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死对头睡了之后》 焦虑到失眠该怎么办 脑袋又开始晕了。 笔记本屏幕上的中英文字词密密麻麻,像蒙上了水雾似的看不真切,周夏晴习惯性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视野才重新清晰起来。 她靠在酒店的椅子上,默背刚刚润色过的一长段翻译,直到一个句子被她来来回回咀嚼了五次还没继续下去,她才无奈放弃挣扎。 曾被她引以为傲的专注力最近好像偃旗息鼓了。 心烦意乱得厉害,她下电梯一路到了大厅的吸烟室。 稍稍拉开门,浓重刺鼻的烟味钻进鼻腔,她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许凌正倚着墙壁抽烟,见她小脸皱巴巴的,明知故问:“那药有用吗?” 周夏晴沉默摇头。 “我早看出来了没用,心病哪能用外物治好?”许凌看了她两眼,吸了口烟吐出来,拉长的语调中含了些讽刺,“周班长,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一个小比赛而已,至于连出来旅游都紧绷着吗?这么废寝忘食走火入魔的,小心把自己身体搞垮。” 她这人一向说话不着调,这句听着倒是有几分苦口婆心劝慰的味儿。 不是小比赛,是非常重要难度极大的文旅翻译大赛,表现优异的话会获得去文旅局担当口译的实习机会,可遇不可求。 也不是她对自己要求高,这个比赛一般来说只接受大三以上的英专生报名,她作为院里唯二的大二学生经由老师极力推荐,才好不容易报上了名。她不想让老师失望,也不愿让自己后悔。 腹诽了一大段,周夏晴知道她不想听,也懒得向她解释,眼珠费劲地转了转,最后目光无神地看着她指间燃尽的烟,开口的时候嗓子干涩难忍:“那抽烟呢?” 许凌扭头瞥她,听着她继续问完:“抽烟有用吗?” “你不是这块料。”许凌立刻给出评价。 “抽烟还分料不料?多伟光正呢。”周夏晴气笑了。 许凌故意自上至下打量了她一番:“周班长,你打开手机前置照照就知道了。” 周夏晴还真打开手机照了起来,灯泡散发出颤巍巍的光,从她头顶自上而下照射下来—— 及胸乌发,惨白脸庞以及眼下青黑,乍一看像极了含冤而死的女鬼。 “挺好。”周夏晴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中肯地点点头,“又多了条赚钱的路。” “……什么路?” “在鬼屋扮女鬼兼职的路。” 许凌嘴角抽动了两下,将先前的话题拉了回来:“我是说,你长了一张不会抽烟的脸。就你这样的,连跑八百都不敢抄近路的乖孩子,抽烟会不会内疚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啊?” 周夏晴丝滑接话:“已经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了。” 她这是老毛病了。 她打小就十分看重成绩,加上她脑袋灵光态度认真,从小拿到大次次拿第一,风光得很。 但随着学业难度加大,高中风云人物众多,到了高二她就没了起初的得心应手,经常牺牲睡眠时间来加倍努力,咬牙把第一的位置维持住。 到了顶尖大学情况更甚,在随手扔块砖头都能砸到某省状元的校园里,满地都是加班加点学习的天赋型选手,想再把她的第一盛况维持住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她遇强则强,潜力惊人,如同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知识,在他们这一届翻译专业的学生中勉强保持着第二名的佳绩。 但在重压下她的焦虑症也愈发严重,尤其是期中期末考和比赛期间,她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夜深人静时她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呼吸声,而是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声音就在耳旁,犹如厚重沉闷的敲钟仪式,仿佛在宣告时间的流逝。 心脏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了一样。 “你现在就是个拧紧的发条,全凭一口气吊着。”许凌望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终归还是有些心疼的,“你这几天好好玩好好歇歇吧,今天逛一整天的街你回来竟然还有力气捧着个电脑背背背的,太变态了。” 她捻灭烟头往出口走去,还不忘留给周夏晴一句,“别想着抽烟,你不是那块料。” 再次强调。 好事坏事强调一下也就算了,无关紧要的事重复个什么劲儿。 周夏晴回想起那次体育课上的八百米测试,看体育老师的态度估摸着就是让她们随便跑跑,记下成绩交上去应付交差,所以很多女生选择从跑圈中间的草地上抄近道,体育老师看到也只是象征性地口头阻止一下,并没别的举措。 “唯有我们刚正不阿的周班长分毫不差跑完了整整四圈,甚至还拿了第三名,太厉害了!” 这是她们对她的评价。 “那次测试,”周夏晴看着推拉门旁的许凌,干净清澈的眼睛眨了眨,语气轻而平静,“其实我少跑了两圈。” 两个小物件一个接一个拋过来。 周夏晴一手一个牢牢接住,动作流畅利落。 指间的一抹猩红忽明忽暗,白色烟雾在面前弥漫开来,周夏晴不小心被呛了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眼泪都飙了出来。 真的太呛了,不习惯。 果然许凌抽的烟不适合她这种新手。 她果断扔掉抽了一半的烟,上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许凌在隔壁给她发消息:「睡了啊。」 周夏晴也简短地回复:「睡了。」 按理说出国旅游她们两个女孩子在一个房间安全又省钱,但许凌知道她入睡困难且睡眠很浅,所以特意订了两个房间,为的就是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 可惜……她还是睡不着啊。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羊,可意识还是尤为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她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身体很沉重,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甚至连流动的血液都是急躁不安的。 到底还是打开了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也不算太晚,她便换掉睡衣出了门。 冤家路窄还是阴魂不散? 街道上的行人零零散散,有的人不用看长相大致瞥一眼站姿就知道是游客,还有西装革履刚应酬完出来互相鞠躬的上班族。 周夏晴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低头无聊地戳着手机,慢腾腾地往离酒店最近的便利店走。 寝室群突然冒泡。 留在学校的室友张明珠激情发言:「姐妹们,震惊!!我正在买宵夜回来的路上,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周夏晴打起精神开玩笑:「外星人驾驶不明飞行物降落地球?」 张明珠速回:「比这还震惊!」 周夏晴:「啊?」 张明珠:「我看到隔壁翻译二班的学委和隔隔壁翻译三班的体委了!一起!从宾馆出来!!」 周夏晴是一班班长,和另外两个班的班委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三班的体委不是一直都说他单身吗?」 张明珠:「就是说啊,这什么情况!」 许凌看样子也被吵醒了:「你俩一唱一和的干什么,学校里这种事不一抓一大把。」 张明珠:「话是这么说啦,但是知道认识的人这样还是会小小的惊讶一下啊。」 她接着发:「他俩表面看着不熟,正正经经的,谁知道私底下都这样那样了,很哇塞耶!」 ……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新,周夏晴也想继续吃瓜,但抵不住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她便把手机摁灭,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路深呼吸进了便利店。 径直走到冰柜旁拿了个香蕉奶昔,她付完钱后撕开上面的包装,将它放到机器里操作。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壳,百无聊赖地垂头盯着自己的黑色板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周夏晴?” 语气中带了些不可思议,应该是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她。 她应声回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期,但在异国他乡偶遇邻居这种小概率事件,仍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这么巧?”周夏晴脱口而出。 眼前的高个男生穿着藏青色白杠的立领外套,下巴被遮住了一小半,头上戴着同色鸭舌帽,低头看她时,她只能透过帽檐的阴影望见他的眼睛和鼻子,以及瘦削的脸颊轮廓。 就算是这样,她也能笃定这人就是住在隔壁那个惹人厌烦的陈津山。 “嗯。”陈津山淡淡回了个鼻音,颇为冷淡地转过脸去。 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周夏晴立刻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 后悔了,她刚才就应该装不认识他,这种情况先发制人才是最优解。 她和陈津山从小一起长大,她可算是见证了他迄今为止所有的人生轨迹。 从她记事起,陈津山的小嘴就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幼儿园时他的表达欲旺盛到多次扰乱课堂纪律,到了直接被园长劝退的程度。 到了小学,为了培养他的兴趣,更为了消耗他无处发泄的能量,陈津山被送去学游泳,但却半分没有抑住他调皮捣蛋的天性。他整天在外面乱窜简直“无恶不作”,经常被人找上门,被父母混合双打后仍死性不改,气得他妈妈余阿姨急吃救心丸。 上初中后或许是懂事了,又或许是在游泳队待久了参加的赛事多了人自然沉淀下来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长高长开了加上性格开朗有女生喜欢,背上了偶像包袱他当然收敛了很多。 对了,也就是从初中开始他们的关系开始急转直下。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津山,与他碰面时,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而且她仔仔细细观察过一圈,他只对她这样。 就算她念着幼儿园小学时一同牵手上下学的情谊,承着大度的胸怀尝试找他解决误会,他也只会意有所指明里暗里地怼她,态度非常不客气。 她周夏晴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再说正好她也嫌他聒噪,渐渐的她也就非必要不和他沟通了。 从那之后,他对她流露出的负面情绪再也激不起她任何波动,她已经做出举措挽救友谊,既然他拒绝,那么她就干脆利落地放弃。 本来在她周夏晴的人生中,陈津山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上了高中他们虽仍在一个学校,但由于不同班他们见面的次数骤然降低。她对他也就没有那么直观的认识了,加上她一心学习,只隐约听说他好像很受欢迎,经常有女生去看他训练还给他买早餐塞礼物。 高中毕业,他以游泳特招生的身份和她进入同一所大学,除了在寒暑假时他们在父母的三令五申下被迫坐在一桌吃了几次饭之外,校园之内他们仅仅碰见了一次。 还是短暂的对视后,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地擦肩而过,视对方为陌生人的那种。 短暂的回忆后,意识回笼,周夏晴在心中将这次的小概率事件敲定为“冤家路窄”和某人的“阴魂不散”。 正好奶昔也已经打好,周夏晴忽视身旁的人,自顾自地拿了盖子和吸管扭头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沓。 出了便利店往前走了十几米远,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突然停下。 掏出手机进行一番搜索,她在备忘录上打下几个英文,身体转了个向原路返回。 便利店店员看了她屏幕上写的牌子后,满脸歉意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见她没反应,嘴里又不断重复两个英文单词“passport”和“twenty”。 “I left my passport at the hotel.”她没带护照,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又比了个“20”的手势,“I039;m already twenty.” 店员一直摇头,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太阳穴处持续不断传来尖锐痛感,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泥沼,不管她挣扎与否,身体都在不受控地往下陷,快要窒息。 她想通过抽烟缓解哪怕一点点焦虑和压力。 “OK,thank you.”她也不想为为难店员,拿起收银台上的手机,准备速回酒店拿护照再来买烟。 下一秒,一张摊开的护照本被一只大手摁在收银台上,骨节清晰的手指指向她手机屏幕上的香烟牌子:“One pack of this,please.” 周夏晴随之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陈津山棱角分明的侧脸。 灯光太亮,照得她脑袋更晕了些。 周夏晴,开门 起了点风。 随意扎在肩膀一侧的头发发丝微翘,白色的蛋糕短裙裙角摇曳。 异国的夜晚,冷清的街道,本就落在后头的陈津山不自觉停了下来,双眼静静地直视着前方,若有所思。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跌进了虚无缥缈的梦境。 片刻后脚步不动声色地加快,他长得高迈步大,很快游刃有余地追上前面的女孩。 周夏晴斜了一眼优哉游哉飘过来的人,打开手机,一开口就是毫无起伏的语调:“钱我现在转给你。” 转完她就伸出手,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示意他掏袋子拿烟。 陈津山手上没动作,眼睛倒是眯了眯,问:“周夏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怎么?”周夏晴满不在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活人微死的感觉,“要向我妈打小报告吗?” “可以考虑。”陈津山顺势点头。 管他真告状假告状,见他迟迟没有要给她东西的意思,周夏晴直接上手扯过他手中的袋子,将那个蓝色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揣进了兜里。 再将满满一袋子东西还给他,周夏晴连个“再见”都懒得说,快步走回酒店,进了大厅的吸烟室。 半分钟后。 周夏晴吸溜着香蕉奶昔出来,一时哑然。 屏幕上与陈津山的对话框里,她刚发了一张蓝色小盒子的照片,还有一个万能问号。 好不容易准备抽根烟释放压力却发现漂亮颜色的烟盒是套套,这种经历以后绝不会再有了。 陈津山有装无辜的嫌疑:「我叫你叫了好几遍,是你不理我的。」 周夏晴面无表情地打字:「你在哪个酒店?」 陈津山:「和你同一个。」 巧得简直没天理。 周夏晴走出吸烟室,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你回来了吗?我在大厅等你。」 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等到他慢悠悠的回复:「不巧,我已经到了房间。」 然后是一张图片:「还有,你的房卡掉了。」 迅速检查了下钱包,周夏晴看着他新发的房间号,察觉到这是他有意报复。 无所谓了,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 上电梯到了陈津山房间门前,她给他发消息:「开门。」 房间里窸窸窣窣有了些动静,陈津山打开房门。 他现在已经摘掉了帽子脱下了外套,周夏晴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比暑假时短了些,略宽松的纯白T恤也衬得他十分干净清爽。 他俩就像特务接头似的,在某种诡异的缄默氛围中无声地交换物件,直到周夏晴转身要走时,陈津山才莫名说了句:“这盒是我给我朋友带的,我没女朋友。” 应该是担心她向他爸妈乱说些什么吧,还真是想太多,她才懒得掺和关于他的任何事。 “哦。”她稍微敷衍了下,抬脚走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再次瞄见了那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 穿着斜肩的灰色卫衣和白色短裙,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无神的双眼中满是疲惫。 她今天第三次进入了吸烟室。 仍旧是没多会儿就出来了,背影颓败。 周夏晴回到房间,面无表情地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里。 看来真像许凌说的那样,抽烟也是分人的。就算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烟,她还是没有缓解半分来自深渊的焦虑,反而给了她不轻不重的一击。 机械地再次洗漱洗澡,然后吃药,接着躺在床上。 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 还是那些老症状。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组名为“迭迭高”的积木,不断有人挖去她躯干中的血肉,不断迭在上头,一块一块累积。 被挖成空心的“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倾倒。 万劫不复。 睁开眼睛打开手机,这么晚寝室群里早就没人发言了,聊天记录倒是“99+”。 她快速翻看,内容大致是她们两个人对fwb的不同看法。 视线定格在许凌说的那三行字“有需求正常,压力大正常,他俩睡个觉排解一下也挺正常,没伤害到任何人,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周夏晴不知不觉出神了好久。 大脑仿若重启的电脑一样开始运转,手指在列表里划上划下,她竟然点进了陈津山的主页,鬼使神差。 他的昵称是“奶油战神”,真是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紧接着点进他的朋友圈。 她不太关注别人的生活,索性把进入朋友圈动态的选项关掉了,她自己也几乎不发动态,最近发的一条还是半年前。 那时她拍了一张奶油面包的照片,并且在图片上编辑了一个小小的“喜欢”的表情。 与她贫瘠的朋友圈相比,陈津山的朋友圈可谓是五花八门,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前天被教练骂了发一条,昨天上文化课占到后排座位了发一条,今天吃到了食堂的酸菜鱼发一条,明天在校园草地上见到了摊成一坨晒太阳的流浪狗,更是要发两条。 是个十足的话痨。 也是通过他最新一条动态,她才知道他们游泳队去别国参加一场友谊赛,他还可喜可贺地拿了枚银牌。回来因为在这边转机,索性趁着假期玩上两天。 照片里他站在后排,穿着和队友一样的白色训练服,身形挺拔,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意气风发,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 ……她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很受欢迎了。 返回同他的对话框,她飞速打了三个字,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就像初中时那样。 她想。 她先迈出一步,如果他拒绝就果断脱离,反正他们早就已经是见面也互装不认识的关系。 当地时间凌晨1:45,连跪三局、正心猿意马打游戏的陈津山收到了一条消息。 面包大王:「睡了么?」 周夏晴双眼死盯着对话框,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眼中,似乎变成了她眼里有神的光采。 那边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身体哪里不舒服?」 讥讽意味拉满。 周夏晴一鼓作气:「我想看看你的奖牌。」 陈津山贱兮兮:「求我。」 周夏晴:「看一下。」 陈津山:「求一下。」 周夏晴:「看。」 陈津山:「求。」 周夏晴:「看。」 陈津山:「……行吧。」 周夏晴:「现在。」 陈津山:「?」 周夏晴:「就现在。」 陈津山梅开二度:「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夏晴:「现。」 周夏晴:「在。」 都是成年人,她知道他懂她话里的意思。 虽然互装陌生人很久了,但她对他知根知底,他身体干净,感情空白,没病也缘浅,不会太麻烦。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他是绝佳的选择。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周夏晴不死心地划拉了两下,仍然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被拒绝了。 悬在半空的心脏掉到谷底。 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 就像陈津山的发问那样,此时此刻她哪哪儿都不舒服,煎熬痛苦,惴惴不安。 又有人从中间挖了一块积木垒在上方,已成高楼的积木岌岌可危,马上就要倒塌—— 手机再次响了。 周夏晴睁开眼睛,点开那条新消息: 「开门。」 灰败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她起身打开门,陈津山站在门外,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粗砺而低沉: “周夏晴,我先说好,我可没带奖牌。” 我们这样……不奇怪吗?(h) 陈津山个头很高。 足足有192。 之所以会记得这幺清楚,是因为妈妈每次和别人聊到孩子身高这个话题时,必然会提到她最好朋友的儿子陈津山,住在隔壁她看着长大的陈津山,笑起来明朗阳光的陈津山,刚入大学就签了省队的陈津山,身高192游泳很厉害的陈津山。 妈妈还会说他训练特别辛苦,不仅需要做水下的种种专练,还要做力量训练增强核心,所以浑身都很有劲。 ……是很有劲,尤其是腰腹。 一下一下撞得她神魂颠倒。 夜深人静,周夏晴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才勉强抑住喉间的呜咽。 床边三三两两散落着他们俩的衣服,藏青色运动外套盖着淡黄色丝质睡衣的一角,就如他此刻覆在她身上一样。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昏黄幽暗的灯光暧昧又朦胧,面前的陈津山正有节奏地挺腰,力道刚好是她这个新手能接受的,温柔又有力。 就这样,一下一下进入她身体深处,浅浅抽出,再重新撞进来。 反正就这幺发生了。 分明三个小时前他们还是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关系,此时此刻却堂而皇之做起了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事态的发展称得上怪异,出乎预料却又水到渠成。 “在想什幺?”陈津山轻喘着气,垂眼望着身下的女孩子,眼底是藏不住的克制与缱绻。 周夏晴微微摇头,散落在白色枕头上的黑发本来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磨蹭,现在小幅度地左右晃了晃。 陈津山看在眼里,感觉胸腔痒痒的,仿佛有羽毛在撩拨他的心脏。 腰腹不自觉加重了力度。 长发上下磨蹭得更厉害了。 心底隐秘的满足和欣喜在不可控地发酵升腾,像是盐汽水摇动,滋啦作响,瓶中的气体快要冲开瓶口一样。 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 他分不清哪个更强烈,直观粗俗点说,他只觉得很爽,爽得他头皮发麻。 ……咬牙忍住。 他握住她捂住嘴巴的手,轻轻扯开。 “到底在想什幺?”他压下身子,用鼻尖蹭了蹭她鼻梁上的小痣,“这幺不专心可怎幺办?” 没了手掌的遮掩,细碎动听的呻吟声溢出来,周夏晴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我在想……这样……奇不奇怪……” “奇怪吗?”陈津山不以为意,他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理所当然地说,“做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做爱。” “我是说……我和你……”周夏晴有些迟来的懊恼,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我们这样,不奇怪吗?” 确实是她一时冲动才主动邀请的他,但眼看已经到了负距离这个地步,任她再怎幺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津山没回答她,顺势吻住她的嘴唇,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齿,粗厚的舌头伸了进去。 与她的舌头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来势汹汹,她想躲也躲不开,被迫接受他激烈的引诱。 这是她第一次接吻,还是舌吻,她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可奇怪的是这滋味竟出人意料的不错,很奇妙很舒服,还有着酥酥麻麻的爽感。 渐渐地,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也有来有回地回应起他来。 一吻结束,她被吻得呼吸不畅,这下得空疯狂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津山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这样感觉奇怪吗?” 他的嘴唇泛着潋滟水光,视线从他的嘴巴上移到他的双眼,周夏晴很诚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不奇怪。” 又低头,柔软的嘴唇印上她柔嫩光洁的脖颈,一句吻着往下,到她的胸部。 白皙的两只团子浑圆坚挺,两个乳头粉粉嫩嫩,像是蛋糕上可爱的点缀。 陈津山用舌尖舔了舔一侧的乳头,然后张口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周夏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酥爽的快感迸发,直达天灵盖。 陈津山一边吸咬一边擡眼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满脸的迷离难耐,便大胆地咬住她软软的乳肉,又亲又啃。 “陈津山……啊……怎幺办啊……” 这种舒爽奇异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周夏晴不自觉想要更多,挺起胸膛想把奶子往他嘴里送更多,双手也抱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不愿让他离开。 安抚完另一侧被冷落的奶子,陈津山擡头问她,蛊惑一般问她:“这样呢?奇怪吗?” 周夏晴还没缓过来,脑袋晕晕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中哼唧着:“不奇怪。” “那这样呢?” 他直起身子,大手掐住她的细腰,猛地抽出阳具。 一直在她身体里顶弄的庞然大物忽然消失,周夏晴感觉空虚得要命,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穴需要再次……被填满。 “哪样啊?”她娇里娇气地回应他。 “这样。” 陈津山向前靠了靠,将她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龟头对准穴口,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啊……受不了了……” 炙热硕大的性器再度来袭,凶猛地撞进来,凿进里面最柔软的地方。 周夏晴咬住手背,眼角溢出生理泪水。 陈津山双手扶住她晃动的腿,偏头状似痴迷地吻了吻她的腿,继续问她:“这样奇怪吗?” 周夏晴被撞得意识混沌,咬着手背含糊不清地回答:“不……不奇怪。” 声音中带了些哭腔。 腿间湿润泥泞,穴肉毫无间隙地包裹着他的粗长,房间里除了起伏交叠的喘息声,还有肉体碰撞发出的有节奏的啪啪声。 身体仿佛到了承受的极限,又像是到达了一个高峰,周夏晴忽然感觉眼睛失焦,脑袋白茫茫一片,甬道收紧,小腹也在剧烈地颤动。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女孩 眼神再次清明,周夏晴看到陈津山赤身裸体坐靠在床头,大手握着仍旧硬挺的性器。 垃圾桶里已经有一个用过的套套了,他刚才分明也和她一起到达了高潮。 陈津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用眼神示意她看他下面,口吻公事公办:“周夏晴,你说该怎么解决这个?” 周夏晴爽完之后立刻变脸,迫不及待地赶他出门:“我能怎么办?你还不回去?” 见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陈津山忽然间笑了一声,“你刚才可是被我操哭了,现在这么无情好吗?” “闭嘴啊!”太羞耻了,她不想听。 “舟舟,我们换个姿势吧。”陈津山倾身过来。 “别叫我小名。” “舟舟,舟舟,舟舟。” “还说!” “舟舟。” “滚……唔……” 嘴唇被他的堵住,吻着吻着仿佛魂被他勾走了似的,半推半就之间就又和他做了。 脑海放空闲逸,没有任何杂念,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放肆地享受。 是救命稻草。 的确解压。 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烟消云散,像是卸下了重担似的,心头一下子轻松太多,强烈的困意也随之袭来。 结束后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他好像抱她去洗了澡清洗身体,再后来回到床上相拥而眠。 她今晚终于睡了个好觉,而且是久违的深度睡眠。 以至于早晨陈津山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外面许凌在叫嚷着砸门,周夏晴迷迷糊糊应了两声,先是坐起来使自己强制开机,然后匆忙穿上睡衣去开门。 “姐啊,你真的吓到我了!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敲门也没人给我开,我还以为你熬死了。”许凌比了个手势,心惊胆战道,“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就要去找人开门报警了。” “睡得有点死,不好意思。”周夏晴想到今天安排好的行程,忙进了洗手间,“我现在就洗洗和你出门。” 许凌站在洗手间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狐疑:“你……怎么了?” “嗯?” “抽烟那么有用?上次你硬生生运动好几个小时身体累到极限,我也没见你睡着?烟这玩意马上就能解决你的失眠?” “是挺有用的……”周夏晴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垂眼不露声色地掩盖住眼中的心虚。 不对劲。 许凌的直觉一向敏锐,她没再继续问,身体转了个方向,眼睛将整个房间扫了几圈,视线最终落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撕开的包装上是几团皱皱巴巴的纸巾,还有……几个用过的橡胶制品。 洗手间里,周夏晴简单抹完脸,神采奕奕地出来,嘴里还轻哼着歌。 尽管她的身体酸痛得厉害,尽管算算她好像也没熟睡几个小时,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身体轻盈心情自在的感觉了。 简直是精神焕发活力四射,愉悦感拉满,心态好到可以热爱全世界。 “这么开心?”许凌问。 “出来旅游当然开心。”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活泼起来。 “你昨天可是像条死鱼。”许凌一针见血,“今天眼睛都亮了,像装了两个灯泡似的。” “是吗?” 相比于昨天宛若一潭死水的她,今天的周夏晴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笑意盈盈的很可爱,笑容也十分元气。 她现在就是世界上最阳光快乐的人。 “是——啊——”许凌拉长语调,配合地回答,“先去化妆,四十分钟后可以出发吗?” “当然。” 周夏晴的化妆手法算不上精细,但骨相着实优越五官实在立体,小头小脸十分出众,随便抹抹就足够漂亮了。 今天要去玩游乐项目,她挑了件短款印花白T搭配宽松的牛仔长裤,舒适休闲。 发型于她而言没那么重要,用发圈随手绑一个侧马尾就好。 但是她那最常用的白色大肠发圈竟然不翼而飞了,洗手间床上桌子上行李箱都找了一遍,不见踪迹。 明明昨晚出门还在的。 但也算给了她机会随性发挥。 她用酒店赠送的小皮筋扎了双麻花辫,再戴上棒球帽,背后再背个黑金的萨尔茨堡双肩小包,一枚非常有青春活力气息的女大学生就此诞生。 早餐还没吃,酒店旁边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咖啡店,周夏晴和许凌决定就近解决。 有说有笑地推开门,目光和坐在里面的陈津山对上时,周夏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视线掠过他的脸,回到前台的菜单上。 菜单她也看不太懂,就看了图片随便点了个套餐。 这个点店里都是吃早餐的游客,一大半都是和陈津山穿相同训练服的男大学生。 桌子又小又矮,长胳膊长腿的一群人压根伸展不开,从周夏晴这个角度望过去,陈津山像被人痛击了肚子蜷缩在沙发上一样,莫名有些滑稽。 许凌和店员用英语沟通了好一会儿,点完餐后直接拉着她走向最后一个剩下的座位。 恰好在陈津山旁边。 一张四方形的小桌子,一边是椅子一边是沙发。 许凌选了椅子。 周夏晴飞快做了个心理建设,将小背包取下放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坐下。 余光中,陈津山抬手把一小杯奶加进咖啡里,紧接着拿起一袋糖包,左手捏住糖包的一角,右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撕开包装。 喉咙发痒,周夏晴捂嘴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 昨晚也是这样。 昨晚她在他身下意乱情迷,他手忙脚乱地翻出套套,略显笨拙地撕开包装。 陈津山搅了搅咖啡,端起咖啡时,手肘碰到了她的胳膊。 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 他没有丝毫表演痕迹,演起陌生人来简直手拿把掐,“不好意思。” 周夏晴娴熟接戏,眼睛一弯客气假笑道:“没事。”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叉子,满脸激动地搭话:“小姐姐,你们也是中国人?” 许凌点了点头,瞄了眼他们白底蓝杠的训练服,左胸位置上分明是“方华大学”四个字和学校的校徽刺绣。 “我们也是方华的。” “哇靠,这缘分!你们什么专业?” “翻译。” “厉害啊,翻译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 …… 肩膀被你咬破皮了 许凌算不上健谈的人,但对面的男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看样子他俩还真聊得有来有回。 周夏晴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一只手不时滑动手机屏幕,上面全是大家分享的关于项目游玩的经验帖。 屏幕上方忽然蹦出消息框:「我的肩膀被你咬破皮了。」 发信人就在她身旁,背靠沙发默不作声,看着手机满脸的严肃正经。 证据也随之发了过来。 周夏晴点开他那张裸着的半身图,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伤口。 不是因为他的伤口太大太明显,而是这人特意用红笔把他微不可察的破皮圈了出来,行为非常之脑残。 手指动了动,周夏晴给他发了个红包。 红包里只有水灵灵的0.1元。 周夏晴:「给你一毛赶快去医院看看吧,不用找了。」 一语双关。 