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直男龙傲天竟偷藏反派小裙子》 第1章 [穿越重生] 《惊!直男龙傲天竟偷藏反派小裙子/ 漂亮反派,你真的不是万人嫌!》作者:哼哼唧【完结】 简介: 【双男主快穿+主受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gt;万人迷+雄竞+攻切片+恨海情天】 万人迷恶毒反派受x真香痴汉切片攻 大婚拜堂当日,谢融和主角同归于尽,死后才知自己不过是书中反派。 反派系统找上他,只要去小世界里扮演反派,就能集齐灵魂碎片复活。 反派的任务就是和小世界主角作对,践踏他,蹂躏他,赐予他痛苦,积累主角痛苦值,最后成为主角的经验包。 谢融:这个他熟啊。 世界一:痴迷炼蛊的南疆圣子 谢融把血气方刚的主角炼成药奴,每天给主角吃自己的剩饭,喝自己剩下的冷茶,洗自己用过的洗澡水,把主角栓在门前当看门狗。 甚至知道主角讨厌断袖后,还给主角种下变断袖的情蛊,众目睽睽之下毁主角清白。 主角痛苦值疯涨,恨不得杀了他。 谁知反派任务到了最后,主角痛苦是痛苦了,就是痛苦的方式不太一样。 谢融一脸麻木,看着主角把他逼至墙角,满头大汗似乎一脸痛苦,“谢融,帮帮我,我好难受。” 谢融质问系统:你确定他这个状态是痛苦吗? 系统一脸无辜:亲,系统显示就这样的。 标签:双男主 系统 快穿 反派 古代 第1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 【前排注意:受巨恶毒,巨坏,巨巨巨极端,还有点神经】 近日上云京出了一件奇事。 城中陆续失踪了几百名年轻力壮的汉子,其中还不乏大世家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少爷公子。 奇就奇在,这些人消失得不声不响,朝廷的人寻到失踪前的现场,也瞧不出任何反抗过的痕迹。 坊间皆传,京中有精怪,专门勾引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以吸食阳气为食,美艳不可方物。 一时之间,上云京里人心惶惶,众臣子家眷纷纷入宫求见,天子大怒,当即下旨,命骁翎司于三月之内彻查此事。 …… 【重要提示,主角出现,反派任务已更新!】 肩上仅谢融可见的白色史莱姆雀跃地吹响喇叭,竹屋门扉随之被敲响。 药奴恭敬的声音传进来:“谷主,新的一批药奴已在外候着。” 竹屋里的年轻人充耳不闻。 他趴在榻边,乌发散落,穿着一件坠满银饰的深紫色背褡。 背褡很短,遮不住腰,年轻人毫不在意,将那截窄瘦苍白的腰微微塌陷下来,从背褡下露出来一对腰窝,同色的衣摆层层叠叠铺在地上。 谢融正直勾勾盯着瓷瓶里产卵的母蛊看,那双黑紫异瞳亮而水润,清晰倒映瓷瓶中蛊虫的情形。 肩上的系统也好奇得凑过去,一眼看见瓷瓶里缓慢蠕动的胖虫,又抖了抖史莱姆似的的身体,缩回来捂住眼。 【宿主,这虫子你都盯着看了三天了,还没看够?】 谢融随手抓下在他脖子上乱爬的黑蜘蛛,捏在手里把玩抚摸。 少年双眸弯起,右边颧骨上的浅红月牙胎记也随之浮动,他唯恐吵到瓷瓶里的蛊虫,声音压低,沙哑而柔软:“马上又能有新的宝贝出生了。” 竹屋外的药奴久久未曾等到他的指示,再次叩响竹屋的门,“谷主,您……?” 谢融急忙捂住瓷瓶,然而瓷瓶里的母蛊还是被敲门声吓到,不再产卵,蜷缩住胖乎乎的身体,藏进了那堆药渣里。 “……”他捂住瓷瓶的指骨因用力攥紧而轻微发抖,秾丽的眉眼扭曲了一瞬,随即被阴霾笼罩。 “废物。” 咔嚓。 掌中瓷瓶连同那只被吓破胆的宝贝母蛊被他一齐捏碎,碎瓷片刺进掌心软肉也像是感受不到疼。 系统默默噤了声,安静地趴在他肩头。 谢融起身,踩着那双露出白皙脚趾的木屐走到门边,推开门。 “谷主,这……” 药奴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就被他掐住脖子。 掌心还未来得及拔出来的碎瓷片就这样刺进药奴的脖子里。 谢融手腕上盘旋沉睡的青蛇被动静吵醒,弓起蛇身,朝药奴吐着蛇信子。 谢融眸色阴郁,扯了扯嘴角,“我的兴致,都被你败光了。” 那药奴比他高大许多,也曾是他精心挑选出来喂养蛊虫的汉子,身强体壮远超寻常男人,此刻体内蛊毒被他操纵,浑身经脉一寸寸爆开,只能任由他那双弱不经风的手死死掐住脖子,毫无回手之力。 眼看就要断绝最后一口生气,押送过来的那批新药奴里忽而有人挣脱了束缚,从地上捡了颗石子,不轻不重砸在他的手腕处的穴道上。 谢融左手一阵酸软,脱力松开了药奴。 他垂眸看去。 手腕过分白嫩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抹刺眼的红痕。 他继而抬眸,对上人群里男人淬了冰的眼神。 “草菅人命,阁下就不怕遭报应?”男人立在人群里,面容英俊周正,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如鹤立鸡群。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他,莫让他冲撞了谷主!”一旁的青年显然身份区别于寻常药奴,见状连忙呵斥众人。 竹屋前霎时打作一团。 【主角名片已激活!当前世界主角:陆亦;职位:骁翎卫副使。】 【主线任务:身为最专业的反派,宿主要成为正道主角人生道路上最大的挫折,给予他苦难与折磨,当主角痛苦值达到100时即为任务成功,届时系统会帮宿主无痛脱离该世界。】 系统小心翼翼看了眼神情莫测的谢融,姿态可谓谨慎至极:【宿主若是没有问题了……咱们就赶紧行动吧?】 不怪它如此谨慎,当初系统在寻觅反派任务人选时,一眼就看中了一本修真文里意识觉醒的反派谢融。 谢融此人,天赋卓绝,医剑双修,本是修真界众人皆可望不可即的天之骄子。 奈何与门中弟子在秘境历练时出了意外,他为救众人金丹碎裂,天才就此陨落。 偏偏被他救的那堆门中弟子里,天赋最平庸的书中主角崭露头角,渐渐取代了他宗门首席弟子的位置。 而他,不但常常被昔日好友们以探望的名义来看笑话,甚至身为男子,还要被书中主角逼迫下嫁,就为了羞辱他。 他怎能甘心,怎能不恨! 于是谢融假意示好接近,待主角放松警惕,他在大婚之日自爆灵体,拉着主角一块儿死无葬身之地。 死后才知,他不过是一本书里的反派,注定要成为龙傲天主角成仙路上的踏脚石,说不准主角与他成婚除了羞辱他,就是为了拿他来练功。 系统找到他时,正好目睹他神色癫狂,死死抱住主角自爆灵体的一幕。 系统胆子不大,被吓得在谢融的灵魂后面偷偷跟了许多日,才鼓起勇气现身绑定了他。 哪怕投胎到小世界陪了谢融十八年,系统依然捉摸不透他的性子。 【系统温馨提示,当前主角痛苦值:0】 谢融半眯起眼,扯下腰间的玉笛,横于唇前。 一曲南疆乡谣自笛中响起。 以免有人不听话,所有被抓进迷迭谷的药奴都会事先喂下一颗虫卵,只有他的笛声能操控这些蛊。 笛声入耳,人群里以一当百的男人身形一僵,一手捂住胸口,单膝跪地。 谢融停了笛声,淡淡道:“把他带过来。” 等男人被拖到他脚边,谢融掐住男人的下巴,迫使其抬头。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我喜欢极了,”谢融来回扫视男人冰冷充斥厌恶的一双眼,兴奋得面颊浮起红晕,抬手一耳光打偏了男人的脸。 “这一巴掌,是对你丢石子弄疼我的惩罚。” 男人下颚紧绷,喘着粗气,回过头死死盯着他。 【主角感到屈辱,痛苦值+5!】 谢融漫不经心甩了男人第二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对你眼神讨喜的嘉奖。” 【主角感到恶心,痛苦值+5!】 【宿主,你简直就是天选反派!咱们的任务肯定很快就能完成了!】 第2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2 “谷主,”一旁的药奴忽而开口,“此人身上所穿乃是骁翎卫的衣裳,他莫不是故意混进谷里来的?毕竟近日抓进谷的京城人有些多……” 谢融摸了摸手臂上被他甩晕过去的青蛇,“骁翎卫是什么东西?” “朝堂耳目,专抓逃犯。”药奴答。 “哦,那就是朝廷走狗咯?”谢融蹲下身与陆亦平视,唇边荡开恶意满满的笑容,“一条狗而已,很难让我当回事啊。” 陆亦顶着两个巴掌印,胸膛剧烈起伏,冷脸不语。 谢融忽而低头,把耳朵贴在他胸口上。 男人胸膛滚烫,蒸腾的热气很快将他鼻尖和耳朵都熏至粉红。 第2章 “你做什么?!”陆亦欲推开他,浑身上下却早已被蛊虫消磨掉了力气,只得面色涨红,被迫受辱。 那人身形比他娇小,这番行径就像是靠在他怀里调情一样。 难怪这迷迭谷里全是男人,这魔头莫不是断袖?! 从前只是听闻断袖大多喜爱身强体健的男子,谁知这般不知廉耻,见个男人就贴上来。 “心脏跳动有力,”谢融听着陆亦胸口急促的心跳,顺手按了按男人鼓鼓囊囊的胸肌,还算满意,“身子骨扎实,的确是喂蛊的好材料。” 【主角感到???,痛苦值+5!】 谢融在心里疑惑问:“这是什么?” 系统挠了挠脑袋,【抱歉宿主,系统识别不出来。】 “下一批蛊虫,就用他的血喂,”谢融起身抽离,冷哼一声,转身回了竹屋。 陆亦掀起眼皮,跟随那人身影往里望去—— 无数竹筒被蜘蛛丝捆着, 悬挂于天花板上,风一吹,便随之轻微晃动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谢融腰间的铃铛晃荡出来的声音交叠在一块。 若说谢融此人以人炼蛊戕害人命,这些在竹筒里休眠的母蛊,便是谢融为非作歹的工具,同样罪大恶极。 他收回目光,敛下眸中冷意。 两个药奴用麻绳绑住陆亦双手,拽着与其他被抓的人一块朝外走去。 新的一批药奴都住在了一排矮房里。 一间矮房,能挤七八个人,分明便是将人当做畜生在养。 有了方才那一出,这些人显然老实了许多,没有敢明目张胆闹事的。 只是等那些看守一走,难免你一言我一语躁动起来。 “你们都是怎么被抓到这儿的?” “昨日夜里蓦地听到一阵笛音,还以为是京中那位佳人所奏,等我回过神,已顺着笛音出了城,才知入了那……那小魔头的圈套!” 众人沉默一瞬,一人小声嘀咕:“瞧着年纪不大,还未及冠吧?皮肤那么嫩,打那家伙一巴掌还把自己手打红了,难道真的是精怪变的?” 陆亦坐在榻边,感受众人纷纷投射过来的目光,脸一沉。 一群肤浅好色之徒,早晚有一日死在那魔头的衣摆下。 他起身铺床,却总觉得有一股香气挥之不去,令人心烦意乱。 直到他抓起衣襟擦汗时,闻到胸口愈发浓郁的甜腻香气。 陆亦攥住衣襟的指骨咔咔作响,勉强忍住把这衣裳撕碎的冲动。 【主角感到???,痛苦值+5!】 谢融躺在竹榻上预备着入眠,闻声疑惑睁眼。 白色史莱姆在榻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回谢融肩窝里,偷偷蹭了蹭。 【宿主,你真是太厉害了,躺在榻上都能让他感到痛苦!】 谢融轻哼一声,翘起嘴角,“那是自然。区区主角,也想和我斗。” 【宿主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明日我们继续加油!】系统在谢融脑海里放起了摇篮曲,这曲子可是他特意寻来的,听说哄人类幼崽最有用。 谢融阖上眼,果然很快沉睡。 是夜,一抹黑影在竹林间无声掠过。 迷迭谷有规矩,谢融竹屋后种的草药极其珍贵,每个时辰便要浇一次特质的药水,是以每过一个时辰便会有药奴轮流来此看守。 黑影一掌打晕药奴,从竹屋虚掩的窗子里翻了进去。 竹屋里那股香气愈发明显,可谓是无孔不入。 黑影竭力屏气凝神,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不慎瞥到床幔缝隙里伸出来的一只脚,便是一顿。 浓郁夜色包裹竹屋,那只素白的脚精致得不似男子,隐隐泛着莹润的光泽。 想来断袖皆是这般轻浮。 黑影冷冷扭头,别开目光。 他很快找到想要的东西,放轻步子走上前,借着身高腿长的优势,轻松扯下一枚悬在屋中的竹筒,藏进怀里。 然后淡定抬手,掐住了欲从背后偷袭他的青蛇下颚。 若非不能打草惊蛇,这助纣为虐的小畜生方才便已被他捏断七寸。 青蛇愤怒扭动身子,却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黑影翻窗出去,恶狠狠地将它砸晕在草药田里,扬长而去。 次日清早,谢融自榻上醒来,抬手却不见平日里最粘人的青蛇。 “大宝?”他坐起身,皱眉唤道。 一阵窸窣声响过后,一条浑身滚满黑土的青蛇无精打采钻进床幔。 “脏死了,”谢融一脚将蛇踹下,也不管它能否听懂人话,“洗干净再进屋。” 青蛇委屈巴巴地扭动身子,又从窗户缝隙爬了出去。 谢融脚踩木屐下榻,仰头开始数竹屋里悬挂的竹筒。 他每念到一个数字,竹筒里的蛊虫便会撞动竹筒以示回应。 都是他的乖宝宝。 “一百零一?”等了几息,谢融不太高兴,再次唤道,“一百零一号宝宝呢?” 仍旧没有竹筒回应。 谢融漂亮的眉眼阴沉下来,迅速数了一遍。 竹筒少了一个。 真是好得很,这群该死的中原人! 谢融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一脚踹开竹屋的门。 “谷主,您有何吩咐?”一名资历颇深的药奴躬身上前。 “把谷里所有的药奴全部叫过来,”谢融异常平静道。 “是。”药奴恭敬应声,很快去而复返。 竹屋前站满了人。 谢融坐在一位药奴搬来的圈椅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来回在这些药奴脸上看。 不明所以的药奴们只当他是在挑选今日试药的药奴,一个个挺直腰背,目光虔诚,活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唯一面无表情的陆亦混在其间,格外惹人注目。 “你,过来。” 谢融古怪一笑。 谁偷走他的一百零一号宝宝重要么?反正书中主角心怀大义爱出头,这笔账,就算在陆亦身上好了。 第3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3 陆亦浓眉蹙起,抬步走过去。 两个药奴上前,押着他跪下。 一只穿着木屐的脚轻轻踩在他肩头。 在骁翎司摸爬滚打数年,陆亦比人堆里那群见了张脸蛋便昏头的世家子弟敏锐许多,已察觉到谢融笑容下压抑的恶意。 从昨日到今日,能让谢融生气的事,不外乎是昨夜被他偷走的那只母蛊。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绝不连累旁人。 陆亦道:“你若有气发泄,尽管冲我来。” 谢融轻轻笑了起来,捂住肚子,笑声越来越大。 笑累了,他收敛笑容,不紧不慢鼓掌,眼尾残余一抹浅红。 “真是菩萨心肠,既然你想逞英雄,我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谢融瞅他这副模样,简直与上辈子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虚伪得令人作呕。 好似全天地下就他一个好人似的。 可正直之人,怎么可能在骁翎司这种鬼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呢? “既然如此,从今日开始,这谷里所有的活,以后都你一个人来干好了,”谢融俯身,拍了拍他的脸,“就从给我洗脚开始。” 一旁的药奴察言观色,不须谢融吩咐,立即端来一盆热水,搁在两人之间。 陆亦望着他,眸色沉黑,没有动。 谢融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恶劣扬起,“你再磨蹭,我便用蛊虫操控你,杀光这谷里所有的人。” 果不其然,他们伪善正直的主角选择屈服,一言不发低头撩起他的衣摆,替他脱下木屐。 这魔头显然从未受过一点累,就连脚底都娇嫩得没有茧,陆亦不过稍稍用力,他粗粝的指腹就将这魔头的脚心搓得通红。 若是再加重些力道,岂不是能将这单薄皮肉包裹下的踝骨折断? 陆亦黑眸深不见底,若有所思。 下一瞬,谢融的脚忽而朝上轻轻一挑,温热的水珠泼了陆亦一脸,又顺着男人的下巴滴下来。 “……” 【主角感到羞愤,痛苦值+5!】 竹屋外所有药奴诡异地噤了声,人堆里数道隐晦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那人脚背上滚过的水珠,无声滚动喉结。 唯有谢融瘫在圈椅上,笑得喘不过气。 几息后,谢融停了笑,“你很抗拒和我接触?” 方才男人一碰到他的脚,便浑身紧绷僵硬,活像是被刀抵住了脖子。 陆亦语气冷硬:“我又不是断袖。” 谢融再次听到陌生的字眼,暗自记下,此刻先算完账再说。 “昨日有人偷了我的宝贝,你那么爱为旁人出头,应该不介意我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吧?”不等陆亦回答,谢融续道,“把他送去五毒窟。” 那五毒窟里不止有谢融饲养的上千条毒蛇,还有蝎子与蜈蚣这类毒虫混迹其中。 谷里不听话的药奴往往便是被麻绳一捆,悬于五毒窟之上,只能绝望看着身下兴奋聚集的毒蛇与毒虫,再刺头的药奴去上一回也都老实了。 第3章 “谷主放心,”一旁资历颇深的药奴幸灾乐祸地看了眼陆亦,上前将人捆了拽着往外走,心头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果然才是谷主最器重的药奴,这陆亦不过朝廷鹰犬,最是讨谷主的嫌。 此药奴名叫宋青鸣,乃是两年前最早入谷的一批药奴。 迷迭谷里谁都知谢融脾性阴晴不定,今日喜欢的玩意明日便能弃如敝履,故而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危险。 唯有宋青鸣,因行事谨慎从无差错,模样也算英俊,被谢融看顺了眼,一直活到今日,还掌了谷中许多的差事。 可是陆亦的到来还是让他有了危机。昨日陆亦闯了那么大的祸,谷主不但留了那厮一命,还赏了他两巴掌! 谷主都没赏过他! 宋青鸣越想越气愤,踹了陆亦一脚,“还不走快些,磨磨蹭蹭小心惹谷主生气!” 陆亦冷声道:“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如今朝廷已然介入,一条明路摆在阁下面前,何必再自寻死路?” 宋青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且不说这谷中药奴皆被中了蛊,生死不过谢融一念之间,迷迭谷外的迷迭林毒雾弥漫,这蛊反而能保他们的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逃跑,好挑拨谷主对我的信任!”宋青鸣冷笑道。 今日他可是看得真真的,陆亦这厮给谷主洗脚一点儿都不老实,故意把谷主的脚心弄红,谁知道抱着什么心思? 陆亦瞅他一副无药可救的模样,摇了摇头。 蠢货,愚不可及。 宋青鸣将人捆好吊在五毒窟,匆匆赶回了竹屋前。 他理了理衣襟,敲响竹屋的门。 “谷主,奴有事禀报。” “进来。”屋内传来谢融懒散的声音。 宋青鸣推开门,堆满笑容上前,将方才陆亦策反他之事一字不落交代干净。 “谷主,此人混进迷迭谷果然目的不纯,您若信得过奴,便将处理这厮的事交给奴便好。”宋青鸣道。 半晌等不到回答,宋青鸣小心抬头,偷偷望去。 只见谢融坐在榻上,身边堆满了没有书名的典籍,正埋头翻阅什么,并未听进去他的话。 片刻后,谢融随手翻开一本泛黄的书册,双眼蓦地亮起。 “找到了!” 他塌腰俯身,指尖抵在一行字上划过—— 男子与男子枉顾世俗伦理,相亲相爱,即为断袖。 这行字下边还配了张画。 两个男子衣衫不整,其中娇小些的坐在另一人腿上,低头与之唇瓣相贴。 谢融面露古怪。 原来啃嘴巴,就是断袖? 那他若是能养出一种让厌恶断袖的男人强行成为断袖的情蛊,岂不是就有好戏瞧了? 谢融忍不住兴奋,捏着页角的指尖微微发抖,面颊也红扑扑的,像染了胭脂。 他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来日陆亦知晓自己被蛊虫操控沦为断袖会何等痛苦,何等崩溃。 主角痛苦,他就高兴。 谢融合上书,瞥了眼还傻站在原地的宋青鸣,不耐烦道:“你怎么还没走?” 宋青鸣硬着头皮重新禀报了一遍。 “放心,我已有妙计对付他,”谢融轻轻抚摸青蛇的脑袋,呢喃道,“定让他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4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4 不过在此之前,先将陆亦在五毒窟挂上个三天三夜再说。 七日后。 为了养出能让男人变断袖的蛊虫,谢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沉迷炼蛊,若非系统突然发出主角生命垂危的警报,他全然将五毒窟里滴水未进的男人忘了个干净。 【宿主,虽然我们是专门干坏事的反派系统,但是主角现在就死的话,宿主的任务也完不成了。】 “你不是说宋青鸣在原书里被主角策反,会暗中帮助吗?他没去给主角送饭?” 谢融自榻上起身时,不慎踢到床尾装有蜘蛛的瓷蛊,他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长发,干脆把那一排瓷蛊全都踢下了榻。 竹屋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 瞧着那些蛊虫被摔出瓷蛊,又匆忙爬回去,谢融心头的郁气勉强消解了些。 有些人,还没蛊虫讨喜。 【宿主,你没穿鞋!不穿鞋会着凉!】 谢融本已走到门边,闻言又不情不愿走回去,蹬上木屐,“你还管上我了?” 【我可是在关心宿主!】肩上的史莱姆扭捏地蹭他的颈侧,【我和宿主最最好。】 谢融不为所动,推门走出去。 谁知迎面撞上宋青鸣。 “你蹲在我屋子外做什么?”谢融眉眼瞬间阴霾笼罩。 莫不是替主角来监视他的? 艳色迎面扑来,宋青鸣低头不敢看,谁知映入眼帘的就是谢融露在木屐外的雪白脚趾,面色愈发涨红,“奴担心谷主熬坏身子,来送饭。” 谢融扫过他手里提着的食盒,忽而勾起唇。 “打开。” 宋青鸣不敢耽搁,心头一阵激动,连忙打开食盒。 却见谢融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将刚养出来的虫卵撒进食盒里,“送去五毒窟,务必盯着他吃下去。” 虽然还只是半成品,但吃不死人,正好拿来给陆亦试试。 “是。”宋青鸣提着食盒欲走。 “慢着,”谢融又改了念头,凉凉道,“把他带到我屋子里来,再给他吃饭。” 男人这种心眼多的玩意,当然还是亲眼看着对方吃下去才放心。 谢融并未等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几个药奴便拖着男人进了屋子。 甚至不须他开口说什么,饿了这么多时日的男人瞧见桌案上的饭菜,早已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谢融掀了掀眼皮,不远处的几个药奴察言观色,又上前把男人拖了回去。 “爬过来吃,”谢融笑眯眯的,端起桌案上的饭,放到地上。 陆亦抬眸,深邃浓黑的眼一言不发盯着他,因为数日不曾合眼,布满血丝的眼白令他显出几分凶狠,如同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不想吃就算了哦。”谢融摊手,眉眼间笑容甜腻。 【主角对宿主产生强烈恨意,痛苦值+30!当前主角痛苦值50!】 【宿主,你太厉害啦!】 陆亦低头看不清神情,一步一步爬到那碗饭前。 唯一一双筷子在谢融手中,而这魔头显然没有给他的打算,所以他只能低头,像狗一样吃碗里的饭。 陆亦吃一口,谢融就心情颇好地夹起一块桌案上的鱼肉放在他碗里权当奖励。 一碗饭对于饥肠辘辘的男人而言不过几口的事,远远不够饱腹。 谢融并不意外,因为男人狼狈的模样足够取悦他,所以他很贴心地命一旁的药奴给他添饭。 添到第七碗时,谢融就不那么高兴了。 吃这么多,花的可都是他的钱。 “以后你在迷迭谷,一两银子一碗饭。”他冷冷道,“不给钱就饿着!” 骁翎卫一月俸禄也不过二两,这就是在抢钱。 钱没命重要,更何况他如今任务在身。 陆亦掏出一个钱袋丢到地上。 药奴又给他添了两碗饭。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骨气,”谢融愉悦扬眉,俯身贴近陆亦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也不过如此啊。” 陆亦舔过自己干燥的唇,哑声道: “水。” 谢融哼笑着直起身,一手支着下巴,瞥了眼一旁的宋青鸣,“给他水。” 一碗水男人喝得又快又急,胸膛剧烈起伏,全然没了往日的讲究。 陆亦抬手擦去嘴边的水渍,只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知道谢融把他挂在五毒窟上,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在这迷迭谷,他谢融就是土皇帝。 “今日你也累了,我就大发慈悲,放你回去。”谢融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滚吧。” 他踢翻被男人吃干净的饭碗,跟踢狗碗似的,带着戏弄畜生的恶意。 陆亦神色不变,转身离开。 他走出竹屋,扭头看了眼身后竹屋合拢的窗户,将一颗完好无损的虫卵吐在掌心。 当年进骁翎司的第一天,上头给他们的要求就是,能够自如分辨入口之物是否有异。 在自己的地盘还要偷偷摸摸下蛊,其中必有毒计,他才不会上当。 陆亦冷笑一声,抬步走远了。 半个时辰后,药奴居住的矮房前。 远远的陆亦便听到最左边的屋里传来那群世家子弟剑拔弩张的争执声。 那不是陆亦的屋子,他也不愿管闲事,但现在他的任务就是救这群世家子弟回上云京。 思忖片刻,他走过去,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人并未在意他的闯入。 这些人分成两派,为首的两个人正在争抢什么东西。 “这是谷主给我的!昨日我喂的蛊虫生了好多虫卵!” 第4章 “什么给你的?分明是昨日我给草药浇水浇得好,谷主赏我的!” “这玉佩只是送到我们屋子里,又不曾指名道姓给谁,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眼看就要打起来,陆亦一只手拦在中间。 “陆亦,这里可不是上云京,少耍你那点官威!” 陆亦沉声道:“我奉陛下之命救你们出去。” “我才不出去,哦,这姓许的刚开始吵着要逃,赶紧把他带走。” “我也不走!”姓许的青年随即道。 “不走也好,正好许家上个月一位姨娘新得一子,许大人已对外宣称这是许家嫡子,”陆亦转头看向另一人,“正好赵侍郎家中子嗣颇多,想来你那些兄弟也不希望你回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终于惊醒过来。 只是还半信半疑。 陆亦如此苦口婆心劝他们,当真没有私心?七日前陆亦给谷主洗脚,这里摸一下,那里蹭一下,他们可都看见了! 第5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5 不论如何,陆亦说的的确不错。 他们再待下去,只会被家族抛弃,被旁人顶替了去。 “那我们怎么离开?体内的蛊在一日,就算我们回了上云京也能被那小……小魔头操控生死。” “这件事不必担心,骁翎司自有办法,”陆亦先前去偷蛊虫,就是为了暗中将其送去给骁翎司里善毒的另一位副使。 陛下已下旨,谁先救出这些世家子弟,捉拿幕后主使,骁翎卫指挥使的位子便是谁的。 偏偏此事与南疆蛊毒有关,寻常太医皆不得其法。他不得不与旁人联手。 谢融也在思忖此事。 他的蛊毒,莫说中原,便是在南疆,也只有他那位叛逃师门的师兄能解,却也只是能解,炼蛊的本事终归越不过他去。 那人偷了他的蛊,能做什么? “系统,原剧情里没有交代?” 【宿主,人家毕竟是反派系统,只能得到原剧情梗概。主角忍辱负重,与主角团里应外合,剿灭迷迭谷,最终踏出成为权臣的第一步。】 “这事没完,”谢融冷笑。 但一想到什么,他心情又好了起来。 被陆亦吃进去的虫卵感受到成年男子的温度,也该孵化扎根了。 谢融自榻上起身,踩着木屐哒哒哒地出了竹屋。 此时已是深夜,矮房里的药奴都已歇息,谁知屋外忽有银铃轻响。 陆亦猛然睁开眼。 屋子里除他以外的人都已沉睡,那银铃声极其轻微, 似是随着谁轻盈的步子一点点靠近,直到停在了门外。 在迷迭谷,连药奴居住的矮房门扉都不配有门栓。 门外的人轻而易举推开了门,银铃声叮叮当当,与那人身上繁复的银饰击打声反复交叠,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他可以闻到一缕香气。 陆亦鬼使神差阖上眼,心头一阵冷笑。 在自己的地盘上还如此鬼祟,这魔头又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阵窸窣声响,他身上的被褥被掀开,一具温软的身子趴在他身上,周身萦绕的香气再次被被褥盖住。 陆亦身侧的手无声攥紧,被那人柔软之处压着的腰腹肌肉更是紧绷到极致。 又等了半晌,那魔头像是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很硬,搁在他胸口不太舒服。 哗啦。 是书页被翻开的声音。 大半夜爬到一个药奴身上,就是为了取暖看书不成? 谢融当然不是为了取暖看书。 而是半路忘了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检验蛊虫生效,翻开书再看一遍罢了。 这断袖情蛊当真是麻烦,不能吹笛子,还得他亲自来试。 谢融舔去唇上被男人身上那股热气闷出来待得汗珠,愈发烦躁。 终于看完,他合上书,一手掐住陆亦的下巴,低头时又似乎不太确定,干脆又把书搁在枕边打开。 然后低下头,照着书上的图案,用自己的唇瓣碰陆亦的唇。 一个地方碰了一会儿,他又要抬头翻到下一页,照着书册从男人的嘴唇移到男人线条硬朗的下巴,再往下,碰到男人突出的喉结。 “……” 那两片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就这样含住他的喉结。 陆亦只觉脑中轰然炸开,思绪如丝线扭成一团麻花,竭力克制住滚动喉结的冲动。 这魔头大半夜钻进他被子,坐在他身上,就是为了和他做那种事?! 不等他心绪平复,又听见身上的人喃喃自语。 “怎么还没变断袖?难道蛊还没孵化么?” 什么断袖? 陆亦随即想到那颗他吐出来的虫卵,恍然大悟。 这魔头手段果然下作! 可惜注定要让谢融失望了,他根本没有吃下虫卵。 身上的人还不甘心,低头又是一阵摩挲,身影微微往下挪动,坐在了他的腰腹下方。 谢融根据那册巫山图调整好坐姿,忽而皱眉。 【宿主怎么了?】 “感觉坐着没刚才舒服,”谢融不高兴道。 其实方才坐在男人腰腹上他就不太舒服。 太硬了,浑身上下都跟块铁似的,若非为了查验蛊毒,他才不乐意碰。 【……】 系统不说话了。 谢融也不在意,粗鲁扒开陆亦领口的衣襟,然后依照图册所画,伸出一根手指,在男人裸露的胸口皮肤上缓慢而生涩地画圈。 他坐着愈发不舒服,又挪了挪屁股。 夜色太浓,陆亦额前的汗珠无声无息流淌。 许是太热,将他的脑子烧成了浆糊。 他甚至有些恍惚,头一次开始质疑自己身为骁翎卫该有的素质。 他真的吐掉了那颗虫卵么? 还是说,谢融这魔头在那碗饭里放了不止一颗虫卵? 又或者,方才谢融亲他的嘴时,便是刻意用美色勾他,然后趁他不察又偷偷喂他吃了一颗? 矮房外忽有冷风灌入本就破烂的窗棂,陆亦在彻骨寒意里惊醒。 “怎么他还变凉了?”谢融皱眉,触碰男人微凉的下巴。 画册里的小字分明说了,断袖这样那样之后便如烈火焚身,非要融化彼此才可消解。 【宿主,画册里的人是醒着的。】系统小声道。 “其实我早就看到了,”谢融沉下脸,阴恻恻道,“不过是考验你笨不笨而已。” 【当然,我家宿主最最最聪明!】白色史莱姆谄媚道。 谢融冷哼一声,垂眸扫过身下双眸紧闭的男人,愈发不爽快。 害他白跑一趟。 他才不管会不会吵醒任何人,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心头郁气消解,方才下榻离开。 门扉在一声闷响后被人随手关上。 陆亦睁开猩红的眼,重新盖上被那人掀开的被褥。 他舔了舔唇,原本潮湿的唇在那魔头离开后又开始干燥起皮。 那魔头的唇竟那样软。 陆亦面露嫌恶,任是谁被一个作恶多端的断袖魔头半夜爬床偷亲,都该感到恶心! 陆亦用力擦了擦唇,又撕下袖口一块布,沾了点水,恶狠狠将被那人碰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擦完,他靠在床头,分明困意涌上心头,迟迟难以入眠。 他皱着眉,心头烦闷难以纾解。 他漫无目的地开始出神。 那魔头的唇,真的很软。 第6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6 矮房外,谢融走了几步,忽而停住。 【宿主,怎么了?】 谢融抬手,垂眼凝视掌心。 冷风迎面吹来,湿润的掌心霎时一片冰凉。 他半眯起眼,看了看干燥的右手,又看了看湿润的左手。 掌心的汗,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很好,敢装睡骗我,”谢融扯了扯唇,指骨攥紧,眉目被浓重的阴影盖住。 系统在这个世界已陪伴了他十八年,很快便察觉出他即将失控的暴戾情绪。 【可恶的主角,居然敢骗我们!等明日醒了,定要好好教训他!】 “为何要等明日?等他睡个好觉不成?”谢融笑了笑。 他想要报复一个人,从不隔夜。 【你要怎么做?】白色史莱姆歪头。 谢融扯下腰间玉笛,横于唇边。 凄厉的笛声撕碎寂夜,如阴风怒吼急转而上。 矮房内,本在沉睡的药奴们被经脉里乱窜的蛊虫生生痛醒,捂着腰腹呻吟。 陆亦靠在榻上,闭眼尚能忍耐。 那笛声的主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笛声越来越尖锐,裹挟着那人肆意发泄的戾气。 陆亦咬牙下榻,推开门的瞬间,笛声戛然而止。 夜风迎面灌入屋内,男人抬眼望去,矮房前树影摇曳,并无半个人影。 谢融竟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第5章 系统也不太明白。 【宿主,你就这样走了?我还以为你会戳穿他呢。】 “现在戳穿他多不好玩啊,”谢融转动玉笛,木屐踩碎了一地的枯竹叶,“有我的蛊毒在,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一夜安眠,次日清晨,正是用早膳的时辰,所有药奴都在小厨房旁的屋子里用膳。 陆亦与旁人一样端着空碗,排在队伍最末端,谁知轮到他时,那打饭的药奴却像是看不见他似的,兀自将剩下的饭菜尽数倒进了泔水桶里。 “瞪着我做什么?你不是仗着自个儿身强力健,勾搭谷主挺有手段么?”那药奴阴阳怪气翻了个白眼,“去找谷主给你做主啊。” 陆亦眉目微沉,只觉匪夷所思。 他都被谢融在五毒窟吊了七天七夜了,这群鬼迷心窍的蠢货竟还会觉得谢融待他不同? 未免可笑。 他上前,端起药奴面前留给自己的一大碗鱼肉倒进泔水桶,将碗一并砸碎。 “你!”那药奴怒而抬手,又在触及陆亦那臂膀鼓囊的肌肉时瑟缩了一下。 不等他再有反应,陆亦指尖夹起一块碎瓷片,猛然一甩,瓷片正中那药奴掌心。 只听得一声惨叫,鲜血溅在陆亦脸上,屋子里用膳的其他人都噤了声,愣愣看着。 陆亦走近,拔出那块染血的瓷片,徒手捏碎,将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有本事就去找谷主做主。否则日后我吃不饱,你也别想吃。” 屋外,谢融立在虚掩的窗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就是书里的大好人主角吗?”他笑了笑,指尖逗弄脖子上扒着的蜘蛛,“天道未免瞎了眼。” 屋子里的男人似有所觉,倏然扭头,透过细窄的窗户缝隙,对上一双黑紫异瞳的眼。 扣,扣,扣。 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逗弄意味,就像在召唤一条狗。 偏偏人在屋檐下,若是不如了这魔头的意,谁知又会不会发疯半夜吹笛子。 陆亦大步走出去,只见那人正倚靠在窗边,手指绕着鬓边垂落的银饰打转。 “满意么?” 谢融挑眉,微微歪头:“什么?” “你故意授意,让谷中药奴为难,不过是为了逼我动手反击,”陆亦低头,贴在他耳边冷声道,“这出戏,看得满意吗?” 谢融侧头,轻轻笑了几声,“都当朝廷走狗了,还装作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未免令人恶心。” 他抬手,拍了拍陆亦的脸,“你现在,比刚来时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 贴在面颊上的掌心柔软细腻,好似一块无瑕暖玉,与昨夜被褥里的轻抚勾引并无不同。 陆亦面色一僵,急速往后撤了一步。 他看不懂谢融。 白日里针对他,夜里爬他的床,到底想做什么? 陆亦垂下目光,正好瞧见谢融半阖着眼,若无旁人般用面颊上的软肉去蹭那青蛇的头。 “……”男人面色涨红,嘴里低斥了句不知廉耻,扭头匆忙走了。 谢融瞅着男人落荒而逃似的背影,疑惑眨眼,“他怕蛇?” 【呵呵,谁知道呢,说不定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脏东西。】 谢融头一次没听懂笨系统的话。 这十八年他醉心于炼蛊,死前活着的那一百年亦是痴迷于练功,对旁的东西向来兴趣不大。 当然,如今他多了一种兴致,就是在炼蛊之余折磨主角。 所以系统的话,他从不放在心上。 谢融回到竹屋,待他挨个给蛊虫宝贝们喂够了血,天已全然黑了下来。 “谷主,沐浴的水已烧好。”宋青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倒水的间隙,谢融赤脚坐在一旁,指尖挑起托盘里叠放整齐的紫色背褡。 本是随意打量几眼,谁知却看见他背褡上原本精致的雪莲花纹被搓洗得褪了色,背褡边沿起了毛边,甚至坠着的银饰也少了几个! 谢融原本昳丽的眉眼瞬间阴冷一片,沐浴的心情荡然无存。 “谷主,如今给谷主洗衣裳的活都是陆亦在做,”宋青鸣在一旁适时开口。 “让他滚过来。”谢融道。 片刻后,陆亦被请了过来。 屋子里水汽氤氲,男人尚未看清,就被几个药奴押到了那魔头面前。 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圈椅上的人双腿交叠,赤裸的脚趾微微翘起,还泛着粉。 几息后,这双脚的主人俯身,甩了他一巴掌,声音阴柔如毒蛇,“瞧瞧你干的好事,连衣裳都不会洗,你是废物吗?” 陆亦顾不得面颊火辣辣待的疼,回头瞥见他手里被攥皱了的背褡,平静道:“洗不干净,才多使了些力。” “胡说!谷主整日待在屋子里,衣裳上连一个泥点子都没有,怎会洗不干净?”宋青鸣冷笑。 陆亦淡淡道:“这衣裳的香粉气味如何都洗不干净,若是不信,大可自己闻闻。” 定是谢融在自己身上涂太多香粉,否则他就算是手再糙,布料再金贵,也不会洗成这样。 第7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7 谢融捏着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眉。 哪里有什么香粉味? 他回头盯着陆亦。 他从未用过什么香粉,这厮居然敢污蔑他。 什么香粉气味,分明就是笑话他衣裳不干净。 谢融歪头微笑,“照你这么说,那我身上这件岂不是更不干净?” 陆亦迟疑片刻,“是吧?”没洗的自然没洗过的干净。 谢融不笑了,从身上的背褡下摆撕下一圈布条,原本半露不露的细腰全然露了出来。 陆亦连忙别过眼。 这魔头竟如此伤风败俗! “掰开他的嘴,”陆亦只听见一句冰冷的话音刚落,两个药奴粗鲁地掰开他的嘴,待这抹了不知道多少香粉还被谢融穿过的布条塞进了他的嘴里,才放开他。 陆亦口中被那柔软的布料尽数塞满,连吐都吐不出来,也不敢说话,唯恐自己把衣裳上的香粉也吃进肚子里去。 瞅着男人这般狼狈的模样,谢融终于出了口恶气,一手支着下巴,嘴角翘起恶劣的弧度,如何也压不下去。 可他等了半晌,愣是没等到任务进度的提示音。 男人跪在他脚边,双眼赤红,满头大汗,死死盯着他,喉间发出含糊的喘息。 “你……你居然在衣裳上下蛊……下作……轻浮……” “系统,”谢融漫不经心问,“他在说什么?” 【他说你勾引他。】 谢融挑眉。 除了断袖,谁会觉得一个男人勾引自己? 他的断袖情蛊成功发作了。 不曾想一只半成品虫卵,也能这样有用。 谢融很满意。 不论是上辈子修炼,还是这辈子炼蛊,只要他肯用心,便能做到极致。 上辈子师父总说,他来日定会前途无量,有大作为。 可这样又如何呢? 还不是要成为主角的踏脚石,上辈子是,这辈子是。 天骄之子光芒万丈,一朝跌落泥中,任凭自己堕落,最后要么被主角感化成为平庸的追随者,要么死在正义主角手中,空余一句唏嘘。 这样的戏码,想来很多人都爱看吧? 只是这个人,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呕心沥血得来的一切,要成就旁人?! 谢融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眉眼渐渐阴下去,抽出腰间绑着的皮鞭,起身停到陆亦面前。 四目相对,谢融朝他弯了弯眼睛,右手执鞭,猝不及防甩在男人身上。 一道破开皮肉的鲜红鞭痕烙在男人鼓囊的胸前。 闷哼一声,陆亦抬头,胸膛肌肉剧烈起伏,直直盯着他。 【主角痛苦值+1】 谢融又甩了两鞭子,忽而失了兴致,手中皮鞭一扔,眼尾泛红瞪着他们,“都滚出去,滚出去!” 在迷迭谷,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竹屋的门打开又阖上,只剩他自己。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达到失控阈值,是否暂停任务?】 谢融阖上眼靠在圈椅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圈椅扶手上,苍白指尖缓慢敲打扶手,并不搭理脑海里主系统冰冷的电子音。 须臾,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尾殷红淡去,抬手取下悬在屋子里的一截竹筒,刺破指尖。 竹筒里的蛊虫闻见熟悉的血腥味,蠕动着胖乎乎的身子从里头爬出来,绕在他指尖上进食。 进食完,蛊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缝,又乖乖爬了回去。 肩上的白色史莱姆忍不住也学着蛊虫,蹭了蹭他的面颊。 【宿主还是不开心的话……】系统脸还贴在谢融面颊上,扭捏道,【我可以唱个小曲给宿主听哦。】 谢融抓住系统随手抛到角落里,没再理会它。 竹屋里的蛊虫太多, 谢融喂到后面,已困得睁不开眼,也忘了数蛊虫的个数,随手打开下一个竹筒,谁知一只白色圆润的史莱姆从细窄的竹筒里强行挤出来,在他掌心扭来扭去。 第6章 【我也是宿主的小蛊虫!】 谢融捏了捏系统被竹筒挤变形的身体,唇角翘起,“小蛊虫系统,你好乖。” 白色的史莱姆捂住脸,身体渐渐变成了粉色。 【宿主,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儿?】 谢融走出竹屋,俏丽眉梢扬起恶意,“当然是去玩玩某些装睡的家伙。” 今夜陆亦并非刻意装睡。 而是胸口的鞭痕火辣辣的疼得人就算合眼也睡不着,也不知那魔头今日又发什么疯。 陆亦手腕上绑着一根破烂的紫色布条,像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 不怪他随身绑着,谁知道那魔头若是发觉他丢了这玩意,会不会又抽他一顿。 陆亦面无表情给胸口上了药,躺在榻上闭眼却无眠。 黑暗里,门被推开的声响格外突兀。 他不动声色放缓呼吸,身侧的手攥紧。 温软的身体裹挟着那股熟悉甜腻的香气,又钻进他的被褥,爬上了他的床榻。 今夜坐在他身上的魔头,似乎比昨夜轻了一点。 男人等了半晌,却没等到谢融亲他。 【宿主,你在找什么?】 谢融坐在男人坚硬的腰腹上,手探进腰间的小荷包里摸索许久,抓出一枚由油纸叠成的小三角。 他不急不慢拆开油纸,捏起一点油纸里包裹的盐巴,轻轻按在男人袒露的鞭痕上。 “……!” 指腹下的肌肉瞬间绷紧,被褥里热气蒸腾,谢融恍若不觉,只勾着嘴角,将这块盐巴在那道伤口上揉碎,揉进血肉里。 【主角痛苦值+3】 谢融揉皱油纸随手扔到榻下,今夜赐予男人的痛苦,足够暂时取悦他。 他低头俯身,与男人鼻尖相抵,唇瓣却还是相隔一线不曾触碰。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他看清男人额前、鬓边忍出来的每一滴汗。 但他没有如昨夜那般唇瓣相贴,红艳的唇张开一条缝,对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庞轻轻吹了口气。 轻佻,玩味,纤细优美的身体在夜深人静时压在男人身上吹气,犹如鬼压床的艳鬼。 谢融拍了拍男人的脸,起身掀开被子,离开了。 床榻上,陆亦捂着胸口急促喘息,伤口处又疼又痒。 那痒意沁入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蛊虫在经脉里爬,叫人难耐不已。 陆亦浓眉压眼,被褥里属于另一人的香气如有实质浮动,模糊掉了他眼中的厌恶憎恨,飘进眼白,化作可怖的红血丝。 白日里用鞭子抽打他,夜里又坐在他身上,抚摸他的伤口——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这和骁翎司驯服犯人的手段有何区别? 第8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8 陆亦躺在榻上,额前的汗早已风干,却难以入眠。 盐粒融进血水里,若不弄干净,怕是明日伤口便会化脓。 男人起身,独自一人离开了竹屋。 早在被抓进来的第一日,身为骁翎卫的本能已让他将谷中能去的地方都探索了个遍。 迷迭谷四面环山,最南边的山脚下有一片湖,正好能让他清洗伤口。 走了大概一炷香,陆亦已能远远看见湖面上闪烁的波光。 湖上有风,将隐隐约约的笛声一并吹进陆亦耳中。 这笛声不同于那魔头折磨人时充斥戾气,反而温柔缓和,如清风拂面。 但不论这吹笛人是否是谢融,他都要去清洗伤口。 陆亦步伐不停,走到湖边,却下意识偏头看去。 湖边那棵歪脖子枯树下随意摆放一双木屐,少年满身银饰,乌发搭在肩头,赤脚坐在树上,正垂眸吹笛。 一条黑色巨蟒盘绕树干,脑袋抵在少年肩头轻蹭。 这条蟒蛇陆亦见过,在五毒窟的窟底,曾险些将挂在五毒窟上的他咬下去,穷凶极恶,偏偏在谢融面前如此温顺,极有可能便是这迷迭谷里的蛊王。 昨日另一位骁翎司副使送来密信,谷中药奴被种下的乃是南疆最野蛮的一种蛊。 这些蛊出自南疆圣子之手,唯有蛊王的血可解毒。 陆亦收回目光,走远了些,蹲在湖边,清洗完伤口,他又低下头,掬了一捧水正准备洗脸。 一只手倏然捏住他后颈,用力将他的头按进湖中。 谢融垂眼欣赏男人狼狈的模样,神情冷漠,微微歪头,“无视我,看来你脑子不太清醒,我帮帮你。” 水面波澜骤起,身形健硕的男人轻而易举挣脱他的压制,反手扣住他的手,猛然将他拉进了湖里。 谢融瞪圆了眼,不曾想这迷迭谷里居然还有人敢造他的反。 他又惊又怒,脚上木屐被湖水冲走,只能赤脚去踹男人,可他不会水,哪怕他根本没有被水淹没,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攀住了男人的肩。 少年的手柔若无骨,被水浸润后更是滑腻如水蛇般缠绕在男人身上。 陆亦膝盖压在他大腿上,宽厚的手掌托住他的腰不让他掉下去,眉目紧蹙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男人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他颧骨上的浅红色月牙,顿了顿道:“不是画上去的?” 这么招人的胎记,简直天生就是用来勾引男人的。 当然,除了他。 他不过是中了这魔头的蛊才会不受控制罢了。 “贱狗!狗奴才!”谢融眼尾气红,甩了男人一耳光,也忘了吹笛控制蛊虫,径直用双手掐住陆亦的脖子,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水了,“去死,去死!” 可男人如铁桶般纹丝不动,只是眼睑血红,额前青筋暴起,一瞬不瞬盯着他。 许是蛊虫发作,这魔头的嗔痴怒骂收入眼中,竟都风情万种。 若非蛊虫发作,他怎会对一个罪大恶极草菅人命的魔头有这般念头。 谢融对上他的目光,勾了勾唇,“陆亦,你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心口有虫子在爬?” 寻常蛊虫并不会在心口爬来爬去,但谢融这几日看了不少与断袖有关的书册。 他记得很清楚,断袖一和男人亲近,心口就会有虫子在爬。 陆亦道:“你果然对我下了蛊。” 谢融攀着他的肩,轻轻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眸中恶意,“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折磨你这种爱惩奸除恶的大好人。” “你痛苦,我就高兴。” 说着,谢融攀在男人肩头的手改为环住男人的脖子,仰头用唇碰了碰男人的唇,“我是罪大恶极,那么和我唇齿相贴过的你,又会是什么好东西呢?” “你说……要是上云京 那群人看见你和我这样,你以后还要怎么装好人呢?”谢融越说越高兴,越说越兴奋,自顾自笑起来。 陆亦闭眼,又睁开。 谢融愈发得意,红唇扬起,还想继续说什么,面上忽而落下一片阴影。 男人低头,气急败坏堵住他的唇。 滚烫的掌心托住他后颈,牙齿毫无章法却又凶又狠地啃咬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夺走他唇腔内的所有的甜水。 谢融愣住,疑惑地眨了眨眼。 画册上只说唇瓣相贴,没说断袖还会伸舌头。 谢融脑袋发晕,不大舒服,不想亲了,尝试推开,却被男人死死抱住,如同报复般愈发用力地吮吸他的舌尖。 水面晃动,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渐渐恢复平静。 谢融瘫软在男人怀里,神色茫然,被打横抱起走上了岸。 他的唇很红,很肿,像是被男人亲肿了,舔烂了。 陆亦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一言不发抱着人走回竹屋。 “满意了吗?” 谢融被男人放在榻上。 蛊虫发作,他当然满意。 等陆亦彻底沉迷在断袖里,再把蛊虫从男人心口撤离,才是最清醒最痛苦的时候。 他面上带笑,学着话本子里的口吻,揽住陆亦的脖子,“明日夜里,自己来竹屋,我要继续试蛊,记住了吗?” 陆亦应下,转身离开。 次日。 先前被陆亦骂醒的世家子弟逐渐都知道了他被谷主抽了一顿鞭子的事,不由愧疚,毕竟他们先前还多番怀疑陆亦是来抢谷主的。 甚至今日早上还有人瞧见陆亦的伤口不但被水泡烂,还化了脓。 陆亦为了救他们出去,忍辱负重至此,再加上京中世家的世子之争的确向来残酷,他们就算再舍不得,也想清楚了。 以赵侍郎之子为首几个世家子弟不想再坐以待毙,便打算在用了晚膳后去找陆亦商量如何离开迷迭谷。 谁知他们在矮房外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天都黑了,还没等到陆亦回来。 同住一间矮房的药奴说,陆亦去了竹屋,估计又要被折磨一番。 虽然骁翎司没有一个好东西,可陆亦若是死了,那他们还如何回去? 几人面面相觑,偷偷摸摸赶去竹屋。 竹屋的门虚掩,隐约听见什么动静,赵家公子率先伸头,透过门缝往里望,霎时愣住。 第7章 只见屋内,男人半跪在地上,高大极具压迫的身躯将比他娇小的少年压在角落里,亲得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只让怀里的人偶尔泄出一两声呜咽。 第9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9 “你瞧见什么了?看这般入神?” “我瞧瞧。” “我也瞧瞧!” 其余世家子弟等得不耐烦,纷纷伸头挤到门缝前,然后如赵家公子一样呆住。 陆亦这厮,居然敢骗他们! 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渐渐地,怒火转而化作了另一种晦涩的东西。 他们与陆亦差不多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平日里在上云京,最多也不过是瞧些风月画本强装门面,连姑娘的手都不曾摸过,哪里看过这等场面。 往日里凶巴巴的美人此刻雪腮粉面,双目泪光盈盈,被凶狠的男人亲得两条腿都在打颤,指骨可怜兮兮攀在男人肩上,雪白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几人挤在门缝前,直勾勾盯着那脚趾看,越看越往前凑,甚至还争抢起来。 竹屋虚掩的门承受不住迎面压过来的重量,倏然朝两边敞开,为首的赵家公子一个不小心,重重扑倒在地。 他摔倒的动静不小,里边那位警觉的骁翎卫副使却像是全然不曾听见,亲着魔头的嘴,眼皮都不抬一下。 赵家公子呆呆趴在地上,没忍住低头闻了闻。 就连这竹屋的地板,都是香的。 “都在闹什么?谷主的屋子岂容你们擅闯?”宋青鸣走到竹屋前。 无人理会他,宋青鸣只好皱眉往里头看去。 只一眼,足以让人目眦欲裂。 “陆亦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放开谷主!”宋青鸣大步冲过去。 这次的动静终于让沉浸在亲吻里的男人惊醒。 陆亦满头大汗从谢融的唇上退开,方觉自己浑身滚烫,热气急切地喷洒在谢融面颊上,像是欲求不满,又用鼻尖蹭了蹭。 粗粝的指腹下意识抚过那枚的浅红色月牙胎记,竟是又痴了。 “谷主……他——” 谢融拍开陆亦替他整理衣襟的手,起身走到宋青鸣面前,甩了青年一耳光。 宋青鸣捂住脸跪下,又被踹倒在地,一只穿着木屐的脚踩住他的脸。 目光顺着木屐往上,是精致清瘦的锁骨,以及蔓延至衣摆深处的笔直长腿。 南疆的美人,都是这样,穿了裙子,便不穿亵裤么? 宋青鸣眼神发直,谢融浑然不觉,不耐烦道:“谁让你闯进来的?” “巡逻的药奴在谷外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奴特意前来禀报,请谷主示下。”宋青鸣目光阴冷扫了谢融身侧的男人一眼,又温顺地垂下眼。 “谷主,这些年朝廷都不曾寻到迷迭谷的入口,如今却……”宋青鸣继续轻声道,“说不准便是谷中有内奸,恳请谷主明察。” “我记得,你以前也是上云京的少爷,”谢融收回脚,笑容甜腻充斥恶意,“如今倒是一条好狗。” 宋青鸣跪直了身,低着头没说话。 谢融舔了舔肿胀的唇,“今日太晚,我没心思处置他,先人挂在五毒窟上,三日后再说。” 说罢,他扫过屋子里一堆男人,“都滚。” 待竹屋里的人都离开,谢融斜眼看向陆亦,皱眉,“你还不滚?” “我也要走?”陆亦低声问。 谢融忍不住笑了几声,走近男人面前,指尖轻点男人的唇,“你不会以为,和我舔了几下嘴,就和他们不一样了吧?” 都是中原人,都是贱男人,贱骨头。 陆亦作为这小世界最令他憎恨的主角,比其他人更可恶。 谢融笑容淡去,眉目难掩阴翳,抓住男人的衣领扯到自己面前,“你这辈子都只配做我的药奴,给我洗一辈子的衣裳。” 方才还张开唇瓣,吐露艳红舌尖勾引他的魔头,此刻忽而又翻脸不认人,娇蛮霸道得很。 分明费尽心思给他下蛊的是谢融自己,如今蛊也下好了,又不满意了,真是难伺候。 陆亦被他抓着衣襟,只得低下身子,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哑声道:“我知道。” “你不是骁翎卫副使么?那你猜猜……谷外被抓来的人是谁?会不会是你的熟人啊?他若是看见你现在被蛊毒折磨控制的样子,会不会笑话你?会不会把你的丑事传去上云京,让你丢尽脸?” 陆亦沉默片刻,“我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 “虚伪,”谢融松开他的衣襟,淡笑,“你们都一样虚伪。” “我们?”陆亦鬼使神差追问,“除了我,还有谁?” 难道还有其他人也被谢融下蛊了? “这个问题,等你什么时候足够讨我的喜了,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替你解惑,至于现在,”谢融弯起眸子,红唇轻吐香气,“滚吧。” 男人被他赶了出去。 谢融走回榻边坐下,摸了摸被咬破皮的唇,忍不住蹙眉。 这主角,跟狗似的,抱着他又舔又咬,分明那书册里不是这样画的! 谢融今夜让男人对着书学了很多次,结果还是学不会,不是舔就是咬,还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这么蠢的男人,没他一半聪明,天道定是瞎了眼,才选了这么个主角。 【宿主,剧情好像有点偏离了。】 【原书里并没有除主角以外的人混进谷里。】 “剧情是我偏离的吗?” 【不是。】 “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谢融冷笑,取了药膏抹在唇上,“我可是每日都在尽职尽责折磨他。” 【就是!宿主就是最厉害的任务小达人!】 竹屋外,陆亦离开后并未回矮房,而是避开早已熟记于心的巡逻队伍,去了五毒窟。 五毒窟上赫然挂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不过待遇比陆亦好些,好歹没有被堵上嘴。 “你来做什么?”陆亦立在窟边,面色不太好,“这似乎不是少将军该管的事。” 被麻绳挂着的男人面容冷峻,声音冷冽,“如今各大世家不断施压,陛下与太后心力交瘁,京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却迟迟等不到骁翎司的好消息,他们觉得骁翎司不中用,派我来顶替你。” “我倒是想问问,这段时日副使大人在迷迭谷里,不救人,不抓魔头,整日都在做什么?” 男人垂眸,目光锐利到即便在浓稠的黑夜里,也能一眼看见陆亦脖子上的抓痕,不由讥诮。 什么骁翎卫副使,不过是个浅薄好色之徒。 第10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0 迷迭谷地处迷迭林深处,没有蛊毒种在体内以毒攻毒,他们无法潜入,此次靳九州能穿过迷迭林抵达迷迭谷,也是种下了那只送回上云京的蛊虫。 但京中对于这位迷迭谷谷主的美貌并非空穴来风。 两月前失踪的一批人里,唯有一个男人在被抓后又被退了回来。 原因无他,太过瘦弱,阳气不足。 关于这位迷迭谷谷主的容貌何等惊人便是从此人口中传出。 靳九州身为镇国将军府的独子,京中人人都尊称他一声少将军,什么模样的人不曾见过?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也就陆亦这样混进上云京里的乡野村夫,没什么见识,险些误了陛下与太后的事。 “既然骁翎司不中用,这剿灭魔头的功劳,自会有人来分一杯羹,不是我,也会是旁人。” 靳九州被挂于五毒窟上,神色仍旧淡然,“传闻陆副使嫉恶如仇,便是寻常百姓家中丢了一只鸡都会亲自去捉拿嫌犯,如今有人帮你,难道不高兴么?” “我不需要帮手,”陆亦转身,额发遮住眉眼神情,“将军府想分一杯羹,那便各凭本事。” 两人不欢而散。 陆亦彻夜未眠,次日清晨,又被谢融唤去竹屋试蛊。 说是试蛊,便是真的试蛊。 晨光透进竹屋,男人背光跪在地上,上身赤裸,胸口鞭痕已然结痂。 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他心口。 “不疼哦,很快就过去了,”谢融手执匕首,敷衍地摸了摸陆亦的头,在男人胸膛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一只饥肠辘辘的蛊虫迫不及待从破开的皮肉处钻进男人体内。 陆亦闭上眼,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每一处肌肉都紧绷到极致。 那蛊虫毫无顾忌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竟是比诏狱里的酷刑还要磨人。 陆亦抬眸,却见谢融并未看他,视线全然被那只丑蛊虫勾住。 【主角痛苦值+5,当前痛苦值59】 谢融眼皮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 那只蛊虫欢快地在男人经脉里窜来窜去,最后吃饱喝足,那鼓起的一小团蜷缩在男人心口处,不动了。 谢融伸出食指,隔着男人汗湿的胸膛,点了点不太听话的蛊虫。 “出来。”他不悦道。 第8章 蛊虫慢吞吞从伤口处钻出来,掉在谢融掌心。 他双手捧着这只被喂得胖乎乎的蛊虫,像是接住了什么世间罕见珍宝,异瞳发亮,面颊泛红,迫不及待起身,小跑着绕过面色苍白的男人,爬进床榻里。 “主角的血,果然就是和其他男人的血不一样。”谢融喃喃自语。 比对被其他男人喂养的蛊虫,他掌心的蛊虫不仅身形更胖,就连性格都变活泼了。 这样的蛊虫,一次能产下的卵,是寻常蛊虫的十倍。 诞下的子蛊,毒性更强,也更难解,正是他想要的。 谢融将蛊虫放进竹筒里,走回矮榻落座。 “陆亦,你好厉害,”他捧起男人的脸,低头吻了吻男人痛到涣散的瞳孔,弯眸柔声道,“你比其他男人都要厉害,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陆亦抬眸望着他,没有血色的唇动了动,没说话。 谢融也不在意他有无回应,小心替他擦去胸口的血,又耐着性子涂上药,自言自语,“这样宝贵的血,可不能浪费。” “日后你和我一起用膳,”谢融拉他起身,摁在矮榻边,顺势坐在男人腿上,双手揽住男人的脖子,笑容很甜,也很纯,“你的身体刚受了伤,每日都要补一补,否则我会心疼的。” 陆亦低低应了声。 谢融很满意,作为奖励,他张开唇,主动露出艳红舌尖,让一亲他就昏了头的男人亲了个尽兴。 不痛不痒,就能让陆亦乖乖替他喂养蛊虫,谢融从未做过这样赚的买卖。 他不懂对着男人露出舌头意味着什么,也不懂随口挂在嘴边的喜欢二字还能有旁的深意。 他喜欢炼蛊,喜欢蛊虫与毒蛇亲昵滑过皮肤时的酥麻快感,自然也喜欢能替他喂养强大蛊虫的强壮男人。 第11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1 等陆亦神情恍惚离开竹屋走回矮房,已是深夜。 他坐在榻上,毫无睡意。 不曾想,那魔头给他种下威力如此可怖的情蛊后还不罢休,连吐舌头勾引人的下作手段都能使出来。 若非如此,陆亦绝做不出和男人卿卿我我的事来。 谢融就这么喜欢被男人亲吗? 陆亦神情莫名,好不容易躺下去,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那魔头身上的香气,扰得他浑身发烫。 这香气里莫不是也下了蛊不成! 哪怕闭上眼,好不容易睡去,这香气还飘进了他的梦里。 梦中的他与谷外的骁翎卫里应外合,将这迷迭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捉拿魔头回京。 魔头被他关在诏狱无人知晓的隐秘地牢里。 他夜夜在诏狱巡逻路过时,都会被香气蛊惑,走进牢房,关紧牢门。 光影昏暗的地牢里,谢融懒洋洋地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乌发凌乱披散肩头,撩开衣摆缝隙,露出笔直雪白的双腿,对着他笑。 陆亦不受控制地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挤在那狭小的草堆上。 他把谢融揽在怀里,低头急切地亲吻那人额前冰冷的银饰,舔舐那人腿肉上淌过的汗珠。 果然如他所臆想,就连汗都是香的,哭出来的眼泪也是香的。 陆亦在梦中换了一种又一种方式,肆意攫取这魔头的香气。 “这就是你害人的惩罚,”他边吻边说,目光痴缠。 牢房外就是巡逻走过的骁翎卫,牢房里,只有他和谢融。 只有…… “只有半炷香谷主便要早起沐浴,你还不去烧热水!”一盆冷水迎面泼来,陆亦猛然睁开眼。 一个药奴神色不善,正拎着空木盆立在榻边睨他。 陆亦对此人有些印象,是宋青鸣的狗腿,没少磋磨谷中新来的药奴。 分明都是受害之人,却反过来互相戕害,实在可悲。 陆亦并无与此人纠缠的欲望,下榻后擦拭干净身上的水,抬步赶往竹屋旁的小柴房。 这魔头格外爱干净,早晚都要沐浴,用一次膳便要换一身衣裳。 分明谷里那么多药奴,偏偏不论是烧热水,还是洗衣裳,谢融都非得让他来干。 陆亦都快分不清,这魔头到底是想折磨他,还是勾引他。 陆亦脱了上衣,手握斧头,恶狠狠劈开一根木柴,下一瞬竹屋的门就被那脾气差得出奇的主人踹开。 “劈柴动静那么大,存心让我睡不好?”谢融满脸躁郁,气势汹汹走过来,一脚踢倒小柴堆,“不准劈了!” 陆亦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谢融。 少年不知是否是故意,衣裳不好好穿,露出半边白皙肩头。 若是在上云京,这便是不知检点,坊间那些勾搭汉子的艳闻能传十条街。 “那你还要不要沐浴?”陆亦蹲下身,将散落的木柴重新堆成小山。 谢融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男人一番,“过来。” 陆亦起身走近,被他甩了一耳光。 若是往日,男人这个时候不是对他怒目而视,满脸愤恨,便是要涨一两点痛苦值来彰显他的巴掌有多厉害。 可此刻这厮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竟就这样默默受了他一耳光,耳朵还慢慢红的。 “我动静小点便是,”男人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真是娇气。” 谢融:“他脑子进水了么?” 【当然是因为宿主的蛊毒太厉害了!现在主角已被宿主玩弄于股掌了!】 谢融很满意这个回答。 困意散了大半,他也懒得再回去睡,索性坐在台阶上,时而逗弄青蛇,时而逗弄男人。 陆亦扯起腰间挂着的粗布,擦掉身上的汗,偷瞄台阶上的人。 他发现这小魔头总是看他,还对他笑。 就像梦里那个充满暗示的笑一样。 难不成谢融又想被男人亲了? 陆亦浑身发烫,呼吸灼热,一不小心一天就将往后三日的柴都劈完了。 三日后,午时。 刚用完膳,陆亦如往常般端着一盆热水进屋。 “谷主,那朝廷走狗已在五毒窟上挂了三日了。”宋青鸣进来禀报。 “还没死?”谢融支着下巴,不太在意。 “今日有药奴去瞧过,还活着呢。” 能挂在上面三日不死不晕的,都是身强体健的男人,喂蛊的不二人选。 谢融向来喜欢。 当然,宋青鸣亦有自己的私心。 那新抓来的男人瞧着模样身形与陆亦不分伯仲,说不准留下来就能让他们狗咬狗! “把他带过来吧。” 靳九州被药奴推进竹屋时,已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双手撑着上身,一抬头,正好瞧见陆亦那没见识的乡野村夫单膝跪在一旁,给魔头洗脚洗的不亦乐乎还不自知。 再一转头,那位两年前就失踪的宋家长子正立在魔头身侧,将剥好皮的葡萄喂到魔头嘴里,与从前恃才傲物的大才子判若两人。 这群蠢货,莫不是疯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靳九州冷冷道。 他懒得去看那魔头一眼,只是余光不慎瞥向了被陆亦捧在掌心的那双足。 洁白细腻似玉,却比京中权贵珍藏的玉器更适合用来把玩。 靳九州蓦然醒神,别过脸。 “陆亦,你认识他么?”谢融踩住男人在水盆里的手。 陆亦顿了顿:“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但他体内的蛊虫,却是从我谷里得来的,”谢融笑容温和,“所以我一见到他,就格外亲切呢。” 陆亦拧眉,不知他话中深意。 “三天没喝水了,渴不渴?”谢融笑着道,“把他带上来。” 两个药奴把人拖到谢融跟前。 “是谁给你的蛊?”谢融抬起水盆里的一只脚,湿漉漉地踩在靳九州脸上。 “不知道。” 那人湿润的脚下黏着股奇异的香气,靳九州憋着气,一言不发。 可饥渴多日,求生已成本能,待他反应过来,他已下意识张开干燥开裂的唇,只想舔舐那魔头脚心为数不多的水珠来解渴。 谁知还未碰到,陆亦倏然伸手,扣住谢融的脚踝,扯了回来。 谢融扭头望向男人,秾丽的脸蛋阴沉沉的:“你做什么?怎么,怕来救你的同伴受辱?想替他?” 第12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2 “你折磨我一个还不够?”陆亦紧盯着他,扣在他脚腕的手微微用力,一不小心就在谢融脚踝上留下几个红色指痕。 难道谢融和他一个男人亲嘴还不够,还想要第二吗? “你的血很宝贵,”谢融抽动脚腕,没抽动,干脆一脚踹到陆亦胸膛的伤口上,“但你的命一文不值。” 【主角痛苦值+5!当前痛苦值64】 陆亦捂住胸口,面色苍白,鲜血从他指缝下的布料里渗透出来。 谢融侧目望向靳九州,不知想到什么,缓缓勾起嘴角。 第9章 他抬脚踩在靳九州脸上。 对方隐有猜测,面上浮起薄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融一点点,不紧不慢,将他的脸踩进水盆里。 水浪四起,靳九州脸闷在水里不断咳嗽,谢融视若无睹,歪头朝陆亦笑。 果不其然,他们这位主角死死盯着他踩在靳九州头上的脚,气得胸膛起伏,下颚紧绷,面色阴沉,似是恨不得替靳九州受罪。 眼睁睁看着前来相救的同伴受辱,自己却无能为力,该是多么痛苦。 【主角痛苦值+5!】 “日后你再不听话,我就折磨他。”谢融垂眸,看着在他足下奋力挣扎的男人,愉悦地笑出声。 “我听话,”陆亦哑声道。 “跪下。” 陆亦跪下。 谢融又朝他招了招手。 陆亦膝行上前。 谢融知道,这其中还有情蛊作祟的缘故,但无妨。 待来日时机一到,蛊毒解除,陆亦回想起这段时日,只怕是生不如死。 他指骨微屈,轻柔地蹭过陆亦的脸,“今日天气很好,教教你的同伴怎么干活。” 陆亦抬手,圈住他的手腕,低低应了声。 绝对顺从,绝对听话,所有的恨意都要吞进肚子里。 或许这就是谢融最满意的药奴。 谢融放开了靳九州。 靳九州跪在一旁,剧烈咳嗽,随着他每一次喘气,从鼻腔到五脏六腑尽数被那股奇异的香黏上。 可他太过干渴,还是没忍住舔舐掉了唇瓣上的水珠,满身倨傲碎成了渣。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哪怕是混迹军营,都没人敢给这位少将军苦头吃,如今却沦落到喝这魔头的洗脚水。 甚至还是他自己主动舔的。 靳九州低头,看着水盆里倒映的自己。 双目赤红,填满憎恨,打湿的额发黏在眉眼上,精心打理的马尾也乱成鸡窝。 他就像一条落水狗。 “都滚吧。”魔头玩够了,摆了摆手。 靳九州被带出竹屋。 他跟在一众药奴身后,走了约莫一炷香,停在一片水田前。 这片田一望无际,偶有白鹭停泊水中对镜自赏。 田旁边便是湖,湖水从几条小渠里淌过,汇入田中。 靳九州见到不少他在京中熟识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熟练地挽起衣袖,在田中插入秧苗。 再一转头。 橘子树下,谢融脱了木屐,懒懒倚在竹摇椅上,烈日照不到他裸露的雪白皮肉,鬓边清风习习,也只眷顾他一人。 他偶尔睁眼,看到有药奴偷懒,便会抓起手边的鞭子抽过去,又打又骂。 谢融肩膀上,白色史莱姆抓着一把小折扇,奋力给谢融扇风。 【宿主,这个风够凉快吗?】 谢融阖着眼皮,轻哼:“还不错。” 靳九州心有顾忌,不敢注视太久,收回目光,冷冷扯唇。 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这块田的秧苗,归你了。”陆亦拎起一箩筐幼苗,丢到靳九州脚边。 “我的手,可不是用来种地的,”靳九州双手抱胸,剑眉拧成一团。 “巧了,刚来时,我也这么想。”陆亦转身走了。 靳九州盯着箩筐里的秧苗,蹲在地上烦躁抓头。 在这儿种地,还不如被绑去竹屋里接受审问。 谢融不是想知道谁把蛊虫送出去的么?为何陆亦一插进来他就抛之脑后了? 靳九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正意味不明揣测着,谢融的鞭子已破空而来,甩在他背上。 “这块地种不完,今日别想吃饭。”谢融头上戴着编织野花的草帽,他抬手扶住草帽边沿以防被风吹走,斜睨靳九州一眼。 帽檐下的脸精致洁白,偏偏言行举止却如蛇蝎毒妇。 靳九州咬牙背上箩筐,忍着恶心踩进黏腻的土壤里。 待来日端了这魔头老巢,他也要把这厮种进土里! 好在他是习武之人,虽不曾种过地,体力却比寻常男子强上许多。 日落之前,靳九州总算种完了地,也吃到了这三日以来的第一顿饭。 他吃得狼吞虎咽,便是在军营时也不曾这样饿过。 尚未饱腹,宋青鸣走到他面前,不冷不热道:“谷主唤你去竹屋。” 靳九州皱眉,不情不愿跟着宋青鸣离开。 此时天色已黑,竹屋的门紧闭,窗户隐约透出一点如豆大小的微弱烛光。 靳九州在屋外等了片刻,来回走动,却始终没等到门开。 这魔头又打什么主意? 他环顾四周,见宋青鸣已走远,不动声色贴近竹门,从门缝里往里瞧。 屋内烛火昏暗,在墙上映出一双相拥的人影。 靳九州的目光在影子上停顿一瞬,随即下移。 竹榻上悬挂着许多细长的竹筒,一道纤细的身影就掩在竹筒后。 他肩上紫色的薄纱滑落,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面对面坐在身形高大的男人腿上,双手随意揽住男人的脖子,微微仰头,任由男人啃咬舔舐。 而那吻得如痴如醉的男人,赫然便是白日里还被魔头折磨过的陆亦! 压抑的喘息透过门缝,靳九州双脚好似钉在了地上,眼眶发热,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陆亦亲那魔头亲那么急,有那么好亲么?莫不是中蛊了? 沉思间,里头已经亲完了,陆亦被亲完就翻脸的魔头一脚踹下榻。 竹屋的门从里面打开,靳九州如梦初醒,却已来不及躲,和陆亦迎面撞上。 靳九州来不及尴尬,视线鬼使神差掠过陆亦,望进里面。 谢融坐在榻边,衣裳凌乱遮不住吻痕,一手执团扇轻轻扇动,乜了他一眼,继而饶有兴致看向陆亦,像是在期待什么。 这一刻靳九州无比确定,谢融就是故意让他来撞见这一幕。 难道和陆亦亲嘴还不够,还想勾引他,被他亲? 第13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3 陆亦也在想。 难道谢融就这么迫不及待告诉旁人他是不同的,这么迫不及待宣誓主权? 白日里那么凶,结果心里居然在盘算这些小心思。 陆亦搭在门边的指骨微微发抖,唇角扬起,又被他强行扯平。 定是情蛊作祟,竟让他尝出一丝甜蜜的滋味。 “系统,痛苦值呢?”谢融等了半晌,没等到系统的提示音,逐渐不耐。 【宿主,主角没有涨痛苦值。】 绝不可能! 他故意让上云京来的人撞见陆亦沦为断袖,和罪大恶极的反派在一张榻上狼狈为奸,就是想让陆亦尝一尝颜面尽失,名声尽毁的痛苦。 正义的主角,怎么能忍受自己被迫受辱后,还被人撞见?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便是到了皇帝面前也得治陆亦的罪,无人会相信陆亦是清白的。 谢融指尖泛白,力道失控掰断团扇,黑紫异瞳暗沉沉一片,一点儿烛光也透不进。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论是炼蛊,还是伪装断袖,谢融翻翻书便能领会。 但他并不明白断袖为何就一定会情不自禁肌肤相亲,也体会不到何为抵死缠绵的情意。 只是书上教他这般做,教他那般做,他便都做了。 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轻浮下作,他不懂。 勾着男人和他亲嘴,对着男人撩开衣摆,也不过为达到目的而已。 【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呵呵。】系统阴阳怪气补了一句。 谢融下榻,走到陆亦面前,攥住陆亦衣襟,迫使对方低下头。 “我故意唤他来看的,” 他得意挑眉,红唇一张一合,每个柔和的字眼都淬了毒。 “……” 陆亦沉默片刻,偏头露出微红的耳尖,干巴巴道:“你高兴就好。” 谢融:“……” 谢融用上狠劲,甩了他一耳光,然后抽出腰间长鞭,将陆亦赶出竹屋。 “你还不滚?也想像他一样?”他抿起肿胀的唇,眸中郁气积攒,斜斜扫过还杵着的靳九州,顺势甩了甩鞭子。 靳九州一愣。 像陆亦一样?像陆亦一样亲嘴吗? 靳九州面色涨红。 这魔头当真是不知羞。 “我才不想!”靳九州说完,落荒而逃。 【主角痛苦值已经69了,宿主超厉害的!】 白色史莱姆轻蹭谢融面颊。 谢融没什么表情,转身回到榻上。 闭眼好不容易酝酿出一丝睡意,忽而听见系统提示音。 【主角痛苦值+1】 谢融睁开眼,等了几息。 【主角痛苦值+1】 又过几息 【主角痛苦值+1】 谢融坐起身,拧眉抓起枕边的白色史莱姆,晃了晃。 大半夜痛起来,陆亦这厮在做什么? “怎么回事?” 第10章 【反正系统没出故障,主角有没有出故障系统就不知道了。】 【主角痛苦值+1,当前主角痛苦值73!】 能涨痛苦值就是好事,谢融想了想,也罢。 许是陆亦回过神,发觉自己名声将毁呢? 谢融冷哼,放下心来,倒头就睡。 系统蹦蹦跳跳,跳进他怀里。 …… 往后几日,谢融依旧如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折辱陆亦。 可痛苦值白日里不会有任何波动,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在谢融昏昏欲睡时,才会零星的,一点一点的加上来。 有时候谢融睡得正好,还会被系统提示音吵醒。 谢融不胜其扰,叫人将这厮抓了过来。 此刻恰逢深夜,谢融坐在榻上未穿外搭,额发挡住一半眉眼,神情躁郁不安,反复数次将手腕上的青蛇打了个结,又拆开。 “谷主,人带到了。”陆亦被推进竹屋,抬眸见那人身影掩在垂落的纱幔后。 “过来。”纱幔后的人轻声道。 陆亦长腿迈过去,只是走路姿势有稍许别扭。 他走到榻边跪下来,猛然意识到,哪怕在御前都不卑不亢的自己,何时在这魔头面前跪得如此顺手? 夜风从虚掩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开纱幔缝隙,暗香也从里头飘出,肆意挑逗着陆亦的鼻尖。 陆亦喉结滚动,看着那只白玉似的手挑开纱幔,像是要抚摸他,他下意识凑过去。 “你夜里很难受?”那只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谢融掌心皮肤细嫩,却冷得彻骨,手背很白,手指纤细,在夜色里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阴柔刻意压低,如同半夜前来勾魂的女鬼。 陆亦身影一僵,猛然抬头望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你……你如何得知?” 这几日,他夜夜纾解,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白日里还要被这魔头不分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撩拨勾引,已渐渐压抑不住。 他是个正常男人,又被下了蛊,就算不是断袖,谁受得了他这样那样? “在迷迭谷,没有我不知道的,”谢融低头,垂眸与陆亦四目相对,吐着香气,“告诉我你的痛苦,我也想尝一尝。” 鬓发垂落下来盖住他的月牙胎记,反而愈发让人想探究,想抚摸,想把那抹月牙变得更红。 陆亦目光不自觉往他颧骨的月牙上看。 分明脖子还被人掐着,他有些喘不过气,却渐渐看痴了,嘶哑开口:“好。” 谢融歪头朝他笑,五指收紧,欣赏男人濒临窒息的模样。 陆亦面庞充血,瞳孔涣散,窒息的痛苦逐渐消散,仿若飘在云端,只剩奇异的快活。 谢融赐予他的快活。 在他即将听不到任何声音时,他脖子上抚弄的手松开了他。 陆亦趴在榻边,急促喘息。 “还难受么?”谢融摸了摸他的头。 陆亦摇头,想到什么,又低声问:“谷里谁难受你都知道,谁难受你都这样?” 半夜三更把人叫到榻边,孤男寡男独处,穿这样单薄,还问对方难不难受。 那种事难受起来,难不成还要帮人治一治? “谁准你问我了?”谢融冷冷道,“从今日起,你就睡在这儿。” 这样既能在眼皮底下看看陆亦到底有多痛苦,多难受,又能坏了陆亦的名声,简直一举两得。 谢融躺回榻上,闭眼入睡。 纱幔外,陆亦眼中血丝不褪反增,他一边纾解,一边慢慢低头,隔着垂落的薄纱亲吻魔头的手背。 他自幼被父亲教导,要光明磊落,要嫉恶如仇,不折腰事权贵,入骁翎司只为将天下狗官绳之以法。 此时此刻,他却违背祖训,痴痴舔吻一个恶徒的指缝,只为填饱私欲。 第14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4 一个时辰后。 陆亦轻手轻脚离开竹屋,去湖边清洗。 等他再回到榻边,榻上原本还规规矩矩平躺的人已睡得四仰八叉。 一只光裸的足伸出纱幔,被褥也被踢到榻下。 陆亦神色复杂,走到一旁的衣柜里,换了套干净的被褥盖在谢融身上。 他坐在榻边,低头端详谢融的脸。 半边面颊的软肉被压出一点红印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像婴儿一样虚虚握拳。 作恶多端脾性恶劣的魔头,睡着时竟这样可爱。 陆亦勾了勾嘴角,回过神,又立马收敛笑意。 该死的,他居然会觉得一个小魔头可爱。 定是情蛊的缘故。 …… 起初,药奴间只是有传闻,某日夜里陆亦被谢融唤去竹屋后,就再没回矮房就寝。 但陆亦不是话多的人,嘴严得很,更无人敢去谢融面前试探。 直到宋青鸣一日清晨去给竹屋伺候谷主起身,开门的人是陆亦。 两人在竹屋前大打出手,事情越闹越大。 宋青鸣在入谷前也不过是个握笔杆子的书生,哪里打得过浑身都是矫健肌肉的陆亦,不仅三两下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被醒来的谢融瞧了个正着。 谢融可不讲究规矩,谷中规矩唯有一条,那就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喜欢看狗咬狗,尤其是上云京这群昔日姿态傲慢的世家权贵。 可落在药奴们眼中,却是坐实了陆亦男宠的事实。 刚来谷里的时候还假惺惺劝他们做好被救走的准备,结果这才过了多久,便自己爬上了谷主的床榻。 呸,不要脸! 更有甚者,还在靳九州这位冷眼旁观的少将军前拱火。 “少将军,论阳刚之气,你也没比那陆亦差到哪儿去,谷主要挑男宠,怎么就只瞧上他一个人?” 在上云京都只敢私底下提及的龙阳之好,到了这群人嘴中,倒成了香饽饽。 这群蠢货还记得自己是被拐进这迷迭谷里当奴隶的么?委实可笑至极! 靳九州掀翻饭桌,嗤笑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陆亦这种肤浅货色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几个世家公子劳累一日,好不容易吃上热饭,此刻端着饭碗却没了菜,亦是怒不可遏,“不过口头调侃你一句,反应这么大作甚?莫不是戳到你痛处了?” “我都说了没有!”靳九州夺门而出。 再者,分明是那魔头屡次当着陆亦的面勾搭他,想让他做小。 想都别想! 靳九州气势汹汹走出很远,蓦地抬头,却发觉自个儿已走到竹屋前。 那肤浅货色正好从竹屋里头走出来,手里还抱着装衣裳的包袱。 “待京中的人取得解蛊之法,便是迷迭谷沦陷之时,你讨好这魔头,不还是被赶了出来,”靳九州微抬下巴走上前,冷淡道,“你在谷中行径,我定会如实禀报陛下与太后。” “我从未与任何人狼狈为奸,清者自清,少将军请便,”陆亦拎着包袱,面无表情从他身侧走过。 不到一日,谷里所有人都知道陆亦被谷主赶出了竹屋,短短五日,陆亦就失宠了。 这位迷迭谷谷主性情向来多变,注定不是什么长情之人,陆亦深以为然。 除了他总是心不在焉。 在田地上发呆,在砍柴时发呆,在给魔头洗衣裳时发呆,还不小心洗坏了那魔头花里胡哨的小背褡。 往常这时候,谢融不抽他一顿鞭子,便是甩他几耳光以示惩罚。 可距离他洗坏衣裳三四日过后,那小魔头都未曾发作,实在不可思议。 待他洗坏衣裳后的第七日,陆亦渐渐觉出不同寻常。 不但他们白日里种地时谢融不在一旁监工,就连一日三次的洗脚都没在唤他,陆亦还特意去竹屋外蹲守过,也没见那魔头唤其他男人伺候他洗脚。 今夜陆亦又蹲守了两个时辰,他想他只是在替骁翎司收集情报,所以心安理得,正要离开,却见宋青鸣与一个药奴停在竹屋外,端着一个食盒,压低声音交谈。 “谷主已将自己关在竹屋里七天七夜了,这午膳晚膳每日送过去都未曾动过,莫不是要出什么事了?”药奴迟疑道。 宋青鸣神情凛然,“谷主的事,不要多问。” 两人一同离开。 陆亦从谢融最爱的橘子树上跳下来,掸了掸肩头的灰尘,走到竹屋前,轻叩门扉。 三声响后,若是往常,那人早已开门来教训他,此时屋内却无任何反应。 身为骁翎卫的直觉如针刺入大脑,陆亦想也不想,一脚踹开门。 屋内空空如也,唯有悬挂的竹筒随风轻轻飘荡。 谢融不在竹屋里。 那会在哪里? 迷迭谷那么大,会去哪里? 陆亦火急火燎开始招人。 他不敢去想自己为何如此焦急,飞檐走壁,脚下轻功运到极致,每过一个时辰,便蹲在树上歇一口气,舔一舔干燥的唇,再继续找。 他几乎将整个迷迭谷翻了一遍。 第11章 陆亦走到湖边,慢慢停住脚步。 湖边礁石旁靠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只披一层紫色薄纱,头上繁复的银饰尽数取下来搁在礁石上。 乌发垂落,与轻纱一块湿漉漉黏在背上。 他屈起两条雪白笔直的腿,水面漫过身子,只露出膝盖与胸膛。 陆亦怔住,随即回过神,抬步走近了些,才看见—— 几条比谢融手臂还要粗的蟒蛇缠在他的腰上、肩头、小腿,穿过大腿中间,谢融右手抬起缓慢抚摸一条蛇的蛇头,其余几条蛇的蛇头都凑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陆亦干脆大步走到距谢融三尺远的岸边,刚将一切清醒看清,瞳孔骤然一缩。 湖里的人微仰着头,唇色苍白,阖着眼皮,已然意识不清,而他心口划出了一道口子,丝丝缕缕的血刚飘出,就被几条黑蟒吐出的蛇信子舔去。 陆亦早在混入迷迭谷前,早已探查到此事与南疆蛊毒有关,所以他在骁翎司的藏书阁里提前翻阅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比如,南疆巫师养蛊时,子蛊皆用药奴的血,可唯有母蛊,需蛊王亲自哺育。 越强大的母蛊,胃口越大, 那几条被炼成蛊的蛇,分明是将谢融当做母亲,在讨要谢融的哺育。 换而言之,谢融竟将自己炼成了蛊王。 第15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5 湖面上涟漪荡开,黑蟒在谢融雪白的皮肉上爬动,鳞片蹭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红痕。 比陆亦用粗糙指腹摩挲时还要红。 陆亦目不转睛盯着,一步一步走过去,任由湖水漫过长腿。他手臂肌肉暴起,抓住一条张开獠牙偷袭的蟒蛇,狠狠甩到岸上。 继而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碍眼的畜生很快都被他清理干净,他漆黑的眼珠里只剩那具雪白的身子。 没有蟒蛇在水下支撑,谢融的身体即将沉入水中,又被陆亦抱到怀中。 深夜湖水很凉,却远不及谢融身体万分之一。 天地阴阳缺一不可,炼蛊乃极阴之法,喂食蛊虫却需纯阳之血。 谢融虽身形高挑,却与谷中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不同,他体内的阳精气只够自己活着,一旦喂了蛊虫,便会缺损阳气,极其怕冷。 “谢融?”陆亦沉声唤道。 等了几息,谢融仍旧双目紧闭。 陆亦心沉入谷底。 蛊王需要的阳气是其他蛊虫的数倍,谢融就是蛊王,只有先将阳气喂进谢融体内,喂饱了,人才能醒。 就是这阳气……要如何喂? 总不会要那样喂吧? 陆亦面色涨红,喉结滚动,托在谢融大腿下的手掌烫得惊人。 掌心的腿肉还在一点一点变冷。 陆亦注视谢融沉静的面孔,低下头,指尖挑开谢融肩头的薄纱。 唇瓣只差一丝缝隙便要相贴,怀里的人忽而睁眼。 四目相对,陆亦霎时僵住。 “你如何得知我的名讳?”谢融瞳孔涣散,望着他,声音很轻,不知何时醒的。 陆亦起初也不知,奈何谢融对自己的东西尤为霸道。 他的名讳,衣裳上缝了,银饰上刻了,就连竹屋大门的门边上,都嚣张地写了句: ‘谢融小屋,擅闯者死。’ “我……”陆亦正要解释,怀里的人又晕死过去,“谢融?!” 作恶多端的魔头意识不清,已然落入他手中,不论对其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抗。此时不把握时机除之而后快,还在犹豫什么? 陆亦闭了闭眼。 然后低头,恶狠狠咬住谢融的唇,逐渐迷失在唇腔的香甜里。 掌中的腰很细,很软,与他梦中抚摸过无数遍的并无差别。 两个时辰后。 陆亦抱着人回到竹屋。 不知是否是阳气吃饱的缘故,谢融渐渐有了热意,就连面颊也变得红润有气色。 陆亦坐在榻边等了片刻。 “我怎么在这儿?”谢融强撑着酸痛坐起身,扭头看他,“我的蛇呢?” “方才你昏迷在水里,阳气透支,恐性命有危,我只好将你的蛇蛊都赶走,给你喂了很多阳气,”陆亦面颊发烫,梗着脖子不敢看他,“今夜是我第一次给人喂阳气,日后只要你想要,我的阳气都给你。” “你把我的蛇蛊……”谢融眉目一瞬扭曲,神经质般笑出声,“都赶跑了?” “蛇蛊何时都能喂,你的身体——”陆亦温声再劝,却被打断。 “我喂了七日六夜,只差今日一夜,蛊毒便可大成,”谢融倏然扑倒他,眼睑红如泣血,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喃喃道,“都怪你……都怪你……” 陆亦恼怒道:“难道你的蛊毒,比你的命还重要?!你再喂下去会死的知不知道!” “你懂什么!”谢融隐隐觉得哪里不太舒服,手腕上的牙印还新鲜得很,低头就能瞧见,但他此刻眸中一派癫狂之色,旁的都顾不得,只恨极了,欲将男人碎尸万段,“你该死,你去死!” 他这十八年精心养育,只等今日,他便可炼成极阴之蛊,世间无人可解,毒性强弱皆随他心意。 全都毁了,毁了! 陆亦第二次尝到窒息的滋味。 但还未觉出快活,谢融又放开了他,起身赤着脚在竹屋里一顿急忙忙翻找,最后在衣柜里翻出那根他用来抽人的皮鞭。 “让你死,倒是让你痛快了,”谢融走回来,阴沉沉盯着他,唇瓣还肿着,甚至残余着的男人的阳气顺着滑出来,他都全然不管,手中长鞭一甩,男人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三十鞭下去,陆亦已血肉模糊,咬牙不曾出声,额前爬满汗珠。 他跪在地上,低头喘着粗气,经脉里的蛊虫被谢融催动,一声不吭强忍痛意,又被谢融抓住头发,强行仰起头。 那张秾丽细致的面孔此刻面无表情,俯视他,“从今日起,你就是迷迭谷里最低贱的狗。” …… 陆亦被谢融栓在竹屋门前。 一根锁链套着他的脖子,另一端扣在门边柱子上。 甚至谢融为了泄恨,还给他备了一个狗碗,每到用膳,便将自己吃剩的饭菜倒在他的狗碗里。 那日夜里,湖水中交融的阳气,似乎只是他的一场梦,而梦中的另一个主角全然不在意。 蛇蛊,蛇蛊,谢融的脑子里只有他的蛊!连他们的初次,他救了谢融的命,统统算不上什么。 【主角痛苦值+1】 【宿主,加上这段时日深夜累积的痛苦值,主角的痛苦值已经有85了!】 谢融立在竹门前,给陆亦倒好剩饭,还踢了踢狗碗,尤不解恨,故意摸着陆亦的头道:“吃吧,我的狗。” “谷主,今日是播种最后一日了,可要去巡视?”宋青鸣行至竹屋台阶下停住。 他看了眼被谢融摸头的男人,眸光微暗。 “当然要巡视,”谢融取下狗链,在手腕缠绕处缠绕几圈后,把人拽到跟前,低头凑到男人耳边,声音阴冷没有起伏,“今日所有人都会看到你是怎么被我折辱的,好好的药奴你不当,非要惹我生气,这是你应得的。 好好享受今日的巡视,我的狗。” 第16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6 陆亦走在谢融后头,目光落在谢融略有奇怪的走路姿势上,顿了顿。 他如今在竹屋门前打地铺,不止要吃谢融的剩饭,喝谢融剩下的冷茶,还要用谢融剩下的洗香了的水沐浴,故而他必须每日夜里替沐浴的谢融看门,等谢融洗完他才能洗。 昨夜他靠坐在门边,偏头时偶然从门缝里瞧见,谢融身上水汽未干,撩起浴袍衣摆,背对铜镜,检查自己的身子。 他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舒服,冷着小脸,一边翻阅典籍一边对镜检查,许久后将典籍和铜镜一并丢到地上。 陆亦冷漠地想,他才不会告诉谢融不舒服的缘由。 他都快恨死谢融了!日后他只会满怀恨意替这魔头种地洗衣,绝不会再傻兮兮抱有任何幻想。 可笑那日夜里,他还曾想过,既有肌肤之亲,便该结发为夫妻,谢融的罪孽,大不了他来背。 一声苍鹰戾叫划破寂静长空,陆亦思绪回笼,猛然抬头。 “你在磨蹭什么?”谢融恶狠狠拽动他脖子上的铁链。 陆亦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加快步伐。 …… 烈日正中天,热浪一波一波滚过来,药奴们弯腰插苗的间隙擦去脸上的汗,时不时往橘子树下瞟。 迷迭谷里有两颗橘子树,竹屋前的橘子树被刻了‘谢融的小橘’五字,而田边的这颗,刻的是‘谢融的大橘’。 迷迭谷里唯一没有被刻名字的,只有被抓来的药奴。 此刻大橘子树下,谢融如往常般倚在摇椅上纳凉,唯一不同的是,手边多了一个被套上链子的男人。 第12章 若有药奴偷懒,他也不用鞭子抽人了,就拽着陆亦过去,让陆亦教训这药奴一顿。 谢融未曾想自己竟能想出这样绝妙的法子。 他让陆亦和这般蠢猪狗咬狗,就算后边回了上云京,主角也是人人喊打的帮凶!反派的帮凶! 陆亦亲手揍了这群可怜的药奴,当不成大好人了,还不得日日捶胸顿足? 谢融剥橘子剥到一半,想到男人捶胸顿足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笑就忍不住,他捂着肚子,面颊浮起兴奋的薄红。 【宿主怎么这么开心呀?】系统面颊鼓起,使出全部系统能量,拟态出来的手抓着小团扇,扇出了残影。 “马上就有人要倒霉了,我当然开心,”谢融掰下一片橘瓣,塞进嘴里,并不咀嚼,只是眯起眼感受那一丝橘香。 【宿主,秋天还未到,这橘子能吃么?】 “很好吃,你尝尝?”谢融又掰下一片,递到系统嘴边。 【宿主,人家是系统,没有味觉。】 “让你们主系统开放味觉权限不就行了?”谢融漫不经心道,“他不是无所不能吗?” 系统瞅着嘴边诱人的橘瓣,犹豫片刻。 【宿主你等等我。】系统原地消失。 过了一会儿,白色史莱姆再跳回他肩上,张大嘴巴:【啊——】 谢融歪头无辜眨眼,将一片橘瓣塞进系统嘴里。 只见白色史莱姆咀嚼几下后,脸上的电子显示表情变成了两个大大的插。 【好酸好酸好酸!宿主你又耍我!】 谢融笑得肩膀发颤,“你也是个小蠢货。” 手边案几上搁着一个写了谢融名字的花篮,谢融把橘皮都扔到里头。 届时把橘皮捣碎混在药奴的血里喂给蛊虫,他就能得到一群橘子味的蛊虫了。 至于剩下的橘子…… 谢融目光斜斜扫过旁边如石墩子一动不动的男人,“过来。” 待男人绷着一张脸靠近,他一把将橘瓣尽数塞进男人嘴里,弯眸笑道:“敢吐出来,谷里所有人都要陪你饿三日肚子。” “……”陆亦沉默咀嚼几下,眉头压在眼上抽动,额头上青筋凸起,强行将橘子吞下去。 猛烈的酸伴随着幼年果实被强行摘取后的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透进血里,心里。 “真是大好人啊,放心,待会用晚膳,我会好心告诉所有药奴,是你舍弃自己才让他们有饭吃的,他们一定会很感谢你的吧?”谢融轻拍他的脸,目光随意一瞟,“现在,挑去那个药奴的一根脚筋。” 似是知道陆亦会宁死不从,谢融又恶劣勾唇,轻声道:“挑一个人的脚筋,还是我挑了他们所有人的脚筋,不难选吧?” “看我当这个恶人,就这样开心?”陆亦哑声道。 男人鼻息里沾染了橘子的气味,谢融凑近闻了闻,“看你痛苦,我就这样开心。” “你痛苦了,就会感同身受,你毁了我十八年的心血时,我有多痛苦。” 陆亦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漆黑的眼珠里暗沉沉的,尤其是望向他时,再无一丝光亮。 “好,我去。” 谢融看着他走过去。 【宿主,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坏了?我都有点不敢看了。】 谢融又掰开一个的橘子,垂眸没说话。 远处忽而传来一声惨叫,田中停泊的白鹭惊得四散而飞。 谢融走过去,扫了眼面色惨白痛晕过去的药奴。 “为何他没流血呢?”他转头一脸好奇问。 “我已用针刺他腿上穴道,让他体会到与断筋一样的痛苦,”陆亦声音沙哑,顿了顿,“再者,他若断了脚筋,日后怕不好替你干活。” 谢融笑了一声,转身要走,被他急忙扯住衣摆。 “谢融!凡事皆有因果报应,不要再沾染血孽。你心有不快,便来折磨我,把我关起来,随意对我做什么!我自愿,绝不怨任何人。”陆亦颤声道。 静了几息。 谢融笑了笑,“好啊。” 【叮咚!恭喜宿主解锁原书隐藏剧情!】 【迷迭谷地图中,主角为探寻蛊毒解法,自愿被反派关入密室受尽折磨,忍受着暗无天日的痛苦与反派周旋,最终于密室偷学笛曲操控蛊虫,使谷中众人体内蛊虫彻底陷入沉睡,并在蛊虫保护下活着穿过毒瘴,火烧迷迭林报仇雪恨。】 “系统,日后这种没有奖励的东西,不必告诉我,”谢融拽着铁链,将男人带回竹屋。 竹屋底下,的确有一间密室,是他平日里以免有人打搅,用来专心炼蛊的地方。 “陆亦,你对蛊毒好像很了解,那不妨说说,蛊王除了有听命于他的母蛊与子蛊,还有什么呢?” 陆亦被绑在密室的榻上,摇头,一只蜘蛛爬到他脸上,“我并不知。” 谢融也不生气,取来银针用烛火烧红,慢慢刺入他紧实的腰腹,“还有随时随地用来吸取阳气的食物。” 说罢,他坐在床头,打开一本新得来的阳气使用典籍,学着典籍上的法子,坐到陆亦身上。 第17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7 一盏茶后。 “你要阳气,并非这样要,”陆亦哑声道。 “闭嘴,让你说话了么?”谢融翻阅典籍已是心烦,倏然被男人出声打搅,愈发不悦,自床头的小衣柜里抽出冬日才穿的雪色足衣,粗暴地塞进男人嘴里。 阿娘临死前曾说过,炼蛊时若有疑惑,尽可在典籍里寻找解法。 他分明按照典籍上所画,坐在陆亦身上足足有一盏茶,却未曾感到丝毫阳气。 典籍是不会有问题的,那就是陆亦的问题。 连阳气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谢融瘪瘪嘴:“连阳气都没有,你不配做我的食物。” 他抽出足衣,给陆亦解绑,准备把人丢出去。 陆亦反手抓住他手腕,“我有。” 谢融拧眉看着他,耐心即将见底。 “典籍上没写,我教你,”陆亦坐起身,把他放在自己腿上,额头相贴,低声道,“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 自从陆亦被抓去不为人知的密室里炼蛊,迷迭谷干活最利索的人便成了靳九州。 “听说陆亦以前能当谷主的男宠,就是因为他力气最大,最能干活,”一堆药奴围在长桌前用晚膳,其中一人意味不明看向靳九州,“少将军,如今谷里就你劈柴最快,烧的水也最热,谷主很是喜欢,下一个会不会是你呢?” “不想我掀第二次桌,就闭嘴!”靳九州心烦意乱,一拳捶在桌上,碗碟霎时晃荡作响。 没人再说话,他却忍不住思绪乱窜,无意识摸了摸自个儿手臂上鼓囊硬实的肌肉。像他这般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哪里会比陆亦这样的货色差? 若那魔头腻了陆亦,转头又来找他该如何? 若拒绝,是否会连累谷中其他人? 这样好像不太好,那他也不得不接受了。 靳九州胡乱扒完一碗饭,心不在焉起身离开。 夏日已过,天气渐凉,但靳九州习惯在湖中沐浴,他收拾好衣裳正要去,却被宋青鸣拦住去路。 “谷主唤你去竹屋前摘橘子。”宋青鸣语气淡淡。 “这样献媚讨好的时机,你怎么不去?”靳九州冷嗤。 宋青鸣面色铁青。 他当然想去,可谷主嫌他爬树不够利落,怕他摔坏了树上的宝贝橘子,非要靳九州来! “我话已带到,你若不去,仔细后果,”宋青鸣皮笑肉不笑。 不去最好,说不准谷主便会彻底嫌弃这些粗鲁的武夫。 靳九州挑衅扬眉:“谁说我不去?我若不去,他又拿整个谷里的人撒气该如何?” 此理由极具说服力,靳九州心安理得,趾高气昂绕过宋青鸣,大步朝竹屋赶去。 他在路上还顺便整理下衣裳,束紧马尾。当然,他只是想摘橘子时能更利落罢了。 入秋后天黑得早,谢融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不紧不慢吃着,竹屋内的烛光自他身后透出来,在他单薄肩头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 靳九州远远瞧着,不自觉放缓脚步。 就像……坐在门前等丈夫归家的小媳妇一样。 靳九州靠近那团朦胧的光晕,目光不自觉被谢融脖子上的吻痕抓住。 这段时日,谢融的脖颈上,指缝里,甚至脚踝处都有这样的痕迹,谷里的药奴都瞧见了,没少私底下揣测。 说是把陆亦抓去密室里折磨,实则就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陆亦那厮在田间时口中说得何等大义凛然,以己身挡住旁人的痛苦,其实早就和这魔头狼狈为奸了! 靳九州心头堵了一团火气。 “还愣着做什么?”谢融瞪他,阴恻恻道,“摘不完橘子,别想就寝。” 靳九州面颊烧红,干巴巴应了声,爬上树。 第13章 谢融收回目光,眼睛盯着系统面板上的痛苦值。 【当前主角痛苦值:90】 最后十点,如何都上不去。 不论他对陆亦做什么,都不再有任何波动。 【宿主,马上就到剧情杀了,你不着急吗?】系统急得上蹿下跳,【这痛苦值怎么不涨了?届时痛苦值不够转化成能量,我是没办法带宿主去下一个世界的!】 “急什么,”谢融慢吞吞咬下一片橘瓣,“你忘了,他体内的情蛊还没解。” “中情蛊时被我羞辱尚且能涨痛苦值,更何况是解除情蛊后。” 【宿主打算何时解蛊?】 谢融抬眼看了眼天上悬挂的一轮圆月。 今日是月圆之夜。 等下一个月圆之夜,便是主角报仇雪恨的日子。 “就今日怎么样?”谢融随意道。 【就这样决定了?】 谢融:“难道这种事还需要挑良辰吉日?” 谢融起身,看了眼还在树上摘橘子的靳九州,转身回了竹屋,打开密室,端起一盏油灯,沿着黑不见底的台阶往下走。 密室里也点了一盏油灯。 男人发丝微乱,光着健硕的上身靠坐在墙边,阖着眼眸,随着他呼吸起伏,胸膛上的抓痕也随之浮动。 谢融放下油灯,甫一走近,就被男人紧紧抱住腰。 陆亦嗅着他身上的香气,瞳眸有些空,还有些依恋,“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什么几日,我一个时辰前刚出去,”谢融笑了笑。 陆亦沉默,沙哑开口:“记不清了。” “好可怜,”谢融笑着轻拍他的脸,又被他脸上的胡茬刺到,嫌弃地收回手。 “不过你这么乖,要不要出去走一走?”谢融说着,就要解开他脖子上的锁铐。 “不要,”陆亦生出无尽的恐惧。这些时日,他与谢融翻云覆雨,谢融的身体太软,早已将他所有的恨意与抗拒尽数泡软,温柔乡沉浸太久忽而离去,会要了他的命,“不要出去,只要待在这儿,就我和你。” 谢融很满意。 蛊毒想来已经把陆亦的脑子都给毒坏了。 希望解毒后,陆亦回想起自己说的这些恶心话,一命呜呼气死。 “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陆亦已习惯了喂他阳气,粗糙的指腹顺着他背褡下沿钻进去,摩挲谢融的腰窝,“什么礼物?” 谢融笑而不语,从发间取下银针,刺进陆亦心口。 他耐心等了片刻,笑容渐渐淡去,将针拔出来再刺进去。 纤细的手指倏然掐住陆亦的脖子,用力收拢,一字一句,压抑着癫狂的腔调,“你根本没中情蛊?” 第18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8 陆亦闻言,忽而怔忪。 他没被种情蛊,那这段时日他对谢融做的事,对谢融种种肮脏臆想算什么?全都出自本心?! 他对一个歹徒,一个醉心折磨人的魔头,动了真心。 脑中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陆亦想起了那颗被他吐出来的虫卵。 或者说他并不曾忘记过,只是自欺欺人过了头,竟当了真。 “你敢耍我。”谢融极其缓慢而平静地开口。 “我……”陆亦被掐着脖子,艰涩吐出一个字。 他想说,没种情蛊都被谢融勾成这样,谢融不是更该高兴么? 他还想问,既然没种情蛊,既然他是真心,谢融到底还有何不满?到底为何这般生气? “你该死,不,不止你,你们所有人,都该死。”谢融甩开他的脖子,疾步离开密室。 【宿主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谢融细眉压在眼上笑了笑,“当然是做反派该做的事。” 他走出竹屋,只见台阶旁堆了满满几箩筐的橘子,坐着等了许久的靳九州迎面上前,硬邦邦道:“谷主,橘子都已摘完,我真的不能留下来,我可不是陆亦那样随便的男人。” 谢融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衣摆翩飞,银饰泠泠作响,还裹着一股香气。 靳九州想,就像蝴蝶一样。 等他回过神,已跟着这毒蝴蝶走到了五毒窟。 他看着谢融取下腰间玉笛,横抵在唇边。 冷戾的笛声响彻整个迷迭谷,靳九州其实还疑惑,直到他经脉里的蛊虫开始躁动,并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凶猛地啃咬起经脉。 他踉跄着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强忍着没有出声。 手臂皮肤上一点点渗透出血,这些血点连接成经脉的雏形。 笛声尤觉不够,还在继续。 【宿主,快停下来!】系统急声道,【你的极阴之蛊未曾炼成,不能这样吹下去了!】 白色史莱姆顺着谢融的手臂,想要去捣乱抢他的玉笛,却被他冷冷甩在地上。 【宿主,停下!】 谢融的异瞳沉静得出奇,皙白指尖熟练操控玉笛上每一个孔洞。 他的唇边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然后是鼻下,双耳,最后就连眼下都流出血来。 谢融像是感觉不到疼,笛声很稳,也很痛快。 靳九州爬到他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停下……我留下当你的男宠还不行么?” 谢融一脚踹开这个蠢货。 笛声转而升了一个调,五毒窟里的毒虫毒蛇源源不断爬出来,兴奋朝四面八方去寻找食物。 靳九州趴在地上,因靠谢融太近,反而让那些蛊虫绕过了他。 却也不妨碍他口吐鲜血,瞳眸已痛到失焦。 浑身经脉寸断,也不过如此。 笛声眼看就要到这首曲子最激昂的地方,头顶天空上忽而传来鹰隼尖锐的戾叫,硬生生盖住了谢融的笛声。 谢融猛然抬头。 冷月高悬,数只苍鹰盘旋于夜空中,倏然,一只鹰俯冲而下,叼走了一条蛇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他的蛇蛊,他用血精心喂养的孩子,要被鹰吃光了。 【怎么会这样?剧情怎么会提前了半个月?!】 谢融眼睑红如泣血,转头一把拽住靳九州的衣襟,漂亮的面容狰狞无比,声音颤抖,“是你,还是陆亦?!” “不是我,”靳九州仰头看着空中的鹰,愣住,“那是……暗卫营的鹰。” 暗卫营,乃是为皇室培养暗卫的地方,如今天子软弱,暗卫营早已只听命于太后。 靳九州知道,他与陆亦在迷迭谷耗时太久,又迟迟不曾传递好消息,太后已失了耐心,哪怕让迷迭谷里所有被抓来的人一同陪葬,也铁了心要抓到谢融。 “暗卫营难道不是你们朝廷的人?” 靳九州:“是。” “都是朝廷走狗,还说不是你们!”眼看一条蛇蛊又要被鹰抓走,谢融丢开靳九州,纤细的身子趴下,急急忙忙将蛇护在怀里,也不管被蹭破皮的手臂。 “谢融!”靳九州趴到谢融身上。 苍鹰冲下来,抓破了男人背上的皮肉。 这一爪子若是抓到谢融娇嫩的皮肤上,怕是半条命都会没了。 靳九州回过神,愣愣望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小魔头。 他这是在做什么?替陆亦护主不成?! …… 密室内。 谢融的锁铐很坚硬,只有他的能打开,陆亦好不容强行砸开,又被笛声下躁动的蛊虫折磨得满头大汗唇色苍白,浑身经脉如炸开般刺痛。 一丝呛人的浓烟顺着忘记关上的密室入口飘进来。 陆亦面色大变,强撑着从地上爬起。 待他跑出密室,便被迎面卷来的浓烟呛到。 他一边咳嗽,捂着口鼻跑出竹屋,在湖边急匆匆打了一桶水,将橘子树上的火扑灭。 然后又跑回竹屋,给竹屋前另一棵橘子树灭火。 “谢融?谢融?!”陆亦焦灼地环顾一圈,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他一边提着木桶打水灭火,一边找人。 直到身上衣裳被烧出破洞,脸上被浓烟染黑,也未曾找到半个人影。 整个谷里好似只有他一人了。 陆亦立在空荡荡的五毒窟前,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他像条丧家之犬,茫然无措立在这儿,寻不到主人,却又无计可施。 “陆大人。”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道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 陆亦回头,只见那位太后跟前的大太监手执拂尘,嫌弃地挥去周身烟尘,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堆人,走到他跟前。 “你们未曾中蛊,是如何安然穿过毒林来——” 陆亦的话戛然而止,他没有再看大太监,目光掠过众人,瞳孔骤然一缩。 玄铁打造的囚车被暗卫营那群蒙面暗卫重重围住。 而囚车里,那道纤细的身影靠坐在栏杆前,乌发凌乱散落,破烂的裙摆挡不住膝盖上的黑印子,银饰被熏黑,脚上的木屐也没了,抱着怀里仅有的一条蛇蛊,口中念念有词着陌生的南疆话,自顾自安抚怀里的蛇,并未给周遭的人半个眼神。 第14章 陆亦心头被人抽了一鞭子,所有理智都被抽了干净。 他才是这世上最恨谢融的人,他才是这世上被谢融折磨得最狠的人,他都没来得及报复谢融,这些人凭什么这样对他! 陆亦双目爬满血丝,重重喘了口热气,如同一头发怒的孤狼,恶狠狠一脚踹开大太监,朝囚笼冲了过去。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拦住他!莫让他坏了太后的事!”大太监尖着嗓子,狼狈从地上爬起,扶正乌纱帽。 第19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9 若是平日里,这些暗卫营的暗卫根本不是陆亦对手。 可再勇猛的孤狼,没了利爪与獠牙,敌众我寡,何来胜算? 陆亦的刀,早在被抓进迷迭谷当日,就被丢进湖里喂鱼了。 【主角痛苦值+3】 谢融垂眼轻抚小青蛇的脑袋,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并未让他转头看陆亦一眼。 他听见男人被那群人围攻,听见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听见男人被强行压着双膝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大人,整个骁翎司,太后娘娘最赏识的人便是你,知道为什么吗?”大太监一甩拂尘,冷哼道,“因为你心肠够直,不爱生事,算是个老实本分又有用的臣子。如今继任指挥使的时机就在眼前,可不要惹娘娘不快,平白便宜了旁人!” 陆亦咬牙喘着气,一瞬不瞬盯着囚车里那道置之身外身影,慢慢红了眼。 以防陆亦再闹事,他被绑了丢在马上。 大太监骑马在囚车身侧亲自押送,身旁还跟着几个太后宫里的小太监。 “这次干爹又办了件大差事,太后可不得好好奖赏一番?”一个小太监谄媚赔笑。 大太监下巴微抬,眼尾挤出沟壑,故作谦虚,“咱家也不求什么赏赐,只求来日太后接见南疆圣子时,若真能得了那长生不老的法子,也能赏咱家一点药渣喝喝。” “咱们抓了这为非作歹的巫蛊师,真能等来南疆圣子?” 大太监冷哼一声:“南疆臣民最恨叛逃之人,听闻两年前南疆有一位巫蛊师逃到中原,并擅自将南疆蛊术泄露于他人,太后三月前得到消息,那南疆圣子也离开南疆来了中原,约莫便是来抓那逃跑的巫蛊师。” “好巧不巧,太后刚得到消息,这巫蛊师就冒出来,还在天子脚下害人,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囚车被连夜送回京,囚车里的人暂时被关押到诏狱,听候发落。 京中权贵人人欢喜,因被抓去迷迭谷的人一个不落地都被救了回来,手脚健全,除了黑了些壮了些,身上的鞭痕多了几道,并未落下什么治不好的伤。 “可是父亲,我们体内还被种了蛊毒,实在不行还是先将他放了吧?说不定好吃好喝伺候着,哄哄他,就给我们解毒了,”赵家公子正赖在诏狱门口不肯走。 赵侍郎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蠢货!你莫不是在迷迭谷给那巫蛊师当牛做马当傻了?能让你们安然无恙出来,自然是有人已解了你们体内的蛊!” “谁啊?”赵公子捂着头。 一位身着飞鱼服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往诏狱走来,赵侍郎扭头迎上,笑呵呵道,“柳副使,这次可多亏了你解蛊啊。” 柳副使是个模样高大俊朗的男人,浑身带着股不好接近的冷气,闻言也只是冷淡颔首,径直从赵侍郎身侧走过,大步踏入诏狱,似是很急着去见什么人。 诏狱里经久不见日光,就连回荡的脚步声都像是黏在墙上的壁虎一样,潮湿而阴冷。 柳沾衣停在唯一一间亮着烛火的牢房外。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牢中原本给犯人休息的干草堆换做了软榻,谢融坐在榻上抱着蛇,另一个男人立在一旁,替他梳发,仔细将银饰别进他鬓发里。 梳了头,又端来一盆热水,沉默替谢融擦拭面上、手上、腿上的灰,然后再换一盆热水,将盆搁在地上,低头握住那一双精致玉足,放入木盆里清洗。 柳沾衣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神色淡淡走进牢房。 “师弟,别来无恙。” 谢融揉捏青蛇的尾巴尖,“听说你替那群蠢货解了蛊?” 说着,他忽而笑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上不得台面,骗骗旁人便罢,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在你眼里,我就永远这样不堪?”柳沾衣冷声道。 “错了,”谢融歪头笑了笑,“我从未将你放在眼里。” “你何曾将谁放在眼里过,”柳沾衣自顾自道,“罢了,有些事日后你总会明白,我从未想过背叛南疆,更从未想过背叛……”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留在这儿也不过让自己更难堪,只得暂且转身离开,满腹准备好的话都没说出口。 陆亦还在伺候谢融洗脚,就像在迷迭谷时一样。 【宿主!呜呜怎么办,咱们痛苦值没刷够,剧情也错了,全错了!咱们这个时候应该被主角杀了报仇雪恨,美美完成任务去下个世界了才对——这主角怎么还再给你洗脚!好讨厌!】 谢融眼皮耷拉,只宝贝似的又将小青蛇往怀里藏了藏。 这条蛇,已是他唯一的孩子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它。 陆亦被他不安分的脚泼了一脸水,一言不发替他擦干净脚,又从怀里摸出两个橘子,哑声道:“那两颗橘子树,我都移栽去了安全的地方。” 谢融像是不曾听见他说话,仍旧未曾搭理他。 “陆大人,太后召见,还请速速入宫。” “谢融,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肯理我?” 谢融甩了他一耳光,揉着发麻的掌心,柔声问:“是这样理你吗?陆指挥使?” 陆亦望了他一眼,默默端着那盆洗香了的热水离开牢房。 谢融窝在软榻上,抱着蛇,轻轻哼着摇篮曲哄蛇睡觉,哼到一半便不小心睡着了。 …… 三日后,庆功宴。 为恭贺魔头被擒,太后特赦此宴,一为嘉奖出力的功臣,二为安抚受惊的世家子弟。 “太后娘娘,听押送回京的刘公公说,那巫蛊师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子?” 太后一袭凤袍,端坐于天子身侧,虽已将近花甲,眼尾却只有一丝皱纹,闻言淡笑,“不过是个囚犯,众卿家若想一观,命人押上来便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几个侍卫抬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笼步入大殿。 铁笼上盖着红布,看不清里头的人。 席间静了一瞬,逐渐有人焦躁起来,直到红布被掀开。 铁笼中空空如也。 太后豁然起身,扫视左边席位一圈,没瞧见人,怒道:“陆亦,哀家要的人呢?!” “太后娘娘,今日陆大人抱恙,未赴宫宴。” 太后随即望向另一边席位。 “启禀太后,今日靳老夫人病重,靳少将军早早告假,亦未赴宫宴。” 第20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20 谢融是被系统警报声吵醒的。 【警告!主线剧情已严重脱离轨道!宿主必须立马采取挽救措施!】 他艰难睁开一条缝,瞥见陆亦坐在他身侧,正低头执笔在写什么东西,睡意迷糊道:“系统,他在做什么?” 白色史莱姆见他终于醒了,崩溃大哭:【主角他在写辞呈信!他不但不当官了,还在去宫宴的路上把你劫走,要和你浪迹天涯了!】 【宿主,他疯了!】 谢融慢吞吞坐起身。 这点细微的动静使得男人立马回过头,“醒了?” 陆亦声音沙哑,肩上还添了一道伤,漆黑眼珠深深望着他。 “都已经把我这样罪大恶极的囚犯劫走了,还装模作样写辞呈信给谁看?”谢融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一点泪光,“你真够虚伪。” “嗯,”陆亦回头继续写信,低声道,“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免得落人口舌。” 