过苏沐棠的领口,伸手把他领口拉了拉,遮住了方才自己在锁骨和颈侧落下的痕迹,喉结微动,眸色深邃地低声道:“今日情况特殊,我确实不该如此,等下次吧。” 下次? 这家伙还想要下次? 苏沐棠有些想发火了,偏偏这会虞鹤庭又凑近上来,搂着他,静静埋在他颈窝和肩头,隐忍着低声道:“让我抱一会,等晚点,我就送你回去。” 一句‘送你回去’,骤然把苏沐棠拉回现实。 这时,苏沐棠才清晰地意识到,两人这段时间见面的时间不会太多。 回过神,苏沐棠迟疑了一下,默默回过眼,去看面前魔修的表情。 两人离得极近,苏沐棠一回头,几乎就要贴上那张清冷平淡的面孔。 被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注视着,他呼吸轻轻一顿,但很快,他就不动声色垂下眼睫,低声:“回家我自会遮掩,倒是你,在萧家可千万别捅出篓子来。” 虞鹤庭闻言,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你担心我?” 苏沐棠:…… “我是怕你连累我。” 虞鹤庭:“只要我不说,谁知道你会和假冒萧家少主的魔修认识呢?” 苏沐棠又不作声了。 但他还是无法完全不在意眼前这魔修,过了一会,他再度抬眼,有点不悦地蹙眉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别叽叽歪歪。” 虞鹤庭哑然:“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想办法撑到我们成婚那日的,至少得让苏家先拿到剑碑,那时,你才能放心跟我走吧。” 虞鹤庭这些话虽有七分真心,也带了三分试探。他想看看,棠儿对他现在这个身份,到底有几分在意。 落在苏沐棠耳中,果真便他心头不自觉微微一悸。 静了片刻,苏沐棠终于还是忍不住看着眼前的魔修,低声道:“你先隐藏好你自己的身份,苏家的事,他们会想办法,我也会想办法。即便不成,你也不要随意冒险。毕竟,你若是真出了事,我也——” 话到唇边,苏沐棠自知失言,忽然又抿唇憋了回去。 虞鹤庭听到这话,便已经猜到了棠儿对他的心意,可偏偏还忍不住逗一逗:“你也如何?” 苏沐棠:…… 别过眼,苏沐棠低声:“我才不会管你。” 虞鹤庭闻言,静了片刻,忽然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苏沐棠柔软的侧脸。 苏沐棠怔住。 “没关系,你不管我,我管你。” 一句话,让苏沐棠原本就有些拧巴的心愈发纠结成一团。 这可恶的魔修…… 总是这么玩弄他的心。 不过,之后虞鹤庭倒也没再逗他了,反而不说话了。 两人抱在一处,感受着彼此温热的体温,骤然安静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觉得离彼此更近了几分。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虞鹤庭忽然低头道:“不过,在成婚前你最好先结丹,境界高些,我们走的时候也方便些。” 苏沐棠回过神:“这个我知道,不用你说。” 但迟疑了一下,苏沐棠又有些烦恼——他回去该如何跟堂兄他们解释呢? 长老们因为只要守岛,所以并不太在乎苏家人的死活,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是真嫁还是假嫁。 可苏景明和苏景焕是真的担心他,若自己真要跟“萧祁风”成婚,这两人心生不忍,只怕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还得想办法劝劝才行。 不过,这劝还不能暴露魔修的真实身份,否则,苏沐棠担心那两人会做出自己不可预测的事来。 “担心回去不知如何交代?”虞鹤庭一眼看穿苏沐棠的心思,低声问。 苏沐棠被骤然戳穿,不觉微微一愣,但确实,他在担心这个。 忖度片刻,他也没不好意思,径直问道:“是,你有办法?” 虞鹤庭:“什么都不说,就是什么都说了。” 虞鹤庭这句话一出口,苏沐棠恍然。 虽然虞鹤庭这话有些含糊,但苏沐棠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虞鹤庭的意思——只要不告诉堂哥们自己的详细计划,只说自己心中有数,想必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又神色有些复杂看了眼前的魔修一眼。 虽然到了此刻,他已经打算信任眼前这个魔修了,可有时候还是觉得事情过于不真实了。 显然在两人见面之前,魔修就把一切都考虑好了,不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说出口。 可一个魔修,怎么能处处为他考虑到如此地步? 有时他甚至觉得,就是兄长也未必能为他做到如此。 苏沐棠虽看过许多恋爱话本,却也没看过这种魔修。 虞鹤庭见苏沐棠神色复杂,并不知道他还在为自己的身份纠结,却也猜不到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忖度片刻,虞鹤庭想起一件事,便道:“你义兄在逍遥宗很好,他也知道了长岚真人的事,想必会有所准备。” 苏沐棠:? 怎么突然提起兄长? 这么想着,他也就开口问了。 虞鹤庭哑然:“你心思细,我怕你多思多虑,索性便把你担心的事都告诉你了。若我猜错了,你也别多心。” 苏沐棠再度缓缓咬了一下唇。 半晌,他看着眼前魔修那双平稳漆黑的凤眸,低声:“你做不做这些,其实我都不在意。” 虞鹤庭闻言,心头微微一动,忍不住想问——那你到底在意什么?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棠儿会自己说出来。 果然,又静了一会,苏沐棠方才注视着眼前那双漆黑的眸子,低声道:“只要你以后不再骗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以前那些事了。” 虞鹤庭笃定地回望过去:“好,以后我绝不再骗你。” 空气忽然再度安静下来。 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浮动的情愫被悄然挑起。 最终,是苏沐棠长睫颤了颤,先半闭上眼。 他这个表情,自然给了虞鹤庭极大的鼓励,虞鹤庭低头,先亲了亲苏沐棠雪白的眉心,再一点点往下。 到那薄薄白皙的眼皮,纤长如羽的眼睫,再到那圆润的鼻尖,最后落在柔润水红的薄唇上。 呼吸相接,唇齿交错。 暗香浮动,满室春光。 · 大约戌时,虞鹤庭再度换上萧祁风的易容,把苏沐棠从洞府里送了出来。 临走前,苏沐棠总有些话想说,可该说的,他又都说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忽然,虞鹤庭望着他道:“你能留一件贴身的东西给我么?” 苏沐棠微怔。 往日这种时候,他肯定会怒斥眼前这个魔修不要脸。 但此时此刻,到了这种境地,他倒没法这么说了。 静了片刻,苏沐棠微微抿唇,便垂头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虞鹤庭接过,折好放入袖中,自己也递过一个香囊。 苏沐棠看到那香囊,脸上莫名热了一下。 这怎么……那么像话本里说的那种情侣幽会交换定情信物? 可对面魔修的表情过于平静,他也不好推三阻四,只能默默接过,也收了起来。 坐船回方寸岛的过程中,苏沐棠立在船头,吹着渺渺海风,隔着朦胧雾气,看着码头上魔修的玄色的修长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浓雾淹没。 这一刻,苏沐棠恍惚间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想着,他一颗心震了震,忍不住就低头,从袖中取出了方才魔修递给他的那只香囊。 是一只很简单的,月白色绣着银色纹样的云锦香囊。 第73章 把香囊拿到鼻尖,苏沐棠轻轻嗅了一下。 竟然是异常熟悉的,降真香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海棠花的香气。 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苏沐棠原本有些漂浮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这一刹,他也忽然明白过来,魔修为何会找他要一个信物了。 有了信物,才会在两人分开的时候,不至于生出一种不确定的虚幻感。 想着,苏沐棠不觉缓缓捏紧了掌中的香囊。 结果手一收紧,苏沐棠忽然捏到了香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有硬的,也有软的。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便想打开看看。 可这会,看了一眼船头的船夫,苏沐棠最终还是默默收起了香囊,没有这么做。 回去再看吧。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 苏沐棠回到方寸岛的时候,苏景明和苏景焕早就在码头等候了。 见到苏沐棠平安无恙回来,二人都不觉微微一喜。 苏景焕迎上前来便道:“五弟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担心死你了,若非三哥一直拦着我,我刚才差点都要杀到萧家找你了。” 苏沐棠:…… 静了片刻,苏沐棠略带歉疚地低声道:“在那边确实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好在,都谈好了。” 苏景明闻言,眉头不觉微皱——其实苏沐棠一上岸,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苏沐棠上岸时那种情绪和状态,像极了偷偷私会情人归来,却要强行遮掩的样子。 苏景明素闻萧祁风花名在外,也确实担心苏沐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忍不住就问:“你和他谈了什么?” 苏沐棠拿出早就想好的对策:“只要择日成婚,萧家一定会送来剑碑,而且绝不收回。至于,我怎么和萧祁风谈的,我和他二人达成了协议,无法让外人知道,但三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坑了苏家,也不会坑了自己的。” 苏景明:……………… 他怎么能看不出苏沐棠一副心意已定的样子。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点。 长老们不太管苏沐棠的死活,可他不能不管啊。 那萧祁风,明摆着就是个火坑。 眼看苏景明还要再劝的样子,苏沐棠索性便道:“三哥,我在萧家待了半日,也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苏景明闻言,神色微凝,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也没强行留下苏沐棠,只无奈道:“那好吧,你先回去休息,改日,我再来找你聊。” 苏沐棠巴不得一声,点点头便立刻答应了。 · 是夜。 苏沐棠房中。 沐浴完毕,苏沐棠修炼了半个时辰。 等月上中天,万籁俱寂,确定这会苏家人都睡了,他方才回到床上,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了那个香囊。 也不知魔修专程给他送了什么东西? 苏沐棠虽然面上神色不显,但心中却带着几分微妙的期待。 香囊袋口的结松松系着,很容易就打开了。 苏沐棠把袋口往掌心中央轻轻一倒—— 一缕用红绳打着结的柔亮黑发落入他掌心。 看着这缕发丝,苏沐棠猛地怔住,接着,他雪白漂亮的脸颊上便一点点腾起一团淡淡绯红色,心中情愫百转交错。 这魔修……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么? 窗外,一只白色小鸟立在枝头,把这一幕看在眼中。 过了一会,它便扇动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不多时,白色小鸟立在苏景明房前的窗头,苏景明伸手。 白色小鸟跳到苏景明掌心,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苏景明听完,神色倏然变了。 紧接着他便咬牙道:“这姓萧的,莫非是男狐狸精转世,怎么半日就把五弟迷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景明:狐狸精,该死! 虞鹤庭:?我们小情侣自己的事,你少掺和。 第48章 可苏沐棠隐瞒不言,苏景明也不好强行出面让他警惕萧祁风,不跟萧祁风来往。 毕竟明面上,长老们还等着萧家的剑碑,方寸岛也等着萧家的剑碑。 苏景明:…… 一时间,苏景明陷入沉思。 不过,他也并没有沉思太久——很快,他想起了一件事可以做文章。 方寸岛上,有一块娲皇陛下留下的问心石,但凡心心相印的爱侣前来,将二人的手放在问心石上,问心石便会绽放出彩色光华,甚至引动鸾鸟影像。 当初,苏沐棠的父亲和母亲也正是因为引动了问心石,当时的家主和另一位长辈才会力保他们,即便后面闹出那么大的事也没有后悔。 毕竟当年苏沐棠出生时引动天地异象只是意外,谁也无法去责怪一个无心之失。 而现在,用这个来试试萧祁风正好。 最好就是趁长老们都在岛上,两人定亲时,一切见证人都到了,他再提议此事,拿出问心石。 若萧祁风拒绝,便一定是心中有鬼,他便可以拿此做文章了。 若萧祁风同意,也正好,因为这问心石不光可以看两人之间是否有感情,还能看出感情纯粹与否。若萧祁风念头不纯,把手放上去,问心石上出现的光芒便会十分污浊不堪。 这样,萧祁风先前说的对苏沐棠“一见钟情”的谎话便不攻自破了。 到时,即便长老们颇有微词,也不敢当面打脸,硬逼着苏沐棠嫁。这桩婚事多半就能不了了之。 苏景明想到这,自觉得了个绝佳的方法,一颗心瞬间定了下来。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景明眸光动了动,立刻便驾起遁光,先去了藏珍殿。 藏珍殿是存放方寸岛各类后天炼制的珍奇宝物的地方,问心石也在其中。 其实以问心石的珍贵和由来,本应放在星辰阁里,但它的用处实在是有些鸡肋,便丢到了藏珍殿中同俗器为伍了。 苏景明找了一番,找到了问心石,立刻便先收了起来。 而在找问心石的过程中,他又找到一对鸳鸯佩。 这鸳鸯佩作用同问心石类似,若两情侣之间心心相印,只要伸手,就能把鸳鸯佩合到一起,否则,两块鸳鸯佩会自动分开。 平日,情侣之间分别佩戴这鸳鸯佩,即便相隔千里也能互相感应。 苏家若是有子弟成亲,便会赠上一对鸳鸯佩,岛上已婚的子弟都有此物。 看到鸳鸯佩,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苏景明也拿了。 拿了这两样东西,苏景明总算心中不再忐忑,反而开始希望萧家早点派人来,免得事情又生变数。 · 自打离开萧府后,前几日还好,等到了第五日还没等到魔修的音讯,苏沐棠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找魔修留下一个传讯的工具,导致这会都联系不上了。 也不知对方现在如何,有没有被萧家发现破绽,又有没有在好好推进他们成婚的事? 想到前面那件事,苏沐棠是隐约有些担忧,但想到后面那件,他怔了怔,自己不觉脸上有些发烫。 虽然知道不是真成婚,但…… 他这么着急,总归是有点不太好。 好像他上赶着似的。 可魔修安危毕竟还是重要,按照魔修的说法,若萧祁风死了,魂灯会灭,到时剑宗和萧家都会知道,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能杀了他。 可萧祁风若活着,便又是一桩极大的隐患。 他这会只恨那日下午见面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被魔修哄着,光干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什么正事也没问清楚。 越想,苏沐棠心中越发没底。 终于,他还是让忍不住去找了苏景明,打听萧家那边的动向。 可巧,萧家那边刚刚来信,说明日便可登岛订婚,一切手续都已经完备了。 苏景明拿到消息后,并未第一时间通知苏沐棠,他也想看看,他这五弟能不能按捺得住。 当他看到找上门,神色有些欲言又止的苏沐棠时,他便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是按捺不住。 不过,当着苏沐棠的面,他并未表现出来,甚至还佯做不知,故意问道:“五弟你怎么来了?”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也没太遮掩,便问:“三哥,萧家那边,有消息么?” 苏景明:…… 苏景明心中愈发恨铁不成钢。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五弟自幼流落在外,五叔母又早逝,只得一个义兄带大,想必是十分缺少亲情关爱才会如此。 忖度片刻,苏景明还是尽量放缓神色道:“萧家今日派人来信了。” 苏沐棠闻言,心头一动,立刻问:“说的是什么?” 苏景明:…… 苏沐棠这会后知后觉,发现苏景明神色不太妥当,迟疑了一下,他敛去眸中略显情急的表情,解释道:“我也是担心那边拖久了,会出什么变故。” 第74章 苏景明眸光微动:“倒也没什么变故,他们说,明日萧家就要登岛订婚了。” 说着,苏景明又不动声色观察着苏沐棠的变化。 果然,苏沐棠在听完这句话后,怔了怔,竟是下意识道:“果真?” 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样子,似乎还有些高兴。丝毫都不像是要去假成婚的。 甚至在意识到自己表现得不太正常后,苏沐棠又垂眸遮掩了一下。 苏景明心头愈发堵得慌,却又无法说破。 还好,他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明日就等着揭穿萧祁风这个伪君子。 即便苏沐棠会伤心,他也顾不得了。 要不然,落入萧家那个鬼地方,多半不出一年,苏沐棠就会被吃得连皮毛都不剩。 · 次日,方寸岛上四面挂起了不少彩绸,又铺了红毯,迎接萧家来客。 方寸岛本是世外蓬莱一般的地方,这会四处张灯结彩,倒多了几分尘世的繁华,愈发华美。 萧家这次一行来了数十人,为首的是萧祁风,萧家家主,以及两人的贴身护卫,其他的都是随从。阵仗不算太大,但也十分尊重苏家。 由于苏景渊此刻还在闭关冲击元婴,所以苏家派出的代表便是苏景明,长老们也来了四五位,以示重视。苏沐棠则作为订婚的对象,站在苏景明身旁。 因着萧祁风贸然提亲这个举动,再加上他诱拐苏沐棠的种种行为,苏景明早已对此人的好感彻底降到冰点。 可今日一见,苏景明忽然怔了怔。 往日,他总觉得萧祁风此人虽然十分大方,但深沉似海,身上总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阴气。 可今日的萧祁风不知为何看上去异常端方凛冽,身上透出一种格外清冷的气场,便如名副其实的剑尊弟子一般。 苏景明:? 难道对方又进阶了? 但偏偏今日萧祁风不知为何隐匿了修为,让他看不出境界。 苏景明端详两眼,看不出端倪,只好皱眉收回眼。 虞鹤庭发觉苏景明端详自己,倒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来之前他便用了几种方法隐匿自身身份,这会就是剑尊来了,只怕也不会第一时间看破他。 想着,他并不理会苏景明,略一拱手回礼,目光便落在了苏景明身旁的苏沐棠身上。 在发现苏沐棠腰间挂着的那枚熟悉香囊后,虞鹤庭微微一怔,眸中不觉便浮出一丝淡淡笑意。 苏沐棠其实也一直在观察虞鹤庭这边。 见虞鹤庭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香囊上,他怔了怔,脸上不觉微窘。 这几日他因为担心魔修的事,便一直把这香囊带在身旁,今日倒也忘了摘了。 看这样子,只怕又让这魔修得意了。 一旁观察着两人动静的苏景明:……? 这才见一次面,连定情信物都戴上了? 苏景明心头不觉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过,他的计划还是要进行,这会他眸光动了动,便侧身示意了一下道:“几位请先移步落英湖吧,那里已经摆下了。” 就这样,一行人提步前往落英湖。 苏沐棠见了魔修,一颗心已经定了下来,但这会,他还是忍不住传音问道:“你怎么准备了这么久?不是说一切尽快么?你也不怕被人发现破绽。” 虞鹤庭闻言,知道棠儿关心他,淡淡一笑,也传音回去道:“订婚是大事,总不能太草率,否则看上去也不成样子。” 苏沐棠闻言,眸光闪了闪,心想反正也不是真的订婚。 但虞鹤庭这个理由倒也说服了他。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几日,虞鹤庭在筹备订婚和日后的婚礼时,顺便就禁锢住了萧府中那个青衫老者,这会正把人关在密室中,让邬见星日夜审讯。 只是为了不让苏沐棠担心,虞鹤庭把这件事暂时略去不谈。 很快,一行人抵达落英湖。 落英湖湖如其名,四面都是环绕的各色花树,层叠如雪。 湖面上微风一吹,各色柔嫩芳美的花瓣翩翩坠落,飘荡在清澈如镜的碧蓝色湖面上,伴随着四面升腾的灵雾,真如同人间仙境。 这次会晤的位置就定在了落英湖上的听风阁中。 从白玉桥过去,便是三四间雕镂精致的水阁,这会水阁上四面窗户开着,中间摆着酒席坐具等物,正有几个小童在水阁里沏茶点香。 苏景明将众人引至水阁中坐下,冷不丁一回头,又发现苏沐棠正在和“萧祁风”眉目传情。 差点一口老血。 长老们其实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觉有些意外。 但他们比苏景明更释然——若这两人真有感情,倒也是好事,苏家能得到一个更强助力,方寸岛便能延续更久了。 众人坐定后,几个家长便开始商谈订婚相关事宜。 虞鹤庭见状,不动声色起身道:“父亲和几位长老先谈,我和沐棠去一旁站站。” 苏景明:? 但其他人都是喜闻乐见。 就这样,虞鹤庭和苏沐棠先行离席,去了一旁另一间水阁,立在了栏杆旁,背对众人,像是在赏景观花。 不过,虽然同这边隔了一段距离,但两人还是十分小心,仍旧没有开口交谈,全是传音。 虞鹤庭先看了苏沐棠一眼:“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说着,他便抬手,想要轻轻覆上苏沐棠放在栏杆上的手。 苏沐棠见状,立刻把手一缩,垂了下来:“这里人多,小心被看见。” 虞鹤庭这些时日下来,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都做了,倒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见苏沐棠不愿意,他也没勉强,只道:“他们都知道我心悦你,而且都快订婚了,我若太君子,反而不像了。” 苏沐棠默默瞪了虞鹤庭一眼:“你少狡辩。” 虞鹤庭其实真心是这么想的,但苏沐棠要误解他,也也不解释,淡然置之。 两人静了一会,虞鹤庭眸光微动,忽然看向苏沐棠腰间那个香囊,问道:“香囊里的东西你看过么?” 苏沐棠心头一跳,立刻别过眼,道:“没有。” 虞鹤庭微微挑眉,旋即不动声色道:“那太可惜了,我在里面放了一枚储物戒,里面都是修炼用的天材地宝。” 苏沐棠:? “不就是一缕头发么,哪来的储物戒?”苏沐棠忍不住反问。 话一出口,他对上对面魔修那双微微含着一丝笑意的漆黑凤眸,恍然明白过来,脸上瞬间一红。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沐棠便伸手要摘下腰间那枚香囊,扔回给眼前的魔修。 可虞鹤庭早有防备,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苏沐棠:…… 两人这会靠在一处,都是宽袍大袖,身量又高,外人看过来也只当是他们在并肩私语。 虞鹤庭攥着苏沐棠柔软的手掌,将他的手和香囊同时紧紧握在手中,低声道:“你也说了,不过就是一缕头发而已,何必生气?” 苏沐棠下意识反驳:“我没生气。” 虞鹤庭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 苏沐棠被这双沉稳深邃的眸子静静注视了一会,胸中刚才那股无名火早就下去了,这会倒是自己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 可还是……下不来台。 虞鹤庭察言观色,感觉到苏沐棠气消了,便不动声色轻轻将香囊从他掌中拿出,仍旧挂回原处。 “你若不喜欢这香囊,我下次重新给你找一个。” 苏沐棠静了片刻,抬手摘下香囊,收入储物戒中,却是不戴了。 “我不戴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没有扔掉香囊,倒也没有如何,眸光微动,收回眼道:“好,不戴就不戴,你不生气就好。” 苏沐棠:…… 他早就没生气了,偏偏这家伙还提,显得他小心眼似的。 忽然—— “你看——”虞鹤庭抬手示意。 苏沐棠闻声,也不知是什么,但下意识就跟着虞鹤庭的手指看了过去。 湖对面,一树雪白的海棠正灿烂绽放,而有一只十分漂亮的,通体洁白的小鸟正立在树梢头,蹦来蹦去。 见到那鸟,苏沐棠有些诧异。 “这是什么鸟?”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并不回答苏沐棠的问题,只问:“这鸟是不是还挺漂亮的?” 苏沐棠:? 不知魔修此话何意,苏沐棠迟疑了一下:“还好吧。”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忽然对苏沐棠道:“剑茧借我用用。” 虞鹤庭说这话时正色平静,而两人配合多了,苏沐棠不疑有他,便把剑茧交给他了。 虞鹤庭接过剑茧,凌空祭出,一缕剑丝飞过,那小白鸟惊叫一声,竟是被虞鹤庭用剑丝缠住! 下一秒,虞鹤庭回手轻轻一收,小白鸟便落在了他掌中。 苏沐棠莫名:“你打它干什么?” 第75章 话音刚落,苏沐棠忽然觉察到背后水阁有动静,他回眼看去,便看到苏景明看着这边手中抓鸟的虞鹤庭,怒目而视。 苏沐棠:??? 苏沐棠:!!!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景明竟然弄了个鸟监视他们。 苏沐棠:…… 苏沐棠心情十分复杂——他也知道先前苏景明对魔修做的那些事,魔修会记恨也很正常。 没想到这会又…… 好在,魔修并没有太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他用剑茧抓来了小白鸟之后,便把小白鸟递给了苏沐棠。 “若是喜欢你便拿去养吧。” 苏沐棠见状,稍稍松了口气,接过鸟儿。 这时,苏景明已从水阁中走出。 见到二人,苏景明忍不住先看了一眼苏沐棠手中的小白鸟。 但终究他还是没有开口要回鸟儿,而是再度静静看向二人,语气礼貌但有些冷淡地道:“萧道兄,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和五弟商议,我们进去说话吧。” 虞鹤庭神色坦然:“好,苏兄请——” “萧祁风”的大度,反而让苏景明神色有些异样,不过想着马上便能揭穿此人的真实面目了,苏景明又带了几分舒畅。 三人再度进入水阁。 原来,是萧家家主已经和大长老商议好了婚礼日期,一些细节还要询问二人同意。 这本就是假成婚,苏沐棠也没有多做质询,反倒是虞鹤庭极为认真,对几处细节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惹得众人频频看他,似乎都有些不解这“萧祁风”怎么真的这么在意婚礼。 好不容易,终于商议完毕,眼看大长老就要命人传膳,忽然,苏景明道:“且慢。”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苏景明这会,眸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萧祁风”,便施施然取出了问心石。 “我们苏家有规矩,凡是苏家人成婚,必须在问心石下过了关才行。虽然五弟是嫁入萧家,但这最重要的仪式也还是不能废了。五弟,萧道兄,请吧。” 问心石一出,萧家这边的人不明所以,几位长老脸色却倏然就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还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苏景明:[问号][问号][问号] 第49章 而虞鹤庭听到问心石这三个字,再看着苏景明的表情,稍一思索就猜到了几分。 但这也正中他下怀,是以他故意问道:“问心石是何物?” 在月轮被偷走之后,苏家基本都是在内部嫁娶,问心石的存在也基本只有苏家人内部知道,所以“萧祁风”不知道也十分合理。 就连萧家家主,这会也忍不住皱眉问道:“确实,这问心石是何物?为何我们从未听闻过?” 萧家家主也不是寻常人,自然隐约觉察出了苏景明想要为难人的想法,而他,当然也不会让苏景明如愿。 但越是这样,便正中苏景明下怀。 苏景明不慌不忙对萧家家主行了礼,便道:“这问心石乃当年娲皇陛下留下的一件秘宝,是当年娲皇陛下为了促进人族繁衍生息之用的。只要两情相悦之人把手同时放在问心石上,问心石便会绽放出七彩光芒,甚至引来鸾鸟虚影。早先,娲皇陛下是用此物来判断最初灵智未开的两个人族是否适合成为伴侣,而我们苏家则是需要用问心石判断我们苏家人找的道侣是否纯粹。” 萧家家主闻言,脸色先是变了变,旋即便皱眉冷声道:“你这是怀疑祁风对你们家五弟的心思不纯么?” 萧家家主的发难早就在苏景明意料之中,苏景明不卑不亢地道:“不敢,只是这是我们苏家自古以来的规矩,写在星辰阁中的,若萧家主不信,可以随我同上星辰阁,看上一看,便知真假。” 这话一出,全场哑然。 就连原本想打圆场的几位长老也脸色铁青,不知如何是好了。 规矩确实是有,也确实是写在星辰阁中的,这一点,就是长老们也无法否认。 只是这些年,苏家都是内部嫁娶,倒也不需要问心石,也就免了这程序。 哪知苏景明突然想到这个老古董规矩,把这个拿出来说事! 唯有一旁的虞鹤庭,一听完苏景明的解释,就忍不住静静看向身侧的苏沐棠。 恰好,苏沐棠也在看他。 二人四目相对,苏沐棠长睫瞬间颤了颤,眸光闪烁了一下,迅速别过脸去。 一见苏沐棠这个表情,虞鹤庭心中便有了底。 这会,眼看萧家家主还想跟苏景明争辩,忽然,虞鹤庭淡淡开口:“既是苏家的家规,倒也确实不好因为我一个外人就置之不顾。我来试一试吧。” 所有人:??? 萧家家主怔住了,长老们脸色变了,就连苏景明的神色也变得微妙无比。 看着对面“萧祁风”那胸有成竹的平静姿态,苏景明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苏沐棠?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给狠狠否定了。 不可能,多半是这萧祁风懂得什么奇怪的秘法,觉得可以在问心石面前遮掩过去。 可问心石毕竟是娲皇陛下留下的东西,这萧祁风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想着,苏景明便道:“好,萧兄请。” 虞鹤庭丝毫没有迟疑,提步上前,便将手放在了面前的问心石上。 此时,问心石并无任何光亮。 显然,还差一位主角。 这会,众人的目光不觉都朝不远处苏沐棠的身上投去。 苏沐棠被众人这么看着,一时间心头迷茫、迟疑,顾虑等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他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茬。 若此刻立在问心石前的那个人是真的萧祁风,苏沐棠倒是巴不得苏景明来这么一招,省得自己嫁过去麻烦。 可偏偏,对方不是…… 若问心石不亮,或是问心石颜色不对,那可怎么办? 因为此时此刻,苏沐棠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对眼前的魔修究竟是什么心思。 他不仅怕在众人面前完成不了这个任务,潜意识里,他还更担心若是问心石不亮,这魔修会不会难过? 这个念头一出,苏沐棠悚然。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这个魔修了? 而苏沐棠此刻的纠结,在苏景明看起来便更像是单恋不得的烦恼。 苏景明愈发恨铁不成钢了。 这五弟……似乎有点不可救药了。 不过,即便这会,他也还是想救一救,当即,他便沉声道:“五弟。”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看了苏景明一眼,苏景明神色严肃,示意他上前。 而其他人也都在注视着他,表情各有微妙。 苏沐棠见状,情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终于,他再度看向站在问心石旁的虞鹤庭。 同其他人情绪的暗流涌动不同,虞鹤庭从站到问心石旁开始,神色便是异常的平静沉稳,一双漆黑凤眸,没有任何波澜。 可偏偏,就是这个眼神,让苏沐棠愈发不知如何上前。 静了一息,他忽然咬了一下唇,接着他便看向一旁的苏景明,低声:“可是三哥,如果有人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苏沐棠这话,其实是说的自己,旁人也都这么认为。 唯独苏景明觉得苏沐棠是在说萧祁风,当即差点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不过这会,他还是强忍着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恨,沉声道:“无妨,只要二人都没有伤害彼此之心,或是心中有旁人的存在,问心石也可照旧点亮,只不过两边亮度会有偏差而已。” 苏沐棠微微一怔,旋即,他便放下心来。 他倒是对这魔修没有什么坏心,心中也没有旁人。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终于,苏沐棠再度转身,朝虞鹤庭走去。 从始至终,虞鹤庭一直就这么保持着把手放在问心石上的姿态,静静等着他。 四目相对。 忽然,苏沐棠耳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 “无妨,只要我能点亮问心石,一切都不是问题。” 闻言,苏沐棠心头不觉狠狠一跳。 他忍不住抬眼看去,果然,便对上了魔修那双熟悉的,看透一切的漆黑凤眸。 这魔修…… 苏沐棠一直以为魔修是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才死缠烂打,可现在看来,这魔修似乎比谁都通透。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 内心思绪缠绕间,苏沐棠已不觉走到了问心石前。 他回过神。 虞鹤庭看着他,静静示意。 周遭人也都捏了一把汗,表情各个微妙至极,显然也都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萧祁风”的胸有成竹实在是有点古怪。 苏景明更是胸中憋着一股气,只想着苏沐棠把手放上去,一切便真相大白,他便也不用再跟萧家虚以委蛇了。 第76章 毕竟,他从来不是真的赞同长老们的做法,跟萧家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多半会让苏家灭得更快。 只是长老们确实在这困了太久,才被冲昏头脑了。 终于,问心石前的苏沐棠垂眸,羽睫轻轻颤了颤,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五指便朝着问心石的另一侧按去。 这一刻,所有人凝神屏息。 苏沐棠自己也有些紧张。 唯独虞鹤庭,神色淡定,一如最初。 下一秒,苏沐棠漂亮的手掌整个都按在了问心石上。 众人立刻伸长脖子,用力看去。 而就在他们纷纷看过来的那一刹,两道极为璀璨的七彩光柱从问心石上腾空而起—— 这两道七彩光柱一个稍粗一个细些,“萧祁风”面前的那道稍粗,苏沐棠面前的那道稍细,但都异常明亮,飞到半空中,这两道七彩光柱中竟是翩翩飞出一大一小两只极为漂亮的鸾鸟虚影,就围着那两道光柱,来回飞舞,交颈缠绕,恩爱无比。 见到这一幕,偌大的水阁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露出了极为诧异的神色。 这……真的假的? 长老们看着那问心石发出的亮光,先是怀疑,接着又忍不住看向一旁大脑一片空白的苏景明,眸中露出赞赏之色。 全都觉得是苏景明提前调换了问心石,才会如此。 果然深明大义。 苏景明:……! 他看着远处那交颈亲昵,盘绕回环的两只鸾鸟,大脑从一片空白变回一片混乱。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作为苏家人,没有人比苏景明更了解藏珍殿中所有藏品的用处了。 这会,他看着那两只一大一小的鸾鸟,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思。 按理来说,用情更深的那一方光柱会更亮,鸾鸟也更大。 但……怎么会是萧祁风? 难道问心石坏了? 此时,立在问心石前看着两只鸾鸟在面前亲昵地翩翩飞舞的苏沐棠也愣住了。 他此刻心中也震撼无比。 他也没料到他跟魔修竟然能激发出这鸾鸟的景象,按照苏景明的说法,这鸾鸟是要两人感情极好极为纯粹才能激发出来的吧? 感情极好,极为纯粹? 他跟这个魔修? 他相信自己是纯粹的,可这魔修骗了他这么多次,也纯粹? 苏沐棠心尖微颤,忍不住就默默看了一眼面前的魔修。 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双深邃滚烫的,含着一丝淡淡笑意的漆黑凤眸。 他也是头一次看到魔修对他露出如此露骨的,近乎缠绵的眼神。 苏沐棠:…… 他脸上微微一热,下意识便抽回了手。 问心石上的鸾鸟影像瞬间消失。 在鸾鸟影像消失的那一刹,众人纷纷回神。 大长老先人一步,当即便笑道:“没想到萧家少主跟我们家小五如此有缘分,如此看来,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萧家家主自然不信这一点,只觉得是“萧祁风”用了什么手段瞒天过海,当下愈发佩服自己这个天才儿子。 表面上却还要装作意外的样子,去附和大长老。 一时间,水阁中其乐融融,笑声一片,气氛异常轻松。 唯有苏景明一人,脑中混乱无比,浑浑噩噩,立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 忽然,大长老看过来道:“景明,既然验过了,你就把问心石收起来吧。” 苏景明终于回过神。 见到大长老看他的眼神,苏景明便知道大长老误会了——是觉得他拿了假的问心石出来,怕萧家看出端倪,让他尽快收起。 头一次,苏景明觉得,要是刚才真的拿的是假的就好了! 咬咬牙,苏景明走上前去,收起问心石。 见苏景明来收问心石,虞鹤庭和苏沐棠就自动让到一旁,这会两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眼神时不时就轻轻碰到一处,颇有一种暗通款曲的味道。 苏景明:…… 终于,苏景明没忍住,收起问心石后,便又取出鸳鸯佩,转身递向苏沐棠。 苏沐棠:“这是……” 苏景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鸳鸯佩,只要有情人拿着这一对鸳鸯佩,无论相隔千里,也能互相感应。苏家每对成婚的道侣都有此物,你们俩也不能少。” 这次,苏景明故意没说鸳鸯佩的另一重功能——若不是有情人,鸳鸯佩便合不到一处,也起不到效果。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这个萧祁风刚刚在问心石上动了手脚。 苏沐棠闻言,不疑有他,道了一声‘多谢三哥’,伸手便接过了鸳鸯佩。 这东西对他和魔修而言,倒是比问心石实用。 日后两人回到西州大陆,便可以靠这个鸳鸯佩联系,也不用担心彼此走失了。 想着,苏沐棠自己取了一块鸳鸯佩,便把另一块递给虞鹤庭。 虞鹤庭很自然地伸手去接。 谁料接的时候,两人手中的鸳鸯佩忽然“叮当”一声,碰到了一起,合成了一整块,还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苏沐棠:? 一旁的苏景明:??? 唯有虞鹤庭,剑眉微挑。 苏沐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就看向苏景明:“三哥,这是什么情况?” 苏景明:…… 静了好一会,他呵呵一声,道:“有情人拿到这鸳鸯佩,鸳鸯佩便会黏在一处,是起效的表现。你想分开,心里想着把它分开就行。” 苏沐棠闻言,眸光不觉有些微妙地闪了闪——还来啊…… 他这三哥,未免有点疑心太重了。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沐棠也没有下苏景明的面子,他心里想着让鸳鸯佩分开,鸳鸯佩便果然分开了。 分开鸳鸯佩后,苏沐棠重新把那一半鸳鸯佩交给虞鹤庭,便又对苏景明道谢。 苏景明有气无力地道:“不用如此客气,都是家规里的。” 他这会,倒是有些痛恨起这家规了。 让他莫名当了一回小丑。 问心石之事完美解决,萧家家主十分满意,便想提出回去,谁料虞鹤庭忽然道:“虽然先前也来过方寸岛,但也并未好好游览过,今日我想请沐棠带我好好四处游览一番,不知可否方便?” 这话一出,长老们自然是大力支持。 大长老:“都订婚了,便是自家人了,何必这么客气?让小五带着你好好逛一逛便是!” 顿了顿,大长老又乐呵呵地道:“岛上别的不多,房间倒是不少,若是晚了,留宿一夜也无妨。” 显然,为了剑碑,大长老连以往不留外人过夜的规矩都通融了。 一旁的苏景明:…… 虞鹤庭拱手:“那便多谢大长老了。” 这边,虞鹤庭和苏沐棠相携离去,大长老看着两人背影,不觉开心道:“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萧家主你说呢?” 萧家家主自然也乐见其成,当即十分配合。 一来一往,众人都很是高兴,唯独苏景明,迟疑了一下,道了告退,便悄悄跟了出去 · 这边,避开众人,苏沐棠便把虞鹤庭带到了自己在方寸岛上的房间。 进了房中,苏沐棠轻轻关上房门,刚要转身,就被人猛地抵在了房门前。 苏沐棠:! 抬眼,一双漆黑灼热的凤眸映入眼中,苏沐棠一颗心心不觉砰砰跳动,他刚要说话,就被一只微凉骨感的手轻轻抚上了后颈。 虞鹤庭搂着他,垂眸,静了一息,他隐忍着哑声道:“棠儿,我今日很高兴。” 棠儿?! 听到这个异常熟悉的称呼,苏沐棠脑中“嗡”的一声,他神色微变,正想询问,虞鹤庭却已经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吻了上来。 虞鹤庭的呼吸滚烫湿热,这个吻又带着十足十的掠夺力道,唇舌交错,不多时,便把苏沐棠整个人亲得迷迷糊糊,全身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软在虞鹤庭怀中,宛如一块温热融化的玉。 窗外赶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的苏景明:……? 正在他震惊之际,忽然,一双漆黑如寒潭的凤眸冷冷抬眼看来。 对上这双藏着杀气的眸子,苏景明心头凛然,下意识便想防备。 下一秒,一道剑气飞来,“笃”一声便钉上了窗户,彻底隔绝了苏景明的视线。 苏景明怔住。 房中,虞鹤庭一瞬间的停顿让苏沐棠悄然回过神,这会他微微喘息,满面通红,便挣扎想从虞鹤庭怀中走开。 偏偏虞鹤庭一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就将他再度拦腰抱起,提步朝一旁的大床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棠儿?你叫谁呢 虞鹤庭:试探性掉个马 第50章 苏沐棠床上的被褥既轻又软,人落进去便宛如落进云朵中一般。 第77章 苏沐棠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还有些晃神,试图欠身坐起来,可下一秒,虞鹤庭就抚摸着他柔软的侧脸,用力吻了上来。 虞鹤庭亲吻的力道太大,苏沐棠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后仰,身子承受不住重力,整个人便这么跌了下去。 “嘶——” 偏生就在倒下时,虞鹤庭撑在苏沐棠身侧的手不觉压到两人身侧的发丝,一拉扯,苏沐棠一阵闷痛,忍不住就抬手摸去。 幸而这床极软,苏沐棠倒也没受什么伤。 虞鹤庭见了,眸中滚烫的情绪立刻褪去,化为一种淡淡柔和心疼,轻轻抚上了他的头,便低声问:“怎么了?很痛么?” 苏沐棠闷闷嗯了一声。 虞鹤庭见状,静了片刻,倒也不再冒进,只用手慢慢抚摸着苏沐棠头顶被扯痛的地方。 一时间,二人无话。 好一会,苏沐棠长睫动了动,默默看向虞鹤庭。 他一双杏眼湿润明亮,带着一点试探和询问的意味,长睫半抬起,格外浓密漂亮。 就这么一眼,便又让虞鹤庭微微静了一息。 接着,虞鹤庭侧头凑上去,在苏沐棠柔嫩的唇边吻了吻。 苏沐棠蹙眉,不动声色躲了躲。 “不行,我不想在这。” 虞鹤庭动作微顿:“不想在这,想在哪?” 苏沐棠:……!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这魔修,故意歪曲。 虞鹤庭说完,见苏沐棠白皙的脸颊上腾起一团有些羞恼的红晕,就知道逗狠了。 眸光微动,他道:“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只是方才实在是高兴,便情不自禁了。” 苏沐棠听到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终于没忍住,抬眼冷冷道:“你有情能自禁的时候么?” 虞鹤庭哑然。 片刻后,他认真:“对上你,恐怕很难。” 苏沐棠:…… 可刚刚两人才点亮了问心石,苏沐棠这会也无法真的跟眼前这魔修生气,不然倒显得他像拿乔了。 于是,沉默片刻,苏沐棠只看着他,淡淡道:“我不管你别的,总之不许在苏家,你不要脸我还要。” 虞鹤庭莞尔:“好。不过——” 苏沐棠瞬间警觉:“不过什么?” 虞鹤庭:“我想抱你一会,可以么?” 苏沐棠:…… “又或者,也不去别的地方,我们就在这,静静躺着说会话也好。” 第二句话倒是较为符合苏沐棠的预计了,因此苏沐棠也没拒绝,转身拿了一个枕头,扔给虞鹤庭。 虞鹤庭把枕头放好时,苏沐棠已经自己躺下了。 虞鹤庭见了,便也静静睡下。 这会,两人面对着面,陡然对上虞鹤庭对面那眸光灼灼毫无遮掩的漆黑凤眸,苏沐棠神情闪烁了一下,莫名觉得气氛更加微妙了。 而虞鹤庭,果然也没真的老实。 他盯着苏沐棠那微微闪躲的漂亮面孔看了片刻,不自觉便凑了过来。 苏沐棠见状,连忙抬手,抵住他下巴:“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 虞鹤庭动作一顿,那双眼仍是没有离开苏沐棠的脸。 “只是觉得你很好看,所以忍不住想靠近些。” 苏沐棠:…… 但这会,他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这会仍旧是萧祁风的易容,苏沐棠盯着看了两眼,便觉得不太舒服。 静了片刻,苏沐棠低声:“你把脸变回去。” 虞鹤庭闻言,果然就把脸变回了魔修易容的样子。 看到眼前那张平淡无奇只略算得上清俊的面孔,苏沐棠怔了怔,总算觉得没那么别扭了。 方才,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口。 结果,就在他发愣间,虞鹤庭又凑上前来,亲了亲他。 这一次,望着面前魔修那双漆黑眸中隐忍的灼热,苏沐棠鬼使神差地没有再生气,而是忍不住低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么?” 虞鹤庭回过神,坦然:“是,很喜欢。” 苏沐棠脸上再度一热。 虞鹤庭静了片刻,忽然问:“那我这张脸呢?” 苏沐棠下意识:“什么?” 这话一出口,他反应过来,倒是又有些尴尬——原本没有问心石之前,这魔修对他倒是还没这么黏糊,这会却莫名变得格外黏黏糊糊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偏生这时,虞鹤庭又问了一遍:“我这张脸,你还算满意么?” 苏沐棠:…… 好一会,苏沐棠垂眸:“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其实,他是有些不满意的。 从小和兄长生活在一起,他见惯了兄长那样姿容绝世的人物,寻常人的长相落在他眼中,便没什么特殊的记忆点的。 这魔修若不是长得跟兄长有三四分相似,他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可到了现在这个状态,这魔修同兄长的三四分相似,又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他对兄长并无那种旖旎的念头,可看到魔修的真容,又总让他忍不住想起兄长…… 想到这,忽然,苏沐棠猛地想起方才的一件小事,接着他就忍不住蹙眉抬眼道:“对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虞鹤庭:“什么?” 苏沐棠:“以后不许叫我棠儿。” 虞鹤庭听到这,静了一息,眸色忽然微微沉了几分:“为何?” 苏沐棠:“不许就是不许,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方才那一刹,他差点都要把眼前这魔修当成兄长了,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虞鹤庭沉默片刻,眸中有微妙的情绪涌动,好一会,他道:“是因为,你义兄会这么叫你么?” 苏沐棠:?! 他刚想问这魔修怎么知道这么多,但回过神,又反应过来对方跟踪萧祁风去过逍遥宗了,想必也见过了兄长。 自然也知道一些东西。 想到这,苏沐棠意识到什么,不觉瞥了虞鹤庭一眼:“你刚刚故意那么叫我,不会是吃兄长的醋吧?” 虞鹤庭:? 不过静了一息,他倒也顺着苏沐棠的话说了:“若确实如此呢?” 苏沐棠:…… 但沉默了一会,苏沐棠便难得正色道:“你别跟兄长比,你们不一样。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你那么叫我,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跟兄长乱|伦一般……” 这话,苏沐棠越说到最后,声音越低,脸上也泛出一种极为尴尬的绯红色。 虞鹤庭听到苏沐棠这句话,怔了怔,再看着苏沐棠此刻抿着嘴唇,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为何偏偏就在这时生出一种诡异的冲动—— 他想把棠儿按在床上,狠狠地亲棠儿,再露出本来面目,告诉棠儿,自己就是义兄。若这样便真算乱|伦,他们早就乱了。 那棠儿又当如何呢?是会吓得拼命挣扎,还是因此痛恨他,彻底跟他决裂? 似乎是因为魔体先结了丹,压过了本体的正气,这些日子,虞鹤庭总是一对上棠儿便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些十分阴暗且见不得人的想法。 他总忍不住幻想把棠儿关起来,欺负棠儿,再看到棠儿流泪的样子。 棠儿流泪的样子一定很好看,白皙漂亮的面容上眼角绯红,杏眼噙露,水汪汪地看着他,再挣扎…… 这些事,只是想一想,他便觉得心跳加速,血脉涌动。 但很快,虞鹤庭便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心中那些诡异的想法。 回过神,他再度看向眼前神色有些微妙的苏沐棠,认真保证道:“你若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叫了。” 苏沐棠神色稍霁。 方才某一瞬,他看到虞鹤庭眸底骤然变化而出的阴鸷的神色,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那阴鸷的神情稍纵即逝,让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还好,应当是他看错了。 而这时,虞鹤庭沉吟片刻,又问:“你上次从天启秘境带回来的,是苏家的日月轮中的日轮么?能不能把它借我用用,我想办一件事。” 虞鹤庭从萧祁风和那化神境魔修的记忆中都得知日轮有造化之功,而他又隐约觉得自己身上最近的异样跟那化神境魔修有关。 所以,他想试试用日轮去复活那化神境魔修,好将拿魔修控制在自己手中,便不必担心未来的隐患了。 他不怕自己失控,只怕自己失控了会伤到棠儿。 苏沐棠闻言,皱眉:“日轮现在留在星辰阁中,我不能随便拿出来,你要做什么?” 气氛有一瞬的沉默,不过很快,虞鹤庭便回过神:“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你——” “你不是说过,以后不骗我么?” 虞鹤庭微怔。 这会,看着苏沐棠微微蹙眉,有些认真生气的样子,静了片刻,他终于还是把化神境大能在他脑海中留下的那一缕意识告诉了苏沐棠。 第78章 苏沐棠本来还在生气,听完虞鹤庭的话,脸色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意思是,若不复活他,你就无法结婴?” 虞鹤庭:“我结丹时被迫接受了他的馈赠,这是因果,若不还,结婴时的心魔劫只怕就过不去了。” 苏沐棠:…… 不过,苏沐棠也是沉默了一息,便果断道:“你今晚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星辰阁,偷偷见一见日轮。” 虞鹤庭:“今晚?” 苏沐棠:“事不宜迟。在星辰阁还有娲皇陛下留下的能量加持,若在那复活那魔修,更容易控制他。” 虞鹤庭没想到苏沐棠这么果断地便选择帮他,沉默片刻,他道:“复活魔修还有别的办法。但去星辰阁若被苏家发现,你我二人只怕都——” “我等不了,除了去星辰阁,再没有更好的时机了。若真出了什么问题,你逃走便是,我来一力承担。反正三哥和长老他们为了这门联姻也不可能将我如何。” “我绝不能再看着你出事了。” 赌一次也就罢了,不能次次都赌未来不可知的机会,魔修跟他已经赌了很多次了,前面是运气好,可他无法保证未来运气也好。 今日,在看到问心石亮起的那一刹,苏沐棠便明白了,这辈子,除了兄长,他不能舍弃的人,又多了一个。 感情这种东西,既然认清了,他也就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这也是苏沐棠头一次,在这个魔修面前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迹。 虞鹤庭微微怔住。 而苏沐棠一口气说完这话,回过神,本来脸上还有些热,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 “你只说你去不去就完了。”苏沐棠直直看向眼前的魔修,眸光平静认真。 虞鹤庭看着眼前苏沐棠笃定平静的漂亮杏眼,这一刹,他意识到棠儿是真的长大了很多。 好一会,他轻声道:“去,我们一起去。” · 是夜。 待所有人都睡下后,苏沐棠从床上坐起,一旁的虞鹤庭看了他一眼,便化为一缕魔气,钻入他领口躲藏了起来。 苏沐棠感受到颈项处传来的那缕凉意,抿了抿唇,低头轻轻拉了一下领口。 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悄悄出了门。 星辰阁的看守并不算太严,因为只有长老们和苏家嫡系血脉才能打开星辰阁顶层的门,所以到了夜间,这边也只有一两对护卫轮流看守。 苏沐棠很轻松地避开了护卫,便来到了星辰阁顶楼。 日轮这会正在休息,见到苏沐棠,它倒是“嗡”一声就清醒了过来。 显然,他也感觉到了虞鹤庭的气息。 苏沐棠见状,立刻对日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日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询问的姿态。 苏沐棠垂眼,拉下领口,露出雪白锁骨,这时,一缕魔气便从他衣领中飘出,化出魔修的样子。 虞鹤庭见到日轮,便拱手道:“前辈,又见面了。” 日轮嗡嗡两下。 那意思是虞鹤庭真胆大,居然敢跑到这来,是想找死么? 苏沐棠听懂了日轮的意思,眸光微动,便把虞鹤庭的来意告诉了日轮。 “我们还要靠他拿到萧家剑碑,这是关乎方寸岛存亡的大事,还请日轮前辈行个方便。” 日轮想了想,又嗡嗡两声,表示长老们在造化之道也懂得很多。 苏沐棠:…… 若是去找长老,他真怕长老们直接把魔修给灭了。 倒是虞鹤庭,一眼就看出日轮有别的想法,忖度片刻,他道:“日轮前辈有何要求,不妨提出来,若是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做到。” 没想到虞鹤庭如此上道,日轮顿时满意地“嗡嗡”两声。 苏沐棠一听,脸色却倏然变了。 “带你离开方寸岛,去找月轮?你确定?” 日轮用力点头。 苏沐棠:…… 若是别的要求,苏沐棠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个…… 这会,日轮又嗡嗡两声,那意思是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方寸岛其实早就被月轮的势力渗透得像个筛子了,它待在这还觉得瘆得慌呢。 苏沐棠:……? 因为日轮有意让虞鹤庭也听懂,便也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了虞鹤庭一份。 虞鹤庭听完,稍一忖度,便道:“日轮前辈说的有道理,只是若今日就带你离开,未免显眼。” 日轮晃了晃。 那意思是让他们俩成亲的那日再带走自己呗,反正人多眼杂,也好浑水摸鱼。 苏沐棠:? 他神色有些微妙:“前辈你这都知道?” 日轮认真点了点。 虞鹤庭忖度片刻:“如此,倒是个好主意,既然这样,倒也不用今夜冒险了。等成婚当日,棠儿你记得偷偷将日轮带在身上,带到萧家,到时我们直接离开去西州大陆便是。” 说完这话,虞鹤庭忽然发觉苏沐棠皱眉看了他一眼。 回过神,虞鹤庭后知后觉自己又说了棠儿那两个字。 他:“抱歉。” 但苏沐棠也没有太怪他,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商议完毕,日轮便飞到虞鹤庭头顶,对他洒落几缕极为明亮的光芒。 这几缕明亮的光芒融入体内,虞鹤庭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起来,先前那些一直隐忍在心底的阴暗想法也伴随着这光芒的融入彻底消失。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 可不知为何,虞鹤庭垂眸,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隐隐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苏沐棠见状,忍不住问:“怎么了?” 日轮“嗡”了一声,懒洋洋地表示坏种当惯了坏种,让他当好人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适应的。 苏沐棠:? 虞鹤庭:…… · 跟日轮达成交易,两人便离开了星辰阁。 不过这会两人也都失了困,苏沐棠想起方寸岛上的花海中有夜光花,一直想去看看,但一直都没空,便带着虞鹤庭去了。 很快,二人立在方寸岛花海之上,看着脚下那些被风吹动,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夜光花,吹着迎面扑来的海风,隐约带了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忽然,虞鹤庭轻轻伸手,拉住了苏沐棠柔软温暖的手。 苏沐棠心头一颤,过了一会,却没有挣扎。 虞鹤庭垂眸看他:“西州大陆也有夜光花,你若喜欢,日后我置一处洞府,也栽些进去。” 苏沐棠听完,眸光微动,罕见地没有像从前那样反驳,只是也垂眼想了想,方道:“那要是很大的洞府才行。” 虞鹤庭:? 倒没想到苏沐棠会这么回答,他怔住了。 苏沐棠觉察到什么,忍不住看向虞鹤庭。 四目相对。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那双略带疑惑的漂亮杏眼,一时间心中只觉得溢满了一种极为淡然的幸福感。 他静了好一会,方才淡淡一笑:“好,那就买最大的洞府,或者,亲手建一个也行。” 苏沐棠闻言,抿了一下唇,忽然便认真看向面前的魔修道:“不过,洞府里我要给兄长留一个院子。”这是他的底线了。 他可以预见,日后他们二人的发展兴许都会比兄长更好,但那又如何?兄长始终是他的兄长,他不可能因为自己变强了就看不起兄长,就像兄长从来也不会嫌弃他修为低一样。 是以,即便知道眼前这魔修很可能吃醋,他也还是这么说了。 而听到苏沐棠这句话,再看着那双认真澄净的眸子,虞鹤庭心跳忽然停了一拍,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这章的酸爽只有虞鹤庭知道,哈哈哈 苏沐棠:这家伙不要瞎吃醋才好 虞鹤庭:谢邀,已经爽飞了 第51章 他从不知道,棠儿还有这样的想法。 对于虞鹤庭自己而言,选择了“魔修”这个身份,便做好了未来逐渐模糊他本体身份的一切准备。 毕竟,棠儿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跟他的本体在一起。 他不想让棠儿为难。 可此时此刻听到棠儿的话,虞鹤庭便如醍醐灌顶,骤然清醒了过来。 原来棠儿是这么想的,原来棠儿的想法跟他从前的一模一样。 既要道侣,也要义兄。两个都不分开。 若是旁人,兴许会觉得苏沐棠牵扯不清,喜欢上了一个魔修,就应该自动同家中义兄保持距离,这样对彼此都好。 可虞鹤庭却深深知道,这就是棠儿的善良。 想着,他不自觉便缓缓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苏沐棠感受到眼前魔修的动作,自己倒是微微一怔。 其实,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苏沐棠便已经做好了魔修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也觉得,这些话必须说,不然留到以后,那也是一种欺骗。 第79章 可万万没想到,魔修没有生气,也没有吃醋,那一双看向他的漆黑凤眸中的情绪反而愈发浓冶粘稠。 看着这样的魔修,苏沐棠有些不明白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低声:“我这样,你不生气?” 虞鹤庭回过神,意识到什么,不觉蹙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苏沐棠闻言,眸光不由得闪了闪。 那模样,显然就是肯定。 虞鹤庭:…… 不过方才苏沐棠那番话给他的心灵慰藉实在是太大,他这会倒也没有瞎闹别扭的必要。 想着,虞鹤庭深深看了苏沐棠一眼:“我从来纠结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怕你哪日要义兄就不要我了。” 若是如此,他倒真不如希望苏沐棠只要“魔修”,不要虞鹤庭了。 苏沐棠:? 苏沐棠不觉蹙眉嘀咕:“我看你好像脸皮没那么薄。” 虞鹤庭:……………… 良久,虞鹤庭无奈回眸,看向万顷花海:“罢了,还是不说这些了。” 苏沐棠眸光微动,倒也确实不再提了。 不过方才眼前魔修的那句话,倒确实让苏沐棠想清了许多事情的关节。 他先前总以为魔修是拿兄长的事情当借口,好接近他,粘着他。 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是魔修自觉比不过兄长,才那么做的么?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静静看了一眼眼前魔修的侧脸。 可偏偏,月光照耀下,那张清俊平凡的面孔上表情十分淡然,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沐棠也看不出什么了。 · 次日,萧家一行离开,婚礼就定在半月之后。 这会,算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苏沐棠虽然见不到虞鹤庭了,但经过了问心石的事情后,他的一颗心便已经安稳了下来。 于是,这几日他便什么也不做,只专心修炼。 他也想早日结丹,这样,回到西州大陆,想要带走兄长也就更容易些。 偏巧,就在苏沐棠和虞鹤庭大婚前一日,他引来了金丹雷劫。 本来苏沐棠前两日见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瓶颈,就暂时放下了修炼,打算等回了西州大陆再结丹也不迟。 反正就是临门一脚的事。 可就是因为闲了下来,苏沐棠便没事开始瞎想,想着想着,他就开始犯难起了日后兄长跟魔修见面后,两人的相处。 先前,他是担心魔修不同意兄长同他们一起住,现在,则又轮到他担心兄长不同意他跟魔修在一起了。 纵然魔修对他是真心,可兄长真能完全放下人魔有别的成见么? 若这两人打起来,兄长肯定是打不过魔修的。 那他到时要帮谁? 帮了兄长,又怕魔修难过,帮了魔修,又怕气到了兄长。 又或者让魔修先隐藏好身份,等兄长先跟他来往,见了他的人品,日后再慢慢告诉这件事。 这或许可行,但又怕魔修不高兴。 苏沐棠:…… 真是为难。 越想,苏沐棠心里越有个疙瘩解不开,思路也宛如进入了死胡同。 偏偏就在这心潮起伏之际,他引来了金丹雷劫。 苏沐棠:! 苏沐棠引来金丹雷劫的事,他自己想不到,旁人更加想不到。 毕竟苏沐棠前几日也跟苏景明等人说了,说他先不着急结丹,等缓一缓再说。 哪知今日就莫名突破了瓶颈? 金丹雷劫来临时,苏沐棠毫无准备,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快,苏沐棠结丹的雷劫便引来了方寸岛上众人的注意。 此刻,苏景明看着天际汇聚旋转的雷云,第一反应是——大哥要结婴了成功了?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不像结婴的雷云,似乎有点小了,颜色也不对,方向更不对。 等等,这方向—— 难道是苏沐棠结丹的雷劫? 想到这,苏景明脸色骤变,立刻便火急火燎地赶往藏珍殿,取了许多护身的法宝和补充能量的天材地宝,便赶往了苏沐棠的住处。 此时,方寸岛上其他地方也是议论纷纷。 “这雷云的颜色,怎么看起来像是极品金丹的雷云?谁要结丹?” “是五弟,五弟要结丹了,我得去看看!” 几位长老见到那结丹的雷云,神色也不觉异常微妙——从前,他们总觉得苏沐棠多少带点灾星的体质,但按照常理来说,灾星是不应该能结极品金丹的。 大长老大概看出众人的心思,沉声道:“先看看再说吧,不必多想。若真出事了,还是得去帮忙。” 众长老回过神,纷纷应喏。 此时,萧家。 虞鹤庭让邬见星审了那青衫老者快半个月,终于得出一些眉目。 原来,像他们这种人,不止一个。 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是有任务的——小任务是掠夺气运者的气运,提升自己,大任务则是找到日轮,把日轮交给“主神”。 他们把自己叫做“任务者”,把这个世界看做一个游戏。 即便死了,也可以“读档重来”。 所以,行事便分外肆无忌惮。 青衫老者接近萧祁风是想把萧祁风当做一个“容器”,气运容器,等萧祁风这容器把气运储存到一定程度,青衫老者再直接全都夺取掉。 这是他们这些“任务者”的一种行事手法。 其他手法也有类似林淼那种,靠色诱,毕竟主神给的躯体都是一等一的好看,这样一个极大的优势,没有人不愿意利用。 虞鹤庭听完青衫老者的讲述,沉默片刻,冷冷问:“像你们这样的存在,有几个?” 奄奄一息的青衫老者迟疑了一下:“不多,不超过五个。” 虞鹤庭闻言,心中便暂时有了底。 想必也是因为那“月光”会消耗“主神”的能量,所以“主神”放不出太多“月光”来,便精益求精,让这些“任务者”只对精英下手了。 想着,虞鹤庭正想再问问这青衫老者关于“主神”的事情,忽然,邬见星从外面匆匆进来。 虞鹤庭眉头一皱:“做什么?” 邬见星先是结巴了一下,接着他迟疑了一下,就道:“苏家那位,正在结丹,结丹声势很大,引来了不小的动静。我怕引起其他世家注意,所以来提醒一声。” 虞鹤庭闻言,心头微沉,当下便不再理会青衫老者,让邬见星把人锁好,自己就去往了萧家的议事堂,找萧家家主去了。 他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棠儿结丹。 萧家家主闻讯,自然也十分在意——毕竟在他看来,苏家已是萧家囊中之物,此刻自然容不得旁人觊觎。 得到消息,他立刻便调遣萧家精锐,前往海上。 临走前,虞鹤庭迟疑了一下,带上了剑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萧家的剑碑兴许能派上用场。 其他几个世家此刻也正在赶往海上。 海上暗潮汹涌,苏沐棠对此却一无所知。 因为,他在甫一开始结丹时,便进入了心魔幻境。 兴许是因为苏家人体质特殊,兴许是因为这次结丹非同寻常,苏沐棠的心魔幻境也十分奇怪。 寻常修士的心魔幻境都是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物有关。 唯独苏沐棠的不一样,他看到了绝地天通那时的情形。 他就站在陆地中央,看到天升地沉,诸神周身环绕着大道法则凝成的光环飘带遥遥飞向天际,只留下人族立在大陆中央,奔走哭嚎。 苏沐棠站在仓皇的人群中,也感同身受,生出一种莫大的恐惧感。 这一刻,他竟然无师自通地微妙领会到了月轮会逃离苏家的真正意图。 绝地天通,人神分治,其实就意味着神永不会回来了。 所以月轮要疯狂掠夺气运,它想聚齐这大地上剩余的所有灵气,供它成神飞升。 苏沐棠:! 也就在想通这个关节的一刹,苏沐棠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猛地回头看去。 就在这一刻,异常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到身后原本平坦的大陆化为了无尽的黑暗,漆黑的天穹中,那双冷意泠然的狭长桃花眼正死死凝视着他。 苏沐棠瞬间汗毛倒数,扭头就跑。 而在他扭头疾奔之时,天空中,无数雷电洒落,纷纷砸在他周围。 现实中,也是如此,陷入心魔幻境的苏沐棠,只能依靠本能去抵挡雷劫。 无数雷劫这会硬生生落在他身上,很快便将他身上的衣衫击碎,露出雪白的肌肤,又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血口。 苏沐棠在黑暗中踉跄狂奔,可越跑,他越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晃荡。 终于,他猛地停住步子。 前方,一大块岩石直直坍塌下去,跌碎在无尽深渊中。 第80章 苏沐棠一身冷汗。 此刻,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双眼还在窥伺着他。 而且,越来越近了。 苏沐棠在心魔幻境中挣扎,方寸岛上的众人也在此刻发现了天地异象。 在苏沐棠的金丹雷劫中,不知为何,出现了一片阴影。 一片月轮般的阴影。 大长老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就道:“是那贼子!” 但同时,大长老神情又极为古怪地皱眉道:“可他为何能出现在小五的金丹雷劫里?” 众长老亦是不解。 只有苏景明此刻已经拿着一众宝物,落到了苏沐棠不远处的身前,当下,他见到如此危险的情形,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便主动抛出宝物,替苏沐棠抵挡雷劫。 天道有规则,若是帮旁人渡过雷劫,自身也会遭到两倍力量的反噬。 因此,苏景明每扔出一件宝物,自己身上便会被天雷劈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但此时,他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随后赶来的苏景焕见状,也依样照做。 唯有长老们,还在观察。 直到—— “嗡”的一声,一道灿烂的金光飞过,一直被关在星辰阁中的日轮不知何时,突然飞了出来。 这会,它义无反顾地冲向苏沐棠头顶那轮月亮形状的阴影! 众长老见状,不觉猛地一惊,下意识便想出手阻拦。 可下一秒,他们便看出了端倪。 因为,日轮浑身绽放出耀眼光芒,便将那抹月亮形状的阴影赶出了雷云。 这月亮形状的阴影竟然不是直接存在于雷云中的,而是来自于天上的投影! 这也就意味着,那月影的主人,此刻就躲在天上!想必是先前他在那抹月光中投下了灵魂烙印,在那次便偷偷藏在了苏沐棠和众长老的识海,一旦出现异样,他便借机现身作乱。 意识到这一点,众长老们立刻不再观望,纷纷便取出了自身法器,纵身飞向苏沐棠的结丹雷云顶端。 也就在此时,天上忽然云摇风动,天幕也逐渐变得漆黑,无数云影中恍惚夹杂着一个极为漆黑狰狞的面目,要吞噬一切…… 海上,此刻也迎来了一阵阵的风浪。 不光是萧家的船,其他几个世家的船也被这骤然变幻的天象引来的狂风骤雨抽打得在海上起伏不定。 不少修为低的修士纷纷落水。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情知不好,当即弃船不顾,直接驾起遁光,便朝方寸岛的方向急掠而去—— 苏沐棠的心魔幻境内。 他已被那一双漆黑诡异的桃花眼逼得退无可退,无法喘息。 眼看,苏沐棠就要被彻底逼到死路。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空中射下,直直朝他照落下来。 苏沐棠抬眼看去,日轮从天而降。 苏沐棠心头一动,立刻便拼命纵身而起,一把将日轮紧紧握在手中! 日轮入手,苏沐棠瞬间有了底气,他掌心灵力涌动,不假思索便操纵着日轮朝着身后那双诡异的桃花眼狠狠割去! 兴许日轮确实是这东西的克星。 日轮一到,那双眼睛立刻便疯狂向后退去,同时,充斥着无边黑暗的天幕上的黑色也如潮水般退去,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苏沐棠乘胜追击。 等到他操纵日轮,将那双诡异的眸子彻底赶出自己的心魔幻境后,他周身忽然感受到一阵空灵。 苏沐棠心头微动,下意识回头看去。 然后他便看到在天际的最高处,浑身缠绕着七彩大道法则的娲皇陛下正漂浮在空中含笑看着他。 娲皇陛下人首蛇身,法体足足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光华万丈,面容带着一种极为神性的敦厚和慈悲感。 苏沐棠看到这一幕,不觉便入了神。 日轮也在这一刻,悄然停在了苏沐棠身侧。 而娲皇陛下眸绽神光,就这么静静跟苏沐棠对视了一眼,便转身,飞向天际。 苏沐棠见状,立刻想追上去,可他一步太小,娲皇陛下的一步又太大。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抹宏大美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际。 也就在此时,苏沐棠猛地睁开眼,意识回笼。 苏景明和苏景焕见状,不觉惊喜道:“五弟你醒了!” 苏沐棠一回过神,便感受到了周身传来的剧烈疼痛,但这会他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冲苏景焕和苏景明默默点点头,就立刻凝神屏息,继续渡劫。 天幕上,长老们正在同那片诡异的阴影大战。 而越战,长老们越是心惊。 他们虽是半神之体,但因为各种限制,修为无法达到大乘境。 可此时,他们分明感受到那藏在云端中的阴影就是大乘境修士! 偏偏,这天下大乘境的修士数得出名字的,只有两人。 一是剑尊,一是魔尊。 可魔尊多年前重伤,至今未愈。 那另一位…… 长老们完全不敢深想。 又或者,是魔尊假做受伤呢?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都糟糕透顶。 长老们越战,心头越没有底气,甚至生出了几分想要弃岛逃走的想法。 忽然—— 一道气势如虹,极为锐利明亮的剑气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云端那抹黑影。 这抹剑气不过金丹后期的修为,但不知为何,刺入那云中,那黑影竟是如同墨迹一般,颤抖了一下,晕开了几分。 长老们:! 等他们回头看去,便看到一袭黑气的“萧祁风”手托剑碑,踏着金色遁光凌空而来。 见到这一幕,大长老恍然:“月轮注死,乃至阴之物,剑气和日轮一样,都是至阳至刚之物,更好克制它!” 更别说萧家剑碑日夜接受香火供奉,阳气极足了。 “走,去助他一臂之力!” 大长老立刻道。 也就在此刻,云中黑影也意识到众人的想法,立刻便放出极为恐怖的威压,试图拦住他们。 可偏偏,虞鹤庭看出了他的想法。 此时,虞鹤庭高高举起掌中剑碑,祭起—— 剑光照射,那黑影就被晃了一瞬。 高手交手,往往差的就是这么一瞬。 被阻拦了这么一瞬,长老们便立刻化光来至虞鹤庭身后。 不等大长老指挥,他们对视一眼,便抬手直接一个接一个按在了虞鹤庭肩头。 瞬间,滚滚浪潮一般的庞大灵力猛地注入虞鹤庭体内。 虞鹤庭薄唇抿成一线,抬手,再度猛地举起剑碑—— 这一刹,藏在萧家剑碑中的万道剑气瞬间如流虹一般飞射而出,前后连贯,直接形成了一道剑气银河,直直轰向云端中的那道黑影! 轰一声巨响,黑影防备不及,直接被这剑气银河从中贯穿,打了个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伤棠儿的都得死 苏沐棠:你好中二 虞鹤庭:??? 第52章 见到这一幕,众长老心头一喜,立刻便乘胜追击。 而虞鹤庭两次操纵剑碑已让他耗尽灵力,这会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但见状,也还是强压下喉中腥甜,追了上去。 只是,那存在被剑碑一击即中,立刻便在云中遁去了身形。 众人在云端匆匆寻找了半晌,也没找到一丝痕迹。 好在,这边苏沐棠结丹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天上雷云渐消,一道异常华丽的彩虹横贯天际,在方寸岛上洒下茫茫灵光。 异常和煦温暖。 苏景明和苏景焕守护在苏沐棠身旁,早就被劈得浑身狼狈,这会见苏沐棠成功结丹,不觉松了口气。 点点洒落的灵光里,苏景明见苏沐棠衣衫不整,神色微动,便取出了一件自己的披风打算给苏沐棠披上。 谁料,下一秒,一道金色遁光从天而降,载着一袭修长的黑色身影直接落在苏沐棠身前。 也不等苏景明动作,他便抬手,直接展开背上披风,小心翼翼地给苏沐棠披上了。 见到“萧祁风”出现,苏景明不觉微怔,同时心头涌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先前总觉得这人心怀不轨,屡屡试图打断对方跟苏沐棠的来往。 可如今看来,对方似乎竟是真心的? 若不是真心的,“萧祁风”是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赶来,为了苏沐棠去得罪一个从未现身的大乘境修士。 难道,是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苏景明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旁的苏景焕惊呼一声:“三哥,新的雷云!” 苏景明脸色骤变,还以为又是那躲在暗处的大能在作妖,立刻便抬头看去。 但等他看清天上情形后,不觉怔住,心头涌出一股极为欣慰喜悦的感觉。 是大哥苏景渊的结婴雷云! 第81章 苏沐棠结丹完成后出现了一道虹桥,那道虹桥从天际降下,横跨方寸岛,遍洒灵光,看起来苏景渊的结婴雷云,竟像是感应了这通天虹桥受接引而来。 苏景渊一直囿于岛中琐事困扰,心境不纯粹,所以迟迟无法引来结婴雷劫,没想到这次,竟是苏沐棠的结丹雷劫,给了他一个结婴的契机。 苏景焕见状,忍不住喃喃道:“五弟真厉害啊。” 苏景明眸光微微闪烁,不知为何,在此刻他莫名便觉得方寸岛过往那种遍布阴霾的日子要逐渐过去了。 空中,长老们也看到了这一幕奇景。 忽然,一位长老低声道:“我觉得,是不是先前我们弄错了?看这样子,小五倒不像是灾星啊。” 几位长老回过神,面面相觑,心中其实都有了想法,但谁都没有开口。 此时,苏沐棠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而他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充斥着焦虑和担忧的漆黑凤眸。 四目相对。 苏沐棠恍惚了一下,心头一暖,便低声道:“我没事。” 话音刚落,眼前的虞鹤庭忽然神色震颤,猛地低头,吐出一口血来。 见到苏沐棠无事,他方才一直强忍着,紧绷着的那根弦,此刻终于松开了。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却吓坏了,当即也顾不上还有别人在跟前,立刻便伸手扶住虞鹤庭,将人搂在肩头上,便握着他的手,拼命给他输过去灵气。 好在虞鹤庭并未真正受伤,很快,他长睫动了一下,便悠悠醒转,只是薄唇边染着血,脸色还有些苍白。 苏沐棠见状,忍不住抿了抿唇,低声道:“你怎么这么——” 可偏偏,那个字到了唇边,他无论如何又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魔修不是真傻,只是为了他。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会还沾染着污渍的雪白面庞,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了一分尘渍。 苏沐棠脸上微微一热。 偏巧这时,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又抬头看去。 不远处,苏景明和苏景焕正悄悄看着这边。 三双眼睛碰到一起。 苏沐棠:…… 还是苏景明贴心,见状,不动声色便道:“四弟,你去送五弟和萧道兄回房休息,我在这守着大哥结婴。” 苏景焕连忙应了一声,跟上前来。 苏景焕走到二人跟前,正想伸手搀扶“萧祁风”,谁料“萧祁风”自己挣扎着就从苏沐棠怀中站了起来。 虞鹤庭淡淡:“我自己能走,不必劳烦阁下。” 苏景焕:…… 苏沐棠知道魔修不喜欢生人靠近,见状,便伸手轻轻推了苏景焕一下,低声:“四哥,我已经结丹成功,没关系了,我带他回房就好,你去帮三哥吧。” 被推来推去的苏景焕不觉哽了一下。 但他也不算太笨,还是懂得看眼色的,当即便转身去找苏景明了。 苏沐棠见状,默默转身,看向面前的魔修。 静了片刻,他忽然主动伸手,轻轻拉住魔修那只修长微凉的手,又抬手温柔地扶住了对方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这个依赖又温柔的姿态,极大程度上给予虞鹤庭安全感和满足感。 因此,即便这会他已经能走了,但仍是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任由苏沐棠扶着他,朝住处走去。 不远处天空中,长老们看到这一幕,各有感慨。 但谁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前去打扰。 · 回到苏沐棠房中,苏沐棠将虞鹤庭搀扶到床前坐下,便去关上了门。 这次,他回来的时候,虞鹤庭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正闭眼在床上打坐调息。 此时,虞鹤庭周身漆黑的魔气缭绕,浮动在他清俊冷白的面容周围,模样有些可怖。 苏沐棠见了,不假思索便祭出刚结成的金丹,让金丹漂浮到虞鹤头顶,洒落阵阵灵光,替他疗伤。 感受到苏沐棠的行为,虞鹤庭不觉睁开眼。 他神色有些无奈的柔和:“你刚结丹,丹身尚且不稳,还是先收回去吧。” 苏沐棠皱眉:“闭嘴。” 说完,似乎是怕虞鹤庭再拒绝,苏沐棠干脆一指点出,禁锢了虞鹤庭周身,不让他乱动。 虞鹤庭:…… 不过说实话,有时候虞鹤庭还挺喜欢棠儿对他的这种“霸道”。 好在,此刻毕竟是在方寸岛上,刚才用剑碑那一击,虞鹤庭明显能感觉到那黑影背后的人物也受了重创,一时半会只怕是不会现身了。 毕竟方寸岛这些长老们虽然境界赶不上那人,但底蕴还是极为深厚的,加上那黑影背后的人物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带来剑碑,一时间失了防备,便阴沟里翻船了。 这会,苏沐棠金丹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竟是很快便让他体内因为大量消耗而受损的经脉恢复了起来。 感受到这一层,虞鹤庭忍不住睁眼,看了一眼苏沐棠的金丹。 确实也是极品金丹,只不过同他的有些区别。 因为虞鹤庭先结的是魔丹,所以成丹后,金丹的颜色是一种十分华丽的黑金上,上面还隐约浮动着他修炼的魔神功法的魔神形象。 苏沐棠的金丹则是通体纯金,极为灿烂,上面似乎隐约还浮动着远古众神的形象,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看不真切。 见虞鹤庭看自己金丹看得入神,苏沐棠不知为何,莫名便有些脸红,接着他便皱眉道:“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虞鹤庭收回眼:“确实很好看,很美,很大气。” 苏沐棠:…… “油嘴滑舌。” 其实到这会,虞鹤庭状态已经恢复了三成,他境界接近金丹后期,对于苏沐棠的禁制,他其实轻轻松松就能挣脱,但他并未这么做。 他只是很自然而然享受着棠儿给他的温柔和好意。 苏沐棠是不知道这一点的,不过,给虞鹤庭疗了一会伤,他便有些气力不支了。 毕竟,他也才结丹,境界不稳,也受了伤,并未完全恢复。 只是,为了魔修,他还是勉力支撑着。 偏偏,虞鹤庭太了解他了。 只是看了一眼他抿紧的水红色薄唇和微微攥紧的手指,就知道他在强撑。 虞鹤庭心里又爱又怜,但也知道苏沐棠性格倔强,自己若是主动拆穿,苏沐棠定会不承认。 想着,虞鹤庭眸光微微动了动,忽然便蹙眉,低低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淤血来。 苏沐棠见状,果然大惊,他立刻收回金丹,便伸手将人扶住,皱眉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虞鹤庭顺势俯身,将头埋在苏沐棠细腻白皙的颈窝,哑声道:“我胸口似乎还有一团淤血,你替我揉一揉吧。” 苏沐棠不疑有他,一边扶着虞鹤庭,一边就果断伸手探入虞鹤庭衣襟,不过,当他指尖触碰到衣襟下那温热蓬勃的肌肉后,莫名便颤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敛去心头异样,伸手按上了虞鹤庭胸口,慢慢给揉了起来。 虞鹤庭这么说本就是借口,只不过是不想苏沐棠这么累。 