陈津山嘴角抽动了两下,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连带着肩膀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像个正在摇摆的筛子。 周夏晴露出了看弱智的眼神。 咖啡快要见底,对面的两人却还在聊。 周夏晴放下杯子,装作无意瞟了瞟许凌旁边的男生。 他讲起话来眉飞色舞,总让她想到幼儿园和小学时的陈津山,不仅面部表情丰富,语调也多变,天生就是说书的料子。 陈津山还真干过在班里说书这事儿,有一段时间他下课也不出去疯玩了,而是在后排声情并茂地讲故事。 每次讲到转折点大家听得最入迷时,他就拿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扇子,“刷”地一下打开,装模作样地扇了扇,做足了姿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贱得被人打了小报告,直接达成被小学班主任一年请叁十次家长的成就。 “都吃完了吧,现在集中精力听我说。”一个穿着相同训练服的中年男子起身,拍了拍手,“明天回国,今天你们自由活动,一个个都大小伙子了,注意安全别瞎跑。” 看样子应该是他们游泳队教练。 “晚上九点前回酒店点名。”他补充道,“有事发信息,别打电话,国外话费很可怕。” “不错啊马教练。”陈津山对面的男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单押。” “高之扬真是显着你了!” 那个男生转头,见缝插针地向她俩做了个自我介绍:“对了,我叫高之扬,栋梁之才的之,扬帆起航的扬。” 是敬而远之的之,扬长而去的扬吧。 周夏晴在心里默默吐槽。 马教练又简单说了几个注意事项,最后一拍手:“解散。” 周围的选手们叁两成群出了门,咖啡店里穿着训练服的就只剩下了陈津山和高之扬。 高之扬转头看许凌:“你们今天什么安排?” 周夏晴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没来得及提醒许凌,她就已经说了出来。 果然高之扬下一句就是:“这么巧,我们也打算去,正好一起!” 许凌不置可否,眼睛望过来,与她的对上。 高之扬也询问陈津山的意见,“小山山,你说呢?” 陈津山惜字如金:“随便。” 高之扬嘴和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你这自从起来就没怎么说话,不像你啊。不会真生气了吧?谁让你凌晨打游戏的时候突然挂机消失。刚开始可是你说心情不好硬拉着我打的,我眼睛都睁不开都陪你连跪叁把,够仗义了吧。后来你这挂机跑了是怎么回事?我就说你一句不够哥们,多小的事,没必要置气吧。” “真没生气。”陈津山说,“不想说话纯粹是因为昨天睡觉睡太晚了。” 顿了顿,他不慌不忙地补充了句:“没睡够。” 重音放在了“睡”上,有些奇怪。 周夏晴一怔。 尤其余光中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还回来了。 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冲许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找个借口拒绝他们同行。 许凌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怎么,视线在他们叁个身上徘徊,忽然间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一起吧。” “好啊!”高之扬反应过来,呲着个大牙笑,“我们这就买票。” 趁他们摆弄手机的空档,周夏晴伸长脖子靠近许凌,从牙缝里挤出控诉:“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啊?” 许凌装傻:“啊?不是你要和他们一起的吗?” “我刚才明明沉默得像金子。” “你明明冲我使眼色非要和他们一起的啊,金子。” “我那是拒绝!” “……” 到底还是一起上了地铁。 地铁上满满当当都是人,说着不同语言的游客占了六成。 周夏晴猜测游客的目的地大多相同,应该不会中途下车。眼睛搜寻了一圈,成功锁定两个一看就是当地人的社畜。 她拉着许凌走了过去,果然两站之后他们就下了车,她们才得以坐下休息。 许凌戴上耳机补觉,周夏晴昨晚压根没睡几个小时,此时身体也传来了疲倦的信号,但她却没半分睡意。 在手机上找出昨天没看完的资料,她低头一行一行仔细看了起来。 车厢里的播报响了又响,行人一拨拨上来下去,再抬头,本来站在车厢门旁的陈津山和高之扬不知道去了哪儿。 应该是找了空位坐下了吧。 现在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两个中国女孩,看样子和她们差不多大,其中一个女生一直捂着肚子,脸色也不太好。 “吃了药好点了吗?”另外一个女生问。 “还是痛。真没想到姨妈提前来了,要不是票退不了了,我肯定在酒店好好躺着。” “一会儿排队怎么办?能站住吗?” “站不住也要站,不能浪费钱,我要做打不倒的中国女人。” 看到女生额角冒出的汗珠,周夏晴直接拿包起身,“你坐吧,好好休息一下。” 女生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周夏晴笑笑:“没事,我正好想站一会儿。” 听她这么说,女生也就没再推脱:“小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走到车厢门旁,周夏晴一手握住扶手杆,另一只手打开手机。 屏幕上黑体的英文如蚂蚁般又小又密,稍微多看两眼就像漂浮了起来似的,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继续默背。 屏幕上方忽然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陈津山发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过来。」 看什么?喜欢我? 想到陈津山话里有话的“没睡够”,周夏晴不屑搭理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陈津山接着发:「转过来,往左边走,我这里有座位。」 周夏晴面无表情,手指动了动,划掉他的消息。 陈津山:「快!点!过!来!」 周夏晴仍然视若无睹。 或许是被她的无动于衷刺激到了,也可能是他面子上挂不住,他直接开始消息轰炸: 「周夏晴,别给我装!我知道你看见了!」 「不理我什么意思?」 「卸磨杀驴!」 「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 「良心被狗吃了吧。」 「你可是拿走了我的第一次。」 周夏晴大致瞄了一眼,看到最后一句经常出现在古早狗血剧中的矫情台词时,她顿时感觉脑袋嗡嗡作响,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夏晴皱着眉头满脸嫌弃:「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正常说话好吗?」 陈津山半秒冷静:「可以。」 下一秒:「过来。」 周夏晴无奈转身向左走去,只见陈津山坐在另一侧的车厢门旁,身体坐直盯着她,一动不动。 等她到了他跟前,他利落起身,“坐下。” 四周都是人,她不想再和他进行惹人注目的掰扯,直接坐下了事。 周夏晴垂眼看手机,陈津山站在她面前,大手扣住上方的拉环,眼睛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 视线却总时不时地下移,落到她五官精致的脸上。 脑袋里凌晨的画面也时不时地重现。 他解开她的睡衣纽扣,亲她,吻她,摸她,哄她,抱她。 还有……操她。 虽然这是他的初体验,但男人可能在这种事上就是有种无师自通的能力,他带着她换了好几个体位,看她哭,听她叫,和她亲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做梦一样。 最后一次结束后,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颈处,阖眼小声说着“困死了”,像只慵懒的猫儿似的。 她柔弱无骨的身体上泛着一层淡亮的薄汗,清冷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粉,抬眼的时候眼含薄雾楚楚可怜,连偶尔作嗔怒的表情都是标致好看的。 他情难自已,低头和她深吻。 心跳加快,真是要疯了。 得想想高之扬的腿毛才能冷静。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周夏晴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感觉有道强烈的目光隐隐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面前的陈津山正望着窗外,不知怎么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并没看她。 可能是有些热,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包上,里面是件普普通通的白色工字背心,配上略宽松的水洗牛仔裤,竟然出乎意料的潮。 他露出的胳膊线条分明,肌肉薄而紧实,整个人比例也极佳,宽肩窄腰,肤色又随他妈妈天生就很白,肘关节和指节泛着淡淡的粉,瞧着还蛮可爱的。 抛开一切过往的纠葛不谈,客观地讲,这人的脸和身体确实具有一定的观赏性。 美中不足的就是…… “看什么?喜欢我?”陈津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望向了她,嘴巴一张一合,并没发出声音。 面对他的挑衅,周夏晴言简意赅地回了他一个无声的“呕”。 她低下头,在心里把那句话的后半部分补上—— 就是太贱了。 终于到站。 四人下了地铁,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向入口前进。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排队检票,好不容易进来后,查看手机上各个园区的排队等待时间,竟然都是五十分钟打底,有的甚至长达一个半小时。 果断放弃攻略,他们一行人直接走到了最近的园区排队。 队伍如长龙般一眼望不到头,好在高之扬话密,偶尔冒出个冷笑话活跃气氛,再加上实际排队时间比软件上显示的要快许多,她们也并没觉得等待时有多无聊枯燥。 前面排着的是几个打扮时尚的当地男大学生,四个人说说笑笑气氛一直很好,他们个子很高长相更是帅得各有千秋,一看就是在学校很受欢迎的类型。 许凌锐评:“你能在这个国家的各种地方看到各种类型的帅哥,除了荧幕和牛郎店。” 刚点评完,帅哥之一就侧过身来,脸上挂着当地特有的礼貌笑容,用当地的语言问了句什么。 许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他便切换成了带有些许口音的英语:“Are you models?” 她们俩看着的确挺像模特,一个175一个176,脸蛋漂亮身材苗条,但又不会瘦得太突兀,骨肉匀停比例极佳。 “No.”许凌说,“We're just college students.” “You look like one.” “You too.” 他们又简单聊了几句,等他们彼此都拿出手机打开ins互关时,高之扬的脸微微黑了一度。 周夏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奈何又不能笑得太明显,用力抿嘴平复心情才把笑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帅哥之二也打开手机,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些。 辫子忽然间动了动。 陈津山站在她身后,抬手将她一侧肩膀的辫子从后摆正到她胸前。 他并未言语,动作自然,表情也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帅哥之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冲他们点头客气笑笑,放下了手机。 又等了十分钟,他们可算坐上了过山车。 他们四个轮到了最后一排,周夏晴以前从来没有玩过过山车,此时此刻过山车缓缓开动,她除了紧张大多是对未知的兴奋和激动。 伴随着经典欢快的歌曲旋律,周夏晴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和甩尾感,真真实实的人在前面飞,魂在后头追。 前面好多人举起了手,坐在她旁边的陈津山上来前也让她举手,说是能够缓解失重感,但她吓得够呛,死死抓住把手不敢松。 下来后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们找了家最近的餐厅休息,周夏晴喝了口矿泉水,又缓了好一会儿,仍旧头晕恶心。 都是排了很长时间才进来的,门票也挺贵,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让他们等着,便让他们先去玩项目,她自己在餐厅歇着就好。 作为感动中国十大好室友之一的许凌当然不可能抛弃她,把两个男生赶走后,她点了杯饮料,陪她一起休息。 我们真的不熟 高之扬说这里有个园区是以他很喜欢的动漫为主题,他一定要去打卡。 他兴高采烈,而他身旁的陈津山看起来闷闷不乐,给他拍照时更是心不在焉,拍的几张照片个个人物几近出框。 “你这技术真是不敢恭维。”高之扬翻看着照片,眉头能夹死苍蝇,“不是,我一个大活人,构图的时候把我放在中间很难吗?” “我再给你拍几张。”陈津山拿过他的手机,让他回去站好。 高之扬站在那动漫角色的雕塑下面,非常夸张地摆了个动作。 “好好给我拍啊,我可是要好好经营朋友圈的。”高之扬换了个动作,“你也得经营一下,多拍照片多发,人女孩子才觉得你热爱生活,才会想和你聊天。” 顿了顿,他又颇为不服气地加上一句:“虽然都是别的女孩追你,主动找话题和你聊,但像你这样的是只可远观的类型,真近玩起来,人家只会觉得你无趣,早晚会把你甩喽。” 陈津山不置一词,又听他继续叨叨:“你那朋友圈只发比赛消息,像老干部似的,一点儿活力都没有。” 吵死了,他真想用胶带把他的嘴粘上。 谁也对他说过这话来着? 哦对,是周夏晴。 他小的时候也像高之扬这样话痨,她和他一起写作业时,他坐不住老是找她聊天,一会儿“舟舟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一会儿“舟舟你看把笔尖靠近眉心真的会难受诶”,再过一会儿,是他充满疑惑的“舟舟你瞪我干嘛”。 “怪不得老师总说你屁股上装了个弹簧,嘴巴上的门晃荡。”年仅九岁的周夏晴把胶带扯开,威胁道,“你再说话我就用胶带把你的嘴封上。” “不要啊!那我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津山遂乖乖闭嘴做功课。 ……才怪! 他继续叨叨扰得她也不能专心写作业,周夏晴向他妈妈告了状,他的屁股再次喜提两个巴掌印。 “走啊,去排队!” 高之扬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陈津山沉思了两秒,甩给他一句“我中暑了,先去休息”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留下高之扬在原地喊:“这个天中个屁的暑!谁会信啊?你到底要去哪儿!” 去哪儿? 沿着来路往回走,陈津山返回到那家餐厅。 还是原来的位置,女孩子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离得再远也能瞧出她的无精打采,模样如同一只病恹恹的小猫。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听到了动静,周夏晴还以为是许凌,便闭着眼睛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洗手间应该人很多的吗?” “周夏晴。”陈津山轻声喊她。 “你怎么回来了?”周夏晴闻声抬头。 “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 “中暑。” “……哦。” 忽略他显而易见的假话,周夏晴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休息。 餐厅里有些喧闹,她的手机好像响了两下,她没太听清。 紧接着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这下让她确定她的手机刚才确实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 周夏晴接受了视频通话的邀请,屏幕里妈妈匆忙给她打了个招呼,便把镜头调成了后置。 她应该在商场的二楼,镜头是俯拍的角度,布置精致妥善的场地里,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正采访着一位身着礼服的明艳女星。 旁边挤满了狂热的粉丝。 “宝贝,我和你余阿姨来旅游,正好碰到你上次提到的女演员了,快看!” 周夏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她察觉到不对,挤开人群找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仔细观察屏幕里的女儿,语气中满是心疼:“还是睡不好吗?药没用吗?” 不想再让妈妈为自己操心,周夏晴半真半假地回复道:“最近都睡得挺好的,今天难受是因为来园区玩了,坐了过山车,脑袋晕想吐。” 余阿姨露出半张脸,问她:“有晕车药吗?” 她刚要开口,陈津山就闯进画面,替她回答:“没有。” 余阿姨惊讶道:“儿子你怎么在这儿?” “比完赛转机正好偶遇到她了。” “你们现在还在园区是吧?津山,麻烦你一会儿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药,也可以给舟舟按按内关穴和合谷穴,也挺有用的,一会儿我把穴位图发给你。你们都在国外,你多照顾一下舟舟。” “就是!陈津山你这次嘴巴也给我放干净点听到没有?对舟舟说话客气一点,再阴阳怪调的我就把你家里的限量球鞋全部丢掉!放假也别想着回家了!” “信号不好太卡了,有什么问题再给我发消息好吗宝贝?” “舟舟,到下午还是不舒服的话及时对阿姨说,我和你妈妈都有学生在那边留学,应该可以帮忙带你去医院。” 画面卡顿得厉害,即便这样两位妈妈还是把该叮嘱的都交代了一遍,然后才挂断视频。 两个人还没从刚才你一言我一语的嘱托中反应过来,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女声:“你们是发小?” 两人同步抬头,视线同时跟随着许凌。 看着许凌在他们对面坐下,他们异口同声:“不是。” 许凌继续问:“是朋友?” 周夏晴陈津山不约而同地回答:“不是。” “那两位阿姨看起来好熟的样子哦。” “但我们不熟。” 又是同时回答,不差分毫。 “这么默契?”目光在他俩之间逡巡,许凌略夸张地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可能真的不熟。” 也不管他们作什么反应,许凌站起来晃了晃手机,“我先去玩会儿,有事发消息。”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掉了。 周夏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装不认识被人戳破后难免尴尬,尤其是对已悄悄越线的两人来说。 出于某种诡异的心照不宣,许凌走之后,剩下的两个人整整五分钟都没有讲话,彼此憋着一口气儿,有点对峙的意思。 还是陈津山先有所动作,他看着旁边圆圆的后脑勺,掏了掏外套口袋,把什么东西扔在了桌上。 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他说:“吃吧。” 周夏晴抬头,把那两个单独包装的小袋拿在手上,看了看上面的字,问:“哪来的晕车药?” 来的路上厚着脸皮问中国人要的,也算是运气好,真有人随身带了晕车药。 “你到底吃不吃?”他不答反问。 “不吃。”她口吻决绝,“别管我的事。” 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吃治焦虑失眠的药物,吃得太伤了,现在对药物一类是生理性的厌恶。 陈津山也没多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把手伸出来。” 周夏晴保持背靠椅子闭目养神的姿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手。”他再次强调。 她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了,身上写满了“你能奈我何”这几个大字。 “周夏晴,你可真行。” 陈津山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猛地站起作势要走。 见她目不斜视看手机完全无动于衷,他又认命般坐下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松开。”周夏晴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奈何男女力量着实悬殊,她再怎么用力手还是被他牢牢握住。 对照着手机上的穴位图,陈津山找到内关穴的位置,左手扣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挣脱,紧接着用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压起来。 “放手。”周夏晴再次挣扎,“陈津山,你听到没有?” 陈津山侧头看了她一眼,在她的注视下止住了打圈按揉的动作,单手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打开,然后非常无辜地笑了笑,将耳机塞到耳朵里。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周夏晴老实了。 按完内关穴,又按合谷穴,也没几分钟,周夏晴感到恶心感明显舒缓了不少,脑袋也不怎么晕了。 门票金贵,时间宝贵,身体没什么负担后,周夏晴先是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接着就和陈津山紧赶慢赶去与许凌汇合,高之扬之后也加入进来。 刺激的项目她不敢再玩,在看到貌似许凌和高之扬被倒悬在高空中时,她笑着用力冲他们招手,一旁的陈津山则忙着给他们录视频。 还真是为数不多的体验。 午饭是在园区里吃的披萨,晚饭他们决定去酒店附近的餐厅吃。 许凌挑了一家和牛烧肉店,从酒店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玩了一整天周夏晴累得打哈欠,身体电量告急,走路也慢吞吞的。 前面的高之扬正和许凌说着什么,动作夸张,精神充沛,着实让她羡慕。 她乍然想到灰姑娘的遭遇,过了十二点灰姑娘会失去华丽的仙女裙,她不会还没到十二点就又变回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吧? 见她身上的微死感似乎又卷土重来,一直静音的陈津山开了口:“累了还是饿了?”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又累又饿。”高之扬飞速回头,“这么关心我?要请我们吃饭吗?” 问的是你吗? 许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陈津山点头:“行,随便吃,我买单。” 高之扬:“阔气啊陈老板,那我一会儿就不客气了。” 他还真不客气,周夏晴没什么胃口随便对付两口就结束了,许凌也没吃多少,陈津山也就正常男生饭量,剩下的肉全是高之扬吃的。 一顿和牛吃了差不多七千人民币。 结完账出来后,周夏晴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陈津山:“肉疼吗?” 陈津山装模作样活动了一下筋骨,说:“上身肌肉不太疼,倒是腿部肌肉,走路走得有点疼。” “接着装。”周夏晴点破,“我看到你拿到账单时的倒吸气了。” “也还好吧,演给高之扬看的。”陈津山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知道吧,他越觉得我为难就会越感激,就会多叫几声‘义父’。” “情趣挺特别。”周夏晴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陈津山也跟着笑了几声,随着嘴角弧度的渐渐消失,他也慢慢变了眼神。 他转头注视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灰蒙蒙的,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只见他神色正经,语气认真地问道:“周夏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看不起?不至于。”周夏晴说,“我和许凌纯属是看这顿这么贵,才想着问问你,看要不要把我们那份A给你,没有……” “不是这事。”陈津山打断她的话。 “那是?”周夏晴面露疑惑。 陈津山如鲠在喉。 他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 他想问,他们俩凌晨明明睡了,白天却装作陌生人,若无其事地装不熟,仍保持之前不冷不热的关系。 作为一个男人,他没主动找她聊这件事的性质,而是像她一样把这次接触默认为男女之间的one night stand,她会不会认为他既没担当又没勇气。 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高之扬和许凌见他们走得慢,特地停下等他们,许凌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对周夏晴说:“还想喝香蕉奶昔吗?” “喝。”周夏晴应了一声,转头看欲言又止的陈津山,“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陈津山换了个轻松的神态,“心情好逗你玩而已,现在我心情更好了。” 现在似乎不是个好时机。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周夏晴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 怎样才能暗示你再和我睡一次 晚上十一点半。 周夏晴已经干躺在床上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半分要入睡的迹象。 其实她今天的状态算是最近最好的了,白天玩得尽兴,晚上也是少见的没胡思乱想没焦虑烦躁,活动了一天的身体也很是疲倦,外面安静室内无光,所有入睡条件都满足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睡不着。 失眠这个老毛病还真是顽固,不管哪一夜都坚守岗位,硬气得像冻得邦邦硬的冰激凌。 冰激凌? ……突然想吃冰激凌了。 于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周夏晴换了一身衣服下了楼。 又过了十分钟,她成功吃上了抹茶冰激凌。 出了便利店没多远,她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陈津山。 在便利店时两排货架后一闪而过的背影,她就说怎么会那么眼熟。 他正缓缓从便利店走出,脑袋垂着,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 不同于白天活力满满的模样,此刻的他面色紧绷,眉头也微微皱起,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扰人的事。 另一只手拿着一杯黄色的饮品。 或许是大半夜睡不着兴奋过头,也可能是出于某种隐秘的报复心理,周夏晴没开口叫他,待他即将走到她面前时,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忽然往他的方向蹦了一小步,故意抬高音量吓他:“陈津山!” 陈津山猝不及防,猛地停下脚步,紧接着抬眼。 周夏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那样撞进他的心脏里,打他个措手不及。 如月牙般弯弯的,双眸闪烁着皎洁清澈的光,也含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狡黠。 完全没有平时的冷静内敛,眼前的她像小兔子一样可可爱爱地蹦过来,神态却像奸计得逞的狐狸。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周夏晴一瞬间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用上了平静的语气:“吓傻了?” 陈津山回过神来,心脏还像疯了一般狂跳,他强装镇定差点就结巴了,“真信了?看来我演技不错。” 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饮品上,周夏晴随口一问:“香蕉奶昔好喝吗?” 陈津山紧盯着她的脸,稀里糊涂说了一句:“……很甜。” “你们能喝这种饮料吗?” “偶尔喝一喝没关系。”顿了顿,他低头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自言自语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很甜。” 两人并排一同回酒店。 她时不时舔一口冰激凌,他偶尔喝两口奶昔。 她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她接下来几天要继续去哪个城市玩。 她说余阿姨和她妈妈在国内玩得很开心,发了很多照片给她,他说他也看到了他妈妈不断更新的朋友圈动态。 两个人真如普普通通的发小一样聊天,气氛平淡和谐,仿佛之前戏剧性的龃龉不曾存在。 已临近午夜十二点,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周夏晴先他一步走过拐角,刹那间一辆自行车疾驰而过,刮蹭到了她的胳膊。 她险些摔倒,还好陈津山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 冰激凌不受控制杵在了他的衣服上,也弄得她满手都是,显得有些狼狈。 “没事吧?”陈津山嘴上问着,也没等她回答就侧头检查起她的胳膊来,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才放心。 周夏晴抬眼望着他,就那样安安分分地瞧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他将奶昔放在一旁,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纸巾,先是用一张把已经变形的冰激凌包起来,同样放在旁边,继而又抽出一张纸,让她摊开手,给她擦拭手掌。 掌心黏腻不堪,指缝中也满是绿色的液体,他低头一下一下为她清理擦拭,动作轻缓小心。 这么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下来,周夏晴才发现他的瞳孔极黑,睫毛很长,内眼角尖尖的,眼尾则微微下垂,眼尾沟有淡淡的色素沉淀,总而言之是一双很漂亮的狗狗眼。 他的鼻子也很挺,脸部立体线条流畅,再加上优越的身材个头,她脑袋灵光一闪,惊现张明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还他爹的真是麻雀吃蟋蟀,雀食蟀啊”。 确实帅。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陈津山突然抬眼,与她的目光对上,“擦得差不多了,回去再洗洗。” 淡色的嘴唇一张一翕,周夏晴好像耳鸣了一样,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心痒了。 像有猫儿在抓挠。 理智和欲望在疯狂拉扯,周夏晴费力稳了稳心神,开口提醒他:“你的衣服也蹭上了。” 陈津山随手擦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事,一会儿再说。” 周夏晴呆呆地“嗯”了一声。 “周夏晴。”见她状态反常,他不由得问道,“你在想什么?” 像用钥匙解锁了记忆的开关,凌晨的一幕幕不断在她大脑中闪现。 香艳画面的冲击下,欲望打败理智占据了上风,本来蠢蠢欲动的念头一瞬间压倒所有,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我在想……”周夏晴听到自己的声音,“怎样才能委婉地暗示你和我再睡一次。” 无声。 一秒,两秒…… 陈津山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向她确认:“真的……要这样吗?” 她没有丝毫迟疑:“要。” 极其笃定的要。 当然要。 一定要。 必须要。 你那种亲当然是引诱(h) “不要!” 周夏晴双手抓住床褥,望向屈起的双腿之间,小脸上是恍惚迷蒙的神情,就连平时澄澈干净的眸子也被情欲吞噬,粉嫩的嘴唇也微微张开,胸腔剧烈起伏,吐气如兰。 像只涉世未深勾人而不自知的小狐狸,娇媚又可爱。 大手抓住她的大腿,陈津山埋头继续舔舐花蕊。 温热湿润的舌头在胸口舔了几圈,随后挤进她紧致的小穴,模仿性交的姿势,出出进进。 她早就被他舔湿了,此时此刻更是受不住了,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小腹禁不住刺激抖了两下,一股热流淌了出来。 “舟舟,你出了好多水。”陈津山闷声笑了一下,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将淫水舔了个干净。 暧昧的吞咽声直达耳膜,身体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地累积,周夏晴爽得摇头晃脑,无意识地喃喃道:“陈津山……啊……不要用舌头啊……” 陈津山下面本就y得厉害,被她软软的叫声唤得更y了。 他脱掉裤子,大手握住她的手往下身带。 周夏晴知道他在做什么,脑袋顿时清醒了几分,她瞄了瞄他鼓鼓囊囊的内裤,手指任由他带着,从他肌理分明的小腹往下滑,到内裤边边,再到目的地。 隔着内裤布料,她摸到了他的性器。 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感觉那玩意又暴胀了一大圈,吓得她心惊肉跳,慌忙收回了手。 陈津山被她一惊一乍的举动可爱到了,他低声笑了笑,笑声苏感十足,落在她耳朵里简直性感得要命。 他褪下内裤,粗长硕大的性器就那么直挺挺地露了出来。 凌晨是在她的房间做的,光线晦暗,他下身那玩意她只大致瞅了几眼,只知道尺寸惊人。 现在灯光这么亮,足以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它不只粗长,还很干净,通T竟然是嫩嫩的粉色,青筋凸起,充满张力。 一想到待会儿这东西就要进到她的身体里面,把她的小穴撑得满满的,心脏就止不住地狂跳。 用膝盖顶开她合上的双腿,陈津山一手扶住性器,在胸口处来回磨蹭,就是不进去。 下面湿漉漉的又有液T流出,小穴空虚得要命,急需抚慰。 周夏晴被折磨得哼哼唧唧,不由得伸出手,暗示性地抓了抓他的小臂。 还是没反应。 无奈用手臂撑起上身,目光正好对上陈津山透着坏心思的眼睛。 他如同夜色下在森林中蛰伏已久的狼狗,故意发出细微动静,细细瞧着猎物乱了分寸的模样,等着慌不择路的猎物落入他的陷阱,紧接着一番威b利诱,使它就范。 她跑不掉的。 势在必得。 骨子里自带的好胜心让周夏晴完全清醒,她仍旧半眯着眼睛,静等他出招。 陈津山嘴角微扬,脸上浮现出一个坏坏的笑,只听他明知故问道:“舟舟,要我1吗?” “……你说呢?”周夏晴耐着性子。 “你说。”他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朵,低沉喑哑的嗓音充满磁性,“想被陈津山操哭。” 他湿热的呼吸拍打在她耳边,痒痒的,无声无息地撩拨她的心弦,随意慵懒的语气也蛊惑力十足。 周夏晴没有说话,偏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轻轻的软软的一下,嘴唇印上他的脸颊就即刻分开,她上身往后轻仰,下颌微敛,留着的距离刚好可以审视他所有的小表情。 不言而喻的引诱。 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主动的亲吻,陈津山身体有一瞬间的僵y,表情微微诧异。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见他这个反应,周夏晴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她才是胜券在握的那个人。 他俩的T型差显而易见,他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她虽然在女生堆里算很高的了,但在他面前她显得瘦瘦小小,他的手掌修长宽大,手腕到指尖几乎能占满她腰肢的最细处。 他是狼,她是兔。 但机敏聪明的兔子知道该怎样掌控大局。 沉默片刻,陈津山一言不发地直起身子,腰腹用劲,灼热性器冲进湿滑温暖的小穴。 他仿若抓狂,动作来得猛烈又迅速,周夏晴双腿死死攀住他的腰,白皙饱满的r肉被撞得划出一道道旖旎的影子,床也随着顶撞暧昧地晃动。 狂风骤雨的攻势下,她捕捉到他眼尾竟微微泛红。 没多久她眼眶也泛红了。 被狠操的。 “陈津山……你能不能……慢一点……”她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好不容易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你引诱的我吗?舟舟,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这个样子?”