谢融被他这副言语互搏的模样逗笑,捂着肚子笑出泪花,可笑着笑着,他又想起陆亦根本没种情蛊的事,小脸瞬间被阴霾笼罩,不笑了。 【宿……宿主,这剧情还救不救了?】系统结结巴巴问。 “我们是什么系统?” 【反派系统。】 “嗯,救这个字,以后不提了,免得丢尽了你身为反派系统的脸,记住了吗?”谢融柔声道。 和救字有关的,那是主角该干的事。 而他,只需要做坏事做到底。 谢融凑到陆亦身侧,伸手扯过他的信纸。 看完信,他道:“你不是想要我理你吗?我帮你写一封新的辞呈信送到那老东西面前,好不好?” 陆亦一怔,取了张崭新的信纸给他,“好。” 谢融接过执笔,写道: “老东西,你的朝廷鹰犬我笑纳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日后他是我的鹰犬,莫说救走我,便是造反也做得,识相点就乖乖放我们走,否则,他会亲自取你这老不死的狗头。” 第15章 写完,谢融在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他翘起嘴角。 那太后收到这封信,还不得恨死陆亦这家伙! 可谢融想到那些被鹰抓走的蛇蛊,又冷下脸。 只是气一气那个女人,怎么够呢。 【宿主你又做坏事!】白色史莱姆蹭过来,【现在剧情混乱,你再捣乱,我可不保证会不会被主系统察觉哦。】 谢融眼尾泄出戾气,安静地折好信塞进信封里,用蜜蜡封口。 “一定要送到太后手里,否则我会生气的。” “好,”陆亦收好信,目光灼灼盯着他,“约莫还要赶一夜的路,你再睡会,我守着你。” 谢融本就瞌睡未醒,闻言倒头就睡。 陆亦沉默凝视他。 明知眼前的人毫无半分怜悯之心,醉心炼蛊,为此可以做出任何恶事,人命甚至比不过一颗虫卵。 恶毒,傲慢,脾气还差,动辄发火打人巴掌,整日里张牙舞爪还爱使坏。 这样坏的人,就该关在诏狱里好好教训。 可此刻,陆亦却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救走了这只很坏的野猫,并抛弃一切与之浪迹天涯。 或许明日一早,他与谢融的通缉令就会贴满整个大梁。 陆亦活了二十年,从未触犯过大梁律令,也从未做过良心不安的事。 今夜是第一次,他蒙上面巾,用迷药迷晕运送铁笼的侍卫,执刀用蛮力破开铁笼,将笼中昏迷的坏猫抱在怀里偷走。 出宫门时,看守宫门的禁卫军疑惑他明明告假为何又出现在宫里,还披着斗篷抱着人。 陆亦只好说自己得了风寒,怀里抱着的,是太后赏赐给他的‘风寒’解药。 好在他平日里刚直不阿认死理,路上遇到的所有禁卫军和同僚都不曾对他胡诌的理由有半分怀疑,还打趣他,如今升了官,日后办事可要手下留情。 陆亦抱着谢融的手都在抖,面上强装镇定,脚下生风抱着人出了宫。 谢融很坏,可他们已做过夫妻才会做的事,他喜欢谢融,他们的罪也该是绑在一起的。 太后为一己私欲,不顾迷迭谷中众人的性命,派人强行闯入谷中捉拿谢融,又能是什么好人? 如今谷里的人都恢复自由,且无性命之忧,谢融凭什么还要被太后那个女人抓去宫宴上,受万人羞辱? 陆亦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头的愤怒便足以烧尽一切理智。 男子汉大丈夫,他今日做的事,来日便是死了在地府见到祖宗,他也问心无愧。 陆亦屏住呼吸,慢慢低头, 唇瓣眼看就要碰到谢融额头,马车车帘倏然被人从外头拉开。 “陆——”靳九州头戴草帽扮做车夫模样,掀开车帘一看,顿时怒道,“你是不是想亲他?” 陆亦木着脸:“没有。” 靳九州气红了眼,恶狠狠一鞭子抽在马上,“若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帮你。” “论模样,论家世,我哪里比你差。”靳九州声音渐渐低下来,“不过是遇见他,比你晚罢了。” “太后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但只要你写了辞呈信,京中无数人都会盯住这刚空出来的指挥使位子,她也就无暇再来抓一个没用的棋子,和一个不太重要的犯人了,最多就是气不过自个儿的太后威严被人冒犯。” “我知道,”陆亦看了眼熟睡的人,“他怕我言辞古板不懂迂回,又替我重新写了一封。” “哦,”靳九州面无表情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马车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夕阳余晖尚在时,停在一处不算繁华的村落前。 陆亦抱着人下了马车。 “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靳九州别过脸,靠在马车车架上,“等他醒了,别忘了告诉他,我也有一半功劳。” 靳九州甚至有些羡慕陆亦,能果断抛弃一切。靳家树大根深,他走不了。 最初被抓进谷里,被那人恶劣欺负时的恨是真的,可后来情窦初开亦是真的。 谢融做尽恶毒行径,谷里每一个被他抓来的人都曾真真切切恨过他。 可他那样年轻,他才十八岁的年纪,十六岁就孤零零一个人从南疆跑来中原,屋子里除了蛇就是毒虫,没有长辈教他何为情爱,何为对,何为错,何为礼义廉耻。 做了坏事也只会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是土皇帝,谁都要听他的,实则两年下来,一个人都没死在他手里。 他不该困在冰冷的诏狱,他该去体会何为错,何为对,何为情爱。 第21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21 碧山村近日来了一对奇怪的夫妻。 夫妻二人皆是男子,一个身形健硕一看便是下地种田的好料,另一个瞧着年纪不大,肤白貌美,每日衣裳头饰不重样,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惹人稀罕! 村里许多汉子尚未娶媳妇,每次心痒难耐故意从这家人院子外路过,总能撞见那娇滴滴的美人抓着鸡毛掸子,又打又骂,那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就像个闷葫芦似的,无趣极了。 半年里他们每次遇着男人出门下地,甭管是再热情地招呼,也是板着一张木头脸,倒是那庭院的墙,不知为何又高了一截儿。 今日清晨,天还未亮,那户屋子里的烛火便又点亮了。 在碧山村,蜡烛那可都是稀罕物,没有几户人家用得起,但偏偏只有这户人家,从早亮到晚。 偶然听集市上卖蜡烛的老头提了一嘴才知道,原来是那家的小媳妇每日晨起都要梳头,不点灯会梳歪,每日早晚还要看书沐浴,不点灯瞧不清。 天老爷哟,柴火那可都是要生火下灶的,谁家里每日那般奢侈用柴烧热水沐浴两次?日子还过不过了? 几个汉子嘀嘀咕咕着,眼看着男人背着弓箭上后山打猎去了,又鬼鬼祟祟走到那比人还高的青墙边,从院门缝往里看。 只见院子里一左一右种了两颗橘子树,少年穿着一身露出腰身的短背褡,头上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正坐在左边橘子树下的摇椅上,一手支着头假寐。 那双玉足白得晃眼,微粉的脚趾上水珠未干,显然是刚沐浴完。 几个汉子看直了眼,忍不住吞咽口水,不断急切地往前挤。 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虚掩的院门被挤开,几个汉子叠罗汉似的扑倒在地。 树下的人循着动静望过来,他们涨红了本就深色的脸,一个个站成一排,方才还下笑话那个男人是闷葫芦,此刻闻着那股越来越近的香气,人高马大的汉子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宿主,他们偷看你!】 谢融上下打量这群人,勾起唇角。 都是炼蛊的好料子。 虽然如今有陆亦每日夜里不知疲倦喂他阳气,就算喂到阳气溢出也不停,每次肚子都很撑,他根本不缺阳气炼蛊了,但谢融养了这么多年蛊,炼蛊的男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微微侧目,只见紧闭的竹屋里几条蛇按捺不住想要钻出来寻他,又被他一个眼神逼的默默缩了回去。 这地方虽穷了些破了些,蛇却不少。 这半年,谢融已让陆亦将村子后山里的蛇都抓了个干净,他又有很多蛇宝宝了。 谢融近日学了些待客之道,尤其是煮茶尚在兴头上,他让几个汉子在院子里等候片刻,推门进去烧茶。 外头等待的几个汉子左瞧瞧右瞧瞧,谁知还未等到美人的茶,那刚走不久的男人居然又回来了! “你们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陆亦皱起眉,凶神恶煞道,“出去。” 等谢融端着放好虫卵的茶走出来,院子里只有去而复返的陆亦。 谢融端起茶盏,将热茶泼到男人身上。 “生气了?”陆亦上前拽住他的手。 谢融抽回手,甩了他一耳光,“滚去抓蛇,别来烦我。” “我的阳气不够你用?”陆亦不依不饶,大手扣住他的腰,将人抵在门上,“他们的阳气,没我的好。” 谢融不耐烦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亦沉默一瞬,“方才我在集市上,看到一队骁翎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我们……” 谢融忽而两眼一黑,倒进他怀里,不省人事。 “谢融?!” …… 谢融醒来时,天还是那样暗沉沉的。 他揉着眉心,想强行撑起身,却发觉四肢无力,又无力倒回柔软的被褥里。 【检测到剧情已彻底偏离,系统已启用强制脱离。】 【强制脱离该世界倒计时:3天2时35分10秒】 【宿主须在倒计时前刷满主角痛苦值,否则将脱离失败,永远留在该世界。】 谢融面上没什么表情,依然懒洋洋的。 屋外传来拳脚碰撞的闷响,谢融强行爬到窗边,推开窗,分明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心跳加快,虚弱地靠在墙边。 “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橘子树下,不知何时赶来的靳九州一拳砸在陆亦脸上,“早知会这样,我还不如把他藏在靳家!至少他不用住在这破地方,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第16章 谢融拧眉。 他现在这副模样怎么了?很丑么? 他扭头望向桌案上的铜镜。 铜镜里的人并不丑,只是唇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确一副短命样。 哦,上辈子他修为被废时,也是这样。 这么想来,还有些怀念呢。 谢融忽而低低咳嗽起来。 屋外缠斗的两个男人停了手,急忙进了屋。 “谢融,你怎么样?”靳九州一把挤开陆亦,红着两只狗眼眼巴巴看着他,“你还认得我吗?” 当初迷迭谷里的男人多得数都数不清,他怕谢融不记得他了。 不等谢融回答,靳九州随即续道:“谢融,太后疯了。” “嗯?” 靳九州将这半年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太后苦苦寻南疆圣子而不得,朝中人心浮动早有怨言,偏偏这时柳沾衣站出来,自称南疆圣子,能替太后炼就长生不老术。 起初太后的确一日比一日年轻,就连谢融与陆亦这对挑衅她的亡命鸳鸯都懒得再追究。 可就在一月前,太后的脸却开始溃烂,甚至还有虫卵从伤口里爬出来。 等太后命人去捉拿柳沾衣,却发觉男人早已成了一具被蛊虫占据的尸体。 宫里的老人说,这都是报应。 十年前,刚垂帘听政的太后为让臣民信服,欲炼邪蛊控制人心,于是暗中将南疆圣女抓来逼她炼蛊,谁知南疆圣女性情刚烈,宁死不从绝食而死。 十年后,太后又想抓南疆圣子为自己炼长生蛊,谁知南疆圣子竟已得知当年真相,特意来为母报仇,也算是因果轮回。 如今太后被蛊虫反噬,离死不愿,天子夺回政权,想到尚在逃亡的指挥使,便下旨赦免陆亦,命靳九州来接他,只要他回去,便可官复原职。 第22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22 “谢融,柳沾衣死前告诉我,你才是南疆圣子,”靳九州道,“他两年前离开南疆,只是想哄你开心,他说你在南疆,总是过得不开心,向来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谢融面露古怪。 他在南疆不开心,是因为离主线开启还有很久,他很无聊,他想折磨主角。 而柳沾衣,剧情之外的人,他自是懒得搭理。 “迷迭谷已修缮好了,回去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谢融弯起眸子,恶意扬唇,“你很怀念那里吗?” 这群男人就是贱,受苦的地方,还念念不忘起来了。 靳九州不说话了。 “等养好病再说,”陆亦上前,紧紧握住谢融的手,“谢融,什么都比不得你的身体重要。” 谢融甩开他的手,“我的病好不了了,我不想治了。” 明知是系统,他还去喝那苦死人的药,那不是折磨自己么? 谢融烦不胜烦,将两个急上火的男人都赶了出去。 起初陆亦以为他又在闹脾气,可谢融不但不吃药,就连饭都不吃了。 谢融是真的想死了,不过短短一日时间,他便看不清了。 半夜爬起来,分明屋子里点满了蜡烛,却双手摸黑,跌跌撞撞摔在地上,就是为了再去看那窝被他养在地窖里的蛇蛊。 陆亦沉默着将人抱回榻上,痛苦地闭上眼。 【主角痛苦值+5】 “我要死了,你这么难过?”谢融很好奇,“为何呢?” “谢融,”陆亦抱住他,声音颤抖而沙哑,“我心悦你,你当真不知吗?” “我知道啊,”谢融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难过,甚至还有点兴奋,“可是喜欢是什么玩意,你自己明白不就行了?我为何要明白?我若是明白了,岂不是也要和你一样痛苦?” 陆亦望着他,苦笑:“对,我自己明白就够了。” 他一个人痛苦,就够了。 “如果喜欢我让你这样痛苦,那你可不可以再痛苦一点点?”谢融瞥了眼系统面板上的痛苦值,“我还需要一点点。” “……” 陆亦似是笑了一下,“好。”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已满,倒计时结束即刻脱离该世界。】 “你怎么这样听话啊?”谢融摸他的头,“那你再帮我去做一件事,好不好?” 两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皇宫南门口。 马车里,谢融身上披着斗篷,只露出一双苍白过分的手臂紧紧抱着一个大陶罐不撒手。 罐子里是这半年来在碧山村养的蛇宝宝,就算是陆亦也不让碰。 “到了?”谢融竖起一只耳朵。 “嗯,”陆亦抱起他跳下马车。 如今皇宫已全然在天子掌控之中,以为陆亦回宫是要继续效命,自是马不停蹄派人来接。 陆亦拒绝了,若非谢融吵着要来皇宫,他宁愿在碧山村待一辈子。 正值深夜,满宫的灯都灭了。 昔日炙手可热的慈宁宫如今宫门冷落,哪怕里头的主子捂着脸尖叫谩骂,外头看守的侍卫亦是一脸冷漠无动于衷。 一个披着斗篷的高挑人影停在慈宁宫前,看守的侍卫瞥了眼他腰间的翎羽令,又默默替他打开了门。 宫里人人皆知,回宫重新继任的指挥使大人带回来一个少年,若是谁多看一眼,这位往日脾气耿直的指挥使便会如被觊觎伴侣的雄狮般,用拳头警告狠狠教训偷看的男人,连宫里的规矩都抛之脑后。 谢融脚步虚弱,抱着怀里的大陶罐慢吞吞跨过门槛。 殿门再次合拢,他缓缓翘起嘴角,加快步子,终于看见床榻边的太后。 太后满头白发凌乱,也无宫人替她梳理,听着脚步声,头也不抬怒斥道:“哪个宫里的奴才如此不懂规矩!” 谁知下一瞬,她就被一双触感细嫩的手恶狠狠掐住了脖子。 对方竟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你不是想找南疆圣子吗?现在我来找你了,你怎么不高兴呢?”谢融轻声开口。 太后瞪大眼睛,张嘴发出艰涩的叫声。 “老东西,去给我的蛇宝宝陪葬吧,”斗篷下,谢融兴奋地面颊红扑扑的,十指愈发用力,“敢动我的孩子,掐死你,都算便宜你了!” 太后翻起白眼,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下,最后彻底没了生机。 垂帘听政十年,却死在一个在上云京连名头都没有的年轻人手里,实在令人唏嘘。 谢融甩开她,跪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起来,越笑越大,渐渐停不下来。 【宿主请注意,倒计时还剩十分钟。】 谢融停了笑,面无表情打翻了床头的烛台,火舌疯狂舔舐慈宁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宿主你这是做什么?】系统不解。 “难道我自己的命,我还不能决定死法么?”火眼看就要烧到他身上,谢融却愉悦地弯起眼眸,低头用面颊蹭了蹭怀里的陶罐。 他的蛇蛊,他的药奴,都要陪他一起死! “谢融!”男人刚在御书房里应付完皇帝,回头来找谢融,却见大火吞噬慈宁宫,不顾外头救火的侍卫阻拦,一头冲进火里,抱起谢融。 谁知谢融回光返照,忽而有了力气,死死抱住身侧的柱子不肯走。 “火是我自己放的,”谢融朝他恶劣挑眉,被浓烟呛得不断咳嗽,“实话告诉你,上云京那群蠢货的蛊毒根本没有解,等我死了,我就拉他们一块陪葬。” “你们所有人,都要陪我一起死。”谢融有些喘不过气,仍旧笑嘻嘻道。 他静静等着男人愤怒,等着男人撕碎面具,等着男人斥责他的恶毒。 【宿主请注意,脱离倒计时还剩十秒。】 【十、九、八……】 陆亦仍旧瞧不出一丝怒意,只是抱住他,喃喃道:“我陪你,只要我好不好?” 【七、六、五……】 谢融阖上眼,靠在陆亦怀中,瞳孔一点点涣散,眼睑深红似血,死死攥住陆亦的衣襟,痴痴笑道:“我要你们……都陪我死……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 【四、三、……】 陆亦闭上眼,哑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看向我时眼中的恨意,到底是对我,还是透过我对另一个人。” “如果是另一个人,他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如果是我,如果我的痛苦,我的命能让你不痛苦……”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甘之如饴。 【……二、一。】 【警告!警告!主角死亡,世界即将崩塌。】 【脱离世界成功。】 【灵魂碎片捕捉成功。】 第23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 “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陆家别墅里,特助俯身上前递出一份文件,手指划到右下方空白处,“谢先生,您签这里就好。”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拿起桌上的钢笔,让人忍不住顺着那只手往上一探究竟,这只手的主人又会是什么样子。 第17章 谢融咬开笔帽,仰头端详头顶的水晶吊灯,那双清透如水的黑紫异瞳转了转,凑到特助身边小声嘀咕道:“这水晶灯,起码要几千块钱了吧?” 这群有钱人,就是不知柴米油盐贵!陆家雇他当保姆,一个月也才几个水晶灯的钱! 谢融酸溜溜地看了眼水晶灯,哼唧一声。 特助面带得体的微笑,温声催促:“谢先生,先签字吧。” 面前的少年比时尚杂志上的大明星还要漂亮很多,独一无二的黑紫异瞳,一头柔软蓬松的黑发长到腰部,尤其是他颧骨上的红月牙,点缀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吸睛。 他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不太合身的黑色高领露肩毛衣,露出来的肩头泛着莹润的光泽,使这件夜市街边摊上断码打折抢来的毛衣看上去也像是一件风格独特的私人订制。 静静坐在这儿时,少年头顶几百万的水晶灯也不过是陪衬,左顾右盼的模样像极了被娇养在这所别墅里的好奇小猫,可他一开口,那股在贫民区里沾染的市井气就迎面扑过来,呛得人无话可说。 谢融笔尖抵在文件的签名处,又顿了顿。 “陈特助,像陆家二少爷这种有心理问题的小孩,一般的保姆都是不愿意来的,就怕他哪天发疯打人,”谢融支着头,弯起眼眸冲陈特助笑,语气格外天真,“我长这么好看,要是脸被你们二少爷弄伤了怎么办啊?” 陈特助被他笑得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他要逼谢融签的不是保姆协议,而是金丝雀协议。 这么漂亮的脸蛋,当然不能留伤。 大雨击打着桌边贴着的落地窗,像是成千上万颗玻璃珠砸在上边,他很快回过神,微微颔首,“我去和陆总打个电话。” 说完转身去了二楼。 谢融懒洋洋往沙发上一躺,嫩白的指尖来回抚摸真皮沙发光滑细腻的纹理。 【不愧是宿主,演得太坏了!】 演? 谢融眉间浮起阴郁。 上个世界他有很多蛇宝宝,就算是主角也不得不听他的话,蛊虫在手,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是这个世界,他刚胎穿过来就在垃圾桶里,被红灯区的一位捡垃圾为生的老婆婆捡到带回去。 老婆婆供不起他读书,又怕他跟红灯区里那群人学坏,只好带着他从红灯区的地下室搬到隔壁贫民区人挤人的筒子楼里。 谢融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没读过书,这辈子也不想读,就跟着老婆婆去捡垃圾,老婆婆负责捡,他负责当吉祥物。 婆婆还总说,只要他在,总能捡到值钱的宝贝。 谢融颇为得意,也不看看他是谁。 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从主角十八岁开始。 主角因亲眼目睹父母从楼上跌落的死状患上自闭症,本该上大学的年纪却只能在家里请家教。 反派就是主角哥哥雇佣来照顾主角起居的保姆,他与主角年龄相仿,却早早辍学只能当保姆维持生计,而主角什么都不用做却能拥有一切!反派心生妒忌,明里暗里欺负虐待主角,不但抢主角的东西自己用,还把主角妈妈生前留下的宝石项链偷走准备卖钱。 主角哀求他把项链还给自己,还被保姆一脚踹下楼。 谁知就是这么一脚,主角在医院醒来后不但能开口说话了,还把早就录好的证据交给警察,不但保姆被抓进监狱改造,亲手杀死父母只为夺权的哥哥也被他送上处决台。 最终恶人都自食其果,主角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功成名就,带领陆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谢融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才不需要演,抢主角的东西又不是第一次了,阳气他都抢过,一点钱算什么。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只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能为所欲为的东西,他都要!全都是他的! 去二楼打电话的陈特助走下来,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谢先生,陆总说了,薪资翻倍,只要你好好照顾少爷,一切都好说。” “这可是你们说的,”谢融像是生怕他们反悔,赶紧在新打印出来的文件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然后将那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钢笔塞进兜里。 陈特助合上文件,离开前最后笑着说:“谢先生,二少爷住在二楼西边最里面的房间,他喜欢安静,除了一日三餐和打扫不必打扰他,陆总平时住在老宅,但每过半个月会来看望少爷一次。” 等人一走,谢融那双眼珠就开始肆无忌惮在别墅里到处转,像是巡视新家的女主人一样,片刻后满意收回目光。 他踩着铺了毛毯的楼梯,上到二楼,穿过走廊,停到西边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叩响房门。 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谢融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点灯,灰色窗帘紧闭,暗沉沉的像地下室,那位陆家二少爷坐在角落的钢琴前,过长的额发遮住双眼,下巴瘦削,薄唇冷淡,十指搭在琴键上,没按下去,也没回头看他。 “这间房不错,”谢融走进去,挑剔地打量一圈,往那张整洁的大床上一躺,踢掉脚上的旧皮鞋,曲起腿,手指勾住白色小腿袜的边沿慢慢脱下。 这劣质的小腿袜是一次性的,没有什么弹性,刚脱下来,那雪白的小腿肉上赫然就多了一圈勒痕。 谢融舍不得丢,又懒得洗,他瞥了眼角落里的主角,手腕一甩,随手把小腿袜丢到这位陆少爷肩上,“喂,反正你闲的没事,去帮我把袜子洗了。” 第24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2 扔完小腿袜,谢融半眯起眼,不动声色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看着这位陆少爷抬手扯下肩上的袜子,死死攥在手里,指骨咔咔作响,然后一把将揉成团的袜子丢进了垃圾桶。 【恭喜宿主,主角感觉被羞辱,痛苦值+5!】白色史莱姆在他肩头蹦了蹦。 谢融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紧不慢走到钢琴前,右手按在琴键上,发出一阵杂音。 “把我的袜子捡起来,否则……”谢融无辜弯眸,冲他笑着说,“我就把你的钢琴砸了,然后和你哥哥说,你再也不想弹钢琴了,所以把琴砸了。” 他早已了解到,对于这位封闭自我的主角而言,这台钢琴是唯一能让他发泄内心的救命稻草。 谢融五指微动,肆无忌惮乱按琴键。 陆乘津倏然抓住他的手腕,掀起眼皮,露出青涩但已足够深邃英俊的眉眼轮廓,一瞬不瞬盯着他。 面前的小保姆身上就套了一件起球的毛衣,线条优美纤细的小腿肉上留着一圈劣质腿袜勒过的红印,连裤子都没有穿。 身上的香味比那条已经拉丝的小腿袜更浓郁,随随便便往别人床上躺,就像红灯区里用别样方式招待客人的小女郎一样。 他的哥哥如果真的想雇人来照顾他,让他在家安心读书,又怎么会找一个一进他房间就脱袜子耍那种花样的小保姆。 陆乘津敛下冷意,将那小保姆的手从他的钢琴上挪开。 然后沉默俯身,捡起垃圾桶里的那条皱巴巴的小腿袜。 “脏死了,记得把它洗干净,”谢融拍了拍他的脸,理所当然地吩咐,“否则我就和陆总说,你偷了我的袜子,反正你是个哑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应该最在意名声了吧?你也不想你偷保姆袜子的丑事被人知道吧?”谢融恶劣勾唇。 陆乘津抿起唇,捏着白色小腿袜的手紧紧攥住,似在忍耐。 “你不洗也可以,今天晚上也别想吃饭了。”谢融继续笑眯眯地说。 可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可能会洗衣服。 果不其然,那条本就失去所有弹性的白色小腿袜随便一搓,就被搓出了一个洞。 谢融很生气,这条小腿袜可是婆婆捡垃圾卖钱后,在最贵的地摊上给他买来的! “你就是故意的!我可是在好心教你家务,像你这种哑巴,如果连家务都不会做,以后谁还会要你!” 洗手间地滑,陆乘津一个不小心被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保姆推倒在地。 谢融坐在他紧实的腰上,两只手张牙舞爪,胡乱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正要继续教训他,房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谢融将那条刚被洗坏的小腿袜塞进陆乘津嘴里,又脱下另一只绑住陆乘津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去开门,顺势堵住门口。 “陈特助,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特助也微微讶异,“谢先生,你怎么会在少爷房间里?” “刚照顾他睡下呢,”谢融撒谎毫不脸红,理了理肩头的长发,“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好。” 陈特助垂眸,映入眼帘的是小保姆泛着粉的膝盖和圆润可爱的脚趾。 照顾少爷,需要脱袜子和皮鞋么? 但他想起陆总的那通电话,决定视而不见。 他微笑道:“是这样的,十分钟前姜教授曾短信询问少爷下节课的预约时间,但没有得到回复,所以我不得不来看看。” 第18章 “你倒是挺敬业,”谢融忽而凑近,鬼鬼祟祟小声问,“陆总给你开多少工资?够买那个水晶灯吗?” 小保姆似乎格外喜欢别墅一楼客厅里那盏璀璨耀眼的灯,仰头用那双水润的异瞳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和水晶灯一样闪亮的光。 陈特助实话实说:“攒几年或许就够了。” “攒几年?”谢融闻言,立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和他套近乎了。 原来是个穷鬼! 他本来就很穷了,才不要和比他还穷的穷鬼玩。 陈特助一怔,失笑,“麻烦谢先生和少爷说一声,我先走了。” 等人离开,谢融合上门,走回洗手间。 陆乘津嘴里塞着那条破洞腿袜,刘海凌乱黏在额头上,狭长猩红的眼望着他,冰冷无一丝温度。 谢融笑了。 他慢悠悠踱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一点一点扯出那条沾满陆乘津津液的小腿袜,“看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哑巴是不需要多此一举堵住嘴巴的。” 陆乘津胸膛剧烈起伏,冷冷盯着他,因为自闭症哪怕是气急了也说不出一句话。 谢融看了眼他被绑住的双手,也不给他解绑,起身走出洗手间,在房间里转悠一圈,目光扫过透明衣柜里那一排挂着的衣服和饰品时霎时亮起。 他走过去,打开衣柜,将十个手指分别戴上一枚不合尺寸的宝石戒指,脸蛋因为太过兴奋而泛起红晕。 他舔了舔唇,坐在地毯上来回欣赏几分钟后,又跑回门边取下他带来的小挎包,扯下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统统塞进去。 谁要那哑巴洗坏他的袜子?这些都是他的了! 陆乘津牙齿叼住绑在手腕上的白色小腿袜,用力扯下来,然后慢慢从洗手间的地板上站起,冷眼旁观这小保姆把他的戒指全都抢走藏在自己那破旧的小挎包里。 抢完戒指还不够,又盯上了他衣柜里其他的东西,两眼放光趴在玻璃衣柜上看。 陆乘津面上不露一丝情绪,立在门边,刘海碎发下的眼睛漆黑阴冷,一声不吭盯着那道纤细的人影。 他倒要看看这小保姆究竟有多贪得无厌。 谢融打开柜门,爬了进去,又关上柜门。 可这玻璃柜门是透明的,里面还亮着用来给衣服打光的灯,谢融坐在衣柜里,手指捏着旧毛衣的下摆,一点点掀起来,露出窄瘦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再往上,是一对翩然欲飞的蝴蝶骨。 他急着去试这些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高定礼服,毛衣很快被他脱掉丢到角落里,整个雪白的背都袒露出来。 隔着玻璃柜门,就像是珍藏在衣柜里的藏品一样。 陆乘津走过去,面无表情扣上衣柜的锁,蹲下身,指腹隔着那层冰凉的柜门按在小保姆的蝴蝶骨上,轻轻敲了敲。 第25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3 谢融扭头,怀里还抱着一件刚从衣架上扯下来的真丝衬衫。 柔软微凉的面料,轻轻从皮肤上滑过时,不会像婆婆从地摊上打折抢来的衣服,刚穿上就会把皮肤磨红。 他隔着玻璃柜门,和陆乘津对视,眨了眨眼。 【宿主,他把柜门锁了,】白色史莱姆挤在他微微凹陷的锁骨里,气鼓鼓地说,【快教训他!】 谢融抬手按在柜门上,果然推不开了。 哑巴还会发威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笑疼的肚子,在陆乘津森冷目光的注视下,手指不紧不慢从身后勾出一条淡紫色的宝石项链,在陆乘津面前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 下一秒,陆乘津面色骤沉,打开锁扣,却发现柜门打不开。 谢融从里面反锁了。 可以在里面反锁的玻璃橱柜,他还是头一次见,真有意思。 谢融张开贝齿咬住宝石项链,腾出手从小挎包里翻出一个打火机。 然后当着陆乘津的面,点燃了一件高定西装裤的裤脚。 火势一点点蔓延开来。 既然这么宝贝这些衣服首饰不肯给他,那就统统毁掉好了。 谢融朝陆乘津弯起眸子,看着这位陆少爷下颚紧绷,发了狠地开始砸柜门。 顾及这小保姆手里的父母唯一留下的遗物,陆乘津只能徒手去砸。 是他太没用,从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现在也只能任由一个小保姆欺辱。 【主角痛苦值+20!宿主好厉害,系统太佩服你啦!】 浓烟挤在衣柜里散不出去,谢融忍不住咳嗽起来,单薄裸露的肩止不住颤抖,眼圈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像只困在牢笼里,等待男人拯救的猫崽子。 如果他的嘴角能忍住不翘起来的话。 玻璃被陆乘津一拳捶碎的瞬间,谢融被柜门隔绝的笑声终于传到他耳中。 怎么能有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在意,就为了折磨旁人来取乐。 他冷着脸,顾不得拔出手背上扎进去的玻璃碎片,抱起谢融将人放在床上,然后再跑去浴室,用水灭火。 谢融坐在床上,等了几分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宿主,这个项链怎么办?】 谢融抓起肩膀上的白色史莱姆,掰开它的嘴,将项链塞进去。 “这样不就好了。” 系统努力捂住嘴,强行咽下去。 【好难吃哦。】 “明天买橘子给你吃,”谢融摸了摸它的头。 十分钟后,火灭了。 陆乘津处理好伤口,从浴室走出来,停在床边。 他原本整洁的床被小保姆睡得乱七八糟,还沾满了乱七八糟的香味。 陆乘津掀开被子。 被子里裹着一具柔软雪白的身体,上半身穿着一件不合身但昂贵的真丝衬衫,双腿光着,一条颜色艳俗的内裤在衬衫下摆遮掩下若隐若现。 混迹在红灯区的小保姆,连正规的商场都没有去过,为了贪小便宜,随随便便在路边地摊上买了一条连尺码都没有的内裤,结果连女装和男装都搞混了。 为了省钱,只好偷偷穿在身上,以为别人看不见。 陆乘津伸手,撩开他的衬衫下摆,目光无波无澜,仔仔细细扫视一遍,并没有找到那条浅紫色的宝石项链。 到底藏哪儿了。 手脚本就不干净的小保姆,说不定会把这样值钱的宝贝藏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陆乘津眉头紧锁,额发下眼神阴沉像是忍着厌恶。 他抿了抿唇,一动不动,蹲在床边盯着谢融。 等谢融一觉醒来,扭头就看见床边的人。 “想要你的项链?”谢融明知故问。 陆乘津点头。 谢融笑了笑,说:“我渴了,想喝橘子汁。” 陆乘津不曾迟疑,转身离开房间,几分钟后端了一杯橘子汁回来,蹲在床边递给他。 谢融接过,抿了一口,瞥了眼陆乘津,手指捏住玻璃杯口慢慢倾倒,橘子汁尽数倒在了陆乘津头上。 “我只舍得喝一口,剩下的都给了你,半个月后你哥哥来看望你,你可不要说我没照顾好你,”谢融伸出舌头,舔了舔杯壁上残留的果肉,酸甜自舌尖泛起,他餍足地眯起眼,“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照顾你这样有暴力倾向的哑巴?” 【主角痛苦值+5,当前主角痛苦值30!】 陆乘津闭眼,胸膛克制着起伏,黏腻的橙色汁液顺着他的眉骨流到下巴,最后滴到胸口的衣服上。 但他还在忍耐,他还没有拿到项链。 “至于那条宝石项链,我暂时替你保管,”谢融笑眯眯道,“这也是身为保姆的职责哦。” “……” 陆乘津一言不发,谢融却是心情很好,目光来来回回在他身上扫视。 直到小挎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谢融放下玻璃杯,赤脚下床去接电话。 他坐在陆乘津极为爱惜的钢琴上,嫩白的腿肉肆无忌惮挤压黑白琴键,放在耳边通话的手机还是带翻盖的老人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还腾出间隙拍了一张坐在钢琴上的照片,发给电话那端的人炫耀,虚荣地说这是自己刚买来的钢琴。 通过小保姆毫不遮掩的谈话,陆乘津很容易知道,电话里的男人是他的朋友,并邀请小保姆明天中午去一家人均超过四位数的餐厅吃饭。 没见识的小保姆听到四位数的餐厅,甚至还是对方请客后,眼睛都亮了,却还要故作矜持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他挂断电话,从钢琴上下来,迈着那双压住琴键痕迹的腿走到那堆烧毁的衣服里,开始翻找可以让他穿出门装成有钱人的衣服。 方才点火烧衣服时明明满不在乎,现在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是善变得很。 谢融很快找好了衣服。 虽然都太大了,可只要衣服贵,别人也只会觉得是设计独特。 等到夜里,他把陆乘津赶出房间,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准备穿上衣服出门,却发现—— 第19章 他的内裤不见了!这可都是他花钱买的! 谢融挂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浴袍,急匆匆地在房间里翻找。 陆乘津站在房门外,无声无息推开一条门缝,漆黑的眼珠透过门缝,冷冷注视那道忙碌的身影。 他手里捏着的,赫然是那条艳红色的内裤。 第26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4 没了内裤,看这小保姆还怎么出去玩。 陆乘津在门后盯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看见谢融在修好的衣柜里翻出一条新的内裤,慢吞吞给自己穿上。 尺码对于谢融而言大了很多,被谢融勾着边沿穿过大腿,最后松松垮垮套在被浴袍遮挡的部位上。 属于其他男人的贴身衣物,就这样被谢融随随便便穿到自己身上了。 “……” 陆乘津额发下神情莫名,轻轻合上门缝,身影无声消失在门外。 离中午约定的时间还早,谢融没急着出门,踩着毛拖鞋哒哒哒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的门。 一排进口橘子圆滚滚的整齐地摆在盒子里。 听说一个就要三十块钱呢! 一个哑巴,也配吃这么贵的橘子?从现在开始都是他的。 谢融冷哼一声,眉眼间写满贪婪,迫不及待往写了名字的小挎包里塞了两个。 肩上的白色史莱姆跳进冰箱,小手抱起一个和它一样大的橘子,张大嘴巴,一口吞进去。 【宿主看我厉不厉害?宿主是大反派,我就是小反派!我也要干坏事!】 谢融见他比小挎包还好用,眼睛一亮,干脆把剩下的橘子粗鲁地塞进系统嘴巴里。 原本只有橘子大的史莱姆瞬间膨胀数倍,圆鼓鼓地飘在天上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塞完橘子,谢融又将冰箱里的两盒冷冻鲜牛排也塞了进去,心满意足出了门。 …… 秋雨朦胧,天色苍茫,挡不住东城区鲜艳的霓虹灯,就连轿车车轮滚过的路边水洼都会在水面上残余一层彩色的油光,就像是被压瘪的彩虹一样。 谢融可舍不得打车,拿着两张皱皱巴巴的纸币挤上公交,他身形小,轻而易举从推搡的人群间隙里挤过去,抢到角落里的最后一个空位。 公交车过了跨江大桥,原本耸立的高楼大厦立马消失不见,变成一栋栋有些褪色的楼梯房。 越往后,越是灰蒙蒙的,就连路边的人都是灰灰的一团。 谢融在终点站下了车,旧皮鞋熟练地跨过每一个水洼,走进一栋密密麻麻挤满窗户的筒子楼。 楼中过道极窄,堆满了每家每户的杂物,屋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从敞开的门里探出头,见是谢融,便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小吉祥物回来了?” “又给你婆婆带了什么好东西?让哥哥帮你看看?” 谢融捂住小挎包,瞪了那年轻汉子一眼,张口就骂:“我呸!就你那双狗眼,回家撒泡尿看看自己得了!” 年轻汉子挠了挠头,涨红脸挨他的骂,没敢再看他。 筒子楼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这小吉祥物长得白白嫩嫩,脾气却差,一旦惹了他,骂起人来和那老太婆一样难听。 谢融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敲了敲门,“婆婆,我回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 孙婆婆笑着露出缺了口的门牙,“乖乖回来了,快进来。” 谢融进了门,伸手抓住系统,将系统肚子里的东西都挤了出来,整齐摆在那张发霉的木桌上,得意洋洋地说:“婆婆,这都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东西呢。” “乖乖,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去有钱人家里照顾他们呢?”孙婆婆看着桌上新鲜的水果和牛肉,捂着心口叹气,“你可是婆婆的心头肉,连头发都是婆婆帮你洗的,要是当了保姆,以后不但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那群天杀的有钱人!” “婆婆你放心好了,那个哑巴可蠢了,”谢融撕开橘子皮,“打他都不知道还手,和傻子一样。” “以后他的钱都是我们的。”谢融弯起眼眸,面颊红扑扑的,兴奋地说,“东城区现在都流行挂水晶灯,一盏灯好几千块呢!等过几天我把他们的水晶灯也搬回来,反正这群人人傻钱多,也分不清真假!” “哎呦!乖乖厉害!水晶灯上也要写咱们乖乖的名字!”孙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原剧情里,收养反派长大的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严厉不准反派靠近红灯区,却极度仇视有钱人,耳濡目染连带着反派也有样学样。 有钱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尤其是反派当了小保姆后,孙婆婆更是记恨上这群雇佣耀祖乖孙的有钱人,没少帮着反派干坏事,光是守在马路上碰瓷那位陆氏总裁的车,就不下十次。 结局当然也不好,和反派双双入狱,最后老死狱中。 “婆婆,你已经老了,”谢融坐在床边不悦地瘪瘪嘴,顺手把那几个宝石戒指藏在婆婆的枕头下,“以后我要做什么,你就不要再插手了,不然我会很烦的。” “好好好,都听乖乖的,”孙婆婆端起那盒还在解冻的牛排,慢吞吞迈开腿,走进逼仄的厨房。 谢融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婆婆,我不在家吃饭了,段书尧今天请客吃大餐,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孙婆婆心疼地看着手里的牛排。 乖乖不在,她可舍不得吃! 等谢融一走,她便把那盒牛排以一百块的卖给了隔壁在工地上搬砖的男人,然后紧紧抓着这张百元纸币,去街边小店买了一双新的小皮鞋。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陆家别墅,有钱人就爱瞎讲究,甚至还看不起他们。 谢融八岁那年,她带着乖乖在别墅区捡垃圾,还没来得及捡起垃圾桶底下那个让乖乖高兴得蹦起来的兔子玩偶,就被可恶的有钱人赶了出来! 大雨还在下,伞面早已破了洞,她只能把小皮鞋抱在怀里,一路上自言自语,算着什么时候乖乖又会回来,给乖乖惊喜。 穷人总是很难分清,突然打喷嚏到底是衣服不够保暖,还是被人想念。 谢融刚走下公交,就打了个喷嚏,他小声抱怨了句什么,拢了拢外套,小跑着走进那家装修雅致的西式餐厅。 最好的靠窗桌位旁,一位模样清俊的青年左顾右盼,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立马站起身。 可当段书尧看见谢融身上的衣服,又怔住。 少年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风衣,腰带紧紧勒住细腰才不让这件风衣掉下去,衣领上烙印的英文是一个知名的熟男风格的高奢品牌log。 谢融来赴他的约,却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 第27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5 在原书剧情里,段书尧虽从小与谢融一块长大,但根正苗红。 他目睹谢融多次虐待主角后,对谢融彻底失望,最后会作为证人在法庭上提供录音,帮助主角制服恶人。 谢融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段书尧面前刻意炫耀自己偷抢来的一切。 谢融在段书尧对面的空位坐下,扯开腰带脱下风衣,露出白衬衫上别着的红宝石胸针。 段书尧垂眼移开目光,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谢融抿了一口,得意洋洋地说:“这里的茶,可比我平时喝的差多了,不过对你来说已经很好了吧?” “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你喜欢的。”段书尧说。 “这么大方啊?”谢融斜睨他,“你以前不是比我还穷的吗?怎么突然有钱吃这么好了?” 段书尧现在在本市读大学,因为无父无母,又是贫困生,没课的时候都会去兼职,这些事他很少和谢融说,“既然是请你吃饭,肯定要吃你喜欢的。” 十分钟后,菜陆续端了上来。 饭桌上格外安静,谢融只埋头把喜欢的食物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急,唯恐今天少占了段书尧的便宜,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塞了两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两只水润的眼珠滴溜溜地在餐桌上转,眼疾手快,专挑贵的吃,唯恐被段书尧抢了。 什么他喜不喜欢,越贵的他越喜欢! 段书尧目光温和,默默看他吃饭,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替他擦去脸上的油汁。 尖锐充斥杂音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覆盖掉餐厅里缓和的钢琴曲,大厅里正在用餐的客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原本不悦的目光在触及年轻人的脸蛋后又顿了顿。 有人隐晦地向端酒的侍者打听,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位年轻人。 他们目光老辣,自然能看出少年身上昂贵的衣服并不合身,纤细雪白的小腿肉上裹着一层破了洞的小腿袜,脚上踩着一双旧皮鞋,就像是偷穿金主衣服的小金丝雀。 谢融不紧不慢摸出小挎包里的手机,接通电话,不耐烦地问:“谁呀?” “谢先生,”听筒里,陈特助的声音微微失真。 第20章 “您现在不在别墅对吗?” 谢融转了转眼珠,说:“谁说的?我只是出门买菜而已。” 陈特助叹了口气,“谢先生,今天陆总来看少爷,却发现少爷从昨晚到今天中午都没吃饭,他很生气。” “所以根据我们签下的合同,谢先生在工作期间失职,需罚款两百。谢先生,不要有下次了,陆总脾气不太好,我劝不了他。” 两百块?! 谢融挂断电话,像只被抢走线团玩具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 两百块,他陪婆婆捡垃圾都要捡一个星期才能赚这么多钱! “小融,”段书尧适时出声,将早已备好的礼物推到谢融面前,“打开看看,或许能让你开心一点。” 谢融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喜欢吗?”段书尧隐含期待。 谢融脸上看不出神情:“这就是你今天请我吃饭的真实目的?” 又是请他吃饭,又是故意送他新手机,就是为了羞辱他买不起手机,嘲笑他穷,只能用垃圾桶里捡来的? 他才不需要旁人的施舍。 他想要的,自己会抢过来。 “小融,其实我……”段书尧耳尖微红,不敢看他,两只手局促地扣在一起,藏了多年的话酝酿许久,终于有了勇气。 谢融站起身,端起手边的橙汁,泼到段书尧脸上,张口就骂:“谁稀罕你的破手机,自己留着用吧,穷鬼!” 说完,拎上他的小挎包,最后扫视一眼段书尧的狼狈模样,冷哼一声走了。 下午两点,雨渐渐停了,谢融回到陆家别墅,径直走上二楼。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丝暖黄的光,在地上拉出斜长的影子。 谢融端着果盘,推门而入,面带微笑:“少爷上课累了,吃点水果吧。” 正在听教授讲课的少爷眉头抽动,看了眼果盘里奇形怪状的果切。 不像是切的水果,更像是一堆被碎尸万段的尸体。 可他如今上课的时间十分宝贵,以免谢融发疯撒泼吓跑教授,陆乘津沉默张嘴,咬下谢融贴心喂过来的一块苹果。 陆乘津皱眉,迟疑地吞下去。 就是味道有点奇怪。 谢融十分耐心,笑着继续喂陆乘津第二块。 味道当然奇怪。 都是他顺路在水果店两块钱大甩卖抢来的边角料。 哑巴就配吃边角料。 一个小时后,教授的课讲完了。 谢融笑着送教授离开别墅,回到书房,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水果好吃吗?”他走到陆乘津的书桌前,面对面坐到书桌上。 腿肉压住了桌沿边上陆乘津的手,他浑不在意,端起果盘,又插起一块雪梨递到陆乘津嘴边。 陆乘津冷着脸,唇瓣绷直不肯吃。 滑腻雪白的皮肉压在他指骨上,直让人头皮发麻,他顿了顿,没有抽开。 毕竟谢融身为他的小保姆,连饿了他两顿都没被他那位好哥哥解雇,极有可能就是对方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顺便再勾引他,让他堕落,彻底丧失陆氏集团的继承权。 短短一两天内发生的事,足以证明这位小保姆有多轻浮。 “你不是告状说我不给你吃的吗?”谢融柔声说,“现在亲手喂给你,怎么又不肯吃了?” “……” 谢融耐心见底,甩了陆乘津一耳光,半眯起的眼尾泄出一丝戾气,“张嘴,这盒水果可是我花了两块钱抢来的,你们这些有钱人,就知道浪费!” 【主角痛苦值+5】 【宿主,你的坏保姆气质拿捏得越来越熟练了!】 谢融得意冷哼:“这种事,还用拿捏么?” 保姆虐待老人的新闻那么多,随便挑几个看一眼不就会了? 只要主角的宝贝项链在他手里一天,主角就只能乖乖被他这个坏保姆欺负。 果然,陆乘津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印也不敢回手,张嘴吃下他喂下的所有水果。 谢融抽了张纸巾,俯身体贴地替他擦嘴,“哎呀,忘了告诉你,刚刚切水果的时候我不小心吐了口水在里面。” 陆乘津一僵,抬头时那双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像是恨不得杀了他。 【宿主我不记得你吐了诶。】 谢融当然没吐,就是想故意恶心陆乘津。 陆乘津害得他被扣了两百块,恶心一下他都算便宜他了。 谢融翘起嘴角,凑到陆乘津耳边故意问:“少爷,我的水好吃吗?” 第28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6 陆乘津胸膛起伏,眉头抽动,只觉得唇腔里残余的雪梨甜汁都化作另一股甜腻的香气,肆无忌惮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 他甚至能感受到,小保姆的水还在缓慢划过他的喉管。 红灯区用来勾搭客人的手段,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而他连反抗的权力都没有。 【主角痛苦值+10!当前主角痛苦值45】 谢融打了个哈欠,轻拍他的脸,“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偷偷告状,以后也别想吃饭了,就喝我的水,我喂多少,你喝多少,记住了吗?” 陆乘津闭眼,慢慢点了下头。 “真乖,”谢融起身,低头抚摸胸口的红宝石胸针,“我去睡个午觉,少爷反正没事,顺便把衣服洗了,地也拖了,还有别墅前我刚种的橘子树,以后它就是别墅里最金贵的树,必须每天浇水,它掉一片叶子,那条项链说不定也会掉一点什么东西。” 谢融说完,步伐轻快回到被他霸占的房间,换上昂贵但快要挨地的真丝睡袍,闭眼入睡,俨然将自己当做了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在谢融来之前,陆乘津做了十八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怕父母意外身死,他被关在这栋别墅里受人监视,明面上也从来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瞧。 更别说掌掴他,嘲弄他是个哑巴,还让他喝那种水。 陆乘津瞥了眼被小保姆坐红的手背,起身走到他曾经的房间前,轻轻推开门。 额发下暗沉沉的眼珠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窗帘紧闭,钢琴上挂着两条破洞的小腿袜,小保姆躺在他的床上,一只雪白的脚从被子里探出来,呼吸绵长,已经沉睡。 房间的门被慢慢推开,陆乘津走路没有一点声响,停在床边,俯视谢融。 十分钟后,陆乘津合上房门,离开了。 …… 谢融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去提那条松松垮垮的内裤,“嗯?” 掀开被子一瞧。 一条艳红色的内裤紧紧勒在他身上。 他丢失的内裤,居然就这样回到他身上了。 “系统,我睡觉时发生过什么?” 白色史莱姆学着他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宿主稍等,我看看。】 过了一分钟。 【宿主,你睡着的五个小时里,有十分钟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动屏蔽掉了。】 系统身为快穿任务者的监管,只有在某些敏感不适合观看的时候才会触发屏蔽。 谢融很快就不在意了。 【宿主,马上就到下个剧情点了,最近我们不要乱跑了。】 下个月就是主角十九岁的生日。 届时与陆家交好的其他家族都去陆家老宅参加晚宴。 晚宴当天,主角作为寿星盛装出席,恶毒的小保姆一眼惦记上主角袖口上的黄金纽扣,伸手去摸却被主角躲开。 小保姆一气之下和主角扭打在一块,可动静太大引来了很多人,他欺负主角是个哑巴,反过来污蔑主角欺负他。 陆家二少爷在生日宴当天的丑闻瞬间传遍了整个名流圈。 陆家的脸都丢尽了,主角在陆氏集团的名声也毁了大半。可惜反派注定得意不了太久,后来主角暗中蛰伏取证,将小保姆虐待他的证据曝光,终于出了口恶气,把小保姆送进监狱。 生日宴当晚八点,陆家老宅。 谢融端着托盘,一只手烦躁地拽了拽总是往下掉的白丝袜。 那该死的陆宅管家,说什么年龄大了眼神不好,居然给他发错了一身女佣的裙子。 还有这讨人厌的高跟鞋,走得他脚好疼! 他都躲到二楼了,结果还总是有不长眼的宾客凑上前,非要他倒一杯酒,喝完还不走,一直意味不明地围在他边上,和他搭话,就像知道他在偷懒,替陆家盯着他一样。 这群讨人厌的有钱人,就是屁事多。 【宿主,主角上二楼了!】 谢融也听到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他扭头看去。 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边打电话边往这边走。 或许是今天特意打扮过,分明还是那张脸,却全然褪去了青涩,面部轮廓深刻立体,周身气度都透露着沉稳。 第21章 谢融踩着高跟鞋,迎面挡住男人去路。 他瞥了眼男人手腕上的黄金纽扣,伸出手。 男人眉头微皱,挂断电话,淡淡看着他,“二楼不是女佣该待的地方。” “你的房间我都睡过,二楼怎么就来不了了?”谢融直勾勾盯着那枚发光的黄金纽扣,指尖勾起男人的袖口,拽到自己面前,“这枚纽扣我喜欢。” 男人望着他,淡声说:“这枚纽扣太过普通,不适合你。” “你不给?”谢融眯起眼,并未意识到一个多年不曾开口的人并不能这样流畅和他对话,上前就去拽男人袖口上的纽扣。 可他居然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 谢融像只被钳住双手的猫崽子,被男人一只手提溜起来,按在墙边。 这个哑巴,居然敢反抗他! 那就别怪他了。 二楼又传来其他嘈杂的脚步声,应是闻见动静的其他客人在赶来。 【不对……宿主……等等!】 谢融忽而往男人怀里一躺,低头张嘴咬住肩头的衣领,用力一撕。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清瘦凸起的蝴蝶骨就抵在男人胸口。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怔愣几秒,却没把他推开。 就这瞬间的怔愣,谢融已经哭了出来,许多宾客闻着哭声赶来,挤在走廊的过道里,看清情形后,诡异地安静下来。 被男人逼在墙角的正是那位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小男仆。 刚进宴会厅时,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位站在角落里仍旧扎眼的少年。 他穿着统一的黑白女仆裙,那肯定就不是哪位权贵包养的金丝雀,因为没有人相信,谁会舍得将这样独一无二的宝贝放在饿狼环伺的宴会厅里供人窥伺。 所以他们轮流上前,借着让小男仆倒酒的机会靠近,但约莫是太过频繁,把人吓跑了。 现在再找到,居然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眼圈都哭红了! 谢融微微抖动裸露在外的肩膀,“任务还没完成?” 【宿主……你好像找错人了。】系统捂住脸不敢看。 谢融抬头往后,对上男人深沉极具压迫的目光,又扭头迟疑地望向走廊另一端。 陆乘津梳着精心打理过的背头,身上穿着和男人颜色相近的西装,身形挺拔立在人群里,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第29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7 陈特助从人群里走出来,高大的身影挡住大部分晦涩的目光。 “先送他回别墅,”男人脱下外套,盖在谢融肩上。 谢融锲而不舍,瞄了眼西装外套袖口上的黄金纽扣,偷偷拽了下来。 他走在陈特助后面,看热闹的客人默默让出一条路。 但谢融心情并不太好。 这样恶心主角的大好时机,居然都能闹出乌龙。 于是与陆乘津擦肩而过时,谢融脚下细长的高跟,恶狠狠踩在了陆乘津脚上。 晚宴还在继续,面上一派祥和,但陆家家主与那位漂亮小男仆的事却已成了他们私下的谈资。 有人可惜,有人唏嘘。 谢融全然不知,慢吞吞地跟着陈特助走出陆家老宅,停在一辆乌亮的轿车前。 他可不认得什么车标,只知道腿肉下贴着的真皮座椅比公交车舒服千倍万倍。 “这是你的车?”他问陈特助。 “陆总的车,”陈特助说。 谢融眼睛又开始转动了。 “陈特助,我好看吗?”他凑近了一点,唇中香气喷洒在男人耳边。 陈特助顿了顿,方向盘上的手无声握紧,“好看。” 何止是好看,今天陆宅晚宴最大的错误,就是让谢融穿着这身女仆裙在宴会厅倒酒,干净的、不干净、半干不净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估摸着接下来几个月的时候,来别墅打探的人都不会少。 “那你说陆总会喜欢吗?”谢融轻轻抚摸那件西装外套的纹理,漫不经心问。 陈特助眸光微暗,意味深长说:“那要看谢先生是喜欢这辆车……还是喜欢这辆车的主人。” 谢融斜睨他。 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按照陆亦的话来说,他又不是断袖。 但是这辆车,一看就能卖不少钱,他很喜欢。 车稳稳停在独栋小别墅前。 陈特助率先下车,走到另一侧替谢融打开车门。 他扫过谢融踩着高跟鞋的脚,“需要送你上楼吗?” 谢融摆摆手,迫不及待踢掉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赤脚走进别墅。 陈特助看了眼地上的高跟鞋,一歪一正,光滑的亮面反射着幽冷月光。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捏起这双鞋,回到车内。 “陆总,人已送到,”陈特助摸出手机,车里没有点灯,屏幕上已通话一个小时的字眼格外刺目。 “难怪你处处为他说话,”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点散漫的腔调,“的确很漂亮。” 看着显示挂断的电话,陈特助沉默不语,驱车驶离了别墅。 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陆乘津回到别墅。 他现在的房间在二楼最角落,可他一推开门,不但床头柜上台灯亮着,那位在他的生日宴上勾搭他哥哥闹出桃色绯闻的小保姆正安然无恙躺在他床上,脑袋困倦地往下栽。 陆乘津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谁知谢融顺势爬在他身上,两条雪白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身上还穿着那条被撕烂的女仆小短裙,就连丝袜也没脱。 “你们兄弟长得可真像,害得我诬陷错了人,”谢融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缠在陆乘津身上,头枕在对方肩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得意洋洋地说,“不过没关系,他比你有钱。” “你一定很了解你的哥哥吧?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以后等我骗够了他的钱,就把项链还你。” 他的小保姆见钱眼开,已经做上了当陆家夫人的美梦。 陆乘津走回原来的房间,扯下身上的人,丢回床上。 床很软,谢融一掉进去,就窝成一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谢融没忘记昨天对陆乘津说的话,兴奋地把人唤过来。 他穿着睡袍,赤脚坐在衣柜里挑选衣服。 “你哥哥喜欢什么颜色?” 陆乘津扫过他睡袍下隐约透出来的艳红,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红色。 谁知小保姆从小没人教过什么叫做羞耻,就这样挑开睡袍下摆露出一丁点鲜艳的布料,眼神纯粹歪头问他:“这样的吗?” “……” 陆乘津别开眼。 没等到回应,谢融烦躁地抓起首饰盒里的手表,砸破了陆乘津的额头,“聋了?没听到我说话?” 陆乘津甚至都能想到小保姆接下来的话。 要么是骂他这样又聋又哑的男人根本没有保姆愿意照顾他,要么是罚他今天不准吃饭,最后再用项链威胁他。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保姆,来来回回也就只会这点手段。 零星的鲜血滑到眉骨,被他抬手抹去。 陆乘津将沾染鲜血的手指,递到谢融面前。 “你是说这个颜色?”谢融盯着那抹红,想起了从前很多的的事。 修真界的那场大婚,他身上穿着的嫁衣也这样红,自爆拉那个男人下地狱时,鲜血也是这样艳。 “你的哥哥,很有眼光,”谢融神经质般笑了起来,他尤觉这样还不够表达他的愉悦,低头亲了亲陆乘津的手指,语气里含着甜腻的笑,“这的确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 陆乘津刘海下笼罩阴影,蜷起被他吻过的手指。 他方才说错了。 小保姆的手段,实在了得。 “除了颜色,他还喜欢什么?”谢融很快又变了脸,继续一脸烦躁,如果不是唇上残余着血红,仿佛刚才甜腻勾人的笑容只是旁人的臆想,“既然你是哑巴,就用纸写下来。” 半个小时后,谢融折好那张洋洋洒洒写满字的纸,下楼准备去看他的橘子树。 谁知却看见一个相貌与陆乘津像了九分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一旁的陈特助正在倒茶。 谢融纠结了两秒,还是从旁边走过,先去看他的橘子树。 这颗橘子树,可是上个世界脱离后,系统偷偷带出来的,也算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看来比起车,你更喜欢橘子。” 谢融蹲在树下观察橘子树的根,头上忽而落下一片阴影。 他扭头,对上男人的目光,冷不丁问: “陆总,你喜欢红色吗?” 不趁机问问,谁知道陆乘津会不会骗他。 “红色有很多种,”陆乘钧说。 谢融舔了舔唇上残余的腥甜,起身走近,仰头点了点自己的唇,“这样的,喜欢吗?” 第30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8 陆乘钧垂眸。 第22章 谢融的唇很红,覆了一层水光,像是刚被谁舔过。 可他的眼神又那样纯,似乎真的只是问他颜色而已。 陆乘钧淡淡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丝巾,轻轻擦去谢融唇上残余的‘口红’。 正要开口,二楼忽然传来顿挫的琴声。 陆乘钧半眯起眼,收回手,说:“我弟弟脾气不好,这份保姆协议其实不太适合你。” 谢融警惕起来。 陆乘钧这话什么意思?后悔给他双倍工资了? 他就知道,越老的有钱人越小气!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的合同,”陆乘钧叠好那张擦过谢融嘴巴的丝巾,温声说,“进去看看吧。” 半个小时后,停在别墅外的车离开了。 谢融哼着小曲走上二楼,显然心情很好,推开房门时难得给了里面弹琴的人一个好脸色。 他走过去,坐在琴键上,发出一阵杂音。 陆乘津弹琴的手停下,偏头看他。 “告诉你个好消息,”谢融抬手,撩开他过长的额发,轻抚额前还未结痂的伤口,“你哥哥说,等明年送你出国,就和我订婚。” “他的钱,以后都会是我的,”谢融才不在乎为什么一个才见了一面的男人就要和他结婚,说不定有钱人就这样爱犯贱。 他只知道一点,只要签下那份新的订婚合同,他和婆婆以后都不用去捡垃圾了,还能霸占本该属于主角的一半遗产,和恶人哥哥狼狈为奸,比原书里的反派还要更坏一点! 只有再坏一点,再招主角记恨一点,再让主角痛苦一点,谢融才能感受到那一点几乎能让他兴奋到高|潮的快感。 但谢融很快想到什么,五指插入陆乘津发间,恶狠狠抓住对方的头发,拽到自己面前,恶毒开口:“等过了年,乖乖滚去国外,不准抢陆家的财产,那都是我的!” 陆乘津漆黑的眼珠静静望着他,并未被他激怒,似乎全然不在乎陆家本该属于他的一半遗产,只有唇角讥讽扯起。 “我说的你记住了吗?”谢融逼近他面庞,凶巴巴问道。 陆乘津缓慢点头。 谢融松开他,踢了踢他的腿,“这还差不多,我饿了,去做饭。” 陆乘津沉默离开房间。 谢融恶意满满地想,什么主角,什么少爷,不还是伺候人的贱命。 他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埋头不断用嫩白的脸蛋蹭枕头。 以后这样的床是他的,枕头也是他的! 夜里凌晨,谢融被窗外的暴雨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松垮的睡袍衣领从肩头滑落。 他按亮床头的小夜灯,被床边一动不动的人影吓了一跳。 那高大的男人蹲在他床边,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他,不知道这样盯了他多久。 谢融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被男人抓住手腕。 “谢、融。”男人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艰涩卡顿,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但谢融并没认真察觉,他从来不认真听这些男人说话。 “陆总?”谢融眨了眨眼。 男人不置可否。 谢融凑过去,揽住他的脖子,“你吓到我了。” 这是他今天下午看电视时学来的,听说有钱的男人都吃这一套。 “欺负我弟弟时,也没见你胆子有多小,”陆乘津一手搭在他腰上,滚烫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布料仍旧能在少年后腰上留下指痕。 愚蠢的小保姆,连是谁都分不清,就急匆匆上前投怀送抱,想来以前在红灯区,也是这样随随便便靠在男人怀里,骗男人的钱。 不过这样也好。 谢融不是想污蔑他,毁他的名声却没成功吗?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他也想看看,被其他男人亲烂的小保姆,还怎么做陆家主母。 陆乘津眸底积攒着这些时日以来的阴冷郁气,抬手扣住谢融的下巴,预想中与男人亲吻的恶心并不存在,刚低头,那股随着小保姆呼吸飘出来的香气就已经让他胸膛滚烫,奇怪得很。 他低头,含住谢融的唇。 原来这张恶毒的嘴,也可以这么软。 对他说的话极尽刻薄,对他的哥哥却能虚伪撒娇。 陆乘津把人紧紧禁锢在怀里,捏住谢融的手指也失控得捏住红痕,亲得又狠又急毫无章法。 谢融嘴里的水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谢融眼尾泛红,眸中蕴起水光,因为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就连舌根都被亲疼了才回过神。 他一把推开男人,一耳光甩偏了男人的脸。 “蠢狗,你想憋死我吗?”上辈子骂陆亦的习惯带到这辈子,谢融骂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是他未来的提款机,就算骂也得等钱到手以后再骂,不高兴地补了一句,“你弄疼我了,知不知道?” 陆乘津低低应了声,眼睑也是红的,直勾勾盯着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比刚才已经熟练很多,“多亲几次,就不会了。” “没这个必要,我教你。” 不就是亲嘴么?上辈子他为了吸阳气,已经很熟练了。 谢融张开艳红的唇,吐出一点嫩粉的舌尖,引导男人怎么能舒服地伺候他。 一吻结束,男人红着眼,大手在他腿上掐住了几个印子,一句话断断续续问他,“谁教……你的?” 难道是红灯区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吗? 谢融只觉他这话莫名其妙,“反正不是你。” 也是。 是谁都不懂要,他的目的,本就是报复这恶毒的小保姆,亲烂他的嘴,让他当不成陆家主母,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他从未想过,报复的方式那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这种,毕竟是谢融先勾引的他。 陆乘津轻抚他红肿的唇,意味不明地说:“睡吧,明天晚上,我再来看你。” 他起身,走出房间,顺手合上门。 面颊尚且火辣辣的疼,陆乘津抬手,缓慢来回抚摸脸上的巴掌印。 小保姆,走着瞧。 第31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9 次日清晨。 谢融发现自己的舌根肿了。 他趴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吐出舌头反复寻找伤势的源头,气急败坏地骂昨晚亲他嘴的男人。 这群男人一个个比狗还要贱,亲个嘴都不会控制力道,今天他还怎么吃橘子? 【宿主,我给你吹吹。】系统凑过来,对着他的舌根吹气。 但根本没用。 谢融急匆匆跑出浴室,经过走廊时还撞到了陆乘津。 陆乘津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跟上去。 最后在厨房找到了人。 谢融坐在地上,在冰箱里翻找出一盒冰块,挑了一块最大的含在嘴里。 他扭头看见不远处冷眼旁观的男人,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身欲走,被拽住。 “你个哑巴,还想对我做什么不成?”谢融含着冰块说。 陆乘津从旁边比谢融还要高的置物架上摸出药箱,取出一个小喷瓶。 指骨强行撬开谢融的牙齿,丢开那枚碍事的冰块,陆乘津一眼扫见谢融红肿的舌根,目光微顿,按下手里的小喷瓶,对着舌根喷了三下。 谢融捂住嘴,小脸皱成一团,不忘踢陆乘津一脚,“你给我喷的什么,好苦。” 陆乘津又往自己嘴里喷了两下。 “你喷什么?哑巴的嘴难道还有用吗?”谢融忽而凑近他面庞,随意问了句,“你不会是装的吧?” “……”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剧情。】 【主角为暗中搜集哥哥谋害双亲夺得财产的证据,伪装自闭症多年,只为放松陆乘钧和其他眼线的警惕,等被送出国的前一天,他顺势借着恶毒保姆那一推,从楼梯滚落,准备已久的报复就此开始。】 谢融笑了起来,但他没有拆穿陆乘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男人的喉结,“你应该把这儿剥开,喷在这里治治你的哑病。” 陆乘津不自觉滚动喉结,却难以解痒。 谢融哼着歌转身走了。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监视来别墅干活的园丁,免得他们偷摘他的橘子。 新来的园丁是个模样帅气的年轻人,他一边给花园里的花草裁剪,帽檐下的眼睛不断往谢融那边瞟。 莫不是来偷橘子的穷鬼。 谢融越看越觉得眼熟,上下打量一番。 这分明就是陆宅生日宴上那个不断让他倒酒的公子哥,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害得他硬生生站了两个小时! 谢融气不打一处来,从屋子里提了一桶水,一边朝这青年身上泼水,一边骂,直到把人赶跑。 别墅大门外,青年还傻傻站在门口,隔着栏杆往里看,几个随从急急忙忙上前,一个替他擦头发,一个替他擦衣服。 他算是第一个打探到消息的,知道小男仆叫谢融,在这儿给陆乘津那个哑巴当保姆,就立马赶了过来。 第23章 今天的小男仆没再穿那条女佣短裙,天气再度转冷,就连呼出的鼻息都是白气,小男仆身上套了件米白色的毛衣,乖乖坐在台阶上仰头看橘子树。 毛衣的衣领遮住他的下巴,堪堪露出饱满的唇。头发又长又直,发间还别了一枚宝石发卡,坐在台阶上就像谁的小女朋友一样,带出去很容易被狐朋狗友盯上,只能偷偷把他藏在屋子里,尤其是刚刚泼水瞪他时,又辣又可爱,像只发呆被人类抓住尾巴的猫。 不知道是不是青年的错觉,总觉得小男仆的嘴巴比那天晚上盯着瞧的时候红一些,肿一些。 他急切上前,两只手抓着栏杆还想再看仔细一点,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陆乘津,你个哑巴凑上来做什么?走开点,别挡着我看老婆!”青年烦躁地嗤了句。 可他随即发现,这哑巴的嘴居然也是肿的。 青年顿时就急了。 陆家家大业大,在京都说一不二,如果要把漂亮的小男仆藏起来欺负,怎么哭都没人会发现的! 一个哑巴,还学人亲上嘴,真恶心! “你把他怎么了?我告诉你,你敢欺负他,小心我招人弄你!” 可哑巴当然是不会理他的。 陆乘津只是冷淡扫过他被泼湿的头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这张照片要是传出去,明天整个上流圈都会知道,赵家大少爷假装成园丁偷偷跑到人家别墅里偷看。 青年咬牙,面色一阵红一阵青,暂且离开了。 陆乘津垂眸,删掉那张碍眼的照片,可他一删掉,下一张照片就自动代替前一张照片,弹出来占满整张屏幕。 昏暗的夜晚,照片里的光线有些模糊,他的手搭在少年雪白丰腴的腿肉上,指骨微微用力,那腿肉就从指缝里挤出来。 再往上,是相贴的腰腹胸口,他的另一只手禁锢住少年的下巴,唇齿相贴。 可照片并不能将所有经过都展露出来。 比如他吮坏了谢融的舌根,咬破了谢融的唇瓣,如谢融所愿,吸干了谢融所有的水,免得谢融再将水弄到他的食物里。 这张照片他本该在昨夜就发给陆乘钧,让谢融当不成陆家主母,骗不到钱还被男人亲了嘴,只能偷偷哭着继续当他的小保姆。 可他想了想,若是现在发出去,他这些年的蛰伏岂不是功亏一篑? 再说了,这张照片也不算完美,毕竟连小保姆的脸都没拍全,只拍了个被亲湿的下巴,拿出去别人也不会信,得重拍一张才行。 陆乘津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手指在屏幕上长按,将照片放进了隐藏相册里,然后神色如常回到别墅。 等到夜幕降临,十二点的时钟敲响,陆乘津再次站在了那间本该属于他的房间外。 他慢条斯理抚平身上这件与陆乘钧一同定制的西装褶皱,一年前这件衣服刚做好送过来时,设计师还曾笑着说,穿上后他们兄弟两更是谁也分不清谁了。 他讥讽扯唇,推开门。 “你来了?” 谢融懒洋洋靠在床头,朝他招招手,“过来。” 陆乘津走过去,被他揽住脖子。 “你想和我订婚,那是不是什么事都听我的?” 陆乘津垂眸,“嗯。” 谢融凑到他耳边,笑里藏着毒:“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弟弟在装哑巴啊?” 第32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0 话音刚落,谢融脑海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宿主,我们不可以将隐藏剧情说给小世界的人,这样会扰乱主线的!】 系统都快哭了:【宿主,扰乱剧情线,会受到惩罚的。】 什么扰乱主线,不就是天道心疼他的主角,怕受了反派折磨最后还捞不到一个好结局而已。 “他在装哑巴?”男人望着他,黑眸深不见底。 “如果我是你,还等什么明年,明天就把他送去国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谢融柔声道。 “你很讨厌他?”男人坐在床边,极其自然把他放在腿上。 “对啊,”谢融笑着说,手指轻轻刮过男人挺拔的鼻梁,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恶毒无比,“贱骨头一个,最惹人讨厌了。” “订婚合同,为什么现在还不签?”陆乘津随口一问,“不想快些当陆家主母?”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陆乘津出了国再说,”谢融斜睨他,不太高兴,“万一他抢走陆氏集团的继承权,难道我要跟你这个穷鬼喝西北风 吗?” 一时的富贵,和一辈子的富贵,他又不傻。 男人不说话了,垂眸敛住冷光,低头就来亲他,被他甩了一耳光。 “不让亲?”陆乘津捏住他的下巴,鼻尖相抵,俯视他红艳的唇,眸中浓郁的墨色翻涌。 少年浑身上下,都好似天生该被男人品尝,唯独这颗心尝不得,哪怕舔上一口都能毒死人。 “没看到我嘴巴还肿着,还有舌根,”谢融说着,吐出舌头露出舌根给男人看了一眼,语气有些烦躁,“都被你舔烂了,只有狗才会这样乱舔!” 他骂完,又回过神,摸了摸男人的头,敷衍地补了句:“我可没说你就是狗哦。” 男人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低头,碰了碰他的唇,因为他不让亲里面,男人只好顺着他的下巴往下,啄吻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越往下亲得越急,像条白日里饿了一天的狗,只等晚上来填饱肚子。 连被人骂狗都不生气,也是个窝囊废。谢融轻蔑冷哼,他有些痒,不自觉扬起脖子,眯起眼。 上个世界他就发现了,被人亲会很舒服。 陆乘津也发现了,他每亲吻一个地方,小保姆都会给出熟练的反应,像是早已被人亲吻抚摸过无数次,甚至他亲得地方不准,还会抓住他的头发,帮他挪位置。 他力道一瞬失控。 谢融吃痛,踹了他的脸一脚,把他赶了出去。 于是又过一天,到了夜里,陆乘津再次进入房间时,就没有再犯前一晚的错误了。 小保姆两条腿直打颤,眼尾都哭红了,还意犹未尽夹着他,半阖着眼,懒洋洋地摸他的头,让他再亲一亲。 这副模样,简直浪得没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谢融是他找来的小女郎,正躺在他的被窝里接客。 陆乘津低头痴痴亲着,忽而想到,谢融还以为他是陆乘钧。 连人是谁都分不清,就能这样让男人亲。 是不是只要有钱,谁都可以? 陆乘津猛然从床上下来。 他在干什么?半夜三更爬到这小保姆的床上,伺候小保姆伺候得脑子被狗吃了吗? 他应该顶替陆乘钧的身份,套小保姆的话,然后录下来,让他们身败名裂。 陆乘津冷冷盯着床上的人,唇上还挂着谢融的水,胸腔一点点冷却下来。 谢融无所察觉,上前抱住他,眉眼间饱含春情,宛如一只偷腥还没吃饱的猫,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就开始对人类撒娇,“再亲亲我,好不好?” 陆乘津哑着嗓子:“好。” 他再次爬上床,钻进被子。 一个小时后。 陆乘津起身抬头,一言不发舔去唇上的水珠。 整张脸上都是湿的,汗珠挂在眉毛上,脸上还是那副正经冷淡的样子,谢融看了几秒,半眯起眼,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 可系统也没再提醒他有什么不对,谢融也就将这点不对劲抛之脑后了。 他做事,从来不乐意考虑后果,当下快活了就是最重要的,即便后来遇到麻烦,大不了就像以前一样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陆总,明晚见,”谢融朝他笑了笑,打了个哈欠。 赶人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乘津扯了张纸巾,一边擦脸一边整理凌乱的衣领,捡起床下的外套搭在臂弯,神色如常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虽然这一个月里,白天逮着机会他就折磨陆乘津,可痛苦值却渐渐地不涨了。 明明他还是像从前一样,让陆乘津喝他的口水,洗他的内裤,伺候他一日三餐还要接受他的谩骂。 可陆乘津就像块冷冰冰的木头,永远静静地注视他,不说一句话,也不反抗。 只有偶然提及项链和陆乘钧来看他时,痛苦值才会偶然涨上一点。 今天陆乘钧又来看他了。 谢融从窗户外看了眼那辆熟悉的车,就继续躺回床上,抱着一堆线团织毛衣。 他从现在开始织,等冬天下雪了,婆婆就能穿上新毛衣暖和过冬天了! “怎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陆乘钧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欲碰那几个缠绕在一块的毛线团,谢融抱起毛线团,挪到他碰不到的角落里。 “心情不好?昨天送你的镯子不喜欢?”陆乘钧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 谢融终于抬眼看他。 第24章 昨天陆乘钧送了他一个碧绿的镯子,说什么从拍卖行拍来的。 谢融只知道他见过的大老板都是大金项链,大金戒指,闪闪发光,一看就有钱,每次挺着大肚子从筒子楼下走过,都能惹来一堆穷鬼趴在窗户上看。 至于那个什么绿镯子,他可没见谁戴过一样的,谁知道能值几个钱! 谢融斜睨他,不冷不热说:“那天晚上和你说的事,你打算就这样算了?” 陆乘钧也看着他。 他平时工作忙,只有下午有时间能来看一看这位可爱的未婚妻。 或许还算不上未婚妻,因为小保姆心眼不少,吊着他还没签字。 但商圈里老辣的商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看见一件独一无二的宝贝,而你正好有能力拥有他,就该抢占先机。 所以他有的是耐心。 “那天晚上?”陆乘钧想起生日宴那天,少年借着抢夺黄金纽扣的由头对他投怀送抱,不由失笑,“比起纽扣,那个镯子更适合你,但你想要,当然两个都该属于你。” 第33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1 谢融织毛衣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眸底蕴着郁气,“不都属于我,难道你还想要回来?” 被陆乘钧一打岔,谢融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说的不是生日宴,是上个月你夜里来看我,我说的事,”谢融沉下脸,冷冷望着男人,“你是不是根本没放心上?” 陆乘钧眉头蹙起。 他从不会在晚上来看谢融,太晚了,容易打扰谢融休息,也不够有分寸。 所以他不太确定,他的未婚妻是在闹小脾气,还是认真的。 不等他说话,谢融不耐烦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送这个哑巴出国?他多待一天,我都觉得烦!” 还没确定关系,谢融已经将刻薄嫂子的姿态拿捏得十成十,心头格外爽快。 没错,就是这样!赶紧让这个哑巴滚,最好再掉落一点痛苦值。 陆乘钧面色平淡,语气随意:“下个月怎么样?下个月我们订婚后,送他出国。” 男人的暗示很明显,只要谢融不吊着他,签下那份协议,就如他所愿。 谢融半眯起眼。 果然越老的男人心眼越多。 “好啊,”谢融抽出织毛衣的棒针,点了点男人的喉结,轻声说,“如果做不到,我会生气的。” 陆乘钧下巴微抬,喉结不受控制滚动。 他看着谢融含笑的眼睛,他活了将近三十年,竟从这个世俗但漂亮的少年眼中,品出了一丝让人背脊发寒的凉意。 可他早已将谢融的背景调查得彻底,少年今年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因为太穷早早辍学,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如此稚嫩的年岁,难道还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好,”陆乘钧握住那根胡乱撩拨的棒针。 谢融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陆乘津被赶出陆家大门的狼狈模样,他正织着毛衣,突然笑了起来。 “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陆乘钧垂眸替他理毛线团,像是随口一问。 谢融笑声更大了。 “陆总不开心吗?等把你弟弟送出国,陆氏集团就是你一个人的人,也没人知道是你害死了自己的爸妈,你应该比我笑得更开心啊,”他拍了拍男人的脸,一脸疑惑,像是全然不曾注意到男人刹那间僵住的身形。 陆乘钧:“……” “陆总做了坏事原来也会怕人发现吗?所以笑不出来?”谢融笑容甜腻,低头凑近,恶意地朝男人吐香气,“你不行,你比我差远了。” 静默几秒。 男人敛住眸底翻涌的惊天骇浪,淡淡说:“有些事不能胡说。” 他的未婚妻太调皮了,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甚至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某种恶意的恐吓。 谢融没再理会他,埋头织毛衣。 陆乘钧坐在床边,陪了谢融两个小时,看着那件毛衣又长了一截,胸口处被谢融织了一个圆圆的橘子。 方才定是他的错觉,他的未婚妻,分明可爱极了。 离开前,陆乘钧若有所思,忽然说:“谢融,我晚上并没有来过东城区的别墅,但如果你想我来,以后我改成晚上,这样你会高兴些么?” 说完,男人放下今天的见面礼,离开了。 谢融蹙眉,收拾好线团,“他这话什么意思?” “晚上来我房间的不是他?那是谁?”房间里空气凝滞了一瞬,谢融恍然大悟,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宿主……】系统飘在空中,抖了抖。 “过来。”谢融淡淡道。 系统颤巍巍凑近。 谢融面无表情,掐住白色史莱姆圆圆的脑袋,眼下浮起一点猩红,笑了笑,“你不是能识别出主角么?怎么这一个月突然就识别不出来了?哦,你和他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对不对?” 【宿主我真不知道!呜呜呜我当然是和宿主一边的,我才不要和讨厌的主角一边呢!】 “是吗?”谢融弯眸,赤脚下榻,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和浴缸前的水龙头,把手里的史莱姆塞进水里。 系统两只拟态出来的小短手不断扑腾,吐出舌头,眼睛也变成两个大大的叉。 【是因为宿主打破了剧情!宿主把主角假装自闭症的事提前捅破导致蝴蝶效应,系统的检测功能只能用于检测主线,现在已经没用了。】 系统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哇哇大哭。 【宿主,骗你是小狗!】 谢融放开它。 白色史莱姆扭了扭身子,抖去身上的水珠,两只小短手急急忙忙抱住谢融的脖子。 【人家可是你的小蛊虫,上辈子就跟了你,宿主忘了吗?】 谢融坐在浴缸边,忘关的花洒一直喷洒热水,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他垂眸,赤脚泼地上的水玩。 每一个系统在绑定宿主前,都须检测宿主的完整数据,并以此来维持和宿主的关系。 而谢融在它的档案里只有两句话: 陪他玩。 听他的话。 系统一直铭记于心。 白色史莱姆跳进水里,开始陪谢融玩水。 它泼不赢谢融,捂着头四处乱窜,滑稽的模样终于把人逗笑。 谢融玩得正乐,浴室的门被人一脚从外边踹开。 他扭头,对上陆乘津的眼睛,没说话。 陆乘津走过来,把他从浴缸里抱起来,冷声道:“一楼都快被水淹了,我以为——” 他以为谢融出了事,尚且来不及思考就一脚踹开了门。 谢融说:“你是陆乘钧?” 陆乘津:“嗯。” “你今天下午说会陪我玩游戏的,你不会忘了吧?” 陆乘津拧眉:“你要玩什么?” “抱我回去。” 陆乘津又抱他回了浴室,趁着谢融钻进浴缸的空档,他把所有打开的水龙头和花洒都关上。 “过来呀,”谢融朝他招了招手,还对着他笑,身上的衣服都被水打湿了,透出雪白的皮肉。 陆乘津走过去,蹲在浴缸旁,被谢融轻柔地抚摸后颈。 “让我先想一想,玩什么好呢?” 谢融的唇近在咫尺,陆乘津盯住,便失了神,下一秒,他后颈的手倏然用力,扣住他把他的脑袋摁进了水里。 谢融勾着唇,眼尾泛起薄红,眸底却冷漠倒映男人即将溺毙的模样。 敢骗他,暗中看他的笑话,就别怪他把陆乘津变成笑话! 该死的贱男人,去死……去死! 第34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2 陆乘津的头浸在水里。 温水不断从他鼻腔呛入,耳边是谢融阴冷至极的话。 “这样玩水,是不是比你骗人更好玩呢?敢妨碍我当陆太太,死在这里就算是你给我赔罪了!” 陆乘津的手搭在浴缸边沿,指骨用力,青筋暴起,倏然反手抓住谢融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 天旋地转,谢融被他拽倒在浴缸里。 浴缸内壁很滑,谢融手一下撑不起来,人掉进水里吐了一连串泡泡。 陆乘津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他两只皙白的手胡乱扑腾就是抓不到浴缸边沿,好心把他拉起来,还挨了一巴掌。 谢融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八爪鱼似的缠住他,把他压进浴缸里,然后坐在他身上,两只手开始掐他的脖子。 分明昨天夜里,小保姆还在床上揽住他的脖子,雪白的身子裹在被子里,面颊绯红,眸光迷醉,吐着舌头享受他的亲吻。 尤其是那双那么小的手,平日里也就能拽拽他的头发,或者摸他的头撒娇让他再亲一亲,此刻倒是力气大得很,连杀鸡的劲儿怕是都使出来了,就这样恨不得杀了他。 就这样恨不得杀了他?! 陆乘津心头生出千万种急切想要宣泄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姓陆,同样一张脸,谢融来这座别墅的第一天就要那样对他,百般折辱他,对他说尽恶毒伤人的话,可只要他换个名字身份就能贴上来让他亲? 第25章 就因为陆乘钧有钱?就因为陆乘钧是陆家家主吗? 可他也有钱,陆氏集团本就有他的一半。 陆乘津胸膛剧烈起伏,额发笼罩的阴影下,眼眸冰冷刺骨。 窒息渐渐让他眼白充血,狰狞充斥恨意的面庞丑陋如恶鬼。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谢融都喜欢极了,直勾勾盯着他反复欣赏,兴奋呢喃着让男人去死,可他又想起来—— 这个小世界里讨人厌的又何止陆乘津。 陆乘钧那个干了坏事还不肯承认的废物也一样该去死! “谢融,你就是个疯子,”脖子上的手微微松动,陆乘津哑着嗓子,神情莫名吐出一句话。 “我是疯子?”谢融歪头,笑嘻嘻说,“那你顶替自己的哥哥,和虐待自己的保姆亲嘴,又是什么呢?受虐狂?变态?” 陆乘津薄唇绷直,不发一言,只是看着谢融。 “……” 谢融突然低头凑近,盯着陆乘津,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不想死也可以,我们玩个新游戏。” 他想到了更好玩的。 …… 凌晨一点十二分,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内。 陆乘钧揉了揉眉心,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刚关闭的远程会议。 他打开手机,指腹隔着屏幕虚虚抚摸屏幕上的少年,目光渐渐缓和。 他的未婚妻,怎么看都那样可爱,就连吓唬他时都调皮得让人想要摸摸他。 可下一刻,一个眼熟的电话占据了他的屏幕。 那是别墅的座机电话。 起初他给谢融换了手机,并留了自己的电话,希望谢融有事没事都能打给他,却被谢融骂了一顿。 说他把这么多钱充电话里,还不如直接转钱。 后来他给了谢融一张卡,每过三天就往里面打一笔钱,谢融也不肯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他,只肯接电话,不肯打电话。 鲜少几次打给陈特助让人送橘子树施肥的材料,也是用别墅里的座机。 陆乘钧心头一软,接通电话。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十分钟后见。”电话那头的人笑着说完就挂断了,并未给他回绝的余地。 陆乘钧无奈叹了口气,越是惹人稀罕的宝贝,再古怪的脾气都让人觉得稀罕。 他起身下楼,独自开车赶往别墅。 十分钟后,陆乘钧的车停在别墅楼下,他从车上下来,仰头只见二楼房间的灯还亮着,就像他的未婚妻在等他回家一样。 陆乘钧打开副座的门,抱起那束玫瑰花,走了进去。 楼梯上残余着水痕,他并未注意,怀着满心悸动,推开那扇门。 门后就是他的未婚妻,他甚至想象了很多谢融会给他准备的礼物。 直到他看到里面的场景。 那个与他九分相似的弟弟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巴掌印未消,而他的未婚妻正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浴袍从浴室走出来,肩露着,腿也露着,对他笑:“来了啊。” 可看到他手里的花以后,就不笑了。 “这种不能卖钱的东西,除了占地方有什么用?”谢融嘀咕着,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刀,丢到陆乘钧脚边。 “你弟弟在装哑巴,正琢磨着怎么收集证据弄死你,不过现在我已经把他绑了,”谢融翘起嘴角,湿漉的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脸颊上,语气兴奋,“喏,刀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杀了他,陆氏集团和我就都是你的了。” “……”陆乘钧深吸一口气,捡起那把小刀,把露出来的刀刃按回去,“谢融,不要胡闹。” 少年不曾收到良好的教育,长着一双天真的眼睛,对社会与法律认知的匮乏却总让他剑走偏锋,陆乘钧觉得,他得把人教好,这样以后他们才能安稳过日子。 “你们兄弟两当真是虚伪得令人恶心,一个为了夺权害死父母还要招什么保姆来照顾弟弟,一个明知真相还要和仇人兄弟相称,”谢融撩开浴袍一角,无辜歪头,对他笑,“看到了么?这都是你弟弟亲的,里面还有,等你杀了他,我再给你看。” 陆乘津舔了舔唇,对上陆乘钧的目光,没有否认,甚至还扯起一丝唇角弧度。 就像在说,你的未婚妻,我早已替你尝过了。 也不能说未婚妻,毕竟谢融根本没签那份协议,谢融现在还是他的小保姆。 他的小保姆。 第35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3 陆乘钧走过去,面色淡淡,对着陆乘津的脸砸下一拳。 “他是你未来嫂子。” 陆乘津回过头,双手轻松挣开椅子后用来捆人的小腿袜,起身还了陆乘钧一拳。 陆乘钧闷哼一声,后退几步,擦了擦唇边的血,半眯起眼。 他脱掉了那件为见谢融而穿上的西装。 【宿主,打、打起来了!】系统目瞪口呆,看着那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厮打在一起,眼神凶狠一句话不说,就像两头争夺美丽雌性的雄狮。 谢融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兴奋地舔了舔唇,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比电视好看。” 他第一天来别墅时,看到那台比他人还要大上许多的电视,可别提多稀罕,围着电视机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恨不得拍下照片带回去给婆婆看,原来有钱人的电视那么大! 后面使唤陆乘津干活他就看电视,尤其喜欢看动物世界,可看久了也就腻了。 还是现场直播的好看。 【算了,反正主线已经歪了,我也要看!】白色史莱姆凑到谢融的手机前,也跟着指指点点起来。 深夜凌晨,周遭寂静无人,这间房虽然很大,可摆满了谢融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并不适合用来搏斗。 所以两个男人离开房间,接着在走廊里打了起来。 谢融打了个哈欠,没有跟出去,他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直到一声惊天巨响将他惊醒。 谢融踩着毛毛拖鞋,走出房间,左右环顾,并未在走廊上看见人影,他走到楼梯口,两只手搭在玻璃扶手上,往下看。 一楼没有点灯,浓稠的夜色里,隐约描摹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站在楼梯下,靠着墙,脚边还躺着一个身影,像是不慎从二楼滚下来的。 原书里的剧情,还是发生了,只不过换了个人。 谢融看着那道身影蹲下身,似是在那具昏迷的身体上找什么东西。 他勾起唇,打开手机后盖上的手电筒,照到男人的脸,“在找这个吗?” 他晃了晃手里属于陆乘钧的手机。 男人抬头望过来,目光落在他抓着的手机上,缓缓站起身。 借着手电筒的光,谢融终于看清他的脸。 “陆乘钧?”他故意说错,“是不是你啊?” 男人没说话,踩着楼梯不紧不慢走上来,谢融看不清他额发下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唇角没有一丝弧度,凌厉的下巴在手电筒照射下反射出苍白的光。 “这样吧,你给我五百万,手机给你,”谢融眨眨眼。 “不当陆家主母,想拿钱走人了?”男人盯着他,呼吸尚未平复。 其实十九岁的年纪,也算不上男人,但约莫是这段日子顶替陆乘钧成了习惯,说话也成熟起来。 谢融上下打量男人一番,轻嗤:“他人摔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成残废。” “好,”陆乘津看了眼他湿漉漉的头发,说,“你等我几分钟。” 谢融回了房间。 几分钟,他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撕破黑夜,停在别墅下。 房间门被推开,陆乘津走进来,脸上的伤已经上好了药,紫一块红一块的,还端着一副冷淡的样子,谢融看了眼就忍不住笑出声。 都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了,还装什么?不犯贱就难受? 谢融凑上前,指腹重重按在陆乘津的伤口上,满脸期待仰头望去。 陆乘津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说话,像是感受不到疼。 谢融垮下脸,神色阴郁,也不说话,显然是使坏没成功,不满意男人的反应,反而把自己气到了。 陆乘津从衣柜旁拿出吹风机,走到床边,撩起谢融的一缕头发开始吹。 男人粗糙的指腹慢慢穿插进发根,摩挲过谢融的头皮。 谢融抖了抖,不太舒服的摇了摇头,拍开他的手,冷冷地说:“吹好一点,不要摸我的头。” 陆乘津垂眸,等把他的头发吹到八分干,关掉吹风机,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黑卡,“这张卡里有五百万。” 谢融抬起脑袋,伸手抢过来,递到嘴边亲了亲,垂眼漫不经心地欣赏这张卡上的烫金。 “密码呢?” 陆乘津俯下身,下巴搁在他肩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我一直很疑惑。” “同样都姓陆,他有的我也有,为什么……”男人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声音冷冽刺骨,“只要我顶替他的名字,你就能献媚勾引,躺在床上随便让人亲,天一亮,我就只配洗你的袜子?” 第26章 谢融斜眼望他,“讨厌你还需要理由?”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1,当前痛苦值80】 “讨厌我,”陆乘津自嘲扯唇,点了点头,指尖探进口袋,夹出另一张卡,“这张亲属卡里有五千万,五千万和讨厌我……” 陆乘津顿了顿,淡淡问:“你想好怎么选了么?” 谢融半眯起眼,扭过身去抢他手里的卡,卡纹丝不动。 他恶狠狠一口咬在男人虎口,唇边尝到一丝腥甜,等陆乘津力道一松,他就把卡塞进浴袍里藏起来。 “我两张都要,”谢融睨着他,舔去唇边的血,拽狗绳一样拽住陆乘津的领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盈满了贪婪和勃勃野心,“讨厌你,和五千万,我都要。” 他的小保姆,不是一般的贪心。 “那就看你,能不能吃得下。”陆乘津说。 陆乘津俯身,扣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住,另一手顺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眼睑被掠夺欲染出一缕红。 【宿主?这剧情不太对吧?】系统还想说什么,画面突然被屏蔽,它被打回了系统空间里,只能茫然盯着黑漆漆的屏幕,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着。 …… 次日。 谢融临近中午才醒。 遍布吻痕的脚随意从被子里伸出来,他摸出手机本想看时间,谁知头条新闻夹杂着眼熟的字眼,他下意识点开看了一下。 ‘陆氏集团总裁深夜醉酒,不慎从二楼摔落,抢救过后仍昏迷不醒【爆】’ ‘陆氏集团家族内部丑闻曝光,当年陆氏家主坠楼真相【爆】’ “在看什么?” 谢融扭头,只见陆乘津推门走进来,脖子上几道鲜红的抓痕格外刺目,左手握着一杯牛奶,右手捧着一碟煎成爱心形状的煎蛋。 第36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4 煎蛋递到嘴边,谢融冷着一张素白的脸,不张嘴。 他现在身上有五千五百万,谁要吃一个一块钱的鸡蛋? 陆乘津未免太瞧不起他了,把他当穷鬼糊弄呢! “怎么了?”陆乘津皱眉。 谢融握住筷子,夹起那个煎蛋,塞进陆乘津嘴里,冷冷地说:“你自己吃吧,你也就能吃这种便宜货。” 陆乘津顾不得溅到下巴的油汁,默默咽下去,心中了然。 他的小保姆……不,现在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正在对他闹小脾气。 书上说,妻子的做作与脾气,都是撒娇,是夫妻生活里的蜜糖。 尽管他一开始顶替陆乘钧的身份,抢夺谢融,亲谢融的嘴,都是为了报复他们,但此刻内心竟真的生起一丝甜蜜。 “想吃什么?我去做,”陆乘津说。 谢融斜睨他:“你哥都被你送进疗养院了,你也该去上学了吧?” “你嫌我烦了?”陆乘津眸光沉下,“昨夜才不过是我们的第一次。” “是你的,不是我的,”谢融打了个哈欠,下床去浴室洗漱。 陆乘津跟在后面,从洗漱台前的镜子里盯着他,“你和我哥,做过?” 可是不对。 陆乘钧来看谢融的每一次,他都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自然知道他那虚伪的哥哥根本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毕竟陆乘钧的确已经老了,不年轻了,就算想做什么亲密的事,怕是也无能为力,根本满足不了谢融这样贪心的小保姆。 不是陆乘钧,难道是……红灯区里的男人? 陆乘津眸色暗下,低头欲咬谢融的耳朵,被谢融呸了一脸泡沫。 “是谁?”他喋喋不休的低声追问,阴冷的目光掩在过长的额发下,一只手扣紧谢融的腰。 谢融吐掉泡沫,含了一口水在嘴巴里,咕噜咕噜吐出来,然后扯下一旁的橘色毛巾,擦干净脸蛋。 陆乘津伸手,摸了摸他颧骨上的月牙胎记。 因为昨日夜里被亲了很多次,比寻常胎记都要红。 他痴了一瞬,又低头闻了闻谢融的鬓发。 谢融拍掉他凑上来的脸,打量镜子里被温水洗过的白净脸蛋,喃喃道:“有钱真好。” 不像他和婆婆住在筒子楼里的时候,只能用煤球烧热水,煤球贵,水也贵,每次洗澡水都不够热。 谢融前两辈子,不是修仙就是养蛊,虽下场不好,孤苦伶仃,至少手里有把杀人的刀。 可到了这儿,连打人都会被抓去牢里的怪地方,书里的他从出生就注定了被人遗弃的命运,除了陪婆婆捡垃圾,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 偶尔碰到红灯区不怀好意的男人给他塞钱,想给他介绍赚大钱的工作,也都会被婆婆边骂边丢回去。 谢融不知道那是什么工作,每次都拽着钱不舍得松手,他只知道,要是有人敢糊弄他,他定会让那人好看!他才不怕,可婆婆总是很怕,宁愿带着他捡垃圾,去街上碰瓷,也不准他收钱。 谢融目光微移,落在镜子里贴着他的男人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主角就能有这么好的命。 那筒子楼里的霉味,一年四季都不散,他都快闻吐了,也该让陆乘津去闻一闻。 “我要回家,”谢融说。 陆乘津对着镜子给他梳头发,低声说:“先休息几天,你昨夜不是说屁股疼么?” 谢融挑起一缕头发,把玩着发梢,“陆乘钧比你听话。” 陆乘津:“我送你去。” 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了别墅前。 陈特助从驾驶座下来,替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谢融瞅着他,“你不是陆乘钧的特助吗?” 陈特助微笑着说:“我是陆家家主的特助,当然,以后也会是谢先生的特助。” 陆乘津插进两人中间,抱起谢融塞进车内。 “你做什么?”谢融不太高兴,“我还没和他说完呢。” 他好不容易有钱了,不用当保姆了,陈特助一年才能买得起的水晶灯他现在可以买很多很多个,当然要炫耀一番。 现在没炫耀到,谢融不太高兴。 他不高兴,谁也别想高兴。 谢融发起脾气来就爱挥着爪子挠人,一边挠人一边还要骂。 车子已经驶动,车内两个男人都没说话,一个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瞟,一个坐在后座默默受着谢融的脾气。 但昨晚的确太累了,谢融屁股下还是有点不舒服,他靠在座椅上,冷着脸不说话了。 为什么有的事做起来的时候很爽快,可做完反而难受了? 为什么只有他难受,陆乘津一点都不难受? 难道也是老天偏心吗? 谢融心头渐渐积攒郁气,秀气的眉阴沉沉压在眼上。 到底还要怎么样才能让主角痛苦一点呢? 【宿主不高兴了?】白色史莱姆凑过来。 系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等它被放出来,他的宿主已经在主角怀里睡着了,只有腿还在微微抽动,眼尾挂着泪痕像是很难受,系统默默担心了一晚上。 【宿主,郁结于心,很伤身体,快告诉你最亲爱的系统,谁让你不高兴,我们一起想坏主意教训他!】系统在他肩上握了握拳头。 “主线乱了,痛苦值还没满,死不了,”谢融刚说完,鼻尖忽然有热流涌流。 他皱眉,抬手去擦,洁白指尖霎时一片血红。 谢融盯着那抹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主,主线拨乱反正,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系统欲哭无泪,抱住他的脖子,【主角为父母报仇夺回继承权,再过三年完成学业就能顺利继任了。】 【像宿主这样的坏反派,也该下线了。】 谢融淡淡地问:“就像上个世界一样?” 系统抹了抹眼泪,点头,又摇头。 【还是不一样,上个世界主线彻底崩溃,这个世界还没有,所以宿主的症状会轻一点。】 “这样啊,”谢融笑了,“那就让主线彻底崩溃好了。” 症状重一点没有关系,让主角和天道不痛快就好。 他乖乖仰起头,看着陆乘津面色暗沉,紧捏着纸巾替他擦拭鼻血,嘴角不受控制翘起。 第37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5 “先去医院,”陆乘津低头查看他的鼻子,“好不好?” “不去,”谢融捏了捏鼻子,瞪着他,“快点把我给婆婆买的东西送上去。” 他给婆婆买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 黄金大项链,黄金大手镯,黄金大耳环,还有黄金做的大橘子。 筒子楼里那群穷鬼看了,眼睛怕是都得发直。 谢融率先进了筒子楼,陆乘津和陈特助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提了一堆东西。 早在那辆黑色幻影停在楼下时,筒子楼里的住户就已经纷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了,谢融一上楼,更是挨家挨户都凑到门边瞧。 这小吉祥物不得了,不但后边跟了两个保镖,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他们见都没见过,好看得很,一看就值不少钱。 第27章 今天大张旗鼓跑来,怕不是要接那老太婆去享福了? 谢融走到家门前,却看见门是开着的。 他打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窗边,腰间围着围裙,帮婆婆切菜。 “段知尧,你怎么在这里?”谢融出声问。 段知尧回头,还没说话,孙婆婆从谢融以前独属的小隔间里走出来,喜笑颜开,“乖乖回来了?” 谢融也没工夫理会段知尧了,拉着婆婆走进小隔间里,坐在床边,从袋子里开始掏他准备的宝贝。 不论他送什么,婆婆都是笑得合不拢嘴,夸他厉害。 谢融抬了抬下巴,嘴角也翘起来,如果有尾巴,他的尾巴也要翘到天上去了。 “婆婆,有钱人就是笨,随便骗两下,就把钱给我了,”谢融得意洋洋说,“以后我每天都给婆婆买金灿灿的宝贝。” 孙婆婆瞄了眼灶台边抢锅子又抢锅铲的几个男人,小声问:“乖乖,他们不会又让你还回去吧?婆婆可打不赢他们!” “婆婆打不赢,但是婆婆会碰瓷,”谢融眼珠滴溜溜地转,“到时候我陪婆婆一块,狠狠宰他们一笔。” “乖乖聪明,”孙婆婆乐呵呵地说。 谢融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件礼物。 一件橘黄色的毛衣,领口处还有一个圆滚滚的橘子。 孙婆婆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融也觉得,这是他送出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活了三辈子,起初被这脏兮兮的老婆婆捡到时也曾有过嫌弃,迫切地想要快些长大去折磨主角,陪婆婆捡垃圾时也只会捂着鼻子慢吞吞跟在后面,甚至还会偷偷捣乱—— 比如使坏把婆婆捡垃圾的大袋子戳破,这样就能早点回去;又比如装病,让婆婆不得不把捡垃圾赚来的钱拿来哄他,这样就能吃到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一小碗肉。 可不论他怎么使坏,婆婆都不会骂他是坏东西,只怪自己没读过书教不好他,也供不起他读书,比有些只知道把他的嘴亲烂的贱男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谢融把他最喜欢的橘子织在毛衣上送给婆婆,婆婆就是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了。 小隔间外,陆乘津一边洗菜,一边扫视这间简陋的屋子。 屋子收拾得其实很干净,尤其是小隔间的门帘上,还挂着两个线团小猫玩具,可哪怕关上门,筒子楼里的霉味还是能从宽大的门缝里钻进来,玻璃窗户打了补丁,桌子也是破的,洗菜的盆缺了个口子,就连炒菜的锅子也没有手柄。 陆乘津活了十九年,最阴暗的这两年,他也不过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弹琴发泄,这样的屋子,比别墅里堆积杂物的地下室还要破败。 他试着屏住呼吸,可他一想到谢融住了这么多年,又松了鼻息,任由那股霉味钻入五脏六腑。 他本该恨谢融,可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全是谢融年幼时生活在这间破屋子里的情景。 那么小的雪团子,每天坐在摇摇欲坠的旧板凳上,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委屈巴巴的抹眼泪。 如果他小时候就遇到谢融,还不得被谢融这贪财的小保姆追着喊哥哥,然后跟着他回家,甚至为了把他的压岁钱统统骗走,从小就会偷学那些不正经的撒娇方式。 毕竟他的小保姆,不是一般贪心。 陆乘津唇边扬起一丁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 吃饭时,五个人围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 这张桌子很小,是以前谢融小时候坐在板凳上吃饭时用的,现在桌边却围了五张板凳。 谢融还记得段书尧拿新手机羞辱他的事,所以段书尧吃什么,他就去抢什么。 段书尧看他,他就恶狠狠瞪回去。 “他是你朋友?”陆乘津突然问。 “邻居而已,”谢融嘴里咬着一个大鸡腿,随意回了句。 一只鸡总共就只有两个鸡腿,他得赶紧吃完碗里这个,才能把另一个也夹走。 孙婆婆贴着他坐,眼珠子来回在三个男人身上打转,口里还在数着什么。 “婆婆,你在说什么呀?”谢融吐掉骨头,急忙夹起第二个鸡腿,犹豫几秒,放到婆婆碗里,小声说,“你快吃,待会被别人抢了。” 孙婆婆哪里舍得吃,又把鸡腿夹回谢融碗里,凑过去对谢融小声嘀咕:“他们可真能吃,尤其是你左边那个小伙子,都吃了三碗饭了,锅都要被吃塌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换做我们楼里,谁能养活?” 谢融扭头。 陆乘津给他夹菜的手一顿,“怎么了?” 谢融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只吃米饭不吃馒头?