可这会,那只柔软细腻如暖玉的手轻轻按揉着他的胸口,按着按着,莫名就让他心头燃起了一团暗火。 虞鹤庭垂眸看去,这时,苏沐棠白皙漂亮的面庞就近在眼前,那修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神色极度认真。 漂亮的水红色薄唇不自觉抿着一点,是有点纠结担心的表情。 虞鹤庭本不欲如何,可看着眼前苏沐棠这样的表情,他莫名心头怦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就这样,虞鹤庭低头,凑到苏沐棠柔软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苏沐棠:! 他指尖微蜷,立刻生气道:“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相处久了,虞鹤庭早已摸明白了苏沐棠生气的界线,也知道这会远没到苏沐棠真正发火的时候,眸光微动,他低声:“可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亲你,怎么办?” 苏沐棠:…… “那就忍着。”苏沐棠不去看他,冷声道。 但手却还是没收回来,因为他确实用灵力感受到了虞鹤庭胸口还积存着一点淤血,如果不吐出来,日后等它自己化掉容易留有不小的隐患。 虞鹤庭就是吃准了苏沐棠这一点,这会,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忽然道:“棠儿。” 苏沐棠:? “说了让你不要再这么叫我了。” 虞鹤庭目光一瞬不转,轻声:“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动弹了,好不好?” 苏沐棠:…… 苏沐棠有点想骂人,可等他抬眼,对上面前虞鹤庭那双漆黑里带着淡淡柔软和一丝丝恳求的凤眸,他怔了怔,莫名就心软了。 这魔修…… 苏沐棠向来看不得这种表情,一时间沉默了。 虞鹤庭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等到后面,他又皱眉低低咳嗽了两声,表情十分隐忍。 第82章 就这样,苏沐棠终于彻底心软了。 他想,两人毕竟都到这种程度了,若真的一直让魔修主动,似乎也不太好。 更何况,今日魔修是为了他受伤的。 于是,在心里给这心机魔修找了个无数个借口后,苏沐棠动摇了。 他迟疑了一下,长睫颤了颤,便凑过去,轻轻在虞鹤庭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但很柔软,带着一丝青涩的羞怯。 又如同蜻蜓点水,立刻便在某人平静的心湖上荡起一片涟漪。 这个吻同往常所有的吻都不一样,是极为纯粹的,也就是在此时此刻,虞鹤庭忽然明白,棠儿心里是真真正正完全装下了他这个人。 这一刹,虞鹤庭不演了。 还未等苏沐棠欠身而起,虞鹤庭便已伸手,一把将苏沐棠放在他衣襟的手按在心口,同时猛地往前迎上去,十分精准地就找到了那两瓣温润软热的薄唇,狠狠吻上。 苏沐棠:! 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被虞鹤庭抵在了一旁床边的柱子上,激烈地辗转亲吻,由于虞鹤庭这次力道奇大,整个床都不觉响动了起来,床帘上流苏微凉,簌簌摇动,晃得苏沐棠脸上发热。 苏沐棠一开始是生气的,可等他忽然尝到魔修口中那淡淡的血腥气,静了一息,他心头微微一缩,莫名又不气了。 甚至,片刻后,苏沐棠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他猛地抬手,便摩挲着抚上了魔修的侧脸,自己主动用力吻了回去。 苏沐棠的回吻,让虞鹤庭彻底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回应来的便是更为炽烈滚烫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狂亲棠儿 苏沐棠:不演了? 第53章 先前都是虞鹤庭主动,所以至少他还有所忌惮。 但这次是苏沐棠主动,虞鹤庭便意识到,自己可以再进一步了。 两人先是靠在床柱上,吻着,等苏沐棠被吻得浑身发软,迷迷糊糊之际,虞鹤庭就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抚在他腰间,一点点抽开了那白色的系带。 系带滑落在地时,苏沐棠还未感受到什么异样,只是被亲得呼吸不过来,面色潮红,胸口起伏,微微喘着气。 直到,一只微凉骨感的手摩挲着从他腰间的衣襟处探入,触碰到了他温热细腻的肌肤。 那一刹,苏沐棠一个激灵,立刻蜷起了身子,猛地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虞鹤庭动作微顿,也不说话,只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苏沐棠见状,咬了一下嘴唇,小声:“不行,不能在这。” 不说别的,只说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忍不住洗澡。哪怕有清洁咒,他也受不了。 可……若是大白天的洗澡,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便是傻子也能猜得出来他跟“萧祁风”在这干了什么。 在魔界,苏沐棠不在意这种事,是因为大家都不认识他。 在这,他还要脸呢。 看着苏沐棠微微有些闪烁的表情,虞鹤庭其实也猜到了几分。 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虞鹤庭也没强迫苏沐棠。 毕竟,他也知道他的棠儿脸皮薄,以后又是不可能跟苏家断绝来往的,自然得注意些。 不过,他也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自从见面,虞鹤庭虽然尝了点肉味,但终究还是没有见到真的荤腥。 忍了这么久,再忍下去,虞鹤庭都怀疑自己要出问题。 想着,虞鹤庭便垂眸又靠近了苏沐棠一点,并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沐棠一听,脸上顿时愈发红了,连连摇头。 可偏偏,虞鹤庭又抱着他,温声地哄着。 最终,苏沐棠动摇了。 半晌,他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便咬着水润的薄红唇瓣,抱着床柱背过了身去。 虞鹤庭见状,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 淡淡一笑,他俯身,凑到苏沐棠耳根旁,极为温柔地吻了吻。 苏家的床都是古朴的拔步床,象牙制成,极为奢华。 这会,拔步床轻轻摇晃,床头风铃偶尔也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沐棠抿着唇,垂头,长睫颤动,垂下的白皙脖颈几乎都要埋到胸口中,似乎在拼命隐忍着什么。 虞鹤庭从身后抱着苏沐棠便时时观察苏沐棠的状态,见他眼尾泛红,嘴唇咬得有些太紧,便凑过来,温柔地亲上一亲。 再伸手抚上苏沐棠的唇角,低声道:“别咬这么紧,小心伤到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鹤庭忽然闭眼,眉心肌肉绷紧,将头埋在了苏沐棠白皙柔软的颈项间。 苏沐棠的脸也在这时倏然红了,他蓦然睁开眼,杏眸中湿漉漉的,还带了一点羞恼。 接着,他也顾不得什么,一把便推开了虞鹤庭,起身下床。 虞鹤庭:…… 不过这会他衣衫有些不整,倒也没有第一时间追过去,而是缓了一会,整理了一下衣裳,才起身下了床。 苏沐棠这会在外间,用清洁咒清洁了自己的衣裳下摆。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似乎有点味道。 正好这时虞鹤庭从房间里出来,他忍不住就带了几分恼火地瞪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心思,也不辩解,只走到一旁的香炉前,新取了一把味道清新的茉莉香,放进香炉点燃。 很快,清淡优雅的茉莉香气萦绕在房中,倒是一下子把方才那股微妙的味道给冲淡了。 苏沐棠见状,眸光动了动,神色稍霁。 但这会,他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你脑子里就不能多想想正事么?” 虞鹤庭闻言,回过眼:“这难道不是正事?” 苏沐棠:…… 眼看苏沐棠似乎又要生气,虞鹤庭心头一动,便蹙眉做出难受的神色。 果然,他刚露出这表情,苏沐棠就怔了怔,连忙走上前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虞鹤庭摇摇头:“无妨。” 苏沐棠查探了一些虞鹤庭的脉息,发现除了弱了些,倒也确实无妨,神色便缓和了几分。 接着,苏沐棠忍不住道:“都这样了,脑子里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虞鹤庭眼见这事似乎是绕不过去了,静了片刻,索性便承认了。 他一双漆黑凤眸静静注视着苏沐棠,便道:“我们魔修就是如此,你若不喜欢,也只好请你多包容些了。” 这话说得霸道却又带着几分恳切。 加上虞鹤庭又是伤员,苏沐棠一时间不好发火,嘟囔了一句,便只好忍了下来。 恰好,就在这时,屋外隐约传来阵阵的欢呼和庆贺声。 苏沐棠一听,便知道是苏景渊结婴成功了。 心头微动,他有些想出去看看。 可偏偏,还有个伤员在这。 虞鹤庭方才吃了个半荤,这会早已心平气和,他看出苏沐棠的想法,便道:“想去就去吧,正好我打坐调息片刻。” 苏沐棠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去了吧。” 虞鹤庭闻言,反而愈发耐心:“你大哥毕竟是家主,这次结婴事关重大,你去露个面也好。” 苏沐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而且苏景渊曾经出现在他的预知梦中,他却确实很想见见这个大哥。 沉吟片刻,苏沐棠道:“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你别乱跑。” 虞鹤庭淡笑:“好。” 苏沐棠安置好虞鹤庭,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中,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离开的背影,那水红色衣衫掩映的下摆间,隐约能看清苏沐棠两条极为修长漂亮的腿。 虞鹤庭不觉又想起方才的点滴,隐约有些心神动荡。 棠儿在方寸岛苏家养了这么久,虽然瘦了,但该有肉的地方仍是一丝都没瘦。 其实,有时候半荤比全肉更有滋味。 不过很快,虞鹤庭便回过神,他眸光微动,确认这会四下彻底无人,便再度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截巫木。 很快,巫木上浮出萧祁风的脸。 虞鹤庭淡淡:“你把剑碑打开,替我疗伤。” 萧祁风:…… 虽然极不情愿,但他还是照做了。 先前,也都是萧祁风用魂力开启了剑碑,虞鹤庭才能直接使用。 不过方才苏沐棠在这,虞鹤庭不想把萧祁风拿出来吓他,便没有这么做。 · 方寸岛上,喜气洋洋。 苏景渊成功结婴,对于苏家而言,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苏家体质特殊,天生感应灵气的能力比一般人强,前期修炼起来极快。但越往后就越难了。 这跟当年的绝地天通和后来的月轮丢失,脱不开关系。 自从绝地天通后,浊气下降,修真界的灵气中便也蕴藏了丝丝缕缕的浊气,而随着修真界征伐日盛,人心变化,这些浊气也越来越重了,甚至多了几分魔气。 第83章 灵气不纯,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可对于苏家人来说,就宛如喝进体内的中藏了砂砾,越往后,越滞涩难忍。 以往,还有日月轮能够帮忙净化这些浊气,后来月轮被窃,日轮力量大减,就只能靠苏家人自己硬撑了。 许多撑不过去的,在结婴时便在心魔劫中陨落了。 苏沐棠赶到苏景渊住处的时候,众人正围着苏景渊庆贺。 而就在此刻,苏景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立刻便抬头遥遥朝苏沐棠所在的位置看来。 四目相对。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仍旧感受到了那种浓烈的血缘羁绊。 苏景渊默默一笑,立刻分开人群,走到苏沐棠面前:“五弟,方才多亏你了。” 看着苏景渊那张英俊带笑的熟悉面容,苏沐棠也不觉微微一笑:“都是一家人,大哥不用客气。” 苏景渊含笑点点头,正想说话,忽然他微微皱眉道:“魔气?哪来的魔气?” 苏沐棠:! 这一刹,苏沐棠背心都凉了。 好在,“砰”一声轻响,不远处,不知何时离去的日轮飞了回来,它挟制着一抹黑漆漆的月影,上面魔气浓郁。 见到这月影,众人都吃了一惊。 不远处,大长老见状,脸色微变:“果然是魔尊。” 说完,他便抬手用权杖一点,那漆黑浓烈的月影便被它从日轮身上分离了下来。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大家情绪起伏,都在关注月影上面魔气的事了。 因此,苏沐棠的表情变化倒是被众人忽略了。 这会,他自己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日轮回来得正是时候,要不然魔修就要露馅了。 偏生这时,苏景渊回头看向苏沐棠,道:“五弟,你走近些,我替你把身上的魔气去除,你兴许也是方才渡劫时沾染了魔气。”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倒也没太在意。 苏沐棠自己也没想太多,闻言便主动走了过去。 苏景渊抬手,一道暖洋洋的银色灵光洒落,瞬间,苏沐棠周身发出“嗤嗤”轻响,蒸腾走了不少阴暗的魔气。 不过,这些魔气离去之后,苏沐棠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却又莫名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当然,当着苏景渊的面他可不敢表现出来,只低声道谢。 却并没觉察到苏景渊在去除掉他身上的魔气后,隐隐皱了一下的眉头。 而苏景渊也只是皱了一下眉,便很快恢复了方才的温和,又低声询问了苏沐棠一些情况。 在得知沐氏去世后,苏景渊不觉深深露出惋惜的神色,又道:“其实沐家在中洲大陆也算有名的医药世家,可惜……日后五弟你若有心,我愿陪你一起去一趟西州大陆,将沐叔母的棺椁迁来这边和三叔合葬,也算是回归故土了。” 苏沐棠闻言,怔了怔,心头便不觉涌起一股暖意。 不得不说,苏景渊确实是家主,事事想得周到,比起苏景明和苏景焕来说,行事更有魄力。 对此,苏沐棠自然是道谢——他也知道母亲在西州大陆时过得并不愉快,想必也是日日担心父亲这边的情况。而今,两人都去世了却分隔两地,若是母亲能同父亲合葬,想必在地下也会高兴几分。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苏沐棠心中记挂还在房中的魔修,便提出要告辞。 苏景渊刚刚进阶,也有许多苏家内务需要处理,倒也没有多留他,只说:“听说萧兄今日帮我们良多,晚上留他吃个便饭吧,正好我也有些关于两家的事同他聊聊。” 苏沐棠闻言,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是现在见,还是之后见,总还是要见的。 想必魔修也能遮掩好。 却不知,此刻,远处他房中正在借剑碑疗伤的虞鹤庭蓦然睁开眼,眉头皱了皱,漆黑眸中浮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 不多时,苏沐棠回房。 这会,虞鹤庭早已收起了剑碑,正坐在榻上收捡一些天材地宝,把这些东西都通通放到一个新的储物戒里。 苏沐棠进来,见到这一幕,不觉有些奇怪。 “好端端的,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但想到什么,苏沐棠脸色不觉微微变了变——这家伙,不会是方才又去偷听了,所以在准备晚上的礼物了吧? 谁料,虞鹤庭这会拿起那枚储物戒便起身道:“棠儿,我得走了,不能见你大哥了。这是庆祝他结婴成功的礼物,你一会拿去给他。” 苏沐棠:? 他瞬间脸色微变:“出什么事了?你要去哪?” 虞鹤庭倒也没有隐瞒,摇摇头,拉起苏沐棠的手,将那枚储物戒轻轻放在他掌中,便低声道:“别着急,没出什么事。只是我可能被你大哥发现了,得先躲一躲他,免得他确定了我的身份。” 苏沐棠:“什么?” 虞鹤庭眸光闪烁了片刻:“我在你身上,留了一点印记,被他发现。方才,给我抹掉了。” 苏沐棠:! 他正想质问眼前这魔修又什么时候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虞鹤庭便不动声色地道:“而今我有伤在身,只怕隐匿之道没那么有效,你大哥似乎是个精明的,没那些长老那么迟钝,我怕他看出端倪,还是不见了。” 听到魔修说自己身上有伤,苏沐棠静了一息,倒也把质问的话又默默憋了回去。 迟疑了一瞬,他抬眸静静看向眼前的魔修,低声问:“你就这么走?” 虞鹤庭颔首。 苏沐棠:…… 抿了抿唇,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知道两人很快又要再见,但对方又要这么突然离开,他心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虞鹤庭:“舍不得我?” 苏沐棠脸色微变,当即便否认道:“才没有。” 虞鹤庭微微一笑:“那就好,你要真舍不得我,我就舍不得走了。” 苏沐棠再次沉默,不觉默默低下头,而这时,他那半垂落的,微微颤动的长睫出卖了他的心思。 虞鹤庭最舍不得看苏沐棠这种惹人怜爱的模样。 静了一息,他呼吸顿了顿,便不动声色凑上去,在那漂亮的羽睫和白皙的眉心间轻轻吻了吻。 低声道:“乖,等我下次再来。” 来娶你。 当然,后面这三个字虞鹤庭并未说出口,他知道棠儿脸皮薄,不想惹棠儿又恼了。 苏沐棠终于抬起眼。 他漂亮的杏眼里黑润明亮,湿漉漉的,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但最终,这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虞鹤庭莞尔:“好。” 说完,虞鹤庭轻轻握了一下苏沐棠拿着储物戒的那只手,又伸手摩挲了一下苏沐棠白皙柔软的侧脸。 这才毅然转身离去。 走之前,虞鹤庭已经传讯给了萧家的船。 这会,船只已在码头等他。 虞鹤庭走了,苏沐棠一开始还站在房中沉默着静站了一会。 但回过神来,他立刻便忍不住推门而出,追到了码头。 此时,夕阳西下,落霞的余晖把浩浩荡荡的海面染出一层层粼粼金纹。 码头前,一艘华丽的大船正徐徐启航,船下漾开水纹,波光涟涟。 一袭华丽的黑衣正立在船头,看向前方。 感受到异样的动静后,那袭黑衣倏然回过眼。 然后,他便看到一袭水红色衣衫不知何时立在了方寸岛的海滩边,正静静站着,遥遥望着他。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可只是一眼,虞鹤庭便什么都懂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天地间的美景都黯然失色。 静了半晌,虞鹤庭抬手,轻轻朝那袭红衣挥了挥。 那袭红衣见了,便也欠身微微踮起脚尖,对他挥了挥手。 虞鹤庭狭长漆黑的眸中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棠儿总是在能在不经意的时候可爱到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等成婚了,要多多的花样 苏沐棠:[问号][问号][问号] 第54章 苏景渊终究还是没有见到“萧祁风”,自然也没有将苏沐棠身上的魔气再同“萧祁风”联系在一起。 毕竟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世上会有胆大包天到敢将萧家少主取而代之的魔修。 只觉得兴许那魔气是苏沐棠在西州大陆时无意沾染上的,去除掉就没关系了。 结婴成功后,苏景渊都在忙着处理这些时日苏家的内务,以及,苏沐棠和萧祁风成婚的事宜。 虽然他心里隐约觉得萧祁风跟苏沐棠的“一见钟情”有些奇怪,但毕竟是问心石见证过的感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既然苏沐棠喜欢,那就由着他去吧。 苏沐棠自幼离开方寸岛,也该让他下半生活得开心些。 第84章 是以,这次苏家的嫁妆,苏景渊都是尽全力给苏沐棠置办了最好的。 · 很快,便到了成婚当日。 成婚大典在萧家举办,接亲的队伍则是头天晚上从萧家出发,次日抵达方寸岛。 清晨,方寸岛上张灯结彩,红绸密布,绚烂喜庆的颜色从岛中央一直蔓延到天际。 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 苏沐棠房中。 苏沐棠这会身着一袭极为华丽的龙凤呈祥婚服,头顶凤纹金冠,金冠两侧有长长的缀着珊瑚珠和珍珠的带子坠到金纹罗织的朱红色襟前,极为奢华。 因为是男子成婚,所以他不施脂粉,只略在唇上点了一点朱红,但衬着他雪白的肌肤和远山一般的黛色长眉,也是愈发明艳动人。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样时,苏沐棠还有些恍惚。 他要成婚了? 虽然这个成婚的目的并不纯粹,但……人却是没有错的。 因此,误打误撞,竟算是半成全了他。 想到这,苏沐棠脸上蓦然涌上一丝热意,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泛出桃花般的色泽,鲜妍动人。 不过很快,苏沐棠又抿了一下唇,收回思绪,看向窗外。 此时,日头已经位于东边天上斜上方的位置,散发着阵阵暖意。 想必,接亲的队伍也快来了。 思绪到此,苏沐棠正忍不住想欠身朝外面看看,就听到了远处鞭炮唢呐齐鸣,震天而响。 是接亲的队伍真的来了。 隔着一堵墙,遥遥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苏沐棠心头轻轻一颤,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雀跃感。 不过下一秒,他便旋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等待着接亲队伍的到来。 很快,“吱呀”一声轻响,苏沐棠住处的院门被推开,同时,鞭炮和唢呐声就这么从围墙外闯了进来。 方才,那些热闹喜庆的声音还遥遥隔着一堵墙,这会便直接撞入了苏沐棠耳中,无比真切地感染了他。 这让苏沐棠一颗心不觉微痒。 抿了一下唇,苏沐棠忍不住便悄悄朝门外看去。 似乎是跟他有所感应。 几乎在他抬起眼看过去的同时,一袭修长华丽的红衣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还有,那一双浸着淡淡笑意的狭长漆黑凤眸。 虽然虞鹤庭此时还是萧祁风的脸。 可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让苏沐棠熟悉了,无论苏沐棠看多少次,都会认出来。 苏沐棠也是头一次看到那双日常里深如寒潭的眸子中映出如此绚烂缤纷的喜庆红色,明知这些都只是瞳中倒影,但他却明显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是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感受到这一层,苏沐棠漂亮的杏眼不觉也微微弯了弯。 此时此刻,两人的眸中再无他人,天地万物以及这喜堂里绚烂无比的一切,都彻底失去了颜色。 虞鹤庭提步走到苏沐棠面前,伸出手的那一刹,苏沐棠便似乎有所知觉一般,直接抬手,握住了那只修长骨感的手。 十指紧扣,虞鹤庭轻轻一拉,苏沐棠便起身站了起来。 就这样,二人手牵着手,从容走出房间。 因为二人都是男子,所以接亲也并未准备花轿。 二人就这么先在星辰阁祭拜了苏家先祖,又上了香。 上过香后,虞鹤庭便正式取出了萧家剑碑,将剑碑郑而重之地放入了苏家护岛大阵中。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无形中,煌煌气运缭绕而上,瞬间,灵光便布满了方寸岛的护岛大阵,原本光芒有些暗淡的护岛大阵立刻便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见到这一幕,苏家人和长老们都十分高兴,露出开心的笑容。 就在众人都心怀喜悦之际,一道淡淡的光芒悄悄从祭坛后方飞出,“嗖”一下钻入了苏沐棠宽大的喜服袖中。 正是早就想要偷跑的日轮。 苏沐棠心头一跳,差点露馅,还是虞鹤庭及时抬手,不动声色挡住了他的衣袖,才替他遮掩过去。 苏沐棠回过神,抿了一下唇,忍不住看了虞鹤庭一眼。 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双眸光异常温和的漆黑凤眸。 苏沐棠见状,心头微微一颤,忍不住便伸手,轻轻握紧了虞鹤庭的手。 此刻,他再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魔修为了同他在一起,付出了多少辛苦和努力。 他也不打算再逃避了。 等安置好剑碑,两人便携手登上了楼船,前往萧家。 苏景渊和苏景明等人亦是登船相送。 虞鹤庭接到苏沐棠之后,两人就去了楼船里最宽敞最大的房间里坐着。 关了门,外面人也进不来。 苏景渊今日跟“萧祁风”接触了,虽然没看出太多端倪,但总觉得眼前这个“萧祁风”同他往日接触的那个大不相同。 往日的萧祁风虽然沉稳,但沉稳中透着一丝张扬,仍旧掩饰不住天之骄子的优越感。 不过对方确实有优越的资本,所以苏景渊并不觉得这是太大的缺点。 可今日见到的“萧祁风”却让苏景渊隐隐有些心惊——因为现在的“萧祁风”他竟然完全看不透了。 即便他仔细看去,看到的也是一片汪洋无际的深沉海面,却也并不像是以前那个萧祁风,隐隐透出一种深渊的腐朽气息。 反而更像是一种窥见天道的真正的天命之子般的沉稳。 以前,萧祁风作为剑尊首徒,修真界未来第一人,苏景渊还稍稍觉得有些德不配位。 可如今,他却并不这么觉得了。 只是……这种人,为何会对苏沐棠一见钟情? 苏景渊心中疑惑,忍不住便把苏景明拉到一旁,仔细询问。 可问了半日,也没问出什么来。 苏景渊:…… 只能等之后结道大典时再看了。 两个时辰后,楼船顺利抵达萧家,恰好正到午时,日上中天,日光灿灿,所有亭台楼阁都挂上了喜庆的红色,在日光的映照下愈发熠熠生辉。 苏景渊见到萧家这次这么大的阵仗,不光没有安心,甚至愈发有些隐忧。 萧家人不是傻子,所以,图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远处,“萧祁风”和苏沐棠已经走到了祭祀台前。 世家规矩,每代少主成婚前要先祭祖先,再拜高堂。 此时,两道修长华丽的身影立在那高高的祭祀台上,一个俊美沉稳,一个明丽温柔,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景渊仰头看着,其实也觉得异常相配,但总就是感觉哪里似乎不对。 祭祀台上。 苏沐棠看着一旁虞鹤庭抬手一丝不苟地拿起三炷祭祖香,心头莫名有些迟疑。 这祭拜的,可是萧家先祖。 魔修不会被发现吧? 虞鹤庭似乎是感受到了苏沐棠的心中想法,忽然传音道:“别怕,我已经跟萧家的列祖列宗谈好了条件,不会露馅的。” 苏沐棠:? 跟萧家的列祖列宗谈条件,怎么谈? 他正在惊诧之时,虞鹤庭已经伸手,轻轻把手中的香塞入他掌中,低声道:“敬香吧。” 说完,虞鹤庭神色不变,抬手,点燃两人掌中的檀香,便看向面前的香炉和萧家众祖先的神位。 苏沐棠只好照做。 一拜,并无任何异样。 苏沐棠稍稍松了口气。 二拜,忽然,苏沐棠感受到身上似乎落下了几分温柔的祭祀之力。 他心头诧异,却也不敢多问。 三拜,祭祀台上忽然黄钟震荡,发出嗡鸣,同时,二人头顶竟是不知何时笼罩了一片祥云,投下温暖的光芒。 萧家众人和苏家众人:!!! 立刻,台下便有人欢呼:“是祖先显灵了,祖先十分认可这桩婚事,果真是天作之合啊!” “日后我们萧家定能蒸蒸日上!” “太好了,太好了!” 一片欢呼声中,萧家人都是开心无比,苏家人则是一头雾水。 身在局中的苏沐棠更是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萧家的列祖列宗大度,不计较一个魔修鸠占鹊巢,可也不至于祝福吧? 直到,一旁虞鹤庭轻轻牵过他的手,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之后,苏沐棠迷迷糊糊就被虞鹤庭带着,又拜了高堂,就在一片洋洋庆贺声中被送入了婚房中。 苏沐棠刚坐到婚床上,外面便传来叫“萧祁风”去待客的声音。 苏沐棠下意识攥了一下虞鹤庭的袖子,一双莹润杏眼黑亮亮地看着对方,眸中透出一丝浅浅的请求。 虞鹤庭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拒绝苏沐棠这样的眼神。 想着,他便凑过去,亲了亲苏沐棠柔软的眉眼,便低声道:“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可这样,苏沐棠又有些不安了:“那外面那些人怎么办?” 第85章 大婚当日,少家主不出去待客,说出去也太夸张了。 虞鹤庭微微一笑,瞬息间,他身边便又多了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会,那个身影径直起身离开,走到外面去了。 虞鹤庭则顺理成章地留下了。 接着,虞鹤庭抬手一挥,四面的门窗便全都关上,同时落下了禁制。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先是一怔,接着他脸上不觉红了红。 他就知道这魔修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 是他瞎操心了。 虞鹤庭忙了半日,终于得到此刻的清闲时光。 这会,他也没有再同苏沐棠客套了,径直走到苏沐棠身边坐下,他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苏沐棠今日格外明丽漂亮的面孔,轻声:“棠儿,你今日真好看。” 苏沐棠:? “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叫我了。”苏沐棠蹙眉。 他有时候觉得这魔修就是故意的,存心刺激他。 虞鹤庭眸光微动,忽然伸手,轻轻抚上苏沐棠如玉的侧脸,低声:“可这不公平,我也想这么叫你。” 苏沐棠:…… 不过今日大喜之日,苏沐棠倒也不想跟魔修在这么一个称呼上争执。 静了一息,他默默别过脸,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对了,方才那祭祀台上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虞鹤庭闻言,倒也没有隐瞒:“我让人伪造的。” 苏沐棠:? 虞鹤庭:“我先前点香给萧家列祖列宗,告诉了他们萧祁风的罪行,但也告诉他们,若帮我隐瞒,我日后无论有什么成就,都算萧家的。下一任家主也会是萧家人。” “不过,为了防止他们日后反水针对我,我便安排了今日祭祀台上那一出。这样,即便日后他们真想显灵做些什么,也有这次的先入为主。” “而且,苏家那边也好放心你。” 苏沐棠再度怔住。 最初,他同魔修在一起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魔修虽然沉稳,但在很多事情上并不够那么老练。 没想到,只是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竟已变得如此有城府且老谋深算了。 这里面只怕有一半是因为自己。 想着,苏沐棠神色微有复杂。 感受到苏沐棠的情绪,虞鹤庭却误会了,他眸光微微深了深:“我这样,你会觉得我很坏么?”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 对上对面那双深邃中却透着一丝顾虑的眸子,苏沐棠静了一息,忽然抿了一下唇,低声:“你一个魔修,说什么坏不坏的。” 虞鹤庭微怔,旋即莞尔:“不错,我一个魔修,谈什么坏不坏的。” 说完,他便忍不住再度伸手,抚上了苏沐棠的侧脸,而这次,那只手又慢慢滑落,顺着绣金的硬挺衣领,一点点探入到那华丽的衣襟中去。 苏沐棠脸上微红,却没有反抗,反而咬了一下唇,低声:“你先把脸换过来。” 虞鹤庭听到这,神情微微一滞,这一刻,他有一种格外的冲动,想要在一袭婚服,格外漂亮的苏沐棠换回自己的本来面孔。 但最终,他还是没这么做,只是不动声色变回了魔修的样子。 样子一换,苏沐棠立刻便轻松了几分。 这会,苏沐棠忍不住也伸手,摸了一下眼前魔修那张清俊却有些平淡的脸,微微有些出神。 说起来,大部分魔修的长相都十分俊美浓冶,唯有他遇到的这个,平淡得像个普通人。也不知这张脸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虽然早就决定把心交给眼前这个魔修,可他还是觉得眼前这张脸稍稍有些没那么在他的审美上。 虞鹤庭感受着侧脸上温软细腻的触感,不动声色地凑近:“喜欢我这张脸么?” 望着近在咫尺的平凡面容,苏沐棠稍有犹豫。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也不想隐瞒魔修,同时也存了一番试探的心思,便只低声模棱两可地道:“若你只有这张脸,我是看不上你的。” 说完这句话,苏沐棠忍不住看了一眼魔修的表情。 他本以为魔修会不高兴或是露出破绽,却不料,对方听完这句话,眸色微深,抬手便按上了他的肩头。 苏沐棠:? 下一秒,一声闷响,虞鹤庭用力地抵着苏沐棠,狠狠将他压在了一旁的床柱上。 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中,浸满了一种微妙的欣慰。 “没关系,至少这证明我其他方面让棠儿你很满意。” 苏沐棠闻言,脸上“腾”一下就红了。 果然是魔修,这么变态…… 他的担心实在是太多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别的都好,就是长得一般了点 虞鹤庭:你自己不想乱,伦,我有什么办法 苏沐棠:??? 第55章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出来,扯下了一旁被挂住的帐幔,华丽的丝绸帐幔如水滑落,遮住了两人身形。 此时此刻,苏沐棠头顶,四周,甚至那双漂亮的杏眼中,倒映着的,全是一片喜庆的鲜红。 这红色过于鲜明,有些灼烫了他的眼睛,也让他心跳不觉加速。 当然,除了这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还有其他东西。 那便是面前魔修轻轻吻上来的唇。 往日,魔修在他面前总是有些急不可耐,可今日,对方却难得耐心。 兴许是知道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再没有人能打扰他们。 虞鹤庭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会,他缓慢地,辗转亲吻着苏沐棠柔软的薄唇,又启唇长驱直入,勾着那软嫩的舌尖细细品尝,直到把那薄唇亲得微微泛红,润泽光亮,才松开了苏沐棠。 身处安全的环境苏沐棠这会已经被亲得有些意乱情迷,一只手早已不自觉地攀上了面前魔修宽阔挺拔的脊背。 这会,虞鹤庭陡然离开,他倒是怔了一瞬,长睫颤了颤,微微喘息着,薄唇湿润红亮,神色有些迷离。 看到苏沐棠这样的表情,虞鹤庭眸色微深。 不过想到这次自己的目的,他便按捺下了心头那股燃起的躁动,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一旦结了道侣契约,双修起来,修为会增长更快?” 苏沐棠微怔,这会他稍微回过神,忍不住看向面前魔修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 而虞鹤庭也任由他看,表情平静沉稳。 苏沐棠不觉咬了一下唇。 这些大世家子弟之间的成亲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就双方家族会明面结盟,但不会在明面上结下道侣契约——因为道侣契约对于不忠实契约的人来说,反噬并不小。 而这些世家子弟大多三妻四妾,要双修的多了去了,自然不可能让这道侣契约束缚自己。 而他也清楚,眼前这魔修提出这个理由,并不是因为这个。 什么双修更好,完全是扯淡,对方已经获得了萧家的支持,又成了剑尊首徒,魔族还有一大堆资源等着。需要靠双修增长修为么? 自然不是。 而到了这一刻,苏沐棠也不想再弯弯绕了,他湿漉漉地杏眼望着眼前眸色深邃的魔修,抿了一下唇,忽然道:“除了双修更好,你难道没有别的说服我的理由了么?”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这会如同蒙上了一层水晶般晶莹漂亮的杏眸,不觉微怔。 片刻后,他忍不住哑声:“那个理由,你觉得能说服你么?” 静了一息,苏沐棠漂亮纤长的羽睫轻轻颤了一下,轻声:“你不说,怎么知道不能说服我?” 虞鹤庭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一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哑谜。 终于,他伸手静静抚上苏沐棠那张泛着云霞一般漂亮绯色的雪白面庞,凝视着那双带着几分渴求的澄澈杏眸,低声:“那,如果我说只是为了我这个人,你愿意同我结道侣契约么?” 闻言,苏沐棠柔软的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然后,他便抬手,主动环住了面前魔修的脖颈,仰头,无声且温柔地吻上那淡色的薄唇。 他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告诉了虞鹤庭自己的答案。 那一刹,虞鹤庭胸中无数滚烫热流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着。 他的棠儿,终于要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这一刻,虞鹤庭再无顾忌,猛地低下头,便肆掠一般狠狠回吻上了那两瓣柔软甘美的唇。 苏沐棠也在此刻,极为主动地回应了他。 从前,总是眼前这个魔修单方面的主动,苏沐棠多少会带着几分被动的羞怯或是迟疑。 而这一次,苏沐棠完完全全对魔修敞开了自己的心胸。 炽热的吻中,也不知是谁先主动咬破了舌尖,腥甜的血液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却又很快被一种羁绊极强的契约给吸收殆尽。 这一刹,两人同时微微一震,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灵魂的碰撞。 第86章 道侣契约,原来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在契约结成之时,他们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便清晰感受到了对方此刻的需求和意识,也在自己灵魂深处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这一次轮到虞鹤庭出神了。 还是苏沐棠抬手,抚上他鬓边,摩挲着亲吻上了他,才将他再度拉回神来。 虞鹤庭只静了一息,便又激烈地回吻了回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同时明白了,原来对方都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在意自己。 这一次的双修,毫无阻碍。 本来一人一魔,双修之时就会有很多顾忌之处,但这次,全然不用了。 当两人的灵识黏着在一起的时候,竟是很自然地便融为了一体,宛如两股溪流,同时汇入了大海。 从此便彻底成为了大海的一部分,里中有我,我有有你,阴阳交汇,无法分割。 床头,两根儿臂粗的龙凤金烛靠在一起,静静燃着。 那红色的透明蜡油宛如流水一般,淅沥沥从金烛上方淌下来,融化了上面用金粉描就的,龙凤交缠的图案。 到后来,那些淅沥沥的蜡油顺着金烛慢慢滑落,逐渐凝固软塌塌的一团团粘稠蜡脂,堆积在金烛底部,在烛火的映衬下,油润生光…… · 是夜。 天上明月高悬,萧府内彩灯高照,喜庆之气仍是伴随着烟花酒气流连在偌大的萧府内部。 “萧祁风”房后。 偌大的温泉浴池上方冒着袅袅白雾,一旁开着几树洁白的梅花,花瓣随风坠落,落入池中。 有两个修长的身影在池中接吻。 忽然,哗啦一声,虞鹤庭欠身半起,露出光裸冷白的挺拔脊背,无数晶莹水珠从他背部漂亮精实的脊背上纷纷滑落。 此刻,一双比羊脂还要雪白的手臂就揽在他脖颈上,有黑亮的青丝洒落,半张漂亮昳丽的脸正贴在他肩头,静静埋着。 虞鹤庭低头,抱住怀中修长身躯,低声道:“冷不冷?若是冷,就回房去吧?” 苏沐棠只把脸靠在他肩上缓缓摇头,像是累了,就想这么腻着他。 虞鹤庭最喜欢棠儿对他毫无设防的依赖模样,这是比当初他结成极品金丹还要让他觉得有成就感的事。 两次。 这辈子,他让棠儿信了他两次。 想着,虞鹤庭眸中不觉又添了一丝深邃的温柔,接着他便缓缓拥住怀中细腰,低头,在那湿润白皙的漂亮的脸庞上亲了亲。 苏沐棠被亲得痒痒,忍不住就别过眼。 虞鹤庭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湿润的发丝,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点点抚弄那一头漂亮的头发。 忽然,苏沐棠轻声:“过两日,就要回西州大陆了。” 虞鹤庭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早已猜到了苏沐棠想说什么。 但这会,他却佯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苏沐棠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虞鹤庭此刻清俊平淡的侧颜,迟疑了一下道:“这两日你尽量把修为推到金丹后期吧,等回了西州大陆,那边灵气可就没有这么浓郁了。”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你担心我?” 苏沐棠的心思被猜中,眨了一下眼,倒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害羞了。 现在,他跟这魔修什么都做了,连道侣契约都结了,何必拿乔? 想着,他便道:“嗯,长岚真人毕竟是元婴修士,又那么诡计多端,我怕他有什么后手。” 虞鹤庭连萧祁风都拿下了,丝毫不在意一个长岚真人,而且对此,他也早已准备好了完全方案。 不过,棠儿关心他,他自然不舍得拒绝。 想着,虞鹤庭便点了点头,又垂眸亲了一下苏沐棠的脸颊:“好,知道了。” 苏沐棠闻言,这便安心了几分。 一放下心来,他神经就没了先前的紧绷,顿时便有些困了。 苏沐棠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正想开口,苏沐棠便已经再度抬手,环紧了他的肩膀,并歪头埋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含糊道:“困了,抱我回去。” 苏沐棠说话时,侧脸就这么软软贴着虞鹤庭的胸腔,他这句话说出口时,虞鹤庭一颗心不觉狠狠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眸中浮出一丝柔软笑意。 “好。” 又是“哗啦”一声水响,虞鹤庭搂着苏沐棠的腰,将人横抱起,便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修长双腿迈开大步,上岸,一路,赤足踩过的地方落下一道蜿蜒的水渍。 头顶明月高高照着,照着那两个相依相偎的雪白人影,宛如一副奇妙且艳美的画。 · 十日后。 虞鹤庭顺利进入金丹后期,苏沐棠也因为同他双修并有着日轮的加持,进入了金丹中期。 这期间,苏沐棠还见到了邬见星。 这倒是让他吃惊不小。 不过,邬见星在苏沐棠面前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仿佛失忆,一心一意只把他当第二个主子伺候。 苏沐棠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后来时间久了便也泰然受之了。 临行前,苏沐棠又回了一趟苏家,给苏家带去了不少萧家的东西。 苏景渊等人见他气色极好,又修为提升,便知道他在萧家过得不错,也终于没再担心他。 就这样,从苏家回来后,第二日,两人便踏上了回西州大陆的传送阵。 因为说是回去省亲,所以萧家这边也没在意。 很快,两道传送光柱降落在逍遥宗的辖城之外,苏沐棠和虞鹤庭顺利抵达西州大陆。 这会,苏沐棠遥遥看着远处十分繁华的逍遥宗辖城,静了一瞬,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是兄长带来他的。 那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不过练气七层,也是头一次离开红枫城来到这么繁华的大城,一路上见什么都新鲜。 见到逍遥宗,更是觉得这宗门仙气缭绕,实在是太磅礴大气了,而且还有修士踩着飞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简直是真正的神仙之境。 可如今,他去过了中洲大陆,见了方寸岛,又见了萧家的排场。才发觉原来逍遥宗灵气如此稀薄,建筑也不过如此,比起萧家来说都差得远了。 更别提自成一岛的苏家。 而且,想到此刻自己已是金丹中期修为,兄长却甚至还未结丹,苏沐棠心中便生出了一种极强的倒错感,愈发恍惚。 虞鹤庭见状,知道苏沐棠心中想法,却也没有打扰他,只静静等着他出神完,方才开口道:“一会,我们是先进城,还是直接去逍遥宗。” 苏沐棠蓦然回过神。 其实在回来之前,苏沐棠一直想着要早些回来,好帮兄长脱离困境。 可如今,真回来了,他又不觉心生怯意。 毕竟,他可是带了魔修回来。 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兄长交代啊…… 当时跟魔修成婚,他倒是亦无妨,这会,又怂了。 想着,苏沐棠抿唇犹豫片刻,最终道:“先进城吧,休息一晚,打探打探消息再说。” 虞鹤庭看苏沐棠的眼神,就知道棠儿还有些怕见了他的面,三人起争执。 不过这会他也不说破,只顺着苏沐棠道:“好,那便先进城。” 之后,两人分别易容,又把修为隐藏了一个大境界境界,让邬见星也出来隐藏境界,扮做他们的仆从,便进了逍遥宗的辖城。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刺激 苏沐棠:[问号][问号][问号] 第56章 逍遥宗的下属辖城虽比不上中洲大陆的人烟旺盛,但也算是十分繁华的所在。 进了城,虞鹤庭便找了城中最好的酒楼,把顶层带院子的高级雅房直接定下。 苏沐棠见了,忍不住道:“我们只是来这暂住几日,用不着这么住这么好的房间吧。” 虞鹤庭一句话,让苏沐棠无言反驳。 这会,他走到前方,推开雅房通往庭院中温泉的房门,让花香散入屋中,便道:“同我在一起,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沐棠怔了一瞬,望着那袭修长挺拔的玄色背影,面颊薄红。 这魔修,嘴是越来越油滑了。 虞鹤庭这话倒是发自内心,他确实不舍得苏沐棠再受一点委屈。 人生苦短,修真界又波诡云谲,风险重重。虽然他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同龄人,却仍不知自己究竟能走到什么程度。 所以,他觉得,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要给棠儿最好的东西。 这样,即便日后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后悔。 稍作整顿,虞鹤庭又唤来邬见星,让他去打听长岚真人和“自己”的消息。 第87章 邬见星应声而去,不过走之前,他忍不住悄悄看了苏沐棠一眼。 这一眼,苏沐棠注意到了,却并没太在意。 毕竟邬见星经常鬼鬼祟祟,他都习惯了。而现下对方成了魔修的魔仆,自然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邬见星走后,苏沐棠便看向一旁的虞鹤庭道:“我在想,是不是该想个办法,将长岚真人引出逍遥宗再动手。” 虞鹤庭:“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沐棠见虞鹤庭语气沉着,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具体想法么?” 虞鹤庭:“他不是想等你兄长结丹后再夺舍么?不如我们就伪造一场结丹,让他离开逍遥宗。” 苏沐棠:? “伪造结丹?”苏沐棠闻所未闻。 虞鹤庭颔首:“只能如此了,否则,那老东西老谋深算,想必没那么容易因为其他事离开宗门。” 苏沐棠:“你有把握?” 虞鹤庭回过头,深深看了苏沐棠一眼:“我才成婚,还不至于那么不知轻重,放心吧。” 苏沐棠:…… 这家伙,怎么逮住机会就说些这样暧昧的话,弄得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而这也正是虞鹤庭要的效果。 对付长岚真人,他已有万全之策,只是这个万全之策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棠儿该怀疑他了。 · 半个时辰后,邬见星回来了。 带来了一些消息。 邬见星冲二人一拱手便道:“主人、夫人,小的方才打听到那长岚真人前些时日似乎是受了伤,这些时日一直在洞府内静养。至于夫人的那位义兄,似乎也受了伤,这正在闭关。” 先前,邬见星开口叫苏沐棠夫人的时候,苏沐棠极不习惯这个称呼,偏偏魔修喜欢,也不让邬见星改。 一开始,苏沐棠还别扭,这会,倒也听习惯了。 不过一点魔修的恶趣味,他也懒得太上纲上线,否则倒是显得他过于较真了。 这会,听完邬见星的话,苏沐棠忍不住皱眉:“我兄长受伤了,严重么?” 邬见星:“一点皮肉伤,似乎是断了几根肋骨,不要紧。” 苏沐棠:…… 他薄红的唇微微抿了抿,漂亮的眸中浮出一缕担忧难过之色。 他虽然知道兄长的性格很能忍痛,但断了几根肋骨,肯定还是极难受的,而且兄长先前又知道了长岚真人的情况,只怕会愈发谨慎。 没有人在他身边帮他,想必养伤都难。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都微微揪起了。 虞鹤庭先前伪装受伤,其实早就好了,这会让邬见星去打探,也不过是走个流程,不让苏沐棠疑心。 如今,看到苏沐棠为了他担忧的样子,虞鹤庭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他的棠儿还是心太细了,总是这么顾及着他。 想着,虞鹤庭便道:“既如此,要不然我们先等你兄长伤势恢复,再做打算?” 苏沐棠闻言,回过神,反而坚定摇摇头:“不,还是得尽快行动。” 虞鹤庭微怔。 “我一刻也不想让兄长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了。” 看着苏沐棠此刻眸中坚决稳重的神情,虞鹤庭的心不觉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心中陡然涌出一股冲动,恨不得在此刻便告诉棠儿真相。 可最终,他又还是隐忍着按捺住了。 现在时机不对,不可以。 还是要再等一等才好。 · 自从得知虞鹤庭“受伤”的消息,苏沐棠便彻底没了在城中慢慢等待的心思,只坐在矮榻上,暗自沉思如何尽快把兄长从逍遥宗中接出来,连饭都不想吃了。 虞鹤庭自己其实无所谓这件事或快或慢,毕竟他现在一直就在棠儿身边了。 可看到棠儿为了他担心得茶饭不思的模样,他也不舍得棠儿受苦。 因此,商议了一番,两人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动身了。 对于虞鹤庭而言,逍遥宗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加上两人境界也高,所以只贴着隐匿符,便一路畅通无阻,成功上了山。 可这落在苏沐棠眼中,又让他生出另一种想法。 他知道魔修之前来过逍遥宗,但没想到对方会把逍遥宗摸得这么透彻。 而能让对方做到如此地步的,也只有……他了。 苏沐棠不觉抿了抿唇。 想着,他忍不住就望着一旁魔修那平淡清俊的侧颜,暗暗想:若是兄长这次脱险后,执意要为难魔修,他也一定会拦着兄长,不让魔修难做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沐棠的视线,虞鹤庭回眼垂眸低声道:“怎么了?” 苏沐棠猝不及防被问了一句,眸光不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无事,我只是在担心逍遥宗里会不会有针对魔修的防御阵法,若是如此,一会让我先去见兄长更好。” 虞鹤庭见苏沐棠这个时候还在担心他,眸色便柔和了几分,道:“无妨,我上次已经来过,这里没什么异样。” 苏沐棠:“那就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抵达了虞鹤庭的洞府。 这会,苏沐棠站在那幽静冷僻的洞府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一颗心却还是忍不住轻轻跳动了两下。 终于,可以见到兄长了…… 他此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既期待又担忧,既高兴又害怕,种种复杂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心里绞成一团。 至于为何会如此,自然是因为身边这位。 虞鹤庭早就看出苏沐棠的状态不对,稍一沉吟便道:“两人同进同出目标太大,我是魔修,出入更方便,还是我先进去吧。你替我望风,一会我将你义兄带出来便是。” 苏沐棠回过神,下意识便想拒绝,但对上面前魔修那双无比漆黑稳重的凤眸后,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半晌,苏沐棠点点头:“那你小心行事。” 虞鹤庭冲苏沐棠一点头,便化为一缕魔气,进入了洞府内。 这一刹,苏沐棠分明看到那洞府的防御阵法亮了一下,可接着,那阵法并未发出任何攻击,反而很顺利地接纳了那缕魔气。 苏沐棠怔了怔,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但又想到魔修这些时日来巧遇颇多,便也没有深入怀疑了。 只是有些担心一会里面万一闹起来怎么办? 今早,他便和魔修商议好,未免见到兄长起了争执,杀长岚真人的事便先不告诉兄长,直接将兄长打晕带出逍遥宗,等过两日,长岚真人死了再说。 到时,木已成舟,兄长醒过来就算要发难也是之后的事了。 而现下魔修已是金丹后期,对上兄长一个筑基后期想必是很轻松的。 只是,苏沐棠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洞府的大门竟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朝外打开。 与此同时,一袭极为熟悉的清雅白衣竟是从灵雾缭绕的洞府中缓步走出。 看到那张清冷如月的俊美面容,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颤,一时间有些恍惚。 兄长? 是兄长出来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一件事,脸色不觉又变了。 兄长怎么会这样出来?那魔修呢? 两人在里面难道没碰面么?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不觉猛地提起,他稍一迟疑,便忍不住催动道侣契约,联系魔修,让对方赶快从洞府中出来。 偏偏就在这时,不远处,那一袭清冷白衣忽然回头,朝他所在的方位看来。 苏沐棠:?! 不过紧接着,他就凝神屏息,敛去身形,不让虞鹤庭注意到他。 这个时候不能让兄长发现他,否则便不好解释了。 可苏沐棠万万没料到,虞鹤庭却在这时直接迈步朝他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苏沐棠:! 怎么回事? 但他这会身上贴着从萧家弄来的高级隐匿符,按理来说,以兄长这会的修为,不可能看得透。 兴许只是巧合。 也兴许,兄长感觉到了什么。 不过,决不能露面。 想着,苏沐棠便彻底敛去了身上所有气息,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如同一棵树一般,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然而,只在片刻后,虞鹤庭便来至他身前,那一双狭长清冷的优雅凤眸就这么看着他。 苏沐棠仍在凝神屏息。 忽然,面前的虞鹤庭淡淡一笑:“别憋了,是我。” 苏沐棠:??? 他猛地回过神,脸色变了又变,青红交织,煞是好看。 眼看苏沐棠似乎要生气了,虞鹤庭便低声解释道:“这样离开更好,让宗中人都知道你兄长走了,长岚真人也更好寻他。” 苏沐棠回过神,皱眉:“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这个问题,虞鹤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我扮得像不像?能瞒得过长岚真人么?” 第88章 他这句话出口,苏沐棠不觉又恍惚了一下。 像……实在是太像了。 先前魔修装作萧祁风的时候,苏沐棠总还能看出一丝端倪。 但今日魔修扮做兄长的模样,乍一看,苏沐棠竟没有觉察出一丝违和感。 苏沐棠:…… 一时间,他心头不觉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见兄长所以自己认不出了? 但也不可能啊…… 眼见苏沐棠恍惚迟疑的表情,虞鹤庭不觉眸光动了动:“看来是很像了。” 苏沐棠:…… 咬了一下唇,苏沐棠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问:“我兄长呢?” 虞鹤庭取出储物戒:“在这个特制储物戒中。” 苏沐棠接过储物戒,放入灵识一看,果然便看到“虞鹤庭”静静躺在里面,气息平稳,只是睡着了。 苏沐棠神色稍霁,收起储物戒便道:“走吧。” 虞鹤庭:“好。” 就这样,两人一明一暗,一齐离开了逍遥宗。 而为了让长岚真人知晓,虞鹤庭还刻意祭出飞剑,让宗中不少弟子都看到了他离开逍遥宗的场景。 半日后,两人抵达逍遥宗数百里外的荒野上。 虞鹤庭按下飞剑,徐徐从空中降落:“就到这吧,元婴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不过百里左右,再远,长岚真人该找不到了。” 苏沐棠闻言,也随之降下。 这一路,他都在看虞鹤庭的脸,越看越有些恍惚,怎么会这么像? 某一刹,苏沐棠甚至怀疑这就是兄长。 可偏偏,很多时候,魔修又会露出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一些细节表情,这些表情是兄长从不会有的。 只能说,两人气质确实有相近之处吧。 虞鹤庭早就注意到了苏沐棠几度欲言又止的神情,但都装作没发觉的样子。 此刻,他抬手,虚虚拂向一块巨石上方,顿时,一阵清风吹来,很快,那巨石便不染尘埃。 虞鹤庭上前,端坐其上,便对苏沐棠道:“棠儿,一会我要伪装结丹了。等长岚真人闻声而来,你和邬见星就见机行事。” 这时,虞鹤庭一袭清冷白衣,端坐在巨石上,微风流转,吹动他雪白衣袂,以及银冠旁的发丝和丝带,愈发衬得他那张清俊面庞丰神若玉。 看着这样的虞鹤庭,苏沐棠不觉又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便敛去眸底微妙神色,回过神道:“好。” 说完,他就再不去看巨石上的虞鹤庭,只纵身而起,远远掠至一旁的密林之中,将自己隐匿了起来。 感受到苏沐棠的异样,虞鹤庭不觉眉头微皱,心头略有失望。 这样还是不行么? 却浑然不知这边的苏沐棠是一种怎样的心思。 苏沐棠从小的时候就跟虞鹤庭格外亲近,从两家做邻居的时候就开始了,不为别的,就是他觉得这个大哥哥生得真好看啊,比红枫城其他的少年都更好看。 后来沐氏去世,两人相依为命,苏沐棠便更将虞鹤庭视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那时苏沐棠心性纯粹,并未接触情爱一事,对情爱的概念也十分模糊。 只是隐隐觉得,旁人都不如兄长好看,他日后就算要找道侣,也要找跟兄长差不多的。 至少不能比兄长丑吧? 那会他还有点幼稚地想,若这世上的人都比兄长难看,他就终身不谈情爱。 直到……遇到了魔修。 苏沐棠也不是嫌弃魔修,两人患难与共那么多次,他对魔修的感情同样无法取代。 只是,今日见到魔修变成兄长的样子,那一刹,他心里竟是生出一种极为别样的心思。 他忍不住想——若是魔修长得再好看一点就好了…… 而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苏沐棠回过神,不觉悚然。 旋即,他便不敢再看面前变成兄长模样的魔修,匆忙便离开了那边,来到这。 直到这会,苏沐棠心头还是有些惭愧和无奈——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不该这么以貌取人的。 如果魔修知道了他这个想法,就算面上不说,心里也肯定会很失望和难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你要是早让我知道,就没那么多事了 苏沐棠:…… 第57章 虞鹤庭对苏沐棠谎称是要假装结丹,吸引长岚真人到来,实际上他是打算给本体再结一次丹。 毕竟长岚真人也不傻,而且结丹的雷劫他也确实伪造不来。 只是哄哄苏沐棠罢了。 把邬见星安插在一旁也是为了防止这场“假结丹”出了岔子,一旦苏沐棠怀疑,就让邬见星拦住他。 由于虞鹤庭积淀深厚,又有了一次结丹成功的经历,因此,这次他十分轻松就再度引来了结丹雷劫。 这会,苏沐棠看着天上超乎寻常的雷劫异象,眉头不觉微微皱起,心头涌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 这是假结丹?不像啊…… 可魔修已经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修为,也不可能再结一次丹。 难道,他打算用结婴雷劫伪装成结丹雷劫将长岚真人骗过来杀? 可……这分明也还是结丹雷劫,不过,是极品金丹的结丹雷劫。 此时,苏沐棠心中疑云重重,可他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断魔修的行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只能凝神屏息,一眨不眨地紧紧留意着魔修那边的举动,只等一发现异常,便上去帮忙。 极品金丹的结丹异象十分壮大,一时间,方圆十里内的天空上都是雷云密布。紫金色的雷霆在浓浓的乌云中滚动,引得风声呼啸,天地变色,异常壮观。 很快,这结丹异象还没引来长岚真人便先引来了其他修士的注意。 毕竟,这是在西州大陆,西州大陆就是连上三品金丹的修士都极为罕见。 长岚真人当年结了个三品金丹,目前不过元婴初期的境界,在宗中待遇便等同于副宗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等逍遥宗宗主百年后,宗主位置便非他莫属。 是以,就连向来谨慎的虞鹤庭在没有被苏沐棠告知预知梦的事之前,都从未觉得长岚真人会夺舍他。 后来,遇到了林淼和那青衫老者,种种事情结合在一起,虞鹤庭便开始怀疑长岚真人是否也是一个“任务者”。 若是任务者,很多东西倒也说得通了,如此,一旦任由他继续发展起来,日后多半又是个更可怕的林淼。 确定了长岚真人非杀不可后,在萧家,虞鹤庭便已经开始了布局。 这次,他准备充分,打算一击得手。 此时,天上雷劫已经开始陆续降下,凌空披在虞鹤庭那一袭飘逸的清冷白衣上。不过他从容异常,抬手便祭出重重剑气,护持周身,许多雷劫还没劈到他身上,便被那锐利无匹的剑气给直接斩断化解。 远处,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心下稍安。 不过,这会苏沐棠也感受到了不远处正有几个金丹修士的气息朝这里赶来。 苏沐棠眉头微皱,立刻传讯给邬见星。 邬见星立刻道:“夫人放心,我先动手,若我不敌了,您再上。” 说完,一袭紫衣便从一旁的丛林中掠出,直奔那几道金丹气息而去。 现在邬见星也快金丹后期修为。在萧家,他受虞鹤庭指点,拿了不少好处,根基打得十分扎实,如今对上西州大陆的普通金丹散修,很有一战之力。 苏沐棠见邬见星去了,便自己仍留在原地。 他必须守着魔修,免得中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 雷劫中,虞鹤庭十分从容,因为他魔体已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哪怕是成倍承担雷劫风险,也并无大碍。 这会,他也分心观察着四周情形,见苏沐棠支走了邬见星,独自守着他,眸光不觉柔和了几分。 在关键时候,棠儿脑子果然还是清醒。 接着,虞鹤庭又放出神识,朝逍遥宗的方向感应了一番。 没感应到长岚真人的行踪后,他稍一思忖,便略略显出几个破绽,让雷劫劈到自己身上,击出几道不疼不痒但看上去有些血腥狰狞的伤口,以延缓雷劫的时间。 要不然,长岚真人还没发现这边他结丹,他就结丹完成,岂不是白谋划一场? 苏沐棠并不知虞鹤庭心中想法,只看到他被雷劫劈中,身上受伤,立刻便有些焦心。 他抿了抿唇,灵识铺开,感受到周围仍是那几个金丹散修和邬见星的气息后,他便径直纵身掠出,来到虞鹤庭身边。 苏沐棠一出现,虞鹤庭便知他是为何而来,当即便沉声道:“我无事,都是装的,你快回去藏起来。” 他对长岚真人再有把握,对方也毕竟还是元婴境修士,若棠儿太离得近了,受伤了可怎么好? 苏沐棠闻言,先是怔了怔,但接着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伤药,放到虞鹤庭身旁,道:“那你自己小心。” 第89章 虞鹤庭:“我明白。” 苏沐棠又静静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神色从容,游刃有余,方才转过身,重新飞回密林中隐匿了起来。 也就在那一袭水红色身影没入密林的同时,虞鹤庭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正从逍遥宗的方向急速赶来。 赫然便是长岚真人。 虞鹤庭眸色微暗,故意又露出几个破绽,甚至吐出一口血,让自己看起来伤得更重。 这样,长岚真人在夺舍时,便会更无顾忌,也更放松警惕。 同时,他又用道侣契约传讯给苏沐棠:“棠儿,准备布阵,长岚真人来了。” 苏沐棠本来一直都紧紧注视着虞鹤庭这边,这会陡然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在耳中绽放,再看着远处虞鹤庭那一袭白衣,他竟莫名恍惚了一下。 陡然觉得,像是兄长在叫他…… 不过很快,苏沐棠便回过神,严肃道:“我知道了,你也快准备好,不要再分心关注我这边了。” 虞鹤庭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回应。 苏沐棠这会也不胡思乱想了,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道阵旗和布阵需要的东西,便循着山的方向,又朝虞鹤庭的位置靠近了几分。 长岚真人毕竟是元婴境界,上百里的距离,他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赶来了。 感受到这一点,苏沐棠不觉暗暗心惊。 难怪前一世他跟兄长都毫无活路,别说元婴跟筑基了,就是元婴跟金丹比,都是几乎碾压式的。 想到这,苏沐棠愈发绷紧神经,严阵以待。 瞬息间,长岚真人已抵达虞鹤庭渡劫之处。 他并没有故意隐藏身形,而是直接现身露面,踏云而来,朗声道:“徒儿别慌,为师来助你!” 说话时,长岚真人已是一道极为明亮的真气点出,将虞鹤庭头顶那道最粗的雷劫猛地截断,当下,虞鹤庭的“压力”便豁然减轻。 长岚真人则是身躯微微动摇,晃荡了一下——显然,这极品金丹的雷劫还是有点超乎他的预计。 以上这行为,若是出自一个寻常修士之手,众人大概只会觉得此人爱徒心切,是个好师尊。 可出自此刻的长岚真人之手,那便是人心险恶了。 毕竟,他要保护的,是虞鹤庭的躯体,并不是这个人。 虞鹤庭的躯体在雷劫中损伤越大,他夺舍的时间便要推后更多,不然,稍不注意,他强大的灵魂力就容易把虞鹤庭的躯体撑爆。 好在,虞鹤庭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些,自然也不会中招,反而低低咳嗽了两声,剑眉紧皱,又陪着长岚真人演了一出师徒情深。 如此,哄得长岚真人又出手几次,替虞鹤庭挡下了几道雷劫。 不远处,看着二人演戏的苏沐棠:…… 果然,魔修不愧是魔修,就连长岚真人的老阴比遇到他也要被哄得团团转。 终于,虞鹤庭的雷劫进到了尾声,此刻,长岚真人看向他的目光骤然便变得炽热又阴鸷。 远处,苏沐棠看到这个眼神,心头不觉狠狠一跳——好熟悉…… 仿佛又看到了在天启秘境几度暗算他们的林淼,那时,林淼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果然,长岚真人也跟那偷走月轮的贼子脱不开关系么? 想到这,苏沐棠果断便不动声色祭出袖中日轮,打算等万一有月影出现时,便一击拿下。 最后一道雷劫降下,虞鹤庭硬生生挨了这一击,薄唇边再度溢出血丝,当然,是装的。 下一刻,他周身有极为灿烂的金光浮动而出,丹田处宛如透明,隐约能看到那枚极品金丹的影子,光华灿灿,瑞气千条,极为耀眼。 虞鹤庭睁开眼,清冷漆黑的眸中似有雪白的剑意浮动,整个人的气势也在此刻上涨了一大截。 长岚真人见到这一幕,欣喜若狂,当即他再不迟疑,直接元婴脱体而出,直冲虞鹤庭眉心—— 长岚真人这个动作极为迅速,如同闪电一般,可他并不知道,虞鹤庭早有防备。 等他元婴一进入虞鹤庭的识海,便发现周围都是金光灿烂的火墙! 长岚真人:! 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便看向火墙中那一袭清冷白衣,脸色极为阴鸷地沉声道:“你何时服用了固魂丹?” 有了固魂丹,他便无法夺舍,只好想办法取了虞鹤庭的剑骨移植到自己身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虞鹤庭不答,同时,一袭修长沉稳的玄衣又从火墙的另一侧走出,赫然也是虞鹤庭的脸。 只是,这袭黑色身影周身魔气缭绕,而且气息极为霸道。 “自然是在师尊想夺舍我之前。” 长岚真人:? 他立刻便以为是有魔修夺舍了虞鹤庭,捷足先登,当即猛地转身,飞遁离开了虞鹤庭的识海。 可万万没料到,他离开虞鹤庭的身体后,第一时间想回到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几道金光灿灿的阵旗给定住。 一位身着水红色衣裳的貌美金丹修士立在一旁,守着那禁锢阵法,让他元婴无法回归本体。 长岚真人脸色大变,心头一寒,再度化光,拼命逃遁。 可虞鹤庭没给他的这个机会。 一根巫木祭出,同时,无数诡异的血红色丝线从他身后铺天盖地袭来。 只是瞬息间,便困住了他的元婴。 长岚真人拼命挣扎,可虞鹤庭的手段过于诡异,他根本难以抵抗。 很快,长岚真人的元婴便被虞鹤庭定在了那截短短的巫木中。 苏沐棠也是第一次看到虞鹤庭露出这一手,这会,他望着虞鹤庭因为实施禁法同时变得血红的狭长凤眸,一时间有些震撼也有些害怕。 不过,回过神来,他第一件事便是掠至虞鹤庭身旁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苏沐棠担忧的柔和嗓音落入耳中,瞬间,虞鹤庭眸中血红的颜色便缓缓褪去。 这会,他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低声:“我没事。” 而这一眼,又莫名让苏沐棠心跳加速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兄长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露出这种表情,明明看起来沉稳淡然,但那漆黑狭长的眸子中却又透出一种诡异的魅惑。 竟是让苏沐棠有些把持不住…… 觉察到苏沐棠的微妙情绪,虞鹤庭忍不住问:“怎么了?” 苏沐棠连忙摇头,别过眼,遮掩道:“我只是在想,长岚真人是否跟月轮有关。” 虞鹤庭:“是否有关,剖开他身体就知道了。” 说完,虞鹤庭直接一指点出—— 一道极为凛冽锐利的剑气飞出,瞬间便刺穿了长岚真人的身体。 果不其然,下一秒,长岚真人的身体便如同林淼当初一样,扭曲蠕动起来。 苏沐棠见状,脸色骤变,立刻祭出日轮! 日轮在方寸岛养尊处优了多日,实力大增,不过一个来回,它便立刻挑出了长岚真人身体中藏着的那抹月影。 苏沐棠见了,正想用禁锢咒将那月影困住,却不料日轮晃了晃,竟是直接把那月影吞噬了进去。 苏沐棠:! 虞鹤庭倒是神色平常:“既然月影先前能吞噬它,想必它同样也能吞噬月影,只不过是能量高低的问题。” 苏沐棠恍然。 日轮吞噬了月影之后,摇晃了一下身躯,似乎有点醉醺醺的。 苏沐棠怕它乱飞,索性便还是将它收进了袖中。 做完这件事,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还是邬见星赶回来,给两人报了平安——那几个偷袭的金丹已经都被他解决了,还得了不少战利品。 之后,邬见星便问出了苏沐棠也想问的那个问题:“主人,之后我们怎么办?” 虞鹤庭没有任何迟疑:“先回魔界,我要结婴。” 虞鹤庭此话一出,两人心头都是微微一震,接着便都不说话了。 邬见星是震撼于虞鹤庭的进境之快,苏沐棠则是不自觉松了口气。 其实,本来他跟魔修说好,等解决了长岚真人,他们便跟兄长坦白。 可这会,苏沐棠才发觉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 虞鹤庭这么开口,倒是让他不用纠结这件事了。 也罢,等到了魔界再说吧。 就这样,三人踏着遁光,赶往魔界。 · 三日后,一艘渡船渡过长河,抵达凌云魔城。 虞鹤庭此时已重新换回了魔修装束和模样,苏沐棠也换回了曾经在魔族用过的样子。 见到一旁魔修那张稍显平凡的清淡面容,苏沐棠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有些失落。 倒是一旁的邬见星,目光不自觉地往苏沐棠挂着金链的雪白玲珑的后背和手臂上瞥了几眼。 下一秒,虞鹤庭冷淡:“再看挖了你眼睛。” 邬见星悚然,立刻别过头,不敢再看。 苏沐棠则是怔了怔,等他反应过来魔修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雪白的面庞不觉又泛起一丝淡红。 第90章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魔修进阶金丹后,脾气也变大了许多。 不过,倒也不让人讨厌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看来霸道一点也不错 苏沐棠:你那是蛮横 虞鹤庭:? 第58章 进了凌云魔城,虞鹤庭便带着苏沐棠回到了陈府,同时让邬见星去交易行处理这几次收获的成果。 先前在离开凌云魔城时,虞鹤庭就想到有一日会回来,所以并未遣散这些魔仆。 如今,陈府上下还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富丽堂皇。 这会,见到虞鹤庭和苏沐棠回来,魔仆们喜出望外,纷纷上来献殷勤。 虞鹤庭:“先去把夫人的住处收拾出来,我同夫人有话要说。” 苏沐棠闻言,不觉一怔。 先前,魔修在冒充陈府管家时,也是叫他夫人,但那时是在演戏。此刻,再听他这么说,总觉得另含了一层微妙的意味。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觉察到苏沐棠在看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苏沐棠立刻回过眼:“无事,我们进房间去说吧。” 虞鹤庭:“好。”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四处落下禁制,苏沐棠转过身,正想询问虞鹤庭关于结婴的事,忽然便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苏沐棠下意识想挣扎,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别动,让我先抱一会。” 苏沐棠微怔。 有幽微的降真香气息萦绕周身,苏沐棠背心靠着那宽阔清冷的胸膛,整个人先是紧张,接着又不觉慢慢放松下来。 这会,虞鹤庭俯身,将头埋在苏沐棠雪白细腻的颈项间,闭着眼,又用那高挺的鼻梁贴着那微凉乌黑的发丝,仿佛在嗅闻一些不存在的香气。 虽然没有其他的亲昵动作,但这一举止,还是让苏沐棠脸上不觉微微发烫。 不过,他并未挣脱虞鹤庭,只是沉吟片刻,便抬手,轻轻抚在虞鹤庭揽在他纤细腰间的手背上。 虞鹤庭的手十分修长,手骨突出,冷白的手背上微微有青筋浮出,显得格外有力。 这会,苏沐棠纤细白皙的手覆盖在他宽大的手背上,愈发显得苏沐棠的手玲珑如玉。 感受到苏沐棠的动作,虞鹤庭微微睁眼,便抬手,一点点扣住了苏沐棠的五指,将他柔软细腻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这动作温柔又细腻,莫名让苏沐棠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虞鹤庭凑上前,从背后吻了一下苏沐棠的雪白的颈侧。 苏沐棠脖颈上的雪腻肌肤倏然绷紧。 好在,虞鹤庭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细细密密地亲吻着苏沐棠脖颈四周的柔软肌肤。 亲到最后,苏沐棠都不觉有些动情,忍不住微微向后仰头,那姿态,仿佛是要亲自把自己的脖颈送到虞鹤庭唇边。 感受到这一点,虞鹤庭眸色微沉,终于忍不住,抬手便缓缓探入了面前那敞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水红色薄纱衣襟。 微凉明显的触感传来,苏沐棠终于回过神,不自觉伸手按住了虞鹤庭的手,无奈又纠结地道:“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你不先沐浴么?” 虞鹤庭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兄弟俩若是认真比较起来,其实更洁癖的是虞鹤庭自己,但这会,他急着跟棠儿亲近,倒是把所谓的洁癖彻底忘到脑后了。 不过,这会虞鹤庭静静看了一眼苏沐棠的眼睛,看着那有些无奈的漂亮杏眼,便知道苏沐棠这不是托词。 确实,从中洲大陆到西州大陆,伏杀长岚真人后,再赶到魔界,他跟棠儿确实没有正儿八经洗漱过,所以棠儿会介意也是极为正常的。 想着,虞鹤庭终于松开了拥着苏沐棠的手,转身去了屋外。 苏沐棠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就知道他去叫水了。 苏沐棠:…… 对这魔修,他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过苏沐棠也知道,魔族天性重欲,倒也勉强能理解对方的需求。 毕竟,比起那些日日荒淫的魔族,眼前这魔修已经好太多了。 “吱呀”一声轻响,是虞鹤庭吩咐完魔仆,推门进来了。 苏沐棠见了,眸光微动:“你先过来,我们好好坐一会,我还有话想问你。” 说着,苏沐棠就转身走入里间。 虞鹤庭跟了进去。 片刻后,苏沐棠坐在软榻上,半靠在虞鹤庭怀中。虞鹤庭低头替他取下头上的发簪,慢慢梳理那如漆般乌亮沉润的长发。 苏沐棠:“你说你打算结婴,但那化神境魔修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两日就复活他?” 虞鹤庭:“嗯。” 苏沐棠眉头微皱:“可他毕竟是化神境修士,万一到时突然发难怎么办?” 虞鹤庭:“有日轮在,压制他应该不算太难,更何况,我还有别的手段。魔族复生借的是原体的一枚魔种,就算境界能快速增长,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到化神境,更何况,结丹需要通过雷劫,所以,他就算活过来,也至多是筑基期修士,还是得慢慢修回本体才行。” 苏沐棠听完虞鹤庭的解释,眉头稍稍舒展。 这样,听起来倒是没那么可怕。 偏偏,这时虞鹤庭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忽然道:“你打算何时把我们的事告诉你兄长?一直让他这么睡在储物戒里似乎也不太好。” 苏沐棠:…… 他自然知道这样不好,可他这不是没想到合适的时机和方法么?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问:“人放在那储物戒中,多久是无碍的?” 虞鹤庭眸光微动:“储物戒中有灵气,但无饮食,你兄长还未结丹,自然也没有辟谷,所以能待在里面的时间就是他能撑过不吃不喝的时间。” 苏沐棠想了想:“筑基后期修士不吃不喝,可保三月有余。但……最迟一个月。否则,兄长身体会出问题。” 说到这,苏沐棠抿了抿唇,再度看向虞鹤庭:“那你能在这个月之内结婴成功么?” 虞鹤庭一听,便明白了苏沐棠的意思。 苏沐棠是想等他魔体的事一切安稳之后,再叫醒本体,这样,便避免了中途会因为“争执”而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想着,虞鹤庭倒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只道:“那便听你的。” 苏沐棠神色稍宽。 虞鹤庭不动声色地看着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心中不觉涌出一丝无奈。 棠儿还是事事想得太周到了,才会导致此事如此拖拉。 不过,此事确实急不来。 · 之后,魔仆送来沐浴用的一应事物,两人便一同泡了澡。 都已经结为道侣了,再坦诚相见时彼此便少了一分不自在。 自然而然的,虞鹤庭从背后缓缓贴上苏沐棠,便伸手拥了上来。 苏沐棠被水雾沾湿的漂亮羽睫轻轻颤动,倒也没有拒绝,反而主动回头,抬手,抚上虞鹤庭冷白清淡的面孔,吻上了那微抿的淡色的薄唇。 虞鹤庭抵着苏沐棠湿润光洁的额头,宛如低喃地哑声道:“棠儿——” 嗓音有些缠绵,似尽非尽。 苏沐棠觉察出什么,回过神,也不说话,只缓缓抬头亲了他一下。 这次,苏沐棠没再提起让对方换称呼的事——他觉得魔修上次说得其实也有理。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兄长能叫,魔修为何不行? 虽然从魔修口中听到这个从前独属于兄长的称呼时,他有些介意和微妙,但也更不想因为此事让二人之间生出芥蒂。 既然魔修喜欢,那就由着他去吧。 远远的,有水痕溅湿了不远处那一扇考究素雅的淡紫色花鸟屏风。 大约掌灯时分,虞鹤庭独自一人从房中出来,叫了几个魔仆进去收拾。 魔仆们应声进去,见到一屋狼藉,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不敢多看。 不过,偶尔抬眼,他们会忍不住看向那一扇半透明的紫色花鸟屏风。 屏风后,放着的是一具描金软榻,软榻上这会正躺着一个洁白绰约的人影,隐约,似乎还有一缕缕湿润温热的兰花香气在屋内浮动。 令人遐想连篇。 等魔仆收拾干净了房间,虞鹤庭便回来了。 这会,只穿一身素白柔软中衣的苏沐棠竟伏在软榻上,睡着了,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后颈,上方隐约缀着几点淡红。 苏沐棠睡着的时候,长睫静静垂着,水红色的薄唇抿着,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是极为恬静柔和的神色。 整个人便如同窑里烧出的素白瓷人一般精致漂亮。 虞鹤庭定睛端详片刻,眸色微深,接着,他便俯身,轻轻在沉睡的苏沐棠眉心落下一个吻。 之后,他又动作温柔地替苏沐棠盖好被褥。 第91章 做完这些,忖度片刻,他出了门。 复活那化神境魔修的一些材料,还得让邬见星去准备,他得见邬见星一面。 并未觉察到,他前脚出门,后脚,软榻上的苏沐棠就缓缓睁开了眼。 望着魔修离开的背影,苏沐棠怔了怔,神色有些疑惑——本来,他是打算装睡逗逗魔修的,没想到魔修就这么走了。 不过,此刻他对魔修已经很是信任,大概也猜到魔修是去找邬见星有事,倒也没有再追出去。 慢慢起身,苏沐棠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四肢,正想披了外衣去外面让魔仆送些吃食来解解馋,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抿了一下唇,稍一迟疑,苏沐棠取出了放着虞鹤庭本体的那枚储物戒。 下一秒,他心念动处,一袭清冷白衣便安然无恙地躺在了他身旁的软榻上。 苏沐棠回过眼,静静端详了片刻虞鹤庭平静淡泊的睡颜,忍不住便伸手,轻轻握住了虞鹤庭的手,伏在虞鹤庭身侧,垂眸低声道:“兄长,这次抱歉,很多事情是我瞒了你。” 远处,刚抵达交易行的虞鹤庭:? 不过,在原地沉默片刻,虞鹤庭还是提步踏入了交易行,并未返回陈府。 陈府主卧中。 苏沐棠握着虞鹤庭的手,说完抱歉,心里的那些话便不自觉涌了出来。 他道:“兄长,你从小教我魔族都心性狡诈险恶,不要轻易接触他们,可这次我没听你的话,还跟一个魔修结为道侣了。你不要怪我啊。” 说着,苏沐棠修长漂亮的眉头蹙了蹙,又轻声:“可我觉得,他真的对我很好,他……跟其他的魔修不太一样。” 说完这话,苏沐棠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不觉也微微红了红。 这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可接着,他又鼓起勇气,把剩下的,准备好的话都对着沉睡的虞鹤庭说了出来。 