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放缓了速度。 “我那种亲……怎么可能是引诱?!”她死不承认。 “你那种亲当然是引诱。” “不是。” “……行,那我这种亲才是引诱。” 话音刚落,他就俯下身子,低头堵住她的嘴唇。 粗厚灵活的舌头尽情汲取她的清甜,她被勾起了兴致,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也有样学样地挑逗起他来。 上面的嘴唇被他侵占,下面也是。 她喜欢上了和他紧密结合时接吻的滋味。 沉沦。 下陷。 坠落。 做爱真的好舒服,好解压,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些扰人的琐事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两个人之间最原始的默契。 好想一直和他做。 沉浸在做爱的舒爽中失了神志,她逐步掌握主动权,翻身到他身上。 双手十指紧扣,身体也紧紧相连,在他身上起起伏伏,连头发也雀跃地起舞。 再低头和他接吻,忘情纠缠。 兔子举旗,占领高地。 斗志昂扬。 超级无敌讨厌周夏晴! 结束后两人互相依偎了会儿。 脸庞贴在陈津山的胸膛上,听着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逐渐缓慢匀平,周夏晴累得不想动弹,倒是陈津山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用手指缠绕她的发丝,一圈一圈地转,再松开,重复。 不厌其烦。 全身上下汗涔涔的有些黏腻,周夏晴终究还是忍受不了了,起来进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滑过肌肤,她早已冷静下来,闭眼在大脑中疯狂搜索,试图找到一个能形容她和陈津山关系的词语。 寻欢放纵? 一夜风流? 还是狼狈为奸?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 她一直以来都循规蹈矩地生活、学习,是长辈们眼中的乖乖女,是同学朋友口中的好学生,偶尔的出格也只是少跑两圈、偷吸个烟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现在却……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疯狂激情的画面,一幕幕像是无法反驳的铁证,把她本来的标签狠狠撕下,然后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或许她本性如此? 绝不。 她只是鬼迷心窍暂时走错路了而已。 走错路了没关系,她只要及时止损,再走回正确的方向就好了。 外面陈津山背靠床头,一条腿曲着,他听着浴室传来的水流声,嘴里反复咀嚼几个迭字:“床床……睡睡……泡泡?” 周夏晴小名叫“舟舟”是因为她爸妈在船上互表心意定情,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他和周夏晴算是在床上定情吧,他们的小孩指定不能叫“床床”,那该叫“睡睡”吗?还是叫“泡泡”? 少男心事又虚又远,他的思维却止不住地发散起来。 水声停了。 陈津山眼睛望向浴室的方向,现在没人打扰,他可以和她好好聊聊目前他们的关系。 周夏晴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用浴巾擦干身体,紧接着一件一件穿衣服。 他紧张地酝酿了片刻,刚想开口话却被她抢了先。 “我们这样不对,是我头脑发昏一时冲动。”周夏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这两次的事,我们忘了吧。” 渣男经典语录,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轮到她说这句。 她感觉自己像刚咬一口苹果就从中探出头来的虫子,恶心得要命。 陈津山的心猛地下沉,所有准备好的话被堵了回去。 嗓子突然干涩难忍,喉结上下动了动,他非常上道,配合地演出困惑的表情,说:“什么事?” 周夏晴满心只想逃离,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 “嗯。” 房门开启,又关闭。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一道或深或浅的呼吸声。 陈津山坐在床头,纹丝不动仿若雕像。 良久,他把手机打开,呕气般取消“面包大王”的置顶。 行李箱还在犄角旮旯里摊着,他走到桌子旁,要将上面零碎的小物件收到箱子里去。 扒开上层的衣服,一个白色的大肠发圈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陈津山将那个发圈拿到手中,垂眼端详起来,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把发圈放回去,再次打开手机。 找到“面包大王”,重新置顶。 房间里有人在自言自语:“周夏晴,我真的很讨厌你。” 方华大学秋季运动会于十一月一号正式开展,二号晚圆满结束。 美院的举牌员是大一新生周舟,一袭抹胸修身长裙气质清冷,长发飘飘,身材高挑,阳光下皮肤细腻无暇,白到发光。 因为着实惊艳遂被人拍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一夜爆火,她的账号也被扒出,粉丝疯涨。 校园里都在讨论此新晋美院院花。 紧跟热点的高之扬自然也不例外。 游泳馆更衣室里,陈津山打开柜子,快速套上衣服。 一旁的高之扬和好几个队友围在一起,再次看起了让周舟火出圈的视频,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柜子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津山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老妈:「过几天就是立冬了,你爸包了饺子,我到时候给你寄过去,隔天早上就能送到。」 陈津山回复:「费那劲干嘛,学校食堂就能吃到饺子。」 老妈发狂:「食堂的饺子比得上你爸的手艺吗!你爸包的是爱心水饺!我儿你有无良心?」 陈津山:「儿子得令,烦让母亲大人转告父亲大人,儿子心疼他受累,万分感激。」 老妈:「及时签收,别忘了给舟舟送一半过去,让她中午也能吃上她陈叔叔包的饺子。别给我像以前那样推叁阻四的啊,人家哪里得罪你了。」 老妈愤愤:「真不知道你抽的哪门子的风。」 他和周夏晴上次见面还是在国外,回到学校的一个月里,他一次也没偶遇过她,仿佛他们本就是两条互不交汇的平行线。 见他没回复,老妈又给他发来消息:「听到没有?」 陈津山这次打字慢吞吞的:「知道了。」 回复完他返回主页面,拇指点进置顶的对话框。 对话仍停留在一个月前。 “陈老板,给你说个事。” 高之扬漂移到他身旁,陈津山立刻摁灭手机,做贼心虚似的。 “放。”陈津山继续收拾东西。 高之扬得意洋洋:“我朋友认识周舟的室友……” 耳朵精准捕捉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陈津山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他扭头问他:“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高之扬把手机支在他眼前,“爆火的周舟,美院院花周舟啊!你难道认识她?” 视频里一个女生穿着长裙双手举牌,站在列队前方正带领大家往前走。 陌生的面孔。 “不认识。”陈津山只看了两眼就转过头来,把衣物塞进训练包里。 高之扬背靠柜子,继续说:“总之就是我看能不能弄一个联谊,虽然有点……” 陈津山关上柜门,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和许凌没后续了?” 高之扬声音闷闷的:“回学校再给她发消息就开始轮回了,往事不想再提。” 比他强点。 至少还有个后续。 陈津山暗暗自嘲。 “行吧,走了。”陈津山单肩挎包,朝出口走去。 搁那儿伤春悲秋的高之扬再反应过来时,陈津山早就没了身影。 “大哥你倒是等等我啊。”他匆忙收拾东西,赶紧追上前去。 这种光风霁月的人竟然真的存在? 外国语学院。 大二翻译一班的责任教室在叁楼尽头。 一下午都是专业课,专业课一般来说都是小班教学,所以他们一下午都在固定的教室上课。 课间,周夏晴用手倚着腮帮子,眼神空洞地看着桌上的材料,一点儿精神都没有,浑身仿佛萦绕着一团能摄人阳气的黑雾似的。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睡个安稳觉了。 不仅难以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但很容易惊醒,睡眠断断续续的,质量极差。 用许凌的话来说,旅游回来之后,她又回到了整天用一口气吊着的状态。 张明珠刚从走廊接完水回来,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周班长,有人找。” 周夏晴起身,门外二班班长齐言朗正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刚刚好与她的目光相接。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清朗的笑,周夏晴也礼貌地冲他笑笑。 好几次见她都是恹恹的模样,齐言朗眼神有些担忧,开口问她:“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周夏晴不想和半生不熟的人讲太多私事,简单回答:“还好,偶尔没睡好。” “离比赛笔试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很充裕,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他说话时声音温柔,语调也不急不缓,一看就是从小被好好培养的温润如玉的人。 除了周夏晴之外,他就是大二的英专生获得推荐资格,能够参加文旅翻译大赛的第二人。 “好,我也经常出去玩放松的。”周夏晴依旧客套假笑,抿了抿嘴唇问起了正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女声忽然响起:“齐言朗,正好你在这儿,你们班团组织的志愿活动打算采取什么形式?” 刘佳刚从水箱接完水过来,手中的保温杯杯口敞着,细白袅袅水汽冒了出来,很快消失在空中。 她是周夏晴的室友,也是班里的团支书,和其他班的班委在一起工作过,自然也认识齐言朗。 “还没确定。”齐言朗回答,“到时候让我们班团支书和你沟通。” “好,那你们聊。”刘佳朝周夏晴笑了笑,转身离开。 齐言朗抬手,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周夏晴,“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可以参考一下。” “这么用心,太感谢了。” 周夏晴低头大致翻阅了几下,就在这时刘佳去而复返,似乎还有什么问题忘了问。 但她不知怎么被绊了一下,身体趔趄,手中刚接的开水一股脑地朝她手的方向泼来。 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让周夏晴的大脑迟缓了不少,她还没有作出反应,哐当一声,保温杯应声拖地,连带着那份资料。 手却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剧痛。 “嘶……”对面的人轻呼了声。 视线往左了些,只见齐言朗本来光洁干净的手背霎时红肿了大片,滚烫的开水沿着指缝往下落去。 刘佳似乎也没想到会出意外,表情呆滞,一时愣在原地。 “快用冷水冲冲。”周夏晴忙说。 刘佳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齐言朗到洗手间外的洗手台冲手。 周夏晴弯腰捡起资料和空了的保温杯,资料一小半都被打湿,就算吹干肯定也皱巴巴的不好做笔记。 她先是回到教室,用纸巾将保温杯外侧擦干,放回到刘佳的桌子上,又擦了擦资料,放到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她出去找了个拖把,把水渍拖个干净,以防有人滑倒。 做好善后工作,她来到洗手间外的洗手台,眼神愧疚地看着正在冲手的齐言朗,先是向他替她挡水表示了感谢,又提议道:“要不去校医院看看吧?” “没什么大事。”齐言朗冲她安慰性地笑了笑。 “不行,得去。”一旁的刘佳内疚极了,“我是罪魁祸首,我和你一起去。” 她按下水龙头,似乎是心急到失了分寸,也不管他的意愿,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往楼梯口走。 “周夏晴?”他不知怎么忽然叫了她一声。 “我会向你们班同学传达,让他们和你们的任课老师说明情况的。” “……谢谢。” 上精读课之前周夏晴回到了座位上,她听课听得全神贯注,直到握笔记笔记时,才迟缓地察觉到大拇指处传来的灼痛感。 仔细瞧了瞧,大拇指皮肤略微红肿,稍微用劲就疼得厉害。 下课后,刘佳一如往常去做家教,周夏晴和许凌还有张明珠一同去食堂。 十一月初,学校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变黄,放眼望过恰如一片金灿灿的海洋,随风摇曳时仿若海流潮涌,甚是壮观。 银灰色的运动休闲鞋踩过大道上的零星树叶,周夏晴垂眼遮住眼中的冷漠疲惫。 压根没心思欣赏美景,浑身乏力,太阳穴又隐隐作痛了。 心烦意乱。 身旁的张明珠则与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此神人绘声绘色地和她们说着八卦,脚步轻快,神采飞扬,“八卦中转站”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知道吗?”张明珠说完上个八卦,马不停蹄地讲下一个,“一班的齐言朗他叔叔是我们学校的校董诶!” “真的?”许凌接话。 “千真万确!还有同学经常看到有豪车接送他!”张明珠兴奋地拍了拍胸脯,“本张大美女上次亲眼所见。比钻石还真!” “他家庭背景应该确实很好,看他穿的衣服就看出来了。”许凌说。 “怎么看出来的?我也没看到有什么大牌子的啊。”张明珠好奇发问。 “张大美女,世界上还有种东西叫作私人订制。” “知道是知道啦,但那不是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吗?真没想到现实中身边人就是小说的男主角。”张明珠掰着手指头数起了他的优点,感慨道,“不仅家世好,人也帅到发光,专业能力强,性格也是非常受欢迎的暖男类型,这种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人在现实中竟然真的存在诶?” 她摇了摇头,啧啧道:“不可置信!” 说完她转头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周夏晴,“周班长,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周夏晴猛地回神,顺势点了点头,“确实。” 贱人陈津山 像是不满意她略显敷衍的回答,张明珠继续追问:“你和他接触的时间也挺长的了吧,你觉得他人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费神回想了一下和齐言朗相处的种种细节,周夏晴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给出答案:“他人不错,挺温柔的,沟通起来不费劲,也愿意主动帮助别人,语言方面也非常有天赋,又特别努力,很优秀的一个人。” “哇哦~”张明珠不知道在起什么哄,眉头挑了挑,语气揶揄,“这种类型你也喜欢的吧?” 这种类型? 哪种? 周夏晴还真没注意到齐言朗是什么类型。 硬要分类的话,他应该属于“半生不熟”的那一栏。 她和他只有职务上的往来,属于学校里的工作伙伴,平常遇到点头打个招呼就足够了,她不想和他有任何额外的交集。 现在因为文旅翻译大赛的事让他们多了些接触,但也仅限于讨论比赛事宜,顶多再加几句他周到友好的鼓励和宽慰,以及她恰当适度的礼貌回复。 坦白地说,在她心目中,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按照与她的亲密等级划分下来的话,和她相识的人大致分为五种:第一顺位、密友亲朋、普通朋友、半生不熟。 最后一种是“贱人”。 在此栏中有且仅有“陈津山”这叁个大字,晃晃荡荡就是出不了框,从初二她尝试找他解决误会他却只留个背影给她的那一刻开始,此后多年他就一直霸道倨傲地独占一格了。 身旁张明珠又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周夏晴佯装赞同点头,实际上正在脑子里想象着陈津山的大头在栏框里面撞来撞去,东一下西一下。 撞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最终无力飘零在地,凄惨悲凉地闭上眼睛。 画面神奇又好笑。 她没听清她前面所说的话,回过神来时只听到她加重咬字,问她:“帅不帅?” 脑海里陈津山的眼睛缓缓睁开,他蹭的一下满血复活,如同气球一样升到栏框的上方,贱兮兮地左摇右晃。 “快说,帅不帅!”张明珠在催她。 她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眼前竟然出现了陈津山的虚影大头,是在国外那晚,他低头细心体贴地为她擦手的模样。 认真瞧着他那双漆黑的狗狗眼,浅浅的眼尾勾独特又可爱,她任凭直觉点了点头:“帅,很帅。” “我就知道!”张明珠激动得手舞足蹈。 就知道什么,周夏晴也提不起兴趣问,只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 当代大学生每天要应对的叁大难题: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又要吃什么。 一时沉默。 叁人苦思冥想了好久都没想出个头绪,不是这个吃够了,就是那个太难吃,要么就是另一个分量太少吃不饱。 或许某人真的是超自然意义上的阴魂不散,周夏晴灵光一闪,闪到了陈津山那条酸菜鱼的朋友圈上。 “我们去吃酸菜鱼吧!”她颇为欢喜地提议道。 于是在半小时后,她们叁个成功吃上了食堂二楼的酸菜鱼。 周夏晴这段时间由于睡眠不足导致食欲下降,胃口一直不好,直奔着营养不良的势头发展。这次可算是多吃了些鱼肉,甚至比平常多吃了一碗米饭。 看得许凌和张明珠像哄小孩似的,冲她伸出大拇指,齐声说:“宝宝,你是最棒的小汪汪。” 周夏晴手上的动作一滞,刚吃的饭差点没吐出来。 叁个人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周夏晴心中还惦记着那份材料的事,打开手机给齐言朗发消息:「听刘佳说校医给你开了药膏。」 废话。 齐言朗几乎秒回:「对,没什么大事,校医说涂几天的药膏就好了。」 周夏晴内疚道:「不好意思,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药膏一定要记得按时涂。」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齐言朗:「好。」 还发了一个毛茸茸小企鹅敬礼说“OK”的表情。 周夏晴终于进入正题:「你给我的资料被水打湿了,有原文件可以发给我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等了一分钟他才回复:「我再帮你打印一份,明天给你。」 周夏晴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发给他:「谢谢,但还不麻烦你了,我吃完饭正好路过打印店。」 又等了一小会儿,那边才发给她一份文件,还有一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讨论。」 成功接收文件,周夏晴回了个客套的“好,那你注意伤口”后就关掉了手机。 打印店就在食堂一楼靠近主路的地方,周夏晴让她俩先回去休息,打印需要花费些时间。 待她拿着资料从打印店出来时,外面已然变天。 本就暗下来的天空覆着阴云,远处朦朦胧胧的使她看不清,空气中也散着若有若无的湿气。 快要下雨了。 她把刚打印好的资料护在怀里,朝宿舍楼小跑过去。 这场雨酝酿了很久,等她在电脑上做完一整套预测题时,雨滴才终于吝啬地落下。 那是学院建的试题模拟网站,能够对他们所作答的翻译内容智能评分,学院里的老师得空时也会上线给他们批注,给出更好的翻译思路。 食指点了一下鼠标,提交成功。 缓冲的圆圈转了又转,分数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顿时有些无力,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走到阳台透气。 雨幕薄薄一层,雨滴随风倾斜,如丝质面纱一般摇曳飘荡。 其实她很喜欢下雨天。 明明她叫周夏晴。 她出生之前爸妈将字典翻了八百遍也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名字,外公不懂什么深奥有寓意的词汇,只晓得大道至简,爸爸姓周,妈妈姓夏,结合在一起,再加一个“晴”字。 晴天,终归是美好的一天。 也希望她以后日日是晴天。 路灯旁一个陈津山 雨水使空气中的凉意更加明晰,周夏晴深深呼吸了一口,本想着舒缓心情,谁知下一秒竟被冷空气刺激得咳嗽起来,模样颇为狼狈。 真是事事不顺。 比起专注力,她的记忆力下降得更严重,那些高级句型优美翻译她分明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却还是会在做题时大脑宕机,那些东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想就这么错过机会。 她从来都是一个好强且有野心的人,天生的,随她爸爸。 她的爸爸双亲去世得很早,他没人帮扶没背景没人脉,仅靠自己单枪匹马地入了官场,凭着耳清目明八面玲珑,硬是一路坐到了副部级。 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的性格特征就非常突出了,那时爸爸正处在关键时期,妈妈也跟着余阿姨一起搞副业,所以每到寒暑假父母就会送她去乡下外公外婆家。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忙没空照顾她,也许也是想让她在乡下过过平静闲适的生活,松松她紧绷的神经。 脱离了竞争激烈的大城市,她果然变化很大。 她还记得她会跟着小伙伴们跑到田埂里玩,嬉笑打闹,你追我赶,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小鸡仔味。 天公不作美偶尔会下雨,他们就会各回各家,每当这个时候,外公就会打着一把大伞,快步走过长长的小道来接她。 她会换上外公给她准备的黄色小雨靴,套上透明的雨衣,一路跟在外公屁股后面,还会故意去踩水坑玩,咯咯笑着,玩得不亦乐乎。 外公撑伞站在她身旁,低头无声地望着她,满目慈爱。 他会伸出粗砺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带她回家。 目光晃向阳台外面飘着的雨丝,那时就是这样的蒙蒙小雨,她仿佛一脚踏入了回忆,灵魂永远留在了那些雨天,她好像永远都在乡间的小道上踩水,永远在等着外公撑伞来接她。 想着想着鼻子愈来愈酸,眼眶也一片暖意,积攒已久的情绪即将喷涌而出。 她晃了晃头,强压下心底涌上的悲伤,心有感触地拿出手机,打算记录眼前的雨幕。 打开相机,她对着阳台外的雨景拍摄了起来,由右及左,再往下。 镜头定格。 路灯旁站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他一看个头就很高,身穿黑色连帽卫衣水洗蓝牛仔裤,头上戴着卫衣帽子,肩上还斜挎着黑色的背包。 形如鬼魅。 “哪来的男鬼?”周夏晴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下一秒,男鬼抬头正好望向她这个方向。 镜头照清了他被路灯映得煞白的脸。 她猝不及防,手猛地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瞬时脱口而出一个脏字,她赶忙蹲下查看手机,庆幸的是内屏没坏,手机还能正常操作,不幸的是外屏上多了好几道丑陋至极的裂痕。 方才陈津山脸庞的虚影还停留在她脑海里,周夏晴气得牙根痒痒:“该死的陈津山,阴魂不散!” 楼下的陈津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还在女寝阳台流连,像极了变态。 隔着小雨他并不能看清阳台上的人影,他甚至都不知道周夏晴住在几楼,但他还是来了。 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心里空荡荡的,心窗像是破了个洞似的,风不要命地朝里灌,他只觉得心凉凉的,很空。 他说服自己说只是为了去跑步,但宁愿放弃南门的大操场,冒着小雨穿过半个校园走到了她宿舍外面的小操场,一口气跑了五圈。 跑完后,想走又舍不得走。 真是有病。 他就是有病,从初二的时候开始就有病了。 他在心里怒骂自己叁分钟。 然后他像木桩一样站在路灯下,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假装和她偶遇吗? 那偶遇之后要说什么?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对她来说他们应该只是睡了两次又及时叫停的关系。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陈津山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到底还是全部删了个干净。 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再绕半个校园到寝室,寝室门没锁,奇怪的是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下雨天也不知道都上哪儿快活去了,门都没锁。” 他一边吐槽一边关上门,随手把包扔到桌上,仿若脱力般往吊椅上一坐,闭眼假寐。 脑海中又浮现出周夏晴的脸。 数不清是多少次了。 她从小就很好看,非常招人喜欢。 第一天进幼儿园,在其他小朋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有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听老师讲话,乖巧点头。 小学二年级,她被调皮的男生扯马尾辫,她没哭也没闹,也没告老师,但下一次在那个人动作之前先一步上手,扯他的头发,扯不住就扯他的衣服,死不松手,满脸的倔强和不服气。 初中时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成绩也一直位居年级第一,加上她经常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整个年级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自然有很多男生追她,无一例外都被她无视掉了。 高中时她更是一心只爱学习,他们上的学校富贵人家很多,在他们都注重打扮偶有攀比的时候,只有她素面朝天,扎着简单的马尾,整天在课桌前写题背书,休息时也会和同桌聊一些趣事,眼睛弯弯笑意盈盈。 很漂亮。 每个阶段的周夏晴,都很漂亮。 他找出上次他们四个在过山车下的合照,手指动了动,将她的身影放大。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精致的眉眼,一种熟悉的信号从小腹处传达到他的大脑。 “操。” 他暗骂了一声。 有反应了。 咬着她的发圈打手冲 寝室里只有陈津山一个人。 艳台外细雨无声,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缎面的大肠发圈。 随后是拉链拉动的声音。 微微张嘴牙齿咬住发圈,再用手握住已经挺立的性器。 闭上眼睛,周夏晴就那样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着一缕。 全身皮肤白皙细腻,出了薄汗泛着淡淡的光泽,乌黑如缎的长发散在肩前,几缕发丝黏着脖颈。 她跪坐在他身上,上身轻微后仰用手臂撑着床,盈盈一握的腰肢前后扭动。 紧致温暖的小穴包裹着他的性器,她的眼神迷离勾人,粉嫩的嘴唇微张,性前柔软的r肉随着动作摇摇晃晃。 真的很漂亮。 像是不满足这个力度似的,她微微蹙眉,收腿蹲着,上下加大了动作幅度。 大手撸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耳边响起规律的啪啪声,他看到想象中的她动情地望向他,嘴中含着双指,发丝也在放肆欢快地飞舞。 最后她受不住了,用哭腔说:“津山……陈津山……要到了……” 手还在动作,白色发圈从他嘴中滑落,他情难自禁地出声:“等我,舟舟……” 嗓音低沉喑哑,好似隐忍蛰伏了许久。 她仰头重重喘息,脖颈线条纤细流畅,莹白色的灯光从上照下来,她阖眼尽情感受这一切,明媚发丝泛着光,呼吸的模样竟多了几分神性。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神明。 周夏晴。 舟舟。 浊白滚烫的液TS了出来。 抽了几张纸擦拭后,陈津山呆坐在吊椅上,等待呼吸趋于平稳。 白色发圈掉在了吊椅里,他去洗了个手,搓了个干净,才拿起发圈将它好好放回抽屉。 接着拿睡衣去洗手间洗澡。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高之扬悄悄摸摸用手指扒开床帘一角,故作高深地摇了摇了头,轻啧一声。 他昨天熬夜没睡好,今天还吃了巨多米饭,晕碳晕得他一回寝室沾床就睡。 他醒来之后本想掀帘下床,但听到陈津山那边发出的动静,还是决定装死为好。 怀着“千万不能把小山山吓得不举了”这种想法,他纹丝不动躺在床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心中默默歌颂着自己作为好兄弟的丰功伟绩,高之扬差点落泪。 正自我感动得心神DaN艳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周舟”,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高之扬看向垃圾桶里的纸团,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小样,还装对人家不感兴趣的样子,周舟的视频都不知道刷了多少遍了吧。 竟然想着周舟打手冲,喜欢人家都到这种程度了。 啧,看哥怎么助你一臂之力。 高之扬行动力极强,第二天下午训练完就拉着陈津山直奔校门口的N茶店。 小雨淅淅沥沥仍在下着,陈津山一手撑伞,一路上多次挣脱他扒在他肩膀上的手,停下脚步,“我不喝N茶,不去。” “你上次在国外不还喝那个什么……香蕉N昔来着。”高之扬回想了一下,“说了要赶紧赶地铁去赶飞机,你还特意跑到便利店买个香蕉N昔。” 他的话上升了一个高度,“咋滴,国外的月亮圆啊?陈津山,你可是根正苗红的中国运动员!” 高之扬和他相处这么久,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陈津山会言语激烈地反驳他,但他今天却冷静得要命,垂眼像在沉思着什么,片刻后才开口说道:“香蕉N昔很好喝。” “学校外面新开的N茶店也好喝!去试一试!”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津山往前走。 等到了N茶店外,他才手臂一展,揽住陈津山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小山山,你真的要感谢哥。” “感谢什么?乖儿子。”陈津山嗤笑。 “还挣扎呢,你一会儿保准哭着感谢我。”高之扬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有好喝到哭的N茶?这么神奇?”陈津山一头雾水。 “神奇的不是N茶。” “你到底在放什么狗P?” “粗俗!哥可是带你来走向你的梦想的。” “说人话。” “你进去就知道了。” 走过去把伞收好,推开店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下雨天,店里学生并不多,高之扬眼睛扫了一圈,笑着冲角落里的短发女生打招呼。 女生身旁还坐了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她长相清秀,身穿淡白色的长裙搭配N蓝色的开衫,娴静优雅,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了。 高之扬正要上前去,只见陈津山已经正儿八经地问起了店员:“你好,请问咱们这里有好喝到哭的N茶吗?” 有的话给周夏晴带一杯,就说是他妈妈让带的。 高之扬语塞,一把将他拉过去,两人在两个女生对面坐下。 陈津山满脸懵圈,却还是礼貌地向对面的两个女生点头打招呼。 他们几个寒暄了几句,趁两个女生看手机商量点什么N茶的时候,陈津山用手肘捣了捣身旁的高之扬,压低声音问:“她们是谁?” 高之扬仿佛看透了他,眼神犀利,“还装呢,周舟你都不认识了?” 舟舟? “对了,我叫王艺然。”对面的短发女生说。 “我叫周舟。”长发女生也紧跟着说。 原来是这个周舟。 余光里高之扬冲他挤眉弄眼,结合他之前说的种种,陈津山终于猜到了他的用意。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三个聊着天,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溜走才不会落人面子。 心魂脱离身体在外神游,直到听到一句音量不大不小的“夏晴,你看那是不是高之扬和你发小”时,意识猛地回笼。 陈津山机械地转头,看到周夏晴正站在点单台前不发一语,面部表情毫无起伏,投过来的目光冷y又疏离。 视线只短短停留了几秒,她就又干脆地转过身去,毫不留恋。 脑海忽然黑漆漆一片,两个白色加粗大字瞬间占据了他的脑袋。 厌恶。 ……她那是厌恶的眼神。 陈津山可以确定。 她误会了吗? 她觉得他很让人作呕吗? 分明一个月前他还和她一起温存,现在就来和女生联谊。 他无力地低下头,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用石子砸人家窗户被父母混合双打后,周夏晴跑到他家里来看他时的画面。 那时他难堪地趴在床上,她坐在他床边,轻声细语地问他:“陈津山,你屁股疼吗?” “我疼啊!怎么能不疼!疼死了!!”他扯着喉咙嚷嚷,“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那我也疼,我幻痛……” 她说着说着竟然哽咽着哭了,明明她平常受伤都忍着一声不吭的。 泪水打湿了柔软浓密的睫毛,沿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 那一刻他也不觉得屁股痛了,赶忙抬手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强颜欢笑道:“舟舟,其实我不疼,我逗你玩的。” 他还用手臂撑起身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周夏晴破涕为笑。 当时小小的她满眼都是关心,此时此刻却只剩厌恶。 不止是单纯地讨厌他,周夏晴现在肯定打心底觉得他恶心透顶。 怎么办? 手脚控制不住地发凉,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陈津山愣在原地,意识抽离。 鼻腔流出一股温热的液T,他听到对面的女生惊呼:“你流鼻血了!” 酸涩奇怪的情绪是吃醋吗? 周夏晴是来隔壁修手机的。 拜某人所赐,她爱惜了五年的手机摔到了地上,屏幕上的裂痕看得她心痛不已。 遂在今天下午下课后和许凌一起,来学校外的手机店换外屏。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老板抬头对她说:“同学,看你手机的型号你用了有五年了吧,平常用起来卡不卡?” 周夏晴点了点头,斟酌着说:“有点。” 何止有点,她的手机多次抽风,反应较慢,打字偶尔也会延迟,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清楚它卡顿的时间有多久,还会随遇而安地利用卡顿时间去做其他的事。 老板给出建议:“这个型号换外屏的话还不如换个新手机,至少用起来顺畅。” “不用,我喜欢这个手机。”周夏晴非常坚定,“什么时候能够换好外屏?” “两个小时后来拿。” “好。” 旁边是新开的N茶店,环境看起来很不错,许凌提议买杯N茶喝喝,她点头,随她一起进去。 许凌先点好单,周夏晴看着电子屏幕,目光从左到右将N茶名字扫了一遍,内心纠结。 见她犹犹豫豫,店员用手指了一下屏幕最右边,语气友善地向她推荐道:“同学,我们有草莓季新品上架哦,可以尝试一下。” 她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吃草莓,也不喜欢任何加了草莓的甜点和饮品。 她再次把饮品名字看了一遍,正要做出选择时,身旁的许凌忽然开口:“夏晴,你看那是不是高之扬和你发小?” 她顺着许凌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陈津山和高之扬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对面坐了两个女孩子,一个留着俏皮短发,另外一个长发及性长相出众。 刚才许凌的声音b平常大了些,他们两个男生应声转头,高之扬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陈津山表情怔愣浑身僵y,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样。 “看这架势应该是联谊没跑了。”许凌压低声音说。 听到这话周夏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只匆匆瞧了他们一眼就转过身,终于确定下来饮品:“我要一杯椰椰芒芒,常温,三分糖。” 