嫌弃我婆婆蒸的馒头是昨天剩下的?” 陆乘津:“我没有。”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谢融尖酸刻薄地对他一顿嘲讽,手抓筷子戳起一个冷冰冰的馒头,塞进陆乘津碗里,“快吃。” 陆乘津看着碗里的馒头。 这是谢融第一次给他夹菜,只给他夹了。 陆乘津低头咬了一口。 馒头皮很硬,却又莫名有一丝甜意。 为了节省煤球,隔夜的馒头是熟的,所以没有热过。 谢融面色稍缓,回头继续啃自己的鸡腿。 等他再抬头,再想喂主角吃个硬馒头,却发现碗已经空了,里面的馒头被几个男人一抢而空,反而是那碗鸡肉还剩了很多。 他就知道,这些男人就算有富贵命,也没命享,就爱吃便宜货,连吃饭都吃不回本! 第38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6 吃完饭,陆乘津主动起身,抢过段知尧手里的碗,去了厨房。 段知尧跟着谢融走进小隔间,他看着谢融踢掉脚上锃亮的小皮鞋,在木板床上滚来滚去,脚踝上的红痕十分引人注目。 “小融,”段知尧走近,蹲在床边,眸中隐有愁色,“陆氏集团的少爷怎么会跟你一起回来?” 谢融斜睨他,懒洋洋撑起身,手指钻进衣领,勾出那条曾经让陆乘津要死要活的紫宝石项链,“这条项链,八百万,他送我的。” “还有这条手链,”谢融又晃了晃雪白腕骨上的珍珠手链,“全世界只有一条,也是他送的,要三千多万呢。” 这条手链,是今天在车上谢融闹脾气,被陆乘津套在手上的。 谢融偷偷查了价格,顿时就不生气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他俯身,逼近段知尧面庞,歪头眨眨眼,秾丽的眉眼愉悦舒展,充斥着对荣华富贵的痴迷,“你知道三千万有多少吗?这个房间都装不完,现在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而你,穷鬼一个,也就只能默默嫉妒我了,”谢融得意挑眉。 段知尧心头酸涩,却又忍不住为他眼角眉梢颓靡贪婪的神态着迷。 而这样的神态,注定不会属于他。哪怕他已经很努力,哪怕学院里的老师和同学都说他以后会前途无量。 隔间外,陈特助隔着宽大的门缝,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接起电话,淡笑着转身去了走廊。 …… 谢融把婆婆从筒子楼里接了出来。 婆婆舍不得屋子里的东西,本就破旧不堪的家具一不小心就容易散架,陆乘津又只好让人小心搬回别墅。 做完这些,谢融终于愿意跟他来了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在今天被陆氏收购之前,已经是京都最有名的私立疗养院。 做完全套检查,谢融耐心已经见底,等结果出来的间隙,他甩开陆乘津,独自在住院楼里逛了起来。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一间被格外严密看管的病房前。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面容冷酷的保镖,每一个进去的护士和医生都要接受检查。 谢融饶有兴致走过去,那两个保镖显然认得他,语气恭敬道: “谢先生,里面的病人属于重症,不能随意探望。” 谢融现在身份可不是什么小保姆了,他才不怕这两个保镖,走上前去甩了保镖一人一耳光,恶声恶气道:“滚开,敢挡我的路,我让陆乘津把你们全开了,让你们在京都混不下去!” 左边的保镖捂着脸,呆呆望着他。 右边的保镖回过神,默默让开路。 谢融轻哼着,甩了甩打麻的手,微抬下巴走进病房,就像一只狐假虎威待的猫崽子。 病房的门再次关上,谢融走到床边,端详病床上闭眼昏迷的男人。 正是陆乘钧无疑。 剧情里主角摔下楼能把嗓子摔好,换做旁人,便是半死不活。 “真可怜。” 谢融俯身,耳朵凑近男人心口,“还真没死。” “听说植物人都能听到外界的人说话,你能听到吗?”谢融挪到男人耳边,想了想,说,“你可真没用。” “不过这样也好,你弟弟的钱,比你的好骗。” 【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系统不解。 第28章 如今陆乘钧已经是剧情之外的人了,是不可能会醒来的,他和反派一样,都不过是用来给主角磨砺的踏脚石。 【宿主是想让他醒过来打乱剧情吗?】 谢融没来得及回答,病房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 陆乘津站在门外,淡淡望着床边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的身影。 到底是旧情难忘?还是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 他不过一会没守着,他的小保姆就又凑到别的男人跟前去了,还贴那么近。 活着的时候争不过他,现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难道还配和他争么? 陆乘津平静走到病床前,拽住谢融的手,一言不发往外走。 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人一重一轻的 脚步声反复回荡在空旷的住院楼里,头顶的白炽灯反射着冰冷刺骨的光。 掌中柔软的腕忽而抽离,陆乘津心口也一并抽空了似的,他扭头垂眸,只见谢融板着小脸,面颊微微鼓起,冷冷看着他。 这般幽怨地看着他,是怨他坏了和陆乘钧偷情的好事? 陆乘津双手扣住他的肩头,把他抵在墙边,低头与谢融鼻尖相对。 “谢融,别说陆乘钧如今昏迷不醒,就算他醒了,就凭他做过待得事也该被一辈子关在监狱里。” “就算他没做过,他如今年近三十,他老了,”陆乘津双眸泛红,盯着谢融的眼睛,“三十岁的年纪,谁知道他干不干净?说不定早就在外边做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事,但我是干净的,我还年轻,我只属于你。” “这很难选吗?”他喃喃问谢融。 谢融拍开他的手,不耐道:“你好烦。” 陆乘津一瞬不瞬看着他,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摸出手机。 “谢先生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五分钟后,陆乘津拿到那份检测单。 单子上所有指数都显示正常,最多不过是橘子吃多了,谢融有点上火。 陆乘津捏紧了手中的检测单,扭头看向坐在他身边打哈欠的少年。 明明已经松口气,他却没来由的恐慌茫然。 就像是这样的事早已经历过数次。 可这样的恐慌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集团内部还有许多事要去做。 从医院回来后,陆乘津就忙了起来。 只不过不管怎么忙,不论他做什么事,他都要把谢融带在身边。 包括教授来给他上课。 谢融能认字全靠几辈子的记忆,可这教授嘴里的什么公式,什么定理,他根本听不懂,一听就想睡。 偶尔听到一点的能懂的,也只知道陆乘津上的课和陆氏集团最近投标的新能源科技有关。 “谢融,醒醒。” 谢融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干嘛?” 他困得很,被陆乘津抱着睡在怀里也毫无意识。 只听陆乘津说:“谢融,我们年底就结婚好不好?” 第39章 贪婪恶毒的小保姆17 谢融没搭理他,伸手从书桌上摸到一个橘子,慢吞吞撕开橘皮。 他的袖口上戴着和陆乘津一样的黄金袖扣,金灿灿的就像橘子一样。 陆乘津一只手揽在他腰上,又说:“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谢融吃着橘子,想也不想,懒洋洋地说:“不要。” 谢融只认字,不写字,唯一写过的,也就上辈子那篇送给太后那老太婆的鬼画符,他会写的字不多,遇到不会的就画小图案替代,根本难不倒他。 “那我教你弹琴,好不好?” 谢融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主角痛苦值+5】 陆乘津哑声说:“谢融,你今天睡了二十个小时,不管我怎么喊,你都不醒。” “家里的医生来看了,说你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都说没问题了,那当然没什么问题,”谢融不太在意地笑了笑。 陆乘津沉默不语,只是以后愈发粘着他,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 除夕这天,下了很大一场雪。 谢融和婆婆在后花园堆了很多雪人,每个雪人都有专属的小围巾。 谢融蹲在雪地里,穿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脑袋上裹着婆婆亲手织的毛线帽,脸蛋红扑扑的,口中呼着热气,正乐此不彼滚一个雪球。 【宿主,按照原剧情,主角这个时候应该带领陆氏集团进军新领域了。】 系统有点忧愁。 可这段时间,主角一直跟在宿主身边,集团内部的事无暇顾及,主线被拖慢,它总觉得大事不妙。 “我可什么都没做,”谢融淡淡道。 他倒是想做点什么捣乱,可不论是打是骂,甚至在床上故意挠坏陆乘津的脸,都不涨痛苦值。 依他看,陆乘津准是又犯贱了! 谢融想到这儿,面色阴沉抓了个小雪球,恶狠狠砸在地上。 一滴血猝不及防从他鼻尖滑落,滴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谢融面无表情看了几秒,起身抬脚,把血迹踩进雪地里。 …… 除夕夜里,陆乘津脚步匆匆回到老宅,发梢上碎雪未化,径直推门而入,走到谢融床边。 谢融睡意沉重,睁不开眼,被他抱进怀里。 “我给你准备了除夕礼物,去看看?”陆乘津低声问。 谢融‘嗯’了一声,没动。 陆乘津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让老宅的佣人抬着一棵在盆栽里的小橘子树送到床边。 这是一棵用天然翡翠石雕刻而成的橘子树,树上缀着的果实都是纯金打造,每一颗都被他写上了谢融的名字。 谢融睁开一条缝,一眼看见树上最大的橘子,又闭上眼,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蹭了蹭陆乘津的脖子。 “明天再看,好困。”说完就睡着了。 陆乘津低头,面颊贴着谢融的面颊,从橘子里拿出藏好的戒指,偷偷套在谢融中指上。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像块没有瑕疵的白玉,不论是宝石还是钻石,戴上去也不过是陪衬。 他不是什么小保姆,他的手天生就该养尊处优,被捧在掌心。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鞭炮爆竹响彻夜空,怀中的人不曾被惊动半分。 “谢融,新年快乐,”陆乘津喃喃道。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5】 …… 听闻陆家那位刚上任的陆总在重金寻找名医。 但凡有点名气的,都被他重金砸进了陆家独属的疗养院。 段书尧看完同事群里的消息,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开车去了陆宅。 早在五年前,他来看谢融时,就注定他会走上这条路。 陆宅前开门的人并不是陆家管家,陆家管家早在去年便已寿终就寝。 陈特助眼镜后的双眼略显憔悴,侧身让出路,“跟我来吧。” 段知尧大步走进去,踩着金堆玉砌的弧形楼梯上楼。 他停在房间门口,怔怔望向里面。 陆乘津坐在床边,被他抱在怀里的人长发披散皮肤苍白,像是经久不曾见过太阳,如果不是胸腔依稀能看见起伏,便是一具容色艳丽的尸体。 五年时间,足够让段知尧成为医学界闻名的新星,也足够让陆乘津清洗陆氏集团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但除了谢融。 他好像没有一点变化,就连岁月都格外薄待他,让他永远停留在五年前的除夕夜。 段知尧走上前,戴上听诊器。 十分钟后。 “看出什么了?”陆乘津问。 段知尧艰涩开口:“心律……还在正常范围内。” 【主角痛苦值+5】 【恭喜宿主,加上这五年零星涨上来的痛苦值,总算满了!】 “庸医,滚出去。”陆乘津冷声道。 “陆乘津,你吵什么?”谢融睁开眼,甩了他一巴掌,面色冷冷看着他。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 “谢融,你醒了?”陆乘津捧着他的脸,眼中爬满血丝,来来回回盯着他看,声音微微颤抖,“你真的醒了?”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谢融拍掉他的手,打了个哈欠,“我要洗澡。” 谢融坐在浴缸里,陆乘津撸起衣袖,坐在旁边替他洗头。 洗完头,又默默替他吹干。 “婆婆呢?”谢融问。 “我骗她带你去了国外旅游,现在她住在以前我们住过的小别墅里,和你的橘子树一起。”陆乘津说。 “你要见见她吗?” 谢融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陆乘津扳过他的下巴,死死盯着他,眸底猩红一片,“为什么不用?你不想她?” “……”谢融泼了他一脸水,顶着满头泡沫破口大骂,“你发什么疯?” 【脱离该世界倒计时:半分钟。】 鲜红的血源源不断从谢融鼻子里淌出来,瞬间染红了整个浴缸。 第29章 不论陆乘津怎么堵,都堵不住。 …… 谢融的小挎包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烫金黑卡,一封信。 平时谁也不准碰他的小挎包,碰了一定生气,陆乘津最怕他生气,所以从来没碰过。 陆乘津坐在墓碑旁,打开那封信。 谢融不肯学写字,信上的字歪歪扭扭,还画了一堆鬼画符。 “婆婆,我和(大黄狗)出国玩去了,不用担心我,反正(大黄狗)人(猪头)(硬币)多,可能很久很久才会回来,他的(硬币)能(一朵小花)一点就一点,你在家里(水壶)好我的(一颗长满橘色果子的树),这张卡你先藏好,等我回来,以后等(大黄狗)死了,他的(硬币)都是我们的。” 末尾还画了一个咧嘴大笑的猫猫头。 陆乘津面色很平静,只是叠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又让人查了这张黑卡。 持卡人的姓名已经改成了孙婆婆,里面是他曾经给谢融的五千五百万,一分钱都没有动过。 谢融早知道自己会离开,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他,甚至半个字都不曾给他留下。 他恨谢融。 陆乘津把那封信和那张卡都塞进信封里,让陈特助送去了别墅。 他回了陆氏集团大楼,继续当他的陆总。 在集团内部开完会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陆乘津回到老宅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他没叫佣人,自己煎了两个蛋,又煮了碗粥,坐在长桌前,也不开灯,不紧不慢开始用餐。 “都说了我不吃这种便宜货!你又想糊弄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曝光你推陆乘钧下楼的视频?”少年坐在桌边,恶狠狠瞪着他。 直到现在,谢融还觉得他是受他胁迫,才哄着他捧着他,让他当陆宅的另一个主人。 陆乘津放下勺子,伸手去拉谢融的手,却被谢融甩开。 眼看着谢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陆乘津大步跟上去,远远看见谢融走下楼,去了后花园,背对他坐在秋千上。 像是在等他。 陆乘津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也走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早起的佣人打着哈欠,刚按亮陆宅一楼的灯,就看见一个身影躺在楼梯口,像是不小心从楼梯口滚下来的,身形和他们那位陆总有些相似。 第40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 盛虞五年,国师夜观天象,西方有祥瑞,得之可旺大丰朝气运。 次年四月,西域使者进京,上献祥瑞于大丰君主,以表两国情谊长久。 【宿主,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是一只坏猫,你要顶替那笼子里的祥瑞混进宫里,然后在宫里捣乱,把大丰朝的气运统统吸光!记住了吗?】 “喵?” 一只毛发乌黑但肚皮雪白的幼崽小猫趴在马车底下,它不过巴掌大,四只爪子上的毛发也是白的,正疑惑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珠盯着面前蹦来蹦去的白色史莱姆。 下一刻,小猫忽然扑上来,张开嘴巴,还没长好的尖牙咬在白色史莱姆脑袋上,两只前爪一并死死扒住。 系统仰天长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谢融投胎成猫,因幼年猫的脑袋装不下太多的东西,所以前几辈子的记忆皆被转化成了猫能理解的东西。 比如修真界时,谢融经脉被毁和气运之子同归于尽,如今小猫谢融以为是自己受尽大狗们欺负,忍辱负重,凭借幼小的身躯和大狼狗同归于尽。 又比如当南疆圣子时,小猫谢融以为自己英勇无比收了一堆大蟒蛇当小弟,是迷迭谷里的老大,最后单枪匹马闯进苍鹰的老巢,为小弟们报仇雪恨。 再比如上辈子,小猫谢融为养活猫奶奶,被迫混进狗窝里,偷偷叼走狗的肉骨头喂给猫奶奶吃,它真是一只了不起的小猫。 想要恢复人的意识,恐怕只有等谢融恢复人身。 系统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小盆羊奶,搁在地上。 小猫松了嘴,从系统脑袋上下来,低头凑到盆边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谨慎地舔了舔。 圆润的猫瞳一亮,放心舔舐起来。 他舔几口,就会抬头警惕扫视一周,直到一盆奶被舔了个精光。 “喵。”谢融看着系统,猫爪子敲了敲空盆。 系统又往盆中倒满羊奶。 谢融喝完,打了个饱嗝。 系统掏出小手帕,擦了擦他湿哒哒的猫嘴,一不小心又被谢融咬住手。 【宿主,你这只坏猫!松嘴!】 系统大喊大叫起来。 牙齿瞧着一点儿不锋利,咬起统来倒是厉害得很! 谢融松开它,面露嫌弃。 这个白色团子和羊奶同色,却很难吃。 【宿主,马车即刻便要出发 ,我们必须马上钻进去,否则任务就要失败了!】 谢融低头舔弄爪子上的毛,不理它。 眼看马夫朝马车走来,系统情急之下,把谢融顶在头上,蹦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只放了一个用红布盖住的笼子,不过半人高,边沿镶嵌着西域特供的各色宝石。 谢融咬住红布,往后拖。 待系统急急忙忙把红布扯回来,上边已多了个破洞。 【宿主,快进去吧,里面的祥瑞我已经放生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祥瑞了。】 谢融打了个哈欠,眯起眼,下巴枕在爪子上,不动了。 “喵。”咪吃饱了,咪要睡觉。 系统无法,只能背起体型幼小的小猫,打开铁笼,将其塞进去。 【乖乖待在里面,等进宫了再使坏,记住了吗?】 第41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 许是红布遮盖,黑暗紧凑的环境让猫渐渐卸下警惕,再加上羊奶撑饱肚皮,谢融打了个呼噜,翻过身,四脚朝天继续熟睡。 他在梦里撒欢似的扑蝴蝶,眼看蝴蝶翅膀已被他的猫爪拍到草地上,一阵刺眼的光迫使他惊醒。 谢融猛然翻身弹跳,后腿紧绷,背部弓起,眼珠来回扫视周遭。 “喵?!” 红布倏然被人扯下,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抬起铁笼,跨过养心殿的门槛,轻轻放置在大殿中央,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陛下,西域献给陛下的祥瑞今已送至,只等陛下赏脸一览。”御前总管走到龙椅旁,恭敬福身。 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靠近,谢融仰起小猫脑袋,只见一个庞然巨物停在他的新窝前。 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后退 几步朝这巨物凶狠地喵了一声。 只是年纪太小,声音尖细,听着无甚威慑。 “祥瑞?”男人头戴十二旒,珠帘下眉眼漆黑冷戾,身高八尺有余,甫一逼近,周遭宫人皆大气不敢喘。 只见他把手伸进铁笼,捏住谢融毛茸茸后颈,将其提出来,扫视这四只爪子不断扑腾还对着他张牙舞爪的所谓祥瑞,冷嗤一声,“不过是只野猫。” 还是只牙都没长齐的小土猫。 狗屁的祥瑞。 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公公低头不敢说话。 宫里谁都知道,国师可知天命,但却是先帝所封,轻易便可动摇朝廷人心,如今的陛下不但不信这所谓的天命,更是对国师不满已久。 【叮咚!主角名片已激活!当前世界主角:陆闻璟;身份:大丰朝君主。】 【主角年少继位,太过容易得来的皇位与顺风顺水的日子让他无所顾忌目中无人,不准任何人忤逆他,殊不知朝中暗流涌动,先帝留下的功臣已成祸端意图谋反,不经历磨难的天子如何能稳定局势造福社稷?】 【主线任务:宿主须扮演一只 邪恶的猫妖,假扮祥瑞吸走主角身上的气运,让主角倒霉,给主角添堵,使主角不断经历痛苦,从高处跌落再爬起,最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帝……宿主我还没说完!】 “喵!”只听得一声凶巴巴的猫叫,谢融右爪上的指甲探出来,朝帝王十二旒下的脸一爪子挠下去。 【主角颜面尽失,痛苦值+3!】 “护驾!快护驾!有猫行刺陛下! ”王公公惊叫一声,大殿里霎时乱作一团。 “都给朕闭嘴。” 一道抓痕赫然斜跨了陆闻璟整张脸,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看了眼窗户上瞬间跑没影的小土猫,脸色黑沉得吓人。 王公公跪在地下,“陛下息怒呐!那是西域献来的祥瑞,杀不得!” 如今北边战事吃紧,西域既然愿意朝大丰示好,年年上贡,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顾全大局。 “这样的土猫也敢送来滥竽充数,他们可以,朕也可以,”陆闻璟冷声道,“传令下去,一日内抓到这只行刺的猫,活要见猫死要见尸。” 王公公头埋得更低:“奴才领旨。” “若西域使者问起来,便抓来一百只土猫,让他自个儿找找,哪一只才是他们西域的祥瑞,”陆闻璟从肩头捏起一撮猫毛,十二旒下的眼睛无波无澜扫过地上的王公公,“去吧。” 第30章 已是深夜,六宫的太监宫女皆行色匆匆,手提风灯,只为抓一只不过巴掌大的猫。 “师父,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个小太监苦哈哈道,“这都四个时辰了,那猫崽子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王公公面色轻蔑,不复帝王跟前时惶恐,“没听陛下说么?实在找不到,随意去宫外寻只土猫来,谁又能分得清?” “师父,这——”小太监面色犹豫,“依照陛下的脾性,若是发觉,咱们怕是……” “陛下还年轻,连宫门都没出过几回,这只猫是公是母他怕是都分不清,你怕什么?”王公公一甩拂尘,“咱家可是自先帝便伺候着了,怎么伺候天子,还需旁人来教不成?” 小太监忙谄笑:“师父说的是。” 次日清早,王公公便捧着一个木盒来到御前,“陛下,那土猫奋力挣扎,不慎从假山上摔下去掉进了千鲤池,待被人捞出来,已溺毙于池中。” 陆闻璟打开木盒,看了眼,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王公公继续道:“冒犯陛下,也算是它的报应。” 殿中寂静许久,王公公额前渐渐出了汗,却不敢擦,身子愈发低了。 陆闻璟淡淡扫他一眼:“你先下去吧。” 王公公应声,将木盒搁在帝王脚边。 “东西也带下去。”陆闻璟道。 “是。”王公公捧起木盒,退出大殿。 “师父,陛下如何说?”小太监忙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木盒。 “还能如何?都未瞧上一眼便打发了,”王公公揉着后腰,方觉后背已汗湿一片。 他们这位陛下虽年轻,却已有先帝在时的影子,喜怒难测,格外唬人。 但也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与此同时,殿内。 陆闻璟绕过屏风走进内殿,只见龙榻之上搁着一碟被打翻的点心,糕点残渣一路蔓延到床榻底下。 他蹲下身往床榻底下望,果不其然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目光。 甚至这小土猫胡须上还黏着糕点残渣。 “喵!”谢融显然还记得这个捏他后脖子的丑陋无毛猫,凶狠地冲男人叫唤了一声。 声音又小又软,跟撒娇似的。 “挠了朕的脸,以为撒娇几句就会放过你?”陆闻璟打量小猫蓬松柔软的毛发,不动声色靠近,然后眼疾手快,抓住了这小土猫的一只爪子,将其拖出来。 “喵!”谢融一个不察被他抓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丑陋无毛猫的大手按在他柔软的肚皮上,把他漂亮雪白的毛发揉得乱糟糟。 “喵!!!”谢融猫眼瞪圆,其余三只爪子奋力挣扎起来,张嘴恶狠狠咬住陆闻璟的手腕。 “啧,”陆闻璟手指漫不经心撬开小猫的嘴,指腹抵在小猫圆钝的幼牙上,微微一哂,“牙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第42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3 陆闻璟是昨日夜里发觉这只小土猫的。 他刚沐浴回养心殿,挥退宫人,撩开龙榻的床幔,便瞧见那白日里挠了他的猫崽子趴在他的枕头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尾巴还一甩一甩。 漆黑的猫爪印从窗口一路蔓延至榻上,也不知是在哪儿滚了一身泥。 看见他来,那小土猫也只是睁开一只眼看了下他,然后翻个身继续睡,俨然把这最尊贵的龙榻当做了猫窝。 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闻璟在榻上与这小土猫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将其擒住。 不但他要再次沐浴,这被小土猫弄脏的龙榻也得里里外外换个遍。 他好心赏了一半龙榻给这土猫过夜,御贡的点心也让给猫吃,谁知一夜过去,小土猫还是这般养不熟。 陆闻璟扫过手臂上的牙印,半眯起眼,将小土猫肚皮上的毛彻底揉乱。 掌中的猫那样小,那样软,好似稍稍用力便能揉碎。 陆闻璟下意识放轻力道。 谢融趁机张大猫嘴,凶巴巴地叫唤:“喵!” 该死的无毛猫,放开咪! 可帝王钳制住他的手臂肌肉强硬有力,谢融连那层粗粝的皮都咬不破,更别说挣脱。 “你是不是在骂朕?”陆闻璟低头埋在他肚皮上,吸了口气,压着嗓音沉沉道,“不把朕放在眼里的奴才,都不会有好下场,朕先处置了那群碍眼的东西,再来找你这小土猫算账。” 陆闻璟松了手,本以为掌心的猫得了宽恕合该跑得远远的,又或是被他吓得躲去床底下,谁知谢融一爪子狠狠挠在他下巴处,慢悠悠地从虚掩的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简直是不知死活。 …… 【宿主,等等我呀!】 系统快步追上撒欢跑起来的小猫。 谢融跳到一棵树上,毛团似的的身体挤进麻雀刚搭好的鸟窝,几颗鸟蛋被埋在他肚皮下。 窝的大小刚刚好够他窝成一团睡懒觉,谢融很满意。 正要趴下睡觉,肚皮下的鸟蛋却扭动起来。 “喵?”谢融低头一看,耳朵抖动几下后垂下来,睁大猫眼与几只破壳的小麻雀面面相觑。 麻雀张大嘴冲他叫唤,像是饿了。 谢融慢慢凑近,伸出舌头舔了舔一只麻雀的头,很香。 他张大嘴准备一口咬掉麻雀的脑袋,一只和他体型不相上下的麻雀飞过来,尖锐的鸟喙恶狠狠戳向他的尾巴。 “叽!” 谢融两只爪子扒住鸟窝,原本牢固的窝霎时被他的爪子撕得四分五裂。 大麻雀急忙去接麻雀幼崽,谢融得意地喵了一声,仰着脑袋斗志昂扬地跳下树走了。 不让咪睡窝,咪就破坏窝! 他走到一处回廊上,正打算趴在美人靠上小睡,谁知迎面又走来一列步伐匆忙的宫人。 脚步愈近,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谢融龇了龇牙,磨着爪子看过去。 只见几个小太监拖着一具尸体穿过回廊,鲜血在地上淌了一路。 回廊外的宫人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 “那不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么?先帝时的老人了,怎么就被板子打死了?” “听说是方才陛下去早朝的时候,发觉自个儿的玉佩不见了。” “虽说这宫里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多了去了,可在御前也敢这么做,王公公算是头一个。” “他倚仗自己伺候过先帝,向来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连带着他那几个徒弟都狗仗人势,也不想想陛下什么性子,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 “诶?这里怎么有只猫啊?” 谢融正埋头舔毛,头顶忽而落下一大片影子。 他抬头,只见几个丑陋的无毛猫把他团团围住,十几双眼睛全盯在他身上。 “我怎么觉着,这猫和陛下昨日让咱们抓的西域祥瑞那么像呢?” “可别胡说,那祥瑞不是已经被王公公——” 几个想到什么,顿时噤了声。 这只猫和王公公的死放在一块儿,难免让人多想。 哪怕陛下分明是以御前偷盗的罪名处死王公公,帝王的心思谁又说得准。 “喵!”谢融朝他们吼了一声。 这群无毛猫,挡到咪晒太阳了! “好可爱,小小一只就会撒娇了,陛下也真是狠心。”一个宫女半蹲下身,径直伸手摸向谢融。 谢融咬了一口她的手指,飞快地跑到灌木丛里藏了起来。 这辈子的咪还很小,等咪长大了定要这群无毛猫好看! “行了,马上便是中秋月宴,宫里的差事愈发多了,可不敢耽搁了。” 几人渐渐离去。 谢融慢吞吞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继续趴在美人靠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夜里寒凉,每到深夜他便会从养心殿虚掩的窗户钻进去。 咪很聪明,早就发现这皇宫里最暖和的窝就是那个最高大的无毛猫的窝。 咪想要,咪得到! 到了白日,他便来御花园里晒太阳,忙里偷闲的宫人瞧见他,便会偷偷将御前的点心喂给他一块,反正陛下不爱吃这些,不会看出来的。 短短一个月,谢融便胖了一圈,肚子愈发的圆滚起来,就连毛发都光鲜亮丽起来。 还未中秋,今夜的月亮已然足够圆。 谢融如昨日一般,准时回到养心殿。 他刚从窗户缝儿里钻进来,便瞧见坐在窗边低头批折子的陆闻璟。 新上任的御前总管看见了他,却没有阻拦他靠近天子。 毕竟这一个月来,殿外殿内守夜的太监总能听见龙榻上传来猫叫。私下里早已有猜测,只是陛下不说,他们当奴才的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那王公公妄图用一只假的死猫糊弄过去,谁知心思使错了地方,两头都做错,自然没有好下场。 谢融跳到桌案上,歪着脑袋凑到那奏折看。 “蠢猫,你能看懂?”陆闻璟轻嗤。 谢融听不懂也看不懂,但他看懂了帝王脸上嘲弄的表情。 第31章 谢融转身在桌案上巡视一圈,抬起爪子搭在烛台边沿,轻轻一推。 烛台往陆闻璟的方向倒下,满桌堆积的奏折霎时被火吞噬,那火甚至蔓延到了陆闻璟桌边的袖袍上。 谢融眼疾手快跳到一侧的屏风上避火,谁知他这个月重了不少,屏风摇摇晃晃往下倒去,连带着他一块儿往陆闻璟身上倒去。 “喵!”谢融大叫。 第43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4 “快……快灭火!快救驾!”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殿内的宫人惊慌失措,扶屏风的扶屏风,灭火的灭火,叫太医的叫太医。 一旁新上任的御前总管险些要吓晕过去。 他这御前总管的位子还没坐热,就在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事! 好在宫人及时端来一盆水,泼到桌案上。 火是灭了,可他们的陛下和怀里的小猫都成了落汤鸡。 【宿主实在太厉害了!不但烧毁了所有重要的奏折,还让主角淋了一身冷水,主角痛苦值+5!】 谢融奋力甩头,脑袋上的水珠尽数甩到陆闻璟身上。 他仰头,生气地冲帝王喵了一声,然后继续甩头。 “陛下。”刘公公弓着腰,上前递上帕子。 陆闻璟面无表情盯着这闯祸的猫,被水浸湿的胸膛起伏半晌,才接过刘公公手里的帕子,一只手按住谢融的后脖子,板着脸地给这土猫擦水。 擦完背上的毛再翻过来擦肚皮上的白毛。 偏偏这猫自小便是个丧良心的,不但不乖,还冲他叫唤。 擦一下,就恶声恶气地地叫唤一声。 真当他听不出这是在骂他。 陆闻璟干脆用帕子裹住身形娇小的土猫,看这没良心的猫在帕子里不断扑腾四只爪子,就是钻不出来。 “蠢猫。”他冷嗤。 谢融一只爪子被锦帕上的线勾住,如何也扯不出来,不由连连叫唤起来。 陆闻璟把猫搁在腿上,随手拧干袖袍上的水,狞笑道:“撒娇也无用。” “陛下,热水已准备妥当,夜里容易着凉,不如快些沐浴更衣,”刘公公低声道。 陆闻璟放下猫,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离开前他还特意警告小土猫莫要乱跑。 待他回来,殿内哪里还有猫的身影。 “陛下,可要奴才去寻?”刘公公察言观色,端着煮好的姜茶上前。 陆闻璟捏起盏盖,拨动茶面,轻轻吹了口气,没说话。 刘公公领着众人默默退了下去。 不过一盏茶后。 天子黑沉着脸,推开殿门,语气烦躁: “还没找到?” 刘公公讪笑,心里头叫苦不迭。 这陛下的心思,实在难猜得很。 “陛下的猫爱捉迷藏,奴才们一时半会可奈何不了它。” 陆闻璟眉头压出一丝阴霾:“朕亲自去。” 说罢便大步跨出了养心殿的殿门。 身后的刘公公与一众宫人急忙跟上去。 此刻已是深夜,一只巴掌大的奶猫本就不好寻,再加上皇宫那么大,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陆闻璟不回宫,他们做奴才的也不敢说半个字。 一个时辰后。 陆闻璟绕过御花园那座小土猫最爱爬的假山,匆忙往旁边一瞥,倏然顿住脚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只方才还在养心殿闯了祸的猫此刻被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抱在怀里。 青年喂了它一根小鱼干,它便打滚撒起娇来,喵喵叫个不停。 三更半夜,孤男寡猫,在他的御花园里,谁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闻璟面黑得能滴水,眼尾浮起戾气。 “不到六个月大的猫,不太适合吃鱼干,”他走近几步,负手而立,淡淡道,“顾卿不知道吧?” 顾千思转过身,放下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明日便是中秋宴,今日顾千思随父亲回京后便受天子嘉奖,住在了宫里。 只是他听闻这位年轻的帝王自登基以来便忙于政务,鲜少出来走动,即便出养心殿也是去练武场,却不想这么晚还能碰见。 “还不过来。” 顾千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闻璟这话原是对猫说的。 谢融像是没听见,毛茸茸的身子往顾千思脚边一躺,袒露柔软的肚皮,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年手里的小鱼干。 “喵。”咪要吃鱼干。 等了片刻,他发觉这只无毛猫还单膝跪在地上,不给他小鱼干。 于是装乖巧撒娇那点耐心啥时见了底。 谢融一爪子挠在顾千思手上,跳起来去咬住装鱼干的小荷包。 陆闻璟冷着脸走过来,捏住这小土猫的后颈,“松嘴,朕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 谢融死死咬住,不肯松嘴。 咪要吃鱼干! “吃里扒外的蠢猫。” 陆闻璟黑着脸,指腹好不容易撬开谢融的嘴,结果那两只猫爪子又扒在了荷包上。 “陛下,让它吃一点鱼干,不碍事的,”顾千思于心不忍。 “你倒是会当好人,”好在昨日他才给这蠢猫剪了指甲,没了指甲的猫哪里扒得牢荷包,陆闻璟将这不听话的猫摁进怀里,手背上被挠出一道血痕他恍若不觉,只目光寒凉俯视顾千思。 “朕的猫也好,旁的东西也好,都没有旁人置喙的余地,你跟你父亲在塞北多年,难免不懂京里的规矩,下不为例。” 顾千思低低应了声,攥紧了手里被猫咬破洞的荷包。 “微臣恭送陛下。” 陆闻璟抱着猫,回了养心殿。 一路上天子神色莫测,一句话不说,宫人跟在后头皆低头不敢言,唯有陆闻璟怀里的猫凶狠地叫唤,将男人胸口衣襟上的金龙绣纹挠出无数线头。 养心殿内。 陆闻璟坐在榻边,垂眸与谢融四目相对。 “喵!”谢融张大猫嘴,冲他叫。 陆闻璟掐住他的猫脸,咬牙切齿道:“你是朕的猫,离那些人远一点,记住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爪子。 陆闻璟顺势抓住他两只前爪,低头将鼻尖埋进谢融肚皮柔软的毛发里。 “若非朕日日给你洗澡,你能这样香?”他沉声道,“几根鱼干而已,顾家真正想要的,可不是你这只蠢猫。” 猫怎么可能懂这些朝堂中的暗流汹涌。 但约莫今日实在太累,起初谢融还会抬起后爪踩在男人脸上,喵喵叫来抗议。 后面被男人嗅了许久,就渐渐在陆闻璟怀里睡着了。 待次日醒来,周遭分明一片黑暗,可谢融却能听见酒樽相碰,酒水晃荡,一片欢声笑语。 他从天子宽大的袖袍里钻出一个脑袋。 “喵?”左顾右盼一番,谢融闻到了什么味道,跳到御用的桌案上。 陆闻璟执杯饮酒的动作一顿,垂眸望去。 那蠢猫四只爪子抱住一个橘子,两颗尖牙咬住橘子皮,却没尝到酸甜的果肉,反而被橘皮苦得吐出舌头。 第44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5 陆闻璟低低笑了一声,夺过蠢猫怀里的橘子,不紧不慢撕开橘皮。 果不其然,他不过是瞄了一眼,就瞧见谢融立马跳到他面前,仰头用那双圆润的猫眼盯着他手里的橘子,两只爪子揣在胸前安静等待,比之从前那副猖狂模样,简直乖得不行。 陆闻璟掰下一块橘瓣,正要递到谢融嘴边,忽而又撤了回来。 谢融嘴巴都已经张大了,却被戏耍,顿时怒不可遏,夹着嗓子叫了起来。 “猫不能吃,”陆闻璟想起兽医典籍上的记载,把橘瓣塞进自己嘴里,“闻一闻就算吃过了。” 谢融可听不懂这无毛猫说话,一爪子拍翻了陆闻璟的酒杯,一旁倒酒的小太监被他撒泼的模样吓到,手里的酒壶也被他扑倒地上。 “喵!” 龙椅上的动静渐渐吸引来席间探究的目光。 “这是陛下新得的爱宠?” “前段日子西域使者来京,不是献给陛下一只祥瑞么?这估摸着便是了。” “怎会如此小?听闻陛下每日在练武场拉的弓都是六石之重,若是稍有不慎未收住力道,怕是就要被捏死了吧?” “不愧是祥瑞,那双猫眼的异色实在少见。” “喵!”谢融扭头,朝席间的人凶巴巴地叫。 这群无毛猫,吵死咪了!不准看咪! “它还会朝我们撒娇呢,可惜是陛下的祥瑞,谁敢夺其所爱?”有人遗憾叹气。 谢融还欲再叫,被陆闻璟抓住尾巴,按进怀里。 他呲着尖牙,四只爪子奋力挥动,与男人的大手大战几百回合,终于累的趴在了陆闻璟腿上。 “陛下,这……”小太监出声请示。 陆闻璟指腹把玩着小土猫的粉色爪垫,垂眸扫过满桌狼藉,道:“重新上一桌。” 第32章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心里头难免讶异。 看来刘公公猜的不错,这猫儿胆大泼辣,偏偏就对准了陛下的喜好,即便陛下嘴上嫌弃,地位却是不一般。 酒过三巡,有人姗姗来迟。 人影未见到,豪迈的声音已从殿外传来。 “老臣来迟,自罚三倍,陛下可莫见怪。” 席间低声谈笑的声音皆是一顿,循声扭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形精壮的中年男子腰间挂剑,身披黄金甲胄,大步踏入金銮殿。 正是那位昨日刚回京的顾大将军。 再回头去看,龙椅上年轻天子端坐,十二旒下浓黑眉目深不可测,看似平静无波,可席间谁不是个人精,已然觉出底下一派暗潮汹涌。 当然,除了天子腿上那只猫。 “喵?”谢融也探出脑袋。 【宿主,关键坏剧情点来了!看到那个顾大将军了吗?待会你就偷偷跑过去挠坏他一只眼睛。】 【主角自登基以来,便与这位把持兵权野心勃勃的大将军勉强维持表面和平,实则暗中筹谋等待时机问罪。 宿主是顶替祥瑞的坏猫,当然要给主角带来麻烦,于是在中秋宴上,坏猫挠瞎了大将军的左眼。由于宿主是主角的猫,大将军自然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主角授意,知道主角再也容不下他,在泰山祭天后便会派兵包围皇宫,软禁主角挟天子以令诸侯。】 谢融兴致缺缺收回脑袋,打了个哈欠。 【宿主,你平日里可是最爱使坏了!这么好的时机可不能浪费了!】系统伸出触手,扒拉坏猫的爪子。 先前两个世界哪里需要它标记关键剧情点,宿主自然便会做的比原剧情里更坏更过分。 可这个世界宿主是只猫,整日里除了掏鸟窝晒太阳便是在皇宫里撒泼,虽然也很坏,但都没使对地方。 再这样下去,它和宿主都别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谢融斜睨了眼眼前的白色团子,抽回爪子揣进身下,系统便扒拉不到了。 这只无毛猫不但没有毛,连尾巴耳朵都没有,好丑好丑。 谢融嫌弃地扭过身,钻进陆闻璟胸口的衣襟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眼打盹。 “陛下,老臣敬您一杯,”顾大将军一手执酒樽,一手提酒壶,自席间起身,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踩着台阶走到御前。 陆闻璟晃了晃手里的酒樽,浅抿一口,淡淡道:“顾卿有心。” 顾大将军哈哈大笑,又给自个儿倒满,“方才说了,臣来迟自罚三杯,这是第二杯。” 他说完,却不喝,而是看向一旁替君主倒酒的太监。 这哪里是自罚,分明是给天子灌酒。 “王公公一走,陛下身边的阉人,愈发不懂事了。”顾大将军笑道。 “比起一个欺君罔上的狗奴才,不懂事又算什么?”陆闻璟夺过太监手中的酒壶,倒满一杯,“顾卿觉得呢?” 顾大将军收敛了笑,仰头喝下一杯,目光忽而落到陆闻璟龙袍里鼓起来的那一团,半眯起眼。 “这就是国师卜算出来的祥瑞?这么个小东西,旺我大丰国运?”顾大将军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怕是臣一只手就能捏死。” 谢融嗅觉本就敏锐,更别提此人身上浓烈的酒气就连一旁的小太监都能闻到。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从陆闻璟怀里跳出来,本想离得远远的,谁知扭头却看见一只手朝他抓来。 谢融机敏地躲开,跳到陆闻璟肩上,朝对方呲牙示威。 这段时日他被天子养得极好,又日日受龙气滋养,早已不是一月前没断奶的小猫,而是可以轻松扑倒蝴蝶的厉害小猫。 可一只幼猫的示威,没人会放在眼里。 陆闻璟拍了拍谢融的脑袋,正想让他跟着小太监离开,尽管本就知晓这小土猫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却不曾想谢融弓起背,竟从他肩上一跃而起,偏偏那位顾大将军仍旧不曾将这猫崽子放入眼中,那一爪子就这样对着顾大将军的左眼挠了下去。 鲜血四溅。 顾大将军惨叫一声,捂住左眼。 席间几位顾家公子面色骤变,急匆匆上前。 “父亲?!” “太医,快去叫太医!” 顾千思身为将军府嫡出,被几个弟弟挤到一旁也不恼不急,冷眼旁观这出闹剧。 他走到一旁,掏出小鱼干,蹲下身喂给那只闯下滔天大祸准备逃之夭夭的小猫,“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谢融抬起爪子搭在顾千思膝盖上,将血迹蹭擦干净,勉为其难接受他的投喂,尾巴得意翘起。 咪的厉害,就这样让丑陋无毛猫崇拜! 第45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6 【宿主使主角遭受记恨,打乱主角暗中筹谋,主角痛苦值+5】 接下来半个月,陆闻璟似乎比从前忙了许多。 不但要批折子到深夜,还要时不时夜见官员,拆封密信。 毕竟中秋宴上,天子的猫抓瞎刚平定塞北的大功臣的一只眼,任谁听了,都难免猜疑,是否是天子授意才会如此。 顾家党羽尤为激愤,没少在朝堂上为顾大将军鸣不平。 半个月来,这位顾大将军皆称病不朝,更有甚者提议,让天子亲自去将军府探望,将猫送去将军府赔罪,以此安抚功臣,平朝臣之心。 陆闻璟目光从手里的奏折上移开,斜斜扫过御案上伸懒腰的猫。 朝中吵得不可开交,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但吃好睡好,就连肚子都愈发圆滚了。 谢融趴在桌案边,打了个哈欠,看着陆闻璟指尖捏起一封密信,用烛火点燃。 这烛火一亮便是一夜,刺得咪一夜都睡不好。 让咪不舒服的东西,统统都要毁掉! 半个月前闯下滔天大祸没被教训,谢融愈发猖狂,不知所谓,顿时恶从胆边生。 他踮着脚尖优雅走着猫步,在桌案上巡视一圈,目光落在那颗方方正正的石头上。 谢融早就发觉了,这无毛猫最宝贝的就是这个石头。 他伸出爪子,粉色爪垫贴在那方正的石头的一侧,轻轻地,一点一点推着往桌边挪。 每挪一下,就扭头看一眼正低头忙碌的男人。 子时三刻,一声清脆巨响响彻沉寂的养心殿。 陆闻璟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木着脸起身望去。 那尊大丰皇室世代承袭的传国玉玺,就这样被猫爪推到地上,四分五裂。 如今朝中本就动荡,顾家到处挑起流言,若是玉玺碎掉的事再传出去,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可闯祸的猫崽子无知无觉,摔完玉玺就翘着尾巴从窗户口跳走了,就像是打翻一盏茶,拍掉一个橘子,在猫的眼里并无差别。 陆闻璟额前青筋暴起,本就遍布血丝的眼紧闭,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气。 【主角痛苦值+10!】白色史莱姆跟上那只半夜三更跑到御花园来扑蝴蝶的猫。 谢融盯着那只从养心殿的窗棂外路过的蝴蝶,一路蹦蹦跳跳追到御花园,兴奋地喵了一声。 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要属奉先殿。 每年入冬前,天子都要率领文武百官于奉先殿前祭拜,同时询问列祖列宗明年开春泰山祭天之事,只有开出上签签文,才意味着先祖皇帝应允泰山之行,并会在山路难行之时庇佑。 此刻已是深夜,但奉先殿内的宫人却仍旧忙着准备祭拜时要用的一应物件。 无人瞧见一只丁点大的猫追着蝴蝶,一路追到了奉先殿摆放的牌位中间。 谢融借一块牌位磨了磨爪子,跳到供台上,咬了一口供奉的苹果,觉得不好吃,扭头又啃了口梨。 那该死的无毛猫,居然还偷藏了食物在其他窝里! 谢融钻到供台下一阵翻找,这里挠挠,那里咬咬,最后筋疲力尽,趴在蒲团上睡着了。 …… 率领文武百官祭拜先祖当日,陆闻璟一如既往醒的很早。 他独自一人走在最前头,文武百官神情肃穆跟随其后。 宫人将点好的三炷香递给他,正要插入香炉,香却断了。 陆闻璟沉着脸,十二旒下眉目略显烦躁。 【主角痛苦值+1】 刘公公赶忙取了新的三炷香。 插好香,便要开始抽签字。 陆闻璟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 他随意抽了一根,丢给奉先殿请来的大师。 谁知大师看完签文,却是摇头叹气。 文武百官纷纷伸长脖子去瞧,只见那分明是一根破了洞的签文。 又是断香,又是签文有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否是先祖皇帝显灵,对如今的天子不满。 陆闻璟身后,群臣里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先帝在时,最信任的臣子便是顾将军,今日种种,莫不是在苛责陛下?” “你可小声些!”几人飞快瞥了眼前头高大的身影。 第33章 陆闻璟扭头,扫过身后众人。 百官纷纷低头。 他轻嗤一声,抽出腰间天子剑,斩断那半截烂掉的签文,继而将剑搁在大师脖子上。 “朕问你,今日朕抽到的是上签还是下签?” 天子剑远比寻常刀尖锋利,轻而易举割破了大师的脖颈。 大师哪里还端得住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面色惨白跪下正要说话,只听得一声猫叫从供案垂落的红布下传来。 陆闻璟执剑挑开红布。 一颗猫头从里头探出来。 “喵?”谢融凶狠地呲牙,俨然一副睡懒觉被打搅的生气模样。 陆闻璟扫过他下巴上沾染的木屑,挑了挑眉,蹲下身把他抱起来。 “喜欢咬东西?”男人顿了顿,道,“那这殿里的木头,朕都给赏给你咬。” “陛下,万万不可!”几位老臣大惊失色,跪地高声道,“先祖灵位在上,陛下此举,乃大不敬!” “哦,” 陆闻璟挠了挠谢融的下巴,谢融眯起眼,打了个呼噜,“朕只知道大丰江山唯有一个君主,除君主外,皆俯首称臣。一臣不侍二主,诸位卿家口中的大不敬,所谓何意?” “喵?”谢融也跟着凶巴巴地喵了一声。 狐假虎威,看在丑陋无毛猫献给他猎物求他庇护的份上,谢融小猫决定喵一声帮其助威,免得这连被挠破脸都不敢反抗的无毛猫露了怯,丢了他的脸面。 天地君亲师,君在前,即便是太上皇干政,也同样是谋反罪论。 陆闻璟或许狂悖不孝,可他偏偏是天子。 再坏的名声,也盖不过他的身份。 百官一时哑口无言,有理也不敢说。 “依朕看,往后也不必拜什么奉先殿了,连自己的牌位都护不住,还不如朕的猫有用。”陆闻璟抱着猫离开了奉先殿。 谢融扭过身,爪子挠着男人绣有金龙纹的衣襟。 “喵!”多亏了咪帮你吓唬他们,还不谢谢咪! 这只无毛猫,也太不懂道上的规矩,也就咪愿意罩着他! 谢融微微低头,眼睛往上瞪了陆闻璟一眼。 第46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7 怀里的猫不断冲人喵喵叫唤起来。 陆闻璟垂眼,只见那小土猫张开猫嘴,两只柔软的爪垫搭在他衣襟前,尾巴圈住他的手臂,声音细小,如同撒娇。 “又撒娇,”他低头,埋在谢融毛茸茸的肚皮上蹭了蹭,轻哼,“满意了?” 谢融两只爪子不断推拒男人贴近的面颊,可他的力道在这庞然大物般的人类面前,不过螳臂挡车,不可撼动分毫,反而被陆闻璟咬住一只爪子。 “喵!”谢融愤怒喵喵叫。 咪的肚子摸不得! 陆闻璟心情颇好,抱着他回了养心殿。 处理政务时,谢融实在无聊,就与一旁的刘公公玩起了躲猫猫。 他跳到刘公公身后,待刘公公扭头,便凶巴巴叫一声,将刘公公吓得捂住脑袋面色惨白。 谢融愈发兴奋,围着刘公公喵叫个不停。 陆闻璟搁下批红的御笔,循声扭头望来,脸色微沉。 这没良心的小土猫,他日日喂养,也不见粘着他,反而去粘一个奴才。 刘公公从地上爬起,躬身小心道:“陛下有何吩咐?” “上茶。”陆闻璟淡淡道。 刘公公应声退出大殿。 谢融又无聊地趴在地上,打了个滚。 【宿主宿主,我也会躲猫猫,我陪你玩呀!】白色史莱姆凑过来,用脸蹭他的脸,被他嫌弃地推开。 白色史莱姆球上浮起一个大大的哭脸。 【坏猫宿主,不陪我玩!】 谢融打了个哈欠,目光盯着御案下垂落的流苏。 流苏微微晃动起来。 谢融倏然探出爪子,去扑流苏倒映在地上晃动的影子,可来回数次扑倒后,等他掀开爪子,却什么都没有! 咪的猎物,不见了。 谢融疑惑地睁圆眼珠,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仰起脑袋,只见男人一手拽着御案上铺着的绸布,另一只手捂在面上低笑。 “喵!”咪很生气,咪要狠狠教训你! 谢融扑到男人脸上,一爪子恶狠狠挠下去,却挠了空。 他被陆闻璟提着后脖子,四只爪子在空中挥舞,就是碰不到丑陋无毛猫那张可恶的脸。 “喵!”没有咪罩你,你早被其他咪霸占窝了!该死的无毛猫!丑毛猫!咪讨厌你! “又骂朕?”陆闻璟大手钳住这坏猫的胳肢窝,阴恻恻道,“知不知道没有朕,就你这几个月来闯下的祸,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 谢融尾巴甩了甩,得益于这段时日他吃着最金贵的膳食与羊奶,不但身子比幼年猫圆润一点,毛发也蓬松些长些,就连脾性也比猎场里的猎犬凶。 天子身高八尺有余,腰间天子剑寻常人都难以提起,猎场里最凶悍的老虎见了他也得服服帖帖。 偏偏这只不过他巴掌大的猫崽子,见了他不是挠就是咬,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喵……”谢融垂下尾巴,软软叫了一声。 陆闻璟挑眉,放下他,“看在你撒娇的份上,朕不和你计较。” 他重新拿起御笔,低头翻开奏折,就在下一瞬,谢融龇着尖牙扑过来,死死一口咬住他握笔的手。 “松嘴。” 鲜血从猫嘴流出来,陆闻璟微微拧眉,去掰他的猫嘴,却纹丝不动。 谢融铆足了劲,不咬下这无毛猫一块肉誓不罢休,圆润如琉璃的异色眼珠盯着他。 咪有仇必报! 刚端着热茶走进殿内,便瞧见这般情形,刘公公险些被这胆大包天的小猫崽吓晕过去,又不敢上前去抓猫,只得匆匆忙忙去请太医。 一炷香后,太医院院首得知陛下被行刺的消息,喘着粗气赶来,一把老骨头险些交代在路上。 他一边给陛下把脉,一边眼神往御案上瞟。 一只幼猫嘴角的毛上残余着血痕,正趴在御案边,用爪子慢吞吞地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和奏折扫落在地。 刘公公不守在陛下身侧,反而端来一盆热水,拧干帕子,小心凑到御案前,替小猫擦去嘴边的血痕。 小猫叫了一声,刘公公顿时眉开眼笑。 太医擦了擦额前的汗,又偷瞄了坐在窗边的天子。 陆闻璟面色暗沉,盯着御案上那只猫,不知在想什么。 太医斟酌着道:“好在刚咬不久,待微臣替陛下施针,再煎两贴药喝下,便无恙了。” 陆闻璟摆摆手挥退太医,走过去夺过刘公公手里的帕子,裹住那只猫崽子抱进怀里,进了内殿小憩。 谢融从帕子里钻出来,盯着他。 被咪咬了都没事,这根本不是无毛猫! 谢融的脑袋像是突然敞亮起来,变聪明了不止十倍。 他被男人抱着也没闹腾,只是仰头静静观察男人和周遭其他宫人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不但只用两只爪走路,还比咪高大许多,比咪还要大的水盆轻轻松松就能端走。 他居然不是这儿最厉害的咪。 咪也要学会两只爪走路,咪要当最厉害的咪。 接下来几日,谢融都在偷偷学陆闻璟与往来的宫人走路。 只是总是刚抬起前爪,就扑通一声趴到地上,还惹得男人笑话。 【宿主,加油!】系统摇着小两个小花球,比他还急。 这个世界的任务进度远比从前要慢,系统也忍不住替宿主着急。 被幼猫脑袋限制的宿主,只顾着扑蝴蝶睡懒觉,已经许久不曾做任务了。 这日深夜,他又一次在龙榻上走路时不慎摔倒后。 谢融两只爪子捂住脑袋,呜咽一声。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惊慌失措凑近。 陆闻璟亦瞬间察觉到异样,沉声道:“刘海,去唤太医!” “是!”刘公公似乎比他还焦急,原本坐在殿外守夜,闻言起身扶正乌纱帽,翘着兰花指便赶去了太医院。 殿内,陆闻璟刚把小猫抱进怀里,放轻力道揉了揉谢融的脑袋。 下一瞬,他腿上忽而一重。 入眼是刺目的一片雪白。 少年未着寸缕,乌发披散,跨坐在陆闻璟腿上,尾椎骨下的猫尾巴缠绕在男人小腿上。 谢融睫毛轻颤,睁开眼,与陆闻璟四目相对。 这段时日他在陆闻璟身侧,吸够了对方身上的气运,终于可以变作人形,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谢融甩了男人一耳光,目光阴鸷,冷冷道:“这一巴掌,是对你这数月来摸我尾巴和肚子的回礼,喜欢吗?” 第47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8 若是只好猫,借人气运化作人形,自然要报恩。 可谢融是坏猫,只会报仇。 他既能化人形,自然不是真的只有六个月大的幼猫,而是一只叛逃的灵猫族。 第34章 这个世界,谢融自出生起便与族群里的灵猫隐居于深山。 就算没有剧情和主线任务,谢融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在深山里喝一辈子的灵泉清露,做着被道士佛僧点化来时转世为人的梦。 他曾在灵猫族的禁地找到一本秘籍,只要吸食人身上的活气便可化形,何须再等所谓来世? 活气分为多种,最下等的便是平民百姓的生气,中等的便是权贵们的贵气,最上等的,当然是天子的真龙气运。 谢融既然要,那便要最好的,所以他早早打算顶替祥瑞入宫,只是逃出深山途中练功走火入魔,险些烧坏了脑子,被这皇帝捏在掌心多番羞辱! 方才那一巴掌,便是为出这口恶气。 陆闻璟被他一巴掌打得额前的十二旒都晃荡作响。 自出生便被立为储君的男人,除了顾家这等乱臣贼子,谁敢这样冒犯天子君威? 陆闻璟下颚紧绷,眸底浮起戾气,粗糙的指腹扣住谢融的腰,下意识要抓住这只使坏的猫,可掌下却是一片柔软滑腻的皮肤纹理。 陆闻璟不信鬼神之说,否则也不会当众羞辱先祖牌位,可此时此刻,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脸上火辣辣的疼更是在提醒他—— 现在坐在他腿上的,是化成人形的精怪。 还是一只不穿衣裳的精怪,坐在男人腿上也一点不知羞,莫不是把他堂堂大丰天子当作断袖,想来一段人妖私相授受的戏码? 陆闻璟喉结滚了滚,面无表情平视前方,就连余光也避开腿上这具雪白的身体。 他才不会让这小猫妖得偿所愿。 “陛下!太医来了!”刘公公拽着太医走进来。 陆闻璟打横抱起腿上的精怪,放在榻上,拉上床幔。 “陛下,可是您有哪里不——”刘公公眼尖瞥到床幔里探出来的一抹白,话头戛然而止。 那一截脚踝精致清瘦,身强体健的天子一只手便能握住,脚踝的主人这样躺在榻上怕也只能任由男人肆意妄为。 能在宫里混到今日,不是运气好,便是人精,刘公公给了太医一个眼神,默默退到一侧不再说话。 太医心领神会,给陆闻璟把了脉,面不改色道:“陛下只是太过劳累,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便好了。” “朕知道了,”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疼痛,陆闻璟顿了顿,道,“朕的猫近日尤其上火,开副降火的方子。” 太医应声,跪下行礼:“微臣告退。” 刘公公也识相地一并退下,顺手合上养心殿的殿门。 陆闻璟坐在榻边,扭头望向床幔内。 只见少年身上盖着明黄被褥,餍足地舔了舔唇边的血,“皇帝的血,就是好吃。” 满满都是天子气运的味道,甜得谢融面颊都忍不住浮起红晕。 这段时日,多亏了他时不时咬上陆闻璟一口,才能这样快修炼成人。 谢融被气运喂饱,摸了摸肚子,犹如猫崽子时一般,裹在被褥里缩成一团,闭眼睡去。 陆闻璟也上了榻。 他支着头,垂眸盯着那对猫耳朵,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一夜过去。 刘公公早早便命人备好了热水在外头候着,他在殿前走来走去,惹得一旁的宫人都忍不住发问。 “刘公公,陛下似乎没有清晨沐浴的习惯。” 刘公公高深莫测道:“你们不懂。” 说罢,他贴近门边,正要开口,却听见一声愤怒的猫叫。 “喵!!!” 咪怎么又变回去了! 谢融低头,不可置信瞅着自己那双毛茸茸的爪子,杀了陆闻璟的心都有了。 他贴着陆闻璟睡了一夜,为何还会变回来?! 变成猫,他什么坏事都做不成了! “喵!”没用的贱男人! 谢融朝陆闻璟喵喵叫。 陆闻璟抓起他,塞进怀里,起身下榻,漫不经心唤道:“刘海。” 养心殿的殿门打开,刘公公跪在地上,余光却只见陆闻璟一人的身影。 “奴才在。” “摆驾玄清宫。”陆闻璟道。 玄清宫乃是国师闭关之处,若非天有异象,并不会跨出宫门半步。 刘公公压下疑惑,站起身跟着陆闻璟走至殿内,命人撤了热水。 当年先皇后生陆闻璟时,被侍女乘虚而入刺死在榻上,如今陆闻璟最忌讳奴才近身,更衣这种事都是自己动手。 他坐在铜镜前理正衣冠,瞥见那小土猫也跳到铜镜前,对着铜镜梳理毛发,不由嗤笑,“这么小只猫,谁还会偷瞧你这身毛不成?” 可陆闻璟眼前不自主浮现昨夜恍若昙花一现的雪白之色,笑容微敛,陷入沉思。 谢融抬爪,敲了敲铜镜边搁着的木梳,斜睨男人,“喵。” 给你个机会,替咪梳毛。 等天子的猫那身漂亮的黑白毛发梳理通顺,御驾也已备好。 半个时辰后,玄清宫前。 还未进去,谢融已感受到里头极具压迫的力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从陆闻璟怀里跳下来,不等众人反应,很快跑没了踪影。 待陆闻璟阴沉着脸从玄清宫出来,也没瞧见他回来。 又过三日,便是连养心殿也没见那小土猫回来过一次。 陆闻璟坐在桌案前,烦躁地摔了御笔。 他不过是想找国师打探精怪化形的法子,难不成还把猫吓跑了? 这几日男人心情显然极差,御前的人稍有差错,男人也是云淡风轻一句打发掉,不留半分情面,帝王无情不过如此。 刘公公立在一旁垂着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陛下,昨夜巡逻的禁卫军在假山后发觉了一具侍卫的尸体。” “这侍卫死前表情痴迷,连自己被人挖了心都未曾感受到疼,怕是不简单。如今宫里流言纷纷,都说是有妖怪作祟,陛下可要请国师出玄清宫?” “妖怪?”陆闻璟冷笑,“在朕的皇宫,任他什么妖魔鬼怪,敢进来,就别想活着爬出去。” “这件事,朕亲自查。”这几日来,天子心口没来由的烦闷忽而寻到出口,刘公公暗忖,此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幕后凶手注定要成为天子泄火的工具。 第48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9 为了捉到幕后凶手,刑部与大理寺受天子之命日夜轮流蹲守,终于在三日后得到线索。 依然是深夜子时,一位偷懒未去巡逻的禁卫军落了单,在路过御花园时,险些被人挖了心。 据此人交代,若非他被吓得身上滚了一身泥,那凶手嫌他太脏,怕是性命不保。 大理寺少卿是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人,手里捧着记事册,神情肃穆问道:“你可瞧见他是何模样?” 禁卫军想了想,道:“皮肤很白,嘴巴很红,脸也小小的 ,比我矮了个脑袋,身上还有股香气。” 说着,禁卫军目光忽而痴了,“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腰那么细,赤脚走过来,身上的衣裳也故意漏了一边给我看,他……他会不会根本不是想杀我,而是喜欢我?!” 直到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禁卫军才猛然醒过神。 他方才的反应,分明就与那被挖了心的死者一模一样! “此事我会如实禀报给陛下,身为禁卫军擅离职守,能捡回一条命已算你好运。”大理寺少卿摇摇头,转身走了。 这禁卫军之所以敢擅离职守,盖因其也是京城世家子弟,压根没把自个儿的上级放在眼里。 这样的事在京城最正常不过,武将世家的子弟或入禁卫军,或入铁骑营,总归有家族在朝中扶持,来日再不济也能当个中郎将。 好巧不巧,那个被挖了心的御前侍卫,也是世家子弟。 这幕后凶手,不但要挑身强力壮的男子,还要挑有家世有身家的权贵,难道这些人的心挖出来不是红的? 陆闻璟看完刑部和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下意识抬手往旁边摸,却只摸到冷冰冰的镇纸。 “陛下?陛下?” 陆闻璟回过神,道:“既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擅离职守,便让他做诱饵。” 几位刑部与大理寺官员领旨退下。 到了夜里,那位充当诱饵的禁卫军独自一人在假山旁晃悠,而暗处,一众禁卫军潜伏在草木后,只等幕后凶手现身。 陆闻璟靠在树边,双手抱臂,屈起指节漫不经心敲打手臂,漆黑眼珠透过积雪的枝叶望向远处。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假山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假山后传来。 众人面色微变,随即包围住假山。 分明他们守住了每一个来御花园的入口,并未瞧见有人路过,这凶手又是从哪儿进来的? 陆闻璟大步朝假山走去,随着他绕过假山,浓稠的血已淌到他脚边。 第35章 他皱眉望去。 夜幕四合,月色暗淡,一个纤瘦的人影跨坐在已无声息的男子身上,正低头吐出半截粉色舌尖,舔舐自己沾满鲜血的指尖。 已是冬日,御花园中积雪未化,他却未穿鞋袜,身上的衣裳也说不上是衣裳,更像是一块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薄到能透出雪白肤色的纱幔,随意裹在身上,半边莹白单薄的肩头和小腿都露在外头。 一条尾巴从薄纱下探出来,在身后轻柔摇动。 【宿主别吃了,主角抓你来了!】系统惊慌失措。 谢融慢慢转过头,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他歪头,朝男人笑了笑,唇角血迹未干,“一直看着我,你也想吃吗?” 说罢,他晃了晃手里还剩一半的心脏。 陆闻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夺走他手里的心脏丢到地上,“脏死了。” 谢融眼神冷下来,前几日吃下的那颗心脏加上今夜的半个,足以让他有了可以奈何男人的妖力。 敢抢咪的食物,就得接受咪的报复。 他扣住陆闻璟的脖颈,在众人的惊叫声里缓缓收紧。 “其实我更喜欢你的,肯定比他们的都好吃,”谢融舔了舔血红的唇,语调亢奋难耐,“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吃起。” 他盯着陆闻璟的胸口,有点纠结。 吃心脏能快速充盈妖力,可陆闻璟身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让他活着才有源源不断的精纯气运。 谢融松开了男人的脖子,指尖化出利爪,划破陆闻璟的衣襟,在那坚硬鼓囊的胸口刻下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谢融的食物。’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谢融舔了舔指尖残余的血迹,餍足地眯起眼。 气运之子的血,实在可口。 陆闻璟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在窒息里缓过来,死死抓住谢融的手。 谢融眼神阴冷:“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当咪的长期食物,那就等着被咪一口吞进肚子! 陆闻璟一言不发,盯着他。 理智告诉他,身为大丰天子,此等祸害大丰臣民的妖物,合该送去玄清宫。 可胸口的伤口很痒,痒得他无暇去想,他打横抱起谢融,往回走去。 好在这次,谢融没有像上次一样变成猫从他身边跳走,一走便是数日。 陆闻璟面上瞧不出情绪,揽在谢融腰间的手紧了些,走出假山,又蓦然顿住。 “今日的事,需要朕教你们怎么说么?”他的声音低沉,压得众人喘不过气,只敢低头应声。 大理寺少卿立在人群里,看着帝王怀中脏兮兮的美丽少年。 夜里虽然视线模糊,可是方才很多人都瞧见了少年坐在那禁卫军身上挖心吃的场景。 凶手已无悬念,为何陛下会袒护? 大理寺少卿的目光从谢融垂落在男人身侧的纤细小腿扫到那张时不时吐出舌头舔舐残血的唇。 妖孽。 除了妖孽二字,旁的都难以形容这个人。 大理寺少卿江夜白听着众人异口同声说凶手已伏诛,而陛下怀中的不过是险些被凶手戕害的无辜宫人。 他只觉荒唐。 他寒窗苦读十载,高中状元,在朝中为大丰为百姓殚精竭力,居然要效忠这么一个与妖孽狼狈为奸的天子! 可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冷锐,陆闻璟怀中的人似有所觉扭头,与他四目相对。 江夜白心头狂跳,却如同被无形的妖力控制,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双极为罕见的黑紫异瞳,比起人的眼,妖异得更像是猫的眼。 方才陆闻璟挡在前头,他们跟在后头,隐约瞧见假山上倒映着一道摇晃的影子,活像是尾巴。 等帝王抱着人出来,少年穿着的薄纱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此事绝不简单。 江夜白思忖间,陆闻璟也顺着谢融的目光望了过来。 “江卿,你在看什么?” 第49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0 江夜白垂首:“陛下打算如何安置这名……宫人?” 能在皇宫里留下来的男子,除了侍卫,也就只有太监了。 陆闻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约莫是吃饱喝足,谢融太困,已经窝在他怀里闭上眼。 就像以前当猫时一样,醒的时候对他张牙舞爪,可一旦困了,便往他怀里钻,把他当成窝。 只粘着他,不粘旁人。 “昨日朝中不是还在吵着给朕选秀么?如你们所愿,朕即刻册封他为贵妃。” 他当然不可能对一只猫妖动情,不过是用来堵住那群老东西的嘴罢了。 陆闻璟抱着人回了养心殿。 刘公公领着几个宫人搬来热水,倒进浴桶里,而后退出大殿,紧闭殿门。 谢融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薄纱被他随手扯下飘落到脚边,烛光下雪白的肌肤格外刺目,陆闻璟呼吸微沉,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将人丢进浴桶里。 只听得扑通一声,谢融身上的血污随着水花荡开,从前为了方便帝王给自个儿的猫洗澡,这浴桶比寻常浴桶浅了许多。 谢融变猫时,最爱四爪悬空在浴桶里游来游去,每次游兴奋了,都要溅陆闻璟一身的水,龇着两颗尖牙喵喵叫,以此威胁男人陪他玩水。 此刻变了人,也未曾好到哪里去。 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在浴桶里扑腾几下,水花全溅在陆闻璟脸上。 谢融双手扒在浴桶边沿,稳住身形,看了陆闻璟一眼,又故意用脚在水面扑腾。 “好玩?”陆闻璟抹了把脸上的水,粗粝的手掌用力攥住一只不安分的脚。 刚攥住他便后悔了。 水面本就在剧烈晃荡,谢融的脚被他抬高,原本在水下的大腿也露了出来,偏偏这双腿的主人还睁着那双眼睛得意洋洋望向他。 一只猫,怎么能这样在男人面前毫无羞耻。 从前还是猫的时候,说不定早就和皇宫里其他的野猫做过不三不四的事。 “你刚刚坐在那个侍卫身上,和他做了什么?”陆闻璟扣紧掌心清瘦的脚踝,慢慢扯向自己,却始终回避不去看那具半掩在水雾里的身体。 毕竟他又不是断袖。 “挖他的心脏,用得着脱衣裳?” “你说那个?”谢融瞥了眼地上被男人撕烂的薄纱,“朕想脱就脱。” 陆闻璟气笑了,指腹摩挲那微微凸起的踝骨,“你自称什么?” “怎么,只准你这么叫自己?”谢融冷冷回望他,秾丽的眉目一瞬扭曲,两只手微屈成爪,恶狠狠在他脖颈上挠出一道血痕,“朕是猫王,这里的猫都听朕的!懂吗?” “还有你身上的龙袍,脱下来也是我的!” 陆闻璟抬手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低头看着指尖上的血迹。 可笑,他堂堂大丰天子,居然要被一只猫逼宫造反? 传出去还不笑掉大牙。 今天必须给这只无法无天的小土猫一点教训。 陆闻璟俯身去捞浴桶里的人,可掌心能触到的唯有滑腻柔软的皮肉,稍不留神就从掌中滑走。 【宿主,主角要偷袭你!】系统大喊大叫。 【宿主好,主角坏!】 谢融如今妖力充沛,否则也不会挖一个强壮侍卫的心脏都那样轻松,尽管这样充沛的妖力不过是暂时,需要他不断去挖心。 他面无表情抓住陆闻璟的脖颈,将这个比他高大强健许多的男人拽进浴桶里,一屁股坐在男人腰腹上。 “不想脱,我帮你脱,”谢融扯下他的腰封,掀掉他的十二旒,扒下那身繁复的黑色龙袍。 陆闻璟双目赤红,似是恨不得杀了他。 堂堂帝王被人这般羞辱,想来定是恨极了。 可主角恨反派,太正常不过,谢融只怕他恨得不够深,那意味着自己做的还不够狠。 一炷香后。 陆闻璟头发披散,顶着浑身的抓痕从浴桶里坐起。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谢融坐在铜镜前,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龙袍,正满脸兴奋对着铜镜给自己戴十二旒。 可那十二旒冠冕也不合尺寸,总是会压到他的猫耳朵。 谢融细眉阴沉沉压在眼上,将十二旒往地上一砸,上头的玉珠哗啦啦散落地上。 “你这什么破帽子,故意让我戴不成?”他走到浴桶边,眼尾薄红未褪,拍了拍陆闻璟的脸,“明日让人做个新的给我,记住了吗?” 陆闻璟看了眼他身上的龙袍。 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甚至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味。当然,现在是他们两个人的气味了,这就是谢融的目的吧? 一件带有他的气味的龙袍,就这样喜欢?还把腰勒得这么细,故意给他看,把他当什么人了? 他堂堂君主,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可不是那种连猫都不放过的畜生。 陆闻璟目光微暗,哑声道:“你就这么喜欢穿和我一样的衣裳?” 第36章 “罢了,朕让人给你做便是。” “算你识相,”谢融弯眸,纤瘦的手轻轻抚摸男人硬朗的面部轮廓。 可他渐渐就不笑了,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平直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你的命总是这样好,生来不是富贵,便是当皇帝?”谢融愈发凑近男人的脸,与他鼻尖相抵,神经质般用自己的眼珠去怼男人的眼睛,喃喃自语,“凭什么我就要挖心,要偷要骗要抢,做尽所有的坏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谢融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真是太聪明了。”他自言自语,说着就忍不住自顾自笑了起来。 笑得肩膀抖动,泪光闪烁。 他怎么现在才想到! 诋毁主角有什么用,折磨主角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循着剧情轨迹做人上人? 他要让这个该死的主角和他一块做坏事!一块儿被万人唾骂! 他要让天道眼睁睁看着主角毁掉。 和他一样,彻底毁掉! 谢融的指尖轻轻从陆闻璟脖颈的伤口上抚过。 “是不是很疼?” 陆闻璟拧眉:“你怎么了?” 谢融轻声道:“帮我多抓几个人来,把我喂饱了,以后再也不乱挠你了,好不好?” 第50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1 陆闻璟沉默一瞬,看着他道:“我是天子,我可以任性,可以不顾名声忤逆先祖,但绝不可草菅人命。” “谢融,你是我养大的猫,我每日替你梳毛喂你吃饭,所以哪怕今日亲眼目睹你挖了一个活人的心,我还是包庇了你,”陆闻璟顿了顿,道,“可这样的事,不能有第二次,下不为例,你可明白?” 谢融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陆闻璟,你根本不配当皇帝,”谢融捂着肚子,懒懒道,“一个手上不染鲜血的皇帝,坐不稳皇位。” “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正直,当初我挖了那位顾大将军的眼睛,也没见你对他有一点不忍 。” “你若真是什么好东西,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和我这样的人搞在一块呢?” “一次又一次?”陆闻璟重复他的话,“何意?” “意思就是,你不过是个伪君子,他们都看不穿,但我一清二楚。”谢融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令人恶心的伪君子。” 陆闻璟看着他笑,一言不发。 谢融打了个哈欠,转身爬上龙榻,抱着那床明黄的被褥,霸占了整张床榻。 陆闻璟也跟着走过去,站在榻边垂眸注视他,眉目凝重。 这只小土猫脾气向来不好,稍微惹到他便是张牙舞爪闹得人不得安生,今日被拒绝,竟如此安静? 陆闻璟坐在榻边,执起谢融的一只手,随意打量。 指甲弧度修剪圆润,是和从前的猫爪肉垫一样的粉色。 害人性命的猫,爪子再粉也无用,就该抓去刑部大牢里狠狠管教一番,或许就变乖了。 陆闻璟低头,咬住谢融的食指指尖,微微用力留下淡红的齿痕,方觉出了口恶气。 他抱起强行霸占整张床榻的猫妖,丢到里头,也上了榻。 次日陆闻璟是被痛醒的。 谢融坐在他身上,扒开他的衣襟,锋利的猫爪在他胸口开了一道口子,正低头迫切地舔血。 血不够,便再划开一点点,再划开一点点。 “你说,若我现在杀了你,会不会出大乱子呢?”谢融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干净唇瓣上的血,“只要出大乱子,肯定会死人的对吧?” 谢融难得收敛了脾气,耐着性子威胁他。 毕竟他要做一件很坏很坏,并且一定会让他兴奋到翻白眼的大坏事! 干大坏事前,当然要偷偷憋着,谢融很聪明。 “一天死三四个人,和一天死成千上万人,你知道怎么选吧?” 【主角痛苦值+5】 陆闻璟闭上眼,须臾后又睁开。 “好。”他道。 谢融安静地坐在榻边,身后尾巴摇晃,看着陆闻璟下榻走到屏风旁,挑起那件被撕扯得如破布条般的龙袍。 他没忍住笑出声,恶意满满开口: “这件龙袍我本来很喜欢的,可它不合身,不属于我,就只好把它毁掉了。” 陆闻璟没回头看他,“刘海!” 刘公公本在外头找猫,被徒弟传话后才匆匆忙忙跑回来,“陛下?” “去给朕重新寻身衣裳。” “是。” 一炷香后,陆闻璟穿好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过一个时辰。 陆闻璟回了养心殿,他身后跟着几个押送囚犯的禁卫军。 他停在屏风前,没进内殿,淡淡道:“送进去。” 为首的禁卫军副将迟疑道:“陛下,养心殿乃天子住所,就这样把囚犯放在此处,怕是……” “送进去,”陆闻璟道。 “是。”禁卫军副将再觉得不妥,皇命也不可违。 前几日陛下才在奉先殿险些用剑斩了宝华大师,他们可不敢再触怒天威丢了脑袋。 这四个囚犯来之前都被当做被杀前的猪崽子一样,丢进大锅里用温水清洗干净,倒是不会脏了养心殿的地。 禁卫军把囚犯都推进去后,便都退下了。 陆闻璟坐在窗边,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另一手执御笔,笔尖的朱红在奏折上滴落一点红,却迟迟不见他动笔。 他身后便是屏风。 一道滚烫的鲜血飞溅在屏风上,却不曾听见惨叫,反而还活着的三个囚犯急声争执起来。 “先喝我的血,我的血比他们好喝!” “仙人……不……菩萨!我的菩萨,你一定会先超度我的吧?” “急什么,我会让你们共登极乐的。” 谢融轻轻笑了起来,隔着屏风,陆闻璟甚至都能想象出,这只恶事得逞的猫笑得有多得意。 陆闻璟干脆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离开前他冷冷吩咐殿外的宫人,“不论殿中闹出什么动静,擅闯者杀无赦。” 待他回到养心殿,那几具囚犯的尸体堆叠成小山,而谢融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蹙着细眉,一只手捂着隆起的肚子。 一次吃了四颗心,里头的活人气运太过充盈,来不及转化成妖力,肚子都快撑破了。 “还不过来替我揉肚子。”谢融眉眼满是躁郁,瞪了他一眼。 陆闻璟走过去,坐在榻边,粗糙的掌心隔着单薄的布料,缓慢揉动。 谢融刚缓和了些,勾起苍白的唇,凑到他耳边,“这几个的味道不如何,但却饱肚子,真是多亏了你。” 陆闻璟没说话。 “明天我也要。” 何止是明天,接下来三个月,被谢融挖了心的死刑犯便已将近百人。 每日都有尸体从养心殿运出去,但御前的嘴最严,向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禁卫军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送洗好的囚犯来养心殿。 陆闻璟从最初的逃离,到今日,已可神色平静坐在屏风旁听里头的动静。 只是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 他偏头,看着屏风上倒映的影子。 谢融坐在一个囚犯身上,手探进囚犯胸口,其余三个本该在一旁乖乖等待的囚犯里,有一人被妖法勾昏了头,竟偷偷上前靠近谢融背后,低头闻了闻谢融的头发。 然后又低下点头,唇似乎马上就要碰到谢融裸露在外头的肩。 陆闻璟豁然起身,冲进内殿。 “锃——” 那把用来威慑群臣的天子剑,第一次出鞘见了血。 谢融回过头,用指尖半掩住惊讶张大的唇,唇角却不受控制翘起,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杀了他?你不是要当好皇帝吗?怎么这么残忍地把他杀了呢?” 谢融盯着那把染血的剑,瞳孔兴奋地不断放大。 【主角痛苦值+30】 陆闻璟抽出囚犯体内的剑,侧目盯着他,双目布满血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那?” 第51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2 “我可没让你杀他,”谢融笑容甜腻,揽住他的脖子,用带血的面颊亲昵地蹭男人的脸,尾巴也缠绕在陆闻璟染血的手臂上,“是你自己动的手哦。” “一剑下去捅了个穿,陛下,你可真是神武非凡啊。” 血腥味混杂着谢融身上独有的馨香,陆闻璟喉结滚了滚,正要说什么,刘公公从外头进来,隔着屏风低声道: “陛下,刑部的人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来的人是刑部侍郎,他甫一进来,便跪倒在地。 “陛下,刑部大牢中所有的死刑犯皆已交由陛下处置,明日恐怕已无人能送到养心殿。” “死刑犯?”谢融半眯起眼,抬手轻抚陆闻璟的脸,压低声音贴在男人耳边,“你敢耍我?” 第37章 “你先退下,明日朕自有吩咐。”陆闻璟抓住他的手,对屏风外的人道。 “微臣告退。”刑部侍郎未曾想到里头还有第二人的声音。 早听闻陛下封了一位贵妃,可满京的权贵动用所有的手段,别说打探到这位贵妃的来历,便是连模样都瞧不见。 刑部侍郎起身慢慢往后退,头却不受控制抬起来,目光透过屏风缝隙,隐约瞧见了一只攀附在帝王肩上的雪白手臂。 看着看着,他忽而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屏风里传来柔软沙哑的轻笑。 刑部侍郎面色涨红,匆忙从地上爬起,退出了大殿。 谢融脸上的笑也褪了个干净。 “肚子不疼了?”陆闻璟手掌盖在他圆滚的肚子上。 谢融攥住他的衣领,面容扭曲,语气阴狠,“你居然喂给死刑犯的心给我吃?”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心有多难吃?若不是你耍我,我的肚子怎么会这么久还鼓着?这些人的心太恶心了!比你还要恶心!”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给我去死!去死!”谢融发起狠来,抓起床头那枚他变猫时最爱玩的玉如意,砸破了陆闻璟的额角。 分明这几日谢融心情好时,还会坐在男人怀里摇尾巴,得意洋洋地说这些人的心美味极了,此刻忽而就翻起脸来。 鲜血从陆闻璟额角淌下来,与眸中的血丝混在一块,他盯着谢融时太过平静,反而衬得面孔犹如恶鬼。 谢融仍旧在谩骂:“像你这样的人,连猫爱吃的东西都要糊弄,根本不配养猫!你不配!” “我不配,那你还想去找谁?”陆闻璟平静地替他揉着肚子,淡淡道,“除了我,这天底下还有人可以把你的肚子喂成这样?” 谢融甩了他一耳光,让他闭了嘴。 “谁说的,”谢融忽而勾起笑容,尾巴翘到天上,“我看顾家就不错,那个老东西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你难堪,逼你喝酒,你都奈何不了他。” “他的儿子,和你一样年轻强健,还比你多了个有权有势的爹,你是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只敢拿死刑犯喂猫的窝囊废!” 陆闻璟看着他越说越兴奋,似是恨不得即刻跑去顾府,对着顾千思袒露肚皮,摇着尾巴撒娇。 他就是一只人尽可摸的猫。 做猫时尚且如此,化成了人后,更是连衣裳都不好好穿,随意见了个男人就勾引,就连屏风都挡不住这小土猫勾搭人的伎俩。 陆闻璟扣住他的下巴,端详他的脸。 既然别人可以,为何他不可以? 谢融已经是他的贵妃了。 陆闻璟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唇。 那唇瓣上尚且残余着血红,比脂粉还要艳上几分。 一只沾满血孽罪无可赦的罪猫,除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天子,还有谁能替他挡下一切罪责?那群窥伺皇位的臣子么? 谢融是他的猫,天子的猫,岂容旁人染指半分。 陆闻璟缓缓低头,眼看就要碰到谢融的唇,谁知谢融露出尖牙,对着他的唇恶狠狠咬下,还用眼睛瞪他,凶得不行。 陆闻璟舔了舔唇上的血,看了他半晌,忽而扯开衣襟,露出胸口。 谢融歪头看着他,眼神冷冷的,又忍不住浮起一丝疑惑,猫耳朵也竖起来。 直到陆闻璟在他的注视下,手握匕首,抵在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男人额前青筋暴起,汗大如豆,一声不吭,似在等待什么。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谢融直勾勾盯着他胸口淌出来的血,低头凑近,探出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又舔了舔,眼神迷蒙像是喝醉了酒。 主角的血,果然好喝极了。 不过喝了这么几口,里头的气运已比那几颗心脏还要浓烈,让他面颊上血气翻涌,红扑扑的像是滋补过了头。 谢融有些晕乎乎的,人如飘在云端,被男人再次扣住下巴时也不反抗了,模糊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撬开,男人闯入他的唇腔,毫无章法地将一切汁水吮吸殆尽。 陆闻璟渐渐红了眼,大手扣在谢融后颈。 床幔垂落,谢融的脚扑腾几下,从里头伸出来,又被陆闻璟扣住脚踝,扯了回去。 …… 次日清晨。 文武百官如往常般在宣政殿外静候天子驾临预备着早朝,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却不见天子身影。 刘公公一甩拂尘,扯着嗓子道:“陛下有旨,退朝——” 刘公公说罢欲走,却被几位老臣拦住。 “刘公公且慢!”为首的礼部尚书急匆匆走上前,“不知陛下可是身体抱恙?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罢朝过,今日又是为何?” “诸位大人,陛下的脾气你们是知晓的,陛下不喜身边的人乱猜乱问,咱家不过是个阉人,陛下有旨,咱家除了领旨,哪有过问的份?”刘公公摇头。 几人目送刘公公走远。 “罢朝这种事有了一次,便会有二次,如今朝中局势不明,顾家那群老东西伺机而动,陛下怎么这般糊涂?”礼部尚书叹气道。 “罢了,陛下也是人,许是龙体抱恙,尔等也不必想太多。” 几人互相劝慰一番,纷纷离宫去。 可往后数日,都罢了早朝。 御前的人都嘴严,什么也打探不出来。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老臣气势汹汹走到了养心殿前跪下,只为请天子去早朝。 第52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3 隆冬大雪,宫里难行,廊下往来的宫人都将冬衣裹得很紧。 但养心殿里却是暖如春日。 龙榻上的床幔自从放下,似乎就再也没有挽起来过。 这几日谢融的肚子便没有平坦过。 陆闻璟好不容易拉回一丝理智,大手摸了摸谢融鼓起来的肚皮,皱眉道:“不能吃了,快破了。” 谢融肚子不大,可他一想到里头把肚皮撑圆滚的全是所谓的气运,便只觉心惊。 “我要吃!我要吃!你不给我吃就去死!”谢融原本懒洋洋的眼神一变,立马凶狠起来,两条腿缠在他身上,一手抓住他的头发闹小脾气。 陆闻璟眸光骤深,下腹紧绷,再次俯下身去。 …… 江夜白跟在老臣身后,一同跪在养心殿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养心殿的殿门打开了。 甜腻的香气若隐若现,钻入鼻尖,格外熟悉。 江夜白跟随众人踏入大殿,隔着屏风,隐约能瞧见帝王坐在榻边。 “恳请陛下早朝!” 陆闻璟的声音隔着屏风,比平日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如同进食后餍足的猛禽:“诸位爱卿,是要抗旨吗?” 众臣无言,反而是天子身后的床幔里钻出一条雪白的手臂,搭在陆闻璟身上。 “你这皇帝当得也不怎么样啊,随便一个人都能闯进你的窝,来给你示威,”谢融下巴搁在陆闻璟肩头,翘起嘴角,不怀好意道,“我若是你,就给他们一点教训。” 陆闻璟圈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什么教训?” “先把他们抓起来在牢里关上几个月,每日用刑伺候,自然便可杀鸡儆猴。 若再有人不听话,那就把心挖出来好了,挂在皇宫大门前示众,”谢融兴奋地舔唇,眸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你可是皇帝,这种不听话的臣子还留着做什么?难道没了他们你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屏风外的老臣倏然听到另一道声音便已是一惊,心里隐隐猜到其身份,再听这位贵妃何等恶毒的挑拨,更是心惊。 他们这位陛下,平日里虽脾气不好,颇为唯我独尊的架子,可待他们这些老臣始终有几分尊敬,怎么可能会被三言两语挑拨。 “好,”陆闻璟低头,双眸涣散,痴痴嗅着谢融鬓边的香气,“都听你的。” 【宿主,你这是对主角做了什么?】系统坐在谢融肩窝里。 “一点妖法罢了,”谢融紧贴着男人,一点点吸取对方身上的气运,犹如一株美丽却是寄生在男人身上的菟丝子。 “不施点妖法,怎么让他乖乖听话?”比起不耐烦地与陆闻璟周旋,谢融更喜欢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于是他就想起了秘籍里记载的一种可控人心神的秘法。 神不知鬼不觉,既不会让陆闻璟全然失了神智,又能让男人不自觉听他的话。 【宿主,你不是不认识秘籍上的字吗?】那本灵猫族的禁书系统也看过,只是书上的字许多都是形状奇怪的符号,就连系统也无法解码。 “那又如何?当年我灵根尽废,还能自爆,不也是找了本禁书,有些字不认识有何关系,万变不离其宗,这妖法和修真能差到哪里去?”谢融满不在乎,“他现在不是已经乖乖听我的话了么?” 【那宿主可得小心一点,原书里的大丰国师可是很厉害的,就是他诛杀了反派!】 谢融才不会放在眼里,又不是没死过,就算他死也会拉上陆闻璟垫背。 第38章 “没听到贵妃说话?都拖下去,送去刑部大牢,”陆闻璟淡淡道,“擅闯养心殿,不把朕放在眼里,这就是下场。” 殿外守着的禁卫军听见命令,进来提起只有一把老骨头重的老臣,拖了下去。 “陛下!臣等忠心日月可鉴啊!” “您误听妖妃之言,残害忠良,与昏君有何不同!” 养心殿的大门无情合上。 陆闻璟低头,吻了吻谢融的颈侧。 可吻着吻着,忽而落了空。 陆闻璟怅然若失,睁开眼。 “喵!”龙榻上,变回猫的谢融正气鼓鼓地冲他叫唤。 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谢融一爪子挠破了他的手背。 分明他已吃了这么多心,还取了陆闻璟的心头血,怎么还会变回去? 谢融气狠了,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全成了喵喵叫。 陆闻璟捏住他的后脖子,将猫提起来,手掌摸了摸这小土猫圆滚的肚子,若有所思: “莫不是吃太撑了?” “喵!喵!喵!”谢融四只爪子在空中挥舞,却只能挠空气。 可恶的主角,居然敢嫌咪吃得多!咪要挠坏你的脸! 陆闻璟忍俊不禁,张嘴咬住他的猫爪。 谢融的喵叫声愈发响了,其余三只爪子无比抗拒地踩在男人脸上。 “好了,我让太医来瞧瞧,”陆闻璟抱起猫,边揉他撑起的肚子,边走到御案边。 他扫过桌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恍然才觉这几日浑浑噩噩,竟被一只土猫勾在榻上这么久。 甚至方才还将来请他去上早朝的老臣送去了刑部大牢。 陆闻璟面色淡淡,又想到,他的猫怎会害他,这群老臣在朝中自诩清流,居然敢擅闯养心殿,简直没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年少登基,自幼说什么是什么的天子,怎会容忍这群人忤逆自己。 殿中残余着某种甜腻的香气,与午夜缠绵时从谢融腿间淌出来的一样香。 陆闻璟低头埋在小土猫肚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天子,他要做明君,他要克制己身。 他不能辜负先帝,不能辜负文武百官,不能辜负黎明苍生,龙袍加身,十二旒禁锢言行。 陆闻璟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他像是被一双手强行制定好的一尊玩偶,自出生起就要按着既定的一条线走到头,永远都不被允许做出偏离这条线的任何事。 他好似沿着这条线走了很久很久,走到麻木疲倦,却还是只能走下去。 直到他捡到这只小土猫,他要走的线忽然就被贪玩的小猫当做了线团叼走,又咬又挠,最后真成了一团打结的线团。 第53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4 陆闻璟本该抓住这个坏猫,抢走本属于他的线团,可他作势要抢,那小土猫便像是被抢走了玩具,对着他很凶很凶的叫,圆润的眼珠里水光闪烁,快哭了。 等陆闻璟回过神,他已痴痴看着这只坏脾气的猫咬断了那条线,没有任何阻止。 小猫自己毁了线团,却又没玩够,于是冲他叫唤,理直气壮地让他交出新的线团来给咪玩。 陆闻璟想也不想,等着那双无形的手给他画出第二条线,假模假样走上几步,在他满怀期待了许久了,小土猫又叼走了新的线团玩具。 他亦步亦趋跟着身后,走了很久很久。 “……”指尖上传来刺痛,陆闻璟猛然醒过神。 他方才,怎么想了这么多无厘头的东西? 他很快抛之脑后,垂眸望向咬他指尖的猫。 “太医很快来了。”他安抚道。 谢融拍开他的手,竟埋头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比猫还大的古籍。 这古籍的书页早已泛黄,其间还有缺失,可这小土猫却格外认真,板着一张小猫脸,尾巴贴在桌上一甩一甩,用爪子翻开下一页。 咪一定要找到究竟是何问题。 谢融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越……的活人生气,越……少吸,切勿只吸一……就……’ 谢融恍然大悟。 咪不能只吸陆闻璟的,得多吸旁人的,否则咪的肚子里营养不均衡,当然会变回去! 都是陆闻璟的错,居然想独占咪,不让咪吃别人的心。 谢融舔了舔爪子,转身时尾巴轻轻一扫,那尊用金重新镶嵌好的玉玺再次被他的尾巴扫落在地,四分五裂。 四目相对,谢融翘起猫嘴,“喵。” 闻见动静的刘公公自殿外匆匆步入,身后还跟着一同而来的太医。 刘公公跪在地上正埋头捡碎玉,谢融自御案上跳下来,踮起脚尖走到他面前,懒洋洋地:“喵。” 刘公公抬头,瞪大眼,“哎哟我的祖宗,这几日你跑哪儿去了?” 刘公公这几日始终惦记这只不知跑去何处的小猫,陛下自从封了贵妃在养心殿夜夜笙歌连猫也不找了,他还暗自抱怨过。 有时独自在殿外守夜,还会不自觉想起小土猫半夜苏醒,从殿内跳出来,坐在他身侧打哈欠伸懒腰,和他这么个阉人一块儿安静眺望皇宫的夜空。 刘公公抹了抹眼泪,“你可让咱家担心坏了。” 宫里人多眼杂,这么一只小猫,若是乱撞到什么坏人,还不知受怎样的欺负,说不准连小命都丢了。 谢融得意扬起小脑袋。 咪的小弟,就这样崇拜咪。 他围着刘公公走了一圈。 “行了,收拾好就退下,”陆闻璟面色不善,盯着刘公公,眼神带着敌意。 一个阉人,还惦记上他的猫了? “许太医,给朕的猫把脉。” 许太医无奈应下。 自从陛下养了猫,这几个月来,太医院的太医都被迫成了兽医,压箱底的兽医书册都被翻了出来。 偏偏陛下的猫脾气还古怪得很,不让他们碰,却又爱围着他们叫唤示威,看着他们求饶才会满意地翘起尾巴,施舍般将一只爪子伸出来。 猫的肉垫都是粉色的,指甲也精心修剪过,浑身的毛都携带香气。 许太医装模作样伸出手指,搭在猫爪上把脉,另一只手已悄悄贴近谢融的肚皮,轻轻按压起来。 “喵。”谢融眯起眼,四爪朝天 仰躺着,尾巴下意识圈住太医的手。 不知检点的猫。 陆闻璟沉着脸自龙椅上起身,蹲在谢融身侧,把他的尾巴从太医手上撕下来,圈到自己手上。 许太医擦了擦额前的汗,被帝王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揉的不是猫的肚子,而是那位贵妃娘娘的肚子呢! “无甚大碍,只是吃撑了肚子有些胀气,平日里多揉一揉,不要喂太多,自然便无事了。” 陆闻璟挥退太医,抱起谢融。 许是方才经过太医这么一揉,谢融放松下来,袒露肚皮窝在他怀里,偶尔甩一两下尾巴。 【宿主静悄悄,肯定在藏坏心思!】 谢融咬住系统的脑袋。 【宿主,疼疼疼!我错了!宿主好,我坏!】 …… 刑部大牢内。 与一众老臣一同被抓进来的,还有礼部尚书那位最得意的门生,江夜白。 他身上还穿着绯红色的官服,乌纱帽搁在手边,背上隐约透出一点血迹。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夜白本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 估摸着又是狱卒来提人去受刑了。 这刑部大牢里,大到提审的官员,小到狱卒,背后都不简单。 老臣大多自持傲骨,凭着先帝在时过了数十年好日子,如今被天子发落,自然会有人浑水摸鱼不让他们好过。 脚步声停在了江夜白的牢房前,一道柔软轻慢的嗓音传入江夜白耳中。 “打开牢房。” 江夜白抬眸望去。 与上次在假山后的初次见面不同,这位贵妃娘娘如今裹着赤色狐裘,长发乌润随意挽起,说不出的珠光宝气,站在牢门外,就连身旁那生了锈的门锁都反射出刺眼的光。 狱卒掏出钥匙,恭敬地替他打开牢房。 谢融抬步走进来,坐在狱卒搬来的圈椅上,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 “贵妃娘娘亲自来见一个下狱的罪臣,有何贵干?”江夜白声音沙哑。 “饿了吧?我让人带了午膳给你,”谢融敲了敲扶手。 宫人打开食盒,摆放好三碟精致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谢融扫过那碗米饭,和离米饭还很远,坐在角落里无动于衷的男人。 他轻轻踢了饭碗一脚,让饭碗离男人近了些,“吃吧。” “你若是浪费,怕是今夜刑部大牢里所有的人都没饭吃了。” 江夜白倏然抬眸,撞进他水润无辜的眼睛里。 可蛊惑帝王荒废朝政的妖妃,能是什么无辜之人? 第39章 江夜白满怀悲愤,伸手去捡地上的筷子,却被谢融踩住脚。 “我喂你吃,”谢融朝他笑了笑,接过宫人手里的银筷,夹了一块米饭,强行塞进江夜白口中。 趁对方咽下去的空档,谢融凑近,闻了闻江夜白身上的气味。 很可口的贵气,挖出来的心一定美味极了。 瞧着来日定是个前途无量的权臣,只比陆闻璟差一点点。 第54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5 原剧情里,主角陆闻璟因被坏猫吸走气运,不论做什么事都会受挫。 朝野私下底皆传,陆闻璟的皇位来路不正,故而惹怒上苍,不得天命庇护。 顾家趁机谋反,幸有那些老臣和江夜白誓死效忠于主角,才让主角东山再起夺回皇位诛杀反贼。 现在谢融让这些老臣统统进了刑部大牢,看陆闻璟还怎么守住皇位。 谢融藏在衣摆下的尾巴兴奋摇晃起来。 江夜白目光落在这位贵妃娘娘的衣摆边沿。 “你在看什么?”谢融支着下巴问。 江夜白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没什么。” 谢融不太理解这些人,遮遮掩掩,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贴近江夜白耳边,道:“陆闻璟每日都要看我那里,你也要看么?” 谢融分明就看到,江夜白在偷看他的尾巴。 不过他也没打算遮掩身份,他就是要让旁人知道陆闻璟和妖怪狼狈为奸! 江夜白被米饭呛到,涨红了脸,捂住嘴用力咳嗽。 他从未想过,这位贵妃娘娘背着陛下,私底下竟如此……如此不知羞。 “娘娘这样,陛下知道么?”江夜白缓过气来。 “他为什么要知道?”谢融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其实今早是陆闻璟自个儿不想上早朝,他早就受够你们了。” “你也看见了,我只是一只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都是被逼的,”谢融擦了擦眼尾不存在的眼泪,敷衍地演戏,“陆闻璟每天摸我的尾巴,摸我的肚子,就连我的爪子都不放过。” “不让他摸,就不给我饭吃,让我饿肚子。” 他说着说着,尾巴就从衣摆下探出来,圈住江夜白的手腕。 江夜白一怔,看着手臂上毛茸茸的尾巴,鬼使神差五指收拢轻轻握住。 这大丰的君主,竟是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 江夜白怒火刚起,想到什么,又如冷水浇头,蓦然冷静下来。 “贵妃娘娘,若您当真如自个儿说的这般无辜,假山后那具被你挖掉心的侍卫又作何解释?” 谢融收回尾巴,脸上笑容消失。 好烦。 咪又没做成坏事!咪好烦! 谢融站起身,眉目阴霾笼罩,一脚踢翻江夜白的饭碗。 还未想好如何教训这个油盐不进的贱男人,头顶灵敏的猫耳朵已经察觉到远处的脚步声。 邪恶的点子顿时从心头冒出。 谢融再次伸出尾巴,主动塞进江夜白手里。 江夜白不知缘由,只以为野猫撒娇皆是如此,神情复杂,迟疑片刻,还是不受控制握住那条柔软的尾巴。 下一刻,牢房虚掩的门被人从外头暴力地一脚踹开。 “你们在做什么?” 男人大步走进来,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映射在墙上,扭曲如鬼影,目光牢牢钉在江夜白手中的尾巴上。 “做什么?你不是有眼睛么?自己不会看?”谢融嗤笑,“他在摸我的尾巴,你再晚来点,我就要给他摸肚子了。” 其实谢融不太懂,但他下意识就是觉得,这样做这样说就能激怒男人,并挑拨这两个贱男人。 他想,这定是他坏事做多了,已不需要脑子也能拥有的直觉。 咪就这样厉害。 陆闻璟慢慢走近几步,拉住谢融的手,连人带手扯进自己怀里,大手用力扣住他的腰,对江夜白道:“看来是朕太仁慈,让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江夜白抬头。 方才还故意把尾巴塞进他手心的小猫妖,此刻依偎在帝王怀里,朝他勾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陛下自挖坟墓,微臣无话可说。”江夜白懒得多说。 面前的男人被一根猫尾巴迷昏了头,已非昔日天子。 他与老师这些年的心血,不过是滚滚春水,尽数东流。 狱卒看懂了帝王漆黑眸底的怒火,押着江夜白出了牢房,酷刑定是少不了了。 “为何让他摸你的尾巴?”陆闻璟下巴搁在谢融肩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融道:“为何不能摸?” “因为你是我的猫,我的,”陆闻璟扳过他的身子,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臂膀,“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结果你居然抛下我,跑到刑部大牢来找一个阶下囚——”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主角痛苦值+10】 他是天子,他的贵妃怎么可以和其他的野男人走那么近! 他不允许,他不接受! 陆闻璟隐有癫狂之色,一声声质问怀里的人,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谢融不耐烦地挥出猫爪,甩了他一耳光,转身想走,被他抵在墙上,堵住了唇。 谢融已不是第一次被男人吃嘴。 甚至不等他反应,他已熟练张开了唇,吐出一点点舌尖,因为记忆里,只要这样等着男人伺候,就会很舒服。 陆闻璟顿住,红着眼看着他,眸底蕴满怨恨。 “到底谁教你的?你是不是早就和江夜白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做过了?” 谢融收回舌尖,冷冷道:“你很吵,像狗一样。” 这个问题,这几日陆闻璟已问了他很多次。 咪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日看画本,你还说画上的小狗甚是讨喜,”陆闻璟道。 谢融匪夷所思望向他,“怎么,你还把自己当狗了?” 老天真是不公!像陆闻璟这种自甘下贱想当狗的东西都能拥有主角气运,凭什么他不可以! 谢融到了嘴边的嘲弄又咽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陆闻璟好了。 “对啊,我就是喜欢小狗,越爱犯贱的狗我越喜欢,”谢融微微踮起脚尖,环住陆闻璟的脖子,来回盯着男人的眼睛,甜腻的腔调里淬了毒,每吐出一个羞辱男人的字眼,都能给他带来灭顶的快感。 谢融面颊忍不住浮起兴奋的薄红,“你不当皇帝了,要给我当小狗吗?” 天道你看见了吗,你亲自选中的主角就是这样的贱骨头。 而他谢融就算沦为一只猫,也会成为一只毁掉主角的邪恶坏猫! 陆闻璟俯身垂首,贴近谢融面庞,头顶十二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蹭过谢融泛红的面颊。 “朕可以是。” 第55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6 谢融紧盯着那摇晃的十二旒。 猫的本能,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用爪子去抓那晃动的珠帘。 可等他回过神,他的爪子已经穿过珠帘,挠到男人脸上。 “都怪你忘了给我剪指甲。”谢融给他看自己的指尖,语调些许烦躁,“都是你的血,脏死了。” 陆闻璟握住他的手,偏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哑声道: “回窝,我替你擦干净。” 谢融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 他的手被陆闻璟粗糙滚烫的手掌包裹住,牵着往刑部大牢外走。 外头候着的刘公公一扭头,便瞧见帝王脸上那道狰狞的抓痕,心头一惊,再眼珠往旁边一转,那位贵妃娘娘被陛下牵着小手,乖乖地跟在后头。 乍一看,他险些以为是那只小土猫化做了人形呢。 “刘公公,你在看我么?”谢融歪头问。 刘公公忙低头,“奴才不敢,只是见娘娘的眼睛,和陛下养的一只猫很像。” “哦。”谢融点头。 刘公公轻咳一声,拉长嗓子:“陛下起驾!” …… 眼看年关将近,京城的文武百官这一个月来,就在早朝上见了陛下一次。 甚至陛下这次早朝还是带着猫来的。 “陛下,王尚书等人擅闯养心殿的确乃大不敬,但如今一月已过,马上又是年关,臣等恳请陛下开恩,赦免其罪,来年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说话的人是顾千思。 如今顾大将军养病不出,军中一切事宜皆由他代管。 “你倒是好心,这皇位也让给你来坐如何?”陆闻璟摸着怀里的猫,漫不经心道。 顾千思撩起衣摆跪下,垂首神情语气皆滴水不漏,“臣不敢,臣只是为大丰思虑,方才斗胆进言。” “你父亲的眼睛如何了?”陆闻璟随口一问。 怀里的猫被他摸烦了,扭头张大猫嘴,咬住他的手。 “承蒙陛下关怀,父亲如今在府中养病,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不能如往常般去校场练兵,许多事都需臣代劳。” 第40章 陆闻璟意味深长道:“那朕就提前恭喜你了。” “刘海。” “陛下?”刘公公福了福身。 “传朕口谕,让刑部大牢放人。” 刘公公领了旨,匆匆走了。 “退朝。”陆闻璟大清早被怀里的猫妖从龙榻上踢出来,本就心情烦闷,谁知起身要走时,怀里的猫突然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他瞬间面目狰狞,扭头去追猫,却见谢融跳到顾千思头上,爪子和猫嘴并用,咬开男人的发冠。 没找见自己想要的东西,谢融不高兴地喵了一声,跳到顾千思肩上,爪子却不小心被肩上的丝线勾住。 他又朝顾千思喵喵叫起来。 顾千思低头,仔细替他解开丝线,手臂托住小猫柔软娇小的身躯,看着他在自个人胸前衣襟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包裹在油纸里的小鱼干。 “喵!”谢融仰起脑袋,爪子拍了拍油纸。 快喂咪吃小鱼干。 顾千思失笑,拆开油纸,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吃吧。” 这些鱼干都是他随父出征时,母亲特意准备的干粮。 本以为回了京便无用处,却不想能勾住这小猫咪的魂。 顾千思抬眸,对上帝王阴沉可怖的目光,恭敬开口:“陛下的猫,很喜欢臣的鱼干呢。” 陆闻璟的面色愈发难看。 他就知道,这只到处勾搭野男人的猫不会安分! 平日里,御膳房的宫人知道天子有多宝贝这只猫,又被刘公公私下敲打过无数次,是以但凡送来养心殿的膳食,都是以猫食为主,唯恐这位猫主子少吃了一口,陛下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他们脑袋。 结果顾千思一包上不得台面的鱼干,就把这没良心的猫勾走了! “过来,跟朕回养心殿,什么鱼干你想吃多少有多少。”陆闻璟深吸一口气。 “喵。”野男人怀里的猫吃得正欢,半个眼神也不曾给他。 顾千思还在他眼皮底下,用那双脏手摸他的猫。 谢融那身柔软蓬松的毛发,可都是他日日清洗,从未假手于人,如今倒好,他没舍得摸,反而便宜了外头的野男人。 谢融不喜欢被摸脑袋,一爪子挠破了顾千思的手,“喵!” 趁顾千思愣神之际,他把猫嘴张得极大,一口咬住小山堆似的鱼干。 都是咪的,咪要统统吃掉,不给丑陋无毛猫留。 结果不但没能咽下去,反而堵在嗓子眼,噎住了。 “谢融?”陆闻璟上前,夺过顾千思怀里的猫,指尖放轻力度,挑开小土猫的嘴。 谁知这小土猫以为他要抢嘴里的鱼干,两只前爪死死捂住嘴,男人一旦想靠近,就会被他的爪子挠伤。 “蠢猫,不过是一点鱼干,命都不要了?” 陆闻璟捏住猫的后脖子,指腹熟练地按揉拍打,终于让谢融放松下来,慢吞吞把嘴里的小鱼干都吐到他掌心。 “喵,”谢融懒洋洋趴在他手臂上,轻轻摇晃尾巴。 “早朝已退,你该离宫了,”陆闻璟扫过顾千思,冷冷道。 顾千思看着帝王怀中打呼噜的猫。 分明他能清楚察觉到,比起陆闻璟,这只小土猫更喜欢自己。 可此刻却生出一种,无法插进其中的错觉。 凭什么。 陆闻璟已经有了贵妃,夜夜笙歌荒废朝政,凭什么还能拥有一只这样通灵性的猫。 不过是个昏君,他也配。 “臣告退,”顾千思退出大殿。 他大步走到宫门,翻身上马,一旁撑伞替他遮雪的侍从都被甩在后边。 直到踏入府门,他被瞎了一只眼的顾大将军叫住。 “你还知道回来,别以为如今你替我守着京外那五万兵马,就忘了自己姓什么。”顾大将军被几位顾家公子簇拥着走过来,尚存的左眼盯着这个羽翼渐丰的儿子。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顾千思回望他,讥讽道,“比起我,你这几个儿子烂泥扶不上墙,京外的兵都不服管教,父亲还是多管管他们为妙。” 一旁的管家眼见这父子两又要吵起来,忙道:“大少爷,老爷也是见你数日不曾回府,担心你。” 顾千思转身就要走,谁知顾大将军径直拦住他的去路。 “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事吧?”顾大将军突然笑了。 顾千思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顾大将军冷哼一声,“从回京起,你就一直心不在焉,今日更是一副在宫里受了气的窝囊样。” “上次和你说的事,可以再谈一谈了罢?”顾大将军眼底闪过精光,一副笃定的模样。 不论他这个儿子是对什么东西有了欲望,但有欲望,就有把柄,就能为了欲望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去抢,去占有。 第56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7 一炷香后,将军府书房。 屋子里倏然响起的一声怒吼,屋顶上的积雪皆被惊得抖抖簌簌地滑下来。 “老子以为你好歹看上了皇帝的贵妃,结果你就瞧上了一只猫?”顾大将军怒不可遏,摔了茶盏,“我顾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并非寻常的猫。” 顾大将军冷笑:“一只猫便是捅破天去,也是一只猫。” 顾千思道:“从他挖瞎父亲一只眼起,我便惦记上了他。” “我会把他抢过来,和母亲学学如何做出他爱吃的鱼干。” 顾大将军面色瞬间铁青。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 除夕宴这日,京中权贵们早早打探到风声,陛下要携那位贵妃一同赴宴。 他们难免好奇到底是怎样美若天仙的妙人,才能勾得君王足足数月都不愿早朝。 “陛下驾到——” 席间宾客纷纷跪下行礼,眼神却是不安分,明里暗里往那位被帝王牵在身侧的贵妃身上看。 牵着么紧,活像是怕人跑了。 谢融的确想跑。 路上数次瞧见蝴蝶,他总想去扑。 后来是陆闻璟在半路停下,给他抓了一罐子的蝴蝶,才把他牵到了金銮殿来赴宴。 谢融宝贝似的抱着怀里的琉璃罐子,并不在意周遭晦暗不明的视线。 只是路过江夜白时,他故意踩了男人一脚,以宣泄恶意。 层层叠叠的云锦衣摆裹挟着香气从江夜白鼻尖蹭过,他被踩过的手指蜷缩起来,耳尖涨红,似是羞愤难当。 身侧的同僚都知晓他曾在刑部大牢里被贵妃针对,本该幸灾乐祸才是,心中却莫名不是滋味。 那贵妃娘娘身若蒲柳,模样更是比菩萨还可人,这轻飘飘一脚踩起来,还搁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跟调情似的,说不准这厮心底如何爽快着呢! 陆闻璟似有所觉,扭头冷冷扫过江夜白,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什么死人,分明是个贱人。 谢融先陆闻璟一步,径直坐到龙椅上。 才坐下,又嫌椅子硌人,刘公公忙取了三层软垫,才得以让贵妃娘娘娇贵的身子安稳地坐在龙椅上。 贵妃安稳了,陛下才会安稳。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目光总忍不住往上头瞄。 只见陛下面色不善夺过刘公公手里的橘子,自个儿剥了皮,喂到贵妃嘴边。 等贵妃吃了,他的面色才好看起来。 更奇怪的是,刘公公被抢了橘子,嘴都气歪了。 莫不是他一个阉人,还敢惦记陛下的宠妃? “江夜白,你不是见过贵妃么?”同撩不怀好意凑过来,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帝王身侧的人,“他是不是也勾搭过你?否则为何他只踩你不踩旁人?” 江夜白猛然抬头,冷冷看向他。 “我方才可都瞧见了,”同撩笑得意味不明,“被这样的男菩萨踩上一脚,是不是很爽快?” 