他想,若是先这么说上一次,日后再对上兄长,兴许就没那么难开口了。 此刻,交易行中,正在跟邬见星交代复活化神境魔修相关事宜的虞鹤庭忽然剑眉微皱,沉默了下来。 这会,他握着掌中茶杯,微微捏紧。 神色十分微妙。 陈府中,苏沐棠的倾诉还在继续。 不过,关于魔修的部分,他已经说完了。 这会,他默默握着虞鹤庭的手,凝视着虞鹤庭那俊美无瑕的侧颜,忍不住便将头轻轻靠了过去,极为轻声地道:“兄长,其实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外面历练的时候也会害怕。可我想着,如果我变强一点,你就会少辛苦一点,我便也没那么害怕了。”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以后,我也能护着你了。而且,你放心,即便我有了道侣,我也一定不会抛弃你的。只要你想,我便一定让你住在我身边。” 顿了顿,苏沐棠又道:“这件事,萧夜也同意了,他虽然是个魔修,但很通情达理。我只希望兄长你醒过来以后,不要骂他骂得太厉害了。因为——” “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咔嚓”一声轻响,交易行中,虞鹤庭握着的茶杯猛地爆碎开来。 溅了一地渣滓。 邬见星:! 他吓得不清,正战战兢兢想问到底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却蓦然看到了虞鹤庭那双向来清冷漆黑的凤眸中绽放出的一缕极为滚烫灼热的情意。 邬见星:……?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啊——爽!太爽了! 苏沐棠:[问号][问号][问号] 邬见星:咋回事,看上我了? 虞鹤庭:滚! 第59章 下一秒,虞鹤庭回过神,眸色微暗,长身而起,抛下掌中碎掉的茶杯,便径直转身离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邬见星停在原地,彻底怔住了。 陈府。 苏沐棠自顾自同虞鹤庭说完话后,便将虞鹤庭的身体再次收入了储物戒。 方才,同昏迷的虞鹤庭说了那些心里话,他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 倒也没那么害怕之后虞鹤庭醒来的雷霆之怒了。 毕竟,他心意已经明了,无论如何,该说什么还是要说的。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外。 魔修还没回来。 想了想,苏沐棠披上外衣,便打算外面看看,看看魔修究竟是去找邬见星了,还是在忙别的。 倒不是因为怀疑,只是忍不住想跟魔修多在一起,而且,他总觉得魔修虽然答应了日后不再骗他,却还有些事瞒着他。 他得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魔修这家伙赌性太重,他怕万一对方又偏激行事,受了伤怎么办? 思索间,苏沐棠已经穿好了外裳,走到门前。 这会,他抬手正要推门,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苏沐棠微怔。 下一秒,他便对上了一双极为深邃炽热的狭长凤眸。 看到魔修这样的眼神,苏沐棠愈发迷糊。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肩头就被用力按住。 大门在魔修身后“砰”一声关上,同时,苏沐棠也被魔修抵在了一旁的墙上。 一切想问的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一个极为炽热滚烫的吻给堵了回去。 苏沐棠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都是蒙的。 可偏偏虞鹤庭异常情动,他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一下下摩挲着苏沐棠柔软白皙的侧脸,直把那敏感的肌肤摸得微微发烫,又趁苏沐棠失神时,舌尖长驱直入,搅动亲吻着苏沐棠整个柔嫩的口腔。 这个吻滚烫中又带着极度的粘稠和暧昧,亲得苏沐棠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脸上红得不得了,又手脚发软,根本无法推开这个突然变得极度热情的魔修。 最终只好瘫在对方怀里,任由宰割了。 好在,虞鹤庭这个极为情动激烈的亲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觉察到苏沐棠还完全不在状况时,自己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啵”一声轻响,唇分。 苏沐棠柔软薄红的唇这会已经被亲肿了,分开时,莹润唇边还拉出一丝暧昧的水光。 苏沐棠:…… 不自觉就别过脸,垂眸长睫颤颤,红着脸生气道:“你又发什么疯?” 这生气并无什么力度,反而勾得虞鹤庭心头又是微微一颤。 这会,他喉结动了动,抬手,指腹轻轻拭去苏沐棠唇边水渍,便哑声道:“确实是我发疯了,怪我。” 苏沐棠微怔,接着他就忍不住抬头看了虞鹤庭一眼。 这会,他那双漂亮的杏眼还是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玉,玲珑剔透,眼角带着一点粉薄的红色,柔润生光。 这一眼,又让虞鹤庭胸腹中不自觉涌上一团暗火。 棠儿真是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无意间露出的一些表情有多勾人。 好在,虞鹤庭这会理智堪堪回笼,倒也没有继续发疯,只是眸光不觉又隐忍暗沉了几分。 苏沐棠看着虞鹤庭眼底情绪的变化,倒是不自觉想起什么,忍不住就蹙眉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 这下,轮到虞鹤庭微怔了。 他的愣怔十分诚实,直接摆在脸上,毫无作假。 片刻后,他便坦然摇摇头,如实道:“没有,只是想你了。” 苏沐棠:…… 虽然觉得这话可能是真的,但这魔修也太…… 就不能分分场合么?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我又不会跑,你也太一惊一乍了。” 虞鹤庭哑然:“确实是我的错。” 苏沐棠不说话了。 正在两人静默间,有魔仆敲门,说是苏沐棠要的点心都准备好了。 这倒是恰好给了虞鹤庭空间。 回过眼,虞鹤庭默默松开怀中的苏沐棠,便对门外道:“端进来吧。” 魔仆们陆续进来,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直接摆了一桌。 虞鹤庭看着,发现里面有一些是苏沐棠喜欢的,有一些却不是。 尤其,他记得苏沐棠是不太喜欢吃山楂糕的,嫌酸。 想着,虞鹤庭便直接问了:“我记得你似乎不喜欢吃山楂糕,今日想尝尝?” 苏沐棠:? 倒没想到魔修还能注意到这个——他确实不太喜欢一切偏酸的东西。 想着,他眸光微微动了动:“我是不喜欢吃这个,但总有人喜欢吃啊。” 虞鹤庭表情有点微妙了:“谁喜欢?邬见星?” 苏沐棠一脸无语。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这个表情,静了一瞬,恍然。 这时,他后知后觉想起,先前苏家设宴款待萧家人时,里面有一样山楂糕,他确实多吃了两块。 第92章 不过那是因为他一直吃不惯荤腥,而摆在他面前的,又只有这一样素点便多吃了两块。 没想到棠儿居然记住了。 想着,虞鹤庭倒也没戳破真相,只淡淡笑了笑:“难得你还记得,你们苏家的山楂糕确实做得不错。” 苏沐棠神色稍霁。 之后,两人便坐下,一起吃些点心。 苏沐棠面前放着碗碟,虞鹤庭便帮他布菜。 苏沐棠:“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虞鹤庭:“找邬见星,准备复活那化神境大能的材料。” 苏沐棠:“有把握么?” 虞鹤庭:“八成左右吧。” 苏沐棠稍稍放心了几分,魔修说八成,可能会虚一点,但不至于太多,这样,他再用日轮帮忙,想必成功率会更上一层。 虞鹤庭知道他在想什么:“算上日轮,八成。” 苏沐棠:? 眉头不觉便慢慢皱了起来。 虞鹤庭这时不紧不慢地给苏沐棠夹了一筷子蟹黄酥,便又看向他道:“我不是先前说过,以后再不骗你么?” 苏沐棠愣了一下。 旋即,他淡淡哼了一声,回过眼:“懒得管你。” 虞鹤庭知道这是哄好了,默默一笑,也不再提这件事。 · 三日后,邬见星带着所有材料来到陈府。 虞鹤庭启动了陈府的防御大阵,便带着苏沐棠进入密室,开始复活那化神境魔修。 化神境魔修明唤蔺安,是前任魔尊的左相,专门给前任魔尊出谋划策的。后来又临时反水,投靠现任魔尊。 本以为此人是个墙头草,结果并不是,投靠现任魔尊后,他潜伏多年,百年前他便分出许多分身,然后本体开始纠集其他魔族造反。 后来,自然是被现任魔尊给一一击破了,这蔺安也没落个好下场,分身全都被现任魔尊挖出来弄死。 只剩下藏在西州大陆的那枚魔种,还有一些藏在法器中的神识。 可即便如此,蔺安也靠着这些手段,苟到了如今。 论其智计,倒真是令人惊叹。 所以,虞鹤庭也是做了万全准备,才敢复活对方的。 此事,一切布置完毕,虞鹤庭便从识海中分出那枚属于蔺安的魔种,放到复活阵法中——这阵法,都是蔺安教给他的。 不过,虞鹤庭稍微动了个手脚,在这复活阵法四周,又嵌了一圈剑阵。 这样,若是老东西活过来想发难,他也不介意再弄死对方一次。 这时,苏沐棠看了他一眼:“好了么?” 虞鹤庭:“好了。” 苏沐棠这便祭出日轮,立在一旁,虞鹤庭则在此刻催动了复活阵法。 瞬间,不大的密室内立刻刮起了一阵狂风,周遭摆着的七星灯也是烛火疯狂摇曳,血红色的阵法当中,一缕缕魔气不断升起,凝聚成型。 二人相对而立,凝视着那阵中虚影,一言不发。 终于,一个同二人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穿着一袭青色儒衫的书生身影出现在了阵中。 苏沐棠:? 只是,此刻那身影还稍稍有些摇曳不稳,表情也比较恍惚。 显然,魔气不够。 虞鹤庭见状,沉吟了一下,正想分出魔气帮他,苏沐棠却阻止了他,同时,祭出日轮。 造化神器中,日月二轮,日轮掌生,月轮掌死,日轮可以赐给万物生机,而月轮则是掌管着轮回死亡。 所以,月轮产出的怪物,都有不死的能力,却并不像活人。 这时,日轮飞到那阵法之中,瞬间,摇曳不停的烛火就停了下来。 有些闪烁的阵法也趋向稳固。 日轮缓慢旋转,对着阵中的青衫书生洒下生机,青衫书生的身影也愈发凝实,渐渐显出了一张清淡秀气的面容。 在见到这张脸的一刹那,苏沐棠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张脸? 与此同时,虞鹤庭也有这种感觉。 只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并不让人觉得危险,反而是一种平静的安全。 就在此刻,阵中的青衫书生身影彻底凝实。 他望着阵中二人,第一时间便看向面前的虞鹤庭,稍稍静了一息,他竟是倒头下拜道:“见过尊上!” 虞鹤庭:?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虞鹤庭,也没料到这蔺安上来就来这么一出。 他剑眉微皱,不动声色祭起一旁的剑阵,只等蔺安如果耍什么滑头,便立刻将其击杀。 可偏偏蔺安拜完他之后,又看向一旁的苏沐棠,笑道:“这便是尊后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举世无双。” 苏沐棠:???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与此同时,蔺安又看向头顶的日轮,他神色更添几分感慨:“这恐怕就是那造化神器吧?没想到这辈子我果然能见到真物,神奇,真神奇。” 苏沐棠和虞鹤庭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微妙。 就在这时,蔺安头顶的日轮晃了晃,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接着,它就扭头看向一旁的二人。 苏沐棠感应到日轮的状态,接收到日轮的讯息,忍不住心头猛地一颤。 蔺安身上有来自未来的气息? 这会,他忍不住看向虞鹤庭,也把这件事告诉了虞鹤庭。 虞鹤庭闻言,不觉沉思,但仍没有解开剑阵。 蔺安觉察到虞鹤庭的状态,眸光微动,便道:“先前冒犯尊上了,只是我也并不知道最终真正复活我的人会是尊上,毕竟先前类似的事也有出现,但那些人都失败了。不过——” “我可以确定一点,最终能复活我的人,一定就是尊上。” 虞鹤庭听着蔺安的话,没有相信,却也没有完全不信,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他取出了束缚着长岚真人元婴的巫木,又取出一枚魔种。 “服下魔种,立下心魔血誓,这截巫木里的东西就归你了。” 对付邬见星,虞鹤庭只需要一枚魔种。 但对付蔺安这样老奸巨猾的老阴比,他必须再上一道保险。 蔺安闻言,怔了怔,倒也没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微微一笑,便抬手先立下了心魔血誓。 接着,虞鹤庭一指弹出,他也很从容地服下了那枚魔种。 当虞鹤庭感受到自己的魔种确实同蔺安建立了联系之后,他终于放开了剑阵,却又收起了那截巫木。 苏沐棠:? 蔺安见到这一幕,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尊上果然是尊上,够谨慎。” 此刻,他重塑身躯,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在苏沐棠和虞鹤庭面前完全不够看。 更别说服下魔种,又立下心魔血誓了。 这样,至少在他化神境之前,都不会对二人产生太大的威胁。 而蔺安本身擅长的是智计,又不擅长修炼,短期内很难达到化神境,所以,自然对二人毫无威胁。 只不过,他方才说的那些东西,确实很奇怪。 蔺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这会眸光微动,正要开口解释,虞鹤庭忽然一指点出,直接把他点晕了。 · 半个时辰后。 虞鹤庭和苏沐棠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着一个偌大的水晶瓶。 瓶里装着蔺安,下面架着一个火笼,没有点火。 蔺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这般囚禁了,不觉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 “尊上,老臣可是为你呕心沥血,等到今日。你这么对老臣,老臣可是会伤心的。” 虞鹤庭一言不发,直接点燃了火笼。 蔺安:! 觉察出虞鹤庭要动真格之后,蔺安立刻道:“尊上别动手啊,我们好好说!” 虞鹤庭:“现在你就可以说了,趁这火还没彻底点燃。” 蔺安:…… 果然还是他熟悉的尊上,除了尊后,任何人和事都无法打动他半分。 想着,蔺安也不敢再卖关子,立刻便道:“当今的魔尊不是魔尊,是一个怪物的傀儡,那怪物跟剑尊有关系。他们想霍乱魔族,尊上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这就尊上尊后了? 蔺安:尊后救我——! 第60章 蔺安这话一出口,周遭空气倏然静了下来。 虞鹤庭剑眉微皱,看了一眼水晶瓶中的蔺安,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沐棠。 苏沐棠觉察到虞鹤庭的眼神,沉吟片刻,他传音给虞鹤庭:“苏家避世多年,日月轮的秘辛也是刚刚才彻底揭露,这人懂的这么多,兴许真的是知道什么。”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抬手,暂时熄灭了水晶瓶下的火焰。 蔺安微微松了口气。 虞鹤庭看着水晶瓶中的蔺安:“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为何要称我为尊上。” 蔺安怔了怔,挠头:“尊上就是尊上……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 第93章 虞鹤庭眸色不觉冷沉了几分。 好在,蔺安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立刻便道:“尊上离开前,留下了一处秘密宝藏,我知道位置,而那秘密宝藏也只有尊上才能开启。尊上若是信我,一去便知!” 说完,蔺安顿了顿:“不过宝藏开启必须要元婴境修为,尊上最好还是等结婴完再去。” 虞鹤庭闻言,静了片刻,接着他就一言不发地抬手,将桌上水晶瓶摄入到自己的储物戒中。 此刻,便只剩下他跟苏沐棠彼此相对了。 苏沐棠见状,终于开口:“这魔修十分狡猾,他的话也不能全信,兴许那宝藏之地有什么危险。” 虞鹤庭:“我也是这么觉得。” 苏沐棠:“那——” 虞鹤庭:“但结婴是必须要结的,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苏沐棠:“这倒是。” 忖度片刻,虞鹤庭又取出两截巫木,里面分别束缚着萧祁风和长岚真人的元婴。 “这二人都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他们的元婴倒也不必浪费,直接炼化,用作修炼吧。” “棠儿你如今是金丹中期,只要炼化一截巫木,想必也足以结婴。” 苏沐棠闻言,也没迟疑,就伸手拿走了一截巫木。 倒是这时,一旁的日轮忽然转了转。 苏沐棠:? 紧接着,他脸上不觉微微红了一下。 虞鹤庭察言观色,忍不住问:“日轮说了什么。” 苏沐棠表情微妙:“没什么,就是一些开玩笑的话。” 虞鹤庭想了想,看了日轮一眼,日轮便飞过来,对着他额头一点。 瞬间,虞鹤庭明白了日轮的意思。 “你让我先结婴,再同棠儿双修,这样棠儿更安全?” 日轮点了点。 苏沐棠:…………………… 虞鹤庭面上倒是异常平静:“也有道理,棠儿并未修魔,长岚真人和萧祁风的元婴中恶念太多,炼化起来反而容易反噬己身。不过我是魔修,这对我而言倒是大补了。” 这话说完,虞鹤庭看向苏沐:“棠儿,你觉得呢?” 苏沐棠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答话。 虽然他觉得日轮说的这些也有道理,但这要他怎么说出口? 虞鹤庭一见苏沐棠的表情,便猜中他的心思,当下也不管别的,便道:“既如此,那我便先结婴了。免得夜长梦多。” 苏沐棠稍一迟疑:“你谨慎些。” 虞鹤庭闻言,眸光不觉温和几分:“放心吧,我都明白。” 就算他不为了自己,为了棠儿,也会更加谨慎、顾惜自身。 · 十日后,炼化了长岚真人元婴的虞鹤庭顺利迎来元婴雷劫。 虞鹤庭结婴时,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选了魔界一处极为偏僻的荒野,又让邬见星提前布置,封禁了周围。 这样,雷劫来时便不会有人打扰了。 由于一切准备充分,所以虞鹤庭这次进阶毫无阻力,成功便结婴完成。 在他结婴成功的那一刹,周遭天地似乎都隐隐暗沉了几分,飞沙走石,魔气涌动。 邬见星见到这一幕,不觉啧啧称奇:“这样的结婴异象,修真界这几千年的传闻中,都没几个啊。” 说完,邬见星不觉又微微皱眉——他是知道虞鹤庭的“真实身份”的。 前朝左丞蔺安。 可问题是,右丞善武,左丞善的是文啊。蔺安在世时,就是因为整日给前任魔尊出谋划策,殚精竭虑,才耽误了修行。 可不管怎么说,蔺安一个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三百余岁也不过化神境初期修为,着实是有点低了。而且蔺安当初结的也只是三品金丹,元婴雷劫时也并无什么异象传出。 这证明在修行一道,蔺安其实并不太擅长。 可眼前这位这天赋,似乎实在是好的过分了…… 想到这,邬见星意识到什么,心头不觉猛地一惊。 等等—— 若这位不是蔺安的话,那岂不是…… 邬见星毛骨悚然,背心骤然冒出一身冷汗。 苏沐棠十分敏锐,一下子就感受到身旁邬见星的异样,当即便问道:“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 邬见星此刻已经被自己方才那个惊人的猜想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见苏沐棠问他,倒是骤然回过神。 干笑一声,邬见星遮掩道:“无事、无事,我只是觉得这雷劫过于壮丽,以前从未见过。” 撒谎,一看就是撒谎。 但此刻苏沐棠眸光微微动了动,却并未追问邬见星。 只要邬见星不作妖,他倒也懒得管对方心里有什么小九九。 好在,也就在这时,雷劫彻底散去,一袭玄色锦袍的虞鹤庭正闭目立在雷云消失的天幕下,此刻,他周身金光和魔气同时浮动缭绕,带来一种极为尊贵庄严的感觉。 邬见星仰头见到这一幕,愈发确定心中揣测,更加心惊胆战。 若对方真是那位……那他岂不是就是对方死对头的儿子?一旦事成,多半就要被处理掉了。 这种事,不要啊! 只能疯狂在心中祈祷“那位”没那么记仇了。 这会,邬见星变幻不定的情绪比先前还要明显,可这次,苏沐棠却没有在意。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的魔修。 头一次,他觉得魔修虽然面容有些平淡无奇,但气质是真的很好。 这么遥遥看去,都让他有些心动了。 以前他不太相信修为越高,魅力越大这件事,可如今,倒是彻底信了。 感受到苏沐棠的视线,虞鹤庭身形一动,一道金光闪过,倏忽间,他便落至苏沐棠身前。 离得近了,苏沐棠忽然便觉察到眼前的魔修不光是气质变好了,连皮肤都愈发冷白无瑕,眉眼更是稍稍深邃沉淀了几分,愈发有大家风范。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我这样好看?” 苏沐棠:…… 不过回过神,他倒也没有吐槽,反而点了点头:“是好看。” 这下轮到虞鹤庭微微一怔。 但,在看到苏沐棠那双漂亮杏眼中那种平静的柔和之意后,虞鹤庭一下子就明白了。 棠儿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危,所以这会看到他平安无事便态度格外好。 只是,在想到方才元婴雷劫中心魔劫里的所见所闻后,虞鹤庭神色又不觉暗了暗。 苏沐棠见状,立刻忍不住问:“怎么了?” 虞鹤庭回过神,摇摇头:“无事,只是方才在心魔劫中知道了一些事。” 苏沐棠:? 很快,苏沐棠就意识到是邬见星在一旁,虞鹤庭不好开口,想了想,他主动走上前,牵住虞鹤庭的手道:“那就先回去,回去再说。” 感受到手背上柔软细腻的触感,虞鹤庭神色立刻柔和下来:“好。” 回到凌云魔城中,虞鹤庭让邬见星自行回去交易行,便带着苏沐棠回了陈府。 一进房间,屏退下人,苏沐棠便问:“方才你想说什么?” 虞鹤庭回过眼,迟疑了一下:“蔺安先前说的,似乎是真的。” 苏沐棠:? 他心头一跳,忍不住问:“究竟怎么回事?” 虞鹤庭沉吟片刻,倒也没有隐瞒苏沐棠,便讲出了事实真相。 “先前我一直依靠蔺安的魔种修行,也吞噬继承了里面的能量,我便觉得那就是蔺安的魔种。可今日,在心魔劫时,我忽然解封了一段封印,这才意识到,那枚魔种竟是我自己的。不然,我无法熔炼得那么顺利。” 苏沐棠闻言,心头不觉一跳,接着他思忖片刻,就忍不住皱眉道:“可这件事,会不会本身就是那蔺安设的一个局,骗我们去那个秘密宝藏?” 虞鹤庭方才其实话没说完,在心魔劫中,他不光意识到那枚魔种是他自己的,还在魔种里解封了更多埋藏的信息,其中就有关于蔺安提起的那个秘密宝藏,还有一些其他的高深功法,看起来,并不像是蔺安那个层次能修行的。 不过,这些虞鹤庭并未完全说出口,因为他隐隐觉得,不能让棠儿知道更多,否则,有些既定的轨迹说不定就会发生更改。 因此,此刻他只摇摇头道:“不会是蔺安设的局,若是他的局,我就该死在心魔劫中,而不是站在这了。他不过化神境修士,是无法干涉雷劫的。” 苏沐棠闻言,怔了怔,倒也意识到确实如此。 渡劫时,若把心魔劫中的假象当真,就会死在心魔劫中,不可能这么安然无恙。 可若真是如此,难道……眼前魔修真是前任魔尊转世重修么? 苏沐棠看向虞鹤庭的神色不觉多了几分复杂。 虞鹤庭觉察到这一点,便也静静看向他。 四目相对。 苏沐棠在对上虞鹤庭那双惯常平静沉稳的漆黑凤眸后,不知为何,一颗忽上忽下的心忽然就稳定下来。 第94章 就算是又如何? 眼前这个魔修已经转世了,同前世他的魔尊之身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想着,苏沐棠便道:“所以,你打算去把那宝藏取来?” 虞鹤庭点点头。 “月轮背后的人没有得到日轮,一定会卷土再来,苏家有了剑碑,暂时不用担心。可你带着日轮,他一定会盯上你。” 虞鹤庭这话一出,苏沐棠猛地怔住。 他本以为对方急于修行提升境界是天生就好强好胜,却没想到是为了自己? “而且,你还记得蔺安说的么,按照他的话,现任魔尊多半是月轮背后那人的傀儡。那,即便我们到了魔界隐姓埋名,也不算安全。” 苏沐棠凛然。 他倒是没太想到这一层。 也更没想到魔修如此心细,这些全替他考虑到了。 虞鹤庭:“所以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必须尽快变强,否则,不知哪日他卷土重来,就麻烦了。” 苏沐棠先是心头震动,很快,他回过神来,便也抿唇点点头:“你说得对。” 说完,苏沐棠忽然发现对面魔修正用一种十分深邃微妙的眼神注视着他。 苏沐棠怔了一下:“怎么了?” 虞鹤庭:“日轮先前说过,最快提升修为的方法。” 苏沐棠:……? 不过还未等他反对或是同意,虞鹤庭已经缓缓欺身而上,将他抵在了一旁的板壁上。 苏沐棠长睫颤动了一下,眸色稍稍有些恍惚。 就在他犹豫的这个时候,一个温柔细腻的吻便已经落了下来。 苏沐棠有稍许迟疑,但兴许是这个吻过于温柔,最终,他还是静静闭上了眼,任由虞鹤庭伸手拦腰将他抱起。 又是一夜红烛高照。 · 次日,苏沐棠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时,虞鹤庭已不在身旁了。 本来,他都打算今日让兄长醒来,跟魔修碰个面。 可偏偏这会对方出去了。 只好暂时作罢。 不过此刻,苏沐棠想起一件事,迟疑了一下,他忍不住叫来了邬见星。 邬见星得苏沐棠独自传召,又没有虞鹤庭在一旁,一颗心倒是十分轻松。 进来便笑着问:“夫人找我何事啊?” 苏沐棠不动声色问:“对于上一任魔尊,你知道多少?” 邬见星:? 他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差点变了。 但很快,他嘴角抽了抽,便遮掩了过去,也问道:“夫人想知道什么?” 苏沐棠:“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吧。” 邬见星这会也拿不准苏沐棠到底是猜到了什么,还是本就知道什么,只是在试探自己。 迟疑了片刻,他便捡大家都知道的内容说了。 “上一任魔尊其实倒是个很传奇的存在,他出身很低,但进境极快,心性沉稳,却特别擅长收拢人心,不吝待下。算是历任魔尊里最会拼搏的了。” 苏沐棠听到这,神色有些微妙——这些形容……倒确实有些像? 但这些也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那他可有妻儿留下?” 邬见星:? 立刻便也猜到了苏沐棠的重点,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旋即,邬见星便摇摇头:“前任魔尊就是这点特殊,兴许他过于醉心开疆拓土,倒是无心美色,所以也没有留下魔后和子嗣。” 苏沐棠怔了怔,倒是十分意外。 关于前任魔尊跟现任魔尊的事,他小时候在话本里看过一些,只知道现任魔尊是贵族,推翻了前任魔尊这个草根。 却并没想到前任魔尊连妻子儿女都没有? 虽然这对于苏沐棠此刻来说是种安慰,可偏偏,先前蔺安又说他是魔后。 如果前任魔尊没有魔后,那他为何这么叫自己? 难道,真是未来的事? 苏沐棠心思微微有些乱了。 倒是这时,邬见星看着苏沐棠皱眉思索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先前虞鹤庭要去中州大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娶气运之子。 想到这,邬见星不觉悚然,总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邬见星:美人有点可怜,我要不要帮帮他? 虞鹤庭:想死是吧? 第61章 邬见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这会他情绪一波动,苏沐棠立刻便有所察觉。 “怎么了?”苏沐棠问。 邬见星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无事,我只是有点走神。” 邬见星越遮掩,苏沐棠越觉得事情不对。 但他也清楚,如果一个人刻意想遮掩什么,自己是问不出来的。 更何况,邬见星还是魔修的魔仆,若自己真用上手段去逼问,只怕适得其反。 因此,沉默片刻,苏沐棠只道:“也罢,你退下吧。” 邬见星顿时如蒙大赦,松了口气便要转身离开。 偏偏,苏沐棠又道:“等等。” 邬见星心口又是一紧。 好在苏沐棠只是用那一双漂亮杏眼平静看着他,淡淡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他。你若知道什么,最好也都藏在肚子里,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我可不会保你。” 邬见星听出苏沐棠的弦外之音,不觉怔了怔,接着心中便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来。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多说,点头认真答应,便拱手离开了。 邬见星离去后,苏沐棠一个人留在屋中,再度陷入沉思。 其实,他并不怕跟魔修一起冒险,即便到这个时候,他也还是相信魔修不会在大事上过度欺瞒他。 但……他隐隐觉得,后面兴许会有大事发生。 这就让他很犹豫了。 犹豫着要不要把虞鹤庭送回西州大陆,或是更安全的地方。 也暂时隐瞒住魔修的事。 不过想了想,苏沐棠最终还是决定等魔修回来,两人好好谈一谈,再做打算。 毕竟他们都结了同命道侣契约,若他就算想害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就怕,是自己误会他了。 · 一片荒野之上。 这里,正是蔺安提到的,那个秘密藏宝之处——虞鹤庭自从元婴雷劫后,便自动解封了这段记忆,倒也不需要蔺安帮忙了。 这会,虞鹤庭顺着先前元婴雷劫中解封的记忆,走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宽阔平地上。 望着这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黄沙地,虞鹤庭静了一瞬,抬手,划破掌心。 瞬间,鲜血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虞鹤庭手掌微动,那鲜血就逐渐在这片黄沙地上勾勒出一个奇异繁复的图案。 就在图案边框彻底合拢的那一刹,这些血液开始泛出一种刺眼的金红色光芒,同时,虞鹤庭足下的土地也开始隆隆颤动,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怖的生物在地下翻滚涌动一般。 虞鹤庭见状,足尖一踏,便化为一道金光,御风来到高空。 此时,他站在几百米的高空低头看去,便看到先前脚下的黄沙地正伴随着雷霆般轰隆隆的声响,飞速向两旁裂开。黄沙淅沥沥顺着那巨大如峡谷般的裂痕疯狂坠落,裂痕越来越大,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深渊,完全看不清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虞鹤庭眉头微皱。 这样厉害的藏宝处,确实不像是一个化神境初期的修士能布置出来的。 至少,不可能是蔺安独自一人布置出来的。 最蹊跷的是,这封印还真的需要他的血来解开。 先前,虞鹤庭对于元婴雷劫中解封的那些记忆是将信将疑,但此刻,他已信了大半。 至于还未完全相信的部分,自然是那地底的东西了。 终于,地底轰隆隆的翻动逐渐停止,黄沙也不再坠落,只是周围还弥漫着徐徐翻涌的烟雾,笼罩在那漆黑一片,如同怪兽大嘴的巨大裂隙上方。 虞鹤庭见状,长袖一拂,一道疾风吹过,裂隙上方的烟尘瞬间散去,暴露出了裂缝的真实面目。 这一道裂缝足有百丈宽,一直延伸到天际,比起许多大峡谷都不遑多让,从上方看去,里面漆黑无边,只有最深处的地方似乎闪烁着一点金光。 那里,应当就是藏宝的目的地了。 看到那点金光,虞鹤庭稍一思忖,便抬手分出一枚魔种,变为自己的模样,纵身下了那裂缝。 本体则留在原处,静观其变。 若真有诈,多半也只会损失一枚魔种。 若没有,那就再好不过了。 由于魔种离体距离没有超过百里,所以魔种化身能看到的,虞鹤庭也能看到。 裂缝之下竟是越来越宽的,越往下走,周遭的雾气便越浓,后面直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第95章 而且,极为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那抹金光倒是一直安静地存在着,似乎就是给虞鹤庭指明方向。 从高处看,那金光所在的位置离地应该不过十来丈远,可这会,虞鹤庭的分身已经掠出三四个十来丈了,那金光仍是小小一团。 这点让他愈发心头震动。 如此手笔,除了大乘境修士,似乎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想起先前在方寸岛上,那么多长老合力,再加上他拼命祭出剑碑,也不过打碎了一个大乘境修士的一道幻影。 可见大乘境修士同普通修士之间的天堑之别。 终于,再掠过约莫上百丈的距离后,虞鹤庭的化身总算抵达那金光所在之处。 原来那金光是由一扇大门上描出的金色阵法散发而出,阵法环环相扣,流转不息。 只不过…… 虞鹤庭看着那金色阵法中熟悉无比的剑意,心中再度微微一跳。 他自己的剑意,他当然是认得出来的。 而这个阵法,虽然他解封的那些记忆里并没有可以解开的方法,但用的手法都是他似曾相识的。 因此,即便心中怀疑愈发深重,虞鹤庭还是抬手,解开了那道阵法。 阵法解开后,石门自动朝两边打开。 虞鹤庭提步进入。 这时,虞鹤庭才发觉,此处竟是一座极为宏伟的地下宫殿。 只是,看布置……这像是陪葬的宫殿? 虞鹤庭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想的预感,紧接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在无数盏青铜灯的照耀下走了许久,终于抵达宫殿深处。 宫殿深处的墙上,画着许多繁复的壁画,还有一座高高的祭祀台和许多奢华的陪葬品。 每一件陪葬品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灵气,光华耀目,看起来,都是连天阶灵兵都比不上的存在。 但这些都并未长久吸引虞鹤庭的目光,最终吸引到虞鹤庭注意的是祭祀台前摆放着的两座纯金棺椁,以及棺椁中央的一座刻字石碑。 石碑看起来似乎年岁久远,但奇怪的是,上方字迹有新有旧。 不过统一的是字迹本身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是,虞鹤庭自己的字迹。 此时,虞鹤庭心中的疑虑已经升到了极致,接着他便顺着那石碑上的字迹慢慢看了下去。 年岁太久,石碑上最先刻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认出大概。 “……为救我失陷魔族之手……至此,永失所爱……好在日月轮合并有重启时空之能,我要再去找他。” 虞鹤庭:?! 他心头震撼难言,但还是接着看下去。 “……这一次我先寻到他,一切尚安……苏家出事,无力回天……又失所爱。” “……原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这次他来找我,可惜我醒悟得太晚……再失所爱。” “这一世,一切安然无恙,棠儿因为修为差距,走在了我前面……要如何能解开这绝地天通?如果不让我知道轮回的秘密,兴许我不会这么痛苦。” 之后,密密麻麻的,全是这样的字迹。 写到最后,透出一股深深的绝望。 虞鹤庭看着这些字迹,竟是也不由自主被一种跨越时空的绝望笼罩。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望着最后一行字迹,他眸色微沉,一颗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可比起寻常人,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这行字迹略略有些被腐蚀的样子,并不是最近的时间刻上去的。 但似乎被人多次抚摸过。 仿佛每次失败,他都会来这里再度汲取能量。 想着,虞鹤庭不自觉再度伸手,抚上了石碑上的这抹自己。 忽然,在他抚上字迹的那一刹,他觉察到了什么。 这字迹被抚摸久了,上面会留下淡淡的凹坑,可,当他手指放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凹坑大小跟他的手指并不匹配。 虞鹤庭心头微颤,这一瞬间,他仿佛隔着时空,看到了一袭水红色的衣裳俯身在这石碑前,轻轻抚摸过石碑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那袭身影并未在石碑上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这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想,如果,棠儿真的留下字。也许,某一世的他看到了那些字迹,会痛苦到想要放弃。 他不希望棠儿也经历跟他一样的痛苦。 所以棠儿没有这么做。 但,若是他足够冷静,冷静到能发现这指痕的端倪,想必也能更坚定地去走接下来的路。 那这指痕,就是棠儿的鼓励了。 想到这,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忽然便站起身来,看向身侧的两座金色棺椁。 走到棺椁前,虞鹤庭抬手推开棺盖,朝里看去。 左边这座金棺里,一枚如同夜明珠大小的巨大魔核正丝丝缕缕朝外散发着魔气,上面金光隐约,异常耀眼。 虞鹤庭一言不发,抬手,摄起这枚魔核。 在魔核融入体内的那一刹,他只感觉一股澎湃如大海的力量彻底将他淹没。 他自己则成了大海中的一颗水珠,但他却又无比深刻地知道,假以时日,他炼化了这枚魔核,他便操控这片大海。 虞鹤庭睁开眼,喉头微动。 紧接着,他就打开了另外一座棺椁的盖子。 这一座棺椁里,没有魔核,却有一枚微微散发着灵光,朴素的海棠玉簪。 虞鹤庭将玉簪摄入掌心,在握住这枚温润剔透的玉簪的那一刹,无数温暖无比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中。 是他和棠儿,曾经在虞府的记忆。 即便在石碑上,说他们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可虞府那些记忆都是一模一样的。 偌大的海棠树下,白色花瓣徐徐飘落,少年虞鹤庭抱起小苏沐棠,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去够那树梢上的海棠花。 稍稍一扯,便簌簌落下满身花雨。 两人都一齐笑了起来。 这样温馨的画面,一下子便冲散了虞鹤庭脑中方才那些悒郁沉重的思绪,让一切都变得梦幻轻松起来。 回过神,虞鹤庭不自觉握紧掌中发簪。 无论这簪子是谁放的,他都能领会到其中意义。 最终,虞鹤庭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殿中陈设,又伸手带走了两样灵兵,一柄青色长剑,一柄圆月弯刀,便纵身离开了宫殿。 在他化身离开宫殿大门的那一刹,身后阵法自动运转,那扇紧闭的石门便一下子合上了。 等化身回归原位,虞鹤庭丝毫没有停留,旋身便化为一道金黑色的魔气,直奔凌云魔城而去。 · 苏沐棠在陈府等了半日,都没等到魔修,心中不觉有些不安。 他隐隐觉得似乎除了什么事,但道侣契约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苏沐棠抿了抿唇,表情微妙。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起身去找魔修时,魔修回来了。 一个照面,苏沐棠就发现了魔修身上的变化。 怎么才一日不见,魔修竟然就从元婴境初期变成了中期? 是因为双修? 可这也不可能啊,他都还没金丹后期呢。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便道:“我今日去探了探蔺安说的那秘密宝藏。” 苏沐棠:? 他当即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去了?也不叫我。”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此刻不开心时无比鲜活的微表情,不由得淡淡一笑,也没隐瞒:“我怕你去了有危险。” 苏沐棠:…… “你嫌我修为低啊?” 虞鹤庭:“我怎么敢?” 苏沐棠无奈了,别过脸就不悦道:“你这人,满嘴鬼话。” 若是先前,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这样,兴许还会想再逗逗他。 可今日,看到了那座宫殿里的东西,他只觉得此时跟棠儿相处的每分每刻都极为珍惜。 沉默片刻,虞鹤庭走上前来,轻轻拦住苏沐棠的肩膀:“是我错了,下次我已经带你一起。别生气了,嗯?” 虞鹤庭如此温声细语,苏沐棠性格向来温柔,倒也不好跟他生气了。 只是,他总觉得这魔修兴许还会再犯。 想着,忍不住就抬头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此刻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眸光微动,便道:“若我再犯,就罚我三个月不能同你双修,如何?” 苏沐棠:??? 他眉头一皱,脸上微红,张口就想说‘你这人真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苏沐棠心头微微一动,莫名意识到什么。 静了片刻,他便认真看向虞鹤庭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淡然道:“好啊,你发誓。” 虞鹤庭:……?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怎么来真的? 第96章 苏沐棠:不来真的我还玩得过你? 第62章 虞鹤庭第一反应是想要不动声色把这个话题给躲过去,可这会,看着苏沐棠那双黑润如水晶的漂亮杏眼,他又意识到,这次,不能躲。 因此,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也慢慢敛去脸上的其余的情绪,只静静注视着苏沐棠,并指抬手低声道:“好,我今日起誓,若日后再骗棠儿一句,便让我三个月无法同棠儿双修。” 明明是有些滑稽的誓言,此刻被虞鹤庭如此认真地说出口,反而没了惹人发笑的效果。 苏沐棠更是直接怔住了。 好一会,他不自觉咬了一下唇,小声咕哝:“让你发誓你还真发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开心。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的表情,自然也了解他心中想法,淡淡一笑:“答应你的,我自然不能含糊。” 苏沐棠闻言,眸光动了动,看着他,道:“别的我不理论,但只一点,以后你要做什么,无论想不想带我去,都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不然——” “不然就如何?” 苏沐棠:“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虞鹤庭莞尔。 笑完,他又不觉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鬓边,低声:“放心吧,我肯定舍不得让棠儿为我操心的。” 这时虞鹤庭漆黑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笑意,被这双眼注视着,再听着那个熟悉的称呼,苏沐棠莫名有些恍惚。 总觉得,某一刻,像是兄长在看着他…… 想到这,苏沐棠心中微微一个激灵,很快,又不动声色收回神,不去想这件事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表情有些微妙,还以为是他又嫌自己肉麻,倒也没有生气,只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是苏沐棠再度开了口。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蔺安话中有些东西确实属实。所以我打算等进阶化神境后,去魔都看看。” 苏沐棠心头一跳,有些紧张:“你要去找魔尊?” 虞鹤庭:“如果魔尊真的只是一个傀儡,他的大乘境应当也是假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魔尊……” 苏沐棠一个月前,不过是个练气八层的修士,虽然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但他仍旧对于那些境界极高的修士保持着一种极大的敬畏。 尤其是魔尊剑尊这种。 他也不希望魔修冒险…… 总觉得魔修这会的行为太过冒进了。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的迟疑,也知道棠儿从小就乖,不算胆子特别大的那一类人,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只怕就是独自一人前往天启秘境。 而且,还是为了他。 若是为了自己,棠儿也是断不可能这么冒险的。 想着,虞鹤庭便道:“你若担心,我可以先去探路,等安全了再接你过去。” 苏沐棠立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鹤庭:?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去,但兄长还昏睡着,我不想带着他去冒险。” 他好歹已经金丹中期,努努力,借助着这边这么多的天材地宝加上双修,兴许很快也能结婴。可兄长不行啊。 更何况,那储物戒也不能长久留人。 虞鹤庭听到这,微微一怔,瞬间,神色不觉柔和了下来。 稍微忖度片刻,虞鹤庭道:“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兄长不去纠结这些,好好留在西州大陆。” 苏沐棠:? “什么办法?” 虞鹤庭:“织梦。” 苏沐棠:“什么?” 虞鹤庭其实本不想说出这个方法,他心里很多时候还会悄悄期待等本体和魔体同时出现,棠儿会选哪个,又会最纠结什么。 这,也算是他修魔之后,莫名觉醒的恶趣味了。 可这会,看到棠儿为这件事如此担心,他又不忍心了。 只好拿出了自己当初备用的一个手段。 虞鹤庭:“织梦就是进入你兄长的神识,罗织梦境,篡改他的记忆,将他的记忆篡改成你想要的样子。这样,即便他醒来,也不会过于同我较真了。” 苏沐棠恍然。 接着他忍不住就道:“有这种法子,你为何早不跟我说?” 虞鹤庭心头微妙:“你觉得这法子最好?” 苏沐棠迟疑了一瞬,道:“虽不是最好,但我也确实不希望你跟兄长之间起争执。” 说着,他认真看向虞鹤庭的眼睛:“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无论哪个容不下哪个,我都会难受的。” 虞鹤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同第一次听到是截然不同的感触。 第一次,他只觉得高兴、兴奋,激动;而这次,他看着苏沐棠微微隐忍的漂亮杏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已经给棠儿造成了一定的负担。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微暗,低声:“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办好。” 苏沐棠闻言,不觉默默一笑:“你也不用太有负担,我相信你。” 虞鹤庭又问:“你想给你兄长重塑什么样的记忆?” 苏沐棠这会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迟疑了一下,道:“若重塑了记忆,日后还有方法恢复旧的么?” 这方法本就是虞鹤庭编的,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看出苏沐棠的担忧,虞鹤庭不假思索:“自然可以。” 苏沐棠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他便道:“那你等我这两日想想,等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虞鹤庭:“好。” 不过,这会苏沐棠眸光微微动了动,忽然又看向虞鹤庭,问:“那你呢,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我也好把你编进去。” 虞鹤庭哑然。 感受到苏沐棠端水的心态,虞鹤庭心中柔软,不过这都是他自己,其实棠儿怎么编他都乐意接受。 想着,他便道:“你替我定就是,你兄长的喜好,你肯定最清楚。” 听到这,苏沐棠忽然皱了一下眉,露出一点怀疑的神色。 虞鹤庭:? “你没吃醋吧?”苏沐棠看着虞鹤庭的表情带了一丝探究。 虞鹤庭:…… “我是那种人么?” 苏沐棠:“哦。” 虞鹤庭愈发无奈。 不过,先前一些误会,已经导致他在棠儿这边的形象固定了。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 · 误会解开,二人之间那点细微的隔阂便彻底消失无踪。 之后的一些时日,苏沐棠便日日跟虞鹤庭双修精进修为。 自从虞鹤庭进阶元婴后,两人双修获得灵力的进度也更快了。 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很快,苏沐棠也能进阶元婴了。 对此,苏沐棠还有些担心——怕自己根基不稳。 可修炼下来,他又没觉得自己根基不稳,反而十分扎实。 苏沐棠:奇怪…… 但虞鹤庭了解了一切前因后果,知道这里面有苏沐棠的宿慧在引导。 他和棠儿卡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线里轮回多世,就好像一个车轮子,一直在同一条马路上不停碾压。 时间久了,马路上一定会留下深深的痕迹,下次再走这条路,就会更加顺利。而越靠近终点,觉醒记忆越清晰,惯性也会越大,自然就走得更快。 就这样,在一个月之内,苏沐棠成功结婴,而虞鹤庭也顺利突破到了化神境。 这会,蔺安坐在水晶瓶里看着二人暴涨的修为,不觉啧啧称奇。 “尊后不愧是尊后,果然是世上唯一配得上尊上的人,如此天资,当真惊人啊。” 苏沐棠:…… 虞鹤庭听惯了蔺安这些话,此刻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他觉得蔺安说的倒是实话。 只有苏沐棠,仍旧不太适应。 不过,这会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苏沐棠看向虞鹤庭:“现下可以替我兄长修改记忆了么?” 虞鹤庭这才想起这件事,倒也没太在意,微微颔首:“随时都可以。” 苏沐棠闻言,稍一迟疑,抬手收起了水晶瓶。 虞鹤庭先是一怔,接着便意识到苏沐棠是不希望蔺安听到他伪造的记忆内容。 但虞鹤庭倒是很好奇,不过这会他仍旧不动声色,只等苏沐棠自己开口。 意料之外的,苏沐棠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虞鹤庭。 虞鹤庭有些意外:“这是——” 苏沐棠眼神有些许闪躲:“都写在上面了。” 虞鹤庭闻言,便打开小册子看了起来。 结果第一页就让他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小册子的排版,怎么像是路边常见的那种带图的话本? 第97章 而且,还确实带图了。 虞鹤庭带着一种微妙的好奇,慢慢看了下去。 小册子里,苏沐棠果然给他的魔体改了身份,改成了一个小宗门里的大师兄,给他本体也改了身份,改成了从大宗门归隐回家的外门修士。 苏沐棠见状,便解释道:“我怕兄长趁我们不在时偷偷结丹,这样没人护着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干脆都改了,他也能安安静静等我们回来。” 虞鹤庭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往下看。 小册子里,苏沐棠把自己也改成了那个小宗门里的弟子,也就是说,小册子中的棠儿成了他的师弟。 那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后面,就是天启秘境的内容。 自己舍命相救的那些点,棠儿都没改,连照料棠儿起居坐卧的点都没改,唯独双修的内容省略了,还把自己改成了十分温和善良的性格。 不过虞鹤庭倒也能够理解。 再往后,小册子中写到两人两情相悦,便在师尊和虞鹤庭本体的支持下订了婚,如今,两人都筑基了,正一起出门历练。 把最后一节内容看完,虞鹤庭不觉微微有些出神——所以,棠儿心中,理想的道侣是这样的么? 棠儿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善良? 想着,虞鹤庭忍不住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一看虞鹤庭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便道:“你别多想,我只是为了让兄长安心,随便编的。” 虞鹤庭回过神:“嗯,我知道。只是乍一看你这小册子,我还以为你把什么小话本装错了。” 苏沐棠:…… 见苏沐棠不高兴,虞鹤庭倒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先回你家吧,到了虞府,才好给你兄长重塑记忆。” 苏沐棠怔了怔:“好。”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回家了…… · 三日后,两人抵达红枫城。 当苏沐棠立在虞府前,看着一切熟悉的景象,以及在府门口忙碌的元宝,不觉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元宝见到苏沐棠,也异常吃惊,连忙迎上来道:“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秘境出事了呢!” “先前,你同城主府那位李少爷一起去了天启秘境,他受伤回来了,你却迟迟未归,李少爷又一直在养病中,我不好去打听消息,害得我担心的不轻。” 苏沐棠微怔,倒也没想到这一茬,这会,他不觉露出愧疚之色,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元宝。” 元宝嘿嘿一笑,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元宝又看了一眼苏沐棠身后,笑道:“大少爷这次也——” 话音未落,他看清楚了虞鹤庭此刻易容的脸,不觉怔住。 原来不是大少爷? 怎么除了脸,身量跟气质都一模一样啊…… 苏沐棠见状,就知道元宝乍一眼看错了,担心魔修在意,连忙道:“这是我的好友萧夜,也跟兄长认识,这次就是他带我回来的。” 元宝连忙点点头:“萧少爷好——先进屋说话吧!” 苏沐棠闻言,便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并未露出任何神色,就跟着二人一起进了虞府。 进到府中,苏沐棠便把虞鹤庭带到自己的西院。 他一月多未归,府上佣人难免懒散了些,屋内有些地方便落了尘渍。 虞鹤庭见状,下意识微微皱眉——他记得他每次归家,家中都是一尘不染,如此看来,倒不是仆人们警醒,而是棠儿一直在暗中好好操持。 苏沐棠却误以为对方介意,忙道:“我这就让下人来打理。” 虞鹤庭:“不必了。” 说着,他抬指轻弹—— 一道清风拂过,瞬间,屋内不染尘埃。 苏沐棠怔了怔,神色不觉缓和了几分。 接着,他不觉又看向虞鹤庭,默默一笑。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这丝笑意,心头微动:“回家了,很开心?” 苏沐棠:“嗯。”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就伸手,轻轻拉住了虞鹤庭的手:“你跟我来。” 虞鹤庭向来乐意陪着苏沐棠玩一些小小的情趣,这会也不多问,只默默跟着。 苏沐棠拉着虞鹤庭的手,便把他带到了里间。 里间堆着不少箱子,装的都是苏沐棠往日的衣服和一些旧物,这些也都是虞鹤庭无比熟悉的。 不过,此刻他也不好露出异常熟稔的状态,只是随着苏沐棠的引导,四下去看。 把虞鹤庭带到里间后,苏沐棠便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箱子前,打开了箱盖,翻找了一番。 最终,苏沐棠找出一枚缠丝金镯。 虞鹤庭一眼便认出那是沐氏遗物,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这会,苏沐棠拿着金镯走到虞鹤庭跟前,便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曾经说,等我取了媳妇,就把这金镯子给她。如今,我就把它给你了。” 虞鹤庭见了,胸中不觉涌出一股暖意,正想伸手接过。 苏沐棠却忽然握住那枚金镯,掌心灵光流转。 霎时间,细细的金镯变成了两枚宽阔雅致的金戒指。 一枚略大,一枚略小。 这会,苏沐棠把比较大的那枚递给虞鹤庭,便道:“不过我娘的东西,我舍不得都给你,就一人一半吧。反正,镯子你也戴不了。” 偏生这时,虞鹤庭却不伸手去接。 苏沐棠:? 虞鹤庭望着他,眸色微深:“哪有你这么送人戒指的?” 苏沐棠回过神,意识到什么,表情不觉有些微妙:“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计较这些了?” 虞鹤庭:“那你送不送吧?” 苏沐棠:…… 虽然面上无奈,但最终苏沐棠还是不自觉勾了一下唇,垂眸道:“手给我。” 虞鹤庭把手递了过去。 苏沐棠这便轻轻将他宽大修长的手掌托在手中,然后,一点点仔细地替他套上了那枚金戒指。 大小正好。 古朴雅致的戒指嵌在修长冷白的手指上,平添一种华贵之气。 虞鹤庭垂眸,指腹摩挲了一下金戒指,忽然又道:“你的戒指呢,给我吧。” 苏沐棠微怔。 不过,他对于这些事,倒是愿意顺着魔修的。 想着,便也把自己的戒指递了过去。 就这样,虞鹤庭也握着苏沐棠的手,给他认真地戴了一次戒指。 戴好后,两人的手贴在一处,一大一小两枚金戒指,熠熠生光。 虞鹤庭看着,便忍不住,摩挲着同苏沐棠十指相扣。 苏沐棠不觉抬眼,同虞鹤庭四目相对。 渐渐的,气氛暧昧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人又吻到了一处。 唇齿交错,虞鹤庭温热的唇舌辗转贴在苏沐棠薄红柔软的唇瓣上,片刻后又长驱直入,撩起苏沐棠的湿软舌尖,攻城掠地。 吻得格外缠绵,暧昧。 不知为何,苏沐棠总觉得今日的魔修有一种诡异又隐忍的激动。 难道,是因为在他家么? 可,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忽然,苏沐棠腰间的手猛地扣紧,紧接着,他身体一震,就被抵在了一旁的墙上。 头顶,有阴影落下,接着传来虞鹤庭略带不满的低哑嗓音。 “又不专心。”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先在家吃顿饱饭,再走 苏沐棠:神经 第63章 回过神,苏沐棠眼睫颤动了一下,稍稍放松了心态,便闭眼仰头,迎合了虞鹤庭这个缠绵暧昧的吻。 苏沐棠这种温柔顺从的样子,愈发激起了虞鹤庭心底深处那种滚烫的欲望。 此刻,他勾着苏沐棠同他唇舌交缠片刻,便还是忍不住,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朝一旁的床上走去。 床帐被粗暴扯下,虞鹤庭正想把怀中的苏沐棠放到床上,结果目光落下,动作忽然猛地一滞。 苏沐棠觉察到什么,不觉困惑地睁开眼,扭头看去。 当他目光落在那只铺了一层薄薄素色布单的床上时,不觉哑然。 想必是佣人们怕东西落灰,便把褥子都收起来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看向虞鹤庭,温声道:“我回来得太急,也没提前通知,他们没准备好也是正常的。还是先让他们整理一番吧。” 虞鹤庭静了一息,喜怒莫辨地看了苏沐棠一眼:“你倒是惯着他们。” 肯定是平日里苏沐棠待下人们太好,下人们才会如此行事。 苏沐棠倒也没反驳,唇角却弯了弯:“你生气了?” 虞鹤庭:…… 可这会都已经这样了,虞鹤庭再生气也没有任何意义。 静了一息,最终,他把苏沐棠从怀中轻轻放了下来。 第98章 虞鹤庭眉头皱着,神情不愉,苏沐棠看了他一眼,却偏偏要伸手,戳一下他的眉心。 “好了,别生气了,一点小事,犯得着么?” 虞鹤庭回过神,望着苏沐棠眸中那一丝淡淡的笑意,沉默一瞬,道:“我没生气。” 他确实没生气,只是莫名有些微后怕。 从方才那一点细节,虞鹤庭忽然就联想到了许多事,他会想,若是当时他没去天启秘境呢? 棠儿会不会在秘境中遇到一个类似的魔修,然后就轻易相信了别人? 毕竟,棠儿实在是太善良太容易心软的人了。 想着,虞鹤庭眸色愈发深了几分。 苏沐棠见状,其实也隐隐看出眼前的魔修不是为了方才的事情生气,可一时间他也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是,门外传来元宝的嗓音。 “二少爷,萧少爷今夜在府中留宿么?要的话,我立刻同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苏沐棠闻言,便道:“不必多收拾了,一会,你先把我房间收拾出来吧。萧……兄同我一处住。” 元宝闻言,不疑有他,立刻就回头去找做粗活的下人了。 苏沐棠吩咐完,想了想:“等他们收拾还得一会,不如——” “不如先让你兄长醒来吧,择日不如撞日。” 苏沐棠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到了唇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本想说同魔修一起去城中逛逛,吃吃他小时候喜欢的小吃,顺便……再去城隍庙还个愿。 可魔修居然突然这么说……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篡改了兄长的记忆,可真到了这会,他还是不自觉有些紧张。 虞鹤庭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不过,你若是还无法下定决心,让他多睡一会也没关系。” 苏沐棠:…… 立刻摇了摇头。 他确实是怕的,但也更怕让兄长睡久了,影响兄长的身体。 想了想,他微微一抿唇,便下定决心道:“那便还是今日吧。” 再纠结,确实也不合适了。 他也不想让魔修一直为他妥协退让。 ·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鹤庭魔体立在软榻前,本体则静静躺在软榻上,仍是伪装的,筑基后期的修为。 他抬手拂过,一道金光微闪,榻上的本体便缓缓睁开眼。 苏沐棠看着那双熟悉的清冷凤眸慢慢睁开,一颗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刹,他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爆发到了极致,一会想着万一魔修篡改的记忆失效了呢,一会又想着自己这会的表情会不会很奇怪…… 直到,榻上的虞鹤庭睁眼,平静坐起,看向榻边二人,眉头微皱:“棠儿,萧兄?” 虞鹤庭最先皱眉时,苏沐棠心中很是慌乱了一下,但听到他后面那个称呼后,苏沐棠怔了怔,悬着的心猛地落定。 看来……魔修篡改记忆成功了。 想着,他忍不住默默看了一眼一旁的魔修。 对上苏沐棠的目光,虞鹤庭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沐棠心头愈发定了定。 偏生就在这时,榻上的虞鹤庭看向苏沐棠道:“棠儿,你过来。” 苏沐棠:? 不过回过神,苏沐棠便走到软榻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兄长,你哪里不舒服么?” 虞鹤庭摇摇头,接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自己的魔体,道:“萧兄,我有些话,想单独同棠儿讲。可否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魔体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这眼神,让苏沐棠心头不觉微微一跳。 就在他忍不住怀疑魔修是不是生气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苏沐棠和虞鹤庭本体。 苏沐棠回过神,还稍稍有些忐忑——因为他清楚,记忆可以篡改,但人的性格是无法篡改的。 兄长脾气其实很多时候有些固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什么。 谁料,此刻,虞鹤庭并没有询问任何他跟魔修在一起的事,只是凝视了他片刻,便伸手,轻轻抚上他柔软的侧脸,低声道:“这些日子,棠儿你受苦了。” 注视着虞鹤庭那深邃漆黑的凤眸,苏沐棠倏然愣住。 其实,跟魔修的在一起的时候,苏沐棠很少觉得委屈,就算觉得委屈,也都是浅浅的。 但不知为何,这会听到虞鹤庭这句话,他心里忽然委屈得受不了。 为的自然是虞鹤庭完全不知道的,却让他无比担惊受怕的那些事。 想着,苏沐棠眼眶一下就红了,然后他便忍不住低头,俯身把自己埋在虞鹤庭怀中,小声道:“兄长……” 虞鹤庭自然知道苏沐棠为何委屈,心中怜惜之情更甚。 先前,他已经习惯了作为“道侣”的位置,甚至都觉得兄长这个位置有些鸡肋。 可如今,重新换回来,他又突然觉得无比自然,还觉察到了作为兄长,能享受到的,不同的待遇。 想着,他不觉垂眸,伸手轻轻揽住苏沐棠的肩膀:“多大了,还撒娇。” 苏沐棠动作微微一僵。 结果,下一秒,他就愈发用力地把脸埋在虞鹤庭洁白的衣襟上,使劲蹭了蹭,把眼泪全都蹭在了那雪白的云锦上,还都蹭皱了。 其实往日,苏沐棠是绝不敢这么做的。 但他这会,莫名就是委屈。 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不告诉兄长的,可兄长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还是委屈。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埋在怀中一蹭,只觉得整个人都软化了下来。 这一刹,什么杀魔尊,什么改变轮回。 这些大事他统统都不想去想。 只想就把苏沐棠静静抱在怀中,让这一刻一直停驻。 他这么想了,也确实就这么做了。 这会,他手掌一边轻轻抚着苏沐棠柔软的后背,一边就低声道:“受什么委屈了?跟兄长说。” 顿了顿,虞鹤庭语气平静地道:“是因为萧夜么?” 苏沐棠:? 立刻就没了撒娇委屈的心思。 他有些紧张地从虞鹤庭怀中抬起头,顶着一脸在虞鹤庭衣襟上压出的红红痕迹,便摇了摇头:“不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太久没见到兄长,有点想你。”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替自己魔体开脱的心思,可偏偏,又听到了后面半句。 静了一息,虞鹤庭望着苏沐棠的眼睛,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便故意道:“以后要成婚了,可不能这么依赖兄长了。” 苏沐棠脸色瞬间变了变,然后他就皱眉道:“我是成婚了,又不是跟兄长你断绝关系了。这两件事为何要混为一谈?” 虞鹤庭想了想:“所以,在棠儿心中,兄长同萧夜比起来,并不逊色?” 苏沐棠不假思索:“当然。” 虞鹤庭点了点头,清冷俊美的脸上表情却有点过于平静。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这样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慌,迟疑了一下,他又凑近了几分,软声补充道:“兄长对于我而言,永远是不可替代的。” 虞鹤庭得到这个答案,又感受到了苏沐棠的讨好意味,心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魔体给棠儿做的那些事,却也并不比本体少多少了。 可棠儿倒是从未在魔体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虞鹤庭脸色不觉微变。 他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一时间,不如陷入沉默。 虞鹤庭这边沉默,苏沐棠便更以为他生气了。 担心虞鹤庭不同意自己跟魔修的事,苏沐棠这会索性便舍下了脸面,就这么缠着虞鹤庭,温声软语地哄着虞鹤庭。 又把先前的计划搬了出来——即便成了婚,他也会给虞鹤庭留一间院子住。 永远不会让虞鹤庭变成外人的。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黏着哄着,一边心里十分受用,一边又各种情绪翻涌蒸腾,都快把自己弄得精神分裂了。 直到,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对了,兄长,你方才支走萧夜是要同我说什么?” 虞鹤庭终于回过神。 “我只是想问,同他在一起,你不会后悔吧?” 原来还是关心自己? 苏沐棠想着,心头愈发软了几分,然后他就摇摇头:“兄长,你放心,我不傻的。谁是真的对我好,谁是假的对我好,我还是分得清的。萧夜他真的对我很好。”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澄澈无比的黑润杏眼,眸光微微动了动,半晌,道:“也好,你喜欢就好。” 苏沐棠感受到虞鹤庭总算接受了魔修,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能圆过去就好。 这会,虞鹤庭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搂着怀中的苏沐棠,垂眸,似乎在安静思索什么。 苏沐棠也很乐意这么陪着兄长。 第99章 在兄长身边,无论何时,他都会觉得内心十分安静平稳,极有安全感。 不过,当他靠在虞鹤庭怀中,再度嗅到那股清幽的降真香气后,一颗心突然便跳了一下。 该死…… 他怎么这个时候又有点分不清兄长和魔修了? 先前,他总会恍惚间把魔修当成兄长,现在却又会不自觉把兄长当成魔修。 而且,他还会不自觉地想起魔修先前质疑的一些关于他跟兄长关系的一些荤话…… 苏沐棠:…… 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动声色地默默挣脱了虞鹤庭的怀抱。 虞鹤庭:“怎么了?” 苏沐棠抿唇,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样头有点酸。” 苏沐棠说谎话时,眼睛总会往别处看,虞鹤庭很了解。 但这会,他也没拆穿什么,只道:“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还是先出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苏沐棠闻言,不觉怔了怔。 其实,他潜意识里还是想多跟虞鹤庭相处一会的——毕竟,二人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不过,兄长的话,他向来也不会忤逆,点了点头,他便乖乖起了身。 · 当虞鹤庭出现在虞府中时,元宝看到,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不过,虞鹤庭早已拿出了准备好的理由——乘飞剑从天上来的。 元宝不疑有他,连忙就笑道:“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大少爷二少爷都回来了,我这就命人下去准备宴席。” 苏沐棠闻言,眸光动了动,想起一件事,便道:“我同你一起。” 元宝一见,就知道苏沐棠想亲自安排菜系,连忙道:“好。” 虞鹤庭素来也了解棠儿,倒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元宝带着苏沐棠去了厨房。 院中只剩下虞鹤庭自己的本体和魔体。 此刻,本体魔体对视一眼,便同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离去的苏沐棠对此一无所知——他本来还想创造点机会,让兄长跟魔修相处相处,这样,有了交情在,兴许两人在日后真相大白时也不会吵得太厉害。 通往厨房的路上,元宝跟在苏沐棠身边,想起一件事,不觉就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 好一会,他终于没忍住,看向苏沐棠,神秘兮兮地道:“二少爷,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苏沐棠回过神:“什么事?” 元宝:“你带回来的那位萧少爷,从背后看,身量和大少爷竟然都不差什么,方才两人往那一站,我差点都没认出谁是谁呢。” 元宝这句话是无心的玩笑话。 但苏沐棠一听,心头却骤然一惊。 其实早先他就知道魔修跟兄长有很多相似之处,自己其实也经常认错两人。 但因为习惯了,就没太在意。 可今日元宝这么一说,他忽然就从旁观者的角度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他总觉得魔修吃醋是无理取闹。 可现在,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跟魔修在一起,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对方跟兄长气质相似的因素么? 想着,苏沐棠不觉咬了唇,心乱如麻。 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难道我是变态? 虞鹤庭:不不不,是我 第64章 不过,这个念头苏沐棠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给任何人听的。 所以,纠结片刻,他只好暂时把这个念头藏进心底,先跟元宝进了厨房。 这会,厨房里已有厨子在忙碌,苏沐棠便问道:“今日有什么食材?” 厨子连忙走过来,鞠了躬,报上食材的名字。 苏沐棠听了,便开始点菜。 兄长喜欢的,他知道,魔修喜欢的,他也知道。 他自己喜欢的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点完菜下来,苏沐棠忽然便觉察到一件事——怎么兄长跟魔修的爱好很有些相似? 除了兄长不太爱吃酸的,但魔修爱吃山楂糕。 苏沐棠:…… 他觉得自己都快走火入魔了。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这事应该纯属是他自己过于敏感,并无什么特殊关联,便使劲将其抛之脑后,免得自己又疑神疑鬼。 在厨房点完菜,苏沐棠回到西院,发现魔修跟虞鹤庭竟然正在对弈。 一人一魔,一袭白衣一袭玄衣,一个清冷优雅,一个雍容沉稳。 除了虞鹤庭容貌上确实要格外俊美几分,二人气质和气势上都完全不相上下。 看到这难得和谐养眼的一幕,苏沐棠不觉便悄然驻足,默默站在那,看得出了神。 这边,虞鹤庭本体和魔体其实都第一时间发觉了苏沐棠的到来。 但感受到苏沐棠的举动后,他们便又佯装什么都没不知道,继续对弈。 只是,后面的对弈莫名就杀气腾腾了起来。 苏沐棠:? 大约又下了百来回合,终于,虞鹤庭胜了。 这会,他徐徐收手,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清冷:“承让了。” 对面的魔修喜怒不形于色,“叮”一声轻响,把棋子扔回白玉罐中,淡淡道:“一时失手。” 话里有话。 一人一魔中,似乎隐约有火药味升起。 苏沐棠见了,异常头疼,只好不动声色从月洞门后走出,若无其事地道:“你们在下棋啊——方才我去厨房那边点完菜了,不如我们先去花园里吧,花园风景好,坐在那吃饭更闲适。” 苏沐棠这话一出,两人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倒也收起了身上的锐意,分别起了身。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最先上的,是一份鲥鱼,苏沐棠最爱吃的。 这会,苏沐棠自然不好让虞鹤庭或是魔修帮他挑刺,刚要喊元宝,离鲥鱼最近的魔修已经伸手,把盘子端了过去。 正准备起身的虞鹤庭动作微顿。 苏沐棠:…… 好在之后又上了一盘芙蓉鸡片,是虞鹤庭和魔修都较为爱吃的。 苏沐棠见了,便主动用公筷夹了,分别放在两个碗中。 第一碗,他迟疑了一下,递给了虞鹤庭,第二碗才给魔修。 魔修给鱼除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顿。 虞鹤庭神色却明显恢复了。 本来想尝试端水的苏沐棠:…… 静了一息,他索性便微微沉下脸来,自顾自坐下,摆烂了。 他最讨厌这种台面下的较劲了,比真正吵起来还让他心烦。 而苏沐棠一露出这种脸色,虞鹤庭的本体和魔体便有所觉察。 最终,对视一眼,他们不再较劲了。 这顿饭吃到后面,勉强还算顺畅,但硬是把苏沐棠吃得胃口全无。 早知如此,他觉得他就应该让兄长多睡一段时日。 · 饭后,天色已晚,便各自回房。 魔修正要跟苏沐棠一起去西院,虞鹤庭忽然道:“方才我让下人把客房收拾了出来。” 言外之意,十分清晰。 苏沐棠静了一息,迟疑了一下,还是看向魔修:“那我送你去客房吧?” 这个时候,他们二人在虞鹤庭的记忆中尚未成婚,若是住在一起,确实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魔修眸色微沉,但最终,并未违拗苏沐棠。 就这样,苏沐棠把魔修送到了客房。 客房比起西院,稍稍简陋了几分,苏沐棠进屋见了,想了想,就又叫来元宝,给屋里换上新的熏香,床褥也换成自己平日用的,而不是转给客人用的。 这会,床铺好,苏沐棠便俯身上去抚摸了一下。 感受到触感柔软,十分舒服,苏沐棠就放下心了。 可偏偏,他刚要起身,一个温热的胸膛就从他背后贴了上来。 苏沐棠心头一跳,立刻低声道:“门没关。” 虞鹤庭垂眸,低声:“无妨,我灵识遮盖住了这里,他们看不到的。” 苏沐棠神色稍缓。 不过接着,他便转过脸,有些许不高兴地看向眼前的魔修:“今日白天,你跟我兄长暗中较什么劲呢?”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不悦的眸子,神色平静:“若我说,是他先找我茬呢?” 苏沐棠到了唇边的话骤然噎住。 他了解兄长的性子,倒确实可能…… 不过这会,他也不能跟着魔修骂自家兄长,沉吟片刻,他只好放缓了神色,轻轻拉住魔修的手:“那他也是为我好,兴许只是方式不对,你就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虞鹤庭闻言,神色仍是淡淡的,喜怒莫辨。 苏沐棠见了,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无奈,只好垫脚凑上去,亲了亲他微抿的薄唇。 谁料,这一吻正中虞鹤庭下怀。 虞鹤庭反手便搂紧了苏沐棠的腰,低头猛地加深了这个吻。 第100章 苏沐棠对此隐约有所预料,加上心中也稍稍有些愧疚,倒也没有挣扎,长睫颤了颤,顺势便闭了眼,软下腰身,迎合了这个吻。 虞鹤庭将苏沐棠搂在怀中,感受着软玉温香,白日里的那些隐忍一下子就全都迸发出来。 这会,他修长的手掌摩挲着苏沐棠腰间系带的位置,正要伸手扯下,忽然,门被“笃笃”从外面敲了两声—— 这声一出,两人倏然静了下来。 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抬手推开了魔修,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遮掩着问:“谁?” 门外果然传来虞鹤庭的嗓音:“是我,我来看看你们。” 苏沐棠:…… 也不顾一旁魔修逐渐变冷的神色,苏沐棠硬着头皮,提步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虞鹤庭一袭白衣,就立在门外。 “兄长。”苏沐棠稍稍有些心虚。 虞鹤庭此刻目光淡淡在苏沐棠微红的薄唇上掠过,直把苏沐棠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他才收回眼:“这么晚,你们还不休息?” 苏沐棠忙道:“我刚让元宝给萧夜换了套新的被褥,这就休息。” 虞鹤庭:“若是忙完了,就来东院吧。我有话同你说。” 苏沐棠稍一迟疑,默默看了一眼身后的魔修。 魔修这会神色反而恢复了平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我也准备休息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苏沐棠:? 魔修今日难得这么好说话,苏沐棠反而有些不自在。 但这会,他也确实不好在这多待了。 跟魔修用传音匆匆叮嘱了两句,苏沐棠就跟虞鹤庭走了。 魔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倒并未不高兴,反而稍一忖度,便化为一道魔气,悄然跟在了二人身后。 他现在修为比苏沐棠大了一个大境界。 这么跟着,苏沐棠完全没有觉察。 同虞鹤庭回到东院,苏沐棠刚坐下,虞鹤庭忽然:“今日忘了点香,棠儿,你去替我点一炉,挑你喜欢的就好。” 苏沐棠微怔。 虽然心中对于虞鹤庭这个突然要点香的行为有点微妙,但苏沐棠向来听话,这会还是乖乖去了。 虞鹤庭因为经常要在家中打坐修炼,点香也会辅助,所以单独备有一个香柜。 苏沐棠走到香柜前,挑了一番,最终选了龙涎香和乳香配在一起,这两味点在一起,沉稳又透着一丝融暖。 挑好香后,苏沐棠就专心致志地开始点香,完全没觉察到身后一缕魔气从外飞入,直接钻入了不远处虞鹤庭的眉心。 这一刹,虞鹤庭猛地睁开眼,清冷眸色倏然变得幽邃了几分,透出一种复杂深沉的气息。 但很快,他又敛眸,将神色遮掩了过去。 苏沐棠正在点香,忽然,心头一跳,觉察到什么。 他转头看去,不远处,虞鹤庭正端坐在蒲团上,神色如常,倒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觉得恐怕是自己今天过于紧张,有点疑神疑鬼了。 扭头,他继续点香。 把炉中香点好,苏沐棠盖上盖子,方才回头走了过来。 谁料,他刚坐下,虞鹤庭便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本是一个很寻常亲昵的动作,两人往日也经常如此。 可不知为何,此刻虞鹤庭做来,苏沐棠莫名就感受到了一股暧昧的气息。 苏沐棠:……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折腾得神智失常了。 想着,苏沐棠定了定神,不动声色便看向虞鹤庭,问道:“兄长,你方才说要同我说话,你想说什么?” 虞鹤庭闻言,神色顿了顿,方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么久不见,我想多跟你一起待一会。” 苏沐棠微怔。 但立刻,他就明白过来。兄长性情内敛,很少对他这么直白地表达情绪。今日这样,多半还是因为魔修…… 一下子,苏沐棠心就软了。 然后他便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将自己的头靠了过去,软声道:“我也想兄长。” 绝口不提魔修。 虞鹤庭神色和缓了几分。 苏沐棠这会依靠在虞鹤庭怀中,心里最初还有些不上不下,担心虞鹤庭不开心。 但靠了一会,他莫名便有些困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挣扎着欠身:“兄长,我有点困……” 话还未说完,他长睫颤了颤,整个人便直接栽倒在了虞鹤庭怀中。 虞鹤庭对此早有预料,眸色微深,伸手便很自然地搂住了怀中的苏沐棠。 他想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即便明面上不行,他也不想再等了。 想着,虞鹤庭便低下头,从容缓慢地轻轻吻上了怀中苏沐棠薄红的柔软唇瓣。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问号]以后你敢掉马我就敢—— 虞鹤庭亲上:棠儿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 苏沐棠:唔! 今天人生第一次吃水果过敏,在网上买的红果参,吃了浑身发痒,吃了氯雷他定才好点,但还是有点晕晕的。后来搜了一下发现这水果过敏的还挺多的,果然冷门是有冷门的道理,以后再也不买冷门水果了[爆哭] 第65章 苏沐棠做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梦。 他先是梦到了魔修,混混沌沌中,他梦到魔修从他身后抱着他,缓缓地亲他。 往日,两人一起睡觉时,魔修经常这么干。 苏沐棠倒也习惯了,蹙着眉躲了躲,躲不开就干脆软在魔修怀中,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可偏偏魔修亲了他一会,倒也不满足于只是亲了,又伸手慢慢一点点探入他衣襟中。 