许凌在一旁补充:“这两杯都打包带走。” N茶开始制作,她们就近找位置坐下。 桌子上有本封皮精致的册子,周夏晴顺手翻了翻,里面都是学生的留言,内容主要分为四大类:交友、心愿、明星还有乐跑代跑。 “要不写一个?”周夏晴垂眼看着他们写下的种种心愿,渐渐也来了些兴趣。 许凌也跟着瞄了几眼,斩钉截铁道:“不写。” 她说一句伸一根手指,煞有介事的模样,“第一,我有人聊骚。第二,我所有心愿已经达成。第三,我不追星。第四,乐跑有聊骚的人抢着替我跑。” 周夏晴笑了笑,语气故作夸张:“谁听了不说你是人生赢家。” 随后她拿起册子旁边的自动笔,按了一下,在册子的倒数第九页上画了一幅简笔画。 中间是一只在水上摇曳飘荡的小船,左上角是个大太艳,艳光明媚,照耀着小船的左半部分,右边是蒙蒙细雨,雨滴一点一滴将小船的右半部覆盖。 右下角的落款是她的英文名加日期—— 操aroline,11.5。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幅画,潜意识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合上册子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惊讶慌张的女声:“你流鼻血了!” 她微微侧头望向声音的源头,是坐在陈津山对面的漂亮女孩子。 她正和高之扬手忙脚乱地递纸给陈津山,陈津山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拿开的瞬间仍有鼻血流出。 周夏晴的视力打小就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即使他们两桌隔了些距离,她还是目睹他几滴鼻血落在他深色卫衣上的整个过程。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 嘴唇刚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就见那个女孩子伸出胳膊,用纸擦拭起陈津山卫衣前襟上那几抹毫不起眼的血迹。 蓦地,周夏晴晃神片刻,失去了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 心脏突突地跳,不同于入睡困难时她耳朵听到的那种沉重如敲钟的声响,此时的心跳是失了节奏的,是变形的,是尖锐的,是异样的。 是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仿佛吃了个还没成熟的青苹果,酸涩感充斥着口腔,填满心脏。 很难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之间搞不明白这件事情的逻辑和因果了,脑袋里的思维线团交叉纠缠在一起,她只是在想那个女孩子分明是那么友善,那么美好,充满善意,主动去帮助出意外情况的陈津山。 她怎么会难过,真是好奇怪的事。 她对自己很失望。 那边陈津山面对周舟的好意,不着痕迹地躲开,自己抽纸擦拭血迹,“我自己擦就好。” 正用力擦着,他忽然感觉如芒刺背,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意识到了什么,心慌得厉害。 当他捂着鼻子紧张失措地朝她这边看过来时,恰好同她失望至极的眼神交汇。 周夏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干脆地转移视线,满脸的漠不关心。 低头无声摆弄手指。 “心情不好了?”许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出声询问。 “没有,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周夏晴按了按太艳性,也不算是扯谎,“头疼。” 又等了几分钟,N茶终于做好,周夏晴和许凌拎着打包袋推门而出。 见她们出门,一直关注她们动向的陈津山倏地站起,把捂鼻子的纸巾丢到桌上,不顾另外三人诧异的表情,不顾一切地朝门口快步走去。 他慌手慌脚,走到前面的时候差点被椅子绊倒,仓皇失措的模样有些狼狈。 不能让她误会。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 不能让她厌恶他。 周夏晴可以讨厌陈津山,但不能用冰冷凉薄的目光注视着他,不能距他于千里之外,不能觉得他是个令人作呕的人。 外面仍下着小雨,周夏晴和许凌站在屋檐下,她打开伞遮住自己和许凌,正要抬步往雨中走去,身后突然传来推门的声音,还有一声发颤的慌乱的—— “周夏晴。” 他所有细胞都是由饺子构成的 周夏晴转身,伞檐一分一寸上移,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的卫衣、略微发白的嘴唇、高挺的鼻子、黑白分明的眼睛。 下眼尾有着浅淡的Y影,他天生的从小就有,卧蚕也是饱满的,笑起来更为明显,极好辨认。 周夏晴想,就算只让她看眼睛,她也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成功认出陈津山。 陈津山站在她面前,见她没回应,又迟疑地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喊她:“周夏晴。” 今天第二次叫她的名字了。 眼睛望着他衣服上那两抹暗红色的痕迹,周夏晴莫名地感到烦躁,如同刚才奇怪的心跳声一样,她现在的心烦也不同于以往那种烦闷。 真是见了鬼了。 “……周夏晴。” 第三次了。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无措。 “有事?”她抬眼看他,陌生冷漠的口吻。 陈津山肚子有一堆话想要解释给她听,可真到了她面前,面对她疏离不耐烦的态度,他又没出息地卡壳了。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再次张口。 “我妈说后天立冬,我爸包了饺子明天寄过来,后天上午能到,让我给你送过去。” 到底还是说了最不相关的话。 “替我谢谢余阿姨和陈叔叔。”周夏晴不太想跟他耗,“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蓦地被人攥住。 陈津山低头瞧着她握住伞柄的右手,大拇指处的红肿看得他心头一紧。 他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手怎么了?” 她眼神冷淡,口吻冲得厉害:“关你什么事?” 陈津山怔了怔,不说话了。 周夏晴挣脱了两下,他死不松手,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想到一个月前。 当时在园区餐厅里,他也是握住她的手腕不放手,模样是一反常态的固执。 氛围剑拔弩张,两个人似乎都不愿让步,许凌在一旁看着,适时出声:“夏晴昨天被开水烫到手指了,没抹药。” 趁陈津山听许凌说话的空档,周夏晴换了左手握伞,右手使劲,他也正好偷偷卸了几分力,她的右手终于解脱。 “为什么不抹药?”他就看不惯她不把身体当回事的样子。 “我的自由。” “周夏晴!” “叫几遍了?招魂呐?” 见她油盐不进,陈津山真心觉得拿她没办法,气得笑了下,咬着牙点头:“你可真行。” 他上次在园区餐厅也是这么说的,周夏晴毫不留情,反唇相讥道:“你也行,行到就会这一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对情侣撑伞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直奔N茶店。 两人到了房檐下,男生看起来有些粗心,收折叠伞时没注意角度,随着“蹭”一下的收伞声,伞面上的雨水飞溅。 陈津山动作极快,身体侧了侧,替她挡住。 条件反S一般。 他们之间的距离b方才更近,周夏晴脑袋恍惚了一瞬,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脖颈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沐浴露味,是淡淡的,清爽干净的气味。 很好闻。 眼前他的喉结瞧着也挺性感,目光渐渐上移,他的嘴唇不是里常描写的薄唇,而是有些厚度的,下颌线的轮廓凌厉清晰。 嘴唇看起来挺好亲。 喉结也是。 奇奇怪怪的想法。 周夏晴垂下眼睫,不再去看他。 可是怎么心脏又开始加速了,不要命地跳着,不受控制。 今天算得上是她有生之年最奇怪的一天,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 “饿死了,快去吃饭。”看透一切的许凌拉了拉周夏晴的肩膀,也对陈津山说,“你也赶快回去吧,联谊的时候让女生等太久,会让她们觉得你这个人很轻佻。” 许姐着实看不过眼,开始发力。 果然陈津山急了,立刻否认:“我没有。”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低头注视着周夏晴的脸,顿了几秒,再开口时他语气平静多了:“是高之扬把我拉过来的,我不知道是联谊。” “这样啊。”许凌淡淡地做了个回应。 被解释者周夏晴倒是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只快速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没搭理他。 她把伞撑好,扭头对许凌说:“在外面吃还是去食堂?” 许凌钻到伞下,跟着她一起往雨中走,“今天吃二街的部队火锅怎么样?” “好吃是好吃,但是我没什么胃口,过两天再去。”周夏晴说,“今天吃个量少的。” “那吃一街的渔粉。” “好。” 陈津山形单影只地站在屋檐下,眼见着她们逐渐和他拉开距离,心绪复杂。 还是让她误会了,还是让她走掉了。 身体愈发无力,意识告诉他要自救,可他却像是陷入了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沉默地低下头去,眼底尽是灰败。 前方的脚步却忽然停下。 “陈津山。” 他听到她在叫他。 是幻听吗? 抬头,隔着雨帘,他分明看到周夏晴站在不远处,只听她不咸不淡地说:“饺子寄来了你给我发消息,我下楼拿。” 陈津山愣了一下,立刻答应:“好。” 待她们走远直到看不到人影,他才笑出来。 无数饺子在他脑海里群魔乱舞。 从此刻开始,陈津山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是由饺子构成的了。 怎样才能勾引陈津山? 吃完饭后,周夏晴和许凌又在后街逛了一会儿,待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去手机店拿了手机速回寝室。 第一件事还是学习。 周夏晴翻开齐言朗整合的资料,才看了一页就头昏脑涨,脑袋嗡嗡作响。 无可奈何地合上资料,她趴在桌子上放空大脑。 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在耳旁,听到那头的话,回复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点外卖。” “面包大王,尾号1789,是你吧?”外卖小哥说。 “……确实是。” “那没错了,下来拿吧。” 叁分钟后,周夏晴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手中印着“某团买药”的黄色纸袋,陷入沉思。 纸袋外侧钉着纸质小票,备注里有四个字:奶油战神。 她拆开纸袋,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京万红软膏。 治轻度水火烫伤。 她拿着袋子慢腾腾地爬楼,单手打开手机,找到昵称为“奶油战神”的某人,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 他最新一条动态是在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一张咬了两口的奶油面包,文字是:奶油面包好难吃,怎么会有人喜欢吃啊。 挑衅吧,分明是挑衅。 周夏晴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给他发了两个字:「有病。」 那边秒回:「好弱的攻击力。」 周夏晴咬牙切齿地发了条语音:“有病有病有病!” 陈津山坐在奶茶店里,将这条语音听了五六遍,嘴角扬起一直没下去过。 他也给她发了条语音:“你也是。” 放下手机,他打开面前的册子,慢慢翻看。 听高之扬无意间提到周夏晴好像在册子上写了什么,他才赶在奶茶店关门前特意回来了一趟。 前面十几页都没有,他思考了几秒,凭靠直觉翻到了倒数第九页。 是舟,有晴,有雨。 右下角是她的英文名。 果然是她画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添了些东西,画完后他也在右下角,紧贴着她的名字写下了自己的英文名和日期—— Carl,11.5。 大功告成,陈津山看着眼前的简笔画,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见孤零零的小船后面,多了一座大山。 舟后有山。 无论晴雨天。 晚上11:15,方华大学各个寝室依旧灯火通明。 周夏晴戴着耳机在键盘上专心致志地敲敲打打,许凌在她对面的位置,低头一直在手机上打字。 刘佳也戴着耳机默默看书,而张明珠正远程给表弟辅导功课,气得滋哇乱叫。 五分钟后,周夏晴点击了提交按钮。 页面还是那个页面,分数也还是那个分数,不上不下,不尽如人意。 合上电脑,她用手撑着脑袋闭眼假寐。 身体早就已经传来筋疲力竭需要休息的信号,可她却半分睡意都没有,甚至连呼吸偶尔都是不正常的紊乱。 压力重如山。 山? 陈津山线条分明的脸忽然蹦进她的脑海,还有他澄净清澈的双眼,颇有肉感的嘴唇,轻轻凸起的喉结。 鼻子好像又隐约闻到了淡香。 说实话国外那两晚的体验真的很不错,撇开他恶劣糟糕只针对她的性格不谈,陈津山脸好身材佳,身体也很干净,外貌层面没得说。 至于技术层面,她暂时给不了一个公正合理的评价,毕竟她只和他做过,没有比较对象。 但她确实觉得很舒服很痛快,在和他进行酣畅淋漓的做爱时。 同他耳鬓厮磨,和他忘情接吻,还有与他换着各种体位结合时,她所有的苦恼全部隐匿,做完也是身体轻快,心情好到起飞。 背记更是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做题时简直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 ……有些回味了。 她动摇了。 她要破釜沉舟了。 她周夏晴要重蹈覆辙了。 习惯性地咬着左手大拇指指甲,周夏晴苦思冥想了许久,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且棘手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到底怎么才能睡到陈津山? 她直接和他约大概率会被拒绝,毕竟当初是她信誓旦旦故作清高要和他撇清关系。 考虑好一会儿,她决定采取迂回战术,那就是先勾引他,成功后自然就睡到他了。 于是第二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出现—— 该怎样才能勾引陈津山? “勾?引?”张明珠对着电脑那边正在做英语作业的表弟,一字一顿加重了声调,“going的ing谁让你念成‘引’的?口音还挺魅惑。” 那头说了一句什么,她无奈又嫌弃道:“我真服了,出去别说我是你姐。” 紧接着那边不知又说了什么,她炸毛了:“going什么?你说一般将来时be going后面加什么?难道going我吗?” 听到她最后一句怒极反笑的话,周夏晴忍俊不禁。 “表示计划、打算做某事,用be going to……怎么又走神了?快给我造个句,随便造!” 默默听着的周夏晴一瞬间代入了学生的角色,在心里乖乖地造了个句子:“I am going to seduce Carl Chen.” 我打算勾引陈津山。 是有意的,有计划的,有安排的。 ……也不对。 有意是有意,但她现在分明没什么可实施的计划和安排啊。 要一起吃饭看电影吗? 周夏晴将凳子往后挪了挪,扭头看了看对面桌子旁坐着的许凌,她正戴着耳机边听歌边和别人打字聊天。 她放轻声音:“许凌,听得见吗?” 许凌拿掉一只耳机,倚着椅子往后一仰,“当然听得见啊,我此时此刻就在going别人。” “你说,干引……”一个人该用什么招数才奏效? 在心头萦绕已久的问题只起了个头。 在脑海中设想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可亲耳听到这话时她就尴尬得受不了了,慌忙止住话头。 “going什么?”许凌打趣道,“周班长,你也需要被普及一下一般将来时begoingto的用法吗?” “不必。” 周夏晴悻悻,又将椅子挪了回去。 她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到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偷偷摸摸打开小地瓜,在搜索栏中打出一行字:「怎样才能干引别人?」 前前后后浏览了好几圈,她总结了几个要点,并且非常好学地在备忘录里做笔记: 1.明目张胆地观察他,尤其在人特别多的时候,两个人进行眼神的对视。 2.针对他擅长的领域,进行一番不太恭维的夸赞。 3.会引导设圈套,进行一定的肢T接触。 4.偶尔的撒娇。 周夏晴异常严谨,在洗手间冲澡的时候还根据每条笔记分别设想了具T的场景,细致到表情动作和对话。 虽然说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干引过别人,但有指导方法再加上她严格执行,结果总归不会太差。 羞耻心算什么,看不见又摸不着,唯有优异出彩的成绩才能被别人瞧见。 她周夏晴一定会赢,会一直赢,没有例外。 周五立冬。 阶梯教室里,老师站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课,陈津山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半分钟就看一次手机,要不然就用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坐立不安的模样。 浮躁的情绪也传染了旁边鬼鬼祟祟打游戏的高之扬。 “靠,又输了。”高之扬骂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正目光炯炯盯着手机的陈津山,声音放得很低,“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啊?” “手机里有的东西可多了。”陈津山斜眼睨他。 “b如?”高之扬挑眉。 “有短信,还有微信。”陈津山特别正经。 “喝多了吧你?净说废话。” 陈津山懒得理他,双手合十向虚空拜了拜,然后盯紧手机。 短信,是接收饺子到达的渠道;微信,是联系周夏晴的媒介。 也许上天真的听到了他虔诚的祈求,三秒后,快递取件的短信发来。 陈津山的眼神瞬时亮了起来,其明亮程度完全可以和奥特曼发S的激光一决高下。 立刻截图发给面包大王:「饺子到了,我马上去拿,你下课了吗?」 在寝室里正反复预想干引画面的周夏晴:「我第5节没课,现在正在寝室。」 陈津山:「那一会儿我到你楼下了给你发消息。」 居心不良的周夏晴:「好。」 还特意找了一个可爱乖巧的表情发过去。 先预热一下,这样正式开展干引工作的时候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嘛。 看着眼前摇头晃脑的小狗表情,陈津山迅速保存了这个表情,还把它移到了表情库的最前面。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轻车熟路地滑下座位,趁老师转身的空隙,拿包猫着腰敏捷地跑出后门。 “陈津山,你干什么?”高之扬对他做嘴形,“抛弃我?” “对啊。”他站在门外,用嘴形对他说。 “就15分钟了,不能等一等?” “不能。” 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陈津山一路跑到校外的快递站,到的时候他累得双手扶腿,嗓子都干巴了:“拿……拿快递……咳咳……” 拿到了老爸包的爱心水饺,他马不停蹄,又携饺猛冲到周夏晴宿舍楼下,旁边还是那个熟悉的路灯。 手指颤抖着给面包大王发消息,简短两个字:「到了。」 那边回复:「马上下楼。」 陈津山打开手机前置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衣服也拽了拽,擦了擦汗快速调整呼吸,好让胸腔的起伏没那么明显。 等到周夏晴到了楼下,就见到站得笔直满脸冷酷的陈津山。 他今天穿的也很青春,黑色白杠的运动外套加深蓝色牛仔裤,背后挎着个运动款的包,其实也是很简单基础的穿搭,但他人高条顺的,脸也足够帅,所以看起来十分养眼。 见他抱着快递箱挺直身体,像是某宝摆po色展示产品耍酷的模特,周夏晴默默吐槽了一句:“装货。” “你说什么?”陈津山问。 “我说谢谢你。”周夏晴眼睛一弯,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假笑,“辛苦你了。” “周夏晴,我没聋!”陈津山眯眼。 “那你听力好好哦,英语听力一定满分吧。” 条件反S般对他Y艳怪气了一句,等到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脱离了新立的人设,心中一阵懊恼。 时刻谨记,她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干引陈津山! 干引!干引!干引! 绝不能逞一时之快! 他们拆了快递,他妈妈一共寄了三板饺子,陈津山想都不想就拿给她两板,问:“你寝室里有锅吗?” “有个小锅。”周夏晴把一板饺子放了回去,“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好。” “行。” 关于饺子的话题到此为止,两人相对而立,氛围不知怎么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他绞尽脑汁在想新的话题好让她再多待一会儿,她心怀鬼胎犹豫着该如何开口约他出去。 “周夏晴。” “陈津山。” 两人同时出声。 他止住话,低头注视着她的脸,十分乖顺地听她讲着:“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看个电影,谢谢你给我送饺子。” 陈津山抬头看了看天空。 周夏晴也跟着他仰头,“下雨了吗?” 他淡定地摇头,“没下雨。” 因为下的是馅饼。 天上竟然真的会掉馅饼! 砸得他快晕了。 见他没回复她刚才的邀约,周夏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放轻语气开始打感情牌:“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但毕竟我们爸妈认识这么多年,连搬家都一起,关系这么好,我们两个老是不对付的话会让他们不自在的。” 顿了顿,她抬眸望着他那双狗狗眼,口吻诚恳:“其实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陈津山仿若失魂,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的确没什么。” 又如机器人一样,机械冷漠地补充道:“我明天上午有训练,11点结束,到时候我来这里等你。” “好,到时候见。”周夏晴转身进了宿舍楼。 上楼的时候她还在回想陈津山刚才的表情和语气,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看来明天的干引有难度啊。 要再完善一下计划了,她一定要把他干引到手。 周夏晴给自己打气。 楼下路灯旁,陈津山立桩似的站着,许久都没有动弹。 高之扬骑个自行车刚好路过,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反应。 见他状态失常,他甩了车下来,上前疯狂摇晃他的肩膀,故作夸张道:“陈老板,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我就说得让你开酒楼的老爸认我做干儿子吧!现在他亲儿子犯病不行了该怎么办啊!不对不对,你不能不行的啊!我生活费没了还得靠你接济啊!你支付密码是多少啊!” 蓦地,高之扬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悬在空中划圈。 陈津山抱着他转了三圈,嘴角咧到了耳根,把他放下后他又三两下收拾好快递箱,像风一样抱着快递箱跑了。 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留下高之扬在风中凌乱,“猴王出世吗这是?” 魔镜魔镜,谁是这个房间最美的人? 一整个下午的训练,陈津山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状态异常亢奋,晚饭吃得也是风卷残云,仰头一口气喝完汤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同一桌的高之扬震惊得连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咽下去,和另外两个室友面面相觑。 他们叁人回到寝室,一推开门就发现陈津山正兴致勃勃地试衣服,一件一件地试,也不嫌麻烦,每试一件就对着墙上的全身镜搔首弄姿几番。 看得高之扬反胃,刚吃下的米饭快要吐出来了。 由于陈津山的行为着实反常,对镜的神态动作实在诡异,他们叁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装起了瞎,默默地做自己的事。 磨磨唧唧终于到了决赛圈,陈津山一手拿着一件外套,转身问他们:“你们给点参考意见,是这件好看还是这件更帅?” 高之扬接话:“左边的吧,牛仔外套看起来更青春活泼一点。” 室友之一立刻跟上:“我也觉得。” 室友之二:“俺也一样。” 陈津山毫不留恋地把牛仔外套扔进衣柜,将右手的皮衣用衣架撑起来,挂在柜子外面的挂钩上。 当机立断做出决定:“那明天就穿这件皮衣了。” 高之扬等叁人忿忿不平:“陈津山,你质疑我们的眼光!” 陈津山往吊椅上一坐,幽幽道:“我今天好像听到有人说生活费不够了,是谁啊?这才月初。” 高之扬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有戏,立刻转换谄媚表情,慌忙举手:“我说的。哥,山哥,我亲哥,陈老板,我买了个显卡,我真的没钱吃饭了,求哥救我于水火。” 见状室友之一马上加入:“我也是。” 室友之二:“俺也一样。” 陈津山慢腾腾地掏手机,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背有点痛呢?” 高之扬眼色极快,冲上来给他捶背。 “胳膊也酸酸的。” 室友之一给他揉胳膊。 “腿也挺累。” 室友之二给他捏腿。 当天晚上,心情好到能在空中连续旋转十圈的陈津山在寝室群里发了几十个红包,其他叁人抢红包抢到手软,看到金额时眼睛直冒金光,直呼“陈老板今天真大方”。 陈津山晚上是带着笑入睡的,中间还实实在在地笑醒了好几次。 另一边女生寝室,周夏晴又醒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一刻。 距离上次清醒仅仅只有一个小时。 寝室里其他叁人都睡了,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的备忘录。 那四条笔记她早已烂熟于心,并且在脑海中做了多次演练,但是马上就要开始实战,她难免有些紧张。 熟能生巧,她再一次设想陈津山的反应和话语,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睡觉了,就这样半梦半醒挺到了早晨。 室友一个接一个出去,刘佳很早就起床去做家教了,许凌也精心打扮了一番不知道和谁约会去了,张明珠也收拾收拾准备去图书馆,她出门之前还问她:“你晚上还回来吗?” 她撒谎说她表弟来这边玩,她要充当一日导游。 周夏晴想了想,有些迟疑:“……应该不回来了吧。” 勾引计划要是成功的话,他们应该会在金融街附近的酒店开房。 门关上,寝室里只剩下周夏晴一个人。 打开衣柜,她踌躇了许久,选了好几套对着镜子一件一件试下来,才终于确定了今天的穿搭。 简单化了妆弄了发型后,她往包包里塞了几个补妆用品,犹豫一下又塞了个手机充电器。 她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最终又把身份证塞进了包包内侧的夹层里,有备无患。 她想给陈津山发消息暗示他带上身份证,但是这种事再怎么暗示也很明显啊,反正也可以用电子身份证登记,她也就放弃了。 一上午的训练终于在陈津山的心心念念中结束。 从游泳馆出来,陈津山窜回寝室换上准备好的衣服,还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搞了一下发型。 去周夏晴宿舍的路上,除激动兴奋迫切之外,心底也隐隐约约地升腾起紧张的情绪。 他想他每次去参加亲戚婚礼时,那些站在舞台上满心期待新娘出现的新郎,是不是与他是同样的心境。 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路灯旁,陈津山站定,拿出手机给周夏晴发了条消息。 他在楼下等她。 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宿舍楼出入口,他想在她出现的第一秒,他就能看见她—— 她走出来了。 十一月初秋末时节,凉意渐深。 周夏晴穿了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格子百褶长裙,脚上穿的是黑色的乐福鞋,包包是复古的英伦邮差包,衬得她整个人非常恬静有气质,书卷气十足。 妆容淡淡的,清透又干净,长发披散下来,深灰丝绒发箍将前额的头发统统往后压住,除了额角的胎毛,没留一缕发丝修饰。 小小的脸蛋上是立体又精致的五官,脸型轮廓流畅,是毫无技巧的硬美。 他怔在原地,猛然想起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们两家人一起在爸爸的酒楼里吃饭,席间妈妈把他当作魔镜,逗他:“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是妈妈。”他不假思索。 他从小就机灵得过分,不调皮捣蛋的时候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妈妈开心。 “我儿子就会哄我开心。”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妈妈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继续开玩笑似的问他,“我问个实际点的,魔镜魔镜,谁是这个房间里最美的人?” “是妈妈!”更大声了。 “实话吗?” “实话!” 下一秒他看见周夏晴上完洗手间推门进来,立刻改口:“不是妈妈,是舟舟。” 是舟舟。 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周夏晴。 “陈津山,你今天挺帅的。” 周夏晴心系任务,谨遵新立人设,一开场就对他进行了真诚不做作的赞美。 但凭良心说,他今天的确很帅。 乍一看就知道他也是用心打扮过的,灰色带帽卫衣加黑色皮夹克,再搭配宽松的水洗蓝牛仔裤,微长的裤腿堆在灰色运动鞋鞋面上。头发也是用发泥认真打理过的,很有纹理感,发型是挺帅气的叁七侧背。 骚包。 “周夏晴你说什么?”陈津山低头看着她鼻梁左侧的小痣,口吻故作不善,“你说谁骚包?” 竟然一时嘴瓢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可恶! “我是说小笼包,蟹粉小笼包。”周夏晴面不改色地往回找补,“我在上湖的时候经常去吃,这边的店我还没去过,今天正好和你一起去尝尝。” 一同走出校园的路上,她给他讲了今天的安排。 先坐地铁去金融街吃台州菜,吃完饭后去旁边的购物中心看电影,然后再逛逛街,晚上再在那边吃个特色小吃收尾。 陈津山估算了一下时间,“晚上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有地铁。” 傻子,谁想赶紧回来。 周夏晴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夏晴你说谁是傻子?”陈津山咬牙切齿。 竟然又说出来了吗? “我是说沙子,我眼睛里面进沙子了。”周夏晴假模假式地揉了揉眼睛,演技超烂。 “你真当我是傻子呢,周夏晴!” 正好有两个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看着他俩笑着窃窃私语道:“哇他俩站一起真是绝配!大美女大帅哥好养眼哦!” 陈津山一秒恢复平静,嘴边漾起淡淡笑意。 傻子就傻子吧。 周夏晴的傻子。 周夏晴,你为什么不眨眼? 周末地铁人流量不大,车厢里空位很多,周夏晴挑了一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陈津山坐在她身旁。 随着地铁行驶,上方的吊环扶手小幅度地摇晃,周夏晴身体坐得笔直,双眼无意识地盯着它左摇右摆,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偶尔走神也是重压之下睡眠不足的症状之一。 车厢门开开合合,人来人往,再回过神来她发现车厢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看那放松说笑的劲儿就知道他们大多是趁着周末去外面逛街吃饭的。 陈津山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扭头瞟了瞟,只见他双臂环胸靠着椅背,竟然闭眼睡着了。 真羡慕他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能力。 眼见着再过两站就要换乘了,周夏晴想趁着人多抓紧实施勾引计划第一步: 明目张胆地观察他,尤其在人特别多的时候,两个人进行眼神的对视。 “陈津山。”她轻声叫他。 他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陈津山!”她用手肘戳了戳他,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他脑袋晃了一下,但是仍没有睁眼。 车厢里人这么多,最是符合第一条攻略里的背景条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绝佳的时机万万不能浪费,但面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从小就养成的良好家教让周夏晴做不出再大声叫他再用力戳他的事,再加上她现在谨记温柔人设,不能对他态度太恶劣,担心他逆反她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睡不到他的话,她之前的种种准备就白费了。 她索性一咬牙,双手放在嘴边合成喇叭状,嘴巴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陈津山,你快醒醒。” 温热潮湿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耳畔,洗发水的淡香钻进他的鼻腔,陈津山感觉心痒痒的,怎么也没办法止痒。 仍旧心机装睡中,演技可谓炉火纯青。 地铁还剩最后一站就要到达换乘的站点了,周夏晴再次凑上前去,嘴唇贴在他耳朵旁,语速不由得快了些:“陈津山,我们下一站就要换乘了。” 她太着急,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垂,湿润软绵的触感让陈津山的身体瞬间僵硬,耳朵酥酥麻麻,接着整个身体都像被电流贯穿似的,全身上下都泛着丝丝缕缕的颤意。 那场数不清回想了多少遍的温存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在国外的那两夜,他们中途休息时,他抱着她,让她坐在他大腿上,他一手抚着她的细腰,一手为她顺着头发。 他沉浸在这种缠绵缱绻的氛围中,她似乎也是,会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和他深吻,接着他会一点一点亲吻她的耳朵、她的脖颈和她的锁骨。 想亲周夏晴,也想睡她。 巧了,也有人想睡他。 见他终于睁眼,周夏晴不浪费一分一秒,赶忙实施计划。 目光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扫了一遍,又由下至上看了一遍,周夏晴自认为眼神够赤裸裸,够明目张胆,她还欲拒还迎地挑了挑眉头,接着紧盯陈津山的眼睛,如同攻略所言,与他进行眼神的对视。 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温柔似水。 周夏晴相信自己会做到的,毕竟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陈津山也无言地注视着她,四目相对,仿佛真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情绪在他俩之间流动。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陈津山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开口就是:“周夏晴,你怎么不眨眼?眼睛不舒服吗?” 他低头打开手机,在地图上寻找药店,“我看哪里有卖眼药水的。” 原来所谓的情绪是困惑啊,他只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不眨眼。 勾引计划第一步,失败。 胸腔一阵气恼,周夏晴有些不耐烦,她如此明显的暗示他竟然读不懂。 她越想越气,她都克服羞耻心这么下作地勾引他了,他那是什么破反应? 刚好地铁缓慢进站,周夏晴恼羞成怒地率先站起来,语气不悦到了极点:“你眼神不好,你才需要眼药水。” “怎么回事?”陈津山也跟着她站起来,满头问号,“怎么突然生气了?” “谁生气了?”分明是带着怒气的口吻。 周夏晴随着人群出了车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大步流星,压根不管他。 