江夜白看了他一眼,起身平静道:“陛下,张大人问臣,贵妃是否到处勾搭男人,臣不敢答。” 同僚面色骤变,竟不曾想这厮脑子一根筋到如此地步,心中暗骂,慌忙跪下请罪。 “陛下,江夜白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臣实在冤枉!” 席间霎时安静。 只听龙椅上传来帝王冷漠的声音。 “拖下去,杖毙。” “且慢,”谢融支着下巴,见那位张大人眼睛一亮,眼巴巴看着他,嘴角就忍不住恶意翘起弧度,“杖毙之前,先把他的心挖出来。” “死了再挖,可就不新鲜了。” 侍卫迟疑片刻。 陆闻璟道:“按贵妃说的做。” 侍卫堵住张大人的嘴,拖着人出了金銮殿。 席间老臣摇头叹气,以酒麻木己身。 长此以往,大丰江山,怕是要乱了。 …… 盛虞六年,初春,天子为讨贵妃开心,于宫中新建栖凤台,一草一木皆由贵妃喜好,耗费白银足足百万之数。 第41章 盛虞七年,隆冬,栖凤台完工,早朝时天子不顾众臣死谏,执意立贵妃为后。 盛虞八年,一月,帝后于栖凤台成婚。 谢融坐在榻边,烦躁地去拽腰间繁复的流苏。 该死的陆闻璟,怎么能让一只猫穿这么多衣裳,他很不舒服! 好在咪的爪子很厉害,还是将身上大红色的婚服撕了下来。 陆闻璟推门而入时,便瞧见他的皇后坐在一堆零落的布条中间,身上的婚服破烂不堪,乌发披散,遮不住单薄雪白的脊背。 谢融似是烦了,气急败坏又撕下一块布料,于是就连弧度优美的后腰都暴露在男人面前。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瞪了眼陆闻璟,张嘴便是大骂:“这又是你从哪儿找来的破衣裳?穿得我浑身都不舒服!你自个儿犯贱爱找不痛快,别拉上我,我可不是你这样丑陋的无毛猫。” 咪的毛,比衣裳好看,咪才不要穿衣裳。 陆闻璟漆黑的眼珠深不见底,大步走过来,蹲下抱起他,哑声道:“不舒服,就不穿了。” 不知为何,陆闻璟迫切地想要成婚,却又想要今日慢些过去。 他总怕慢上一步,谢融就会消失不见。 好在洞房花烛夜后,他的猫仍旧缩在他怀里酣然沉睡。 谢融也只有睡着时才如此安静,养心殿一应物件,到如今未曾被猫挠坏咬坏砸坏的,也只有那座龙椅。 无他,谢融咬不动,也挠不动。 午时用膳时,陆闻璟未曾瞧见人影,急急忙忙找了一圈,最后在栖凤台的偏殿门前找到了谢融。 谢融坐在地上,眼睛贴在门边,一手抓着匕首,正格外认真地给门刻字。 陆闻璟凑近一瞧,便笑了,“怎么不是谢融的小屋,是大屋?” 谢融尾巴摇动甩在男人脸上,冷冷看着他,“反正是我的,咪的事,你少管。” 咪的东西,都要打上咪的标记。 “你也给我刻了名字,我也是你的,”陆闻璟抓起谢融的手,按在自个儿心口,“还记得么?” 谢融古怪一笑,“记得啊。” 陆闻璟是他的食物。 而如今两年已过,他妖法即将大成,陆闻璟也就没用了。 那国师龟缩在玄清宫两年想,想来也是个花架子,届时他要把整个皇宫都写上谢融的名字。 写了名字,就都是属于咪的! 第57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8 等他霸占了皇宫,就让皇宫里的野猫都拜他为王,每只咪都赏一个狗官当食物! 谢融转了转眼珠,已经想象到陆闻璟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眸。 陆闻璟见他如此欢喜,也忍不住勾起笑意。 昏君又如何,明君又如何。 他不在乎了。 他只要谢融,他的皇后。 好似唯有这样,才可弥补心中永远见不到底的恐慌。 …… 盛虞七年七月,天大旱,溪流干涸,农田干裂,百姓颗粒无收,是为饥荒。 偏偏此时有流言四起,帝王昏庸无道,迷恋妖后,引起天怒,方有此灾。 大丰各地纷纷起义,但很快都被镇压下去。 养心殿内。 谢融趴在白玉床上纳凉,隔着屏风,他听见一沓奏折被帝王扔在江夜白身上,继而是男人沉怒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这些时日,起义的折子就未曾停过,加上饥荒,足以让朝中愁白了头。 但这些和一只猫似乎无甚干系。 【宿主,主角气运被你吸走,所以大丰才会倒大霉,宿主实在太坏了,说不定主角都要被宿主吸干了!】 谢融冷哼一声,赤脚下榻,绕过屏风,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江夜白,“你还要多久?” 陆闻璟神色缓和下来,起身走近,抱起他坐回龙椅上,“怎么不穿鞋袜?” 刘公公习以为常,端来一盆凉水,搁在御案上。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僭越的了。 只见陆闻璟单手捞起水盆里的帕子,拧干了水,低头擦去谢融脚底的灰。 其实这几年以免谢融脏了脚,不论是养心殿还是栖凤台日日都有宫人擦地,但谢融总是趁他不在变回猫跑出御花园玩。 等这小土猫头上又被哪个宫人戴上花环跑回来,不仅浑身猫毛都像是在土里滚了一遭,四只粉色的爪垫也都是灰扑扑的,一边喵喵叫一边在榻上踩出一连串黑爪印。 陆闻璟掰开谢融蜷缩的脚趾,仔细擦拭,而后把帕子丢回水盆里。 刘公公显然习以为常,又端着水盆退下。 谢融像是才注意到殿中跪着的人,“他怎么还不走?” “皇后娘娘,臣有要事禀告。”江夜白垂首道,“淮州知府联合当地百姓起义,其余淮州灾民不得已涌入其他州县,还请陛下定夺。” 陆闻璟沉眉思索,谢融已没了耐心,抓住他的衣襟,柔软的手指在男人胸口一阵胡乱摸索,quot;我饿了,快点喂我!quot; 敢让猫饿着,真是该死。 陆闻璟无奈抓住他的手,也无暇再去管御案上的急报,打横抱起他的皇后去了内殿。 或者说,自从谢融出现在这位帝王视线之内后,陆闻璟的心思就已不在那本奏折上。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后,和一个彻底迷乱心智自甘堕落的君主。 京都摇摇欲坠,龙椅上的人却仍旧沉浸在温香软玉中,真是可笑。 江夜白看着二人走进去,那只猫妖依偎在天子怀中,扭头刻意看了他一眼。 江夜白心头一沉。 这一瞬他无比肯定,谢融是故意的。 可是为何谢融要这样做?毁了陆闻璟,不但自个儿当不成皇后,还要被人骂上一句妖后,能得到什么好处? 江夜白带着这个疑惑离开了大殿。 殿外候着的其他官员急忙上前,“陛下如何说?可要派人前去镇压,顺便救济灾民?” 江夜白淡淡道:“诸位大人不必等了,陛下无暇见我等。” “这……怎会如此啊?!”一位老臣摇摇欲坠,仰头叹气,“陛下从前不是这样的。” 江夜白讥讽扯唇:“诸位大人,就算我等今夜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叫不醒一个自欺欺人装醉不愿醒的人。” “江大人此话何意啊?” 江夜白却不愿再说了,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徒步走到宫门口,江府的马车旁却多了一个人影。 江夜白皱眉,只当没看见,绕过对方朝马车走去。 “江大人,”顾千思喊住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东西掉了。” 江夜白回头,看见顾千思手里的帕子。 帕子的一个小角上,还绣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小字——‘谢融的帕子’。 顾千思心头冷笑。 这江大人瞧着一副正经样,胆子倒是比他还大,连那妖后都敢惦记上。 “做个交易吧。” 两人换了个安静的地儿。 江夜白冷声道:“在下不过一介书生,怕是帮不了少将军。” 顾千思打量那张帕子,还当着江夜白的面凑近闻了闻,这香气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在哪儿闻到过。 “你放心,我对这位妖后可不感兴趣。” …… 盛虞七年,立秋。 各路叛军攻入京城,闯入皇宫,禁卫军竟毫无抵抗之力,宫人死的死,逃的逃。 叛军一路烧杀劫掠,沉浸在胜利的兴奋里,顿觉什么禁卫军也不过如此! “头儿,听闻那狗皇帝的皇后可是个美人,说不准此刻那狗皇帝还趴在那妖后的肚皮上,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待我们取了那狗皇帝的脑袋,再留着妖后好好折磨!” 众人手举染血大刀,头戴起义白巾,兴冲冲朝栖凤台奔去。 到了栖凤台,却只见宫门紧闭,原本守在殿外的宫人早已跑没了踪影,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阉人在殿前走来走去,弯着身子似是在寻什么。 叛军首领一脚踹开那阉人,气势汹汹走进去。 谁知一只脚刚踏进去,他的心脏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从胸膛里活剥了出来。 众人惊愕之下,连连后退几步,目光警惕盯着漆黑的大殿。 谢融自殿内走出,斜睨刘公公一眼,“还不走?留下来找死?” 众叛军一路杀到京城,哪里见过这样模样标致的人。 从头到脚都是雪白的,白里还透着些粉,细嫩的皮肉裹着单薄的一副身子骨,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拖曳在地的龙袍。 不愧是妖后,别说龙袍,那狗皇帝怕是恨不得连皇位都一并奉上了吧? 这些叛军简直稀罕得不行,险些以为是菩萨下凡,远远都能闻到一股香气,一时半刻竟看呆在原地,两眼冒着绿光。 微妙的吞咽声里,粘稠的欲望一点点蔓延。 第42章 刘公公看着谢融衣摆下摇晃的尾巴,愣了一瞬,而后恍然大悟,抹了抹眼泪,又哭又笑,“咱家还以为,你又瞎跑去御花园玩去了。” 谢融低头闻了闻心脏上飘出来的热气,嫌恶地丢到地上,便是连入口都不愿。 “陆闻璟就在里面,”谢融对叛军勾起一抹笑,“还等什么呢?” 第58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19 他侧身让出一条道,强忍兴奋,柔声对叛军道:“进去吧。” 叛军首领刚被他挖了心,叛军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这哪里是菩萨下凡,分明是话本子里专门吃男人心的妖怪! 但他们已无退路,不成功便成仁,于是众人挥舞着大刀冲了进去,却下意识绕过了这位妖后拖曳在地的衣摆。 谢融转身,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殿中没有点灯,唯有镂刻龙凤呈祥的黄金宫灯反射着森冷的光。 这座宫殿已被谢融身上的香气浸透,甫一进来,香风便阵阵扑入怀中,让人忍不住痴想,若住在这栖凤台中,日日抱着那温香软玉般的妖后,又该是何等快活。 大殿的尽头,男人头戴帝王冠冕,高大的身影靠坐在龙椅上,腿上搁着一把已然出鞘的天子剑。 他正垂眸擦拭剑身,昏暗的光影里神情不明。 纵使这两年陆闻璟沉迷与他的皇后恩爱,荒废朝政,但这些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叛军还是被他身上天子独有的威严震慑到,乌泱泱挤在殿中央,踩脏了他为皇后特意铺就的地毯。 这堆叛军不得不将二当家推出来。 “狗皇帝,你荒淫无道,惹怒苍天,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被你连累受苦,你自个儿倒好,还修什么栖凤台和妖后逍遥快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二当家高声道。 叛军找回底气,亦随之附和,逐渐兴奋起来。 待杀了这狗皇帝,这栖凤台,还有那个妖后,就都是他们的了! 陆闻璟指腹拂过剑身,指节倏然敲动,然而听到暗号从殿外杀进来的却并非他早早埋伏在此的禁卫军,而是驻扎在京郊的麒麟军。 陆闻璟猛然扭头,望向谢融。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谢融走近,依偎着他坐下,下巴搁在他肩上。 “是你。”陆闻璟哑声道。 若要调动麒麟军,需两枚虎符合体。 一枚在顾千思手中,另一枚,早在一年前就被这小土猫叼走当做玩具把玩了。 “是你把虎符给了顾家。” 谢融听着耳边不断上升的痛苦值,不禁莞尔,愈发甜腻地贴近男人怀中。 “顾千思的小鱼干很好吃,我没忍住,就用虎符和他换了,”殿中血腥弥漫,顾千思自人群中杀出一条路,谢融饶有兴致地瞧着,两只手还揽在陆闻璟脖子上,天真的语气里淬了毒,“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陆闻璟攥紧手里的天子剑,“让我死,好让你和顾千思双宿双飞?” “我只是想吃小鱼干,至于你死还是活,与我何干?”谢融满怀恶意,依偎在陆闻璟怀里。 陆闻璟手臂青筋暴起,扣住谢融小巧的下巴,目光在那张秾丽的脸上来回逡巡片刻,蓦然笑了。 “很好,不愧是朕的皇后,眼看朕要倒,当然也该另寻他人。” 谢融未曾在男人眼中瞧见半分痛苦之色,但系统的播报从顾千思进来之后,就没有停过。 交谈间,叛军已全数被歼灭。 顾千思身披铠甲,走到这对帝后前,拱手恭敬道:“臣救驾来迟,虽歼灭叛军,陛下却死于叛乱之下,臣惭愧。” 一旁的副将冷笑一声,“将军何必再和这狗皇帝好声好气说话,今日若无兄弟们拼死拼活,他怕是还在和这妖后卿卿我我呢!”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谢融已不用去猜,也不在乎。 他直勾勾看着陆闻璟起身,端了一杯毒酒,正要仰头一饮而尽。 耳边是不断刷新的痛苦值。 等痛苦值满,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再无瓜葛,做完了坏事,他也该离开了。 【主角痛苦值97!】 【主角痛苦值98!】 【主角痛苦值99——】 系统的播报声戛然而止。 陆闻璟饮下毒酒,黑色的血不断从他唇角滑下来,他恍若不觉,只是俯身,抚摸谢融的面颊。 “皇后,”男人漆黑的眼珠里恨意翻涌,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难听,“朕会想你的。” 这个比寻常男子都要高大的男人应声而倒,就倒在谢融脚边。 顾千思并不在意这对帝后耳语了什么,眼睛在大殿里来回扫视,眉头锁紧,似在焦急地寻找什么。 “将军在找什么?”谢融心情不太好,这群人堵在他屋子里的,更是让他烦躁起来。 “陛下已死,娘娘与其操心旁人,不如操心自己,”顾千思对这位祸乱宫闱的妖后向来敬而远之,却又不受控制闻到谢融身上那股格外熟悉的香气。 他猛地想到什么,上前质问:“那只猫,是不是在你手里?” 谢融眨眨眼:“是啊。” “把他给我。”顾千思道,“你休想对他做什么。” 这恶毒的妖后,说不准会对一只无辜的小猫做什么坏事。 “你想要他?”谢融翘起嘴角,“也不是不行,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千思问:“什么条件?” 谢融轻轻踢开陆闻璟的‘尸体’,笑眯眯道:“给我磕三个响头。” 顾千思还没说什么,身后的将士已然怒不可遏。 一个没了倚靠的妖后,竟还敢如此嚣张! 顾千思抬手按住身后的将士,目光冷冷盯着他,静默几息后,他还是丢了手里的长枪,跪到谢融脚边。 谢融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笑疼的肚子,眼尾笑出薄红,“你居然为了一只猫做到这种地步,你也是个贱骨头。” 顾千思忍得额前青筋暴起,满脑子都是小猫被这妖后凌虐的可怜模样,心都就揪成了一块,低头弯下腰。 额头刚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抬起,那妖后光裸的足已踩在他头上。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顾千思牙关紧咬,恨不得当场手刃了这毒后! 可朝中文武之争向来激烈,此次扶持新帝把持朝政还需江夜白安抚文官,他不得不答应江夜白留这妖后一命。 顾千思憋着满腔杀意,撑在身侧的指骨绷紧到发白,并未察觉身后跟随他多年的将士们目光变得诡异起来。 第59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0 同样是男子,军中这群糙老爷们整日风吹日晒雨淋,脸一个比一个黑,哪里见过妖后这样的男人。 那妖后心肠歹毒,脚却白的晃眼,脚踝削瘦,脚背单薄的皮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脉络,好似绿水蜿蜒流淌在白玉上。 不愧是被那狗皇帝用民脂民膏金贵娇养出来的妖后,就连脚趾透着粉,不像是用来走路的,反而像是陈列在龙榻上的珍宝。 就是脾气太泼辣了些,狗皇帝刚死,竟就敢如此……咳……如此调戏他们的少将军,实在是不知羞。 他们直勾勾盯着瞧,舔着干燥起皮的唇,怒火渐渐消散,反而转化为另一种更晦涩的东西。 顾千思抬手,强忍怒火抓住谢融细腻冰凉的脚踝,“皇后娘娘,适可而止,臣可不是陛下,做不得那迷恋美色的昏庸事。” 谢融轻轻抽回自己的脚踝,瞥了眼上头的指痕,“等陛下出殡,七日后御花园,我会让你见到那只猫的。” “如此甚好,”顾千思抓来几个小太监,收拾天子遗体,转身带着满殿的将士撤离。 天子死于叛军之下,京中权贵世家亦被叛军洗劫一遭,此等恶行传遍大丰各州,反而让其余人按捺住了心思。 毕竟这位昏庸的天子已死,新帝即将被扶持上位,已无任何反叛的理由。 七日后,天子遗体葬于皇陵。 葬礼仪仗浩浩荡荡出了京城,次日新帝登基,顾千思封摄政王,谢融丝毫不关心,正坐在铜镜前等刘公公给他梳头。 变成人后,咪不能像从前那样给自个儿舔毛,咪很烦。 谢融眯着眼,脑袋一下一下往下点,并未发觉替他梳发的手换了人。 “今日新帝登基,尊娘娘为太后,按照规矩,太后娘娘该去接见新帝。” 谢融睁开眼,与铜镜里的江夜白四目相对。 “你身为臣子都不去,还管上我了,”他冷笑,“这是我的屋子,没瞧见门上写了我的名字?滚出去!” 谢融冷着脸,扯走江夜白手里的头发。 刘公公昨日夜里刚在他跟前禀告,说这个江夜白日日都在殿外站上许久,莫不是想抢他的栖凤台,霸占他的窝。 多管闲事的贱男人,也配给咪梳毛! 【宿主,这最后一点痛苦值怎么办?】系统在妆台上滚来滚去,【主角都死掉了,我们要一辈子困在这儿了。】 第43章 “那我只好好好当太后了,”谢融夺过江夜白手里的玉梳,给自己梳头。 【宿主,你说主角会不会没死?】系统鬼鬼祟祟跳到他肩上,从透明的肚子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替他梳毛。 【毕竟系统都完全没有收到警报,以前主角生命值濒临危险时,都会提醒的!】 谢融秀气的眉头压下,阴沉沉一笑,“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陆闻璟不在这些日子,他一直寻不到合心意的食物,的确有些饿了。 谢融扭头,扫过江夜白。 江夜白一愣,看着他起身,凑到自己身前,这里闻闻,那里闻闻,耳尖到脖颈那一片瞬间涨红。 “你也想像陆闻璟一样,摸我那里是不是?” 谢融的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主动钻进江夜白手里。 “给你摸,但是……”谢融弯眸,直勾勾盯着他心口,“你要把你的心给我。” “好不好呀?” 江夜白神色怔忪,哑声道:“好。” 谢融似乎变得很开心,面颊浮起红晕,一双异瞳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夜白感觉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谢融柔软素白的手贴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将他推倒在贵妃榻上,指尖挑开他的衣襟,往里头摸索。 深埋在心里已久的肮脏欲望一点点苏醒,与他自幼秉持的礼义廉耻扭曲在一块,直到理智一点点被欲望吞噬。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点疼,浓烈待得血腥味钻入鼻腔,掩住了谢融身上的香气。 江夜白理智回笼,下意识想要寻找疼痛的源头,却又听谢融笑了一声,坐在他腰腹上,嗓音甜腻轻柔,“你的心脏,比他们的都要红,好看极了。” 江夜白抬眸,看见谢融唇边鲜红的血,他目光柔和,怔怔抬手,想要替谢融擦,余光却看见谢融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他侧目望去,浑身僵住。 那是他的心,为谢融而跳动的心。 “江大人,我好喜欢,”谢融冲他笑,亲了亲他的心,“这是我吃过最可口的心,我会永远记得你。” …… 新帝登基仪式刚结束,顾千思推开上前恭维的大臣,步伐匆匆往后宫去。 一边走,他心里一遍骂。 那江夜白就这么急不可耐,日日守在栖凤台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怀的什么心思,今日新帝登基居然也敢不来! 顾千思一脚踹开上前阻拦的宫人,推开栖凤台的门。 刚走进去,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顾千思自幼在塞北长大,十三岁便刚单枪匹马闯入敌营,这样的血腥味他最熟悉不过。 非得是开膛破肚,才会这般刺鼻。 心里头更是忍不住嫌恶,这妖后,没了狗皇帝还敢这样恶毒,当真是被陆闻璟宠坏了,无法无天不把人命当回事! 顾千思这样想着,已步入内殿。 他满心烦躁地撩开垂落的纱帘,往里头望去。 那位妖后坐在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男人身上,指尖捏着一根穿了红线的绣花针,正低头在男人胸口缝着什么。 顾千思隐约看见什么影子在晃,又走近几步定睛一瞧。 那赫然是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从妖后叉开的衣摆缝隙里钻出来,来回摇晃。 再一瞧,头顶也冒出一对黑色耳朵,一抖一抖,昭示着主人心情不错。 谢融似有所觉,回头看他,精致削尖的下巴上尚且滴着血,脸上带着被打搅的不悦,“不是说了今夜御花园?” 顾千思盯着他的尾巴,沉默一瞬,道:“我怕你忘了,故而来提醒一下。” “你可以走了,”谢融餍足地眯起眼,舔了舔唇的血。 “江夜白他……”顾千思攥紧了手。 “他没死,”谢融用尖牙咬掉手里的线,从男人身上下来,“我把他缝好了,你要来看看吗?” 第60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1 谢融其实很想一口吃掉江夜白的心。 但这样可口的心难寻,所以他只是咬了一小口,就把心塞回去,取来绣花针仔仔细细缝合好。 顾千思走上前,沉默扫过江夜白。 只见男人衣襟敞开,左胸处赫然有一条歪歪曲曲如蜈蚣的线。 “如何?”谢融仰头,颇有些得意,“我瞧宫里的嬷嬷就是这样缝衣裳的。” 顾千思低头看着他,从怀里摸出张帕子,正准备给他擦嘴。 一抬头,方才活生生的人影却没了。 他愣了一瞬。 直到长靴被什么小东西挠了一下。 “喵!” 顾千思垂眸。 一颗毛茸茸的猫头从散落满地的衣裳里钻出来,凶巴巴朝他叫唤。 谢融很不高兴地挠男人的长靴。 定是这段时日他太饿了,方才又没舍得吃江夜白的心,害得他又变回了猫! “喵!”还不快把咪抱起来! 顾千思蹲下身,两只手把他抱起,不禁若有所思。 这几年,这只小猫的身形似乎从未变过,还是三个月的幼崽大小。 难不成猫妖皆是如此? 怪可爱的。 顾千思勾起嘴角,抬手欲摸他的脑袋,谢融已迫不及待扭过身,龇牙咧嘴,就要跳到江夜白身上,将那颗刚缝进去的心挖出来。 “很脏,不能吃,”顾千思捏住他的后脖子,摸出一包小鱼干,“吃鱼干。” 谢融一爪子拍开他的鱼干,很凶地叫:“喵!” 小猫显然很生气,四只爪子都在空中挠来挠去。 真可爱。 小猫只是饿了,小猫有何错? 都是江夜白的错。 顾千思左顾右盼,见殿中无人看守,轻手轻脚把谢融塞进怀里,脚步匆匆离开了栖凤台。 待回了顾府,小猫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可谢融只想吃人心进补,喂到嘴边的鱼干与点心统统不要。 顾千思看着被褥中间鼓起的那个小包,这才明白,陆闻璟为何会命刑部的人日日送死刑犯去养心殿。 他蹲在榻边,好声好气地哄:“莫生气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只是心中却难免不平。 他曾见过猫儿四脚朝天袒露肚皮,懒洋洋躺在陆闻璟怀中。 卸下所有防备,任由男人抚摸,亲密无间,仿佛只有彼此。 也见过变成人后的谢融,仗着帝王恩宠在宫中肆意戏弄朝臣,戏弄江夜白。 可到了顾府,这小土猫却整日把自己藏在被褥深处。 顾千思偶尔偷偷掀开被褥,都只能瞧见小猫圆滚滚的屁股,和甩在他脸上的尾巴。 耐心等了许久,谢融慢吞吞从被褥里钻出来,甩了甩被压瘪的毛,纡尊降贵瞥了男人一眼,低头开始舔爪子。 顾千思张开双臂,等小猫舔完了毛,轻盈跳进他怀里。 他不敢太用力,怀里的小猫身子那样小,那样软,好似稍稍用力便能折断。 谢融在他怀里摆好舒服的姿势,眯眼打了个哈欠。 “喵。”咪坐稳了,走吧。 顾千思推开卧房的门。 立春将近,冰雪消融,料峭春光透过庭前稀疏的枝丫,斑斑点点洒落在谢融身上,仿若光阴流淌而过,却无法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谢融睁开一只眼,突然从顾千思怀中跳下去。 “你去哪儿?”顾千思急声道,大步追上来,又顿住脚步。 他围着庭院前那颗橘子树,蹦蹦跳跳转圈。 然而转圈转着,谢融不知为何,就开始追着自个儿的尾巴原地打转了。 “喵!”哪来的尾巴,不准抢咪的橘子树! 顾千思捂住心口,一股暖流直冲鼻尖。 他立在门廊下,看小猫追尾巴看了足足一炷香。 “喵!喵!喵!”小猫仰起脑袋,一只爪子扒在树干上,冲橘子树叫唤。 “你喜欢这个?”顾千思走过去,尚未来得及触碰小猫,便被谢融反手挠破了手背。 这点伤口对于常年驻扎塞北的将士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顾千思饶有兴致,望着谢融用猫爪沾了他的血,在橘子树上按下一个爪印。 按了咪的爪印,就是属于咪的橘子。 【宿主,人家也要爪印!】白色史莱姆贴来过,被谢融一爪子拍开。 系统掏出小镜子,看了眼脸上的爪印,傻呵呵地围着小猫蹦蹦跳跳。 【我和宿主最最好!】 谢融标记完橘子树,没忘记填饱肚子此等大事。 待他们赶到刑部大牢,已是午时。 “不知摄政王大驾光临,臣等有失远迎。”刑部侍郎笑脸迎上前,余光触及男人怀中的猫,顿了顿。 “这是……” 不怪他眼熟,这猫实在是与先帝那只猫太像了。 “这是我的猫,”顾千思绕过众人往里走。 自他扶持新帝登基,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是何等诱人。 第44章 只要他是摄政王,他可以纵容他的猫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就像曾经的陆闻璟一样。 不,不一样,他会彻底顶替陆闻璟,让这只猫儿再也离不开他。 刑部大牢常年不见天日,厚厚的石墙仿若一道天堑,隔绝所有暖意。 潮湿,阴冷,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声响。 顾千思抱紧了怀里的猫,唯恐小猫着凉。 “喵!” 谢融奋力从男人衣襟里探出一个脑袋,吐出半点粉嫩的舌尖散热。 “喵!!”咪要告你谋杀! 顾千思简直和陆闻璟一个贱样,总爱把他塞在胸膛前的衣襟里。 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胸口滚烫如同锅炉。 咪快要热死了!憋死了! 顾千思低声安抚许久,谢融哼唧一声,跳进了最里边的牢房。 “这里边关的是谁?”顾千思皱眉。 “回摄政王,此前牢中所有的死刑犯都被陛……被先帝要去了养心殿,只留下这一位……”刑部侍郎停顿一下,迟疑道,“五年前被国师亲自抓来的,是个屠夫,说是沾染妖邪,杀死了自个儿的父母妻儿,唯有刑部大牢的煞气才可镇压,便一直关在这儿。” 顾千思面色骤变,一脚踹开牢房。 还未看清里头是何情形,一道身影裹挟着熟悉的香气迎面朝他扑来。 顾千思下意识接住了人。 第61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2 “你怎么样?” 谢融推开顾千思,随手擦去唇边的血,抬手握住他腰间挂着的长剑,拔剑出鞘。 “愣着做什么?给我按住他!”他冷冷道。 顾千思顺着他目光望去,那屠夫不知受了何等刺激,竟徒手挣脱了锁链。 任他什么妖魔鬼怪,在天子脚下,在煞气最重的刑部大牢待了这些年,早已元气大伤。 顾千思自狱卒手里取来新的锁链,一脚将屠夫踹倒,握住锁链的手臂肌肉暴起,将屠夫牢牢捆住。 他扭头,“谢——” 谢融眉头下压,眸光阴冷,戾气从眼尾泄出,径直走到屠夫面前,一剑捅穿屠夫的心口。 然后抽剑,再捅进去,抽剑,再捅进去。 鲜血溅在他秾丽秀美的眉目上,又顺着他雪白瘦削的下巴流下来。 牢房内外所有人鸦雀无声。 他们甚至无暇思考,方才进去的分明是只猫,缘何出来便成了那位讳莫如深的太后娘娘。 这位过分年轻的太后,眉眼间狰狞的杀气与狠戾,竟分毫不输于先帝,一时间众人皆被震慑在原地。 一盏茶后,屠夫的心已被剑搅碎得不成样子。 谢融丢了剑,心头积攒的郁气方觉纾解。 “方才发生了什么?” 众人更是瞠目结舌,这位对妖后向来厌恶的摄政王竟亲自掏出手帕,替妖后擦拭脸上的血。 谢融撩开袖口,那截雪白的手臂上赫然多了一个深可见血的咬痕。 敢让他不痛快,就别怪他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把他的尸体剁碎了,丢去乱葬岗,喂狗。”谢融说罢转身,牢中众人纷纷低头避让。 顾千思大步跟上,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伤口——” 谢融甩了他一耳光。 顾千思猝不及防被他打偏了头,捂着脸,愣愣望着他。 “今日之事,莫不是你刻意报复我?”谢融半眯起眼,“怎么,我的太后之位,碍了你的眼?” 顾千思气笑了,“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我日日伺候你,便是这样想我?” 谢融眉目略带刻薄,打量他,“你若真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不会接受我送来的虎符,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这京城里,就没有好东西。 陆闻璟是,江夜白是,顾千思当然也是。 统统都是又当又立的贱骨头。 做了坏事还怕人污蔑?和他谈信任,真是可笑。 谢融瞥了眼顾千思胸前摄政王独属的金蟒图案,抬手慢条斯理在上边擦干净手。 “我还要提醒摄政王一句,下次见了我,记住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谢融拍了拍顾千思的脸,转身走了。 …… 起初谢融并未将这伤口放在眼里。 他回了宫,刘公公急忙迎上来,一边抹泪一边道:“太后,您这是去了哪儿?奴才好几日都未曾寻到你!” 谢融踢掉鞋袜,靠在贵妃榻上,“派人去将军府,把我的橘子树搬回来。” 他没说那一棵是他的,但刘公公领着人气势汹汹闯入顾府,一眼就瞧见庭院前那棵橘子树上的爪印。 这样爪印,他们太后娘娘独一份,旁的人都不会有。 “搬走!”刘公公比服侍先帝时还要神气。 橘子树被栽在了栖凤台前,谢融日日浇水,刚开春,便长了满树的绿叶。 橘子树都长满叶子了,他手臂上的伤却还未好。 刘公公每看一眼便忍不住揪心,“奴才去请太医来。” “太医院那群废物,日日都来,有什么用?”谢融烦躁地踢开脚边的水盆。 “若是连太医院都无用,太后这伤怕是玄了,不如让国师来瞧瞧?”刘公公试探道,“听闻当年文帝还在时,养心殿闹过一次鬼,便是国师治好的。” 这是谢融第二次听到国师二字。 谢融支着下巴,想了想,“让他来吧。” 刘公公正要起身,谢融又唤住他。 “等等,我自己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国师到底有几分本事。 一个时辰后。 谢融停在玄清宫前。 奇怪的是,里头却没了几年前那股压迫他妖体的力量。 他踹开玄清宫的门,径直踏入。 与栖凤台比起来,传言中神秘无比的玄清宫只能说是寒酸。 外头草木抽芽,春光无限,万物复苏,玄清宫内却是枯叶飘零,一片落叶被风拂起,轻轻擦过谢融的衣摆边沿。 谢融踩碎满地落叶,穿过庭院,推开最里头的屋子。 腐朽湿气迎面扑来,他恶狠狠踹了门一脚。 “什么鬼地方!再装神弄鬼,我拆了这玄清宫!”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从大殿里走出来。 “太后娘娘息怒。” 低沉暗哑的嗓音,几乎与这座腐朽的宫殿融为一体。 分明行将就木,却又苟活到如今。 谢融抬眸望去。 男人身披黑袍,脸上戴了一张黑桐面具,下颚削瘦,薄唇苍白,走出来时,挺拔的身形在谢融身上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谢融收回目光,绕过男人走进大殿,目光环顾一周,在一张矮榻上落座。 他支着下巴,伸手撩开袖口,“给你一炷香,治好我的伤。” 国师跟在他身后进来,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臂伤痕时,眉头倏然拧死,“谁干的?” “就是你五年前送进刑部大牢的囚犯,”谢融笑了笑,“不过如今已是乱葬岗上的一堆碎肉了。怎么,国师不是善卜卦之术么?还要问我?” 不等男人开口,他凑近对方面庞,直勾勾盯着国师面具后的眼睛,“你不会是装的吧?” 国师未曾答他的话,起身去了内殿,片刻后端着一杯酒出来,“喝了它,便好了。” 谢融本有戒备,奈何他闻到杯中香甜,便忍不住伸出舌头,就着男人的手舔了舔杯中的酒,愉悦地眯起眼。 “这是心头血。” “是,”国师望着他,“猫妖凭借妖力即可自愈,你只是被人养刁了胃口,饿太久才会如此。” “这是谁的心头血?”谢融舔尽杯中最后一滴酒。 “这是先帝的心头血。” 谢融一顿,面色古怪盯着他。 国师语气平淡:“没了他,江夜白和顾千思的血,你似乎都不太满意。” “你可曾后悔让他死去?” 第62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3 谢融点头,“早知如此,我就该先挖了他的心,再让他去死。”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谢融贴近国师面庞,四目相对,他弯眸时眉目都变得柔软起来,“若非你算出什么祥瑞,哪有我的今日?” 交谈间,他手臂上的伤已自己愈合。 主角的心头血,的确比旁人都要好用。 谢融落下衣袖,转身抬步。 “太后娘娘所谓的今日,便是当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后?”国师忽而开口。 谢融扭头,面露不解。 说到底他只是一只猫,自从有了皇宫里最大最华丽的屋子当猫窝,任是哪只丑陋无毛猫见了他都像哈巴狗一样摇尾巴,便以为天底下再无比他神气的猫了。 国师起身,不紧不慢走近他。 “先帝已死,从前送到你掌心把玩的玉玺如今在何处?顾千思扶持新帝,自封摄政王,他才是京城最尊贵的人。” 第45章 “你闭嘴!”谢融气红了脸,一耳光甩在男人脸上,眉眼阴沉得能滴出水,“顾千思一个无毛丑猫,他也配?” 谢融伸手,拽住国师的衣襟,眼睑红若泣血,神经质般念念有词,“我才是……我才是!” 他才是这儿最大的猫!这群无毛丑陋猫给他梳毛都不配! 顾千思,去死。 可谢融并不懂如何才能夺回玉玺。 朝中的事他从未了解,从前陆闻璟带他去早朝,他不是趴在男人腿上睡懒觉,便是跳到某位朝臣头上耀武扬威捣乱。 咪才不懂这群丑猫的弯弯绕绕。 咪只想要玉玺。 “太后若信得过我,我倒有一言,”国师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淮南进贡的橘子,撕掉橘皮,掰下一片橘肉递到谢融唇边。 下意识的亲昵行径,让两人都同时愣住。 谢融半眯起眼,上下打量国师。 男人垂眸,气息淡然,下颚无声绷紧。 须臾,谢融咬住他手里的橘瓣,湿润的舌尖烫得男人指尖发抖。 谢融轻笑:“国师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命?” 国师摇头:“不曾。” “方才我给你算过了,”谢融抬手搭在他肩头,仰头,唇边贴在他耳边,“天生伺候人的贱命。” 国师很平静,“那臣多谢太后。” 谢融瘪瘪嘴,“你说罢。” “新帝年纪尚幼,比起一位独揽大权的摄政王,他更需要一位能给予他温暖的母亲。” 谢融认真听着,陷入沉思,并未察觉国师慢慢走到他身后,一只手虚虚揽在他腰间。 “我若是太后娘娘,便让新帝远离摄政王,亲近自己,待他成了太后膝下乖巧听话的儿子,太后想要玉玺,想垂帘听政,想要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都会听从。” “若他不听呢?”谢融眼睛一亮,冷冷道,“那我便像让陆闻璟去死一样,也让他去死,换个更听话的。” “国师大人,我说的对吗?”他扭头,无辜眨眼。 “……”国师沉默一瞬,低低道,“他身上流着陆家人的血,他会听你的。” “国师身上流的,又是谁家的血?”谢融像是随口一问。 国师避而不答,道:“方才太后有句话说的不错。” “朝中百官年轻一辈,武官当属顾千思,文官当属江夜白,若他们碍了太后的路,太后倒是可以让他们去死,就像当初您狠心让陆闻璟去死一样。” 他并未瞧见国师面具后怨毒的眼神。 “我记住了,”谢融笑了笑,显然心情不错,像摸狗一样摸了摸国师的面具,“待我大事已成,少不了你的赏赐。” …… 一回到栖凤台,谢融便对刘公公道:“让皇帝来见我。” 刘公公向来对他唯命是从,便是让天王老子来,那也得来见他们的猫猫太后! 半个时辰后。 “太后,陛下到了。”刘公公翘着兰花指走进来,见贵妃榻上闭眼打盹的人,连忙放轻步子。 谢融坐起来,看着新帝走进来,局促地朝他行礼。 “儿臣拜见母后。” 新帝乃是老臣们从皇室宗亲里精心挑选,他们怕极了先帝的唯我独尊,故而特意扶持了一位品性温和的新帝。 只是太温和,也不是一件好事。 面前跪下行礼的新帝不过十四岁左右的年纪,瞧着人高马大,眼神却不敢与谢融对视,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谢融比他大不了多少,又是男子,哪里当过母亲。 但他养过很多蛇宝宝,只要把新帝当做蛇宝宝,想来也无甚差别。 谢融脸上挂起笑容,对新帝招招手,“来母后身边。” 新帝犹豫片刻,左右环顾,可殿中没有他可以依赖的老臣,只得谨慎上前。 他跪在谢融脚边,任由这位昔日祸乱宫闱的男后抚摸他的头。 “好乖,”谢融看着他,便像看见了即将到手的玉玺,忍不住心生欢喜,目光愈发柔和。 新帝涨红耳尖,低低应声。 这位年轻的小母后,似乎不像朝臣们口中说的那样恶毒浪荡。 甚至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让自幼丧母的新帝忍不住心生眷恋。 新帝低头枕在谢融膝上,低声道:“母后……儿臣不该听信谗言,这些日子都不曾来给您请安。” “谗言?”谢融歪头,柔声问,“是谁这么坏,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新帝犹豫片刻,说了几个名字。 谢融脸上笑容更甚,“摄政王对你是不是不好?” 自入宫后第一次被人这样关切询问,新帝眼圈渐渐泛红:“摄政王在朝中说一不二,往往儿臣彻夜批好的折子,次日都会被他否掉。” “他欺负你无父无母罢了,”谢融漫不经心拨弄新帝额前的十二旒,“如今你有了母后,还怕他做什么?” 新帝恭顺点头,仰头望他时,眸中的依恋几乎要溢出来,“母后说的极是,明日早朝,儿臣要和母后一起去。” 一盏茶后,新帝离开了。 谢融目送那抹背影走远,得意翘起嘴角。 这群无毛猫,根本不是咪的对手。 谢融蓦地想起什么,一边吃橘子一边问刘公公,“江夜白醒了么?” 刘公公躬身道:“还在偏殿昏迷,院首一直守着呢。” “我去瞧瞧他,”谢融起身往偏殿去。 第63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4 偏殿内,院首正在给榻上的人喂药。 “他怎么了?” 院首闻声回头,忙放下药碗行礼,“回禀太后,江大人胸口伤势实在太重,虽未断气,但实在是……” 院首话未说完,摇头叹气起来。 “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院首松了口气,背起药箱,退出偏殿。 谢融坐在榻边,俯身微微张唇,对着江夜白苍白的脸吐出一口气。 原本还在沉睡的人忽而咳嗽起来。 谢融微笑:“你醒了?” 江夜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他险些以为又是梦。 “心口不疼了吧?”谢融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心口。 江夜白面颊泛红,别过脸去,“不……不疼了。” “那就好,”谢融脸上笑容愈浓,端起那碗药,“把药喝了吧。” 他说罢,不等江夜白反应,一手掐住江夜白的下巴,极其粗鲁地把一碗药灌进去。 毕竟只有江夜白好了,明日才能去早朝。 江夜白被呛到,咳了几声,低头擦拭唇边的药汁,耳尖滚烫。 太后竟亲自喂他喝药。 这样是不是太不合规矩,太亲密了? 胡思乱想间,谢融耐心已见底,“你好好休息,明日早朝记得去。” 江夜白愣了一下,颔首:“臣谢太后关怀。” 次日早朝。 众臣如往常般早早在金銮殿前守着。 “摄政王,你这脸是怎么了?”一位官员关切问道。 顾千思靠在台阶旁的石狮子上,几个朝臣围着他寒暄。 “没什么,被猫挠了一下罢了。” 官员揶揄道:“摄政王这猫的脾气,未免太大,再挠狠些,怕是要破相了。” 顾千思斜睨这官员一眼,“你懂什么,若他脾气小点,岂不是太普通了?” 官员讪讪闭了嘴。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险些以为听错,抬头一瞧,险些当场晕过去。 新帝拉着那妖后的袖子,神情依恋走在其身侧,如同一对亲母子般。 这才过了一夜,怎会如此?! 这妖后到底对陆氏皇族下了何等厉害的迷魂汤? 众朝臣扭头看向顾千思,眼色不断。 您身为摄政王,还不出来说句话? 顾千思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轻哼一声,抬步跟上去。 众臣只好作罢,默默跟在其后。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启奏!”一位老臣手握玉笏出列,“后宫不得干政,还请太后回宫。” “不可!”新帝起身,瞥了眼谢融,急声道,“朕一定要母后陪朕上早朝。” “既然诸位爱卿说朕年幼,时时需摄政王替朕辅佐朝政,那母后与朕母子连心,为何就不行了?” “可是——” “陛下有此等孝心,是好事,”江夜白唇瓣仍旧苍白,姿态却不卑不亢,打断对方,“如今朝野都对陛下身份多有置喙,尤其是皇室宗亲,太后乃先帝元妻,身份贵重,陛下认其为母,前朝后宫得以一致,乃大丰之福。” 江夜白鲜少这样出面,他身后的文官也不禁犹豫起来。 “摄政王,您说句话啊!”右侧的武将早已按捺不住,挤上前与顾千思耳语,“那江夜白一看便是被小妖后迷昏了头,咱们可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第46章 顾千思敷衍道:“嗯。” 武将急得两眼冒火:“那您倒是快说!” “嗯,说,”顾千思瞟了眼上头眯眼犯困的猫妖。 真可爱。 特意跑到朝堂上来,说不准就是馋小鱼干了。 顾千思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低笑一声。 武将:“……” 武将一脸麻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 谢融就这样日日上起早朝来。 起初顾千思为哄他开心,意见相左时总会依着他。 可后来,事态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他眼中,一只会追着自个儿尾巴跑的小猫,不过是好奇贪玩,才会把那没见过世面的新帝哄得团团转,跑来垂帘听政。 去御书房时,偶尔也能瞧见那只小猫妖刚翻开奏折,便困倦地趴在桌案睡去。 小猫本就该如此,只需偶尔喵喵叫一声,就能得到一切。 可渐渐的,他竟发觉小猫妖像是背后有人指点,不但提出来的想法能让众臣臣服,还能不留痕迹针对顾家,让他有苦说不出。 而那个昏了头的江夜白,更是事事听从,处处掣肘他。 当初若不是江夜白刻意隐瞒小猫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他如何会讨小猫妖的烦? 都是江夜白的错! 顾千思从来觉得自己脾性温和,在塞北多年从不曾沾染兵痞子的恶习。 今日他一回府,便砸了屋里所有的摆件。 到底是谁……是江夜白,还是其他男人?! 他一定会弄清楚。 顾千思日日都去栖凤台旁的一处小阁楼里盯着,他就坐在窗边,从窗户缝里能清楚瞧见栖凤台的殿门,不吃不喝,午膳晚膳全靠府里的人送来。 这日夜里,总算让他瞧见了端倪! 深更半夜,他竟瞧见一个黑衣男子进了栖凤台。 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还戴着面具,谁知道是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顾千思没有打草惊蛇,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三日后,他终于从府中暗卫中得到情报。 原来此人竟是玄清宫那位闭门不出的国师。 什么国师,分明是个登徒子,竟敢攀扯小猫妖的清白。 又过三日。 下朝后,顾千思直奔玄清宫而去。 他一脚踹开玄清宫的大门,正好撞上那位装神弄鬼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国师坐在窗边,煮酒烹茶,好不惬意。 再一走近,便发觉那酒是小猫妖素来爱喝的酒,茶也是小猫妖最馋的橘香茶。 “玄清宫今日不待客,摄政王请回。”国师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语气夹杂冷意。 顾千思冷笑一声,撩起衣摆自顾自坐下。 “我今日可不是来做客的。” “那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错,”顾千思盯着国师面具后的漆黑眼珠,“这几日,我在刑部大牢查出一些事情。” “国师大人,五年前你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那个人,真的只是屠夫么?” “当然不,”国师耐人寻味扯起唇角,“他还是咬伤大丰祥瑞的罪人,喂狗都算便宜了他。” “是么?”顾千思将手里拎着的包袱丢到桌案上,“你不妨瞧瞧,这是什么?” 国师顿了顿,望过去。 包袱里只有一根人骨。 一根刻有经文的人骨。 “大丰臣民皆听过一个传闻,国师受天命,于左臂骨肉上刻下经文,每每观星卜算之时,便会泛起金光。” “你不是国师,你是谁?”顾千思冷声道。 “他不是国师?” 对峙的二人闻声同时扭头。 谢融走进来,扫过那根人骨,又冷冷看向顾千思,“你竟还敢把这个咬过我的死人带进来?” “谢融,他根本不是国师,你性子单纯,莫要被他骗了!”顾千思迎上前。 “你可以出宫了,”谢融看向国师,似乎并不惊讶,低头对国师扬起笑容,“我亲自审问他。” 自上次在刑部大牢挨了一巴掌后,小猫妖就不曾再理过他,顾千思怕再惹他生气,憋着气离开了。 他堂堂摄政王,竟混到如今这般。 “你要审问什么?”国师哑声问。 谢融指腹轻轻抚过国师脸上冰冷的面具,“知道骗我会是怎样的后果么?” “你要从摄政王手中夺摄政大权,便离不开我,”国师攥住他的腕骨,漆黑瞳仁一瞬不瞬望着他,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报复,“太后娘娘,就算我欺骗你,你舍弃这宫里的所有人,哪怕是江夜白,哪怕是新帝,也休想舍弃我。” “太后娘娘,这辈子你怕是都摆脱不了我。” 谢融忍不住笑了。 他笑声愈大,伏在男人肩头,浑身发颤。 “陆闻璟,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谢融笑出眼泪,眼眸泛起水光,清透到能一眼看见他眸底的恶意,“想利用我对付顾千思,好让我们自相残杀?” “可惜,我早就猜到了。” 陆闻璟:“……” 第64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5 谢融没有掀开他的面具,只是指尖勾住陆闻璟的衣襟,轻轻挑开。 刻在胸膛上的字眼映入眼帘。 “你说,若我扒了你的衣裳,把你挂在外面,让所有人都瞧瞧你身上的字,”谢融越说越兴奋,面颊红扑扑的,尾音都在发抖,“那你岂不是就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 “你不会。”陆闻璟道。 “我为何不会?”谢融不太高兴。 “因为这上面刻了你的名字,我曾是你的所有物。” 陆闻璟胸口的字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男人周身气势一如往昔,胸口歪扭如稚童的字更显得滑稽,就像是一只幼猫趁凶猛的野兽打盹时,胆大包天按下自己的爪印一样。 “属于你的东西,哪怕你不要了,你宁可让我死无全尸,毁了我,也不会允许旁人说三道四。” 谢融甩了他一耳光,冷冷道:“闭嘴。” “你如今不过顶着国师的名头,还以为自己是皇帝?” 陆闻璟垂眸,身侧的拳头紧握,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 从前他在时,小土猫哪里懂这些,整日里除了吃便是睡,最爱做的事不过是去御花园里扑蝴蝶晒太阳,偶尔学他的舌,傻言傻语说自个儿是猫皇帝,可爱又天真。 可如今,满口刻薄言语,什么国师什么皇帝,学尽了宫里拜高踩低那一套。 一定是有人教坏了他的猫。 说不定当初谢融会把虎符送人,就是因为有人不怀好意,否则他亲手养大的猫,怎么会这样讨厌他。 是江夜白,还是顾千思这个贱人? 陆闻璟红了眼,一把掀开面具,起身抓住谢融的手臂。 他全然忘了这段时日,他是如何掩在面具之后,怀着满腔怨恨,将毕生所知的帝王心术教给他的猫,一边自得谢融对他的依赖,一边又恨不得让谢融立马知晓他的身份。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谢融见到他真面目后的反应。 会被吓哭,还是会后悔,又或是愧疚? 不论是哪种,他都能原谅过去的一切。 然而什么都没有。 谢融仿若天生无心的精怪,自个儿以心为食,却永远长不出一颗心。 “谢融,你看见了吧?只要有我在,顾千思便斗不过我们。” “所以呢?”谢融挑眉。 沉默须臾,陆闻璟喉间反复滚过千言万语,最后哑声开口:“我教你写字吧。” “垂帘听政批折子的时候,要把字写好看一点。” 若他爱上一只爱玩线团的猫,他就必须同样爱上这只猫的懵懂与残忍,而不是苛责其把他本要走的线当做线团叼走,却又不够珍惜。 谢融脸上浮起笑容,轻轻抚过陆闻璟面颊上的巴掌印,“你怎么这么好。” 咪不曾批过折子,因为咪很多字不会写。 但咪见过陆闻璟批折子时的神气和威风,所以咪愿意学。 要学写字,便要从握笔学起。 天还未亮,栖凤台内烛火早早便亮了。 谢融坐在陆闻璟两腿之间的空隙上,眼眸亮晶晶的,尾巴雀跃摇晃,迫不及待要在折子上耍威风。 陆闻璟纠正他的握笔姿势,“笔不是鱼干,不能这样抓着。” 谢融点点头。 咪先乖一会儿,等咪学会写字再使坏。 陆闻璟抓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五个字。 谢融。 陆闻璟。 谢融凑近看了又看,“后面三个是什么?” “连起来就是……”陆闻璟顿了顿,勾唇道,“谢融最厉害。” 谢融立马将这五个字写了三十遍。 栖凤台外,新帝穿着朝服停在殿门外。 “劳烦刘公公通传,朕来接母后一起去早朝。” 第47章 片刻后,殿门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小母后,而是那位鲜少见人的国师。 不知为何,分明不过是个远离朝堂之外的国师,随着男人走近,新帝却心生畏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人轻嗤一声,对他的敌意与轻蔑都毫不遮掩。 新帝面色涨红,心中恼怒,强装镇定道:“国师,你怎会从母后的寝殿里出来?” 男人负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竟不答他的话,全然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国师,却比他更像这皇宫的主人。 新帝身侧的手攥紧,静静等谢融出来,便上前拉住谢融的衣袖。 “母后。” 谢融打了个哈欠,分明比新帝还要矮一个头,却假装慈爱地问:“怎么了?” “国师是不是不太喜欢儿臣?”新帝低声道,“儿臣来接母后上朝,他似乎不太高兴,他不希望我接母后去上朝么?” 谢融冷下脸,“他敢。” “有母后在,儿臣就放心了,”新帝偷瞄他气鼓鼓的小脸,“儿臣昨日特意宣顾老夫人入宫,和她学了如何做小鱼干,待会去上朝时,母后可躲在帘子后多吃些。” 谢融上下打量他。 “母后怎么了?”新帝紧张起来,不自觉挺直腰背。 “没什么,”谢融笑了笑。 不愧是流着陆氏的血。 和陆闻璟一个赔钱货里刻出来的。 …… 朝中文官为与武官抗衡,逐渐形成两派。 一派以摄政王为首的武官,一派以新帝与太后为首的文官。 但谁都知道,这几年新帝哪怕眼看便要及冠,却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事事依赖太后。 太后离那皇位,也只差了一件龙袍罢了。 自从谢融知道,顾千思也在打玉玺的主意后,就没再给过对方好脸色。 他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这天地下最厉害的宝贝,他一定要霸占。 就像天道一定要他不得好死一样,没有缘由。 所以他设了鸿门宴,邀摄政王在月圆之夜来栖凤台赏月。 而对方明知是陷阱,却仍旧独自一人来了。 权力之争,无论哪朝哪代,总是残酷的。 圆月被鲜血染红,宫墙下,顾千思手里提着一坛酒,仰头掠过弯弓对准他的禁卫军,看向宫墙上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里的小猫妖。 他受太后口谕入宫,可太后甚至连一顿真正的酒宴都不愿施舍,就恨不得他去死。 这几年,他在朝中处处与谢融作对,可那些作对都无关痛痒,他不过是想谢融能多放些心思在他身上。 第65章 惑乱江山的邪恶猫妃26 但皇宫是吃人的。 将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土猫强行困在这儿,注定要付出代价。 甚至谢融都不知晓玉玺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个石头很厉害,便一定要得到。 顾千思垂下头,看了眼手里的酒。 那是他特意用橘子酿的酒。 其实他心有防备,若酒宴上出现任何意外,便以摔盏为暗号。 可他未曾想到,埋伏会设在进宫的路上。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太过于自大。 但父亲拥有过的,他从未拥有过。 这辈子,当少将军也好,当摄政王也好,他似乎从未得到谁炽热的欢喜。 母亲半辈子都在执着如何挽回父亲的心,父亲半辈子都在为他那几个宝贝儿子筹谋,不惜让他当上摄政王。 顾千思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夜里,他在御花园散心,一只不过几月大的小土猫倒在他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长靴撒娇。 旁人都说妖后恶毒,可一只猫,能坏到哪里去。 不过是想要人陪他玩,不过是想吃小鱼干。 这几年,他总会在御花园里偷看小猫扑蝴蝶,扑蝴蝶累了便晒着太阳睡觉。 越是偷看,便越难过。 若不是有人用玉玺诱惑小猫,说这是天底下比小鱼干更珍贵的宝贝,小猫妖如何会疯魔了般要垂帘听政,要掌天下大权。 他狼子野心逼死先帝夺权,他该死,难道那个国师就不该死吗? 顾千思抬眸,看着那个假国师将谢融揽在怀里,手把手教谢融如何弯弓搭箭,对准他。 他对上国师漆黑冷戾的眼眸,瞥见了对方唇角讥讽勾起的弧度。 电光火石间,他恍然一惊。 可他实在太累,没躲开那一箭。 对于谢融而言,他好像真的只是乱臣贼子。 顾千思躺在血泊里,血和酒坛破碎后流出来的酒水混杂在一起。 “恭喜太后娘娘,”宫墙上,男人若无旁人贴在谢融耳边,“心头大患已除。” 谢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以往兴奋到毫无心肝的半分神情。 陆闻璟扳回他的脸,眯起眼道:“怎么,心疼了?舍不得他了?” “不要忘了,若不是他,玉玺本该一直在你的栖凤台里。” “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若说心头大患,”谢融眼珠转动,往上冷冷望向他,“比起他,你才是吧?” “可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陆闻璟道。 “可你还活着,”谢融瞳孔微微涣散,喃喃自语,“为何不论杀你多少次,你都能活着,为何杀旁人,旁人就会死?” “凭什么你永远和旁人不一样?” “什么?”陆闻璟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谢融神经质般咬住指尖,盯着宫墙下的尸体。 他突然推开陆闻璟,跑下宫墙,趴在断绝生气的顾千思身前,抓着顾千思的肩膀不断摇晃。 “为何你就这样甘愿被命运摆布,为何你不能假死?”谢融盯着顾千思紧闭的双眼,突然笑了,他低头对着顾千思的面庞吐出一口精气。 “玉玺是我的,你不能抢。” “但是你死了,岂不是如了陆闻璟的意?” 【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系统呆呆看着他。 谢融等了一会儿,顾千思仍旧毫无气息。 “没用的东西。”他冷冷道。 当年他本该死在秘境里,都能拖着一口气活着爬出来。 这群人为何不可以? 为何这些人甘愿当主角的踏脚石? 谢融转身离开了,他并未瞧见,身后血泊里的男人,身侧的指尖微动,似乎是想要抓住他的影子。 …… 为了方便太后辅佐陛下处理政务,玉玺名不正言顺送去了栖凤台。 宫中渐渐有了传闻,说国师乃太后男宠,常常在栖凤台一待便是一整夜不出来。 孤男寡男,怎么都不清白,也不怕先帝气急了从皇陵里爬出来。 可谢融只是一只猫,小猫才不懂人的传闻。 谢融躺在贵妃榻上,掌心把玩着那枚嵌了金的玉玺。 “你似乎并没有多高兴。”陆闻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那你分明讨厌装神弄鬼的国师,又为何要自己装成国师?”谢融斜睨他,“这是你想要的?” “我不信鬼神,但大丰百姓信,”陆闻璟坐在榻边,捏他的手,“与其让一个装神弄鬼的国师愚弄我的臣民,不如我自己上。” “那时,我生来唯一的意义就是当一个好皇帝。” 谢融讥笑:“你的意思是,有些人生来的意义便是当你的奴才?真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 说罢,他随手把玉玺丢回桌上。 “我和你不一样。” “我生来就是要成为谁的陪衬,但谁敢把我当陪衬,当踏脚石,磨刀石,我就毁了他。” 他只是一只猫,他不知道玉玺有何用,但他知道天道偏心,只要是给主角独有的东西,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宝贝。 那他就一定要夺走。 尽管他不需要这个宝贝,但他高兴。 谢融漫不经心抚摸男人突出的眉骨,“我得不到的,我宁可毁了,玉石俱焚,也不会让旁人痛快。” “所以,你方才的话说错了,我今日很高兴。” “往后的每一日,我都会如今日这般高兴。” …… 光阴匆忙而过。 栖凤台前的橘子树结了一次又一次的果,新帝逐渐成熟,可这栖凤台的主人容颜年轻依旧。 刘公公寿终就寝那日,谢融让宫人将他埋在了橘子树下。 咪的小弟,日后也有咪的守护。 【宿主,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谢融小猫正趴在橘子树的鸟窝里晒太阳,肚皮下藏着他的宝贝玉玺,“喵?” 【主线完全崩溃,宿主你的身体却越来越好了。】 按照剧情,叛军攻进皇宫那日,反派就该下线了。 而反派只要下线,主角被吸走的气运就会回来,夺回皇位指日可待。 谢融神情严肃地舔了舔爪子。 难道天道偷偷憋了坏心眼要害咪? 第48章 太阳落山时,陆闻璟把他抱下了橘子树,往寝殿里走。 “谢融,”陆闻璟唇色日渐苍白,声音轻得一阵风便能吹散。 谢融埋头舔毛,不理他。 陆闻璟挠他的下巴。 谢融一爪子挠破他的手背。 奇怪的是,男人手背破皮了,却不见血。 “谢融,”陆闻璟抱紧了些,低头埋在小猫毛茸茸的肚皮里,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恶狠狠道,“坏猫。” “喵!” 咪就是坏猫!不准吸坏猫的肚子!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100,任务已完成。】 …… 据史册记载,谢太后垂帘听政长达二十年。 世人提及这位太后,皆不由惊叹其实乃天命眷顾。 妖后当过,男宠有过,年轻时被帝王独宠,掌权后有国师生死相随,新帝尽孝左右。 后与先帝同葬于皇陵。 亦有野史传闻,太后本为灵山猫妖,先帝亦未死,皇陵棺中没有先帝,亦不见灵猫。 第66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 乌云压在图书馆的半球形穹顶上,暴雨与雷声交叠起伏,盖住了楼梯上肉体滚下去的闷响。 自楼梯旁走过的学生皆穿着深绿色的西装制服,面前这场特别的新生欢迎仪式并不符合帕尔伦学院以人为本的教学理念,但他们像是习以为常,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扫了一眼,便嬉笑着离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楼梯上不紧不慢走下来三个男生,为首的男生胸前别着金色的苍鹰振翅徽章,他踢了踢地上的人,语气散漫噙着笑,“故意从楼梯上滚下来,是在等他来救你吗?” “学长让我监督图书馆自习的纪律,你们无视学生会规定,不服学生会管制在先,他最讨厌不守规矩欺凌同学,今天的事他如果知道,一定会不高兴的,”青年被男生身后的跟班拽起头发,露出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咬牙切齿,脸上没有丝毫惧意,“难怪他那么讨厌你。” “不愧是学生会调教出来的走狗,”不知是哪句话踩中了对方的尾巴,男生锃亮的皮鞋踩住他的脸,半眯起狭长的眼,突出的眉骨之间压着阴霾,“既然——” 他的话突然一顿。 图书馆沉重的大门缓缓从外头被人推开,风与冷雨趁机灌进来,将几人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帕尔伦学院有十分严格的校规,包括严禁学生开车驶入学院,但这条校规显然对来人例外。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马甲的侍者恭敬地替他打开车门,同时一手撑伞,确保从车里下来的人不会沾染这阴冷的雨滴。 此时已经是夜晚,外面很暗,路灯下只能模糊看见伞下人修长单薄的腰身,和身侧自然垂落的苍白指骨。 他走进图书馆的门,一旁的侍者收了伞,得到他的一声感谢,不由涨红了脸。 “谢融,”男生直勾勾盯着来者冷白秀美的脸,视线从那人挺翘的鼻尖轮廓,一路描摹到那一只手便能裹住的尖削下巴,眸中浮起浓烈的兴味,“怎么,又来当菩萨普度众生了?” 谢融走过去,细软的额发半遮住眉眼,让他显得格外温和,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好接近。 他胸口同样别着金色的苍鹰振翅徽章,径直从男生身边走过,并没有理会。 及腰的长发随风荡起,擦过男生的鼻尖。 男生舔了舔唇,伸手勾住一缕发丝,可这精心保养的头发如绸缎般,轻易便从他指缝里滑走了。 男生扭头,看着谢融伸手,扶起地上的人。 “谢谢学长,”被扶起来的人低着头,露出微红的耳尖,努力想要把这张青紫遍布的脸藏起来。 谢融扶起他后,很快不留痕迹抽回了手,似乎并未看见对方失落怅然的眼神。 “妨碍学生会工作,欺凌同学,”谢融笑了笑,“许锡,除了这两件事,你无事可做了?” 许锡往后懒散一倒,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盯着他,挑衅扬眉,“那你给我找点事做?” 谢融环顾一周,从角落里拿起一个扫把,丢进许锡怀里,“帕尔伦很大,你可以从北门开始扫。” 说完,他并没有去瞧许锡沉下来的脸,扭头对鼻青脸肿的学生会干事温声说:“跟我来,不用怕。” 他把人带到车上,等侍者取来药箱,仔仔细细给脸上的伤涂好药水,耐心安抚好这人的情绪后,才和对方告别。 黑色轿车驶离了图书馆,下车的青年还站在原地,淋着雨愣愣目送。 车内,谢融背靠在后座座椅上,垂眸瞥了眼车门边的湿脚印,“到宿舍后,把车从里到外洗一遍。” 顿了顿,他又面带微笑随口解释说:“可能是今天的雨太大,总觉得车里有股让人恶心的霉味,你没有闻到吗?” 开车的侍者低声应了声是,没有反驳,哪怕今天出门时这台车才刚洗过。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别墅区。 帕尔伦学院作为帝国顶尖的寄宿学府,汇聚了帝国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来此求学,当然也会给学子们优越的住宿条件。 为了让所有贵族都会满意,学院创立之初,便按照贵族之间森严不可逾越的阶层,为学生们定制了代表不同等级的颜色徽章。 金色顶尖,银色次之,紫色再次,蓝色最末。 拥有金色徽章的学生,整个学院只有四人,学院特意给这四名学生划出一片别墅区,一人一座别墅。 谢融所住的南区,便是他的独属别墅宿舍。 车刚停稳,等候多时的管家贴心地替他打开车门。 管家是家里硬塞过来照顾他起居的,当然,谢融也的确觉得,家里的人更符合他的心意,也就没有拒绝。 他一走进别墅,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柔软额发的眉眼不再温和,阴郁如同窗外堆积的乌云。 谢融径直走上二楼进了卧房,推开浴室的门,停在洗手台前。 他盯着镜子里眼睑血红的自己,打开水龙头,按压洗手液、消毒液,十根手指交叉揉搓气泡,用水冲干净。 这个过程他已熟练无比,进行到第七次后,他不小心搓破了本就细嫩单薄的指关节皮肤。 轻微的刺痛如同一个开关,让本就精神紧绷的谢融彻底决堤。 他抓起手边装有橘子味洗手液的玻璃瓶,猛然砸在地上,眼眶气红,泛起水光。 门外捧着毛巾正准备进来的管家顿住脚步。 “我到底还要忍受这群低贱的特招生多久?”谢融声音微颤,神经质般用刻意做成细软毛的刷子去刷自己的手,“他居然敢用那双满是厚茧的脏手碰我,还不拒绝我给他上药!” “脏死了……脏死了……我都能想到他这只手碰过多少肮脏下贱的垃圾,还有那根扫把,居然还要我亲自去拿,他的眼睛是瞎了吗?” “少爷,车已经送去清洗了,”管家温声安抚他,上前替他抚平微乱的衣领,“少爷是谢家最优秀最完美的继承人,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来日继承家族时,走的路能轻松一些,让那些人无话可说。” 谢融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管家说的对,没什么比他完美的贵族姿态更重要。 第67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2 【宿主,明天就是新生欢迎会,主角就要闪亮登场啦!期不期待,惊不惊喜?你的使坏工具人又要和你见面咯!】 谢融坐在浴缸里,半阖着眼,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微微凸起的唇珠上,被他舔去。 年轻的管家推门而入,神色如常穿过浴室里氤氲的白色水汽,蹲在浴缸旁,撩起少爷的头发,将橘子味的洗发露倒在发尾,轻轻揉搓出泡沫。 谢家身为四大顶尖贵族之首,能贴身服侍继承人的管家,也都是从其他附庸的贵族里精心挑选。 谢融一边玩掌心的泡沫,一边斜眼端详这位年轻的管家,突然笑了一声,说:“你也是帝国的贵族子弟,怎么伺候起人来,比那群低贱的贫民还要熟练?” 管家面色不变。 他们这位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论是在帕尔伦,还是在谢家庄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出气筒。 言语羞辱,不过是家常便饭。 “能伺候少爷,是霍尔特家族的荣幸。”管家正是霍尔特家族的长子,名叫梅格·霍尔特,从谢融出生的时候,就经过谢老夫人的挑选,进入谢家庄园服侍这位小少爷。 谢融低头,轻嗅掌心的泡沫。 十分清新的橘子香。 一年前的帕尔伦学院新生欢迎晚宴上,有新生不知道长桌上那瓶橘子香氛是校方特意讨好谢融而特意摆放的,不仅将其打碎,甚至还抱怨了一句,这样廉价普通的香水,弄脏了他的西装制服。 整个晚宴,谢融都只是面带微笑,事不关己,甚至在新生前来敬酒时一视同仁,在对方急忙道歉时更是温声安慰。 第49章 就像是圣教堂里面容慈悲的圣女雕像,不论你对他做出怎样的冒犯,只需要诚心忏悔,就会得到原谅。 但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发现,这名新生的西装制服被人用剪刀剪成一条条的破布,就连他的右手也不知道被谁打断,其惨烈程度昭示着幕后之人赤裸裸的恶意和扭曲的嫉妒。 真是太可怜了,明明他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香水,怎么会遇到这样可怕的事? 谢融屈起双腿,雪白泛粉的膝盖从泡沫里钻出来,唇角翘起恶意的弧度。 希望今年的新生欢迎晚宴,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刚这样想,谢融就被自己恶心坏了。 好吧,他骗人的,他恨不得这群蠢货一个个都像去年的那个新生一样,被剪坏衣裳,被打断手脚。 这样他既出了气,又能有机会上前假模假样的安慰,来维持自己那完美的继承人名声—— 一举两得。 谢融冷哼,闭上眼,感受着管家手里的花洒淋下热水,轻柔地淌过头皮。 …… 晚上九点,帕尔伦学院最中心的钟塔荡起三声绵长而古老的钟声。 钟塔旁便是学生会独有的一座小城堡,根据不同部门分为六个区,用来举行新生欢迎晚宴的是城堡从下往上整个四层的主大厅。 说是四层,但大部分新生都只有资格待在下面两层,极个别因为特别会来事的会被带有银色徽章的学生带上三楼。 这四层主大厅的天花板中间都是采用中空花园的设计,逐层递减,所以当人坐在第四层的室内阳台上往下望时,能够将下三层一览无余。 就好像是这帕尔伦学院森严的等级徽章一样,只有佩戴金色徽章的学生才能进入第四层,掌控整场宴会的所有动向。 就像去年那个打碎装有橘子香水的玻璃瓶的新生一样,谢融分明一眼就看见了,偏偏要等到对方被学生会的几位部长教训过一顿后才姗姗来迟。 一名胸前别有银色徽章的学生端着托盘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上第四层。 他的托盘上摆放了四杯颜色不同的酒,对应要送的四个人。 大厅中间的圆桌上,身穿黑白西服的荷官正在发牌。 谢融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坐相懒散的是许锡。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坐姿与许锡形成极端反差的男生。 男生梳着三七分的短发,眉骨锋利冷冽如刀,薄唇平直没有弧度,下颚削瘦,冷淡深刻的面部轮廓没有缓冲,就像他本人一样。 他指尖刚夹出一张牌丢出去,许锡便烦躁地啧了一声,手里所有的牌都被甩在桌上,“王呈修,谢融打什么牌你喂什么牌,你是他的狗吗?” 王呈修还没作声,坐在谢融对面的楚穆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冲谢融眨了眨眼,那张帅气的面庞上带着阴雨天都冲散不去的青春朝气,“学长,我早说了,不要和他们两玩,准吵起来。” “会长,这是我特意为你们调制的酒,”端着托盘的学生见缝插针,见几人都丢了牌开始闲聊,便端着酒上前,将第一杯浅橙色的酒搁在谢融面前。 谢融没有碰这杯酒,笑了笑:“辛苦你了,今天晚宴大家都在玩,难为你还记得我们。” 桌上三人都没说话,戏谑的,冷漠的,耐人寻味的目光皆在旁观。 送酒的男生涨红了脸,不断偷瞄谢融搭在桌边的手。 指骨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圆润,尤其是袖口里那截清瘦的腕,帕尔伦学院随意挑出一个男生,都能轻松圈住,在上边留下宛若标记般的红痕。 而会长虽出身贵族,却从不在他们面前端架子,就算把他的手腕弄红了,肯定也不会怪他们的。 可他立马又清醒过来,心里忍不住羞愧,居然对这样温柔的会长冒出这样恶心的臆想! “下去和大家一块玩吧,”谢融微笑提醒道。 “啊……好,”男生没能看见谢融品尝他亲自调出来的酒,脸上难掩失望,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许锡看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意味不明地说:“你不是大圣母么?怎么忍心你的走狗失望离开呢?” 谢融看了他一眼,一旁的王呈修起身,端起谢融手边的高脚杯,将里头的酒液尽数倒进了墙边的盆栽里。 “谢融从来不喝旁人调的酒,”王呈修在不远处的吧台重新倒了一杯酒,递给谢融,对上许锡的目光,淡淡道,“他的胃受不住。” 第68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3 许锡似笑非笑,“就你清楚。”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比你清楚,”王呈修说。 许锡半眯起眼,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可余光瞥见谢融时,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蓦然一滞。 谢融慢悠悠晃动高脚杯,微张开唇,艳红的唇珠压在酒杯杯沿,仰头时晶莹的酒液会填满他的唇缝,一点一点流进唇腔。 随着他凸起的那点喉结上下滚动,几乎就能让人想象出,酒液如何滑过他的喉管,流入他的身体里面。 特意调低的酒精浓度仍旧让他眸中泛起一点迷离的水光。 谢融舔了舔唇,鼻尖微红,放下酒杯。 越是显赫的帝国贵族,在享用食物时往往越浪费。 所以谢融杯中的酒,其实还剩了三分之二。 但这剩下的三分之二,在谢融放下酒杯的那一瞬间,在他眼中便已经不能再入口了。 “多谢款待,”谢融对王呈修眨了眨眼,起身离开了四层。 “啧,没意思。”许锡起身,踢了桌角一下,也转身走了。 楚穆瞥了眼桌边的酒杯,笑眯眯起身,边走边回头看,险些撞上扶栏,轻咳一声,匆忙下了楼。 王呈修仍旧立在谢融的座椅旁,一手插兜,无言良久,端起那杯三分之二酒液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 【宿主,你别看这三个家伙现在还陪你一起打牌,等你剧情杀到了,就只会对你落井下石!都是坏蛋,宿主不要和他们真玩,假玩就行了!】 白色史莱姆两只触手扒拉他的耳朵,喋喋不休地说悄悄话。 【只有系统是好统,宿主快和我玩。】 这个世界,几乎就是贵族阶层的游乐场,帕尔伦学院这个汇聚了帝国所有显赫贵族的学院,便是年轻贵族们的小游乐场。 谢融出生在四大顶尖贵族之首的谢家,权力最盛的时候几乎可以瓜分一半王室的话语权。 谢家现任家主如今是帝国第一大行政大员,高王、许、楚三族一头,又只有谢融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谢融要什么就给什么。 谢融自幼便在贵族最严格的培养制度下成长,他事事要强,和他的父亲一样,要么不做,做了就一定要高所有人一头。 所有见了他的人,都无不称赞他的优秀,来日定不会比他的父亲差到哪里去,唯有一点,贵族最为人诟病的傲慢与刻薄,在他身上成倍彰显。 所以为了压其他贵族一头,谢融选择用虚伪谦和的假面加以粉饰。 好在到如今他都伪装得很顺利,学院里那群蠢货,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但按照本世界主线,他顺利而优越的贵族人生,即将在剩下的半年时间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本世界的主角在反派眼里不过是个勤工俭学的特招生,靠着那么几十万的奖学金勉强度日,偏偏性格像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仗着自己身强体健,多次不给学生会面子。 谢融心眼小,又记仇,当然记恨上了主角。 他表面维护主角,故意让主角因为自己的偏爱受旁人仇视,同时让自己收获好名声。 可当四周无人只剩他们两人时,谢融会将一切能想到的恶毒手段,将满腹戾气都发泄在主角身上。 主角成了他的专属出气筒。 可他不知道,主角根本不是什么特招生,而是王室为了调查一位王室血脉在帕尔伦学校的自杀原因,特意派来的王室成员。 这个世界的故事偏向悬疑,主线就是主角如何揭露学院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腐朽肮脏的真相。 他的恶行被主角录了像,传遍整个帝国。 谢家因他狂妄贬低其他贵族的言论被贵族们排挤针对,就此一落千丈,曾经被他蒙骗,崇拜他的贵族学生反过来踩他一脚。 昔日高高在上的少爷,最终被剥夺徽章,被撕烂那身昂贵的西装制服,成为帕尔伦学院人人可欺的对象,最后惨死在一条雨夜后的胡同里。 今天的新生欢迎晚宴,就是主角出场,被反派记恨的重要剧情点。 谢融听着系统絮絮叨叨念着世界主线,刚走下第二层的楼梯,大厅中央就传来争执声。 “怎么回事?”谢融轻声开口,走过去,人群自动为他分出一条路。 文娱部的部长走上前,面色不太好,左眼还挨了一拳,咬牙切齿道:“今天学生会迎新,按照规矩,新生该敬每个部长一杯酒,到时候学生会招新,有了合眼缘的也就内定了,但这个家伙,不但掀翻了我们的酒,还说我们装腔作势,动手打了好几个人!” 第50章 谢融瞥了眼他眼上的伤,“去上药,这里的事交给我。” 文娱部部长捂着左眼,避开他的目光,“会长你小心些,刚刚那些想教训他的人,都被他揍了。”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多想,像会长这样好的人,只会被人欺负,怎么可能会去主动教训别人。 主要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个野蛮人敢反抗,在帕尔伦学院,学生会的规矩高于校规, 谢融走过去,停在满地狼藉的长桌前,淡笑道:“学生会从不强迫人喝酒,刚刚逼迫这位学弟喝酒的人,主动站出来认错。” 他面前站着的少年比他高了一个头,身形劲瘦,浓眉黑眼,因为比他还小了一岁,过于年轻,脸上带着股狼崽子刚出窝般的狠劲,正绷着唇,压着眉,用过长额发下那双漆黑森冷的狼眼盯着他。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陆斯煜拧起眉,声音青涩沙哑,冷冷拒绝他:“没这个必要,我没兴趣参与你们的游戏。” 说完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会长,你看他!”一个学生会干事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强迫人在先,就是我们不对,”谢融不赞同地看向他。 干事面色涨红,满脸羞愧,“我知道了,会长。” 晚宴依旧在继续。 陆斯煜走出这座充斥腐朽颓靡气息的城堡,被一群健硕的黑衣保镖打晕在无人瞧见的角落里。 等他醒来时,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他就被两个冷漠的保镖架起跪在地上。 一杯冰冷彻骨的酒,当头淋下来。 少年神情凶狠,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他闻着笑声抬眸,对上一张刚见过不久的漂亮脸蛋。 谢融勾起殷红的唇,等侍者倒好第二杯红酒,笑着说:“掰开他的嘴,我要请他喝酒。” 第69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4 陆斯煜被两个戴着白色手套的保镖粗鲁地掰开下巴。 他牙关紧咬,腰背弓起,浑身肌肉绷紧,额发下的双眼充斥怒意。 若眼神能杀人,谢融应该已经被他杀了无数次。 深绿色的西装制服披在谢融肩头,或许是穿了衬衫夹的缘故,他身上那件洁白的衬衫下摆被严整地束进深黑西装裤里,即便谢融俯身时也不会被扯出来。 他晃了晃高脚杯里的深红色酒液,面无表情喂进陆斯煜嘴里。 【主角痛苦值+5】 对方根本来不及吞咽,酒液从嘴里溢出来,滴在地上。 “瞧你,把酒弄得到处都是,”谢融扫了眼地上的酒液,“怎么能这么浪费,知不知道这杯酒够买你几条贱命?” 陆斯煜眼睛被酒呛出红血丝,恶狠狠盯着他。 面前这位看似和善的学生会会长,才是这帕尔伦学院里最毒的一条毒蛇。 毒蛇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朝他弯起眸子,颧骨上不规则的浅色月牙胎记让他显得那样纯,可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让他把地上的酒舔干净。” 两个保镖一愣,“这怎么舔?” 两个蠢货。 谢融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双腿交叠,半阖着眼,不耐道:“多拉怎么舔,他就怎么舔。” 多拉是谢融养在庄园的一条狗,在贵族圈里的待遇比大多数人都要高一等。 两个保镖压住陆斯煜,可这家伙的身体跟块钢板似的,就是压不下去。 “废物,”谢融冷下脸。 在外人面前宽和温柔的学生会会长,回到别墅后,便是他发泄郁气的时候了。 他起身站在陆斯煜脚边,笑着抬脚踩在陆斯煜头上,不紧不慢将对方的头踩到地上。 他垂眸,看着陆斯煜喘着粗气,脸被摁进酒液里,凌乱额发下那双黑眼珠仍旧阴沉沉地盯着他。 “你不过是个被帕尔伦可怜收进来的一个玩具,心情好了施舍你一点奖学金,心情不好就是学院里最下等的仆人,竟然也敢在晚宴上和我作对。”谢融歪头,眼神无辜似是不解,“你配吗?” 陆斯煜抬手,五指发抖,想要扣住他的脚踝。 谢融眼疾手快抽回脚,反过来踩在陆斯煜手背上,轻轻碾压,忍不住弯起眼眸,“狗急了要咬人呢?” 陆斯煜一声不吭,像是感受不到疼。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让人打断你的腿,自己爬出帕尔伦学院不要再来碍我的眼,要么……当我的一条狗,填补多拉不在我身边时的念想。” 说完,谢融转身坐回沙发上,整个身子都陷进去,眼尾带着糜艳的红,就这样耐心等着对方的答案。 然而变故突生,陆斯煜铆足了劲,反而给了保镖一个过肩摔。 “你的这些狗,也不怎么样。”高大的少年眉目阴沉,徒手扳正脱臼的手腕,抬手擦去额角的血。 或许是处于变声期,陆斯煜的声音沙哑过分,所以不爱说话,但一说话,便爱放狠话。 身手矫健又太过年轻的男生,总以为逞凶斗狠就能吓退敌人全身而退。 可惜谢融的别墅里,最不缺的就是为他赴汤蹈火的仆人。 再厉害的孤狼,在这儿也只能趴着跪着,就是不能站着。 最后陆斯煜被一堆保镖结结实实用麻绳绑了,两只手被手铐铐在背后。 “你看,你做了错误的决定”谢融一手支着头,“你即将害自己失去双腿。” 到底年纪比他小,听到这话面上再装冷酷,眼睛里的红血丝也藏不住了。 世界剧情写的明明白白,主角只是受王室之命伪装成特招生,但自己也是王室成员,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一直流落在外不受王室承认,眼看完成任务找出真相就能得到王室承认,最后继承王位,走上天道为他铺就的龙傲天之路,怎么可能甘心被打断腿赶出去。 但谢融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不是么? 谢融接过管家端来的橘子汁,惬意抿上一口,云淡风轻地说:“打断他的腿。” 【宿主,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坏了?】白色史莱姆捂住脸,【待会主线直接崩溃了怎么办?】 “那就只打断一条好了,”谢融半眯起眼,“另一条,你替他受着。” 【那还是打断两条吧。】 陆斯煜被拖了下去。 谢融回味了一番主角被拖下去时,那双盯着他的尤为可怖的眼睛,忍不住兴奋起来。 好喜欢,好喜欢。 不论是那眼睛里浓烈如黑水的仇恨,还是愤怒,还是厌恶,都让他喜欢到几乎快要高潮。 这些情绪在系统检测里,被统称为痛苦。 谢融喝着橘子汁,脸颊红扑扑的,心脏狂跳,半眯起眼。 就像是热恋中的纯情男孩,如果忽略掉他刚刚命人打断了陆斯煜的双腿。 十分钟后。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50】 管家前来禀报时,他迫不及待就去了地下室。 惨白的光线下,陆斯煜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唇色苍白,呼吸断断续续,唯有那双眼睛充斥恨意,依然钉在他身上。 谢融走过去,坐在床边,笑着伸出手。 一只柔软带有橘子清香的手轻轻贴在陆斯煜棱骨分明的面庞。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陆斯煜还在放狠话,“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面上瞬间涨红,就连呼吸都一并停滞了。 这个刚让人打断他的腿的学生会会长居然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 谢融和他贴得极近,眼皮耷拉,漫不经心地摸他的头,“是不是很疼?你要是乖一点,当我的小狗,不就不会疼了吗?” 那股颓靡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如同毒液黏在陆斯煜的骨髓上,让他忍不住开始发抖。 这就像是惩罚一条不听话的狗后,再傲慢地给了一颗枣。 第70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5 谢融贴心地给他盖了一床被子,愉悦勾唇,“明天见哦。” 第二天早上九点,学生会开早会的时候,眼尖的发现他们会长的眼睛很红,苍白指尖支着额头,秾丽的眉眼略显憔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王呈修身为学生会秘书处部长,位置紧贴在长桌主位的左手边,侧目就能看见谢融眼底的血丝,像是一夜都没有睡。 他去泡了一杯热牛奶,握在掌心,等温了以后再放在谢融手边,“怎么了?” 准备开会的其他部长都望了过来。 谢融叹了口气,强忍住翘起嘴角的冲动,“今天早上,我的保镖在巡逻时看见昨天那位新同学被人打断双腿丢在胡同里,也不知道是谁,竟这样心狠手辣。” “好在发现及时,我已经把人送去了校医院,校医说他的腿还能治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为了保证学院里这群贵族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校医院里匹配了最顶尖的医师团队和治疗器械。 只是对于特招生而言,校医院的就诊价格太过昂贵,尤其是里面最出名的医生,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接触的阶级。 第51章 “会长,你也太好心了,”文娱部部长胸口挂着银色徽章,脸上还带着昨天的伤,“他昨天那么不给你面子,这种从平民里挤尖脑袋才得到特招生名额的穷鬼,就算你救了他,他也不会感谢你的。” “既然来了帕尔伦学院,大家都是同学,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谢融淡淡道,“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这件事因学生会而起,我就会负责到底。” 他真是太聪明了。 谢融端起那杯温牛奶,慢慢品味其中甜意。 打断陆斯煜的腿,再治好他的腿,不但他虚假的好名声更上一层楼,还发泄了心里的火气。 谢融借着喝牛奶的空档,轻蔑地扫过长桌两侧的贵族。 这群蠢货,被他玩得团团转,也只配坐在他的下首。 早会结束后,众人都没有离开,而是跟着谢融一同来了校医院,美其名曰看望。 但个个都憋着不同的坏心思。 谢融推开病房的门,对病床上的人笑了笑,“早上好。” 陆斯煜眉头一抖,阴着脸扭过头。 谁大早上见了罪魁祸首,都不会好。 “你什么意思?我们会长好心救了你,你还……”文娱部部长恼怒上前,被谢融拉住。 “苏钦,适可而止,”他温声道。 苏钦偷瞄了眼衣袖上那只骨感白皙的手,红了耳朵,闷声道:“知道……我知道了会长。” 谢融走到病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开始削皮。 他手握水果刀,切下一小块,递到陆斯煜嘴边,四目相对,只有陆斯煜能看见他温和面具下的恶意,“张嘴。” 被逼到绝路的孤狼不得不暂时蛰伏,藏下狠劲,对敌人低头。 陆斯煜咬着那块苹果,盯着床边还在切苹果的人,强忍着恶心咽下去。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出现一条新贴。 并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不断刷新。 贴主:[图片]谁懂,亲眼看着会长喂那个不识好歹的贱人吃苹果,恨不得把自己的腿也打断,然后诬陷给学生会。 图片是一张谢融侧身坐在病床前的偷拍照,一侧长发被他别在耳后,露出刻有谢融二字的红宝石耳钉,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将他雪白的耳尖透出一点血色。 评论区: 【会长握刀的手好白,握我会更显白。】 【明明会长是跳级上来的,年纪比我们小一岁,可他切苹果的样子好温柔,让我忍不住喊妈妈……小妈妈……】 【侧脸绝美……会长的唇珠真的好涩……这么饱满,还那么红,像被人弄肿了一样。】 【真的弄肿了也没关系吧,会长那么温柔,只要好好道歉他就会原谅我的,毕竟是他先勾引我的。】 【腰好细,终于有新图了,上张图都被我*烂了。】 【*烂了也没用,偷着乐吧,谁敢把心思动到明面上,就等着那三位报复吧,整不死你。】 【啥情况?】 【楼上新生吧?两年前有个新贵子弟来我们学院,前一天刚把还不是会长的谢少爷堵在墙角表白,第二天他家就破产了,据说脸都被打毁容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男神明年就要从学院毕业了吧?好舍不得他啊。】 【谁干的?】 【还能有谁,左不过就是那几位,想帮人出气讨好,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了别人。】 【到底谁干的,我好想知道,能不能不要拖累我们会长了?就不能让我们会长安安心心待在学生会吗?今天开个早会就又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求着我们部长带我进来开早会。】 【嘿嘿嘿我有个馊主意,绝对能知道是谁干的,想加入的私。】 …… 谢融离开病房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胸口挂着银色徽章的学生慢悠悠走进来,他们刻薄打量一番病床上的人,相视一笑。 “你就是陆斯煜?”其中一人开口。 陆斯煜正在给手背上被谢融踩伤的伤口上药,闻言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给左手缠绕上绷带。 “怎么,觉得自己攀上了谢会长,就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为首的男生走过来,一把攥住陆斯煜的衣领,“喂,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那股穷酸气都快把校医院熏臭了。” 几人笑了起来,看似就连笑声都维持着贵族子弟自以为是的体面,其实骨子里早已腐败变质而不自知。 “你还想在这儿安心治好你的腿,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替我们办一件事。” 陆斯煜看着他们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针孔大小的摄像头,别在他的病号服领口上。 “你做什么?”他语气冷酷依旧,神情戒备。 “当然是做善事,”为首的学生低笑一声,半眯起眼,眸底浮起浓重的痴迷之色,“以后只要谢会长来看你,就把这个东西别在你的领口上。” “我们要监督你,像你这样的特招生,谁知道你会不会趁人之危,做出什么对我们会长不敬的事!”另一人附和道。 陆斯煜垂眸,盯着那枚衣领上不起眼的黑点。 他还没想好,就已经有人把报复谢融的法子送上门了。 谢会长,谢大少爷,你的虚伪面孔,还能维持多久呢? 第71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6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陆斯煜双腿都已骨折,就算校医院拥有最好的医生,没有半年时间,也根本痊愈不了。 这意味着这半年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张床上。 甚至只要谢融心情不好,给医生一个眼神,他的腿就会莫名其妙痛上几天。 好在最近那位学生会会长忙着应付即将到来的马术赛,根本没有空来搭理他。 陆斯煜再见到谢融,是在半个月后,马术赛当天。 病房的门从外被推开,谢融慢慢走进来,对着他笑了笑。 因马上就要比赛的缘故,谢融身上没有再穿那件深绿色西装制服,而是换了骑马专用的衣服。 长发被扎成低马尾落在脑后,浅灰色马甲紧紧束着他一只手就能扣住的腰,白色马裤贴着修长笔直的腿,马靴严丝合缝勾勒出流畅的小腿线条。 他走过来时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贵族天生的优雅,鞋跟踏出清脆的声响,就连步伐都精心控制好了距离,微抬着下巴,俯视病床上属于他的玩物。 “把东西拿进来吧,”谢融在墙边的沙发上落座,双腿交叠,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漫不经心把玩掌心的马鞭。 两个保镖推着轮椅进来。 “帕尔伦学院三年才一次的马术赛,王太子会亲自前来观赛,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谢融善解人意地说,“特意给你准备的。” 两个保镖扶着病床上本该静养的人,以为他好的名义,强行按在了轮椅上。 谢融上下扫视一番,脸上笑容愈发温和,“果然,我就说很适合你。” 整日待在病房里安心养病怎么行呢?当然要把天道最心爱的主角抬出去,让大家都看一看瞧一瞧。 以关心名义的嘲笑,以看望名义的奚落,可都是假模假样的好东西。 这样他曾经沦为废人时受过的屈辱,主角就能尝上百遍,千遍。 真好。 “不用怕,”谢融走过去,俯身用手指抚摸年轻人阴翳的眉眼,“我会陪着你的,永永远远。”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斯煜领头的摄像头是录不进声音的。 被匿名发在校园论坛上的视频里,众人只能看见他们从不与人过于亲近的会长弯腰,贴得极近抚摸这个人的脸,说话时总是会扯动艳红的唇珠,还时不时露出一点舌尖。 就像是在勾引这个人一样。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藏摄像头?不要命了?】 【这个视频能发出来,就说明那三位已经默许了,毕竟我们亲爱的会长忙着拯救那群低贱的特招生,到现在连校园论坛都没有登录过。】 【头发扎起来好人妻,不敢想要是会长这个视角坐在我腿上有多爽,如果我把会长的裤子弄脏了,他会怪我吗?他那么善良肯定不忍心怪罪一个太喜欢他的学弟吧?】 【我不但敢想,我直接当皮套代入,把视频投影放大,就像会长在摸我一样,好爽,多拍多发,明面上不敢冒犯会长,暗地里总得让人满足一下吧?】 【这马术服这么骚吗?把腰束这么细。】 【马裤也好紧,把我们会长的大腿肉都勒出来了[哭泣],好过分啊嘻嘻。】 【马术赛要开始了!我要去现场给会长送橘子汽水,去晚了没位置了。】 这条评论与前面说要把谢融裤子弄脏、甚至和上条帖子里把谢融照片*烂的都是同一个id。 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瞬间引起评论区的其他人不满,对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辱骂和私信问候。 第52章 …… 谢融‘不小心’将陆斯煜的轮椅放在了人流最多的观众席过道里,就去马场看他的马去了。 “神雀,有没有想我?”他低头蹭了蹭这匹汗血宝马的头,手指轻轻抚摸马的脖子。 帕尔伦学院的马术赛与专业的马术赛不同,不会提供统一用来比赛的马。 因为这场比赛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的马术更厉害。 谢融的这匹马,是他年幼时祖父所赠,独一无二到即便是王室也不会再有第二匹。 谢融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这代表只有他有,别人都没有。 所以只要有马赛,他都会带着他的神雀出来跑几圈。 从小被他喂养大的宝马,就算是他不慎喝醉了酒,懒洋洋趴在马背上,也能稳稳当当驮着他夺得冠军。 这就是贵族的马术赛。 所以今日这场马术,冠军毫无疑问,不过是谢家少爷的个人秀。 谢融喂神雀吃了一把马草,神雀打了个呼噜,低头不断蹭他的下巴,直到谢融连连抚摸了许多下才安分下来。 他牵着马去了赛场上,翻身上马。 等裁判一声令下,谢融轻夹马腹,手腕倏然甩动马鞭,离弦而去。 然而今天的赛场上,却出现了一匹黑马。 不但数次和谢融比肩,还在马上扭头和谢融打招呼。 谢融不得不认真起来,冷着小脸,回忆马术老师教给他的马术,才将这个讨人厌的蠢货甩在后头。 比赛结束后,他刚翻身下马,那个年轻的男生就凑了上来。 年轻的男生面颊通红,低着头,眼神不断偷瞄他,“我的马术还是要和学长多加学习才行。” 这话什么意思?故意凑上来挑衅他,觉得自己多学习学习就能抢走他的冠军名头了? 果然,帕尔伦学院里总是有很该死的蠢货。 谢融压下那股躁郁的情绪,温和笑道:“第二名已经很厉害了,能追上神雀的马不多。” “谢融。” 谢融扭头,望向来人。 “冠军,我有荣幸请你喝水吗?”楚穆笑嘻嘻地,将一瓶橘子汽水递给他。 谢融礼貌接过,脸上挂着体面的假笑:“谢谢。” 他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半眯起眼,心里冷冷地想: 这也是个上赶着伺候人的赔钱货。 “哎呀,这位就是刚刚差点超过你的学弟吧?”楚穆咧开嘴角,挤开两人之间的缝隙,“你好厉害。” 男生一个不察,被他推倒在地。 “哎呀,不好意思,”男生正要爬起来,被楚穆的皮鞋踩住手,对方仍旧笑得毫无阴霾,两颗虎牙却泛起一丝冷光,“你骑一匹杂种马,都那么厉害,怎么会连站都站不稳?” 第72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7 “你做什么?”谢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假模假样的机会,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当着我的面欺负同学?” “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楚穆无辜摊手,忍不住笑了笑,“免得他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带着紫色徽章的破落户,难道还想让我亲自来祝贺他吗?” “谢会长,你要因为他生我的气吗?” 谢融把马鞭在手里绕了几圈,温声说:“当然不会,身为会长要以身作则,我从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好恶心。 谢融每次说完这样虚伪的话,都想吐。 却又忍不住兴奋。 他想,主角装起仁爱正义来,约莫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看着这群家伙被自己虚假的一面骗的团团转,多有趣。 难道姓陆的喜欢。 他也喜欢。 楚穆一手搭在他肩上,低头凑在他耳边,“我刚刚好像看到你送去校医院的那位同学在过道摔倒了,他坐在东区的观众席,正好是许锡的地盘,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许锡脾气一向不好,不像我,就算再讨厌那个特招生,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和他过不去。” 过近的距离,足以闻到这位谢会长发间的香气。 楚穆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帝国贵族供养在尖塔上的一颗血珍珠,为了防止有人夺走,于是斩断了向上爬的楼梯,没有人能取下来,但是只要路过,或者偷偷瞧上一眼,总能尝到一丝蚌壳里飘出来的甜香。 谢融蹙眉,转身朝还没散场的观众席走去。 东区过道上挤满了人。 好在只要他走过去,就会有人替他开出一条路。 随着人群朝两边散开,他也看见了陆斯煜的轮椅,以及正扶着轮椅,一点一点往轮椅上挪的主角。 【主角痛苦值+10!】 谢融立在人群边上,陆斯煜低着头,额发遮住上半张脸,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只能看见陆斯煜手臂肌肉暴起,脖颈血管突出,绷着唇角,努力往轮椅上挪。 可是只爬这么一点点,怎么够呢? 谢融偏头,状若不经意瞥了人群里的王呈修一眼。 王呈修偏头,吩咐了身边的跟班一句什么,那名跟班就从人群里跑出来,夺过陆斯煜的轮椅走到谢融身边,挡住谢融看陆斯煜的视线,叽里呱啦搭讪说了一大堆废话。 而永远不会失礼的谢会长当然只能无奈听他说完,无暇顾及陆斯煜了。 十分钟后。 “好了,剩下的事等我回了学生会再处理好吗?”谢融手本想插进兜里,却又想起这双手刚刚扶了一个低贱的破落户,说不准上面就沾了晦气。 他本该立马去洗手才对!结果都被这群家伙耽误了! 真是该死。 谢融眸底飞快地划过一丝阴霾,面上依然挂着耐心的笑容。 和他说话的男生从未这样近距离看过他,呆了几秒,挠着头红着脸跑了。 谢融垂眸望向陆斯煜,勾起嘴角,无奈叹气,状若惊讶,“怎么自己爬过来了?” 就像狗一样,天道的贱狗。 陆斯煜一声不吭终于爬上轮椅坐好,谢融刚伸手搭在轮椅后的把手上。 “我自己来,”陆斯煜沙哑着嗓子开口。 谢融一手按在他肩上,众目睽睽之下俯身低头,似笑非笑,“学弟,你确定要拒绝我吗?” 陆斯煜不说话了,搭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攥住。 别人会被蒙骗,他可不会。 两人走后。 人群逐渐热闹起来。 “这人不就是个特招生吗?居然让会长亲自推他回去?” “来看个马赛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晦气样,整个人阴沉沉的,这明明就是地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吧?会长到底喜欢他什么!” “会长给他推轮椅他居然还板着脸,气死我了!” 只言片语飘进谢融的耳朵里,他愉悦地翘起嘴角。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你呢?” 陆斯煜:“这不是正合你的意?” 司机开着车就在马场外等,谢融做足了样子,周围又没了人,一脚踹翻轮椅,冷冷道:“带他上车。” 年轻的管家波澜不惊,指挥两个保镖将地上人高马大却无力还手的少年搬上了后备箱。 车子平缓驶动。 谢融坐在后座,管家单膝跪在一旁,取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恭敬地扶住他的腕骨,替他擦手。 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那个人居然敢在马场上挑衅我,你知道怎么做。”他阴郁着脸,扫过管家。 “少爷放心,”管家低声道,“所有让您不快的人,都不会再出现在帕尔伦学院。” 谢融还算满意,抬手拍了拍管家的脸,“乖狗。” 管家默默绷紧下颚,喉结无声滚动,继续替他擦拭另一只手。 后备箱里,陆斯煜闭眼靠在后座座椅的背面,将一切收入耳中。 他愈发肯定,那位自杀的王室成员一定和谢融有脱不开的关系。 只有留在谢融身边,他才能找到真相,将这个恶毒虚伪的学生会会长的真面目曝光,用帝国法律制裁他。 他黑眸森冷,咬住手腕上的绷带扭头一扯,一圈一圈解开。 被谢融的鞋底碾压的那处伤口,已经化脓。 既然谢融喜欢听话的,他也只能学几分谢融的演技,忍辱负重了。 等谢融回到别墅,就奇异的发现,陆斯煜虽然依然沉默,但眼神不再锐利,还收敛其所有的利爪,就算被他没来由的甩了一耳光,也没有对他怒目而视。 【宿主,主角屈服了?】 “或许吧,”谢融不甚在意。 他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活一辈子又一辈子,可不是为了主角那一百点痛苦值的。 他是来享受如何当一个反派的,来寻开心的。 至于痛苦值,不过是顺便而已。 所以,主角痛恨他,厌恶他,仇视他的眼神,他喜欢,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忍受屈辱对他俯首称臣,假装乖巧的样子,他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第53章 他总能被轻易取悦到。 谢融洗完澡,穿着浴袍推开浴室的门,坐在沙发边,斜睨角落里没了轮椅的人。 “爬过来,”他双腿交叠,咬了一口管家喂到嘴边的橘子,水珠顺着他的小腿淌进踝骨下的小窝里,“给我擦脚。” 第73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8 帕尔伦校园论坛,突然冒出来一个匿名直播。 因夜晚的缘故,直播视频里的画面比较暗,于是那双交叠的腿就格外亮,雪白的光晃得人眼神发痴。 无意点开直播的学生们顿了顿,直勾勾盯住画面。 只见主视角的男生接住一旁管家递来的毛巾,包裹住谢融光裸的足,慢慢擦拭脚趾缝隙里的水珠。 摄像头沉浸式的代入视角,就像是他们在给人擦脚一样。 他们会长居然会在自己的别墅里穿这样短的浴袍,堪堪盖住大腿半截丰腴的腿肉。 被人擦拭时膝盖不得不微微屈起,浴袍下摆朝上一滑,两腿交叠相贴的缝就尽数露了出来。 这还是他们温柔善良的会长吗?居然让旁人给他擦脚。 直播视频前的学生们忽而恼怒起来。 既然这个姓陆的特招生可以,那从前会长又在他们面前装什么纯情高冷,凭什么不让他们擦?! 【这是会长吗?会长不是永远体面优雅的吗?他连胳膊都没露过,怎么会穿这样的浴袍?白天在我们面前端着冰清玉洁的架子,晚上在谢家的保镖和管家面前就这样放荡?那些保镖真的只是保镖吗?】 【这个视频不会是合成的吧?故意合成自己臆想中的会长,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 评论区质疑的声音吵成一团,又在看见直播里变化的画面后又不约而同顿住。 主视角的人好不容易仔仔细细擦干净谢会长腿上脚上的水珠,谁知这位一直以温柔仁慈饱受赞誉的谢会长尤觉不满,抬脚径直踩在对方的肩头。 摄像头只来得及拍下那踩过来的脚心,就变得彻底漆黑。 直播下的评论区彻底炸锅。 【会长把那个陆斯煜带回自己的别墅养病,就是为了每天这样勾引他?】 【学院里这么多优秀的贵族会长一个瞧不上,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结果背地里和一个低贱的特招生勾搭在一块?】 【不,我不相信,会长平日里那么温柔,一定是陆斯煜迷惑了他,才让会让他这样!都是陆斯煜的错,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今天敢让会长穿这样的浴袍踩他,明天说不准还会哄骗会长做什么!】 【对,都是陆斯煜的错。】 【我们得想个法子,好好教训这个特招生,让他离会长远一点!】 【急什么,不觉得这个直播视角很有服务意识么?至少比以前偷拍的照片好用多了,你们吵了这半个小时,我已经三次了。教训可以,可别把直播搅黄了,否则以后我去哪儿找这样好代的素材?】 评论区从最初吵得不可开交,吵着吵着又不知不觉把自己哄好了。 他们开始一片倒地一边咒骂那个特招生,一边夸会长的脚真的很白,比起用来走路,更适合用来做点其他的事。 “什么东西?”谢融感受着脚心下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硌了一下。 【可能是原剧情里主角用来搜集反派罪证的摄像头。】 谢融不甚在意,放下脚,钻进管家取来的毛毛拖鞋里。 “凑近点。”他一手支着头,对陆斯煜招招手。 陆斯煜忍着腿骨的剧痛,膝行上前,低下头。 “怎么突然这么乖了?”谢融明知故问,弯起眼眸,不紧不慢摸他的头。 尚且年轻气盛的狼崽子忍住满腔厌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谢融每摸他一次,他腰腹肩背的肌肉就紧绷一次,堪堪制止住自己暴起教训这个恶魔的冲动。 “嗯,”陆斯煜说不出什么谄媚好听的话,硬邦邦应了一声。 谢融可不在意他是否是真心情愿,他一向现实得很,只在乎自己是否折磨到了讨厌的人,并是否由此被取悦到,谁管这家伙心里怎么想。 “希望你能这样一直乖下去,”谢融手指穿插进他的发根,微微用力抓住他的头发,迫使陆斯煜仰起头。 他直视陆斯煜漆黑的眼珠,笑了笑,“这样会让你的腿伤好得更快哦。” 谢融说话向来算数。 只要他心情好了,一句话,校医院的医生不但每天亲自来他的别墅为一位特招生治疗,原本说要半年才能好的腿,现在三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融收到陆斯煜下地的消息时,正在游泳课上。 他侧坐在水池边,翘起右脚脚尖按揉酸胀的脚趾,黑色泳衣紧紧贴在身上,所有柔韧的线条都坦然露于人前,泳帽裹住满头长发,只漏出一缕湿漉漉地黏在额角。 泳池里游的,还在池边跟随老师热身的学生,都放慢了动作,隐晦地朝他身上看。 自从三个月前那次匿名用户发布的直播,不论是否坐实,都让他们不自觉变了心思。 比如从前,他们只会默默描摹会长泳衣下窄瘦的腰。 而如今,他们总是忍不住露出一点恶意的苗头,揣测着他们的会长是不是故意穿成这样勾引他们,哪怕这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泳衣。 谢融对周遭晦涩的目光视若无睹,随手取下泳镜丢到一旁,翻看手机上管家发来的消息。 好得还挺快。 不过也好,好了才能继续玩。 他点开陆斯煜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三点,在会长办公室等我。’ 发完消息,他又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转头想要去摸泳镜,却发现泳镜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儿去了。 “会长,在找这个么?”许锡穿着和他相同颜色的泳衣,却比他精壮许多,往日藏在西装制服下的肌肉鼓鼓囊囊,浑身都冒着热气,拿着他的泳镜往他跟前凑。 谢融冷冷地想,只有狗才喜欢把人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但为了他的形象,谢融还是对他笑了笑,伸手去拿,“谢谢。” 可等他的手即将碰到那泳镜时,许锡却又往后撤了撤。 谢融摸了个空,抿起唇瓣,半眯起眼,“嗯?” 游泳课的老师也是优越的贵族出身,出了名的暴躁没有耐心,此刻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这两位祖宗他谁都惹不起。 “会长,你很喜欢陆斯煜吗?”许锡低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是不是越是低贱的特招生,你越喜欢?” 第74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9 如果这样说的话,他们这位谢会长总是乐意帮助特招生的缘由,也就能解释通了。 谢融歪了下头。 肩上的系统瞬间明白,他的宿主大人生气了! 这个许锡真是讨厌死人,宿主才不会喜欢穷鬼呢!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游泳馆。 许锡被打偏了头,感受着面颊上火辣辣的疼,愣了许久,才慢慢回头。 “许锡,你太过分了,”谢融淡淡道,“就因为我从不仗势欺人,你就觉得我脾气好,好欺负是吗?” 周遭瞬间对许大少爷投来谴责的目光。 校园论坛上的直播偷偷看就行了,还闹到正主面前来!他们之所以偷偷看,偷偷发些心里话,不就是因为怕惹谢融不高兴吗? 许锡瞥了眼谢融打红的掌心,轻哼,“你生气就生气,用这么大的劲儿做什么?自己有多娇气不知道?” 谢融不理他,重新拿起手机,又给陆斯煜发了一条消息。 ‘立马来游泳馆,给你个机会,让你出马场的气。’ 当初陆斯煜之所以会从轮椅上摔下来,聪明人都能猜到是谁让人干的。 许锡居然敢言语冒犯他,一巴掌怎么够教训这个家伙。 谢融夺回泳镜,瞪了许锡一眼,跳进水里,溅了许锡一脸水。 许锡摸了把脸上的水,回味起谢融瞪他的眼神,舔了舔唇。 果然,之前的温柔都是装的吧?故意瞪他,这就忍不住开始勾引人了? 要勾引他也行,不过就陆斯煜那个特招生,可不配排在他前头。 许锡坐在池边,盯着池中游动的那道身影,谁知身后忽然袭来猛烈的力道,坚硬的手臂扣死他的脖颈,将他扣翻在地。 他扭头,对上陆斯煜森冷的眼珠。 许锡自小学习散打,从没怕过谁,偏偏这陆斯煜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野路子,带着股贫民区里阴狠劲儿,专挑致命点下狠手。 两个人厮打在一块儿,彼此都下了狠手,一个为报复,一个为被冒犯的颜面,就像两条逞凶斗恶的狗。 游泳馆里闹翻了天,许锡的跟班不少,自然要上前帮忙,不然等许锡秋后算账,倒霉的就是他们,甚至家族都要做好被许家打压的准备。 可谁知这陆斯煜,明明先前在会长面前的时候还是个一声不吭的老实样,此刻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凑上去都被他咬下一块肉来,活像是被取下绳索放出铁笼的疯狗。 第54章 水池里,谢融游了两圈上来后,池边早已乱成一团。 他状若讶异,忍住翘起的嘴角走上前去,皱眉道:“都给我住手!” 陆斯煜率先爬起来,一声不吭,擦去唇边的血迹。 许锡推开上前搀扶他的跟班,自己站起身,面色沉沉,“我需要你们扶?” “学生会明确规定,不可在学院里打架,”谢融扫过二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跟我去学生会接受惩罚。” 半个小时后,学生会。 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给两人上药。 隔着一扇半掩的门,谢融靠在扶栏上,王呈修一手插兜,立在他身侧,说:“从前这样的事,你都是让我去做。” 谢融咬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无辜挑眉:“所以?” 王呈修垂眸,看着楼下来往忙碌的学生会干事,“所以,你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他,而是去需要一个低贱的特招生。 真是可笑。 王呈修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融也转了个身,背靠在木质栏杆上,目光透过虚掩的门缝,对上陆斯煜的眼睛,朝他笑了笑。 作为违反学生会规则的惩罚,两个人一人提着桶,一人拿着拖把,将这栋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小城堡从里到外都拖了一遍。 许锡脸上无光,拖完最后一块地,沉着脸急匆匆走了。 谢融心情不错,推门走进去,坐到办公椅上。 