苏沐棠温热的怀中倏然感觉到一丝冰凉骨感的触感,一下子,把他半惊醒了。 他半闭着眼,生气地便抬手,一把拍开了这只胡乱作祟的手。 “啪”一声轻响,屋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拍开了魔修的手,昏昏沉沉的,本想继续睡觉,可偏偏,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觉出几分不妥。 朦朦胧胧间,苏沐棠翻身,一边揉眼一边看去,嘟囔道:“你又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倏然收缩。 因为,他居然在头顶看到了虞鹤庭那张俊美清冷的脸。 只是此刻,虞鹤庭那向来淡然平静的狭长凤眸中似乎染上了一种极为浓冶深邃的色泽,像极了魔修。 这一刹,苏沐棠身上的血都凉了,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满脑子都是——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魔修呢?兄长怎么会在这? 隐约间,苏沐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这会终于想起,他睡前是在兄长的房间,那…… 苏沐棠心头一颤,下意识便要翻身下床,可虞鹤庭并没有给他这个反应逃离的机会,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就用力吻了上来。 苏沐棠:“唔——” 后来……后来再发生了什么,苏沐棠就有点不知道了。 ·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房中,透过竹叶影子的窗纱照在苏沐棠白皙漂亮的面容上。 这会,他秀气的眉头还紧紧蹙着,似乎做了什么极不好的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阳光微微有些热了,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终于有些疲惫地睁开眼。 他刚睁开眼的时候,眸中还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底略有血丝,显然昨晚累着了。 但当他瞳孔逐渐聚焦,看清头顶和四周的景象后,他想起什么,脑中立刻“嗡”的一声。 接着,他便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因为翻身太快,结果还压到自己头发,把苏沐棠疼得不由得“嘶”了一声。 他捂着头,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但他眉头禁咒,仍对昨晚自己的“梦”有些匪夷所思。 他怎么会梦到他跟……兄长? 但稍一迟疑,苏沐棠又怀疑是不是魔修昨夜趁他和兄长睡着,对他做了什么。 毕竟,先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梦。 想着,苏沐棠抿了一下唇,又低头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仔细查看了一下的情形。 但,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干净清爽,一片洁白,没有丝毫异样的痕迹。 苏沐棠:…… 天都要塌了。 难道,他真对兄长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梦? 苏沐棠眉头紧皱,正忍不住在心中疯狂谴责自己,门外,虞鹤庭走了进来。 一见虞鹤庭,苏沐棠立刻做贼心虚一般伸手敛好了衣襟,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凌乱。 可这在虞鹤庭看来,便又是另外一种意味了。 毕竟,同魔体在一起时,苏沐棠可从不会在意这些,经常还早晨起来,头发微微凌乱着便靠在魔修怀里,让魔修给他梳头。 但毕竟昨夜已经得偿所愿,此刻虞鹤庭倒也没有深究这些细节,只走过来道:“听萧夜说,你们这两日就要去外历练了。” 第101章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原本,他还是有些不舍兄长,想要延缓两日再走。但经过了昨夜的事,他莫名一阵后怕,倒改变了他先前的想法。 因此,这会他也没有否认,便点了点头:“是。”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不会离开太久,兄长放心。” 虞鹤庭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柔软的鬓发,低声:“你不在我身边,我总归还是不放心的,记得早点回来。” 虞鹤庭温柔起来的时候,清冷俊美的眉眼仿佛透出一种浅浅的柔光,看得苏沐棠一颗心又缓缓软了下来。 兄长真好。 之后,两人又坐在一处,低声絮语地说了一些话,回忆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苏沐棠心头阴影渐退,不觉又开始舍不得虞鹤庭。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只要不涉及到重要的人,许多事,他都能干脆利落地做出决断。 可一动感情,他就稀里糊涂了。 无论是亲情,还是……别的,都一样。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就想找到魔修,跟对方商量一番,晚些再走。 不过想到魔修,苏沐棠又有些纠结——他看得出来,魔修跟兄长不算很对付,也一直在忍耐,如果待得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对方憋出问题来。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走了神。 还是虞鹤庭唤了他一声,他才蓦然回过神。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虞鹤庭眸光微微有些深邃。 当着虞鹤庭的面,苏沐棠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在想魔修,因此,他眸光闪了闪,撒谎道:“我在想我另一个家中的事。” 虞鹤庭一眼就看出苏沐棠的言不由衷,也猜到苏沐棠在想什么,不过他也没说破,只道:“如此,改日我也该去拜访一番。” 苏沐棠见岔开了话题,总算松了口气,这便又借着苏家的由头,同虞鹤庭扯了一些别的闲话。 直到,魔修找了过来。 · 见到魔修找来的时候,苏沐棠莫名有些心虚。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这两日有些忽略对方,一方面,是因为昨夜那个梦。 可魔修见到他,并未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看了他一眼,传音道:“邬见星传讯来,说魔尊又预备在魔界选妃,各大魔城都要献上美人,我们的机会来了。” 苏沐棠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么快? 但,如魔修所说,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如果只是去往魔都,也未必能很轻易地见到魔尊,可若是从选妃这个事入手,就大有可为了。 一旦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什么时候。 想着,苏沐棠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也给魔修传音道:“我知道了,我会同兄长解释的。” 魔修:“好。” 苏沐棠说完,便又看向一旁的虞鹤庭,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可偏偏这时,虞鹤庭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便道:“你们若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便早些动身。不必在家中耽误时间。” 苏沐棠猛地怔住。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兄长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很多事情都看得透。 想着,他不觉抿了一下唇,轻声:“那兄长,你在家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鹤庭:“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苏沐棠闻言,心头又轻轻暖了一下。 虞鹤庭:“一会用过午膳再走吧,今早我让厨房准备了不少东西,若不吃,就浪费了。” 苏沐棠点点头:“好,都听兄长安排。” · 同魔修一起从东院出来时,苏沐棠一路上有些走神,心情也略带几分复杂。 经过了这么多事,苏沐棠此刻早已不是先前那个单纯的少年,可偏偏,他在兄长身上感受到的,仍是那种平静如海的清冷气息。 他变了,兄长却没变,待他一如既往。 所以,他真担心某日兄长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 尤其,他昨夜还做了那么一个梦…… 想到这个梦,苏沐棠莫名就有点迁怒身边的魔修了——都怪家伙先前喜欢不管白天黑夜就随意宣淫,自己多半也是被他影响了。 想着,他忍不住就瞪了魔修一眼。 虞鹤庭:? “怎么了?”虞鹤庭不动声色问。 明明方才跟本体在一起的时候也走神,这会换了魔体,又开始不满意了。 难道还是因为昨夜的事?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便道:“以后在我家,你不许随便对我动手动脚,无论兄长在不在,都不行。知道么?” 虞鹤庭闻言,心下了然,却故意道:“为何?” 苏沐棠:“不许就是不许,没有理由。” 虞鹤庭静了一息:“那好吧。” 苏沐棠发完脾气,见魔修难得没有再追问,回过神来,反而自己有些许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事也确实不能全怪魔修。 可苏沐棠脸皮薄,也无法因为这事跟魔修道歉之类了,沉默片刻,他只能约略放缓了嗓音,低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说的魔尊选妃具体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着急?” 说到这件事,其实也是凑巧。 虞鹤庭昨夜吃得不错,因此颇有几分食髓知味,而且虞府对于他而言,也是住得最安心的地方。 是以,于情于理他都想在这多待几日。 可偏偏,今早邬见星给他传来一样东西,让他不得不提前了行程。 但这样东西,是不可能在明面上拿出来给苏沐棠看的。 因此,虞鹤庭道:“邬见星传来一样东西,等回房我给你看,你一看便知。” 苏沐棠一头雾水,但见魔修神色慎重,他也没有多问,只把魔修带到了西院自己卧房中。 四面落下禁制,苏沐棠便看了过来。 虞鹤庭这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件邬见星一早给他传来的一幅画卷。 苏沐棠接过画卷,抬手慢慢展开。 画中人一袭白衣,身量十分高挑,看衣装,应当是个男子。 而且,这白衣的纹饰,似乎有些熟悉? 苏沐棠正在迟疑时,画卷终于展开到了男子的面容上。 在看到那张跟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时,苏沐棠一双眼倏然睁大了。 电光石火间,他立刻想到了先前在苏家听到的那些关于月轮的传说。 此人难道是…… 不过,思绪未定,苏沐棠意识到什么,连忙又问魔修:“邬见星这画像,从哪来的?” 虞鹤庭:“据说魔尊喜欢这样的男子,经常找了同此人相似的魔修收入囊中,然后让人做此打扮——只是,这人衣服上的花纹似乎是你们苏家的?” 苏沐棠闻言,神色凝重,一点点抿了唇:“确实是苏家特有的星辰纹。” 虞鹤庭:“你是知道什么?” 苏沐棠回过神,慢慢收起画卷,便道:“若真是如此,魔尊只怕确实就是偷走月轮的人。但——” 虞鹤庭:“但这幅画出现的时机有些蹊跷。” 苏沐棠闻言,抬眼,跟魔修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苏沐棠:“你想去?” 虞鹤庭:“如果对方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存在,即便不去,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苏沐棠忖度片刻:“也是。” 想了想,他又到:“那邬见星是不是?” 虞鹤庭摇摇头:“他那么蠢,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头脑。” 苏沐棠不觉失笑:“有道理,是我多虑了。” 看着苏沐棠此刻脸上难得的笑容,虞鹤庭静了一息,忽然问:“我们这么快走,你舍得下么?” 苏沐棠听到这话,不觉也沉默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静静看向眼前的魔修:“舍不下怎么办?让你一个人去么?” 虽然他在小事上喜欢纠结,可大事上,他是绝不会随便含糊的。 一句话,让虞鹤庭微微一怔,狭长凤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 苏沐棠见状,不觉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画卷扔给他就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园中逛逛,一会就用午膳了。” 虞鹤庭伸手接过画卷,随意塞进储物戒便道:“我陪你。” 苏沐棠也不等他,就这么径直推门出去。 虞鹤庭提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好弟弟[亲亲][亲亲][亲亲] 苏沐棠:那你最好瞒着一辈子[白眼] 第66章 午膳时,三人因为心中有事,多多少少都不太在状态。 等草草用完午膳,虞鹤庭要给二人送行,并准备了许多苏沐棠素日爱吃的,爱用的东西,一一详细叮嘱吩咐,苏沐棠这才骤然生出一种离别的实感来。 这会,他开始不舍了。 第102章 不过,终归还是要走的,最终,苏沐棠狠下心让虞鹤庭别送了。 “我会尽快回来,兄长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鹤庭:“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莫名摄走了苏沐棠的心神。 可魔修已经在一旁等着了,苏沐棠只好深深看了虞鹤庭一眼,方才狠心转过身,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时,苏沐棠往外看的那一瞬,仍旧还是能看到虞鹤庭立在门前望过来的样子。 他心尖不觉微微一颤,又想起方才兄长临走前吩咐他时事无巨细的样子,总觉得兄长真是待他太好…… 忽然,一旁的魔修开口:“舍不得?” 苏沐棠回过神,倒也没有遮掩:“是。” 魔修:“其实,你也可以在虞府多留一阵,我一人先去魔界,你稍后再来。” 苏沐棠闻言,不由得看了魔修一眼。 魔修神色平静,同他对视。 对上此刻魔修淡然的眼神,苏沐棠忽然道:“你不会又想背着我偷偷去做什么吧?” 魔修哑然:“当然不会,若是如此,我便不该让你上车。” 苏沐棠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没再跟他计较这些。 等到了城外,两人等马车驶入密林里,便弃了马车,直接凌空化光朝着魔界的方向掠去。 原本他们乘坐马车就是为了在虞鹤庭面前隐藏修为,离开了红枫城,自然不必再演了。 可苏沐棠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另外两人在演他。 · 两日后,二人抵达凌云魔城。 邬见星闻讯立刻就赶了过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邬见星便道:“主人,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是直接去魔都么?” 虞鹤庭道:“不急,我还要办一件事。” 邬见星:? 虞鹤庭说完,也不等邬见星再说什么,便取出了装着蔺安的水晶瓶,打开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蔺安是自己人,那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他。 主要是邬见星并未在魔都久待,魔都的很多事,也得依赖蔺安才行。 这会,一道青色魔气飞出,立刻便幻化成一个青衫修士的模样。 蔺安出现后,一旁的邬见星倏然变了脸色:“你你你!” 邬见星年岁不算小,也不算大,但当年魔尊满魔界通缉蔺安时,他已经通人事了,也见过蔺安的画像。 这会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一刻,邬见星的脸色简直极为好看——不会吧!若蔺安是这位,那旁边那位岂不是? 果然,就在邬见星面如土色之时,蔺安意识到什么,便冲他微微一笑:“小少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还未等邬见星有什么反应,蔺安便又扭头看向虞鹤庭和苏沐棠,恭敬行礼道:“见过尊上、尊后。” 邬见星:?! 小脸瞬间煞白,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其他三人都看到邬见星摇摇欲坠的样子,但并不理会,蔺安这会拜过虞鹤庭和苏沐棠后,虞鹤庭便抬手甩给他一截巫木。 蔺安知道这是虞鹤庭要他炼化元婴,尽快提升修为。 当下欣然接受。 由于魔族体质特殊,只要不完全魂飞魄散,天道就不会判断他们死亡。 所以蔺安重修后,也不必再渡一次天劫。 因此,很快,蔺安修为便直冲金丹,好在堪堪停在了金丹中期,并未超过邬见星。 邬见星此刻已是金丹后期水准了。 见到这一幕,他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他不是垫底的,若真是垫底的,那可就太麻烦了。 忽然,一旁的苏沐棠看了他一眼。 邬见星:? 瞬间警觉。 不过毕竟是苏沐棠,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害怕,万万没料到的是苏沐棠这会竟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极品成婴丹递了过来。 这丹药是虞鹤庭从萧家拿的。 “你修为已经快到了关口,不如趁这个时候冲击元婴吧,这样,到了魔都也好相互照应。” 邬见星怔了一瞬,不觉感激涕零。 他本来都担心自己后面小命要没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着,他猜到兴许是先前自己跟苏沐棠通过气那件事让苏沐棠对他心生同情,想把他拉拢到自己手下。 当即,邬见星便一头拜倒:“多谢夫人!夫人以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沐棠被邬见星逗得有点乐:“你也不必如此,起来吧,快些进阶,准备出发。” 邬见星豪气万丈:“好!” 接过成婴丹,邬见星便走到一旁,准备结婴。 苏沐棠这时则静静看了一眼身畔的魔修。 其实,这是魔修让他做的,当时魔修这么说:“此刻我的身份不足以让他完全信任,不如你卖他一个好处,让他变成你的人,他也好做事些。” 苏沐棠当时便不觉感慨魔修的细心。 这会见到邬见星感激涕零的样子,他也愈发觉得魔修越来越聪明沉稳了。 这样看来,想必之后对上魔尊,胜算也很大。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自己,忽然开口道:“看我做什么?我好看?” 苏沐棠:…… 脸色顿时兜上一股窘意——蔺安还在一旁呢,这魔修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蔺安就揣着手,笑眯眯地道:“尊上和尊后真恩爱啊。” 苏沐棠:……………… 又不好喝止蔺安,只好抿唇别过眼,不去看二人。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便对蔺安道:“他脸皮薄,你别瞎调侃。” 蔺安闻言,立刻肃然称是。 苏沐棠见到魔修和蔺安对话时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状态,不觉又静静看了二人一眼。 此刻虞鹤庭脸色淡淡的,并无任何表情,一手负在身后静静立着,一袭玄金色锦袍随风翩翩而动,身上竟是莫名透出一股沉稳庄肃的气息。 这样的魔修是苏沐棠很少见到的,他总觉得,对方从那个秘密宝藏回来之后,气质隐约就不一样了,更神秘更深沉,也更大气了。 但苏沐棠心头也不觉有些隐忧。 他还是对魔修的身份无法完全接受——前任魔尊,白手起家的传奇魔修,他在位期间那么多貌美的魔姬他都不曾看上过,为何一转世,就阴差阳错看上自己了? 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逻辑不对。 可他又找不到真正的疑点。 思索片刻,无迹可寻,只好作罢。 · 三日后,邬见星顺利结婴,蔺安这几日也兢兢业业顺利把修为推到了金丹后期,四人终于启程,去往魔都。 又经过了大约半日的路程,四人抵达魔都。 此时,苏沐棠看着眼前那云气缭绕,华彩纷呈的豪华城池,以及那扇高高耸立的白玉城门前各种瑞气千条的稀罕坐骑和宝辇华盖,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什么仙都? 这是魔都? 真不像啊…… 可下一秒,等他定睛看去,忽然又隐隐看清那些华丽的云彩和灵雾中隐藏着的一幅幅狰狞面孔和一道道夹杂其间冲天入云的漆黑魔气。 苏沐棠:! 立刻便收回眼。 蔺安见状便道:“魔族虽以黑色为尊,但魔尊到底只有一个。是以许多境界高的魔修会把自己的魔气变成各种稀罕的颜色,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且,随着两界之间的文化互相交流,魔族这边也有些魔修会喜欢人族修真宗门的打扮,因此学了过来,这才看起来五花八门。更何况,最近是魔尊选妃的好日子,若都黑漆漆的,便显得有些晦气了。” 苏沐棠回过神,心想原来如此。 而,在魔都上空是不允许随意御风而行的,因此邬见星准备了两辆豪华步辇,到了魔都,他便雇了八个身强力壮的巨人魔仆,扛着步辇进了城。 苏沐棠坐在步辇上,心中好奇,便忍不住透过那珍珠帘幕朝外看街上的风景。 虞鹤庭见了,便道:“若喜欢,一会我们可以先逛逛,毕竟,也不差这两日。” 苏沐棠回过眼:“还是算了——” 话音刚落,苏沐棠脸色忽然微微变了变。 虞鹤庭一见便知有事,立刻问:“怎么了?” 苏沐棠沉声:“日轮感应到了月轮的存在,而且,离我们不算很远。” 虞鹤庭:? 他此时不觉皱眉:“从这到魔宫还有一段距离,莫非,那人按捺不住了?” 苏沐棠摇摇头:“日轮说感应不算太清晰,也不排除是月影,故意迷惑我们。” 虞鹤庭忖度片刻:“先不管它,若它来,我们再处理。若它不来,也不必直接找上门去。” 苏沐棠:“日轮也是这么说的,它说月轮现在被那贼子带坏了,总想着坑它,还是谨慎点好。” 第103章 说到这,苏沐棠心头蓦然微微一动,很突兀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结丹时心魔劫出现的幻象。 原本,苏沐棠觉得那幻象过于庞大抽象,应该只是月轮背后那人故意罗织给他看,吓唬他的,并无太多深意。 但现在,他觉得,那心魔劫里兴许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想着,苏沐棠忖度片刻,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把当初心魔劫中的幻象告诉了虞鹤庭。 虞鹤庭闻言,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些?” 苏沐棠静了一息:“那时情势太急,大哥又在我后面结婴,加上成婚的事,都赶在一起,我就忘了。” 虞鹤庭沉吟。 按照苏沐棠幻境中看到的,是月轮主动想要脱离苏家控制,自己飞升,才会引发这一系列故事。 但先前,他在那地宫中得到的讯息都是日月轮融合,帮他和棠儿做了许多事。 地宫中,日月轮都是好的。 可偏偏,棠儿这次的心魔劫里,月轮却成了主导一切的坏人。 那到底是心魔劫出了问题,还是…… 虞鹤庭无法判断。 苏沐棠大概也看出他的焦虑,眸光微动,继续传音道:“我其实有个想法。” 虞鹤庭:“什么。” 苏沐棠:“无论月轮是好是坏,我们都应该先解决那个贼子。月轮本身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如果那人死了,月轮只怕很难再找一个更强的宿主,到时,要拿捏它也容易。若月轮确实只是受贼子哄骗,不是坏的,自然更好。” 虞鹤庭:“有道理。”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你有何想法?” 苏沐棠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一个十分嚣张的大嗓门:“住辇,例行检查!” 话音刚落,苏沐棠和虞鹤庭便感受到坐辇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好在这时,蔺安便从后面的坐辇中传音过来:“二位不必担心,这是收保护费的来了,等我和小邬下去打发了他们便是。” 苏沐棠:? 他暂时把方才讨论的正事抛在脑后,不觉奇道:“保护费,还有人在魔都干这种事?” 蔺安传音道:“现任魔尊得位不正,手下亲信其实极少,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压榨原本的各大贵族。” 苏沐棠听到这,脸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是……一个魔尊能干得出来的事? 虞鹤庭道:“想想林淼,想想长岚,你就知道了。此人性格底色便十分卑劣,即便身居高位,也改不了的。更何况,他先前还跟剑尊一战受了伤。” 苏沐棠眸光微动,明白了。 两人对话之间,蔺安已经下车去同那拦路的魔修交涉了。 拦路的魔修是元婴后期境界,见蔺安不过金丹后期,邬见星也才元婴初期,瞬间就没了好脸色。 “土包子,第一次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蔺安正要说话,一旁的邬见星却有些受不了这待遇,抬手便取出了一枚令牌:“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哟?还是位少君,可惜,是个乡下来的少君,要知道,咱们魔都的少君都不下十位,您呢,就也还是别把自己看得太尊贵了。” 邬见星:???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少君身份不太尊贵,但邬见星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羞辱戳穿,脸上倏然就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蔺安见状,眸光微沉,忽然淡淡开口:“道歉。” 那元婴境魔修:? 蓦然睁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接着,他果然就仰头,哈哈大笑出声,笑得时候连肩膀都在一抖一抖。 可,这猖狂的笑意还未持续太久,就被一道极为霸道的威严横空从身后碾压而下! 元婴境魔修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双腿战战,脊背弯曲,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道歉。”一个更为冰冷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元婴境魔修被这庞大威压压得只觉脊背都要散架了,此刻胸口血腥气翻涌,根本无法呼吸。 情势迫人,他不得不低头。 最终,他只得强行憋着心头的憋屈,看向邬见星,给邬见星磕了个头。 下一秒,他身上威压尽去。 元婴魔修瞬间大喘着气,脸色苍白,汗出如浆,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而这会,他腿还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座华丽步辇再度启程,朝着城中行去。 元婴魔修心头恨意翻涌,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前方两座步辇内。 邬见星这会跟吃了糖的小孩一般激动,脸上微微泛红,很是兴奋,连声给蔺安和虞鹤庭二人道谢。 蔺安则神色有些微妙,忍不住静静给虞鹤庭传音道:“其实尊上不必理会这些小事,我能处理的。” 虞鹤庭:“一个杂碎,随手就打发了。不必那么麻烦。” 蔺安默默一笑:“是,尊上向来宽容待下。” 这时,虞鹤庭又传音对一旁叽叽喳喳的邬见星道:“以后,蔺安办事,你别随意出头,免得招笑。” 邬见星:………………………… 瞬间又委屈了。 蔺安闻言不觉莞尔:“尊上偶尔还是这么风趣。” 虞鹤庭不再说话了。 而偏偏就在这时,前方,一只前呼后拥,阵仗极大的豪华宝辇缓缓朝这边行来。 虞鹤庭见对方声势浩大,但并无敌意,倒也没有硬刚的打算,正要让魔仆退避一旁,让对方先过去。 忽然,蔺安传音道:“尊上,不必退让,这是自己人。” 虞鹤庭:? 下一秒,两台坐辇前方,那极为豪华璎珞宝辇徐徐停下,辇中,帘幕拉开,露出端坐其中的一位模样十分英俊的白衣魔修。 白衣魔修此刻遥遥朝这边坐辇里的虞鹤庭和苏沐棠二人行了礼,便又落下帘幕,让仪仗队分列两旁,给虞鹤庭等人开路。 虞鹤庭坐在辇中,不动声色:“这是谁?” 蔺安莞尔:“尊上不会觉得当年旧部留下的,只有我一人吧?” 虞鹤庭:?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沐棠,苏沐棠方才也旁观了全程,想了想,他道:“来都来了,且看看吧。此人身上没有月轮的痕迹,未必是敌人。” 虞鹤庭:“好。” 之后,两台坐辇便重新朝前行进,在那台璎珞宝辇的护送下,缓缓沿着长街,朝一处十分豪华的府邸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豁,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蔺安:自己干的事自己都忘了 第67章 一路上,不少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悄悄围观。不过这仪仗队纪律严明,直接拦住了路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让他们无法一窥究竟。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鹤庭等人顺利抵达那座豪华的府邸。 府邸上悬挂着牌匾,牌匾上刻着“东极魔君府”几个偌大的金字。 隔着坐辇的珠帘,苏沐棠看到那五个大字,神色不觉微微变了变。 对于魔界的事,他虽了解不多,但最出名的那些他还是知道的。 比如左右两大丞相和四位四方魔君。 东极魔君是四位魔君之首,名为齐听澜,境界也在蔺安之上。 不过准确来说,四大魔君和右丞相的境界都比蔺安高,蔺安就是仗着一身智计,方才遥遥领先。因此,当年蔺安诈降又反叛后,当今魔尊才会不遗余力,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的那些分身赶尽杀绝。 不过,蔺安实在太聪明,即便在那样的围剿下,也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 但此刻不提蔺安,只这齐听澜…… 苏沐棠记得,当年魔界魔尊更替时,除了右丞相战死,其他全都投降了。 蔺安是诈降,那其余的人呢? 想着,苏沐棠不觉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的担忧,便传音道:“无事,有我呢。我上次去地宫,带了杀手锏出来,暂时还不必怕他们。” 除非此刻正面碰上魔尊,避无可避。但即便如此,他都能自爆魔核让苏沐棠逃走。所以,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剩下这些虞鹤庭没直接说出口——他怕苏沐棠觉得他吹牛,或者又多心了。 苏沐棠见身旁魔修神色平静淡然,一颗心稍稍放进了肚子里。 虽然这魔修经常不老实,但在大事上却也没骗过他。 感受到苏沐棠放下心来,虞鹤庭便抬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微凉骨感的触感贴上手背,苏沐棠手被这么握住,还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坐辇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显然,已经到地方了。 很快,坐辇外传来蔺安的嗓音:“二位先下辇吧。” 第104章 苏沐棠闻声,眸光动了动,正要把手抽出来,偏生这时虞鹤庭却握紧了他的手。 苏沐棠抽了一下,没抽动。 虞鹤庭什么都没解释,便长身而起,牵着苏沐棠的手朝辇下走去。 苏沐棠终于感受到了虞鹤庭的意图,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违拗对方的意思。 当两人携手走下坐辇时,蔺安和齐听澜等人已经立在豪华的庭院中。 见二人出现,蔺安十分自然地俯身行礼,他身旁一袭白衣的齐听澜见状,沉默了一下,便也垂首行礼。 但他面向的人明显只有虞鹤庭。 不过,几人对此都没太在意。 蔺安这会笑了笑:“尊上,四位魔君中,目前我联系上了两位,另外一位西荒魔君晚上会来此处见您,剩下两位不知是有事还是别的,一直未给我答复。”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瞬,便环顾众人道:“既如此,各位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各自休息吧,一切晚上再说。” 蔺安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 齐听澜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 之后虞鹤庭和苏沐棠的住处都是蔺安带人安排的。 进了房间,苏沐棠心中总隐约有些不妥——齐听澜的态度太奇怪了。 虞鹤庭见了,便道:“他若是真的恭敬,那才是奇怪。反而这样,更安全。” 苏沐棠闻言,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 看到苏沐棠那双发愣时微微睁大的漂亮杏眼,虞鹤庭不觉淡淡一笑。 苏沐棠:“你笑什么?” 虞鹤庭坦诚不讳:“觉得你可爱。” 苏沐棠:…… 不过,还没等他生气,虞鹤庭就轻轻牵过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软榻前,让他坐下。 “奔波几日,你也没好好睡过觉,现在先睡会吧,晚上还有的折腾呢。” 虞鹤庭这话其实说的是晚上同两位魔君的会面,苏沐棠却会错了意,当即脸上一红,蹙眉低声道:“这是别人的地盘,你还是少那么不知节制。” 虞鹤庭:? “什么不知节制?” 话音刚落,虞鹤庭意识到什么,不觉哑然:“你以为我说的折腾是什么意思?”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这话,其实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但他这会心里愤愤,只觉得自己是被眼前这魔修带坏了,因此,也不承认,反而把头一别,就不去理会虞鹤庭了。 虞鹤庭其实很喜欢看苏沐棠生气时候的样子,抿着唇,脸颊微微鼓起一点,又没太大的杀伤力,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 只把一个漂亮的侧脸和半个后脑勺露给你看,让你心痒痒的。 “生气了?” 虞鹤庭从身后凑过来。 苏沐棠垂着漂亮的眼睛,不理他,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十分动人。 虞鹤庭看着看着,便不觉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苏沐棠脸颊上鼓起的软肉。 下一秒,便等到一个杀气不甚浓重的瞪视。 虞鹤庭眸中又不觉浮出一丝笑意,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继续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我陪你休息好不好?” 苏沐棠:“……”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虞鹤庭:“当然不是。” 苏沐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虞鹤庭静静注视着他:“当然是当道侣哄。” 一句话,让苏沐棠不觉又微微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时候,魔修的贫嘴会让觉得讨厌,但有时候又莫名能戳中他的心坎。 唉…… 算了,不管了。 想着,苏沐棠把身子一转,索性便倒头伏在了软榻前方的描金软枕上。 虞鹤庭见状,知道他要听话休息了,神色不觉变得柔和了几分。 接着,虞鹤庭也靠了过去,躺在苏沐棠身侧,睡下了。 软榻不算太宽,但躺两个人刚刚好,虞鹤庭的胸膛就这么贴在苏沐棠背心,带来一个温热舒适的触感。 降真香的气息隐约传来,清冷沉稳。 就这样,靠在熟悉的怀中,苏沐棠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睡了过去。 · 是夜。 苏沐棠还在酣睡中,虞鹤庭便已经醒了。 是蔺安传音把他叫醒的。 说是西荒魔君任君婉已经来了,正在前厅同齐听澜闲聊。 闻言,虞鹤庭思索片刻,便抬手,轻轻往苏沐棠眉心一点。 一道魔气没入苏沐棠眉心,瞬间,就给苏沐棠编织出了一个极为美妙冗长的梦境。 这样,苏沐棠一时半会就醒不过来了。 做完这件事后,虞鹤庭又取出可以放入活人的那枚储物戒,将苏沐棠装入其中,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装,提步出门。 · 半柱香的时间后。 虞鹤庭同蔺安还有两位魔君在正厅汇合。 西荒魔君是位女子,貌美脸上透着一丝清冷,见到虞鹤庭,她也没有格外尊重,只是同白日齐听澜一样,微微垂眸行礼。 虞鹤庭对此并没有太介意——他现在修为不如人,确实没什么架子好拿的,对方愿意给他这个“前任魔尊”一个体面就已经很好了。 蔺安一直在观察场中情形,此刻见众人没有吵起来,他不觉松了口气。 眸光动了动,蔺安正要开口,任君婉忽然道:“尊上时隔百年再度出现,如今是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个问题,虞鹤庭便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他倒也没有隐瞒,径直便道:“我要杀如今的魔尊,各位意下如何?”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蔺安的脸色僵了,另外两位魔君的表情也变了。 显然,他们都没料到虞鹤庭会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口。 连个委婉的铺垫都没有。 短暂的静默后。 任君婉回过神,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唇角,便起身道:“刚想起府中还有些要事没有处理,我先告辞,改日再聚。” 说完,她也不理场中众人的目光,径直起身离去。 一时间,厅中只剩下虞鹤庭和蔺安还有齐听澜三人。 目送着任君婉离开了主厅,齐听澜静了一息,也忍不住了,沉声道:“我去送送君婉。” 说完,也走了。 蔺安:…… 虞鹤庭这时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蔺安:“这难道不在你意料之中么?” 蔺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他又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话是这么说,但尊上您也太心直口快了。” 虞鹤庭淡淡:“道不同者不相为谋,早些说开,对大家都好。更何况,魔尊本就是我要杀的,无论你们参不参与,我都会动手。” 蔺安听到这句话,心头不觉又跳了一下。 他忽然就意识到,尊上果然还是尊上,那唯我独尊的气势,一点都没变过。 · 把虞鹤庭送回房中后,蔺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蔺安脸上一直挂着的那丝笑意不觉消失,变成了一丝严肃。 然后,他在自己房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齐听澜。 两人一打照面,蔺安便沉声问:“今日怎么回事,你怎么安排的?” 齐听澜冷笑一声:“我怎么安排的?我已经把面子都舍出去了,也只有二妹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顿了顿,齐听澜又道:“劝你还是放下当年左相的架子,除了我,即便是老二,也不比当年了。” “弄个化神境的尊上转世来,你把我们当猴耍呢?” 觉出齐听澜情绪不对,蔺安不觉放缓了语气:“听澜,你听我解释。” 齐听澜:“好,你解释,你打算怎么带着他杀如今的魔尊?” 蔺安摇摇头:“我没有太详细的方法,但尊上应该有把握。” 齐听澜难以置信:“你疯了吧?” 听到齐听澜这话,蔺安终于抬头,表情晦涩地看了齐听澜一眼。 齐听澜见了,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蔺安:“你以为,我是怎么复活的?” 齐听澜对于蔺安的东扯西拉十分没耐心,冷冷:“你个老狐狸,向来狡兔三窟,我怎么知道?” 蔺安:“其实当年,我并不觉得我会死,但尊上提醒我了,还告诉我,让我如何留下合适的后手。” 齐听澜:? 蔺安:“我虽然将信将疑,但后面仍旧照做,结果,除了尊上让我留的后手,其他我自己留下的,果然全都失效了。” 听到这,齐听澜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难看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微妙。 蔺安这时抬头看他:“甚至,关于今日的事,尊上当年也提到过几分。” 齐听澜:“什么?” 蔺安回过眼:“其实当初,尊上在离开的时候,我曾问他,如果这些年属下们心生反叛,该如何?” “他说:不如何,我走了,下一任魔尊给他们好处,他们愿意跟着下一任魔尊便跟。至于你,你若是哪一日反悔了也没关系。” 第105章 齐听澜蓦然安静了下来。 蔺安抬眼,目光有些悠远地落在空白的前方:“你们现在不愿意动手,无非是觉得尊上修为比不过现在这位。可扪心自问,尊上比起现在这位对你们如何?是真把你们当自己人了,还是有所防备。” “当心唇亡齿寒。” 齐听澜不觉凛然。 但过了一会,齐听澜又皱眉道:“可除了你,尊上当年也不算很信任我们,我担心——” “尊上信任我,我信任你们不就完了?” 齐听澜怔住。 蔺安:“若尊上真的什么都要抓在手中,我也不会跟他这么多年。你觉得呢?” 齐听澜听到这,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 但此刻,他仍没有完全松口的意思。 蔺安点到为止,倒也不再多说了。 他知道,齐听澜只怕现在都觉得自己是来替尊上当说客的。 可实际上,他是为了齐听澜等人着想。 因为他始终觉得,像尊上那样心志坚定如磐石的人,只要想做一件事,无论阻碍多大,有没有人帮忙,都一定会做成。 他们要做的,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雪中送炭啊。 · 此时,虞鹤庭房中。 同蔺安等人交流回来,虞鹤庭并没把方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毕竟,他向来都不太在意外人对他的看法和状态。 这世上,能牵动他心神的只有棠儿一人。 想着,虞鹤庭心念一动,便把苏沐棠从储物戒中放回到了软榻上。 谁料,苏沐棠的身体刚接触到软榻,忽然便睁开眼,神色生气地瞪着虞鹤庭看。 虞鹤庭:? 苏沐棠:“你方才背着我去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我知道他们要作妖,所以没带你 苏沐棠:不管,下次必须带我 第68章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蹙起的眉头和眸中隐藏的怒火,就知道苏沐棠是真生气了。 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他倒也没有撒谎,索性平静坦白道:“也没什么,就是去见了那西荒魔君一面,被人甩了脸,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轮到苏沐棠微微怔住了。 好一会,苏沐棠抿了一下唇:“你先把我解开。” 虞鹤庭伸手一点,苏沐棠身上的禁制便消除了。 接着他坐起身,就看向一旁的虞鹤庭,仍是有些不高兴:“即便如此,那你为何一开始不带我去?是怕我心眼小,受不了气么?” 虞鹤庭哑然。 “自然不是。” 说完,他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便认真道:“我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你不要平白受气而已。今晚这气本身你受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是么?” 苏沐棠闻言,漂亮的杏眼轻轻闪了一下,也不知是赞同还是质疑。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舍得说重话,只道:“你总是有理。但——不管你怎么想的,下次行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想不想去,想不想受这个气,我都要自己决定。” 虞鹤庭莞尔:“好,那以后都听你的。” 苏沐棠看着魔修脸上那淡淡的笑意,莫名觉得这语气就像是哄小孩。 不觉又有点生气了。 接着他便沉声道:“你这么说我不信,你发誓。” 虞鹤庭:? 他稍一迟疑,正想辩解。 苏沐棠:“你若不发誓,就是你心里有鬼。” 虞鹤庭:…… 无奈片刻,他还是当着苏沐棠的面起了誓。 苏沐棠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虞鹤庭收手:“现在不生气了?” 苏沐棠眸光微动:“还有一点点。” 但这会,语气已经不如先前严肃了。 虞鹤庭见了,直到苏沐棠是想让自己陪他玩玩,不觉淡淡一笑:“那还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苏沐棠想了想,道:“你附耳过来。” 虞鹤庭不疑有他,果然垂眸靠了过去。 苏沐棠便凑近上来,贴到虞鹤庭耳朵旁,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得十分含糊,虞鹤庭一时间竟没听清,迟疑了一下,他问:“什么?” 苏沐棠:“那我再说一遍,你认真听。” 虞鹤庭:“好。”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触感已经落在了虞鹤庭的脸颊上,软嫩如玉。 虞鹤庭微怔。 下一秒,他就在耳畔听到苏沐棠轻轻的笑声。 回过神,他看去,便看到苏沐棠对他挑眉:“这是你这次听话的奖励。以后,你若是都听我的话,我就对你更好一点。”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说得虞鹤庭心都软了。 这会,他望着苏沐棠柔软漂亮的面孔,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双手奉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棠儿这么漂亮又可爱的人? 苏沐棠见虞鹤庭望着他,眸光深邃,似在出神,怔了怔,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虞鹤庭倏然回过神来。 这会,他深深看了苏沐棠一眼,忽然道:“如此,那我以后能自己指定奖励么?” 苏沐棠:? 苏沐棠立刻便心生防备道:“不许,你这个淫魔,谁知道你会想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苏沐棠下意识反驳完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反驳得太快,有点不给人面子,所以稍稍迟疑了一下,他又正色道:“不过,若是事情解决完了,以后只有我们二人在的时候,倒也不是不可以偶尔陪你胡闹一下。” 明明自己年纪小,偏偏要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这种话,逗得虞鹤庭不觉又淡淡笑了。 苏沐棠:“你再笑?” 虞鹤庭立刻敛起笑意。 苏沐棠:…… 短暂的沉默后,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略带阴云的漂亮面孔,正想着怎么哄人,苏沐棠却又自己收起了不高兴的表情,看向他道:“对了,你方才还没说,今日那西荒魔君怎么给你甩脸子了。” 竟是还没把这件事忘掉。 不过到了此刻,虞鹤庭倒也不介意同苏沐棠说这些。 于是,他便一五一十将当时的场面告诉了苏沐棠。 苏沐棠听完,不觉也微微有些震惊:“你就那么直接开口了?” 虞鹤庭:“是。”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最终苏沐棠也没说什么重话,沉默了一下,反而道:“这样也好,免得那些人各怀鬼胎,反而影响我们的行动。” 虞鹤庭:“我也是这么想的,更何况——” 苏沐棠:“更何况什么?” 虞鹤庭:“更何况我现在不过是个化神境修士,他们今日来,其实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苏沐棠闻言,心头微动:“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蔺安来的?” 虞鹤庭点点头。 苏沐棠恍然,到这,他才明白了眼前魔修的用意。 “你是想看看蔺安如今的水平和号召力,再决定要不要带着他?如果他有用,就带着他,不然,等捞够了消息,就把他甩了自己行动?” 虞鹤庭微微一笑:“棠儿真聪明。”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认真思索片刻,又道:“而且其实蔺安也是在赌,赌你能带着他们东山再起,赌一个他能靠着你这个‘前任魔尊’转世狐假虎威。其他魔君也是在赌,是赌继续在现任魔尊这苟且,还是找个由头奋起反抗。这么看来,大家都是互相利用了,倒谈不上谁比谁高尚。” 虞鹤庭:“正是如此。” 苏沐棠分析完这么一遍,莫名有点兴奋,这会他眨了眨眼:“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虞鹤庭:“棠儿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 苏沐棠闻言,却忽然抿唇道:“好累,不想猜了。” 虞鹤庭哑然。 他看着此刻苏沐棠那双微微闪烁的漂亮杏眼,也猜到了棠儿的用意。 棠儿是希望自己坦白。 而都到了这份上,虞鹤庭倒也不想瞒着苏沐棠了。 于是,他便徐徐道:“只要这些人有动向,魔尊一定会发现,并且有所动作,到时魔都的水便浑了。” “等水浑了,我们就好浑水摸鱼了。” 苏沐棠听到这,不觉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 虞鹤庭见状,故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苏沐棠哼了一声:“又装。” 虞鹤庭:“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沐棠想了想,又盯着虞鹤庭看了片刻,忽然便道:“我在想,你这倒不像什么前任魔尊转世,倒像是——” 虞鹤庭:“像什么?” 苏沐棠摇头不说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何必说出来,惹得魔修欺负他呢? 第106章 虞鹤庭见状,眸色微深,正想欺身而上,用点非常方法把苏沐棠那句没说完的后半句话逼出来,忽然,门外传来蔺安的嗓音。 “尊上休息了么?” 听到蔺安的嗓音,虞鹤庭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张没什么情绪的淡然面孔,淡淡道:“何事?” 蔺安:“听澜想再见尊上一面,有些话,他想单独同尊上聊聊。” 虞鹤庭静了一瞬:“你没能说服他?” 门外的蔺安:…… 没想到虞鹤庭这么敏锐,蔺安迟疑了一瞬,正要解释,虞鹤庭便道:“今日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蔺安无奈,只得告退。 见蔺安走了,苏沐棠便从虞鹤庭身后探头出来,眸光微动:“你为何不去见见东极魔君?想来蔺安已经说动他几分了。” 虞鹤庭:“他若真尊重现在的我,就不该这个点来打扰。更何况,这事我不急,又何必迁就他们?” 见虞鹤庭这幅模样,苏沐棠忍不住眨了眨眼:“你还装上了。” 虞鹤庭闻声,倒也不恼,反而回过眼看向苏沐棠:“怎么?你不想当魔后?”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坦然摇摇头:“这玩意没什么意思,我也没那个兴趣。” 虞鹤庭想了想,道:“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 苏沐棠:? 虞鹤庭:“不过魔族衣饰十分华美,尤其是魔后的,据说精美绝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穿一次。” 苏沐棠:…… 别过头,他再度翻身躺回床上,不理虞鹤庭了。 虞鹤庭见状,默默一笑,倒也没有再去哄,而是抬手熄了灯,便也躺了下来。 · 之后两日,蔺安没再来找虞鹤庭和苏沐棠。 同他说的次日再来不太一样。 虞鹤庭对此倒是淡然,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有耐心的时候。 他光脚一个,自然不会太怕,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保命之道。 反而蔺安,在魔都待得越久,越容易引起魔尊注意。 很快也会没耐心了。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三日后,蔺安重新找上门来。 一见面,蔺安开门见山:“尊上,听澜愿意帮尊上起事,但其他几位魔君便说不动了。” 这结果,倒是在虞鹤庭意料之中。 齐听澜身为东极魔君,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如今却被当今魔尊边缘化,自然不算好受,所以才会想赌上一把,看能不能博一个新的出路。 但其他几位魔君由于实力不足,则更想稳定现在的状态,自然会不愿下场。 虞鹤庭:“既如此,你们想必已经有了打算吧?说来听听。” 蔺安怔了怔,无奈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尊上,我们确实有个打算。” 虞鹤庭:“在选妃之时做手脚?” 蔺安:“尊上料事如神。” 虞鹤庭看了蔺安一眼:“不必吹捧我,只说你们打算怎么行动就好。” 蔺安静了一息,便一五一十说出了行动计划。 他们打算选一个样貌同魔尊喜爱之人极为相似的魔姬前去勾引魔尊,等两人欢愉之时,便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以齐听澜的境界加上布置,想必不会太困难。 虞鹤庭听完,忖度片刻,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让蔺安先退下了。 蔺安不知虞鹤庭为何会如此,却也不好多问,只好先退下。 蔺安走后,虞鹤庭稍一沉吟,便传讯给了苏沐棠。 苏沐棠本来正在邬见星的住处,向他询问一些现任魔尊的事情,得到魔修的传讯,便立刻赶了回去。 回到住处,苏沐棠见虞鹤庭神色不算特别好看,忍不住便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虞鹤庭沉吟片刻:“棠儿,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苏沐棠见虞鹤庭语气不对,心下也有些微妙,便问道:“什么事?” 虞鹤庭这便一五一十把蔺安的计划告诉了他,说完,虞鹤庭稍有迟疑道:“不过,他们选的,要去勾引魔尊的人,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苏沐棠心头微动:“你是想让我去?毕竟魔尊喜欢的,是我们苏家人,我去的话——” 虞鹤庭:“自然不是。” 苏沐棠:? 旋即,苏沐棠不觉皱眉:“那你找我做什么?” 虞鹤庭沉吟片刻:“我想让你把日轮借我,替我遮掩气运,我亲自去。” 苏沐棠:??? “你疯了,我不许!” 虞鹤庭:“可蔺安的人我信不过。” 苏沐棠欲言又止了一会:“我倒也不是担心你,主要是,你这样子,也不像能勾引到魔尊的啊。” 虞鹤庭:…………………… 苏沐棠:“不然还是我来好了。” 虞鹤庭:“那我也怕你出事——” 苏沐棠眸光微动:“你躲在我识海里不就好了?如果我有事,你也可以出来救我。” 虞鹤庭微怔。 他倒是担心则乱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苏沐棠见虞鹤庭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说动了,这会便耐心道:“你去,我会担心,我去,你也会担心。所以,就这样,我们俩一起去好了。” 虞鹤庭终于回过神。 良久,他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不舍得让棠儿去 苏沐棠:你去的话,第一关就被刷了[白眼] 第69章 当今魔尊十分神秘,不光出身来历无人知晓,就连真实的姓名和样貌也没人知道。 在魔宫里,他只让属下以尊称叫他,除了宠幸妃嫔,其他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因此,魔界中根本没几个真正了解他的人。 哪怕齐听澜这种级别的重臣也只是知道他的一些小偏好,还都是关于衣食住行和美色这方面的,其他关于性格方面的事,齐听澜也一概不知。 坐在去往魔宫的宝辇中,齐听澜看着面前的苏沐棠和虞鹤庭,神色是异常的严肃:“大多数时候,魔尊都十分消沉。但他仍旧是个极为心细谨慎的枭雄,曾经有人尝试过想要通过他身边人去杀他,结果第二天,那人便和他送上的美妾都死于非命。” 苏沐棠:“既如此,为何你们还要用这个方法?” 蔺安:“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弱点,换做别的情况,他都不可能去见一个陌生人。” 苏沐棠眉头微皱,再度意识到这事没那么容易,好在一旁的虞鹤庭适时开口:“有我呢。” 苏沐棠回过神,看了一眼身旁的魔修。 见到魔修这个眼神,苏沐棠便想起魔修还对他说过,他那里有一门极为诡谲的遁术,能瞬间将人送到千里之外。 如果真出事了,及时遁走也无妨。 想着,苏沐棠神色稍安,却也没有同蔺安和齐听澜解释。 但他也不知道,这遁术一次只能送走一人。 所以,若是真出事了,他只怕就见不到魔修了。 但他也更想不到,魔修也不是本体,而是分|身,所以,对方才会愿意下这么重的赌注。 毕竟,即便分|身在交手中不慎身亡,本体也还活着,仍旧有希望。 虞鹤庭向来不做万无一失之事,这次也是如此。 · 很快,宝辇便抵达了魔宫。 齐听澜为了避嫌,早已悄然离去,这会,宝辇上只剩下虞鹤庭、苏沐棠和蔺安三人。 虞鹤庭这时便看了蔺安一眼。 蔺安知趣,忙道:“我先退下了。” 蔺安离开后,苏沐棠便起身走到里面去换衣裳。 他在苏家住了这么久,自然也有几套绣着苏家图腾的衣裳,这会,他便直接换上了。 等苏沐棠换好衣裳出来,虞鹤庭便顺势化为一道魔气,没入他微敞的衣领中。 立刻,苏沐棠感受到锁骨处传来一阵微凉的骚动触感,这触感稍纵即逝,倒也没带来太大的异样。 不过……怎么总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苏沐棠脑中恍惚间闪过一个画面,却又有点模糊,想不太通。 但,这会正事着急,苏沐棠便起身下了宝辇,朝外走去。 此刻,苏沐棠头戴银冠,一袭银线纹绣的织锦白衣,柔和的日光从头顶洒下,照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显得他俊秀如玉的五官愈发出尘无瑕。 同他常服时随和中透出一点温软柔美的状态完全不同。 蔺安只看了一眼,不觉便微微出了神。 最初,他只是觉得尊上眼光好,尊后确实貌美又温柔,但此刻,看到一身贵气的苏沐棠,他忽然意识到尊上为何会对尊后那么念念不忘了。 原来尊后不光美,还美得那么有层次有气质。 果真世间难寻。 苏沐棠一出宝辇,便见到蔺安看着他发呆,他不觉微微蹙眉。 第107章 好在蔺安很快就回过神,低声道:“尊后,一会我们借凌云魔城交易行的名义入内,您可不要露馅。” 苏沐棠:“我知道,走吧。” 蔺安连忙上前带路。 两人此刻都是元婴境初期修为,在一众进入的高手中并不显眼。 更别说,今日魔宫门口宝辇上下来的,全是清一色的白衣美人。 乍一看都差不多,但细看才能看出区别。 苏沐棠见到这阵仗,不觉皱了皱眉,传音给蔺安道:“大家都这么做,万一一会魔尊生气了怎么办?” 蔺安摇摇头:“尊后莫慌,魔族向来讲究随心所欲,大家都知道魔尊要找替身,魔尊自己也清楚。所以,这会比的不过是谁更像而已。” 苏沐棠:? 忽然觉得这点上魔族还挺真性情的?都不藏着掖着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倒是更加没人注意到他了。 难怪蔺安说这是个最好的机会。 此时,魔宫前已经排起了队伍,两位化神境的魔将正立在魔宫门前,手持一面散发着宝光的明镜,凡是入内的魔修,都在要在这面明镜下过一过。 见到这一幕,蔺安神色不觉变了变。 他迟疑了一下,正在纠结是先带苏沐棠离开想想办法,还是赌上这么一把,赌不会被那明镜发现,苏沐棠柔和的嗓音却忽然在他耳中响起。 “不必怕那镜子,走吧,我自有办法。” 蔺安:? 他不觉表情微妙地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神色平和:“还不走?” 见苏沐棠如此笃定,蔺安也确定苏沐棠应该是有杀手锏,便没有再问,领着苏沐棠走上前去。 那两位魔将在门口守了一个上午,各种白衣美人都快看得瞎了眼,这会已经麻木了。 可饶是如此,在看到蔺安带着苏沐棠走上前来的时候,他们两双眼却都不觉同时亮了亮。 不过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这两人也不是贪图美色之辈,很快,他们便回过神:“身份牌和文书拿出来。” 蔺安早就准备了,上前递过。 魔将们验过没问题,便摆摆手,让两人入内。 蔺安走过那明镜下,明镜毫无反应。 接着,苏沐棠也走了过去,明镜依旧毫无反应。 蔺安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见到这一幕,仍是心头不觉微微动了动。 他先前总觉得苏沐棠实力有些偏弱,现在看来,只怕是他看走眼了。 苏沐棠靠着日轮的遮掩,骗过了那明镜,便走到蔺安面前道:“走吧,先进去。” 蔺安:“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知道蔺安心中所想,却也不说破,只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直接走了过去。 · 魔宫内,大殿中。 进入大殿后,蔺安这种引路人便被隔离到了一旁的长廊下等待。 而那些来自魔界各处的白衣美人这会则被五个五个分成一组,领了牌子走到大殿下方,按叫到的顺序上前。 苏沐棠站在人群中,周围都是各种熏香的气息混在一起,十分芜杂。 不过,这些魔修毕竟学的是苏家人,要学出那个有几分谪仙的气息,倒也没敢用太浓的熏香。 不然,苏沐棠只怕都要屏住呼吸了。 这会,隔着重重人群,苏沐棠抬眼朝远处那座悬着帘幕的高台上看去。 隐约能看到一个影子,却又看不真切。 那就是魔尊? 苏沐棠心中有些奇怪。 当初分明他一进入魔都就感受到了月轮的气息,按理来说,月轮应该在魔尊身上。或者至少魔尊是被月影控制的。 但为何此刻殿中没有丝毫月轮的气息,日轮也并未发出任何警报。 难道,那高台上坐着的不是魔尊? 苏沐棠正在揣测思索时,前方的大选已经开始了。 这期间,一排一排的白衣美人走上去,帘幕后那身影却总沉默着。 大约沉默约莫三息时间,便会有魔将上前,将那一排白衣美人领走。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这样,大约选了三十多位美人,却没有一位能留下来的。 苏沐棠心头正有些微妙——这魔尊不是很好色么?怎么今日到现在一个都没留下? 前面这些美人不少在他看来都算得上是绝色了,魔尊这都看不上,那他先前荒淫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 忽然,前方叫到了苏沐棠的号牌。 苏沐棠瞬间敛下思绪,提步跟着剩下四人走上前去。 五人一行,一字在空旷华丽的大殿中央站开,除了苏沐棠,其他各个都挺胸抬眼,尽量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给到高台上的方向。 下一秒,高台后一直端坐不动的人影忽然动了—— 众人:! 殿上除了苏沐棠之外的四人更是愈发搔首弄姿。 直到,高台上传出一个十分温和平静的嗓音。 “左数第二个留下,今日的选秀到此为止吧。” 这话一出,全场哄然。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后面还剩下百余位美人没有被选看啊,就这么结束了?! 眼看着,殿中微微起了骚动。 忽然,高台上一道如同海潮一般的威压悄然放出。 就这么一瞬间,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一旁的魔将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喝道:“尊上都开口了,还不给我快滚!” 美人们见状,各个脸色惨白,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忤逆了魔尊,只好纷纷退下。 一时间,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下苏沐棠和高台上的魔尊。 苏沐棠自从方才听到了魔尊的嗓音后,便对他本人愈发关注。 这样一个嗓音,怎么会是那样的坏人? 只是,在那股海潮般的威压中,苏沐棠十分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阴冷的,接近死亡的,月轮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藏得很深,若不是日轮就在苏沐棠身上,他也不会感应到。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感应到了日轮? “看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上来?” 那温和的嗓音再度传来。 苏沐棠听到这嗓音,心头莫名微微一颤,而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藏在这嗓音中一股异常的磁场。 勾人的磁场。 苏沐棠立刻警觉。 原来,方才是对方掩饰得太好了。 这会,他感应了一下藏在衣领中的魔修,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方才缓缓提步上前。 就在苏沐棠走上高台的那一刹,对面那如同月光一般闪烁着暗暗银色的帘幕忽然无风自动,从他面前朝两旁飘扬吹开。 帘幕后,露出一张极为精致,却又极为熟悉的面孔。 是那张比林淼还要貌美几分,且气质更胜一筹的惊艳面孔。 只不过,这张脸并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凌厉气质,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病弱苍白。 苏沐棠眉头忽然皱了皱:不对,这不是一个人! 魔尊在看到苏沐棠此刻的细微表情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眸光微动:“你已经见过他了,是不是?” 苏沐棠静了一息,不动声色道:“不知尊上此话何意?” 魔尊:“在我面前,你不必遮掩这么多,我知道你是苏家人,也知道你为何而来。可惜,我这并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沐棠仍是没有说话。 魔尊见状,倒也没有强迫他,反而长身而起,走下高台,朝着深宫内走去。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着他的背影,苏沐棠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终,迟疑片刻,苏沐棠跟了上去。 · 走过长长的走廊,苏沐棠每一步都记着大概距离,思索着如果要逃走,可以从什么路线。 他不想浪费魔修那诡秘的遁术——那种遁术必然会代价极大。 反观前方的魔尊,走走停停看看,十分从容,只是步履稍稍有些虚浮,仿佛真如传言中一样跟剑尊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至今尚未恢复。 苏沐棠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很多时他看到的,只是旁人想让他看到的。 现在多半也是如此。 转过重重回廊,终于,魔尊又走进了一座大殿。 苏沐棠跟着走了进去。 这座大殿里,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唯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绘制着各种星辰图案,还有各类算经数字。 这些东西,苏沐棠曾在苏家星辰阁见过。 是关于测量绝地天通后天地之间的距离的算法程式。 为何,魔尊这也会有? “眼熟么?”魔尊道。 苏沐棠收回眼,并没有说话,但他略带戒备的眼神却告诉了魔尊他的想法。 魔尊见状,微哂:“你不必紧张,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找到月轮。只有日月轮合体,才能完成我的一切计划,在此之前,你是安全的。” 第108章 这段话,让苏沐棠心中警铃大作。 魔尊大约看出了苏沐棠想法,眸光微动:“你既然是苏家人,自然也知道当年的历史,觉得我就是偷走月轮那个人,对不对?” 苏沐棠仍旧沉默不言。 魔尊倒也不介意,反而笑了笑:“可若是我告诉你,偷走月轮并不是我一人的手笔,当时我那位夫君也有参与呢?” “甚至,此事是他一力主导,我不过是给他背了黑锅。” 苏沐棠:?! “要不然,月轮当初也不会跟他走了。” 此时,苏沐棠还在震撼中,忽然,“嗡”的一声,一道白光从他袖中飞出,震颤不止。 原来是日轮不知为何跑了出来,正对着魔尊奋力抗议。 显然,它觉得魔尊在造谣。 苏沐棠见到日轮贸然出现,心头猛地一跳,抬手就要收起日轮,魔尊却道:“我知道它在,但我现在还不需要它。” 接着,魔尊又看向疯狂颤动的日轮,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是,你们当年亲眼看到我取走了月轮,可眼见就当真为实么?” “你确定,那个长着我的脸的人就是我?” 一句话,把日轮都震懵了。 在此刻,日轮和苏沐棠不觉都想起了很多破绽的细节……细思恐极…… 而魔尊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却又一点点淡下,最终,化为面无表情。 这时,他伸出手,掌心忽然血肉模糊,皮肤下有什么东西不停蠕动着。 月影的气息,在此刻暴涨。 无比熟悉又可怖的一幕。 “就是他,你们苏家的天才,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早已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天才,他想自己成神,永生证道。” 一句话,把苏沐棠和日轮都震住了。 短暂地静默后。 苏沐棠忽然回过神,他敛起瞳孔里震惊的神色,冷冷看向眼前的魔尊:“那你呢?” 魔尊闻言,静了一息,不觉微微一笑:“你们苏家人可真聪明。” “他想做的事,我自然也想,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同他同流合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评论都有小红包~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大殿中,一片死寂。 听魔尊说完这些话,苏沐棠身上的戒备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因为他清楚,很多时候敌人过度坦诚就是在准备进攻。 不过,魔尊似乎并不是这个路子的。 他说完这话,忽然又低低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肌肉很奇怪地扭曲了一下。 接着,他便道:“抱歉,我得去修复一下我这个身体。” 说完,也不等苏沐棠回应,他便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到面前的一座书柜前。 按动旋钮,书柜后转出一扇暗门,魔尊提步进入。 在魔尊的身影进入那暗门的一刹那,苏沐棠似乎看到他垂在袖子下的左手有些要融化的痕迹。 苏沐棠:…… 背心猛地生出一层凉意,方才那种强撑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好在,就在此刻,他耳中响起了魔修沉稳的嗓音:“有我在,不必怕他。” 苏沐棠闻言,迟疑了一瞬:“我们现在怎么办?” 在这等着,还是回去? 其实他有些不想待在这了,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因此还在强撑。 虞鹤庭自然也感受到了苏沐棠身上隐约的害怕,也知道他能对上魔尊这样的存在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了。 沉吟片刻,虞鹤庭正要传音让苏沐棠先行离开,魔尊的嗓音却从大殿下方回荡着响起。 “这大殿两旁都有偏殿可供休息,你可以先去那里等我。”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虞鹤庭这时思忖片刻,道:“也罢,先过去吧。” 最终,苏沐棠迟疑片刻,走向了偏殿。 这大殿的偏殿里倒是另一番景象,布置得华美温馨,一旁的织金软榻上甚至还摆着一方白玉小几,小几上隔着一个青瓷茶壶和两个茶杯,另有新鲜瓜果和糕点陈列。 苏沐棠此刻却无心这些,他一进入偏殿,便立刻落下禁制,把魔修放了出来。 当魔修站在他面前时,看到那张平淡但清俊的面孔,苏沐棠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虽然一直都知道对方在陪着自己,但他始终没有那种实感,也只有此刻,在看到魔修的脸的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便骤然涌上心头。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望着他的那双带着安心的漂亮杏眼,心头微软,抬手,便不动声色地将苏沐棠轻轻搂入怀中。 苏沐棠微怔,下意识想挣扎一下。 虞鹤庭:“不用管他,看到又如何?” 苏沐棠:…… 但果然,他也不动了,就任由眼前的魔修搂着他,把他带入那个熟悉且安心的温热怀抱里。 自从魔修去中州大陆找他,历经万难和他成婚后,苏沐棠就总对魔修有一种迷之信心,觉得对方似乎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苏沐棠感觉自己好多了,醒过神来便不觉轻轻推了魔修一下。 虞鹤庭感受到这个动作,倒也没有再强行搂着苏沐棠,轻轻松开他,便垂眼问:“感觉好些了?” 苏沐棠静了一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虞鹤庭拉起苏沐棠的手,道:“走,我们先出去。” 同时,他又暗中传讯给了齐听澜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动手。 既然魔尊要按兵不动,那他就把棠儿先送出魔宫,再杀魔尊个措手不及。 苏沐棠听魔修这么说,一颗心顿时安了不少,完全不知道对方暗中的安排。 魔宫中都有禁飞的禁制,防的就是有人刺杀魔尊,所以二人只能步行离开。 走在路上,魔尊始终都没有出现。 虞鹤庭心下稍安。 他也怕魔尊突然发难,会影响到苏沐棠,毕竟苏沐棠不过元婴境修为,还是差得太远了。 他凭借那颗从地宫中带出的魔种尚有一战之力,可苏沐棠就真的没有任何能护身的东西。 终于,二人行至魔宫门前,虞鹤庭不自觉轻轻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他感受到,齐听澜等人已经来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此刻,苏沐棠也通过道侣契约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一丝情绪波动。 苏沐棠:? 苏沐棠眉头微皱,下意识便想扭头询问魔修想做什么,忽然,二人头顶的天色竟然暗了! 就在此刻,魔宫上空,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一刹那变成了墨一般的漆黑色,乌云密布,甚至,中间还诡异地浮现出一抹银光,宛如一个细细的月牙。 同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整个魔宫都被这些可怖漆黑的乌云笼罩,彻底包裹在其中。 这一幕一出现,虞鹤庭瞬间高度警戒,立刻便握紧了苏沐棠的手,将人挡在身后。 “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 魔尊的嗓音从二人头顶的乌云中传出,回荡在偌大的魔宫之上,同时,一张模糊漂亮的面孔也从乌云中透了出来,宛如阴云投影一般。 就在同时,魔宫四周,也缓缓走出一队队魔将,包围了上来,这些魔将此刻都神色空洞,目光却死死盯着虞鹤庭和苏沐棠这边。 他们看过来,嘴唇张合,竟是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 “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 都是魔尊的声音,连成一片,在魔宫前方上的空地上回荡不息,显得极为可怖。 苏沐棠:! 说话间,那张面孔透过云层死死凝视着苏沐棠,眼神中透出一股些微的狰狞。 也就在这一刻,苏沐棠在这双眼中重新看到了曾经的林淼。 这人先前都是装的! 之前一直都是他,林淼应该也是他! 此人其实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踪迹,但隐忍不发,故意将他们引到魔宫内,好瓮中捉鳖! 他们以为是他们在算计魔尊,却不知道,这也是魔尊算计他们的一环。 这一刻,苏沐棠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背心不觉透出一股浓浓的凉意。 虞鹤庭见状,眸色微暗,但神情依旧平静,又不动声色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他就是这种性格,即便天崩当前,只要还给他空间,他就不会惊慌。尤其是,棠儿还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就更不能慌了。 此刻,他正在思考破局之法。 苏沐棠本来心头有些发紧发凉。但此刻,魔修就这么握紧他的手,挡在他身前,宽大的玄色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被挡住的他却浑身上下一丝不乱,整个人都被魔修用气场笼罩住。 这样一丝不苟的保护,让苏沐棠怔了怔,不知不觉便安心了下来。 想着,苏沐棠不觉轻轻回握了一下虞鹤庭的手。 第109章 虞鹤庭感受到这一点,神色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的三人:…… 此时,那些诡异的魔将们还在缓缓靠近。 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终于,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那张精致面孔忍不住了,再度沉声,发出虚幻一般回荡不已的诡异嗓音:“交出日轮,就放你们离开!” 同时,那些魔将也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朝着苏沐棠等人咆哮道:“交出日轮,就放你们离开!” 这话一出,魔宫上乌云愈发浓厚,滚滚翻涌,狂风也吹得更急了,尘沙飞扬,吹得广场上的三人不得不都祭出防护罩,保护住自身,脸色也愈发难看。 对上这样能够控制空间的恐怖存在,他们根本没什么胜算,再加上,三人都各怀心事,不敢赌上全部,自然也不敢出手了。 忽然,一直沉默的虞鹤庭淡淡开口:“想要日轮,你自己来拿啊。” 众人:!!! 空气突然安静。 虞鹤庭一言未毕,又接着上前一步,仰头,眸光极为锐利地看向那张乌云里若隐若现的可怖面孔,冷声道:“你还不动手,究竟在顾忌什么?” 虞鹤庭这话一出,众人立刻便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如果魔尊真的强大到无人可敌的程度,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抢夺日轮,抢走了再说?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众人不觉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乌云里忽然沉默下来的漂亮面孔动了,他一动,一道道魔气便如雨般从乌云中坠落,同时,那些魔将也如同失了智一般,疯狂朝着广场上三人的身上袭去,三人见状,立刻出手匆忙抵挡。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眸光微冷,不假思索便抬手祭出一道道剑气,帮助三人。 同时,他仍旧把苏沐棠护在身后。 苏沐棠见状,正想帮忙,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便失声道:“我知道了,你怕日轮!” 要不然,为何不攻击他和魔修? 苏沐棠这话只是猜测,他故意说出来诈一诈魔尊。 而这句话一出,几乎就在同时,那些还在攻击其他三人的魔气和那些诡异的魔将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同时直冲苏沐棠面门! 也就在同时,苏沐棠咬牙,不假思索地祭出了日轮! 霎时,日轮大放光辉,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将已经扑到他和魔修面门前的那些魔气灼烧得灰飞烟灭。 竟然真的有用? 苏沐棠:! 众人:???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几乎是同时,便反手握紧了苏沐棠的手,源源不绝将自己的灵力给苏沐棠输送了过去。 也就是这样,日轮绽放的光芒愈发明亮,甚至隐隐开始朝着那些魔气压倒过去。 见到这一幕,众人不觉都心生希望。 唯独天幕上,魔尊发出一声含糊冷笑。 接着,更加浓烈且源源不绝的魔气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朝着虞鹤庭和苏沐棠掌中的日轮碾压下去。 很快,日轮绽放出的灿烂光芒便被一点点压下,根本无法形成直接碾压的优势。 齐听澜见状,果然上前一步,按住了苏沐棠的肩头。 紧接着,日轮再度绽放亮光。 蔺安和邬见星依法炮制。 可对面毕竟是魔尊,这法子不过坚持了片刻,日轮的光芒便要再度熄灭下去。 天幕上,那张魔尊的面孔终于露出诡异又得意的微笑。 “原来你果然不知道如何真正使用日轮,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苏沐棠:? 原本,苏沐棠对此毫无头绪,可偏偏,魔尊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眼神,骤然让他回想起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想到了,在他金丹雷劫心魔幻境中看到的当年绝地天通的那一幕。