陈津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被她灵活躲过。 再一次尝试,她身体一侧,大手抓了个空。 又一次,她突然加快步伐,他还是没抓住。 生气的女朋友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这句话突然闪现进他的大脑,不得不说太符合目前这个场景了。 虽然说周夏晴不是他的女朋友。 “周夏晴。”陈津山放柔声音劝她,“你慢点走,现在人多。” “别烦我。” 像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周夏晴非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朝换乘的上行台阶小跑过去。 对面扶梯源源不断下来了不少人,担心她被撞到,陈津山也加快了脚步,伸手要拉住她想让她慢慢走,以保证她的安全。 没想到还没近她的身,他自己倒是和对面步履匆忙的中年大叔相撞,他身强体壮没什么大事,和大叔互相道个歉就完事。 但是再一回身,周夏晴竟然已经到了楼梯口,正气鼓鼓地往上走,速度堪比博尔特。 他快步跑过去,长腿一步两阶叁阶地往上爬,紧赶慢赶终于追上她。 紧接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劲儿,趁他没抓牢猛地把他的手甩开。 不锈钢扶栏中间的直角棱未经打磨,尖锐锋利,他的手在空中划过,不受控制地撞到棱角处。 无名指关节处瞬间被浅划开一道细口,血滴沁了出来。 他没在意,继续跨着台阶去追她。 对他来说,这种浅表擦伤就像是被蚂蚁叮了一口,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前方的脚步声却骤然停下。 周夏晴转过身,下了两个台阶,在比他高一个的台阶的位置站定。 她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他的伤口,抬眼对他说:“先去药店吧。” “这么关心我?”陈津山贱兮兮地说了句,随后又换了个满不在乎的语气,“这都小伤,没必要买创可贴。” “自作多情。”周夏晴说,“是我要去买眼药水。” “我就说你怎么不眨眼。” “我乐意。谁让你拉我的?” “我乐意。你为什么生气?” “我乐意。” …… 两人并排往楼梯上方走去,你来我往地聊着天,步履一致好不自然。 还是去了趟药店,不止买了眼药水。 还有碘伏和创可贴。 逗她开心是天生就会的事 右手拎着药店袋子,左手垂在腿侧,随着迈步的节奏前后愉悦地摆动。 左手无名指第二个指节处缠绕着一片创可贴,陈津山越看越觉得这像极了未戴到底的戒指。 回想起周夏晴刚才细致地用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又小心给他贴上创可贴的模样,陈津山心中的小人又开始傻呵呵地笑,他也有意无意地又抬手看了看手指上的创可贴。 这个戒指,还是周夏晴亲手给他“戴”上的。 “到了。”走在前面的周夏晴停下脚步,转身催他,“陈津山,你磨蹭什么呢?” “我手疼啊。”陈津山假惺惺地回复着,脚下加快了速度。 “手疼和你的脚有什么关系?”她不满地蹙眉。 “周夏晴,你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怎么写吗?”他故意同她开玩笑,语调慵懒。 说完这句他刚好走到她身旁,整个人身高体长宽肩窄腰,趁得175的她都矮了不少,周夏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调地感叹:“哇,好高的香,好大的玉。” 他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神态有点小得意,“我是挺高的。” 周夏晴给出精准评价:“自恋的香。” 他笑了笑,低头凑近她,嘴唇在她耳边一张一合,意有所指:“也挺大的。” 周夏晴眼睛瞪大,差点要呕出来。 她伸手用力把他推开,满脸都是嫌弃,“油腻的玉。” 陈津山分明没被她推动,但他还是作势向后趔趄了一下,笑个不停。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是想逗逗她,她炸毛时的小表情真是灵动又可爱。 他跟着周夏晴进了餐厅,像她的小尾巴似的。 落座后,服务员拿来菜单,周夏晴大致瞄了两眼,和在上湖的店是差不多的菜品。 她驾轻就熟地点了一个凉菜,两个热菜,一份甜品,主食要的是这边的招牌炒饭,点心自然点的是她提到过的蟹粉小笼包。 一口气点了这么多,她合上菜单,眼睛望向对面的陈津山,“你看看要点什么。” “大小姐,这已经够吃了好吗?你以为我能吃多少?”陈津山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礼貌微笑,“先这些。” 服务员走后,只剩他们两人独处。 手中握着玻璃杯,脑海中的攻略笔记滑动,定位到勾引计划第二步: 针对他擅长的领域,进行一番不太恭维的夸赞。 周夏晴喝了一口水,按照设想中那般自然而然地打开话题:“这边和上湖的店装修风格很不一样,很有地方特色。” “这里挺古朴低调的,环境氛围都不错。”陈津山眼珠转了转,“我没去过上湖那家店,放假回家你有时间带我去。” 骗人的,他和同学朋友去过好多次,闭眼都能摸到路。 “好啊。”周夏晴爽快答应。 她现在哪有精力揣摩他话里的真假,一门心思只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他“进行一番不太恭维的夸赞”。 “你说的啊。”陈津山再次确认。 “当然。”周夏晴清了清嗓子,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我上次在手机上刷到你的比赛了,你游得真好……那划水的动作就和别人不一样,非常利落,节奏也正好,我当时就忍不住鼓掌了,感觉你又努力又有天赋,真的,一想到你从小就在水里泡我就想哭,真的太辛苦了。陈津山你不进国家队天理难容啊!”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只有第一句话是她构想的台词,其它的全是她大脑空白后的临场发挥。 混乱不堪没逻辑,夸张做作虚假拙劣。 又搞砸了,周夏晴恹恹地垂下头,在心中埋怨自己无数遍。 见她从刚才的一顿输出到现在的闷闷不乐,陈津山不明白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根据他对她的了解,直接询问她也不会说,那索性就不问了,待她想说时自然会开口。 周夏晴生气,陈津山会哄她消气。 周夏晴难过,陈津山会逗她开心。 仿佛天生就应如此。 “周夏晴。”他温声细语地叫她的名字,嗓音柔和,“你看的是哪场比赛?” 周夏晴回答了他参加过的一个赛事。 “你知道那天发生了好多有意思的事……” 他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起来,神态动作让周夏晴忍不住想起小学在后排声情并茂地给大家说书的他。 听着他的故事,她笑得眉眼弯弯,陈津山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很满足很欢喜。 比起平常,周夏晴这顿饭吃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好久没吃台州菜了所以她胃口大开,也可能是因为陈津山讲的趣事让她心情很好,自然胃口也变好。 抑或是因为其他什么。 周夏晴不清楚。 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在位子上休息了会儿,陈津山起身去洗手间,周夏晴担心后续计划再出什么差错,为防万一,她特意打开手机备忘录再次确认攻略的第叁步: 会引导设圈套,进行一定的肢体接触。 内心的小人在为她摇旗呐喊,周夏晴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能再搞砸。 放下手机,她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服务员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轻声告知:“小姐,刚才和您一起的先生已经去收银台买过单了。” 周夏晴愣了两秒,不过细想起来陈津山除了小的时候顽劣淘气了一点,其他方面他并没有什么黑历史。 陈叔叔和余阿姨待人接物周到妥帖,父母言传身教下,陈津山不用特意学也耳濡目染了不少。 他礼节周全,会在餐桌上自觉为长辈们添茶倒水,和女性一同走路时会先走在外侧,和同学相处时会注意开玩笑的分寸,也会主动帮助女生,得体不越界。 怪不得初中的时候有女同学说陈津山是暖男隐藏款。 周夏晴想得正入神,陈津山这时从洗手间回来,惊魂未定的模样,“周夏晴,刚才吓了我一大跳。” “怎么了?”周夏晴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洗完手一抬头,看到镜子里我那张脸,帅了我一大跳。” “……” 暖男隐藏款? 迷之自信款吧。 互相勾引,但错过 从餐厅出来后,周夏晴和陈津山步行去附近的购物中心。 距离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电影院在购物中心的负一层,大概是金融街附近的客流量低,所以就算是周末,来这边看电影的人也不多,每部电影当前场次都有很多未售出的空位。 浏览了一圈,周夏晴关掉购票软件,长呼一口气。 还好人不多,她选的位置也在最后,与别人的位置有些距离,要不然真担心她正式发挥时影响到其他人。 陈津山从卖品部过来,怀里抱了一桶巨大无比的爆米花,一手分别拿着一杯可乐。 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坐下来问她:“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爆米花的?我怎么不知道。”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周夏晴说。 其实和以前一样,她现在对于爆米花仍旧观感一般,让她自己来她肯定不会买。 但是为了和他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为了能够成功勾引到他,为了能睡到他,为了更有效率地学习,吃点爆米花又算得了什么。 “你想好看什么电影了吗?”陈津山又问。 “买好票了。”昨天晚上就买好了。 “哪个电影?” “不知道看哪个,就随便挑了一个。” 不是随便,是她这两天搜集完近期所有上映电影的影评后,精心挑选的外国浪漫爱情片。 影片整体氛围暧昧黏糊,男女主之间非常有化学反应,眼神对视都能拉丝,亲吻时更是克制又令人心动。 想和陈津山来点若有若无的肢体触碰,看这种片子就是绝佳的选择。 “是这个吗?” 陈津山指向影院门前的人形立牌,那是影片里男女主一见钟情相视而笑的经典画面。 “好像是吧。”周夏晴闪烁其辞地应了一声,又怕他多问些什么,连忙站起身来,“快开场了,我去取票。” 陈津山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即在手机上快速搜索:「在影院怎样才能和喜欢的女生牵手?」 电影开场,他们两人走过漆黑的过道,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爆米花放在他俩中间。 大屏幕里画面一场一场切换,已经开场半小时了,周夏晴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眼看余光中陈津山正伸手拿爆米花,她也状似无意地伸出了另有所图的小坏爪。 手指就要相触的瞬间,陈津山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爆米花抬起手,让她的爪子扑了空。 他还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看样子是不打算吃了。 眼前场景再次脱离了自己的预期,周夏晴心里着急得要命,但面上仍保持着寻常的口吻:“陈津山,你怎么不吃了?” “爆米花热量高,我不能吃太多。”陈津山一本正经。 胡说,分明是他觉得手上有残渣,他不想和她牵手的时候让她产生不适感。 到底怎么和周夏晴自然而然地牵手? 他想破了脑袋。 网上教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他的大脑疯狂运转,目光落在手上的湿纸巾上,他突然有了主意。 “周夏晴。”他压低声音叫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你要擦手吗?” 她如果说要的话,他就顺理成章地拿湿纸巾替她擦,若她没拒绝,他就把厚脸皮发挥到极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牵上她的手。 “不擦,我还要吃爆米花。”周夏晴反而劝他,“你再吃一点吧。” “我不吃了,你也别吃了,擦擦手吧。”陈津山同样心怀不轨。 周夏晴本来就因为情况没按照预期发展而心烦,此刻他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就变了个意思,她不由得有些生气:“我吃爆米花碍着你了?” “……您请。”无奈的语气。 计划落空,陈津山把湿纸巾塞进口袋里,仿若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动作慢吞吞的,连电影都没心情看了。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别的方法,不知不觉间就把那杯可乐喝完了。 旁边的周夏晴同样郁结难舒,都进行到攻略的第叁步了,怎么还是没一点儿成效。 处处和她作对的陈津山,偏不落入圈套的陈津山,不解风情的陈津山。 讨厌陈津山。 大屏幕上女主角正给男主角喂蓝莓,周夏晴眼睛亮了亮,受到了启发。 时间紧迫,虽然她觉得这个动作太过突兀暧昧,但她还是心一横,捏住一颗爆米花,手往陈津山那边的方向探去。 小爪子跃跃欲试,还没接近他的嘴巴,他就像和她唱反调似的忽然站起,小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就匆匆离去。 周夏晴把那颗可怜的爆米花扔进桶里,气得疯狂喝可乐解恨。 走下过道的陈津山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但光线太暗他什么也没看清。 午饭时他本就喝了好些水,再加上他刚才一口水把可乐喝了个精光,他光想着去洗手间了,压力没注意到旁边悄悄摸摸伸过来的手。 再回来,他发现周夏晴也不吃爆米花了,他还惦记着顺势和她牵手的事儿,于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不吃了?要擦手吗?” “我自己擦过了。”心情不佳的周夏晴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擦个手而已,用不着你一直提醒。”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陈津山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看电影,别说话。”不耐烦的口吻。 陈津山听话地做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链的手势。 周夏晴偏过头去,不着痕迹地挪到了椅子最靠边的位置,尽量与他拉开距离。 虽然也就远了区区五厘米吧。 他扭头望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周夏晴不管怎样都很可爱,生气时像用后背对着他不愿回头的傲娇小狗,浑身毛茸茸的,可爱到爆炸。 你不是很喜欢吗? 勾引计划第叁步,失败。 攻略只剩最后一步了—— 偶尔的撒娇。 周夏晴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决心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将最后一步完美践行,做事得善始善终。 电影散场后,他们进购物中心里走走逛逛,周夏晴本就不爱这种毫无目的性的逛街,加上她体力极速放电,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影响下,她走得极为磨蹭,像只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 见她走不动了,陈津山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试探性地提议道:“要不我们现在回学校吧……” “你到寝室好好休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周夏晴反应过激地打断:“不行!” 再怎么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实施完最后一步,就算最后一步也没希望,她也要拖到宿舍关寝,她要用尽一切可能的方法在外面开房。 所以她违心道:“我爱逛街。” 陈津山瞧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行吧。” 他也不知道她在较什么劲,他只默默地跟着她,逛了一家又一家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身上疲惫的黑气也越来越浓重,双眼也愈来愈无神,直到一个白色的大肠发圈出现在她眼前时,黑气才消散了不少。 “陈津山,你看这个发圈。”她兴奋地指给他看,“和我之前弄丢的那个是同一款。” 她很恋旧,那个发圈她买来就一直在用,它不仅外观精致质量好是百搭款,最关键的是它扎两圈刚好能卡住她的头发,不松也不紧,堪称完美。 所以每次在用其它不太合适的发圈时,她都会想起那个发圈,弄丢了它真是好可惜。 她也想过再买一个,但它是季节款网上已经售罄,没想到这里还有极个别存货。 “是吗?”陈津山顺着她的手指望向玻璃柜里的白色发圈,耳根不由得发红。 “是啊。”见他反应冷淡,周夏晴连忙提醒他,“我们在国外便利店偶遇的时候,我就用的这个发圈。” 停顿了一下,她满含期待地问他:“想起来了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耳朵更红了。 “算了,我就知道你们男生肯定记不住。” 周夏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身对专柜的SA说:“姐姐,麻烦帮我试戴一下这个发圈。” 她兴冲冲地戴着发圈,在镜子中左看右看,陈津山坐在软椅上,眼睛无焦距地看着前方,一看就是在走神。 他记得这个发圈。 白色的,缎面的,光滑的。 他记得很清楚。 在国外便利店与她相遇时,她扎了一个随意的低马尾,头发散落在右肩前侧。 用的就是这个发圈。 后来这个发圈出现在他寝室的抽屉里。 在见不到她的一个月里,他每次想她的时候,都会咬着她的发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幻想她和他尽情做爱的模样。 不同的姿势,变幻的场景,她总是目光勾人,嘴中软软地叫着他的名字,落泪时楚楚可怜,让他忍不住再狠狠地顶进她的身体里。 想睡周夏晴,想得要疯了。 “陈津山!”周夏晴又叫了他一次。 他猛地回过神来,表情略有慌乱,“怎么了?” “都叫你几遍了。”周夏晴在他旁边坐下,用手晃了晃发尾好让他注意到她的侧低马尾,“好看吗?” 他紧盯着她的脸庞,脱口而出:“好看。” 她脸上浮现出笑意,“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发圈好看,越看越喜欢,怎么比以前还好看,看来不买不行了。” “好,我……”去结账。 话又被她打断。 她头发上的发圈直愣愣地占据他整个视线,他的心思又乱了。 趁着SA整理展柜的工夫,周夏晴眼瞅着四下无人,趁机使出最后一计——撒娇大法。 等不及陈津山说完,她就舍下所有脸面,露出一个故作可爱的笑容,做作地夹着嗓子,说:“那你给我买~” 还特意拉长了语调,心机满满。 陈津山面上无动于衷。 他满脑子都是他是如何咬着她的发圈做着下流事的场景,耳朵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没听清她的话,目光也落在她的发圈上,没在意她的表情。 他又又又没反应。 周夏晴满是笑容的脸瞬间垮下,走到这一步她连气都生不出来了,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走出专柜的时候她想着就这么算了吧,直接回去吧,勾引计划逐一失败,通通无效,她已懒得继续挣扎。 走路更没劲了。 有气无力地进了洗手间,她哭丧着脸对着镜子补妆,手指碰到包包内侧夹层时,她顺手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亏她还带了身份证。 身份证可不能白带,要不……再抢救一下? 她重新燃起斗志,拉着陈津山在商场里继续瞎逛,实在没处可去了她又带他去附近的电玩城,硬生生耗到人家关门。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饿不饿?你晚上都没吃饭,要不要吃点东西垫一下。”陈津山问。 “吃。”她毫不犹豫地说,“我正想着吃这边的特色小吃呢。” 先斩断后路,不能让他说出回学校附近吃饭的话。 他们去吃了馄饨,为了拖延时间,周夏晴小口小口地慢慢吃,汤水从热得冒热气逐变温凉。 一碗馄饨磨磨蹭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周夏晴打心底地佩服自己。 慢悠悠地补完口红,她才如同刚记起时间似的,假惺惺地说:“哎呀,这怎么都十点五十了,现在走去地铁站也来不及了吧,怪我怪我。” 她装得还挺像,内疚的语气十分到位。 “没事,我们打车回去。”陈津山在手机上叫快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他动作很快,没几秒就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叫好车了。” “……你行。”周夏晴恨得牙根痒痒。 “怎么了?”陈津山又懵了。 “我说你行,夸你呢,还不满意?”周夏晴起身出门。 “……满意。”默默闭嘴。 一路上她都不理他,到校后她先下了车,也没了之前阴死阳活的萎靡样,快步往前走,脚下生风。 陈津山忙着拎药店袋子和奢侈品手提袋,关了车门就赶忙去追她。 怎么又惹她生气了? 他也不明白。 “周夏晴!”这次他吸取经验,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我知道你急着回寝室,但是离宿舍关门还有半个小时,我们慢慢走吧。” “慢不了。”周夏晴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继续跨步。 “慢慢走。”他紧紧拉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我送你。” 一副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架势。 又是熟悉的对峙画面,周夏晴疲于应对这种场面,到底还是松了口:“随便。” 两人走的是学校最外圈的大道,这个点这条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并排走着。 周夏晴低头望着脚面,一言不发,陈津山也不作言语,沉默如同路灯倾泻下来的灯光,将他们淹没。 她已经确定自己对陈津山没有任何吸引力,在国外的那两夜只是异国他乡情绪使然,她今天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最后甚至都没脸没皮地撒娇勾引他了,他都没任何反应,毫无波澜。 她彻底死心。 忙忙碌碌一下午,辛辛苦苦一晚上,明里暗里地勾引了他好几次,这可倒好,什么也没捞着。 烦死了,她怎么天天都在做无用功。 “周夏晴,你为什么不开心?”陈津山先开的口,像是将一枚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别看他偶尔会在微信上油腔滑调地逗她,今天也一直贱兮兮地和她贫嘴,但当她认真起来真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就慌得不知道怎么以轻松的方式解决问题,只能干巴巴地发问。 “我没有,就是累了。”周夏晴嘴硬敷衍道。 她难不成还向他坦白她今天多次勾引他未果吗? 踌躇了片刻,陈津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望着她的侧脸,再次出声:“那下周末你还想去哪儿玩,我来安排。” 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句「计划有变,我今晚回寝室,留点热水给我」后,周夏晴摁灭手机屏幕,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随口拒绝:“我很忙的。” 忙着学习,比如今晚她回去洗漱后,还得用生锈的脑瓜硬背知识,背了就忘,忘了再背,走神的话就用冷水洗脸再次投入。 陈津山没再开口。 拎着袋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动着,他垂眼掩住眼底的自责和低落。 是他表现得不好。 分明她中午出来时还是开开心心劲头十足的,回来却是垂头丧气的模样,态度和言语都透露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她一定不会再约他出去了,也肯定不会再回复他的消息了,再与他见面的时候,必定也不会再和他讲一句话了。 梦终究会醒。 又走了一小会儿,周夏晴停下脚步,抬眼对他说:“我从这条小路穿过去,你也回去吧。” 也不等他回应,她脚步匆匆,就要往小路的方向跑过去。 “周夏晴。” 身后的陈津山叫住她,不知怎么嗓音有些沙哑。 “怎么?”她转身。 只见他叁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从药店袋子里掏出那盒未拆封的眼药水,塞到她手里,又把装发圈的手提袋递给她。 她没接那个手提袋,也把眼药水放回了袋子里,“我不需要。” 她才不要他买的东西,看着就心烦。 “你不是很喜欢吗?”他的嗓子哑得更厉害了,呼吸也急促了些,“这个发圈,我看你很喜欢。” “突然不喜欢了。”她一心只想着赶回去洗澡,“没别的事了吧?” “……没有。”他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落在她耳朵里,让她想起了上湖的梅雨天。 低压、潮湿、阴沉。 周夏晴清空大脑,脚尖再次准备转向—— 大道两旁的路灯忽然灭了。 宿舍里的灯光也骤然隐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喧闹,诧异声此起彼伏。 学校竟然停电了? 她正要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脸颊却一凉。 微凉的嘴唇刚贴上她的脸颊就迅速撤离,就那样小心甚微地轻啄了一下。 黑暗中,周夏晴望着对面的人,怔了怔,“陈津山,你干什么?” 注视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克制的冷静和压抑,陈津山动了动嘴唇,实事求是道:“失误。” “你做什么能够失误到亲别人的脸?” “我本来想亲的是你的嘴。” 见他不苟言笑不像在恶作剧,周夏晴心中了然,惊讶于自己的勾引竟然奏效了。 朦胧月色下,两人四目相对,眼波流转,彼此心跳如鼓似雷。 他不顾一切期待着她的反应,就算她现在抬手赏他一巴掌,他也欣然接受。 她缓缓抬起了手,却是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立刻会意,大手搂住她的腰,俯身和她接吻。 从唇齿厮磨到舌尖纠缠,越吻越激烈。 她带的身份证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小狗想接吻? 门砰地一声关上。 周夏晴被陈津山抵在门上接吻,他来势汹汹,一手紧扣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背,灵活的舌头在她的嘴里来回缠弄,干着她的舌头不放,肆意汲取她的清甜,侵略性十足。 她的回应同样热烈。 双手干着他的脖子,指腹偶尔触到他后颈yy的发茬,她也欲拒还迎地挑逗着他,引诱着他更进一步。 两道急促的呼吸交叠,胸腔起伏得明显,他搂着她的腰往他怀里带,胸口紧紧相贴。 空气稀薄,周夏晴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他福至心灵地知晓,恋恋不舍地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后就换了地方。 他放缓了节奏,一点一点从她的下巴吻到耳朵,又一路吻到脖颈,吻得温柔又T贴。 最后他用鼻尖蹭了蹭她鼻梁上的小痣,呼吸的热气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陈津山想看她看得更仔细点,微微挺直了身子,上身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双手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周夏晴一看清他的脸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陈津山,你好像一只狗。” 舔狗? “好会侮辱人啊周夏晴。”他故意蹙眉,声音却染着笑意。 嘴上这么调侃着,他心里却在想,做舔狗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像他这样躲在Y暗角落偷偷喜欢着她、不敢表露心迹的小老鼠,压根不能被称为舔狗。 “你看过那个视频吗?”周夏晴盯着他嘴唇周围的淡红色痕迹,“有一只狗狗偷吃了火龙果,它嘴边的毛毛都被染红了。” 他们吻得太忘情,她嘴上的口红蹭到了他的嘴唇上,嘴巴一圈泛着浅浅的红。 被染的狗毛亮得扎眼,他的唇边不细瞧根本就看不出来,但是她就是莫名联想到了。 “很可爱。”她发自内心地说。 “那只狗狗吗?”他定定地注视着她。 “对啊,真的很可爱。”她抬头目光与他的交汇,大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脖颈,语气尤为认真,“你也是。” 他望着她唇角同样被蹭到的淡痕,极致的满足在心中升腾,要像火箭似的冲出地球。 他的眼睛弯了,“舟舟,那我们是同一个时间偷吃的同一个火龙果。” 她反应过来,“我嘴边也有?” 他只回答:“很可爱。” 嘴边的口红印记是在一同洗澡的时候清洗掉的。 浴室里水汽弥漫,为了头发不被弄湿,周夏晴用陈津山买的发圈扎了一个丸子头,她背对着他,他则拿着花洒细致地给她冲着身体。 又为她抹沐浴r,抹均匀了再用水冲掉,勤勤恳恳的像个忙前忙后的小蜜蜂。 还没进入正题,这人可真沉得住气。 周夏晴看着他的下巴发呆。 再干引他一次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陈津山。” 她叫了他一声,也没做其他动作,只是抬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暗戳戳地催促着。 “小狗想接吻?”陈津山低低地笑了一声,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是啊小狗,火龙果吃完了,你嘴里难道不空空的吗?”她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也跟着他笑。 “是有点。” 他放下花洒,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浑圆饱满的r肉和结实坚y的性膛相抵,亲密无间的姿势。 他们望着对方,笑着接吻。 两人T型差非常明显,他简直能b得上她两个身躯,却是她占据主导权,柔软灵巧的舌头伸进他嘴里,到处点火。 面对她的引诱,陈津山再也克制不住了,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和她深吻一番。 趁她大口呼吸着空气,他去拿了套套,紧接着将她抵在浴室的墙壁上,用手托起她一侧的大腿,下身用力挺进去。 炙热硕大的性器顶入甬道b仄的小穴,温暖湿润,将他包裹得紧紧的,没有任何缝隙。 眼前是周夏晴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她正难耐地皱着好看的眉头,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落泪。 爽得他头皮发麻,好像大脑皮层都紧绷起来。 终于不是在做梦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尾,劲腰再次用力,龟头挤开重重性肉,直达最深处。 整根没入。 周夏晴咬着嘴唇,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舟舟。”他又啄了啄她的嘴唇,嗓音哑得冒火。 “嗯?”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他的身体却烫得厉害,一冷一热,激得她说话都微微颤抖。 嘴唇覆着她的耳廓,他仿佛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轻声说:“我很喜欢……” 声音轻得风过就不见,像是要告诉她一个甚为久远的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顿了顿,他还是加上了一个字—— “1。” “闭嘴!”周夏晴用手打了一下他的肩头,“你话好多。” “行动大于言语,我知道。”他受教似的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模样,贱兮兮的。 接着腰腹前后顶弄,真的行动起来。 长的好 硕大粗长的y物在她小穴深处轻碾慢磨,紧紧抵在里面小幅度地顶弄打圈,周夏晴感到小腹酸胀不已,但更明显的是久违的爽感,如同电流一般从下身传至四肢百骸。 本来就有些站不稳,再经这样的刺激她竟然没出息地腿软了,遂用双手扣住陈津山的肩膀,试图找个依托。 轻易看出了她冷静面具下的窘迫,陈津山坏心眼地又往她身体里捣了捣,又加深一点。 周夏晴随着他的动作轻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在她耳边低声笑:“舟舟,还没开始你就腿软了吗?” “我就说你话好多。”她又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盯着他含笑的眼睛,像个严厉的老师,“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 他作势思考了几秒,仿佛真的在考量这件事的可行性,最后诚实地给出答案:“做不到。” 想让他闭嘴简直难如登天。 周夏晴可算是理解了他们小学班主任的为难。 只好放低要求:“那一次只能说一个字。” 陈津山眼巴巴地望着她,“一句话不超过三个字可以吗?” “也行吧。”周夏晴勉强答应,没多思考就说,“短总b长好。” 话音刚落,身体中的肉棒就猛地抽出,刚才他把她撑得满满的,严丝合缝,现在甬道里空空荡荡,性肉仿佛失去了营养的来源,戒断反应让她心中顿时涌上无尽的空虚。 很空,很寂寞,想让陈津山进来。 周夏晴才不会开口求他,手伸出去捏他的耳朵,着实用了些劲儿。 陈津山假惺惺地“嘶”了一声,喊道:“疼啊。” 周夏晴静静看着他表演,“接着装。” 陈津山恪守三字法则:“我咋了?” 周夏晴又捏他的耳朵,语气十分笃定:“你故意的。” 陈津山突然正经起来,低头专注地望着她,说:“我想说。” 顿了顿,他俯身将嘴唇贴在她的唇瓣上,若即若离的,伴随着加快的心跳声,两个人的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 “长的好。” 他喑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充满磁性,男性荷尔蒙快要溢出来。 周夏晴立刻反应过来,态度坦诚,“平心而论,尺寸方面,确实是长的好。” 陈津山挑眉,“表扬我?” 周夏晴敷衍:“嗯嗯。” 陈津山:“敷衍我?” 周夏晴:“嗯嗯。” 陈津山就笑,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莫名其妙的,周夏晴也跟着他笑。 浴室里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笑完了该继续干正事了,两只大手掐住她细腰两侧,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托起,她则慌忙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舟舟里面湿湿滑滑,热热的暖暖的,甬道里的软肉仿佛张开了无数小嘴,疯狂吸着舔着吞着他的肉棒,他不舍得再出来。 恨不得再用力一点,能再进入得更里一点,让她也能将这次性a记得更深一点。 柔软浑圆的r肉随着动作上下晃动,他埋头进去,大口吞咬起来,冒尖的粉色乳头也不放过,用舌头舔舐,用嘴唇吸吮,逮住就不放。 他下身的动作越来越快,周夏晴双腿死死攀着他的腰,五指分开,白皙的手指难耐地穿插在他的黑发间,颜色对b强烈又动人。 看得她脑袋发晕,身体更软更烫。 下面也更湿了。 迷蒙着眼睛,她不由自主地叫着他的名字:“陈津山……” “嗯?”他发出一个鼻音。 “怎么办……我好像要到了……”甬道有了收紧的迹象。 “等我。” 他咬牙将性器抽出大半,又加重力道插入,重重沉沉,速度也快,几近顶到她的宫口,次次如此。 周夏晴控制不住地叫出来:“啊……好深……好厉害……” 陈津山抬头看着她忘我沉醉的表情,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内敛乖巧,只是尽情地享受着性a,肆意地表达着自己,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这样的舟舟只有他能看见。 “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毫不犹豫,声音哽咽着马上就要哭出来,“想接吻……陈津山,我想接吻。” “好。” 