陆斯煜这几个月早已知道他的脾性,忍辱负重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毕竟他很快就能取得谢融这恶魔的信任了。 他走过去,单膝蹲到谢融身边,习以为常等谢融摸他的头。 可谢融没摸。 陆斯煜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谢融斜睨他。 “没什么,”陆斯煜又垂下眼。 谢融刚刚在游泳馆泳了太久,这会回过神来,大腿小腿都酸得很。 “给我揉腿,”他命令道。 陆斯煜伸手托起谢融的脚踝,粗糙有力的指腹从谢融的小腿往上按揉。 谢融腿上的肉很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他过于骨瘦如柴,完美贴合成优美纤长的弧度。 这样的按揉起初的确很舒服,可也逐渐让谢融经历诸多世界的灵魂复苏了某些记忆。 明明他既不需要阳气来炼蛊,也不需要天子的精血气运提供妖力,为什么他还是有点饿了。 谢融半阖着眼,眼尾泛起薄红,他急切地回忆之前能让自己变舒服的法子。 可这个世界的他不是不懂人事了,贵族从小就有老师教过他们生理知识。 像陆斯煜这种低贱的特招生,根本不配和他做那种事。 谢融烦躁地咬住唇,一脚踹开还在埋头按揉的穷鬼特招生,“滚出去!” 陆斯煜站起身默默离开了会长休息室,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目光森然从门缝里看去。 只看一眼,他就愣住,随即下意识拽掉了衣领上的摄像头。 门缝内,谢融整个人陷在放平的办公椅上,仰头时大半张脸都被头发盖住,只露出微红的鼻尖和面颊。 他毫无章法地扯开繁复的衬衫纽扣,踢掉长靴和袜子,细白的手指胡乱摸索,两条光裸的腿微微打着颤,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1】 过了一分钟。 【主角痛苦值+1】 又过一分钟。 【主角痛苦值+1】 …… 谢融双腿瘫软,失焦的瞳孔一点点汇聚。 意识模糊时,他好像听见了四五声系统的提示音。 可他忙着取悦自己,根本没有折磨陆斯煜。 有什么可痛苦的? 第75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0 对此系统也只能表示:【宿主,系统就是这样显示的,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主角的确感受到某种疼痛。】 系统没问题,那就是主角有病,说不定就是贱骨头又犯了。 谢融浑身瘫软,慢吞吞扣上衣领上的纽扣。 生理书上说了,这种叫做欲望。 他余光注意到虚掩的门,扭头望去,正好看见门缝外站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融前几个世界的疑惑在此刻尽数解开。 这位正直从不做坏事的主角对他有欲望。 很多很多的欲望。 有欲望,就会有痛苦。 “滚进来,”谢融横他一眼,懒洋洋地命令。 陆斯煜沉默推门而入,顺手关上门,走过来的姿势不太自然。 “谁让你关门了?”谢融寻个由头又踢了他一脚。 不轻不重,还能把人踢痛。 【主角痛苦值+1】 白色史莱姆翻了个白眼。 【他可真能痛。】 陆斯煜挨了他一脚,也一声不吭,不等他命令就立马蹲下身,低头去给他整理衣服。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王呈修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橘子汁。 映入眼帘的是那位面颊潮红、躺在办公椅上对着特招生张开双腿的谢会长,以及蹲在椅子边替人整理衣服的特招生。 “你怎么回来了?”谢融扭头看了他一眼。 王呈修走过来,放下那杯橘子汁,侧着头没看他,“我本来就没走,只是替你去榨了一杯橘子汁。” “谢了啊,”谢融笑了笑,端起橘子汁喝了三分之一,将剩下的粗鲁地灌进陆斯煜嘴里。 陆斯煜低头呛红了脸。 “以后,你只配喝我剩的,”谢融冷冷道,“记住了吗?” 【主角痛苦值+1】 陆斯煜舔了舔唇,又屈辱地抬起手臂擦去下巴上的汁液,低头时过长的额发遮住漆黑如墨的眼,哑声回道:“知道了。” “滚吧,”谢融满眼皆是羞辱到人的得意。 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特招生,遗落在外的王室血脉又怎么样,怕是连新鲜的橘子汁都没喝过吧? 给他喝剩下的,还算便宜他了! 陆斯煜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王呈修长腿曲起,靠在桌边,薄唇抿起,冷脸不语。 “你看到他那副被我羞辱的样子了吗?”谢融声音兴奋到发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陆斯煜这种贱到骨子里的特招生,就该这样羞辱他们。” “你觉得这是羞辱?”王呈修问。 谢融歪头,无辜眨眼:“不是么?” 王呈修没说话,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点进校园论坛,触及最新发布的匿名贴后,手指顿了顿,点进去。 发帖人只展示了一小段极短的视频,只有三秒钟。 赫然就是刚才谢融躺在椅子上,被一双手整理衣服的情形。 明明什么都没露,却像是什么都做过了。 评论区更是如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轰然炸开。 【我什么时候和会长做过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不是第一视角代入游戏吗?】 【为什么没有声音?】 【还游戏呢?这是会长休息室的实景,墙上的时钟看见了吗?一分钟前刚发生的事。】 【几天不见,感觉会长都快被人弄熟了。】 【既然都熟了,那么是谁应该都可以了吧?】 【会长骗了我们,作为道歉礼物,他应该将和这个人做过的事和我们再做一遍!否则我日后绝对不会再拥护他!】 【你到底是因为会长骗了你而如此愤怒,还是因为和会长勾搭的人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哈。】 【会长真是虚伪啊,将我们骗得团团转,当然,如果明天上法语课的时候会长主动坐在我身边,我想我会当做无事发生的,毕竟丈夫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宽宏大度的。】 【我们将他奉上神坛,只要他一句话学生会上下永远言听计从,结果他居然背着我们和特招生偷情。】 【看这个样子,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吧?我不信这个没见识的特招生被他这么勾搭,会忍住不天天弄他。】 【何止,这几天发的帖子里,会长私下里就爱抽人耳光,拿东西砸人,明明这么坏还要装得像个圣女!】 【这个特招生到底有什么好!这个特招生到底有什么好!这个特招生到底有什么好!】 【为了一个特招生,居然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管了, 他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们,为什么要被人发到论坛上来!为什么不骗我们一辈子!】 【所以为什么没有声音?】 …… 王呈修关了手机,抬眸,“谢融。” 谢融轻声:“嗯?” “离陆斯煜远一点,”王呈修低声开口,“好么?” “不好,”谢融冷下脸,抓起桌边那枚会长独属的印章,砸在王呈修额角,“你也配教我做事?” “当初如果不是我可怜你,让你做我的朋友,如今戴上这枚徽章在帕尔伦学院作威作福的应该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不是你。” 第55章 那年谢融十岁,被父亲牵着小手去王家做客,看见了花园里被弟弟欺负的王呈修。 王呈修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比他小了一岁谢融,穿着像个小王子一样的小礼服,粉雕玉琢,面颊肉乎乎的,笑着问他:‘我帮哥哥报复回去,哥哥给我当一辈子的小狗可以吗?’ 王呈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有什么不敢答应的? 他也根本没想过,一个小孩子能帮他报复什么。 直到他亲眼看见,谢融将他那被宠坏的弟弟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大人们急急忙忙跑过来,继母气急败坏想要质问,谢融哭着说弟弟抢走了他领口的红宝石。 可王呈修分明看见,谢融一滴眼泪都没掉,宝石也是他自己拽下来塞进弟弟手里的。 谢家家主是个暴脾气,容不得有人说半点谢融的不是,王谢两家交好多年,当然不能因为这点小摩擦坏了情分。 比起他,小谢融简直就是为贵族量身定做的继承人。 恶毒,凉薄,人命在他眼里轻如尘埃。 弟弟醒来后,脑子就坏了。 他的父亲开始重新重视他,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他努力成为像谢融那样的人,任由谢融对他洗脑,替谢融铲除一切他看不顺眼的人。 如此这般,谢融收获名声,而他收获谢融独一无二的秘密。 第76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1 直到最近。 直到这个名叫陆斯煜的特招生出现。 谢融以前再厌恶一个人,都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只会让他出面。 就像高楼里的公主想摘一朵花,他只会等自己的骑士从花园里摘下花爬上高楼,而不是自己走下来,踩在脏污的泥土上,去摘一朵花。 可是这个特招生却和从前的人都不一样。 竟能让谢融亲自动了手。 他到底是格外恨这个人,还是像校园论坛里那些充斥黏腻恶意评论的帖子一样,只是为了勾搭一个特招生? 如果连陆斯煜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王呈修压下汹涌的妒意。 “谢融,或许你该上校园论坛看一看,”王呈修顿了顿,说,“你和陆斯煜的事,有人传到了论坛上。” 谢融愣了一下,半信半疑摸出手机,第一次登录校园论坛。 他只记得世界主线的最后,他亲口吐露的那些恶行和对各大贵族世家的诋毁会被主角尽数收集成证据,发布在论坛上对他进行讨伐。 所以在此之前,谢融对这个所谓的校园论坛完全不感兴趣。 一群身份比他低贱的贵族和特招生,天天在上面发的帖子,也配让他亲自去看,可笑。 但王呈修从来不会小题大做,谢融还是耐着性子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帖子,就是刚才新发布的。 谢融气到浑身发抖。 这群家伙,也配评论他! 【宿主……我们会不会等不到剧情杀就完蛋了?】 “当然不会,”谢融瞥了眼王呈修,缓缓勾起嘴角,眸底浮起浓郁的恶意,“且不说论坛上只有我羞辱陆斯煜的视频,就算还有点别的又怎样呢?这些年我从没动手伤害过任何人哦。” “那些事,可都是王呈修干的。” 而他只不过是和王呈修说了一句,他讨厌谁,他不想谁再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他怎么会知道王呈修是废了谁的腿,废了谁的手,还是直接害死谁? 他每天都在学院里好好上课,好好当他的学生会会长,这一切,当然和他没关系! 【如果王呈修背叛了你呢?你就这么相信,他能给你当一辈子的狗?永远不吐出你的名字?不过是个小世界的配角,他就对你这么特别?比主角还要特别?】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响起。 是主系统的声音。 “你很闲?”谢融没见过这个所谓小系统的上司,但对主系统天生抱有极大的厌恶。 毕竟在他眼里,小系统已经是他的东西了,什么顶头上司,也配和他抢东西,和主角的尸体坐一桌去吧。 【系统例行抽查,碰巧抽查到你。】 顿了顿,主系统又冷冰冰地说,【你不喜欢,下次我不查了。】 谢融不置可否,却还是深思起来主系统提醒他的问题。 他好不容易拥有现在的一切。 如果王呈修给自己留了一手,东窗事发把他推出来怎么办? 那他就会变成和从前一样—— 失去修为,失去虫宝宝,失去当富太太的机会,甚至会变成一只连宫人都可以随意抚摸的猫!就连想吃一根小鱼干都要用爪子趴在人的靴子上装可怜喵喵叫! 不行……绝对不行!他绝对不要这样! 谢融眼眶一点点泛红,起身走到王呈修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珠,问:“之前你做过的那些事,都弄干净了吗?” “我做过的?”王呈修望着他,说,“不是我们?” “怎么会是我们?”谢融睁大眼睛,显出几分无辜,“明明都是你做的。” “哥哥,你不诚实。” 王呈修喉结微动。 他已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他也明白谢融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你什么都不曾做过,”王呈修闭了闭眼,平静地替他捋了捋鬓边的长发,“论坛上只是在议论你和陆斯煜的事,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 “谢融,陆斯煜不是我,摄像头一定就在他身上。” “那就好,”谢融弯眸甜甜笑道,“我先回去,论坛上这些碍眼的帖子,我不喜欢。” 王呈修颔首:“我会处理干净。” 谢融离开了。 王呈修瞥了眼桌边的玻璃杯。 杯壁上尚且残余着橘肉残渣。 他端起杯子,倏然砸在地上。 外头听见声响的学生会干事推开门,匆忙进来打扫。 “王部长,会长怎么了?”干事小心试探,“他刚刚出去的时候,似乎心情不太好。” 王呈修重新打开手机,以论坛管理员的身份再次登录论坛,将那些肮脏的言论尽数删除,并予以永久封禁。 “这样,你总知道谁对你最有用了吧?”他喃喃道。 …… 谢融的车稳稳停在别墅前时,陆斯煜也刚好徒步走到别墅大门口。 谢融下了车,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数十个保镖上前围住陆斯煜,绑住他,将他拖进了地下室。 谢融眉眼一片冷戾,顶着那张温柔纯白的小脸踏进地下室,身后跟着一堆比他高一个头的保镖,手里还握着一根他骑神雀时用的马鞭。 他走过去,挑开陆斯煜的衣领,徒手捏碎那枚渺小的摄像头。 “和那群蠢货联手,带着这枚摄像头来监视我?”再糙的人,也不及马那样皮糙肉厚,谢融一鞭子下去,陆斯煜胸口瞬间皮开肉绽。 “你既然这么喜欢摄像头,那我也送一个给你好了,”谢融慢条斯理给两只手戴上皮手套,张嘴咬住手套边沿,微微扯紧。 他从管家递来的托盘里捏起另一枚摄像头,塞进陆斯煜胸口被马鞭甩裂的皮肉里。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谢融亲自取了针线,一针一线穿过陆斯煜的皮肉,耳边就是陆斯煜痛苦的闷哼声,他充耳不闻面带温柔笑意,将其慢慢缝密实。 原本只是一道鞭痕,此刻已血肉模糊。 谢融替他擦干净血,忍不住惊叹自己缝东西的手艺越来越好,低头亲了亲那道歪歪扭扭如蜈蚣般的艺术品。 柔软的唇在伤口上一碰即离,陆斯煜的胸肌瞬间紧绷。 【主角痛苦值+1】 第77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2 陆斯煜被绑在椅子上,剧烈喘息,胸口上那条被谢融亲吻的‘蜈蚣’也随之起伏,好像就要活过来了一样。 谢融似乎也想这条长长的蜈蚣活过来,满脸期待地低头,又亲了亲,好似欢喜极了。 陆斯煜连腰腹都一并绷紧了,涨红的脸不知道是在忍痛,还是旁的什么。 【主角痛苦值+1】 难道真的如论坛上那些人所说,谢融看似在折辱他,其实在勾引他? 这些贵族的手段未免太脏了,以为这样就能逼一个人乖乖就范和他们狼狈为奸吗? 那谢融就想错了,他再犯贱,也……也绝不可能迷恋上一个打断自己双腿的恶魔。 陆斯煜神情不忿低头,只能看见谢融卷翘的睫毛,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伤口上,泛起阵阵痒意。 胸口那条蜈蚣好像真的活了过来,顺着伤口钻进血肉里,爬来爬去,痒得他浑身难受。 “你是不是很难受,很痒?”谢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兴奋起来。 陆斯煜身体僵住,梗着脖子闷声道:“没有。” 他从小就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也就只学会逞凶斗狠这一套,再加上年纪不大,根本不会遮掩脸上慌乱的神情。 第56章 也没人教过他为什么会很痒很难受,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会被谢融笑话。 “是吗?”谢融甩了他一耳光,冷下脸,“但我就要看到你很痒很难受的样子,就算你没有也给我做出来,然后求我让你舒服一点!” “你现在犯了错,这是你唯一能取悦我,让我放过你的方式,现在我重新问你一遍——” “痒吗?难受吗?”谢融弯起眼眸,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沉默几秒,陆斯煜哑声道:“痒,难受。” 谢融笑了笑,手握小刀,替他割开了身上绑着的绳子。 陆斯煜余光早已注意到周遭神情冷漠的保镖和管家,自椅子上起身,跪在谢融脚边,“求你……别让我这么难受。” “饿了吗?”谢融摸摸他的头。 这句话和刚才问他是否难受是一样的,并不是真正的疑问,而是谢融想听到什么回答,他就必须说什么。 陆斯煜绷着脸没说话,偷偷看了他一眼。 谢融看上去没有生气,甚至在离开后,很快有人送来了热腾腾的饭。 起初陆斯煜还会抗拒,任由自己饿着也不会接受谢融的施舍,可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比成熟男人还要大上很多,等饭菜变凉,他早就饿得意识不清,端起那碗饭吃了个干净。 等他吃完,送饭的保镖才就会恶意满满地告诉他,这些饭都是谢融吃剩的。 他喝的水也是谢融喝剩的。 陆斯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扒干净碗里的饭,狼吞虎咽,一声不吭。 因为摄像头的事,谢融显然很生气,没有打算立马把他放出去。 除了谢融,也没人敢放他出来。 一开始,一天保镖只会送一次饭,这些饭虽是剩下的,但都很精致,每一道都是谢融喜欢的口味。 过了几天后,那些该死的保镖不再一天送一次饭给他吃,而要等到这一天什么时候谢融心情好了,来看他了,才会有饭吃。 陆斯煜眸光涣散坐在地下室的木板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地下室的门。 他又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饭了。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现在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谢融来看他。 他知道错了,他不该被那些人威胁着在衣领处藏摄像头。 地下室的保镖都讨厌他,趁谢融不在就会故意分走他一半的饭,任由他饿肚子。 只有谢融来的时候,不但会让他吃热腾腾的饱饭,谢融还会温柔地摸他的头,问他渴不渴,喂他喝水。 陆斯煜脑子迟钝地转动。 只有谢融会给他饭吃,只有谢融会对他好。 他要见谢融,他要见谢融! 仿佛上天听见了他内心声嘶力竭的渴求,地下室的门被人缓缓从外面推开。 陆斯煜猛然起身,急切地迈开步子迎上前,死死抱住谢融。 “这么想我啊?”谢融意味不明挑眉。 陆斯煜抿唇,低低应声:“嗯。” “吃完饭,我有礼物给你,”谢融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眉眼都带着愉悦的笑。 他推开死死抱着他的主角,走到唯一一张沙发椅旁坐下,看着陆斯煜饿狼扑食般闷声吃饭,一手覆面笑得肩膀发颤。 什么主角,饿上几顿和狗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甚至怀疑,天道就是养狗的狗贩子,没把主角喂饱就放下来咬人,结果随随便便就被他这样的反派大王给打趴下了! 【宿主,你真的要带他出去上课吗?虽然论坛上的帖子都被封禁了,但是学院里的流言还在呢。】 白色史莱姆酸溜溜地说:【而且我也可以陪宿主上课的,我和宿主不是最最好了吗?】 “流言?”谢融俯身摸了摸陆斯煜的头,“这段时间,你看有谁敢把论坛上的事拿到我面前来说?” 谢家作为帕尔伦学院最大的股东,除非有人不想在这儿混下去了,否则就算他骗了这群蠢货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夹起尾巴讨好他? 十分钟后,陆斯煜吃完了所有的剩饭。 谢融朝他招手:“过来吧。” 陆斯煜在他腿边蹲下,低声问:“你不生气了?” “对啊,”谢融眨眨眼,“不但不生你的气,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陆斯煜点头,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默默抱紧了他的腰。 系统目瞪口呆。 它只是陪着宿主在外面玩了半个月没做任务,怎么半个月后再见到主角就成这样了? 这个趋势发展,它都有点不敢看了。 白色史莱姆默默捂住脸,扭捏地变成了粉红色的果冻球,【宿主好厉害,系统好崇拜你。】 “那你学着点,以后就这样教训主系统,最好早点篡位自己当老大,”谢融认真地说,“免得他总是冒出来碍我的眼。” 可提起主系统,小系统总会沉默,甚至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因为恐惧而颤抖,钻进谢融怀里,被谢融摸摸才会好。 第78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3 “这么怕他?”谢融捏出他胸口里的史莱姆球。 系统点头,小声说:【我们都很怕他。】 ‘我们’?谢融并未多想,只当是其他的小系统都害怕这个所谓的主系统。 他握着小刀,按住白色史莱姆的脑袋,在系统脑门上刻了一排字。 ‘谢融天下第一。’ “有了这个,以后就不用怕他,知道了吗?”谢融得意地拍拍它的头。 系统掏出小镜子,看了又看,在谢融腿上蹦蹦跳跳。 【下次我一定要给他们看,羡慕死他们这群蠢货!】 系统说完,又扭扭捏捏地捂住嘴巴。 都怪宿主,把它带坏了! 谢融逗完系统,终于想起腿边的人。 他敲了敲座椅扶手,管家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皮质的项圈,坠着细长的银色锁链。 谢融将其戴在了陆斯煜的脖子上,“好了,去洗干净换好衣服,你就可以出去了。” 陆斯煜低头,抓紧了脖子上的链子。 原则上来说,陆斯煜作为今年新生,比他小了两岁,怎么都不可能和他一块儿上课。 但在帕尔伦学院,他非要这样谁也没办法。 一个小时后。 早晨八点,帕尔伦学院最中心的钟塔准时敲响,绵长的钟声一圈圈荡开,透过这些年时逾百年的砖瓦,传进每一栋教学楼里。 八点零一分,谢融推开教室的门,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老师,我来晚了。” 教室里翻书的动作不约而同顿住,讲台上的老师堆着笑,“不碍事,可能是今天的钟塔不太准。” 帕尔伦学院没有固定的位置,但每个教室里,属于谢融的位置永远是固定的。 他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子上。 可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上课的,后面还跟着一言不发的陆斯煜。 谢融旁边坐着的贵族便嬉笑着开口,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一条狗,就没必要坐着了吧?我脚下倒是差个脚凳,可以给你腾个地。” 他说完,见谢融翻开书页没有反应,心里就忍不住想起论坛里以前的那些帖子。 他们的谢会长一定是心虚了吧?为了继续假装成善良纯洁的圣子,当然会撇干净,抵死不认自己勾搭一个了特招生,还在学生会的休息室里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 陆斯煜磨着后槽牙,眸光森冷,一拳砸掉了这个贵族的门牙。 “谢会长!他居然敢打我!”贵族大声嚷嚷,从地上爬起来,拽住谢融的西装下摆,直勾勾盯着他。 头顶的灯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描摹出谢融恬静秀美的侧脸轮廓。 那一瞬间,什么论坛什么偷拍照,这位贵族学生统统忘了干净,只是痴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病态的虔诚,像对着教堂里洁白的圣女雕像许愿,“会长,你那么善良,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 谢融翻开下一页,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陆斯煜抓住这贵族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贵族惨叫一声,他的手被陆斯煜从谢融的衣摆上扯了下来。 “我是狗,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陆斯煜额发下眼眸阴森,彻底捏碎贵族的腕骨,“狗都不如的东西。” 讲台上的老师欲言又止,任何一个贵族学生在他的课堂上出了事,都有可能面对那整个家族的追责。 “老师,你怎么不继续讲课了?”谢融好心提醒他,语气温和,“教室里几十个学生,你每耽误一分钟,就是耽误我们所有人的一分钟。” 老师心抖了抖,强撑着挤出笑容,硬着头皮在黑板上写字。 教室里安静地出奇,没有人敢出来说半个字。 那名贵族学生早已痛晕过去,陆斯煜夺了对方的椅子,偷瞄谢融一眼,闷着脸摆在谢融手边坐下。 第57章 椅子往谢融身边挪了挪,然后又挪了挪。 哪怕谢融没挨到他,都被他身上那股热气熏红了脸。 谢融心生烦躁,踹翻了他的椅子,然后像是不经意看到昏迷的那名学生,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把人打晕了?” 陆斯煜抿唇低头,不说话,依然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呵呵,我看他早就忘了自己来帕尔伦是要干什么了。】系统阴阳怪气地说,【在地下室饿了半个月,把脑子饿傻了吧?】 “把他送去校医院,”谢融状若担忧,“等他醒了,我会去看他的。” 陆斯煜不情不愿应了声,拖着人出了教室。 等下课,谢融赶到校医院时,那名学生已经醒了好久了。 一见到他走进病房,就迫不及待下了病床,“会长,你都不知道这个陆斯煜趁你不在——” 谢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贵族学生想要爬起来,被他踩住脑袋。 这一瞬间,论坛里、私下里、谢融听不到看不见的任何一个阴影角落里谈论的东西终于被他亲自体会到。 原来他们的会长真的一直在骗他们! “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要我的狗给你当脚凳,那我怎么办?”谢融脚下用力,笑着问,“嗯?” 陆斯煜站在他身侧,学着他的样子,冷酷地:“嗯?” 谢融面无表情扭头,冷冷扫他一眼。 陆斯煜又默默退到了角落里,等他回过头去,继续用额发下的眼珠盯着他脚下的贵族。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迟疑了一秒钟,还是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刚发过来的未读邮件。 【请及时汇报案件进度。】 他来帕尔伦学院这段时间,断腿养伤三个月,又被谢融关了大半个月,王室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只是谁都知道帕尔伦学院几乎是谢家占了一半的话语权,王室不肯罢休,到底是要追查真相,还是想要一个压制谢家的由头? 陆斯煜面容冷酷,把发件人拉黑了。 有谢融在,他每天都有剩饭吃到饱,谁还稀罕回王室。 王室连剩饭都不给他吃。 第79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4 “会长……我知道错了!”贵族的惨叫声仍旧在继续。 只是随着谢融鞋底的碾压,那惨叫声里渐渐又夹杂了些喘气声,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 谢融没放心上,教训完人就离开了。 陆斯煜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走出病房关门时,还用发狠的眼神盯了那贵族学生一眼。 男生顿时气急。 会长踩他也就算了,这个低贱的特招生也敢给他脸色看! 他也是帝国有头有脸的贵族,胸口戴着的也是仅次于会长的银色徽章,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一定要给这个特招生好果子吃! 不顾校医阻拦,男生草草在腕骨上打好石膏,就离开了病房。 …… 西区别墅。 “许少在吗?我有关于会长的事要告诉他。” 别墅前的保镖本想赶人走,毕竟这栋别墅的主人脾气不太好,但听到某个字眼后犹豫了,“等着。” 保镖摸出腰上挂着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得到答复后,打开了别墅大门,“进去吧,许少在二楼画室。” 男生得到准许,松了口气,走进别墅。 三分钟后,他停在二楼画室门口。 画室的门是虚掩的,隐约能听见画笔搅动水桶的声响。 男生下意识放轻呼吸,眼睛凑到门缝前往里边望,瞳孔倏然放大。 画室里没有点灯,灰色窗帘紧闭,墙上挂满了同一人的画。 有光影迷离的背景里,那人双腿交叠手执红酒杯的礼服画像,有穿着浴袍对着画外的人撩开浴袍衣摆的画,还有…… 满地散落的纸团。 “还有什么?”画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男生惊觉自己居然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下一秒就被人踹倒在地。 “是不是很漂亮?”许锡双手抱臂,靠在门边俯视他,语气散漫,“每一张都很漂亮。” 男生本就断了的腕骨硌在地上,面容一阵扭曲,待回过神便听见许锡的话,哪里敢回答。 说漂亮?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有心思?违心说不漂亮,那不是打许锡的脸吗?! “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许锡也没想他回答。 男生稳住心神,将方才在教室和病房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尤其是谢融怎么怎么维护那个特招生,每个字都充斥着怨恨。 “你没看论坛吗?”许锡似笑非笑,又踹了他一脚,眉眼间浮起阴狠的暗光,“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能高兴?” “至于你,特意跑过来,想做什么我不知道?”许锡瞥了眼他手臂处的石膏,一脚踩下去,听着男生的惨叫,慢悠悠地说,“想让我给你当枪使啊?代价你怕是付不起。” 男生还想说什么,许锡晃了晃手机上正在通话的备注—— ‘谢大小姐。’ 男生面色瞬间惨白。 “他说他马上过来,”许锡微微扬起嘴角,“谢谢啊,给了我这么一个大表忠心的好机会。” 十个小时后,将近晚上九点。 谢融的车终于慢慢停稳在了别墅前。 许锡上前打开车门,一手撑在车顶,英俊的面容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谢会长可真是大忙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车内,陆斯煜面无表情盯着他,过分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里面的人,甚至还隐隐有些戒备,防贼似的防着他去看里头的人。 许锡不笑了。 真把自己当谢融的狗了。 “人丢后备箱。”谢融柔软的声音从陆斯煜身后传来。 陆斯煜冷酷道:“听到了吗?人丢后备箱里。”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狗崽子,也敢给他脸色看。 许锡后退两步,淡淡吩咐身旁的佣人,“没听到吗?人丢后备箱里。” 佣人打开后备箱,将绑好的人丢进去后,目送轿车驶离。 真是奇怪。 他们少爷又是打发胶,又是换衣服,在别墅门前走来走去几个小时,就是把人丢后备箱里? 但来这儿工作的佣人都知道,贵族大多不正常,所以这也没什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位谢会长溜了。 …… 论坛风波过后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 谢融心情好时,不介意还像从前一样端着样子做做好事,心情不好时,谁运气不好触到他霉头就逮着谁出气。 而这个运气不好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陆斯煜。 按照剧情线,明天就该是他身败名裂的剧情点,视频里他对贵族肆意诋毁,尽情吐露贵族间那些见不得光却又心照不宣的事,就连王室在他口中也不过是一群住在豪华宫殿里的酒囊饭袋。 谢家马上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但这些似乎都不会发生了。 他的视频仍旧发在了论坛里,但大家私下里谈论得热火朝天的都是那位美丽的学生会会长和特招生的艳事。 甚至还有其他的贵族把自己伪装成特招生,刻意来与他偶遇。 这些事,都无关痛痒。 但他苦苦经营多年的名声就这样毁了,他不能在那些年轻贵族里装清高了,这件事只要想起来,仍旧让谢融恼火至极。 都是陆斯煜的错! 他本打算先留着那枚摄像头,等陆斯煜以为自己要大功告成时再毁掉那枚摄像头,谁曾想,那枚摄像头居然是别人藏在那儿的。 都是这群蠢货的错!居然想藏摄像头监视他,说不定就是想捏他的错,抢走他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谢融气红了眼,房间里的东西被他一个接着一个摔得粉碎。 这群蠢货为什么不去死?陆斯煜为什么不去死! 房门打开,高大的身影沉闷地立在那儿。 谢融抓起一个古董花瓶砸在地上,抬手擦去眼尾气哭出来的眼泪,冷冷道:“滚进来。” 陆斯煜走进来,被他踹了一脚,跪在铺满碎瓷片的地板上。 谢融在沙发上落座,上下打量主角这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目光触及陆斯煜胸口时,他想起什么,半眯起眼。 这里藏着属于他的摄像头。 既然那群蠢货想监视他,捏他的错,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反过来捏这些蠢货的错? 谢融蹲下身,柔软的指腹抚摸那条因为塞了异物,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面颊浮起兴奋的潮红。 他真是太聪明了! 第80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5 谢融手指很软,却没有轻重,陆斯煜闷哼一声,胸肌绷紧,汗珠从脖子上滑进衣领。 他垂眸去看。 谢融的脸白里透红,下巴小巧,眼下落了一片浓密卷翘的睫毛阴影,因为在房间里不爱穿鞋,所以光裸着润白的脚,只穿着很短的浴袍。 第58章 就像是哪个橱窗柜里的瓷娃娃成了精,跑了出来,还凑在一个男生怀里,对着男生的胸肌摸来摸去。 陆斯煜抿起唇,脸色一点点变红。 他又想起了论坛上那些被删掉的帖子。 谢融总是摸他,真的很像在勾引他。 但论坛里那些人说的根本不对。 只有一点点粉,像没熟的桃子。 “从明天开始,我会把你的宿舍调到西区的公寓,”谢融点了点他胸口的伤痕,“你知道怎么做对吧?” 陆斯煜闷声问:“那我就见不到你了,我要吃你的剩饭。” 地下室那半个月,让他对面前唯一让他吃饱饭的人,有了近乎偏执的依恋。 依恋到,他全然忘了之前自己的腿是怎么断的,又是怎么被谢融饿肚子的。 “……”谢融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掐住陆斯煜的下巴,扳向自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恶意吐出一句话:“你比以前那几个男人,都要贱。” “放心,以后到了饭点,会有人来接你的,少不了你一口剩饭。” 第二天陆斯煜就搬去了西区公寓宿舍。 谢融白天上完课回到别墅,迫不及待打开连接摄像头的监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几下。 等待画面稳定的间隙,他从管家手中接过榨好的橘汁,吸了一大口,漂亮的五官立马皱成一团。 “这么酸的橘子你也敢榨成汁?!”他甩了管家一耳光,来来回回也只会反复骂那几句难听的话。 什么破落户,什么贱骨头,什么瞎了眼的狗。 白日里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在此刻的谢会长面前,也不值一提。 管家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修长的手指伸进谢融桌边的玻璃罐子里,取出一小块冰糖,递到谢融唇边。 谢融冷哼一声,张唇咬进嘴里,舌尖不小心扫过管家的指尖,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光。 管家指尖微抖,无声蜷缩起来。 谢融解了酸,含着冰糖继续咬吸管吸橘汁,回头去看监视器。 屏幕里的画面已经稳定下来。 帕尔伦学院的宿舍都是四室两厅的公寓,画面里呈现的似乎是谁的房间。 三个高大的身影围在床边,正在抢什么东西。 谢融立马兴奋起来。 可算让他抓到这群蠢货的秘密了吧! 他睁大圆润的眼睛,凑近了点,却如何都看不清那东西的具体模样。 直到陆斯煜也上前加入,将那东西抢了过来。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谢融。 “论坛不是都删干净了吗?为什么他们还会有我的照片?”谢融冷下脸,秀气的眉被郁气沉沉地压在眼上,面容一瞬扭曲。 这张照片赫然就是那天,他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浴袍用脚踩在陆斯煜肩上羞辱的样子。 这些人为什么要藏他的照片? 故意留着他欺骗的罪证,好想着以后威胁他吗? 谢融渐渐红了眼睑,他咬破嫩红的唇瓣,眸底浮起浓重的怨毒。 他都大发慈悲没去教训发帖的人,这群人居然还想对付他? 谢融有了火气,从来不会忍,也不会等。 他甚至没有耐心去换衣服,身上正好就穿着那件浴袍。 一件稍稍抬腿,就盖不住大腿的浴袍。 管家追上来,脱下对于谢融来说过分宽大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面很冷,少爷要注意身体,”管家低声说。 谢融闭眼坐在车后座上,司机感受到他压抑躁郁的情绪,不敢把车开出半分颠簸,却又要在谢融耐心耗尽之前,抵达西区公寓。 好在帕尔伦学院的路,向来很平坦。 公寓六楼,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正因陆斯煜夺了他们偷藏的宝贝而愤怒。 “陆斯煜,给你脸了?真以为当了谢会长的狗,就高人一等了?” “你就不怕会长知道那些照片是从哪儿拍来的吗?当初可是我亲手藏进你衣领里的,你可没有拒绝!” “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也让我看看啊,”公寓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管家率先搬了把椅子,等谢融坐下的空隙,几个保镖反锁了门。 “偷拍他人隐私,是要被逐出学院的,”谢融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过长的风衣下摆下,是紧致雪白的腿肉。 他还穿着那双在别墅里的毛毛拖鞋,鞋头上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猫头。 “会长……学院好像没有这个规定吧?”为首的男生偷瞄了眼他的小腿,舔了舔唇。 “现在有了,”谢融并未抬眸看他们,低头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然后端起手机,将直播的摄像头对准他们。 “既然你们这么在意我的真面目,那就让你们一次看个够好了,”谢融笑了笑,“希望这个结果,你们能满意。” 说完,他冷冷吩咐身后的佣人,“动手。” …… 安分数月的校园论坛再次有人发帖直播。 满怀激动点进直播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就已迫不及待打字评论。 【还敢直播?不要命了?】 【让我看看会长是不是又在勾搭那个特招生!】 等他们看清画面里的情形,所有的评论像是按住了暂停键。 画面里是一张放大的,秾丽到极致的美丽面孔。 他弯眸对着镜头笑了笑,皮肤泛着润白柔软的光泽,“大家晚上好呀。”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会……会长?】 有人尚且沉浸在这突然放大的美貌里,痴痴地打字:【晚上好老婆。】 “第一次用校园论坛,不太习惯,就想给大家打个招呼,”谢融翻转镜头。 画面随之一转,一个模样帅气的高大青年趴在地上,被他的毛毛拖鞋踩住脸。 “会长……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拍你了!” 谢融微笑:“你吓到直播间的同学了。” 不然为什么直播间的弹幕都不动了? 他只顾着踩青年的脸,并未注意,从他的手机镜头往下看—— 明显属于男人的风衣外套下,是一双细长笔直的腿。 他双腿微微张开,但因为腿根的嫩肉微微鼓起,又贴成一条缝隙。 帕尔伦学院有必修的射击课,所以学院里的学生手指上带有薄茧。 如果一根手指强硬地从腿肉挤成的缝隙里塞过去,一定会弄红的。 第81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6 陆斯煜趴在他腿上,死死抱住他的腿。 “你做什么?”谢融一脚把人踹开,陆斯煜又一声不吭,闷着脸再次抱住他的腿。 他还开着直播,就是想给论坛里那群蠢货一点警告,让他们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他是在乎名声,但是他不是一定需要名声。 如果有天他连装都不装了,这群人的下场就会和他脚下这个贵族一样,随时都可能被他踩着脸羞辱折磨,成为他在学院里的玩物。 结果陆斯煜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听他的话! 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怎么,想主张正义了?”谢融冷笑。 管家上前去拽陆斯煜,陆斯煜纹丝未动,粗糙的指腹扣在谢融的腿肉上,按出了好几个红指印。 谢融半眯起眼,还没想好怎么教训和他作对的主角,原本躺在地上被他踩着的贵族已然恼怒地爬起来: “这里有你什么事!谁需要你主张正义了?!” 陆斯煜抱着谢融的腿,目光阴寒盯着他。 贵族莫名脊背一抖。 谢融抓住陆斯煜的头发,迫使对方仰头。 那双漆黑眼珠一瞬不瞬望着他时,流露出某些丑不堪言的,不该存在于正义主角眼睛里的东西。 而这样的东西,谢融再熟悉不过了。 那时他修为尽废,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屋外那些每天都假惺惺跑来看他笑话的师兄们置若罔闻,只披头散发,对着铜镜抚摸自己苍白的脸。 他每每听见屋外那群人的声音,就止不住的怨恨,嫉妒。 而此刻陆斯煜眼中的东西,就是怨恨,就是嫉妒。 被天道偏爱,怨恨什么,又嫉妒什么? 谢融忽而没了教训这群贵族的兴致,草草关了直播,满脸阴沉拽住陆斯煜脖子上的链子,把人拖下了楼。 校园论坛里无数人还滞留在关闭的直播评论区里不肯离开。 【什么意思?特招生就是每天用这种手段争宠的?不愧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真是不要脸啊,这种手段我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来呢。】 【会长好辣,好喜欢。】 【会长终于不装圣子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对着他的照片做什么都不用愧疚了?】 【会长每天装好人,原来是怕有人抱着他的腿求他踩吗?】 【腿好白,故意把腿露出来想勾引谁?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吧,以前装作一本正经,其实每天在别墅里都对特招生露大腿吧?是不是现在特招生也满足不了会长了,所以主动开直播来勾引我们?怎么,想要那个特招生做大,我们做小吗?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再给我们看看腿,再给我……】 第59章 这条评论很长,与上上条评论是同一个id用户,后面的话都被系统自动省略掉了。 但就算被省略掉了一部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被偷偷点赞成了最热评论。 可惜存在仅半分钟,就显示已被屏蔽。 南区别墅。 王呈修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留了一条缝,月光透进一缕,斜斜落在他冷冽狭长的眼眸里。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不停,王呈修瞥了一眼,不紧不慢喝完杯里的橘汁,在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电话。 “王部长,这样随自己的喜好删除评论,不太好吧?”楚穆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失真,但能听出带着假笑,“之前那么多帖子你都能晾那么久,现在删了又做给谁看呢?” “那条评论是你发的?”王呈修淡淡问。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下。 “啊,当然不是我,就我一个不太懂事的朋友。”楚穆笑嘻嘻道,“多大点事,你看大家明明都很喜欢这条评论,何必呢?” “那你应该不介意我动用权限扒下这个用户所有的信息,将他发过的评论都给谢融看一遍吧?”王呈修问。 “王呈修,这就闹得太难看了,”楚穆笑着说。 “这样就觉得难看了?”王呈修扯了扯唇,“等他从学院毕业,等谢家替他安排婚事,岂不是更难看?” 通话被瞬间挂断。 王呈修丢开手机,倒了一杯酒在剩一半的橘子汁里,仰头一口饮尽。 …… 谢融把陆斯煜带回了地下室。 他坐在深红的沙发座椅上,俯身低头,端详陆斯煜的眼睛。 可里面什么都没了,只是亮晶晶地盯着他,像条傻狗。 谢融一定要搞清楚主角怨恨嫉妒的源头,他要掌控主角的怨恨嫉妒,主宰主角所有的痛苦。 “告诉我,刚刚你在想什么?”谢融温柔抚摸他的头,不经意问,“这么喜欢主张正义?” “我不想你踩他,”陆斯煜直勾勾盯着他,哑声道,“不想你把腿露出来勾引他们。” “我想你踩我,勾引我。” 谢融瞥了眼自己的腿。 腿肉上全是碍眼的指痕。 其实他不太能懂陆斯煜所说的话。 但换做自己,就能好理解了。 他决不允许旁人拥有比他更好的东西,决不允许旁人踩在他的头上,只有他可以拥有天下最好的宝贝,只有他可以踩在别人头上,否则他就会嫉妒,会不甘心,会忍不住使坏。 只是在主角这儿,这些东西换成了他。 就像他想独占修真界那些所有的天灵地宝,独占所有的修仙资源一样,主角想要独占他。 独占一具肉体有什么用?为了生理书上短暂的欲望?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蠢货! 谢融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但不妨碍他兴奋起来。 他脱掉管家的外套,指尖搭在丰腴的腿肉边,问,“你想要这个?” 陆斯煜舔了舔干燥的唇,直愣愣盯着他的手指在腿上压下去的小窝。 温热的鼻血猝不及防从鼻子里流了下来。 陆斯煜抬手用力擦了两下,眼神仍旧直直盯着他,活像是被饿坏的狗。 “那你什么都得听我的,”谢融半眯起眼。 陆斯煜点头,沙哑着嗓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让你吃剩饭,你也不能吃,”谢融说,“你有这么乖吗?” 陆斯煜喘着急促滚烫的鼻息,低头,高挺的鼻尖抵在谢融的腿肉上,“我乖,我很乖。” 第82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7 陆斯煜讨好地用鼻尖蹭他。 谢融搭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他半阖眼眸,享受着这头年轻的狼并不熟练的讨好。 【主角痛苦值+1】 …… 【主角痛苦值+1】 …… 【主角痛苦值+1】 主角闷声闷气地问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你管我哪儿学的,”谢融恶声恶气地说。 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打量陆斯煜的脸。 透润的水珠亦或是汗珠滑过陆斯煜凸出的眉骨,慢慢淌下来。 “这个比剩饭好吃,”陆斯煜目光灼热盯着他,“就是吃不饱。” 谢融轻轻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他捂着肚子,肩膀微微发颤。 他就知道,什么主角,分明就是个蠢货!贱骨头!没见识的狗! 天道居然还想陆斯煜踩着他这块踏脚石回归王室? 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到时候他把这些陆斯煜舔他的照片统统发出去,就算死,他也要拉着陆斯煜一块死。 一道闷雷砸在别墅屋顶上,余震波及到了地下室。 谢融感受到天道的怒气,愈发兴奋,……。 “梅格。” 管家听见自己的名字,推门而入,撞见里头的场景后,面不改色低头避开,“少爷?” “今天那三个敢偷藏我照片的家伙,我不要在学院里看见他们。” 管家正要如往常般应下,又听他继续说。 “你以前怎么做的,教给他,以后都让他去做,”谢融轻轻踹开陆斯煜的肩。 陆斯煜抬眸望他。 “为了我,你什么都会做的对吧?”谢融朝他笑了笑。 包括染脏自己的手,毁了你自己,再也不得干净。 陆斯煜乖乖点头。 “你该回宿舍了,”谢融很满意,于是下达逐客令。 陆斯煜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偷瞄他,最后还是失望地离开了地下室。 “我送少爷回房间吧?”管家恭敬立在一侧,低声说。 谢融没搭理他,闭着眼,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 约莫过了五分钟,谢融起身,却没有站稳。 他没好气地瞪了管家一眼,“还不来扶我!” 管家俯身去扶,但谢融站不起来,他只好先将人抱起来,送回房间。 等把少爷放在床上,管家低头看了眼湿掉的手掌。 少爷和那位特招生在地下室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地下室很脏,少爷要重新洗个澡吗?”他不经意问,手背在身后,指尖摩挲掌心。 谢融闭着眼假寐,慢吞吞回道:“过会吧。” 他浑身都懒,只想躺着不想动。 但今天收获实在很大。 这样就能让主角乖乖听他的话。 等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他都有了拿捏姓陆的好法子了! …… 第二天,陆斯煜早早来到教室,可只到一节课上完,谢融也没有来。 “你在等会长吗?”楚穆走到他书桌前。 “那你怕是等不到他了。” 陆斯煜看着他故作友善的脸,只觉得作呕,浓黑的眉目阴狠下来,“什么意思?” 正在变声的音色沙哑而模糊,压低声音发问时更带着股狠劲儿。 楚穆笑了笑,“今天王太子来学院视察,他作为学生会会长,当然要去招待一二。” “但是我知道他在哪里,要不要我带你去?” 陆斯煜神情戒备,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路上,楚穆笑着问了他很多问题,陆斯煜都当做没听到,冷酷地埋头往前走。 直到楚穆试探地问:“昨天回去后,你们做了什么吗?” 陆斯煜下意识舔了舔唇,鼻尖一热,血就从鼻子里流出来。 他回想起谢融看这些人的眼神,也学着瞥了眼楚穆,生出一种谢融的狗高人一等的得意来,“反正是你没吃过的。” 楚穆:“……” 楚穆脸上阴霾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笑容,领着他走到一处人工湖边,不远处就是八角凉亭。 凉亭里站着两个人,并肩而立,就像一对爱侣。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谢融。 身旁的男人比他高了一个头,许是风太大,男人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谢融身后,正低头和谢融耳语着什么。 笑意融融,密不可分。 “其实王太子来学院,视察只是他的借口,”楚穆意味深长地说,“等谢会长明年毕业继承谢家,谢家也该考虑他的婚事了。” “王室也好,其他贵族也好,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贫民窟里出来的贱种,”楚穆笑嘻嘻地说,“像你这样的贱种。” 陆斯煜冷脸,一拳对着他的脸砸过去,带着股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劲。 两人打斗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凉亭里的人。 谢融走过来,楚穆率先迎上前,舔了舔唇边的伤口,“会长,陆斯煜看到你非要来找你,我说你要接待太子殿下,他不听,还打我。” 谢融闻言,看向陆斯煜,不自觉有些厌烦。 果然还是不能太给这个家伙好脸色看。 “谢融,我们的事不急,你想考虑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王太子身上带着不同于学生们的稳重淡然,他捋了捋谢融鬓边的发,正要在谢融手背上落下一个礼节性的吻,一个黑影迎面撞上来。 第60章 王太子被攥住衣领,压制在地,面上也没有丝毫混乱之色,只是在对上陆斯煜那双凶狠得像是被人夺走肉骨头的眼睛时,挑了挑眉。 “放开太子,过来!”谢融踹了陆斯煜一脚。 陆斯煜下颚紧绷,还是放开了王太子,低头走回谢融身边,挨了一耳光。 “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总喜欢养些阿猫阿狗在身边,”王太子语气温和,不紧不慢整理乱掉的衣领,“但我不认为这是缺点,既然决定等你考虑,我早已准备好接受你所有的喜好。” “以后这些宠物玩具,都可以留在王宫里。” 第83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8 谢融笑了笑,不置可否。 什么王太子,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贱骨头。 他喜欢什么,还需王太子点头?给他下马威,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谢融冷冷地想。 “马上就是午饭时间,殿下要吃了再走?”谢融试探地问。 “许久不见,当然要陪你吃个饭,”王太子目光温和。 谢融抿起唇,敛去眸底的阴翳。 还赖着不走,还想耍太子威风不成?真讨厌。 “系统。” 【宿主我在呢!】 “什么时候也让我当个太子玩玩?”谢融不太高兴,冷着小脸走在王太子身侧,“被这种蠢货压一头,很烦。” 【好哦,那我偷偷给宿主走后门,不过可能需要一两个世界的时间寻找合适的世界线。】 谢融冷哼一声,“那我勉为其难等等吧。” …… 午饭后,谢融回到别墅。 别墅前边的小花园里,几个佣人正围在一团嘀咕,时不时往里头看一眼。 明明那个特招生都搬去宿舍公寓了,还要每天跑回来抢他们的活。 若是少爷看见,还以为是他们在偷懒呢! 一个眼尖的佣人看见别墅外正在下车的身影,立马拉着同伴一块儿站起身,躬身问候:“少爷午安。” 谢融目不斜视走过,余光触及客厅里闷头擦花瓶的人,靠了过去。 “不愧是贫民窟里出来的,天生就是当奴隶的料,”他摸着陆斯煜的头说。 “楚穆说我闯了大祸,你很生气,”陆斯煜仰头盯着他,“我会干活,你别生气。” “他算什么东西?”谢融俯身,亲了亲陆斯煜的鼻尖,眉眼皆是愉悦,“今天做的不错。” 他堂堂谢家独子,来日当然是要继承谢家进入帝国的权政中心的。 王太子一副想要他嫁入东宫当太子妃的样子,分明就是贬低他,看不起他! 谢融亲完他的鼻尖,还没来得及撤离,陆斯煜已双眼发光,起身把他扑倒在沙发上。 以为谢融喜欢他的鼻尖才会亲他的鼻尖,所以陆斯煜不断用鼻尖蹭他的脖子。 谢融半眯起眼,忍不住仰起头,轻轻喘了口气。 水光盛满了他黑紫异色的双眸。 谢融拧起细眉,水光从眼尾溢出来。 他的腿肉被什么东西,硌得很疼。 【主角痛苦值+5】 “谢融,我不舒服,”陆斯煜闷声说。 谢融拍了拍他的头。 陆斯煜起身蹲在沙发旁,从衣领里掏出银链,塞进谢融手里,直勾勾望着他。 谢融恶意地翘起嘴角。 主角越是堕落,他就越是兴奋。 他起身牵着陆斯煜,不紧不慢走到地下室前,推开门,走进去。 地下室的门紧紧合上。 …… “明天是帕尔伦学院的慈善拍卖会,替我去做一件事,”谢融长发被汗打湿,黏在鬓边,他拽了拽链子,贴在陆斯煜耳侧,轻声说了几句话。 “记住了吗?” 陆斯煜眼眶发直,不论他说什么,都点头。 “就知道点头,”谢融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那如果我让你下地狱,你也下吗?” 陆斯煜重重点头。 谢融双腿猛然打颤,浑身无力朝两边打开,大声笑了起来。 天生柔软的声线里,夹杂了一丝癫狂。 “很好,不愧是条好狗。你放心,真让你下地狱了,我一定会一辈子怀念你的。” 陆斯煜愈发兴奋地盯着他,那双凶狠似狼的眼睛里渐渐浮起猩红的兽性。 …… 拍卖会一应事宜都是由学生会统一安排。 其中最重要的无非两项,贵族学生们捐赠的拍品如何排序,以及嘉宾们的位置如何排布。 只是今天学生会开会时,大家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也怪不了他们。 今天的会长,和上次见时似乎不太一样了。 嘴唇很红,唇珠很肿,眉眼神色懒怠,一手支着头,每句话都慢慢的,尾音拖着小钩子。 就像是刚被男人喂饱,从床上下来,就跑来和他们开会了。 “这次很多王室都会来参加此次的拍卖会,为了帕尔伦学院的颜面,我希望大家能严阵以待,”谢融似笑非笑,扫过众人,“还有问题吗?” 或许是他语气太温柔,有人还没回过神,眼珠子仍旧钉在会长微微凸起的唇珠上,语气夹杂着粘稠恶意,脱口而出:“会长,你的嘴为什么这么红?是被谁舔烂的吗?” “……”长桌两侧诡异地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谢融唇上。 的确很红,像是被男人粗糙的舌头舔狠了。 帕尔伦学院的学生都已成年,再加上教学理念崇尚自由,是不禁止学生之间恋爱的。 可他们一边忍不住像个被背叛的丈夫一样心生愤怒,一边又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融的唇,生出另一股古怪的情绪来。 谢融不紧不慢起身,走到发问的男生身旁。 男生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 谢融笑了笑,抓住男生的头发,五指用力,狠狠往下一砸。 男生鼻梁断裂,鲜血喷涌而出。 谢融脸上笑容退去,只余一片阴冷,“还有谁有问题吗?” 满座鸦雀无声。 王呈修皱眉起身,抽了张纸,低头擦去他指尖上的血。 “散会,”谢融抽回手,转身走出会议室。 王呈修紧跟其后。 “谢融。” 谢融扭头,眨眨眼:“你也想问我的嘴为什么很红吗?” 王呈修喉结微动,“我……” 谢融走近,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唇瓣轻启:“生理课老师不是说过吗?疏解欲望,对于贵族而言,是对那群平民的恩赐。” “最近我心情好,就多恩赐了一点,的确很舒服,很快乐。那些平民窟的贱民虽然骨子贱,但服侍人时都不会偷懒,喂点剩饭就能有很足的力气。” 谢融舔舔唇,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让人羞耻的,眼神无辜极了,上下打量王呈修,“最重要的是,人干净,教起来很好玩。” “我不是!”王呈修拉住他的手,轻声说,“我没有过。” “我也……”他有些难以启齿,“很干净。” “既然你和那个特招生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第84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19 “你是贵族,你怎么能当我的玩物呢?”谢融假笑着。 王呈修是贵族,可在世界线里,只有主角才是天道唯一的偏爱。 他要玩就玩天道的心肝。 至于这些人,不过是顺带折磨一下而已。 “当然,如果你非要犯贱,我也拦不住,”谢融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要是陆斯煜死了,我当然只能重新找一个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并未理会身后王呈修一瞬间暗下去的神色。 …… 拍卖会当天。 谢融跟随谢父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拍卖会还没开始,时不时有人靠近客套,都受了谢父冷着脸,只得尴尬离开。 “好不容易和我的宝贝儿子见一面,这群家伙偏要上来讨嫌,”谢父脾气不好,嗓门也大,一嗓子吼出来,远处想要上前搭讪的贵族都默默止了脚步。 谢融略带嫌弃,“父亲,这么多人看着,你的仪态呢?我可不想被那群低贱的特招生看了笑话。” 谢父轻咳,瞪了他一眼,“你还教训起你父亲了?我可是推了一堆事来看你的。” 谢融轻哼,没说话。 “昨天太子来家里了,”谢父突然说,“他想和我商量你的婚事。” “你可是我谢家唯一的宝贝,以后定要带领谢家延续辉煌,他一进门就想把人拐去东宫,我自然忍不住火气,就抢走佣人手里的扫把,把他赶出门了!”谢父朝他展开怀抱,得意洋洋地挑起一边浓眉,“怎么样,是不是被父亲感动了?还不抱一抱你亲爱的父亲以示感恩?” 谢融冷着小脸,面颊鼓起,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谢父失落地叹了口气,也安静下来。 谢融长大了,出落得那样优秀,帝国所有年轻的贵族放在一块儿,也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孩子,而他这位已经逐渐老去的父亲相较起来,就太粗鄙了。 第61章 他的宝贝,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被他乖乖地牵着小手带去朋友家里炫耀了。 谢父有心要给谢融争面子,于是接下来的拍卖会,他干脆点了天灯。 “父亲,”谢融斜睨他,“你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是打算用自己的私库,还是走谢家的公库?” 甚至里面还混进了几个破落户捐赠的东西,谢融多看一眼都嫌烦。 谢父回过神,干笑一声不说话了。 他哪里敢有什么私库! 从谢融成人礼结束后,谢家所有的资产实际上就已经是他在打理。 而他这位儿子显然性格要强,绝不会忍受任何长辈压在他头上,也绝不允许家族里长辈小辈随意挪用资产,这一点上就连谢父也没有说话的份。 他只等谢融从学院毕业,就可以退休了。 拍卖结束,拍卖会却还没结束。 这场拍卖会打着慈善的名头,所有拍卖得来的钱款都会捐赠给贫民窟。 毕竟贫民窟这种地方,对于贵族而言,只有两点存在的意义。 一是充作这游乐场的玩具,二是彰显他们虚伪的仁慈。 而学院里那群特招生,自然要作为代表,在答谢晚宴上,依次给嘉宾们敬酒,以示感谢。 “会长,今天你可是下了血本,那陆斯煜也是特招生,他居然敢不来敬酒,”楚穆穿着精心打理的西装礼服坐在他旁边,与他碰了碰高脚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好过分啊。” 谢融轻晃酒杯,浅抿一口,“巧了,刚刚许锡就坐在你现在坐着的位子上,说了同样的话。” 楚穆看着他来回滚动的喉结,渐渐痴了,“许锡那个家伙就爱看热闹,不像我,只会替会长不平。” 谢融斜眼打量他,手腕倏然一甩,杯中没喝完的酒液尽数泼到了楚穆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 楚穆闭上眼,呼吸忽而急促,“会长,其实我比……” 有什么东西从二楼走廊的栏杆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之而来的无数贵族的惊叫声。 谢融放下酒杯,起身走过去。 “会长!”一名学生会成员走过来,声音止不住的发抖,“王太子他……他摔死了!” 谢融拨开男生和围上来的人群,看了眼血泊里的男人。 眼看国王陛下病重,王位触手可得,真是可惜啊。 这样一个颇有手段的男人,到底是谁竟敢下此狠手呢? “立即封锁现场,叫校医前来验尸,所有人不得离开。”谢融压下翘起的嘴角,面带痛惜吩咐学生会成员。 学生会封锁现场的同时,太子的几名随从和二楼的宾客都被带下来问话。 “当时太子殿下在等一名学生来见他,就让我们都在外面等候,”一名随从都快被吓哭了,结结巴巴地说。 “学生?是谁?”王室贵族厉色追问。 “是一个叫陆斯煜的学生!” “陆?哪个陆家?”王室一名贵族不曾听说有哪家显赫的贵族是姓陆的。 “是学院今年新招的特招生……” “一个特招生,居然敢刺杀太子!还不把他抓过来!”那王室贵族顿时放下心来。 谁都不会愿意承担刺杀太子的罪责,所以贸然质疑任何一名贵族都是不恰当的。 但一个低贱的平民,那就不一样了。 陆斯煜被王宫守卫带了上来。 他面上没有什么慌乱之色,“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是这样吗?”王室贵族们显然不信,“法医呢?” “太子今日喝了太多酒,死亡时间无法精准到分秒,但一定是在一个小时之内。” 现场太混乱,谁也没有留心微服私访的太子突然就出现在了酒宴上。 在新的线索出现之前,陆斯煜无法完全洗清嫌疑,暂时被关押在了监狱里。 谢融再次见到陆斯煜时,是三天后,他亲自去了监狱探监。 “谢融,”陆斯煜抱着他,闷声说,“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说会保我出去的。” 那天夜里,在地下室的床上,谢融和他说,等毕业就要被国王赐婚给太子。 因为谢家权势太盛,已经成了王室的眼中钉,所以太子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只要和他联姻,就能剥夺他继承谢家的权利,把他关在东宫。 谢融眼尾泪光未干,轻声问他,愿不愿意帮帮他。 说只要帮帮他,什么都给他。 陆斯煜昏了头,忘了身上的人过往种种恶迹,想也不想答应下来。 一个愿意用剩饭喂饱流浪狗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谢融嫌弃监狱里太脏,坐在他的腿上,眉眼勾着虚伪无辜的笑,“我可没让你杀他,谁知道你的心会这么毒啊。” 第85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20 陆斯煜扣住他的肩,把他按在墙边。 “你骗我?你要抛弃我?”年轻男人双目赤红,低头一口咬在谢融脖子上。 谢融轻哼一声,他又阴沉着脸,松了唇齿间过分娇嫩的皮肉。 连牙印都没留下,谢融就像是快疼哭了,垂下眸子无辜地看着他。 “我骗你?”谢融一巴掌打偏他的脸,又接着在他红肿的脸上拍了拍,“别以为我不知道,私下里给你发邮件的人,就是王太子。” “他想要和谢家联姻,又觉得谢家把握不住,所以背地里让你接近我,好探知什么秘密来要挟我。” 陆斯煜垂眸,哑声道:“我没有……” “你骗我,我骗你,我们扯平了,”谢融没有耐心听人说话的习惯,笑着打断他的话,慢条斯理整理被抓皱的衣袖,眼珠一转,又说,“就算没扯平,你不是说过,愿意为我下地狱吗?” “像你这种低贱的平民,能为我下地狱,难道不该感到荣幸吗?” 谢融轻轻笑着,转身走出了牢房。 【主角痛苦值+10,当前痛苦值85】 【主角痛苦值+10,当前痛苦值95】 【主角痛苦值+10,请注意,痛苦值已满!】 【主角痛苦值+10,请注意,痛苦值已满!】 系统的警告声一声高过一声。 【宿主,我们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现在有足够的能量脱离该世界。由于主角情绪过于异常,系统检测到极有可能导致世界崩溃,是否启动自动脱离程序?】 “不急,”谢融说,“离主线不是还远着么?” 他都还没继承谢家,怎么可能甘心离开? 系统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闯了祸就想带他跑。 谢融捏了捏系统的脸蛋,“坏系统。” 【坏宿主!】 谢融勾起唇角,低头亲了亲系统的额头。 白色史莱姆捂住脸扭来扭去,在一秒之内,浑身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也不想当宿主的小狗的,可是宿主亲他诶! 【宿主……呜汪汪汪……】系统羞涩道,【我学的像吗?】 谢融摸了摸他的头,若有所思,“你能不能让你们主系统也出来叫两声?” 【呜哇,我不敢。】 …… 这天过后,谢融没有再见过陆斯煜。 只是七天后,他偶然从其他人口中得到消息,王室已将刺杀王太子的凶手就地正法。 从陆斯煜出现,到离开,不过短短半年时间。 不会给他在学院的生活留下任何痕迹。 毕业典礼前一天晚上,谢融从学生会回来,就看见别墅客厅里堆满的花束和礼盒。 “少爷,这都是您的同学送来的毕业贺礼。”今日有雨,管家撑伞站在他身侧,“他们都很舍不得您。” “也是,”谢融俯身随意抽出一朵花,递到鼻尖闻了闻,语气略带挑剔,“毕竟离了学院,就凭他们的身份,以后自然见不到我了。” 管家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些人并非因谢家权势而送来贺礼。 但这些事,似乎也没必要让他的少爷知道。 次日清早,七点。 阳光照在出纯白的钟塔尖顶上,反射刺目耀眼的光,就连尖顶上偷懒歇脚的白鸽都被烫熟了鸟爪,成群结队匆匆飞走。 帕尔伦夏季的校服是简单整洁的衬衫短袖,今天是谢融最后一次穿它。 前世今生几辈子算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上学。 有点开心。 他是更厉害的反派了。 谢融站在全身镜前,俯身凑近,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叼着皮筋,将长发绑成低马尾。 “少爷,毕业典礼快要开始了。”管家进来提醒。 “走吧,”谢融坐进车后座,咬着一块棒棒糖,“今天不用刻意晚一分钟了。” 司机顿了顿,恭敬回道:“好的少爷。” 毕业典礼在最大的音乐厅内举行。 谢融身为学生代表,需要演讲。 等他演讲完,台下居然有蠢货泣不成声。 第62章 他只是毕业,又不是死了,真晦气。 谢融抿唇,板着小脸下了台。 “谢融,”许锡捧着一束向日葵,走到他面前,挑起一边锋利的眉,“下次见面,可就是在议会上了。” 谢融不接他的花,冷冷看着他:“这么迫不及待来找我宣战?” “……” 许锡气笑了。 他就多余说。 许锡臭着一张脸,跟着谢融往外边走,一边走,一边泄愤似的踢路边的石子。 “会长也准备回家了吗?”楚穆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我正好顺路,会长不如坐我的车?” “我也顺路啊,哦对,王呈修也顺路呢,”许锡一脚把石子踢到楚穆身上,笑得散漫,“也带上我们啊。” 楚穆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会长,才想和他多走一段路,你不会真的生气吧?” “我父亲来接我了,”谢融耐心见底,绕过二人离开。 楚穆脸上笑容褪去,盯着谢融远去的背影,“你的花没人要,还是丢了比较好。” “哦,”许锡点点头,“你的车也没人坐,也丢了吧。” “我和你可不一样,”楚穆想到什么,忍不住笑,“我姑父的表妹的堂兄的小姨前不久刚和一位谢家小辈订了婚,作为女方家属,我总要常常前去探望。” 许锡面无表情鼓了两下掌,嘲讽开口:“那真是恭喜你了。” 两人斗嘴的间隙,谢融已经打开熟悉的车门,坐了进去。 “父——”谢融正要抱怨这么热的天,父亲也不知道打开车里的冷气,谁知扭头却对上一双熟悉无比的狼眼。 谢融立马转头去看驾驶位上的司机。 那司机戴着口罩,并不是谢家的司机。 “谢融,你之前说,”年轻男人牵起他的手,手指一根根穿插进他的指缝里,“如果我愿意为你下地狱,就每天都把我喂得饱饱的,再也不让我挨饿。” 谢融拧眉欲抽回手,手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谢融被他逼近车门,微仰起头,一边脸贴在车窗上。 他侧目,看见王呈修停在车门前,敲了敲车窗。 一具滚烫硬挺的男性躯体从他身后贴上来,湿热的唇轻蹭他的后颈。 “现在我从地狱爬回来了,我饿了。” 第86章 贵族学院的虚伪少爷21 车门外,王呈修敲完车窗,等待片刻,却没有等到车窗降下来。 这明明就是谢家的车。 他拧眉给谢融打了个电话。 车门内,谢融随手丢在座位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年轻男人一只手扣住谢融两只手的手腕,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挂断,继续低头凑过来,用鼻尖蹭谢融的脖颈。 王呈修在车外站了很久,似乎一直在等车门打开,又或是等谢融能回他的电话。 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 谢融眼都气红了,可他又从来不知道羞耻是什么东西。 一旦尝到甜头,就只剩那追逐欢愉的本性。 他的鼻息在窗上蒙上了一层雾,又被发抖的指尖一点一点抹去。 “谢融,座椅湿了,”陆斯煜粗糙的指腹扶过座椅上的水,给他看,“你看。” 谢融浑身没有力气,软绵绵地给他了一耳光,“对啊,特意赏给你吃的,高兴吗?” “高兴,”陆斯煜闷声闷气地说,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 半年过去,这个男人眼里似乎全无怨恨,只有对他曾经随口说来骗人的承诺的执着。 就像是从贫民窟里出生时,就少了一根筋,活该被他骗。 “就是有点吃不饱。”陆斯煜俯下身。 谢融瞳孔猛然失焦,五指死死抓住他的头发。 身体兴奋到发抖。 “你果然是条贱狗,都被我丢了,跑回来就知道吃!” 陆斯煜连怨恨都没有,那就是连尊严都没有。 天道一定会很高兴吧? 【看起来你很喜欢他,不如多留一段时间。】 主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倏然响起。 谢融一个没忍住。 陆斯煜的脸又湿了。 陆斯煜把他抱进怀里。 车外,王呈修还没有走,那双冷淡的眼睛透过漆黑的车窗,好像能看见里面。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谢融拿起手机,回王呈修的电话。 “喂?”他音色沙哑,像是刚睡醒。 “你在哪?”王呈修盯着车窗。 “你管我在哪儿。”谢融冷冷道。 王呈修沉默几秒,说:“父亲突然来学院寻我,就来晚了。” “离开学院之前,我想再见见你。” “理由,”谢融笑了一声。 “明天我就要离开首都了,”王呈修说,“父亲和谢伯父商量了很久,如今帝国各州腐败,首都渐渐失去掌控,在你进入帝国政权中心后,会需要这么一双眼睛。” “王家就这样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 “不是王家,是我,”王呈修哑声说。 他知道谢融太多秘密,在学院时谢融还需要他,可以后未必会愿意看见他。 不如离开,做一双谢融时时刻刻都须记挂的眼睛。 “最迟下个月,帝国就会出台新的政策,派遣十二名检察官驻扎各地,但我等不了那么久,必须提前去,才能让地方那些贵族毫无防备。” “哦……”谢融慢吞吞应了声。 他眼底闪过疑惑。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这样。 如果有人想要他去当铺路石,他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如对方的意。 比如天道。 车窗摇了下来,谢融鬓边的发弯弯曲曲黏在额角,隔着车门与他相望。 “原来你就在这儿。”王呈修低声说,他的目光掠过谢融,看见了一张半年前就该被枪决的面孔。 那一瞬间,极大的不甘心充斥他的胸膛。 为什么谢融要和一个特招生鬼混在一起。 为什么陆斯煜明明都死了,还能回来! 【宿主,你好坏。】 谢融翘起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陆斯煜这个死刑犯不乖乖躲着,居然还敢跑出来逼我喂饱他的肚子,有他好看的!”他恶意满满地说。 “谢融,你快下来,”王呈修冷声道,“他是死刑犯,和他在一起很危险,必须立马通知监狱逮捕他再次处刑。” “不危险,”陆斯煜抱住谢融的腰,下巴搁在谢融肩上,目光森冷与王呈修对视,“是国王放我出来的,他说我饿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就想吃谢融的水,吃谢融的剩饭,他要找谢融填饱肚子。 “国王?”谢融狐疑望向他。 【宿主你忘了,他本就是王室血脉,主角光环启动啦。】 那就只能去宫里问问清楚了。 一个小时后。 王宫。 谢融被陆斯煜牵着,走到东宫前。 “谢融,这是我的新房子,”陆斯煜双眼亮晶晶的,低声问他,“可以和你换一顿饱饭吗?” 谢融端详着东宫气派的大门,眼底浮起贪婪,“可以啊,但写了我的名字,就归我了。” 【宿主,剧情线自动修正了,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崩溃了。】 谢融轻轻抚摸东宫大门上的浮雕。 与之对比,谢家的荣耀辉煌都索然无味了。 可这个世界的帝国讲究正统,讲究王室血脉,所以即便主角杀了同父异母的兄长,就因为他是国王唯一的儿子,就能逃过一劫。 “系统,你可答应过我的,也让我当一回太子玩玩,”谢融舔舔唇,“我也想尝尝当正统是什么滋味。” 【好的宿主。】 至于这个世界,就暂且当一回不是正统的奸臣好了。 …… 莫格罗帝国一百一十七年,年迈的国王寻回了遗落在外的王室血脉,立为太子。 同年,谢家、许家、楚家等诸多贵族的年轻一辈正式进入帝国议会。 莫格罗帝国一百一十八年,隆冬,国王病死,王太子继任国王。 莫格罗帝国一百二十年,新任谢家家主当任议会主席,议会成员隐隐形成以议会主席为主的一言堂,国王权力逐步丧失。 莫格罗帝国一百五十年,谢主席在他依旧美丽动人的年岁病逝于谢家庄园,国王于同一日殉情而亡。 容貌过盛,神明不忍他苍老,于是让他英年早逝;命格太贵,神明不容旁人高攀,于是让他性情乖张。 神明偏爱谁,谁就会得到一切。 【主角死亡,该世界已崩塌。】 【恭喜宿主,世界脱离成功。】 第87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 几个身形健硕的壮汉气势汹汹穿过光影迷离的卡座,为首的人西装革履,金发碧眼,人模狗样,酒吧营业的服务员不敢阻拦,任由其推开了最里边的包厢大门。 第63章 包厢里群魔乱舞,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格外惹眼的年轻人。 他苍白修长的指骨夹了一根女士香烟,长发柔顺垂落肩头,侧对着众人的脸庞弧度勾出惊心动魄的秀丽。 “谢少爷,那五百万该还了吧?” 西装男人似笑非笑蹲下身,显然来者不善。 谢融半阖眼眸,对着西装男人的脸,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西装男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其实谢少爷不想还钱,也可以,还有很多其他的好法子。” 谢融低头看了眼手机,抬脚踢了踢男人的小腿,“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西装男人一愣,下意识说:“余钱就八九十万,剩下的都是用来娶老婆的。” “那就先给我九十万,”谢融晃了晃手机上展示的一条高奢手链,“我要买这个。”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声音天生柔软,这般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向男朋友索要礼物的小女朋友。 西装男人拿出手机,神情恍惚转完账以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催债的。 该死的,华国的漂亮男孩,手段就是厉害! “谢少爷,你这样我很难办的,”男人坐在他身侧,给他倒了一杯酒,“听说你以前在国内有很多朋友,不如让他们来帮帮忙啊。” “听说那位华国的新贵就是和谢少爷一个高中的校友,他们集团最近在弄什么人工智能生物芯片,正好我也有个朋友想分一杯羹,如果谢少爷能替我们弄到些独家资料,到时候别说九十万,九百万,九千万都不是问题。” “新贵?谁?”谢融懒洋洋问。 “姓陆,叫……”西装男人顿了顿,说,“陆柏迟。” 谢融掐灭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笑着说:“高中同学啊。” 其实也不能算是普通的高中同学。 这个世界,谢融要扮演的是主角团的白月光。 京城曾经的首富,谢家的独子,私立高中里人尽皆知的校花,那时的主角不过是他身后众多跟随着里的其中一个。 唯一特殊的关系或许是,他们曾经是同桌,谢融没少故意逗陆柏迟玩。 可惜谢融十八岁那年,谢家工厂里砸死了一个工人,合作商突然撤资,谢家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追债的找上门,谢父咬咬牙,将剩下的积蓄全部给了谢融,并将他送出了国。 出国前一天,谢融在谢家别墅楼下见了陆柏迟最后一面。 刚高考完不久,少年脸上青涩未褪,身形挺拔笔直如松,五官浓黑依稀可见来日锋芒,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红着耳朵语气紧张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想要保护你,跟着你,可以吗?” “好啊,明天见。”谢融记得自己很随便地答应了他,并不在意对方欣喜若狂如在梦中的表情。 然后第二天,他出了国,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到了国外,也吃不得一丁点苦,更别说他根本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从前奢侈的生活。 那些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积蓄很快被他挥霍一空,没了钱,他就只能去借。 借到今日,谢融根本还不起了。 为了还清这笔巨债,早已烂掉的白月光听见昔日旧友如此发达,于是自以为是,时隔五年重新披上光鲜亮丽的外壳,回国后更是试图将主角团公司里的重要文件卖给国外这群讨债的人。 谁知主角早就放下了白月光,一心扑在事业上,被白月光不断纠缠勾引,更是心生厌烦,将计就计假装被勾引,最后将偷盗重要文件的白月光送进了监狱,并顺便整治了背后那群不怀好意的海外组织 。 至此,曾经抛弃他的白月光后悔莫及,曾经和谢家一块看不起主角草根出生的世家都被打脸,主角成为新的首富。 …… 晚上九点,京城小雨。 飞机稳稳落地,谢融听见系统的声音,睁开眼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出神。 【宿主,由于你在高中时做了很多坏事,当前主角痛苦值99。】 【这个世界很简单,只要让主角意识到你和其他人联手想要整死他,主角就会彻底心寒,痛苦值一定会满的。】 【敲重点,要让主角意识到哦!】 谢融根本不把这一点痛苦值放在眼里,慢吞吞起身,跟着人群走下飞机。 走出机场,细雨绵如寒针,迎面刺来。 谢融停在路边,左右环顾两边的路人,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没带伞。 从小他就没有带伞的习惯。 系统撑着一把巴掌大的小伞趴在他头上,【宿主,那边有个公交站,先去躲躲雨吧!】 谢融小跑着过去,坐在车站椅上,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然后翘起脚尖,看见了皮鞋上溅上去的污水。 谢融拧眉,抿起唇瓣。 【宿主,我替你擦,别不高兴啦!】系统连滚带爬凑到他鞋尖上,手里捏着一张小帕子,哼哧哼哧擦了起来。 “这里没擦,还有那里,”谢融板着小脸指挥,“下雨好烦。” 【好啦,擦干净啦。】 谢融认真检查一遍,唇角翘起一点弧度。 潮湿的晚风迎面刮过来,他打了个喷嚏。 不能等雨了,他必须先找个地方落脚。 谢融讨厌出租车里的劣质皮革气味,不想打车,可他也住不习惯机场周边的酒店。 从这里走到他以前常住的公寓,可能需要一个小时。 谢融想了想,想到一个理直气壮的方法。 他都回国了,直接让主角来接他不就行了,反正高中的时候,他也没少这样命令主角做事。 “系统,你记得陆柏迟以前的电话吗?” 【这么多年了,就算我记得他也不会用了吧?】 谢融按着系统报出的号码拨出去。 等了几秒,电话通了。 “哪位?”听筒里传来男人冷淡低沉的嗓音。 “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谢融掏出打火机,点烟时清脆的声响隐约传到了通话的另一边,“来接我。” 第88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2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幻影停在公交站旁。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宽肩长腿,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穿着风衣,面容英俊,漆黑眼珠蒙着薄雾,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谢融低头把下巴埋进毛衣衣领里,正低头浏览手机上的某个首饰品牌,并未留意男人的靠近。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配坏宿主的气质!】系统伸出小短手,在屏幕边指指点点。 【呜哇可惜系统没有钱,不然统统拿下,每天给宿主换装!】 “我也没钱,”谢融想起那笔巨债,毫不在意,眸底只有对这些名贵首饰的痴迷,“反正——”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去了所有混杂雨水的寒风,谢融和系统的话戛然而止,仰头对上男人的目光,眨了眨眼。 “陆柏迟?”他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目光有些轻佻。 “雨越来越大,先上车吧。”陆柏迟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陆柏迟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谢融先走到车头前拍了几张照片,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坐进去。 幻影又怎么样,不还是他以前坐腻了的车。 谢融抿起唇,眼珠里渐渐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郁气。 现在他家里什么都没有了,陆柏迟倒是什么都有了。 一定是陆柏迟克他! 谢融心底止不住的嫉妒。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属于他的! 故意开这么一辆车出来接他,不是想炫耀,就是给他下马威。 【宿主别难过,我们一定会让他好看的!】系统双手插在圆滚的腰上。 陆柏迟坐在主驾驶位上,侧头无声望着他。 时隔五年,岁月似乎没有在谢融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还是那样漂亮鲜艳,眼珠跟着脑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像只巡视新领地的好奇小猫。 男人薄唇微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 谢融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问:“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说完掏出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起火来。 可能是刚刚下雨,打湿了。 谢融不自觉有些焦躁,齿贝微微用力,咬破了烟头里的橘子味爆珠。 陆柏迟取下车上的点烟器,侧身低头,去给谢融点烟。 “谢了啊,”谢融笑了笑,对着他的脸吐出一口烟雾。 陆柏迟放下车窗,等他慢慢抽完一支烟,说,“你以前从不抽烟。” “我以前也不需要你来接,”谢融一只手搭在窗外,抖了抖烟灰,那张与指尖夹着的烟格外不匹配的漂亮脸蛋上勾着无辜的笑,“陆总如今身份不同了,说话就是不一样了。” 陆柏迟沉默,缓缓驶动车辆,方向盘上的手默默握紧。 第64章 十分钟后,车抵达停车场。 这里离机场很近,油门踩到底五分钟就能到,平常十分钟足够。 谢融走进电梯,背往后一靠,瞥了眼快速朝五十层上升的显示屏。 “听网上说,你特意在机场附近买了几栋楼,就是为了让你常常在国外不回来的女朋友方便一点,把我带到这儿来不太好吧?万一她知道了怎么办啊?”谢融心里打着坏主意。 最好陆柏迟的女朋友早点发现,然后把他给甩了!把所谓白月光偷偷带到这儿的能是什么好人? 说不定痛苦值就满了,他马上就走,系统已经告诉他了,正统太子的小世界已经找好了,那几百万的债爱找谁找谁去吧,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急着去下个世界当太子继承皇位呢。 陆柏迟静了几秒,淡声说:“他看起来并不会知道。” “好吧,”谢融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叮的一声后,走出电梯。 这处复式公寓比京山公园的别墅还要贵,是近几年专门为京中权贵量身打造的私人公寓,隐私性极高。 谢融进了门,踢掉小皮鞋就要往里头,陆柏迟拉住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毛毛拖鞋,“穿鞋。” “怎么,怕我弄脏你的房子?”谢融冷笑。 陆柏迟蹲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谢融膝盖上。 深秋的京都多雨,谢融上身虽然穿了毛衣,下身却穿着短裤和英伦小皮鞋,小腿裹着紧致的白色小腿袜,露出骨感雪白的一小节膝盖。 刚刚在外面吹了点冷风,膝盖已经被冻红了。 以前还在私立高中那会,这点红足够让平时用鼻孔看人的老师们天翻地覆,教室里那群富二代子弟急得满头大汗。 “不穿鞋会着凉,”陆柏迟别过脸。 谢融轻哼,踩着那双意外合脚的毛毛拖鞋走了。 陆柏迟拎起那双小皮鞋,和自己的皮鞋摆放在一块儿,余光瞥见小皮鞋起皮的后跟,顿了顿。 他沉默起身,去房间取了一块毛毯和一盒药膏走到沙发旁,把毛毯盖在谢融腿上。 “都是当大老板的人,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谢融两只手抓住毛毯边沿,没忍住低头用面颊蹭了蹭柔软的毯子。 这些年,就算谢家破产也没妨碍他娇生惯养自己,国外的大多数床上用品不论多贵他总是会过敏,这床毯子意外很舒服。 待会他就要给这床毛茸茸的毯子绣上他的名字。 陆柏迟拧药膏瓶子的手一顿,望着他,说:“不让我做,你难道还打算找别人?” 这是今天陆柏迟字最多的一句话。 他本来话就少,五年仿佛一道天堑搁在两人之间,哪怕在车上独处了一路,他们也像是在两个世界,再加上都有意避开过去的事,更是无话可聊。 谢融面露疑惑。 他没听懂陆柏迟的话。 真有人这么喜欢上赶着当第一个服侍人的?当了陆总又怎么样,还和以前一个贱样。 “你非要我有什么办法?你凶什么凶?”谢融拧眉,一把抓起毛毯,甩在陆柏迟肩上,恶声恶气说,“觉得自己发达了,把曾经的谢家踩在脚下了,就可以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了?” 静默片刻。 “谢融,”陆柏迟扯下身上的毛毯,俯身再次盖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涌上喉间,他喉结滚了滚,只是哑声说了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 第89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3 厨房里刚刚烧的热水好了,陆柏迟没等到谢融的回应,转身去厨房,泡了一杯热牛奶,端给谢融。 谢融接过他的牛奶,吹了吹热气,小抿一口,眯起眼。 胃立马暖起来了。 喝完牛奶,膝盖上也上好了药。 谢融没忘记正事,转了转眼珠,说:“我身上的钱还没去银行换,不太方便,你给我点钱。” 因为这几年应付国外那群讨债的习惯了,知道那群家伙怎么最受用,他的语气温软轻快,习惯性带着对男朋友撒娇的上扬尾音。 “我可不是缺你那点钱,就是不方便而已,”谢融板着小脸重复道。 陆柏迟掏出风衣口袋里的皮夹,修长的指尖探进去,刚夹出一张银行卡,就被谢融夺去。 “谢了,等我周转好了再还你,”谢融亲了亲银行卡上持卡人的姓名,对他眨眼。 “……” “嗯,”陆柏迟低低应声,“你好好休息。” “过几天我打算办个回国party见见老朋友,就在这儿,你不介意吧?”谢融散漫地问,指尖把玩手里的卡。 “你想做的都可以,”陆柏迟撂下这句话匆匆回了房间,继续刚才中断的远程会议。 “陆总,刚刚……” 陆柏迟轻描淡写地说:“刚刚去接爱人回国,现在汇报继续。” 会议另一头的员工敏锐地发觉,他们总裁搭在桌边的手在无声发抖。 简直太稀奇了。 当初他们就很奇怪,这位在商业战场上冷面无情手段极其狠辣的陆氏集团总裁,从来没人敢造谣造到他面前,唯独五年来那条传闻陆柏迟有一白月光多年未归的绯闻一直被放任大肆宣扬。 甚至在他们汇报的时候,只要房间外传来一点动静,陆总就会心不在焉,一句话问了三遍都没应声。 “陆总,今天会议就到这儿吧,重要的点留在明早的早会再说,”特助试探说。 陆柏迟点头,“散会。” 他关上电脑,走出房间。 客厅里已经没了人,陆柏迟在最里边的主卧找到了已经熟睡的人。 小小一团窝在大床上,毛毛拖鞋一只在床边,另一只已经被踢到了墙边。 陆柏迟走到床边,停下,垂眸俯视谢融的脸。 许是被子太暖和,谢融鼻尖泛起一点粉,长发凌乱铺开,眉眼柔软得不像话,似乎可以任人肆意索吻。 这样的场景,他曾在五年前,在谢融答应他的告白那一夜,设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心潮澎湃,欣喜难以言喻,唯恐被人发现。 一如今夜,他猝不及防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听着听筒里几乎失真却又万分熟悉的声音。 他想问很多事。 但最后什么都没问出口,毕竟问出口未必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如不问。 陆柏迟闭上眼,转身放轻步子走出去,带上门。 他回到书房,坐在窗帘半掩的落地窗前,眸色平淡,点了一支烟。 天亮时,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放不下了,被他随手倒进了垃圾桶。 家政阿姨早上七点准时抵达,陆柏迟洗完澡出来,和她说,“以后早餐多备一份。” 家政阿姨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想起鞋柜里那双鞋码偏小的皮鞋,瞬间了然。 这是小说里的白月光回来了,不得了了哟! …… 中午十二点,谢融睁开眼。 床铺太软,他有点不想起来,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头发被滚成了柔顺的鸡窝。 系统跟着他一起滚。 【宿主,早上好呀!】 谢融慢吞吞坐起身,瞥了眼床边整齐摆放好的毛毛拖鞋,冷哼一声,下了床去洗漱间刷牙。 梳妆台上摆放着崭新的牙刷和牙杯,与另一个并列摆着,旁边的毛巾架上也挂着两条并列的毛巾,一条深灰,一条橘色绣有橘子图案。 【他还怪贴心的,】系统语气怪怪的。 “说不定是暗戳戳地显摆自己过得好,多我一个也不多,”谢融吐出泡沫,冷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剧情里可说了,他早就知道我们接近他不怀好意,跟我演戏呢。” “演戏谁不会?区区主角,也想玩过我?”谢融越说,眉眼间阴郁的水雾越浓,湿漉漉的黏在眼珠上。 【主角坏,宿主好!】系统气呼呼地喊了句。 “所以当务之急,先给他找点不痛快吧,”谢融洗干净脸,走出房间,扫见餐桌上的三明治,伸出手指戳了戳,居然还是热的。 那他就不客气了。 谢融抓着三明治走到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登上五年不曾上线的社交账号。 手机屏幕卡顿了一瞬,无数未读消息争先恐后挤出来。 大多数是问他在不在,在哪里,还好吗? 谢融一键已读,发了条新的朋友圈。 ‘京城的雨还是这么冷。’ 下一秒,评论红点就过了百。 这群高中时的狐朋狗友是有多无所事事,每天在朋友圈闲逛? [诈尸了?] [……最近还好吗?] [有生之年,我哭了,我居然等到了,校花我好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了?你居然回来了?!] [等等,这个照片里的落地窗,怎么那么像机场附近的那个私人公寓?校花这不公平,为什么你一回来就找他?当初我们不是最要好吗?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第65章 谢融回复了最后一条评论:[暂住在这儿。] 甚至不用他再主动说什么。 十分钟过后,公寓的门铃就响了。 并且往后一个小时,门铃都没有停过。 …… 晚上九点,陆柏迟开车驶离集团,回到公寓。 特助跟在他身后,手里提了很多东西。 九点过五分,陆柏迟打开公寓的门。 熏人的酒味迎面扑来。 陆柏迟按亮墙上的灯。 只见客厅里满地狼藉,满地倒下的空酒瓶、彩带和脏脚印,一直蔓延到厨房,真皮沙发上堆满了零食垃圾,昂贵的地毯上酒液未干。 而谢融赤脚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仰头睁开一条水光迷离的缝,唇被酒熏得艳红,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终于从茶几底下找到他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醉生梦死,酒好像把他的骨子都泡烂了,只剩一身糜艳生香自甘堕落的皮肉。 这一刻,陆柏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记忆里明艳骄矜的谢家小少爷逐渐褪色,直到彻底被眼前的场景占据。 第90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4 “陆总,这……”助理涨红了脸,慌乱低下头。 这样的画面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刺激身为男人天生的生理感官,多看一秒,心跳就要加快一秒。 但面前的人是上司的初恋,这些年集团内部私下里没少猜测,可不是他能看的。 陆柏迟没理会他,上前扯掉谢融嘴里的烟,把人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很瘦,浑身上下只有大腿根有点软肉,模模糊糊被人抱起来,还没有看清是谁,就下意识八爪鱼似的用双腿夹住了男人的腰,小巧的瓜子脸搁在男人肩上蹭了蹭。 “你回来了啊。”就连声音都软得不像话,跟男朋友撒娇似的。 “嗯,回来了,”陆柏迟声音艰涩,低声回应他,又像是回应五年前的自己。 他抱紧谢融,宽厚的手掌托住谢融的大腿,大步往二楼走去。 “今天玩的太开心,不小心把你的房子弄脏了,你不介意吧?”谢融故意问。 陆柏迟没说话,抱着他进了浴室。 “都来了哪些人?”陆柏迟淡声问,把他放进浴缸里,指腹捏住他的毛衣下摆,往上脱。 谢融迟钝地眨动眼睛,举起两只猫爪任由男人替他脱衣服,慢吞吞念了一连串名字。 陆柏迟没听到任何一个刺耳而熟悉的名字,面色稍缓,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谢融突然冷下脸,泼了他满头的水,“你就在卡里放那么点钱,够谁花?我今天请客装阔,一下子就花完了!” 陆柏迟沉默几秒,说:“那张卡是不限额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记错了?”谢融鼓起脸,冷冷瞪着他。 谢融根本没看卡里有多少钱,他只是想趁机再骗点钱花而已。 这该死的陆柏迟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看他的笑话。 谢融越想越生气,气急败坏,拽住男人那条高定领带,扯到自己面前。 “你以为你现在是陆总,就可以看我笑话了?”谢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眼尾浮起薄红,“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死的是我的爸爸而不是你!” 如果没有陆柏迟,谢家根本不会因为碍了主角的龙傲天之路而冒出这么多麻烦,最后破产。 命中注定,他和陆柏迟要你死我活。 不,是陆柏迟死,他活。 谢融直勾勾盯着陆柏迟的脸,倏然开始轻柔抚摸男人挺拔的鼻梁。 热水从浴缸边沿溢出来。 陆柏迟被他拽进浴缸里,掀起一阵水花,望着腰上坐着的人,哑声道:“谢融,你喝醉了。” 谢融歪头,突然说:“听说你们集团最近在弄什么新项目?很赚钱吗?” 陆柏迟一顿,“谁告诉你的?” “怎么,怕我知道?”谢融板着脸质问。 “我只是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陆柏迟说。 “明天带我去你们集团看看这个新项目,”谢融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敛住眸中的恶意,“好不好?” 这样陆柏迟总会察觉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吧?赶紧把那一点痛苦值交出来! “……好,”陆柏迟局促地垂眸,低声说,“我今晚就让他们准备好。” “准备什么?想防着我?”谢融神情立马变得凶狠。 陆柏迟两只手撑起身,把身上张牙舞爪闹脾气的小男朋友重新放回浴缸里,耐心解释:“你第一次去我们的集团,我想准备好一点,不至于太乱。” “我们?”谢融用手掬起一捧水,淋在圆润瘦削的肩头,斜睨陆柏迟,“那你怎么不把陆氏集团改成谢氏,把你的股份分一半给我?” “我也是男的,我会不知道你们这种男人有多贱?” 五年前视金钱为粗俗之物的谢家小少爷,如今那双依旧漂亮的异瞳里只剩下对钱的迫切和贪婪。 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怎么会有人忍心让谢融受苦。 “好,”陆柏迟冷不丁说。 谢融一愣,半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好,”陆柏迟重复道。 【宿主,他脑子坏了吧?】 “小蠢货,”谢融脸上挂着笑,淡淡地说,“这不过是主角让白月光放松警惕将计就计的手段而已。” 【好坏!】 谢融双手环住陆柏迟的脖子,鼻尖相抵,“你这么好啊?那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陆柏迟呼吸一滞。 谢融微抬下巴,艳红的唇碰了碰男人寡淡的唇,无辜眨眼,“这样可以吗?” 不就是让贱男人放松警惕么?他玩了这么多个世界,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但可以让男人放松警惕,还能什么都乖乖听他的。 “……” 一只大手托住谢融的后颈,陆柏迟反过来含住了他的唇珠,毫无章法的啃咬。 五分钟后,一吻结束。 陆柏迟胸口的衬衫纽扣绷掉几颗,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一侧已经多了一道抓痕。 他漆黑的眼珠暗沉沉的,一瞬不瞬盯着谢融。 静默几息,陆柏迟垂眸,继续给谢融洗澡。 半个小时后,谢融裹着浴袍,脚步轻浮险些滑倒,被陆柏迟抱回房间,坐在床边。 陆柏迟取来吹风机,替他吹头发。 谢融垂着头,一点一点,“怎么还没好?” “头发长,吹干要久一些。” “你嫌弃我头发长?” 陆柏迟:“我没有。” “哼,”谢融冷哼,眼睛阴沉沉的。 他才不信。 等头发吹完,谢融吃了解酒药,又被陆柏迟抱回洗漱间,刷了牙,终于躺回了床上。 “谢融。” 谢融眼皮重重的,睁不开,半梦半醒不情不愿回了个鼻音:“嗯?” 陆柏迟坐在床边,看着他被吮肿的唇,“如果……” 如果你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不记得我。 就那样可怜的站在路边,露着雪白的腿,随便被别人从公交站捡了回去,是不是也会那样坐在其他男人的浴缸里,用熟练无比不知被谁教出来的吻技征服对方,只要对方也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陆柏迟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未免可笑。 五年前谢融答应了他的告白,谢融只是出国了,断联了,却没和他分手,回了国第一时间就联系他,委屈巴巴地和他撒娇说外面冷,让他来接。 所以他们其实一直在谈恋爱,只是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谢融五年不理他。 陆柏迟想了五年始终没有答案,或许是那天他告白时用的花谢融不太喜欢吧。 按理来说,他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 寻常情侣,早该结婚了。 第91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5 陆柏迟敛住思绪,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陆总。”助理还在客厅和赶来的阿姨一块儿收拾,见他出来礼貌性地喊了一声。 陆柏迟念了一连串名字,平淡开口:“不管用什么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他回来的事,集团内部也好,整个京都也好,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助理连连应下,“那陆总我就先回去了,您和爱人好好相处。” 陆柏迟有洁癖,所以不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入目所及一切角落都要一尘不染。 今天的公寓里格外脏乱,家政阿姨一边拖地,一边借着擦汗的间隙偷瞄,却发现陆柏迟似乎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男人走到地毯边上,高大的身影蹲下,拎起那双被踢得底朝天的毛毛拖鞋,以为无人瞧见,摸了摸毛拖鞋上的龇牙咧嘴的猫猫头,默默回了房间。 家政阿姨边拖地边唏嘘:“啧啧啧。” 第二天早上十点,谢融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起了床。 第66章 他下了楼,却看见陆柏迟在厨房打鸡蛋。 连有钱人都当不明白,谢融在心底翻涌出恶意。 有了钱还是改不了以前当孤儿的穷酸气,活该被他报复。 “你怎么没有去上班?” 陆柏迟回头望他,“等你起来,吃了早餐,我们一起去。” 谢融撇撇嘴:“哦。” “很快就好,”陆柏迟顿了顿,“如果无聊,茶几上有给你的礼物,可以去看看。” 谢融走去客厅,瞥见茶几上整齐摆放的几个礼盒。 他打开第一个。 是一双锃亮崭新的小皮鞋,谢融以前很喜欢的牌子。 谢融试了一下,很合脚。 他打开第二个。 是一条细长银色表带的手表。 【宿主,这就是前天我们在公交站看的那条诶!他居然偷瞟你的手机,好坏!】 谢融把表戴在纤细雪白的腕上,和他在国外被那个金发男人送的手链叠在一块,瞳仁亮晶晶的盯着,来回看了又看,嘴角翘起一点弧度。 谢融不紧不慢打开第三个礼物盒。 是一对钻石耳钉。 勉强喜欢吧。 谢融踩着毛毛拖鞋,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跑回洗漱间,对着镜子戴上。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抚摸脸颊,唇角那点微末的弧度也渐渐垂下来,瞳仁泛起幽冷的光。 以为给他一点施舍,一点可怜,就能让他甘心吗? “喜欢么?”陆柏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谢融从镜子里看他,“我饿了。” “面已经煮好了,”陆柏迟走近几步,牵起他的手。 谢融瞥了眼两人相牵的手,没有反应。 没有被拒绝,陆柏迟牵得更紧,把人牵到餐桌边。 谢融吃饭很慢,吃面尤其是。 要先吹几口气,然后很小口小口的咬进嘴里,最后再把面条的小尾巴嗦进去。 “你怎么不吃?”谢融瞥他一眼。 “你先吃,”陆柏迟望着他。 谢融吃了三分之一,放下筷子,陆柏迟神色如常接过,把碗端过去。 谢融轻嗤了声。 “以前,你可怜我是个孤儿,都会把自己吃剩的留给我,”陆柏迟咽下口中的面,抬眸,“你不记得了?” 谢融拧眉,很努力地想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但他分明是把陆柏迟当要饭的乞丐,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他。 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当什么白月光,也一直以为陆柏迟和他表白,都是剧情的影响。 陆柏迟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也是,如今身份不一样,以前的事当然要说的好听点儿。 “我想起来,”谢融支着下巴,笑容甜腻,语气无辜,“以前家里养了条狗,我都是每天这样喂狗,害得我养成了习惯,到了学校也这样喂你,你别介意。” 陆柏迟不说话了,只埋头吃面,耳尖微红。 他的小男朋友在国外这几年,学坏了,青天白日,也开这种调情的玩笑。 谢融得意洋洋地轻哼一声。 估计气得说不出话了吧。 …… 陆氏集团总裁的办公室在集团大楼的最顶层。 谢融惦记着自己要做的事,等陆柏迟去开会,他就在陆柏迟的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起来。 办公室外。 “顾总,您不能进去!” “听说陆柏迟偷偷摸摸带了个小情人回来,还带到家里去了?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人啊?”男人面部轮廓过于锋利,眼窝深邃,好在他吊儿郎当的姿态缓和了这种锋芒。 助理想起陆柏迟交代的话,一个头两个大。 陆氏与顾氏水火不容多年,可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在某个领域与其斗得你死我活,不如两人瓜分利益。 明明约好的是明天商谈合作的事,也不知道这位顾总从哪儿听来的风声,居然现在就跑过来看热闹了。 “让开,”顾余宴半眯起眼,浑身带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他今天非要进去抓住陆柏迟养小情人的证据。 才过了五年,就耐不住寂寞了。 一个连守身如玉都做不到的男人,等那位祖宗回来,看他还怎么和自己争。 还整日装作一副深情苦等的男德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顾余宴身形健硕,一个小小的助理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长腿跨进去,冷漠的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视一圈,最终停顿在某处。 只见储物柜旁,跪着一双雪白修长的腿,这双腿的主人上半身都钻进了柜子里里,塌下细腰,正埋头翻找什么东西。 小皮鞋,白色小腿袜,及腰乌亮的长发。 这个小情人身上每一处惹眼的锚点,都熟悉得令人刺眼,甚至熟悉到刚刚那刹那间望过去时,让他差点认错,让他恍惚间以为是那个狠心丢下他们五年的人回来了。 顾余宴心头戾气愈深。 陆柏迟……陆柏迟他怎么敢这样侮辱他?! 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敢找替身! 顾余宴走过去,抬脚踢了踢对方锃亮的小皮鞋,甚至故意在上面留下一个鞋印子。 “喂,你就是陆白痴的情人?”男人语气不善,“不要以为你穿了这么身衣服就觉得自己真的配得上这身衣服。” 面前的人没搭理他。 顾余宴火爆的脾气瞬间被引爆,又踢了那小皮鞋一脚,“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第92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6 谢融没在储物柜里找到新项目的重要资料,抿起唇又找了一遍,他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办公室里的老鼠撞了一下,但没理会。 毕竟国外的房子里,老鼠不过是司空见惯。 结果那老鼠瞎了眼,又撞了他一下。 那可是他的新皮鞋! 谢融冷着脸从储物柜里退出来,低头看了眼他的小皮鞋。 上面赫然有两个碍眼的鞋印。 他忍不住烦躁,抬眸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并未注意男人惊愕的神情,恶狠狠甩了对方一耳光,“看什么看,你把我的鞋子弄脏了!” 顾余宴被这一巴掌打回神。 “是你……你回来了……”他紧紧盯着谢融,上前死死抓住谢融的臂膀,眼眶逐渐泛红,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把人一口吞进肚子里,“过了五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 谢融面无表情说:“不要以为你夸我好看,你弄脏我鞋子的事就能过去。” “谢融,谢大少爷,刚刚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顾余宴赔着笑,又打了自己一巴掌,“啧,我眼拙,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顾余宴说着,又偷瞄了眼谢融的腿,一时之间有些心潮澎湃。 