当时魔尊那双眼就在他背后。 而他前方是娲皇上神,娲皇上神一手指天一手直地,从此天地分离,天空高升,大地沉降。 造化分阴阳,天阳地阴,日阳月阴。 日轮掌生,月轮掌死,当日月轮分开之时,月轮便会造出林淼这样不死的怪物。 那么,如果运用日轮转换阴阳,是否便能逆转生死? 这一刹,苏沐棠悟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心魔幻境里的内容兴许是娲皇上神埋藏在苏家人潜意识里,一颗救命的种子。 就在这一刻,苏沐棠握紧了掌中日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这一刹,在日轮另外一边的缺口,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阴气开始流转,吸纳。 天幕上的魔尊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不死之力在被日轮吸走! 这也就是他一直最害怕的事情,所以从先前,他便一直在试探,他想知道苏沐棠究竟有没有掌握逆转阴阳生死的方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沐棠确实不知道,但居然在此刻通过他的一句话悟了出来! 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1章 可此时,魔尊想要挣扎也为时已晚,随着苏沐棠掌中的日轮绽放光芒,吸纳走他身上的能量,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流逝。 最先化为一滩滩血肉的,是那些被操控的诡异魔将。 渐渐的,四周那些浓烈的乌云和魔气也在消失。 这时,众人忽然发现,他们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魔宫内部,正处在一处诡异的地宫里,方才看到的一切,竟然都是幻象。 魔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置下了陷阱,让他们以为自己离开了魔宫。 这等可怖的算计能力,若不是苏沐棠及时发现了他的弱点,几人只怕都要彻底栽进去。 魔尊见到这一幕,终于彻底忍不住了,他身形变幻,下一秒便从那浓厚的乌云后闪出,落在了众人面前。 此刻,他伸出五指,指尖散发出漆黑的魔气,直直便朝着苏沐棠的面门抓去! 从魔尊出现,到他要杀苏沐棠,也不过一个瞬间的事。 周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苏沐棠在这一刻,同样只是瞪大了眼,根本来不及还手——此刻旁人都在朝他身上注入灵力才能疯狂运转日轮转换月轮的能量,而这股能量太强了,惯性让他即便意识到危机就在眼前也没法及时收手! 眼看,那双漂亮杏眼中圆圆的瞳孔颤抖着收缩了一下,魔尊眸中露出得意的笑意,指尖魔气已在那一刻逼入苏沐棠胸口。 忽然,谁也预料不到,一道雪亮如虹的剑气猛地射出! 直接在魔尊刺伤苏沐棠之前,贯穿了他的丹田。 这一刹,魔尊的动作停住了,他露出极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眼前的虞鹤庭。 其他人也被这道剑气震住了。 这会,魔尊身上的魔气正在疯狂逸散流逝,更迅速地被日轮吸收。 只是,他还是完全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虞鹤庭,哑声:“你是……是你?!” 魔尊这句话一出口,除了苏沐棠,周围的齐听澜和蔺安都意识到了什么,不觉心头微微一惊。 可魔尊之后的话并没来得及说出口,日轮那汹涌而来的灵力就已经疯狂吸走了他身上的能量。 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张精致中透着狠厉阴鸷的面庞在眼前直接化成一滩血水。 最后,叮当一声轻响,一块破碎的银色物件从那滩融化的血水中掉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惊了。 唯独苏沐棠和虞鹤庭神色没有太大的改变,早就料到了会是如此。 虞鹤庭在出手时,便感受到了魔尊非同寻常的虚弱,而苏沐棠则在运转日轮时觉察到了魔尊身上并无真正的生机。 苏沐棠:“原来,他也是月轮的造物,只不过他身上有碎裂月轮的一部分,所以比其他人看起来更强。” 虞鹤庭上前一步,抬手轻轻一招,那月轮的碎片便从血水中凌空浮起。 血水淅沥沥滑落,月轮碎片光洁如新,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如同一面碎镜一般,可以直接照出人脸。 不过被月轮照出的人脸不知为何都没有表情,淡淡的,宛如死尸,十分诡异。 好在,虞鹤庭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拂袖便将月轮碎片收入掌中。 “先离开这吧。”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同意,齐听澜也丝毫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冷淡和不屑的状态了。 原本在这次出事之前,齐听澜对虞鹤庭还多有不信任,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不过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这次诛杀魔尊的主力。 万万没想到,自己根本没帮上什么大忙。 再加上苏沐棠方才操纵日轮的那一手,也让他大为震惊,此刻,他倒是不敢小瞧虞鹤庭和苏沐棠任何一人了。 第110章 此时,众人正打算起身离去,苏沐棠却忽然想到什么,道:“等等。” 虞鹤庭顿住步子:“怎么了?” 苏沐棠:“方才在那座大殿里看到的那些东西,我想拓印下来,兴许有用。” 虞鹤庭当即道:“我陪你。” 齐听澜几人见状,迟疑了一下,也要随行,虞鹤庭眸光微动,却道:“你们几人就不必跟着了,先回去吧,等我们这边处理好了,便回去找你们。” 齐听澜等人闻言,只得答应。 一时间,地宫之内便只剩下虞鹤庭和苏沐棠二人。 见众人离开了,苏沐棠不觉看着虞鹤庭,轻轻眨了眨眼。 虞鹤庭见他眼神就猜到他心中想法:“除了那大殿里刻着的那些图案符号,你还想搜搜魔尊的宝库,是不是?” 苏沐棠:“你还不笨。” 虞鹤庭哑然:“我自然知道你,若是带着他们,到时或多或少都得分点出去。若是支开他们,日后想怎么分,便是你说了算。” 苏沐棠闻言,眸光微动,忽然正色道:“我倒也不是不舍得,邬见星倒也罢了,蔺安和齐听澜都有些难以控制,若是到时真有什么至宝,难保他们不动心。” 虞鹤庭听出苏沐棠语气中的认真,却不觉笑了一下:“还是棠儿贴心,这个时候都不忘替我着想。” 苏沐棠:…… 不觉便瞪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走吧,去找东西,” 苏沐棠没发作出来,只好作罢。 两人循着有月轮气息的地方找了片刻,终于找到了魔尊的宝库。 接着,他们便诧异地发现,魔尊的宝库里,有许多他们熟悉的东西。 那些熟悉的都是曾经在林淼戒指中找到的高配。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不觉有些凝重。 如果魔尊都确实只是个傀儡的话,那盗走月轮的那人岂不是…… 不过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两人知道时间紧迫,便一言不发地迅速收走了宝库里所有有用的宝物。 接着,又一一拓印下了先前那座大殿里墙壁上画着的那些东西。 做完这些,虞鹤庭道:“先回去再说。” 苏沐棠:“好。” · 二人从地宫出来的时候,便发现魔宫中依旧井然有序,方才地下发生了这么多事,魔宫中的魔修们根本没有丝毫觉察。 可见魔尊这次准备得极为周全。 幸好,只能说幸好苏沐棠想起了日轮克制月轮的关键,这才顺利解决魔尊。 也幸好,魔尊只是个月轮碎片的造物。 否则,他们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苏沐棠隐约还是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太容易了? 忽然,日轮给他传来一道意识。 苏沐棠感应到这抹意识,怔了怔,便将方才那块月轮碎片取出,递给了日轮。 日轮接过月轮碎片,什么也没说,便又悄悄藏入了苏沐棠袖中。 苏沐棠见状,总觉得日轮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且是跟月轮相关的,不过他同理心极强,知道日轮跟月轮相处这么多年一定有感情,如果日轮有些事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好在,也正是因为这次魔尊准备周全,所以魔尊已死这件事,其他人更是无从知晓,日后想要改朝换代倒也不必大费周章了。 · 二人从魔宫出来,便回到了东极魔君府。 齐听澜等人早已在府上等候。 见到二人出现,齐听澜迟疑了一下,正想找虞鹤庭私下聊聊,虞鹤庭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们累了,要休息半日。” 众人微怔。 接着,他们都不敢忤逆虞鹤庭,便分开退下了。 众人离开后,虞鹤庭就带着苏沐棠回了房。 两人回到房间,虞鹤庭第一时间就在房间周围落下了禁制。 苏沐棠见状,忍不住看向他:“你之后有何打算?” 虞鹤庭:“魔尊只是个傀儡,那幕后必然另有其人,你觉得,会是谁?” 苏沐棠闻言,呼吸不觉微微一滞。 其实方才他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没敢说出口。 当今高手,除了魔尊,便是剑尊。 但魔尊如今死得这么容易,倒让苏沐棠觉得,兴许这也只是一个饵,一个类似于当初林淼一样的饵,想让他们一路追查下去。 然后,进入更多的陷阱中。 最重要是,能控制一个饵成为魔尊,还占领魔界这么多年,实在是有些可怕。 对方的实力只怕——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上位的那个,其实并不是我们对付的那个魔尊?” 苏沐棠闻言,恍然:“你的意思是——” 虞鹤庭:“两界大战的时间,跟魔族换主的时间离得很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人更容易进入魔族。” “他活了这么多年,又手持月轮,想要颠覆前任魔尊留下的政权极为简单。但,显然他在人族还有别的身份,所以,如果你是他,你在成功夺取魔尊之位后,会怎么做?” 苏沐棠瞬间清醒:“造一个傀儡,伪装成魔尊,再借助魔尊被刺伤的事实去掩盖傀儡境界不够的问题。” 虞鹤庭点点头:“就是如此。而其他魔修已经见过他的出手,所以即便知道‘魔尊’受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慢慢耗下去。这样,他就能轻松把持两界了。” 苏沐棠闻言不觉抿唇:“好深的心机……” 虞鹤庭:“现在魔尊这个傀儡已死,他只怕已经知道了。” 苏沐棠:! 虞鹤庭眸光微动:“不过,我谅他也不敢此刻杀到魔界,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而且,从魔尊的行为看来,他的这些傀儡也并非完全听话,都在想着夺取日轮,脱离他的控制。所以他能掌握到的真实信息恐怕也并不算太多,这样,对我们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苏沐棠本来还极为担忧对方是个极为强大可怖的敌人,但听眼前的魔修这么一分析,他忽然又不那么怕了,不知不觉就安心了几分。 虞鹤庭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苏沐棠正用那一双漂亮莹润的杏眼静静望着自己,里面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他觉察到什么,心头微动:“怎么这么看我?” 苏沐棠这时倒也没有吝惜夸他:“看你难得这么靠谱一次。” 闻言,虞鹤庭不觉微微挑了一下剑眉:“那,有没有奖励?” 苏沐棠:? 不过静了一息,他眼珠轻轻动了动,忽然道:“你低头。” 虞鹤庭果然依言低头。 苏沐棠看着魔修凑过来的面庞,其实最初是想掐他一把,捉弄他一下的。 但这会,看到魔修毫不设防的清俊侧脸,以及那淡然垂下的浓密长睫,他莫名就有点下不了捉弄的手了。 最终,苏沐棠抿了一下唇,并没有下手去掐对方,而是微微踮脚,凑上去,在那冷白的侧脸上落下一个极为柔软的亲吻。 算了,就当今日这魔修护着自己的报酬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第72章 虞鹤庭侧脸肌肤感受到温软的触感,喉结不觉轻轻动了动。 棠儿果然很明白如何才能最大程度撩拨到他的心。 当然,虞鹤庭也清楚,苏沐棠不是故意的。 所以,最终他眸色深了深,却并未反客为主吻回去,只是淡淡一笑:“这奖励很好,若是下次还有别的就更好了。” 收回神的苏沐棠:…… 默默瞥了眼前的魔修一眼,他道:“有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虞鹤庭:“给不给,不都看你么?” 苏沐棠哑然。 短暂地静默后。 苏沐棠望着面前魔修的脸,恢复正色道:“你这次打算在魔界待多久?” 虞鹤庭:“等到他来找我们。” 苏沐棠心头一跳。 虞鹤庭:“月轮既然已经碎了,想必留在他那里的也不完整,他又失去了对魔尊这个傀儡的控制,肯定比我们更心急。所以,这会我们就更不用急了,可以先慢慢提升修为,等待以后。” 虞鹤庭这个计划倒是正合苏沐棠心思,这会他想了想,正要开口,虞鹤庭却一眼看出他心中想法:“不可回西州大陆,你若回去,反倒是自行暴露,对你兄长也不好。” 苏沐棠脸色瞬间多了一丝失望:“好吧。” 虞鹤庭:“有我陪你,还不够?” 苏沐棠:?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瞎吃什么醋?” 虞鹤庭静了一息,忽然深深看了苏沐棠一眼:“若你想你义兄了,我偶尔也可以扮做他的样子同你见面。” 苏沐棠闻言,立刻便想起先前那几次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悚然道:“不必了,倒也不用如此!” 觉察到苏沐棠格外抗拒情绪的虞鹤庭:? 第111章 他眉头微皱,正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蔺安小心翼翼的嗓音:“尊上,如今魔尊没了,我们得趁消息没走漏之前尽快把持魔宫,免得出了岔子。您看,要不要先出来我们商议一番,再主持相关事宜。” 虞鹤庭听到这话,眸色微微冷了几分,下意识便想回绝。 可他还未开口,苏沐棠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温声道:“正事要紧,你也别跟我胡闹了,去跟他们聊聊吧。” 被苏沐棠这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虞鹤庭回过神,方才那种不快的情绪倒也不自觉平复了下来,也意识到苏沐棠说的有道理。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魔都,能人辈出,若一直拖延,只怕真会发生什么变数。 想着,虞鹤庭便看向门外道:“你让他们稍等片刻,我立刻就来。” 蔺安连忙点头称是。 等蔺安走了,虞鹤庭又看向身旁的苏沐棠:“一会同我一起去?” 好不容易有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又被人打断,着实是让他心里不快。 谁料下一秒,苏沐棠看了他一眼,便摇摇头:“你自己去吧,我不太喜欢同他们一起打官腔。” 虞鹤庭:? 从前不是他做什么,棠儿都喜欢管着问着他么? 怎么现在倒不管了? 苏沐棠看着魔修此刻倏然变得微妙的眼神,一下子就猜出他的想法,眨了眨眼便道:“我是让你有事不许瞒着我,但我也没说什么事我都要陪着你啊。” 虞鹤庭:…… 不过回过神,虞鹤庭也意识到这事确实没必要让他苏沐棠去。 有些话,他也不想当着棠儿的面说。 想着,虞鹤庭便伸手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头发,低声道:“行吧,我自己去,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苏沐棠点头:“快去吧。” 虞鹤庭转身离去。 很快,屋中便只剩苏沐棠一人了。 · 有时候,人也很奇怪。 苏沐棠本来确实是不想陪魔修去和蔺安那群人周旋的,就像是他虽然从小就黏虞鹤庭,但虞鹤庭会客时,他也不太愿意去旁边陪着。 太枯燥了。 可这会,魔修走了没多久,苏沐棠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有点想他。 这会,苏沐棠一边心里记挂着魔修,一边就忍不住想以前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好像都过来了。 怎么自从跟魔修在一起之后,自己性格反而变得黏糊了? 苏沐棠:…… 一时间,他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了。 半个时辰后,魔修还没回来。 苏沐棠一开始是坐在软榻上等魔修,坐着坐着就变成了躺着。 躺着躺着,他就困了。 渐渐的,苏沐棠睡了过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间,苏沐棠感觉到似乎有人在很温柔地轻轻摸他的脸。 恍惚了几下,苏沐棠慢慢睁开眼。 面前是一袭模糊的玄色衣裳,渐渐的,一切变得清晰。 看清了眼前魔修那张脸后,苏沐棠终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坐起来:“你们聊完了?” 这会,他睡完觉的肌肤白里透粉,嗓音还带着一点柔软的沙哑。 听得人心头微微一荡。 虞鹤庭喉结轻轻动了动,尽量神色平静道:“聊完了,又等了你一会。” 苏沐棠听到这,总算彻底醒来,这会他看向面前的魔修,心里不知为何就有点开心,然后他便淡淡笑了笑,问:“聊了些什么?”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这个笑容,眸色不觉也柔和几分,接着,他便语气如寻常聊天一般,问道:“你听说过魔族用祭祀来提升修为的法门么?” 苏沐棠闻言,心头不觉一动,想起在苏家琅嬛宫中看到的内容:“我在家苏家看到过,说是魔族整个种族气运相连,魔尊或是魔君都可以通过都天大祭来给自己提升修为。” 虞鹤庭:“正是这个。” 苏沐棠好奇:“你想通过这个方法快速提升修为?” 虞鹤庭:“不错。不光是我,还有你。” 苏沐棠:? “在魔族,魔尊若是举办都天大祭时,魔后也可与他同享祭祀之力。” 听到这,苏沐棠心尖不觉微微一颤,原本还有些困顿的他彻底清醒了过来,接着他就忍不住认真看了眼前的魔修一眼。 偏偏这时,眼前的魔修神色极为平静淡然,仿佛他提出这件事确实没有别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增长修为。 但苏沐棠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好骗的苏沐棠了,想着,他抿了抿唇,故意道:“我不过元婴境修为,天资也平平,没必要参加这什么都天大祭。” 虞鹤庭闻言,看向苏沐棠,一直清冷平静的眸中忽然浮出一丝淡淡笑意。 这笑意,让苏沐棠又是心口一跳。 这会,虞鹤庭便凝视着苏沐棠,低声道:“我倒也不是一定想让你参加这个都天大祭,但你难道就一点不想当我的魔后么?” 虞鹤庭这话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缠绵味道。 一句话,让苏沐棠脸上倏然浮出一点红晕。 不过很快,苏沐棠又回过神,迟疑了一下,他看向眼前的魔修,抿唇:“你现在,想起你前世的事情了么?” 苏沐棠这话一出口,虞鹤庭先是皱眉,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苏沐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怕我前世还有别的相好?” 苏沐棠:…… 这家伙,话怎么说得那么直白? 不过这也确实是苏沐棠心中一直的隐忧。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纠结的样子,只觉得他实在是可爱,也不忍心再逗他,就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先不说我是否真是魔尊转世,即便是,如今我们已经结为了道侣,旁人怎么可能插得进来?倒是你——” “我怎么?”苏沐棠睁着那双漂亮的杏眼,下意识问。 “倒是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不想做我的魔后?” 被倒打一耙的苏沐棠:…… 他脸上不觉又红了一点,迟疑了一下,正想争辩,忽然,唇上就被人亲了亲。 苏沐棠瞳孔收缩:“你——” 之后,根本来不及挣扎的他,就被虞鹤庭捧着脸,深深吻了下来。 那滚烫的舌尖长驱直入,同苏沐棠的唇齿缠绵交错,一下子弄得苏沐棠晕头转向,根本无心再去纠结魔修刚刚说了什么。 虞鹤庭压着苏沐棠带着淡淡香气的柔软薄唇亲了片刻,忽然又微微抬起头。 “啵”一声轻响,唇分,空气进入口腔中,苏沐棠胸口不觉微微起伏,立刻用力呼吸了起来。 谁料这会,虞鹤庭的手就这么摩挲着他的脸,指尖抚过那湿润薄红的唇边,让他再度看向自己。 苏沐棠杏眼里水光朦胧,眼角微红,不明所以。 虞鹤庭眸光深邃:“答应我,跟我一起参加都天大祭,嗯?” 苏沐棠怔了怔。 还没反应过来,虞鹤庭眸光沉了沉,便再度狠狠吻了上来。 苏沐棠:“唔?!” 这一次,苏沐棠又被亲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软在了虞鹤庭怀中。 唇分之际,他根本连挣扎都忘了,额角都出了细汗,整个人都小口小口急促喘息着。 “跟我一起参加都天大祭,好不好?” 苏沐棠咬了咬湿润的嘴唇:“你让我想想——” 话音未落,又被一个狠狠的吻堵了回去。 片刻后。 “陪我参加都天大祭。” 这次连疑问都没有了。 苏沐棠:“我——” “陪我,好不好?” 苏沐棠哑着嗓音气急败坏:“你怎么——唔!” “陪我。” 苏沐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沐棠终于红着漂亮的眼睛,十分委屈地低声道:“陪就陪。” 虞鹤庭终于放过了他。 下一秒,苏沐棠红眼咬着唇,抬手就一巴掌扇向眼前魔修的脸。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深,硬是把自己定在原地,不躲不闪。 苏沐棠怔愣一息。 最终,他的手打歪了,只把魔修头顶的发簪打落,并没有落到脸上。 “叮当”一声轻响,银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是苏沐棠生气地背过身,把头趴到了软榻的角落里,不想去理会背后那个坏蛋魔修了。 虞鹤庭回眼看去,便看到面前那漂亮的脊背还微微起伏,一看就还是在生闷气了。 静了一息,虞鹤庭俯身上去,搂住苏沐棠肩头,却被苏沐棠又是“啪”一声打开手。 短暂地沉默后。 虞鹤庭继续俯身。 就这样,往复几次,苏沐棠白皙的手掌都打红了,把自己都打疼了,气却也消了一大半。 这次,虞鹤庭凑上来的时候,苏沐棠就没再打他。 第112章 “你不喜欢我这样?”虞鹤庭低声。 苏沐棠抿着唇,别过脸不理他。 可偏偏,虞鹤庭又凑了过来,那低沉的嗓音直贴到苏沐棠耳畔:“这次是我错了,我道歉。” 苏沐棠闭眼,一言不发,耳尖却因为那滚热的呼吸微微红了一丝。 虞鹤庭沉默了一瞬:“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你到底是不喜欢我这么亲你,还是不喜欢我用这种方式逼你同意——嘶——” 虞鹤庭环在前方的手被苏沐棠扯过去,狠狠咬了一口。 等他再看时,自己冷白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两排细密的牙印。 静了一息,虞鹤庭莫名淡淡笑了一下:“牙口还挺好。” 苏沐棠:? 一股小小怒火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翻身抬腿朝身上的魔修踹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生气了?亲一下 苏沐棠:亲死你算了 第73章 谁料刚一抬腿,他就被魔修一把攥住了小腿。 虞鹤庭宽阔的手掌掐在苏沐棠柔软的小腿肚上,这会他还不自觉轻轻捏了捏,软绵绵。 苏沐棠小腿根处瞬间传来一阵酥痒的触感。 苏沐棠:…… 立刻便想收回腿。 可虞鹤庭哪容得下他收发自如? 紧接着,虞鹤庭便伸手攥紧了他的小腿,接着又轻轻脱下了他的鞋子,扔到一旁。 苏沐棠见势不对,翻身想坐起,却又被虞鹤庭按住,同时,那只握着苏沐棠小腿部的手又缓缓下移,攥住了苏沐棠纤细的脚踝,在那圆润漂亮的关节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魔修掌中带着薄茧,这么摩挲着,带来一种极为暧昧的感觉。 苏沐棠咬唇,忍不住又想踹,可偏偏虞鹤庭早有防备,死死就按着他的脚踝不放, 苏沐棠瞪大了眼,怒道:“你放开我。” 虞鹤庭好整以暇地抬眸:“我放开了,你要踢我怎么办?” 苏沐棠:…… 静了一息,苏沐棠别过眼,小声:“那也是你活该。” 虞鹤庭:“那我便更不可能放开了。” 苏沐棠再度无言,只是神色还是那副生气的样子。 虞鹤庭最喜欢看苏沐棠露出各种表情,比如此刻,微微薄怒,眉尖蹙着,长睫轻轻颤动,方才才被亲得有点肿的薄红唇瓣抿成一线。 又漂亮又惹人心动。 想着,他便情不自禁,缓缓凑上前去。 苏沐棠见状,心头一惊,立刻偏过头。 虞鹤庭亲了个空。 他收回眼,看了一眼苏沐棠白皙漂亮的侧脸,静了一息,垂眸:“你要再这么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了。” 苏沐棠听出魔修这话的弦外之音,心头动了动,忍不住就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万万没料到,刚一回头,一个极为炽烈的吻便猛地席卷而上。 苏沐棠倏然瞪大了眼:“唔!” 然而,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个缠绵又滚烫的吻给狠狠堵进了嘴里。 虞鹤庭贪婪地吻着那两瓣柔软的薄唇,撬开齿关,再长驱直入。 淡淡的,玉兰花的香气和甜味浸润在那软嫩的唇齿间,虞鹤庭宛如扫荡一般,疯狂汲取每一丝属于苏沐棠的味道。 狂风骤雨,苏沐棠就宛如被风浪侵袭海上的一叶小舟,不停起伏,无法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 一夜无话。 次日,苏沐棠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魔修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不过,在魔修躺过的地方这会正放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白海棠花,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看到那枝漂亮的白海棠,苏沐棠下意识便欠身而起,伸手把海棠花拿在了手中。 海棠花很漂亮,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不过,这会海棠花下还放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看到那张纸条,苏沐棠心头动了动,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纸条展开,上面用清逸有力的字体写道:夫去魔宫处理要事,亥时前必归,有事可唤邬见星。 明明是一句很寻常的叮嘱,但开头那个字却莫名给整句话平添一种微妙的暧昧。 这会,苏沐棠倏然又想起昨夜的一些事,那魔修在床笫之间,硬是逼着他喊夫君,他不喊就用各种花样折腾他…… 这些记忆涌上心头,苏沐棠脸上骤然热辣起来,旋即,他面颊一红,一把将纸条捏成团,就狠狠掷了出去。 纸团落地,很快就听不见声响了。 完事了苏沐棠还有些不解恨,看了一眼床边的海棠花,恨不得也扔了。 可花实在是太好看,半晌,他下不了手,却又不想看着这花就想起魔修那个流氓,只好拿起花,走到屋外的窗边,把花插在了一个角落的花瓶中,这才转身回房,眼不见心不烦。 · 魔宫内。 虞鹤庭正在同齐听澜等人将操纵魔宫的各种机关一一收入手中,同时,魔将也都换成自己人。 忽然,虞鹤庭微微静了一下。 一旁的蔺安察言观色,连忙问:“尊上,怎么了?” 虞鹤庭眸中似乎浮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但这丝笑意又很快被敛去,接着,他便起身看向蔺安:“魔族封后的仪式你都了解么?” 蔺安闻言,诧异了一瞬,立刻道:“了解倒是了解,但这个时候做这件事——” 虞鹤庭:“尽快去准备——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把请柬发到魔界各处,让那些久不出门的老家伙们也趁这个时候出来见见世面才好。” 蔺安恍然,不觉感慨道:“尊上妙计,可以正好借这个机会整顿各方势力了。” 虞鹤庭眸光微动,抬手又取出一道玉简,递给蔺安。 蔺安:“这是——” 虞鹤庭:“一部功法的上半册。你拿出去,散播到魔界各处,就说,若能参悟三成以上的,就能来魔都谋事,五成以上的,可以给他个守宫魔将做做,七成以上的,直接带来见我。” 这玉简,正是虞鹤庭从那地宫中看到的功法里截取的部分,集他和棠儿几世智慧的大成,正好当个鱼饵放出去。 要不然,只凭一个封后大典,只怕那些老东西未必舍得出来。 蔺安闻言,有些将信将疑,但当他将神识投入玉简中看了看后,瞬间便不再怀疑了。 尊上,果然是真正的天才啊! 一旁齐听澜见到那玉简,再看蔺安的神色,稍有意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这玉简最终还是要散播出去的,他也不好表现得太渴望了。 偏偏这时,虞鹤庭又取出一根玉简,递给蔺安。 蔺安微怔。 虞鹤庭:“这是剩下功法的一半,你们几人拿去修炼吧,若修成了,只管来找我要最后四分之一。” 蔺安一听这话,心头一跳,就明白了虞鹤庭的意思。 虞鹤庭先前并未跟齐听澜立下任何契约,只怕是想用这功法收拢齐听澜。 不过他看破,也不说破,只认真拱手道谢。 反正,他的身家性命早已跟虞鹤庭绑定了,这种东西,多一个就是赚的。 这时,齐听澜果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蔺安手中的玉简,但此刻他仍是没有开口。 虞鹤庭对此,不以为意。 他从不强迫旁人,像这种事也是,他这算是明着来的阳谋了,不过是愿者上钩而已。 之后,众人将魔宫上下左右都搜寻了一遍,除去了所有的隐患,又重新布置了各类禁制和阵法。 只是,大约亥时,还有几个禁制没有完全布置好。 忽然,虞鹤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问:“什么时辰了?” 蔺安和齐听澜对视一眼,蔺安便道:“我出去找个有钟的大殿看看。” 邬见星则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金表,看了一眼,道:“尊上,戌时三刻了。” 虞鹤庭:“今日就到这吧,剩下的明日再来。” 众人面面相觑。 剩下的不过三五个禁制,要布置也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不过虞鹤庭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反驳,连忙点头称是。 虞鹤庭倒也不管他们,说了要走,他便立刻提步走出殿外,驾起遁光,掠空而去。 蔺安等人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那道带着淡金色光芒魔气没入了远处齐听澜的府中。 看了一会那道遁光,忽然,蔺安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喃喃道:“尊上跟尊后感情真好啊。” 一旁的齐听澜:? · 东极魔君府。 一道黑金色魔气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西边的庭院中,化出虞鹤庭的样子。 这会,庭院中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廊下还亮着两盏,正院里也是漆黑一片,唯独卧室里还亮着一点幽光。 第113章 看到这点幽光,虞鹤庭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柔和,然后他便悄无声息地提步而上,走了进去。 虞鹤庭进屋时,隔着纱制的淡紫色花鸟屏风,隐约看见软榻上正斜靠着一个修长婉约的身影,手中正持着一卷书静静看着。 他不动声色,转过屏风,便看到了松松披着一袭水红色纱衣衣,倚在榻上的苏沐棠。 这会苏沐棠墨发顺着他侧倚的动作斜斜洒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烛光照着,如玉一般。 昏黄光影中,他漂亮的侧颜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芒,极为温柔动人。 只是,这会美人似乎困了,长睫微微垂落,头不自觉一点点向前倒去。 手中的书卷也松了,似乎马上就要落到地上。 虞鹤庭一看就知道这是等他等困了,漆黑眸中不觉溢出一丝温柔。 接着,他便悄无声息地提步上前,走到苏沐棠身前,伸手,轻轻抽出了那卷书。 苏沐棠:? 微微一惊,立刻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 接着,朦朦胧胧的苏沐棠便对上了一双淡淡含笑的眸子。 “困了怎么不睡?” 苏沐棠回过神,脸上红了红,只是欠身半坐起来:“我也没困,只是盹一会。” 虞鹤庭:“这个点,也该睡了。” 说着,虞鹤庭便信手要将掌中的书放到一旁的桌上,打算过来同苏沐棠一起。 只是,在放书时,虞鹤庭下意识瞥了一眼书皮。 瞬间,他的目光就被标题上几个大字吸住了。 《霸道魔尊俏妖妃》 虞鹤庭:?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棠儿想玩点不一样的? 苏沐棠:没有,你滚! 这几天总是晚上有事找我,就晚了点,不过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74章 虞鹤庭忍不住再度拿起了那本书,抬手正要翻开,苏沐棠已经翻身下榻,三两步冲过来便伸手要去抢那本书。 偏偏虞鹤庭眼疾手快,就在苏沐棠手指碰到那本书的时候,他手腕一翻,手中话本便消失了。 一看就是被他收到了储物戒里。 苏沐棠:? 立刻便道:“你还给我。”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会微微涨红的脸和略显闪烁的眸子,也不直接回答的他话,只淡淡一笑:“霸道魔尊俏妖妃,你喜欢看这个?” 苏沐棠:……………… 但毕竟这确实是他闲来无聊看的,一时间也无法反驳,静了一息,苏沐棠转身,又走到软榻前,翻身躺了上去。 只用后背对着虞鹤庭,发出无声的抗议,让他不要再问了。 虽然苏沐棠是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但虞鹤庭一眼就看到那玉白色的耳尖这会已经彻底红透。 虞鹤庭莞尔。 棠儿还真是脸皮薄。 不过是看个话本而已,怎么就脸红成这样—— 思绪到此,虞鹤庭神色忽然微妙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虞府的时候,棠儿想看什么话本都是让元宝直接去买,偶尔也会让他从逍遥宗带些稀罕的话本回来。 那里面也有不少这样的狗血话本,但棠儿都是大大方方的。 没道理对着他,就害羞了啊。 难道这话本……? 想着,原本想上去哄苏沐棠的虞鹤庭不觉收回神,从储物戒中取出那话本,便翻开了。 软榻上,苏沐棠背对魔修躺着,猜到对方肯定马上就会来哄自己。 可没想到对方迟迟不来,而且还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沐棠心里觉得怪怪的,忍不住就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到魔修手中正拿着刚才那本话本,正翻阅着。 也不知道看到了哪一页,魔修的眸中忽然闪出一抹暗光。 苏沐棠见状,猛地咬唇,趁对方不注意,瞬间便闪身过去,一把抢过了那本话本。 这一次,虞鹤庭虽然提前感应到了,却没有再用什么心眼把话本留下。 毕竟,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 苏沐棠抢过这话本后,也怕魔修后面还要再看,索性便捏在掌中,燃起一点火,全都烧了。 烧完,他耳根还是有点红。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本有些好笑,但忽然,他意识到什么,不觉又微微皱眉。 “这话本,谁给你的?” 苏沐棠本以为魔修会趁机打趣他,或者开些微妙的玩笑,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先问这个。 不过很快,苏沐棠就意识到魔修这话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方道:“我一个人无聊,让邬见星给我找点解闷的东西,他搬了一堆来,我捡了几本看。这本是其中一本。” 眼看魔修那修长的剑眉越来越皱,苏沐棠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这一本有点不正经,其他都是正经的。” 虞鹤庭:“这可不叫有点。” 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差,便又放缓了声音道:“你先休息,我突然还想起有点事,出去看看。” 说着,虞鹤庭便提步朝外走。 苏沐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魔修要去找邬见星算账,顿时也顾不上尴尬了,上前一把就拉住魔修的手:“你别去。” 虞鹤庭被苏沐棠猛地拉住手,回过神,其实倒也没那么气了。 气也就是气刚才那一瞬间。 毕竟邬见星从前可是觊觎过苏沐棠的。 虽然现在是不可能了,而且苏沐棠也不可能看上邬见星。 但虞鹤庭方才觉察到这一点,就是觉得心头不悦,想去敲打敲打邬见星。 这会,苏沐棠握着虞鹤庭的手,察言观色,就慢慢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邬见星想必也不是故意的,他现在性命都握在你手上,怎么敢随便乱来。再说——” “再说你都是当魔尊的人了,也该有点气量。别跟这种小人物较劲了。” 苏沐棠说话时十分耐心,嗓音又温温软软的,虞鹤庭听着,气也是彻底消了。 他其实理智上也知道邬见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只不过情绪上不高兴而已。 想着,他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也看他,漂亮的杏眼里都是干净纯粹的光。 这种眼神,往往最让虞鹤庭心动。 静了一息,虞鹤庭便把方才那些事都抛在脑后,伸手,轻轻抚摸上了苏沐棠的脸颊。 温热软嫩,触感极好。 苏沐棠被魔修骤然这么抚摸上来,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会,他看到魔修那狭长漆黑的眸子里并无狎昵暧昧之意,倒也没有避开。 虞鹤庭修长的手指在苏沐棠脸上摩挲片刻,不自觉便低声道:“棠儿,你对我真好。” 苏沐棠:…… 不过感受到魔修确实是肺腑之言,苏沐棠眸光动了动,难得没有骂他肉麻,只轻声说:“你知道我对你好,就别老欺负我。” 虞鹤庭哑然。 接着,他就道:“我是太喜欢你了。” 苏沐棠:…… 脸色黑了黑,忍不住别过头去,不理他。 虞鹤庭便凑过来,又哄。 两人来回拉扯了一会,先是有点要急眼的样子,但过了片刻,又安静了下来。 这会,虞鹤庭抬手一点,熄了灯,便俯身轻轻抱住了苏沐棠。 “封后大典我让蔺安去准备了,你这些日子有什么想置办的,尽管去告诉他。” 黑暗中,苏沐棠悄然抿了一下唇:“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置办的,你让蔺安全权去办就行。” 虞鹤庭从背后探过头来,亲了亲苏沐棠柔软的耳朵:“婚服总得选你自己喜欢的吧?这次我们俩的婚服都由你选,如何?” 苏沐棠听着这话,却莫名有些许不安,他迟疑了一下,默默翻身,看向面前的魔修:“你真的想当这个魔尊么?” 这会,两人离得极近,月光透过窗棂,幽微地照进来,苏沐棠能看到对面魔修眸中的自己,小小的,但是满满的。 同样的,虞鹤庭也能看清苏沐棠眸中的担忧。 静了一息,虞鹤庭没有直接说结果,只道:“且看以后吧,你若不喜欢我当魔尊,日后我也可以把位置交给别人。” 那就是现在还要当了。 苏沐棠心下有点失望,但毕竟魔修这话还留了一个口子,苏沐棠倒也没有再争辩强调什么。 他也不是不知道权力是个好东西,但对于个人感情而言,权力往往会容易让感情成为牺牲品。 魔修若是真的当了魔尊,不说别的,肯定是不能随意离开魔界了。 可他还有家,还有兄长。 而且,魔尊日理万机,只怕能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 以前,苏沐棠总觉得世上怎么会有‘悔教夫婿觅封侯’的人,夫婿越成器,不是自己也能更好么? 第114章 现在,他倒是有点懂了。 就比如这两日,魔修一出去处理公务,总是要跟他分开至少半日或是大半日。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而虞鹤庭这边立刻就感受到了苏沐棠的情绪变化。 他不觉就把苏沐棠抱得更紧了点,又亲了亲那柔软的脸颊,低声:“棠儿是舍不得我出去忙么?” 苏沐棠陡然被戳中心事,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沉默不言。 说真话,显得他小气,说假话,他又不想。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的心思,一颗心不觉愈发柔软,这会他凑上前来,抬手轻轻摩挲着苏沐棠有些落寞的眉眼,有些无奈地道:“棠儿,以后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同我直说,别说是不想让我当魔尊,就是你让我为你去死——” “谁要你去死了?”苏沐棠几乎是立刻就皱眉道。 虞鹤庭哑然,旋即他就点头笑道:“好好好,不死了。” 苏沐棠瞥了他一眼,很是无语。 虞鹤庭见状,知道哄好了几分,但核心问题其实还没完全解决,这时,虞鹤庭忖度片刻,就道:“不过前几日确实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既然棠儿喜欢我陪着你,等日后我出门时,便留下分身陪你。如何?” 苏沐棠:? 他不觉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魔修,似乎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个选项。 苏沐棠睁大眼时,他漂亮的瞳孔在黑暗的夜色里幽幽闪着光,分外明亮。 虞鹤庭喜欢看苏沐棠露出这种懵懂的模样,静静望着他,宛如漂亮的小猫。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小猫圆润漂亮的鼻头。 “怎么样,为夫聪明吧?” 小猫无语。 回过神,苏沐棠不动声色避开了魔修黏糊上的亲吻,低声道:“我倒也没那么粘人,你记得按时回来就好了。” 虞鹤庭眸光微动:“没关系,棠儿在我面前不必做贤妻,我就喜欢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就被人重重掐了一下,剩下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苏沐棠猛地背转身,闷声道:“困了,我要睡了。” 虞鹤庭见状,静了片刻,倒也真的没有再黏糊上去,只是伸手轻轻从后面抱住了苏沐棠。 苏沐棠很轻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之后,他倒也没继续挣扎了,就这么任由虞鹤庭抱着他,沉沉睡去。 · 最终,封后大典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期间,虞鹤庭除了同蔺安他们布置相关事宜,就是拉着苏沐棠双修提升修为。 苏沐棠总怀疑魔修双修是有点为了别的,可又拿不出证据。 而且,确实封后大典到时有各路高手前来,若魔修的境界还止步化神就太低了。 不过,这次魔修的修为涨得有点太快了。 苏沐棠不过堪堪元婴境后期时,虞鹤庭便已炼虚境初期,雷劫也轻轻松松便过了,并无任何卡顿。 这样恐怖的进境,倒是彻底让众人确认了,虞鹤庭确实就是前任魔尊转世。 否则,寻常修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快。 而虞鹤庭也确实作弊了,那颗魔种是他前世大乘期全盛时期留下的,跟他完美契合,里面的能量完全没有任何杂质,只要吸收完毕,迟早便能步入大乘。 至于拉着苏沐棠双修——棠儿脸皮薄,总得找点由头,才让他不好拒绝。 更何况,魔族花样也多,虞鹤庭总想都试试。 毕竟棠儿太香太软,又太乖,偶尔过分一点,也只是红着眼眶咬咬人,倒也不疼,反而让虞鹤庭心里更会生出一点别样的滋味。 这一日,虞鹤庭又弄来一部册子,里面写着另一种魔族的双修功法。 正当他想要拉着棠儿试试这新的双修功法时,萧家那边来信了。 收到萧家来信时,虞鹤庭眸色微暗,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没耐心。 打开信件,虞鹤庭看了一眼,冷冷笑了一声,那信纸便在掌中化为了齑粉。 果然,信中,萧家在催萧祁风尽快归家,因为剑尊结束闭关了,想见他。 而且,信中还说剑尊知道了萧家和苏家联姻的事,对萧祁风颇为赞赏。话里话外都是夸赞之意。 可虞鹤庭清楚,这不是夸赞,这是在拿苏家当人质,威胁他。 不过,引出剑尊倒也正是虞鹤庭举办封后大典的隐蔽目的之一。 虞鹤庭知道,偷走月轮的人除了之前那个傀儡魔尊,肯定在魔族还留有其他眼线。 他要举办封后大典,再行都天大祭的事,一定会传到那人耳中。 到时,谁先坐不住,就是那人了。 没想到,果真就是剑尊。 都天大祭威力极强,剑尊又先后损失了那么多傀儡,当初在苏家还硬吃了萧家剑碑一击,只怕是担心他通过都天大祭后实力赶超上来,对自己造成威胁。 所以想通过这封信,逼自己先赶回中洲大陆。 想到这,虞鹤庭沉吟片刻,觉得自己无法单独决定,便打算去找苏沐棠。 谁料,正在这时,苏沐棠找了过来。 两人一见面,苏沐棠便神色沉凝地道:“萧夜,苏家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先打boss,再来吃棠儿 苏沐棠:要掉马了么? 虞鹤庭:你很期待? 苏沐棠:是啊,很期待怎么揍你 第75章 虞鹤庭闻言,立刻道:“我们进屋说。” 两人进屋后,虞鹤庭落下禁制,便伸手轻轻揽过有些紧张的苏沐棠肩头,低声道:“不着急,先坐下,慢慢说。” 魔修的耐心沉稳很大程度上缓和了苏沐棠的紧张,苏沐棠坐下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苏家四周的海域被人投毒了,方寸岛上的水源也遭到了不明污染。目前只能依靠岛上那一道可以自我净化的灵泉生活,只是,灵泉也撑不了太久了。” 虞鹤庭眸色微冷。 看来,对方是真的担心他进阶大乘,这便无所不用其极,想要阻拦他进阶的步伐。 不过—— 虞鹤庭静了一息,忽然问道:“棠儿,你是如何打算的?” 苏沐棠微微一怔,接着他迟疑了一下,便坦诚道:“苏家那边我不能不管,但你进阶也不能耽误,我想自己先回去一趟,用储物戒多给他们带些物资进去。等你这边处理好了,再去找我,至少方寸岛现在有萧家剑碑镇守,暂时不会被攻破。” 听完苏沐棠的回答,虞鹤庭心下已经了然,接着他便道:“棠儿,你会这么想,难道他就猜不到么?你这么重感情的人,肯定不会舍下苏家的。” 苏沐棠脸色微变。 虞鹤庭:“他既然要算计我们,必然是全方位的,不可能只对苏家出手。所以魔界这边,他一定也做了安排,我若独自进行都天大祭,只怕还有变故。” 苏沐棠听出魔修弦外之音,神色微微沉凝:“所以你是想——” 虞鹤庭:“只选一边。” “要么你留在这,同我一起参加封后大典,要么我们就一起回苏家。若是分头行动,太容易被各个击破,为对方掣肘了。” 这次,苏沐棠彻底明白了。 沉默良久,他看了一眼眼前魔修沉稳平静的脸,咬了一下唇:“不然,我还是留在魔界吧……苏家那边应该还能支撑,或者,我让邬见星去支援苏家?” 感受到苏沐棠的纠结,虞鹤庭心下感动,这会,他微微一笑,却道:“不必,我同你一起回去。” 苏沐棠:?! 他瞬间用一种极为诧异的神色看向面前的魔修。 虞鹤庭:“棠儿,你难道忘了,进阶大乘也是需要渡过心魔劫的。” 苏沐棠恍然,这才意识到对面是给他们俩埋了一个异常险恶的陷阱。 他想起了先前预知梦中,因为各种事,而迟迟无法进阶的苏景渊,又想到了苏家灭门的惨案。 这会他便意识到,若是他和魔修选择不回苏家,只怕就会在魔修进阶之前听到来自苏家的噩耗或是其他的坏消息,无论消息真假,都会大大影响魔修进阶时的心境。 到时,对方的手下再在都天大祭上动手脚,魔修进阶成功的概率便低了许多,甚至有可能重伤。 反而立刻回苏家是一个看似冲动,但更为保险的选择。 至少方寸岛目前还是安全的。 想清楚这些,苏沐棠背心不觉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魔修没有被影响。 感受到苏沐棠的心绪变化,虞鹤庭不觉伸手,轻轻抚上他背心,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呢,我这不是想到了么?” 苏沐棠回过神,默默看向眼前那双沉稳漆黑的凤眸,头一次,心里觉得异常安稳。 沉默片刻,苏沐棠:“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第115章 虞鹤庭:“也不必急于这么一刻,我也得去准备一些东西,再带上几个人,兴许帮得上忙。” 苏沐棠:“那我跟你一起。” 虞鹤庭也没拒绝,看了苏沐棠一眼,便温声道:“好。” · 两人将先前魔尊宝库里搜落到的一些能用的东西全都带上了,又让蔺安去寻了几个魔族的医修和毒修来,准备带去苏家治病。 邬见星做惯了交易行的,这两日倒也帮了不少忙,搜罗了不少珍稀的解毒药物和各类防御阵法。 不过,就在临行时,虞鹤庭看到正在忙碌的邬见星,忽然便想到什么。 接着,他眸光微微一沉,便淡淡道:“邬见星,你过来。” 邬见星:? 感受到虞鹤庭身上气息有些冰冷,但虞鹤庭的命令他也无法违抗,只好战战兢兢走了过去。 等邬见星走到虞鹤庭面前,虞鹤庭抬手,便点上了他的眉心,直接把一缕神识打入他眉心—— 这分明是搜魂的架势! 邬见星:?! 但下一刹,他已动弹不得,只能僵立在原地。 一旁的苏沐棠见到这一幕,神色不觉微微变了变,他还以为魔修还在在意之前的事,这才要对邬见星搜魂,立刻便走上前来按住了魔修的手。 虞鹤庭动作一顿,不觉皱眉。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怎么突然要对他搜魂?” 虞鹤庭:“你忘了?他是前任魔尊的子嗣。他身上八成也有月影,若是不搜出来,只怕大有后患。” 邬见星:……! 苏沐棠微怔。 不过静了一息,苏沐棠又迟疑道:“可搜魂容易伤到脑子,你不是契约了他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让他祭出元婴,若里面藏有月影,直接让日轮炼化就是了。” 元婴是修士元神,而月轮造物是没法造出真正的元神来的,这点差距很大。 邬见星疯狂眨眼,表示赞同。 虞鹤庭听到苏沐棠这么说,再看着邬见星满满的求生欲,沉默片刻,却也收回了手道:“你把元婴祭出来,让我们看看。” 邬见星连忙照做。 片刻后,一个小邬见星漂浮在了空中,站在虞鹤庭和苏沐棠面前。 虞鹤庭抬手,便用神识笼罩了这个元婴。 检查了数遍之后,倒确实没发现问题。 虞鹤庭眉头微皱。 苏沐棠也在这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他就忍不住看着邬见星的元婴喃喃道:“你爹是前任魔尊,他是月轮造物,你身上怎么会真的一点月轮的痕迹都没有,难道——” 邬见星恍然,他抢在苏沐棠和虞鹤庭开口之前大声道:“那一定是我娘把我父……魔尊绿了!” 邬见星这话说得极为响亮,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庭院。 庭院内外经过的魔修:??? 苏沐棠最先回过神,不觉笑了一下,但他聪明,很快也明白过来什么。 接着,苏沐棠眨了眨眼,就看向身旁的魔修道:“原来如此,前魔尊是月轮造物,恐怕本就不能生育,又不想让人知道他身体异常,所以每每举办淫宴,大肆让众人取乐,再然后迷惑众人,借此造出‘孩子’,分封下去,稳固自己的势力,又掩盖了他身体异常的事实。也算是一石二鸟之计了。”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我想也多半就是如此,棠儿真聪明。” 苏沐棠陡然被魔修这么一夸,神色还有些异样——魔修夸他的语气,莫名跟兄长很像…… 但很快,苏沐棠又强行让自己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邬见星,又看了一眼虞鹤庭道:“既如此,邬见星就暂时留着吧,应该没什么安全隐患了。” 虞鹤庭听到这句话,眸色却又不觉暗了暗,但当着苏沐棠的面,他什么都没多说:“嗯,先这样吧。” 一旁的邬见星察言观色,又是一哆嗦。 同时心里极为纳闷——本来他还真以为虞鹤庭是因为他前魔尊子嗣的身份针对他,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不仅仅是如此? 但任凭邬见星想破了头一时间也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哎…… · 是夜,虞鹤庭与苏沐棠带着众人一同登上了去往方寸岛的传送阵。 巨大的光芒闪过后,众人消失在魔界。 只留下齐听澜和蔺安守在魔宫。 蔺安这会看了一眼身旁的齐听澜,忽然问:“尊上给的玉简,你领悟了几成?” 齐听澜静了一瞬:“快七成了。” 蔺安瞬间明白了什么,沉吟片刻,他提醒道:“该上船时就要尽快上船,再拖只怕就要晚了。” 齐听澜不置可否。 蔺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多问,便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独留齐听澜一人,立在满园月光之下。 就在三日前,虞鹤庭等人打算启程去方寸岛之时,齐听澜也收到了一封信,还有一枚玉牌。 那玉牌里,是一套只略略逊色于玉简功法的功法。 而信中,还承诺了其他内容。 对方表示自己对魔界不感兴趣,问齐听澜是否感兴趣? 这是个暗示,但齐听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他也想起蔺安曾经提醒过他,说他并不适合当真正的统治者,只适合当辅佐的臣子。 可,他又怎么能完全甘心一直做臣子呢? 因此,在虞鹤庭走之前,他并未表态。 他也想观望观望,这场争斗,到底是谁胜谁败。 做个墙头草不可耻,毕竟他有做墙头草的资本,可若是在不合适的时机堵上全副身家,就真的风险太大了。 · 此时,方寸岛。 当星辰阁上传送阵光芒亮起时,苏景渊和苏景明等人立刻便知道是苏沐棠带人回来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苏沐棠带回来的会是先前他们在魔界定住的那个魔修。 更万万没想到,对方此刻已经是高不可攀的炼虚境修士了。 苏景明:…… 苏景焕:! 苏景明看了苏景焕对视一眼,苏景焕一脸难以置信,苏景明则是微微皱眉,让苏景焕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苏沐棠本来是想让魔修继续用萧祁风的身份,但魔修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再瞒也没用了。 苏沐棠想想也是,就由他去了。 反正以魔修现在的境界,方寸岛上没一个打得过他的。 而且,他也知道一点魔修的恶趣味,清楚对方是想吓唬吓唬他两个堂哥。 还记仇呢。 果然,虞鹤庭从传送阵中走出后,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苏景明和苏景焕二人,便道:“二位,别来无恙啊。” 苏景明:……………… 不过苏景明待人接物向来极为体面,稍微缓一缓他便挤出一个笑意,拱手道:“是啊,好久不见,嗯……前辈,别来无恙。” 唯有苏景渊,完全不明所以,此时,他看了一眼苏景明,还问道:“景明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年轻有为的前辈?” 苏景明:……………… 最终,是苏沐棠实在是忍不住了,无奈看了一旁的魔修一眼,便道:“好了,别演了。” 虞鹤庭回过神,微微一笑:“好,我也是跟三哥四哥开个玩笑。” 听到虞鹤庭这个称呼,苏景明脸色瞬间变得微妙,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下一秒,虞鹤庭面容便当着众人的面变了,变成了萧祁风的样子,不过很快又变了回来。 “如此,各位还眼熟么?” 苏景明:?! 苏景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莫欺少年穷 三哥四哥:行行行,你最能耐行了吧? 第76章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众人看着变成萧祁风模样又变回来的虞鹤庭,表情各异,欲言又止。 可毕竟对方此刻已是炼虚境大能,他们根本无法质疑。 最终,是苏沐棠见势不对,上前便不动声色打圆场道:“他跟大家开个玩笑而已,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聊正事吧。”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倒也没反驳苏沐棠,反正他想做的已经做完了。 苏沐棠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回过神,还是苏景渊沉默了一下,先开口道:“五弟说的是,我们先去聊正事吧——诸位且请跟我来。” 苏景渊说话,便转身抬手示意了一下,在前方带路。 这会,众人方才那隐约有些骚动的情绪方才彻底被压了下去,纷纷跟上。 苏景渊并没有将大家带到议事厅这种地方,而是先去了一处海岸。 是苏沐棠记忆中,曾跟魔修夜间在此赏过花的那片海岸。 但此刻,繁华遍布的海岸早已不复昔日美好,诡异的暗紫色海水浸染四周,大片大片的花全都枯萎死亡,露出下方黑黄的沙地,岸边还有许多翻着肚皮的死鱼尸体,场景十分可怖。 第116章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不觉一震,接着就微微皱眉,感到异常揪心。 苏景渊站在海边,神色凝重:“自从五弟离家不久后,这片海域就渐渐出现了污染,算下来已经有快两个月了。那些污染的海水我们也都检测过,却并未发现具体问题,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苏沐棠微微睁大眼:“这么大的事,大哥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苏景渊无奈道:“我是家主,此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你又新婚燕尔,我怎么好去打扰你?” 苏沐棠怔了怔,意识到苏景渊说的有道理,便也沉默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魔修。 对上苏沐棠这个略带求助的眼神,虞鹤庭什么也没多说,便扭头看向随行带来的几位魔族医修和毒修,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几位医修毒修应声上前,开始检查。 苏景渊见到这一幕,眸光动了动,其实心中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他也没有阻止。 毕竟对方一片好心。 期间,苏景明和苏景焕二人屡屡偷看虞鹤庭。 被虞鹤庭发现,虞鹤庭便大大方方扭头看向他们。 苏景明:! 立刻不动声色别过眼,不再看了。 虞鹤庭见状,眸中浮出一丝淡笑,又收回眼。 苏沐棠一开始没注意这边的情形,但这三人动静有点明显,最后那一眼,还是被他看到了。 苏沐棠:…… 除了无语,倒也没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此刻他的心情了。 这魔修也是,都这个时候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想着,苏沐棠不觉默默瞪了魔修一眼。 恰好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嗓音:“尊……主人,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虞鹤庭道:“过来说吧。” 那医修拱手,走了过来。 其余几个医修和毒修也都跟上前来。 虞鹤庭:“发现了什么?” 医修迟疑了一下:“那不是毒,是一种煞气,产自魔界一种沼泽地的煞气,这边的人不认得也很正常。” 众人闻言,不觉都是一惊。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忍不住沉声道:“看来果然魔尊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几名医修和毒修:? 苏沐棠:…… 但也没第一时间反驳。 虞鹤庭神色倒是平静,也没理会大长老的话,只问那医修道:“不必说这么多,可有解决的方法?” 医修摇摇头:“暂时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煞气吞噬生气,便会让四周生灵死亡。不过可以用有净化功能的晶石在这四周布成阵法,让这煞气无法继续污染剩下的海滩,否则时间一长,岛上都得遭殃。” 虞鹤庭闻言,便看向一旁的苏景渊。 苏景渊知道虞鹤庭心中想法,立刻道:“前辈愿意帮忙,苏家当然没有意见。” 虞鹤庭皱了一下眉:“我是棠儿道侣,倒也不必把我叫得这么老。” 苏景渊:…… 回过神,他连忙道歉。 好在,虞鹤庭并未计较这些细节,当即就安排下那几个医修和毒修,让他们去处理布阵的事。 苏家众人见状,不觉微微松了口气。 偏偏就在这时,大长老忽然看向那几名医修毒修,神色微妙道:“等等,你们是什么身份,为何会魔族的功法?” 一句话一出口,全场静默。 那几个医修毒修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停了手,都默默看向这边的虞鹤庭。 大长老见状,疑心更重。 苏沐棠本想之后再解释这件事,见到这一幕,也知道不能不解释了。 抿了一下唇,苏沐棠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一旁的虞鹤庭忽然上前一步,威压悄然铺开,周身魔气绽放! 众人:! 大长老:??? 此时虞鹤庭那宽大的玄金色袍袖无风而展,面无表情的清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威严。 “大长老是对魔修有什么意见么?” 大长老眼睛瞪得大如铜铃:“你你你!” 虞鹤庭坦然看向他:“不巧,在下正是现任魔尊。至于各位认为的罪魁祸首,前段时间正死在我手中。” 苏景明兄弟等人:??? 大长老更是直接傻了。 一时间,全场沉寂。 苏沐棠也是完全被魔修这番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万万没料到魔修会这么直接,刚刚吓唬吓唬苏景明两人也就罢了,怎么这会还…… 虞鹤庭并不理会周遭骚动,仍旧神色平静:“我和棠儿结为道侣,自认苏家的事我也有一半责任。诸位若是不信任我和我属下的身份,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立刻就带他们走。” 这话一出,本来已经瞪眼看向苏沐棠,想要质问苏沐棠怎么会把魔修带回方寸岛的大长老突然哑了。 其他人也在此刻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 苏景渊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解释道:“都是误会,大长老并非那个意思。” 虞鹤庭:“是么?” 大长老:…… 好一会,大长老吭哧了一下,终于还是退缩了几分,低声道:“我确实不是那个意思,但——” 虞鹤庭:“如何?” 大长老:“你说你是魔尊?” 虞鹤庭:“哦,爱信不信。” 大长老:……………… 苏景焕忍不住:“噗——” 场中气氛顿时从尴尬变成了另外一种微妙。 最终,还是苏沐棠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虞鹤庭的衣角,虞鹤庭才收回神。 静了一息,虞鹤庭看在苏沐棠的面子上,道:“诸位还有别的事么?若没有,我便和棠儿先回房休息了。” 苏景渊巴不得一声,连忙道:“无事了,你们奔波赶来肯定也累了,快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盯着呢。” 虞鹤庭略一颔首,说了一声‘有劳’,便带着苏沐棠,径直化为一道黑金色遁光,看那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苏沐棠先前在岛上居住的庭院。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又露出几分想交头接耳的意思。 苏景渊见状,开口沉声道:“有事的帮忙,没事的回房,别挤在这看热闹了。” 这下,苏家其他人方才呼啦一下,散开了。 · 虞鹤庭带着苏沐棠一回到房中,苏沐棠就有点生气了。 “你方才为何那么莽撞就自曝身份,万一起了冲突呢?”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的担忧和着急,不觉哑然:“冲突?你是觉得他们能伤到我,还是我会伤了他们?” 一句话,让苏沐棠剩下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这会怔了怔,才意识到一点魔修方才这么做的目的。 果然,接着,虞鹤庭便注视着他的眸子,低声道:“这种事,瞒得越久,越麻烦。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开始便说破,反而后面就不用操心该如何隐瞒了。你说呢?” 魔修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完,苏沐棠不觉也心软了几分。 但接着,他还是忍不住默默瞪了魔修一眼:“可下次你打算做这种事的时候,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虞鹤庭:“其实本来是打算说的,但刚刚忘了。” 苏沐棠:? “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你猜。” 苏沐棠:…… 苏沐棠皱眉,忍不住就想怼回去,可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魔修,魔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张清俊的面孔这时忽然露出几分出神和微妙的表情。 苏沐棠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大事,怔了怔,倒也没有发作,只忍不住也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虞鹤庭倏然回过神,对上苏沐棠此刻澄澈关切的眸子,静了一息,他默默摇摇头:“无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些关于剑尊的东西。” 苏沐棠眸光动了动:“好吧。” 总觉得魔修又没说实话。 不过,对方此刻的表情让苏沐棠又有些不好追问。 短暂的静默后。 虞鹤庭先起身,走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软榻,便对苏沐棠道:“这几日你都没睡好,先休息片刻吧。一切等醒了再说。” 苏沐棠觉出一丝微妙:“那你呢?”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的疑虑,笑了笑:“我自然是陪你。” 苏沐棠怔了怔,心下稍安,倒也没有再问。 之后,苏沐棠便在软榻上躺下了,虞鹤庭则睡到他身畔,陪他。 苏沐棠其实心中还有事,一时也睡不着,可偏偏魔修躺了一会,就从背后伸手静静环住了他。 那温热熟悉的胸膛贴上来,骤然就给了苏沐棠极大的安全感,淡淡的降真香气萦绕鼻息,带着一种沉稳的感觉,苏沐棠被这么抱着,不自觉就一点点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拥着苏沐棠的虞鹤庭忽然睁开眼。 第117章 接着,他便微微欠身,去看怀中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孔。 苏沐棠睡得很安静,白净漂亮的脸上毫无任何不悦的情绪残留,一尘不染,乖巧得如同瓷做的人偶一般。 虞鹤庭是真的很想永远留住这样天真无邪的棠儿。 但…… 他再度想起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是那句关于欺骗的话。 其实,虞鹤庭选择来苏家还有一个原因——他隐约间觉察出自己还有心魔存在,他担心这心魔会影响他进阶,却又无法确定这心魔究竟是什么,所以便索性先放弃了都天大祭,来杀剑尊了。 而就在刚刚,虞鹤庭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那就是,他和棠儿之间的“欺骗”。 一个谎言到后面,总需要越来越多的谎言去遮掩,也会越来越消耗心力。 而那些为了圆谎时纠缠消耗的心力,便成了他的心魔。 虞鹤庭:……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要怎么去说? 。 又如何解释以前那么那么多的事? 以前,他总想挑个“合适”的时机,可挑着挑着,却发现竟然没有真正“合适”的时机。 要现在说么? 虞鹤庭向来平静的心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但最终,他凝视了片刻眼前棠儿单纯干净的白皙面庞,又闭上眼,把这股冲动给忍了下去。 不行,这会他还是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这两周应该就完结,打完剑尊就掉马然后完结! 第77章 苏沐棠这一觉足足睡了快三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欠身起来,正想找魔修在哪,忽然却发现对方正坐在软榻另一头,黑漆漆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苏沐棠怔了怔:“怎么不点灯?” 说着,他顺手一点,不远处的烛火就燃了起来。 这会,虞鹤庭也从方才久久的沉思中回过神,他看向欠身凑近前来的苏沐棠,眸光微动:“你好不容易睡这么一回,我不想吵醒你,而且我也只是想些事情,并不需要点灯。” 本来苏沐棠还带了些困意,可这会靠近了魔修,他莫名就觉察出对方的语气似乎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郁之意。 这种感觉很轻,但他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感受到这一点,苏沐棠立刻便清醒了过来,沉吟一瞬,他不动声色凑到魔修身旁,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张清淡里略带倦意的面孔。 虞鹤庭微凉的侧脸上倏然贴上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肌肤不觉紧绷了一下,他回过眼,便问:“怎么了?” 苏沐棠一双漂亮剔透的杏眼静静注视着他,过了一会,方才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一句话,倏然便击中了虞鹤庭心中最深埋的那个痛点,他沉默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连先前最擅长的隐瞒和掩饰都忘了。 苏沐棠还是头一次看到魔修露出这种沉默的表情,一时间心头不觉震了震,也意识到对方此刻在意的只怕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不过,看着魔修的样子,苏沐棠也没有催促他,而是抿了一下唇,只慢慢靠到他身边,又握住他的手。 虞鹤庭手指轻轻动了动,并未挣脱,反而回过神,也把苏沐棠的手握得更紧了。 苏沐棠感受到这一点,心下稍安,这会,他将头轻轻侧过来,靠在虞鹤庭肩头,便低声道:“若是觉得我能给你分担一点,你可以把你担心的事讲给我听,若是不想,我也不勉强你。” 感受到苏沐棠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这一刹,虞鹤庭几乎想要和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他垂眸看向苏沐棠此刻那张温柔平静的脸,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不忍打破此时的平静。 他也终于意识到,先前他所担忧的一切‘时机未到’都是借口。 真正的真相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棠儿对他哪怕露出一丝痛恨或是失望的表情。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魔。 意识到这一点,虞鹤庭眸光轻轻颤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改了口。 “我突然发现,要进阶大乘的心魔比我预计中想得要重。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过关。” 苏沐棠:? 这倒也是一件极大的事了。 按现在的情况,若是魔修无法进阶大乘,就无法打败剑尊。 而且,来到苏家,魔修进阶的概率本来就低了许多。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误会了魔修的担忧,他默默看向魔修的眼睛:“你是怕这件事说出来,我会愧疚,所以才一直没告诉我的么?” 虞鹤庭:? 立刻否认道:“自然不是,我有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这句话也是撒谎了。 苏沐棠听了,却怔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 魔修这否认未免有点太快。 觉察出苏沐棠的敏锐,虞鹤庭微微吐出一口气,又道:“我确实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什么都没告诉你的,这件事,你也不要告诉苏家人,免得他们也担心。” 苏沐棠听完虞鹤庭这解释,不觉再度抿唇,心绪愈发复杂。 虞鹤庭实在是怕他多想,只好伸手,轻轻将他搂入怀中,垂眸低声道:“好了,你也别担心这件事了,你若是担心,我还要担心你。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一句话出来,倒是让苏沐棠怔住。 却也真的不敢在魔修面前露出担忧的思绪。 半晌,他侧头,缓缓靠在魔修胸口:“那我不想了。” 虞鹤庭神色稍霁,低头,轻轻摸了摸苏沐棠那柔软黑亮的长发,将人再度抱紧了几分。 苏沐棠感受到这一点,也没说话,只是回应着,也伸手环住了魔修劲瘦的腰。 虞鹤庭这会把苏沐棠抱在怀中,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嗅着淡淡的海棠想起,莫名又觉得自己似乎汲取了一些信心和能量,倒也没有方才那种沉郁的心态了。 两人这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抱着,也不说话。 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对面纱灯里的灯花偶尔跳动一下,发出哔剥之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苏沐棠从虞鹤庭怀中仰起头,看向他。 “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 虞鹤庭:“什么?” 苏沐棠沉吟片刻:“我从小就听过一些关于剑尊的传说,据传,他进阶大乘那日鸾鸟飞舞,红霞满天,剑宗中万剑齐鸣,剑气如云遮蔽天日。可——似乎没人提到心魔劫?你说,他这个进阶会不会有问题?” 虞鹤庭听到这,心头不觉猛地一跳,他迅速直起了身。 苏沐棠也在这时从虞鹤庭怀中直起身,看着他。 此刻,虞鹤庭剑眉紧皱,神色沉凝地飞速思索了一阵,忽然,他便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紧接着,他唇角不觉微微弯了弯,低头,就在苏沐棠眉心上狠狠亲了一下。 “棠儿,你真是我的福星,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了!” 苏沐棠被魔修这么用力亲了一下,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会,他也为刚才想到的那件大事牵动着心神,忍不住就问道:“你是觉得我猜对了?” 虞鹤庭点点头:“他的大乘雷劫一定是伪造的,伪造给众人看的。而且,他极大可能没有进阶大乘,所以才会怕我进阶。若是如此,我们的胜算便又多了一成。” 苏沐棠:“我想也是,毕竟他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恶事,进阶时的心魔劫一定一次比一次强,大乘之前的雷劫他都可以去魔界度过。但大乘期的雷劫若是在魔界——” 说到这,苏沐棠忽然微微睁大了眼:“前任魔尊的大乘雷劫似乎没人提起过?” 虞鹤庭:“这两人都是一人,自然可以任由他编造。” 苏沐棠:………… 良久,苏沐棠不觉喃喃:“难道没有其他高手看出端倪么?” 虞鹤庭:“灯下黑罢了。而且,大家惯常只会觉得只有低阶修士会干这种事情,怎么会想到有人敢冒充大乘。” 苏沐棠神色复杂:“这人还真是……” 虞鹤庭回过神,淡淡道:“但一个人若工于心计,必然短于修行。本身来说,修行就是一力破十会。他若真的于修行一道,也不必挖空心思靠各种邪门歪道了。” 苏沐棠:“有道理。” 虞鹤庭思忖片刻:“若是如此——” 话音未落,两人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虞鹤庭被打断思路,不觉皱眉,但这毕竟是在苏家,不是在魔宫,他还是暂且按下心头怒气,淡淡问:“何事?” 门外传来苏景明的声音,语气有些微妙:“刚刚,萧家那边来信了。” 虞鹤庭:? 一旁的苏沐棠已经先问道:“萧家来信,三哥,怎么回事?” 第118章 苏景明:“我能进去说么?” 苏沐棠第一反应是要让苏景明直接进来,但刚开口,他意识到什么,便又默默看了一眼身旁的魔修。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这个眼神,倏然心软,接着,他便主动看向门外道:“三哥不必见外,直接进来吧。” 苏景明这便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时,虞鹤庭正立在软榻旁在给苏沐棠披衣,两人一看就是刚从软榻上下来。 苏景明:…… 不过毕竟正事要紧,苏景明回过神,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看向虞鹤庭沉声道:“萧家那边传讯来,说剑尊要见你,你什么情况?为何剑尊会那么快知道这边的事。” 虞鹤庭听到苏景明这话,跟苏沐棠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便有了底。 接着,虞鹤庭倒也没有瞒着苏景明,直接便道:“剑尊就是偷走月轮的人。” 苏景明:??? 不过,今日虞鹤庭自爆魔尊身份时,他便隐约有些怀疑当年那位偷走月轮人的真实身份——毕竟这世上大乘期修士只有两位,一位前任魔尊,一位剑尊。 现下,听到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苏景明震惊了片刻,反而又稍稍平静了下来。 虞鹤庭也是知道苏景明虽然多次有意无意阻拦他跟苏沐棠的事,但实际上本人没什么坏心,而且十分聪明,这才直接告诉他真相。 好在,他的判断是对的。 苏景明稍微平复之后,便立刻看向虞鹤庭,神色沉凝:“那你这会打算怎么办?想必他已经盯上苏家了。” 虞鹤庭:“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见他。” 自从猜到剑尊并非大乘境修士后,虞鹤庭便彻底没了最初那种担忧。 苏景明:? 见苏景明此刻的表情,虞鹤庭并没有直接同他解释,只道:“剑尊的雷劫有问题,你回去自己想吧。” 一句话,猛然点醒苏景明。 这一刹,他眸中的担忧也在此刻化为了一种明亮。 就在这时,虞鹤庭又道:“你们岛上这些人这些时日多半也为这件事担忧很久,不妨把这个消息去告诉他们。” 苏景明闻言,不觉皱眉:“此事,恐怕还是先瞒着好些吧。岛上,我总觉得有对方的探子——” 话没说完,他就发觉虞鹤庭那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他。 苏景明怔了一瞬,恍然大悟,立刻便道:“我这就去说!” 虞鹤庭颔首:“有劳。” 苏景明之后连客套都忘了,直接便急匆匆出了门。 望着苏景明离开的背影,苏沐棠眸光微动,又看了虞鹤庭一眼:“你是想让剑尊也知道这件事,先吓吓他?” 虞鹤庭:“藏了这么多年不敢露面,必然本性也是那种畏缩阴险的性格,让他知道这件事,心魔一定会更重。”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怎么?” 苏沐棠沉吟了片刻:“我只是觉得,我们能想到的这些道理,并不是很困难的道理。为何这么多年无人想通?” 虞鹤庭静了一瞬,看了苏沐棠一眼:“我们这一路走来,并未沾他的一分光,局外人,自然看得透。” 苏沐棠恍然。 对方毕竟是剑尊,手握权柄,又帮过苏家不少忙,其他各大家族也要仰他鼻息,即便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好深入质疑,又或者甚至会拿这个当做一定的筹码…… 至于其他修为更低的修士,根本无从接触到剑尊,自然也不会怀疑。 灯下黑,果然还是灯下黑。 对方这招拿捏人心的方法,真好用啊。 若他跟魔修是按部就班修炼上去的,当然也避不开魔尊和剑尊这两个两界最顶端的人脉渠道,自然也就避不开灯下黑的问题。 可偏偏他们剑走偏锋,没走寻常路,才导致了现在的意外。 而这种意外,只怕几百上千年才很难出一个,所以对方并未把这种小概率事件纳入考虑范畴。 这么一想,苏沐棠不觉豁然开朗。 而就在这一刹,苏沐棠又莫名想起林淼先前的气运之说。 他忍不住再度默默看了魔修一眼。 难道这人就是真正的气运之子,是天道派来修正既定轮回的? 虞鹤庭:“又想什么?” 苏沐棠回过眼,默默摇摇头:“没想什么,只是想到林淼的气运之说。” 虞鹤庭眸光微动:“你觉得,我是气运之子?” 苏沐棠:…… 旋即,他就忍不住无奈道:“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谦虚?” 虞鹤庭哑然:“在你面前,我还需要装谦虚么?” 苏沐棠微微一怔,倒也无法反驳。 虞鹤庭见状,又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抱住他:“更何况,比起我,你才更像气运之子。在没遇到你之前,我可远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运气。” 苏沐棠被魔修抱入怀中,听着他这低沉温和的嗓音,心尖不觉轻轻跳了一下。 明知这话有拍马屁的成分,但头一次,他没反驳,也没拒绝。 感受到苏沐棠的顺从,虞鹤庭不觉淡淡一笑,接着他俯身便直接将人拦腰横抱了起来。 苏沐棠:? “做什么?” 虞鹤庭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日就去见剑尊,今夜我得临时抱抱佛脚,再蹭点气运才行。” 苏沐棠耳根倏然就红了,忍不住无语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虞鹤庭眸光微动,亲了那薄红的耳朵一下,低声:“那你呢,你不愿意?” 苏沐棠怔住。 最终,他咬着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说出话,那某人就当是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今天回家太困了,睡了一觉九点才醒,这会才更上 第78章 又是一夜旖旎。 次日,苏景明一早就找来。 “消息我都散布出去了,我先告诉了四弟,四弟向来嘴巴大,他一定会告诉别人。