她低头,他仰头,嘴唇相贴,舌尖纠缠。 浴室里充斥着暧昧的啪啪声和口水声,他抱着她,凶猛地操干。 甬道急剧收缩,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像暖流一样流向全身,周夏晴的意识瞬间模糊,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埋头在他的肩窝,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模样。 她到达搞潮的同时,他也S了出来。 肌理分明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托着她,陈津山听着耳旁她的喘息声,转头疼惜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等了一会儿,他放轻声音问她:“还好吗?” 她象征性地动了动脑袋,“嗯嗯。” 他注视着她圆圆的后脑勺,宠溺地笑了,“又敷衍。” 周夏晴这次连脑袋都没动,只发出声音:“嗯嗯。” 陈津山还记着她说的话,开口仍没超过三个字:“冲个澡?” 周夏晴这次摇了摇头。 陈津山又问:“去休息?” 周夏晴:“不去。” 陈津山:“想干嘛?” 周夏晴抬起了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狗狗眼,一字一顿:“想再做一次。 “抱紧我。”他说。 滚烫y挺的肉棒挤开层层软肉撞了进来,一下一下深入浅出,他托着她的T,劲腰有力地顶撞着,心脏雀跃地跳动着,他也舒爽地轻喘着。 洗手台上,镜子前 浴室里水雾未散,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墙壁上一滴滴水珠蜿蜒地向下流去,聚集于地面。 墙边,陈津山手臂托着周夏晴,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双腿攀着他的腰,像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 面对她再做的提议,陈津山求之不得,他望着她情欲未消的眸子,非常尊重她的想法,“在哪儿?” 手指抚摸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周夏晴不假思索:“还在这儿。” 之前那两次都是在床上,现在换了个地方,她不由得觉得新鲜。 而且浴室里水汽氤氲,回声明显,她很享受在雾气湿潮的环境中和他做,水滴与汗滴相融,肢T相撞声和彼此的喘息声更加清晰,心跳声也是。 “不累吗?”陈津山盯着她的脸看,亲昵自然地亲了亲她的掌心。 “不累。”周夏晴摇了摇头。 小手从他的下颌滑到他的肩颈,一路碰触他恰到好处的性肌腹肌,试图握住他下身仍旧y挺的性器。 肉棒霎时胀大了两圈。 手心滚烫灼热,她佯装无辜,语气单纯:“你看你不也是不累吗?” 陈津山浑身燥热,对他来说,她只用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就算是干引了,更何况她还故作天真地引诱他。 操哭她。 操得她求饶。 操得她叫他老公。 大脑全被这些想法占据。 陈津山换了个套套,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她的身体。 这次一开始他的动作就来得又猛又重,像打桩机一样一下一下不停地往小穴深处凿去,操得她身体乱晃,双腿发抖圈不住他的腰。 “啊……太快了……”周夏晴还没适应他这个强度,禁不住喊了出来,“慢点……” “慢不了。”陈津山眼尾泛红,像是隐忍许久终于爆发了一般。 他早就想这样了。 不顾一切地发疯似的操她。 不断挺腰用力,将他身体的一部分送进去,抵达她身体的最深处。 周夏晴身体快要散架,他一只胳膊用劲,将她又往上托了托,另外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让她上身往前倒在他的肩膀上。 他抱着她往洗手台走去,边走边操,周夏晴伏在他的肩窝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的肉棒在她小穴里进进出出,双眼失焦,强烈的刺激和爽感让她呜咽起来。 又被操哭了。 地面模糊不清,捅bU忽然一凉,她下意识地直起上身,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 对面陈津山的脸庞也是朦朦胧胧的,她听到他说:“坐好。” 又听到他说:“哭了?” 蕴满眼眶的泪水落了下来,周夏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倾身过来更靠近她,心疼地吻她的眼睛。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还未睁眼时,她听到他有些歉意的声音:“对不起。” 眼前再度明亮,她抬起双臂干住他的脖子,这是她最喜欢的接吻前的手部动作。 “我很喜欢。”周夏晴坦率地说,“这种方式我也很喜欢。” 陈津山看着她笑,心中的愉悦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双手抚住她细腰两侧,他下身温柔地抽插a着,头也贴近她,和她深吻。 一吻结束,再度回到先前的状态,甚至b刚才撞得更凶狠激烈。 洗手台很滑,她坐在边缘,又被他大开大合地顶撞着,她身形一晃一晃,撑着洗手台的手也控制不住地挪动。 好几个物件被碰倒了,掉到地上。 陈津山低头,声音充满蛊惑,引诱着她:“你看。” 周夏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他又粗又长的肉棒插进她身体的画面,它太大了,撑得太满,胸口不禁绷紧发白。 这一幕太过色情ymI,她却像着迷了似的,挪不开眼睛。 这就是她和他身体交合的样子吗? 到底怎么吞下的? 他一下一下重重地凿着,胸口处渐渐有了些白沫,看得她晕晕乎乎的。 “很漂亮。”陈津山盯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说。 “什么?”她问。 他轻轻掐住她的腰往下,让她双脚沾地,再转过她的身子。 紧接着长臂一伸,擦了擦满是水雾的镜子。 镜子里他站在她身后,他肩膀宽阔肌肉紧实,她与他对b起来瘦瘦小小,看起来却是很和谐。 坚实的小腹贴上她光滑白皙的后腰,手掌摩挲着她柔软的小腹,让她弯腰。 他再次进去,抽插a。 周夏晴身体一紧。 这个姿势他进入得好深,T验也更深刻,每一次捣动都像在她的敏感点摩擦,快感如同火花一样迸发,刺激着她的神经。 尤其还是对着镜子。 她能看清他们双方的眼神、表情和动作。 结果就是随着他动作越来越快,她积攒的快感也越来越多,不知道到了哪一个节点,她就舍弃了一切,不管不顾情难自抑地叫着,断断续续,声音娇媚勾人。 镜子中的她眼神迷离,脸蛋绯红,嘴唇微张,满脸都是享受和沉迷。 她在FaN干荡地承欢。 这或许就是真实的她。 她就是很喜欢和陈津山接吻,她就是很喜欢和他用不同的T位做爱,以后也一定要解锁别的场景。 她很喜欢。 早点这样就好了,当初在国外和他睡了后,她就不该故作清高和他撇清关系,那么这一个月她就不会过得那么煎熬痛苦。 既然身体契合,那为什么不保持这种关系一直做呢? 又没伤害任何人,没破坏任何关系。 镜子里陈津山大手抓着她性前的r肉,五指张开肆意揉捏,又侧头,表情痴迷地吻着她的脖颈。 抬头后,他温柔地看着镜子中她的脸,在她耳边说:“真漂亮。” 右手臂往后环住他的脖子,周夏晴也痴痴地问:“是吗?” “很漂亮。”陈津山仍然没有打破三字法则,顿了顿才继续说,“被操得。” 继续沉醉接吻。 一同达到顶峰。 疯狗,不咬人的狗 醒来已近中午。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11:01时,周夏晴不由得瞪大眼睛,惊讶于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没睡个完整的好觉,今天却破天荒般沉沉睡到这个点,看来做爱果然好使。 校外的小宾馆隔音不是很好,窗外的嘈杂隐隐约约地渗透进来,后颈处的温热呼吸却依旧平稳,腰也依然被人用胳膊扣得死死的。 这人小的时候睡觉就喜欢抱着抱枕,没想到这个习惯竟然保留到了现在。 她伸手要扯开陈津山的胳膊,他在睡梦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肌肉结实的小臂用了些劲,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肩膀比之前更紧贴着他的胸膛,事与愿违,周夏晴有些着急,但她又不想开口叫醒他。 最近脑袋里总是会涌现出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好再次尝试,使出老大的劲儿才终于挣脱桎梏。 迅速掀被下床。 一寸光阴一寸金,投入的成本太大,现在爱也做了,觉也睡了,压力也释放了,她可不想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浴室里,她对着镜子急匆匆地刷着牙,空出的那只手将文胸往下扒拉了两下。 除了锁骨之外,胸前也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吻痕咬痕,乳肉上和大腿内侧更是重灾区。 更可恶的她脖子上也有两个吻痕,位置靠上,不知道衬衫领口能不能挡住,实在不行她这几天就都散着头发遮一下。 普通同学也就算了,不会多嘴,但要是被室友发现的话,又是一番追根究底的盘问。 烦得很,都怪陈津山。 脑袋里闪过凌晨时分的零星片段,回到床上后他像是未餍足的野兽一般,柔声哄着她继续做。 灯光亮得晃眼,他们却没想着调暗,就那样互相欣赏着对方的表情神态,她叫着,他喘着,不知厌倦地做个不停。 她也想过拒绝来着,但他只要一吻上来,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似的,热切地回应他,还非常配合地换姿势。 ……其实她也有错。 但归根结底,还是怪陈津山这个贱人! 越想越气,她漱了漱口,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疯狗。” “你说谁?”有人丝滑接话。 陈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冷不丁出现在门旁,吓得她眼睫一颤。 “你。”周夏晴抬眼望着他,满脸平静地贴脸开大,“我说你是疯狗,听清楚了吗?” “我要是疯狗,你就是只不咬人的狗。”陈津山以牙还牙。 镜子里站在门侧的他只穿了牛仔裤,光着的上身没有一丝一毫耳鬓厮磨的痕迹。 这是他们睡的第叁晚,她很知分寸,因为他每天要脱衣训练,所以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证据。 顿了顿,陈津山眯着眼睛,继续说:“不咬人的狗一肚子坏水。” 凌晨她还是坦白从宽了。 她承认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装模作样地约他出来,明里暗里地勾引他,都只为了一个无比单纯的目的——睡他。 她不喜欢他。 只是想释放压力而已。 深夜冷却时间结束后,即将开始四周目时,他无声地注视着她漂亮的眼睛,看到她瞳孔里小小的他。 眼睛眨了一下,她的眼睛里还是他,满满的都是他。 于是不自觉地冲着她笑。 眉目弯弯。 她不知怎么忽然良心发现,也可能想要提前和他摆明关系,就一手推着他的肩膀,几句话概括了她的心路历程,接着语气诚恳地说:“陈津山,我不喜欢你,我只是想要和你做。” “所以,你要是不情愿可以拒绝我。” 话是这么说,但她另外一只手却抚摸着他的侧脸,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眸中水波流转,分明是在引诱。 不会拒绝的。 怎么可能拒绝。 所以再一次、又一次、多一次让她享乐。 “行。”周夏晴有些心虚,不再和他斗嘴,“坏水一肚子的我就不碍您的眼了。” 她确实利用了他,她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何况现在她连半分理都没占到,闪人为上策。 周夏晴走到床边穿衣服,一件一件穿得非常利索,很快就收拾完毕,挎上包去洗手间戴上发箍,整理头发。 陈津山刚洗漱好,见她一切收拾妥当,伸手拽住她一晃而过的胳膊,“真走啊?不等我?” “我有急事。” “干嘛去?” “我学习去我干嘛去,时间就是生命。” 陈津山握住她的手腕抬起,腕上的手表分针即将指向5。 “饿吗?”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表盘,他缓声说道,“正式学习之前先吃个正式的午饭。” “不吃。”周夏晴拒绝,“吃个面包得了。” “面包大王,那我承认我是疯狗你会吃吗?”陈津山说。 “怎么说?”周夏晴眸子一抬,来了兴致。 “汪。”陈津山直勾勾地望着她,“汪汪汪汪。” 汪得不太正宗。 学校外第二条街最东边的部队火锅炸鸡店养的小黄狗,汪得才最标准最清晰。 “汪——” 小黄冲着陈津山不停汪汪。 “又发疯了黄,冲哥瞎嚷嚷什么呢?”陈津山颇感无奈。 “它说你是岛民。”周夏晴把炸鸡的外皮和骨头去了,放在地上给小黄吃,“不对,它说它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我身上的味道你不也有吗?”陈津山用筷子夹起部队火锅里的鱼饼,顺手放到对面她的碗里。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周夏晴想歪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陈津山刚才就是有意的,此刻却故作一本正经,“我是说沐浴露。” “……” 周夏晴没接话,一鼓作气吃了个芝士球,热腾腾的芝士烫得她顾不得形象,呲牙咧嘴。 在嘴里又将它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才咽下去。 “嘴要肿了。”她喝了口水。 “亲肿还是烫肿?”语调贱得要死。 “有病。” “我身体干净清白,没病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少说点话!” “还是每句不超过叁个字吗?不做的时候也这样吗?其实我觉得那样说话好冷漠,都不像我了,我不快乐了……” 周夏晴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用眼神严厉警告他。 手没捂紧,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往前贴,竟然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仿佛触电一般,周夏晴慌张缩回手,像是要甩开烫手山芋似的。 比不过,还是比不过。 她甘拜下风。 对面的陈津山仍然贱兮兮地贫嘴:“舟舟,你手好烫,害羞了吗?喜欢哥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面对他一而再再而叁的言语挑衅,周夏晴选择低头吃饭,懒得搭理他。 小学班主任曾在班里说过一段至理名言:“咱们班有一种人,你越搭理他,他就越上头。至于这种人的典型代表是谁,我就不指名道姓了陈津山。” 她可要好好恪守此言。 舟舟和陈选手今天在一起了吗? 见周夏晴满脸写着无语,低头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不再回话,陈津山笑了笑,夹了一个芝士球到自己碗里,用筷子戳开,等待内馅冷却。 寝室群里张明珠问她昨晚突然说回来,没多久又突然说不回来,是不是今天还要继续给表弟当导游。 周夏晴瞄了一眼对面正吃饭的陈津山,打字的时候难免有些心虚:「结束了,我现在正在外面吃饭,马上回去。」 张明珠:「那我等你一起去图书馆!」 周夏晴:「好!」 她今天状态很好,重回巅峰的感觉,不学个八百回合都对不起她筹谋策划了这么久。 返回微信主页面,手指点开她和许凌的对话框,昨晚她说她不回寝室后,那边发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出状况。」 她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对话到此结束,再没新消息进来。 真是说不上的奇怪。 毕竟以前就属她给她发消息发得最勤快,今天却一反常态一条消息也没有。 手指动了动,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许女神,在寝室吗?」 许凌秒回:「正和心动男嘉宾在外吃饭中。」 隔了几秒,又发来:「咦,我好像看到你了,表弟看着好眼熟哦。」 平地惊雷,吓得周夏晴埋头用手挡脸,透过指缝悄咪咪观察四周情况。 见她鬼鬼祟祟一副偷东西担心被抓包的模样,陈津山打心底觉得可爱,忍不住打趣:“周夏晴,除了行为艺术,咱们还有别的爱好吗?” 周夏晴狠狠剜了他一眼,“滚。” 手机屏幕上又慢悠悠地刷新了一条消息:「哦不好意思,看错了。」 惊魂未定,周夏晴稳了稳心神,连忙转移话题:「下午和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许凌勉强回复:「给你个面子吧。」 周夏晴:「我吃完饭就回去,你呢?」 许凌:「着什么急,你多陪陪你表弟,毕竟表弟不常来。」 周夏晴心中有鬼,随意回了个一个表情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陈津山看她愁眉紧锁浑身不自在,出声询问:“心情不好?” 周夏晴放下手机,看都不看他,闷头吃饭,“对,所以你别再说话了,要不然我心情更差。” 陈津山毫不迟疑地拿起手机,打开某pay。 几秒钟后,周夏晴某pay上收到一条1w的转账,备注是“自愿赠与”。 “你干嘛?”她属实觉得莫名其妙。 “我妈心情不好也不想听我爸说话,我爸就会给我妈转账。”理所当然的语气。 周夏晴叁下五除二给他转了回去,“有病就去医院治啊。” 又收到一条2w的转账。 她露出了看智障的眼神,“你脑子确定没问题吗?” “百分百,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冷却好的芝士球夹到她的碗里,不动声色。 饭吃得差不多了,寝室群里张明珠发来一条微博链接,紧接着发来几行文字:「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季学姐吗!她已经结婚了!!就在今年暑假!我怎么才知道,我天呐!」 周夏晴点开那条微博,那个已经几年没有更新的账号“季学姐和陈某人今天分手了吗”更新了一条帖文,就在今年七月下旬。 内容很简短,只有五个字: 「结婚了,祝福。」 配图是季学姐和陈某人婚礼当天的双人照。 背景是蓝绿色的大海,她穿着素净优雅的一字肩缎面婚纱,手中拿着白绿色的洋桔梗,长发挽在脑后,头纱随风起舞。身旁的他则身着剪裁考究的亚麻色西服,英俊挺拔。 二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双手紧握,面对镜头笑意盈盈。 是快要溢出屏幕的浪漫、幸福和爱意。 周夏晴听张明珠讲述过季学姐和她男友的事,其实她对别人的感情并不感冒,但今天看到他们二人的结婚照,内心深处那块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像是有一颗种子正坚韧地破土而出,冒出幼芽。 原来看到别人幸福,真的想落泪。 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 看得正入神,耳边突然响起陈津山无比认真的声音:“也想在海边办婚礼?”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了椅子到她旁边,也跟着她一起看起了那张照片。 “你偷看别人手机干嘛!”周夏晴用手指使劲戳他的肩膀,横眉怒目地质问道,“素质呢?” “我看你不讲话,还以为你偷拍了我的帅照,在偷偷欣赏。”陈津山煞有介事地瞎说,纯属逗她玩儿。 “给我找个垃圾桶来,我真的要吐了。”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这什么账号?”陈津山一字一顿地读出屏幕上的账号名称,“季学姐和陈某人今天分手了吗?” 见他满脸疑惑,周夏晴大致给他讲述了一下季学姐和隔壁学校她男友的故事,说这个分手博竟然是以二人结婚结尾,非常具有戏剧性。 最后用了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总结一番:“大概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走回宿舍的路上,陈津山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一到寝室他就用邮箱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账号名称是:周大美女和陈小帅今天在一起了吗? “啧”了一声,他觉得太俗,又一个一个字删除掉。 坐在吊椅上晃来晃去,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字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前前后后鼓捣了二十分钟,才终于确定了账号名称: 舟舟和陈选手今天在一起了吗? 大功告成,他放下手机,身体完全放松窝进吊椅里,耳边仿佛响起了海浪轻拍沙滩的旋律,沙沙作响。 微风拂过学校大道两侧的银杏树时,叶子也被吹得沙沙作响,明快又动听。 夜晚,周夏晴和许凌张明珠从图书馆出来,踏上大道,枝桠相撞,树叶簌簌,似乎在为她一下午加晚上的投入学习而奏乐鼓掌。 “今天状态很好啊,周班长。”张明珠笑着揶揄道,“说!是谁给你打通了任督二脉?” 周夏晴一想到陈津山就卡壳,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许凌在一旁双臂抱胸幽幽道:“高人吧。高人一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张明珠夸张哀嚎:“给我找高人!我也要高人!我的脑容量要不够用了!” 许凌:“我就是高人,你给我捶捶背按按摩我可以考虑对你略作点拨。” “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的!”张明珠过来搂住周夏晴的肩膀,“夏晴,此人真是机关算尽,你为我主持公道!” 周夏晴眼珠转了转,“咳,我觉得你可以再试一下。” 张明珠挥起小粉拳,轻打周夏晴的肩膀,“连你也欺负我!” 叁人一路嬉笑打闹回了寝室,周夏晴洗漱完继续学习,知识仿佛水流入脑,她做起题来也如鱼得水,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分数也涨了一大截。 书桌上的电子钟安静地变了个数字,还有几分钟就要到零点了。 手中的笔停下,周夏晴再度想起了灰姑娘,那个身着华服却到午夜时分就要变回原本模样的可怜女孩。 她好像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也不管陈津山有没有睡着,她打开微信,斟酌了片刻,先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消息:「今天吃的炸鸡和部队火锅挺好吃的。」 正打游戏的陈津山立刻退出游戏界面:「是还不错。」 面包大王:「有的时候我感觉你压力肯定也很大,你从小就练习游泳,不知道熬过多少困难的日子才走到现在,你顶着这么多人的期望,压力一定也大得睡不着觉吧。」 陈津山仔细瞧了瞧这几行字,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非常不对劲,一般来说她用过他就翻脸不认人的。 看出她的用意后,他笑出了声,飞速打字:「明天晚上九点上次宾馆见,记得带身份证。」 暧昧的酸臭味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戳破了她的小心思,话还说得这么直白,搞得她好像一个只顾自己利益目的明确的小人一样。 虽然她确实只想睡他解压。 思索了几秒,她还是故作矜持地将事态往回拉了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觉得你很辛苦,排解起来也很难。」 早就看透的陈津山这次倒是没顺着她的话说,直接挑明:「想和我长期?」 再拉扯就显得太过惺惺作态了,周夏晴默认:「。」 此句号是她最后的倔强。 奶油战神:「求人该有个态度吧?」 面包大王:「求。」 奶油战神:「太敷衍了,拒绝。」 面包大王仍旧吝啬:「求求。」 奶油战神:「没有诚意,拒绝。」 面包大王:「求求求。」 奶油战神无语:「……不行。」 周夏晴看着他发过来的这两个字,真心实意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她确实太敷衍了,毕竟有求于人,就要做到能屈能伸。 秉持着真诚为上的信念,她出门走到走廊尽头,酝酿了片刻,准备给他打个语音电话。 用了五年的手机却又卡了,点了好几下也没动静。 周夏晴早已习惯,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叶,安静等待。 另一边,陈津山死死盯着手机,眼神迫切得要将屏幕烧出个洞来。 手指哆哆嗦嗦将对话框刷新了好几遍,仍没有新消息进来。 急得要死,他可算懂了热锅上的蚂蚁是什么心情。 担心她收回提议,也害怕她像上次那样突然和他撇清关系,不再联系他。 陈津山啊陈津山,你就作死吧,非装模作样拿什么乔! 在心中疯狂埋怨自己后,他不知所措地给她发消息:「我确实压力也很大。」 那边还不回。 陈津山抓耳挠腮:「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肩负着父母亲戚和朋友们的期望,希望我登上更高的台阶。」 陈津山:「虽然他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很多时候我都在深夜默默哭泣。」 还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极其做作。 手机终于恢复正常,周夏晴在看清他新发的消息后,忍俊不禁。 她正准备给他打语音,旁边的寝室门忽然打开,是隔壁班的同学。 走廊静悄悄的,看见她在这儿,同学很明显惊讶了一瞬,“夏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周夏晴晃了晃手机,“准备打个电话。” 同学也拿起手机,“真巧,我也是。那我去走廊那边。” “好。” 她说话的时候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动了动,不小心按了视频通话。 那边陈津山仍哭丧着脸耷拉着耳朵,苦苦等待来自面包大王的新消息,正纠结要再发什么话过去才能力挽狂澜时,从洗手间出来的高之扬催他去洗澡:“陈老板,哥给你留了热水,洗去吧!” 陈津山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只觉得他聒噪,“你们先洗。” “就剩你一个人了。”高之扬说,“我今天要早睡,快去洗,别打扰我睡觉。” 生怕错过周夏晴的消息,陈津山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一听到微信来电就火急火燎接了。 视频接通,周夏晴低头一瞧,屏幕里的陈津山竟然满头满脸和上半身都是湿的,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哇,你洗澡竟然还接视频?”周夏晴下意识捂眼,音调也比平常尖了不少,“变态!” 见她还和他开着玩笑,陈津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还有机会。 “啊?你不是都看过了吗?”他满脸淡定,口吻是一如既往的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滚。”周夏晴起了逗他的心思,“你洗澡还把手机放旁边,不会是怕错过我的消息吧?” “胡说什么,我这是喜欢洗澡的时候听歌。” “什么歌?” 陈津山被问得一时语塞,脑瓜灵光乍现,嘴巴随之唱出一首儿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他唱得难听又刺耳,周夏晴不知怎么眼前竟然浮现出二四六八个陈津山在大桥下游泳的画面,一个一个像浴缸里用的玩具小鸭子,滑稽得很。 她不禁笑了出来。 陈津山看着屏幕里她的笑容,佯装严肃,“笑什么?我这是有童心。” 周夏晴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道:“你游泳像鸭子吗?” 陈津山:“你不是看过我的比赛片段吗?” 周夏晴:“谁仔细看了,隔着屏幕哪有直观感受。” “那你过两天来看我训练,就知道像不像了。” “你们训练的游泳馆让闲杂人员进吗?” “那我打个招呼。” “也行。”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视频通话结束。 周夏晴看着屏幕上他们的通话时长,猛然想起她出来是要和陈津山聊长期关系的事,结果正事没讲一句,净说废话了。 那个同学也打完了电话,推门前眼神瞟了过来,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闻到了一股味。” 周夏晴没反应过来,“啊?” 同学坏笑:“暧昧的酸臭味。” 周夏晴顿时有些不自在,“瞎说什么。” 同学只是笑:“好吧,我室友和别人搞暧昧都这个语气。” “快睡吧!” 周夏晴丢给她这句就匆忙逃离了现场,明明她和陈津山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但被人调侃时她竟然会没来由地慌张……和害羞。 心脏也像和她作对似的,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 女飞贼去看小黄鸭的训练 下午只有两节课。 下课后,周夏晴让许凌和张明珠先走,扯谎说有认识的学姐找她一起聊天吃饭。 接着磨磨蹭蹭地收拾电脑和书本,等到偌大的阶梯教室中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她才慢吞吞地拿着包走出外国语学院。 他们学校有两个游泳馆,普通馆所有师生都可以自由出入,还有一个是体育园区里仅供学校游泳运动员使用的专业训练馆。 周围是叁叁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她走在其中,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觉得自己像单刀赴会的女战士,又想自己是不是偷鸡摸狗做贼心虚的女飞贼。 双方在心中正激烈博弈,视野前方竟然出现了许凌和张明珠的身影,她们原路返回脚步匆匆,看样子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眼见着她们离她越来越近,担心自己再被追问,女战士……不,女飞贼慌里慌张地拐进小路,穿过光秃秃的草坪,直奔体育园区。 服了,她跑八百米都没这么拼命。 哦,那次还少跑了两圈。 看来她还真是偷奸耍滑的女飞贼。 一路上,周夏晴憋着一口气脚下不停歇终于跑到了目的地,由于跑得太猛,直到进了游泳馆她还在大喘气。 陈津山本来在老老实实挨训,长长一条站在教练旁边,垂头耷耳闷闷不乐,抿着嘴唇不时点点头。 略微抬眼时,他瞄见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有了神采,眼角眉梢瞬间染上止不住的笑意。 “陈津山,你觉得我说的话很好笑?”方华大学的马教练也是省队教练,“别以为你有点天赋就有恃无恐了,国选赛就剩半个来月了,再不好好练,想进国训营门都没有!” “明白了,马教练。”陈津山费了老大劲儿才勉强压下嘴角。 “还笑!我看你是想挨抽!”马教练抬脚朝他的小腿虚踹过去。 “我没笑啊教练。”陈津山作势躲了一下,表情真挚无辜。 “得了吧,你那嘴角咧这么大还说没笑!”一旁的高之扬善意拱火调节气氛,“老马,他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你也躲不过,下一个就是你。”马教练瞥向高之扬,眼神犀利。 高之扬:“……” 陈津山找准时机迅速开溜,“教练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舍己为人的高之扬眼见他朝观众席小跑过去,那边来了个和他们同龄的女生,她戴了口罩,他看不清她的脸,不过隐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不自觉小声嘀咕:“那是洗手间的方向吗?真当我们眼瞎啊。” “高之扬,你偷摸说我眼瞎?”马教练横眉怒目,语气倒是平静,“今晚加练。” 高之扬再度:“……” 死嘴快闭上! 陈津山快到周夏晴跟前时,她下意识理了理头发,从椅子上站起。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望着她,脸上的笑容硬是收敛了几分,姿态别扭,语气也酸酸的:“不是说不来吗?” 她是给他发过这条消息来着。 上次在走廊被隔壁班同学揶揄后,她是想过要明确界限来着。 在学习之余放空大脑时,她告诉自己只能和陈津山保持床上的友好关系,私下尽量不要碰面,所以面对他一而再再而叁的明示暗示时,她统统选择了视而不见。 最后他似乎是忍无可忍了,给她发了一大段话:「周夏晴,你无耻!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过我要来看我训练的!你个大骗子!」 当时她心情忐忑地盯着手机,看到他还单独发了叁句,一条紧接着一条: 「你以后别再想骗我清白干净的身体!」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 「不会再和你睡!」 发完没两秒,这叁条就立马被撤回了。 周夏晴虽然内心的确有几分内疚,但当时气性也上来了,手指飞速在手机键盘上打字,给他发:「你管我去不去,我还说我要去火星种瓜呢!」 陈津山很有骨气,半个小时没回她。 后来又给她发: 「你种的瓜好吃吗?」 「我可以尝一口吗?」 周夏晴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心脏立刻被名为愧疚的情绪裹挟住了,胸口涨涨的,酸涩难忍。 遂决定还是来游泳馆看一次训练现场吧,反正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也能观摩一下他游泳时是不是像浴缸里游来游去的塑胶小黄鸭,以解她心头之惑。 “我想来就来,你管我?”周夏晴没好气地回答道。 “谁乐意管你?你去哪儿种瓜都没人管你。”陈津山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口罩上,“戴什么口罩?” 说完,陈津山就有意无意地将肩膀上的大浴巾拿下来,露出自己只穿了泳裤的身体。 只见他装腔作势地甩了甩头发,又抬起了手,将半湿的头发往后捋,超绝不经意间展示了一下他薄而紧实、肌理清晰的肌肉线条。 “陈津山你干什么?”周夏晴属实要看笑了,“搁这儿开屏呢?” “你不就是怕见到我的身体脸红,才戴口罩的吗?”陈津山语气很是理所应当,模样极度无耻,“给你看个够啊。” “你以后游泳的时候记得戴耳塞。”周夏晴说,“防止脑袋里进更多水。” “我游泳的时候脑袋才不会进水,雨天才会。”陈津山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眉眼,忽然之间变得很认真,“晴天也会。” 周夏晴没太懂他突如其来的正经,顿了顿,说了句:“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还没回答,泳池旁马教练扯着嗓子远程喊人:“陈津山,你撒尿撒到看台了是吧?还不滚回来?” “来了来了!”陈津山转头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对她说,“我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结束,你饿吗?要不等我一起吃饭吧。” 周夏晴还真摸了摸肚子,现在还不到四点半,她当然不饿。 “饿啊,当然饿了。”周夏晴嘴硬,“谁要等你?” “句号。”陈津山突然接了句不知所谓的话。 四目相对,她立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声音中含了些笑意:“求人该有个态度吧?” 陈津山:“求。” 周夏晴:“太敷衍了,拒绝。” 陈津山学她:“求求。” 周夏晴:“没有诚意,拒绝。” 陈津山:“求求求。” 周夏晴摆足了姿态,晾他十几秒,才勉为其难地吐出两个字:“行吧。” “你说的啊。” 陈津山眼睛更亮了,像是一直吃无味狗粮的狗狗第一次吃到了人类的零食,瞳孔放大。 他还叮嘱她:“你想想要吃什么,要是在这里等累了也可以出外面逛逛,一定要等我结束。” 周夏晴敷衍地点了下脑袋。 陈津山笑着:“又敷衍我?” 周夏晴坐下掏出电脑做PPT,看都不看他,草草回复:“嗯嗯。” 等他小跑回去继续训练,周夏晴一直敲打着键盘的手指慢慢停下。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她发现每个文本框里她打的都是某个人的名字—— 陈津山。 吓得她猛地合上电脑。 真是见了鬼了。 没吃成饭 腿上的电脑还合着。 过两天就要做pre了,晚上还要和陈津山一起吃饭,此神人上次和她一起吃部队火锅时磨磨唧唧,细嚼慢咽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鉴于他的吃饭速度,周夏晴大致估算了一下她的回寝时间,本留好的作业时段也会有一定的缩减,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当前工夫将ppt做完。 虽然她心有余悸。 她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鬼使神差地播放了上次陈津山唱的儿歌,循环播放,就那样听着“二四六七八”的歌词,把二四六七八个文本框里的“陈津山”全部删除,敲上正确的句子。 让她引以为傲的专注力重新拥她入怀。 记忆力也是。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重焕新生的大脑快速运转,手指在键盘上不断跳动,心无旁骛。 手指终于停下。 