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夏天,谢融坐在围墙上,晃着雪白的腿,嘴里咬着冰棒,朝他俏皮地笑了笑,说了句班长又来抓坏学生了啊?然后翻墙逃出了学校。 谢融逃出了学校,而如今五年已过,他还是没有逃出学校的那堵围墙。 他真是脑子喂了狗,这样的穿着打扮,也就谢融能穿得又纯又骚,看一眼就能让他气血翻涌如五年前那般,居然还迟疑了。 说不定就是陆柏迟那个贱人,故意让谢融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塌着细腰露着腿,有谁会这样不正经地找东西?肯定是陆柏迟把人教坏了,就为了让他入套,挑拨他和谢融的关系! 下作得令人作呕。 顾余宴压抑住火气,又冲谢融赔了个讨好的笑。 谢融双手抱臂,素白小脸冷冰冰地注视他,没有说话。 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扯出丝巾,蹲下身替他擦去皮鞋上的鞋印。 谢融歪头看了他几秒,后退一步。 顾余宴抬头,谢融朝他勾起唇角。 于是他又低下头,挪了一步,低头继续擦。 谢融又退了一步,坐到陆柏迟的办公椅上,笑容恶劣,一只脚踩住顾余宴的手。 顾余宴另一只手替他擦鞋,不经意问:“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谢融疑惑眨眼。 “你出国五年,好不容易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顾余宴想起那条至今没被通过的好友申请,目光微沉,咬牙切齿道,“好歹也是世交,一块长大的,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谁说我出国五年了?”谢融擦了擦眼尾不存在的眼泪,眉头微蹙,演技拙劣,但应付这群愚蠢的男人足够,“这五年,陆柏迟都不准我出门,更别说联系你们了。” “你说什么?!”顾余宴声音拔高八个调。 谢融故作伤心,别过脸。 比陆柏迟还蠢,这都信。他偷偷翘起嘴角。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顾余宴没有回头,只是安抚般摸了摸谢融的头,锋利的眉压在眼上,“等我教训一顿这个畜生,再带你离开这儿。” 第67章 说完,他转身拽住陆柏迟的衣领,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 办公室里乱做一团。 两个男人缠斗在一块儿,咬紧牙关,目光冷戾,彼此脸上都挂了彩。 谢融看得入迷,甚至有些兴奋,脸蛋红扑扑的,目不转睛,眼都不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畜生玩意!”顾余宴双目赤红,却被陆氏集团的保镖架住手臂。 陆柏迟抬起指尖,慢条斯理擦去唇边的血,然后一拳还了回去。 顾余宴那张帅脸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青紫印。 “你也就仗着人多耍威风,一对一,你算个屁。” “把他丢出去,”陆柏迟淡淡道,“顾余宴,你再借着合作的由头来陆氏捣乱,咱们就法庭上见。” 顾余宴双目凶狠,浑身肌肉暴起,终究双拳难敌男人人多势众,被钳制住带出了办公室。 陆柏迟走回谢融身边。 “嘴巴都被打成这样了,”谢融指腹用力按住男人的伤口。 “比起顾余宴那张猪头脸,这点伤无伤大雅,”陆柏迟望着他,“不是么?” “他刚刚把我的鞋子弄脏了,”谢融半眯起眼,“这双鞋子被狗踩过,我不要了。” 陆柏迟颔首:“等下去买新的。” “你被狗打了,我也不要了。”谢融轻拍他的脸,略带嫌弃。 “这个恐怕不行,”陆柏迟圈住他的手腕,脸蹭了蹭谢融柔软的掌心,“毕竟你说了,我把你关在家里五年,不让你见人,也不让你离开。” “你偷听?”谢融俯身低头凑近,与他鼻尖相对,“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骗他呢?” 陆柏迟沉吟几秒,说:“因为我们是情侣,彼此相爱,要让他知难而退。” 闻言,谢融放声大笑,肩膀微微颤抖,眼尾笑出眼泪,染出一抹薄红。 半分钟后,他慢慢停了笑,眼尾红意仍在。 “你也配,”他捧起陆柏迟的脸,轻柔地碰了碰男人寡淡的唇,“你也配让我爱你。” 爱是什么东西?谢融几辈子都没有体会过。 但他知道,修仙界那群修士从来不屑于争抢的东西,肯定不会是宝贝。 系统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片刻后。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0.1】 谢融:“……?” 谢融疑惑歪头,盯着屏幕上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字。 【主角痛苦的阈值升高了。】主系统冷漠地解释,【被你玩成这样的,但凡你愿意施舍他一星半点爱意,都不会这样。】 【你就这么讨厌他?】 谢融决定用实际行动让主系统看看,他到底有多讨厌主角。 他的啄吻从男人的唇角一点点挪到耳边,轻笑:“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 “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因为被我吻过的每一个男人,都和你一样的反应,你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到你,我就想到他们,亲吻你,就像亲吻他们一样。” 第93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7 【主角痛苦值+0.8,当前主角痛苦值99.9,宿主再接再厉哦!】 “他们对你,一定不好,”陆柏迟看起来并未被激怒,也没有表露任何被初恋在国外背叛的痛苦与愤恨,只是语气很平和的说。 谢融面色古怪:“为什么?” 因为如果谢融过得好,国外那些男人足够好,谢融就该和从前那样,大大方方炫耀自己幸福。 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拜访无数个国家,都没有谢融的任何音讯,更找不到人。 回了国,那样可怜兮兮的坐在公交站等他来接,足以证明外面那些男人都没有他好。 或许还没他干净。 陆柏迟面上滴水不漏,“我们回去再说。” “你在吊我胃口?”谢融冷笑。 “谢融,我以为我身为你的男朋友,就这样揭过你在国外和其他男人的事,大度得体,你会满意,”陆柏迟说。 谢融低头把玩自己的指尖,轻哼一声,“算了,我自己回去。” 谢融起身,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他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摸了摸陆柏迟的头,“我等你回来。” 男人喉结滚动,漆黑眼珠目送人走出办公室。 回公寓的路上,是助理开的车。 “谢……谢先生,这个空调温度可以吗?” “嗯。”谢融正低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敷衍地应了声。 刚入社会的助理脸色涨红,每次要去瞥右后视镜,总是会先瞥到副驾驶上的人。 好香,好漂亮。 整个车子里都是香的,发着光的。 助理有些晕乎乎,感觉自己在酒驾。 黑色幻影突然抖动,他踩了急刹。 谢融冷着小脸扭过头,抓起掉在自己腿上的一个摆件,砸在助理头上,“不会开车就滚下去,让陆柏迟自己来开。” “对……对不起!”助理结结巴巴道。 谢融瞪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看手机。 他在浏览器上搜索:怎么让讨人厌的男朋友痛苦。 最赞回答:捉奸在床,践踏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谢融暗自记下,又打开社交软件翻了翻,终于看见了那一连串的好友申请。 他随便通过一个,把公寓地址发过去,然后关掉了手机。 助理把车停在停车场,跟着他一块走到公寓门口,替他开了门。 等门关上,助理掏出手机,发消息汇报:陆总,人已到家。 助理走后三分钟,公寓的门被再次敲响。 谢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斯文,带着金丝眼镜,似乎来得很急,就连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有来得及换。 “谢融。”男人平复喘息,轻声唤道,“竟然真的是你,你找我来……” “先进来吧,”谢融朝他笑了笑,话到嘴边,突然顿住。 这人叫什么来着? 【咳,本系统科普的时间到了哦。】系统理了理不存在的领带,【他叫沈开霁,你高中时的后桌,现在是京都最有名的外科手术医生。】 【主角公司研究的新项目是智能生物芯片,后面会邀请他合作,所以他也是主角团之一。】 【宿主你别看他现在这么快就被你喊过来,其实只是对记忆里白月光有点依恋而已,等你暴露真面目想利用他偷走保密文件时,他就会把你揭发掉的!】 谢融其实没什么印象,但也不太在乎。 他上前拽住男人白大褂里的领带,像牵狗绳一样,牵着走上二楼。 “谢融……”沈开霁怔怔注视他的背影,任由他牵着走,“这是你的新家?” 谢家当年的事人尽皆知,只是那时候他不过是毛头小子,无法帮谢家做些什么。 并在事发之前,谢融就被谢父送去了国外。 后面谢父被受害者家属偷袭,腰腹中刀,躺在病床上,唯恐谢家的仇家找上门,到死都没有吐露谢融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在商场上算不上良善的老人,老来得了一个独子,为了护住谢融,几乎拼尽了全部。 “这是我男朋友的家,”谢融坦然说。 “男朋友是……?”沈开霁眼镜后的眸子倏然暗下。 “陆柏迟,”谢融回头,弯起眼眸,“你别怕,他在公司,不会回来的。” “你男朋友在公司,你把我叫到这儿来,是想做什么?”沈开霁哑声问,“当小三么?” “你话怎么这么多?”谢融推开房门,踢掉毛毛拖鞋,坐到床上,摸出手机,不耐道,“那你走,我重新找一个。” 谢融打开社交软件,干脆把那些申请全部通过。 按照网上说的,捉奸一个会让陆柏迟痛苦。 那捉奸十个,一百个,不更痛苦? 【宿主,我们这样羞死人了,】系统扭捏地提醒他,【任务是要让主角知道你偷公司机密哦。】 “那多麻烦,”谢融冷着脸撩了撩鬓边的头发,一键群发地址,“我要去下个世界当太子,今天就要去。” 发完,谢融瞥了眼男人,“你可以走了。” 沈开霁僵在原地。 “你怎么还不走?”谢融踢了踢他的小腿。 “谢融,”沈开霁蹲下身,仰视他,“不要这样轻贱自己,我可以等你和他分手。” 谢融没太懂他的话,眨了眨眼。 这群贱男人,居然还反过来让他别轻贱自己。 明明就他们最贱。 他只会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谢融伸手,把他的眼镜勾了下来。 周遭一切模糊不清,唯有谢融那点红唇艳得惹眼。 “今天陆柏迟下午没事,还有两个小时他就回来了,你不要耽误我的好事,”谢融把玩着他的眼镜,恶意满满打量男人无法聚焦的眼睛,“早知道就不叫你了,你看都看不清,知道怎么给陆柏迟戴绿帽子么?” 第68章 “……”沈开霁抬眸,模糊描摹他秀气的轮廓,温声说,“我去洗澡。” 十分钟后,谢融趴在床上,又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他怎么洗澡洗这么久?”没有人在,谢融对系统说的话都是直接说出来。 “在别人家里用别人的东西,当然会久一点。”男人平静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谢融扭头,对上陆柏迟漆黑的眼。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0.09,当前痛苦值99.99】 第94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8 0.09? “系统,你敢耍我?”谢融气红了眼,抓起白色史莱姆,狠狠掐住它不存在的脖子。 系统脸上浮现起两个大大的叉,吐出舌头。 【冤枉啊宿主!都是主系统提供的数据,都怪他!】 陆柏迟缓缓关上门,指尖在门锁上轻轻一扭,门被反锁。 他走过去,可他的男朋友只是背对着他,像是不敢面对他。 这让他愈发肯定,谢融是爱他的。 只是太多人想要拆散好不容易重逢的他们,居然哄骗谢融乖乖趴在床上等。 陆柏迟走过去,从身后扳过谢融的下巴。 看看,连眼睛都红了。 “怕了?”陆柏迟淡声问。 谢融丢开系统,拍掉下巴上的手,“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你刚刚怎么不开车顺道送我回来?”谢融冷笑,“陆总架子大了,不想当我的司机了。” “并非你想的这样,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等我,家里更舒服 。” “那就是背着我,在公司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谢融继续倒打一耙。 陆柏迟绷直唇角,眸色幽深,居然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只是一点紧急情况。” “谢融,我今天早上下的面,不好吃吗?”陆柏迟突然问。 谢融只觉莫名,双手懒懒撑在身后,“还行吧。” “那就是我给你买的礼物,你不喜欢。”陆柏迟继续说。 谢融抬手,欣赏片刻腕上昂贵的手表,“也还行吧。” 沉默几秒,陆柏迟又问:“是办公室里的花你不喜欢?” 谢融想了想,笑着说:“向日葵啊,挺好看的。” “怎么会呢?”陆柏迟俯身,扣住他的下巴,让他视野之内只能看见自己,“总有什么原因,一定有什么原因,能让你被别人挑拨,还把人带到家里来。” “你说出来,我改,”陆柏迟低声说,“今天的事,我就当做没有发生。” 谢融还没说话,门铃声再次响起,一声快过一声,越来越急促。 “你不去开门吗?”谢融翘起嘴角,原本阴郁烦躁的神情忽而兴奋起来。 陆柏迟向来不会拒绝他,转身去了。 谢融重新躺回床上,把玩腕上价值百万的手表。 他看见了手机上的催债短信,只当没看见。 【宿主,咱们现在有好多钱了,为啥不还了钱?】 “我已经发给他们陆氏集团的地址了,”谢融舔了舔唇,湿漉漉的眸子里恶意和水光都快要溢出来,“到时候他们跑去陆氏集团讨债,陆柏迟的脸不就丢光了?” 【原来是这样!】 谢融经常会做很多任务之外的坏事,不问后果,不在乎旁人眼光,他的恶早已深入骨髓,每时每秒都会发病。 发病了,就需要对主角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瘾。 就像一种独特的性瘾一样。 只有在他得到满足,得到快感后,才会进入懒怠期。 而此刻的他,显然还没有被满足。 谢融迫不及待想要去外头看热闹,他踩着毛毛拖鞋下床,走到门边,却发现打不开门。 这什么破门,居然从外边锁住了。 谢融恶狠狠踹了门一脚。 一楼,陆柏迟已经打开了公寓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手捧玫瑰花的英俊男人。 “谢……”男人对上陆柏迟冰冷的目光,顿了顿,眼睛往里瞟,“陆柏迟?怎么是你?谢融呢?” 都是生意场上常常见面的对手,男人也不和他客气,“谢融定是刚回国不久给我发了消息,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了,你可以离开了。” 陆柏迟目光掠过他,望向电梯里走出来的另一个人,面无表情说:“可惜他不止给你发了消息。” 男人闻言也转头,面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都是高中同学,年少时那点不干净的心思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我先来的,”男人咬牙说。 “我只是比你住得远而已,”另一个男人澎湃的心绪稍微冷却,却也不服气。 朝思暮想五年的人突然回来,还给他发了一条只有地址的消息,未免暗示性太强了。 虽然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但还是想着,先见到谢融再说,毕竟谢融也在想他。 两个高大的男人把门口堵得结结实实。 又过了三分钟,变成了四个男人。 四分钟后,变成了五个男人。 陆柏迟站在门内,打了个电话。 保安上来,以扰民为理由,将人统统都赶了出去。 “实在抱歉,陆先生,以后保安部会严加排查,不会再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上来了。”保安满脸歉意。 这里已经是隐私性最强的私人公寓,一下子却来了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人,定是他们的安全系统出了问题。 陆柏迟心知肚明,是他的小男朋友开了后门。 “下不为例,”他关上门,返回房间。 房间里,谢融懒懒靠在床上,指尖夹着一根烟,声音被烟雾熏得有点沙哑,“是谁呀?找你的还是找我的?” 陆柏迟走过去,扯掉他手里的烟。 “你做什么?”谢融眉眼瞬间凶狠,张牙舞爪就去抢他手里的烟,“还给我!” 陆柏迟被他甩了一耳光,手里的烟又被夺走。 谢融重新靠在床头,眸光迷离,带着挑衅意味的,慢慢对着陆柏迟吐出一口烟。 烟烧到了尽头,还剩了一点白。 谢融捏着烟头,在陆柏迟手背上轻轻按灭,眉目带着短暂放纵后的餍足。 可以前在学校,只要有人敢在教室里抽烟被谢融闻到烟味,就被他满脸厌恶地夺去那支烟,把烟头恶狠狠按在对方脸上,最后把人赶出教室。 当年是谢融说喜欢干净的东西,他才有了洁癖,唯恐自己脏了。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谢融自甘堕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主角痛苦值+0.005,当前痛苦值99.995】 陆柏迟声音很平静,很轻,“刚才门外来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来找你的,来找你上床。” “怎么会呢?”谢融睁圆眼睛,手指撩了撩肩头乌亮顺直的长发,眸底的恶意根本藏不住,“这里不是你的私人公寓,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 “沈开霁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陆柏迟望着他。 “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找沈医生来看看,”谢融笑了笑,莹润的眼珠湿漉漉地回望他,“只是你有洁癖,我才让他先去洗个澡而已。” 第95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9 “他应该无法替你看病了,”陆柏迟摩挲他的下巴,话没说完,突然顿了顿。 谢融的手机响了。 陆柏迟耐心等着谢融打开手机,点开那条未读消息。 [宝宝,那该死的保安不让我进来。] 头像是顾余宴的自拍帅脸,是谁发的消息不言而喻。 原来还不止六个男人。 没有哪个男人面对伴侣的背叛会不愤怒,不憎恨。 但发泄怨恨并不能挽留一个误入迷途的爱人,只会把人越推越远,最后背负上嫉妒的罪名,彻底把人推到那群不三不四的男人怀里。 让一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里的方法,多的很。 陆柏迟面上却依然保持平静,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就这样冷眼旁观谢融回复。 然而谢融还没来等得及回复,手机另一边急不可耐的男人已经把电话打了进来。 谢融点了接通。 “宝宝,我翻围墙进来了,但是没有指纹打不开公寓楼下的门,”顾余宴低声道,“你来接我?” “可能不行哦,”谢融瞥了眼陆柏迟沉冷的脸,心底的恶趣味冒出苗头,他故意揽住陆柏迟的脖子,小声说,“我们的事被陆柏迟发现了,他好生气,把我关起来了,还不给我饭吃,也不让我下床。” “宝宝你别怕!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把你救出来的!陆柏迟这个畜生,早晚遭报应!”顾余宴暴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随即又缓下语气,“宝宝,要等我,最迟三天,我一定会带你走。” “你真好,”谢融埋进陆柏迟怀里,笑得浑身发颤。 他挂断电话,丢到一旁,从陆柏迟怀里退出来,重新靠在床头。 第69章 谢融下意识去摸烟盒,烟盒却是空的。 他烦躁地踢了踢陆柏迟,还不忘目的,“我要沈开霁给我看病。” “他看不了,”陆柏迟淡声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以为是贼,就把他打晕了。” “谁准你把他打晕的!”谢融抓住他的衣领,“你故意的!” “宝宝,故意的人是你,”陆柏迟垂眸注视他。 谢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半眯起眼,“你这么叫我,存心恶心我?” “顾余宴可以,我不可以?”陆柏迟说,“宝宝,这不公平,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谢融眼尾泛起薄红,眸中被气出了水汽。 他双手用力,恶狠狠推开身前的男人,抓起枕头砸过去,“那你现在不是了!我要和你分手!” “你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也配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本来今天他使坏没得逞就不太高兴,陆柏迟还故意挑衅他,不但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还喊他那么恶心的称呼,谢融漂亮的眉目越发狰狞,“你不配!你不配!” 陆柏迟立在原处任由他踢打,一瞬不瞬望着他,等他打累了,俯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用打火机点燃。 “这是什么?”谢融斜睨一眼。 “股份转让协议。”陆柏迟看着他。 谢融立马夺过他手里的文件,急忙扑灭掉火,双眼发亮坐在床上翻阅起来。 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权,他和陆柏迟一人一半。 【宿主,你要是有了股权,还帮那群洋鬼子偷重要文件,那不是自相残杀吗?】 谢融没理它,满眼只有面前这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有了这些股份,他又是大少爷了!再也不用问那群洋鬼要钱维持奢侈的体面了! 谢融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文件上已经盖好的红印章。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根钢笔,签好名字,然后塞进陆柏迟手里,“快签字。” “你要和我分手,”陆柏迟不漫不经心把玩着钢笔,“我又何必用这点股份绑住你。” “不分了,”谢融面对面跨坐他腿上,尾音温软,“快签吧。” “顾余宴再来找你怎么办?”陆柏迟不经意问,“你会和他走么?” “他算个什么东西,”谢融攀着男人的肩,抓着男人的手挪到文件签名的空白处,直勾勾盯着他签名,“不过是无聊找点乐子而已。” 陆柏迟不紧不慢,一笔一划写下最后一笔。 谢融的头发很长,发尾轻轻蹭过男人握笔的手。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约京都最好的医生来看,”陆柏迟指尖勾住他的发尾,低头碰他的唇珠。 谢融仍旧目不转睛盯着文件看,男人要亲他的嘴,他就下意识张开唇,探出一点粉色舌尖,眼睛仍旧在看文件。 文件突然从他手里掉到床下。 谢融面颊绯红,细眉蹙起,夹住了男人的手腕。 “我去洗澡,”陆柏迟哑声道。 谢融轻哼一声,烦躁地撩了撩的头发,躺回床上,半阖眼皮,迫不及待自己摸索起来。 陆柏迟喉结滚了滚,转身离开了房间。 【真够浪的,几分钟都等不了?】 主系统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谢融一瞬失焦,四肢彻底软下,眉眼懒怠舒展,毫无羞耻之色,慢吞吞吩咐:“待会陆柏迟回来,就这样给我助兴。” 【……】 门外,陆柏迟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通话十分钟。 “听到了么?”陆柏迟目光冷冽,“你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乐子,玩够了他总会回家的。” 对方一言未发,电话挂断前,陆柏迟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手机被砸碎的巨响。 陆柏迟跨过浴室前昏迷的男人和满地的碎酒瓶,在浴室的置物架上取下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这些碍眼的男人,把他和谢融的屋子都弄脏了。 脏东西,就该丢干净。 陆柏迟眸色森冷如浸寒潭,拽住沈开霁的后衣领,拖着走了一路,最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到门口。 他胸膛起伏背靠着门,身侧拳头紧握,闭眸一点点平复压抑在胸膛里的负面情绪,一根烟的时间后再睁开眼,又是一望无际的平静。 徒手捏灭烟头,陆柏迟垂眸看着指尖的烟灰。 脏得令人生厌,谢融不会喜欢的。 他大步走进浴室,关上门。 十五分钟后,陆柏迟披着浴袍走出浴室,回到房间。 五个小时后,天已经黑了。 陆柏迟起身下床开灯,灯亮的一瞬间,他健硕背肌上见血的抓痕尽数露了出来。 谢融靠在床头,指尖夹了一根烟,腿还有些合不拢。 身下湿透的床单还没来得及换,谢融招手让陆柏迟过来。 “怎么了?”陆柏迟恢复了那副冷淡的面孔,低头用鼻尖蹭他的颈侧。 “装什么?”谢融扫视他这副装模作样的阳痿表情,给了他一耳光,笑容满怀恶意,“刚刚在床上,狗叫学了,狗也当了,现在又装什么纯情处男?” 第96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0 谢融说的也不错。 和陆柏迟相比,榻上的小男朋友永远睁着那双纯真水润的眸子。 哪怕双腿紧紧夹住他的手腕时,也只是茫然地,本能地去追逐欢愉。 毫无羞耻的面对自己的欲望,反而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欲望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都肮脏到难以启齿。 就像是被人保护得太好了,从小到大都无人敢在他面前袒露这些东西,却也导致如今,被男人从里到外吃干抹净,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在横行霸道地欺负人。 陆柏迟抬手,缓慢抚摸被谢融打过的左侧脸。 “你在国外也经常这样打别人吗?”他冷不丁问。 谢融胸口被咬破了皮,即便是最昂贵的真丝也蹭得让他不太舒服。 他低头撕扯衣服,没有搭理陆柏迟,嘴里还小声骂着什么。 娇气,又自我。 陆柏迟静静注视他,眼前依稀浮现他第一次见谢融—— 那时候已经开学一周,传闻中娇纵蛮横的谢家小少爷才姗姗来迟。 保镖管家乌泱泱挤在教室里,谢融坐在座位上,一下子抱怨座椅太硬,一下子抱怨教室太冷,一下子又开始骂那群一直用狗眼偷看他的同学。 陆柏迟从小学开始便是最贫苦的贫困生,向来对这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少爷有些厌烦。 都是人,都是吃五谷杂粮,怎么偏偏就谢融爱搞特殊? 直到他亲眼看见,谢融直接接触到校服外套的皮肤上起了红疹,漂亮的少爷红着眼尾摔笔袋,结果笔袋拉链又把他娇嫩的手指划破了。 原来不是爱搞特殊,是真的豌豆公主。 陆柏迟心中嘲讽,看着管家上前想替谢融包扎,反而被他甩了一耳光,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或许是他的目光注视太久,那位脾气很坏打的漂亮少爷扭头,横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陆柏迟心跳漏了一秒。 下一秒心跳再起时,他已经上前牵起小少爷的手,低头含住了对方流血的手指。 他感受到教室里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比起从前就有的轻蔑,更像是嫉妒。 “真是条会看人眼色的好狗,”那位谢家的小少爷原本阴郁的神色转晴,愉悦弯起那双透亮的眸子,轻轻摸他的头,声音懒散却能传到教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以后你就是我谢融独属的走狗,我吃剩的,用剩的,都是你的。” 那时陆柏迟以为是羞辱,后来才明白,谢融只是嘴硬心软,担心他一个贫困生吃不饱饭,才每次只吃那么点就把剩下的都给他。 否则为什么那些人总是用嫉妒的眼神看着他? 陆柏迟回过神时,谢融身上那件真丝睡袍已经被他撕成了破烂的布条。 从前漂亮的小少爷如今依然漂亮,因为被几条破布缠绕住手腕,正冷着小脸,烦躁地骂他:“你看不到我被缠住了?还不帮我解开!” 也是,就算谢家没了,就算他在国外漂泊五年,十年,只要回来了,就没人舍得让他自己去做什么事。 陆柏迟冷淡的眉目柔和下来,替他解开束缚,像从前在宿舍时那样低声说:“待会洗澡,记得把衣服丢进脏衣篓里。” 谢融敷衍地说:“知道了。” 但谢融从来不会照做。 他洗澡完后,陆柏迟只能在他离开后走进香雾氤氲的浴室,弯腰捡起那几件被随手丢到角落里的单薄布料。 等陆柏迟做完一切回到房间,谢融已经四仰八叉霸占了整张床,沉睡的双眼眼尾尚且残余着亲密时逼出来的薄红。 陆柏迟规规矩矩躺在床的边沿,怕吵醒他。 谁知到了半夜,他反而被身侧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 第70章 陆柏迟睁眼,房间里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猫玩线团的小夜灯,模糊的光线里,他看见谢融鬼鬼祟祟起身,赤脚下床,过了一会儿,从床底拿起一份文件。 正是那份股份转让协议。 谢融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凑到小夜灯旁,一边认真看上面的字,一边小声嘀咕,偶尔还会警惕地往男人那边看一眼。 只是陆柏迟完全笼罩在夜色里,谢融并没有发现他醒了。 他的小男朋友,还是这样可爱。 陆柏迟闭了闭眼。 如果没有这五年的分别,他们本该是京都最受人艳羡的伴侣。 【宿主你在看什么?】系统趴在他手边。 谢融冷笑:“刚刚急着骗他签字,我不多检查几遍,万一他挖坑骗我怎么办?这么好心给我股权,谁知道有没有藏霸王条款,是不是将计就计?就连亲人分别太久感情都会淡,五年没见,一见就把我接回来,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男人。” 系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宿主太聪明啦!】 谢融得意轻哼。 好在文件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凑过去,直勾勾盯了一下双眼紧闭的男人,把文件藏在了床垫下面。 做完这些,谢融终于放下心,重新爬回床上闭眼睡去。 谢融怕冷,还没入冬,他的脚就已经无法在被子里睡热了。 所以睡梦中,他不断往陆柏迟怀里钻,直到整个人都被假睡的男人揽进怀里,泛粉的面颊贴着男人肌肉坚硬的胸膛,男人滚烫的手掌牢牢贴在他单薄的后腰,才算满意,沉沉睡去。 他并未发觉,男人的胸膛越来越滚烫,男人贴在他耳边的鼻息越来越急促。 【主角痛苦值偷偷+0.001】 …… 又过五分钟。 【主角痛苦值偷偷+0.001】 又过十分钟。 【主角痛苦值-0.005,当前痛苦值99.992】 第二日清早。 陆氏集团电梯口,员工们正在等电梯,正好看见他们高冷帅气的总裁穿着一身经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大步踏进公司大门。 唯二多出来的,是左边脸刺眼的巴掌印,和身侧那位挽着他的手臂的漂亮少年。 上次听闻陆总找到了消失五年的初恋,但因为走得特殊通道,许多人都不曾瞧见。 这次却是瞧了个正着。 少年身上披着比自己大了几个码数的毛呢大衣,柔顺乌黑的头发垂落肩头,修长笔直的腿走动间从大衣里探出来,小皮鞋在地板上踏出轻快的声响。 似是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少年从陆柏迟身侧探出一个脑袋,朝他们眨了眨眼,勾着殷红的唇,眼底蕴藏着无人看懂的坏心思。 只在家里使坏怎么够?今天他就要来这儿使坏! 第97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1 陆氏集团对面的大楼内。 男人西装革履,端着一杯飘着苦味的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垂眸将陆氏集团大门前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眉头微皱。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这不是挺好的,您先前还忌惮陆氏集团那个项目会让顾家、沈家联合起来,如今他回来了,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斗得你死我活。”特助站在身后,恭敬开口,“美色误事,自古如此,先生和他们都不同,注定是成大事的。” 男人长眉挑起,半眯起眼,喝了一口咖啡,薄唇讥讽地扯起:“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就爱露着腿在男人面前晃来晃去。” “好吧,我承认,确实挺白的。”男人又自顾自用嘲弄的语气补了一句。 特助沉默。 “准备一下,今天陆氏招标,我们怎么能不看看热闹呢?”男人放下咖啡杯,理了理领口的领结。 特助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 集团的打印机好像坏了。 谢融手里捧着橘子汁,缩在角落里,看着维修员和打印文件的员工急得满头大汗,慢吞吞把打印机的插头拔出来又插进去,插进去又拔出来。 他偷偷翘起嘴角。 这群人可真笨,连插头没通电都看不出来。 [会议要开始了,在哪?] 陆柏迟发来消息。 谢融已读不回,若有所思。 只要彻底破坏掉今天的招标会,主线就算是彻底崩盘了。 只有系统会傻兮兮的以为,他是为了走剧情才想去偷重要文件。 招标会在下一层的多媒体会议室,谢融到时,会议室里已经陆续坐满了大半的人。 他推开门,会议室内突然静了一瞬。 陆柏迟挡住众人晦暗的目光,上前牵住他的手,领着他走。 人群里,顾余晏发出一声冷笑,目光阴沉盯着两人相牵的手。 “陆总,今天是招标会,可不是你卿卿我我的地方。”他冷不丁开口。 陆柏迟握紧了谢融的手,扭头淡淡说:“他是集团持股三分之一的大股东,有资格坐在这儿,你如果有意见,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顾余晏满眼火气,眼看就要爆发,被一旁的助理连忙按住。 “你拉我做什么?!”顾余晏火急火燎,踹了前面的桌子一脚。 陆柏迟这个贱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曲解他的意思,给谢融上眼药! 他只是看不惯陆柏迟在这儿秀恩爱,那句话说了不让谢融待在这儿了? 顾余晏压下火气,眼巴巴朝谢融的方向望去。 可惜正如他所想,谢融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定是记恨他了! 【宿主别不高兴,系统陪你玩。】 谢融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眼神依旧很冷。 他就知道,主角团其实都看不惯他,一直在合起伙来演戏耍他!上次顾余晏来和他偷情,肯定也是两个人商量好的。 谢融低下头,眼睑被怨毒染红。 想看他的笑话,就别怪他把这些讨人厌的家伙都变成了笑话。 “你不是一直对这个新项目感兴趣?”陆柏迟捏了捏他的指尖,蹲在他腿边。 谢融靠在沙发椅上,略有些厌烦:“他们很吵。” “招标竞标,难免这样,”陆柏迟耐心哄他,“顾余晏让你不开心,不理他就是了,会议结束就把他赶出去。” 看看,还在装模作样呢。谢融冷冷地想。 “知道了,”谢融抽回手。 “陆总,人来得差不多了,”助理走近,瞄了谢融一眼,又不留痕迹地移开目光。 “有什么事随时喊我,”陆柏迟低声嘱咐完,起身时恢复了冷淡的声色,大步走上台。 谢融边上的位置是空的,可等谢融支着下巴闭眼打盹三分钟后,就有人了。 “谢融?”男人略带轻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融睁眼,斜睨男人,没搭理对方。 依稀有点面熟,但主角团之外的人,他连名字都记不住。 “你看,你又用这种勾引男人的眼神看我,”男人指尖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敲了敲,“五年前你故意选我上面那个床位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可不是那种陆柏迟这样随随便便的男人,不会因为你腿够白腰够细比公主还要娇气就被你搞到手。” 谢融疑惑眨眼:“你是谁?” “……” 会议已经开始,男人压低声音,危险地眯起眼:“这就是你从国外学来的欲擒故纵?昨天故意发地址给我,今天就假装不记得我,五年就学了这点东西?” “当然,如果今晚你再发一次地址给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谢融面无表情,众目睽睽之下,恶狠狠甩了男人一耳光。 “当然不止那点东西,”谢融下巴微抬,虽然没太懂男人的话,但不妨碍他居高临下扫视男人怔愣的表情,挑起一边细眉,口吻恶劣,“不过用来对付你,绰绰有余不是吗?” 男人极重脸面,这么多人望过来,那张盛气凌人的俊脸上有些难看,像是气狠了,血气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根。 甚至一向字字珠玑口若悬河的嘴都被他死死咬紧。 男人右手边的特助越过男人,小心翼翼对谢融递出一张名片,“谢先生,这是我们先生的名片,我们的公司就在陆氏对面,楼层和陆氏一样高,欢迎您随时来光顾。” 谢融接过,扫了一眼。 ‘腾辉集团ceo:邢煊。’ 一旁的男人挺直脊背,勾起唇角:“连个名片都能看这么久?” 谢融瞟了他一眼。 难怪这么讨人嫌,原来是剧情线里被主角团联手对付的第二反派。 当然,他是第一反派。 邢家不同于顾、沈、谢这等商业巨鳄,更不像陆氏这样一朝冲天的白手起家,邢家是祖上传承下来的世家,向来自恃甚高,不与商人为伍,故步自封落伍而不自知。 谢融终于想起来,高中的确有这么个人。 第71章 次次出风头都要从他面前路过,穿着改版过的校服,小小年纪就打着发胶,每次都要逼迫同学让出座位坐在他前面,害得他看不见黑板。 别以为他不知道,就是为了抢他的风头! 谢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抢他风头的贱男人!又抢不过他,装什么? 第98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2 谢融撕碎名片,手握那些碎片,举到邢煊头顶。 五指松开,碎片哗啦啦掉在男人脸上。不痛不痒,侮辱性却强。 为了转移仇恨值,谢融转了转眼珠,故意说:“你要给名片的话还是给陆柏迟吧,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都听他的。” 这样邢煊就会以为都是陆柏迟让他使坏的!包括刚刚那一巴掌也是陆柏迟让他打的! 【宿主好聪明呀!】系统抱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谢融得意勾起唇角。 给陆柏迟找麻烦,简简单单。 “……”身旁的男人下颚线紧绷,眼神冷厉,气得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冷嘲热讽地憋出一句,“你还真和他谈上了,怎么,以前给他喂剩饭喂出母爱了?” 谢融喜欢折磨人,但是傻子除外。 因为傻子没有挑战性。 他从系统嘴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邢煊的西装口袋里,用无辜又认真的语气说:“这是京都最有名的精神病医生,你去看看吧。” 邢煊扣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显然是快气疯了。 可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两个人挨得极近,都摸上小手了。 “邢先生,”陆柏迟的助理面带微笑走过来,“陆总给您准备的座位不在这儿,您跟我来。” “他们都是随便坐,怎么,针对我?”邢煊松了力道,微抬下巴,若无其事整理袖口。 “您是陆氏集团的贵客,自然要有特别的待遇。”助理说得滴水不漏。 谢融插嘴进来,“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先生?” 助理转头望向他,脸上笑容立马亲切许多,“邢家比较讲究。” “听起来好老,起码三十岁了,”谢融板着脸,“以后你们不准叫我先生了,我才不要和他一样老气。” “好的,谢小少爷。”助理随即改口。 谢融颇为得意瞄了邢煊一眼,自觉又压了对方一头。 邢煊拉长一张俊脸,利落起身,冷冷道:“还不带路,你一个助理还和你老板的男朋友调情上了?” 助理嘴角一抽,抽空对谢融歉意一笑,总算是领着人离开了,完成了陆柏迟交代的差事。 台上,陆柏迟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 招标会中间休息时,又有姗姗来迟的嘉宾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陆总,来晚实在抱歉,”来人一头金发,同样西装革履气度非凡,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和陆柏迟不相上下,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走上前。 陆柏迟不冷不热对他颔首,低头蹲在谢融座椅旁继续给人剥橘子皮。 “这位就是陆总的爱人吧?”金发男人目光移到谢融身上,不动神色对上谢融的眼神,伸出手,“谢少爷,慕名已久,幸会。” 谢融慢吞吞吃着橘子,没搭理他,眼神甚至还有些冷。 金发男人也不生气,脸上笑容得体,“陆总和谢少爷还真是恩爱,按照你们华国的古话,这五年的等待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柏迟面色稍缓:“查尔斯先生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见谅。” “冒昧问一下,洗手间在哪?”查尔斯微笑道。 “您跟我来。”一名员工上前带路。 查尔斯不经意看了谢融一眼,转身走了。 一个橘子吃完,谢融舔去唇上最后的橘汁,“我出去透透气,里面闷死了。” “我陪你。”陆柏迟望着他,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橘丝。 “我不要,”谢融掀了掀眼皮,“就是看你太久了,有点烦。” 陆柏迟垂眸,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开口:“早些回来。” 谢融径直起身,不紧不慢走出会议室,不留痕迹环顾左右,转身进了洗手间。 刚进去,他就被一只手拽进了第一件厕所隔间里。 谢融抽回手,不悦地说:“你做什么?” “看来这段日子你过得还不错。”查尔斯垂眸打量他愈发娇艳的眉眼,简直就像是被男人滋润透了,熟透了,“手腕上的表不错,他送的?” “价格是你这条手链的双倍,你说呢?”谢融漫不经心抚摸细长的表带,“而且不用我还。” 金发男人失笑,“总共就装模作样讨了两回债,不但债没讨成,还赔进去一条手链一个耳光,这也能被你记恨?我这不是帮你回国了么?怎么,回了国过上好日子就忘了国外的人了?” “放心好了,只要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去给陆柏迟找点麻烦,新项目你会拿下的。”谢融翘起一点嘴角,眸底含着轻慢,轻车熟路拿捏住毒妇二字。 “这么有把握?”查尔斯意味深长道。 “他还是很听话的,”谢融有些烦躁地抿起唇,“但我还是讨厌他。” 讨厌,嫉妒,甚至只要知道对方与生俱来的主角身份,就怨恨得想让对方去死。 查尔斯挑眉,还想说什么,余光突然感觉到谢融发间有点微弱的红光闪烁,他伸手挑开谢融耳边的鬓发,却只看到一枚小巧别致的钻石耳钉。 好像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谢融拍开他的手,冷冷警告:“你做什么?我的耳钉很贵的。” “没什么,”查尔斯笑了笑,心头仍留有疑虑,“谢先生,那么提前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谢融冷哼一声,推开他走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临近晚饭时间,招标会顺利结束。 前来参与招标的公司高层陆续离开,顾余晏路过黏糊在一块儿的两人时,双手撑在腰后狞笑着走过来,“谢融。” 谢融一看到他便想起刚才的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余晏目光钉在他脸上,舔了舔唇,“你今天很漂亮。” 说完,他看了眼陆柏迟冷漠的神色,哼着小曲就走了。 等所有人员都离开,集团内部立马又召开会议,开始商议最合适的合作方。 谢融吃完助理送来的晚饭,会议也结束了。 他径直推门走近高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都已没了人,只有男人低头,正在翻阅手边哪些厚厚的文件。 谢融眼珠转动,跨坐在陆柏迟身上。 “怎么了?”陆柏迟的注意力立马落在他身上,漆黑眼珠牢牢盯着他。 “你想好选谁合作了吗?”谢融揽住他的脖子,偷瞄他手里的文件。 第99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3 陆柏迟说:“沈家和顾家是最合适的合作选择。” 果然和剧情主线一样。 谢融撇撇嘴:“哦。” “怎么,你有更好的人选?”陆柏迟面上不漏丝毫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谢融似要扭身,陆柏迟手掌贴在他后腰,让他从跨坐变成双腿并拢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腿上的软肉挤压填满男人坚硬的腿部肌肉。 谢融往前凑了点,随意翻动被男人整理整齐的那叠文件,从里面抽出来一份,“我觉得这个更好。” 陆柏迟接过,扫了一眼,“国外的公司,成立时间不久,虽然前景不错资金雄厚,但陆氏不缺资金,缺的是沈家的生物科技和顾家在娱乐圈顶尖的宣发手段和公关经验,所以这一家和国内知根知底的几家老牌企业相比,没有可比性。” “既然你早有决定,还问我做什么?”谢融拽走他手里的文件,又被他握住手。 “我想知道……”陆柏迟鼻尖贴在他颈侧,声音平淡,眉眼拢在阴影里令人瞧不出表情,“你非要选他的理由。” 谢融浑然不觉周身缠绕的低沉气息,无辜道:“很简单,就看他最顺眼。” “你要拒绝我。”谢融拽住他的领带,冷冷道。 “你明知道,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陆柏迟面色冷淡,嗓音和缓听不出任何怒意,“所以,我连理由都帮你想好了。” 谢融好奇问:“什么?” “‘放心好了,只要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去给陆柏迟找点麻烦,新项目你会拿下的’。”随着陆柏迟说话,炙热的鼻息喷洒在谢融脖子上,他们的距离此刻过分亲昵,“我的男朋友已经对别人打好了包票,如果最后事情做不成,未免太没面子。” “我怎会忍心让你丢了面子。”陆柏迟轻轻吻了吻谢融的耳垂,“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在国外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却像是这五年一样,不论怎么查怎么找,都不会有半点有关于你的踪迹。” “现在终于知道是谁在国外替我照顾你,当然要感谢他。” 陆柏迟一句接着一句,平静没有起伏。 【宿主,他他他……他居然尾随你去厕所偷听!还有上次他肯定也是偷偷跟在你后面回来,害得你都没偷情成功!这个变态,还主角呢!我呸!呸呸呸!】 第72章 谢融看起来却并不在乎。 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那你这是答应了?”谢融甜腻地问他,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尾音上扬撒娇。 陆柏迟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就算是这样,他的小男朋友,也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甚至没有半分在乎,只一心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否达到。 谢融,根本没有心。 所以才会一跑就跑那么远,和一堆随随便便的男人走那么近。 没有心的人,该怎么留住。 “嗯。”陆柏迟点头。 谢融弯起眼眸,主动献上自己的唇,张开舌尖挑弄男人寡淡嗯唇,“你真好,你最乖。” 最乖又怎么样,不还是讨厌他么? 对着自己讨厌的人也能谈恋爱,也能坐在这个男人的腿上发浪。 陆柏迟无法自欺欺人后,后知后觉。 他的初恋,他默默寻找五年等待五年时时刻刻想念了五年,旁人口中的‘白月光’,居然是个爱玩男人的早就烂得彻底的浪子。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烂的,只是那时年纪小不曾表露,又或许就是在那国外的五年,和那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鬼混成了这样。 这五年,从头到尾都烂透了。 陆柏迟眸底一片冰冷,张唇咬住谢融的舌尖。 只要稍稍用力让谢融吃痛,谢融就会无比熟练的把唇再张开一点,就像张腿一样自然。 也是那个金发男人教的吧。 陆柏迟大手托住谢融的后脑,越吻越狠,越吻越恨。 【主角痛苦值+0.005,当前痛苦值99.997】 一个小时后,他抱着瘫软在怀里的人离开了会议室。 谢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他难得起了个早头。 “之前你说想去海边,我让人订了一搜游轮,今天要不要出海?”陆柏迟将热好的牛奶递给他,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似乎又被他轻轻揭过了。 谢融一口三明治一口奶,轻哼一声,愉悦眯起眼。 “京都没有海吧?” “坐直升机,一个小时就能见到海了。”陆柏迟掰开一片橘肉,塞进他红肿未褪的唇缝里。 “好啊,”谢融鼓着面颊含糊回答,慢慢舔去指尖上的白色沙拉。 一个小时后,谢融坐着直身机抵达游轮上空,他远远就看见了刻在游轮船体上的一行字。 谢融的小船。 “喜欢吗?”陆柏迟揽着他的腰,缓缓将一枚戒指套进他的中指,“只要你收下这枚求婚戒指,这艘游轮,这辆直身机,以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属于你。” “系统,剧情里有这出?也是将计就计?”谢融打量中指上的钻戒,半信半疑。 【剧情都崩完啦,宿主玩得开心就好,大不了我们就跑路。】 谢融扯下戒指,想了想是砸陆柏迟脸上,还是直接砸进海里,可他脑子里逐渐酝酿出一个很坏很毒的计划,他又把戒指戴了回去。 “好啊,”谢融笑了笑,“那我要一个非常盛大的婚礼,很多人都参加的婚礼。” “好。” 陆柏迟又觉得,他的小男朋友这样可爱,一定是被国外那群男人骗了。 毕竟谢融都愿意和他共度一生了,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事呢?都是查尔斯的错,都是顾余晏的错。 陆柏迟低头亲吻谢融手指上的戒指,“今天我很开心,很开心。” “那最开心的那天呢?”谢融问。 陆柏迟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最开心的那天,是失而复得,在车站见到你的那天晚上。” 谢融扭头,弯起眼眸朝着他笑,尤其是看向陆柏迟时,眼底又开始蕴起恶毒病态的痴色,面颊泛起绯红,声音兴奋到发抖,“我很期待婚礼那天,希望你会比今天更开心哦。” 第100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4 半个京都的人都知道,陆柏迟要和他的初恋小男朋友结婚了。 婚礼定在下个月。 虽然急促,但陆柏迟事事亲力亲为。 他很急切,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谢融永远留在他身边,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一声不吭离开。 所以哪怕明知谢融和那个查尔斯不清不楚,他也能假装不在意,当一个令人作呕的心胸宽广的丈夫。 婚礼当天,京都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给这位新贵捧场,除了刑家。 顾余宴黑着脸,被家中长辈推着上前。 “陆总真是年轻有为,听说你正在研究什么新项目,”顾老夫人笑眯眯地说,“有顾家能帮上忙的,你可别客气。” 顾余宴冷嗤:“谁稀罕他的破项目。” 陆柏迟穿着精心剪裁的白色西装,梳着背头,淡然颔首,但目光时不时往外看,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顾老夫人被接待婚礼的礼仪人员领进了宴会厅,顾余宴没走,突然笑了笑。 “你不会以为婚姻就能绑住他吧?” 陆柏迟拧眉,目光骤冷。 “结了婚也能出轨,”顾余宴理了理身上不输于新郎的高定礼服,活像是故意来抢风头的,“像我这样知冷知热又有趣的男人世间少有,他结婚以后每天对着你这张面瘫脸,再看看外边有趣的男人,很可能晚上十二点才回家,你不会介意的吧?” 陆柏迟想要赶人,顾余宴又说,“开个玩笑嘛。” “你放心,我会等你离婚的,当小三还是不长久。” 顾余宴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助理偷瞄男人的神色,说:“陆总,时间快到了,新娘子呢?” 按照婚礼流程,陆柏迟应该去接谢融过来。 可谢融觉得麻烦,不肯他去接,否则就不肯结婚了。 这么多年,结婚这样的大事在对方眼中似乎也和过家家一样,是个没玩过的游戏。 眼看时间快到,但谢融的脾气,谁也不敢贸然打电话催促。 直到司仪再三催促,宴会厅众人议论纷纷,陆柏迟闭眼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休息室,打谢融的电话。 十秒后,电话通了。 “喂?”谢融声音散漫,笑了一声,像是看了眼时间,“哎呀,怎么这么晚了,你也不提醒我?” 陆柏迟低声说:“我来接你,好不好?” “我不要,”谢融说,“我又不是出嫁,不要你接。” “你可以先让司仪走仪式,我应该能在出场之前赶到。” 陆柏迟隐约听见听筒那边有风声,轻声说:“好。” …… “他说好,”谢融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床上摆着一件精致的白色西装。 谢融抬脚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扭头看向窗外。 一架直升机停在窗户外,男人从绳梯上跳下来,最后一脚彻底踹开已经开裂的玻璃窗。 邢煊理正衣襟,大步走进来,讥讽开口:“他说好,所以呢?你要乖乖当他的新娘子?给他当一辈子的老婆?” “不然呢?”谢融歪头。 “你问我?”邢煊冷笑,“不是你又发地址给我,还是婚礼前一天发的,不是暗示我救你?” “虽然我和那些肤浅的男人不一样,不爱看你的大白腿,但是好歹同学一场,不忍看你落进婚姻的坟墓里,我便勉为其难过来了。” “你是要去结婚——”邢煊顿了顿,伸出手,“还是跟我走?” 谢融扭头看了眼床上的白色西装,翘起唇角,刚抬手,就被邢煊死死抓住。 男人一把揽住他,踩着绳梯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还在往上升,高空中风很大,谢融长发甩动,只能低头埋进男人胸口躲风。 邢煊唇角勾起,等他抬头,又立马冷漠地垂下来。 “你说什么?”谢融依稀听见男人说了什么。 邢煊关上直升机的门,扭过头去,只露出微红的耳尖,硬邦邦地说:“我说,今天是个晴天。” …… 陆柏迟特意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 宴会厅的人都走光了,助理也被他打发走了。 天还没黑,风云忽变,陆柏迟没有开车,也没有带伞,抓着那捧纯白的鲜花,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耳边燥热的风变凉,变冷,然后变湿,千万颗砸在脸上。 雨水顺着男人深邃的眼窝流进眼睛里。 他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待会回到家,他不能生气,他要听谢融解释。 或许谢融昨晚太累睡着了,或许谢融身体不舒服他却没有察觉,或许是他太听谢融的话,真的没有去接他。 陆柏迟浑身湿透,打开公寓的门,依然紧紧抓着那束捧花,走上二楼,停在卧房门口。 捧花掉在地上。 落地窗的玻璃碎裂,风和雨一块灌进来,窗帘猎猎作响,床上的纯白西装已经湿透了。 ……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已满。】 第73章 【宿主可以选择立即脱离世界,或者慢脱离。】 谢融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嘴。 没吐血,也能喘过气。 他怎么一点事没有? 以前只要主角痛苦值满,不论主线是否便宜,他作为磨刀石唯一的价值已经消失,在天道眼里就成了一个死人,然后他就会立马付出代价。 【宿主,你要先选定系统的选项。】系统小声提醒。 “那我一直不选,不就能一直卡在这儿了?”谢融弯眸。 【……好像是哦,主系统和天道好笨,宿主好聪明嘿嘿!】 谢融摸黑在邢家古堡里打转,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男人森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里?” 雷鸣声起,古堡被一瞬照亮。 但谢融已经见过最繁华的贵族是什么样子,这栋古堡并不足以让他迷恋。 “你骗人,今天不是晴天,”谢融指了指天,无辜眨眼,“我有两双小皮鞋还晾在外面,我要回去收。” 邢煊大步走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你后悔了,你要回去见陆柏迟。” 谢融当然要回去见陆柏迟。 过往只要主角痛苦值一满,他要么死,要么快死,脑子里根本想不起来,痛苦到极致的主角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想去看一看,看看他经历了这么多世界,报复了主角这么多次,主角的痛苦是否会比当初自己所承受的要多一点。 谢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跑进了雨里。 第101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5 邢煊大步跟上来,把一把伞塞进他手里,扭过头去,“我邢家从来没有让客人淋雨走的道理。” 谢融撑着伞走了。 “……” 邢煊冷峻的面容扭曲一瞬。 “他真就这样走了?!” 管家恭敬道:“是的,先生。” “那我算什么?”邢煊暴怒不甘的声音淹没在大雨里,“我算什么?!” …… 谢融推开古堡大门左边的小门,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古堡前,车灯还亮着,把落下来的雨丝照成了千万根银针。 谢融只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黑车的门打开了。 男人从车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白色西装,停在谢融面前。 “猜到我要来找你,准备提前走?” 车灯只照亮了陆柏迟的下巴,谢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生气了吗?”谢融心情还算不错,踮起脚尖揽住陆柏迟的脖子,语气亲昵,脸上笑容甜腻,“我正准备回去了呢。” “为什么是邢煊?”陆柏迟口吻冷淡,看起来并不信。 “你什么意思?”谢融恶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故意拿白天的事激他,“不就是今天忘记去参加婚礼了吗?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外面冷,先上车,”陆柏迟伸出手,擦去他脸颊上的水珠。 继而替谢融打开车门。 男人太平静,谢融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心情急转而下,阴郁着脸弯腰上车。 谁知他脑袋刚钻进去,不知道闻到什么香气,突然眼前发晕,昏死过去。 陆柏迟把人抱在腿上,喃喃道:“都是邢煊的错。” 司机不敢说话,默默驶动车辆离开古堡。 古堡内,邢煊在门外来回走动,还是冷着脸踏进了雨幕里。 管家只好跟上去。 可邢煊只是走到大门前,就停下来了。 一把黑伞被人扔在地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就像今日直升机放下来的绳梯一样,心绪却截然相反。 “陆柏迟到底有什么好?”邢煊一拳砸在铁门上,眼眶猩红,声音止不住颤抖,“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 谢融再睁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没亮,房间里只有小夜灯亮着。 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大床,他扭头,发现房间的落地窗已经换上了新的,外边还安了一层防护网,比从前更加结实。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融循声望过去,才发现角落的沙发上还坐了个人。 男人手里夹着还没抽完的烟,整个身体都拢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火是亮的。 谢融没理他,惦记着阳台上的小皮鞋,起身去开门,却没扭开门锁。 “你锁门做什么?”谢融抿唇,扭头看向角落。 陆柏迟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你在国外待了太久,已经忘了,这个牌子的皮鞋只能由专人擦拭,不能像地摊货一样放在太阳下晒。” “你懂得挺多,”谢融冷冷道。 “高中时我第一次替你洗鞋子,把你的小皮鞋和我的地摊货一起放在阳台上晒,我以为是替你爱惜它,却把它晒坏了,”陆柏迟说,“你当时很生气,许多天都不理我,和你同寝的邢煊和我说,我与你的差距就像那两双鞋,永远也不可能放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就记住了以后要怎么洗你的鞋,但你却不记得了。” 谢融有些不耐烦了,“你话好多,先把门打开。” “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让我去做,”陆柏迟按灭烟头,起身走过来,“现在也可以。” 谢融扭头,用力扭动门锁,陆柏迟从身后抱住他。 “为什么不使唤我,明明我就在这儿,”男人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扳向自己,冰冷的目光描摹谢融的眼睛,“这间房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你为什么不喜欢它呢?为什么要跑去京郊那种地方和邢煊在一块?只要你住在这里……永远留下来陪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给你,你想把我当男人就当男人,想把我当狗就当狗,这样还不够吗?这不比国外那些男人给你的多得多吗?” 谢融根本听不进他看似平静的话,只埋头扭动门锁,甚至烦躁地有些想砸门。 他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什么。 为什么不论他偷偷做什么,和谁偷偷说了什么话,偷偷跑到任何地方,陆柏迟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就连他去了邢家无人知晓的一座京郊的古堡,陆柏迟都能掐准他出门的时机赶过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谢融狐疑开口。 陆柏迟目光微暗,低头吻他的耳钉,被他甩了一耳光。 “聋了?你不是要当狗?你敢无视我的话?”谢融眼神更冷。 “你没养过狗吧,”陆柏迟缓慢回过被打偏的头,“刚养的狗都不太听话,你不花心思去养他,又抛弃他五年,还想他听话到哪里去?” “谁说我没养过?”谢融突然笑了,“我以前可有爱心了。” 陆柏迟垂眸,听着他说。 “以前有一条流浪狗,附近的人都讨厌它,都欺负它,别的狗都能讨到饭吃,只有它又闷又不会摇尾巴讨好人,总是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晦气得要命,所以没饭吃。 我觉得它很可怜,每天都喂他吃肉,摸他的头,给他洗澡,给他梳毛,允许他用狗头蹭我的脸,还会把其他欺负它的狗和人都教训一顿,只要他愿意永远只对我一个人摇尾巴,当我的小跟班,我就会永远这样可怜他。 可是有一天,我失去了一切,我的地位,我的骄傲,我的以后,”谢融温柔的语气突然一转,“我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痛苦煎熬,为什么这个失去一切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明明我比他们做得都要好,明明我才是最问心无愧的那一个!可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可以踩在我头上了,他们一边踩在我头上,一边假模假样安慰我,每天敲我的门,就是为了进来看我的笑话! 我才不会如他们的意,所以我躲起来,谁也不见,看他们怎么看我的笑话! 可是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太久了,我突然想起我的小狗没有我会饿死的,那天晚上,我还是偷偷跑出去了。”谢融回忆起什么,漂亮的眉目一瞬抽搐,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陆柏迟手臂里。 第102章 堕落回国的白月光16 他继续说: “然后我就看到,那条本来应该摇尾乞怜的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天才,明明以前他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是的狗!除了我不会有人给他喂饭梳毛的!现在连他都要踩在我头上了!他怎么可以不陪我,他怎么可以可怜我,他也配可怜我!” 谢融逐渐失去理智,整个人仿佛应激起来,眼睑红如泣血,自顾自笑了一声。 明明说的只是一条狗,可陆柏迟心口莫名抽痛,就连灵魂都好像被撕扯开来一样,痛到喘不过气,双目涣散,只能低头攥紧拳头无声隐忍。 “不……不是这样的……”男人无意识的低声喃喃,谢融根本听不见。 “都说狗不嫌家贫,他真的太过分了,一点当小狗的自觉都没有,以为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就有资格反过来怜悯自己的主人了,所以我就给了他一点点教训,毁了他,让他永远不会有机会羞辱我。” 第74章 “哦,对了,”谢融扬起脑袋,朝陆柏迟笑了笑,“你和我以前养的小狗真的好像。” “谢家倒了,你陆氏集团风光无限,明明你以前也只是我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而已,现在陪着我演戏,看着我住着你的房子花着你的钱,是不是很痛快?” “谢融,我……”陆柏迟目光怔忪,话没说完,被谢融抓起置物架上的婚戒盒子,狠狠砸破了额角。 “你还想我永远住在这儿?想羞辱我一辈子吗?!你怎么不去死?五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是你害的谢家倒闭,没有你谢家根本不会倒闭!” 看谢融又去扭锁住的门,陆柏迟高大的身影蹲到他腿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口中喃喃自语,“别走……不要走……” 谢融气急败坏,对他拳打脚踢,可男人身体硬朗,肌肉硬挺,只有闷响,却看起来一点儿不疼。 谢融小口小口喘着气,手酸腿也酸,陆柏迟还抱着他的腿念念有词让他别走,更是让他快要气疯了。 他环顾一周,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果篮里那把水果刀上。 谢融直勾勾盯着水果刀泛冷的刀尖,怨毒的念头疯狂上涌。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反正任务完成了,他也要死,干脆拉着陆柏迟一块下地狱好了。 谢融轻柔开口:“我想吃个苹果,你去给我削皮好不好啊?” “好。”陆柏迟哑声回应他,站起大步走过去,唯恐他反悔,就连削皮的手都在抖。 三分钟后,皮削干净了,陆柏迟把苹果切成小块,喂到谢融嘴边。 谢融不张嘴,只是定定注视他。 “切大了?”陆柏迟低头想再切两刀,谢融按住他的手,慢慢从他手里抽出那把水果刀。 他探出一点舌尖,像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舔去刀尖上的苹果汁。 “果篮里有橘子,你为什么不给我剥橘子?”谢融问。 陆柏迟:“你说……” “我说?”谢融冷冷望着他,“你明明可以苹果和橘子都可以喂给我吃,你为什么不做?就因为我说我要吃苹果,你就忘记我喜欢橘子了?你和那条狗一样,都该死。” 谢融握刀,捅进陆柏迟的腰腹。 陆柏迟闷哼一声,弯起身子,面色惨白。 【警告!警告!主角生命值正在急速降低!】 温热的鲜血溅在谢融脸上,他歪头打量陆柏迟痛苦的脸,翘起一点嘴角,“等你死了,我们再补一个婚礼,你的一切还是会属于我。” 陆柏迟倒在床边不知死活,但系统一直在警报,说明人还活着。 谢融发现自己还是打不开房门。 直到门从外面被人踹开。 一群警察和救护人员冲了进来。 为首的警察面目极凶,语气更是,“我们接到对面楼层的群众举报,麻烦你……” 目光扫射到角落里的少年时,又停顿了一下。 他双手沾染鲜血,两只雪白的脚没有穿鞋,左脚踩在右脚上,眼神湿漉漉看着周围正在实施抢救的人员,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先生,请先和我们回警局一趟。”警察语气稍缓,但是仍旧严肃充斥质疑。 …… “谢融。”留守室的门打开,沈开霁走进来,身上白大褂没来得及换,满眼皆是担忧。 可被他呼唤名字的人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似乎完全不知道行凶伤人在这个社会是多么严重的罪。 沈开霁心头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五年前一样,他总觉得谢融始终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除了谢家的衰败让他固执地记恨陆柏迟外,其他一切他都不太在乎。 “你来看我笑话?”谢融冷淡说。 “陆柏迟抢救回来了,”沈开霁深吸一口气,温声对他说,“这里待太久不太好,只有洗清嫌疑才能离开,你明白吗?” 谢融不甚在意,顺着他的话说:“哦,那怎么洗清?” 沈开霁不动声色,给了他一个橘子,然后离开了。 谢融掰开橘子,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纸团,他遮掩着看完就吞进了肚子里。 等警察进来,他面带微笑说:“听沈医生说,我的男朋友快醒了,我能去看看他吗?” “你现在是重要疑犯,不适合接近受害人。” “怎么会呢,”谢融轻笑,“我们是初恋,虽然我们分别五年,但一直都很恩爱,我怎么会伤害他呢?” 一个小时后,医院。 谢融坐在病床边,等了一会儿,陆柏迟醒了。 “老公,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削苹果皮了,”谢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眶泛红,可怜得不行,“他们以为我要杀你,你快替我解释,我只是想吃苹果,不小心碰到你了而已。” 陆柏迟望着他。 多可怜啊,就像再说——老公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太依赖你才会不小心弄伤你。 陆柏迟想,其实他也有错。 他本来打算把屡次背叛他的妻子关起来,锁在那间房里。 他也只是太爱他的妻子了而已,哪怕五年过后物是人非,他的妻子如今变得恶毒、自私、刻薄、虚荣,甚至还不知检点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他依然爱他。 陆柏迟对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半信半疑,在确定陆柏迟能开口说话以后,问了几个简短的问题。 “嗯,我们很相爱,他是我的初恋。” “我找了他五年,我们昨天刚刚结婚。” “昨天他说他想吃苹果,是误伤。” “他只是脾气骄纵,他是爱我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谢融微笑点头,在重症病房里点了一根烟,吐着烟雾半眯起眼,惬意地说:“是的,我很爱我老公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死太痛快了,和一个时时刻刻想要杀死他的所谓初恋待在一块,对陆柏迟而言应该更痛苦吧。 那就一直互相折磨下去吧。 ……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即将前往下一世界。】 第103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 寿息二十一年,隆冬。 太子融重病昏迷不醒,帝后心痛不已,一同前往太庙为太子祈福,三日后太子醒来,然其天生体弱,仍无法病愈。 次年开春,太子寿辰,得国师卜算,塞北有纯阳之物,取之收入东宫,可替太子挡煞挡灾。 次月,天子命护国大将军为主帅,北伐边塞,半年便打入塞北王都,生擒塞北部落首领,部落勇士皆沦为战俘。 塞北一应宝贝除极阴之物外,尽数送入东宫。 …… 东宫,崇明殿。 如今已开春许久,殿门却被掩得十分严实,苦涩的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偶尔伴随着一两声虚弱的咳嗽声。 “我的皇儿,那些宝贝都是你父皇特意从塞北战利品挑拣的上好之物,我让宫人呈上来,你瞧瞧吧,”皇后坐在榻边的圈椅上,头上凤冠流苏摇曳,一手捏着帕子擦眼泪,“你药也不肯喝,国师卜算出来的法子也不肯用,难道真要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什么法子,不过是装神弄鬼,那乌邈是父皇的走狗,父皇自己忌惮塞北已久,分明是借我的名头开战!” 一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从床幔里伸出来,用尽全部力气打翻小太监端来的药碗,就软软地倒在了榻上。 他指骨泛白发着抖,试图撑起身,却是徒劳,于是榻上的人愈发气急败坏,声音虚弱小口喘着气,一旁的皇后忙起身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若是真心疼我,就赶紧退位,养心殿才是天底下阳气最足的地方,缘何不让给我住?” 皇后大惊失色,忙道:“皇儿!这话怎可乱说?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到你父皇耳中……” 榻上的人被她扶起靠坐在床头,腰后垫了数个软枕,才不至于硌到那具金贵的身子。 床幔里的人冷冷笑了一下。 他挑开床幔,露出一张惨白削瘦被病气笼罩的秀丽面孔。 细眉入鬓,肤白胜雪,就连头发丝都泛着被人精心伺候过的莹润光泽。单薄的寝衣裹住他纤细的身形,颧骨上依稀如同月牙的淡红胎记,已是他脸上唯一的颜色。 那双曾被国师预言祥瑞的黑紫异瞳阴沉沉地扫过殿中一应宫人。 “孤看他们谁敢说出去半个字。” 满殿宫人低着头,不敢作声。 这位太子殿下是当今陛下晚来得子,又是最年幼的皇子。 皇后怀小太子时已不是年轻的小姑娘,肚子里的小太子还不太乖,闹腾得很,又有早产征兆,太医院的太医都说,这胎怕是保不住,若强行生下来皇后娘娘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但皇后一意孤行,非说这个孩子不活她也不活,后来陛下也只好请国师出面算了一卦,说是因皇后腹中之子命格太贵,才会如此。 第75章 于是他们这位小太子还在皇后娘娘肚子里时,就被封了太子,这才以免腹中皇子命格太贵夭折而亡。 这件事一度传为帝后恩爱的美谈,只是其中真相,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便不得而知了。 他们只知道,小太子自幼被帝后和母族溺爱,身体不好,脾气却怪,在东宫伺候这位阴晴不定的太子,并不是宫里最舒坦的出路,但想进东宫的奴才仍旧挤破了头。 “罢了,你父皇送来的那些物件毕竟是塞北那群野蛮村夫的晦气玩意,母后也瞧不上,”皇后叹气,“但母后今日也带来了些东西,你总愿意看看吧?” “什么东西?”谢融神情恹恹,方才说了句狠话震慑宫人,此刻便蔫了,浑身乏力靠在榻上,眼前阵阵发黑。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太子?” 【呜哇宿主,这是宿主找到唯一合适的小世界了,这就是太子呀!】 谢融很生气,却不凶它,否则自己多骂一句便要喘不过气了。 这还不如当只猫呢! 至少猫还能扑蝴蝶,还能喵喵叫。 看懂皇后眼色的贴身嬷嬷退出寝殿,几息后便领着一串带着脚铐的男子走了进来。 “殿下,娘娘知晓您日日待在寝殿里,难免郁结于心,便让您的外祖父从塞北送了些部落战俘来,这都是上等的奴隶,皮糙肉厚,阳气又足,可不比那些塞北战利品差到哪儿去,平日里又可给殿下解闷。”嬷嬷恭敬说罢,随即扭头,对一众战俘厉色道,“还不见过殿下!” 这些战俘都是塞北部落里出名的勇士,那身结实的肌肉架子远不是中原人能比的。 只是如今沦落这太子的奴隶,他们难免心有怨恨,心有不忿。 且不说给敌国当奴隶本身便够屈辱,就说这天朝国的太子,谁不知道自出生起便是个药罐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三步就要喘口气,整日在那床幔后遮遮掩掩,毫无男子阳刚之气,这太子若生在他们崇尚威武的塞北,只会连累整个部落都被其他的部落勇士们嘲笑! 太子床榻上的床幔亦是内务府特意裁制,既轻盈可透月光,又防冷风把太子殿下的贵体吹出什么毛病,谢融自记事起,大多时候都在这床幔后,就连宫里其他皇子公主也鲜少见过真容。 谢融挑开床幔,露出一丝缝隙。 他扫视那排健硕的战俘,最终把目光停在中间那个最高大的男人身上。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嬷嬷心领神会,给押送战俘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中间的战俘就被押到谢融跟前。 “抬头。”床幔里传来的声音柔软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男人浓眉凶戾,小麦色的皮肤在塞北最是常见,可和挑着床幔的那根纤纤玉指相较,却显得尤为粗鄙。 一个男人的手这么嫩,天朝国也敢让他当未来的皇帝?能抓得住玉玺吗? 男人心头嗤笑,全然不把这废物太子放在眼里,偏不抬头。 他倒要看看这病痨鬼会不会直接被他气死在榻上。 然而注定让他失望了,一旁的士兵见他如此不敬,已强行扳起他的头。 床幔的缝隙又挑开了些,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一股掺杂在药味里的奇异香气已钻入鼻腔。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盯着那病痨太子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 一个男人身上搞这么香,还被尊为太子,拿什么当太子?拿这股勾引男人的香气吗? 第104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2 士兵捧着一本册子,低声禀告:“殿下,他名叫陆元驹,母亲曾是中原人,是这批战俘里最高最大的部落勇士。” “最高最大?”谢融笑了起来,刚笑了两声又捂着唇咳嗽,断断续续地说,“塞北勇士个个又高又大,不还是成了这座东宫里最低贱的奴隶。” 男人双目赤红,盯着他,眸底酝酿杀意。 【主角想起死去的塞北勇士,痛苦值+10】 “怎么,不服气?”谢融没了力气,坐不住,靠在腰枕上闭眼缓了许久,才道,“以后东宫最脏最累的活都给他做,做不完,他和这些奴隶便都饿着。” 在东宫,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陆元驹很快便成了东宫里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贱奴。 清早便要砍柴挑水,一直砍到日上中天,草草吃两口剩饭,便要去打扫偌大的东宫,等到了夜里还要给那病痨太子洗衣裳。 陆元驹这般过了半月,没少故意洗坏太子的衣裳,说不准哪天这小太子就被他气死了。 今日天未亮,他精神抖擞从榻上起来,随意冲了个冷水,赤着肌肉精壮的上身拎着斧头在柴房前劈柴,正劈得浑身是汗,却见整个东宫忽而灯火通明。 一群宫人步伐匆匆自回廊走过去。 陆元驹听见他们焦急地说,太子又重病昏迷了。 没过多久,太子的贴身太监高公公就来这儿拿人了。 高公公捏着鼻尖,满脸嫌弃道:“快给我拾掇拾掇,去见殿下。” 他们这群塞北战俘不论何时都带着脚铐,只配做东宫里最脏的活计,但国师说了,此人乃纯阳之体,殿下药浴时在一旁倒水,便能震慑阴气,不会让殿下再着凉。 高公公再防备这群战俘,也只得不情不愿过来。 一盏茶后,陆元驹穿了件干净的衣裳,跟着高公公走了。 但他走得慢,高公公更是心急不已,立马出声呵斥。 这个奴隶,实在大不敬! 陆元驹跺了跺脚,脚铐和锁链晃荡作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贱样,“听见了么?想要我走快点,有种让你们殿下把这玩意解了。” 让他去真心伺候一个病恹恹的敌国太子,一个踩着塞北无数亡魂只为寻所谓的纯阳之物的太子,那他还不如去当一条狗。 高公公冷眼看他,心里暗自记下一笔。 待他们殿下转危为安,有这陆元驹好受的! 寝殿外,宫人来来回回搬送热水。 陆元驹立在门廊下等候,心里头充斥恶意,只恨不得这小太子一命呜呼。 殿门打开,那位瞧不出年纪的国师自里头走出来,明明双目覆有白布,但却准确无误看向了陆元驹的方向。 “让他伺候殿下药浴。” 高公公迟疑道:“可若是他趁机要对殿下做什么……” 国师道:“本座自会在身侧守着。” “那咱家便放心了,”高公公这些年看在眼里,这位国师虽是陛下从蓬莱山上请来的世外高人,这些年却对殿下尤为恭敬,即便殿下讨厌他也不曾变过,所以东宫的人每每遇到太子殿下病症加重,定会去请国师。 高公公转头看向陆元驹时,面色瞬间冷下:“还不跟国师大人进去,好好伺候殿下,否则东宫里的所有奴隶,都要为你的莽撞陪葬!” 陆元驹面无表情走进寝殿。 明明已是晚春,殿内仍旧烧着地龙和炭盆,他刚走进吸了一口热气,便闷出了一身汗。 那位昏迷不醒的小太子此刻正靠在浴桶里。 水汽氤氲,寝殿里如蒸笼般,但浴桶里的人却唇色苍白,面颊上血色极淡,鼻息几近于无。 陆元驹提起一桶热水,走近几步,借着往里头倒水的间隙,抬头随意一瞥。 却见那国师的手挑开那人乌黑顺直的长发,正按在小太子后颈的穴道上揉捏。 谢融细眉微蹙,于昏迷中发出一声轻哼。 国师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慢慢往下挪到谢融裸露的肩上,被他揉捏过的地方落下一片红痕。 他每不轻不重地按揉一下,谢融便无意识地轻哼,尾音上扬,面颊渐渐有了红意,歪头靠在国师手臂上,鼻息也比先前明显了些。 陆元驹直勾勾盯着看,只觉得这场面怪异极了,看得他心头狂跳。 毕竟被一个男人摸来摸去就算是治病的怪事,他在塞北从未见过。 皮肤还这么白,哪里像个太子,要是敢在塞北的帐篷里这样沐浴,怕是外头排队的塞北勇士得绕部落一圈。当然,除了他。 那这太子融应该会很开心吧,毕竟看起来就爱这么勾搭男人。 原来腰也这么细。 “倒水。” 国师冰冷的声音响起,陆元驹猛地回过神,转身去取第二桶热水。 国师站在浴桶后,陆元驹站在浴桶前,浴桶里的人竟就这般渐渐有了气色,只是还未睁开眼睛。 药浴结束,谢融被国师抱起放回了榻上。 陆元驹瞥了眼浴桶里尚且温热的药水,半眯起眼,伸手取了点药水,低头闻了闻。 全是那小太子身上的香气。 来日带回去给塞北的狼犬闻一闻,下次狼犬见了这小太子,还不把他吓哭过去? 陆元驹哂笑,转身离开了寝殿。 到了夜里,他便听闻,太子醒了。 不但醒了,还能下床在殿外走了两圈。 第76章 “陆元驹,殿下唤你过去!”前来传话的小太监满脸幸灾乐祸。 陆元驹放下手里洗到一半的衣裳,一个眼神按捺住身边担忧不已的塞北同伴,起身跟着小太监离开。 寝殿前,谢融披着狐绒大氅,手里捧着一个金丝描花的手炉,素白小脸裹在狐绒里,嘴角翘起一点弧度,有了点淡粉的血色。 “殿下,宫里这么多人,您怎么非要那低贱的塞北奴隶来呢?”高公公翘着兰花指,哀怨道,“让奴才挨殿下的鞭子,奴才都愿意。” “那怎么行,”谢融看了眼被押送到他脚边的男人,伸腿抬起男人的下巴,“孤想看看自己的身子好得怎么样了,当然得寻一个皮糙肉厚的贱奴来试试。” 第105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3 、陆元驹下颚紧绷,就算被押在这小太子脚边,眉眼间端的也是一副桀骜难驯的张狂样。 这小太子想看自个儿的身子好没好,为何非要寻个像他这样强壮的男子来试? 试什么? 莫不是要试那种不知羞耻的事? 难怪洗个药浴还非要让他进去看,敢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可不喜欢男人! 陆元驹浓眉压下,狠声道:“你敢对我做那种事,不如杀了我!” “按住他,”谢融抬手,高公公连忙递上一根鞭子。 长鞭破开晚春柔和的月光,甩在陆元驹脸上,落下一道斜斜跨过男人鼻梁的鲜红鞭痕。 “孤不小心甩歪了,疼不疼啊?”谢融见自己竟真能有力气挥动这鞭子,雪白面颊兴奋浮起薄红。 他俯下身子,和陆元驹赤红可怖的双目对视,慢慢勾起唇角,“怎么这么看着孤?孤可是在关心你。” 陆元驹喘着粗气,额前青筋鼓动,猛地暴起,却被几个眼疾手快的东宫侍卫按住,膝盖再次重重跪了下去。 谢融把玩长鞭,欣赏男人这副宛若困兽的模样,笑得喘不过气。 “进了孤的东宫,管你是塞北的雄鹰也好,狼犬也罢,在这儿都是孤的奴隶,孤的玩物。” 手里的手炉渐渐没了热气,谢融的手却还是冰凉的。 他烦躁地丢掉手炉,低低咳嗽两声,把小手揣进袖子里,“听说今早小高子去请你,你还不愿来?” 陆元驹冷嗤一声。 “你不愿,那日后孤沐浴的热水,全由你来送,”男人越是不愿意,谢融越是要恶心他,说罢就踹了陆元驹胸口一脚。 只是他刚下榻不久,这一脚实在无甚力气,软绵绵的,更像是和男人调情。 陆元驹盯着他,恶狠狠地想。 都是些勾栏瓦肆的手段,就这么缺男人? 也是,天朝国的这群男人,哪里能和他们身强体健的塞北男儿相比,难怪太子相中他。 总有一日他要把这太子是断袖还勾搭塞北战俘的秘密公之于众,报今日羞辱之仇。 “殿下,按理说入了东宫,从前的名字便要不得了,”高公公转动眼珠,尖着嗓子道,“陆元驹这名字里的元字,未免冲撞了皇后娘娘。” “说的不错,”谢融斜睨高公公,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高公公面带红光,不自觉挺直腰背。 咱家果然是最贴心的东宫奴才。 “以后你不再叫陆元驹,就叫阿丑,”宫人上前放了一个暖烘烘的新手炉在他掌心,谢融惬意地眯起眼,“孤宫里最低贱的奴隶——阿丑。” 【主角被羞辱,痛苦值+5!】 【宿主还是这么厉害!】 谢融冷哼,板着小脸,看起来并不因主角的痛苦值高兴。 这个世界,谢融虽是太子,但太子命短。 为了治病,他寻求天下偏方,虐杀生灵手染无数杀孽,又被忍辱负重的主角哄骗,吃下主角上供的长命百岁药,自此神志不清,渴求淫欲,终日躺在榻上和人寻欢,本就病弱的身体彻底胯下,最后死在榻上。 太子死的这样荒诞,皇帝又忌惮太子母族已久,借此迁怒皇后,责怪其没有教育好太子,以至于丢尽皇家脸面。 皇后失宠,太子陨落,天朝国其他皇子们上演九子夺嫡,内乱不断,互相厮杀。 主角借此机会报仇,灭掉太子母族,也就是当年生擒塞北部落首领的护国大将军一族,又趁天朝国内乱,与逃去漠北的塞北部落里应外合,打了天朝国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拿回失去的塞北土地,还让天朝国割地求饶,最后因夺嫡内乱四分五裂,名存实亡。 而谢融,就是一个前期给主角磨砺心性,让主角在天朝国皇宫里快速成长的反派。 反派以为自己在折磨主角,却不知道主角借着在他身边被折磨的机会,不仅摸清了他书房的机关密室,那些谢融学不进去的天朝古籍,都被主角视若珍宝,毕竟这些珍贵的书籍,在野蛮的塞北是不会有的。 反派仗着自己是太子,又有母族做后盾,不学无术,前朝后宫都厌恶他至极,他死后,最高兴的竟然是东宫里那群受尽太子磋磨的奴才。 谢融想起未来的剧情,愈发看身边这群阳奉阴违的狗奴才不顺眼,他抓住手里的手炉,砸到方才那个宫人身上,冷冷道:“手炉弄这么烫,你想烫死孤?” 可他声音因病气缠绕,柔软沙哑,和砸过来的手炉一样轻飘飘软绵绵,不像是责骂,反倒像是使小性子,委屈巴巴地说孤被烫到了。 宫人忙跪下磕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奴才……奴才该死,奴才马上去换!” 高公公瞪着这宫人,把他从谢融腿边踹开,“还不快去!若冻坏了殿下,咱家定饶不了你!” 谢融扭头看他,“小高子,孤教训宫人,你插嘴做什么?” 谢融可记着呢,他死的时候,就这个高公公最高兴! 高公公惊慌跪下,“奴才是为殿下着急呢。” 谢融冷着脸:“掌嘴。” 高公公丢了拂尘,一左一右甩自个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陆元驹冷眼旁观。 来日这小太子登基,定是个暴君。 巴掌声里,东宫的掌事姑姑步伐匆匆榻上门廊,低声禀报:“殿下,宫里那位陛下的新宠被送去掖庭了。” 天子有后宫佳丽三千,即便与皇后伉俪情深,也不可能为了皇后不去后宫。 那位新宠前些阵子刚被封了婕妤,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好端端怎么会去掖庭? “父皇亲自下的命令?”谢融懒洋洋地问。 “不是,”掌事姑姑道,“今夜兰婕妤在宫里自私祭拜故人,又是作法又是烧纸钱,恰逢贵妃头痛说是宫里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人,被抓了个正着。” “贵妃娘娘说今夜太晚,怕打搅陛下与皇后娘娘歇息,她先处置了再说,若当真冤枉了人,再从掖庭里出来便是。” “哦,”谢融觉得有些无聊,“所以呢?” 掌事姑姑也忍不住摇头叹气,“兰婕妤吵着要见陛下,说自个儿冤枉,不肯去掖庭。” 掌事姑姑之所以会特意前来禀报,也是因为这兰婕妤从前也是皇后宫里的侍女,算是和太子殿下一块长大,自小伺候太子,只是后来太子去了东宫没有跟着来罢了。虽说主仆有别,但也有几分情面在那儿。 第106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4 “就算她见了父皇也没用,”谢融淡淡道,“父皇只会觉得她不懂事。” “就连你都知道求谁最有用,她却不知道,”谢融瞥了掌事姑姑的一眼,“掖庭也挺好的,不要因为这些事再来烦孤。” 掌事姑姑应声,没忍住多了句嘴:“但来日殿下继任皇位,这样的烦心事怕是不会少。” 她实在了解他们这位小殿下,知道什么话多嘴几句,谢融也爱听。 果不其然,谢融一听见日后继任正统的字眼,心情就好起来了,翘起嘴角冷哼道:“多嘴。” 掌事姑姑福了福身,看了眼跪在地上面颊被自个儿打肿的高公公,颇为无奈。 “夜里冷,殿下早些歇息。”掌事姑姑道。 谢融起身,放过了高公公,回了寝殿。 殿里的地龙烧不停,脚下的汤婆子换了一个又一个,谢融的脚仍是一片冰凉。 凭什么他就是一副病殃殃的残躯,陆元驹那个该死的家伙就能比牛还壮! 谢融越想,眸中躁郁之色越重。 他坐起身,砸了枕边的玉如意,阴沉开口:“让阿丑给孤滚进来。” …… 睡梦中,陆元驹回到了塞北的草原,他的鹰盘旋在天际,用唳叫回应他。 还来不及骑马和鹰畅快地比一场,陆元驹就被一盆冷水泼醒。 “阿丑,殿下唤你去寝殿。”小太监丢掉水盆,鄙夷地捏住鼻子,扫视这间昏暗的矮房。 送进东宫的塞北战俘一共九个,个个健硕精壮,白日里承包了东宫所有的脏活累活,到了夜里便全都挤在这通铺上。 第77章 虽说没什么难闻的气味,但他一个太监,最是闻不到这些男人身上阳刚的热气。 可恨,可恶! 若他不曾被净身,如今能入寝殿给殿下暖身子的人说不准就是他了,哪里能轮到这群塞北战俘! 水珠顺着陆元驹的额发滴到鼻梁上,又顺着鼻尖滴到唇上。 他又闻到了那病痨太子身上的香气。 陆元驹皱眉道:“这是什么水?” 那小太监酸溜溜地说:“殿下方才脚冷,用热水洗脚后特意吩咐奴才,要用他的洗脚水来泼醒你。” 陆元驹面色狰狞抬手,来回用力擦嘴,恨不得擦破皮才好。 “行了别磨蹭了,能被殿下赏这盆洗脚水,是你这贱奴的福气!还给我装模作样呢!快走!”小太监厉声道。 陆元驹起身,走到门边哐嘡一声关上门,继而面无表情扭头,像提鸡崽子一般提起这太子走狗太监的衣领。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去找殿下做主!”太监尖声道。 矮房里没有点灯,提着他的男人头几乎要顶到矮房的房梁,手臂肌肉暴起,那双漆黑的眼子阴狠 宛如盯住猎物的恶狼,一只手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小太监惊觉,或许他们殿下把这样的塞北战俘养在身边,是在养虎为患。 这样的念头刚起,他就被男人甩出去,撞到墙上,然后摔下来,吐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痛只能趴在地上。 “陆哥,咱们寄人篱下,这样不会惹怒那小太子么?”一个塞北战俘犹豫道。 “不会,”陆元驹身上的洗脚水已被他体内的温度蒸腾掉,只剩那股勾引男人的香气挥之不去。 那小太子就是个断袖,借着暖脚的由头把他叫过去,还往洗脚水里放香粉,当他看不出来? 陆元驹嗤笑一声,踹开门走了,脚上的镣铐哐当作响,响了一路,一直到他踏进寝殿。 一个东西迎面砸过来,陆元驹眼疾手快扭头躲开。 低头一看,是个枕头。 故意送他枕头,又暗示他。 “阿丑,孤的洗脚水如何?”谢融靠在榻边,唇色很淡,眸子水润,乌发松散,本是我见犹怜,病骨支离,最能触动男人心肠,偏偏眸中却淌出艳色逼人的毒。 陆元驹大步走过来,手撩开谢融的被褥钻进去,抓住一只冰凉细腻的脚。 “贱奴,谁准你抓孤的脚!”谢融又惊又怒,眼尾被气出薄红后,反而有了几分活人血色。 在这宫里人人都听他敬他,所以太子殿下根本没有把一个奴隶放在眼里,自大的认为所有人都会惧怕他的天子威严。 谁知这个贱奴竟如此胆大包天! 他张嘴欲喊人,被陆元驹攥住那截伶仃细白的脚腕拽到身前,粗糙的手掌一把捂住他的嘴。 陆元驹强忍着摸男人脚的恶心,漫不经心用指腹上的厚茧隔着那层又薄又嫩的皮肉,揉搓谢融的脚踝。 谢融自幼娇养在东宫,即便出东宫也是乘坐轿辇,脚上的皮肤娇嫩无比,被男人的茧子刮得又疼又痒,也顾不得太子体面,张嘴一口咬在陆元驹手掌上。 陆元驹只觉得自己被那尖牙没长齐的猫崽子舔了一口,“殿下也不想自个儿被奴隶摸脚的事传出去吧?” 谢融极其在意自个儿的太子颜面,更别提这样会被误会成断袖的事,听陆元驹这话,早已气得牙痒痒,心里想出了无数条毒计。 等陆元驹收回手,他已气到发抖:“孤要杀了你,孤一定要杀了你!” “哦,殿下要如何杀我?”陆元驹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脚,挑起一边眉毛瞅着他。 不愧是花费无数民脂民膏养出来的太子,就连脚都滑腻得像块璞玉,怕是比花楼的小倌还惹断袖稀罕吧? 陆元驹在心底发泄着恶意。 “孤要砍断你的手,砍断你的脚,把你放在孤的酒坛子里当人质,”谢融指骨攥在男人衣襟上,苍白脆弱,一扯便能被扯掉,唯有眸中的怨毒快要溢出来,“孤还要挖开你的胸膛,养几条狗让它们吃光你的血肉!” 可男人身上的热气实在太舒服,就连被这贱奴抓住的脚都暖和了起来,谢融不自觉贴近男人胸口取暖。 看来国师所谓的纯阳之物,竟真的有用。 等他治好病,不怕冷了,他定要剁了这个贱奴的手! 第107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5 不,等不到他病好了。 等明日天亮,他就要教训教训这个胆敢冒犯他的奴隶。 谢融转了转眼珠,把另一只脚也塞进阿丑宽厚的掌心里,暖得他半眯起眼,拍了拍男人的脸,“孤吓你的,孤怎么舍得杀你,只要你乖乖给孤暖身子,孤就赏你。” 天朝国自古以来,不论臣民还是皇室,皆有喜好男色的断袖。 但明面上却是人人忌讳,最多把人偷偷藏在后宅里,若是被人闹 出笑话来,便是不检点,伤风化,悖逆伦理,丢官丢脸最后无法在京都立足。 谢融身为太子,尚未纳妃,若是便传出去断袖的风声,难免对他的名声不好。 所以皇后送来的这些塞北战俘明面上都说是给太子当奴隶,但真正的目的却是利用这些战俘的纯阳之体给太子暖床暖身子。 那日母后特意交代了谢融,千万不可被人瞧去。 为了太子之位稳如泰山,谢融当然会这样做。 谁敢说出去,他便毒哑谁的嗓子,挖了谁的眼睛! 谢融这样想着,抬手挑开陆元驹的衣襟,柔软冰凉的指尖贴在男人滚烫的胸口皮肤上,渐渐有了暖意。 他垂眸敛住情绪。 到时候第一个要毒哑的,就是这个贱奴的嘴。 谢融尤觉不够暖和,把两只手都贴了上去。 男人胸口的肌肉越来越坚硬,谢融掌心都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击穿胸膛的心跳。 【主角感到???,痛苦值+1】 谢融狐疑抬眸,只见奴隶阿丑面目可怖,正咬着牙根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忍受奇耻大辱。 但谢融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了,他可一直记得,只要张腿坐在男人脸上,就能让一个男人乖乖听话。 他贴在阿丑心口的指腹慢慢往下,停在男人随即紧绷的腰腹,故意道:“好像这里更暖和呢。” 这天朝太子就这么爱勾男人? 陆元驹暗自骂了句,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自幼一心扑在和其他勇士逞凶斗勇上,从不曾经历过那事,那也是个真正的男人。 多亏了他不是断袖,若换做他那群傻兮兮的同伴,怕是早就被美色迷得昏了头。 陆元驹的腰腹坚硬滚烫活像是块烧红的铁,比汤婆子和地龙都要暖和,谢融忍不住欢喜,低头用自个儿冰凉的面颊蹭了蹭。 陆元驹:!!! 男人如临大敌,浑身僵住,面色愈发狰狞,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猩红一片,恶狠狠盯着他。 【主角感到???,痛苦值+1】 “好舒服,你们这些塞北战俘虽然低贱,但是这具男儿身还算有点用处,”谢融微凉的鼻息吐在陆元驹腰腹上,“明日让他们轮流来给孤暖床,孤要选出最厉害的给孤暖身子。” “不必选了,”陆元驹心头冷笑,这太子还想把他的同伴都祸害一遍不成?想都别想。 “我就是最厉害的。” “是吗?”谢融从他身上抽离,拍了拍身侧的空地,“那就上来,给孤暖榻,若敢骗孤,有你好果子吃。” 陆元驹可不是被吓大的。 不就是给断袖暖床榻么? 他强忍厌恶爬上这太子的床榻,像个滚烫的木头一样,面无表情躺在谢融身旁,任由这太子钻进他怀里,对着他摸来摸去,还把那娇嫩的脸蛋贴在他胸膛上勾引他。 谢融窝在被子和男人胸膛之间,却极不安分,一会儿去抓床幔边坠着的流苏珠子玩,一会儿又沉下脸,疑神疑鬼地从床幔里钻出脑袋巡视暗沉沉的寝殿。 一个时辰后,谢融鼻息变得绵长,睡着了。 陆元驹彻夜未曾合眼,直到天将明时才昏沉睡去。 殿中点了宁神香,再加上陆元驹多日疲劳,竟睡得无知无觉,直到他被一脚踹下了榻—— 陆元驹猛然惊醒。 “该死的贱奴,竟敢趁孤安寝时偷偷潜入孤的寝殿偷孤的宝贝!”谢融坐在榻上,乌发凌乱没来得及梳,半张苍白的脸掩在床幔后,“还不把阿丑给孤绑了。” 高公公大手一挥,几个小太监上前,用麻绳把陆元驹捆住。 陆元驹狞笑。 昨夜主动往他怀里钻,半点太子样子没有,今早就翻脸不认人,倒打一耙? “殿下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谢融扭头,在榻上环视一周,从被褥里扯出自己的亵裤,给了高公公一个眼神。 高公公接过亵裤,一把塞进陆元驹怀里,又装模作样把亵裤搜出来,翘着兰花指又惊又怒:“好你个阿丑,竟敢偷盗殿下的亵衣!” 第78章 陆元驹恶狠狠望着他。 谢融淡淡道:“打。” 两个小太监手拿长木板,对着陆元驹的背用力击打。 木板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又一声,陆元驹垂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血腥气渐浓,混杂在殿内的药香里,成了一剂良药。 一剂可以消解谢融心底昨夜积攒的戾气的药。 “殿下,该喝药了,”掌事姑姑面色如常,端着热腾腾的药步入寝殿。 谢融捏起瓷勺,缓慢搅动这碗苦涩的药汁,浅浅喝了一勺,便苦得吐出了舌头。 刚消下去的戾气又起,谢融砸了药碗,苍白指骨攥紧被褥,语调阴冷:“太医院再敢熬这么苦的药来害孤,孤就把他们都砍了!都滚出去!一群没用的废物!” 众人连带着杖责阿丑的太监都默默退下了。 谢融怒气上涌,以至于本就虚弱的气血逆流,眼前阵阵发黑发晕。 他强撑着下榻,摇摇晃晃走到陆元驹面前,掐住男人的脖子。 “你昨夜不是挺张狂么?”谢融低头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边喘气边笑,眼前天旋地转忽明忽暗以至于他瞳孔涣散,根本看不清男人的面孔,“怎么现在哑巴了?” “兰婕妤死在了掖庭,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 陆元驹轻嗤:“因为你见死不救。” 谢融冷冷道,“不,因为她连求谁最有用都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谢融捂着唇咳嗽几声,唇角翘起,声音虚弱难掩兴奋,“所以你也会死。” 第108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6 谢融说完,双腿一软坐在地毯上,单薄的肩因无休止的咳嗽而发抖。 乌发披散,隐约可见他发丝后艳色却癫狂痴笑的面容。 陆元驹一脸木然,后背伤口和衣裳黏在一块,还在滴血。 “我若是父皇,就不会给你们塞北留半个活口,”谢融自言自语,手已经撑不住身子,干脆靠在奴隶身上,“全杀了,全天下就都是孤的了。” “父皇这个蠢货,借孤治病的名义出兵,却畏畏缩缩假仁假义,像个孬种。” “结果到了后宫那些追随他的女人身上,他突然就不假仁假义了,人都死在掖庭也能视而不见。” “明明孤更适合当皇帝,”谢融忍不住又笑了,眨眨眼看向陆元驹,“你说是吗?” 陆元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谢融神色立马凶狠,甩了他一耳光,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孤问你话!” 陆元驹忍下家仇国恨,吐出一个字:“是。” “孤灭了你的国,你还能答是,也真是够贱的,”谢融力道虚浮,用凉透的手拍他的脸,“但孤就喜欢你这样的贱狗。” “贱狗,想不想要孤的奖励?” 面前的天朝国太子半疯半醒,说出来的话也不顾旁人死活,不顾自个儿死活。 陆元驹木着脸:“不想。” 谢融又甩了他一耳光。 陆元驹磨着牙根,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想。” “那你爬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病痨太子所谓的奖励,又是要耍什么花招。 陆元驹撩开衣摆,咬牙吞下耻辱,朝谢融爬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谢融撩开寝衣的衣摆,露出那双没有穿亵裤的腿。 陆元驹眸光瞬间沉下。 “再过来点,”谢融眼神轻慢,看他时像看一条早有所料的恶犬,又像是透过他,再看某个亲昵的人。 陆元驹掐住他……不自觉用了……。 深邃的眼眸里凝聚黑色的漩涡。 战败之国,唯有卧薪尝胆,才会有一线生机。 为此,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陆元驹……,低下头。 谢融……,仰起头。 …… 陆元驹背上的伤发了脓,恐玷污储君床榻,故而从今日起,暖床榻的人从陆元驹换成了矮房里的其他奴隶。 陆元驹得知此事时,正在给背上的伤口上药。 当然不是什么上好的金疮药,只是几块嚼碎的草药。 “陆哥?陆哥?!” 陆元驹拧眉:“什么事?” “自从今早从那病痨太子寝殿里回来,你就一直心不在焉,”一位塞北战俘关切问,“陆哥,那太子是不是又折磨你了?” 陆元驹咬住衣裳,撕下一块布条,缠在伤口上,避而不答,“你方才说什么事?” “哦,刚刚那太子的走狗来传话,说今夜不用陆哥你去寝殿侍奉了,让我们剩下的这些人轮着去,”这位塞北战俘继续道,“这样也好,咱们兄弟同甘共苦,任他如何使法子折辱,咱们命硬身子壮,还怕他一个病痨鬼不成?!” 众战俘纷纷中气十足的附和。 左不过是甩鞭子打板子,他们可不怕! 见陆元驹面色沉冷,众人忙贴心安慰。 “陆哥不必担心我们,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是啊是啊,今日老二先去,明日老三,后日老四!总要让那太子知晓,咱们塞北勇士就算沦为战俘,也不会当逃兵,他就放马过来吧。” 他们想的明白,那太子重病缠身,日日把自己锁在东宫里,心里头憋出了毛病,左不过是爱抓人来施虐发泄。 于是更加真切地安慰陆元驹。 陆元驹什么话都没说,板着脸走了。 众人一头雾水,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排行老二的战俘在天刚亮时就被太监带走了。 陆元驹在矮房外劈柴。 “陆哥,这个时辰该歇息了,难道还真要给那太子真心实意的干活不成?更何况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陆哥是担心老二吧?” 一根木柴被劈得粉碎,斧头深深嵌入木桩里。 陆元驹蹲下身,盯着斧头,倏然抬脚猛然一踹,斧头被震出木桩,重新飞入他手里。 他继续面无表情砍柴。 天亮后,战俘老二回来了。 “陆……陆哥,”战俘老二一抬头,便见陆元驹如砍人脑袋般在砍柴,不由被震慑在原地。 “回来了?”陆元驹丢了斧头,抬头扫视他一圈,蓦地轻嗤,“看来他没对你做什么。” 老二倏然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半晌,“嗯……” “塞北和天朝,是血海深仇,”陆元驹耷拉眼皮,靠在门边,淡淡道,“就算他没对你做什么,也不可放松警惕。” 老二拔高声音,义愤填膺:“这是自然!这小太子尽管使出手段来!” “汪汪汪!”突然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 陆元驹循声扭头望去,只见一只比成年男子还要健硕的獒犬正兴奋地朝前跑去。 后头拽着狗链的东宫侍卫反而被獒犬拖到地上,拖了一路手里的链子也不敢松开。 “那是太子的狗,名叫西风,”老二说。 陆元驹回头扫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挺多。” 老二面色涨红,声音恼怒:“那小太子昨夜让我去寝殿,就是为了看我和他的西风抢一根狗骨头,我险些被那狗咬死!这狗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哦,”陆元驹挑起一边眉毛,漫不经心道,“看来日后他不会唤你去暖床榻了。” “为何?”老二立马问。 “因为你没让他玩尽兴,”陆元驹半眯起眼,打量那条狗半晌,冷冷一笑,“畜生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矮房里的人被轮流喊去寝殿,都是和那只獒犬抢东西。 人竟被他当做畜生,畜生反而高人一等,借着太子的势在东宫耀武扬威。 只是这事不知为何,竟从东宫里头传了出去。 天子知晓太子病有了起色,不但不思进取,反而在东宫里看起了斗兽,勃然大怒,便来了东宫把人训斥了一通。 皇帝一训斥,皇后便心疼得不行,挡在谢融身前抹眼泪。 她的融儿怎么这般命苦! “皇后,你这般溺爱他,早晚害了他!”皇帝气得胡子都在抖。 “母后你拦着他作甚?!”谢融喘不过气,被掌事姑姑拍着后背顺气,断断续续发泄火气,“有本事你杀了孤!” 话音刚落,他便呕出一口鲜血,单薄的身子往后一倒,瘫软在床榻上,面白如纸,昏死过去,只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垂在榻边。 第109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7 崇明殿内乱作一团。 “都怪你!若皇儿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皇后趴在榻边哭。 皇帝比她还急,扭头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好在太子身子不好,所以大半的太医早就从太医院搬来了东宫长住,不消片刻便提着药箱赶到,熟练地给谢融把脉。 “陛下与皇后娘娘不必忧心,”太医面色稍缓,小心将太子的手腕放回被褥中。 “殿下心气郁结已久,今日吐出淤血,反而于贵体有益,待微臣开个温补的方子,过个几日便又能下榻了。” 第79章 “那本宫便放心了,”皇后恢复端庄的仪态,淡淡看了眼皇帝,“陛下日后还是少来东宫比较好。” 皇帝讪笑:“朕也只是关心则乱,怕他学坏,毕竟日后得继承朕的江山,怎么能还和小时候一样顽劣?” 皇后冷哼,捏着帕子擦了擦谢融额头的虚汗,又替他捏好被角,眼眶便忍不住又酸了。 “那朕先走了,”皇帝试探问,见她没理会自己,便转身走了。 皇后冷下脸挥退众人,“依本宫看,他根本不是真心来我的皇儿。” 许嬷嬷低声道:“今日陛下突然发难,不像是寻常风言风语,更像是有人从中作梗,娘娘可要……” “皇儿已经长大,向来有自个儿的主意,本宫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他,所以这件事让他自己去解决。” 薛皇后说罢,等谢融夜里醒来,看着他乖乖喝了药,方才离去。 薛皇后一走,谢融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只剩阴云密布。 “把东宫的奴才都给孤唤进来。” 高公公知晓,这是要开始算账了,不敢耽搁,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去喊人。 一盏茶后,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孤给你们一炷香,是谁在外头说了不该说的,自个儿站出来,否则你们所有人,”谢融披着狐绒大氅,坐在榻边,轻轻踹了脚边的炭盆一脚,“一人赏一块红罗炭。” 掌事姑姑在旁淡淡道:“这红罗炭可是个好东西,不仅烧的旺,遇水也难灭。” 起初无人作声,谢融耐心见底,随意指了一个瞧不顺眼的,“从他开始喂。” 两个东宫侍卫上前,掰开那太监的嘴,就要把炭塞进去。 “殿下!殿下饶命啊!”太监被吓哭,大喊大叫道,“奴才昨夜看见小安子鬼鬼祟祟离开了屋子,定是他和其他宫里勾结,污蔑殿下名声!” 名叫小安子的小太监面色一白,便也开始攀扯旁人。 崇明殿里闹做一团,太监宫女牵扯出一堆人出来。 谢融却不看这些人,反而又命人抓了个始终安静的太监上前。 “殿下,奴才一直安分守己啊!”那太监显然有些惊愕。 “谁准你在孤的东宫里独善其身?”这群人里只要出了一个背叛他的,那便一个都信不了,谢融冷冷道,“孤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太监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殿。 被人供出来要被喂炭,太安分也要被喂炭,这会子,剩下的宫女太监都争先恐后,开始事无巨细阐述这些日子做过的所有事,包括几时偷了御膳房一个饺子,几时又往其他宫人床上泼了一盆水,几时又在当差时偷了懒。 都是在东宫里头当差的,便不可能是自个儿一个人,有没有说话,几人话头一对,便见分晓。 一个宫女哭着说:“奴婢昨夜在寝殿内磨蹭了一会儿,其实是趁殿下睡着,偷走了殿下的玉簪。” 说着双手呈上一根玉簪。 高公公先打量了一番,又躬身捧到谢融面前,“的确像殿下的簪子。” 谢融探出苍白的指尖,缓慢抚过玉簪上的纯白橘花。 触感温凉,透亮温润,乃是上好的和田玉,没有一丝瑕疵。 “小高子,你还记得五皇兄从前学着孤的样子,和孤穿了身一样的衣裳么?”谢融突然问。 高公公俯身道:“奴才当然记得,后来殿下剪了五殿下的衣裳,烧了五殿下的头发,至今五殿下都不敢踏入东宫的门呢。” 谢融勾唇,对上那名宫女紧张的眼神,“你撒谎。” “孤要赏你两块炭。” 又是一阵惨叫声过后,高公公瞥见他的神情,命人将已经断气的宫女拖上来。 谢融俯身,捏着那根玉簪插入宫女嘴中,“给五皇兄送过去吧,孤第一次送礼,希望他会喜欢。” “至于你们,”谢融道,“依照宫规处置。” 突然捡回了条命,宫规最多是挨几下板子,宫人们不胜欣喜,纷纷磕头谢恩。 “西风呢?”谢融扭头问。 “殿下是又想瞧斗兽了?”高公公赔着笑。 “那群奴隶,还有谁没上场过?”谢融道。 高公公迟疑道:“只剩阿丑,就怕他伤没好,届时又败了殿下的兴致。” “伤没好是他没用,”谢融冷着脸,“孤不管,孤要看。” 待他的西风战胜了这群塞北勇士,他便要封西风当大将军,带去边塞打仗! 谢融越想越兴奋,这群连狗都赢不了的塞北勇士,都不是西风的对手! 寝殿前,一人一狗对峙。 陆元驹面无表情,獒犬呲着牙蓄势待发。 谢融捧着手炉,坐在炭盆边,唇瓣虽依然没有血色,面颊却浮起兴奋的薄红。 “殿下,您的球。”高公公捧来一个绣球。 