之后,我又不经意让一些下人知道了此事,那些人也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的。” 虞鹤庭:“有劳三哥了。” 他语气平平,‘三哥’这两个字却着实膈应了苏景明一下。 苏景明眼皮一跳,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虞鹤庭:“三哥终于承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苏景明:…… 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还是一旁的苏沐棠伸手扯了一下虞鹤庭的袖子,虞鹤庭才没继续开苏景明的玩笑。 “正好,我有件事想拜托三哥。” 苏景明微微警觉:“何事?” 总觉得这魔修有些不怀好意。 虞鹤庭伸手,不动声色轻轻握住苏沐棠扯住他袖子的那只手,便看着苏景明道:“我和棠儿打算今日走一趟剑宗,但方寸岛这边,还请三哥替我们保密。” 苏景明:? “今日?”苏景明神色也瞬间严肃了起来,接着他便迟疑道:“会不会太快了?” 虞鹤庭:“此事宜早不宜迟,那边多半已经得到了消息,正自乱阵脚,趁他心生恐慌时偷袭是最佳选择,否则,留给他越多时间,我们的胜算就越少。” 苏景明闻言,知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一时间却又还是忍不住犹豫:“你们俩就这么去,也不多准备一番?” 虞鹤庭:“除了我,难道三哥还能在哪给我寻出一个炼虚境高手来?” 苏景明:……………… 脸上顿时热了一下,有些羞愧。 但虞鹤庭这话倒也确实是实话。 虞鹤庭:“如何?三哥考虑好了么?” 苏景明回过神,咬了咬牙,最终道:“行,那我就陪你们赌这一回。”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虞鹤庭一眼:“但你最好平平安安把棠儿带回来,否则——” “否则让我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虞鹤庭这句话十分平静,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出口。 一时间,全场静默。 苏沐棠忍不住微微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苏景明也哑了。 好一会,苏景明干笑一声道:“言重了,倒也不必如此,你们去吧,我在这守着便是。” 虞鹤庭:“好,有劳。” 说完,虞鹤庭又取出一枚魔种祭出,让它化成自己的样子,接着,他便看向苏景明:“一会请三哥扮成棠儿的模样,你们俩修为相近,应该不会太有问题。” 苏景明见到这枚魔种,怔了怔,倒是安心了不少。 他倒是忘了,魔族的金蝉脱壳之法很多,即便魔修这次失败,也还是可以重新再来。 想着,苏景明正打算变成苏沐棠的样子,忽然,他面前一道光芒闪过,虞鹤庭和苏沐棠竟是拉着手,同时消失在了屋内。 苏景明:?! 第119章 他来不及扮成苏沐棠的模样,冲上去便仔细查看四周,竟毫无端倪。 苏景明眉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送之法,他也是第一次见。 此刻,苏景明不觉又对虞鹤庭多了一分信心。 希望他们这次能成功啊。 · 虞鹤庭用的,是一种魔族的遁术,十分诡异,来去无踪。 等苏沐棠睁开眼时,二人已经置身于剑宗山门前,此刻虞鹤庭身形变化,霎时就变成了萧祁风的模样。 苏沐棠见了,不觉又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怎么,有破绽么?” 苏沐棠摇摇头,只是接着,他想了想,又取出日轮,在虞鹤庭周身转了一圈。 让日轮掩盖住虞鹤庭身上异样的气息,这样,能瞒得更久些。 虞鹤庭:“还是棠儿贴心。” 苏沐棠:…… 不过正事要紧,苏沐棠也没空跟虞鹤庭生气,回过眼便看向山上道:“先山上吧。” 虞鹤庭:“好。” 因为借了萧祁风的身份,虞鹤庭十分顺畅无碍地就进入了剑宗山门。 苏沐棠作为他明面上的道侣,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会时辰不早不晚,剑宗中许多弟子已经出门去上早课或是出勤,也有的想看看剑尊首座的道侣究竟是什么模样,故意好奇前来的。 最初,这些人都是羡慕苏沐棠。 虽然苏家是隐世世家,地位超然,但苏沐棠既不是未来家主的候选人,也不是大房嫡子,居然能得萧祁风青眼,实在是令人诧异。 可等看到苏沐棠的真容后,大部分人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大师兄会这么选了。 若是他们,在同样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啊! 天下第一高手合该配第一美人才是。 想着,他们落在苏沐棠那袭水红色纱衣上的目光便不觉愈发灼热了几分。 无他,实在是苏沐棠几次进阶之后出落得更加好看了,那缥缈的身姿被山风一吹,衬着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孔,真让人有一种不在凡间的感觉。 苏沐棠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忍不住就垂下眼,皱眉跟虞鹤庭传音道:“这个萧祁风,只怕平日在宗门里张扬惯了,这会居然这么多人都盯着我看。” 虞鹤庭本来见众人看着苏沐棠,已经心生不悦,但这会听到苏沐棠的话,眸光微动,便传音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你好看呢?” 苏沐棠:? 而下一秒,一道无形浓厚的威压便悄然朝四周绽开。 原本想凑近细看苏沐棠真容的那些弟子们顿时闷哼一声,纷纷朝四周退开,心头凛然,不敢再看了。 苏沐棠见状,回过神,忍不住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若无其事地伸手牵住他的手:“走吧。” 苏沐棠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被虞鹤庭牵住手,还是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会,感受到那些弟子们再次从远处遥遥投来的各种或艳羡或敬畏的眼神,苏沐棠心中竟又生出一种隐蔽的开心感。 他也不知这开心从何而来,但就是微微有些开心。 不过很快,苏沐棠理智回笼,忍不住又有些担忧地传音道:“你这么大张旗鼓,就不怕剑尊发现?” 虞鹤庭:“就是要他发现,这样也给我们省时间了。” 苏沐棠诧异:“他这个时候还会主动找上前来?” 虞鹤庭淡淡:“老东西苦心经营多年,多半还是藏了几个杀手锏的,虽然我有日轮和你在,但胜算只怕也只有五成左右。” “五五开的概率,他说不定也想占个先机。” 果然,虞鹤庭这话刚一说完,就有穿着剑宗精英弟子服饰的修士御剑而来,遥遥道:“大师兄可让我好找,剑尊传您即刻去剑阁见他。” 虞鹤庭:“好。” 说着,又看了苏沐棠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果然如此。 苏沐棠其实一路上还是隐约有些担忧这次的结果,不过见魔修如此云淡风轻,他倒是暂时放下心来。 也罢,就相信魔修一次吧。 · 剑阁高耸入云,伫立于剑宗最高的山峰之上,云雾缭绕,灵气缥缈。还有先贤大能留下的数道剑气挂在天幕上,寒光凛冽,可谓是极佳的修行之地。 两人驾驭遁光而上,越靠近剑阁,便越觉得寒气彻骨。 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出其中微妙。 苏沐棠:“是月轮的死气。” 普通的寒气还不至于这样影响到他们。 虞鹤庭:“看来老东西这次也准备放手一搏了。” 说完,他周身便铺开了气场,彻底将身边的苏沐棠笼罩其中。 这下,苏沐棠便完全感受不到方才那种侵体透骨的寒意了。 虞鹤庭缓缓握紧他的手,忽然遁光加速,瞬息间,两人便直冲高空,落在了剑阁的白玉门牌前。 剑阁是一座异常巍峨辉宏的建筑,但此刻,剑阁前却伫立着一间小小的白色平房,看形制,竟像极了方寸岛上房屋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 下一秒,那紧闭的房门被吱呀一声从里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白发青年。 不错,白发青年。 他五官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但眸中却带着一种沉淀的沧桑,一头白发静静披散在后背,仅仅用一根桃木簪子簪起一半。 而在看到白发青年面容的那一刻,苏沐棠瞳孔不觉倏然收缩。 这张脸! 这张脸…… 竟是前任魔尊心上人的脸,也就是……被偷走月轮的那一任苏家家主的脸。 难道,魔尊说的是真的?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一颗心也不觉跳动了一下,但他脸上却依旧毫无多余的表情,只不动声色地同那白发青年对视。 此时,白发青年看到二人,却突然微微一笑:“来了,进屋坐吧。” 虞鹤庭:“不必了,我们喜欢站着。” 白发青年静了一息,若无其事道:“也好。” 说完这两个字,白发青年忽然看向虞鹤庭身旁的苏沐棠:“你可知道,你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子?” 一句话,让虞鹤庭眸色猛地沉了下来,苏沐棠也微微一怔。 不过很快,苏沐棠便回过神:“知道又如何?” 白发青年闻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好一会,他道:“你猜,我当年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才要做下如今这一切的么?” 苏沐棠:“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虞鹤庭已经出手了。 玄衣飘展,瞬息间便落到了白发青年身前,白发青年不疾不徐扬手—— 不过几个呼吸,两人就交手了数次。 白发青年果然只是炼虚境,可饶是如此,两人交手时产生的震荡和威压也倏然铺满了整个剑阁山头。 若不是虞鹤庭提前给苏沐棠周身布下了保护罩,又有日轮护持,苏沐棠此刻只怕已经被两道威压碾碎了。 白发青年一边同虞鹤庭交手,一边就望着苏沐棠的方向淡淡道:“我曾经占卜过,到你这一代,苏家本有一个逆天紫微星出世,可以解决当年绝地天通留下的隐患,送苏家全家飞升。” “可偏偏,这紫微星被魔星缠绕,光芒晦暗,最终陨落,无法达成夙愿。你猜,这魔星是谁?紫微星又是谁?” 苏沐棠一言不发,冷淡以对。 白衣青年哼笑一声,摇摇头:“早就知道你是冥顽不灵之人,已彻底被这魔修蛊惑了心神。” 说着,白衣青年指间射出的剑气突然变强,虞鹤庭猝不及防,中了一招,袖口撕破,顿时溅出鲜血。 苏沐棠:! 白衣青年这会又恢复了方才那种闲适自如的姿态,遥遥注视着苏沐棠道:“所以我那时一算出真相,便打算偷走日月轮,自己研究送苏家飞升之法。偏偏日轮冥顽,不听我的劝告,我只好先带走月轮。” 苏沐棠听着白衣青年的话,再看着两人交战的情势,几次忍不住想要祭出日轮帮忙,可偏偏因为他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出合适的可乘之机。 苏沐棠:…… 只是,他也完全不明白,为何白衣青年要在这时对他说这些?他一个元婴境的修士,这会又能影响什么? 等等? 苏沐棠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对,一定是他能影响什么,所以白衣青年要对他说这么多话。 只是,他能影响什么? 日轮月轮? 苏沐棠脑中一片混乱。 不过,想到日轮月轮,苏沐棠决定先试一试,想着,他便默默召唤出了日轮,让日轮先替他感应月轮的存在。 谁料,日轮感应了一番后,居然忽然沉默了。 苏沐棠:? 也就在这一刹,虞鹤庭又被白发青年的一道剑气划破了脸颊。 第120章 霜白的脸颊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但很快,这血痕上就浮出一种干枯阴晦的死气,并如同龟裂的田地纹路一般,缓缓朝四周蔓延开来。 看到这一幕的苏沐棠:死气?! 瞬间,无数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伴随着日轮的沉默和对面交手的变化,苏沐棠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再度想起自己在心魔劫时感受到的一些东西。 那时,他感受到是月轮想要独自飞升,所以蛊惑了那时苏家家主的道侣出走…… 但那个时候苏沐棠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因为器灵是可以永生的,他不觉得月轮这么做有什么目的,甚至认为是那个眼睛扭曲了他的想法。 可此时,他忽然就清醒了一点。 绝地天通,对,绝地天通! 月轮要的不是永生,而是离开这,去找娲皇陛下! 所以,也只有月轮自己愿意,它才能源源不绝造出那么多思想诡异,模样诡异的造物。 它并不是被蛊惑的。 而是,它本就是罪魁祸首。 这一刹,苏沐棠什么都想明白了。 只是…… 苏沐棠这会忍不住垂眸,静静看向袖中的日轮,无声问道:“日轮,你真的不想帮我们么?” 日轮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些沉默。 而这个时候,苏沐棠才意识到日轮只怕很早就觉察出什么,所以先前总会有欲言又止的状态。 大约是不敢相信,又难以相信。 他抿了抿唇,正试图再劝说日轮,忽然,对面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苏沐棠猛地抬眼看去,竟看到魔修被整个人被白发青年的一道剑气直直砸入了剑阁最高的山壁中,山壁都被打出了深深的裂痕,烟尘四溅!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脑中“嗡”的一声,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化为一道红光,飞身而上,直追魔修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都有小红包 第79章 白发青年是炼虚境,苏沐棠是元婴境,所以理所当然,苏沐棠赶不上白发青年的速度。 等他冒着危险,飞身掠至那被破开的狭窄山壁前,看到的,便是令他心神俱碎的一幕。 白发青年以指为剑,一道如虹剑气飞出,直接破开了魔修的丹田。 接着,白发青年面上露出微微笑意,竟是伸手直接探入了那道被剑气撕裂的伤口—— 苏沐棠:! 他不假思索,直接便祭出日轮,朝着白发青年背后斩去! 日轮虽然先前还在迟疑,可此时被苏沐棠祭起,它倒也没有抗拒,大约是觉得人命关天,不能再犹豫了。 白发青年感受到日轮的状态,眸中浮出一丝冷意,头也不回,便想一指点出,可就在这一刹,他表情忽然变了。 他的手,抽不回来了?! 有无尽的魔气从虞鹤庭丹田四周涌出,将他那只手死死困住了。 还有—— “你的魔种呢?” 被打穿丹田,虞鹤庭此刻脸色苍白,唇边不断有鲜血涌出,但他并不以为意,只用那一双漆黑平静的凤眸静静注视着白发青年道:“在这呢。” 话音刚落,虞鹤庭一掌击出! 就在这一刻,白发青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一咬牙,那条手臂直接便从左肩上脱落而下,接着他身形飞退,试图离开虞鹤庭四周。 可,已经晚了,无数极为复杂诡异的魔气屏障早已从四周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也彻底隔绝了这道裂缝和外界的连接。 白发青年:?! 下一秒,嗤一声轻响,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掌直接洞穿了他的前胸。 “你要的魔种,给你。” 白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从凝重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大乘境魔修的魔种? 他不是还没到大乘境么? 怎么会有境界如此高的魔种? 不过,没等他想清楚这一切,那枚魔种便在他胸中爆开了—— 白发青年的胸口可怕地坍缩下去,周遭的魔气和能量竟是疯狂朝着他涌来! 大乘境的魔种在爆炸之时会先吸收干净周围所有的能量,这一点,早在虞鹤庭预料之中。 就这样,白发青年身上的血肉开始被这庞大的魔气爆炸不断侵蚀脱落,可紧接着,他身上月轮的力量又开始运转,他身上的血肉又重新长出,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诡异。 至于虞鹤庭脸上的皮肤也在这不在控制的魔气爆炸中变得斑驳血腥。 可从始至终,他都异常平静。 他望着面前因为血肉不断融化又重新长出而不断痛苦嘶吼的白发青年,冷淡道:“若公平对决,你我胜负在五五开之间,可若生死相搏,你一成胜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白发青年脸色骤变,哑声道:“你都知道?” 虞鹤庭:“自然。”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故意让白发青年掉以轻心,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真正依靠日轮的力量对付对方,带棠儿来,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给自己争取那么一丝布局的时间而已。 白发青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还试图伸手去杀眼前的虞鹤庭,但渐渐的,他身上血肉恢复的越来越慢了,他就这样眼看着自己朝虞鹤庭伸出手臂上的血肉掉下来,接着又是咔哒一声轻响。 是他的手骨掉落了下来。 此时,虞鹤庭脸上也几乎血肉尽褪,露出森森白骨,显得异常可怖。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淡定。 仿佛,那一点都不痛。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白发青年不断在魔气坍缩爆炸里一点点重新生长,又被磨灭,如此,来回往复。 直到最后一刻,虞鹤庭整个人被消磨到只剩下一缕魔气,他悄然动用了道侣契约,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那五个字。 “棠儿,用日轮。” 下一刹,便有光切开了魔气屏障,直射而入—— 是日轮斩破了魔气屏障。 也就在这时,叮当一声轻响,白发青年彻底被化去一身骨血,他体内那剩下的大半残破的月轮坠落在地,光芒黯淡。 苏沐棠掠入缝隙中时,看到的便是坠落在地的月轮。 以及…… 魔修在他面前一点点,化成一道极为淡薄如同烟雾般的魔气,悄然散开。 苏沐棠瞳孔巨震,根本没来得及思索,便直接出手,用禁制控制住了那片雾气,让它无法直接散开。 人在极度痛苦和害怕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让人无法想象的潜力。 因此,这一刻,苏沐棠明明痛苦得快要死了,身体不停颤抖,眼眶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他大脑却出乎意料地清明。 他一边死死用禁制控制住那片雾气,一边就直接操控日轮祭起了那片月轮。 接着,苏沐棠猛地握紧日月轮,掌心瞬间被划破,鲜血涌出,浸染了日月轮。 在这一刻,苏沐棠趁着月轮虚弱,直接强行契约了月轮。 等契约成功的那一刹,日月轮光芒大放,苏沐棠便把全身灵气都灌注在日轮月轮上,这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救活魔修! 日月轮嗡嗡响动了一声,在苏沐棠的操纵下开始旋转。 造化之力从日月轮中涌出,生气死气来回轮转。 就在这一刹,周遭的环境,都发生了极为奇异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不是禁制中那缕淡到快要散去的魔气,而是周围山壁上的裂缝开始发生变化,一点点合拢,还原。 等那些破碎的山壁逐渐恢复到一半,禁制中的魔气才逐渐浓烈起来,只是,仍旧极淡,飘飘渺渺,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 苏沐棠咬紧了嘴唇,继续操纵日月轮。 等到周围山壁上的裂痕都完全修复,禁制中的魔气终于开始凝聚。 只是,并没有如他预料一般凝聚成魔修的样子,而是最终,凝成了一枚小小的魔种。 之后,无论苏沐棠怎么操纵日月轮,魔种都无法再变回魔修的模样。 等苏沐棠最后一丝灵力用尽,手掌颤抖,日月轮从他染血的掌心滑落,叮当一声跌落在地,魔种也仍旧还是魔种的样子。 苏沐棠静了一息,浑身颤抖,再也没忍住,浑身脱力地扑倒面前的地上,放声大哭。 即便他方才就意识到魔修还有分身在苏家,不算完全死透,可他却知道,那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忽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悄然靠近。 苏沐棠沾着眼泪的长睫颤了颤,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那枚魔种不知道何时挣脱了自己的禁制,飞到了他面前。 见苏沐棠抬起头,魔种便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苏沐棠眉心一颤,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我没事。” 第121章 有虚弱的嗓音通过道侣契约传来。 苏沐棠怔了怔,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 短暂的静默后,那枚魔种只能无奈地飞到苏沐棠脸庞前,轻轻贴着他,以示安抚。 苏沐棠向来是个敏感多情的人,这会情绪崩溃,好一会都完全缓不过来。 还是外面隐约传来剑宗弟子的声音,才让他勉强回过神。 听到外面的声音,苏沐棠理智终于回笼,只见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面上的表情勉强恢复平静。 接着,他一手抓住魔种,收入袖中,一边就直接驾起遁光,凌空而去—— · 虞鹤庭在神魂即将消散时,进入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空间。 之后,他仿佛做了一个极为冗长的梦。 他就这么站在不存在的时间长河高处,逆流而上,真正溯回了他从前的每一世。 他看到,第一世的他是个成名已久的剑修,他和棠儿在剑宗的斗剑大会上相识。 本来,他要赢了,可棠儿对他笑了一笑,他就输了。 事后,棠儿找到他,说要报答他相让之恩。二人就此结为义兄弟。 他们走过了很多美好的山河风景,可最终,都没有把心底那个最深的爱慕说出口。 再后来,棠儿手持日月轮,以身补天,送他和苏家飞升…… 他站在通往浩瀚仙界的时光通道中,看着棠儿的身体缓缓消散,与天道融为一体,那一刻,他的心彻底碎了。 后来,他在仙界摸爬滚打,终于得证神位,却只得到一个指示——所谓气运之子,本就是天道创造出留给凡界的一道生机,只不过,那是凡界的生机,不是气运之子的。 有些气运之子的出生,就是一场悲剧。 虞鹤庭从来不相信宿命,于是,他直接舍弃神位,逆转时空,再度回到了那个曾经他们相遇的地方。 之后,一世又一世,他都在和棠儿重复不同的悲剧。 而天道似乎是为了修正这一切,每一世,都会出现不同的任务者,阻拦他的行动。 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再来。 可偏偏,每次他觉醒太晚了,因为,只有他得证神位或是死亡之时,前世记忆才会重新回来。 就这样,虞鹤庭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一次又一次失败,而聪明如棠儿,几世之后,也猜到了什么。 棠儿曾暗示过他放弃,可他没有听。 后来,天道似乎是发怒了,所以之后的每一世,都在不停暗中削弱他们的各种先天禀赋。 他和棠儿也死的越来越早。 再后来,他改变了策略,他不再靠近棠儿,而是辗转通过一点投机取巧的布局,通过一世世的经营,给自己留下可能的积淀。 那枚魔种,蔺安,都是他的安排。 他最了解自己,也自然知道自己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一定会做什么事。 而在那枚地宫里魔种中,便藏着对付这一次剑尊的办法。 自爆。 这也是一个赌注。 赌棠儿会及时用日月轮救他,赌他能在生死之间提前偷看到过去世的答卷,在天道的监管下,作弊一回。 而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魔种躺在苏沐棠散发着淡淡海棠香气的袖中,头一次,心中生出一种异常安稳的平静。 · 剑尊和剑尊首徒同时消失的事被剑宗封锁,并未传出。 而这也正中苏沐棠下怀。 这个时候,如果剑宗用心追查,肯定能查到他身上。 虽然苏家有护岛大阵不怕剑宗,但也是个麻烦。 既然他们不差,他就有时间好好养好魔修了。 把魔种带回方寸岛后,苏沐棠让魔种融合了先前留下的分身,魔种总算大了几分,只是,还不能化形。 苏沐棠倒也十分有耐心,就这么静静等着他化形。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应该快掉马了 第80章 剑尊和剑尊首座同时消失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开了。 起因是萧家人突然发现萧祁风的魂灯灭了。 本身正常而言,萧祁风的魂灯是要放在萧家祠堂同其他人的魂灯一起,但之前虞鹤庭冒充了萧祁风之后,便把魂灯替换了,造了假,又找了个理由,单独挑了个房间放着。 这次虞鹤庭在生死关口走了一个来回,身上的储物戒也都被那爆炸给侵蚀殆尽,魂灯自然就灭了。 而这回也是因为他消失太久,剑尊也没了动静,萧家那边着急,就打算通过魂灯寻人。 结果一打开房间,就看到魂灯灭了。 萧家顿时大惊失色,再想起先前萧祁风是去了剑宗,萧家不免有了不好的联想——觉得萧祁风是不是被剑尊夺舍了? 毕竟剑尊在大乘境盘桓多年,兴许是觉得自身资质到了极限,所以才收一个资质极佳的徒弟进行夺舍。 这样的事在修真界虽然少见,但并不鲜为人知。 一下子,萧家沸腾了。 虽然萧家现任家主不过化神境修为,但家中却有几位炼虚境的隐世高手,只是这些隐世高手都年纪大了,平时都长期闭关,极少露面。 如今萧祁风没了,他们自然得出面讨个公道,毕竟萧家年轻一辈除了萧祁风,其他子弟远不如另外几个世家的少家主亮眼。 就这样,萧家几个炼虚境大能直接逼到剑宗闹了一场。 可剑宗那边也很懵逼,因为他们也在找剑尊。 同时,得到萧祁风已死的消息后,剑宗内部也不觉暗暗心惊,觉得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在萧祁风上山那日,剑宗许多弟子都看到萧祁风去找剑尊了,而自那之后,两人就消失了,这件事也不是秘密,早就传了出去,他们也无法隐瞒。 只是即便心中有同样猜测,他们也无法附和萧家的观点,只能咬死说剑宗上下也都不知情,也正在找二人。 这也确实是事实,几个炼虚境长老在剑宗闹了一通,闹得一地鸡毛,也没闹出什么,只好悻悻而返。 而萧家这么一闹,整个中州几大世家闻风而动,都暗中开始试探较劲。 毕竟从前有萧祁风压着,一看就是未来剑宗的掌门候选,其他宗门只能争个长老,便只好隐忍,现在,萧祁风和剑尊突然都消失了,他们的机会便来了。 一时间,偌大的中州暗流涌动,反观方寸岛,却成了唯一的世外桃源,被人彻底遗忘了。 · 苏家倒是乐得坐山观虎斗,只是,自从苏沐棠那日从剑宗回来,便整日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足不出户。 只偶尔见见苏景明等人,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几分,都在担心他。 这一日,苏景明带着新消息和一些好吃的灵食来了。 苏沐棠这些日子日日守着那颗魔种,几乎不曾合眼,虽然他已是元婴境修为,不需要休息,但整日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 几日下来,整个人都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原本清灵澄澈的一双杏眼也布满了褪不去的疲惫。 苏景明心疼他,又不明就里,怀疑是不是魔修是不是跟剑尊同归于尽了,又不好多问,只能时不时带点吃的和消息过来,陪苏沐棠说说话,让他好分心。 “几大世家如今都明里暗里想找剑宗的茬,剑宗内部有些当年没有竞争上剑尊之位的老长老这会也都蠢蠢欲动,这次他们多半要争上一波大的。中州的资源被这些世家大宗把持太久了,普通修士根本没出头的机会,说不定闹这么一出能让中州换换血。” 苏沐棠听着,却不由得微微蹙眉:“会打起来么?若是打得厉害,只怕普通修士也难过好日子。” 苏景明忙道:“自然不至于打得太厉害,世家之间的较量反而不至于闹得动静太大,往往都是暗中偷袭为主。真要出事,多半也是他们世家自己的子弟。” 苏沐棠神色稍缓。 苏景明知道苏沐棠心善,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真要到了打起来的那天,也确实如苏沐棠所说,普通修士会倒霉更多。 聊了一会,苏景明见苏沐棠心思似乎稍稍转移了几分,便不动声色从一旁的食盒中取出一碟山楂糕和一碟灵肉脯对他道:“今日厨房山楂糕做得极好,酸甜开胃,五弟你要不吃两块?虽然咱们已经辟谷,但偶尔尝尝美食也是不错的,不必苦着自己。再配着这灵肉脯也能补一补你这几日的消耗。” 魔修不醒,苏沐棠实在是没有一点胃口,可看到山楂糕,他长睫忽然颤了颤,想起魔修先前似乎就是喜欢吃这个。 睹物思人,迟疑了一下,苏沐棠终究开始伸手拿了一块山楂糕,慢慢吃了。 苏家的山楂糕确实做得很好,酸甜开胃,晶莹透明,苏沐棠吃了一块,便起了一点食欲,接着又吃了一块,还吃了一些灵肉脯。 苏景明见状,终于暗中松了口气。 第122章 能吃东西就好,能吃东西就证明心情还没差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几日他日日担心,总怕苏沐棠想不开会寻短见,或是自己熬坏了身体。 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想着,苏景明便道:“喜欢吃我就让厨房天天做了给你送来。” 苏沐棠对于这种麻烦人的事向来是婉拒的,但这会他看着苏景明略带关切的眸子,意识到什么,终于还是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苏景明眉眼再度舒展开来。 之后,又聊了一些闲话,苏景明便因为要处理苏家事务被请走了。 院中,又只剩苏沐棠一人。 说来也怪,刚才吃完山楂糕后,苏沐棠便有些困,不过想着苏景明在,他强撑着没去休息。 这会,苏景明一走,他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前伏倒在桌子上,想着兴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先姑且趴一会吧。 而这一睡,就陷入了安眠。 屋外,不远处,苏景明隔着帘子遥遥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枉他特意让长老配了助眠的药放在山楂糕里,山楂糕味道比较重,可以很好地掩盖药物的气息。 幸好,五弟没发现。 这样,五弟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苏景明站在外面,遥遥看着熟睡的苏沐棠,等了好一会,确认苏沐棠确实睡着了,方才悄然离去。 但他并未发现,他前脚刚离开,一枚魔种就悄然飘到了苏沐棠面前,轻轻触碰了一下苏沐棠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心。 苏沐棠对此,毫无知觉。 魔种见状,犹豫了一会,忽然,便化为一道魔气径直没入苏沐棠的眉心中。 · 苏沐棠做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梦。 他梦到了魔修。 不过,梦到的方式有些奇怪。 原本,苏沐棠就梦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布满了雾气的沼泽丛林中,他驾着遁光,不停朝前飞掠。 苏沐棠隐约中有一个意识,就是他要穿过这片沼泽去找魔修,可前方的雾却越来越浓,周围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无形中,甚至有一股十分诡异的力量,想要把他往那无边无际的沼泽地中拉。 苏沐棠越着急,就飞得越慢。 到后来,那股无形的力量实在是太强,直接将他从遁光上扯了下来,他就这么失去了支撑,直直往下坠去—— 苏沐棠胆子并不大,这会,他长睫颤了颤,下意识便想闭上眼。 可偏偏,突然,有一道光从他头顶照下,光芒过于明亮,直接刺得苏沐棠有些恍惚。 下一秒,苏沐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极为熟悉的修长黑色身影从上方映入他眼帘。 是魔修! 此时此刻,苏沐棠彻底忘了自己还在下坠,就这么在呼呼风声中竭力睁大眼,去看那个如梦似幻的黑色身影,生怕自己错过了一丝。 隐约中,他知道自己实在做梦。 直到,那张清淡的面容上剑眉微蹙,猛地飞身而下,直接一把将苏沐棠拦腰抱在怀中,接着又仰头纵身而起,朝雾气的上方尽头掠去。 这时,苏沐棠被魔修搂在怀中,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能感受到此刻的触感其实并不真实,但只要看到魔修那张脸就是让他有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他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仰头,睁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静静凝视着上方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容。 终于,雾气散去,日光洒落,周围也明亮了起来。 苏沐棠被这日光恍了一下眼睛,不觉皱了皱眉,闪躲了一下。 虞鹤庭低头便看到这一幕。 他眸光冷了冷,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沉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如果放任自己的神魂跌入识海的混沌中,很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多少大能都是这么死的?” 这还是苏沐棠头一次看到魔修对他生气的样子,不过是在梦中。 他怔了怔,呆呆看了魔修一会,忽然,他便道:“这明明是我的梦,你怎么会说出我不知道的东西?” 魔修:? 静了片刻,魔修神色稍缓:“你以为你在做梦?” 苏沐棠闻言,倏然清醒了几分:“难道不是么?” 说完,苏沐棠迟疑了一下,伸手又掐了自己一把——不太疼。 确实是在做梦啊…… 虞鹤庭:…… 一时间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涌上来。 他们虽不在现实,却是在苏沐棠的识海。 棠儿方才分明是神魂失守的表现,异常危险,这是修士极度魂不守舍时会出现的情况。 多半是因为先前几日棠儿精力高度集中,一直守着他,心中又强忍着各种痛苦的情绪,突然放松下来,浑浑噩噩,便一下子神魂失守了。 要不是方才他看棠儿睡着时表情不好,便化出魔气钻入棠儿识海,查看情况,只怕此刻棠儿就危险万分了。 至于前几日为什么不这么干,是因为虞鹤庭还没彻底养好——日月轮把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甚至还保持住了他炼虚境的境界,可偏偏,没拉回他的修为。 所以,这就意味着,在他修为恢复到炼虚境之前,他一直都得是魔种的样子,否则,根本撑不起化形的能量。 虞鹤庭:……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忽然,苏沐棠抬手,掐着虞鹤庭的脸颊,轻轻拧了一下。 虞鹤庭:? 回过神,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一脸神奇地望着他的苏沐棠:“你还以为我是梦里的?” 苏沐棠眸光轻轻动了动,低头捻了一下手指,便如实道:“当然,不然你的皮肤为什么没有温度。” 虞鹤庭:…… 不过,看着这么有些单纯的棠儿,虞鹤庭喉结不觉又轻轻动了动。 想着,他便也没有征询苏沐棠的同意,眸光暗了暗,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沐棠的侧脸,便低头闭眼直接托着苏沐棠的下巴亲了上去。 苏沐棠:! 唇齿交错,虞鹤庭碾压着苏沐棠那两瓣柔软的薄唇,狠狠亲了一番。 唇分,虞鹤庭垂眸,狭长凤目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幽邃意味,接着,他便哑声道:“现在信了么?” 苏沐棠回过神,怔了一下,忽然诧异道:“怎么在梦里亲人是不需要换气的?” 虞鹤庭:??? 不过,棠儿都这么说了,他倒也不必再顾及什么,当即便再度掐着那雪白的下巴用力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我亲我亲我狠狠亲[亲亲] 苏沐棠:[问号]你就是个大色魔 第81章 苏沐棠的识海极大,浩瀚如海,漫无边际。 两人在其中整整待了三日。 等苏沐棠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识海里的反应能够传到本体,因此,苏沐棠睁开眼时,眼圈还是微微红的,圆润的眼尾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整个人还酸软得不得了。 低低闷哼一声,苏沐棠伸手揉了揉发涨的眉心,脑子里仍旧乱乱的。 这时,一枚魔种悄然飘来,落在苏沐棠面前。 苏沐棠本来还疑心先前在识海中遭遇的那些过于旖旎香艳的场景是自己做了一个极为混乱的梦,可这会看到眼前的魔种,他怔了一瞬,雪白秀丽的脸庞“唰”一下便红了。 “你这个流氓。”苏沐棠开口,嗓音都是微微带着怒气的沙哑。 魔种静了一息,恍若无事地贴了上来,就贴着苏沐棠的抚在眉心上的手指,蹭了蹭。 苏沐棠“啪”一下便将它拍开了。 魔种离去一会,又悄然返了回来。 同时,一个熟悉磁性的嗓音在苏沐棠心底响起:“神魂双修可以帮你稳固魂魄,先前你心神失守,我也是怕你再陷入那种危险境地才如此的。” 听到这话,苏沐棠怔了怔,但旋即便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又拿这种理由骗我。” 虞鹤庭:…… 沉默了片刻,被揭穿的虞鹤庭低声:“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再见到你,难免我就忍不住了,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苏沐棠心头忽然微微一颤。 魔修这话,果然又让他心软了。 最终,苏沐棠悄然抿了一下嘴唇,慢慢回过头来,看向空中的魔种,也不说自己到底还有没有生气,只语气有些闷闷地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化形回来?” 一听苏沐棠这话,虞鹤庭便知道他心软了。 而化形一事,他也确实不想耽误,毕竟苏家不在魔界,没有魔气供他吸收,就这么拖延下去,只怕长久会生变。 想着,虞鹤庭便索性跟苏沐棠坦白了。 等苏沐棠听魔修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不能化形的真实原因后,果断便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回魔界啊。” 第123章 虞鹤庭就知道苏沐棠会是这个答案,他无声地笑了笑,便道:“不急,你先跟你家人打个招呼,聚一聚,这几日他们也帮了不少忙。” 苏沐棠闻言,忽然皱了一下眉头:“那几日,你都醒着?” 虞鹤庭一见苏沐棠这表情就猜到他想说什么,无奈道:“是醒着,不过也是刚刚我才发现我能同你沟通的。” 苏沐棠神色稍霁,接着,他又想到魔修这几日一定吃了不少苦,心头不觉微微收缩了一下,有些发酸。 于是,忖度片刻,他便道:“剑尊和萧祁风都失踪了,中州最近十分动荡,苏家也忙着浑水摸鱼,倒也不必太聚了。我跟三哥关系好,我给他留封信便是,他一定能理解的。” 虞鹤庭闻言,便知道棠儿这是关心他的伤势,一刻也不想耽误时间,便也没有再拒绝。 之后,苏沐棠留书一封,就轻装上阵,带着魔种去了星辰阁。 传送阵法开启后,一道惊人亮光冲天而起,苏沐棠便径直踏入其中。 · 魔都。 中州剑尊出事的事,很快也传到了魔界,魔都这边也都得到了消息。 现下,魔界中新魔尊还未正式上位,中州又是一片乱象,对于许多避世高手来说,这倒是个极佳的捡漏机会。 因此,有不少高手这几日都前往魔宫,试探新魔尊虚实。 不过,都被齐听澜和蔺安一一挡了回去。 这一日,蔺安和齐听澜坐在魔宫里对弈,忽然,蔺安道:“我跟邬见星和尊上性命相连,如今我们二人都未出事,只怕这次尊上已经顺利杀了剑尊了。若是中州乱了,等尊上回来,魔族便可趁乱一举攻入中州,一统修真界。” 齐听澜听到蔺安这话,沉默了片刻,缓缓落下一字:“一切尚未有定数,你别高兴得太早。” 蔺安闻言,先是一哂,但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觉皱眉看向齐听澜:“听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何语气如此笃定?” 齐听澜呼吸突然停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平静:“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你多心了。” 蔺安眉头紧皱。 他跟齐听澜认识太久,也太熟悉对方了,所以一下子就听出方才那句话的异样。 不过,看着眼前齐听澜云淡风清的平静面孔,蔺安终究还是没有再刨根问底,只道:“罢了,先不说这个,我们——” 下一秒,一道魔气降落在魔宫内,竟是邬见星就这么闯了进来了。 蔺安见状,正要斥责邬见星不懂规矩,便见邬见星一脸惊喜地道:“尊上和尊后从中州回来了!” 蔺安:! 他什么也来不及问,立刻便起身道:“在哪,你快带我去。” 邬见星连忙道:“好。” 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这时,两人才意识到场中还有第三个人。 也就在蔺安和邬见星目光齐齐看过来的时候,齐听澜方才起身,道:“走啊,我跟你们一起去。” 蔺安神色稍霁,不再多问,径直扭头让邬见星带路。 三人回到东极魔君府中时,苏沐棠已经在那了。 蔺安见到苏沐棠,先是一喜,接着又疑惑:“尊上呢?” 邬见星和蔺安都算是自己人,苏沐棠信得过他们,可唯独这会还有齐听澜在场,苏沐棠沉默了一瞬,没说实话,只道:“他去取前世留下的一些东西了,晚些回来。” 蔺安先是怔了怔,接着便笑了一下,问:“难道尊上是打算借这个机会进攻中州?” 苏沐棠:? 不过很快苏沐棠便反应过来,他们都是魔族,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因此,苏沐棠倒也没生气,只摇摇头:“他的想法我不清楚,等他回来再说吧。” 蔺安:“也好。” 之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期间齐听澜目光时不时便落在苏沐棠身上,那种感觉,带着一种莫名的窥伺。 苏沐棠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直说。 毕竟此人以后可能还有用。 寒暄完毕,苏沐棠眸光动了动,便主动传音给蔺安和邬见星道:“一会晚上,你们来我房中找我,我有大事跟你们商量。” 蔺安听了,心头一动,立刻也不动声色地传音回去,表示明白。 邬见星则是稍稍露了相。 好在,齐听澜注意力全在苏沐棠身上,忽视了邬见星。 众人走后,苏沐棠自己回到房中,四处落下禁制,便放出魔种,有些好奇地道:“你方才为何说齐听澜有问题?” 虞鹤庭静了一息,并未隐瞒:“我这才发现,他身上有一股跟剑尊很像的气息。” 苏沐棠:? 苏沐棠神色骤变,震惊道:“剑尊的气息……不就是月轮的气息么?可月轮已经全部同日轮融合了呀?难道我们——” 虞鹤庭沉声:“不是月轮的气息,是另一种——我一时间也形容不出来。” 是他在那个狭窄的山壁间,魔种爆炸时,从逐渐烂掉的剑尊身上感受到的一股磅礴又诡异的能量。 苏沐棠听完,不觉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沉默。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向来敏感心细,这时便道:“倒也不必太担心,等我实力恢复,再处理他。” 苏沐棠皱了皱眉,低声:“你怎么老这么自信?” 从前,苏沐棠总觉得魔修这自信是有根据的,可自从那日他亲眼目睹魔修跟剑尊同归于尽,他便再也不信了。 虞鹤庭哑然。 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棠儿,他本体还留在西州大陆的虞府,即便魔体死亡,也无伤大雅,无非就是重头再来罢了。 不过说来也怪,按理来说,他魔体死亡时不应该觉醒那些生死之间的轮回记忆,可偏偏他觉醒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还未等虞鹤庭想清楚这件事,苏沐棠便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心虚么?” 虞鹤庭回过神,无奈道:“是,我心虚,都是我错了。” 苏沐棠脸色更黑了。 虞鹤庭见状,索性便直接化为一道魔气,钻入苏沐棠眉心。 苏沐棠当即怔住,好一会,他眉头紧皱,眸光茫然,脸上也浮出一点微妙的红晕…… · 是夜。 蔺安和邬见星准时来到苏沐棠房中。 见到二人,苏沐棠让蔺安在周围落下最高防御的禁制,这才取出了那颗魔种。 见到魔种,蔺安不觉大吃一惊。 苏沐棠也没隐瞒,径直便把事情真相告诉了蔺安。 蔺安听完苏沐棠说的,神色也变得沉凝。 这会他抿着唇,思索了许久,方道:“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让听澜给尊上直接灌注修为是最好的,但看起来,尊上似乎并不信任听澜?” 苏沐棠没有直接回答蔺安这话,只说:“除了这个,别的方法呢?” 蔺安眉头紧皱:“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但需要冒险。” 苏沐棠:“比如?” 蔺安:“都天大祭。” 苏沐棠心头蓦然一动,但接着他也忍不住皱眉:“可他现在是魔种的样子,这样出去,不是露馅了么?” 蔺安:“所以,得一人冒充尊上,参加都天大祭,再把尊上的魔种带在身上,便可暗中接纳大祭的能量。” 苏沐棠恍然。 蔺安:“只是……参加都天大祭的必定都是高手,而且心怀不轨,也不知派谁去才能胜任此责且不被看破。” 苏沐棠果断:“我去。” 蔺安:? “可尊后您的境界实在是……” 苏沐棠忖度片刻,催动袖中的日月轮,瞬间,他身上的气息便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看得透他的境界和修为了。 日月轮完整时能催动的能量几乎可以骗过天道,自然也能骗过魔界这些高手。 蔺安见状,不觉心头大震,他上上下下把苏沐棠打量了一圈,发现竟是全无破绽。 旋即,他肃然起敬道:“没想到尊后也如此深藏不露,先前是我眼拙了。” 苏沐棠淡淡:“拍马屁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尽快去准备吧。” 蔺安连忙带着万分尊敬之心,退下了。 等蔺安和邬见星二人走后,一直微微端着的苏沐棠忽然便恢复了一种有些倦怠的神色,默默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苏沐棠:? “你笑什么?” 虞鹤庭:“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棠儿认真的时候也确实挺有模有样的。” 苏沐棠:…… 此刻,他忍不住想:等魔修恢复本体了,他一定要把魔修好好揍一顿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可爱,想…… 苏沐棠:闭嘴吧你,大淫魔。 第124章 第82章 十五日后,众多魔界的隐世大能云集魔都,豪华的宝辇一直从魔宫门口停到了宫外,排场极大。 而都天大祭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几十个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大鼎放置在魔宫前,围绕着一座无比高大的祭祀台。 此时,新魔尊还未露面。 不多时,那些魔族大能已经分立祭祀台下,等候着新魔尊前来。蔺安和齐听澜则负责上前接待。 其他三位魔君并未及时露面。 而这会露面的魔族大能都在同蔺安谈笑风生,看上去很是积极,但大家都清楚,彼此心里想的都是想先试试新魔尊的虚实,再做打算。并不是真的积极。 蔺安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倒是滴水不漏,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很快,吉时到了。 有钟声敲了三遍,很快,内宫里传来魔侍拉长的嗓音:“尊上驾到——” 一下子,本来所有正围着蔺安套近乎的那些魔族大能全都朝着内宫的方向看去。 内宫的甬道深邃冗长,这些大能初始只能看到一袭修长高大的身影穿着魔尊的玄金华服徐徐行来。 见到这一幕,大能们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一时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而等那个修长高大的身影走出甬道时,这些大能们才忽然惊觉——为何他们看不透这个新魔尊的境界?! 怎会如此? 场中这些大能都是至少化神境的修士,也不乏炼虚境的大能,按理来说,如果对方是炼虚境的修士,即便有意隐瞒境界,他们也不会看不出。 可为何…… 这会他们完全看不出来? 难道对方已经大乘境了? 不对啊,大乘境修士又需要什么都天大祭? 还是说,对方已经是半步大乘,只差临门一脚,所以气息格外神秘内敛。 猜测着,一时间这些大能都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开始思索踌躇起来。 本来有些想试试新魔尊虚实的大能也退缩了。 若实力相当,他们倒是可以主动上去碰一碰,可若是不清楚对方的斤两,贸然碰上去万一以卵击石了怎么办? 这些大能能在魔界苟活这么久,都是鬼精鬼精的,自然不会去做亏本的买卖。 所以,半晌,仍是无人出手。 蔺安见到这一幕,心下稍定,也不觉愈发佩服苏沐棠的手段,竟然完全能避过这些大能的耳目,他先前一些额外的担忧倒是没有必要了。 想着,蔺安目光微动,忽然便带头朝前拜倒道:“微臣蔺安,见过尊上!” 蔺安这么一带头,众大能神色不觉诡异了几分,但情势逼人,迟疑了一下,他们也还是纷纷跪倒在地。 一时间,祭祀台下哗啦啦跪倒一片,那场景看上去倒是颇为壮观。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心中其实隐约捏了一把汗,但他面上却硬是控制着,没露出一丝端倪,只提步走到祭祀台上,低头看去,淡声道:“免礼平身。” 众魔修起身。 苏沐棠:“今日召诸位来的目的我也已经让蔺安告诉诸位了,吉时将到,还请诸位一会务必尽力。” 蔺安连忙道:“能参与如此大祭,是我们的荣幸。” 说完,蔺安又看了一眼四周:“诸位觉得呢?” 短暂地沉默后,周围响起一阵不甚热切,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苏沐棠看到这一幕,一颗心再度微微定了一点。 既然这些大能暂时愿意做表面功夫,就证明他们还没看出端倪,否则,一定会主动试探。 希望一会大祭能顺利举行。 想着,苏沐棠微一点头,便也不再说话,看了看天色,就走到了祭祀桌前,上了三炷香。 此时,正好到了正午,日上中天,灿烂辉煌。 日光就这么直直照在祭祀台上方,祭祀台正中,正放着一枚深黑色的魔晶,此刻在日光照射下,发出极为璀璨的光芒。 蔺安见状,立刻道:“诸位各归其位吧。” 那些魔修大能迟疑了一下,便每人选了一个大鼎,在鼎下站立。 蔺安站的位置,是第一个大鼎,此时,他先抬手,朝那大鼎下的火焰中注入灵力, 瞬间,火焰熊熊,大鼎中绽放出极为灿烂的光芒,直射向祭祀台。 其他魔修大能见状,也依样照做,顿时,数十道极为明亮的光芒直射祭祀台,全都落在那块魔晶上。 苏沐棠还记得蔺安的提醒,当即他便伸手,托起了魔晶。 同时,那枚魔种也顺着他袖子钻了出来,贴在了魔晶上,开始疯狂吸收祭祀的魔气。 因此,在众人看来,那魔晶吸收的魔气几乎没有太多溢出,便一下子被新魔尊给转化了过去。 这样的转化速度,恐怖如斯! 对视一眼,大能们彻底不敢再小觑目前这位新魔尊,一时间,他们心里想的都是日后要如何讨好站队的事。 前任魔尊没什么事业心,日夜笙歌,导致他们有才华也无处伸展。 现在这位看起来倒是很适合他们大展拳脚。 大能们各怀心思,祭祀台上的苏沐棠此刻心头却隐约有些担忧。 因为魔修吸收魔气的速度太快了。 那魔种几乎是以吹气球的速度在疯狂暴涨!很快就从一个黄豆粒的大小几乎变成夜明珠大小。 快到他都觉得魔种会被撑爆…… 眼看,魔种还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涨大,苏沐棠迟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传音给魔修道:“你没事吧?这么多魔气,你吸收得了么?” 很快,魔修沉稳的嗓音在苏沐棠心底响起:“我无事,不必担心我。只要吸收的魔气还没到炼虚境,我就不会有问题。” 苏沐棠闻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仍旧恢复平静的状态,竭力维持现在的伪装——毕竟这会来的都是高手,他必须时时刻刻运转日月轮才能保证不被发现。 这么坚持下来,也很辛苦。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强撑的状态,也十分心疼,于是,他吸收魔气的速度更快了。 其实,这会他已经基本到了炼虚境的状态,还不太稳,但他有所顾虑,所以并未停下——先前在齐听澜身上感受到那股诡异的气息后,他便时时警惕。 总觉得最大的幕后黑手兴许还没死。 所以,他想今日吸收到自己能承受极限的魔气,若能摸到大乘的瓶颈,就更好了。 这样,就算再对上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仍有一战之力。 渐渐的,魔种体积越来越大,苏沐棠宽大的袖子隐约都有些遮掩不住它的存在。而且,苏沐棠一直操控日月轮到这会,已经隐约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苏沐棠有些焦虑之时,忽然—— 台下惊变突生。 一个大鼎直接被一掌推翻,瞬间,阵法便乱了! 众大能:?! 台上的苏沐棠:! 而推翻大鼎的不是别人,正是齐听澜。 好在蔺安及时安排了替补,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魔气直接从他怀中飞出,落在了大鼎前,一手扶起大鼎,便接续起了阵法。 正是邬见星。 不过邬见星修为不高,维持起来也极为吃力。 更别说,齐听澜这个行为让其他大能也遐想纷纷,很快,阵法再度不稳起来。 蔺安见状,忍不住咬牙怒道:“听澜,你疯了么?” 齐听澜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便提步跃起,飞往祭祀台上,直取苏沐棠。 同时,他清冷的嗓音响彻魔宫上方。 “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假货魔尊的真面目——” 众人闻声,神色都变得惊疑不定起来,都忍不住看向台上。 齐听澜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已经抵达祭祀台上,蔺安还守着阵眼,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干着急。 齐听澜一脚踢翻祭祀桌,掌中魔气汇聚,便毫不留情地朝着前方假扮虞鹤庭的苏沐棠头顶狠狠按去—— 这一招极为狠辣,明摆着是要废了苏沐棠。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瞳孔倏然收缩,可他第一反应确实想收起袖子,挡住那枚魔种。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苏沐棠黑润的眸中,齐听澜掌心那浓郁的魔气已经彻底遮蔽了他的眸子。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下意识想闭上眼。 好在下一秒,局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齐听澜的手掌堪堪要接触到苏沐棠头顶时,一股极为强大恐怖的威压,猛地从苏沐棠袖中震荡开来,直取齐听澜面门。 齐听澜:?! 境界越高的修士反而对境界更高的修士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所以,在那威压毫无阻挡地直直落在齐听澜身上时,他大脑竟是空白了一瞬,接着,便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手离开。 然而,已经迟了。 第125章 下一秒,一股更为强大恐怖的魔气直接如洪流一般当胸袭来。 齐听澜猝不及防,直接被凌空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台上魔气绽放,看不清虚实。 等魔气散去,一道颀长的高大玄色身影缓缓步出,那一刹,众大能再度看到那张清淡平静的面孔后,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从心底里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可怖。 跟最初的感觉,完完全全不一样! 新魔尊果然藏拙了! 众大能不约而同地想。 紧接着,竟是有机敏的大能直接飞出,朝着齐听澜的方向去了。 其他大能见状,纷纷跟风,这时要是能抓到叛贼,便是大功一件啊! 见到这一幕,蔺安神色有些微妙,邬见星则是目瞪口呆。 唯独祭祀台上的虞鹤庭神色平静,一丝不变,不过接着他就看向台下的蔺安的道:“今日多亏你们了。” 蔺安看出虞鹤庭这会已经通过都天大祭冲到了炼虚境后期的修为,心头不觉一喜,连忙道:“恭喜尊上!” 说话间,鼻青脸肿的齐听澜已经被一众大能给抓了回来。 蔺安看到这一幕,神色稍稍有些不忍,却也没有说话。 那些大能见到虞鹤庭,便都露出讨好的神色:“尊上,这叛徒如何处置?” 虞鹤庭:“你们有谁擅长审讯的?” 立刻有大能道:“我,让我来!” 一旁的蔺安看清那人的脸,心头一惊,连忙对虞鹤庭道:“尊上,还是我来吧,我同听……叛徒有旧,我想先劝劝他。” 其他大能闻言,不觉不满。 倒是虞鹤庭,看了齐听澜一眼,又看了蔺安一眼,最终道:“行,由你去吧。” 蔺安稍微松了口气,连忙拜谢。 · 都天大祭虽然中途中断,但虞鹤庭的目的也基本达成,并不觉得可惜。 至于齐听澜背后的人,他并不觉得问齐听澜就能问出什么,所以干脆卖蔺安一个人情。 不过,当下更重要的事,都不是这些,而是—— 进入魔宫深处,虞鹤庭找了一间偏僻的宫室,便抬袖轻拂。 下一秒,一道水红色的光影便落在了他面前的软榻上,正是睡着的苏沐棠。 苏沐棠太累了,是以这会睡着的时候一双秀气的眉头还紧紧皱着,雪白漂亮的面容上隐约带着一丝愁容,精致的长睫还时不时轻轻动一下,有些受惊的状态。 看到这样的苏沐棠,虞鹤庭又是心疼又是心软,静了一息,他便俯身,将人轻轻搂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棠儿乖乖 苏沐棠:……[问号] 第83章 苏沐棠本就睡得不沉,虞鹤庭这么伸手一抱他,他眉心一跳,立刻就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沐棠看到眼前完好无损的魔修,忽然便瞳孔收缩,怔在原地。 虞鹤庭见状,只以为是他还在担心什么,便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道:“事情都结束了,叛徒也解决了,已经没事了——” 话音未落,苏沐棠便已经用力扑进他怀里,猛地抱住了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把脸贴在他的肩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来。 感受到肩头上那湿热眼泪的一刹,虞鹤庭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来棠儿从始至终担心的,都只有他。 微微停滞了一瞬,虞鹤庭深吸一口气,便俯身,也抱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就这样,两人默不作声地寂静相拥,以一种全然接纳的姿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虞鹤庭手臂都微微有些酸,苏沐棠方才从他怀中抬起头,默默看他。 这会,苏沐棠缓过来了,漂亮的杏仁眼泛着淡红,湿漉漉的,并带着一丝回过神的微微窘迫。 虞鹤庭见了,心头莫名轻轻一跳,只觉得棠儿真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子都特别吸引他。 他念头一动,眼神便不自觉变得深邃。 苏沐棠一看魔修这眼神,就觉得不对,他微微蹙眉,抬手就去捂魔修的眼睛:“你不许这么看我。” 虞鹤庭怔了一瞬,哭笑不得:“我也没做什么啊。” 苏沐棠仍旧没有放松警惕:“那我不管,反正,把你那些奇怪的想法收起来。” 虞鹤庭只得放缓了嗓音,轻声哄他:“你刚刚修为耗竭,身体还没恢复,我也不是那么禽兽的人。” 苏沐棠“哼”了一声:“你是魔,又不是人。” 虞鹤庭:? 倒是没想到苏沐棠会替他想出这么好笑的借口,一时间无言以对。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忽然抬手,抓住了苏沐棠的手腕。 苏沐棠指尖一颤,倒是趁他不备,立刻就把手抽了回去。 接着,他就对上了那双异常明亮深邃的狭长凤眼。 显然,魔修是故意让他把手抽回去的。 苏沐棠静了一息,不自觉抿了抿唇。 虞鹤庭见状,眸中淡淡溢出一丝笑意,又低声道:“蔺安去劝齐听澜了,东极魔君府是住不得了,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 听魔修提起正事,苏沐棠便被拉走了注意力,他皱眉道:“齐听澜今日居然敢如此冒险,他是知道什么,还是真的受人指使?蔺安会走漏消息么?” 虞鹤庭摇摇头:“跟蔺安无关,毕竟,无论是齐听澜上位还是齐听澜背后的那人上位,他都不会落得很好的下场。更何况,他跟我有主仆契约。” 苏沐棠想着也是。 眸光动了动,他道:“可蔺安这人虽然聪明,但心软,让他去审讯齐听澜,真能从齐听澜那审出什么么?” 虞鹤庭:“我是故意的。” 苏沐棠:? 虞鹤庭:“那人不傻,必然不肯跟齐听澜透露太多信息,如果我们逼得狠了,他一定会狗急跳墙,顺手弄死齐听澜。到时候,再换一个下手。既然如此,不如就留着齐听澜,等那人舍不得这枚棋子再找上门来。” 苏沐棠听完,思索了一会:“有点道理。” 虞鹤庭莞尔:“我也知道对方未必全然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但也不想把蔺安逼得太狠。既然弄死齐听澜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不如留给蔺安卖个人情。”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你倒是越来越精了。” 虞鹤庭淡淡:“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两人聊了一会,苏沐棠觉得有些累又有些口干,便推着虞鹤庭,让他去给自己找水喝。 虞鹤庭虽然已经是炼虚境大能了,但也不能凭空变出茶水,又不想让外人找来这里打扰:“我让邬见星过来伺候吧,这几日我们就先住在这,日后你若是有喜欢的地方,我们再搬过去。” 若是让外人来伺候,苏沐棠还不习惯,但说了是邬见星,他便接受了。 就这样,虞鹤庭传讯过去,不过小半个时辰,邬见星就来了。 而且带来了许多东西。 不光有热的茶水,还有糕点果品,以及崭新的床褥等物,一应俱全。 很快,他便把这宫殿里要换的东西全都换了。 苏沐棠这会一边捧着茶杯喝茶,一边就有些好奇地看着邬见星拾掇:“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 邬见星静了一瞬,挠挠头道:“以前我出去游玩,都是让下人随身备着的,方才我是把他们的储物戒讨来了。” 虞鹤庭看向苏沐棠:“你好歹也是个少爷出身,怎么连这也想不到?” 苏沐棠怔了怔,下意识道:“可我之前都没怎么出过远门啊,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红枫城城郊了。” 虞鹤庭忽然安静了下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从前虞鹤庭忙于修炼,一直都想着要等他出人头地了,再带棠儿去各处名山大川游玩,可等啊等,就这么等到了棠儿十九岁。 真算起来,棠儿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天启秘境——为了他。 这一刹,虞鹤庭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 虞鹤庭的神色一变,苏沐棠就觉察到了什么——自从两人结了道侣契约之后,对彼此的情绪感知是愈发清晰了。 虽然不能确切知道对方此刻真实的情绪,但明显,苏沐棠感觉到面前人的情绪突然波动了一下。 可魔修这情绪来得无缘无故,苏沐棠有些茫然:“怎么了?” 他也没说什么啊…… 虞鹤庭闻言,倏然回过神来,对上苏沐棠关切的眼神,他强忍下心头翻涌的愧疚,低声道:“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不相干的过往。” 苏沐棠:…… 一看就知道魔修在撒谎。 不过这会,还有邬见星在,苏沐棠便也没有强行追问。 等邬见星收拾好一切,苏沐棠正想问问魔修方才为何情绪突然变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他,蔺安找来了。 蔺安出现时,神色极为凝重。 第126章 苏沐棠见了,便只好又把想问的话咽下去,静静在一旁,看蔺安要跟魔修说什么。 谁料,蔺安进来后,见邬见星和苏沐棠都在场,迟疑了一下,便低声道:“尊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鹤庭闻言,眉头微皱:“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蔺安:…… 接着,蔺安沉默了片刻,含糊道:“听澜感觉像是得了失心疯,说尊上是天道不容之人,这才这么做的。” 苏沐棠:? 可这句话,却瞬间点醒了虞鹤庭。 静了一息,虞鹤庭道:“我们出去说。” 蔺安顿时松了口气。 本来苏沐棠还觉得蔺安这话说得有点滑稽,可看了魔修的表情和两人状态,他忽然就意识到,这件事只怕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同时,后方发出一声闷响。 苏沐棠心头一惊,回头看去,就见到邬见星碰倒了一个香炉,香灰洒了满地。 这会,邬见星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香灰,见他看过来,立刻就神情闪烁地低头开始收拾。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聪明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明显,邬见星也是知道点什么的! 想着,苏沐棠也不顾门外魔修和蔺安是否走远,直接便看着邬见星沉声道:“先别收拾了,我有话问你。” 这一声,顿时让邬见星又是一颤,头都不敢抬了。 这样,本来还没确定事情是否如他猜测的苏沐棠瞬间就愈发笃定——这些人就是有事瞒着他! 不过看着邬见星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本想直接上前逼问他的苏沐棠忽然也意识到,逼问只怕是没用的。 静了一瞬,苏沐棠顿住步子,微微叹了口气。 听到苏沐棠这声叹气,邬见星怔了怔,不觉抬眼看了过来。 苏沐棠对上邬见星的眼神,眉头微皱,不觉低声:“邬见星,虽然萧夜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但我对你也不算太差吧?” 邬见星闻言,神色有些纠结。 苏沐棠见状,又放缓了声音:“我知道很多时候萧夜瞒着我一些事是为了我好,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所以今日你知道的事,能不能稍微给我透露一些,我可以保证,绝不告诉萧夜。” 邬见星:…… 听了苏沐棠的话,邬见星简直万分煎熬。 他当然知道魔修找苏沐棠的“真正目的”,所以在刚刚蔺安提到天道时,他才吓成那样。 魔修靠夺人气运走到如今这一步,被天道发现,只怕会万劫不复。 可偏偏苏沐棠这个被夺气运的还这么向着他…… 不过,想起魔修平日待苏沐棠的好,邬见星心头又再度纠结了起来。 苏沐棠见到他这幅样子,倒也不逼他,只静静等着。 邬见星纠结了许久,才想起苏沐棠,这会他一抬眼,看到苏沐棠就这么站在那,一双漂亮温柔的杏眼就这么看着他,一时间愧疚心顿起。 最终,邬见星咬了咬牙,抱着一丝逆天改命的侥幸心态,道:“接下来的事,我都传音给尊后你,只希望尊后你听了不要太激动,免得露馅。” 苏沐棠闻言,心头莫名一沉,但表面上他还是正常答应。 接着,邬见星便把他见过知道的事,全都传音告诉了苏沐棠。 苏沐棠一开始听着,还不以为意,结果听着听着,他的神色就逐渐凝重起来。 等邬见星讲完,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半晌,他怔怔看向邬见星:“果真如此?” 邬见星神色凝重:“千真万确。” 若不是他担心天道降劫给魔修,最后会连累他一起死掉,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讲出来的。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赌一把了。 而且,他莫名相信,以苏沐棠的为人,绝不会出卖他。 此时,苏沐棠再度恍惚了良久,终于一点点回过神。 邬见星的话听起来很荒谬,但联想到之前很多事,似乎又极有道理。 毕竟,直到现在,苏沐棠也不明白为何魔修最初见他就那么喜欢他,又无条件地对他那么好。 只是后来,两人出生入死久了,苏沐棠便就渐渐淡忘了这个疑点。 但如果说,一切都是有目的的,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想着,苏沐棠脸色不觉又苍白了几分。 邬见星见了,迟疑一下,就抬手指了指脸:“尊后,你的脸色——” 苏沐棠闻声,终于回过神,意识到什么,便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镜子。 果然,镜中的自己脸色一片黯淡。 苏沐棠知道自己遇事就容易露在脸上,一时间也遮掩不过来,不过,本来这次魔修就跟蔺安有事瞒着他。 倒也是个借口。 想着,苏沐棠便淡淡道:“没关系,我一会自己处理,你先回去吧。” 邬见星松了口气,连忙告辞。 只不过走的时候太匆忙,连地上的香炉灰都没来得及收拾。 所以,等虞鹤庭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苏沐棠正在默默收拾地上的香炉灰。 虞鹤庭不觉皱眉:“邬见星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收拾这些?” 苏沐棠:“我不喜欢有外人在,就让他先走了。”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息,倒也没再多问,抬袖轻轻一拂,那些香炉灰便直接飞了起来,落到一旁的香炉里。 “你有心事?” 他当然看出来棠儿有点魂不守舍。 苏沐棠听到这句话,咬了一下唇,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面前的魔修:“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其实你要气运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但这么骗我就是你不对 虞鹤庭:? 虞鹤庭:棠儿,咱们也还是不要太恋爱脑了…… 第84章 虞鹤庭微怔。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多半是因为他方才跟蔺安单独出去谈话的缘故。 而且,蔺安来时话中又提到天道,所以棠儿才会心下不安。 不过事到如今,虞鹤庭也没想着完全瞒着苏沐棠,沉吟片刻,便道:“蔺安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月轮和齐听澜的事,确实跟天道有关,天道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听魔修这么一讲,苏沐棠心头不觉一跳,接着他就忍不住问:“可天道要针对我们,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魔修是个夺人气运的大恶人么? 虞鹤庭听到苏沐棠这个质疑,不觉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道:“它不是针对我们,只是针对一切妨碍它计划的人。” 苏沐棠茫然:“什么意思?” 虞鹤庭耐心解释:“当年众神绝地天通后,修真界灵气也在逐渐消失,而最该怕的,其实就是天道。所以,当时月轮的意志,兴许就是天道的意志。” 苏沐棠皱眉:“天道能有什么意志?” 虞鹤庭沉声道:“脱离修真界,飞升神界。” 苏沐棠心头一惊:“可那是天道,如果离开了修真界,它还能存在么?” 虞鹤庭温声道:“天道也是众神化出的规则,既然有灵,就必然能有载体,想必它最初挑中的载体就是日轮和月轮,这两件娲皇陛下留下的神器。也只有神器,才能储存近神的灵。” 苏沐棠怔住。 魔修这一番话,倒是无懈可击,让他不觉又隐隐怀疑起邬见星方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度了。 可理智又告诉他,邬见星犯不着冒那么大的险骗他。 若事情被魔修知道,邬见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邬见星说的那些话也十分合乎逻辑。 但偏偏,两人现在的话都是合乎逻辑的…… 苏沐棠再度茫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了。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的动摇,依旧以为他只是为了方才蔺安说的是担心,便伸手,轻轻拥住他,低声道:“你放心,以后我真的不会再骗你。” 苏沐棠感受到魔修温暖的怀抱,下意识想说那你为何方才跟蔺安说话要瞒着我。 但话到唇边,他对上魔修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又莫名说不出口了。 最终,他眼神闪了闪,只能别过眼,低声道:“我困了。” 虞鹤庭怔了一瞬,立刻便从善如流道:“若你困了,就先休息吧。” 苏沐棠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呢?”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有些紧张的眸子,不觉莞尔:“我能去哪?还不是陪着你。” 苏沐棠长睫轻轻颤了颤,不说话了。 不过,今日折腾到现在,各种大起大落,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上,他确实都有些受不了。 虞鹤庭见状,索性便俯身,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朝比床边走去。 苏沐棠:! 第127章 只能下意识搂住魔修的脖子。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又一下子对上了魔修那双含着淡淡温柔的漆黑凤眸,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听到魔修此刻异常安稳的心跳声。 一时间,苏沐棠心跳也不觉加速,整个人就这么看着魔修的脸,怔住了。 他忍不住想:若魔修真的是装的,怎么能装的那么好?一点瑕疵都没有? 虞鹤庭对此浑然不觉,只见苏沐棠似乎有些出神地定定望着他,漂亮的杏眼中透出一丝茫然困惑。 他还以为苏沐棠是真的困了,却还是忍不住淡淡一笑,逗了一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觉得我好看?” 苏沐棠:…… 脸上一红,他默不作声地就别过脸去。 见到苏沐棠害羞,虞鹤庭心情就会莫名愉悦几分。 这会,他迈步走到床前,轻轻把苏沐棠放下,又抬手细心地给苏沐棠脱了外裳和靴子,这便道:“睡吧。” 苏沐棠望着他。 虞鹤庭哑然,示意了一下手里苏沐棠的外裳:“我也要更衣,你等我回来,怎么突然就这么粘人了。” 苏沐棠脸上又是一红,接着他就扭头,背过身去不理会魔修了。 虞鹤庭淡淡一笑,便走到一旁,先把苏沐棠的外裳挂好,然后自己也脱了外裳,这便也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虞鹤庭上床的时候,顺手也拉下了帐幔,床帐落下,整个空间倏然就变得密闭又安静起来。 苏沐棠本来是背对他的,这会感受到帐子落下,心头又不觉跳了跳, 也就在这时,虞鹤庭从他背后拥了上来。 虽然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拥抱,可当那温热的怀抱贴近上的一刹那,苏沐棠仍是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宁静和安全感。 也就在这一刻,他竟可悲地想:若是他刚刚没有从邬见星那知道那件事就好了。 这样即便被骗,或许未来某日死的时候,也只是死前那一刹的痛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真相,独自煎熬。 但,想到这,苏沐棠又忽然悚然。 因为,他久违地想起了兄长。 在他想起兄长之后,突然又十分唾弃自己方才那种逃避堕落的念头。 是啊,毕竟他还有兄长,若是他就这么为了魔修死了,兄长怎么办? 而且魔修又知道虞府的所在,若是自己死后,他对兄长不利又怎么是好? 当这个念头冒出后,苏沐棠整个人不觉绷紧了几分。 虞鹤庭觉察到这一点,静了一瞬,他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是冷么?” 在听到虞鹤庭低沉嗓音的那一刹,苏沐棠心头又狠狠跳了跳,但很快,他便回过神,低声含糊道:“嗯,是有点。” 话音刚落,一道充斥着温柔热意的灵气便从他背后笼罩了上来,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这熟悉的灵气和这贴心的举动,让苏沐棠又有一瞬的失神。 恰好在这时,身后魔修又轻轻环紧了他的腰,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好了,睡吧。” 这温柔的动作再度让苏沐棠心潮涌动。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跟林淼一样,夺人气运的大恶人么? 苏沐棠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 闭上眼,也不知是因为那灵气太过暖和,还是自己确实困了,很快,苏沐棠就沉沉陷入梦中。 · 等苏沐棠再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 午后的太阳透过镂空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金色花纹。 苏沐棠看着那窗户外的融暖金光,恍惚了一会,方才慢慢坐起来。 这一觉,他莫名睡得很好。 等稍稍缓过神来,他习惯性地便又四处张望,寻觅魔修的踪迹。 可等他理智彻底回笼,倏然想起昨日的事后,寻觅的动作便立刻停住了。 苏沐棠一个人就这么坐在床上,静了许久。 他试图想出能让魔修对他说出真话的法子,可每一个法子想出来后,又很快被他否定了。 他太了解了魔修,也十分清楚,如果魔修真的想隐瞒什么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魔修说出来的。 苏沐棠:…… 不过很快,苏沐棠又意识到什么。 兄长,对了,兄长还在西州大陆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兄长出事。 在这段时间,他得回一趟西州大陆,把兄长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这样,就算魔修真的是邬见星说的那个大恶人,也不至于伤害到兄长。 想着,苏沐棠果然起床,披上外衣,便朝外走去。 · 这边,苏沐棠已经打算回西州大陆安顿兄长了,虞鹤庭却还在为他心魔的事困扰。 如果对手真的是天道,那么他必须想办法突破大乘。 虞鹤庭知道,因为自己曾经飞升过,神魂突破过更高的维度,所以此间天道无法在他的雷劫上做手脚,倒是好几次对棠儿出手了。 所以,他必须尽快恢复修为。 而要恢复修为,就必须破掉心魔。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尽快同棠儿坦白。 虞鹤庭从前总觉得他愿意,也可以为了棠儿一直瞒下去。 但随着两人相处时间越来越久,虞鹤庭便愈发难以忍受棠儿用看另外一个人的眼神看他。 他是义兄,是虞鹤庭,但并不是那个并不存在的魔修萧夜。 脸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只有灵魂是真的。 以前,他以为,他能够满足,可直到他真正看到自己心魔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并没有满足。 他还是希望既当棠儿的义兄,又做棠儿的夫君,让棠儿彻底接受现在的枕边人就是那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人。 每每想到这些,虞鹤庭心中便会如同无底洞一般,涌出一种想要跟棠儿坦诚的冲动。 可偏偏,他说不出口。 于是,便只能让这种冲动化为一次次双修中热烈滚烫的吻。 可到最后,他总还是觉得空虚…… 现在他一闭眼或是一空闲下来,脑海中便全是这些,几乎又要陷入心魔的困境。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蔺安的嗓音也同时响起。 “尊上,尊后不知为何打算一个人出宫,问他去哪他也不说,我已经让邬见星先拖住他了,您知道是什么情况么?” 虞鹤庭闻言,倏然睁眼,接着他便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蔺安迟疑了一下;“我也不清楚,看上去尊后似乎是刚起床便要出宫,身上也什么都没带。” 虞鹤庭静了一息,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昨夜闹别扭了? 好像也没有? 他知道棠儿向来是很包容人的性格,不太会有隔夜仇的。兴许是出什么事了。 想着,虞鹤庭便直接站起身:“前面带路,我去找他。” 蔺安忙道:“尊上请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怎么回事? 苏沐棠:骗子!不跟你谈了 虞鹤庭:…… 第85章 蔺安带着虞鹤庭来到宫门前的时候,一看,就看到邬见星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而苏沐棠则不知去向。 见到这一幕,蔺安倒抽了口凉气,立马上前,抬手两个耳光就把邬见星扇醒了。 邬见星晕晕乎乎醒过来,便对上蔺安那张焦虑的脸和一旁虞鹤庭漆黑冷沉的凤眸。 他怔了一瞬,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方、方才尊后骗了我,把我打晕,然后自己走了。” 虞鹤庭沉声:“去哪了?” 邬见星挠头:“我也没看见啊……” 蔺安:…… 虞鹤庭神色愈发难看。 不过稍一忖度,他便一言不发,转身朝魔宫内走去。 蔺安见了,回过神,忙道:“尊上去做什么?” 虞鹤庭:“找贴身物品。” 蔺安一听,顿时不觉佩服虞鹤庭的冷静,偏生这时,邬见星主动道:“我这有一件尊后用过的东西。” 虞鹤庭步子倏然顿住,接着他就回过头,眸光冷冽地看了过来。 邬见星一对上虞鹤庭这眼神,整个人就吓得一个瑟缩,但很快,他便忙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茶盏,解释道:“这是尊后先前在东极魔君府用过的,先前我让下人收着,尊上让我伺候尊后时,我便带了过来。” 