文件完成得差不多了,她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回到寝室后再修改一下细节就大功告成了。 把电脑放回包里,又将耳机取下,周夏晴坐在观众席椅子上,视线投向前方的游泳池。 他们正在进行并道训练,五个选手同时跃入水中,卯足了劲儿往前游。 马教练双手环臂站在泳池侧面中间,面色严肃地盯动作,助理教练则在泳池尽头的计时区,待他们触壁就掐表报数,在本子上记成绩。 高之扬是这一组的第一名,乐得见牙不见眼,咋咋呼呼的样子引来马教练的呵斥:“高之扬,游成这样还嘚瑟,你还真是缺根筋儿!” 高之扬沉浸在雀跃的情绪中本能想回嘴,下一组的陈津山冲他比了个手砍脖子的手势,示意他少作死。 高之扬立刻收敛。 再作搞不好明天也要加练。 陈津山这一组只有四个人,他在岸边热身时就已把泳帽泳镜戴好,待教练喊“各道上台”后,他和其他叁人一同站上各自的出发台。 屈膝沉肩,压稳重心,指尖抵住台面。 紧接着就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 哨声入耳,跃入水中。 目光一刻不停地跟随着陈津山的身影,周夏晴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个距离她并不能完全看清他动作的细节,但她能捕捉到他绷紧的背部线条、干脆利落的划水姿势、一气呵成的换气、丝滑轻盈的转身,以及爆发力十足的冲刺。 周夏晴是个只能看个热闹的外行,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得到陈津山除天赋之外,平日训练时也必定是下了苦功夫的。 才不是浴缸里摇摇晃晃随波逐流的塑胶小黄鸭。 是有目标的、有冲劲的、有实力的…… 小黄鸭。 陈津山不出所料得了小组第一,也是全队第一。 他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一双眼睛亮亮的,脸上挂着浅笑,他还冲她挑了挑眉头,神色颇为得意。 像极了一只昂首挺胸摇着尾巴笑着求表扬的狗狗。 隔着老远,周夏晴在口罩外比了一个笑脸的手势。 陈津山咧着一口大白牙,身上披着浴巾,弯腰去拿池边的运动水壶。 起身时浴巾却猛地下滑,他反应敏捷,条件反射般伸手拽住。 视线从被踩的浴巾下摆上移,到对面来人的脸上。 陈津山阳光灿烂的脸色立刻转阴。 “抱歉。”孙年的语气可听不出来半分歉意,“踩到你了。” 脚也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手部发力,陈津山用劲一扯,将浴巾扯离地面。 “没关系。”他毫不示弱地直视他的眼睛,同样话中有话,“我理解。” 理解你的技不如人。 理解你的气急败坏。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火药味十足,氛围僵持。 连看台上的周夏晴都感到了他们俩的针锋相对,看得她眉头紧蹙。 一声脆哨响起,马教练凌厉眼神扫过来,“陈津山!孙年!归位!” 陈津山先转身回去,孙年也若无其事地回到队列里。 训练继续,周夏晴目睹了别人和陈津山较劲的场面,莫名的心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她拎着包出了场馆,取下口罩,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放松呼吸调整情绪。 更衣室里,陈津山换上运动服,一手擦头发一手看手机。 旁边的高之扬正慢腾腾地换衣服,嘴上不停:“老马让我吃完饭再回来加练,今天怎么突然大发善心,是不是看我今天表现好?” “有可能。”陈津山心思不在他的话上,简短应道。 手机屏幕上,和周夏晴的聊天框里,他给她发了一句:「去哪儿了?」 都五分钟了她还没回,他就又发:「大骗子!」 还是不回。 更衣室里只剩几个人,高之扬压低声音转换了话题:“孙年他这是第几次挑衅你了?他万年老二能怪谁?也就你能忍得住,换我气血上涌,我可得和他好好打一架!” 陈津山背靠储物柜,一本正经地说上了警方标语:“别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哟陈老板,你还挺能看得开。”高之扬调侃,“心胸这么开阔,那你怎么脸色黑得像锅底?” 脸色黑是因为周夏晴这个大骗子不回消息。 他急得直叹气,这时消息刷新了一条,面包大王:「我在场馆外等你。」 锅底即刻变朝阳。 高之扬换好衣服再抬头,眼睛差点被他脸上的光芒闪瞎。 陈津山将衣物毛巾水壶胡乱塞进训练包里,单肩挎包,匆匆留下一句“我走了”就快步出了门。 周夏晴还是到了场馆里。 走着走着就进来了,还离更衣室越来越近。 陈津山一出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她,着急忙慌地朝她的方向小跑过去,半路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队员。 “抱歉。” 陈津山目光只落在周夏晴身上,冲他点了一下头,准备继续迈步。 “陈津山,你故意的是不是?”竟然是孙年的声音。 深知来者不善,陈津山面向他,站稳。 他怒瞪着他,音量抬高:“我肩膀有旧伤,谁都知道。” 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队员,高之扬也听到了动静,跟着其他队员跑过来,穿着白色蓝杠运动服的男生们人高马大,自发形成两个阵营。 也不管他是不是在故意找茬借题发挥,陈津山只想赶快离开,他不想让周夏晴看到冲突场面。 况且撞到人就是要好好道歉的。 他看着孙年,语气真诚:“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着急了,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这句好好的道歉更是激发了孙年的怒火,他突然上前一步,揪住陈津山的衣领,一群人沸沸扬扬。 周夏晴眼见事态愈演愈烈,又急又慌,不自觉捏紧手心,下意识地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去。 陈津山冲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过来。 高之扬和另外两个室友冲上去,他早就看孙年不爽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陈津山说的警方标语,“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想打架就直说!” 孙年身边一个长相斯文的选手也冲上来,试图阻拦:“大家都是一个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孙年还是紧攥着陈津山的领子,“走得高摔下来也惨。” 陈津山见惯了他爸爸处理争执时的样子,天天听他念叨着“做生意就讲个和气生财”,但他也有毫不退让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就会说:“儿子,先礼后兵是规矩,不能惹事也不能怕事。”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陈津山不再退让,手捏住对方的手腕往下甩掉。 接着也拽住他的衣领,眼神中带着一股狠劲,“我走得高是因为我有能力,而不是像你一样,靠挑事搏存在感。就算我摔下来,也不一定能轮得到你。” 场面一触即发,双方就要动手的时候,一阵急促短哨传来,尖锐刺耳,极具威慑力。 马教练疾步走到那一群人面前,看着正对峙的两人,一手扯住一人的衣领,拉开他们。 教练彻底暴怒:“真是反了你们了?打群架?还有规矩吗?不想练了就滚!” 又吼道:“都别吃饭了!把包给我放回去!先绕泳池蛙跳叁圈!” 周夏晴站在原地,见事态被及时控制住,僵硬的身体总算松了下来。 陈津山转身回更衣室的时候,还宽慰性地冲她扬了扬嘴角,无声地说:“先回去吧。” 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 蛙跳第叁圈的时候,高之扬已经累得喘不过气快要趴下,就算这样还有心情问陈津山:“忘了问,刚才在那边一直等你的女生是谁?” 陈津山也累得满头大汗,嘴中吐出两个字:“堂妹。” 他知道周夏晴戴口罩是不想让高之扬认出来她。 “怎么一直戴口罩?” “管得着吗你!” 话音刚落,马教练的纠正棒就敲到了他俩后背上,“看来你俩还是不累,你们再跳半圈。” 高之扬:“!!!” 陈津山:“……” 小狗辛苦了,两只都是 回到宿舍后,周夏晴埋头于书桌前,正式开启学习模式。除了去了两次洗手间外,屁股在椅子上就没离开过。 手机放在电子钟旁边,安安静静的。 单手揉了揉脑袋一侧的太阳穴,视线再次收回。 她今晚看时间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好奇怪。 手机忽然响了两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手机立刻解锁,是齐言朗发了两份文件至翻译大赛群里。 周夏晴恹恹地放下手机,重新拿笔练题。 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迟迟没有写出一个单词,等她回过神来时,她才发觉自己画了一大团丑陋的小雀斑。 手臂放上桌子,她侧脸压着手臂,空着的另一只手终究还是再次拿起了手机。 像发呆似的盯着她和陈津山的聊天对话框,手指戳着屏幕往上滑了好几下,仍没有新消息进来。 陈津山在6:50左右的时候给她发了几条: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先去吃饭。」 「刚才都是小场面,我力气蛮大,打起来也不会吃亏。」 又贱嗖嗖地耍贫: 「你不是知道吗?我小时候和别人打架可从来没输过,猴子偷桃可是哥绝技。」 「你不会一走出去就为我担心得掉眼泪吧?」 她给他发了一个狗狗被使劲摇晃,配字是“你清醒一点啊”的表情。 陈津山没有再回,应该是从更衣室返回了泳池。 都快叁个小时了,还没结束吗?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脑袋里这样想着,手指又不死心地滑了滑,竟然真的刷新出一条消息:「别哭了,下楼吧。」 周夏晴猛地坐起来,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一口气未歇飞奔着冲下叁楼。 在楼梯口遇到了认识的同学,人家随口问道:“夏晴,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她喘着粗气摇头:“不着急,没着急,零着急……” 谁着急了? 她才没有。 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她盯着腕表上的指针,围绕着一楼中央的花坛慢吞吞地走了好几圈,才双手插着卫衣兜,面不改色地走出宿舍楼。 目光触及熟悉身影的那一刻,她不知怎么突然怔住。 陈津山还是站在那个路灯旁,穿着通体白色侧边蓝杠的运动服,个头高挑,骨架利落舒展,身材比例极佳,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头发是顺毛,刘海柔柔滑滑地遮住他的额头,路灯清冽的白光拂着他的脸,他的脸也是没什么赘肉的,面皮紧实贴骨,骨相也极为优越,脸部轮廓清晰分明。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轻快爽朗的少年感。 蓦地,周夏晴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奇妙的片段—— 也是如此场景,她一刻不停从楼上跑到楼下,再飞奔到他面前,不顾一切撞进他温暖宽阔的怀里。 她双臂抱住他的腰,抬头心疼地望着他,说: “小狗辛苦了。” “小狗受委屈了。” “小狗很厉害。” “小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狗一定能站在更高的台阶上。” 他低头注视着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底尽是温柔深情。 他的语调懒懒的,嗓音含笑: “小狗不准叫别人小狗。” “小狗也很辛苦,空着肚子等我这么久。” “小狗学习累吗?” “小狗一定会一个接一个实现自己的目标。” “小狗会很幸福。” 他们就像校园里的寻常情侣一样,互相拥抱,互相安慰,互相诉说爱意。 会很幸福吗? 周夏晴不知道这个画面从哪里冒了出来,又是如何钻进她的大脑,但是感受着胸腔中流动的艳羡和喜悦,她竟然呆呆地自言自语:“是很幸福。” “周夏晴!” 陈津山在不远处叫她。 她猛地回过神来,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这么久才下来?”陈津山低头望着她。 “学习中,谁会一直看手机?”周夏晴觉得自己撒起谎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要不说熟能生巧呢。 “你不会真擦完眼泪平复好情绪才下来的吧?”陈津山语气欠欠的,抬手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她的眼尾,故意逗她,“哟,眼睛还真红了,学习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着我掉眼泪?” 周夏晴打开他的手,“精神病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吃饭了吗?”陈津山把手里的袋子往前伸了伸,“给你买的零食。” “哪能吃这么多?”周夏晴瞄了一眼那个大袋子,满满登登的。 “和你室友一起分。”陈津山说。 “你想得还挺周到。”周夏晴随口夸了他一句。 他就特别认可地点了点头,“啧”了一声,表情略得意地说:“说实话,我的确有点优秀在身上的。” 周夏晴:“……” 楼下有相识的同学来来往往,周夏晴提议去附近的静思桥逛逛,晚上那边人少。 陈津山拎着袋子走在她旁边,脚步慢而轻,膝盖压根不敢完全伸直,稍微没注意,身体就晃动得厉害。 走路姿势非常怪异。 周夏晴知道他肯定被重罚了。 她酝酿了片刻,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见他问:“吃饭了吗?” 问第二遍了。 “吃了吃了。”她连着他问的第一遍一起回答了。 “我还以为你会等我一起。”陈津山又贫嘴。 “干嘛要等你?”周夏晴垂下脑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的运动鞋上,“那你吃饭了吗?” 她听到她的嗓音闷闷的低低的,音量也很小,像是胸腔里藏了只胡乱躲藏的小老鼠,夜深人静的时候它才敢伸出小脑袋四处张望,脚步轻轻的,动静浅浅的。 “吃了吃了。”陈津山乐此不疲地学着她,“和高之扬一起吃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静思桥,夜色朦胧,桥下湖水波光粼粼,水上浮着一层丝纱似的雾气。 脚步顿住,陈津山背靠桥栏休息,周夏晴站在他身旁,与他方向相反,目光投向梦境一般的湖面。 小老鼠似乎要藏不住了,用小爪子急切地捶打她的胸口,像是要寻求无边无垠的自由。 “陈津山。”她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你是不是很辛苦?” 从小泡在水里训练很辛苦,四处奔波比赛很辛苦,成绩平平时很辛苦,表现突出被针对很辛苦,只是因为反击却被重罚,也很辛苦。 陈津山一定很辛苦。 她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他说一说。 “世界上很多人都很辛苦。”陈津山转头看着她的侧脸,一动不动,目光炯炯,“我认识一个小女孩,从小非常努力地学习,一刻不停,从未懈怠,也很辛苦。” 没人会不爱周夏晴 现在这个点桥上无旁人经过,只有他们两个并肩而立。 周夏晴转过身来,也靠在桥栏上,“我问你话,你说我干嘛?” “自作多情。”陈津山用上了戏谑的语气,“我认识的爱学习的小女孩,又不止你一个。” 周夏晴扭头瞪他,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动作行云流水中透着自然亲昵。 “嘶……你下手好重。”陈津山另一只手捂住刚才被打的部位,蹙紧眉头,“我这里本来就疼。” 见他表情痛苦不像在说假话,周夏晴不由得紧张起来,说了一连串的问句:“没事吧?很痛吗?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促狭的眼神瞟过来,看到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张,顿了几秒,他才欠欠地说:“逗你的。” 周夏晴黑脸:“陈津山!” 陈津山立即正色,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聊正事聊正事。” 他说在他进入省队之前,孙年的成绩一直稳居第一,是队里主力里的头号选手,意气风发。但正要冲击国选赛时却出了严重的车祸,肩膀受伤极重,手术加康复歇了整整两年,再回来时才发现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已赶超不了他这个才进省队一年半的新人了。 孙年有怨气很正常。 队里也有和他走得很近的老队员,但大家都是体面人,暗地里那帮人是和他们这些新人之间有些小摩擦,可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只有这一次矛盾激化,才闹得这么大。 “那你平时多留意一点。”周夏晴叮嘱道。 “放心吧,我人高马大什么时候受过欺负?”陈津山不假思索,“你一个瘦弱小女孩才要多注意。”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说得不对,赶忙加上一句:“收回这句!” 他的舟舟从来都没有受过欺负。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可欺,和别人交流起来也是温声软语的模样,很像她的妈妈。但她骨子里却像极了她的爸爸,强大坚韧不服软。 除了小学的时候有男同学揪她的马尾,她同样揪住男同学的头发和衣服反击之外,她初中和高中阶段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初二的时候,她因成绩外貌拔尖而遭人嫉妒,被游手好闲的刺头学姐堵在小巷。 当时他被班主任留堂罚抄作业,同班的一个女生急匆匆跑进来,对班主任说有叁个混子学姐堵住了周夏晴,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他比班主任跑得还快,到巷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只见周夏晴正骑在其中一个女生身上,用手猛扇她巴掌,一边扇一边还恶狠狠地说:“以后!不准!欺负!别人!” 另外两个女生在地上坐着,头发凌乱,脸上脖子上都有抓痕。 她的校服和头发也乱了,马尾歪到一边。 却丝毫不显狼狈。 陈津山想起电视剧里行侠仗义的女侠,默默给她们都改了姓,统统改为“周”。 周夏晴和那叁个挑事的学姐一同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声泪俱下地表示周夏晴可是他们班的宝贝疙瘩,为他们班长脸,为学校争光,平常文文静静柔柔弱弱,走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今天怎么能受她们如此欺负,让教导主任可得为她为他们班做主啊。 教导主任的视线在她们叁人的脸上停留,又转移到周夏晴的脸上,为难地“啧”了一声,看来看去,这明显是她们叁个伤得更重啊。 看得门外的陈津山想笑。 “周夏晴,你说,她们怎么欺负你的?”教导主任发问。 “没欺负成。”周夏晴十分冷静,“是互殴。” 班主任冲她疯狂使眼色。 “是互殴。”她眼也不眨,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这次事件的性质就被定为互殴了。 至今无人知晓周夏晴是怎么以一敌叁的。 还有高中那一次。 高一下学期她被一个高叁的学长追求,她拒绝了他很多次,可他还是死性不改地纠缠她,她没选择让家长和老师介入,在某个傍晚把人约进了游泳馆。 陈津山返回游泳馆拿东西时,正好看到周夏晴把人推进泳池的场景。 那人在泳池里扑腾,脸上满是恐慌,大声喊道:“我不会游泳啊……救我……” 周夏晴无动于衷,拿着手机在泳池旁安静地录像。 录得差不多了,她才吝啬地说:“你站起来。” 水深才到他的胸口。 尴了个尬。 “你再来骚扰我,我就把你刚才的视频发出去,你也不想最后几个月留个笑柄吧。”周夏晴说。 第二天学校广播,陈津山听到大喇叭里传来周夏晴熟悉的声音,语调公事公办:“……强化学生防溺水意识、落实学生防溺水责任、严防学生溺水事故发生……” 陈津山简直要笑抽过去。 舟遇万事,皆能自渡,山逐舟而立。 没人会不爱周夏晴。 他总是在想。 一同回忆完往事,陈津山不禁问她:“你不紧张吗?发生这些事的时候。” “为什么要紧张?”周夏晴实事求是地说,“我一般只有心虚、难过、害怕的时候会紧张。” “那你今天看我和别人起冲突,紧张吗?”陈津山问。 “有点。”周夏晴说,“我确实有点害怕。” 顿了顿,又正儿八经地补充道:“害怕你被按在地上打。” “……好会损人啊周夏晴。” 周夏晴看着他无奈的模样笑,他也跟着她笑,笑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悦耳和谐的歌曲。 微风吹过,轻拂起她的发丝,光影朦胧柔暗,他望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下一动。 想睡周夏晴。 明明才睡了没几天,他就又想了。 想和她在睡前讲一些悄悄话,想听着她的呼吸声抱着她入眠,想在早晨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再过半个多月,我就要去济淮打全国游泳锦标赛了,达标了才能进国训营。”陈津山假装叹气,言语间意有所指,“压力真的很大啊,肩膀上的担子真的很重啊。” 周夏晴不回话,只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想看他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没想到他接下来就是直白粗暴的一句:“要做吗?” 一点儿缓冲也没有。 “做作业吗?”周夏晴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我今天是做完了。” 陈津山知道她在装,笑着凑近她,在她耳边加重了咬字:“做爱。” 周夏晴伸手推了他一下,他靠着桥栏,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不能说算不上清白,分明全是黄色废料。 “你今天都这样了还想着做,况且明天早上我还要起早上课。”周夏晴想了想,“等周六吧。” “以后每个星期都这样吗?” “……差不多。” “再加一个周五晚上可以吗?”他讨价还价。 “……也行吧。” 陈津山打开手机日历,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算了算,“那在我离开前还能做四晚。” 周夏晴:“……” 羞耻心爆棚。 “明明是我求你和我睡,你这么主动干嘛?” “上次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发现自己的确好累啊,原来我以前都是在硬撑……” “行了,回去吧。” 周夏晴打断他的一番慷慨陈词,率先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就听后面咚的一声,她连忙回身,眼前陈津山摔坐在了地上,零食也有几包掉了出来。 他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怜又难堪的模样。 “是不是腿软?”周夏晴急忙蹲下去扶他。 待她靠近,陈津山逮住时机,对着她的脸颊飞速亲了一口。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盛着一片星野,只听他得逞地说着:“周夏晴啊周夏晴,没想到相同的当你能上两次。” 随后他就捡起零食来,将它们一个一个放回袋子。 周夏晴怔了半晌。 有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迅速发酵,她费尽力气在大脑中搜寻这种情绪的名字。 那只钻出胸腔的小老鼠跑到她耳边,用小爪子扒住她的耳廓,叽叽喳喳地告诉她答案—— 是紧张。 原来她不止在心虚、难过、害怕的时候会紧张。 在心动的时候,也会。 白日宣Y 依旧是这个房间。 女生温软细柔的叫声和男生微促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肢T激烈碰撞时自然也有隐晦却又暧昧的声音,忽快忽慢。 校外小宾馆的大床质量不是很好,动作稍微重一些就会羸弱地晃动,并且随着床上两人的动作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声响越来越大,周夏晴都怕床塌了。 现在还是白天,房间里并没开灯,窗帘透光,渗进来的光线足够让他们看清对方。 陈津山半躺在床上,上身微倚着床头,性膛轻轻起伏,满脸着迷地看着在他身上动作的周夏晴。 她一头柔顺乌发散落着,发丝压着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下来,发尾及性。 脸蛋小小的,好看的眉头微蹙,眼睛舒服地半眯着,双颊泛着可爱的红晕,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声难耐的呻吟。 周夏晴正叉开双腿跪坐在他身上,细腰不停地前后扭动。 粗长的肉棒刮蹭着柔软的内壁,将她的敏感区域点燃,可她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 肉棒尽数没入她的身体里,紧致湿润的小穴将他的性器包裹得更紧,没有任何多余的缝隙。 灵活的腰肢继续摆动。 陈津山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坚挺圆润的湿an干Ru轻晃,发梢磨蹭可爱的乳尖,粉嫩的乳头一会儿被覆盖,一会儿又露出。 想咬。 想舔。 想吸。 于是他就坐起来,大手抚住她的腰侧,低头一口咬住她柔嫩的性r,用牙齿浅浅磨咬,又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舐她粉粉的r晕。 他垂着眼睫,动作很慢,表情竟然有几分虔诚。 舌尖围绕r晕画了一个圈,终于到已经发y的乳头了。 他张开嘴,含住她小小的乳头,抬眼往上看,眼神操黄11u0直白,就那样直干干地观察着周夏晴此时此刻的表情。 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插了几番,手掌紧贴他微烫的皮肤,顺着他的肩颈线条一路触碰,最后再用手指扣住他的肩膀。 他吸了吸她的乳头,她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小嘴发出的哼唧声也更明显。 他又对着乳头温柔地舔舐了几下,紧接着,用力吮吸起来。 吸得她有点痛,痛中夹杂着难以抗拒的舒爽和刺激。 下身情不自禁地扭动得更快,A液e也分泌得更多,湿湿滑滑,一片泥泞。 “陈津山……哼啊……别吸了……” 她仰起头,无助地闭上眼睛,声音断断续续带了些哭腔。 话虽是这么说,下一秒身体却像脱离大脑掌控一样,不自觉地挺性往他嘴里送。 房间里响起男生清朗干净的低笑声,“舟舟,你的身体很诚实。” 这句略带嘲讽的话让她出走的理智回归,周夏晴放慢底下的动作,稳了稳心神,佯装嗔怒:“说了,一句话不准超过三个字。” “我就不。”这倒也没超过三个字。 “真乖,继续保持。”周夏晴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像在哄小孩。 她就是在故意逗他玩,谁让他三天两头地捉弄她,还总是对她油腔滑调地说话。 “周夏晴!”声音大了些。 “好厉害啊,还是没超过三个字。”周夏晴笑得灿烂。 陈津山望着她弯弯的眼睛,怔了怔,嘴角上扬,忽然就笑了。 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被她可爱到难以自持才笑的。 反正他凑上前去啄了啄她的嘴唇,表现得无b温驯:“听你的。” 她的鼻尖抵住他的,呼吸交融难舍难分,“什么听我的?” 他的嗓音低沉,哑得冒火:“三个字。” 随即嘴唇一张一合,又轻声说:“操哭你。” 话音未落,周夏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挺腰往上不断顶弄。 一下紧接着一下,又急又重,力道发狠。 大床发出摧枯拉朽的噪音,周夏晴也叫得更欢了。 头发和身体快速剧烈地上下舞动,她夹紧腿间的y物,不自觉咬住自己两根手指,意识混沌,含糊不清地说:“床……床要被撞坏了……” “别夹。”陈津山头皮发麻,咬着牙重重喘息,“你也是。” “是什么……” “被撞坏。” 又要被操哭,又要被撞坏。 可恶的陈津山。 但是可恶的陈津山的确把她顶弄得神魂颠倒,她沉浸在此等欢愉中无法抽身,甚至主动干着他的脖子,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和他深吻。 可是……她总感觉不对劲。 怎么少了些什么?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分明他们的身体已经亲密无间地交合,小穴被填得满满的很充实,分明她也尽情地和他接了吻,唇齿间都是对方的气息,分明他们这次做得很激烈,两个人都很卖力。 但她还是感到了几分难以忽略的空虚。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陈津山伸出大手,抓住她的小手。 掌心紧贴,十指相扣。 咔嚓,像是齿轮咬合了一般,严丝合缝。 空虚荡然无存。 “啊……” 甬道急剧收缩,小腹不受控制地抖动,这次是她快感最盛的一次搞潮,她脑袋晕乎乎的,意识抽离,恍然发觉自己身下竟然喷出水来。 来自她的A液e浸润小腹,陈津山感到无与lb的满足感,他抱住她软乎乎的上身,闷哼一声,也尽数S了出来。 笑得不能自已。 舟舟很爽,他就很爽。 结束后他先是给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抱着她一同平静,听着她的呼吸声由急渐缓。 脑袋枕着陈津山的性膛,周夏晴用右手食指在他线条清晰的腹肌上画圈圈。 他则用手指给她顺着长发,把她耳边的碎发挽到她耳后,还忍不住低下了头,疼惜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怎么不说话?”周夏晴在他怀里笑,“这次允许你每句多加一个字。” “白日宣y。”陈津山顺心而说,“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好傻。 好可爱。 周夏晴仰起头,去够他的下巴。 轻轻亲了一下。 嘿嘿嘿嘿。 睡醒日常 又睡到十一点多才醒来。 也还是被陈津山从背后紧紧抱住。 这次周夏晴在他怀里稍微动了动他就醒了,两个人一同起床穿衣,一起去卫生间洗漱。 整理好头发后,周夏晴回到床边坐下,往后一倒,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好累啊。” 过几天陈津山就要去济淮了,昨天是他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周六,下周六他应该还没回来。 所以自从昨天上午他训练结束并和她一起吃了个午饭后,他们就来到熟悉的宾馆开了房,不知疲倦地做起了正事。 白日宣淫,嘿嘿嘿嘿。 做得很过火,像是要把即将错过的周末补回来一样。 后遗症就是她一觉醒来身体仿佛散架了似的,浑身使不上力气,她现在就属于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状态。 “等一会儿吃完午饭,回到寝室再好好休息一下。”陈津山一边说着,一边走去门旁拿她的板鞋。 “累算什么,天塌了我也要学习。”周夏晴闭着眼睛缓慢摇头。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的语气非常虚弱,好像有人将她的精神气全部抽走了一样。 就是陈津山抽走的! 就是他主动用身体和美色引诱她,用那啥和吻技蛊惑她和他做了一次又一次,让她的身体越来越敏感,对性爱的需求也越来越旺盛,如同上瘾一般。 就是他这个狐狸精让她沦落成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她分明可以再早起叁个小时去学习背书的。 悔恨交加,以泪洗面。 周夏晴在心中哽咽着抹眼泪。 “天塌了,我先顶着,你能学一秒是一秒。”陈津山到她身边半蹲下来,垂眼动作小心地给她换鞋。 “谁要让你顶?”周夏晴口是心非,“世界上比你高的人有的是。” 陈津山正给她系着鞋带,“比我矮的人也有的是。” 周夏晴坐起来,紧追不舍:“比你帅的人有的是。” 陈津山淡淡回击:“比我丑的人也有的是。” “比你身材好的人有的是。” “比我身材差的人也有的是。” “比你体力好的人有的是。” “比我体力差的人也有的是。” “比你性格有趣的人有的是。” “比我性格无趣的人也有的是。” “比你……比你……” 无聊又没营养的拉锯战持续了几个回合,最终以周夏晴的无言落败而告终。 见她不说话了,陈津山坐到她身旁,望着她晴转多云的脸,难免有些想笑。 他叫了她一声:“周夏晴。” 周夏晴不理他,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又一下。 “在看什么?”他伸长了脖子去瞅她的手机屏幕。 “看别人手机,没素质。”她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些。 “去吃饭吗?”他又问。 “不饿。”她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做了这么久还不饿,那你体力比我好。”他欠嗖嗖地说着,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闭嘴。”依旧不想和他说话。 “哦我明白了。”陈津山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夸我又高又帅,身材好体力好,性格也很有趣?” 他故意曲解她的话,“下次直接夸就好了,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 她还是不回话。 他接着洋洋自得地感慨道:“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我怎会如此优秀,年轻又貌美,有趣又迷人,坚韧又勇敢,就算训练再苦,也始终流血流汗不流泪……” 实在听不下去了,周夏晴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不是经常在深夜的时候默默哭泣吗?” 是上次他给她发的消息。 她本意是想把这个话拿出来嘲笑他的,没想到却被他反将一军:“连我随便发的一条消息都能记住,周夏晴你是不是暗恋我?” “暗恋你个大头鬼。”周夏晴着实无语。 “别不好意思啊,哥这么优秀,喜欢哥也是正常的。” “好烦啊你,闭嘴闭嘴闭嘴。” “那和你接吻的时候也要闭嘴吗?” “……陈津山!” “小山山在此,有啥吩咐?” “……” 此人不仅伶牙俐齿而且脸皮厚如城墙,周夏晴讲不过他,只能快步走出房间。 陈津山长腿迈步,轻易追上了她,望着她气鼓鼓的脸蛋,趁着四周没人上去偷亲了一口。 “陈津山,你有病!”周夏晴捂着脸。 “我都说了我身体很清白。” …… 两人吵吵闹闹下了楼,前台的中年阿姨也是这家宾馆的老板,他们退房的时候,阿姨忽然对着陈津山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是学体育的吧?” 陈津山下意识问道:“阿姨你看过我的比赛?” 阿姨摇头,“什么比赛?我从来不看。” 陈津山笑着:“那您怎么知道我是学体育的?我这么好猜的吗?” 阿姨:“因为你体力很好。” 陈津山:“!!!” 旁边的周夏晴:“……” 脸颊爆红。 走出大厅的时候,周夏晴听到身后阿姨幽幽地说:“小年轻们真有劲,每次都弄到凌晨……” 两人走在路上,沉默许久。 周夏晴磕磕巴巴地开口:“这家宾馆隔音不好,下次不来了。” 陈津山耳朵通红,“嗯,下次换一家。” 周夏晴没忍住:“……我叫得很大声吗?” “不大啊。”陈津山说,“我动的时候,床晃动得很厉害吗?声音大吗?” “不厉害啊。”周夏晴说,“声音也不大。” “……下次不去了。” “不去了。” 不敢逾矩 吃完午饭,陈津山送周夏晴回宿舍。 因为她之前说只有周五周六可以见面,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没在其他日子约她出来过,听话得过分。 一方面是他对于现状已经很满足了,能和她长期保持这种关系,能和她同床共枕,每星期能有两天可以抱着她入眠,种种都像是梦中的画面。 另一方面是他内心深处始终藏着恐惧,他清楚地知道他们这种关系持续不了多久,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厌倦,会醒悟,会不需要他。 紧接着她会像急于摆脱黑历史那般,会果断决绝地和他断掉联系,就如国外那次一样,甚至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了解周夏晴,这段关系于她而言就是歧路,路上的景色让她感到舒适放松,可新鲜感总有一天会消失,她会走回正确光辉的道路。 他表面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在这个方面他却不敢试探,担心她会提前叫停,也害怕叫停之后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毫无自尊地纠缠她,那样……就更惹她厌烦了。 他曾做过类似的噩梦。 梦里他去她宿舍楼下堵她,她正和朋友说说笑笑,一见到他,她就立刻变了脸色,眉头紧皱,满脸的嫌恶。 到没人的地方,她只吝啬地瞟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语气中充满不耐烦,“陈津山,我们只是睡了一段时间,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求你大发善心放过我好吗?