谢融接过,扫过一人一狗,“谁能抢到孤手里的绣球,这根肉骨头就是谁的,知道了吗?” “汪!”獒犬摇晃尾巴。 陆元驹看着那根肉骨头,不敢相信,他的同伴们竟是为了一根侮辱人的骨头和一条狗斗了这么些日子。 他又不是这条傻狗,谁稀罕一根骨头? 若非为了塞北颜面,他根本懒得参与这场比试。 陆元驹漫不经心挽起衣袖,束紧腰带,又瞥了眼谢融手里的绣球。 只听过丢绣球嫁夫婿的,没见过丢绣球逗狗的,不会又是故意暗示他吧? 陆元驹轻嗤,欲收回目光,却又看见谢融衣摆下的双腿动了动。 他眼前不受控制浮现起那日自己被迫取悦这病痨太子的场面,唇齿间洗了无数次才洗淡的甜腻香气席卷重来。 陆元驹沉下脸。 真是不知羞耻。 第110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8 【主角感到???,痛苦值+1】 谢融挑眉,神色古怪看向陆元驹,“他什么毛病?” 【谁知道呢,反正正常男人才不会这样!】 谢融想了想,觉得陆元驹定是怕了。 他的西风如此凶猛,咬上一口,能掉一块肉。 他已迫不及待要看陆元驹的笑话。 绣球自他手中抛出,还未掉到地上,一人一狗已然争夺起来。 皆是气势凶狠,谁也不让谁。 但狗注定没人的坏心眼多。 西风一个不察,被陆元驹抓住尾巴,龇着犬牙扭头去咬陆元驹的手,却咬到自个儿的尾巴。 这一局,陆元驹胜。 西风拖着流血的尾巴,爬到谢融脚边呜咽。 谢融本想嫌弃地踢开,可他垂眸对上西风的眼睛,突然就缓和了语气: “真没用。” “汪呜……”獒犬见他态度软和,打了个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小高子,去取热水来。” 高公公心领神会,应声道:“是。” 一盆热水很快被两个宫人合伙抬了上来。 谢融踢了踢大木盆的边沿,獒犬立马跳进了大木盆里,正想欢快玩水,见谢融冷冷望过来,立马又可怜地呜咽两声,把流血的尾巴递过去给他看。 谢融冷哼一声,纡尊降贵蹲下身去,给它洗澡梳毛。 这场争夺绣球真正的胜者反而被无视在一旁,无人在意。 【宿主还是这么喜欢给可怜的小脏狗洗澡梳毛,宿主是好妈妈。】系统满脸羡慕地趴在盆边,小触手伸到后边摸自己圆滚的屁股,似是想摸出条狗尾巴来。 大木盆里的獒犬很乖,一点不闹腾,只吐着舌头盯着谢融瞧,“呜汪!” “蠢狗,”谢融搓他脑袋上的毛,好在这水够热,不会让他着凉。 但谢融的身子,显然不能给西风洗太久。 他很快撑不住,被高公公扶回太师椅上。 “你过来,给孤的西风洗澡,”谢融揉着眉心,眼前的黑缓过去,扫了远处伫立的男人一眼。 陆元驹手里还抓着那个绣球。 不如方才便丢了,喂这畜生最好。 “敢丢孤的绣球,孤砍了你的手,”谢融警告道。 这个绣球,是幼时他用来逗西风的玩具,可比这群奴隶宝贵。 “殿下让奴给它洗澡,腾不出手呢,”陆元驹道。 “那就叼在嘴里好了,”谢融弯起眼睛,扬着恶劣的笑,“像西风一样。” “……” 陆元驹黑眸盯着他,面无表情张嘴,用犬齿咬住绣球,刚蹲下身,那畜生就冲他吼叫起来。 木盆里的水被这畜生的尾巴甩到他脸上。 陆元驹本就不白的脸,更黑了。 谢融踹了西风一脚,不耐道:“听话点。” 西风不情不愿安分下来,尾巴耳朵都耷拉下来。 男人动作粗鲁洗狗的间隙,谢融又充满恶意地补了句,“见你今日和狗抢绣球都这么大的劲儿,可见平日里干的活还是太少了。” “日后就由你负责给它洗澡。” 第80章 陆元驹对上狗的眼睛,狞笑:“奴记住了。” 洗完后,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谢融支着下巴,半阖着眼,眉目疲倦渐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元驹望着他,带着探究道:“奴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等了半晌,谢融略含困意开口:“问。” “殿下如何知晓,那根玉簪不是自己的?”陆元驹甚至觉得,这太子瞧着荒唐,竟还有几分深藏不露。 说不准先前故意张开腿让他舔,只是为了迷惑他。 谢融撩起眼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以为孤和你们一样蠢?” 陆元驹拧眉。 不待他深思,谢融摆摆手,“孤乏了,都滚。” 谢融回了寝殿,高公公跟在后头,一边替他脱衣裳,一边问:“不止这阿丑好奇,奴才也好奇得很呢。” 谢融斜睨他,得意翘起唇角,“孤的东西,孤早料到会有贱人觊觎,早早写了孤的名讳。” 这座寝殿的墙角,写了‘谢融的第二大屋’。 至于他的玉簪,自然也写了,叫‘谢融的橘花玉簪’。 就连西风脖子上的链子也刻了字,按照从他的蛊虫宝宝一个个排下来,排到西风,正好是‘谢融的第209号宝宝’。 高公公立马赞叹道:“殿下圣明,奴才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呐!” 话说到此处,谢融忽而又起了一个坏主意。 他让人把陆元驹叫了回来。 陆元驹甚至还没看清榻上的人,只听那人懒洋洋道:“把他绑好。” 他便被五花大绑起来。 谢融坐在榻边,高公公弯着身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烛台。 一根银针被谢融捏在手里,借着烛火慢慢烧红。 谢融朝陆元驹走近,蹲下身,“孤另有赏赐给你,作为你战胜西风的独特嘉奖。” 陆元驹被押着跪在地上,看着谢融手里的针。 针头在他脸上,脖子上反复游走,却没落下。 谢融似乎在犹豫刺在哪儿。 想了想,最后选了陆元驹左侧的脖子。 这样他日后甩陆元驹一巴掌,就能瞧见。 殿里的奴才都退了下去,只留了皇后从母族带来的几个侍卫。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谢融柔声安慰他,刺字时还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这样总不疼了吧?” 陆元驹额前青筋暴起,颈侧被针刺进又刺出,愣是一声不吭。 他看着用吻安抚他的太子殿下,甚至还有心力去想。 这么熟练,和张腿时一样熟练,想来以前用这种法子对不少男人用过了吧? 哪里像个太子。 四个字刺好了。 谢融指骨发酸,抖得握不住针,盯着男人脖子上的字,心情却是极好。 他坐回榻边,高公公端来水给他净手。 一旁的侍卫听从他的吩咐,拿了一面铜镜递到陆元驹面前。 以至于他能清楚看见自个儿脖子上的刺青。 ‘谢融的奴。’ 陆元驹眼睛一点点变得赤红,猛然仰头盯着他。 【主角感到极大的耻辱,痛苦值+30!】 这般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若非被侍卫押着,怕是早就愤然起身杀了榻上的人了。 “在这宫里,打狗都得看主人,”谢融朝他笑得无辜,面颊薄红一如那日被他舔哭时的样子,抬脚用脚趾轻轻蹭过他脖子上的刺青,“孤的奴可是高人一等的,还不谢恩?” 第111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9 被金尊玉贵养着的天朝国太子,就连脚趾都软得不像话。 贴着男人滚烫的颈侧蹭来蹭去,很快脚趾便被暖出了一层粉色。 谢融微微翘起脚尖,顶起男人的下巴,“孤让你说话。” 陆元驹磨了磨牙根,竟是笑了。 “奴谢恩,”三个字他说的极其缓慢。 “背上的伤好了吗?”谢融故作关心,全然忘了男人背上的伤是他赏赐的。 陆元驹道:“好了。” 这么急着问他伤好没好,就这么迫不及待继续勾搭他了? “哦,”谢融踹了他一脚,“好了就给孤滚去干活。” 陆元驹瞥了眼他身后的床榻。 没人暖榻,这病痨太子睡得着么? 但这和他又有何干系? 陆元驹转身离开了寝殿。 他回到矮房时已是深夜子时,其余塞北战俘都未曾睡,见他回来便都围上来。 “陆哥,你脖子上是什么?” “这小太子竟敢这样羞辱你!” 陆元驹淡淡道:“区区皮肉之伤,我受得住。” 众人各有各的激愤不满,眼中的仇恨如出一辙。 “就寝吧,明日还得干活,”陆元驹转身去外头的小隔间里冲了个冷水澡,离开前,他低头看了眼水盆里的倒影。 陆元驹慢慢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刺青,眸色渐狠。 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他回了屋子,刚阖上眼,忽而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陆元驹警觉睁眼,听着黑暗里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东宫刚处置了一批不安分的宫人,谁敢在这个风口上不顾宫规跑出来? 当然只有谢融这个太子了。 就这么缺男人。 陆元驹闭眼,屏气凝神,待那身影靠近,猛然扑向他。 “汪!” 陆元驹抬手,挡住那朝他张开的獠牙,抬头对上一双凶狠无比的狗眼。 是西风。 它显然还记恨白日里男人夺了他的绣球,今夜竟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找这个可恨的雄性报仇。 陆元驹半眯起眼,徒手和它搏斗起来。 塞北有很多犬,所以他对犬的习性十分了解。 这畜生分明是把他当做争夺雌性的其他雄性犬了。 一条畜生,还真把自个当人上人了? 陆元驹生得虎臂蜂腰,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拽住獒犬的后脖颈把这畜生掀翻,抬脚就踹。 獒犬呜咽一声摔到床底,打了个滚,低吼两声,又朝他冲了过来。 矮房处于东宫最偏僻的西北角,按理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一人一狗打得你死我活,陆元驹见这畜生挺通灵性,故意露出颈侧的刺青,还朝它挑了挑眉。 果不其然,西风愈发愤怒,吼叫一声,直冲冲朝他撞过来。 谁知就在此时,矮房的门竟又被踹开了。 “闹什么?!”高公公喝道。 一人一狗停手,扭头望去。 只见门外八个太监抬着轿子,谢融坐在轿中,未梳头发,撩开轿帘,夜色朦胧下,面容如月色般姣好柔软。 獒犬兴奋地摇晃尾巴,冲过去围着轿子打转。 “不给孤暖榻,跑到这儿来,还弄了一身灰,”谢融本想着今日将西风洗干净,用来暖一暖床榻,谁知半夜醒来,脚下原本暖烘烘的狗肚子却不见了。 谢融怕冷,心烦意乱睡不着,只好出来找狗。 结果被他洗香的狗转头便成了臭狗。 “不听话的畜生,”他冷冷道,“明日不准给它吃肉,丢去笼子里关好。” 西风被几个侍卫拽着锁链,关进了搬来的铁笼里。 谢融放下轿帘,低咳两声,已然没有力气说话。 “殿下,那这阿丑如何处置?”高公公立在轿外,却迟迟不见里头的人回应。 大着胆子撩开轿帘,却又正好对上谢融冰冷的眸子。 高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以为孤死里头了?”谢融突然笑着问他。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 “这宫里巴不得孤死的人多了去了,”谢融压低声音,对上陆元驹的黑眸,“孤偏不会如他们的意。” 陆元驹颈侧的刺青又开始泛痒,七分痛三分痒。 他舔了舔唇,意味不明看着谢融。 谢融横了他一眼,放下轿帘,“回寝殿。” 次日夜里,谢融瞧着被侍卫牵进来的獒犬,依然脏兮兮的。 给獒犬洗澡的陆元驹被牵连,也被唤了过来。 “殿下,奴每日给它洗澡,实在是他太过闹腾。”陆元驹道。 “那就多洗几次,”谢融眼皮都不抬一下。 陆元驹走近,谢融不耐烦地瞅他,“你做什么?” “畜生爱玩,是洗不干净的。”陆元驹望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很干净?”谢融挑剔地上下打量他。 不得不承认,那日男人暖床,的确是他睡得最暖和的一夜。 但自从陆元驹这个贱奴胆敢使那么大的力气把他弄哭以后,谢融就气急败坏把他赶出寝殿,再也没有让他来侍奉了。 “既然你自甘下贱,上赶着给孤当暖床的,孤就成全你好了。”谢融惊讶男人的主动。 但他并不在意背后目的,左不过是想要不怀好意接近他。 第81章 所以谢融干脆日日把他带在身边,什么活都让阿丑去做,东宫里贴身伺候的宫人们反而闲了下来,看向阿丑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陆元驹只当感受不到。 想要搅动天朝国的内政,就只能借这小太子的手探知一二。 为此哪怕受尽屈辱,失去清白,给这小太子当暖床的奴隶也在所不惜。 接下来的日子,陆元驹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太子有多骄纵跋扈。 一会骂他沏的茶太热,一会骂他沏的茶太凉; 用膳时有个宫人不慎打开了寝殿的门,便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夜里太医来把脉时,针灸时弄疼了他,又被他随手抓起太子金印砸破了头。 再不解气,剩下的气统统都会撒在陆元驹身上。 好在谢融身子不好,骂几句甩几下鞭子便虚弱地开始喘气,被宫人扶着靠在榻边,眼睑红如泣血,指着他的指尖还在发抖。 “殿下,明日还得早朝,早些歇息才好,”掌事姑姑温声道。 如今谢融既能下地,他身为储君,又年满十八,自然也该进入朝堂为国分忧了。 第112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0 谢融第一回上早朝,东宫上下皆严阵以待,头日夜里便将太子殿下的朝服熨得服服帖帖。 次日谢融乖乖喝了一碗苦药,坐着轿子去了金銮殿。 金銮殿前,原本互相寒暄的大臣们不约而同噤了声,目光落在那顶停下的轿子前。 没有人会不认得太子的轿辇。 薛飞白拨开众人,上前挑开轿帘,俯身去瞧里头的人。 “太子表弟,可还记得臣?”薛飞白朝他笑,“小时候臣还抱过殿下呢。” 薛飞白比谢融大了九岁,不仅脾性出了名的好相处,在京中样貌身世也是最上等的世家公子,偏偏至今还未娶妻,一门心思全在军营里。 昨日皇后姑母早早传了话到薛府,说太子殿下要去早朝了,今日薛飞白便是特意从军营赶回来,陪殿下上早朝的。 毕竟朝里那群老东西,可没一个是好相处的。他这位表弟身子柔弱,若是被人欺负了去,皇后姑母和他那位暴脾气的父亲怕是又要闹到御前去了。 谢融从轿子里下来,声音温软唤他,瞧着乖巧极了,“表哥。” 算起来,薛飞白和这位太子表弟也是多年未见了,尤其是这三年太子病重,数次险些薨逝,东宫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探望。 如今再见,还是这副风一吹便倒的模样,薛飞白不由心疼,牵起他的手往里头走,“这儿风大,咱们先进去。” 大臣们自动朝两边让出一条路。 约莫过了一刻钟,天子驾到,早朝便开始了。 谢融站在最前头,可他后头便是那几个比他还先入朝堂的皇子,心头便有些不高兴,眉眼阴沉沉的。 再加上朝上的事他一件都不了解,听也听不懂,人都认不齐,更别说总有人用眼珠子往他这儿瞟,就像在笑话他一样! 谢融不由想起当年,他七岁时刚去国子监上课,也是一堆人围着他,还有人嬉笑着来捏他的脸,定是瞧他身子虚弱,便合起伙来欺负他,根本不把他太子的身份放在眼里。 现在这群人长大了,入了朝堂,居然还敢在背后笑话他! 谢融快气死了。 在父皇驾崩以前,他再也不想去上朝了。 父皇为何不能早点驾崩,把皇位让给他?等他当了皇帝,看谁还敢拿眼珠子往他身上瞟。 下朝后,皇帝留他在御书房说话。 “今日感觉如何?” 一旁的大皇子笑着安抚他:“七弟头一次上朝,难免有些生疏。” 谢融冷冷望着他:“孤是太子,七弟也是你能叫的?” 皇帝轻咳一声,佯装生气拍了拍御案,“太子,给朕适可而止,他毕竟是你的皇兄。” “皇兄又如何?”谢融笑了笑,指尖把玩掌心的手炉,“当年二皇叔不也是父皇的皇兄,父皇不也杀了他么?” “孤又没杀他,比父皇强多了,他怎么也该来谢个恩吧?” “逆子猖狂!”皇帝勃然大怒,“你给朕滚回东宫好好待着!” 谢融神色懒怠,走出御书房时,薛飞白还在外头等他。 见他出来,便迎上前,“外头风大,早些回去。” 谢融冷着脸越走越快。 薛飞白试探道:“陛下训斥殿下了?” 谢融心头气闷,一路上都坐在轿子里不说话,直到回了寝殿,便倏然发作。 他砸了满地的古玩摆设,毫无血色的指尖撑在桌案边沿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漂亮的眉目略有些扭曲。 “孤才是太子,这些人竟敢不把孤放在眼里!” “为何只有孤的身子不好,为何他们不得病?” “父皇既然立了孤当太子,为何还要让那群贱种去上朝?存心想抢孤的位子不成?!” 东宫里的宫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有薛飞白蹲下身,去捡他的太子金印。 谢融眼珠微转,忽而急切地抓住薛飞白的手,“表哥,他们都夸你文武双全,打仗比舅舅还要厉害,你帮孤除掉他们好不好?” 薛飞白无奈叹了口气,还没说话,谢融已甩开他的手,狠声道: “你为何不帮孤?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你根本不知父皇今日在御书房里如何训斥孤的!他想要废了孤的太子之位,好成全贵妃母子!” 薛飞白闻言一沉:“真的?” 谢融装模作样挤出一滴眼泪,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像颗委屈巴巴的猫猫头。 薛飞白心一软,算是明白皇后姑母和父亲为何将这位表弟当眼珠子疼,伸出手替他擦去眼泪,“殿下放心,您的太子之位,绝无任何人能动摇,谁敢对储君动心思,便是和薛家过不去。” 说罢,见这位小祖宗的脸色终于被哄得好看的,薛飞白侧目不动声色扫了眼高公公。 高公公心领神会,忙指挥宫人去捡地上的碎片。 薛飞白留在东宫用了午膳。 用膳时,一个脖子上套着铁链的男人走了进来,蹲到谢融脚边。 薛飞白给谢融夹菜的手一顿,半眯起眼,“塞北人?” 谢融夹了块肉,喂给男人,这般熟练的动作,显然这样有一段时日了,“表哥好眼力。” “臣在战场上杀过那么多塞北人,就连塞北首领都是由臣亲自斩首,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薛飞白扫过男人脖子上的刺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塞北的男人大多野蛮,表弟给他刺了字,他装得乖觉,心里头怕是恨死了你我。” “哦,”谢融低头去问陆元驹,“阿丑,你觉得呢?” “奴不知道,”陆元驹敛下眸底杀意。 这位薛少将军并未认出他来,一旦认出,怕绝不会让谢融再留他。 “你看,他只是孤养的一条狗,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谢融得意地回望薛飞白,就像在炫耀,自己将这塞北的野蛮人驯得服服帖帖了。 薛飞白深吸一口气,“殿下年幼时,臣曾给东宫献了一头獒犬,它比这些塞北战俘要忠心,殿下不喜欢?” “它一点都不听话,”谢融撇嘴,“好了表哥,孤乏了,要午睡了。” 薛飞白只好离开。 可他走到一半,发觉自个儿把佩剑落在了东宫,又只好回去取。 薛飞白手按在崇明殿的门上,正要推开,却听见一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你方才好乖,”是谢融的声音,小口小口喘着气,尾音带着奇异的愉悦,“没在旁人面前丢孤的脸。” 第113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1 薛飞白推开一条门缝,拧眉朝里头望。 崇明殿华丽的明黄床榻上,一条纤细雪白的腿搭在男人小麦色的手臂上。 薛飞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看清了对方颈侧的刺青。 表弟当初刚学会写字,皇后姑母便高兴地将其裱了起来送来薛府,那副字迹如今还挂在父亲书房里。 薛飞白每次去都能瞧见那幅字,和这刺青上的字相比虽稚嫩些,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表弟,在人前骄横凶恶的太子殿下,私下里被一个塞北战俘骗得迷迷糊糊对人撒娇,都快被弄哭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欺辱一个奴隶。 简直岂有此理。 薛飞白忍无可忍,猛然推开门闯进去。 高公公想要上前阻拦,可薛飞白只是模样瞧着清俊温和,却是个自幼混迹军营的粗人,随手一甩便将他甩飞在地。 “哎哟!薛将军,没殿下的命令不能进去呐!”高公公被几个宫人扶着,颤巍巍自地上爬起。 “今日我不替殿下解决你这个祸害,我便辱了薛家忠烈的名声!”薛飞白抬脚踢起桌案边落下的剑,拔剑出鞘直逼那奴隶的后心。 陆元驹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撩起眼皮时漆黑瞳仁在烛光映照下给人一种竖起来的错觉,宛如一头正在进食却被打搅的野兽。 第82章 然而他只是替榻上那位浪荡无状的太子理好衣裳,却并未躲开这一剑。 噗嗤。 长剑从他后背刺入,穿透前胸。 陆元驹低头盯着滴血的剑尖,心底打着离间的算盘。 可笑他堂堂塞北男儿,却也要学这天朝皇宫里争宠的下作手段。 果不其然,这位唯我独尊的太子殿下立马对薛飞白怒目而视,“薛飞白,你敢擅闯孤的寝殿?你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殿下,臣是为您分忧,”薛飞白还在认真解释,“塞北战俘记恨天朝,怎会乖乖匍匐在殿下脚下?定是不怀好意接近,欲乘虚而入,借殿下的手毁我天朝从而复仇!” “既然你这么怕这些余孽复仇,当初为何又要留他们一命,还任由残部逃走?”谢融冷笑。 薛飞白沉默几息,叹了口气,俯身凑近,低声劝道:“殿下,待您登基后,薛府绝不会如今日般留有隐患。” “但在您登基之前,薛家想要确保您的太子之位不动摇,就必须留下残部,让朝堂上下都需要薛家。” “所以殿下,恳请您体谅臣为您做的一切。”薛飞白最后道。 涉及到皇位,谢融总是很容易被哄好。 但一码归一码,谢融依然抓住某处不放,阴沉沉问他:“你说他记恨孤,不会乖乖匍匐在孤的脚下,难道表哥就永远不会记恨孤,哪怕孤想要表哥也乖乖匍匐在孤脚下?” 薛飞白一怔。 他这位太子表弟眉眼间的媚态未褪,眸中冷酷已足够冻伤人心。 薛飞白撩起衣摆跪下,“臣……” 一旁的陆元驹已昏迷倒在谢融脚边,薛飞白余光瞥见男人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再眯起眼一瞧,心头更是一惊。 “殿下,此人绝不可留!” 薛飞白说着便要起身再去拔剑,被谢融踩住肩头。 “你今日非要和孤过不去?”谢融冷冷望着他。 “殿下可知此人是谁?” 谢融挑起眉,哼唧一声:“还能是谁?他名阿丑,是孤的奴,孤的小狗。” 薛飞白面色凝重,还要再说什么。 “母后总是与孤说,孤的亲人只有母后与薛家,本来今日表哥陪孤用膳,孤是很高兴的,”谢融板着小脸,语气冷冰冰的,“但表哥未免太不把孤放在眼里了。” 薛飞白苦笑:“臣知错。” 薛家与殿下的情谊,怎可因一个奴隶而有损。 解决一个奴隶的方式有很多种,大可慢慢来。 薛飞白退下了。 谢融不紧不慢道:“去请太医。” 高公公应声去了,心里头忍不住咂摸,这阿丑好手段! 居然能让他们殿下和薛将军吵起来。 …… 待陆元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陆哥醒了!” 塞北勇士围在他榻边,伸长脑袋瞅着他眼皮下转动的眼珠。 陆元驹睁开眼,因胸口的疼痛皱起眉,目光扫过众人脖子上的刺青,顿了顿,“你们的脖子,怎么回事?” “咳,咱们是兄弟,兄弟自然要同甘同苦,怎能让你一个人被那小太子受辱?咱们干脆去找了太子,让他给我们一人刺了一个!” “你瞧,老二是二奴,老三是三奴,我最小,我是七奴,嘿嘿。” 陆元驹闭上眼,伤口似乎更疼了。 一群蠢货,有他受辱还不够?非要掺和一脚,说不定还如了那小太子的意! 陆元驹气得咬牙切齿。 “唉,不会又晕过去了吧?” “不会,陆哥定是太感动了,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陆元驹深吸一口气。 又听一人开口。 “陆哥,为何你每次去太子寝殿侍奉,待得都比我们久?不是天亮前便要回来么?我瞧你每次都是辰时以后才回来的。” “你羡慕了?”陆元驹淡淡道。 “怎么可能!”那人立马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怕那太子刻意为难你。” “他刻意折辱我的时候,还少么?”陆元驹坐起身,低头查看伤势,眸色漆黑不见底,“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我不需要你们同甘共苦,有些事,只需要我一个人承担便够了。” 那小太子折辱的法子刁钻,还爱挑剔发脾气,若换了旁人,谁能受得住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这群没脑子的毛头小子么? 既然如此,不如只让他去。 “记住了?” 昔日在塞北,陆元驹靠着打赢了所有部落勇士的野蛮劲儿,成了年轻一辈勇士里的领头人物。 就连首领都预备着将首领之位交给他,故而这些勇士其实不太敢反抗他的话。 哪怕如今陆元驹不过和他们一样,成了天朝国太子用来暖床的奴隶,对于男人的话,他们也没有太多异议。 未久高公公来唤陆元驹去崇明殿,陆元驹一走,众人便散了。 第114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2 老二在屋外劈柴,一边劈,一边瞟陆元驹离开的背影,嘀咕道:“其实我觉得,那小太子也没传说中的坏。” “暖个床的事,陆哥也太大惊小怪了。我头一次去崇明殿和那畜生抢球时,小太子见我抢不过,还朝我笑鼓励我呢。 再说了,出兵塞北的命令是那个狗皇帝发出来的,就因那狗皇帝借着小太子病重的由头,咱们就要全记恨在一个年纪比我们还小的病弱小鬼身上么?” 老三也在劈柴,毕竟那位太子体弱,东宫里用的最多的便是热水。 听了他的话,没吭声。 …… 陆元驹走到寝殿外,隔着殿门都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还伴随着谩骂的声音。 这个时辰,不用猜便能知晓太子殿下为何生气。 无非是早朝时又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摔东西不足以发泄火气,所以要把他唤过来。 陆元驹踏入大殿,那骂声愈发清晰。 “谢演那个贱种,居然也妄想去太庙祭祀!” 陆元驹又听了几句,约莫清楚了。 原是五皇子在朝堂上以太子身子病弱为由,提出自己可替太子包揽去太庙祭祖的事。 “孤忍够了,”谢融眼尾发红,余光瞥见走进来的男人,“阿丑,你是孤的奴,会为孤分忧的对吧?” 陆元驹想了很多种分忧的法子。 比如直接当做泄火的工具,被谢融抽一顿,又比如让他想个法子陷害报复五皇子。 但他未曾想到,谢融已胆大妄为到,让他直接去德妃宫里把五皇子抓过来。 “你说你是最厉害的塞北勇士,证明给孤看,”谢融坐在太师椅上,抬脚慢条斯理踩碎地上滚落的珍珠,苍白指骨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要么把他抓过来,孤今日就让他尝尝得罪孤的滋味,要么你替他,剩一口气从这儿爬出去。” 陆元驹没傻到替一个天朝国的皇室受罪。 他自然选第一种。 宫里守卫森严,但在陆元驹眼中,不过一群酒囊饭袋。 他在德妃又惊又怒的声音里,把五皇子绑了,跨过满地倒下的侍卫,拖着人回到了东宫。 谢融显然很愉悦,摸了摸他的头,说:“做的不错,赏你的。” 陆元驹接住,低头一瞧,是个被吃剩的橘子。 他迟疑地咬了一口,酸涩苦味瞬间让舌根失去知觉。不由皱眉。 抬眸去看,那位太子殿下正在用鞭子,教训在早朝上妄图取代他的五皇子。 “谢融,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父皇生气?!”五皇子怒道。 “孤什么都不怕,”谢融对折长鞭,抽打五皇子的脸,眼神阴冷夹着笑,“孤只知道,孤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不是说孤身子弱,受不得太庙祭祖的辛苦么?那孤便断了你的腿,让你爬去太庙祭祖,让你辛苦辛苦,反正孤受不住,你受得住。” 谢融转身,坐回太师椅上,支着下巴道:“打断他的腿。” 几个太监不敢违逆他的话,手执长棍上前。 寝殿里只有五皇子的惨叫声。 然而才过半刻钟,惨叫停止,五皇子便昏了过去。 “殿下……” 谢融冷声道:“孤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继续。” 今日在朝堂上,群臣敬他太子的身份,但谈起政事,却又无视他。 他从不受窝囊气,不杀鸡儆猴给这群人看看,真以为他谢融是个逆来顺受的好脾气。 一个时辰后,五皇子的腿已血肉模糊。 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随即是殿门被人撞开的声响。 谢融眼皮都不抬,“父皇怎么来了?” “逆子!”皇帝怒火中烧,“你怎敢如此狠毒,连自个的兄长都不放过?” “陛下!”皇后不满道,“今日在朝堂上的事臣妾可都听见了,是五皇子僭越在先,皇儿本就身子弱,若因此患了心病,该找谁说理去?” 第83章 “德妃,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唆五皇子冒犯太子的?” 德妃哭哭啼啼的动作一顿,看向皇帝,“陛下……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你看看他这个样子,有一点储君该有的样子?今日他敢戕害兄长,明日怕是便要弑父了!”皇帝怒气未消,“朕都是为了他好,若不给他一点教训,日后还不知要猖狂成什么模样!” “陛下想如何?”皇后冷下脸。 “依朕看,不如先收回他的太子金印,让他在东宫闭门思过三月,三月后,若他能——” “陛下莫不是今日在德妃处吃多了酒,脑子犯糊涂了,”皇后打断他,“五皇子出言不逊,太子教训他时不过是下手中了些,闭什么门思什么过?” “皇后你……”皇帝沉下脸。 皇后仪态端庄,走到谢融身侧,安抚般拍了拍谢融的肩,腰间坠着一枚刻有薛字的平安符,“既然德妃妹妹也来了,便替你的五皇子朝吾儿请个罪,道个歉,此事便算揭过了。” “陛下……”德妃哭着道。 “罢了,你便听皇后的。”皇帝甩袖离开。 德妃含恨道了歉,扶着昏迷的五皇子离开了。 皇后挥退众人,这才叹了口气。 “母后也觉得我错了?”谢融眼中戾气未消,“他们都想抢我的位子。” “太子的位子,母后和舅舅便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替你守住,”皇后垂眸看着他寡淡的气色,心里再有苛责也舍不得说出口,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早些歇息,身子最要紧。” 皇后离开了。 谢融还坐在太师椅上,陆元驹如往常般端来一盆热水,跪在地上替他洗脚,忽而听他痴痴笑了起来。 “其实刚才孤唤你来,本来是想拿你出气的。” 陆元驹捏住他脚趾的手一顿。 “若是你被打断了腿,还怎么潜伏在孤身边为塞北报仇呢?”谢融随口说笑。 陆元驹脊背发寒,在这一瞬间,后知后觉一件事。 谢融打断五皇子的腿,杀鸡儆猴儆的那只猴不是朝臣不是其余皇子。 而是一直冷眼旁观一切的他。 在谢融冷漠玩味的审视下,陆元驹低头,无比顺从地亲吻他雪白的脚背,“奴不敢。” 第115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3 往年去太祖祭祀,因谢融抱病在榻,都是国师做了个谢融的小纸人捧在掌心,替谢融去的。 今年谢融刚因此事找了五皇子麻烦,没有人再敢抢这件差事,朝中各怀心思的人也不敢吱声。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位太子殿下脾气来了,会不会也直接去他们府里捉人来折磨。 护国大将军闻见此事,反而哈哈大笑,跑去东宫给谢融送了件小玩意。 谢融本是在书房里琢磨祭祀的事,此刻瞅着怀里玉刻的小老虎,抿起唇不太高兴,“舅舅,孤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玩这种小东西?” 护国大将军上来便揉他的脑袋,笑声如雷鸣震耳,“昨日的事老臣都听说了,殿下不愧是薛家的孩子,这胆识这气魄和老臣年轻时一模一样!他们不怀好意,咱们薛家偏不受这口气!殿下就像这小老虎一样,天生便是王者。” “和殿下比,飞白就太温吞了。” 谢融探出指尖摸玉老虎的脑袋,冷哼:“表哥上次用剑伤了孤的奴隶,可一点儿也不温吞。” “老臣已经揍了这小子一顿,殿下大可消气,”护国大将军慈祥地看着他。 谢融留舅舅用了午膳,便又要去书房琢磨去太庙的事了。 在太庙,需先祭天再祭祖,斋戒五日,日夜念经祈福。 莫说斋戒五日,便是一日谢融都受不了。 他本就因病食欲不振,一桌子的素菜,一口都吃不下。 “殿下,您身子要紧,多少吃点吧。”高公公忧心忡忡地劝他。 谢融砸了碗筷,“孤要吃肉。” 陆元驹蹲在谢融脚边,狼吞虎咽扒饭的动作一顿。 “连这些烂菜叶子都能吃这么欢,”谢融心情不好,瞧谁不顺眼便要朝谁撒火,他踢掉陆元驹手里的碗,凶巴巴道,“西风才不会像你这样,不准吃了!” 陆元驹盯着被踢翻的碗,腹中叫唤了两声。 此碗还是谢融为了羞辱他特意赏他的,上头刻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狗碗’。 他每日要干那么多粗活,到了夜里,这小太子还要缠着他让他暖榻。 在塞北,他一人便能吃下四五个羊腿子,这一碗饭本就吃不饱,此刻更是没得吃了。 陆元驹见太子殿下脸上阴云密布,似要发作,不是这太庙要遭殃,便是他和这群宫人要遭罪。 但最后,谢融又板着脸,让高公公重新给他盛好饭,慢吞吞夹起一块芦笋塞进嘴里。 陆元驹拽了拽他的太子蟒袍衣摆。 “做什么?”谢融不耐。 陆元驹敲响手里的空碗。 谢融扭过头来,夺过他手里的碗。 “孤的狗只能吃肉,不准你吃。” 陆元驹眯起眼,磨着犬齿: “狗都不吃,殿下还能吃得下?” 谢融当然不想吃。 可他来太庙之前答应了母后,回宫之前都要乖乖照顾自己。 他用银筷插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斜睨陆元驹,便起了坏心思。 “喏,吃吧。”谢融戳着吃剩的青团,递到陆元驹嘴边。 待男人低头去咬,他便往后挪了挪,就像逗狗一样。 陆元驹数次咬空,抬头只见谢融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笑得肩膀发颤眼尾发红。 “殿下,”国师从外头踏进来,声音冷漠没有起伏,“该去奉先殿祭拜了。” 谢融敛了笑,见了乌邈这个装神弄鬼爱装清高的老男人便没好脸色,脸色彻底冷下来。 自幼便有人和他说,是国师卜算出他的贵命,才让最年幼的他刚出生便成了太子。 分明贵命是他的,结果都成了这个国师的功劳,真是该死。 甚至就连母后也格外信任这个家! “国师,孤有话问你。” “殿下请问,”乌邈一身白衣,立在恢弘的皇室祖庙里,犹如世外高人般格格不入。 谢融问:“是太子大,还是国师大?” 乌邈答:“殿下是储君,臣永远是臣。” “哦,”谢融转了转眼珠,笑着拽住陆元驹的衣襟,把人扯踢到跟前,“那孤的狗和你比,谁更低贱呢?” 乌邈默然,白布后的眼睛对上陆元驹的目光。 被迫匍匐在谢融脚下的一头野狼,看似低头,实则时时刻刻弓起脊背,竖着兽瞳,好似只要谢融放松警惕没能抓紧手里的绳索,便会被野狼吃得连渣都不剩。 这样的眼神,塞北世代传承,其背后是吞并中原的野心。 只不过中原先行一步罢了。 “殿下脚下,皆是尘土,何来高低贵贱之分。”乌邈道。 谢融大笑出声。 只是他身子骨弱,笑几声便气息不匀,声音很快弱了下来。 “你在父皇面前,便是靠着这张嘴混成国师的吧?眼见父皇老了,就来讨好孤,”谢融半眯起眼,“真是厉害。” 乌邈唇瓣微动,没说话,没解释。 “过来。”谢融朝乌邈招手。 乌邈走近,撩起衣摆跪下。 “吃吧,赏你的。”谢融从桌上夹起一个青团,丢到乌邈面前的地板上,滚了一层灰,“吃完了,孤也好和国师去做正事。” 乌邈捡起青团,像是真的看不见青团上的灰,平静地张唇,一口一口咽下。 谢融等他吃完,斜睨陆元驹,“知道狗该怎么吃孤赏的饭了么?” 陆元驹轻哂,也跪过来,见谢融又要从碗碟里头去拿青团再来一遍,他眼疾手快抓住谢融的手,就着谢融银筷上被咬过的青团,张大血盆大口,一口吞下。 被谢融气急败坏甩了一耳光,也不碍着嘴里的青团的确味道不错。 他舔过犬齿,瞥了那窝囊废国师一眼。 窝囊废国师保持冷漠起身,“殿下,该动身了。” “知道了,”谢融从高公公手里接过帕子,擦净了手,不紧不慢起身。 …… 奉先殿内列着谢氏皇室历代天子的牌位,长明灯围在两侧,因风微微晃动。 几位老臣正跪在蒲团前,眼含热泪,给祖宗牌位上香。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他们的祖宗的。 谢融走近,一眼扫见供台上摆放的五个橘子。 一堆连鬼都称不上的牌位,也配吃橘子? 谢融漫不经心走到供台前,拿起一个橘子,在老臣惊愕的目光下剥了橘子,把一片橘肉塞进嘴中。 第116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4 好酸。 难怪被太庙那群和尚用来供奉,敢情是仗着皇室列祖列宗开不了口。 第84章 “今日负责摆放贡品的人在何处?”谢融先发制人,冷声道,“国库年年给太庙拨款,这么酸的橘子也敢摆上来,欺负孤的太祖爷爷开不了口是么?!” 几位老臣冒死也要苛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负责贡品的僧人很快被拖了上来。 谢融不听解释,让人堵住他的嘴,打了五十大板后丢出了太庙。 匆匆赶来的主持跪下,满头大汗请罪。 “殿下恕罪,老衲不查,竟险些怠慢祖宗。” 谢融冷哼,将供台上的酸橘子尽数丢掉,“祭祖期间,孤会随时抽查,再敢把酸橘子充作贡品,孤绝不留情。” 主持连连应声,让人送来了新鲜的橘子。 “殿下放心,这些都是宫里的贡橘,最是清甜可口。” “行了,都退下吧,”谢融舔了舔唇,摆手。 待人都退下,殿门合上,殿内便只剩谢融一人。 他抬手拨开一排牌位,坐在供奉牌位的空位上,挑了个最大最圆的橘子。 吃完橘子,他便困了,从供台上慢吞吞挪到蒲团上,眼皮沉沉合上。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从奉先殿外走了进来。 随着沉稳步伐那叮铃的清脆声响,像极了脚铐锁链晃动的声音。 谢融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裳。 男人只是迟疑了一瞬间,便蹲下身,低下头,看着谢融一点一点攀上他宽阔的肩,缩进他怀里,嘴里还嘀咕着怎么没以前暖和了。 “殿下冷了,想要纯阳之体来暖身子的话,怕是攀错了人。”男人冷漠道。 谢融睡意正浓,根本不曾听见他的话。 就在这时,奉先殿的窗口忽而有人翻了进来,那脚铐锁链晃动的声音尤为明显。 是陆元驹。 他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转身便看见那小太子缩在那冰块似的国师怀里。 方才还在禅房里当着他的面折辱这个男人,瞧着多厌恶似的,此刻到了列祖列宗面前,就开始勾搭起来了。 这么无趣的男人,也真是不挑。 陆元驹烦躁地磨着后槽牙,走过去掏出怀里的烧鸡。 谢融在梦里闻到肉的香气,鼻尖顺着香气一路闻啊闻,就闻进了陆元驹怀里。 陆元驹勾起嘴角,又被他立马压下,扯下一个鸡腿,恶狠狠塞进谢融嘴里。 谢融睁开眼,冷着脸甩了他一耳光,阴沉沉开口: “你一个贱奴,也敢抢孤嘴里的鸡腿,想死么?” 陆元驹脸颊火辣辣的疼,道:“殿下,还有外人在。” 谢融扭头,居然瞧见那个该死的国师就挨在他边上,顿时更不高兴了,“你怎么在这儿?” “臣来,是有要事与殿下说。” 谢融小口小口咬着鸡腿,“什么事?” “贵妃娘娘病重,大皇子以为母祈福为由,正在前往太庙的路上,”乌邈平静道。 大皇子虽会比谢融晚到几日,不配祭祖祭祀,但只要他厚着脸皮和谢融同一日回,落在百姓眼里,便是兄弟两一块去太庙祭祖了。 谢融很快了然其中关窍。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他神情阴郁。 这群人都盯着他的皇位,都想抢他的东西。 谢融扫过陆元驹,扫过乌邈。 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主线剧情里,都恨不得他去死! 谢融恨极,抓起桌案上没吃完的橘子,砸在乌邈头上,又把手里的鸡骨头甩到陆元驹脸上。 “怎么,你特意来与孤说,就是想看孤的笑话?”谢融掐住国师的下巴,阴冷一笑,眉眼间隐有癫狂之色,“那孤便让你看看,想看孤的笑话,抢孤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配合孤,否则孤便把你通风报信的事告诉父皇,”谢融弯起眸子,“你知道怎么选吧?” 乌邈喉结微动,点头。 三日后。 “殿下,大皇子的仪驾已经到了,”高公公匆匆步入奉先殿时,谢融正装模作样替列祖列宗抄写经文。 闻言他放下笔,起身端起一盏长明灯,缓缓倾倒在太祖皇帝的牌位上。 谢融唇角勾起兴奋地笑,眼神却无辜极了,“太祖爷爷,要怪就怪大皇兄,是他害的你们,记得要去找他报仇哦。” 大火迅速吞没掉谢融面前的牌位。 谢融眯起眼,“真暖和啊。” 比阿丑那个贱奴暖和多了,还是太祖爷爷更疼他。 高公公早已惊慌失措,拖着他往外跑,“殿下,这儿危险,咱们先出去!” 谢融甩开他,喃喃道:“孤的列祖列宗都在这儿,难道他们还会害孤不成?” “都是大皇兄,偷偷跑来太庙,结果惹太祖皇爷爷生气了,”谢融没忍住笑出声,一笑便止不住,浓烟入肺,剧烈咳嗽起来。 高公公急得不行,此处浓烟滚滚,火浪冲天,外头早已围满了救火的人。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陆元驹跑进来,一言不发把谢融扛在肩上就走。 高公公护在谢融身后,直到他们有惊无险出了火场,方才松了口气。 陆元驹喘着粗气,把人放到临时搬来的圈椅上,带着点火气:“你发疯发到命都不要了是吗?” 谢融眸光骤冷,甩偏他的脸,“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和孤说话?” 掌事姑姑端来一盆水,将帕子浸湿,轻轻擦拭谢融面颊上的灰。 陆元驹立在一旁,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臂上被烧伤的地方还在滴血。 他才是真的疯了,忍辱负重给谢融当了一段日子的奴隶,还真操心上自个儿的主子了! 一个作恶多端蛮横恶毒的敌国储君,有什么好救的? 陆元驹抬眸,漆黑瞳仁倒映着奉先殿冲天的火光,倏然捂住胸口。 他眼前飞快的闪过什么。 大火,宫殿,绝望的嘶吼。 【主角情绪异常,痛苦值+30】 不,谢融当然不能就这么死了。 否则他受的这些折辱这些折磨,该如何报复回去? 谢融不能死。 谢融必须好好的。 谢融得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陆元驹说服了自己。 他敛住恨意,从掌事姑姑手里夺过帕子,单膝跪在谢融腿边,垂下眸子,一点一点,很轻很轻地,伺候他的复仇对象,擦去面颊的灰烬。 谢融弯起眸子,突然就变了脸,轻抚他面上的巴掌印,若无旁人般低头吹了口气,“孤方才打疼你了,孤给你吹吹。” 第117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5 贴得太近,陆元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很香,掺杂着草药的苦涩。 原本谢融身子不好,即便近日能下榻去上早朝,却依然受不住路途波折,但不知那国师在临行之前给谢融吃了什么,就连扇人巴掌的力道都重了起来。 陆元驹微微抬眸,看见了谢融的鼻尖。 别致秀气,每次这位太子殿下用面颊蹭他的胸膛取暖时,挺翘的鼻尖就会抵在他胸口,勾引他。 就这样勾引一个低贱的奴隶。 谢融已没有再看他,奉先殿的大火几乎吸引了太庙所有的人,当然也包括大皇子。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大皇子满脸焦急,隐隐带着责备。 谢融依然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勾起唇角:“你还敢问孤,若不是你擅自跑来太庙,太祖爷爷也不会这么生气,以至于让奉先殿走水。” “待孤回宫,定会在父皇面前禀明实情。叶统领,还不把大皇子拿下!” 叶统领是宫中禁军统领,此次受天子之命跟随而来,旨在护卫太子周全。 这一路上,他也算见识到这位太子殿下的有多难伺候。 瞧着模样漂亮,嫩得像个雪白团子,唇色浅淡的唇瓣一张一合,尽说折磨人的温软话。 莫说跟随而来的侍卫,便是他这位禁卫军统领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能随意使唤的奴才。 叶统领堂堂叶家大公子,天骄之子,年轻气盛,正蒙圣宠,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想着陛下不在,自个儿强硬一点也好让这位太子殿下收敛收敛,谁知第一日夜里在林中驻扎歇脚时,他便被太子殿下身边的奴隶绑了拖到跟前,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大耳光。 叶统领被两个巴掌扇得头晕目眩,鼻腔里全是太子殿下那双金贵玉手扇过来时夹带的香气。 殿下冷着苍白小脸问他:“还敢顶撞孤么?” 叶统领只记得自个神情呆滞,盯着太子殿下泛红的嫩白掌心,结结巴巴地说:“殿下手打疼了吧?” 然后便被那该死的奴隶公报私仇丢了出去。 此刻莫说是抓大皇子,便是让他再去加把火,他也得去。 叶统领扭头,朝身后直勾勾盯着谢融看的禁卫军吼道:“还瞎看?没听见殿下的命令?把大皇子拿下!” 第85章 一队禁卫军上前围住大皇子。 “谢融!我好歹是你的兄长!你胆敢以这样滑稽的罪名捉拿我?”大皇兄被两个粗鄙不堪的禁卫军绑住手,顿时气红了脸。 来时他便已打定主意,谢融已经打断了老五的腿,父皇本就大怒,朝野议论纷纷,此时他再来奉先殿为母妃祈福,顺便和谢融一块回宫,谢融再记恨他也得收敛点,总不能连他的腿也打断吧? 谁知谢融竟全然无顾忌,无法无天,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了! 余光瞥见从远处走来的国师,大皇子立马道,“国师大人!您定然能算出奉先殿走水的原因吧?” 众目睽睽之下,他便不信谢融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乌邈停下脚步,远处奉先殿的热浪裹挟着灰屑肆意席卷,却又在距离他三尺时瞬间平息冷却,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太子殿下所言,便是走水原因。”乌邈淡淡说完,便离开了。 国师是当今陛下刚登基时请来的,到如今三十年已过,国师却仍旧头发乌黑,容貌年轻不曾变过。 故而他的话,在天朝臣民心中便是神仙的话。 叶统领底气更足,大手一挥:“大殿下,多有得罪,带走!” 大皇子人被带下去,嘴里却还在骂个不停: “好你个妖道国师!你与谢融狼狈为奸,在我父皇面前装模作样,实则早就爬上东宫的床榻了吧!” 谢融一点不生气,甚至忍不住笑起来,“这也是个小贱种。” 想和他抢皇位,这就是下场。 “殿下就不怕陛下生气?”陆元驹望着他。 “父皇生气,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谢融凑近他,明明面容因病气萦绕而寡淡至极,笑起来却让人觉得艳色逼人,宛如毒蛇朝男人吐着红艳艳的蛇信子,“若孤不是太子了,说不定你也能摆脱奴隶身份回塞北去,多好啊。” 陆元驹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若真说自己想回塞北,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东宫挺好的。”他道。 “东宫哪里好?”谢融逼问。 陆元驹漆黑瞳仁微顿。 这是暗示他说些甜言蜜语?真把他当情投意合的眷侣了? 偏偏他如今也不得不忍辱负重,事事顺从这小太子的意思。 陆元驹轻嗤:“有殿下在的地方,哪里都好。” 说吧他扫了眼谢融。 果不其然,听到想听的,小太子素白的脸上都扬起了笑容。 谢融笑嘻嘻地拍他的脸,“就知道你是个爱犯贱的玩意。” 一个时辰后,奉先殿的火灭了。 谢氏历代皇帝所有的牌位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样的好消息一传到宫里,天子便当场气晕过去。 谢融回到宫里时,天子还没醒,薛皇后正坐在榻边照顾他。 “母后,宫人那么多,凭什么让你亲自照顾他?”谢融板着小脸走进来,见寝殿里只有薛皇后,转了转眼珠,便走上前伸出手指去探皇帝的鼻息。 谢融满脸失望,“怎么还有气?” 怎么不气死他? 薛皇后轻咳,瞪着他:“皇儿,别瞎胡闹。” “怎么,朕没死,你很失望?”皇帝忽而睁开浑浊的眼,一瞬不瞬盯着他。 “父皇误会了,儿臣这是担心您,”谢融无辜眨眼,手不安分地拽着龙榻边上的床幔流苏,“大皇兄这次虽酿下大错,但终究是父皇没教好他,所以父皇还是别生气了。” 皇帝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给朕回东宫待着!” 谢融若有所思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 皇帝病重,按理应太子监国。 可谢融第二日却没能起得来。 高公公清早发觉时,榻上的人已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口中喃喃骂着什么人。 “快……快去请太医!” 第118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6 谢融的病本该不会这般来势汹汹。 去太庙前,他曾偷偷逼国师给了他一颗药,能让他的身体强行恢复到最健康的时候,但时效很短,刚好够他在太庙祭祖完风风光光回来。 谁知如今哪怕出了大皇子的事,提前回了宫,才过了两日,药效已撑不起他的身子了。 “喂不进药,这可如何是好啊?”高公公端着药,急得直抹眼泪。 药汁太苦,好不容易掰开太子殿下的嘴倒进去,便又会吐出来。 偏偏此刻皇帝也重病,薛皇后以免发生任何情况,不让其他嫔妃有机可乘,时时刻刻需守在那儿,还未得知消息。 太医在一旁施针的手都在抖,不断给自己擦额头上的汗。 “我来喂,”陆元驹出声。 高公公立马拦住他,面色不善,“你一个奴隶,也配给殿下喂药?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给殿下下毒!” 高公公可不傻,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他分的清清楚楚。 平日里不过是见殿下格外喜欢这个奴隶伺候,才给几分面子罢了。 “灵芝姑姑,你快去薛府,请薛将军来!” 灵芝带着东宫的令牌离开了。 陆元驹被东宫的宫人挤开,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只能从那些团团围住床榻的宫人身影交叠的缝隙里窥见榻上的人。 那张平日里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浮起不正常的红,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进鬓发里,细眉蹙起,唇瓣微张,似乎在嘟囔什么。 陆元驹盯着谢融的唇,几不可闻听见他唇齿间细碎的呢喃。 “……陆……去……” “陆……么不去……” “陆……死……” 陆元驹倏然冲上前,推开榻边的宫人。 “阿丑!你想对殿下做什么?!”高公公尖声道。 守在殿外的侍卫听见他的话,立马闯入寝殿。 “殿下在唤我的名字,”陆元驹目光灼灼盯着榻上的人,心口好似也感染了风寒,又烫又挤,闷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怎么可能——”高公公俯身去给谢融掖被子,听见什么也是一愣。 “让我喂药。” 陆元驹夺过他手里的药碗,仰头喝了一口,就这样嘴对嘴喂进谢融口中。 殿外,掌事姑姑刚领着薛将军大步走进来。 薛飞白低头摸出怀里油纸包裹的橘子糖,一抬头,步伐猛然止住。 榻上的人正好被药汁呛醒,单薄的身子靠在那个奴隶怀里,无意识地张着唇,接着男人喂给他的药。 喂一口,他便自己乖乖舔去唇边的药汁,唯有睫毛下异色瞳仁仍旧无神涣散,令人心疼。 薛飞白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他入宫前正在府里练武,东宫的掌事姑姑与他说,殿下病了喝不下去药。 所以他来了。 他入宫的目的便是让殿下喝药,可如今殿下已能喝下去药了。 薛飞白面无表情伸手,把谢融揽进自己怀里,对陆元驹摊开手,“奴隶便做奴隶该做的事,不要痴心妄想,药给我。” 陆元驹捏紧了碗沿,几息后又松开,垂眸却压不住浮起来的戾气。 薛飞白夺过他手里的药。 怀里的人柔若无骨,像猫儿一样,似乎此时谁把他抱住,他都会意识模糊地往谁身上靠,喉间发出难受的呜咽,和听不清的自言自语。 因为听不清又有些模糊,更像是猫在撒娇。 薛飞白心口抽痛,用瓷勺舀了一勺,小心喂到他嘴边,哄道:“表哥给你带了爱吃的橘子糖,喝一口就吃一颗好不好?” 然而他很快便发觉,瓷勺根本无法强行撬开谢融的嘴。 若强行撬开,谢融为了不喝苦药,齿贝死死咬住,极有可能咬到自个儿的舌头。 薛飞白想起方才那个奴隶喂药的法子,他怔怔盯着手里的药,鬼使神差低头要去把药汁含进嘴中,却听陆元驹冷不丁开口:“薛将军。” 陆元驹迎上薛飞白审视的目光,微微一哂:“将军身为殿下的表哥,是否也该只做表哥该做的事?” “……”薛飞白捏断了手里的瓷勺。 系统坐在谢融怀里,急得团团转。 【都怪主系统,找的什么破世界!】 【宿主呜呜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可偏偏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主系统就和它失去了联系。 以防宿主担心,系统一直没有说,偷偷尝试多次联系,都没有回应。 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系统不死心,再次对主系统发送信号,仍旧没有回应。 宿主说得对,这主系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与此同时,寝殿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一袭白衣的男人大步踏进来。 高公公更是一头雾水。 这国师大人怎么消息也这样灵了,他都没让手底下的人去叫呢。 薛飞白看了眼国师,没打招呼,也没起身。 但宫里的人,显然都格外敬重这个妖道。 第86章 乌邈走到榻边,低声念了句众人听不懂的话,指尖泛起冷光,抵在谢融后颈按揉时缓缓没入谢融体内。 下一瞬,谢融轻轻咳嗽起来,彻底睁开眼,哑着嗓子开口:“水。” “快!快倒水!”高公公扭过身子瞥见桌案上的水壶,刚抬步,陆元驹鬼影似的从他身边窜过去,把水端了过来。 谢融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喝完一杯水,没了力气,又瘫软到薛飞白怀里,蹙眉闭眼忍受眩晕,乌发从鬓边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殿下,先把药喝了。”薛飞白温声道。 有橘子糖,谢融没那么抗拒喝药,一口药还未喝进去,橘子糖已经被他吃没了。 “表哥存心只给孤留这么点糖,”谢融抿唇,满脸阴郁,“孤不喝了。” 薛飞白无奈又要哄人,国师倏然打断他,淡淡道:“橘子糖,阿丑怀里就有。” 殿内一众人的目光通通射向陆元驹。 陆元驹迟疑地摸进自己怀里,居然真摸出袋橘子糖来。 他一个奴隶,是不可能有糖的。 陆元驹挑起眉毛。 老天都在帮他。 谢融盯着他手里的糖,不悦道:“不给孤吃,难不成你还想私藏?” 陆元驹走过来,半跪在榻边,捏起一块橘子糖递到他唇边,看谢融翘起嘴角含住那块糖,心头蓦然一松。 他心口的风寒似乎又好了,也跟着翘起嘴角,还瞥了薛飞白一眼:“奴不敢,只是见薛将军带了糖,便以为奴的糖用不上罢了。” 第119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7 寝殿里很安静。 谢融喝一口薛飞白手里的药,便要吃一口阿丑手里的糖。 若是糖喂得晚了些,苦到太子殿下的舌头,谢融便要大发雷霆。 但好歹一碗药终于是喂下去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谢融突然问。 薛飞白给他擦嘴的动作一顿,道:“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也就是原剧情里主角献药的日子。 但他的奴隶阿丑看上去并没有献药邀功的意思。 谢融脸上阴晴不定,“都下去,孤有话要和阿丑说。” “殿下您才喝了药,需要休息,一个无关痛痒的奴隶何必急着与他说话,”薛飞白一顿,又立马补了句,“臣只是关心殿下,无旁的意思。” 谢融很奇怪地看了他的表哥一眼。 是不是关心,他又不傻,能听出来。 “除了关心,还能有何旁的意思?”谢融歪头,眸光澄澈如水。 “没什么,”薛飞白别过脸,起身,“那臣先告退。” 薛飞白脚步匆匆,如同做了亏心事般落荒而逃。 谢融半眯起眼。 莫不是他的表哥也和这群家伙一样,背地里讨厌他骂他坏怕被他发觉么? 谢融冷下脸,砸了药碗,语气很凶:“都给孤滚下去!” 寝殿里的宫人哪里还敢停留,鱼贯而出。 白布覆目的国师落在最后,无声来,无声走,还替他们合上了殿门。 殿内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 陆元驹舔了舔唇。 方才喂药时,那太子的唇贴在他唇上,软的不像话,此刻尚存几分痒意。 “殿下单独留奴,想做什么?”陆元驹瞄了眼谢融,语气状若漫不经心,“殿下病未痊愈,有些事做了恐怕对身子不好。” 谢融睨着他:“孤听闻,你们塞北有一种灵药,叫做长生藤。” 陆元驹沉下眉:“殿下,长生藤并非传闻中的良药。” 若真有此等好药,国师怎么会卜算不出,怎么还会需要所谓的纯阳之物来补谢融的身子? 可偏偏在原剧情里,反派渴求长命百岁,就这样轻易被主角蒙骗了。 在塞北,长生藤不过是一种给烈马助兴的药,只是从前中原与塞北言语不通,将此药翻译成了‘长生藤’,便以为是续命的良药。 薛家军攻破塞北王都的那一日,也曾暗中为太子殿下寻找过,却一无所获。 后来反派从主角手里得到长生藤,还以为是薛家偷偷藏着不给他,与母族生了隔阂。 陆元驹,实在可恨,可恶。 谢融越想越恨,压不住郁气,一巴掌甩偏了男人的脸。 “孤让你去找,你就去找。”谢融转了转眼珠,散漫轻笑,“若孤能献上长生藤给父皇,孤坐稳太子之位,不会薄待孤的阿丑的。” “原来是献给陛下的,”谢融还在病中,甩在脸上的巴掌软绵绵的宛若调情,陆元驹眯起眼,受了他的调情暗示,“奴会尽力的。” 陆元驹离开崇明殿后,回了矮房。 多日不见他的塞北同伴们纷纷围了上来。 “陆哥,殿下的风寒如何了?可喝下药了?” 陆元驹斜斜扫过问话的老七一眼,“天朝太子得了风寒,你这么急作甚?” 老七轻咳:“咱们在他手底下讨口气活着,他若不好过,咱们也不会好过,他若病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元驹哂笑一声,不置可否,继续道:“殿下让我去给他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陆元驹用塞北话吐出三个字。 老二凑上来,“殿下要这个做什么?他不会也像边境的中原人一样,以为这玩意能治病吧?” “那与我有何干系,”陆元驹面无表情。 老二急切地问:“你答应了?你真要找?” 陆元驹望着他:“不然?” “不行!”老二拔高声音质问,“殿下的身子若吃了这个,会出大乱子的!陆哥你为何不告诉殿下,塞北根本没有长生的药?” 陆元驹回想起方才的情形。 那位小太子坐在榻边,笑得耐人寻味,眸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而不自知。 谢融真的是想要自个儿的父皇长命百岁么? 不见得。 陆元驹瞅着满脸怒气的老二,危险地眯起眼:“我为何要说?” “殿下对你比对我们都要好!”老二心直口快说完,突然止了声,因为所有人都神情微妙地望着他。 “老二,别忘了我们之所以会沦为奴隶,是拜谁所赐,”陆元驹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眼神狠戾,“你喜欢谁不好,喜欢他?这么爱犯贱?” 老二低下头,不吱声。 “从现在开始,停止你的念头,”陆元驹警告完转身。 老二猛然抬头,在众兄弟惊悚的目光下,对陆元驹吼道:“到底是谁犯贱,到底是谁喜欢殿下,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陆元驹停住脚步,转过身。 “老七替小太子洗衣裳,你嘴上说不让他受这窝囊气,其实全抢去洗了个干净,最后殿下只记得你的功劳,”老二轮流一个一个指,边指边说,“老六本要去伺候殿下洗脚,你吓唬他,说他手太糙弄疼殿下会被砍手,但你不怕被砍手,于是顶替他的活到现在都没还给他! ” “老五老四老三,只要轮到他们去给殿下送沐浴的热水,你便说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发了很大火,此刻过去生死难料,于是陆哥你 便去替他们送热水,送到殿下沐浴完了才从崇明殿里出来!” “陆哥你可真是为咱们好,替咱们受罪受着受着,都开始用嘴给殿下喂药了!” “……”陆元驹下意识地,舔了下唇。 那痒意又死灰复燃。 他垂眸俯视相识多年的兄弟,心底不受控制浮起恶意。 他何止给那位太子殿下用嘴喂过药。 陆元驹抬手,粗粝的指腹慢慢擦过唇瓣,才想起来,这不是那日夜里,他唇上也没有谢融身上的水。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1】 谢融本在榻上养病,昏昏欲睡,忽然听见系统的话。 他睁开眼,苍白的唇抿起,不悦道:“孤都没去折磨他,他也配痛?小高子,把阿丑给孤带过来!” 第120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8 然而谢融等了片刻,等来的却是那群贱奴打起来的好消息。 这样的好消息,原剧情里简直闻所未闻。 毕竟主角的那群兄弟对陆元驹几乎言听计从,对他这位天朝太子却是同仇敌忾,恨死他了。 谢融顾不得风寒未愈,摇摇晃晃撑起身,两眼发昏也不妨碍他兴奋起来,“还不把这群贱奴给孤带上来?” 一盏茶后。 几个鼻青脸肿的塞北奴隶被五花大绑押入殿内。 如今已是五月,日头已足够毒人,寝殿里虽未再烧地龙与炭盆,但窗户封闭,不久便把几个健硕的汉子闷出了一身汗。 他们局促地跪在地上,没有在塞北草原上肆意挥洒汗水时的畅快,鼻尖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唯恐自个儿身上的汗气弄脏了太子殿下又香又干净的寝殿。 谢融靠在榻边,床幔垂落遮住他的身形,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谁挑的头?” 第87章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膝行上前,闷声道:“是奴挑的头。” 谢融在床幔后定睛打量,却发觉这人脸上的青紫痕迹,比陆元驹还要多。 挑头还打不赢,真没用。 谢融眼珠微转,故意道:“既然是你挑头,那就打你五十大板,其余人三十大板,阿丑,你来行刑。” 他可太聪明了,谁都罚,就不罚阿丑。 这样还不把这群家伙挑拨离间,最后反目成仇? 陆元驹跪在最前头,闻言抬眸,漆黑瞳仁里灼热的光似乎能穿透那层垂落的纱幔,钉在他身上,“殿下独独不罚奴?” 谢融勾起寡淡的唇,声音虚弱传出床帐,“对啊。” 毕竟他还需要这个贱奴去替他给父皇送药,然后当他的替死鬼。 谢融越想,心情越是愉悦,忍不住翘起嘴角,“孤可舍不得。” 他未曾瞧见,跪在陆元驹身边的一众奴隶,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陆哥居然真的一直在骗他们!瞒着他们争这小太子的宠,说不定真如东宫其他宫人所说,已经爬上小太子的床榻了! “去吧。” 众人被带去殿外行刑。 隔着殿门,谢融隐约还能听见那群塞北战俘气急败坏咒骂陆元驹的声音。 他的风寒霎时好了不少。 三日后,陆元驹在他耐心耗尽之前,呈上了一颗长生藤。 谢融打开木盒看了眼那颗褐色的药丸,笑着合上木盒,“送去养心殿。” 陆元驹直勾勾盯着他,应声要走。 “慢着,”谢融问,“你知道要如何说么?” 陆元驹垂眸盯着他搭在木盒上的手。 漆红的木盒,修长苍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敲打,像是敲在谁心上。 又这样勾一个奴隶。 老二骂他才是最犯贱的一个,那还不是因为这小太子最爱勾他,连那样的事都让他做过了,还不止一回。 陆元驹道:“奴听从殿下吩咐。” “孤要你以塞北残部的名义献上这枚药,意在恳求天朝皇帝放残部一马,”谢融道,“你能明白孤的意思吧?” “若你敢不老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孤可不保证你回来时,会不会割了你的舌头,就像大皇兄一样,好可怜,听说他在刑部大牢,不小心被老鼠咬断了舌头。” 陆元驹面色如常,抬手盖在谢融的手上,粗糙滚烫的手掌很快热红了谢融的手背。 “殿下的意思,奴都明白。” 谢融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脸,“去吧。” 陆元驹退下了。 谢融低头,继续翻阅那些令人头疼的奏折。 按理说谢融身子不好,他的风寒应该比皇帝要轻些。 可他的父皇真的已经老了,竟然会被他这么气一下就起不来了。 或许老天爷只是想助主角一臂之力,即便剧情乱了也要送主角一股东风,让天朝国乱起来。 但现在,这股东风归他了。 这几日谢融强撑着风寒未褪的身子也要批奏折,替天子早朝,终于算是摸清了朝中的局势。 朝中的局势很乱,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的党羽扭打得不可开交。 瞧着他这个太子很难再插进去。 可他有舅舅,有薛家军,所以他不必插进去搅混水,所以父皇对母后一退再退。 所以只要他不死,只要他凭借这副残躯耗死父皇,皇位就是他的。 既然如此,那他提前做些登基后才能做的事,也无伤大雅吧? 谢融在御史递上来的那本斥责他的奏折上,画了个翻白眼吐舌头的猫猫头,而后随手丢掉批红御笔,走进内殿,从床榻里头翻出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这件龙袍颜色明亮,显然是按照他的尺寸新做的。 谢融穿上龙袍,走到铜镜前转了两圈,比他当猫妖时穿的龙袍合身多了。 他双手平抬,学着父皇威严的模样开口:“平身。” 刚说完,谢融忍不住笑了起来,面颊红扑扑的,兴奋地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铜镜倒映他喃喃自语的秾丽面孔,“要是明日能穿出去便好了。” 父皇不是说最疼他了么?君无戏言,他身子不好,年岁无多,为何不早些把皇位让给他,让他多做几年皇帝呢? “父皇,要怪就怪阿丑,怪你自己假慈悲,非要留这些异族人的性命。”谢融眼神冷下来。 “殿下,”高公公隔着屏风轻声道,“阿丑回来了,求见殿下呢。” “让他进来。”谢融支着下巴,待脚步声靠近,便扭过头。 陆元驹一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龙袍上。 “孤这样好看么?”谢融抚摸衣襟上的龙纹,眉眼尽是对这件龙袍狂热的痴迷。 衣袍上龙的双目威严冰冷,可陆元驹知晓,剥开这件冰冷的龙袍下摆,唯有柔若无骨,肌肤似雪,滑腻的皮肉能挤进男人的指缝里, 陆元驹哑声道:“很衬殿下。” “孤也觉得,”谢融对他招手,待他膝行凑近,轻柔抚摸他的下巴上的胡茬,指腹沿着下巴缓缓朝下,“孤明日若能穿上它走出寝殿,你要记头功。” 陆元驹的喉结在他指腹下来回滚动,急促的鼻息也是滚烫干燥的。 看起来很渴。 但谢融没赏他喝水,凑近对他吐着香气,软声问他:“父皇吃下去了么?” 第121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9 “如殿下所愿,”陆元驹垂眸,才发觉太子殿下只穿了件龙袍。 故意在他面前穿成这样勾他,就这样喜欢他? “殿下脚不怕冷?”他伸手,裹住那人微凉的脚,粗粝的指腹慢慢摩挲过脚背上细嫩的皮肉。 如今已是入夏时节,谢融虽没那么冷,可入了夜,脚还是凉的。 被男人滚烫的手握住,谢融不由舒服地眯起眼,哼唧一声。 陆元驹双眼发红又发绿,痴痴低头,吻了吻他的脚踝。 谢融瞧着他这副自甘下落给仇人亲脚的贱样,忍不住笑出声。 “奴吻殿下,殿下这样高兴?”陆元驹哑声道。 谢融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斜斜倚靠桌沿,一侧龙袍衣襟从肩头滑落,笑得浑身都在抖。 主角也不过如此! 【主角???,痛苦值+1】 陆元驹一点一点朝他贴近,高公公突然从殿外走进来。 “殿下,养心殿传来消息,陛下的病似乎好了。” 谢融猛然一脚踹开陆元驹,站起身,眉眼一片阴霾,“你不是说他吃了么?!” 陆元驹跪在地上,“长生藤有助兴之效,只是瞧着病好,过段时日后身子必会被掏空,精气断绝而亡。” 谢融想起原剧情似乎也是这样,他太心急,错怪陆元驹了。 但他是太子,错怪又如何? 谢融面露恼怒,又踹了陆元驹胸膛一脚。 那也是陆元驹的错! 陆元驹被他软绵无力的一脚踹得微微后退,又膝行上前,抱住谢融的腰,鼻尖正好抵在谢融平坦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日,他其实一直过得不痛快。 若不是被老二一句戳破脸皮,他还会继续自欺欺人地不痛快下去。 直到此刻,他不欺骗自己了, 尊严和灵魂任由谢融踩在脚下,他像条狗一样跪在谢融脚边,闻着谢融身上旁人都闻不到的气息,心口满足得发颤。 “奴已许久不曾侍奉过殿下,”陆元驹挺拔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小腹,带着渴求迫切的暗示,“殿下不想奴么?” 谢融当然想。 他时时刻刻都想看主角在他面前犯贱。 “孤头一次见你这种下贱的玩意,”谢融笑眯眯地,掐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道,“当然要成全你。” 谢融怎么都想不到,有男人这么爱犯贱。 羞辱陆元驹一次,这家伙居然还惦记上被灭国仇人羞辱的滋味了。 谢融越想越兴奋,干脆拽住陆元驹的衣领,把他拽上了床榻。 床幔垂落,遮不住含着哭腔的辱骂声。 …… 陆元驹从未这样痛快过。 原来给谢融当狗当到榻上去,会这样痛快。 谢融也痛快,尤其是他看见陆元驹像条狗一样埋在他身上喘气,双眼发红发痴,丢掉廉耻心甘情愿受着他的辱骂伺候他的时候。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修真界的留影石,也没有摄像头。 否则他非要把陆元驹这副贱狗模样拍下来给天道看一看! 谢融哆嗦着雪白的腿,把陆元驹踹下了床榻。 陆元驹脖子上掐痕鲜红,神色餍足,抱起湿透的被褥床单下去洗了。 …… 皇帝不但龙体病愈,又能上早朝了,还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许多,短短两月时间新纳了好几位美人。 甚至昨个儿夜里,养心殿的宫灯还亮了一整夜。 皇帝身体一好,便把刑部大牢的大皇子放了出来,又是赏赐又是让太医去瞧,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心疼大皇子。 第88章 心疼大皇子,那不就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么? 谢融被气得身子又不好了。 整日整日地躺在榻上不见人,只有那位奴隶阿丑偶尔会被唤进去,任由太子殿下发泄心头郁气。 薛飞白放心不下,今日特意来了东宫,谁知正好撞见他的表弟又和那奴隶在榻上鬼混。 不,那根本不是鬼混,是被那低贱的奴隶给欺负了! 他的表弟肩背单薄,被那奴隶逆光落下来的庞大影子完完全全盖住,躺在榻上,细白的腕骨只有男人的一半粗,颤巍巍发着抖。 简直是……该死! 薛飞白红了眼,提剑冲上前,却挨了谢融一个巴掌。 “殿下,您为了一个奴隶打臣?”薛飞白愣住,缓缓回过头。 谢融眼尾风情微褪,兴致正浓时被人打搅,脸色很难看。 “你三番五次闯孤的寝殿,孤打不得?” 薛飞白扭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奴隶,心中恨极。 他的表弟少时那样乖巧,那样亲近他。 定是被这个奴隶挑拨,才不与他亲近了。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谢融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又缓和了语气,敷衍地开口:“好了表哥,孤只是和阿丑闹着玩,在孤心里,一个贱奴怎能比得上血亲呢?” 见薛飞白顶着巴掌印不说话,谢融伸手,轻轻抚过他红肿的脸颊,“孤打疼表哥了。” 薛飞白猛然攥住他的手腕。 这座东宫最尊贵的主人,自生下来起便被金贵养着,就连最爱甩鞭子的手腕都又白又滑腻,皮肤上还黏着被男人弄出来的细汗。 薛飞白闭了闭眼,道:“殿下要保重身子,这样……瞎胡闹的事,对身子不好。” 在他眼中,他的表弟还小,雪团子一样的人儿,总无法与那些后宫淫乱之事挂在一块。 早听闻塞北乃野蛮之地,未曾开化,娶妻没有三聘六礼,在草原上看对眼了便能住进同一个帐篷。 那这些塞北奴隶能干净到哪儿去?能有他这样洁身自好么? 都是这个奴隶的错,他一定要告诉姑母。 “臣都是为殿下着想,绝无私心,”薛飞白续道。 谢融嘴上应着,心里却不当一回事。 若保重身子有用,他就不会抱病在榻这么多年还无半分起色。 “臣今日来,还有一事要说,”薛飞白道。 谢融不甚在意,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陛下新封的赵美人有喜了。”薛飞白面色凝重,“陛下特意封了所有太医的嘴,若非有探子见太医在给那位赵美人抓安胎的药,怕是孩子生下来满宫才会知晓。” 第122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20 皇帝封锁消息,无疑是在防中宫,防东宫。 尤其是他这位肆无忌惮的储君,一旦知晓,怕是又要闹起来。 谢融没生气,脸上笑意不达眼底,“表哥只手遮天,孤有表哥万事无忧。” 只要他弯起眸子,笑容便不自觉夹杂着甜。 薛飞白愣愣望着,并未觉出他话中冷意,反而在想。 既然知晓他这样有用,比这个奴隶有用,为何还要日日和一个奴隶胡闹呢? “殿下要早做打算……”薛飞白道。 谢融扭头,只见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正直勾勾盯着他看,不知看了多久。 他没搭理薛飞白的话,对陆元驹道:“过来。” 陆元驹俯身贴近,若无旁人般咬住他的指尖。 谢融翘起嘴角,轻拍他的脸,侧目望向薛飞白铁青的脸,“孤养的坏狗,总爱这样咬孤。” 表哥和母后一样唠叨爱说他,他听了心烦,偏要对着干。 “表哥没有养过狗,不懂调教小狗的乐趣,孤都知道。”谢融得意洋洋道。 “……”薛飞白声音艰涩,“殿下想养狗,大可寻个世家清白的……” “世家清白?”谢融歪了歪头,状若无辜地问,“像表哥这样的么?” 方才薛飞白那样气势汹汹进来坏他的事,谢融心里还是有气。 他故意带着报复意味地发问。 “……”薛飞白忽而别过脸不看他,耳尖渐渐红了。 “可以。” 谢融道:“什么?” 薛飞白红着脖颈道:“臣这样的,就可以。” “表哥真会说笑,”谢融摸着陆元驹的头,“若真让表哥也来给孤当小狗,舅舅和母后都会生气的。” 薛飞白张了张唇,哑口无言。 “清白的世家放不下脸面,但奴可以,”陆元驹盯着谢融,意有所指道,“奴什么都能做。” 谢融便笑了,“你最下贱。” 薛飞白立在一旁,身侧的手无声攥紧,像个外人。 …… 皇帝白日上朝,夜里宠幸妃嫔,面上仿若容光焕发,就连朝中老臣都不禁好奇,到底是哪位太医如此妙手。 谢融也趁机一步三喘去御书房里闹过,埋怨父皇只顾自己逍遥,却忘了他这位同样病重待得太子。 此时已是盛夏,天子怕热,于是殿里放了冰块纳凉。 谢融虽也热,却受不得凉,真心实意地咳嗽起来。 心底暗恨。 这该死的宫人,明知他身子不好还对着他扇凉风! 皇帝见他如此,宽慰道:“皇儿身子太弱,还是回东宫养病为妙,朝堂的事如今也无须皇儿为朕分忧了。” 谢融打量他愈发浑浊的双眼,也扬起笑容:“儿臣希望父皇长命百岁。” 皇帝哈哈大笑,笑声戛然而止,蓦然吐出一口血来。 “父皇?!”谢融大步上前扶住他,压下心头喜悦故作担忧,“父皇你怎么了?” 皇帝又吐了一口血,瞪大眼睛, 说不出话,竟就这样在谢融怀里一命呜呼。 …… 养心殿乱作一团,嫔妃、皇子、公主跪了一地,啜泣声此起彼伏。 谢融跪在最前头,低头盯着衣襟上的污血,面色不虞。 他新做的衣裳。 但他马上会有新的龙袍了,谁还稀罕这件衣裳? 谢融又翘起嘴角,学着旁人的模样用袖袍抹眼泪。 太医查看完驾崩的龙体,道:“陛下倏然驾崩,盖因误食烈性的药,不知这段时日,陛下可曾吃了什么药?” 皇帝的贴身太监立马道:“长生藤,一定是长生藤!” …… 陆元驹本在东宫砍柴,一群禁卫军忽而闯入,将他捉拿起来。 禁卫军让出一条路,陆元驹抬眸,看见一身孝衣的太子殿下面容冷漠,走到他面前。 “孤念及父皇慈悲,好心收留你们这些塞北战俘,谁知尔等竟包藏祸心,害死孤的父皇,实在该死,”谢融与他四目相对,异色瞳仁与在榻上缠绵时一样水光潋滟,摄魂夺魄,“带下去,交由刑部处置。” 禁卫军统领叶封尧忙应了声,大手一挥,陆元驹和那几个塞北战俘都被带了下去,打入刑部大牢。 谢融理了理孝衣麻布里偷偷穿上的龙袍。 再没有人能抢走他的东西了。 他本就是正统,这一切本来就该属于他。 【宿主,那主角的痛苦值怎么办?】 “急什么,待我当皇帝当腻了,再去大牢里看看他,”谢融早已交代了刑部,留陆元驹一条命。 皇帝棺椁在宫中停了七日。 七日后,新帝登基。 刑部大牢。 太后的仪仗气势汹汹,看守大牢的官员拦不住,只得跟随其后。 “不知太后娘娘驾临刑部大牢所为何事?”刑部官员赔着笑,瞥了眼薛太后,又瞥了眼薛太后身边的薛将军。 先帝死的突然,如今新帝登基,薛家水涨船高,谁都得罪不得。 即便有人在新帝登基前怀着什么心思,在薛家军和禁军的镇压下,也冒不出苗头来。 “送进来的塞北战俘在何处?”薛飞白冷声问。 刑部官员了然,在前头领路,停在最里边的牢房前,打开牢门。 牢房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即便穿着囚服,四肢捆着锁链锁在角落里,低垂头靠在墙边似在假寐,浑身上下那股戾气也让人退避三舍。 “姑母仔细脚下,”薛飞白率先跨过牢门,薛太后提起衣摆不紧不慢跨进去。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奴隶?”虽然这些奴隶起初都是薛太后送进东宫给她的皇儿解闷,但她从未把几个奴隶放在心上。 就算侍奉过她的皇儿,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陛下在东宫时身子不好,可这阿丑却屡次撺掇陛下耗费精气,纵情声色,臣多次劝诫,陛下听信他的谗言,反而对臣疏远,”薛飞白轻声道,“哪怕这些塞北战俘害死了先帝,陛下也特意交代刑部,不可伤其性命。” “陛下当真是喜爱他。” 薛太后讶异地扫了他一眼。 在她印象里,她这位侄儿行事磊落,待人谦和有礼,这般妒忌之言,实在不像薛飞白能说出来的话。 第89章 第123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21 但毕竟是她的侄儿,再如何也比一个用来暖床榻的塞北奴隶重要。 “那你想如何?” 薛飞白道:“他能与塞北残部勾结害死先帝,来日或许也会用这样的手段害死陛下。” “姑母,如今陛下登基,塞北残部不能再留,须得用刑让他开口说出残部藏身之地。” 只要涉及谢融的安危,他这位太后姑母,说什么都不会再轻拿轻放。 薛飞白盯着牢里的男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这样不择手段到想让一个男人去死。 …… 登基仪式结束后,谢融便回了养心殿。 他身子不好,或许没有几年好活。 即便再活久些,剧情崩坏,天道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登基当了皇帝,他要敞开了玩,一切后果他都不在乎,他只在意自己。 任什么重臣的奏折,都被谢融画成了鬼画符。 养心殿内,那位禁军统领正趴在地上,给年轻的天子当小马骑。 叶封尧爬得满头大汗,瞧着累极,实则不然。 他背上的人很轻很软,盖在他头上的龙袍衣摆带着香气,叶封尧只偷摸闻了一下,便浑身燥热难忍。 【宿主陛下,不好了!】系统突然大叫一声,【主角有生命危险!】 谢融可以随心所欲的玩,前提是这个因主角支撑的世界不会因主角的死而提前垮掉。 谢融不太高兴,“怎么回事?” 他分明交代了刑部的人,留阿丑一条命。 这群人居然敢忤逆他的话! 阿丑就算死,也得死在他手上,死在旁人手上算什么? 谢融从叶封尧身上下来,阴郁着小脸走出养心殿。 守在门外的高公公忙扯长嗓子:“陛下起驾!” …… 刑部大牢。 谢融从龙辇上下来时,薛太后与薛飞白正好从大牢里走出,迎面与他撞上。 “皇儿,你来这儿作甚?”薛太后打量他苍白的面颊,不由心疼,“你身子不好,快些随母后回养心殿歇着,莫染了晦气。” “母后,朕是天子,天子的事,谁也管不了,”谢融说罢,抬步从两人身旁踏进了刑部大牢的大门。 薛太后甚至没来得及唤住他,便见他拐进漆黑的大牢过道里没了踪影。 “飞白,若是皇儿因此事与哀家生了怨,莫怪哀家不留情面,”薛太后瞪了身侧的人一眼,扶着贴身嬷嬷的手离开了。 “……”薛飞白抿唇不语,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大牢内。 谢融停在最后一间牢房前。 呛人刺鼻的血腥味从牢房里飘出来,谢融捏着帕子抵住鼻尖,十二旒下的黑紫异瞳冷冷横了狱卒一眼。 狱卒忙不迭上前,替他打开牢门。 谢融微微提起他新制的龙袍衣摆,走了进去。 牢房角落里趴着一个肌肉结实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身上的白色囚衣已全然成了血色,刑具留下的伤痕遍布每一寸皮肉,唯一还算完好的手指感觉来有人靠近,慢慢蜷缩。 他似乎想要撑起身,却是徒劳。 一旁的狱卒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太后娘娘和薛将军想要逼问塞北残部的下落,属下实在拦不住,陛下恕罪。” 谢融虽然很不高兴,但再不高兴,也不会在旁人面前下自个儿母后的面子,只摆手让他退下。 【宿主,主角还有一口气。】 谢融走上前,用鞋尖挑起男人的下巴。 他隔着十二旒,与之四目相对。 “殿下……”陆元驹的声音沙哑如碎石,总归不会好听到哪儿去。 谢融认真纠正他:“你该唤朕陛下了。” 陆元驹扯了扯唇角,“奴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朕很好奇,”谢融望着他,眸中的疑惑很直白,“为何朕的母后与表哥对你用这样重的刑,你心里还感受不到痛苦?” 甚至系统显示,半点痛苦值都不曾增加过,还没他扇陆元驹一耳光来得多。 谢融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他问完这个问题后,陆元驹还勾起了一点唇角。 男人趴在血泊里,低头迟钝缓慢地蹭了蹭他的鞋尖。 “因为奴感受到了……嫉妒,”陆元驹扬起一点笑,口吻甚至有些得意,道,“薛飞白,他嫉妒奴。” 嫉妒他爬上谢融的床榻,嫉妒谢融舍不得他死。 “你骗朕,”谢融踢开他的脸,细眉压眼,神色阴冷,“朕借你的手杀了父皇,又把你打入大牢做朕的替罪羊,你分明恨死朕了!” “昨日塞北残部潜入皇宫想要救你离开,你不肯走,就是为了留下来报仇,报复朕。” 陆元驹抬手,隔着龙靴圈住他的踝骨。 “陛下,”男人哑声道,“您当真不明白,奴为何宁死也要留下来么?” “朕怎会明白?”谢融蹲下身,掐住他的下巴,“你若回了塞北,未曾不会有一日卷土重来,可你这个蠢货,居然不走——” 谢融说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 简直是天助我也! 天道那个老东西若是瞧见他的主角主动抛弃前程,怕是要气死了吧? 陆元驹留在这儿,将永无出头之日,只能做一个低贱的奴隶! 可谢融又喜欢极了陆元驹这副自甘下贱的样子。 谢融掐在陆元驹下巴上的手指都兴奋得发抖,似乎被他取悦到了极致,“你被塞北抛弃了,往后都只能当朕的奴隶了。” 男人唇边淌出鲜血,仰头注视他时,瞳孔有些涣散,跟着他的话念:“当陛下的奴隶。” 好可怜,好喜欢,就像他曾经收养的那条小狗一样。 被所有人抛弃的小狗,除了他,再无人会收留一条脏兮兮的狗。 曾经的小狗变成了与他为敌的贱人,但现在他又找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谢融一点儿也不嫌弃男人脸上的血污,温柔地抚摸陆元驹的头,“摸摸头便不疼了,朕会收留你的。” 陆元驹被抬去了养心殿治伤。 只是在治伤之前,谢融帮脏兮兮的男人洗了澡,就像洗西风时一样。 男人坐在曾经给西风沐浴的大木盆里,直勾勾盯着谢融素白的小脸看,身体兴奋对谢融打招呼。 他旁边便是龇牙咧嘴朝他咆哮的獒犬,只是碍于谢融在此不敢真的咬上来。 西风气得嗷嗷叫,狗爪刨地,不断哈气。 狗的盆,居然被可恶的人抢走了! 狗的主人,也要被可恶的人抢走了! 狗不活了! 第124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22 谢融把脏兮兮的男人洗干净了。 你看,其实只要陆元驹变得很可怜很可怜,他就会对陆元驹很好很好。 因为他最喜欢的就是小狗。 他很高兴,仿佛又回到了沧澜山的日子,他还是天赋卓绝人人艳羡的剑修,而姓陆的不过是他的养的小狗,永远只能跟在他后头,乞求他的怜悯。 但谢融是天子,天子的疑心总是很重。 所以等陆元驹伤好后,他故意丢弃了男人几次,在城墙上看着男人被关在宫门外急得团团转,最后咬牙切齿从冷宫的狗洞里钻了进来。 看起来很乖,很怕被抛弃,比以前那条狗还要乖。 陆元驹钻完狗洞一抬头,就看见他的陛下立在一棵枯树下,恶意满满地打量他:“这么喜欢钻西风的狗洞,日后你就都从这儿出去好了。” 陆元驹道:“好。” 谢融便打他踢他,骂他下贱,然后骂着骂着,又笑嘻嘻地上前揽住他的脖子亲他,语调甜腻温软,说他好乖,说乖狗都是这样任打任骂还摇尾巴的。 原来陛下口是心非,口中的下贱便是乖。 于是陆元驹开始喜欢谢融这样骂他乖。 谢融只骂他不骂旁人的泼辣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其实谢融偶尔也会打骂宫人,打骂朝臣,但都比不得他的次数多,因为他是陛下一人的奴隶,他能爬陛下的床榻给陛下暖床,陛下在榻上尤其爱骂他,明明自个儿都哭了也要骂他。 陆元驹为此着迷,他愿称之为爱。 爱一个人,注定为他着迷,着迷他的言行举止,他的嬉笑怒骂,他的恶毒、自私、凉薄以及任何一切。 塞北残部偶尔会暗中传信质问他,是否背叛草原,沦为天朝皇帝的走狗。 陆元驹问心无愧,他已在刑部大牢死过一次了,他宁死也没有说出塞北残部的下落,算是报答草原养育他的恩情。 后面他又活了,因为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谢融,于是他想活下去。 草原是自由的,它养育苍鹰狼犬,但永远不会阻拦苍鹰和狼犬是要独行,还是去寻觅自己的主人。 可谢融的身子总是不太好。 时不时重病一场便是三四个月下不了榻,奄奄一息躺在男人怀里,被男人抱着去沐浴用膳。 第90章 今日清早,陆元驹如往常般,撩开床幔抱谢融起身,却只抱到一块冰冷躯体。 “陛下?陛下您睁眼看看奴。”陆元驹红了眼眶,指尖发抖去掐他的人中,几乎感受不到他的鼻息。 苍天为何如此残忍,如此薄待谢融?! 谢融睁开一条缝,又无力合上。 【主角痛苦值+10】 陆元驹紧紧抱住他。 可笑曾经他还咒过他的陛下早些死,如今这些话终于千倍百倍地偿还给了他。 陆元驹转动眼珠,猛然想起什么,立马起身冲出了养心殿,迎面撞上前来探望天子的薛太后也顾不上赔罪,步伐匆匆地朝某个方向赶去。 一盏茶后,他气喘吁吁停在清虚宫前。 这里是国师的住处,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便成了宫里最冷僻的去处。 因天子厌恶得那样明显,宫里的人知晓国师失了宠幸,虽不敢如欺辱寻常宫妃那般明显,但也不会把清虚宫当做主子的宫殿仔细打扫伺候。 故而如今清虚宫的宫门早已落了厚厚一层灰,陆元驹上前推门时,门锁都已生锈卡住门栓,只能用蛮力踹开。 好在陆元驹心中焦急,最不缺的便是蛮力。 宫门轰然一声被他踹开。 陆元驹踩着堆满枯叶的小路往里面走,最后在一棵掉光叶子的橘子树下看到了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 “你与他,不论轮回多少次,永远都逃不过这个结果,”国师伫立良久,微微侧过头,对他的到来毫不例外,“不怪他厌恶你,你的存在本身便是会害死他的。” “陛下厌恶的是你,不是我,”陆元驹喘着粗气,极力平复心跳,“他总说我乖,惹得旁人嫉妒,不曾想国师大人也是。” 国师静了一瞬,自顾自道:“原来他喜欢蠢的。” 陆元驹已无耐心听他神神叨叨,与这位国师待在一块儿的每一刻都让他不自觉感觉恶心,尽管这位国师曾经帮过他。 但为了陛下他不得不继续道:“陛下病重,你既然能三番五次让他醒来,定能救他是不是?” “我能救他,但必须借用你的身体,”国师道。 陆元驹浓眉沉下,压出几分戾气,“何意?” “我要你的身体。” 国师朝他走近,距离他三尺时停住。 寒风刮走了男人覆眼的白布,白布下,是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唯有瞳孔是白的。 陆元驹瞳孔骤然放大,寒意刺入脊髓,令人阵阵发颤。 “我真是不明白,为何他偏偏就喜欢你,”国师白色的瞳孔盯着他,森冷又轻慢,“妄图取代正主,实在可笑。” 他冷眼旁观太久,总期待那人施舍一点怜悯。 可如今真的施舍了,却又难以接受。 陆元驹后退一步,手按在腰后藏着的匕首上。 这妖道莫不是疯了! 可他灵魂深处却难以抵抗这妖道的震慑,只能眼睁睁看着妖道伸出手,冷漠地朝他面门逼近。 谁知他颈侧竟发出刺眼灼烫的红光,灼伤了妖道的手。 陆元驹看了看男人鲜血淋漓的手,又低头摸了摸脖颈上发烫的刺青印记,蓦地低笑。 “陛下的东西都写了他的名字,你与我长得一样,却没有写他的名字,他要我,不要你。” 今日所见的一切已然超过陆元驹二十多年的认知。 这国师的确高深莫测,谁知一碰到陛下亲赐在他身上的字便被彻底压制,就像一只忤逆主人被发觉后受罚的狗。 刺青烙在他脖子上,陆元驹什么都不怕了,甚至得意挺直腰背,以便让这个家伙更清楚地瞧见他脖颈上的字。 国师盯着他脖子上的字一言不发良久,然后抬步绕过他走出清虚宫,朝养心殿的方向赶去。 第125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23 没人知道国师用了什么法子,养心殿外等候的宫人跪了一地,待一个时辰后国师推开殿门时,只淡淡地说陛下醒了。 陆元驹仗着一身蛮劲挤开众人,头一个冲进寝殿,一声闷响后膝盖砸地,跪在榻边,死死抱住榻上天子的腰。 “陛下……您吓坏奴了,”陆元驹喃喃道,“陛下休想抛弃奴!” 谢融见他这副痴样 ,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扇了一下他的脸,“朕还没死,你哭丧着脸要咒朕死不成?” 陆元驹重新跪好,顶着巴掌印直勾勾盯着他。 扇人那么有劲,陛下的身子看来的确好了许多。 谢融不再看他,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不紧不慢走进来的国师。 “国师,你又救了朕一次,”谢融腰后垫着枕头,乌发垂落贴在惨白的面颊旁,异色眼珠缓慢转动,像只被人藏在榻上无法见天日的女鬼,和国师说话时还在抬手抚摸陆元驹的头,“朕该如何报答你呢?” 不待国师开口,他掌下把玩的奴隶已率先插进来,“陛下,奴有话说。” 陆元驹将方才在清虚宫发生的事都告诉谢融。 他觉得自己受了欺负,他虽能自个咬回去,但陛下说他是乖狗,故而乖狗要找他的主人告状,求他的主人做主。 养心殿里,只能有一条狗。 “哦?”谢融撩起眼皮,“他说的是真的么?” 国师瞧着没太大反应,“是。” “过来,跪下。”谢融轻声道。 国师走过来,撩起衣摆跪在陆元驹身旁。 谢融抬手扇偏他的脸。 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男人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谢融垂眸,瞥了眼指甲上的血,“舔干净。” 国师低头,含住他的指尖。 “……”陆元驹跪在一旁瞧着,心底生出一种怪异的情绪。 他才像是那个外人,他的陛下分明都不曾和这位讨厌的国师说过几句话,可只要两人挨在一块,就有一种谁也无法插进来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国师才是陛下原来养过的一条流浪犬,后来跑丢了,陛下见他长得有些像,看他可怜,便勉为其难把他养在身边。 陆元驹后悔方才的冲动。 他跪在龙榻边,喉间发出西风一样的粗喘声,漆黑眼珠紧盯着谢融被含住的指尖,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喉结却又忍不住跟着滚动。 “你居然没死,”谢融低头贴近国师耳边,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气音道,“是想再尝一次同归于尽的滋味,还是想来寻我报仇?嗯?” 国师唇瓣微动,隔着白布与他四目相对。 谢融心中恨极,从前的仇恨一并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男人也没死! 谢融双目猩红,淬了剧毒,掐住国师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宿、宿主……他要是死了,你下次醒不过来怎么办?】系统小声提醒。 谢融甩开国师,手撑在榻边咳嗽起来,指骨攥住身上的被褥,苍白到几乎透明,还在颤巍巍发抖。 “跪到殿外去,朕什么时候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谢融闭眼靠在软枕上缓气,眼尾薄红未褪,吐露的每个字都冰冷至极。 国师一声不吭,转身走出大殿,在宫人各异的目光下跪在养心殿殿前。 里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宫人端着药进去,就被里头的天子摔了瓷碗泄火。 太后、薛将军、薛老将军、朝中老臣、以及禁卫统领陆陆续续从他身侧路过,入殿探望天子。 太过年轻的天子还像个孩子,被哄着哄着,心情又好了,没再摔碗,也没再骂人。 到了夜里,宫人都退出来,殿门都关闭了,唯有那个塞北奴隶没有出来。 国师还跪着,脊背挺拔挺直,薄唇绷直隐忍。 白日里满嘴谩骂的年轻天子到了夜里,就连传出殿门的声音都染上了风情。 白日里是最尊贵的天子,夜里却能对最低贱的奴隶敞开柔软。 【真够浪的。】主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外面有人听着都能这么欢?】 谢融猝不及防,浑身瘫软,弄脏了陆元驹的脸。 “贱狗!贱狗!”他喘着气大骂,雪白的腿肉还在发抖,脚心踩在陆元驹肩上。 陆元驹只当陛下是在对他发浪发嗔,愈发兴奋。 “奴是贱狗,奴是陛下的贱狗,”他埋在陛下身上,恨不得将全身的野蛮劲儿都使出来。 可陛下是尊病弱的菩萨像,稍稍用力就能撞碎,陆元驹只能收敛着伺候,等陛下尽了兴他再下榻去偏殿洗个冷水澡,草草解决自己的欲望。 夜半三更,养心殿的门开了。 陆元驹刻意露着脖子上的抓痕,以正宫的姿态在国师旁停顿了一下,才得意洋洋走去偏殿。 国师又如何,会术法又如何,陪在陛下身边的乖狗,只会是他。 他要永永远远陪着他的陛下。 …… 谢融畅畅快快在龙椅上坐了十年,他玩够了,便不再留恋。 第91章 养心殿内跪满了朝臣。 薛太后坐在榻边抹眼泪,陆元驹跪在他手边。 谢融乌发如往常般润泽柔顺,偏头扫过跪在地上的臣子。 “朕死后,由太后在宗室内挑选储君,太后可立储君,可废储君,摄朝中事,谁也不准忤逆朕的母后,”谢融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楚传入众臣耳中。 薛太后泣不成声,“母后不要什么摄政大权,母后只想要皇儿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朕知道,母后一直不甘心自己是个女儿身,”谢融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如孩童时一样柔软,带着对母亲的孺慕,“朕爱母后,一如母后爱朕。” 谢融说罢,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弥留之际,他抬手指向某个方向。 陆元驹上前,抓住他的手,“奴愿陪陛下殉葬。” 谢融抽回手,仍旧往那边指。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扭头望过去,看见了沉默跪在一侧的国师大人。 “朕……要他殉葬,”谢融眸中浮起大仇得报的快意。 国师又如何,侥幸没死又如何? 如今不还是死在他手里了! 谢融再无留恋,闭上眼眸,手垂落在床沿。 “陛下?!”陆元驹目眦欲裂,歇斯底里,“那奴呢?您不要奴了么?!为何是他不是奴?为什么?!” 他抛弃一切,抛弃塞北,孤身一人留在这儿,当了天子数十年的奴隶。 为何不让他殉葬,为何不要他!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巨幅增加,已超出系统检测范围内,任务完成,即将前往下一世界。】 第126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 谢融被生下来还未来得及睁眼,就被棉被裹着丢到了大街上。 一个街头卖艺的老头子把他捡了回去。 老头子名叫刘泉,本是京州鸣金戏班的班主,后来洋人打进京州,他只好弃了老祖宗留下的戏班子,带着班子里几个无处去也无人要的孩子一路南下逃亡。 谢融便是他在逃亡路上捡来的。 皱皱巴巴一小团裹在襁褓之中,连哭声都没有,许是知晓身处乱世之中,于是格外安静乖巧,却还是逃不过被父母丢弃的结果。 刘泉其实也只是怀里的干粮不慎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正好与那孩子又圆又亮的眼珠子对上了。 等他回过神,已护着怀里的婴孩挤出在城门口推搡的人群,走出了曾经最繁华如今最惊惶的京州,一路南下,抵达还算安定的梨洲。 前几年还算安定,洋人的炮火轰不到这儿,刘泉便使出在京州的本事,带着家里头的几个小伙子在街上卖艺。 卖艺赚到的钱要给还没断奶的小娃娃买奶粉,小孩子长得快,每年过年还要买件新棉衣,虽日子过得紧巴,却还算安稳。 后来谢融长大到五六岁,便会乖乖跟着他们一块去街上,他们卖艺,谢融便捧着个瓷碗,挨个捧到叫好的路人前,扬起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异色眼珠盯着面前的大人,脆生生道:“叔叔阿姨,给点钱。” 梨洲有钱的富商很多,但看街边卖艺的少,他们都是去高档的小楼里听戏。 所以往往谢融捧着碗走了一圈,碗里也只有几个铜板。 小小的谢融早已见识过刘泉与旁人为了争街头这块地互相骂得你死我活,虽认不得几个字,却颇得刘泉真传。 比如此刻,他眼巴巴看着面前这位穿着长褂还算得体的男人往碗里丢了个铜板后,心里便忍不住骂了起来。 穷鬼!小气鬼!穿了件亮色长衫人模狗样,没钱还来看,怎么不让刘二哥嘴里的火喷到他脸上来,把他的厚脸皮烧得稀巴烂! 谢融一想到今日夜里又没有肉包子吃了,便气红了眼,抿着唇,圆润的眼珠里氤氲出水汽,像个小可怜。 于是面前的男人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往碗里丢了五个铜板。 谢融扬起笑容,只当方才在心里头骂人的话都不算数,甜甜地说:“谢谢叔叔,明天我们还会来这儿哦。” 刘泉教给几个徒弟的都是曾经戏班子里的真把式,只要沾上个真字,便免不得辛苦。 所以谢融学的都是假把式,用来收钱的瓷碗他一捧就捧到了十四岁。 他十四岁那年,战火波及到梨洲,世道要乱不乱,街上的人步伐匆匆,没人再看什么街边卖艺。 刘泉咬咬牙,用剩下的所有积蓄开了间小饭馆,专门做京州菜。 所幸来京州避难的人不少,小饭馆的生意红火了一段日子。 后来小饭馆的生意平淡下来,却又因梨洲战火暂歇反而变得安稳,赚不到大钱,却能给谢融一年四季都买件新衣裳。 年轻人,总爱穿新衣裳新鞋子。 这一年,谢融十八岁。 他已经从捧瓷碗的小孩儿成了小饭馆里远近闻名的小掌柜。 一位长得十分扎眼的小掌柜。 梨洲富商多,美人就多,但能让人稀罕到茶饭不思日夜难寐的就这么一个,于是就连这位美人那比脸蛋还要刺手的脾气都显得可爱起来。 走进小饭馆的客人还未来得及点菜,倏然见到柜台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灵活拨动算盘的美人,便觉秀色可餐,不知不觉多点了几个菜。 只是点菜可以,可若是敢借着赊账的由头来调戏他,便会被他手里的算盘砸破脑袋,再连娘到爹都被骂上一遭。 那小掌柜手里的算盘,又辣又香,也算是这小饭馆里的一道名菜。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眼看中午的饭点将过,小饭馆的门却紧闭不开,连想挨骂都挨不到。 街边卖报的小孩见几个眼熟的食客还守在门前不肯走,便凑上前道:“今日饭馆不会开门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开门?莫不是那刘老头 听到前线打了败仗,就把他给卖了好逃走?!”一个食客急声问。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知道?”卖报童晃了晃手里那厚厚的一叠报纸,“报纸上可都写了!” 几人付了钱,低头一瞧,险些把眼珠子也瞪掉了。 陆家的大少爷今日结婚,娶的竟是一间小饭馆里的掌柜。 陆家那都是些什么人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梨洲的地儿震一震。 可众人瞧见报纸上的惊天新闻,却无半分对小掌柜的艳羡,只剩下惋惜。 陆家家主如今正是那位统领梨洲大军的陆上将,陆家大少爷这几年在军中摸爬滚打,年少有为攒了不少军功,眼看着就能接替父亲的位子,却在一个月前的战役里受了重伤,成了傻子。 一个傻子,一个注定失去继承陆家的傻子! 那小掌柜花朵一般的年纪,还没盛开,仅仅因为天生异瞳视为祥瑞,就要嫁过去给傻子冲喜,最后凋零在陆家,凋零在一个傻子屋里。 实在可恨! 谢融可不觉得嫁给傻子有什么可恨的。 嫁给傻子,不但每日都能穿新衣裳,就连陆家送来的聘礼便让他拨了三日算盘才算清楚。 谢融喜欢拨算盘,手越酸越好。 今日新婚,婚房里的红绸还要挂上三日,否则他非也要扯下来折算成钱。 谢融身上没穿梨洲如今最时兴的白色小洋裙充作婚服。 他讨厌洋人的东西。 若不是洋人如强盗般抢走了他的爹娘,如今他也该是个京州的大少爷! 爷爷说过,捡到他时他怀里有块玉珏,那是大户人家才会有的高档货。 身上的大红色婚服很重,黄金头饰更是压得他脖子发酸。 谢融来不及脱掉这些,急匆匆踢了绣花鞋爬上床,坐在床上一边拨算盘一边数钱。 大块头傻子长了张英俊冷厉的脸,可一瞧他,就只会闷声喊他: “老婆,我困。” 谢融一脚把缠上来的男人踹下床,骂道:“大傻子,困了就滚去沙发上睡。” 一个傻子,难道还想和他睡一张床不成?睡洋人的破沙发去吧! 男人被他踹了,闷闷地扭身朝沙发走去,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只能蜷缩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谢融垂眸拨弄算盘,得意翘起嘴角。 嫁给一个傻子,那还不是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欺负完了,傻子的钱也都是他的! 第127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2 数钱数到半夜,谢融打了个哈欠,抬手去揉发干的眼睛,突然被一只滚烫如火钳的大手抓住手腕。 “揉眼睛,不好,老婆。” 谢融扭头,只见几个小时前说困的男人压根没睡,不知道什么蹲到了床边。 但今夜他数了很多钱,心情还算不错,于是便笑骂着甩开他的手,指尖用力戳男人的脑门:“你一个傻子,还说到我头上了?以为自己是梨洲大学里的男学生?” 其实谢融并不喜欢这些男学生。 每次成群结队来了小饭馆吃饭,眼珠子总往他身上瞟,他的眼睛可厉害得很,一眼便猜到这些人鬼鬼祟祟定是要吃霸王餐,于是便用算盘砸破这群男学生的头,把人骂跑了。 第92章 男学生,就是一群爱说道的穷鬼! “老婆,洞房。”男人又木又呆,抓住他的手口中念念有词。 谢融心烦,闻言更是嗤笑,“你一个傻子,知道什么是洞房么?” 男人不说话了,狭长漆黑的眼闷闷地望着他。 “滚去沙发上睡,以后这张床是我的,你不准睡,记住了吗?”谢融斜睨他。 “为什么?”男人仍旧是那副呆傻样,说话也慢吞吞的,“嬷嬷说要洞房,睡一张床才算结婚。” “因为我是你老婆,就算你是傻子,也得听老婆的!”谢融甩了他一耳光,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垂下眼睫,喜烛摇晃出的火光在他睫毛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神气又骄矜,像个没长大的小菩萨,“你也不想想,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和你这样的傻子结婚?不听话的傻子没人要!” 男人木讷地点头,傻傻地重复他的话:“傻子没人要,只有老婆要。” “我是傻子,听老婆的话。” 谢融见他傻成这样,就算他是主角也忍不住多了几分顺眼。 一个傻子而已!比他从前养的狗还要傻呢! 但谢融还是没让他上床睡,只让他把沙发搬过来些。 好在傻子只是脑子傻,没傻前在战场上练就一身腱子肉,力气大得很,轻轻松松就能搬动沙发,甚至沙发上还能坐上一个老婆。 谢融看了眼沙发上闭上眼睛的男人,“系统,任务呢?” 换做以前,主角刚出场角色背景和任务便都冒出来了。 【宿主请注意,由于该世界天道之力极弱,陆川的主角身份与宿主的反派身份将在洋人破城后失效,请宿主在梨洲沦陷之前刷够主角痛苦值,否则任务失败。】 “他的龙傲天主线呢?”谢融不悦催促。 【该世界没有龙傲天主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比起之前的世界是不是更有趣味性呢?】 谢融没说话。 【宿主?】 系统蹦到枕边,凑近敲了敲。 谢融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系统失落地扭动身子。 也不知道他刚刚说的话,谢融有没有听见。 …… 陆家太太英年早逝,陆家家主只在婚礼当天回来观礼了半日,便又急匆匆去了前线守着。 陆家家主只有陆川一个儿子,但却有五六个兄弟,全都住在一座老宅里,太太和姨太太都住在一块儿,妯娌之间格外热闹。 谢融身为陆家的大少奶奶,按理来说要去给长辈们见礼。 但他都大发慈悲嫁给一个傻子了,这些陆家长辈就该挨个给他见礼道谢才对! 谢融这样想着,模模糊糊踹开凑上来的傻子,翻过身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他醒来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 “大少奶奶,赵管家已经在外头等候多时了,”佣人小跑着进来传话,一抬头便呆愣住,脸不受控制地红成了一颗苹果。 谢融正和傻子一块儿用午饭。 他身上穿着新裁的红色旗袍,白色貂毛的披肩搭在左肩,另一端斜斜绕到右手臂弯里,乌发顺直垂落肩头,偷偷顺着披肩往下瞧,是一把又薄又细的腰,开叉的旗袍裙摆下,雪白细长的腿交叠,踩着一双同色高跟鞋。 咄咄逼人的秀美裹挟着香气迎面扑来,不仅让第一眼瞧见他的人忘了呼吸,还会忘记他其实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子。 一个正是豆蔻年华应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小年轻,而不是余生都要困在这座宅子里的大少奶奶。 谢融捏着描金瓷勺,舀起碗里傻子给他剥的虾,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完,才问:“管家找我做什么?” “府里从前都是二房的太太掌事,如今大少奶奶过了门,库房的钥匙就该给少奶奶了。”佣人不太好意思继续偷看他,低下头声如蚊蝇。 谢融眼睛一亮,对佣人笑:“让管家进来说。” 佣人又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神情呆愣和边上只知道剥虾的傻子少爷一样,怕是让她做什么都会傻兮兮地去做。 “少奶奶让你进去,”佣人心不在焉地对管家道。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走进来,微微垂着头立在谢融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后头跟进来的下人手里捧着一叠堆成小山的账本。 谢融没想到陆家老宅的管家会这样年轻,看起来和傻子差不多的年纪。 他毫不掩饰目光,上下打量此人一番。 个头很高,身形也很挺拔,俯身弓腰都不驼背,宽松长衫穿在这人身上游刃有余,不会像个挂衣裳的架子。 看起来不像是管家,倒像是当过兵的。 “抬头,”谢融又吃了个傻子喂过来的虾。 青年闻言,也不完全抬头,只微微抬起,露出张英俊的脸能让谢融瞧见,目光仍旧安静地垂着不与他对视。 谢融心里冷冷地想,果然这大宅子里的下人,都是天生的奴才命! “钥匙和账本留下,你可以滚了。”谢融笑着道。 赵管家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低声吩咐后边的下人安放好账本和钥匙,“日后少奶奶管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吗?” 谢融吃虾吃烦了,暗藏坏主意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生了气,扭头躲开递到嘴边的虾,狠狠瞪向贴着他坐的男人,顺手端起手边的橘子汽水泼在男人脸上,“就知道剥虾,我看你的脑子便是剥虾剥傻的!” “老婆别气,老婆吃虾,”陆川把堆成山的虾肉递到他面前,傻呵呵地擦脸上的橘子汽水,“我不傻,我给老婆剥虾。” 第128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3 谢融很想发火教训男人一番。 可一个傻子,再如何像从前那样用恶毒的手段欺负,能有什么意思? 他可不是为了欺负一个傻子才嫁过来的!他以后可是要当富太太的。 谢融目光一转,瞥见一旁低头沉默的赵管家。 “赵管家,你方才说什么吩咐都可以?” 赵同光颔首,“一切听从少奶奶吩咐。” “那你过来,替我把虾都吃了。” 谢融刚说完,傻子便抓住他的手,虎视眈眈瞪着走近的管家。 “给老婆吃,不给他吃!” 谢融彻底烦了。 傻子本就不招人喜欢,不听话的傻子更让人讨厌。 “闭嘴,否则今天都别想吃饭!也别想睡觉!”响亮的一巴掌甩在陆川脸上。 一个傻子被扇了巴掌,根本不懂打人打脸有多侮辱人,只怕谢融不理他,乖乖闭了嘴。 赵同光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开口道:“少奶奶,陆上将昨夜临行前说了,只要你善待少爷,陆家的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你这话说的不对,”谢融可不笨,他在小饭馆里拨了这么多年的算盘,什么样的事都见过,五岁就会嘴甜骗人钱了,“当初是你们陆上将一大把年纪舔着脸亲自来提亲,口头上说是给自己的儿子冲喜,其实是担心他去外头打仗,傻了的儿子被家里不怀好意的人欺负。” “是被一群人欺负,还是被我一个人欺负,很难选吗?”谢融反问。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安安分分给一个傻子当老婆。 但这个傻子偏偏姓陆,那就只能被他欺负,毕竟是他曾经养过的狗。 赵同光敛眉垂眸,没有再劝。 毕竟这位大少奶奶从前在梨洲街上的泼辣名声,可不是闹着玩的。 “过来,赏你吃虾,”谢融夹起一只剥了壳的虾。 赵同光俯身低头,还没闻到虾的鲜气,一股从皮肉里钻出来的幽香就扑进了鼻腔。 梨洲很多太太小姐都爱用时兴的洋人香水,走过的地方香风阵阵,一闻就知道不便宜。 但这个却远不到香风阵阵的程度,很淡很淡,还若有若无,须得闭上眼缓缓深吸一口气,连灵魂也一并出窍去闻,才能闻得真切,闻得灵魂都轻飘飘的回不到躯体里。 赵同光把虾肉吃进嘴里,轻飘飘地嚼碎,没尝到什么虾的鲜味。 大少奶奶夹起的第二只虾又递到了他嘴边。 赵同光低眉顺眼,淡淡地吃了,尝出点鲜美的甜味。 吃第三只虾的时候,大少奶奶抓筷子的手一松,虾肉掉到了地上。 “好可惜,这么贵的虾怎么就掉到地上了,”谢融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橘子汽水,“赵管家,怎么办呀?” 赵同光还没说话,陆川闷声开口:“老婆不怕,我给老婆剥新的。” 谢融骂了句傻子,拍掉他手里正准备剥壳的虾,“谁让你说话了?” 说完他望向赵同光,淡淡地重复:“管家,怎么办呢?” 先不说怎么办,赵同光打算先把虾捡起来再说。 他撩开青色长袍蹲下身,腰背弓起,伸手去捡桌角边的虾,还没捡到,艳红的高跟状若不经意踩在了他手背上。 第93章 那细长的鞋跟抵在他鼓起的手背青筋上,轻蹭碾磨,又疼又痒。 赵同光顺着鞋跟往上看,目光掠过大少奶奶旗袍开叉裙摆下交叠的雪色双腿,对上一双闪烁恶劣光芒的异色眼瞳。 “捡起来多麻烦,直接吃掉吧,”谢融柔声道。 可那虾掉的极刁钻,挨着谢融的椅子脚,赵同光要去吃,就要从大少奶奶的裙摆下钻过去。 但大少奶奶已经发话了。 赵同光身子更低了,头从那片垂落的鲜红绸缎下钻进去。 他又变得有些轻飘飘的,嘴里的虾肉尝不出和碗里干净的有什么区别。 谢融很满意地打量他,“是条听话的狗。” 赵同光像根木头杵在这儿,被他刻意刁难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不愧是陆宅里最年轻的管家。 下午谢融开始清点账本,又取了钥匙去库房里转了几圈。 如果不是库房太冷,谢融真想躺在那座金山上睡一觉。 然后把金山银山偷偷搬去小饭馆里,惊呆爷爷和师兄们的下巴! 说起来,最初婚事并不顺利。 尽管提亲是陆上将亲自去的,但也险些被爷爷和师兄们赶出去。 是谢融见了那堆聘礼挪不开眼,满脸欢喜坐在大红木箱子上翻宝贝,挑挑拣拣越挑越喜欢,刘泉才让陆上将进了门,喝了茶。 若非刘泉和他那几个不怕死的徒弟,不用等到谢融十八岁,怕是就要被梨洲那群吃肉不吐骨头的疯狗关进那种只进不出的小白楼里。 世道越乱,美丽越是一种罪。 好在谢融没心没肺,就怕自个儿身上没罪。 谢融回到院子时,陆川就坐在院子大门口等着他。 一听见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那傻子就敏锐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谢融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旗袍裙摆上的牡丹大俗大雅,随着他的步伐走动而摇曳,比花园里的真牡丹还要柔软得勾人心肠。 “老婆,好看,”陆川呆呆道。 谢融横了他一眼,却不太高兴。 这高跟鞋穿得他脚疼死了! 谢融以前在小饭馆里穿得都是那种亮色的长袍长衫,蹦蹦跳跳都很松快,才不用穿高跟鞋。 可他以前看街上那些有钱的富太太都是这样穿的。 谢融本想踢掉这碍事的鞋,想到这儿又不舍得踢掉了。 “傻子,没瞧见我脚疼?还不来背我!”有傻子不用白不用。 等陆川走近,谢融张唇正想教这傻子怎么背人,谁知就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初春时节,谢融爱俏,衣裳都穿得薄。 穿堂风从院子里吹进去又吹出来,谢融没忍住肩头抖了抖。 他一只手揽住陆川的脖子,膝盖窝隔着薄薄的布料搭在男人手臂上,几乎可以清晰感受到这傻子手臂上坚硬滚烫的肌肉,那是从战场上厮杀搏斗出来的腱子肉。 这傻子不说话的时候,真不像个傻子。 第129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4 陆川抱着他往里头,一边走一边傻呵呵地说:“老婆抱抱,喜欢老婆。” 谢融翻了个白眼。 这分明就是个傻子! “把我的鞋脱了,”他命令道。 