虞鹤庭见不过是个茶盏,神色稍霁,便朝他伸出手。 邬见星见了,连忙双手奉上。 虞鹤庭接过茶盏,指尖在茶盏上摩挲了一下,一股魔气便从他指尖溢出,缠绕在了茶盏上。 很快,一缕微不可见的淡淡灵气被他从茶盏上剥落下来,紧接着,那缕灵气便指向了一个方位。 第128章 虞鹤庭捏紧了茶盏,眸色微动,瞬间,他便化光消失在了原地。 邬见星见到这一幕,又是一怔,蔺安却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紧接着,他又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尊上和尊后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在这个时候闹了起来? 蔺安倒是不太关心小两口之间的那些弯弯绕,只希望这两尊大佛不要因为这个耽误正事才好。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邬见星神色犹疑地盯着虞鹤庭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鬼祟。 蔺安皱了皱眉:“你看什么?” 邬见星猛地回过神,连忙遮掩道:“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尊上何时能把尊后带回来。” 蔺安冷淡道:“但凡你有点眼色,尊上也不必这么折腾,下次别再犯蠢了。” 邬见星:…… 却也只能挠头,喏喏称是。 蔺安看着邬见星的表情,总觉得这小子似乎有点问题,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想了想,他觉得以邬见星的能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便没理他,径直朝魔宫内走去。 · 虞鹤庭顺着茶盏上的灵气,一路疾追,终于,在城门口看到了苏沐棠的身影。 这会苏沐棠易了容,正扮成一个普通魔修,打算出城。 虞鹤庭遥遥立在高空中,看到这一幕,也并没直接上去戳破。 此处人多,棠儿又脸皮薄,若是一会闹起来,棠儿肯定要生气了。 还是等棠儿出城了再说。 私下里,事情也好解决。 这边,苏沐棠顺利出了城,只是不知为何,他自从出城后,就莫名心神不宁起来,一种诡异的,被人窥伺的感觉如跗骨之蛆,就这么缠上了他。 苏沐棠微微皱眉——这种熟悉的感觉,还是他曾经在红枫城一人在家时感受到的,从一个死掉的小精怪身上。 等等?! 苏沐棠悚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难以置信的猜测。 紧接着,他便猛地顿住了步子。 果然,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也停住了。 对方似乎在暗处静静等着他。 苏沐棠这会脑中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个猜测。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逃避了,咬了咬牙,他便故意回头看向那个可疑的方位,冷声道:“萧夜,我知道你在那,你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魔气就从不远处的树林中飞出,落在苏沐棠面前。 在对上魔修那张平静淡然的面孔后,苏沐棠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血液猛地冲上大脑,心神早就被这一刻巨大的冲击冲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中嗡嗡直响,完全无法缓过劲来。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原来,所谓的秘境偶遇只怕是早有预谋,是魔修早就盯上他了,把他列为了猎物。 不然一个魔修为何要跑到人族的初级秘境来找资源,还那么一路护他? 至于碰到林淼…… 说不好就是这二人同类相吸的结果。 苏沐棠越想,越发现一切都完完整整连了起来。 越想,他的一颗心愈发沉到谷底,看着面前魔修的眼神也不知觉微微变红了。 虞鹤庭自然立刻就觉察到了苏沐棠身上的异样,尤其是这会苏沐棠看着他时微红警觉的双眸和顾忌的模样,顿时让他心头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很快,虞鹤庭便回过神,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先把苏沐棠搂入怀中。 这是他最惯常的哄人方式。 可偏偏这次,这个套路失效了。 下一秒,一道光芒闪过,苏沐棠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远远望着他,眸中带着一丝受伤的警惕。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个眼神,自己的心也不觉微微揪了一下。 他没敢再上前,只耐心问:“棠儿,你究竟怎么了?为何突然要走?” 这句话,倒是让苏沐棠倏然从纠结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这时终于意识到两人实力悬殊,自己如果暴露,说不准就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半晌,苏沐棠抿了一下唇,垂眸,半真半假地低声道:“离家太久,我想兄长了。” 虞鹤庭微怔。 霎时,一股极为复杂又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 半晌,虞鹤庭淡淡叹了口气,耐心道:“就算是这样,你跟我说一声也好,为何平白无故就要走?你也不像做事那么冲动的人啊。” 魔修的嗓音耐心又温柔,带着一种低低的磁性,让苏沐棠那一颗沉下的心又不觉轻轻跳动了一下。 此时,他忍不住心情复杂地想——就算之前那些都是骗局,可感情呢?感情真能作假么? 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刹,苏沐棠反应过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都像是那些话本里写的痴情脑残配角了,往往这种配角,都没有好下场。 可他又莫名觉得——魔修似乎是不一样的…… 苏沐棠:…… 自己这想法,似乎跟那些脑残配角更像了…… 苏沐棠脑中思绪混乱,虞鹤庭却抓住了时机,趁他走神时,瞬间便掠到苏沐棠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沐棠:?! 等他想要挣扎的时候,已经晚了。 魔修手臂十分有力,攥住他的手腕便不松开,同时,另一只手往下一揽,一抱,直接便将苏沐棠打横抱在了怀中。 被魔修抱在怀中,苏沐棠浑身绷紧,下意识怒道:“你做什么?” 虞鹤庭垂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先带你回去。” 苏沐棠:“我不要回去!” 虞鹤庭:“正是多事之秋,你这个时候回去看你兄长,反而容易给他惹来麻烦。” 苏沐棠咬了一下唇,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虞鹤庭见苏沐棠这个表情,知道他心软,又道:“你若真的不放心,这两日我派邬见星去接你兄长来魔界,如何?” 苏沐棠闻言,心头猛地一惊,立刻反驳:“不行,你别让旁人去打扰我兄长。” 虞鹤庭:…… 此刻,他看着满脸焦虑的苏沐棠,心中竟是不知作何滋味。 那种分裂的,嫉妒的,复杂又诡异的情绪再度从他胸口涌起。 这种情绪几乎将虞鹤庭撕成两个。 不过,当着棠儿的面,他最终还是压制住了这种复杂汹涌的阴暗情绪。 闭了闭眼,虞鹤庭一言不发,便驾起遁光,朝着魔宫方向飞去。 苏沐棠在路上,也挣扎了几次,可魔修修为高出他太多,制住他简直就像制住一个婴儿那么简单。 苏沐棠:…… 不多时,两人便重新回到了魔宫。 回来的时候虞鹤庭谁也没有惊动,带着苏沐棠便直接回到了先前他们两人住的寝殿。 一进入寝殿,虞鹤庭便在四处落下禁制。 确认苏沐棠无法在他的禁制下逃离后,虞鹤庭方才将他放了下来。 苏沐棠一从虞鹤庭怀中落地,便立刻闪身离得他远远的,只站在屏风后,默默看他。 虞鹤庭见状,又是无奈又是头痛, 半晌,他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以前你也没这么不讲道理啊。” 苏沐棠闻言,不觉咬了一下唇:“我只是想去见见兄长,怎么就不讲道理了?” 虞鹤庭:…… 不过,虞鹤庭也意识到这件事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沉吟片刻,他没再跟苏沐棠纠结这件事,只抬起眼,看向苏沐棠:“棠儿,这两日我事忙,兴许有些地方没注意到你的情绪。但你能告诉我,你今日到底为何要不告而别么?” 苏沐棠再度沉默。 虞鹤庭看着这样的苏沐棠,心头不觉憋出一股郁气。 可这会,他仍是好声好语:“如果是我做错了,你可以——” “你是觉得,我跟你是一起的,所以我便连家都不能回了么?” 虞鹤庭:“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和离吧。” 虞鹤庭:? 他脑中“嗡”地一声,猛地抬眼看去,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偏偏,苏沐棠就站在不远处的屏风前,薄唇咬着,那双漂亮温柔的杏眼此刻光芒平淡,还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告诉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恍惚了好一会,虞鹤庭难以置信道:“棠儿你说什么?” 苏沐棠静静看着他:“不是你当初说的么?假成亲,拿到剑碑。既是如此,现在和离也没问题吧。” 在说这话时,苏沐棠漆黑润泽的杏眸中莫名闪烁着一丝纠结和探询的情绪。 明明他是说着决绝分裂的话,可偏偏眼神却是相反的。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还想用这种危险的试探来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邬见星口中那个夺人气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第129章 如果是,肯定下一秒就会暴露真实面目,将他抓起来吧? 果然,苏沐棠这话刚刚说出口,下一秒,前方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苏沐棠心头一颤,抬头看去,只见魔修直接一掌将身侧那个巨大的香炉拍成了两截。 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这会微微泛出一丝血红,此刻正隐忍着一种极为复杂又难过的情绪。 难过? 苏沐棠怔住,一时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棠儿你果然还是觉得兄长最重要,我要碎了 苏沐棠:你是神经病吧啊啊啊啊啊啊 第86章 屋内一片死寂。 两人就这么在这种一触即发的诡异氛围中平静僵持了下来。 苏沐棠看着面前眸色猩红的魔修,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可心底又隐隐生出一丝希望——即便这一切真的是骗局,看魔修此刻的眼神,兴许对他还是有一丝真感情的? 却浑然不知虞鹤庭此刻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这时,虞鹤庭垂在广袖中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露,他能感受到体内滚烫的血液因为他疯狂的情绪不停流窜。 但他仍旧在强忍。 他知道自己修魔之后,情绪每每不稳定,害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伤害棠儿的事情。 可他依旧完全不能明白为何棠儿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提和离? 终于,虞鹤庭微红着眸子,深深凝视着眼前的苏沐棠,哑声道:“理由呢?就因为我不让你回去见兄长,你就要跟我和离?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我不认可。” 说着,他便上前逼近一步。 苏沐棠:…… 他没想到魔修在这个时候会反客为主,自己不由得便露出一点害怕的表情,情不自禁后退了几分。 若是以前,虞鹤庭看到苏沐棠害怕,一定会心软,可此时此刻,他大脑已经被各种复杂痛苦的情绪烧灼着,完全理智不下来。 见到苏沐棠退后,他甚至还又上前一步。 就这样,一人进,一人退。 最终,苏沐棠踉踉跄跄地被虞鹤庭逼到了宫殿一角。 情急之中,他口不择言道:“我就是为了兄长又如何?本来当初你就是拿兄长当借口劝我的,为什么现在又不认账了?” 虞鹤庭倏然怔住,他也没想到曾经为了哄劝棠儿的话,如今竟是变成了棠儿手中的刀子,正中自己心口。 苏沐棠方才因为害怕,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那句话,说完,他看着眼前魔修倏然变得愈发沉凝和痛苦的眸子,其实自己也后悔了。 嘴唇动了动,苏沐棠犹豫着想要解释找补。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魔修一点点变得面无表情,身上的气息收敛了痛苦,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冰冷。 苏沐棠:…… 他不觉咬住了唇,有些害怕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就在下一刻,眼前魔修的脸竟然宛如水波纹一般慢慢变化漾开。 苏沐棠:? 过于诡异的一幕,让苏沐棠直接愣住,什么都忘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比此刻更让苏沐棠震撼一百倍的。 魔修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淡化开去后,渐渐的,五官恢复重组。 最终,竟然变成了兄长虞鹤庭那张俊美无双的清冷面容。 与此同时,魔修凝视着苏沐棠那双漂亮震惊的杏眼,欺身而上:“既然你这么在意义兄,那这样,可以不走了吗?” 苏沐棠:??? 他先是震惊,接着便是一种难以言喻地愤怒从心底涌起:“萧夜你疯了?” 虞鹤庭正要解释,苏沐棠怒火上冲,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就狠狠对他一推—— 虞鹤庭此刻正在情绪激荡之时,猝不及防,竟被苏沐棠就这么推开了。 苏沐棠趁机闪身就来到大门前,可这会他才发觉四周都落下了禁制,他根本出不去! 苏沐棠心头愤怒,气得抬手便想一掌拍向那大门,可偏偏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骤然落在了他耳畔。 同时,有阴影从他头顶落下,覆盖了上来。 苏沐棠:! 未等苏沐棠挣扎反应,他整个人便被抵在了那厚重的大门上。 虞鹤庭温热的呼吸再度落在他耳根处,带着一种微妙的急促,换回自己的本来的嗓音,轻声道:“棠儿,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魔尊可以,难道义兄就不可以吗?” 苏沐棠脑中“嗡”地一声。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低低回荡,一切字眼都那么清晰,可偏偏组合在一起,苏沐棠就完全听不懂了。 就在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且难以置信的恐慌迷思中时,隐忍已久的虞鹤庭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方才,他破罐子破摔直接暴露真容,便已经想到了一定会遭到棠儿的抵触。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须再忍? 所以,在苏沐棠还在震惊中完全回不过神时,虞鹤庭便已经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回头看向自己。 冰凉带着薄茧的手指捏着苏沐棠温热的肌肤,瞬间让他一个激灵。 下一秒,四目相对。 苏沐棠瞳孔再度收缩,长睫颤动,漂亮湿润的杏眼中仍旧是难以置信。 对上棠儿这样的表情,虞鹤庭眸色微深,毫不犹豫便低头吻了上去。 苏沐棠先是愣怔,接着便是挣扎,用力挣扎。 甚至,慌乱间,他还咬了虞鹤庭一口。 也就是这么一口,两人同时尝到了咸腥的滋味。 苏沐棠尝到了血腥味,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在这个时候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不想伤到虞鹤庭。 而紧接着,他便迎来了更加狂风骤雨般滚烫且侵略性极强的吻。 虞鹤庭将他翻过身,狠狠抵在大门上,低头便再度狠狠地吻上了那带着血丝的湿软薄唇。 苏沐棠清瘦脊背撞到门板上,硌得有些硬,不过,虞鹤庭揽在他腰间的手掌倒是替他阻拦了一大半撞击。 亲吻间,虞鹤庭那宽大修长的手在苏沐棠漂亮的尾骨和腰线连接处不经意地轻轻摩挲着,隔着薄薄的衣衫,微凉的触感都透了进去。 苏沐棠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也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紧张的,抑或是别的。 渐渐的,苏沐棠被虞鹤庭这无比滚烫又激烈的吻亲得有些昏了头,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便一点点忘了挣扎…… 觉察到这一点之后,虞鹤庭仿佛就发现了“通关秘诀”。 最终,他心头一动,略略俯身便一把将苏沐棠拦腰抱起。 就这样,一路吻着,一路走到柔软的床榻前。 苏沐棠被扔到床上的时候,倏然又看到了虞鹤庭那张清冷俊美的面孔,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抗拒。 可偏偏,虞鹤庭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此刻已经倏然在他眼前放大,下一秒,就用力亲了上来。 苏沐棠瞳孔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同露出本来面目的虞鹤庭亲吻。 一开始,道德感仍旧时不时从心底冒出来,可当虞鹤庭这个亲吻逐渐深入,而近在咫尺的这张熟悉又清冷俊美的面孔还让苏沐棠完全生不起气来…… 后来,他也不知怎么的,就一点点稀里糊涂,被越过了底线…… 只是,期间苏沐棠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抬手捂住眼睛。 他内心的背德感仍在疯狂攀升。 可偏偏,虞鹤庭不让他如愿,硬生生就这么扣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将他的手掰开,然后,放到自己那张冷白清俊的无瑕侧脸上。 苏沐棠指尖在倏然碰到那微凉肌肤的一刹,宛如触电一般,缩了缩,就想放开。 偏偏,虞鹤庭死抓着他不放,还要俯身下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魔修的脸,那兄长的脸呢?你还会觉得不好看么?” 苏沐棠:…… 脸上倏然泛起一片极为惊人的红,然后他长睫颤了颤,竟是直接闭上眼,露出一种自暴自弃的逃避表情。 虞鹤庭见状,眸色暗了暗,也不管如何,低头,便轻轻去吻苏沐棠的眼皮和漂亮长睫。 虞鹤庭的亲吻细细密密,十分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偏执。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了,这种浓烈中几乎透出几分阴暗的情绪也是苏沐棠此刻有些无法承接的。 最终,苏沐棠被逼得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当鹌鹑了,虞鹤庭才勉强罢休。 不过,勉强罢休并不是彻底罢休。 虞鹤庭瞒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又如何能委屈自己? 更何况,他此刻已经意识到,只要棠儿还心疼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想着,虞鹤庭再度低头,轻轻咬住了缩成一团的苏沐棠的白皙耳垂,如漆如墨的长发洒落下来,几乎遮住两人的脸。 第130章 这会,他修挺漂亮的鼻梁几乎贴在了苏沐棠脸颊上,就这么低声道:“棠儿,兄长今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如果你要怪,明日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 苏沐棠闻声,漂亮的羽睫轻轻抖了抖,终于睁开眼。 这会,他望着面前的虞鹤庭,湿润的杏眸中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表情,微红的薄唇动了动,正想询问兄长为何会这样,虞鹤庭却已经忍不住,再度吻了上来。 苏沐棠:……! 他不觉生起气来。 可他生气的幅度总是太小,太微不足道,很快,就被那激烈的吻给冲击得消失无踪了。 这一夜,寝殿里的灯燃了整整一夜,半透明的纱制屏幕上几度透出两个修长的人影,影影绰绰,宛如坊间的皮影戏。 · 苏沐棠次日醒来的时候,望着头顶雕花的高高房梁,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极为荒唐奇怪的梦境。 可等他一点点缓过来,感受到身上那种如假包换的真实酸痛感后,脑中“嗡”地一声,就这么炸开了。 也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清冷嗓音,透着一点淡淡的沙哑:“醒了?” 苏沐棠:? 他豁然回头看去,便看到虞鹤庭正坐在他身侧,墨发披散,一袭玄色丝绸中衣,衣襟微敞,露出大片冷白肌肤和精实胸膛,还有…… 那肌肤上隐隐约约的一些红色抓痕。 看到这一幕,苏沐棠也不知怎么了,直接便别过头去,扯着被子猛地蒙住了头,露出一种极为逃避的姿态。 虞鹤庭见状,静了一息,哑然。 接着他便俯身上来,想要耐心哄一哄棠儿。 可偏偏,下一秒,他便听到那被子底下传来苏沐棠极度压抑委屈的低声哽咽。 虞鹤庭猛地怔住。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乖宝怎么哭了 苏沐棠:骗子,都是骗子!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第87章 瞬间,虞鹤庭神智回笼,整个人也都静了下来。 好一会,他缓缓凑上前去,伸手隔着被子搂住下面哭得微微发抖的苏沐棠,低声道:“昨日都是我的错,棠儿你要打我骂我都好,你现在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苏沐棠听着虞鹤庭熟悉清冷的嗓音,胸中的委屈愈发一股脑涌了上来,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虽然在昨夜,昏昏沉沉时,他就想清楚了很多事——确实,魔修身上的那些最大的疑点如果都建立在他是兄长的基础上,便通通不存在了。 可苏沐棠还是受不了,兄长会这么一直骗他,戏耍他,还在西州大陆的时候自导自演出那么一场大戏。 那个不苟言笑,冷静可信的兄长形象,在真相揭露之时,就通通崩塌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哭得这么难受,自己心里也愈发难受,但静了一息,他还是低头闭眼,将自己的额头静静抵在被子上,哑声道:“棠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能先听我解释么?” 苏沐棠哭泣的声音稍稍静了静,好一会,沉默着停了下来,就是身子还是微微僵硬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抗拒。 觉察出这一点,虞鹤庭心中感动,缓了缓,生怕苏沐棠反悔,便低声解释道:“当初我机缘巧合在山洞中得到这枚魔种,怕你担心就一直没让你知道。那次归家,想带你回逍遥宗,你又屡屡推辞,我觉得你有事瞒我,就留下了魔体保护你。后来——” 说着,虞鹤庭微微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跟你去了天启秘境。我们俩无意中双修了。那时我总觉得这事怪我,偏偏,我又对你动了心,也不敢同你坦白……害怕你知道了真相会连我这个兄长都不要了。” “那……为什么?”被子里忽然传来苏沐棠鼻头发闷,含糊委屈的嗓音,声音很低,有些字眼虞鹤庭都没听清。 虞鹤庭怔了怔,问道:“什么为什么?” 苏沐棠:…… 不过把自己闷了好一会,苏沐棠还是哑声道:“那为什么,你后面那么多机会都不说?” 虞鹤庭微微沉默。 这就涉及到真正的真相了。 静了许久,他低声:“其实,最初我是不想让棠儿你承担背德的痛苦,所以一开始,我便发誓要把萧夜和自己的身份彻底分开。这样,你也不会因此难过,只是在前些时日,要突破大乘时,我才发现此事已经成了我的心魔。” 虞鹤庭说到这,被子中的苏沐棠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咬了一下唇,再度沉声道:“可那会我明明问你了,你还不承认。” 虞鹤庭:…… “这也是我的错。” 苏沐棠听到这,愈发气了,咬了咬唇,他“呼”地一下掀过被子,把虞鹤庭从身上掀开,自己起身便朝外走。 虞鹤庭被推了一个仰倒,回过神,也顾不得别的,起身便也追了上去。 苏沐棠下床后,自己扯了外裳,一边披衣就一边往外面走,眼睛还是红红的,水光朦胧,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早就没了表情。 显然是被气得厉害。 不过,虞鹤庭自然不会让这样的苏沐棠从寝殿里走出去。 所以,在苏沐棠走到门前,他便悄然在四周落下了禁制。 果然,苏沐棠推门一下子就没推开。 他生气地回头,咬着唇就狠狠瞪向身后的虞鹤庭。 可等他对上虞鹤庭那张清冷俊美的熟悉面孔后,他又不觉怔住了。 潜意识里,其实此刻他生气的对象还是魔修,依旧无法完全跟兄长联系到一起…… 他对兄长的尊重和敬畏,实在是刻在了骨子里,一时间脾气都不好完全发出来了。 就如同方才,如果他第一时间看到是魔修的脸,兴许真的就打了或是骂了。 可偏偏,是兄长……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原本充满怒气的眼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倏然又变得有些闪烁,立刻就猜到了几分。 这会,他什么也没说,缓缓走到苏沐棠身前,便道:“棠儿,如果你生气,想对我发火,尽可以发出来。不用介意我的身份。” 顿了顿,虞鹤庭又道:“若是我这样让你没法下手,我把脸再换回去便是——” “不必了。”苏沐棠下意识便沉声道。 话一出口,别说虞鹤庭,就是苏沐棠自己也怔了怔。 虞鹤庭第一反应是庆幸,觉得棠儿应该是已经尝试着在接受他了,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柔软。 苏沐棠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情绪变化,静了一息,苏沐棠垂眸,别过脸去,淡淡道:“都说开了,又何必掩耳盗铃。” 虞鹤庭:…… 好一会,他无奈又充满歉意地道:“总之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只要棠儿你能原谅我,你要我怎么样,我都接受。” 苏沐棠听到这熟悉的话,心头莫名颤了颤,接着他又忍不住,皱眉静静看了一眼面前的虞鹤庭,眸中透出些许微妙和戒备的情绪。 虞鹤庭见苏沐棠这表情,不觉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棠儿?” 苏沐棠静静看着他,咬了一下唇,方道:“可是兄长从前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被魔种影响同化,所以变坏了?” 虞鹤庭:? 敏锐的他立刻便听出苏沐棠的弦外之音,顿时无奈又头痛。 “棠儿,魔种是我当年让蔺安留下的,怎么会故意坑自己?” 苏沐棠:??? “更何况——” 虞鹤庭无奈了一瞬:“天启秘境中,你在魔修面前时也同平日里不一样。” 苏沐棠:……………… 虞鹤庭不提这件事还好,提起这件事,立刻便又让苏沐棠想起了很多让他觉得丢脸的事。 尤其是,在知道曾经的面前人不是魔修而是兄长后…… 想着,苏沐棠不觉又气上心头,虽然不能出去,但他还是扭头便走,径直去往里间。 虞鹤庭见状,想要追上来,苏沐棠却忽然道:“你别跟来,若再跟来,我真的以后不理你了!” 虽然知道苏沐棠这是气话,但此刻虞鹤庭还是停住了步子。 此刻,两人就这么隔着宫殿内一层垂落的纱幔遥遥对峙。 许久的寂静无声,时间宛如停止。 终于,还是虞鹤庭开口了,嗓音带着一种极为无奈的痛苦:“棠儿,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对面纱幔后修长的影子听到这话,倏然抬头看来。 好一会,苏沐棠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怒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原谅你了?” 虞鹤庭猛地怔住。 苏沐棠咬了咬唇,委屈又气愤:“我能不原谅你吗?但你总不能让我不生气吧?” 毕竟,两人的过去不是假的,即便有欺骗的成分,他也能够理解。更何况,他这辈子既不能放弃兄长,也不能放弃萧夜啊…… 第131章 其实方才想明白这些之后,苏沐棠其实就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他后面生气,纯粹是因为兄长居然完全不理解他…… 而苏沐棠这一句话,则彻底让虞鹤庭震在了当场。 这一刹,无数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惭愧,有歉疚,更多的是一种对棠儿竟有如此心胸的震撼。 想来,一直是他太狭隘了。 他总是先入为主,自以为是地认为棠儿接受不了这些,可现在他才意识到,无论棠儿对他的爱还是对“萧夜”的爱,都是毫无保留的。 此刻,他竟有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棠儿这么毫无保留的爱。 想到这,虞鹤庭忍不住便微微垂下头。 可偏偏这时—— “我不想打你,也不想骂你,你最好也不要自残给我看,我不喜欢那一套。” 虞鹤庭回过神,无奈一笑:“好,确实是我的错,从此以后,棠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兄长的一切都听你安排。” 苏沐棠:…… 静了一会,只听得一声水晶帘子掀起来的声音,虞鹤庭闻声看去,是苏沐棠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偏殿。 从这边算是彻底看不到了。 此刻,虞鹤庭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也许此刻,是要给棠儿一点空间和时间去适应这件事。 他也不能操之过急了。 不过此刻,他莫名又想起方才棠儿的那句话:我能不原谅你吗? 想着,他漆黑清冷的眸中便浮出一丝极为柔软的情绪。 之前,他总觉得应该是他爱棠儿更多一些,现在看来,棠儿对他的爱也是一分不少。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只是…… 人难免会得陇望蜀。 就好比此刻,庆幸完之后,虞鹤庭又忍不住想:棠儿到底要多久才能生完这次的气? 还有……什么时候棠儿在双修时才能接受他现在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我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苏沐棠:好的,那明天自个睡去吧 虞鹤庭:??? 第88章 苏沐棠确实生气,但也确实无法不原谅虞鹤庭。 毕竟,那是兄长啊…… 曾经他一直觉得兄长和魔修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今,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他又如何能真的狠心放手?更何况,兄长期间还为了他出生入死那么多次,那些经历都不是假的,他根本无法放下。 不过,他也不打算这么快就生完气。 兄长这次瞒了他这么久,中间还看了他这么多的笑话,他不说完全找补回来,但至少也不能让兄长太轻松就过关了。 只是…… 苏沐棠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偏殿和正殿之间连接的门,门上悬着水晶珠帘,虚晃晃地折射着漂亮的光,也看不太清正殿里的状态。 看了片刻,苏沐棠默默收回眼,垂眸有些悻悻地想——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明明决定一定要多生一会兄长的气,可就这么过了一会,他便忍不住去想兄长了。 半晌,苏沐棠咬了咬唇,索性便走到一旁的软榻前,翻身躺了上去。 他打算睡一觉再说。 想着,苏沐棠便缓缓闭上了眼。 他心中有事,闭上眼后,脑中其实还是不停在重复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是兄长,一会是魔修,一会又是林淼。 兴许是这些东西太混乱无序,苏沐棠想着想着,大脑便逐渐空白了下来,不自觉便睡了过去, 门外,正殿内。 虞鹤庭其实一直用神识笼罩着苏沐棠所在的偏殿,苏沐棠一睡着,他便感应到了。 霎那间,他身影便出现在了苏沐棠睡着的软榻前。 低头看去,苏沐棠正蹙眉侧躺在软榻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漂亮的眉心有着深深的褶皱,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还是为什么事烦恼着。 看到这一幕,虞鹤庭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歉疚,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坐到了苏沐棠身侧,抬手,掌心聚出一团灵气,轻轻抚上了苏沐棠紧皱的眉心。 这灵气具有阻断梦境和思维的作用,是以,当灵气注入到苏沐棠眉心后,一会,苏沐棠的眉头不自觉便悄悄舒展开了。想来,是没有再陷入自身思绪的困扰中了。 虞鹤庭见状,神色稍霁,自己也不离开了,就这么坐在苏沐棠身边静静守着,却也再没有进一步逾矩的行为。 他心里清楚,棠儿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他,昨夜已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再来一次,只怕棠儿会跟他隔阂更深,这是他绝不想再见到的。 只希望棠儿能尽快想通才好。 · 虞鹤庭这边守着苏沐棠,却不知宫外已经闹翻了天。 因为不久前,齐听澜重伤了蔺安和一众魔将,逃走了。 其他魔修想去追,却又碍于齐听澜的实力,不敢动手。 因此,竟就这么让齐听澜逃走了。 蔺安昏迷不醒,邬见星正在照料他,抽不出身来,屡次给虞鹤庭和苏沐棠传讯,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急得团团转, 他是不知道,虞鹤庭在自己和苏沐棠所住的寝殿四周都落下了禁制,免得旁人打扰,在这期间,任何传讯都是无法进来的。 等了半日,邬见星见蔺安迟迟昏迷不醒,终于还是自己一人前往宫中,寻找虞鹤庭。 邬见星找来时,苏沐棠还在沉睡,虞鹤庭感受到熟悉的动静,剑眉微皱,第一时间又把宫殿四周的禁制加固了,接着他便闪身出现在宫外。 然后,他便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邬见星。 邬见星见虞鹤庭倏然出现,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松了口气,神色急迫地对虞鹤庭道:“尊上,齐听澜逃走了!他还打伤了蔺丞相,蔺丞相这会正昏迷不醒呢!您能不能去看看他。” 虞鹤庭闻言,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早在蔺安给齐听澜求情时,他就料到有这一日。 只不过没想到齐听澜这么急,又或者说,那个幕后主使是真的急了。 邬见星见虞鹤庭神色如此平静,莫名有些心寒,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又到:“尊上,蔺丞相此刻真的异常凶险,您——” “我知道,不过暂时死不了,我早就在他身上放了一颗魔种,可保他性命无虞。你担心什么?” 邬见星:? 接着,邬见星便挠头,尴尬地“哦”了一声。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为他跟蔺安是一样的。只是先前,他总觉得这是个坏事。 现在想来,倒也未必了? 至少,虞鹤庭是个愿意救他们的主子,但大部分收了魔仆的魔修是不会愿意耗费自己的修为去救下面的人的。 忽然,虞鹤庭皱眉道:“你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邬见星如梦初醒,连忙收回思绪,前方带路。 路上,虞鹤庭看着前方邬见星时不时露出一点揣测和思索的表情,忽然便想起那日似乎就是他把邬见星和棠儿留在房内后,回来棠儿便心性大变。 其实这两日虞鹤庭便一直觉得棠儿是听了什么人的教唆,才突然要回虞府,闹出这么异常大戏。 只是现在好不容易误会解开,棠儿又还在生气,他也无法询问棠儿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话,又信了什么事才会突然急着回虞府。 现下,倒是找到一个可疑的嫌犯了。 而对上邬见星,虞鹤庭向来也不会用什么太复杂的法子,他只是静静看了邬见星一眼,便忽然语气平淡地问:“那日我和蔺安谈话时,你在房中,都跟尊后说了些什么?” 邬见星:! 瞬间脸色大变,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他也没想到苏沐棠这么“恋爱脑”,居然才两天就把他给卖了! 邬见星一句话都没说,但此刻他的表情又明摆着什么都说了。 虞鹤庭见状,漆黑的瞳孔愈发透出几分清冷。 邬见星更加战战兢兢,脸色发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若是真什么都说出来了,只怕立刻就死。 等等…… 邬见星此刻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忽然意识到苏沐棠应该没有完全把他卖了,否则,虞鹤庭肯定不可能站在这同他好好说话! 想到这,邬见星心底又微妙地多了几分底气。 迟疑了一下,他一咬牙,直接当头跪倒:“都怪小人,一时嘴快,在尊后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得尊后跟尊上起了嫌隙。” 虞鹤庭:“你说什么了?” 邬见星脑子飞速旋转,很快,他就挑出一个有些敏感,但并不那么严重的理由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时尊后问起尊上前世的事,我一五一十作答了,不过,尊后听说尊上前世并未嫁娶后,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第132章 虞鹤庭:? 一听就知道邬见星在胡言乱语。 毕竟这件事,棠儿若想知道,早就能知道了,如何能等到现在? 不过,也就在此时此刻,根据邬见星所说的前世今生虞鹤庭蓦然又想起那日蔺安提起的天道降罚等言语,如此等等……忽然,他心头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接着,他瞥了一眼下方眼珠子乱转,异常心虚的邬见星,便淡淡道:“你该不会把气运之说告诉他了吧?” 邬见星:! 他万万没想到虞鹤庭能直接猜出真相! 当即便浑身冷汗,疯狂磕头。 虞鹤庭一见邬见星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时间,他心中很是无语。 不过,邬见星这么一说,倒也是帮他和棠儿阴差阳错度过了一个难以度过的心结。 他也不想再追究,只道:“事情已经解决了,起来吧。先带我去看看蔺安。” 邬见星:? 解、解决了? 这一刹,邬见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不由得惊叹,尊后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恋爱脑啊!都这样了,还能对尊上执迷不悟。 虞鹤庭看着邬见星的表情,便猜到他脑子里在乱想什么,不觉皱眉道:“带路。” 邬见星回过神,连忙带路。 · 蔺安的伤势看似严重,但他修为不高,又有虞鹤庭的,魔种护住了心脉,虞鹤庭给他输了一些魔气后,他便悠悠醒转。 醒来后,一见到床边的虞鹤庭和邬见星,蔺安怔了怔,瞬间露出愧疚之色,倒头便想下跪。 虞鹤庭见状,抬手便制止了他:“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你若真凉薄到完全无视齐听澜,我也不敢用你。” 蔺安怔了怔,回过神,又是恍然又是佩服,但很快他又露出担忧神色:“可尊上,如今我们怎么办?” 虞鹤庭:“那日都天大祭,我出手时在齐听澜身上留了印记,随时可以追踪。” 蔺安:! “还是尊上深谋远虑。” 虞鹤庭:“不过你们也别闲着,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办。” 蔺安忙道:“何事?” 虞鹤庭眸光微动:“上次都天大祭没完成,便再来一次吧,顺便把成婚大典也办了,对了,记得昭告魔界,我会在这次都天大祭上突破大乘,希望各路大能踊跃前来观礼。” 蔺安闻言,心头一跳,忙道:“突破大乘也要让大家知道么?尊上不如好好考虑……” 虞鹤庭:“不必了,若再拖延,让他们找到其他的可乘之机更麻烦。只要我自身够强,无论这些小鬼如何作妖,都是无用的。” 蔺安闻言,彻底心悦诚服,立刻便道:“我这便下去准备。” 虞鹤庭:“哦对了,成婚所需要的东西,记得都拿去给尊后过目,若是他不喜欢的,便坚决不用。” 蔺安:“是。” 虞鹤庭说完,留下几瓶药,也不多留,便自己回了宫。 蔺安和邬见星二人对视一眼,眸中不觉都闪出几分期冀之光。 感觉自己的从龙之功又进了一步。 之前,虞鹤庭的位置还不太稳,若是这次能大获全胜,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 虞鹤庭回到魔宫内时,苏沐棠早就醒了。 虞鹤庭在门外便觉察到这一点,想了想,他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化成了一缕魔气,顺着窗户缝隙飞了进去。 进到偏殿,他便看到苏沐棠正斜靠在软榻上,看一册话本。 见状,虞鹤庭神色稍霁——看来棠儿心情还算不错,看得下去话本。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了那本话本的封面。 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如何杀死一个夺舍人修的魔族? 虞鹤庭:……………………? 终于,虞鹤庭忍不住化出真身,直接露面,沉声看向眼前被吓了一跳的苏沐棠道:“怎么,棠儿想杀了兄长么?” 苏沐棠:??? 紧接着,意识到什么的苏沐棠瞬间微红了脸,他立刻收起手中话本,皱眉道:“我看什么,关你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偷窥狂,呸——! 虞鹤庭:话本让我看看 第89章 苏沐棠这么一反问,虞鹤庭又立刻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沐棠此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方才又是疑心过度了。 静了一息,虞鹤庭放缓了表情,慢慢坐到苏沐棠身旁:“是我不好,又多想了。” 苏沐棠背过身去,不予理睬。 这会他还没打算彻底原谅虞鹤庭。 虞鹤庭见苏沐棠这幅神色,倒也没有再继续靠近,只是稍稍沉吟片刻,就道:“就在今早齐听澜逃走了,逃走前重伤了蔺安。” 苏沐棠:? 他立刻便想起今早自己在跟虞鹤庭做什么,不觉皱眉。 而虞鹤庭说完这句,又不再说了。 苏沐棠迟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回过眼,问道:“然后呢?蔺安怎么样?” 虞鹤庭:“蔺安无事。” 苏沐棠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紧接着,他又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为何不去抓齐听澜?” 虞鹤庭:“齐听澜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而已,何必为他大费周章?而天道既然要针对我,必然还会下手,我直接等它再来就是。” 苏沐棠看着此刻虞鹤庭脸上的表情,不觉沉默。 说来也怪,魔修做出这种表情,他就不觉得违和,可兄长在他心里总是特别稳重内敛的形象,用那张俊美清冷的脸露出这种淡漠中隐隐透出一丝睥睨天下的表情,实在是…… 有些奇怪。 感受到苏沐棠情绪变化,虞鹤庭:“怎么了?” 苏沐棠别过脸,不理他了。 虞鹤庭:…… 他先前其实想过很多次棠儿会闹会不高兴的情状,可偏偏没想到会是这种状态。 明明是原谅他了,却又若即若离。 让他主动又不是,不主动也不是,心里宛如有什么东西在抓挠一般。 不过虞鹤庭自制力还算不错,沉吟片刻,他暂且压下心头无奈,便又缓声道:“不过针对此事,我倒是想出一个解决之法,但需要棠儿你的配合。棠儿,你愿意帮兄长一把么?” 苏沐棠闻言,秀气好看的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但沉默半晌,他还是问:“什么解决之法?” 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沐棠仍是始终没去看虞鹤庭的脸。 虞鹤庭见状,心下无奈,但也还是原原本本地将同时举办封后大典和都天大祭的计划说了出来。 苏沐棠听完:…… 好一会,他忍不住道:“天道又不是傻子,你上次都天大祭上算记它,它难道不会记着么?” 看着苏沐棠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虞鹤庭淡淡一笑,耐心道:“棠儿,这是个阳谋。” 苏沐棠:? 虞鹤庭解释:“我就是知道它会想办法出现,才会这么做的。而它也知道我是明知故做,但它不得不来,因为它不敢让我进阶大乘,否则,一切就很难在它控制之内了。” 苏沐棠听到这,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了眼前的虞鹤庭,沉声道:“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鹤庭闻言,倏然怔住。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这个眼神,静了一息,虽然明知这么做会惹恼对方,但咬了一下唇,还是道:“我知道你也是我兄长,但我感觉并不完全是。你是觉醒了前世魔尊的记忆么?否则,我并不觉得我兄长一个普通修士能被天道如此针对。” 可若对方又是前世魔尊,又是兄长,又该怎么算? 直到此时此刻,虞鹤庭看着苏沐棠凝重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苏沐棠从昨夜以来,一直隐隐避着他的真正原因。 想着,虞鹤庭无奈一笑:“傻棠儿,我是前世魔尊又如何?难道我就不再是你的兄长了么?” 苏沐棠:…… “你偷换概念。” 这下轮到虞鹤庭无奈了。 沉默了半晌,虞鹤庭就这么静静注视着苏沐棠的眼睛,轻声道:“你若担心我前世的记忆会影响我今生判断,倒也大可不必,因为无论前世今生,我最重要的人都始终只有你一个。” 苏沐棠:? 这一刹,看着虞鹤庭那双漆黑深邃的清冷凤眸,苏沐棠几乎要怀疑自己前世就是他的魔后了。 但很快,苏沐棠又警觉过来——这家伙,明明前世没有魔后的。 又想拿花言巧语骗他。 “满口胡话,不跟你说了。” 说着,苏沐棠径直起身,拂袖而去。 虞鹤庭:…… 半晌,他看着苏沐棠离去的背影,清冷面容上静静浮出一丝无奈。 看来,是他先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棠儿虽然心软,但疑心重,又脾气倔,难哄啊…… 第133章 · 苏沐棠自己生了气之后,就又去到了偏殿。 他心里还是委屈。 他有点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同虞鹤庭好好发一次火呢? 可偏偏,他又总是心软,发不出火来。 想着想着,苏沐棠愈发对自己的优柔寡断生出几分怨言,不觉便扭头趴到软榻上,把脸埋在纱质的宽大袖子里,悄然生闷气。 虞鹤庭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一见苏沐棠的姿势,就知道苏沐棠心里不舒服,在一个人生闷气。 见状,虞鹤庭不觉微微皱眉——他一点都不想自己心魔刚好,又把棠儿惹出心魔来。 原本他是打算徐徐图之,可如今看来,还是得稍微强硬些了。 不强硬些,没办法逼出棠儿的脾气,一直这么闷着,是真的会憋坏的。 想着,虞鹤庭眸色微微暗了暗,索性便走上前去,直接俯身抱住了苏沐棠。 本来好端端趴着的苏沐棠:! 熟悉温暖的怀抱贴上来的那一刻,心里委屈的苏沐棠第一反应是想靠过去,但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是害他这么委屈的罪魁祸首后,立刻又疯狂挣扎起来。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下一秒,虞鹤庭攥住了苏沐棠用力推拒他的纤细手腕,硬生生抱着苏沐棠,逼他扭头看向自己。 苏沐棠这会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都气红了。 此刻,虞鹤庭望着苏沐棠那双因为愤怒微微泛红却又泫然欲泣的漂亮杏眼,喉结动了动,忽然便攥紧了苏沐棠的手,猛地扇向自己的侧脸—— 苏沐棠:! 虞鹤庭这次,故意没用灵力,就是给了棠儿缓冲的时间。 果然,就在那纤长的手掌即将落在他侧脸上的那一刹,苏沐棠忽然攥拳,硬生生抵住了他的力道。 那只手就这么悬停在了空中。 短暂的静默后,苏沐棠瞳孔收缩了一下,便猛地抬头望着眼前虞鹤庭那双漆黑平静的凤眸,忽然不受控制地气得开始发抖,怒道:“你能不能不要发疯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了——” “我不要你心软。” 苏沐棠怔住。 虞鹤庭也看着他,眸色深邃:“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想你打我骂我发泄出来,但我不想你因为我是兄长便轻松放过我。我生过心魔,所以我不想棠儿你也为此生出心魔来。” 苏沐棠:……? 那眼神,大概是觉得虞鹤庭疯了。 半晌,苏沐棠气极反笑:“你就这么想我打你骂你?” 虞鹤庭闻言,稍有迟疑:“其实我也不全是那个意思——” 苏沐棠一掌便直接印上了他胸口! 苏沐棠这一掌力道虽强,但毕竟他跟虞鹤庭实力悬殊,虞鹤庭只要稍一回神就能避过。 不过,电光石火间,虞鹤庭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任由这一掌踏踏实实印在了他胸口上。 轰然一声闷响,虞鹤庭倒飞出去,直接砸倒了一扇屏风。 缓过神,虞鹤庭吐出一口血丝,不动声色起身。 下一秒,一道红影凌空飞来,抬手便直接拍向虞鹤庭的印堂。 虞鹤庭:? 他立刻便闪身避过,皱眉道:“棠儿,打人不打脸。” 苏沐棠冷笑:“我就知道你刚才是装的。” 虞鹤庭:…… 苏沐棠再度欺身而上,又是一掌,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狡猾的死魔修,把我通情达理的好兄长还给我!” 就知道骗他,这个时候还在耍心机! 虞鹤庭:……………… 无奈之下,他硬生生用肩头吃了苏沐棠这一掌,低声道:“可棠儿,我们确实是一个人。” 苏沐棠:“现在你说了不算。” 虞鹤庭:? 一时间,魔宫深处时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半个时辰后,一座大殿的顶直接塌了下来,惹来无数魔将冲进魔宫护驾。 不过很快,一道极为深沉霸道的威压便从魔宫内席卷而出—— “我同尊后比试着玩玩而已,不必进来。” 魔将们闻声,将信将疑,终于还是没敢进去。 此时,残破不堪的大殿内。 一道砸断的巨大房梁下,灰尘散落,渐渐显露出一袭玄金色身影。 虞鹤庭缓缓起身,抖落背上砸落的砂石尘埃,露出身下紧紧护着的一抹水红色身影。 这会,虞鹤庭清冷俊美的面容破了相,顶着颧骨上一大片青紫和冷白脖颈上两道血红的牙印,华丽的玄金色尊服也被拉扯得凌乱不堪。 不过此刻他神色却异常平静,一双漆黑眸子只静静看着被他扶起的那袭一尘不染的水红色身影,低声道:“如今可算解气了么?” 苏沐棠怔怔望着这会虞鹤庭那双熟悉的眸子,和那遍布伤痕印记的俊美面庞,不知为何,突然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有和兄长的,有和魔修的。 一件件一桩桩,都重叠在一起,汇聚着,在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磨灭的热流。 他怔了一瞬,忽然眼眶便悄悄红了。 虞鹤庭一见这一幕,什么也没问,立刻便抬手,轻轻把人搂入怀中。 苏沐棠本来还没如何的,被这个无比熟悉的怀抱这么温柔抱住,眼泪“唰”一下便流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眼泪,但就是控制不住。只觉得在这一刻自己这两日积压的所有委屈跟压力全部都涌了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了…… 虞鹤庭感受到自己肩头的衣裳被浸湿,也异常心疼,可他也知道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愈发紧紧抱住怀中的躯体。 半晌,怀中苏沐棠微微颤抖着,闷声道:“虞鹤庭,你真是个大坏蛋。” 虞鹤庭:…… 好一会,虞鹤庭垂眸,轻轻抚上苏沐棠头顶,低声道:“是,我是大坏蛋。” 苏沐棠眼泪流得更凶了:“都怪你,让我这么难过。” 虞鹤庭静了一息,哑声:“嗯,都怪我。” 短暂的静默后。 怀中的苏沐棠忽然缓缓抬眼看来,他漂亮的杏眼还是红的,湿漉漉的,莹润漂亮。 虞鹤庭低头看去,心头莫名一悸。 “那你以后不许让我难过了。” 这一刹,虞鹤庭的心跳停了一拍。 良久,他望着那双眼睛,极为郑重地缓缓点头:“好,我以后绝不会再让棠儿难过了。” 闻言,苏沐棠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 然后,他便很低声地道:“嗯,那我彻底原谅你了。” 一句话,倏然便燃起了虞鹤庭心中那股藏得极深的熊熊烈火。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托住苏沐棠还缀着泪痕的白皙下巴,便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暴揍 虞鹤庭:这个活动好,以后可不可以多来几次? 苏沐棠:滚! 第90章 虞鹤庭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容倏然在苏沐棠眼前放大,紧接着,又是一个无比滚烫熟悉的吻落了下来。 苏沐棠瞳孔猛地收缩,想要沉沦却又深刻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兄,羞耻的感觉开始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不过虞鹤庭可不管这么多了,他吻得投入,顺势便将苏沐棠推到一旁倒塌的柱子旁用力按住,一只手则是掐着那纤瘦的腰间,将人完全严严实实扣在自己怀中。 苏沐棠被捏着下巴,死死抵住,被迫微微仰头,整个人完全没有移动的空间,柔嫩的唇舌间都是虞鹤庭湿热滚烫的气息。 最初,他还能感觉到羞耻感,到后面,便又被这滚烫炽烈到难以招架的吻弄得无法呼吸,杏眼泛红。 虞鹤庭亲着亲着,感觉到怀中的腰肢有些发软,意识到什么,收回神一看,便见到苏沐棠双眸湿润泛红,瞳孔涣散,薄唇微张,唯余那漂亮的长睫正缓缓抖动着,明显是缺氧失神的状态。 虞鹤庭:…… 只得又凑上去,慢慢将新鲜空气哺入那微张的薄唇中。 好一会,苏沐棠终于回过神。 虞鹤庭抬头,唇分,“啵”一声轻响,一道暧昧的银丝从苏沐棠红润的唇角扯出。 虞鹤庭见了,眸色微深,抬手,便用大拇指轻轻给苏沐棠拭去。 略带薄茧的微凉触感瞬间让苏沐棠回过神,这会,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但等他慢慢清醒过来,看清眼前脸上微微泛着淡红的情欲色泽,眸光深邃危险,同先前那种冰霜谪仙完全不同的虞鹤庭,怔了怔,脸上愈发红了。 这样的兄长…… 真是好奇怪。 虞鹤庭见苏沐棠的眸光在他脸上流连,怯生生的,看一会,脸又红了,早已猜到几分。 想着,他剑眉微微一动,便低声问:“棠儿,我记得你先前一直不喜欢魔修的脸,现在的兄长的脸呢,喜欢么?” 第134章 苏沐棠:…… 平心而论,兄长的脸自然要胜过那平平无奇的魔修脸不知几何。 可…… 他要怎么说实话?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苏沐棠最终都默默别过脸,选择逃避。 可虞鹤庭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见状,忽然便猛地凑近。 苏沐棠吓了一跳,呼吸猛地一滞。 可偏偏虞鹤庭这会并没有亲他,只是在凑近之后,静静看了他一眼,便弯腰,一把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苏沐棠被虞鹤庭抱在怀中,倏然便紧张起来——他现在还是有点没法接受跟兄长双修…… 哪知虞鹤庭一下子就看出他的想法,垂眸看了他一眼,便道:“今日先不动你,不过,你也不要再躲着我了。” 苏沐棠:…… 脸上不觉又滚烫了一下。 但好歹虞鹤庭这句话让他安心了几分,想着,苏沐棠咬了咬唇,便低声道:“嗯。” 虞鹤庭得了苏沐棠的首肯,一颗心便已满足的大半,这会他驾起遁光,便径直又找了一处无人居住的荒芜宫室。 魔宫里的各种宫殿不少,但许多都没有准备床褥和一应用品。 现在再喊人来也未免扫兴。 这会,虞鹤庭抱着苏沐棠走到一处光秃秃的矮榻前,抬手一抖,一条雪白狐裘便出现在他掌中。 他先把狐裘铺在矮榻上,再将苏沐棠轻轻放了上去。 “今夜,就先委屈你在这过一夜了。” 苏沐棠坐在这狐裘铺就的矮榻上,抬眼看去,就看到窗外满目翠绿的竹林和各类长得旺盛的草木,一种格外僻静安谧的气息迎面袭来。 而这处宫室似乎是荒芜太久,窗棂上方都朽破了,还有蜘蛛在上面结网。 明明是不太好的环境,可却愈发让苏沐棠生出一种无人知晓的安心。 虞鹤庭正俯身帮苏沐棠脱鞋,这会见到苏沐棠朝外张望的模样,不觉想起什么,清冷眸色不觉多了几分温柔:“你小时候就喜欢那种志怪故事,这倒是像那里面写的。” 听到虞鹤庭温和的嗓音,苏沐棠回过神,默默看向虞鹤庭。 这会虞鹤庭正低头帮他把鞋子放好,冷白的侧颜依旧是那副高俊巍峨,清冷淡然的模样。 好像,又变回那个熟悉的兄长了…… 苏沐棠微微有些失神。 虞鹤庭一抬起头,便对上了苏沐棠此刻的眼神。 四目相对。 苏沐棠立刻就闪烁着目光,别开了眼。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倒也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先宽了外裳,坐了上来。 矮榻不大,两人坐在上面就显得稍稍有些拥挤。 不过,这种静谧中透着一丝枯败的环境,倒正适合这么挤着。 要是能有个小火炉,烧点栗子红薯吃,再喝上一杯热茶就好了。 苏沐棠这么想着。 而这时,虞鹤庭的手臂已经轻轻揽了过来:“这里窗户都不好,冷不冷?” 苏沐棠怔了怔,这会倒是确实觉察到有一丝微凉的风从对面破洞的窗户里吹进来,只是——他都元婴了,有点风又如何? 虞鹤庭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不觉哑然。 但看了一眼四面漏风的宫殿,他还是觉得隐私性太差,想了想,他抬手便是一拂—— 一道灵气掠过,宫殿周围的纱幔和帘子重重叠叠,如流水一般落下,终于,算是遮住了不少地方,给他们辟出了一方十分静谧的小天地。 没有风了,苏沐棠便感觉暖和不少,虽然他现在也可以不在意这些温度变化,可兄长这么细心待他,他心里仍是暖暖的。 想到这,苏沐棠又莫名想起最初同“魔修”在天启秘境见面时,“魔修”对他百依百顺的模样。 想来那会,大约兄长好多次也被他气得不轻。 不过转念一想,苏沐棠又觉得活该,谁让这人不告诉自己的? 下一秒,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递到他唇边,轻轻一塞。 苏沐棠什么都没发觉,嘴里便被塞了一个酸酸甜甜的东西。 他不觉微微睁大眼,含糊道:“什么?” 虞鹤庭:“山楂糖。” 苏沐棠细细一嚼,果然是。 而且,这山楂糖里还能尝到一点橘皮和甘草的清香味,回味清甜绵长,一点也不腻。 “好吃么?”虞鹤庭问。 苏沐棠回过神,抿了一下唇,避开虞鹤庭的视线:“也就那样吧。” 早已习惯了苏沐棠的口是心非,虞鹤庭倒也不戳破他,眸光动了动,他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到苏沐棠手中,便道:“都是你喜欢吃的。” 苏沐棠:? 他皱了皱眉,也顾不上别的,便低头在油纸包里翻了翻。 果然都是他喜欢吃的。 苏沐棠表情有些微妙——兄长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些? 虞鹤庭:“还不是想些办法哄哄你,让你不要生我气太久了。” 苏沐棠:……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苏沐棠嘟囔。 虞鹤庭:“棠儿当然不是小气的人,不过是我做错了事,总想做点什么弥补罢了。” 最后这句话,倒是又听得苏沐棠心中微微一软。 想了想,苏沐棠抿唇便低头从油纸包里找出一块羊角蜜,递到虞鹤庭唇边。 虞鹤庭:…… 棠儿明知道他最不喜欢吃这种过于甜腻的东西。 可这会,苏沐棠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那模样,明摆着是他不吃,苏沐棠就要翻脸。 虞鹤庭无奈,只好就着苏沐棠的手,把那块甜得腻死人的羊角蜜给吃了。 吃完,他很是沉默了一阵。 苏沐棠见状,唇角却不觉弯了弯。 不过,他也就只逼虞鹤庭吃了这么一块,毕竟在魔界,这种小吃应该很难买到,他还想给自己留着吃呢。 之后,苏沐棠就捧着油纸包,自己又吃了三五块。 吃够了,他就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虞鹤庭见状,便道:“我替你收着吧。” 苏沐棠瞬间警惕道:“干嘛?” 虞鹤庭一见苏沐棠这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不觉哑然:“我的储物戒更好些,保存时间更久。” 苏沐棠眸光动了动,意识到是这个道理。 虞鹤庭见状,又道:“你若是不放心我拿着,我们可以换一换储物戒。” 苏沐棠摇摇头:“不用了。”说着就把零嘴还了回去。 虞鹤庭很自然地就收了起来。 苏沐棠交还零嘴后,突然发现虞鹤庭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不觉怔了怔:“看什么?” 虞鹤庭回过神,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棠儿很乖。” 苏沐棠:……………… 不过面前的人不是魔修,而是兄长,苏沐棠倒也没有再为这种开玩笑的小事随意发脾气了,只是扭头便躺倒在毛绒绒的狐裘上,把背对着虞鹤庭。 虞鹤庭见状,便凑上前去,低头轻声哄他。 苏沐棠却只把脸埋在狐裘里,装作睡着了,完全听不见。 虞鹤庭又哄了一会,忽然便停了下来。 苏沐棠能感受到虞鹤庭突然停下的状态,也知道对方还没走,不觉有些奇怪。 等了好一会,虞鹤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沐棠终于没忍住,微微掀开一点狐裘,抬眼看去。 就这么一抬眼,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容便倏然在他眼前放大。 苏沐棠:!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嘴唇上便落下了一点温软。 紧接着,虞鹤庭俯身抱了上来。 苏沐棠身上又热,脸上又烫,急得在狐裘里打滚。 可他太过慌乱了,滚了一会,倒是把自己滚成了包裹,完完整整送到虞鹤庭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开吃 苏沐棠:色魔! 第91章 到了嘴边的肉,肯定是不吃白不吃,所以虞鹤庭并未有丝毫迟疑,便低头吻了上去。 苏沐棠这会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被裹成一团,手脚都不能动弹,虞鹤庭亲他更是反抗不得。 此刻,他只有闭着眼,雪白漂亮的面孔涨得通红,因为紧张,长长的睫毛又扑簌簌如同扇动的蝶翼一般不停颤动。 这幅模样,落在虞鹤庭眼中,更是让他觉得极为可怜可爱,呼吸稍稍一滞,他微凉的薄唇便轻轻落在了那不断颤动的纤长羽睫上。 痒痒的。 苏沐棠脸上红晕更深了,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而虞鹤庭那微凉的薄唇在苏沐棠柔软的眼皮上吻过,便又缓缓下落,一分分,一寸寸在其他白皙的肌肤上点起星星点点的灼热。 这次,两人再度唇齿相接时,苏沐棠终于没忍住,有点委屈地含糊抱怨了一句:“你又说话不算话……” 第135章 虞鹤庭动作倏然停住。 静了一息,他睁眼欠身,默默看向苏沐棠,深邃漆黑的凤眸中藏着一丝隐忍的光。 这眼神,落在苏沐棠眼中,倒是让苏沐棠的一颗心不觉悄悄收缩了一下。 这一刹,苏沐棠又可耻地犹豫不决起来。 是不是……不该这么坚持啊? 本身,很多事也不怪兄长的…… 他都没发觉,虞鹤庭其实什么话都还没开始说,自己便不自觉开始替对方开脱了。 忽然,虞鹤庭开口,哑声:“棠儿还是接受不了我?” 苏沐棠微怔。 他觉察出虞鹤庭情绪不对,迟疑了一下,默默摇摇头。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个动作,心底不觉悄然泛起一丝庆幸,但面色却丝毫不改,仍是道:“也许确实是我的错,若棠儿你日后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也认了。” 苏沐棠:? 他立刻便生气蹙眉道:“你又说什么胡话?我什么说不接受你了?” 话音刚落,苏沐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瞳孔不觉倏然收缩。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眼前虞鹤庭那原本深邃淡漠的眸中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苏沐棠:! 气死了,又被诈出真心话了。 苏沐棠气的想骂人,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凝视着面前虞鹤庭那张熟悉俊美的面孔,他怔了怔,到了唇边的话不觉又咽了下去。 毕竟兄长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也是长辈,也是敬畏的象征。 对着魔修,或是不看着兄长的脸,他都能发脾气发出来。 可让他对着兄长直接骂人,他做不到……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呆呆发愣,又有些犹豫迟疑,就知道棠儿又走神了。 无奈地静了一息,虞鹤庭忍不住便凑上前去,又在苏沐棠湿软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苏沐棠:? 扭头便想躲开。 不过虞鹤庭哪里是他躲得过的,亲了一下,便又来一下。 不一会,就把他亲得满脸通红,想要躲进被子里去,却又很快被扣着后颈的软肉抓了出来。 虞鹤庭咬咬他莹润白皙的耳垂,望着那已经红透的耳根,莞尔:“棠儿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又不是没嘶——” 竟是苏沐棠扭头,在他手指上咬了一下。 等虞鹤庭抽回手,便在修长冷白的指骨上看到一排细细的牙印,微微刺痛。 “棠儿又不是属小狗的,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苏沐棠默默瞪他。 “其实我也并没有说话不算话。” 苏沐棠:? 在苏沐棠怀疑的眼神中,虞鹤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温热柔软的侧脸,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眸就这么凝视着他,低声:“棠儿就让兄长好好亲一会,不行么?” 苏沐棠咬着嘴唇瞪他。 虞鹤庭也不虚,轻轻一句:“不让双修,亲也不让?” 苏沐棠:…… 怔了怔,眸光稍稍有些闪烁。 苏沐棠其实这会脑子还有点乱乱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纠结什么,但又觉得,确实需要给他时间。 可偏偏两人都太过熟悉了,如果真的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兄长,是不是不太好? 而虞鹤庭也并不想给苏沐棠思考的时间,凑近上来,便低声问:“真不让?” 苏沐棠:…… “你正经点。”苏沐棠别过脸,闷闷道,“你这样,越来越不像个兄长的样子了。” 虞鹤庭:“比起兄长,我更想做你夫君。” 虞鹤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却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执着。 而苏沐棠也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执着,瞬间,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兄长、兄长怎么可以这样? 他以前总觉得兄长是个最克己守礼,清心寡欲的君子,如今看来…… 一只微凉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扳过苏沐棠的脸,逼苏沐棠看向自己。 在看清虞鹤庭眼底此刻闪烁着的那一抹无端的灼热后,苏沐棠猛地一怔,心跳愈发快了。 “棠儿,你想慢慢来,我可以等你。但你总要给我一个期限。” 苏沐棠:“什、什么期限?” 虞鹤庭:“我想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人不仅是你曾经的义兄,更是你日后要相伴一生的道侣。” 苏沐棠有些迟疑,他抿唇:“可是……我也不确定。” 虞鹤庭静了一息:“大约是我说得太委婉了。” 苏沐棠:? 虞鹤庭望着他的眼睛,眸光无比坦然:“棠儿,我想知道你觉得你到底要过多久才能心甘情愿再同我双修?” 苏沐棠:……! 苏沐棠的脸就这么肉眼可见地红了又红,最终,他小声:“那我也不知道啊。” 虞鹤庭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可是我太喜欢棠儿了,所以我想主动一点,缩短一点这个时间——棠儿会觉得我很过分么?” 苏沐棠听到这句‘可是我太喜欢棠儿了’,微微一怔,心尖忽然就颤了颤,心底生出一种极为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一朵小花悄悄的,寂静地开了,随风摇曳,又极为漂亮。 最终,他默默趴了下来,把脸贴在手背上,垂眸轻声道:“你什么时候不过分了?” 这句话是反驳,却又一种暧昧的默许。 跟苏沐棠相处久了,虞鹤庭一听就明白了苏沐棠此刻的潜台词,他喉结微动,几乎是立刻便将苏沐棠拥入了怀中。 而这次,苏沐棠的脸依旧红红的,却没有拒绝。 · 深夜,烛影摇红。 虞鹤庭躺在软榻上,雪白衣襟微敞,墨发如云披散在脑后。 苏沐棠这会则是懒懒靠在虞鹤庭胸口,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被,露出雪白的肩膀,手腕和脚踝处的肌肤都透着着一点粉红润泽的光,整个人都漂亮得不像样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气氛极为温馨。 忽然,苏沐棠抬起手指,指尖轻轻在虞鹤庭锁骨处戳了戳。 虞鹤庭垂眸看去,低声问:“怎么了?”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来贴在他胸口上,不说话了。 虞鹤庭:? 不过知道棠儿总会有些奇思妙想的时候,静了一息,虞鹤庭也没追问,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沐棠披散在肩头如丝缎一般的浓稠墨发。 忽然,苏沐棠轻声:“兄长。”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虞鹤庭心头不觉轻轻一跳,然后他就不动声色放缓了嗓音,温声道:“我在。” 苏沐棠这会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脸贴在虞鹤庭胸口,便小声道:“其实,你这张脸确实比魔修的好看太多了。” 虞鹤庭:? 下一秒,他唇角不觉静静弯起。 棠儿很多时候真是个让人爱不释手的好宝贝啊。 · 次日,蔺安伤势将愈,终于进宫拜见二人。 只是来的时候,他看到宫里有魔将运输着大块的土石方进进出出,不觉生出几分疑惑。 一问才知是宫里有座宫殿塌了。 蔺安:? 不过蔺安并未往深处想,只是急着去找虞鹤庭。 但,当他在一处一片荒芜,野草丛生,地上甚至时不时有野兔蹦跶过去的废宫中见到虞鹤庭和苏沐棠二人时,他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蔺安嘴角抽搐——感情他在前面劝降受苦,尊上尊后在这玩乡野情趣呢。 亏他还担心虞鹤庭会着急天道的事,一好了就急急忙忙赶来,想向虞鹤庭汇报新的进度,现在看来,只怕是打扰了。 而等两人正式一个照面,蔺安再度怔住——尊上怎么换脸了? 这脸,怎么还有点眼熟呢? 但他毕竟是臣子,自然不敢打听,不过见虞鹤庭神色,他觉得今天尊上状态不错,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冲虞鹤庭禀报了起来。 原来,蔺安也不是完全对齐听澜推心置腹,也同样留了东西监视,同样,这几日他也在监视其他地方的大能动态。 结果,他就发现好几个地方的动态跟齐听澜的连在了一起。 他怕这些人合谋造反,特此前来汇报。 虞鹤庭听完,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棘手,便又问了蔺安一些问题。 蔺安一一回答。 苏沐棠就立在一旁,听他们讲话。 一开始,苏沐棠也关心着天道的事,但后面说到一些魔族政权的内部斗争,他就完全不懂了。 听着听着,苏沐棠的视线不自觉便悄悄飘到一旁的虞鹤庭脸上。 虞鹤庭说话时,神态从容淡然,日光落在他清冷俊美的面容上,照出一种极为神性的光。 苏沐棠看着看着,就微微出了神。 紧接着,他目光下移,又不自觉落在了虞鹤庭那霜白颈项上随着说话微微起伏的喉结上。 第136章 看到那喉结,苏沐棠猛地一怔,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倏然就浮上了一点热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吃饱喝足 苏沐棠:嗯,帅点有帅点的好,起码生气生不久…… 第92章 虞鹤庭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见苏沐棠神色有些微妙,便问:“怎么了棠儿?” 苏沐棠心尖一颤,回过神,立刻便掩饰道:“没什么,你们继续说。” 虞鹤庭见苏沐棠模样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模样,眸光动了动,便又回头跟蔺安谈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语速明显简洁明快了许多。 聊到最后,两人又提起第二次都天大祭和封后大典的事。 虞鹤庭这会便又看了苏沐棠一眼:“棠儿,我精力有限,封后大典的事,便交给你安排,好不好?” 苏沐棠一听,就猜出虞鹤庭的心思——说是让他安排,其实是让他挑喜欢的东西去准备。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苏沐棠倒也不矫情,反而还看了虞鹤庭一眼:“我安排就我安排,不过,若是我安排的你不喜欢,你也不许反对。” 虞鹤庭淡淡一笑:“只要是棠儿安排的,我都喜欢。” 苏沐棠:…… 一旁的蔺安疯狂低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只想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在虞鹤庭倒也没那么出格,跟苏沐棠简简单单聊了两句,便回过眼看向蔺安:“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养伤吧,等有事我传你再来。” 蔺安如蒙大赦,立刻便拱手告退。 等蔺安走后,苏沐棠忍不住看了虞鹤庭一眼:“蔺安似乎很怕你,你从前对他很差么?” 虞鹤庭诧异:“我对他,不是向来都如此么?” 苏沐棠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魔修其实也是兄长,只是他始终没完全接受兄长另外的一种形象气质。 虞鹤庭看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就知道棠儿已经将他和魔修的身份在逐渐分开,眸光微动,便道:“你若是觉得我对他太冷淡,下次我对他好些便是。” 苏沐棠回过神,小声:“那倒也不必。” 虞鹤庭莞尔。 · 之后这几日,蔺安几乎日日都派人送封后大典准备的各样物品来给苏沐棠过目。 在这之前,苏沐棠其实已经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却也仍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每一样他都十分爱不释手。 虞鹤庭在一旁看了,便道:“若是喜欢,便都留着,反正都是我们的。”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还是别太铺张浪费了。” 虞鹤庭:“棠儿这是替我省钱?”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我若真想给你省钱,也只是省虞府的,省不到这。我只是觉得——” 话说一半,苏沐棠似乎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又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觉得什么?”虞鹤庭问道。 但看着虞鹤庭温和平静的眼神,忖度片刻,苏沐棠还是老实坦诚道:“若到时候打起来,东西都坏掉,就太浪费了。” 虞鹤庭:…… 不过很短暂的沉默后,虞鹤庭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甚至有些停不下来。 苏沐棠恼了:“不许笑!” 虞鹤庭闻言,连忙止住笑意,默默看向苏沐棠:“好了,我不笑就是了。” 若是旁人,此刻必然还是不会善罢甘休,但苏沐棠性格软,见状,果然就不再追究了。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么柔顺的样子,不自觉便静静走到他身旁,抬手不动声色揽住他的肩头,低声:“不过棠儿也没必要计较这些,东西没了,可以再有,但我们大婚,必须要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苏沐棠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可在中州,不是已经成过一次婚了么?” 虞鹤庭:“可那时,我用的是萧祁风的脸和他的名字,不算。” 苏沐棠:…… 也没想到兄长会对他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如此执着。 不过想想苏沐棠也能理解,便道:“我尽力挑好的就是。” 虞鹤庭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好,棠儿觉得好的,必然就是最好的。” 苏沐棠长睫不觉颤了颤,不过他现在也逐渐习惯了,倒也没再红脸。 · 之后几日,两人便分别忙碌了起来。 虞鹤庭在忙都天大祭的相关事宜,苏沐棠则在忙封后大典,每日只有晚上才能见面。 见了面,也都累了,虞鹤庭心疼苏沐棠,所以哪怕自己每次都很有精神,都还是没强迫棠儿双修。 而且,他也有一点点小私心,想偷偷攒一攒,留到成婚那一日,给棠儿一个最好的体验。 终于,过了半月有余,一切都料理得差不多了,都天大祭和封后大典也即将举行。 但苏沐棠却总隐约觉得似乎什么地方欠缺了一点。 本来,他该是这世上最了解虞鹤庭的人,所以封后大典以及后面仪式过完要用的东西,他都是挑的虞鹤庭会喜欢的。 按理来说,很圆满了,苏沐棠却还是觉得有点不够。 因为这些世俗之物对于虞鹤庭来说,好像始终并没有太深的意义。 那……到底什么对兄长来说有意义呢? 兄长到底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沐棠脑中忽然便闪过无数极端旖旎的场景。 下一秒,他雪白漂亮的面孔“唰”一下就红了。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兄长最喜欢的,明明就很明显了。 若是从前,苏沐棠是不可能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的。 但那日,他明显能看出虞鹤庭对这个封后大典的期冀。 兄长让他跟自己一起在封后大典上接受都天大祭,想必也是想用本来的面容和他完成这个仪式。 既如此,他为何不让这一日更加圆满些? 想着,苏沐棠不觉抿唇认真思索了起来。 但他脸皮确实薄,许多话本里看过的东西,让他去做他又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 只有—— 苏沐棠心头一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接着他就立刻叫来了邬见星。 邬见星被传来的时候还有些心虚,怕苏沐棠问责他。 结果苏沐棠完全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见到他,便道:“邬见星,你交易行里的那件鲛绡纱衣,能否割爱?” 邬见星:? 特意把他叫来,只是为了这个? 不过,这会邬见星看着苏沐棠眼中微微闪烁着亮光的神色,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要这件纱衣的用途。 邬见星眼珠一转,立刻便道:“若是尊后喜欢,当然没问题。只是这纱衣我保存在交易行了,明日我就让人送来。” 苏沐棠:“好。” 邬见星答应了事,苏沐棠就让他走了,不过,等邬见星离开后,苏沐棠一颗心又莫名砰砰跳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兄长会不会喜欢…… · 五日后,封后大典和都天大祭一同在魔宫内举办。 这一日,魔都内外都极为喜庆,街上挂满了各种红灯,百里红绸从魔宫中一直铺到了魔都的外城,遮天蔽日,满目都是艳丽无比的红。 魔宫之内更加奢华,各类宝器陈设都散发着极为璀璨的光华,就连宫中燃烧着的一对对描金龙凤喜烛的烛台都是纯金嵌宝的。 一人高的珊瑚和珍珠盆栽被当做屏风,就这么摆在四面进出的道路上。 按理来说,魔族以玄色为尊,即便是封后仪式也该以玄色为主。 只不过,这新魔尊似乎癖好与寻常魔族不同,非要用红色,大家也不好反对。 其实是苏沐棠根本不知道魔族成婚的风俗,全都按照人族的习惯安排。虞鹤庭知道,但也没有点破。 因为他觉得大婚当日就该喜庆些,都是玄色未免有点晦气。再加上棠儿喜欢红色,那就红色好了。 很快,吉时到了。 虞鹤庭看了一眼身旁的喜服,抬手轻轻一点,再一转身,金红色光芒交织闪过,瞬息间便直接换好了一身。 接着,他便从容提步,走出了魔宫。 祭天台下,早已有无数魔修等候。 在虞鹤庭出现的那一刹,看着那张在极度华丽的喜服下映衬着的那一张丰神若玉的俊美面庞,魔修们的神色顿时变了,满脸都是疑惑。 怎么魔尊换脸了? 