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和你睡,不会和你产生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醒来时一身冷汗,梦里她那个眼神仍历历在目。 眼底尽是厌恶,就像在看阴沟里的臭虫。 就算他之前有过得寸进尺的心思,想通过装傻充愣的方式达成每天和她见面的目的,如今也压了下去。 他不敢逾矩。 能维持现状就已是天大的恩赐。 所以这是他去济淮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到了那个标志性的路灯下,陈津山停下脚步,迟疑了几秒,才对周夏晴说:“你上去吧。” 周夏晴点了点头,垂眼习惯性地瞧着自己的鞋面,目光悄悄地往前挪动,一寸寸地挪到他的运动鞋上。 “……你周几走?”她声音压得很低。 得亏陈津山听力好,要不然她小如蚊声的音量,谁能听得见。 周夏晴默默地想。 “周叁,下午。”陈津山佯装生气,和她开着玩笑,“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啊周夏晴,你果然没认真听我说话,整天就知道点头嗯嗯敷衍我。” 她确实仔细听了。 她在宾馆戳手机,就是在查当日的高铁班次。 “去几天?” “八九天吧。” “……哦。” “我还没走,就已经想我了?”陈津山故意打趣道。 “别光顾着游泳,有的时候也用泳池里的水照照自己。”周夏晴翻了个白眼。 “不敢照。”陈津山贱贱地说,“怕帅我一大跳。” “自恋狂。”周夏晴被他的无耻逗笑了,缓了缓,抬眼注视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那你比赛加油。” “嗯。”陈津山静静地望着她,突然之间正经了许多,目光不舍地停留在她脸上,连眨眼都是缓慢的,回答也仅是一个简短的鼻音。 “敷衍我?”这句话陈津山常说,现在轮到她说了。 “嗯嗯。”陈津山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点头,角色完全对调。 “不想理你。”周夏晴利落转身,“我上楼了。” “嗯。”仍是淡淡的鼻音。 眼神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进了楼梯口,周夏晴扶着楼梯扶手缓慢地爬起了楼,如同一只笨笨的小蜗牛。 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挤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却空空荡荡,仿佛有冷风席卷而过。 终于到了寝室。 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张明珠关切地问:“怎么了?你表弟惹你生气了?” “没有。”周夏晴在椅子上坐下。 浑身酸痛,腿也软,心也累。 “没有什么没有?不是我说,表弟这种独特生物必须得好好管一管,像我有的时候到我小姨家,我表弟胆敢挑衅我,我就直接给他一下,他就老实了。”张明珠义愤填膺地说,“而且你表弟小小年纪就不上学了,直接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你每星期和他出去的时候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他要是敢多嘴,你就像我一样,狠劲给他一下,他还敢反抗?” 周夏晴听着她的话,表面风轻云淡地点头,内心则心虚得要死,她可真是为自己每周出去过夜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最开始是来这边旅游,现在是直接辍学来这边工作,她唯一的亲表弟一直在兢兢业业地读高叁,满心期待考上理想大学,要是知道她这么咒他,会不会也得给她一下。 阳台的推拉门打开,许凌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喊她:“乖巧的周班长,表弟惹你生气了?来支烟?” “你知道你这像什么吗?”张明珠对许凌说,“你像个长着两个红色犄角的小恶魔,站在门外冲夏晴招手引她出去。” 还挺形象。 周夏晴看着许恶魔,笑道:“婉拒。” “逗你玩的。况且我哪有本事让正直的周班长误入歧途?”许凌夹着烟的手往后随意指了指,“我是想说,下雨了。” 下雨了? 周夏晴起身往阳台走去,与进来的许凌擦肩而过。 外面的确下雨了,雨丝如线,随风的方向斜斜地倾洒,眼前一幕像是戏剧落幕时缓缓合上的幕布,也像是即将开场时马上被扯开的帷幕。 视线从远处逐渐下移,定格于那个路灯上。 周夏晴忽然愣住。 路灯旁有一个高个男生,他穿着黑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上戴着卫衣帽子。 正如上次她在雨天踏入了和外公的回忆,回过神来发觉他在楼下,恍然之间就像他闯入了她的往事一样,微妙奇异的情绪。 陈津山抬起了头,隔着雨幕和她对视。 她不清楚他有没有看清她。 但是她却确定了。 是开场。 不是小情人,是小黄鸭 全国游泳锦标赛第四天。 晚上8:00,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正式开始。 周夏晴搬了个小板凳,在图书馆一楼侧门的无人角落坐下,双手捧着手机,戴上耳机目不转睛地观看直播。 决赛一共有八名选手,解说员按照每一泳道的顺序分别介绍他们的名字,来自哪个省队,半决赛成绩如何。 陈津山处在最中间的位置四道,半决赛排名第一,用解说员的话来讲,“他是这次比赛夺冠的最有力选手”。 介绍完毕,选手们纷纷屈膝弯腰,双手扶住出发台前沿,重心前倾,一个个如同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现场安静得不像话,屏幕外的周夏晴也屏住呼吸,耳边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裁判的声音如湖面投石:“各就各位——” 陈津山进一步压低身体,双腿紧绷,指尖抵住台面,用力到泛白。 眼神坚定地锁定前方水面,他想起八岁的时候,他几番偷懒耍滑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被送回家后他夜不能寐,第二天在爸妈的鼓励下跑去找教练,请求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教练问他这次真的想好了吗,确定了吗,决定不能轻易做,竞技体育的意义在于坚持拼搏永不放弃,一旦下定决心就直奔头往前冲,不管再苦再累。 年幼的他点头,郑重其事地说:“一定。” 一定,不放弃。 一定,往前走。 一定,竭尽全力。 “嘟——!” 尖锐的电子哨音响起,他蹬离出发台,身体在空中划出精准的弧度,霎时没入水中。 仿佛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的一切极速变化,画面飞快切换,一直到最后一幕—— 陈津山肩膀以下依然浸在水里,他将泳镜推至额头,眼睛望向泳池上方的巨大屏幕。 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仍有残留的水滴,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清澈明亮的眼睛渐渐弯了弯,嘴边也漾起浅浅的涟漪。 一滴泪水从眼眶落下,滑下脸颊。 眼前模糊一片。 伸手擦了擦眼泪,周夏晴恍惚了一瞬,她竟然哭了。 她怎么会哭? 明明身为主角的陈津山都没落泪。 冲击国选赛的关键一战已经落幕,剩下的赛项不过是锦上添花,周夏晴放下心来,整理好情绪之后,上了二楼接着翻阅资料。 今天是周日,她早早就起床和张明珠去图书馆占位学习,张明珠还好奇地问她怎么这个星期表弟没来蹭吃蹭喝,搞得她直挠脖子,尴尬得要死。 在图书馆学习了一整天,不仅大脑运转过度,身体也难免有些疲倦,所以周夏晴回到寝室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洗澡,用热水舒缓一下身心。 用干发帽包裹住头发,周夏晴走出卫生间。 许凌正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键盘,扭头看她的时候手也没停,“周班长,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的语调悠悠拉长,很明显是在开玩笑,“哪个小情人憋不住来求关注了?” 辅导员说晚上会在翻译大赛群里发许多资料,周夏晴心中清楚手机一直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今天心情十分不错,不由得也跟着许凌瞎侃:“别急,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情人。” 她在椅子上坐下,解锁手机。 准备点击屏幕的手指一时顿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比赛群里是发了一些文件,但是来自陈津山的消息竟然多达六十条,还不包括他频繁撤回的几十条。 真是有病。 “看到了吧?消息多吧?我刚开始还以为谁在寝室里奏交响乐。”许凌说。 “看到了。”周夏晴怔愣着回答她的问题,话说得非常简短,“多。” “话怎么这么少?”许凌倚着椅子往后仰了仰,揶揄道,“到底是哪个小情人啊?” “你瞎说什么。”周夏晴一心虚就紧张,压根没心思和她打趣,她本着脸不苟言笑道,“我没有小情人。” 这副模样和刚才她兴致勃勃接许凌话茬的样子一对比,反差极大。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许凌作势叹了口气,继续打字,嘴里莫名其妙地数数,“一个小情人,两个小情人,叁个小情人……” 一个小黄鸭,两个小黄鸭,叁个小黄鸭…… 二四六七八个小黄鸭在她眼前游过。 周夏晴差点唱出声来。 趁许凌专心致志地做作业,她鬼鬼祟祟地走到阳台,把推拉门拉紧。 然后打开手机,给小情人…… 呸! 给游泳很厉害的小黄鸭发消息。 陈津山正半躺在酒店的床上休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自己的微博。 名为“舟舟和陈选手今天在一起了吗”的账号下,每条动态都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没有。」 整齐划一,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又想着,在一起就怪了,他又不敢做出行动,胆小鬼似的躲在嬉笑的面具后面偷偷喜欢着她,真要鼓足勇气想和她更进一步的话,她会不会斩钉截铁地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他们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屏幕上方显示微信有消息进来,他如有预感地点进去,果然是周夏晴发来的。 面包大王:「你给我发那么多条没营养的消息干嘛?」 他确实没发什么有效内容,基本上都是“周夏晴,在不在?”“不理我?”“快回复我”之类的消息。 奶油战神:「消息还分营养不营养?」 奶油战神:「我就发。」 然后开始刷屏—— 「周夏晴。」 「舟舟。」 「夏晴。」 「面包大王。」 「偷吃火龙果的小狗。」 「天塌了也要学习的小狗。」 「一对叁也能打赢的小狗。」 「推人入水反击的小狗。」 「要用胶带粘我嘴的小狗。」 「我被打屁股来安慰我但自己先哭了的小狗。」 「不爱吃草莓的小狗。」 「不爱逛街的小狗。」 「不喜欢吃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小狗。」 「喜欢吃台州菜的小狗。」 「喜欢先在本子倒数第九页写字的小狗。」 …… 反反复复刷了两遍才停下来,周夏晴面对他时有一个专属的口头禅:「有病。」 陈津山又发了一条:「喜欢对我说有病的小狗。」 又被他逮住一个特点,周夏晴气得牙疼,无奈她的嘴皮子没他的厉害,只能条件反射般给他发语音:“有病有病有病!!” 陈津山又优哉游哉地补充了一句:「被我激恼只会给我发语音说有病的小狗。」 晚安,舟舟 他最后一句话讥讽意味十足,看得周夏晴憋屈得不行。 沉不住气就会被抓到把柄,她可算明白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心组织了一番语言,摩拳擦掌准备回怼。 没想到刚打了两个字,手机就好像承受不住陈津山刚才连环消息的攻击似的,后知后觉地卡住了。 页面停滞,随之黑屏。 一大堆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周夏晴回到寝室里,梳头吹头发。 宿舍限功率,不能使用大功率吹风机,她头发又长又密,想把头发完全吹干得半个小时。 酒店里陈津山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纹丝不动,像块望妻石。 还是没回复。 无影手在手机键盘上飞速跳跃,他打了一篇饱含血泪的小作文,结尾时用了九个叹号来表达自己等待的愤怒。 眼前忽然闪过她厌恶至极的眼神。 是冰冷的、不屑的、避之不及的。 梦里她的神态表情动作都那样真实,像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一样。 不想惹她嫌恶,就算真的会发生,他也想晚一点。 再晚一点,就好。 把打的字一个一个删掉,陈津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一捧一捧浇在脸上,他按下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微微低头,眼睛无焦距地看着下方,许久都没有动作。 镜子里的男生垂着眼睛,脸部线条绷紧,一言不发,状若蜡像,唯有轻微起伏的胸膛能证明他是活物。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吹完头发,周夏晴打开手机,本以为按照陈津山的调性,他会给她发几十条消息来控诉她不回信息,或者问她有没有看他比赛之类的问题,没想到这次来自他的消息,只有一条。 是条语音。 她戴上耳机,将手机音量放大了些。 手指点击语音条。 清朗干净的声音通过耳机一路游进她的耳朵,轻缓敲打着她的耳膜—— “周夏晴,我这几天都不能熬夜,我现在必须要睡觉了。晚安,舟舟。” 晚安,舟舟。 如荷叶上的水珠落入湖面一般,如骑自行车时煦风拂动衣角一般,如遮天阴云忽然四散一般。 蓦地,她想起和他度过的每一个夜晚,在她入睡之后,迷蒙之中都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含着浅浅笑意。 “晚安,舟舟。” 是这句。 周夏晴觉得自己的心脏软成了棉花糖,蓬蓬的软软的,用手捏扁就能一口吃掉的那种。 明明现在该收心学习了,但她的手指却脱离了她大脑的掌控,打开短视频软件,搜索起陈津山的赛后采访。 大众对全国游泳锦标赛的关注度不高,发视频的大多都是一些体育媒体。 视频里他身披浴巾,手里拿着泳帽泳镜,湿漉漉的头发被他随意抓了几下,凌乱又可爱。 他在镜头面前故作沉稳,一本正经地回答记者的问题,最后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不知不觉就看了好几遍。 还点赞了。 ……还收藏了。 也想转发来着,但是发给谁都显得她不太正常。 发给爸妈,他们会说她什么时候关注起津山了,不是一见到他就摆脸的嘛。 发给余阿姨陈叔叔的话,他们会说舟舟你心地太善良了,他这么作你还特意把他的视频发给我们看,真是个好孩子。 遂放弃,自己偷偷摸摸看也挺好的。 张明珠从隔壁寝室串门回来,刚进门就对她们不可思议道:“姗姗给他男朋友买了个运动水壶,你们猜多少钱?” “几百?”周夏晴很捧场。 张明珠摇了摇头。 “一千?”许凌也加入。 “两千六!”张明珠抬高声音,“我的妈呀,这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高!” 正看书的刘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这么贵!” “是啊。”张明珠感慨道,“疯了疯了,都疯了,谈恋爱的人都疯了……” 周夏晴装作无意地问:“什么牌子?” 张明珠说了一个牌子,还嘟嘟囔囔地说这个牌子还有个联名款,联名款更贵,不知道怎么一个水壶能卖这么贵,难不成镶金边了吗? 入睡之前,周夏晴侧躺在床上,检查了一下闹钟,然后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某个牌子的联名款运动水壶。 看了看送达时间,从国外运来得五六天,正好陈津山回来她就能送给他。 心满意足地睡了觉。 陈津山是在周五下午回来的。 听说他公示期一过就能入选国训营,高之扬和另外两个室友直呼陈老板牛掰,撺掇他请他们吃饭。 四人在校外的烤肉店吃了顿大餐,走出店时,高之扬吃饱喝足摸着肚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这烤肉一般啊,没上次在国外吃的和牛好吃。” “是一般。”陈津山瞥了他一眼,“一般到就你吃得最多。” 两个室友在前面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两个走在后面,高之扬忽然凑近他,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你对她有意思。” “谁?”陈津山挑眉。 “就许凌的室友啊,在园区里玩的时候,你的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高之扬说。 许凌不是多嘴的人,到现在高之扬都不知道她室友就是他室友的发小。 “你看出来了?”陈津山轻声问。 “对啊,可惜郎有情妾无意,人家对你压根没感觉。”高之扬说,“看你没死皮赖脸地追,没像我似的回学校还猛发消息给许凌那样,我其实挺宽慰的。” 他的话落在他耳朵里,陈津山不自觉放缓了脚步,最终停下。 无意吗? 没感觉吗? 他掏出手机,指尖停留在和周夏晴的对话框上,眸色晦暗。 他回学校没告诉她,她知道他回来,会开心吗? 他这两天甚至都想着,不能经常见她,担心见的次数多了,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渴求更多。 渴求恋爱关系,渴求海边的婚礼。 渴求在那个账号下,发一句:「在一起了!」 不能见她。 至少今天不能。 虽然他在心里如此信誓旦旦地发了誓,但是走到她宿舍楼附近,他还是告诉几个室友他要在这边的小操场跑步,让他们先回去。 暗骂自己没出息。 又走到那个路灯下,他给周夏晴发消息:「我陈汉叁又回来啦!」 紧盯手机,五分钟没回复。 十分钟,还是没有。 他想给她打电话,却又觉得太打扰。 他真去旁边的小操场跑了几圈,全力加速地跑,跑到气喘吁吁倒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 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回复。 眼睛望着天空,胸腔沉沉的满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上湖的夜空星星不多,怎么这边的星星比家那边还少啊? 一颗也没有。 手机突然响起。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是周夏晴发来的:「我现在在学院机房做题目,要很晚才能回去了。」 又发来:「明天中午在游泳馆外等你。」 将这两句话品鉴了好久,陈津山把手机贴在胸口,再次看向夜空。 有不明物体在眨眼,一闪一闪的,很亮很耀眼。 是他眼拙,刚才竟然没有看到星星。 他错了,这边的星星还是比上湖那边要亮得多。 多得多。 你是在邀请我吗,周夏晴? 取件短信是周六上午10:05发到手机里的,周夏晴是10:15将快递取到手的。 回到寝室,她心急火燎地开了箱,把那个运动水壶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发现没任何瑕疵后,她才放下心来。 她周夏晴送别人礼物从不将就,自己用的东西有点小问题都无所谓,但是送别人的一定要完好无损,一丁点儿缺陷都不能有。 就像给人祝福绝不能有缺憾一样。 她将水壶小心放进赠送的手提袋里,好好放在书桌靠里的位置。 做完一切,周夏晴看了眼时间,打开电脑继续做题。 做着做着,视线游移起来,不知不觉间落在了一旁的黄色便利贴上。 敲字的手指顿住。 她伸手拿过便利贴,提笔。 一笔一画,在上面写了一行刚劲有力的字: 「恭喜你,得偿所愿。」 恭喜陈津山能进入国训营,她真心祝愿他以后的路途一帆风顺,顺利进入国家队,再在国际赛场上乘风破浪。 她盯着那行字瞧了许久,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页撕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矫情。 做作。 扭捏。 太过文绉绉,她只见面的时候把礼物递过去,再说一句干脆利落的“恭喜”就可以。 不必再说多余的话。 又做了一会儿题目,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带着礼物出了门。 训练结束后,陈津山洗完澡立刻冲回更衣室吹头发穿衣服,也顾不得整理,把所有物件胡乱塞进训练包里,接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游泳馆。 周夏晴正在场馆外隐蔽的小角落等他,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在空地上画着小黄鸭的简笔画。 她视力很好,陈津山刚一出来她就锁定了他的身影,嘴张了张,随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津山听力好,虽然她和他有些距离,声音算不上大,但他还是成功寻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他停了半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紧接着不管不顾地奔向她。 像极了确认了主人的方位就撒开爪子跑过来的狗狗。 顺毛刘海飘啊飘的,怎么有点像小狗奔跑时向后摆动的毛茸茸小耳朵。 已经有十多天没见到周夏晴,陈津山到她面前站定,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很兴奋地喊她的名字:“周夏晴!” “干嘛?”周夏晴应了一声。 “周夏晴。”他又喊。 “什么事?”她回复。 “周夏晴。”又来了一遍。 “……接着说。”她佯装不耐烦,想让他把后半句话快点讲完。 不知道陈津山是误解了她的话,还是故意逗她,竟然一直重复起她的名字来:“周夏晴周夏晴周夏晴……” 简直像魔音绕耳,周夏晴出声打断他:“闭嘴。” 陈津山装无辜,“不是你让我接着说你名字的吗?” 周夏晴一眼看透,眯着眼瞧他,“别装。” “说起装……”陈津山老早就注意到她手里的手提袋了,心中陡然升腾起满满的期待,“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周夏晴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两声,本来面对他的身体转了个向,将袋子往上提了提,眼睛望着远方,那两个字在嘴里上上下下,终究还是换了别的话:“给你的。” 她觉得她就像电视剧里的冷面霸道总裁,明明为女主角精心准备了礼物,却为了表示不在意,在送给她礼物时,故意满脸冷漠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路上捡的”。 鬼知道她怎么连“恭喜”都难以说出口。 陈津山赶忙用双手虔诚接住,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没在她面前旋转跳跃起来。 “回去再看。”周夏晴有些不好意思。 “好。”陈津山幸福得头上直冒泡泡,“待会儿你想吃什么?” “不和你一起吃了,我中午要和一起参赛的学长学姐聚餐,回去睡个觉,下午叁点还要去外院开会。”周夏晴说。 “……行程好繁忙啊周夏晴。”泡泡碎了几个。 周五没见成,今天见也只是中午匆匆一面。 拎着袋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虽然他心里想着要控制和她的见面次数,不期待不奢求,但今天才见了五分钟就分开,他是打心底接受不了的。 见陈津山的情绪略有几分低落,周夏晴瞄了他两眼,手握成拳头堵住嘴巴,像掩盖什么似的又咳嗽了一声,说:“不过开完会,我们可以去金融街那边吃台州菜。” 泡泡越来越多,四处乱飘。 陈津山恢复了他一贯的欠样,语气也贱嗖嗖的:“你是在邀请我吗,周夏晴?” 他这句话的重心放在了“邀请”二字上,怪腔怪调,周夏晴知道他的脑子里一定尽是些黄色废料。 周夏晴不禁瞪他,“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陈津山回嘴:“就吃个饭而已,我怎么胡思乱想了?” 周夏晴戳破他:“别狡辩了,看你那表情,你明明就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津山笑着:“乱七八糟?我就想要不要带身份证也是乱七八糟吗?” 周夏晴说话有些磕巴:“你带身份证干嘛?” “带身份证怎么了?”陈津山正儿八经地说,“出门在外带身份证好证明自己身份啊,我可是生在国旗下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周夏晴:“……” 陈津山越说越来劲:“我还在想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隔音好不好。” 周夏晴:“……好了,别说话了。” 陈津山面不改色,继续说:“别小瞧我,我近期正在对不同星级、不同定位酒店的实际噪音情况,进行调研与分析。” 周夏晴阴阳怪气:“那你好棒棒哦。” 陈津山毫不犹豫点头:“我确实有点优秀在身上的。” 周夏晴:“……” 彻底无言,此人脸皮厚到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她绝对不能把他当作正常人来看待。 恭喜你,得偿所愿 陈津山忍了一路。 急得连午饭都没吃,脚步匆匆直接回了宿舍。 根据手提袋上面低调简洁的logo来看,他能确定是某个牌子的运动水壶。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款。 但不管是哪一款,他都会很喜欢。 他也想过在半路找个地方拆开看看,但又觉得如此随意拆开周夏晴送的礼物是种亵渎,硬是等进了寝室才把手提袋里的盒子拿出来。 将盒子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子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黑色磨砂半透明的运动水壶呈现在他眼前。 质感干净,透着一种沉稳的高级感。 他拿在手上,水壶侧面有一行白色小字,那是他的名字—— Carl Chen. 指腹缓缓摩挲着这行小字,陈津山不由得弯了眉眼,眼底盛满温柔和憧憬。 他从训练包里掏出现在正在使用的水壶,去洗手间把里面剩余的运动饮料倒掉,将它刷洗几遍擦干净后收回了柜子里。 算是正式退休了。 又仔仔细细洗了洗新的水壶,去走廊水箱接了满满一壶水。 正吃着奶油面包充饥时,高之扬和另外两个室友推门而入。 看到一洗完澡就不见了踪影的陈津山,高之扬好奇问道:“你跑得怎么比兔子还快?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陈津山抬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嘿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一个新的水壶。” 室友之一也跟着问他:“你中午没吃吗?怎么突然开始啃面包了?” 陈津山继续傻乐:“嘿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一个新的水壶。” 室友之二见他状若呆鹅,有些担心:“陈老板,你受什么刺激了?你别吓我们啊。” 陈津山:“嘿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一个新的水壶。” 高之扬正和另外两个室友围在一起小声讨论陈津山是不是范进中举喜极而傻的时候,只见某人哼着小曲儿站起来,兴致勃勃地搭配起了衣服。 然后站在全身镜前,又是熟悉的搔首弄姿。 吓得另外叁人不敢吭声。 陈津山叁点半就到了外国语学院。 明明周夏晴给他发消息说会议大概四点钟结束来着。 他坐在一楼大厅靠墙的沙发上玩消消乐打发时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都四点二十了,周夏晴还没下来。 他给她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她没回复。 应该还在开会不好当众看手机。 继续等待。 手机屏幕上几个相同的水果并在一起就能消掉,他百无聊赖地挪动着水果的位置,消着消着竟然消出一个周夏晴来。 她的脸蛋出现在屏幕上,横眉怒目的模样,正不满地说着:“陈津山,不准点草莓,你明明知道我不吃草莓。” 他真的就不再点草莓了。 不知不觉间等到了五点,陈津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活动身体。 刚要回去,耳尖的他就听到了不远处周夏晴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躲在后门的方柱后,想趁机吓吓她。 方柱宽大敦实,把他的身形遮挡住完全不成问题。 透过玻璃看进去,周夏晴正在和一个女生讲话,她们简单说了两句,那个女生随后离去,剩下周夏晴站在正门前,拿出手机打字。 他的手机响了两下,果然是给他发的。 又见她转过身来朝这边的方向走来,四处张望。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她走到方柱旁。 就在他要跳出去的前一秒,一个男声传来:“周夏晴。”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男生走过来,他分明穿着一身运动套装,气质却依然温润儒雅。 不得不说,外国语学院的男生和他们这些学体育的人对比起来,的确显得格外斯文,更具书卷气。 等他走近了些,陈津山才看清他的脸。 挺帅的,和他不是一个类型的帅。 那个男生走到周夏晴身旁,垂眼望着她,温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过了。” 陈津山心中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危机感,作为一个有着多年暗恋经验的男人来说,就凭这人看周夏晴的眼神,他就笃定他一定对她有别样的心思。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人帅。 他可以摸着良心说,此人的确是有几分姿色。 但! 远不如他! 他陈津山年轻又貌美,有趣又迷人,训练时就算再苦再累也流血流汗不流泪,只有他能勉强配得上舟舟。 就算舟舟以后厌烦他甩了他,这人也排不上号,一看就是个羸弱的小瘦猴,风一吹就倒,怎么能够保护舟舟?! 不过还好舟舟看起来只把他当作普通同学,她脸上的笑容客套又疏离,他听到她回答道:“一会儿就走,你先走吧。” 那个男生脚步没动。 陈津山在方柱后面咬牙切齿,腹诽道:赶你呢!你还不走?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不仅没走,他还开启了新的话题:“你乐跑跑一半了吗?” “没有,我还剩好多次。”周夏晴口吻淡淡的,“我不喜欢跑步。” “我打算现在就打卡。”齐言朗顿了顿,将本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把话说得收敛了些,“你也看看软件上的打卡点,我们俩的打卡点相隔不远的话,我帮你跑。” “不用了。”周夏晴委婉拒绝,“学校让体育学院好多学长来逮乐跑替跑的学生,我还是自己跑吧。” 哪些学长? 陈津山决定回去就去找认识的学长,着重让他们注意外国语学院某表面文雅实则就会耍小聪明的男同学。 不仅投机取巧,还心怀不轨,觊觎对他没有一点儿兴趣的女同学。 这种人难道不可恨吗? 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现在都五点多了,你要去吃饭吗?”齐言朗继续说,“我们正好顺路,一起去食堂吧。” “我约人一起吃饭了。”周夏晴低头查看手机。 陈津山还没回复。 齐言朗沉默了片刻,温柔克制的目光落在女孩的黑发上。 她今天用白色的大肠发圈扎了一个低马尾,松松垮垮搭在胸前,显得尤其温顺乖巧。 马尾上有一个很小的褐色线头,颜色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 但就是,很扎眼。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将它捻掉。 “齐言朗?”周夏晴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是她提防的动作,还是她没什么实际内容的话,都仿佛在提醒他,告诉他,他越界了。 “你的头发上有线头。”他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陈津山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这样摆着脸色出去的话,会让周夏晴丢脸的。 他深呼吸了几口,走出去,笑着喊周夏晴的小名:“舟舟。” “舟舟?”齐言朗不经意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是她小名。”陈津山笑得很明朗,“舟行看山,山随船移的舟。” 周夏晴怔了怔,随口介绍: “这是齐言朗,我同学。” “他是陈津山,我发小。”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就是和他约着一起吃饭。” 场面并没有陈津山想象得那般剑拔弩张,对面的齐言朗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非常客气地说:“你好,陈同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不是刚刚参加过全国游泳锦标赛?” 这话听不出来半分别的意思,甚至还透着几分赞许和欣赏。 “你好。我是刚刚参加过比赛,你看过?”陈津山语气沉了下来,严肃又认真。 “我空闲的时候也喜欢游泳,所以也会关注一些游泳赛事。”齐言朗表情真诚,“陈选手,你很优秀。” 他夸人夸得诚恳,语气也十分平和,完全出乎陈津山的预料,让他在走出校园的路上都止不住地在想齐言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舟舟? 沉稳温和,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体面从容,不失分寸。 性格底色决定一切。 他陈津山再怎么样,也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见陈津山一路一言不发,都走到上次学校停电时她没走成的小路了,周夏晴用手指使劲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他:“陈津山,你怎么了?” 陈津山缓过神来,轻声开口:“没怎么。” 周夏晴抬眼望着他晦暗的双眸,“那怎么不说话?” “我话多。”陈津山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说的。” “所以又只说叁个字及以下了?” “嗯。”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月末了,银杏树叶落了满地,风拂过,叶子卷过地面,四处飘散。 “陈津山。”清冷柔和的女声响起。 “嗯?”淡淡的鼻音。 “我觉得你话多也挺好的。你说的每句话几乎都是带着情绪的,让我能立刻明白你在想什么。我遇到过很多棘手的情境,我爸教我说话教我打太极,我确实能应对了,但其实我内心是抵触的。”周夏晴放慢了脚步,“我喜欢简单直接充满情绪的表达。” “真的吗?”陈津山扭头望着她的侧脸。 “嗯。”她也看着他。 “那我可要说了。”陈津山的表情渐渐亮了起来。 “说吧。” 于是他就扁着嗓子,撇着嘴,像唐老鸭似的摇头晃脑地模仿起齐言朗的话: “周夏晴,我还以为你走过了。” “周夏晴,你乐跑跑一半了吗?” “周夏晴,我帮你跑。” “周夏晴,要去吃饭吗?” “周夏晴,正好顺路,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周夏晴,你头发上有线头。” “周夏晴周夏晴周夏晴……” 陈津山像个旋转的陀螺一样叁百六十度围绕着她,不断阴阳怪调地重复齐言朗说过的话,表情欠欠的,语气贱贱的。 刚才鼓励他表达自己的周夏晴满头黑线,谁知道陈津山想说这个,她真的要被吵死了。 到底怎么才能让他闭嘴! 这条小路的尽头就在学校最外侧的大道旁,这个路口两侧有教学楼遮挡,视野隐蔽,从这穿过来的学生很少。 中间有棵银杏树,树下落满了明亮金黄的叶子。 厚厚一堆,踩在上面软软的,簌簌作响。 上次她心灰意冷着急回寝室要穿过这个路口时,陈津山就在这棵树下俯下了身,亲了她的脸颊。 猝不及防,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所以她这次也猝不及防地,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颊。 柔软如羽毛的吻,清浅如过水的吻。 陈津山卡住了。 不仅是嘴里的话,还有他的动作。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到她终于可以随着心意说出在脑海中萦绕许久的话。 “陈津山,恭喜你,得偿所愿。”她说。 她的眸子亮亮的,瞳孔里映照着他小小的影子,仿佛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津山不由得看呆了。 半晌,他才听到自己有几分喑哑的声音:“我还没有得偿所愿。” 周夏晴面露困惑。 直到在酒店将她抱在自己大腿上,亲了又亲时,他才缓缓地说: “这样才算,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