不过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又都释然了。 毕竟魔族本性爱美,新魔尊先前多半是没想到好看的面容,才一直没改变,现在终于想到了。 虞鹤庭这身喜服上的龙凤呈祥图纹全是用纯金丝钩织,中间又镶嵌了凤凰翎羽,日光照射下,熠熠生光。 头上的白金冠中是双龙戏珠的图案,中央嵌着一枚小巧的鸽血红,华美又优雅。 第137章 金丝璎珞顺着两侧乌墨色的发丝垂落,垂在胸前,摇曳生光。 微风一吹,吹起那偌大的喜服背后的披风,上面的金粉以及各类宝石闪烁出极为璀璨的光。 明明已经华丽到了近乎繁琐的程度,可等看到虞鹤庭那张脸,又让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叫艳极生淡。 那样清冷锋锐的五官,就如同一柄泠泠的银刀,一下子就把这繁复华服带来的奢华感给猛地冲淡,让人觉得,竟是刚刚好。 若再穿黯淡些,只怕就是衣服完全衬不上人了。 而这种视觉冲击,今日却还不止这一次。 当苏沐棠从内宫中缓缓走出来的时候,众人不觉再度瞪大了眼。 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美。 苏沐棠戴的也是白金冠,冠上双边雕着凤凰翅,往后延伸而出,缀着洁白漂亮的珍珠,与雪白的丝绦一起垂落。 他今日也未施粉黛,却在眉心点了一枚朱红印记,凤凰火的纹样,瞬间就把他温柔清丽的五官显得愈发艳美大气。 他的喜服虽然通体也是红色,但镶边却是用的白金线,所以比起虞鹤庭的贵气,更添了一种低调的优雅。他衣摆上并不镶嵌宝石,只镶嵌贝母和珍珠,是一种更为收敛并且韵味深长的美。 在苏沐棠走出来之前,虞鹤庭也不知道今日他的喜服是这幅模样。 所以,在看到棠儿这身装扮的那一刹,虞鹤庭眸色微暗,也不再顾及什么规矩,瞬间便化光来到苏沐棠身前。 苏沐棠:! 现场魔修们也吓了一跳。 直到虞鹤庭轻轻牵起苏沐棠的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今日格外漂亮清丽的面容,轻声:“棠儿,你今日好美。” 虽然已经逐渐开始习惯兄长的另一重身份,但此刻这毫不掩饰的赞美还是让苏沐棠脸上倏然浮起一点淡红。 不过很快,他就默默握紧了虞鹤庭牵着他的手,低声道:“走吧。” 虞鹤庭:“好。” 就这样,两人携手,一步步走上了祭天台。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想玩棠儿的新花样 苏沐棠:只是衣服,有什么花样? 虞鹤庭:真的吗? 苏沐棠:…… 第93章 在走上祭天台之前,苏沐棠心里还有些担忧天道或是天道的傀儡们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可当虞鹤庭那宽阔修长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手时,他那种担忧感瞬间便消失无踪。 若说从前他对魔修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九成,那剩下的一成是对魔修过往隐瞒的疑虑,那而今他对虞鹤庭的信任便是彻底的十成。 因为他心中确信,兄长绝不会害他。 只要有兄长在,他便觉得什么都万无一失了。 当两人走到祭天台上时,正好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日光落在两人华美的喜服上,愈发照得他们通体光辉灿烂,宛如神仙入凡。 一时间,台下的魔修们都看呆了。 纵然魔界美人也多,可跟台上这两位比起来,瞬间便能让人感受到云泥之别。 就这样,大家都在入神地看着,周遭的环境竟是这么安静了下来。 虞鹤庭此刻拉着苏沐棠的手,走到祭天台前,上完三炷香,便看向台下已经准备好的一众魔族大能:“开始大祭吧。” 众人瞬间清醒,立刻便依言行事。 此时仍是蔺安带头,众人将魔力一点点注入到周围环绕着的数十个青铜大鼎中,很快,无数的魔光照耀而出,直射祭天台。 虞鹤庭就拉着苏沐棠的手立在祭天台正中,全然接受了这一道道魔光灵力的洗礼。 因为苏沐棠并非魔修,所以虞鹤庭便先吸收了所有魔气,再在体内转化成人修能用的灵力转给苏沐棠。 好在二人道侣契约十分扎实,默契又极为深厚,这样的灵力转化却也没损失多少。 就这样,虞鹤庭和苏沐棠的实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节节攀升。 很快,苏沐棠的境界便要推到化神,眼看苏沐棠雷劫将至,虞鹤庭立刻便停止了灵力转化。 他并不打算让棠儿在今日渡劫。 他心中另有计较。 苏沐棠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这时他忍不住便睁眼默默看向一旁的虞鹤庭。 虞鹤庭却只对他淡淡一笑。 不过一个眼神,就彻底让苏沐棠有些悬着的心平复下来。 接着,苏沐棠便闭上眼,耐心炼化体内的灵力。 他知道自己修为低,但他也希望能尽力帮上兄长一点,不要拖后腿才好。 眼看着,源源不绝地魔气从四面八方的数十个青铜大鼎中注入虞鹤庭体内,可虞鹤庭却宛如一个无底洞,不停吸收着魔气,境界却提升得极为缓慢。 蔺安见状,知道虞鹤庭是要稳打稳扎,却又还是有些担忧。 他完全猜不出尊上这么做的目的——一旦进入大乘雷劫,便必然会直面天道,尊上想做什么? 想借着都天大祭这些魔族大能的力量正面同天道对抗么? 可魔族本就是个极为墙头草的种族,这些大能在面对天道时,真会愿意站在尊上一边么? 不过,基于往日对虞鹤庭的信任,蔺安始终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 此刻也是,他选择全力支持。 毕竟,尊上比他懂得多,想必也不会胡来—— 蔺安这个念头一出,忽然,他心头一跳,感知到了什么,接着他就猛地抬眼看向天上。 不知何时,晴空万里的天空中已经悄然布满了乌云,这乌云的数量极为可怖,绵延不绝,一直纵横连接直到天际的尽头。阴沉沉,黑压压,里面隐约有可怖的紫黑色雷电滚动,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息,仿佛要直接扼住雷劫下方人的咽喉一般。 蔺安:! 这便是真正的大乘雷劫么? 这也太……太壮观,也太可怕了! 其他魔修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手下动作没停,但仍是不觉分心,忍不住抬头朝天上看去。 忽然—— “不要走神。” 一个低沉清冷的嗓音出声,如同春日惊雷,猛地炸响。 众人心神一震,立刻便回过神来,不敢再东张西望。 到此,都天大祭再度回归稳定。 苏沐棠坐在祭天台上,阵眼核心的位置,自然完全感受到了方才的变化,此刻他忍不住又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但这次,虞鹤庭专心吸收魔气,没有看他。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索性便运转同心契约,将自己的灵力又反哺给虞鹤庭。 看这阵仗,只怕天道会在虞鹤庭的大乘雷劫里做手脚,不得不防啊。 偏巧这时,虞鹤庭温和的嗓音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棠儿不必担心,今日我来便是要同天道谈条件的。” 苏沐棠:? 下一秒,二人头顶,一道如同水桶粗细的可怖雷霆直接狠狠从滚动的乌云中劈落了下来! 虞鹤庭早有预料,不慌不忙,起身便一掌直接化解了这道雷霆。 这时,他掌中魔气流转,擎着这一道无形的雷电,便仰头径直看向头顶那不断旋转,宛如漩涡一般幽深可怖的雷云,朗声道:“你就这点本事么?” 话音刚落,周遭忽然数道魔气暴起,直冲祭天台上! 竟是那些参加大祭或是围观的魔修们! 虞鹤庭见状,唇边浮出一抹冷笑,拂袖将苏沐棠护在怀中,周身便直接绽放出无尽威压,对上了这些偷袭的魔修们。 不过片刻,祭天台四周,就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魔修,这些魔修还在挣扎,怒道:“你固然是魔尊,但也不能得罪天道,我们是为了魔族的未来,替天行道!” 虞鹤庭垂眸看去,眸光锐利清冷:“到底是替天行道,还是你们自己想要这个位置,你们心里有数。” 瞬间,祭天台下鸦雀无声。 虞鹤庭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再度抬头,看向头顶不断翻涌着的漆黑雷云:“你手段已经用尽了,还要强行与我为敌么?” 那漩涡里微微绽放出一点光芒,像是一颗偌大诡异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虞鹤庭仰头,也这么看向那漩涡。 就在这时,虞鹤庭怀中的苏沐棠似有所感,下一秒,他怔了怔,竟是立刻便神魂抽离,去到了一个白雾茫茫的地方。 来到一个陌生的空间,苏沐棠第一反应是害怕,但一只熟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别怕,棠儿,有我在呢。”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便看到虞鹤庭正站在他的身旁,眸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眼睛,即便虞鹤庭什么也没说,苏沐棠也一下子就镇定了下来。 之后,虞鹤庭轻轻握住他的手,便带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在茫茫云海中,苏沐棠看到了一团若隐若现的金光。 第138章 苏沐棠:? 虞鹤庭:“那就是天道意志。” 苏沐棠不觉微微一惊。 虞鹤庭:“不是要谈条件么,何必再藏着掖着?目前这修真界,只有我能带你脱离这个地方,你若跟我作对才是真的没有好处。” 那团金光闻言,静了一息,便从云海中飘了出来,落在两人面前。 这一刹,苏沐棠果然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复杂又熟悉的气息。 那种非人的,却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苏沐棠不觉微微皱眉。 这天道意志带给他的感觉并不好,虽然十分宽阔无垠,通透清冷,却隐隐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腐朽和邪恶。 兄长为何要跟他谈判帮他? 苏沐棠有些担忧。 也就在这时,一个没有性别的淡淡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要什么条件?” 虞鹤庭闻言,抬手轻轻抚上身侧苏沐棠的肩头:“免了我的雷劫,再赐下天道福祉,让棠儿无需渡劫直接在封后大典上进阶大乘。” 苏沐棠:?! 他不觉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虞鹤庭会对天道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果然,虞鹤庭这话一开口,那天道意志便极为不悦道:“我虽是天道,但也不能如此徇私——” 虞鹤庭嗤笑一声:“我和棠儿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让你做这件事已是便宜了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天道意志:? 接着,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虞鹤庭似是看出天道意志的想法,淡淡:“你也不用再想什么招数算计我了。你心里该清楚,灵气枯竭这么多年,修真界本身已经无法诞生出比我更强的修士了,至于你,也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若真要跟我硬碰硬,你只怕死得更快。” 苏沐棠:! 虞鹤庭这话过于直白傲气,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狂妄,隐隐约约让苏沐棠觉得兄长还是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 可苏沐棠也万万没料到,虞鹤庭这一番话,竟然真的震住了天道意志。 天道意志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冷声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我信不过你,你也必须立誓。” 虞鹤庭:“可以,你要我立什么誓?” 天道意志:“我要你立誓,若不能替我完成夙愿,便永远无法重塑神位!” 苏沐棠:神位? 关键是重塑神位?苏沐棠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虞鹤庭便淡然道:“好,我立誓。” 紧接着,在苏沐棠根本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虞鹤庭便抬手,立下了誓言。 誓言结成时,苏沐棠肉眼便直接看到一道有形无质的锁链出现在了虞鹤庭和天道意志之间,将他们锁在了一起。 苏沐棠:! 誓言结成,天道意志便语气不悦地道:“好了,回去吧,记得别忘了你发的誓。” 虞鹤庭:“你也别忘了。” 天道意志:…… 下一秒,虞鹤庭和苏沐棠便消失在了这片白茫茫的天道空间中。 漩涡雷霆下的虞鹤庭和苏沐棠也同时睁开了眼。 这时,在旁人眼中看来,二人不过是抬眼看了几息天上的雷劫。 可紧接着,天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天空上连绵无际且密布周围的乌云在此刻竟是一点点消散而去,再度照下了阳光。 而且那道阳光如同有灵一般,直接照落在了祭天台中央的虞鹤庭和苏沐棠身上。 下一刻,两人身上发生的变化更是让众人瞠目解释。 那道阳光不仅仅是阳光,还挟裹着无边的灵气,像一道光柱,直接将两人笼罩在了其中,并且顶端还出现了彩虹的异象。 就在这道光中,虞鹤庭的大乘瓶颈悄然解开,同时,苏沐棠身上的境界更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疯狂提升。 这样恐怖的提升速度,让苏沐棠先是有些恐惧,可紧接着,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零碎的画面。 隐隐约约,苏沐棠好像明白了虞鹤庭那时同天道意志对话的意思。 他应该……是曾经修行到过大乘,所以再提升到大乘,只是类似于解开封印而已。 只是,那些画面也是稍纵即逝,让他无法完全看清——这一点让他难受,因为他似乎也在里面看到兄长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第94章 感受到苏沐棠身上的情绪变化,虞鹤庭不由得便缓缓握紧了他的手。 苏沐棠缓过劲来,心下稍安,只是看向虞鹤庭的表情也多了几分迷茫。 虞鹤庭其实也猜到苏沐棠心中在想什么,便对他淡淡一笑。 看到虞鹤庭这个笑容,苏沐棠一颗心总算彻底安定下来。 而祭天台下的众魔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只怕是眼花了,甚至还有觉得自己在做梦的。 怎么前脚天道还跟新魔尊水火不容的样子,后脚却突然赐下天道赐福? 就刚刚对视的一瞬间,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么? 一众魔修心头惊疑不定又惴惴不安起来,生怕新魔尊和魔后彻底进阶成功后来找茬,唯有蔺安和邬见星二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兴奋无比。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终于,来自天道的赐福彻底结束,光线也徐徐从云层中收回,但也在这时,天空中的万千云朵都泛起了金色的光芒,成了万千祥云,照得整座魔城都宛如被镀了一层金。 此时,虞鹤庭和苏沐棠携手立在祭天台上,头顶万千祥云,衣袂翩舞,四周神光飘逸,俊美无瑕的姿容亮眼得让大家几乎都不敢直视。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彻底心悦诚服。 方才造反的那些更是心如死灰,不敢再看。 好在,等神光和天地异象徐徐收回后,虞鹤庭便看向台下众魔修道:“今日是本尊大喜之日,不易见血,暂且饶你们一命。” 原本还心如死灰的众魔修:! 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纷纷跪拜叩首,感恩戴德。 虞鹤庭又看了台下的蔺安一眼。 蔺安会意,立刻便走到一旁的一棵大树前,抬手点燃了大树下方的花炮引线。 不多时,无数火红的花炮在魔宫中冲天而起,锣鼓喧闹,响鞭齐鸣,空中无数焰火绽放出极为绚烂的色彩。 同时,宫外也接二连三燃起了花炮,无数焰火飞上天际,同那连天的祥云交相辉映,极为华丽喜庆。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不觉抬手,缓缓搂住了苏沐棠的肩膀。 回头,二人相视一笑。 焰火的光芒落在他们眼中,极为璀璨。 · 是夜。 封后大典结束后,虞鹤庭便去设宴款待那些魔族大能,又趁势收服了一些作为自己的属下。 苏沐棠一开始陪着他,后来便有些不舒服了。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苏沐棠想了想,也没勉强自己,先回了住处。 没想到,虞鹤庭这一通宴请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因为白日里他和苏沐棠进阶大乘时天地异象过于惊人,是以后面很多魔界大能甚至一些妖族首领都闻讯赶来,送上了贺礼。 虞鹤庭今日同天道不过是虚以委蛇,也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支持他,自然也没有拒绝这些大能。 好不容易,宴请结束,已是深夜。 等众人走后,虞鹤庭几乎是立刻便化光离开了前殿。 瞬息间,他就降落在了他和棠儿日常歇息的那座宫殿前。 宫殿前悬着两个嫣红的灯笼,随着夜风缓缓摇曳,大门打开一丝,露出里面的走廊。 看到这寂静温馨的一幕,虞鹤庭一颗心不觉便静了下来。 接着,他便抬手推门,缓步走了进去。 而进到宫门内,虞鹤庭面前的景象又猛地让他心头一震。 原本华丽的宫室此刻竟变成了虞府东院的样子,一花一草一木,甚至布置的位置都一丝不差。 这一刹,虞鹤庭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直接穿越时空,回到了虞府。 他在原地静了许久,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温柔,然后他便提步,顺着那熟悉的青石台阶走进了院中。 房中此刻红烛还高高燃着,明显棠儿还没睡。 只是,虞鹤庭从窗外看去,却看不到苏沐棠的身影。 去哪了? 书房? 虞鹤庭一边揣测,一边提步进门。 而等进门之后,虞鹤庭忽然便发觉原本放在书房和正房之间的一扇水墨屏风此时被搬到了正房中。 屏风后,隐隐约约似有人影。 “棠儿?”虞鹤庭低声。 那人影忽然停住:“你、你先别过来。” 虞鹤庭闻声,就知道棠儿要跟他玩点不一样的,立刻便依言顿住了步子。 第139章 紧接着,眼前出现的一幕便让他微微屏住了呼吸。 屏风后,那一道曼妙的身姿缓缓站起,便开始起舞。 即便是隔着屏风,虞鹤庭也能看出此刻棠儿身上那套衣服的不凡。 舞动时泠泠作响,隐约,还有水蓝色的波光照到屏风和四面的墙壁上,极为梦幻华美。 那袖子和裙摆都如同雾气一般,在苏沐棠身周浮动飘舞,映在屏风上便透出斑斓透明的光泽,波光粼粼,宛如置身海底世界。 四周,应该是有夜明珠陪衬,折射出许多漂亮的光芒,愈发显得这只舞不似人间所有。 因此,即便没有任何乐器,只是苏沐棠身上那些明珠和银铃碰撞发出的声响,也足以让虞鹤庭看得微微失神。 终于,一舞结束。 虞鹤庭回过神,眸中浮出一抹说不出的温柔,正想夸赞,忽然,那道曼妙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刹,虞鹤庭瞳孔猛地收缩,彻底被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他那一双狭长清冷的凤眸此刻几乎是锁在了那袭水蓝色的翩然身影上,一分一刻,都无法移开。 虞鹤庭见过苏沐棠穿这件鲛绡纱衣的样子,已经惊艳过了一次,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准备。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件鲛绡纱衣不穿内衬会是完完全全另外一种样子。 鲛纱本就极为薄透,近乎透明,此刻,那一身薄雾般的鲛绡就如同一层蓝色的水波覆盖在苏沐棠的身上,衬得里面一身雪白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这一刹,虞鹤庭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天启秘境山洞那一夜,那一夜棠儿解开发簪,低头看他时,眉眼柔软,如同白玉观音。 此刻,亦是如此。 不过,这会不是白玉观音,而是水神。 苏沐棠对上虞鹤庭此刻滚烫的眼神,长睫颤了颤,却还是提步,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就在苏沐棠走动时,虞鹤庭才发觉,苏沐棠竟然也没穿鞋。 洁白的脚踝上缠绕着一条条细细的水晶珍珠链子,顺着小腿,绵延向上,上面嵌着精美的银铃,随着步伐,勾动着鲛绡,发出泠泠响声。 虞鹤庭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动,可此时,他明明胸中热意已经冲突到了极致,却还是强忍了下来。 他想看看,棠儿到底为他能做到哪一步? 终于,苏沐棠走到虞鹤庭身前。 他望着虞鹤庭那双此刻已经浸满了灼热情绪的深邃眸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虞鹤庭为何还不动。 不过,今夜本来他也做好了主动的准备。 想着,苏沐棠倒也不再矜持,抬手,一双雪白的手臂便带着幽香这么搂上了的虞鹤庭脖颈。 他凑上来,仰头,几乎是贴着虞鹤庭的唇畔,呵气如兰,放软了嗓音,轻声道:“哥,抱我进去啊。” 柔软的嗓音,带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魔性。 最重要的是,那个称呼…… 是苏沐棠已经很多年都没用过的了。 这一刹,虞鹤庭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眸色一暗,便俯身猛地拦腰抱起了苏沐棠。 蓝色鲛纱飘舞,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苏沐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虞鹤庭的脖颈,回过神,他脸上红了红,却又忍不住默默望着面前的虞鹤庭,抿唇笑了。 这个略带一丝羞涩的笑意,再次勾动了虞鹤庭的心弦,他呼吸微微一沉,低头,便直接吻上了那水润的嫣红薄唇。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今天大姨妈,少更一点 第95章 对于虞鹤庭而言,这一夜就是他人生所有追求凝结到一起的最好的美梦。 他其实心底一直都遗憾,没能在虞府办这场成婚。 不过,能和棠儿在一起,他已经知足,不好再要求更多。 却万万没料到,棠儿先替他办到了这件事。 熟悉的床褥,熟悉的陈设和帐幔,甚至连帐中的熏香都完全一样。 这让他恍惚间真的回到了虞府。 虞府对于他而言,就是真正的家,也是棠儿的家。 在这里,他能完完全全获得所有的安全感,然后,他便吻着苏沐棠柔软的薄唇,让自己彻底陷入了这场稳定又温馨的美梦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幔上影子晃动又落下。 渐渐的,又没了声响。 忽然,床幔被拉起一丝,散出一点旖旎暧昧的香气。 床上,苏沐棠正靠在虞鹤庭怀中,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捏着一缕垂落的墨发,面颊微带粉红,透着说不出的慵懒。 虞鹤庭则一只手揽在苏沐棠纤细的腰间,同时又缓缓抚摸着那雪白柔软的脊背。 气氛温馨旖旎。 忽然,虞鹤庭眼角余光无意识扫到前方某一处,接着他就怔了怔。 定睛再看,前方是这座拔步床熟悉漂亮的雕花抽屉。 其实自打虞鹤庭修行后,便很少在房中床上睡觉,多在书房内打坐。 只是—— 虞鹤庭静了一息,便欠身抚摸上了那个抽屉上的银把手,神色凝在了那把手上方。 苏沐棠本来靠在虞鹤庭胸口,见状,不觉也抬起头,轻声问:“怎么了?” 虞鹤庭指尖摩挲了一下那银把手上一个浅浅的磕痕,忽然,便轻轻抽开了抽屉。 抽屉中,果然放着一个熟悉的碧色荷包。 一见到这个荷包,虞鹤庭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是小时候棠儿吃蜜饯常用的荷包。 那会,棠儿常常牙疼,自己便不许他多吃,每日只让他吃一两块,蜜饯荷包则被他收了,锁在这个床头。 至于那银把手上的痕迹,是棠儿先前偷偷撬锁留下的,被他发现后,还好生训斥了一顿。 无数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时间竟是让虞鹤庭在原地微微出了神。 “兄长?”苏沐棠小心翼翼试探的嗓音传来。 虞鹤庭回过神,胸中情绪仍是翻涌不止,他默默看向苏沐棠,眸光深邃:“这些东西,都是你让人从虞府搬来的?” 苏沐棠点点头,大约是觉察到虞鹤庭的情绪有些起伏,他又低声道:“是我让邬见星去办的,给了不少赏钱——你不会觉得我劳民伤财吧?” 虞鹤庭闻言,怔了怔,不觉莞尔,接着他就忍不住,凑过去在苏沐棠雪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棠儿这么贴心,我怎么会觉得你劳民伤财?” 被虞鹤庭亲了一下,苏沐棠先是眸光颤了颤,接着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忖度片刻,他又忍不住翻身坐起,眸光亮晶晶地看向虞鹤庭:“不光是这个,还有别的呢。” 虞鹤庭:? 苏沐棠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虞鹤庭如何能说不好。 于是,两人又披了衣服,起床。 苏沐棠拉着虞鹤庭的手,走到后院,便对虞鹤庭笑道:“兄长,你看。” 虞鹤庭抬眼,一棵巨大的白海棠树正伫立在庭院中,随风摇曳,虽然已经过了花季,但也不知苏沐棠用了什么法子,让这海棠树上的花都开了。 那漂亮的白海棠花颤巍巍挂在枝头,被夜风吹过,便翩然落下,在地上打转,回风流雪,极为漂亮飘逸。 虞鹤庭望着这海棠树,不觉笑了:“这倒不是家里那棵树了。”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默默瞪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状,回过眼,便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只见他望着眼前这树漂亮的白海棠,微微笑道:“小时候我不让你经常出门,你就喜欢爬树去看大街上的风景,有时候揣着零嘴,在树上一坐就是大半日。偶尔睡着了,还得我把你抱下去。” 被揭破糗事的苏沐棠:…… 不过,虞鹤庭在静静叙说往事时,侧脸是一种格外深邃温柔的俊美,苏沐棠只是看了一眼,便心头微微一跳,不再纠结自己那点小情绪了。 果然,生得好看就是有特权。 换做魔修那张脸,苏沐棠早就发火了。 虞鹤庭并不知道苏沐棠这会在想什么,不过,他倒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想着,他便看向苏沐棠:“棠儿,你还想像小时候一样去树上坐着么?” 苏沐棠微微一怔:“可这树也不够那么大啊。” 虞鹤庭淡淡一笑:“我有办法。” 说着,虞鹤庭抬手一拂,光芒闪过,瞬间,两人都变小了。 接着,虞鹤庭拉起苏沐棠的手,纵身而起,很快,两人就靠坐在了海棠树最高的一根树干上。 头顶夜空上,星点闪烁,银河流淌,极为浪漫。 偌大的海棠花落在两人身上,此刻竟如同玉兰花瓣一般。 苏沐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与小时候幻想的住在树屋上的场景十分相似,正觉得新奇,一股热意已经轻轻落在他侧脸上。 第140章 他怔了怔,回过眼,唇上便覆盖住了另一个微凉柔软的唇。 苏沐棠瞳孔微缩。 而虞鹤庭就这么很自然地轻轻扳过苏沐棠的肩头,再度加深了这个吻。 苏沐棠先是有些紧绷,但很快,他就在虞鹤庭温柔的亲吻下逐渐沦陷。 一层淡蓝色的鲛绡随着微风,从树梢上坠落。 虞鹤庭的吻加深时,苏沐棠的脊背不由自主地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微妙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直到虞鹤庭温热有力的手臂托起了他。 苏沐棠整个人也不觉抱紧了虞鹤庭。 “棠儿,今天的夜色很美,花也很美,我好喜欢。” 虞鹤庭低头,一点点细细密密地亲吻苏沐棠因为战栗而泛起潮红的漂亮面颊,和那细细颤抖的浓长羽睫。 有晶莹的水珠顺着苏沐棠绯红的眼角滑落,落到雪白优美的下颌上挂着,摇摇欲坠,宛如一颗珍珠。 很快,这颗珍珠也被虞鹤庭仰头吻入腹中。 · 当日光洒落下来,透过窗棂照入房中的时候,苏沐棠还稍稍有些恍惚。 不过,等他微微一动,感受到搂在他腰间那温热精实的手臂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便从心底油然升起。 苏沐棠抿了抿唇,默默一笑,便扭头凑到虞鹤庭怀中,蹭了蹭。 “醒了?”虞鹤庭也不睁眼,静静道。 苏沐棠‘嗯’了一声,又好奇道:“你今日怎么不去处理公事?” 虞鹤庭闻言,终于睁开眼,接着他就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苏沐棠的眉心:“我是魔尊,又不是圣人,你这个魔后也未免对我要求太高了些。” 苏沐棠咕哝:“我不过随口一问。” 虞鹤庭淡淡一笑:“好,是我说错话了。” 苏沐棠:“这还差不多。” 说完,苏沐棠又恍惚了一下,忍不住看向虞鹤庭,疑惑道:“昨夜我们是怎么睡着的,我怎么全忘了?” 虞鹤庭闻言,眸色忽然便深邃了几分,接着,他定定看了苏沐棠一眼,便低声道:“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不记着也挺好的。” 苏沐棠一看虞鹤庭这个眼神,虽然确实是不记得了,但脸上也不觉红了三分。 因为,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想着,他便别过脸道:“那也都怪你。” 虞鹤庭:“又怪我?” 苏沐棠:“嗯。” 虞鹤庭眸光微动,道:“若是如此,那我倒是也有一件事,要挑剔一下我的魔后。” 苏沐棠闻言,不觉回眼瞪他,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个眼神,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然后他便低头看去,目光悄然落在苏沐棠穿着雪白里衣的雪白小腹上。 “我这辈子,是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只是,魔后何时能给我生个小魔王子呢?” 苏沐棠:?! 雪白漂亮的面孔上骤然浮出一团惊人的红色,接着,气得脑子发昏的苏沐棠,抬手就要去捂虞鹤庭的嘴。 虞鹤庭仰头微微避过,趁势又一把揽住苏沐棠的细腰,将人猛地搂在怀中。 陡然跌入兄长温热宽阔的胸膛中,苏沐棠脸上又是一红。 虞鹤庭这会便垂眸,轻声细语道:“开个玩笑而已,棠儿怎么这么生气?” 苏沐棠别过脸去,不理他。 虞鹤庭见状,倒也不着急,就这么伸手放在苏沐棠背后,轻轻摩挲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 果然,不多时,苏沐棠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侧脸也不自觉缓缓贴在了虞鹤庭胸口。 不过,这会即使垂着眼睫,苏沐棠还是不悦地小声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毕竟——” “毕竟什么?” 苏沐棠:“毕竟我又生不了。” 虞鹤庭立刻便从苏沐棠话中听出一丝微妙的落寞,他心头惊讶,旋即又十分愧疚。 他知道棠儿心细又认真,却没想到会心细到这种地步,一时间又是感慨又是感动。 良久,虞鹤庭低头,极为温柔地亲了亲苏沐棠的额头便轻声道:“傻瓜棠儿,我要的只是你,跟旁的没有任何关系。” 苏沐棠:“哦。” 虞鹤庭又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脸颊,低声:“这世上,只有棠儿才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苏沐棠:…… “你好肉麻。” 虞鹤庭莞尔:“不生气了?” 苏沐棠别过眼:“哼。” 虞鹤庭笑意更深,知道这是放过自己了,不过之后,他还是又细心哄了一阵,等苏沐棠彻底好了,方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棠儿大宝贝真可爱 苏沐棠:╭(╯^╰)╮ 第96章 之后几日,两人就留在这座“虞府”里,过上了蜜里调油的日子。 虞鹤庭刻意不让其他魔修进来伺候,凡是苏沐棠相关的事,他都贴身亲力亲为。 这些日子,就是苏沐棠日后想起来,也觉得是人生中极为美好的一段光阴。 终于,这一日早晨起来,苏沐棠喝完粥,看了一眼一旁拿着一个木雕静静雕刻的虞鹤庭,抿了一下唇,还是忍不住,轻声试探道:“我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么?天道也不管了?” 虞鹤庭早就料到苏沐棠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能过这么几日再问,他已是很满足。 想着,淡淡一笑,他道:“刚成亲,总该清闲几日。你这就想找事情做了?” 苏沐棠:…… 但这几日针对天道的事,苏沐棠始终还是有些疑云藏在心中,忖度片刻,他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天道为何那么容易就收手了,你跟它,究竟谈了什么条件?” 虞鹤庭:“我和它谈判的时候,棠儿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苏沐棠:? “就那么简单?” 虞鹤庭点点头:“就那么简单。” 苏沐棠依旧不死心:“你没有瞒着我的?” 虞鹤庭:“没有。” 苏沐棠:“……好吧。” 虞鹤庭见状,淡淡一笑,垂眸,用手里的小刀在掌中雕塑上又轻轻雕琢了几刀。 末了,他轻轻吹去上方的木屑,指尖摩挲,一道灵光拂过,雕塑便如同上了一层油一般,光洁如新。 然后,他便把这个雕塑顺着桌面推到苏沐棠面前:“看喜不喜欢?” 苏沐棠定睛看去,原来是只小兔子的木雕,小兔子的眼睛甚至用的还是红宝石,惟妙惟肖,极为可爱。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就把木雕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这个?” 虞鹤庭:“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丢过一只兔子么?” 苏沐棠怔了怔,想起了这件事。 那会母亲出外做工养家,虞鹤庭留在家里,一边修炼一边照顾他。 不过虞鹤庭话少,苏沐棠又话多,经常闹得虞鹤庭没办法修炼,后来就抓了一只雪白的兔子给苏沐棠养。 结果虞府太大,后院又有个小洞连着外面,一日,兔子就跑了,苏沐棠哭得不行,后面就再也不养兔子了。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有些赧然,抿了抿唇,看了虞鹤庭一眼:“兄长你还记着啊。” 虞鹤庭点点头:“当然记着,那时看你哭得那样,我就在心里想,以后一定不可以再让你哭了。” 虞鹤庭说这话时,神色平静,眸光却异常深邃。 苏沐棠看了一眼这个眼神,心尖便微微一颤,接着他垂眸,不动声色摸了摸手中的小兔子木雕,轻声道:“现在我也不会随便哭了。”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的情绪,淡淡一笑:“是啊,现在棠儿长大了。” 说完,他忽然静静起身走到苏沐棠身旁,朝他伸出手。 苏沐棠怔了怔,便也伸出手,握住了虞鹤庭的手。 虞鹤庭修长微凉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把他柔软的手整个握在掌心。 这一刹,苏沐棠只觉得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十分安宁。 两人携手走到庭院中。 海棠花已经开了几重,又谢了几回,这会,又是新开的一日,雪白的花瓣随着幽幽清风漂浮飞舞在偌大的庭院中。 苏沐棠一出门,一瓣海棠花便迎面扑来,一下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不觉蹙眉闭眼闪躲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揭开了那瓣海棠花。 柔软透光的花瓣揭开后,露出的是虞鹤庭那清冷俊美的眉眼,日光照耀着那冷白的肌肤,透着一种神性。 苏沐棠漂亮的杏眼不觉轻轻睁大。 呼吸,在春风中悄然急促。 虞鹤庭的眉眼很快便在苏沐棠面前放大,接着,也不知是谁先主动,那两个形状姣好的唇便轻轻贴在了一处。 周围浮动着白海棠花的清香,如梦似幻。 第141章 在如此氛围中,苏沐棠总觉得自己要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 他忘了什么? 这一刹,苏沐棠心头忽然警觉,他猛地睁开眼,认真看向眼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俊美眉眼依旧平静,可很快,那张脸就如同晕染的水墨画一般一点点开始晕开,模糊。 周遭的景色也开始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逐渐崩塌! 苏沐棠:! 他心头大震,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招? 是他们还在祭天台上,亦或者更早……? 在剑宗见到剑尊时便中了招? 而在苏沐棠想清楚的那一刹,眼前的重重景色再度变幻起来。 直到,他又看到了挤满天幕的,那一只血红色的大眼,只是此刻,那只大眼不复从前的威风,当中正死死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周围是滚动不息的万丈雷霆,以及顺着雷云边缘滴落而下的血雨。 有一袭极为熟悉的玄色身影握着那柄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同时,一个极为愤怒咆哮的嗓音在天际上方回荡。 “杀了他,交出日月轮,否则,你们这方世界会变成彻底的炼狱!” 下方,无数魔修已经被这天地之间巨大的震荡弄得吐血晕倒,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唯有苏沐棠,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灵光,安然无恙。 下一秒,虞鹤庭的嗓音从高处传来:“你算什么天道,天道本无情,又何来起心动念一说?你不过是此方天地孕育出的一团意识而已。”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苏沐棠心头骤然一震,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内容。 以及先前天道意识和虞鹤庭做下的那个约定,和那道无形的锁链…… 天道枷锁? 就在这一刻,苏沐棠心有所感,仰头看去。 便见到虞鹤庭也在遥遥朝他对视。 此时,虞鹤庭浑身浴血,显然已经支撑了很久,就等着他这一刻的清醒。 看着虞鹤庭那双眼,苏沐棠隐约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也就在此刻,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再度看向他,冷笑:“你以为等他死了你就能独占日月轮么?把日月轮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 苏沐棠回过神,看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一眼,沉声道:“我把日月轮给你。” 说着,苏沐棠便抬手祭出了日月轮,日月轮绽放光芒,造化之力遍洒天穹,奇迹般的,周围天穹上那些被虞鹤庭重创的伤势竟然一点点得到了疗愈。 感受到造化之力的强大,天穹中,那股能量疯狂开始挣扎,朝着苏沐棠掌中的日月轮扑来,想要占据日月轮! 苏沐棠不闪不躲,抬手,就将日月轮朝那枚诡异的眼睛送去。 眼睛再也忍不住,直接便从天穹中挣脱而出。 这一刹,苏沐棠看到虞鹤庭掌中长剑脱出,其间似乎有什么金色的光芒猛地散开断裂。 同时,虞鹤庭喷出一口血,也直直从空中坠了下来。 苏沐棠见状,直接抛掉了日月轮,便飞向那袭坠落的玄衣。 在苏沐棠接住虞鹤庭的时候,“嗡”一声轻响,他看到一缕金光直接占据了日月轮。 在占据日月轮的那一刹,日月轮开始大放光华,同时,试图影响周围。 可紧接着,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大杀四方,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锁链一般,严丝合缝扣住了日月轮。 同时,周围天幕上的异象开始逐渐消失,雷云滚滚的天空也开始一点点放晴。 众人见到这一幕,神色极为迷茫,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极为难以置信。 直到,苏沐棠抬手,缓缓接住了坠落的日月轮。 日月轮中,一道无形的锁链控制着日月轮中藏匿着的那道灵,即便它左冲右突,也无法离开。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咳出一口血,便道:“你想控制神器,殊不知神器的规则更在天道法则之上,你失算了。” 那道灵闻言,再度开始疯狂震动,这时,日月轮表面都开始缓缓出现一道裂痕。 苏沐棠见状,连忙运转造化之力,日月轮的阴阳之气立刻开始运转,瞬间,就修复好了这道裂痕。 台下众人见到这一幕,更是鸦雀无声。 此时,一个阴仄仄的嗓音忽然在苏沐棠和虞鹤庭耳中响起:“那又如何,我赌了这么多次,即便输了,也要拉你们做陪葬。你为了演这场戏引我入局,如今神格已碎,再也无法飞升,注定更加不能破局,未来究竟是谁笑到最后还不好说。” 说完,这嗓音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闻言,立刻便想起了方才在空中看到那道碎裂的金光,忍不住就猛地回头看向虞鹤庭。 偏偏虞鹤庭这时低头再度喷出一口血。 苏沐棠心下大震,也来不及去追问,抬手扶起虞鹤庭,便在众人的目光中驾起遁光,直接离去。 · 虞鹤庭身上的伤势其实并不重,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隐藏的生机在悄然流失,此刻他脸色苍白,却只是静静凝视着面前握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的苏沐棠。 “我没事。”虞鹤庭沙哑着嗓音,轻声道。 苏沐棠咬了咬唇,简直想要打他,可又下不了手。 最关键的是,天道意识说的那个神格已碎到底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时,虞鹤庭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苏沐棠回过神,眼前,虞鹤庭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一道灵光徐徐浮起。 最终,凝结成一个木雕小兔子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倏然怔住。 原来那些幻境,也不全是幻境…… “你修为低,我怕它的意志影响到你,索性便在你脑中留了一道神念。一旦有外界意志对你产生影响,这道神念便会发生作用,引你进入自己心目中最安全的所在,咳咳——” 苏沐棠回过神,立刻抬手按住虞鹤庭的肩头:“我都知道了,你别说了。” “而且,破局之法,我已经想到了。”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气死我了 虞鹤庭:乖,马上就好了 第97章 他正想问是什么破局之法,虞鹤庭忽然又紧紧皱起眉头,脸色再度变得苍白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他那一头乌墨色的浓密长发竟然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许多。 苏沐棠:! 立刻颤抖着抬手去抚摸虞鹤庭肩头的白发。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幅情状,虽然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异常难受,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自己肩头出现的白发时,一颗心不觉微微一沉。 还是没瞒住啊…… 多年前,虞鹤庭放弃神位,重新转世为人,但仍旧保留了神格,所以每一世他都能站在修真界的顶端。 这一次,他为了让天道意志彻底放松警惕,故意带着棠儿一起,进入了天道意志设下的幻境中。但在幻境里,他留下了一个提示,一个让棠儿醒来的提示。 同时,他趁天道意志不备,直接杀上天幕。 可惜,即便已经大乘境,又拼尽全力用出了神格的本源力量,他的实力也还是不如天道意志,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手——那就是拼得两败俱伤后,让天道意志为了疗伤迫使苏沐棠取出日月轮。 再利用日月轮的神器属性,暂时困住天道意志。 现在天道意志已经困住,算是他给棠儿争取了时间。 只是,他神格破碎,先天本源耗损严重,注定无法自己飞升了。 但这件事,虞鹤庭不打算告诉苏沐棠。 因为棠儿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不会愿意飞升。 所以,这会他低低咳嗽了几声,便握住了满脸慌乱到近乎落泪的苏沐棠的手,哑声道:“我真没事,只是耗损了一些先天本源,连境界都没跌落,你怕什么?” 苏沐棠咬咬唇,并不相信,他红着眼睛,追问道:“那天道意志说的神格是什么?” 虞鹤庭:…… 罕见的,他神色稍稍有些闪烁。 他原以为,棠儿不会那么在意这件事。 苏沐棠见状,神色愈发沉凝:“它说你神格破碎就无法飞升,是真的?” 虞鹤庭:“它不过是吓唬——” “你若骗我,我以后再不理你。” 虞鹤庭不觉再度沉默。 棠儿聪明起来的时候,确实不好骗啊…… 而看着此刻苏沐棠微微泛红的杏眼,他静了片刻,倒也没有再欺骗苏沐棠的意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它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神格破碎者按理来说,确实再难飞升。但凡事也不是没有例外。” 苏沐棠:“什么例外?” 第142章 虞鹤庭正想再说,身上忽然又传来一种极为难受的虚弱阵痛感,他不觉猛地闭眼,抿唇忍耐,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层冷汗。 苏沐棠见状,总觉得虞鹤庭像是装的,就是故意为了避开他的问话。 可看着虞鹤庭额上泛出的涔涔冷汗,苏沐棠又不忍心了。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虞鹤庭这会是真的难受。 想着,苏沐棠不觉凑近上前,默默握紧虞鹤庭修长的手,将温柔的灵气一点点给他输送过去,低声道:“不想说就不说了,你不要硬撑。”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温热舒适的灵力输送进来,稍稍缓了一息,然后他就不自觉抬手,揽住了苏沐棠的腰。 苏沐棠顿了顿,也没有再同他别扭,甚至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虞鹤庭这会苍白着脸,垂眸看向苏沐棠,即便是在忍痛,漆黑狭长的凤眸中神色也十分温和。 “确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苏沐棠怔了怔,抬眼看他。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微微睁大的温润杏眼,不觉淡淡一笑,然后他就抬手,抚摸了一下那柔软的眼角。 “先天神罕见,但后天神却不少,只要能得到封号,也能成神,土地神和山神便是这种。又或者,作为神祇的神侍存在,也不需要走正常的路子飞升。” 苏沐棠怔了怔,神色愈发忧虑:“可是绝地天通后,修真界已经无神了,飞升都难以成功,我到哪去给你找神——” “傻子。”虞鹤庭抬手,轻轻点了点苏沐棠的鼻尖,“这不是有你么?” 苏沐棠彻底怔住:“我?” 虞鹤庭颔首:“苏家本就血脉特殊,更何况,你是更特殊的存在。” 说着,虞鹤庭咳嗽了两声,又认真看着苏沐棠的眼睛道:“天道意志能量强横,你可以尝试炼化它,只要你能炼化它,我相信你能重新找到飞升之路。” 苏沐棠闻言,再度咬了咬唇,神色十分凝重。 他并不是胆怯,毕竟当初去天启秘境他也没有胆怯过。为了兄长,他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可飞升成神,对于他而言还是一个太过宏大且缥缈的目标了,他害怕自己万一花得时间太久,或是失败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确定这不是虞鹤庭找的托词? 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担心他。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道:“你不会骗我吧?” 虞鹤庭哑然:“我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呢,骗你做什么?” 苏沐棠:…… 半晌,他神色不快地低声道:“以后你别‘死’来‘死’去的,听得我心里难受。” 虞鹤庭果然抿唇不言,但那一双漆黑清冷的眸子仍旧静静凝视着苏沐棠,散发出一种极为让人安定平静的讯息。 苏沐棠见状,哪怕心里依旧怀疑,却也没有再去质疑,只是把头低下来,缓缓靠到虞鹤庭胸口,轻声:“但我还是希望你自己尽快好起来,我不喜欢吃苦,更不喜欢修炼,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我的。” 本来虞鹤庭一直都在强作平静,可听到苏沐棠这句话,他心上一软,差点便破功了。 他很清楚,苏沐棠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修炼,只是怕真的某一日失去他,才这么说的。 棠儿也知道,只有这么说,自己才会舍不得。 他的棠儿,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地方戳中他的心啊…… 想着,虞鹤庭缓缓闭眼,敛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抬手,一点点搂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我会的,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 自那日后,苏沐棠便彻底变了一个人。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几乎有十个时辰在修炼,其他时间便是同虞鹤庭待在一起。 好在,神格破碎对虞鹤庭的影响并不算过于严重,毕竟他还有这幅大乘境的肉|身能支撑,所以他那一头头发只白了鬓边的三分之一便没有再白。 看起来反而还多了一种微妙的神性和清肃感。 苏沐棠见虞鹤庭头发不再继续白下去,愈发放了心,继续修炼。 只不过,魔界灵气不足,苏沐棠进境始终不够快。最后,他选择回苏家一趟,毕竟目前这修真界灵气最足的地方就是方寸岛了。而且,方寸岛里兴许也有治好虞鹤庭的方法。 当然,他也带上了虞鹤庭。 两人回到方寸岛时,苏家众人还十分惊讶,毕竟魔界那边虞鹤庭大战天道意志的事情他们隐约也听说了几分,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苏家人都是自己人,苏沐棠对着他们,倒也没有隐瞒太多,取出装着天道意志的日月轮,便说自己想找飞升的法子。 众长老对视一眼,心头激动,立刻便带着苏沐棠和虞鹤庭进入了星辰阁内部。 本来按理来说虞鹤庭是不能进入星辰阁内部的,可如今他们知道了虞鹤庭的能力,又知道这是自己人,便破格了。 众人来到星辰阁最底层,大长老几番操作,打开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有一个散发着古朴光华青铜大鼎。 大长老:“这鼎也是半神器,可以用来提炼先天本源,也可以用来炼丹,将天道意志丢进去炼化,说不定就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苏沐棠:“说不定?” 大长老无奈一笑:“这么多年,修真界物资枯竭,我们倒是想炼也没法炼,所以只是说不定。” 苏沐棠:…… 一旁的虞鹤庭倒是看得开:“试试吧,若不行,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皱眉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状,立刻又改口道:“不过此举确实草率了些,听棠儿怎么说吧。” 众长老:? 苏沐棠闻言,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也不顾长老们异样的眼神,忖度片刻,便道:“依我看,还是先找些简单丹药炼炼试试手,否则,也不知这鼎是否还有以前的功效。” 长老们表示赞同。 而这大鼎只有大乘境修士才能催动,如今也只有虞鹤庭才可以,苏沐棠那日在幻境里确实接受了天道赐福,但他只是神魂境界上去了,身体境界还没达到。 于是,商量好之后,长老们便先后离开,将两人留在此处,让他们自行考虑。 长老们一走,苏沐棠便盯着那大鼎陷入了沉思,他想,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完善的法子,否则,虞鹤庭催动修为太多次,肯定也不太好。 虞鹤庭一开始只是静静在一旁等待,可看到苏沐棠苦思冥想许久,仍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虞鹤庭终于忍不住了。 接着,他就不动声色地低低咳嗽了两声。 苏沐棠一听虞鹤庭咳嗽,立刻便回过神,紧张道:“怎么又咳嗽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神色担忧,忙道:“我不碍事,随便咳嗽两声而已。” 苏沐棠仍不放心,走过来,便握着虞鹤庭的手,细细把了脉,然后又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虞鹤庭也不说话,就任由他施为。 苏沐棠检查一番后,发觉虞鹤庭并无异样,不觉露出一点苦恼疑惑的表情。 虞鹤庭见状,终于忍不住,微微莞尔。 苏沐棠:? 看到那清冷凤眸中藏着的一丝淡笑,苏沐棠立刻就反应过来,虞鹤庭就是故意咳嗽吸引他注意力。 苏沐棠气得抬手就掐了虞鹤庭一下,虞鹤庭故意闷哼出声。 苏沐棠:…… 只好又默默松开手。 这会缓过劲来,虞鹤庭也没说话,只缓缓拉着苏沐棠的手,带他走到一旁的软榻前坐下。 坐下后,虞鹤庭方正色看向苏沐棠,温声道:“棠儿,你也不要太过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了,大乘境修士也能活好几百岁呢,我也不急于这一时,把你累坏就更不好了。” 苏沐棠闻言,看着虞鹤庭的脸,咬咬唇:“那你也不能拿这个吓我。” 虞鹤庭淡笑:“以后不敢了。” 苏沐棠无言。 不过看表情,明显是被哄好了。 虞鹤庭见状,静了片刻,就凑过去,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我有些困了,你陪我休息一会好不好?” 苏沐棠一听,就知道虞鹤庭是希望他休息,可望着兄长那双清澈平静的凤眸,拒绝的话倒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后来,两人便一同躺在了软榻上,虞鹤庭如往日一般将苏沐棠搂在怀中,便亲了亲他的头顶:“乖,睡吧。” 苏沐棠终于闭上眼,安静睡了。 虞鹤庭从高处看他,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上始终笼罩着的一层淡淡阴霾,以及那浓密长睫下紧紧闭着,并不太开心的眼睛和抿着的唇,心头不由得微微叹息。 此刻,他只希望这段时间赶快过去,他不希望棠儿再为他担惊受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第98章 第143章 好在,之后这些时日,虞鹤庭的白发不再增加,精气神甚至略有好转。 苏沐棠见了也就愈发放下心来,好好修炼。 终于,某日,虞鹤庭主动对苏沐棠道:“棠儿,如今你已炼虚境,我们兴许可以主动尝试炼化天道意识了。”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担忧道:“可那大鼎只有大乘境修为才能启动,我现在的境界只能给你打个下手,你一个人,不要紧么?” 虞鹤庭:“我也不想等了。” 顿了顿,他在苏沐棠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我能感觉到进阶大乘后,这方天地对我的束缚在逐渐增强,越拖,我寿命越短,束缚越大,反而机会越低。” 苏沐棠闻言,脸色微变。 虞鹤庭在他露出担忧神色之前,便道:“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棠儿你说呢?” 苏沐棠默默抿唇,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这犹豫并没有迟疑太久。 苏沐棠犹豫了一会,便认真看了虞鹤庭一眼,见虞鹤庭那双狭长凤眸中光芒漆黑平静,他又忽然静下心来。 接着,他便沉声道:“好,我陪你赌。” 如果赌输了,大不了他就用上同命道侣契约和兄长共享修为境界和阳寿。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兄长身边。 当然,这个想法他并未说出口。 虞鹤庭大约感受到了苏沐棠的心境,虽然不知道苏沐棠是怎么想的,但也清楚棠儿其实偏执起来的时候也很要命。 想着,虞鹤庭不觉便轻轻握住了苏沐棠的手:“放心,我一定稳妥行事,棠儿你也放松些。”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轻声:“好。” 两人对视一眼,虞鹤庭便牵着苏沐棠的手走到大鼎前。 接着,虞鹤庭长袖一拂,瞬间,灵力洪流涌出,汇聚到大鼎下,化为一种深蓝色的火焰。 苏沐棠见状,拂袖便抛出日月轮。 日月轮跟苏沐棠心意相连,一飞到大鼎上,立刻便解开了对天道意识的封印。 一团金光瞬间飞出,想要逃窜,但大鼎下已经传来了极为恐怖的吸力,它尚未来得及挣扎,就“嗖”的一声被吸了进去。 苏沐棠见状,连忙拂袖,大鼎鼎盖飞起,一下子就把天道意识彻底给封藏在了其中! 虞鹤庭此时便闭眼,驱动灵力,开始炼化天道意识。 苏沐棠则在一旁帮手。 当灵力灌注到大鼎之内时,不多时,虞鹤庭耳中便响起了无数纷繁复杂的嗓音,一开始是尖叫,后来变成十分诡异的鬼哭狼嚎。 但他都视若不闻。 直到,天道意识似乎是挣扎累了,忽然又消停了下来。 虞鹤庭感受到这一点,反而愈加不敢放松。 同天道意识打交道这么久,他也了解了对方的个性,知道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虞鹤庭的眼前竟然开始出现幻象。 幻象中,他看到了每一世的自己和棠儿,也看到了他们曾经那些不好的结局。 而不停在他眼前播放的,便是每一世结尾时最痛苦的那一幕。 也只有那些场景能让虞鹤庭心境震荡。 更何况,虞鹤庭一直有一个心病。 那就是在第一世,苏沐棠选择了送苏家和他飞升,而后来,两人几度在同一个时空轴中轮回重生,受到天道意志的各种干扰,他们俩因为天赋超群,所以即便吃苦,最终也都还是离那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唯独苏家因为这件事,每况愈下。 第一世的时间线中,苏家几乎是修真界第一世家,甚至连剑尊都要让苏家三分,到这一世,苏家却成为了修真界的一个边缘家族…… 虞鹤庭对此,心存愧疚。甚至总觉得自己有些事是不是做的不够—— “没错,你就是不该做这些,好好地让他以身补天,填补天道空缺不是更好。他成为了天道,获得永生,你也可以重新成神。又何必逆天行事?自讨苦吃?” 天道意识的嗓音趁虚而入,在虞鹤庭耳畔循循善诱。 短暂的静默后,虞鹤庭眉头微皱。 天道意识见状,正想趁热打铁,忽然,虞鹤庭睁开眼,沉声问:“棠儿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他能以身补天?” 天道意识倏然警觉,不再说话。 虞鹤庭:“你一直想要日月轮,但日月轮却认棠儿为主。所以,棠儿的存在其实高于日月轮。也就是说——” “棠儿兴许也是一位先天神,是娲皇陛下留给修真界的后手。” 天道意识仍旧沉默。 虞鹤庭:“又或者,棠儿不是先天神,但他至少无论是能量还是层级都远高于你。因为娲皇陛下既然留下日月轮,必然还是希望自己曾经的子女能走出这片神弃之地,并不是真正地抛弃了他们。所以你才无法直接动手杀棠儿,只能凭借各种方式,削弱他的先天禀赋和周围环境。” “但即便如此,他这一世仍是到了如此程度。” “我真蠢。”虞鹤庭自嘲一笑,“从前我只当是因为我身具神格你才无法对我和棠儿下手。没想到,竟还是我托了棠儿的福——” 虞鹤庭话音刚落,一道极为强大的能量忽然直接从鼎中冲出,直冲他识海而去! 原来,那天道意识竟然一直在装,它竟是从未被真正吸入大鼎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发生得太猝不及防,苏沐棠根本来不及反应,虞鹤庭自己则是更来不及。 就这样,苏沐棠眼睁睁看着那道天道意识直直射入虞鹤庭眉心,虞鹤庭浑身一颤,再度睁开眼时,瞳孔中已经绽放出一种陌生冷淡的金光。 这时,他淡淡瞥了苏沐棠一眼,便纵身化光,朝外飞去。 苏沐棠心头一震,疯狂追去。 虞鹤庭离开星辰阁后,身形便直直飞向天际,同时,他脑海中有一个嗓音在疯狂笑着。 “既然不能让神子补天,你这个大乘境修士也勉强不错,无论能让我支撑多久,这笔买卖总归是赚的。我从不在乎补天的人是谁,但,自然是越多越好。” 与此同时,虞鹤庭的嗓音再度静静响起:“所以,你造出的那些诡谲造物,让他们杀人,其实也是利用那些天之骄子的能量来补天了?” 天道意识洋洋得意:“自然,只不过你们二人是最好的选择罢了。而且,他们生自于这方天地,本来他们的一切都是这方天地赐于的,早些死了为这方天地造福也不算太亏。” 顿了顿,天道意识又阴仄仄道:“若不是你们,我早已吞噬日月轮,前往上界,脱离此方神弃之地了。不过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我也只好先拿你们续续命了。” 虞鹤庭:“你错了。” 天道意识:? 虞鹤庭淡淡:“没有生灵,世界便孕育不出天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你倒行逆施,其实你的报应已经要到了。” 天道意识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说大道理,真是愚不可及。” 它话音刚落说完,虞鹤庭身体往上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接近于天幕,渐渐的,虞鹤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在缓缓融化。 此间生灵,生于天地,自然也可以归于天地。 这是真正天道的能量,无可阻挡。 虞鹤庭竟然也真的没有阻挡。 见状,天道意识在无形中露出笑意。 忽然,它看到苏沐棠追了上来。 天道意识脸色微沉,接着他就冷笑:“既然来了,就一起同化吧,合为一体,岂不快哉?” 虞鹤庭仍旧一言不发,身体也在此刻一点点变为透明,逐渐融入天道—— 似乎是真的无力抗争。 苏沐棠目睹这一幕,心急如焚,猛地一咬唇,也不顾别的,直接纵身飞上,猛地抓住了虞鹤庭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手。 天道意识见状,不觉哈哈大笑,似乎很欣赏两个小情侣垂死挣扎的一幕。 因为,苏沐棠在抓住虞鹤庭手臂的那一刻,他自己的手也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显然,他也无法抵抗天道的同化。 忽然,他听到了虞鹤庭的嗓音:“棠儿,契约我。” 苏沐棠:? “用主仆契约契约我。”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而即便这个可能性是错的,他也能跟棠儿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这片天地,也许,某日海枯石烂,天地重新分开,他们还能再活过来。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的嗓音后,静了一息,没有任何疑问,毫不犹豫地照做。 下一秒,一股极为灿烂的金光从他们交握之间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中绽放开来。 这时,天道意识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震惊大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可它再震惊也来不及了,因为它眼睁睁看着有无数金光从苏沐棠掌中蔓延开去,逐渐化为一道道法则锁链,进入此间天幕!同时,也狠狠捆在了他身上! 第144章 苏沐棠竟然通过跟虞鹤庭还有天道之间的连接,间接契约了天道! 而这,也是虞鹤庭从先前幻境中天道契约里得到的启发。 他想,此间天道必然高于天道意识,而棠儿显然也是有神格的存在,那么,棠儿的神格是高于此间天道还是平等? 如果平等,大不了他们三者就这么以此抗衡,不断纠缠,若是高于,便是大获全胜。 而现在,显然是他赌赢了。 就在契约成功的那一刹,虞鹤庭感受到自己身体与此间天道分毫不差地完全融合。 而苏沐棠则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同样的,也间接掌控了天道意识。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指尖一动,直接在那天道意识疯狂想要逃窜的时候,一指捏碎了它! 可此时,虞鹤庭的身影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因为,他要让苏沐棠契约天道的前提,是他自己全身心融入此方天道。 苏沐棠见状,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再度伸出手,想要把虞鹤庭不断透明的身体从天幕中拉出来。 但,现在他修为不够,无法施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鹤庭一点点彻底融入天道,化为一片虚无,唯有虞鹤庭的意识一直不停在他脑海中闪烁,安慰着他。 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 此举也实在是兵行险招。 若非此间天道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若非天道意识那会防备松懈,直接开了个口子,他们也未必能够成功。 只是,苏沐棠目前不过炼虚境修为,连最弱小的,刚出生的先天神都不如,所以即便契约了天道,也无法掌控,并且运转他的能量。 自然也不能让虞鹤庭恢复本体。 苏沐棠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他孤身悬浮在天幕下,看着一望无垠的蓝天白云,心中是一种极为无助的情绪。 而就在下一秒,一缕风静静吹来,拂过他的脸颊。 忽然,苏沐棠微微一怔。 他能感受到,那是虞鹤庭温柔的抚摸。 这是一种比现实触碰更微妙的感觉,此时,融入天道的虞鹤庭仿佛无处不在,那缕风,以及此方空间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以沉默的温柔,给于他最无声又稳重的安全感。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眼泪又落下两滴,他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坏,每次做什么决定都不同我商量?” 风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却只是静静吹拂着。 可奇妙的,苏沐棠却能知道风在诉说着的一切。 好一会,他默默垂下眼,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知道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说完,苏沐棠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仰头看向天幕,轻声问:“你还能坚持多久?” 风轻轻吹起,撩起苏沐棠的发丝,绕了绕。 苏沐棠懂了。 “我会尽力的。” 风又在苏沐棠眉心轻轻碰了一下。 苏沐棠嘴角动了动,低声道:“那又如何,我又不稀罕什么神位。” 风:…… 苏沐棠抬头,默默瞥了一眼面前空白一片的天空:“不过,你要是照顾好自己,我也不是不可以好好努力。” 风顿了顿,又轻轻吹了起来,这次,是绕着圈吹,缠着苏沐棠的衣角,手腕,又吹过他的耳廓以及脖颈四周。 直把苏沐棠吹得不好意思了,方才徐徐停下。 之后,有一朵朵云如同阶梯一般出现,落在苏沐棠脚下,一直通向下方的方寸岛。 苏沐棠见了,破涕为笑:“就会玩这些花样。” 不过,即便是这么说,他还是默默踏上了那些云朵做成的台阶,一点点走了下去。 风围绕着他周围,云托着他。 此时此刻,苏沐棠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虞鹤庭背着他,去街上。 玩累了,他就握着糖葫芦,在虞鹤庭背上睡着了。 那是他印象中最安稳最香甜的睡眠,如同此刻,安心又平静。 第99章 抵达方寸岛后,苏沐棠留书一封,就自己悄悄离开了中洲大陆,回了虞府。 红枫城是西州大陆的边缘小城,因此,即便中州和魔界发生了这么多事,对红枫城的影响也很小。 无非就是春熙楼的说书先生们又多了几段新的谈资罢了。 虞府上下也十分安稳平和,一如苏沐棠没离开之时。 此刻,苏沐棠站在虞府黑金色的牌匾下,隔着高高的院墙,隐约能看到后院那株还未开花的白海棠树梢。 融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给他带来一种恍若隔世的恍惚。 苏沐棠就这么静静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有小厮诧异地叫了一声,嚷道:“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立刻,安静祥和的虞府中便骚动热闹了起来,众下人闻讯纷纷赶来。 虞府里的仆人大多都是家生子,要么就是从小跟苏沐棠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深。 这会,苏沐棠见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回过神,便对众人淡淡笑了一下。 此时,元宝从人堆里钻出来,便对苏沐棠道:“二少爷你可回来了,前几日大少爷突然不告而别,吓死我们了。” 苏沐棠闻言,怔了怔,脸上的笑意不觉消失了一丝。 他原本以为,西州大陆这里的“虞鹤庭”至少能留下来,现在看来,是他侥幸太重了。 毕竟虞鹤庭融合的是天道,天道吞噬的是所有,无论分|身或是本体,都无法幸免。 在虞鹤庭同天道融为一体的那一刹,西州大陆的这个“虞鹤庭”自然也会与天道融为一体,毕竟,他们本源上是同频的。 眼见苏沐棠眸光倏然暗淡下来,元宝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正想安稳,忽然,一阵徐徐的微风吹来,吹起了苏沐棠的衣摆和发梢,似乎在围绕着他。 一旁丝毫没感觉到风的元宝见状不觉怔住。 这风……这风怎么这么吹的? 而也就是这时,先前还眸光暗淡的苏沐棠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接着他脸上似乎很浅地红了一下,便开口道:“先进去再说吧。” 元宝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是一万分地摸不着头脑,可也不知道该问谁。 此刻见苏沐棠心情转好,他不觉松了口气,立刻就将人带入了府中。 进了虞府,苏沐棠先去了东院。 好在虞鹤庭并没有离开太久,东院的一切还保留得十分完好,连生活过的痕迹也俨然可见。 苏沐棠见状,心尖微微颤了颤,便屏退了下人,自己进了东院的卧室。 一缕风悄然随行。 进了卧室,苏沐棠环顾四周,见一旁的桌上还摆着一副刚写完的字帖,一旁的白玉缸中,放着几枚金色的佛手和香橼。 苏沐棠走到字帖前,认出,写的是清静经,不觉抬手,轻轻抚上了字帖上那熟悉遒劲的字迹。 可偏偏这时,字帖动了动。 苏沐棠:! 他惊了一下,立刻收回手,但很快又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不觉恼道:“你又做什么?” 字帖晃了晃,十分无辜。 天道无形,却无处不在。 所以现在,苏沐棠所接触到的一切东西都能被虞鹤庭意念所掌控。 这也是苏沐棠这几日微微有些不舒服的地方。 之前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又回来了。 本来,苏沐棠觉得兄长是个极坦荡的人,但随着兄长魔修分身的揭开,以及许多事情的暴露,便让苏沐棠完全发现了虞鹤庭另外的一面。 比如现在…… 苏沐棠正瞪了那字帖一眼,字帖不动了,可偏偏一旁龙首架上挂着的一件白色大氅悄然飞起,就这么趁苏沐棠不注意,落在了他的肩头。 苏沐棠:……! 可这件白色大氅上,还残留着一抹熟悉的降真香气息,苏沐棠原本手都抓在了大氅边缘,想把它扔在地上,可纠结了片刻,又不舍得了。 大约是感应到了这一点,屋里又悄悄刮起了风。 苏沐棠不觉抿唇,极为无奈地闭眼道:“兄长,你就不能让我暂时清静些么?” 空气突然安静。 大约是风觉得委屈了。 不过苏沐棠这几日下来,也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见状,倒也不去理会,只披着大氅,走到窗下的软榻前坐了,便望着院中的天空微微出神。 此时,空气十分寂静,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树叶从空中落下,落在苏沐棠衣摆旁,组成一种陪伴的姿态。 在一个自己异常熟悉,又安全感十足的地方,苏沐棠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他一点点睡了过去。 · 苏沐棠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飞升了,虞鹤庭却无法离开修真界,他心急如焚,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虞鹤庭和修真界一起,因为灵气消散而渐渐消亡…… 第145章 苏沐棠:! 大约是这个噩梦太触及到苏沐棠内心最深处的担忧,因此,他居然一下子就吓醒了。 吓醒后,苏沐棠捂着通通直跳的胸口,长睫颤了颤,忽然眼圈又有点泛红。 其实他也没那么爱哭,但这段时间却总忍不住会这样。 毕竟,他也不知道虞鹤庭什么时候会恢复,也害怕虞鹤庭万一哪一日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忽然—— 一点柔软熟悉的触感缠上了苏沐棠的手腕。 苏沐棠心头微沉,眸光有些湿润朦胧地低头看去,然后他便看到那大氅柔软的一角挪动着,蹭了蹭他。 似乎在安抚。 苏沐棠:……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不必那么紧张。” 衣角又动了动,显然表示不信。 苏沐棠皱眉别开眼:“不信就算了。” 衣角停顿片刻,滑落了下去。 方才衣角缠上来的时候,苏沐棠有些不自在,但这会,衣角落下去,他又忍不住心里有些空落。 想着,苏沐棠便下意识又悄悄看了一眼那落下的大氅。 可偏偏,大氅毫无动静。 苏沐棠:…… 直到,过了一会,又一阵风轻轻吹来,吹起苏沐棠的鬓发,缠绵地绕着他耳廓和侧脸周围打转。 苏沐棠微怔。 好一会,苏沐棠神色有些迟疑地道:“这样能行么?” 风再度吹了吹。 苏沐棠静了片刻,咬了咬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便道:“好吧,那我试试。” 几日后,苏沐棠收到了邬见星给他送来的许多截巫木。 长短大小,年限不同的都有。 苏沐棠按照邬见星给的方法,先都滴血契约了这些巫木,然后,他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的空白处。 隐约,一阵风刮来。 紧接着,地上的巫木都动了动。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不过这时,又一个意识进入他脑海。 苏沐棠皱眉:“链接不够深?为何?” 那意识表示不清楚。 苏沐棠迟疑片刻,再度联系了邬见星,邬见星便告诉他,最好日夜随身携带,以自身气息温养,这样巫木里的傀儡魂魄才会同他联系更深。 苏沐棠听了,虽将信将疑,但仍是依言照做。 · 半月之后,苏沐棠能感受到他跟巫木中意识的沟通愈发清晰,只是别的方面,仍旧没有任何进展,不觉有些着急。 好在,这一日早上,苏沐棠一觉睡醒,忽然便发觉其中一根巫木上长出了新生的嫩芽。 苏沐棠:! 天道虽然可以控制死物,但无法寄居真正的生灵,这也是为何之前的天道意识一直通过操控月轮行事。 如今,虞鹤庭的意识寄居在巫木中,居然能让巫木发芽,这也就意味着,他也迟早能以人的面目现身了。 苏沐棠自然惊喜。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开始,但却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因此,苏沐棠不再顾及别的,就这么日日将那根发芽的巫木放在怀中,用灵力温养,偶尔再喂上一点自己的鲜血,增加营养。 就这样,巫木上的绿色越来越多了。 苏沐棠见了,心中也愈发开心。 · 某夜,苏沐棠打坐修炼完毕后,便依旧如往常一般,将那截发芽巫木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怀中,这才躺下睡去。 只是,在苏沐棠熟睡之后,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沐棠一直喜欢侧睡,半蜷缩着身体,如婴儿一般,微微敞开的雪白衣襟里露出漂亮的锁骨,显得他愈发柔软漂亮。 此时,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纯白无瑕的皮肤上,宛如一块凝白羊脂玉。 忽然—— 一抹淡淡的绿色从那雪白的衣襟中钻了出来,赫然竟是一截嫩绿的小芽。 这小芽冒出来之后,径直顺着熟睡的苏沐棠的脖颈往上,一点点缓缓攀援,最终,落在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容上,轻轻触碰。 仿佛像在抚摸。 苏沐棠对此,一无所知。 可到了白天,小芽又迅速缩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苏沐棠则一切照旧。 自那之后,每天夜里,小芽都会渐渐出现,而每次出现,它都会比上一次变得更为翠绿粗壮。 到后来,竟隐隐有着一种藤蔓的势头,而且,也不仅仅只满足于先前单纯的安抚了。 这一夜,藤蔓出现后,先是抚摸了一遍苏沐棠柔软白皙的脸颊,接着,一根分支出现了,那分支是顺着腰间延伸下去,先在那清瘦的腰肢上缠了一截,将薄薄的衣料都捆得皱起。 紧接着,分支便撩开了那雪白的衣角,一径慢慢攀上苏沐棠修长洁白的小腿,脚踝,就这么将苏沐棠整个人都包裹缠绕了起来…… 这几日,苏沐棠总觉得醒来后身上便有些酸疼。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巫木上消耗的灵力和鲜血太多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想偷袭他,也很难。 因此,即便苏沐棠觉得古怪,也没有怀疑什么。 直到……一天夜里。 苏沐棠做了一个梦。 一个极为旖旎又让人脸红心跳的梦。 他久违地梦到了虞鹤庭,但在梦中,虞鹤庭十分奇怪,明明是抱着他,却长出了触手,缠绕住了他全身,一边亲吻他,一边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甚至那触手……还会在难以启齿的地方随意作乱。 苏沐棠:! 终于,过于滚烫诡异的梦境还是逼得苏沐棠倏然睁开眼,然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漂浮在空中,几乎长满了整个房间的粗壮翠绿藤蔓! 而许多藤蔓,已经紧紧缠绕在了他身上。 源头竟是—— 他衣襟中藏着的那根巫木。 苏沐棠只是怔了一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伸进衣襟,就要抓住那巫木揍人。 巫木被发现了,立刻就迅速收起藤蔓,并且“嗖”地一下飞出了屋外。 苏沐棠气得脸色发红,又追了出去。 · 清晨,东院的走廊前悬挂了一根巫木,正被太阳暴晒。 路过的小厮们看到这一幕都十分不解,却又没有询问苏沐棠。 而这根巫木就这么被悬在那,晒了三天。 第三天,眼看着巫木表面要开始干裂了,苏沐棠才终于“大发慈悲”,将它收了回来。 不过,自那日以后,苏沐棠便再也不将巫木放在怀中。 而巫木这次吃了亏,也变得老实起来,只要下人们不在,它就幻化出藤蔓,帮苏沐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点香、磨墨、烹茶,盖被等等。 苏沐棠一开始抗拒,后来用得顺手,便不管它了。 如此过下去,倒也还算岁月静好。 就这样,一年年过去,巫木还是巫木,苏沐棠的修为则是逐渐抵达了能够飞升的巅峰。 可他仍在犹豫。 按理来说,他契约了此方天道,那么等他飞升后,修真界便会自动成为他的小世界。 可虞鹤庭到此时仍旧无法完全化形,他担心万一飞升后,虞鹤庭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但这点担忧他并不曾表示出来。 只是,一天夜里,苏沐棠终于忍不住唤巫木进了房间。 翠绿的藤蔓托着那截巫木,缓慢进了房间,那姿态看上去就像是人在走路。 苏沐棠看了它一眼,抿了一下唇,做好心理建设,方低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什么。” 巫木定定站在那,虽然不知道它的眼睛在哪,但苏沐棠知道,它在看自己。 苏沐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不过,就今晚。” 巫木闻言,周身的藤蔓突然颤了颤,显然,很震惊,但仍是犹豫着没有动作。 苏沐棠见状,面上反而浮出一点嗔怒:“再犹豫,我就反悔了。” 巫木:…… 下一秒,无数翠绿瞬间铺满了整个卧室,里里外外,将所有门窗都遮了个严实。 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沐棠也自然而然的,淹没在了这一片翠绿色的海洋中…… · 次日清晨。 当日光照在苏沐棠雪白漂亮的脸上时,他恍惚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这会,他精致的锁骨上还留有一点点淡红的印记,整个人更是宛如被碾过一般,浑身酥软。 不过,睁眼的那一刹,苏沐棠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很快,他就意识到——是巫木不见了! 苏沐棠心下一沉,立刻披衣起床,出门去找。 他穿过重重走廊,去往巫木平日喜欢呆的后院,但忽然,他的步子重重顿住了。 那株白海棠树开花了,满院流风回雪。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第146章 海棠树下,一袭清冷白衣迎着春风徐徐回头,银冠下,墨发飘展,露出一副苏沐棠最为熟悉的俊美眉眼。 苏沐棠眼前瞬间模糊。 一只修长骨感的手遥遥朝他伸出,轻声道:“棠儿,到兄长这来。” · 一年后,修真界天上出现金莲绽放的异象。 接着,有灵气从金莲上方如泉落下,滋润万物,天地合一,绝地天通再不存在。 而传说,有人曾见到那金莲上似乎立着两个十分优美的身影,宛若上界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