于是陆川单手抱着他,空出来的手替他拎着高跟鞋。 谢融靠在傻子怀里,蜷了蜷裸露在外的脚趾,渐渐缓解了脚心的酸疼。 他想起了库房里的黄金和钱,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宝贝。 难怪陆川要变傻子呢,他不变傻子别人怎么抢得到这些东西? 但现在陆川变傻也没用了。 到了谢融手里的东西,别人想抢,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往后两天,谢融都埋在库房里头数钱。 第三天,赵管家来提醒他,新娘子该回门了。 谢融有点想念小饭馆的菜,早早收拾好大包小包,里头全是值钱的玩意。 可他不想带傻子去。 陆川总爱黏着他,但约莫是怕他生气,还是乖乖立在陆宅大门边,看着他上了陆家的车,往西城区去了。 车停在小饭馆门口,赵管家从副驾驶下来,替他打开后车门。 谢融换了身天蓝色的旗袍,披着貂毛披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小饭馆里。 小饭馆里生意依旧,一楼大堂里用餐的客人闻见动静扭头过来瞧见他,不由愣住,更有甚者手里的筷子没抓住,掉到了地上。 谢融瞪了这些人一眼,骂道:“看什么看?别以为我嫁人了你们就能吃霸王餐!” 被他凶过的客人默默低头,红着耳朵像是强忍怒火,却又敢怒不敢言。 谢融冷哼一声,后边替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赵管家跟着他上了楼,偏头发觉大堂里用餐的客人正在偷瞄那抹蓝色的身影。 赵同光收回目光,沉默走在后头。 刘泉正捧着个小泥人,坐在二楼最里边的房间里抹眼泪。 他的心肝乖孙才十八岁,就嫁人了,还嫁了个傻子! 大徒弟坐在边上安慰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说着说着自个儿也忍不住哽咽。 “那群当官当兵的,就爱欺负咱们老百姓!融宝还那样小,还不知陆家那群人要如何欺负他。” “大师兄也太小看我了,”谢融满脸神气地推门而入,得意地像有尾巴在摇。 这间房是他从前的房间,还是和他结婚前一个样,就连床边的布兔子都没有沾上一点灰。 抹眼泪的两人倏然见了他,忙上前围住他,左一句右一句的问。 谢融翘起嘴角,耐心地回答他们的话。 其余几个师兄还在楼下忙,知晓他今日回门,特意备了一桌他爱吃的菜。 赵同光立在他身后,像道沉默的影子。 谢融也不管他,只顾着和家里人说话。 “那傻……那陆少爷怎么不跟你一块儿来?”刘泉有些不高兴。 “我才不要带他来呢,”谢融埋头吃鱼,餍足地眯起眼,“一个傻子带出来多丢人啊。” 夜里走时,刘泉将一屉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点心塞进谢融怀里。 “你最爱吃的豌豆黄,日后想吃了就派人来说声,让你师兄们给你送过去。” 豌豆黄算不得什么金贵的糕点,尤其是如今梨洲时兴的都是洋面包洋蛋糕,这道从京州带来的点心很少有人光顾。 刘泉老了,也懒得做,只有谢融吵着要吃时,他才会亲自去做。 谢融很高兴,抱住刘泉蹭了蹭,如儿时般撒着娇,“爷爷你放心,我可是陆家的大少奶奶,未来的陆太太,定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刘泉的几个徒弟站在一旁,无奈叹气。 今日谢融带回来的东西,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即便不去典当行问,也能知晓都是值钱的宝贝。 其实在这世道,能吃饱穿暖,能一家人一块儿吃饭就算是好日子了。 可他们也知道,小师弟自小娇贵,定是不会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的,否则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 谢融今夜喝了许多酒,雪白面颊泛着粉,有些站不稳,赵同光扶着他上了车。 关车门时,夜风趁机钻了进来,谢融闭眼窝在车后座,无意识抖了抖。 赵同光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扭身坐回副驾驶,对旁边还盯着后视镜愣神的司机淡淡道:“开车。” 谢融回到新房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陆川那个傻子,还坐在门边等他。 “老婆,”傻子从赵同光怀里接过人,闷声道,“老婆,想你。” 谢融被傻子抱着进了房。 守夜的佣人端着热水进来,想给少奶奶擦身子,谁知平日里就会发呆的傻子居然发了威,说佣人要抢他的老婆,死死抱着谢融不肯旁人靠近。 佣人无法,只好蹲在一旁,教傻少爷如何给人擦身子。 傻子学会后,把佣人赶出去,自个儿越擦越乐,也不知擦到了哪儿,低头抱住谢融,脸也埋在谢融身上,喃喃道:“又粉又白的老婆,为什么不陪我玩?” 谢融醉意模糊间,只觉自己被条傻狗抱着蹭,烦躁地睁开一条缝,正好瞧见傻子对着他傻笑。 身上旗袍的盘扣解开了几颗,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那件本来披在他身上的灰色外袍被傻子丢到了地上。 谢融支着头斜睨他,眼尾被酒气染红,“过来。” 经历几个世界,谢融一到这个年纪,就有些寂寞。 结了婚就更想寂寞了,寂寞得让人恨不得红杏出墙。 “你方才说,想要我陪你玩?”谢融抬手,柔软泛粉的指尖按在傻子结实的手臂肌肉上,轻轻刮蹭。 傻子点头,“老婆陪我玩。” 谢融没玩过傻子,只玩过疯子,但约莫是今日酒意上头,他有些难耐,不介意玩一玩。 谢融对傻子勾了勾手指,“我们玩个有趣的游戏。” 傻子傻兮兮地望着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只知道老婆愿意和他玩了,很高兴地点头。 第94章 谢融头脑昏沉靠在他肩上,熟练地教他,甜腻的香气从口中吐出来,全都喷洒在什么也不懂的傻子身上。 谢融眉头微蹙,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里,腿勾着傻子的腰,瞳仁涣散失焦,眼前光影重重。 傻子喘着气,哑声问他:“老婆,是这样玩吗?” 第130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5 谢融仰头,急促地喘气,压根说不出话来。 这傻子傻是真的傻,……。 这种快要死掉的感觉,谢融还是头一回尝到,在一个傻子身上尝到。 比起傻子,从前那些男人还是太克制了。 他张开唇瓣嗓音绵绵,眼尾忍不住淌出泪来,那把细腰上裹着的 薄薄一层雪白皮肉绷紧发颤,竟分不清到底是他玩傻子,还是傻子欺负他。 夜还很长,到了后半夜,谢融约莫是醒了酒,先前还觉得教这傻子做事有趣,此刻便不耐烦起来。 什么都要教,什么都要问,烦得很。 都教了多少次了,傻子就是傻子! …… 就连傻子都能当主角,凭什么他不行? 谢融浑身热意急速冷却,恨意翻涌而出。 老天爷当真如此不公。 他一脚把陆川踹下床榻,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踹在男人胸口的肌肉上却是不痛不痒。 “老婆?”陆川在地上滚了一遭,呆呆望着他。 准确地说在看…… 陆川傻傻地道:“老婆。” 说着便要凑过来……,谢融冷着脸,忍住双腿发软发抖的冲动,把他踢开。 他扭头看向墙边。 墙边挂着西洋的钟,钟下边还挂了一根马鞭。 谢融结婚当天在屋里坐着时,陪他解闷的佣人叽叽喳喳,就曾说过,这条马鞭曾是傻少爷还没傻的时候用来驯烈马的。 以前用来驯马,驯马的人变傻了,正好拿来驯傻子。瞧他多好,还知道要给马报仇了。 谢融微微一笑,眸底蕴着毒汁,和方才在床上逼出来的泪光混在一块,我见犹怜,像朵娇艳欲滴的虞美人。 “把东西拿过来,我们继续玩游戏,”谢融微抬下巴,朝墙上的马鞭指了指。 陆川从地上坐起身,很听他的话,取下马鞭给他。 可很快陆川就委屈起来,“老婆,我疼。” “我不想玩这个,我要玩方才那个,”傻子还惦记着方才抱着老婆欲仙欲死的游戏有多爽快,突然从天堂跌入谷底,也就不那么傻了。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谢融把玩手里的马鞭。 傻子闷声道:“听话的傻子,才有老婆要。” 谢融弯起眸子,“记得就好。” 驯傻子好比驯马,只甩鞭子不行,还得给马吃草。 谢融没有草,只能给傻子……。 谁知傻子吃上了瘾,往后每日佣人端来的茶水也不肯喝了,只缠着他管他要喝。 今日谢融正和赵管家在书房里查账,傻子推门而入,走过来便往他……里钻,“老婆,喝水。” 傻子没听见老婆说话,抬头一瞧,漂亮的老婆正冷着小脸俯视他。 陆川抿起唇,拽了拽他的裙摆。 谢融不理他。 “少爷要喝水,让佣人去沏便是,”赵同光出声道。 陆川扭头,傻瓜脑袋灵光一闪,生气质问:“老婆不给我吃,是不是把……都给他吃了?老婆也和他玩游戏了?也用马鞭奖励他了?” 傻子就是傻子,嘴里藏不住事,什么事都敢毫无羞耻地往外说。 好在在场的其余两人皆非常人。 谢融同样毫无羞耻,只是觉得这傻子过于吵闹。 赵同光依然像跟木头一样杵着,似乎一点儿也不好奇一个傻子少爷和一个年轻美艳不安分地想红杏出墙的少奶奶在新房里能玩什么游戏。 “傻子,你确定现在就要喝?”谢融伸手,柔软的掌心轻轻抚过傻子坚毅的脸,带着抚弄猫狗般的漫不经心,语气无奈得也像是应付一只缠人的宠物。 他没把赵管家当外人。 成婚当夜,那位陆老爷子临走前,托付给他的除了这偌大的陆宅和傻少爷,也就只有这位赵管家了。 想来这赵同光十有八九是陆老爷子的心腹,留在这儿一是监视,二是辅佐。 但此刻应该留下监视这位大少奶奶的赵管家却背过身去,走到屋外,在微凉的春风里继续翻阅账本,心如止水听着里头的动静。 谁知里头的动静还没停歇,外头又起了动静。 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前,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推开守门的佣人,牵着匹白色骏马大步踏进来。 “二少爷,大少奶奶在忙,您不能闯进去!” “大白天忙什么要锁门?”男人穿着军校制服,剑眉飞扬,踩着一双军靴走过来,闻言嗤笑,抬脚踹了下紧闭的房门,“莫不是洞房花烛夜还没和那傻子玩够,白日里也缩在屋子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他自个儿都觉得好笑。 一个傻子,能做什么事?知道什么是洞房么? “表少爷,”赵同光拦在门前,淡淡道,“如今大少奶奶当家,就得守大少奶奶的规矩。” 沈高阳上下打量他,不由嗤之以鼻,“瞧你这副急着护主的样子,难不成当初是你替傻子入的洞房?既然不让进,不如你和我说说,男人和男人要如何入洞房?” 沈高阳虽是陆府里的表少爷,却住在军校,一个月只放一次假,在军校和那群兵痞子待久了,自觉自己说话还算斯文,只是带了些调笑意味。 他在学校里消息闭塞,今日放学才知晓陆川在一个月前变成了傻子。 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贱人变傻子了!傻子娶媳妇?他那舅舅也是急疯了才想出这么个冲喜的蠢主意。 欣喜之余,便迫不及待来瞧一瞧傻子。 赵同光道:“表少爷若无要事,请回。” “谁说我没有?”沈高阳拽着马绳,“听说表哥从前有根专门驯烈马的马鞭,如今他用不上了,留着也是无用,不如给我物尽其用。” 赵同光面无表情地想,那马鞭此刻正在里头物尽其用呢。 “屋子里的东西如今都要经过少奶奶点头,”赵同光道,“表少爷且先回去等着吧。” “表嫂不就在里头么?”沈高阳挑眼,不怀好意地往门里边瞟,“我直接进去问他。” 第131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6 说罢竟是要强闯。 赵同光抬手挡住,手臂如铁钳般撼动不得,沈高阳冷笑一声,“舅舅看你可怜才收留你在府中当个下人,如今你倒是为了个外人当牛做马来了?让开!” 来取马鞭不过是个随口捏来的由头,此刻倒是非取不可了。 两人正僵持着,门从里头打开了。 一股甜腻的香气迎面扑来,这次不须赵同光闭眼深吸一口气去闻,都闻了个真切。 沈高阳扭头,嗅了嗅,又嗅了嗅,再抬眸,便是一怔,“小掌柜?” 只听说陆川娶了个男人冲喜,谁知竟是小饭馆里的小掌柜! 一个傻子,还真让他娶了个天仙回来! 沈高阳磨着牙。 谢融也瞧见了他,本就不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沈家身为梨洲各大医院的最大药材供货商,也算是梨洲有头有脸的人物。 结果每次和那群军校的学校勾肩搭背来小饭馆里吃饭,都想着赊账,非要谢融砸了算盘,甩了耳光,才嬉皮笑脸地掏出钱来结账。 谢融恨死这群家伙了! 冤家路窄,居然又碰着了。 “你想要马鞭?”谢融冷冷盯着他,手里的马鞭捏得很紧。 沈高阳最爱瞧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带劲儿,故意把脸凑上去,挑着眉毛道:“对啊,小掌柜是不是又要用手扇我了?” 这次甩在他脸上的不是小掌柜嫩白的手掌,而是马鞭。 一道血痕横在他脸上。 “好了,马鞭你也玩过了,满意了?”谢融理了理貂毛披肩,眼尾懒怠春情未褪,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被男人喂饱的雌性气息。 甚至喂饱他的,是个傻子! 沈高阳恶狠狠瞪了那傻子一眼,扭头气急败坏走了。 走到一半,才想起忘了牵马,又折返回来牵着马绳离开。 谢融斜睨赵管家,“做的不错,会看门的狗才是好狗。” 赵同光垂着眼皮,沉默不语,抬步进屋,继续陪少奶奶查账。 …… 陆宅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每到周六,谢融就会回小饭馆一次,后面他回去得多了,陆宅里的妯娌摸清了他的行程,等他一走,那压抑许久的心思不免就活络了起来。 今日夜里,谢融正在和家里人一块儿用晚饭,陆宅的佣人面带急色赶来,“少奶奶不好了,少爷不小心摔进池塘里了!” 等谢融赶回他和陆川新婚的院子里时,陆川已经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十分危险。 第95章 他停在床边,垂眸细细打量。 若是陆川就这样死了,他虽成了寡妇落人几句口舌,但是陆家的财产不就都是他的了? 佣人已经去请医生了,屋子里的其他佣人忙得停不下来,谢融伸手,扣在男人滚烫的脖颈上。 与其被旁人推入池塘淹死,不如死在他手里。 就在他收紧五指时,床上的男人猛然睁开了眼,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珠冷厉如刀,谢融半眯起眼定睛要去瞧时,傻子已经闷声开口:“老婆,我热。” “谁让你贪玩跑去池塘边看鱼?”谢融松开他的脖颈,摸了摸他的脸,“不是和你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乖一点么?” “表弟说老婆爱吃鱼,”陆川道,“要抓鱼给老婆吃,老婆高兴陪我玩游戏。” 谢融轻哼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洋医生提着医箱匆匆赶来,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甩了甩,塞进陆川嘴里。 谢融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不行,还不能让陆川死。 陆川死了,那陆府里那些叔叔婶婶怕是都要来分一杯羹。 得想个法子,先分家,再当一个守着丈夫财产的寡妇。 谢融看着洋医生拿出几瓶药水,用管子连着,另一头的针头扎进陆川手背上的血管里,觉得有些新奇。 可一想到这是洋人的东西,他又冷冷挪开了目光。 好在这傻子只是脑子傻,身体却强健得很,第二天便退了烧,又生龙活虎地缠着他要玩游戏。 谢融和傻子玩了一个月的游戏,彻底腻了。 在他眼里,傻子根本算不得上是健全的男人。 他需要一个健全的男人来打发他的寂寞。 然而不等他打发寂寞,陆宅又出了件天大的事。 陆老爷子战死了。 谁都没想到,这位所向披靡战功累累的陆上将,也会有一日死在洋人偷袭的炮火上。 【主角痛苦值+60】 一个月丝毫未动过的痛苦值,突然急剧增加。 甚至这痛苦值都不是因为他而增加。 系统只是解释:【世界背景特殊。】 三日后,陆老爷子的遗体被运送回来,跟随而来的是陆老爷子的旧部。 谢融刚穿过婚服才一个月,又穿上了孝衣。 陆宅里的哭声没有停过。 夜里,谢融坐在灵堂吃橘子,看着傻子跪在牌位前一声不吭地烧纸钱。 傻子也会痛苦吗? 他踢了踢傻子的腿。 傻子回头看他,“老婆,我没有爹了。” 谢融招招手,“过来。” 傻子过来,低头钻进他怀里。 “我从出生就没有爹,”谢融淡淡道,“不还是好好地活到现在?你有爹,你的爹战死沙场,所有人都会替你记着他。” 谢融这话说的假情假意,傻子显然很受用。 守灵后半夜,谢融有些困了,便回院子里休息片刻。 谁知路上却被黑暗里冒出来的一只手扣住腰,把他拽进了回廊拐角里。 眼前昏暗,谢融只能瞧见对方挺拔的男人轮廓。 “小掌柜,你那一鞭子可苦了我一个月。”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谢融道:“你还想尝一鞭子?” “陆老爷子一死,府里那些叔叔婶婶怕是都要闹着分财产了,你带着一个废物傻子,要怎么办呢?靠赵同光这个什么都不是的管家么?”男人炙热的鼻息喷在他颈侧。 谢融挑眉,“你有法子?” “沈家不缺陆家这份财产,在这陆府当然只有我可以帮你,”男人抬手,被枪磨出茧的粗粝指腹轻轻抚弄谢融的下巴,“跟了我,你还是陆家的少奶奶,陆家的财产我保证旁人都抢不走。” 谢融眸光渐冷,染上怨毒。 一个去饭馆吃饭都想赊账的贱男人,也敢在他面前威胁他! 但他面上不显,正要开口,远处假山后突然传来什么动静。 “谁?!”男人厉色喝问,大步走到假山后,却只看见一只饥肠辘辘不小心跑进陆府的野狗。 第132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7 “一条狗都能把你吓成这样,还学旁人出来偷人,”谢融撩了撩鬓边的发丝,从黑暗里娉娉婷婷地走出来,“还是回学校乖乖当你的学生吧。” 沈高阳踹开那条狗,扭头看来。 月光洒落,他的表嫂细眉长而黑,面白如女鬼,面上冷冷讥笑又含着一分艳色,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来日长开还不知是何情形,当真是个生来就会勾人的精怪。 和精怪偷情,还有什么好怕的?死也值了。 沈高阳也不把他往黑暗里扯了,就迎着月色上前,伸手扣住他那把细腰。 “我瞧表嫂日日炊金馔玉,怎的这腰还是和从前一样细?” 男人滚烫的指腹慢慢沿着他的腰线抚过。 谢融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当然是因为你表哥喜欢,他虽是个傻子,可在床上厮混起来,和你们这些贱男人也是一个样。” “待你夺了财产,早晚替你弄死他,”沈高阳脸色阴沉下来。 谢融一手搭在他肩上,不经意打量他,“你们不是表兄弟么?怎么满嘴死不死的?” 这沈高阳胆大包天来找他偷情,怕也是因厌恨陆川缘故吧? “亲兄弟都有你死我活的,表兄弟又算得了什么?”沈高阳低头,谢融扭头躲开。 男人顿了顿,低笑一声,也不急着非要此刻就要和他快活,只深深闻了口他身上的气息。 比之从前在小饭馆时,更香了。 “从前我就说,小饭馆不适合你,这儿才更适合你。” 从他见到那小掌柜的第一眼,他便想,这小掌柜就该被人用金用玉去养,养出一身娇贵糜烂的香气,被男人拢在怀里嗅,才算是真正快活了。 谁知竟被一个傻子抢了先。 凭什么陆川都成傻子了,最好的宝贝还要给他? 凭他命好不成? 沈高阳心头冷笑,世道都快乱了,再好的命也扛不住洋人的炮火! 他捏了捏掌下薄而柔韧的腰,“明日我再来寻你,表嫂。” 男人神出鬼没翻过墙,转眼便没了踪影。 谢融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细长鞋跟踩过弯曲的石子小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月洞门,他停下,半眯起眼看着面前提着灯的男人。 “赵管家,你在这儿做什么?” 赵同光道:“前边路上的灯坏了,怕少奶奶看不清路。” 谢融没问他怎么知晓自己一定会从这条路上过,赵同光也没解释,仍然像根提着灯的木头走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形恰好能替他挡住左边吹来的夜风。 谢融可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修士,这个世界的人信世上有鬼,他可不得不信。 陆宅本就是祖辈传下来的老宅,不知道死过多少人,办了多少次丧事,甚至陆老爷子的棺材此刻还在大堂里摆着呢。 谢融摸了摸冰凉的手臂,往赵同光身边靠了靠。 赵同光目光微顿,坚硬的手臂总是被大少奶奶那柔软的臂膀时不时碰一下,他神色如常继续走。 …… 五日后,陆老爷子的遗体下葬。 谢融刚从山上下来,手臂上还挂着孝,就被那群叔叔婶婶请去了大堂说话。 还能说什么话?左不过是为了陆老爷子留下的东西。 “侄媳妇,你看如今大哥也去了,许多事要人接管,你正是上学的年纪,我那可怜的侄子又是这副模样,需要人照顾,半步都离不得你,依我看,这家里的琐事还是让你几个婶婶替你好了。”陆二爷率先出声。 其余坐在大堂里的长辈也纷纷点头拍板。 “我看这样挺好,正好今儿个大家都在,侄媳妇你便把账本和库房钥匙都拿来,免得日后再麻烦了。” “倒也不急,先一块用个饭,下午自是有时间交接府里的事。” 众人一言一语,面上喜气洋洋的。 谢融站在大堂中央,没人给他搬椅子,也没人上杯热茶。 没人把他一个晚辈放在眼里,从前陆老爷子在时,发话让他管家,众人畏惧陆上将的杀气不敢多言,如今刚把人送进了土,便忍不住端起长辈姿态,好好出一出这些年的窝囊气。 谢融从不受谁的窝囊气,敢让他受窝囊气的人,都死了。 他眸中阴毒难藏,异色眼珠扫过大堂众人,不由想起那夜沈高阳大言不惭说要帮他。 笑话,他还需要一个野男人来帮他?未免搞不清自个儿的身份。 “赵管家,”谢融懒洋洋唤了一声。 众人闻见动静纷纷往外看去。 只见赵同光领着一队佣人踏入大堂,佣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尽数堆在一块儿。 “侄媳妇,这是什么意思?”陆二爷厉声道。 赵同光搬来一张椅子,谢融坐下,双腿交叠,接过佣人端上来的热茶,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微笑道:“诸位叔叔婶婶,行李都已经替你们打点好了,这些年你们待在陆府寄人篱下也辛苦了,如今爹死了,你们也自由了。” 第96章 “赵管家。” 赵同光应声:“少奶奶。” “送叔叔婶婶们走吧。”谢融叹道,“哪有侄子都成家了,叔叔婶婶还赖在这儿不走的道理?” 陆家祖上早就败落了,从陆川他爹这辈就分了家。 后来陆川他爹去了前线打仗,靠着军功才又东山再起,于是这些叔叔婶婶借着逃难的由头又跑回了梨洲。 “谢融,你不过是个饭馆里头的掌柜,难道还痴心妄想独占我陆家财产不成?!” 谢融端起手里滚烫的茶,泼到说话的陆二爷身上。 众人惊叫着后退。 “我是陆上将亲自提亲下聘娶回来的大少奶奶,这陆府,我和陆川一人一半本就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们?” “赵管家,”谢融耐心见底,冷声道,“把他们的东西丢出去。” 众人自是不服,却不曾想这府里的佣人居然格外听这位大少奶奶的话,二话不说就提着他们的行李往外走去。 至于剩下的事,就不是谢融该在乎的了。 一个小时后,赵同光回到大堂时,谢融还坐在椅子上,支着头假寐。 “解决了?” “人是解决了,”赵同光放轻脚步,朝他走近,“只是不用到明天,少奶奶对家中长辈赶尽杀绝的坏名声就会传遍整个梨洲。” 第133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8 “要名声还是要荣华富贵……很难选么?”谢融笑盈盈看着他。 赵同光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少奶奶说的是。” 主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赵同光话很少,无论谢融说什么,他便应一声。 谢融有些乏了,起身走出大堂时,正好和喘着气急忙赶来的沈高阳迎面撞上。 “表弟,”谢融柔声唤他。 沈高阳掠过他,扫了眼空空如也的大堂,愣了愣。 “表弟刻意晚了三刻钟才来,是路上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吧?”谢融心中冷笑,这贱男人故意来晚,说不准便是想看他的笑话,想要他求他帮忙,与他绑死在一条船上。谢融心中又厌又恨,脸上笑容愈发无辜,“不过没关系,表哥留在这儿的东西方才都一并清出去了,就丢在府门外,表哥快去捡,莫让什么野狗叼走了。” “我在陆府能有什么东西?”沈高阳靠在门边,盯着他笑道,“想要的倒是有一样,只可惜是朵带刺的花,不好取啊。” “表嫂,要不你通融通融,替我取了,送给我?” “想得美,”这陆府里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哪怕一朵花也是他的!谢融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扭身走了。 沈高阳舔了舔唇,任由他的发丝擦过鼻尖,深深吸了口气,眸色愈发深了。 …… 谢融很是逍遥地过了一段日子。 现在府里的佣人都不唤他少奶奶了,恭敬地唤他太太。 夏日实在磨人,谢融早已不再碰那条冬日里爱不释手的貂毛披肩,鼻尖冒着汗珠,趴在贵妃榻上,旗袍褪了一半露出雪白肩背,把长发撩到一旁,不情不愿吹着管家带来的洋玩意纳凉。 陆老爷虽死了,陆家没了最大的倚仗,但留下的东西足够让谢融带着傻子无忧无虑富贵一辈子。 世道这么乱,谁敢想一辈子?谁能保证洋人的炮火不会炸进梨洲? 谢融在府里应付着傻子,暗中早已把府里某些值钱又带不走的玩意偷偷变卖,换成了金条,藏进小饭馆里。 若梨洲真要乱,他马上就丢下这个傻子跑掉! “老婆,我也热,”傻子蹲在他的贵妃榻边,满头大汗也不敢去擦,手里抓着扇子给他扇风。 榻上的人裸露着单薄的背,蝴蝶骨微微凸起,窄瘦的腰塌陷下去,仿佛一块通透晶莹被精细雕琢的白玉。 傻子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不止热,还有点渴了。 谢融吹着洋风扇其实不太热,但他偏要使唤这傻子在旁扇风,把他当做这府里最低贱的佣人。 门从外头被人敲响了。 谢融没多想,只当是赵同光有事寻他,便道:“进。” 直到来者沙哑的声音响起,才惹得他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手里抱着个大箱子,穿着短打,低头没敢看他,“太太,这些都是做夏衣的师傅按照您的尺寸做的新衣。” 这人谢融还算面熟,是府里那群家丁里最高最壮的一个,模样也顺眼,当初去送陆老爷入土,他脚滑没站稳,还从旁边扶了他一把。 谢融转了转眼珠,便又有了坏心思。 他自榻上坐起身,一旁的傻子急匆匆地替他穿好衣裳。 谢融不耐烦地拍开傻子的手,青葱玉指不紧不慢扣着胸口的盘扣。 “拿过来,我瞧瞧。” “啊……哦!”家丁如梦初醒,抱着箱子往里头走,短短几步路,还摔了个跟头。 头顶传来太太的轻笑,家丁愈发涨红了脸,慌忙爬起来,把箱子搁在圆桌上。 谢融走到桌边,指尖在箱子里挑挑拣拣,勾起一条浅绿色的旗袍,在身前比了比,“这个颜色怎么样?” 傻子走过来,被他冷冷一眼横在原地。 傻子扭身,失落地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又高又壮的家丁抬头飞快偷瞄了眼他的老婆,说太太穿什么都好看。 谢融又在箱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双同色的细跟。 他坐回贵妃榻上,踢掉脚上的银色高跟鞋,淡淡道:“过来伺候我试鞋。” 家丁不可置信抬起头,见他目光冷冷,唇珠泛粉,素白一张小脸,乌发柔软垂落腰间,雪色旗袍勾勒纤薄身姿,小腿从裙摆开叉处探出来,随便来个男人都能一只手握住。 鼻血猝不及防流出来,险些弄脏了太太的屋子。 家丁狼狈地捂住鼻子,胡乱用手帕擦掉,正要上前,又被谢融喝住。 “你是想弄脏我的新鞋子么?”谢融拧着细眉,“洗干净再来。” 家丁匆忙去屋外取了井水,从里到外洗了个透心凉,心里却仍旧火热。 太太是在暗示他吗? 也是,太太本就是花朵般的年纪,日日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自然没体会过真男人的好处! 这府里的家丁,就算最初没什么心思,可日日守在院子外,看院子里的太太和一个傻子恩爱,什么该不该的心思都来了。 嫁给一个傻子,和当寡妇有什么区别? 家丁越想越快活,眼前全是那张世间罕见的绝色脸蛋,竟是痴了。 “好看吗?”谢融垂眸,目光骄矜打量脚上的高跟鞋。 家丁猛然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要说话,那浅绿色的鞋跟就踩在了他手上。 这鞋远不是梨洲最时兴的款,只有守旧的太太们才爱穿,可穿在他们太太脚上,却是骚里骚气勾人得很。 那浅绿的皮革裹着脚尖,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背,甚至能瞧见上头青色的脉络,比初春抽芽的柳条还要嫩上三分。 “好……好看。”家丁又痴了。 谢融轻轻笑了,尖锐的鞋尖挑起家丁俊帅的红脸,慢声道:“瞧你又呆又笨,模样倒是不错。剩下的鞋子,明天再来伺候我试穿,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家丁喘着粗气,恍然间觉得自己也成了个傻子。 然而次日,谢融没有等到这位模样不错的家丁来伺候他试鞋。 “太太,”赵同光敲响房门,语气严肃,“府里出人命了。” 谢融昨夜被傻子缠着玩了一夜游戏,懒怠地坐起身,“怎么回事?” 赵同光道:“今早守夜的佣人回矮房里时路过花园,正好看见一个家丁淹死在了池塘里。” 待谢融赶到池塘边,命人把尸体捞上来一瞧—— 正是昨日伺候他穿鞋的家丁。 第134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9 谢融只看了一眼捞上来的尸体,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盛夏的日头太毒,灼得他后颈发疼,谢融指尖捏着团扇遮挡脸上的太阳,“让警署的人来处理便是,赵同光。” 赵同光垂首上前,“太太?” “让死者的家人来收尸,天气热,晚点就要臭了。” 他们太太向来爱干净,老宅里的佣人都知道。 “太太放心,”赵同光淡淡道。 谢融回了院子,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天黑后,赵同光走进院子时,谢融正在和傻子用晚饭。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太太用餐,傻子在旁边傻乐着伺候。 “回来了?”谢融挑眼扫过他,不紧不慢舀了一勺解暑的绿豆汤送入口中。 院子里的蝉鸣声叫唤个不停,树影落在窗上,轻轻摇曳,与心跳声重叠。 赵同光盯着谢融身后的树影,道:“警署的人说,是失足落水。” “同样都是失足落水,他的命还是不够硬,”谢融摸了摸傻子的脸,又没忍住拍了两下,“是不是啊?傻子的命最硬。” 第97章 傻子低头蹭他的掌心,傻呵呵地笑,“老婆不硬,老婆软。” 谢融阴下脸,甩了他一耳光。 这个傻子,居然敢咒他命不硬,那和咒他死有什么区别?! 贱男人,变傻了也是贱男人!都是贱男人! “今天晚上,谁也不准给他吃饭!”谢融恼怒道。 佣人早已对此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将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你还不走?”谢融扭头横了一眼。 赵同光还站在原地,从长衫宽松的袖口里摸出一包白纸包裹的东西,“见太太的洗头膏快用完了,从警署回来的路上,顺便在街上买了一包新的,是太太最常用的那个牌子。” 谢融爱用的洗头膏总是断货,是梨洲富太太们都爱用的高档货,很难买到,偏偏旁的他不爱用,一头乌发浓密如绸缎,好不容易买到了也几次就用完了,总是因此发火,骂傻子,骂宅子里的佣人没用,这点事都做不好。 以前陆老爷子还在时,分明从不会断货,再难买的东西只要陆宅的佣人一去,总能买到。 “赵管家有心了,”谢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拆开泛黄的白纸,低头闻了闻,清新的橘子芬香混杂在浓郁的甜香里,如同一剂镇定剂,心底的烦躁渐渐消了些,“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赵同光颔首,转身走了,替他关上了门。 谢融回头看向傻子,火气消了,郁郁戾气仍在,“过来。” 傻子就是他的出气包。 又高又壮的男人被他甩得满身鞭痕,身上的长衫破烂不堪露出结实的皮肉,默默缩在角落里,只能用漆黑的眼珠盯着不远处大床发呆。 古宅里的大床仍旧保留着床架子,浅黄色的床幔垂落,透出朦胧的人影。 里头传来细细的喘气声。 似哭似骂,总是不太痛快的。 他的老婆,到了深夜,总是不痛快。 白日里嫌他骂他打他,夜里不痛快了,又会用那双雪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哭着缩进他怀里,有时是夹着他的手,有时是夹着他的腰,像个荡妇一样痴痴叫着。 傻子起身走过去,撩开床幔一脚,从谢融岔开发颤的双腿往上瞧,对上一双泪光潋滟的异色瞳仁,闷闷道:“老婆,我饿。” 谢融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傻子脸上,“过来。” 傻子傻呵呵地爬上了床。 …… 【宿主,你的身体越来越敏感了,是不是病了?】系统担忧道。 面前的画面屏蔽了,系统看不清,只知道谢融整夜整夜的难受,不得不让傻子替他治病。 谢融头埋在枕头里,如绸乌发铺散在床上,他半阖着眼皮,红肿的唇瓣里吐着呜咽,眉眼间皆是放纵飘然的痴色。 傻子粗糙滚烫的手掌贴在他腰上。 谢融肩膀倏然发颤,歇了片刻,懒懒道:“你也就这点用处,若非我好不容易寻到个中意的还死了,哪里用得上你这个傻子。” 傻子闷声不说话,只对他言听计从,说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融沉溺在欢愉里,并未瞧见傻子托着他的腰,低头亲吻他的蝴蝶骨,漆黑眼珠一点点沉冷下来,寒意彻骨。 …… 过了几日,谢融已全然忘了淹死在池中的家丁。 只是他嫌这池塘死了人,便让人把池给填了。 没了池塘的花园,实在不好看,又过几日,谢融又让人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挖了一个池塘。 宅子里的佣人无怨无悔,谢融心底暗自冷笑,都是天生当奴才的贱命。 可修好了池塘还不够,里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谢融想了想,买了几尾红鲤,丢进池中养着。 眼看到了夏末,日头仍旧炎热,谢融命人在池边修了个亭子,常常趴在亭子边摸鱼。 这个池塘被他刻了名字,叫谢融的鱼塘。 “太太,大夫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佣人在亭子外低声道。 今早谢融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粥又恶心地尽数吐了出来,站起身便眼前发黑,他偏不肯去瞧什么洋医生,佣人这才去唤了回春堂的大夫来。 谢融慢悠悠走回屋子里,瞥见门前候立的年轻男人,挑了挑眉。 “回春堂的大夫何时这般年轻了?” 年轻男人扭过身,露出一张英俊斯文的脸。 他朝谢融笑了笑,“太太,一别多年,近来可好?” 谢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推门而入:“我都请大夫了,你觉得呢?” 谢融年幼时生过一次大病,当时刘泉急得不行,可钱不够治病,被洋医院的医生赶了出来,抱着怀里小小一团人儿在街上哭,是回春堂的老大夫把谢融带了回去。 谢融在回春堂里住了一个月,老大夫的儿子赵文虹比他大了四岁,因他怕苦不肯吃药,陪了他一个月。 后来赵文虹去了国外读书,他们便失了音讯。 把脉的间隙,谢融瞥了眼男人的腿,“你去国外读了四年书,怎么腿还瘸了?” 第135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0 赵文虹笑道:“不小心摔的,国外的路也不好走。” “哦。”谢融也没放心上,乖乖等他把完脉。 “天气虽热,太太也不能太贪凉,贪凉难免中暑,”赵文虹正色道,“待会我回药铺开两贴药,今日喝了,明日便好了。” “你都去国外读书了,怎么还回来守着你爹的中药铺子?”谢融伸手,挑起他胸口的怀表看了一眼,“不当你的洋医生了?” “国内乱了,我不是洋人,就算想当洋医生,怕也不招人待见,”赵文虹无奈笑道,脸上倒是豁达,目光柔和描摹谢融的脸,“总觉得你一眨眼便长这样大了,只是凡事都得克制,太过放纵只会伤了身子。” 谢融抽回手,冷冷瞪着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手伸向桌子底下,捏住男人的耳朵,把人拽了出来。 “老婆,我疼,”陆川歪着脑袋道。 “我不是说了,白天不准待在我的屋子里?”谢融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与剧情里虐待主角的恶毒妇人像了个十成十。 “想要老婆陪我玩,”陆川闷声道。 “前几日不是给你买了玩具?”谢融可不会真心实意照顾他,他又没当人娘的兴致,只拿些三岁小孩的玩物来应付,陆川愿意被他应付那是他真傻,不愿意被他应付,那便是犯贱不知好歹了,“自个儿去院子里玩吧。” 赵文虹见两人之间这般相处,又想起方才把出来的纵情脉象,一时面色复杂难言。 次日他再来陆宅复诊,还是在这间屋子。 只是屋子里的傻少爷已经被打发去了院子里爬树抓蝉,谢融倚在贵妃榻上,一个身形强健模样俊秀的家丁正跪在他旁边,殷勤地替他捏腿。 “太太,这个力道可还行?” “太太渴了,喝口茶吧?” “……” 赵文虹走进来,重新替他把了脉,“看来你又怕苦,昨日开的药没喝完。” 谢融支着下巴,懒洋洋道:“那我的身子今日不还是好了?” “你呀,”赵文虹摇了摇头。 谢融掀起眼皮,无声打量了一番坐在桌边写药方的男人。 “看我做什么?”赵文虹头上像长了眼睛。 “赵同光,赵文虹,”谢融目光幽幽,“又是光又是虹,听起来挺像亲兄弟的。” “贵府那位赵管家的确是个能干的人,梨洲谁不知道?”赵文虹脸上笑意不变,“可不敢高攀。” “他一个奴才,算不得什么高攀,”谢融轻嗤。 “现在可不时兴说什么奴才了,”赵文虹一边写药方一边道,“国外都讲究人人平等。” “我看你面色疲惫,特意开了一贴宁神的药方,夜里喝了再睡,”赵文虹折好药方,用谢融喝过的茶盏压在桌上。 谢融淡淡应了声。 “谢融。” 谢融睁开眼,复又看他,“你有话就说。” “如今你已是陆太太,和旁人太过亲近,对你名声不好,”赵文虹点到为止。 梨洲算是千年古城,有些旧俗根深蒂固,谢融这般只怕是会被人盯上,被人拿来作筏子。 谢融抬脚,轻轻踢了踢家丁的肩,“这儿没你事了,先下去吧。” 家丁愤恨地看了赵文虹一眼,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赵大夫,”谢融对他勾了勾手,等男人走进,谢融伸手抓住男人的西装领带,往下一扯,双眸里怨恨的毒水潋滟迫人,“看来你不太能体会嫁入深宅大院寂寞难耐的苦楚,我整日面对一个傻子,不寻家里的家丁亲近来宽慰一二,难道要寻你么?” “……”赵文虹呼吸一滞。 “你是大夫,既然问了,不会丢下我这病不管吧?”谢融一只手臂仿若水蛇般缠上了男人的脖颈,恶意地勾起唇角。 赵文虹提着药箱,脚步匆匆逃出了陆宅,好似宅里闹了女鬼,迫使他落荒而逃。 第98章 …… 赵文虹一夜未睡,正在铺子里抓药,忽而听来抓药的客人交谈起来。 “听说了,陆宅里又出人命了!” “可不是嘛,今早卖豆腐的林老头提着扁担路过陆宅大门,正好瞧见一根断手从大门里头滚出来。” “老天爷哟,两只手都被人砍了,前一个家丁说是失足落水,这一个……总不能说手也是他自个儿砍的吧?” “这陆老爷子才走了不到两个月,就出了两条人命……该不会陆老爷子根本没走吧?” “听说死的还都是模样不错又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你说那位陆太太年纪轻轻嫁给一个傻子,日子指不定多苦,这陆老爷子不会是怕自家傻儿子的老婆跑了,特意显灵了吧?” “快别说了,怪渗人的。” 赵文虹利落包好手里的药包交给客人,提着药箱走出药铺。 …… 赵文虹赶到陆宅时,警署的人正从里边走出来,最后头还跟着一道格外纤瘦的身影。 谢融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目送警署的人离开。 赵文虹脑子灵光一现,上前问道:“死的是昨日给你捏腿的家丁对么?” 谢融歪头,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是啊。” “赵大夫你不知道,他死的好可怜,吓得我今日都吃不下饭了,你得再给我开个方子才行。”谢融扭身走进了宅子里。 赵文虹沉默跟上。 当天夜里,谢融便做噩梦了。 梦里死去的家丁轮番压在他身上,怨恨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勾引他们,是他害死了他们。 谢融被压得浑身是汗喘不过气,恍惚间以为自个儿又回到了那处秘境,失了所有修为,躺在血泊里被恶鬼撕扯衣裳撕扯灵魂,耳边只有恶鬼兴奋尖锐的狞笑。 他猛然惊醒,抽出枕头下的匕首,摸黑下了床,在漆黑的屋子里胡乱挥砍,口中发出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怒骂,满腔恨意如何也宣泄不尽。 傻子上前想碰他,被他划伤了手臂,一巴掌甩开。 去死!都给他去死! 外头守夜的佣人闻见动静,连忙推开门,点亮屋子里的灯,一并愣住了。 他们往日里泼辣的太太此刻穿着丝绸睡衣,赤脚坐在地上,舍不得剪的浓密墨发柔顺垂落在地,双目赤红含恨,细白手指抓着一把见血的匕首,冷冷盯着他们。 那么凶,又那么楚楚可怜。 第136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1 其实谢融经历这么多世界,他已经能很好的克制住内心那股恨意。 有时以折磨主角取乐太甚,他都开始怀念从前听话的小狗,戾气也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可他怎能不恨,怎能甘心,怎能对不起从前饱受折辱的自己! 暂歇的恨意如翻江倒海,胜过从前百倍。 谢融推开上前扶他的佣人,摇摇晃晃站起身。 夏夜多惊雷,倏然在庭院里炸响,照亮他惨白的小脸。 夹杂雨水的狂风从门窗里灌进来,将他乌润的长发吹乱,遮住脸颊。 “老……老婆?”傻子刚走近,谢融在众人的尖叫声里,将手里的匕首捅进了陆川的胸口里。 鲜血溅在他眉眼,如朵朵红梅绽开。 “为什么被水淹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被断手断头的不是你?”谢融目光阴郁,对上傻子呆傻的眼睛,“你一个傻子,还有什么好活的?!” 赵同光赶来时,他们那位素来爱俏娇气的太太正坐在男人腰上,双手死死掐住男人的脖子,口中喃喃自语,男人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匕首,看起来生死未卜。 “还不把太太拉开!”赵同光走过去,探了下陆川的鼻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去叫大夫。” 佣人匆匆去了。 赵同光环顾屋子里剩下的佣人,“今晚的事,只是太太和先生闹着玩,都下去吧。” 屋子里只剩下赵同光,谢融,以及似乎昏迷不醒的陆川。 赵同光俯身,把谢融抱起来,往床上走。 怀里的人很轻,如一片羽毛轻盈地搭在他的臂弯里。 “赵同光。” 赵同光顿住脚步,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屋外大雨倾盆而下,千万颗水珠胡乱砸在人心上,乱成一团糟。 谢融光洁的面庞在微弱烛光下照出细碎柔软的绒毛,异色瞳仁如木偶般缓慢转动,直到与他四目相对,缓缓勾起唇角。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又是一道惊雷轰隆砸下,屋子里的烛火摇晃一下,倏然熄了。 赵同光把他放在床上,从袖口掏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血珠。 “帮我想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了结了他,”谢融趁机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脑袋,亲了亲男人剃得十分干净的下巴,夜色遮住他眸中所有的恶毒和怨恨,唯有吐气如兰,“我就跟你好。” 男人仍旧是那副木头模样,全然无动于衷,就连语调都是淡淡的: “太太,我还不想死那么早。” 谢融的吻从男人的下巴一路往下,落在突出的喉结上,“怎么,你也觉得这宅子里闹鬼不成?还是说……你怕来日事发,被浸猪笼?陆家就剩一个傻子了,说不准明日梨洲的城门就破了,洋人打进来,谁还管那么多呢?” 谢融倚在男人怀里,眸色渐渐迷离。 他早就被滋养得熟透了,被一个傻子弄熟的,只要有男人愿意跪下来舔一舔,就会慢慢敞开腿。 赵同光没说话。 谢融心里冷笑,甚至有些厌烦,这些贱男人就爱装模作样!他当然不觉得赵同光喜欢他,别说赵同光,就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犯恶心。但男人犯起贱来就是这样,他不痛快,这些人也别想干净。 他牵起赵同光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牵引着男人的手挑开睡衣宽松的下摆,将那滚烫的掌心按在腰上。 腰上的手倏然用力一捏,谢融轻叫了声,软软靠在赵同光的臂膀上。 “太太这样,是喜欢我,还是恨他, 想报复他?” 谢融阴沉沉地抿起唇,甩了赵同光一耳光,“滚出去。” 赵同光被甩偏了头,神色如常把脸扭回来,转身走出了屋子。 片刻后,佣人领着赵文虹进来了。 陆川胸口插着的匕首离心脏正好差了一厘米,还算命大。 赵文虹没有立马搬动陆川,蹲在地上替人处理伤口。 半个小时后。 赵文虹起身,和佣人一块将人搬到了谢融常坐的贵妃榻上。 他又写了两个养伤的方子交给佣人,这才转身看向床上。 纤细的人影坐在床边,没骨头似的歪头靠在床架上,乌发蜿蜒垂落,素白一张小脸,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文虹看。 赵文虹面色温柔,走过去捏起他那好似一折就能断的手腕把脉。 “做噩梦了?”他温声问,带着医者对病人询问病情的耐心。 谢融抽回手腕,冷冷道:“还用问么?” “我方才写了两个方子,一个是给陆先生养伤的,一个是给你的,”赵文虹垂眸扫过他赤裸的脚。 雪白的脚趾上灰蒙蒙的,还沾着血污。 赵文虹低头正要在身上搜手帕,谢融从手里丢出一条进他怀里。 正是方才赵同光落下的那一条。 赵文虹拿起那张帕子打量,什么花纹也没有,勉强染了点淡薄的香气,“这似乎不是太太的手帕。” “当然,我可不会用这种便宜货色,”谢融俯视他,突然笑了笑,“是你哥哥落下来的。” “他刚刚还在我床上。” 赵文虹无奈叹气:“太太,我没有哥哥。” 谢融又是冷冷一笑,一副我不管我说是就是的蛮横模样。 佣人贴心地打了一盆热水,怯怯地瞄了谢融一眼,“太太,您的脚踩了灰,得擦一擦。” “我来吧,”赵文虹极其自然地接过佣人手里的毛巾。 “你在国外,就学了这些伺候人的东西?”谢融翘起一点儿脚尖,以便男人擦得更干净。 赵文虹小时候便已习惯包容他的坏脾气,听他这样说也只是笑笑。 “他什么时候会醒?”谢融问。 赵文虹道:“胸口那一刀毫无防备,怕是要养一阵子。” 谢融扭头就对佣人道:“把他的东西都丢去西厢房里,以后他就住那儿,免得养伤还来烦我。” 佣人应声。 赵文虹垂下眸,替他擦另一只脚。 …… 次日一早,赵同光捧着一摞账本进来陪他查这个月的账,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谢融又不是非要他偷情不可,只当他不存在。 他咬着笔杆,眼珠转了又转,梨洲这么大,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敢和他偷情的男人。 第137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2 陆家名下有很多铺子,账一旦查起来,便是从头到晚屁股都黏在位子上。 第99章 夜里谢融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扭头往床幔外看。 他总觉得噩梦里的恶鬼还在。 谢融气急败坏下了床,抱着枕头踹开西厢房的门。 “老婆?”傻子坐在床上,呆呆望着他。 谢融瞪了他一眼,冷声道:“闭上你的嘴。” 说罢便挤开傻子,爬上床缩在了最里面。 这个世界他可没有修为护体,那秘境里的恶鬼若敢来,那也得先杀这个傻子! 谢融这样怨毒地在心底咒了一圈人名,咒累了便闭眼睡觉。 模模糊糊间,额头上似乎被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碰了碰,谢融半梦半醒骂了几句贱男人,陷入沉睡。 谢融在西厢房里偷偷睡了半个月。 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但身子却因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缘故远比寻常男人强健,即便被他那样猝不及防捅了一刀,半个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刀痕。 谢融这段日子被恶鬼吓到,却又不肯承认,倒是歇了给陆川戴绿帽的念头。 屋外守夜的佣人总是在半夜听见西厢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 也是奇怪,太太都和先生分房睡了,莫不是宅子里真的闹鬼了不成? 佣人浑身一颤,不敢再想。 …… 今夜谢融兴致来了,全然忘了先前自己是如何一刀捅进男人胸口,和傻子玩游戏玩到半夜。 本该疲惫如往常那般,一觉睡到中午,可他倏然惊醒时,却仍是半夜。 身侧的枕头是空的。 这傻子跑哪儿去了? 被褥里有些凉,谢融如何都睡不暖,忍着烦躁下床穿鞋。 院子外守夜的佣人靠在门边睡得意识不清,谢融只当没瞧见,提着灯从佣人身侧走过,出了院子。 陆宅很大,不似梨洲如今新起的洋房那样大的一栋,宅子里弯弯绕绕,屋子交错坐落,谢融想找人都不知道从何处找起。 这个傻子,就会给他找麻烦!还不如死了算了! 【宿主,让系统来帮帮你吧!】白色史莱姆在他肩上蹦了蹦。 系统的话刚落,一声枪响倏然响彻整个陆宅。 谢融顿住脚步,思索片刻,循着枪声的方向靠过去。 谢融吹灭手里的灯,蹲在花园的假山后,从假山缝隙里往外瞧。 男人坐在他素日最爱的凉亭里,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帽檐下眉眼锋利冷冽,裹着军靴的右腿踩在一个家丁的脑袋上。 凉亭两侧立着两排面容肃穆的士兵,对家丁的求饶声无动于衷,冷漠至极。 男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抬起,捏起石桌上摆放的子弹,慢条斯理装进银色手枪里,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枪口对准他脚下的家丁。 “先生!我真的没有勾搭太太!太太昨日让我伺候他洗头,其余的事,我真的没有做过啊!”家丁歇斯底里地解释。 他身边还躺着一具温热的尸体,是昨日中午替太太梳头的另一个家丁,与他交好,后来太太看他梳头梳得好,午间小憩时又留人在屋子里按摩了一个小时。 今日夜里,他与这位家丁一同回下房时,对方还玩笑着说了句,手上沾了太太的发香,夜里手也不想洗了。 若是寻常大家闺秀和太太,他们做家丁的自是碰不到也瞧不见,可陆宅里这位太太本就不是女子,又嫁了个傻子,耐不住寂寞日日穿着那样招摇在他们面前晃,他们都是不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谁能受得住这么浪的勾引? 他们再受不住也不至于真的对太太做什么,今日夜里他的朋友也只是偷偷摸摸在床上用太太的照片纾解一二,谁知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一列杀气骇人的士兵破门而入,将他们拖了出来。 砰——! 子弹击穿家丁眉心。 男人手里的枪别回腰上,站起身。 “上将,还是和先前一样处理他们?” “丢进池里,”男人声音沉冷,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谢融,“免得他整日就知道摸鱼。” “是!”士兵朝他行了个军礼,目送他离开。 …… 警署的人一回生二回熟,一脸麻木地把池子里的人捞了出来。 谢融立在池边,佣人替他打着伞,“这都死了第四个了,你们警署的人还是查不出来?” 警署长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尖,一本正经道:“可不是嘛,忒玄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恶鬼讨债呢。” 谢融一听见恶鬼二字,便冷下了脸。 “讨什么债,讨谁的债?” 警署长干笑一声,“太太您放心,陆宅是无辜的,要怪就怪这几个家丁手脚不干净。” “哦?是这样吗?”谢融抬手搭在警署长肩上,“署长的手脚应该很干净吧?不如来陆宅住几日,替我把那些不干净的家丁都抓出来,也算是救他们一命啊。” 如今整个梨洲都知道陆家的傻子娶了个泼辣的天仙当老婆。 就连报纸上都偷拍过这位陆太太逛街的照片,若是说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可此刻美人香气入怀,柔软皙白的手就搭在肩上,警署长却如见了阎王般面色大变,连连后撤数步。 “警署近日太忙,实在抽不开身,下次,下次定来太太这儿做客!”警署长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抬着两具尸体落荒而逃。 谢融收回目光,轻嗤一声:“都是群没种的贱男人。” “太太想找有种的,怎么不找我啊?”一只大手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强势将他揽进怀里。 单薄的背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陌生又熟悉,谢融险些以为是陆川那个贱人终于不装了,扭头一瞧,微微挑眉。 面前的男人穿着昨日夜里那个男人差不多的军装,短短几月不见,脸上添了不少沙场上的杀伐之气。 “表嫂,数月不见,越来越漂亮了,”沈高阳低低笑着,目光肆无忌惮扫视他的脸。 一旁撑伞的佣人恨不得把自个儿的头摁进池子里才好。 谢融指尖抚过男人肩上彰显功勋的徽章,“你不怕明日淹死在池子里?” 沈高阳一把攥住他的手,“死在表嫂的鱼塘里,这辈子也值了” 第138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3 沈高阳留在陆宅用了午饭,还准备继续留下用晚饭,再替傻子表哥照顾照顾寂寞难耐的太太。 午后闲聊时,谢融听沈高阳说了许多这几月在前线发生的事。 梨洲相邻的莫城如今正和洋人打得难舍难分,各有胜负。 沈高阳在这几次战役里一马当先,勇猛不输曾经的陆川,军衔也是一节一节往上窜。 “那我得叫你沈少将了,”谢融倚在贵妃榻上,沈高阳坐在他旁边,替他打扇子。 “我就不爱听表嫂这样生疏地唤我,”沈高阳斜睨了眼橘子树下蹲着看蚂蚁的傻子,俯身贴近谢融面庞,挺拔的鼻尖轻轻蹭过谢融鬓发,情不自禁深吸了口气,没脸没皮的话坦然就来,“我母亲与舅舅小时候感情便 好,陆沈两家一家亲,我自然也该替表哥照顾你,表哥的太太便是我的太太,这才不算生分呢。” 谢融大笑出声,单薄的肩在男人怀里颤动,眼尾飘起泪光,弯起的眼眸亮的不像话。 沈高阳跟着勾起唇角,压低声音,“今夜给我留个门,嗯?” 谢融顺着他的目光,扫了陆川一眼,手臂环住男人的脖子,轻轻吐了口香气,“那你还是滚吧,我只给养的狗留门。” 沈高阳心生疑惑。 陆宅何时养了狗?他怎么没瞧见? 沈高阳才不会滚,他觉着谢融只是口头上这么说,毕竟他这位到处偷汉子的表嫂,怎么舍得把他这个最英俊最厉害的汉子拦在外头? 当日夜里,沈高阳洗了澡,理了头,买了瓶高档的香水在身上喷了喷,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定镜子里的男人帅气不比陆川差到哪里去后,自信满满翻过院墙,停在谢融的房门前。 一推,没推动。 再推,还是纹丝不动。 谢融把门从里头反锁了! 沈高阳险些骂出声,在原地走了两圈,又去翻窗。 窗户也关死了! 沈高阳轻轻敲响窗户,“睡了? ” 屋子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任何回应。 沈高阳坐在门边,仰头看月亮。 后半夜突然开始下雨,沈高阳气急败坏,走到西厢房门前踹了一脚,翻墙走了。 陆宅的路他熟得很,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回去,谁知就在路过谢融的鱼塘时,突然冒出来几个黑影把他绑了。 若是明面上来,就算是来几十个兵痞子沈高阳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可这为首偷袭的人身法狠辣无比,居然不在他之下,只怕也是在军队里混过的。 黑暗里谁的脸都看不清。 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的脑袋摁进那刚死过人的鱼塘里,反复数十次。 第100章 …… 谢融次日起了个大早。 【宿主,你不是要找奸夫吗?昨夜为什么不留门啊?】系统羞红着脸,扭捏问他。 谢融侧躺在床上,腿间夹了个软枕,声音比枕头还要软,腿比白色枕套还要白,“想看看他的命硬不硬。” 系统似懂非懂,手里变出一条小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细汗,【宿主你好像不太舒服。】 谢融虚虚睁开一条缝,轻喘了口气。 纵情声色,能极大程度的麻痹恨意带来的痛苦,谢融已经不可自拔地迷恋上这种感觉。 尤其和他纠缠的人,还是他最恨的那个人。 谢融还没尝过旁人,甚至有点后悔昨日戏弄沈高阳,没留门。 “太太,早点已经做好了,”佣人敲响房门。 谢融懒懒撑起身,“让他给我端进来。” 这个院子里的他,除了他们那位傻了的陆先生,不做他想。 佣人应了声,很快傻子便端着谢融爱吃的海鲜粥走了进来。 “老婆,吃早饭,”傻子蹲在床边盯着他。 谢融胃口小,尤其他此刻根本没什么胃口。 他喝了小半碗,柔软的小腹觉着充实后,便把吃剩的那碗粥塞进傻子手里,理所当然地说:“喏,你的早饭。” 傻子乖乖喝他剩下的粥。 谢融凑近,笑着问:“你是傻子,只配喝我剩下的。” 傻子点点头,“喝老婆剩下的。” 谢融抬手,柔软的指腹按在傻子结实宽阔的肩上,轻轻往下抚摸。 痛苦值到现在,就没有动过。 不管他如何打骂一个傻子,也一动不动。 也是,这个贱男人现在指不定还觉得自己可聪明了,扮做傻子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怎么可能会痛苦! 只有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彻彻底底踩在脚下,践踏,凌辱,才能如他一般感受到痛苦。 谢融挑开开叉的裙摆,对傻子道:“跪下。” 傻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今日便教教你这个傻子怎么伺候太太,低头,”谢融居高临下道。 傻子直勾勾盯着他,问:“老婆,这是新游戏吗?” 谢融心中冷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面上淡淡道:“你非要这么觉得那就是吧。” 谢融最喜爱这……,便是……鼻子。 挺拔陡峭如一座小山,可以任由他……,以此让……。 今日也是如此。 待中午快吃饭了,佣人瞥着始终紧闭的房门,也忍不住疑惑。 水珠从陆川鼻尖滴落,榻上的人早已乱了满头青丝,嘴里各个偷情未成的奸夫名字一个一个胡乱冒出来,脚踝还发着抖。 不过……他一夜,就……这副模样。 “老婆要吃中饭吗?”傻子闷声道。 谢融涣散的眼瞳渐渐聚焦,斜睨他一眼。 “你饿了?” 傻子傻兮兮地说:“和老婆玩游戏,不饿。” 谢融瞧他这副充愣装傻的模样,又是一阵自顾自的狂笑。 果然男人犯起贱来是无敌的,他倒要看看这个贱种要装到什么时候,忍到什么时候。 谢融抬脚踩在他喉结上,小巧圆润的脚趾……,“那今日你便不用吃饭了,光……!” 两人厮混到午后,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谢融自是还要吃饭的。 吃饭的间隙,赵同光从外头回来,向太太汇报陆家几处田地铺子的收成,淡然的目光从太太春情未褪的眉眼扫过。 谢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弟不是这几日要留下做客么?把他喊来一块用午饭吧。” 第139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4 去请沈高阳的佣人很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太太,沈少将说他病了,这几日不出门见人了。” “好端端的他病什么了?”谢融挑眉。 “说是闹了风寒,会传染人,门都反锁了,”佣人道。 谢融看了赵同光一眼,“去叫赵文虹来给他治病。” 赵同光永远跟根木头一样,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可等赵文虹来了,却打不开沈高阳的门。 谢融耐心耗尽。 还说什么有种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随他去。” 佣人得了他的命令,也不再管那位表少爷。 谁知三日后,沈高阳像是病好了,又若无其事地翻进院子,手里还捧着一束沾满露水的玫瑰花。 谢融接过那束玫瑰花,甩在他脸上,冷冷道:“再学那些洋人做派,就给我滚出去。” 后来沈高阳发现,谢融根本不是讨厌洋人做派,而是讨厌穷酸的洋人做派。 第二日沈高阳把玫瑰花换成了黄金的,谢融就收下了他的花,还留他吃晚饭。 吃了晚饭,沈高阳就不想走了。 屋子里水声淅沥,谢融正在洗澡。 沈高阳坐在院子里,旁边就是在挖蚂蚁洞的傻子。 沈高阳一脚踩瘪蚂蚁洞,“表哥,傻了就不认得我了?” 陆川抬头,望着他。 “不认得也没关系,”沈高阳咧嘴一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会替你照顾表嫂的。你也别气,毕竟你就是个傻子,他跟着你也太苦了,免得他哪日跟野男人跑了把你丢下,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高阳把自个说兴奋了。 陆川垂下眼,没说话。 沈高阳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转身推门进了屋。 屋子里的浴桶已经被佣人抬下去了,水汽残余,在烛光下飘出几分朦胧的光影。 沈高阳不自觉放轻脚步,朝床边走近。 顺着他晦暗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谢融坐在床边,穿着暖白色的丝绸睡袍,两只手把湿漉漉的长发撩到一侧,裹着毛巾擦拭。 “怎么不让佣人来?”沈高阳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了。 几缕湿发黏在谢融惨白的面颊上,又被他白玉似的的指尖勾到耳后,“你不是来了吗?” 谢融说完,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沈高阳心底暗骂了句妖精,三步并做一步走过去,扯走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拭头发。 “好香,”沈高阳盯着他道。 谢融冷冷道 :“我用的可是最贵的洗头膏,当然香。” “不是洗头膏的香,”沈高阳挑起他一缕长发,在唇边吻了吻,“你的头发,比洗头膏要香。” 发香其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钩子。 床上的人肤白胜雪,那双异瞳仿佛被水浸润过,澄澈剔透,做着勾搭男人的事,眼神还无辜天真,要人的命。 “哦,”谢融眨了眨眼,“我老公还在外面。” “你当真甘心跟个傻子过一辈子?”沈高阳捏住他的下巴,扫视他的脸,“我都不介意你有老公,他难道还要介意我替他照顾你吗?” 谢融冷笑。 这也是个贱男人。 谢融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 像个欠|干的荡妇。 沈高阳丢掉毛巾,捏住他的后颈,两人一并倒在床上。 读书时心心念念四年的小掌柜就躺在他身下,那只抄起算盘砸他的右手此刻柔若无骨攀在他肩上,便是死也值了。 沈高阳五指强行穿插进谢融的指缝里与之十指相扣,他低头吻了吻谢融的手背,“我最爱你这只手,每每瞧你拨算盘,便想尝尝它的滋味。” 谢融向来愿意成全每一个想犯贱的男人。 他干脆利落甩了沈高阳一耳光,“那你现在尝到了。” 沈高阳低笑一声,掐住他的下巴低头便吻。 谢融的背很薄,粗糙的指腹隔着睡袍,能清晰摸出每一根脊骨的形状,顺着脊骨往下,弧度更是惊人。 沈高阳当真要死在他身上了。 谢融面颊被欲望染红,眸中水色迷离,渐渐有些分不清面前的男人是谁,无意识夹住对方的腰。 他能感觉男人在摸索他腰后打的蝴蝶结,却迟迟扯不下来。 谢融耐心见底之前,男人终于用力一扯—— 噗嗤—— 谢融睡袍领口散开,温热的鲜血飞溅在他胸口白皙的皮肤上。 情迷的热意一点点褪去,谢融的目光缓缓聚焦在男人腰腹那把贯穿的长刀上。 然后他抬头,掠过沈高阳的肩,终于看见了执刀的主人。 噗嗤。 长刀猛然抽出,沈高阳倒在他身上,生死不明。 “把他抬下去。”陆川道。 两个面容冷肃的士兵走进来,目不斜视架起谢融身上的男人,拖了下去。 【恭喜宿主,主角当前痛苦值90】 谢融现在根本来不及搭理系统。 男人手里那把染血的长刀翻转了个面,刀背抵在他面颊上蹭了蹭,然后倏然用力,抬起他的下巴。 “我的太太,这是你的新游戏吗?”陆川自上而下望着他,脸上还染着另一个男人的血。 第101章 谢融半眯起眼,打量面前的男人,轻笑道:“是啊,都怪你把他弄伤了,还没玩够呢。” 陆川没说话,刀背沿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挑开他半露不露的睡袍领口,微微用了点力道来回蹭那一点。 谢融丝毫没有羞耻之心,轻轻叫着,灵魂深处开始颤抖。 太像了,这是迄今为止最像的一条贱狗。 杀了这条贱狗,他的恨意便能消减大半!彻底痛快一回! 谢融一只手探进枕头底下,指尖已经摸到了那把匕首的手柄。 陆川倏然丢了手里的刀,铁钳似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找什么?” 谢融笑了,“当然是找能让你丧命的好东西。” “你死了,我就能当寡妇了。” 陆川把他拽进怀里,面上自持冷静,漆黑眼瞳里的妒恨却早已出卖了他,“我死了,谁能满足你?沈高阳?” “不一定啊,”谢融无辜眨眼,恶意满满道,“谁都可以,只要能绿你,把你的男人尊严踩碎,踩烂,我就高兴。” 陆川低头重重吻了下去,随手扯下床幔的扣绳。 床幔合拢,遮掩满床红浪。 第140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5 正是中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街上的人还很多,自陆家老爷子死后便一直冷落的陆宅外,几十辆军用车有序停下,士兵们从车上下来,将陆宅里里外外围得密不透风。 好奇的路人没忍住凑上前伸长脖子瞧了一眼,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射穿了他身后的一块青石板。 “哎哟!这是闹什么?”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老爷子复活了,打了胜仗回来了呢!” 恰好此时,陆宅的管家从陆宅大门里走出来。 实在好奇的路人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直到瞧不见那些拿枪的士兵,才凑上去,“诶诶诶,赵管家!你们陆宅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没见你家太太出来逛街?” 赵同光步伐不停,淡淡道:“太太身子不太舒服,让我去找大夫。” 男人语气冷淡,浑身都透着股不好相与的气息,平日里瞧着只是沉默寡言,今日许是担忧他家太太的身子,眉眼间多了股躁郁,路人不敢再问,讪讪离开了。 赵同光走进回春堂。 柜台前,赵文虹一如既往,在给客人抓药。 “随我去一趟陆宅,”赵同光道。 赵文虹从药材堆里抬起头,眉头微皱:“他又病了?” “算不上病,”赵同光难以用言语描述他从屋子里看见的情形,“只是……晕过去了。” …… 赵文虹抵达陆宅,走进屋子时,终于明白赵同光脸上那难以言喻的神情。 屋子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比起昔日太太身上的要浓郁数百倍,像是皮肉里所有的甜汁都被人榨了出来。 那位子承父业的陆上将坐在床边,嘴里叼着一根烟,右边脸重叠了两个巴掌印,左边脸被匕首划出一道口子,脖子上还有一圈泛着紫红的掐痕,但眉眼却是餍足的,像头刚进食完的狼。 见他进来,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过来给他把脉。” 赵文虹撩开床幔,低头没看床上赤条条裹在被褥里的人,指尖刚搭上那截布满咬痕的细白手腕,一条帕子就丢了过来。 赵文虹只得把帕子铺在谢融的手腕上,隔着帕子把脉。 片刻后。 “需要把这么久?你的医术在军队里时可不是这样的。”陆川按灭了烟,斜眼睥睨他。 赵文虹收回手,淡淡一笑:“上将也说了,那是以前,死过一回的人,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呢?” “太太身子不比军中的男人,你未免太不懂节制了,”赵文虹低头开始写方子,不咸不淡道,“如果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像上将这般对待他。” 说完不等陆川反应,留下方子离开了屋子。 陆川静坐良久,撩开床幔一角,往里边瞟。 被子里的人被他洗的很干净,刚把人放进浴桶时,腿还缠在他腰上一边骂他不是男人一边不肯下来。 缺男人缺成这样,最后自己在浴桶里扛不住晕了过去,到底是谁不懂节制? 陆川俯身挑开被子,捏了捏谢融面颊上的软肉,心底积攒的戾气暂且平息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原谅他了。 …… 谢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恍惚间还以为是昨天天刚黑的时候。 被褥下光裸的腿微微弯起,蹭过身下光滑的床单,谢融手伸进枕头下,摸了个空。 “匕首我扔了。” 谢融扭头,才发觉男人不声不响坐在床边,正垂眸盯着他。 谢融心中恨极,一把抓住陆川的制服衣领拽倒在床,坐在男人腰上,手里的枕头按在男人脸上,非要活活憋死这个贱男人不可。 陆川从身后摸出一把冰凉的东西,放在他丰腴的腿肉上。 谢融被冰了一下,板着小脸低头一瞧。 是一把通体银色的手枪,和那天夜里陆川用来枪毙家丁的一模一样。 谢融拿在手中,借着烛光反复打量,颇有些爱不释手。 这可比匕首厉害多了。 谢融对着陆川的心脏扣动扳机。 银色手枪毫无动静。 “你耍我?”谢融冷声道。 陆川坐起身,两条长腿把比自己娇小许多的太太夹在怀里,他翻过谢融的身,前胸贴着谢融的后背,手把手教谢融如何让子弹上膛,然后对准桌上的插满黄金玫瑰花的花瓶开了一枪。 花瓶和玫瑰同时四分五裂。 “枪和没用的花瓶,我猜你更喜欢前者,”陆川侧头,唇瓣贴着他的颈侧,“有些事,下不为例。” 谢融盯着冒烟的枪口,眼瞳一点点变得兴奋。 若他能把这把枪带去修真界,还修什么仙,谁让他不痛快,一枪毙了。 他冷冷地想,第一个毙掉的就是姓陆的。 谢融满眼欢喜,低头亲了亲枪口,硝烟的气息令他无比着迷,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轻微的烫意把他的唇珠烫得鲜红无比,宛如一滴鸽子血。 一只大手倏然扣住他的下巴,粗粝的指腹重重按在他的唇珠上。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忘勾引男人,”陆川哑声道,而后低头,用力吻住他。 他终于不用装成个傻子,忍着欲望,忍着妻子的背叛,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房门被人敲响,里头无人回应。 一队佣人端着晚上要用的菜肴,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管家。 赵同光径直推开门,扫过床幔后交缠的声音,语气无波无澜,确保两人都能听见,“先生,太太,晚饭已经备好了。” 墙上的秒钟转了几圈。 陆川率先从床幔里出来,理了理被抓皱的军官制服,蹲下身拿起一只淡粉色的高跟鞋,伺候床上的太太穿鞋。 赵同光收回目光,扭头吩咐佣人,“端进去。” “哦……”佣人瞄了眼管家的木头脸,总觉得管家似乎心情不太好,有点烦躁,身旁的佣人都默默离他远了些。 圆桌上摆满了谢融爱吃的菜。 吃饭的间隙,谢融冷不丁问:“表弟呢?” 陆川咬了口包子,“死了。” 圆桌下,谢融的鞋跟踩在他的军靴上。 陆川从容不迫改口:“重伤昏迷,送回军区了。” “你能随意处置他?”谢融斜睨他。 陆川点头:“自然,我的官比他大。” 第141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6 谢融瞅着他这副轻蔑的模样,嫉妒化作一只毒虫,从心脏爬进四肢百骸里。 凭什么,凭什么旁人只要遇着他就要沦为踏脚石,凭什么他的命这样好! 谢融眸中含恨,敛眸勾起唇角,“那你带我去军区看看他吧。” 陆川不慎捏碎了手里的茶盏,淡淡道:“军区戒严,家属也不能进,” 谢融双腿交叠,鞋尖翘起,蹭了蹭男人的军靴。 陆川哑声道:“真的不行。” 谢融笑了笑,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粗暴地拽到身前 ,“真的吗?” 陆川捂着耳朵,“其实也不是不行。” 深夜,谢融跟着男人出了陆宅,坐进了一辆军部的车,无声无息出了城。 夜里有些凉,谢融坐在后座,肩上披着男人的大衣,懒懒道:“你每天都是这样三更半夜偷溜出来的吧?” 陆川:“嗯,也不算溜,只是怕吵着你动作轻了些。” 前头开车的士兵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难掩兴奋。 原来他们上将这么怕老婆! 车停在野外一栋荒废的小公馆前。 谢融踩着高跟鞋,发觉自己如何都避不开那雨后的泥泞。 陆川抱起他,大步跨了过去。 这座废弃的小公馆不过是个幌子,军部的根据地完全掩在地下。 听说洋人三日后会有一支运输医疗器具和药品的队伍从租界出发,路过此处,赶往战场,所以陆川早早就让人挖了地道,只为守株待兔。 第102章 直到走进密道,眼前逐渐宽阔,有了亮光,陆川才把人放下来。 “太太,您要看沈上将的话跟我来吧,”一名士兵涨红了脸,上前对他道,“陆上将今日要处理前线发来的电报,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谢融微笑:“好,谢谢你。” 士兵的脸更红了。 太太身上的香水,太好闻了。 谢融在一间挖出来的休息室里见到了人。 沈高阳躺在床上还没醒来,面色很苍白,但腰腹处的贯穿伤已经包扎好了。 “他什么时候会醒?”谢融随口问了句。 “医生说,可能要明天,”士兵答。 谢融坐到窗边,抬手抚过男人腹部的绷带,指腹倏然用力一按。 只听得一声闷哼,沈高阳胸腔剧烈起伏,嘶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表嫂,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吗?” 谢融素白小脸冰冷一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装傻?” 沈高阳低笑一声:“表嫂不也早知道了?” “他在军区目中无人,到了家里又装疯卖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谢融又是一按。 沈高阳嘶了一声,“表嫂,我可是真心实意来寻你偷情的。” 谢融觑着他,捏着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前的汗,若那汗不是他逼出来倒也算贴心,“如果你能把他踩下去,再说吧。” 说罢,谢融转身离开了。 士兵便又带着他回去找陆川。 长桌上台灯一闪一闪,照亮了男人手边的电报。 谢融瞟了好几眼,看不懂。 “难得来一次,我以为你会看久一点,”陆川抬眸望着他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揽过他,将人搁在腿上。 “为什么要看久一点?”谢融无辜眨眼,“我要找男人,梨洲到处都是。” 就凭谋取陆家财产这一点,就能吸引无数人上钩。 赵同光这个懦夫除外。 “想回去了?”陆川问。 谢融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还没说话,一声轰鸣倏然炸响,头顶摇摇欲坠,落下无数砂石。 陆川面色一变,抱着人往旁边一滚。 原来的地方已然被人炸出来一个深坑。 炮弹还在像不要钱似的往他们头顶的小公馆里砸。 耳朵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只剩尖锐的嗡鸣。 谢融就算不了解军事,像这种情况脑子里也有只一个想法。 有内奸。 然后他就昏死了过去。 这东西比银色手枪还厉害,若是也能带回修真界便好了。 “谢融?谢融!” …… “号外——号外——!” “梨洲城外的秘密基地遭洋人炮轰,洋人的军队正在朝梨洲逼近!” 卖报的小童扯着嗓子,挥舞手里新出炉的报纸在街上跑,很快吸引了路人围上去。 “洋人打进来?!洋人不是在打莫城吗?怎么绕过莫城来打梨洲了?!” 有人被这消息吓得不轻,连零钱没找都顾及不上,立马夺了一份报纸展开,众人纷纷凑过去瞧。 “我说昨夜怎么听到那么大的炮轰声,洋人真的打过来了!” “那如今坐镇梨洲的是谁?陆老将军死了,还有谁能把那群洋人打回去?” “你瞧,报纸上写了!陆上将已镇守梨洲,做好了全面应敌的准备!” “哪个陆上将?” “还能有哪个?定是陆少爷的傻病好了!梨洲有救了大家就放心吧!” “不成不成,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还是快些跑吧!” 梨洲城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谢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太太醒了?” 谢融全然睁开了眼,床边守着他的是赵同光。 【提醒宿主,目前主角痛苦值95】 “上将现在在前线,说晚上会回来陪太太用晚饭。”赵同光还是那张木头脸。 谢融瞥了眼窗外的天色。 离夜晚还有很久。 “现在什么时候了?” “正好是中午,太太想吃什么?我让小厨房做。”赵同光道。 谢融想了想,道:“我要吃虾。” 赵同光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谢融在床上待不住,从枕头下摸出银色手枪,绑在大腿内侧,也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扫地的佣人见了他,躬身问候:“太太午安。” 谢融盯着地上泛黄的落叶,一怔:“秋天了。” “是呢,等彻底入了秋,就有橘子吃了,”佣人欢喜道。 院子里的树都在掉叶子,只有橘子树结出了青涩的果子。 谢融揉了揉眉心,额头深处残余着炮弹轰鸣后的隐痛,他又回了屋子。 吃完中饭,谢融又睡了。 天快黑时,他醒了,陆川就坐在床边看着他,身上混杂着药酒和血腥气,突然道:“想不想去照相馆?你拍照,一定很漂亮。” 第142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7 梨洲有一家很有名的照相馆,里头的师傅拍出来的照片总比别的照相馆要清楚些。 谢融路过几次,被那师傅追了一路,要让他当模特。 他不胜其烦,叫人揍了这家伙一顿,现在照相馆的师傅见了他便躲。 “照相馆天黑便关门了,”谢融下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余一双异瞳冷冷望着男人,“你消遣我呢?” “你想去就不会关门,”陆川俯身,伸手压下被褥边缘,露出谢融巴掌大的脸,“去吧。” 谢融眼珠缓慢转动,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你要死了,去拍遗照?” “看你,”陆川道,“都可以。” 谢融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 陆川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件崭新的浅蓝色旗袍,一手揽住被子里的人,伺候人穿衣。 谢融坐在床边看他给自己穿鞋,懒懒地问了句:“打赢了吗?” 陆川替他穿鞋的动作一顿:“嗯,赢了。” “那你一副要死的样子,”谢融冷笑。 “要死的样子?”陆川抬眸,淡淡道,“是太太在床上那样么?” 谢融一脚踹在他胸口。 陆川低头瞥了眼被踹得流血的伤口,只得解开扣子草草擦拭后,重新包扎。 谢融扫过他胸口被子弹穿过的那个洞,兴奋地凑过来,瞧了又瞧,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男人伤口上。 “差一点点就打在你心脏上了,谁这么厉害?说说看,差点就死掉是什么感觉?” 陆川抬手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扯远了些。 谢融打掉他的手,冷下脸,甩了他一耳光。 “我只是觉得脏,让你离远点,”陆川道。 谢融夺过他手里的药粉,一股脑倒在他的伤口上,最后扯过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没见你给沈高阳打过蝴蝶结,”陆川沉眉,“你还在军区里找了别的野男人?” 谢融不耐道:“你还去不去照相馆?” 陆川神色如常扣好制服纽扣,道:“赵管家,备车。” …… 陆家的车停在照相馆前。 照相馆的师傅像是等待许久,早早便立在门口伸长脖子瞧,脸上堆满笑容。 眼见车门打开,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下车,侧身朝车里伸出手,照相馆的师傅忙迎上前笑呵呵道:“上将,太太,有失远迎。” 谢融斜睨他一眼,显然没忘记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怎么纠缠的,冷哼一声,瞪了师傅一眼,挽着陆上将的手臂,走进了照相馆。 垂挂的红布前只摆了一张椅子,谢融理所当然坐了上去,双腿交叠露出裙摆侧边雪白纤细的腿肉,背懒懒倚在腰后的软枕上。 “怪我,只备了一张椅子!”照相馆的师傅不敢说是特意备了张椅子让上将和太太一块坐,只能给一旁的学徒使了个眼色。 “他站着就行了,”谢融道。 老师傅见男人没作声,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静立在谢融身侧,便捧着照相机走到灯光外,对准椅子上的人。 闪光灯闪烁一下。 咔嚓。 老师傅看了眼 谢融偏头,敲了敲扶手。 陆川循声扭头,看见谢融唇瓣一张一合,“过来,蹲下。” 罢了,自己的太太,只能自己惯着。 陆川蹲下,抓住谢融不安分的脚踝。 咔嚓。 最后一张,谢融勉为其难分了一半椅子给他,两人规规矩矩端坐着,谁知照相机的闪光灯闪烁前一秒,陆川这个贱男人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使两个人紧密地贴在了一块。 拍完照的老师傅满脸笑容,“上将,太太,两日后照片就能洗出来了。” 谢融又瞪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陆川目送他毫不停留,坐进车内。 【主角痛苦值+4】 “有劳师傅,”陆川对老师傅点头,抬步跟上去。 第103章 两日后,照相馆的人将照片送到了府上。 谢融没兴致瞧,陆川在前线又和洋人打了起来,两日不曾回来了,照片便收进了床边的柜子里。 第五日他用午饭时,赵同光推门而入。 “太太,有没有兴致去别的地方玩一玩?” 谢融掀起眼皮,看了眼他手里递过来的几张船票。 他记得,自从陆川没装傻后,就控制了港口。 谢融接过数了一下,一共七张船票。 “上将说这些日子太忙,没时间陪太太,怕太太不高兴,让我弄来七张船票,太太可以带上家里人一块出去玩几天。” 谢融凑近看了眼船票,道:“奉城,今天晚上的票?” 赵同光道:“是,过了今夜,港口就要关闭了。” 奉城离梨州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一条河顺流而下,七八日也就到了。 “算他有心,”谢融收下了船票,吃完饭便去了小饭馆。 罕见的,今日小饭馆里一个人也没有。 刘泉在饭馆前焦灼地走来走去。 谢融下了车,走过去,笑着唤他:“爷爷?” 刘泉扭头见了他,立马拉着他走到里边,还关上了门,“上将怎么让你一个人乱跑?他也不找几个人保护你!” 谢融还没说话,小饭馆的门又被人推开了,他的二师兄气喘吁吁走进来。 “如何?买到票了吗?”刘泉急声问。 二师兄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发白。 刘泉的面色也白了。 当初他能带着戏班子里的人从京州全身而退,便是因为足够敏锐,会审时度势。 如今的梨州,和京州又有什么区别? 陆上将连打赢了几场战又如何?洋人有源源不断的炮弹和粮食,可上头的已经抛弃梨州了!刘泉每日都偷偷摸摸在城门口逛一圈,早已发觉政府将近半个月没有来送过物资了,便知大事不妙。 “爷爷,你们说的是船票吗?”谢融从手腕挂着的精致小皮包里拿出那七张船票。 …… 半个小时后,港口。 昔日本就热闹的港口此刻已经是水泄不通。 不论维持秩序的警署人员如何怒吼,可人流还是在不断往售票厅里挤,不过片刻,铁栅栏就被挤垮,前头没站稳的百姓不小心扑倒在地,迅速被后边争先恐后挤进来的百姓淹没掉。 第143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8 港口的人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谢融的身影刚出现在最外缘,立即便有港口的工作人员迎上前,领着他从另一条通道穿过检查的关口,抵达岸边。 一艘中型轮船正安静停靠在岸边。 “太太,您可以上船了,”工作人员恭敬道,甚至没有去检查他手里的船票。 谢融叠好船票塞进皮包里,扶着刘泉走上了船。 他坐在一间休息室里,趴在窗边,看见自从他上船后,港口才陆陆续续放了旁人上船。 人满载后,最后港口的工作人员也上了船。 没上船的百姓全都围在锁死的栏杆外,原本吵闹的叫喊不知为何渐渐平息,全都安静地望着梨州港口最后的一艘轮船。 汽轮发出一声鸣叫,意味着还有三分钟便要开船。 谢融也在安静地盯着栏杆外的人,他觉得很熟悉。 熟悉到令人发抖。 熟悉到他便是死了也不会忘记这样的眼神—— 秘境崩塌,无数恶鬼怨灵自封印里逃窜出来,他手指上的神器指环发出灼热的光芒,替他劈出一条裂口,一道仅他可走的裂口。 可只要他一走,剩下的弟子都是刚入门不久,修为低微,只有死路一条。 谢融扫过众弟子,目光落在最边缘的男人身上。 他的乖狗,他说过要保护他。 不,他不只要保护他,宗门里的师兄弟他都要保护,师尊说过,有情道要兼爱众生,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这条仅可通过一人的裂口能走一个也是一个,他让他的乖狗先逃出去求救,剩下的人躲在他身后,他足以撑到师尊和师兄们赶来。 可等他送人走了后,那些弟子却开始抱怨他。 “小师弟,我也喜欢你,为何你让他走不让我走呢?” “小师弟,那我们怎么办?” 谢融一边闭眼施法,一边板着脸冷声威慑他们:“不想死,就安静一点。” 他记得师尊教过的一个阵法,若非到绝境绝不可用,那就是以己身为阵眼,以全部修为为阵法,在灵力耗尽之前可保阵法内所有生灵无虞。 等他用全部修为设下法阵,扭过头去看,他身后的同门弟子都安静地望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近。 “小师弟,那恶鬼说,只要脱下你的浮山戒给他们,就放我们走。” “小师弟,我还不想死……求求你别那么自私,救救我们吧!” 谢融处在阵眼中动弹不得,被几个身强体壮的外门弟子按倒在地,为首的那位,那位永远跟在他后头献殷勤说仰慕他的外门弟子,用力抓住他的手,一点点把他食指上的指环拽了下来。 他听见自己绝望地颤抖地哭喊:“不可以脱下来!没有神器护体,我的灵力撑不住这个阵法,大家都会死的!” 不要!不要! 浮山戒彻底脱离指尖的瞬间,阵法瞬间崩塌,谢融眸中泪光微滞,看着那些外门弟子欣喜若狂从重新开启的秘境出口跑了。 恶鬼化作人型,在他身边蹲下,俯身迷恋地抚摸他的面颊,大笑着:“留下吧,留下做我的鬼后!” 背后衣裳仿佛被无数双手撕了。 哗啦——! 玻璃杯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水花四溅。 【宿……宿主……你怎么了?】白色史莱姆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看着谢融漂亮的眉眼倏然狰狞,眸底怨毒的汁液随波流转,阴冷无比,恍若恶鬼索命。 谢融如木偶般缓慢的转动眼珠,望向它:“过来。” 系统颤巍巍地,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忍着害怕飞扑到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脖颈。 【宿主,别不开心。】 谢融平静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警告!警告!陆川主角身份不存在!】 【主角信息异常,当前主角痛苦值归零!】 系统面板自动发出警报。 【宿主怎么办……主角不存在了,我们的任务完不成了……】系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要永远留在这儿了。】 或许他们永远要留在这儿了。 望着轮船的百姓们眸光一点点暗下去。 栏杆外,突然传来妇人的哭喊声。 众人扭头一看才发觉,一个不过两岁大的孩子竟钻出了栏杆,正在往岸边无知无觉地爬去。 可梨州城门都要破了,自身难保,谁还会去管一个婴孩的死活呢? 直到他们瞧见轮船上有人从甲板上跳了下来!抱起那个孩子送回妇人怀里。 那人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身形高挑步伐轻盈,穿着梨州那些男学生们最喜爱的白衬衫配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牛皮靴,转身离开时后颈白的发光,在众人灰暗的目光里仿若一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发出一声惊呼,她从孩子蜷缩的拳头里拿出一卷发皱的纸,欣喜若狂地挤到栅栏门前,不断对船上的船员挥舞:“我的孩子有船票!他要上船!” 船员手拿对讲机,低头说着什么,又聆听了片刻,然后竟真的下船,从妇人手里抱走了孩子。 …… 呜—— 是轮船开船的声音。 轰—— 是城门破开的声音。 一道在左耳逐渐远去,一道在右耳由远及近。 陆宅大门被洋人踩在地上,坦克撵着门板开了进去。 陆宅大堂里。 为首的洋人穿着军装,坐在昔日谢融品茗的主位上,口里说了句洋文,三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就被士兵带了上来。 那位被赶出陆家的陆二爷此刻正笑眯眯地给洋人倒茶。 “陆上将,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南下十四城的边防图交出来,你的宅子,你和同伴的性命就都可以留下来。”洋人微笑道。 被绑在中间的陆川闭眼不语。 他听见了轮船启航的声音。 他死而无憾。 他的身体同梨州共存亡,他的灵魂会跟随那艘船远去。 洋人见他如此不识好歹,怒而起身,抽出腰间的刀,一个士兵突然大步跑进来,低声耳语了几句洋文。 洋人突然就笑了。 “你们中原还有句古话,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把人带上来。” 士兵扛着一个纤瘦走进来,丢到司令面前。 洋人饶有兴致垂眸,只见地上的人双手被手铐绑在腰后,头顶的帽子不慎掉落,裹在帽子里的乌黑长发如绸缎般散落开来,雪白的天鹅颈绷成漂亮惊人的弧度。 第104章 第144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9 陆川猛然抬起头。 他右手边的沈高阳已然怒不可遏就要站起身:“我日你祖宗!给我放开他!” 然后大腿便被一旁的士兵打了一枪。 左手边的赵文虹只是面色微变,洋人却精准捕捉到,不由笑道:“这小小的梨州还真是卧虎藏龙,不但有一位上将亲自镇守,就连咱们这位毒杀天皇陛下的毒师也甘愿为别人的太太做回一个普通的大夫。” 洋人说罢,对准他瘸了的那条小腿开了一枪。 赵文虹闷哼一声。 “让我看看,这位陆太太到底有什么魅力,”洋人别好手里的枪,蹲下身作势要去掐那人的下巴。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一颗子弹擦过谢融的脖颈,精准击中洋人的手掌。 “谁?!” 周遭士兵立马将司令团团围住,拿着枪警觉地左右扫视。 洋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面色阴沉环顾四周,不等他找到狙击手的蛛丝马迹,一点红外线无声瞄准他的眉心。 砰——! 即便洋人眼疾手快抓过一旁的士兵来挡,暗处的人反应居然还是比他快了一步,子弹往旁边弯出一个弧度,打穿了他的一只眼睛。 “有诈!保护司令!”洋人士兵拉响警报。 可即便周围的士兵举起盾,中间被重重保护的洋人司令仍旧看见一条细长的红线在盾牌上折射后,落在他的另一只眼上。 “放他走!马上放他走!”说完,红线消失,洋人便昏死了过去。 重伤昏迷的洋人司令被抱上担架抬了下去。 这一战洋人大获全胜,早已迫不及待入城享受胜利果实,谁也不会想到,早已枪弹粮绝的梨州城内,还会有人不怕死单枪匹马埋伏在此。 陆川等人被押了下去,但无人敢上前捉拿谢融。 但凡有擅作主张靠近者,可没有他们司令那么好命,皆被一枪毙命。 陆宅主院里,洋人霸占了屋子养伤。 “司令,手底下的人已经在尽快搜查城内,但尚未寻到可疑人。” 洋人沉思道:“梨州物资早已耗尽,暗处的人也不会有富余的子弹,这几日他都没有再出手,只有在我接近那位陆太太的时候动了手……” 说到这儿便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梨州这地方的痴情种倒是不少,我们不动这位陆太太便是……对了,他人呢?” “趁乱跑了,在城内躲起来了。”士兵道。 洋人拿起不知从哪儿搜出来的一张照片,半眯起剩下的一只眼打量照片上的人,神情阴狠:“一个被豢养在家的金丝雀,也成不了气候,就是可惜,这样的妙人不能被我们享用。” 他始终忌惮那位没有出面的狙击手,但梨州就这么大,总会抓到人的。 “继续搜,搜到可疑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 …… 小饭馆的门早已被洋人士兵踏破,秋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穿堂而过。 柴房内,柴堆围成了一个隐蔽的洞。 谢融坐在角落里,屈起双腿,男人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裤管,给他磕破皮的膝盖上药。 男人的手很稳,就连端在手里的药水都没有一丝晃动,不愧是狙击手的手。 “枪法不错,”谢融把玩着从男人手里抢过来的一把狙击枪,枪口抵在男人喉口上,“陆宅的管家还要练枪法?” “太太谬赞,”赵同光淡淡道,仍旧是那张木头脸,“和太太的胆子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我已经乔装过了,谁知道一出港口就会被抓?”谢融瞪着他。 赵同光抬眸望着他。 他似乎全然不知道,就算他如何乔装,也远远比寻常人要显眼。 陆川也好,赵同光也好,都没想过本就讨厌他们的太太会下船折返,但他们还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那就是让赵同光埋伏在暗处,守在港口,一旦出现意外,务必以保护谢融为主。 那天谢融被一队士兵抓住,击杀一个士兵是没有威慑力的,只有狙击那位朽木青君,才能让谢融离开。 “为什么要留下来?”赵同光问,“为什么不上船走?” 【是啊,宿主为什么不走呢?反正任务完不成了,主角身份和反派身份都失效,人家还是很乐意陪宿主留在这个世界的。】 谢融冷冷道:“我要做什么,还需要知会你们不成?” 赵同光不说话了,垂眸替他擦药。 擦完药,谢融又道:“我要洗澡。” 这个时候哪里有热水呢?如果用柴火去烧,一定会让洋人察觉。 可面前这位太太,自从嫁进陆家,养尊处优,日日洗澡都有七八个佣人服侍,如今连热水都没有,怕是要生气。 赵同光放下他的裤腿,转身离开了柴房。 谢融靠在柴堆上,闭眼渐渐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天还是黑的,肚子已经咕咕叫唤了。 柴房里伸手不见五指,谢融侧身蜷缩在柴堆上,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经脉尽废的时候,那时他的屋子也是这样黑漆漆的,失去修为的他什么都看不清。 谢融扭头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发起抖来。 他好恨……他好恨……他好恨! 刚刚他就不该去救那个孩子!他为什么要救那个孩子!所有人都该去死!去死! “谢融?谢融!” 一只滚烫粗糙的手掌托住他的后颈,晃了晃他的身体。 谢融缓慢地眨了下眼,微弱的油灯下,他的眼珠仿若一对异色的玻璃珠子,其间布满裂痕,一碰便碎。 “不舒服?还是我回来太晚太太不高兴了?”赵同光问他。 谢融微微后仰,后颈柔若无骨靠在男人掌心里,“我饿了。” 赵同光从怀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炊饼,“委屈太太今日对付一下。” 谢融大口大口地咬,吃得狼吞虎咽,面颊上两团软肉鼓起来,含糊质问他:“我的热水呢?” 赵同光提着一个保温壶放在他面前,“洋人进城后,不准百姓明火,这是梨州所有的热水了。” “哦。”谢融道。 赵同光淡淡道:“明日午时,朽木青君要对陆川进行枪决示众。” 第145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20 “哦。”谢融面色冷漠,腮帮子一鼓一鼓,咽下口中的炊饼。 “太太不打算去见他最后一面?”赵同光问。 谢融半眯起眼,“不要妄自揣测太太的想法。” 赵同光便又不说话了,走到一旁给他倒热水,再加冷水调和到一个不会烫伤太太娇嫩的皮肤的温度。 这桶水自是不够从前那样坐在浴桶里泡澡了,但冲个热水澡却是够的。 谢融瞥了眼背过身的男人,脱掉衣裳,赤条条站在柴堆中间的小空地上。 水声淅淅沥沥滴落下来,传进男人的耳朵里。 赵同光闭上眼。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身侧隐约传来衣裳滑过肌肤的摩挲声。 赵同光扭过身,只见谢融坐在被他衣裳铺好的柴堆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被搓红的锁骨,正低头甩着脚上的水珠。 赵同光走过去,蹲下身用身上的内衫替他擦干净。 “明天什么时候?”谢融随意问了句。 赵同光动作微顿:“方才说过了,明日午时。”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死在我手里?”谢融脚尖有些冷,不自觉往男人腰腹处钻,“等明日那群洋人再想杀他示威,就只有一具尸体,想想便有意思。” 赵同光道:“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谢融避而不答:“赵文虹是你弟弟吧?” 赵同光也避而不答:“有时候我实在看不懂太太,到底是恨那群洋人,还是恨你的丈夫。” 谢融冷哼:“我就知道是你弟弟吧,还想糊弄我?” …… 夜半三更,梨州警署大牢里巡视的洋人士兵早已昏昏欲睡。 牛皮靴轻盈地踩在水泥地板上,在大牢里回荡,巡视的士兵猛然提起精神,双手持枪对准大牢门口。 大牢门口挂着两盏灯,发散着柔和的光晕,一道身影缓缓从浓郁的夜色里走出来,肤白胜雪,乌发柔顺垂落,面上残余着沐浴后的水汽,恍惚间还以为是山野间里偷跑出来的精怪。 “什么人?!” 待人走近了,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分明是几日前逃走了的那位陆太太! 谢融道:“我要见陆川。”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地看向他身后的夜色。 “他不在,”谢融笑了笑,随着他抬步往前走,两侧士兵纷纷让出一条道,枪口仍旧对着他。 谢融哼着小曲走了进去。 洋人士兵里的队长走在他前头,替他打开牢门,直到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最里边的牢房,立马上前用锁锁住牢房,扭身走了。 第105章 谢融慢慢朝角落里走。 角落里,男人浑身血污,背靠在湿冷的墙壁上,闭着双眼,唇瓣有些苍白,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尚在滴血,像是刚受完刑。 谢融自上而下,慢条斯理将男人扫视一遍,轻轻笑了:“受这么多苦,也不肯吐露布防图么?” 陆川猛然睁开眼,还未说话,隔壁牢房里的另一个男人已经激动开口:“谢融?你跑回来做什么?快走!” 谢融不理他,走到陆川面前停下,又打量了男人一番。 失去男主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天道抛弃了! 姓陆的也有今天! 谢融心头莫名畅快。 一条被抛弃的小狗,谁捡到就是谁的! 谢融低头,捧起陆川瘦削的下巴,指腹轻轻蹭了蹭,“长胡子了。” 陆川偏头,闻到了他身上的皂角香气,“洗澡了?” 谢融微微一笑:“赵同光帮我洗的。” 陆川抬手,揽过他的腰。 谢融跌坐在他怀里,清冽水汽满怀。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陆川哑声道。 “总不会是为了见你,”谢融冷笑。 陆川淡淡道:“我也不希望你是为了见我。” 谢融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缓缓低头抵着他的额头。 陆川微微扬起下巴,吻住他的唇。 他没有守住梨州,没有护住怀里的人,他是个败者。 可在谢融这儿,似乎一切都相反了。反而败者,反而被抛弃,才能获得他的垂怜。 舌尖激烈的纠缠,对方的鼻息声几乎要掩盖住心跳。 “老公,我真的很讨厌那群洋人,你最后替我出一回气好不好?”谢融轻声道。 陆川喘着粗气:“你要做什么?” 谢融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陆川沉默片刻,道:“好。” “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本就松散的衣领滑落肩头,挂在谢融的臂弯里,他仰着头,唇瓣吐露喘息,隐约听见隔壁牢房里传来沈高阳的怒骂声,愈发难耐地往男人腰腹上坐。 “谢融……”脖颈上柔软的双手缓缓收紧,陆川双瞳失焦,倒映谢融遍布春情的面容,喃喃道,“谢融,其实……” 他有些喘不过气,发不出声音来,却全然不知,自顾自地说: 其实,那年在军校,我也跟在人群后进了那家小饭馆。 你坐在柜台前,怒骂沈高阳吃霸王餐,面容漂亮鲜活,我就已经想要娶你回家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 …… 将近午时,一队洋人士兵走进大牢,为首的队长踹开牢门,径直朝角落里相拥的人走过去。 谢融睁开眼,从男人怀里站起来,陆川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掐痕映入眼帘。 队长面色大变,上前去探陆川鼻息,发出一声暴怒。 谢融可听不懂洋文,餍足地舔了舔唇,“你可以理解为,我把他吸干了,顺便把他掐死了。” 几人立马持枪对准他。 “你们敢杀我么?”谢融冷笑,朝他们走近一步,众人便持枪后退一步,“只要我死了,你们司令马上也会死,要试试吗?” 那日朽木青君被狙击的场景历历在目,众人一时进退两难。 谢融转身,摸了摸陆川尚未失温的脸,“你们司令不是想要拿他示威么?那么死的活的又有什么区别?” 众人面面相觑,队长咬咬牙,“带走!” 午时,菜市口。 一具人影被拖上了行刑台。 台下皆是从家中被洋人士兵押送来观看行刑的百姓。 又过十分钟,瞎了一只眼的司令官姗姗来迟,用蹩脚的中原话高声道:“行刑!” 数颗子弹穿过陆川的一瞬间,只听得滴的一声。 轰隆——! 整个行刑台瞬间被炸成了蘑菇云。 谢融从望远镜里看见了朽木青君被炸飞的尸体,愉悦地勾起唇角。 【宿主,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和陆川做完,他死在我手里,顺便往他身体里埋了一点炸药,”谢融弯眸道,“怎么样,我的绣工有进步吧?都没人看出来呢。” 谢融放轻声音:“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洋人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重新检测到主角信息!】 【主角姓名:谢融,主角身份:抗击洋人的千万分之一】 【主角痛苦值:100,恭喜宿主,任务圆满完成,即将脱离该世界。】 第146章 神也偏爱你1 沧澜山往北三千里,冰雪封山,修士难行,但凡御剑飞行者,皆迷失其中。 群山之巅,无人之处,放着一副冰棺,风雪似乎格外偏爱冰棺里沉睡的人,竟轻柔地从冰棺旁绕开了。 一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从里头伸出来,搭在冰棺边沿。 风雪随之停滞。 冰棺里的人坐起了身。 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婚服,满头青丝披散及腰,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异色眼珠茫然眨动。 他回来了? 谢融慢吞吞地爬出冰棺,赤脚踩在雪里,环顾一周,闭眼深吸一口气。 风里的灵气波动熟悉得令人发颤。 谢融咧开嘴角,双眼骤然迸发出灿然的光芒。 他回来了! 谢融双腿还很僵硬,跑起来一瘸一拐,红色婚服的裙摆拖曳在他身后,衣摆上金色符文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尝试运转体内的灵力,更是喜不自胜。 不知道是谁将他的遗体封在冰棺内,还将他的经脉丹田都治好了! 谢融笑了片刻,忽而跪倒在雪地里,温热的泪水无声在雪地上滴出洞来。 无数个饱含恨意的名字在心头浮起,令他又哭又笑,形状疯癫。 【宿主回家了也不开心吗?】 谢融倏然阴沉下来,扭头盯着肩上的白色史莱姆,“你怎么还在这儿?” 【宿主任务完成了,主系统将我送给你了。】 “他是嫌你没用才把你丢了的,”谢融转了转眼珠,冷哼,“也就我不嫌弃你。” 白色史莱姆立马抱住了他,【呜呜,宿主不要丢下我呀!】 谢融闭眼,神识朝外扩散,片刻后睁开眼。 方圆百里,只有一处人烟稀少的村落。 “太初。”他轻声念道。 一把通体幽紫的长剑自雪堆里飞出,横在他面前,剑身兴奋发抖,剑鸣阵阵仿若撒娇。 谢融抬手,敲了敲剑身。 太初剑立马低了一点儿,待他坐稳,便慢悠悠地朝山下飘去。 谢融坐在剑上,低头看了眼手指上的浮山戒,迟疑片刻,将意识探进去。 他死前藏在里头的东西,居然都还在! 那时他刚被师尊救回来,经脉寸断修为全无,满心绝望,到处寻找经脉断裂也能修炼的法子。 可就算是魔界最邪门功法,也需要完好无损的经脉来运转魔气。 谢融从浮山戒里找出那本最邪门的功法—— 吸星邪功。 与合欢宗与人欢好吸取修为不同,此功法只需触碰便可吸取修为。 若能手碰星辰,便是连吸取星辰之力都不在话下! 谢融不曾有丝毫犹豫,便抛弃了正道,如饥似渴地捧着手里的功法翻阅起来。 什么都没有变强重要! 可没有邪功是无副作用的。 偏偏这本功法里书写副作用的那一页被人撕去了。 罢了,不重要。 …… “今日沧澜山上什么动静?险些以为天塌了!” “这你居然不知?自我放逐出沧澜宗的那位陆安澜去沧澜山上抢那位的魂灯,和沧澜山掌门打起来了!” “那位都死了五百年了,死无全尸,魂灯还有何用?” “这谁知道呢?反正魂灯陆安澜是抢到了,当初大婚那样声势浩大,谁曾想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只可惜了那位绝代美人,最后竟死得如此刚烈。” 每日都有许多去雪山上采仙草的修士从村子里借路,是以村子里唯一一家的茶摊,总是人满为患。 “绝代美人?有多美?有这个美么?” 众人顺着说话之人的目光扭头朝外望过去。 只见一抹红色身影立在村口,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橘子树瞧。 肤白胜雪,腰肢纤细,眉眼一派天真明艳之色,像是谁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走丢了。 “这位小公子,”一位修士微正衣襟,昂首阔步上前,“雪山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你家中仆从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红衣少年缓缓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眸光一亮,朝他笑了笑,“我不知道哦。” 年轻修士怔怔望着他水波流转的眼珠,忘了呼吸,“那……” “我好饿,好冷,”大红色裙摆下,谢融苍白剔透如玉的右脚踩在左脚上,“道长,你能带我回家吗?” 第106章 年轻修士心中暗喜,不自觉挺直脊背,傲然道:“当然可以。” 红衣少年就这样踩上了这位年轻剑修的剑飞走了,茶摊上,挑起话头的人痴痴盯着远处逐渐淹没在苍茫雪色里的红衣,神情恍惚,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 一炷香后,谢融跟着年轻修士走进一处洞府。 “这是我在山下游历时住的宅子,待几日后我向师尊道明一切,便带你回沧澜山,”年轻修士抬手搭在谢融肩上。 “你师尊是……?”谢融疑惑眨眼。 “是沧澜宗的聂长老,”年轻修士面上扬起几分自得。 谢融轻声道:“聂修明?” 年轻修士讶异挑眉:“你认识他?” “以前误入秘境,多亏聂长老出手相救,一直铭记在心不敢忘怀,”谢融弯起眸子,面颊浮起兴奋的薄红。 “家师向来如此仁慈,待我说明,他定会同意我带你上山,说不准还会让你留下,日后你我便可——” 触及少年懵懂湿润的眼眸,年轻修士及时止了声,轻咳,“天色不早,我先带你去休息吧。” 谢融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屋子。 “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若有什么事便唤我,”年轻修士柔声道。 谢融目送他离开,房门合上,周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像是整座洞府都被人无声无息布下结界,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你还要像老鼠一样跟到什么时候?!”谢融倏然抓起桌案边上的茶盏,恶狠狠摔在地上。 零碎的白色光点在屋中渐渐凝聚成一个男人。 谢融定睛在男人脸上。 这是一张骨相十分英俊的脸,偏偏脸上的皮肤却像是一块拼接缝好的破布,狰狞丑陋,令谢融心生欣喜。 他明明就记得,当时他自爆与陆安澜同归于尽时,亲眼看见男人的身体和他一起被炸成了碎块。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的身体反而被复原到没有一丝痕迹,但谢融还是忍不住高兴:“你不是天命之子么?不是主角么?怎么天道不偏爱你?” 第147章 神也偏爱你2 男人冷淡的眉眼微垂:“嗯。” 谢融:“过来。” 陆安澜走过来,不须他再开口,俯身将脸凑过去。 谢融抬手,指尖轻轻抚摸过他脸上每一处丑陋的皮肉接口。 每一处都是他赐予的,越瞧越让人喜欢。 “被天道抛弃的小狗,”谢融低头,亲吻男人狰狞的疤痕,喟叹一声,“独属于我的小狗。” 陆安澜望着他:“嗯。” 谁也没戳破主系统和快穿系统的事,谁也没再提五百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大婚。 “去替我做一件事,”谢融凑近男人耳侧耳语了几句。 陆安澜:“好。”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内。 年轻修士盘腿坐在榻上,瞧着是要打坐修炼的架势,实则心不在焉,偷偷竖起耳朵,神识慢慢往隔壁厢房里钻。 直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年轻修士猛然睁开眼,恼怒道:“来者何——” 又在触及男人那张可怖的脸时,愕然睁大眼眶,“陆……你是陆……陆……” 陆安澜薄唇冷淡,未执一言,抬手捏诀,诀还未出,渡劫期的威压便已让周遭百里所有生灵都动弹不得。 年轻修士四肢都被灵力锁牢牢捆在床上,他看着白日里不怀好意带回来的红衣少年赤脚走进屋子,却对陆安澜的渡劫期威压视若无物,径直爬上了榻。 然后如女鬼压床般压在他的身上,张唇咬住他的脖颈。 谢融的牙齿不够尖,只咬破了年轻修士的一点皮肉而已。 可令年轻修士感到恐惧的远远不是那点轻微的疼痛,而是从脖颈的皮肉伤里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精气。 他因修炼而维持年轻的躯体一点点苍老下去,最后彻底变成一具干尸,连眼睛都合不上。 谢融打了个饱嗝,小腹被撑得有些难受。 陆安澜走上前,伸手,常年被剑磨出厚茧的指腹轻柔擦去谢融唇边的血。 小腹处吸来的精气在丹田里飞速运转,最后化作充沛的灵力滋润经脉。 谢融的小腹又瘪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挑眼望向陆安澜,“没吃饱。” 陆安澜俯身,打横抱起他,并未瞧床上被吸干的男人一眼,转身徒步走出屋子。 …… 修真界惊现吸人精气的邪修。 传闻那邪修一身红衣,雌雄莫辨,赤着一双雪白的足,最爱趴在男人身上。 传闻那邪修还有一位帮凶,身穿黑衣,面若罗刹,每每邪修抓人修炼时,便如一条忠心寡言的狗般守在一旁,待邪修修炼完,便替邪修清理掉被吸干的男人。 起初仙门百家不以为意,直到那位聂长老都出了关,他们才知就连都沧澜山的内门弟子都没能幸免于难。 说起这位聂长老也不禁令人唏嘘,五百年前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给那位提鞋都不配,谁知一遭走运,在秘境里获得机缘,脱胎换骨,竟也成了沧澜宗德高望重的长老。 天妒英才,反而令宵小得道,不过如此。 今日聂明修下山,一是为了给徒弟报仇,二是捉拿那邪修立威。 这几日他已带领众弟子寻着邪修的踪迹一路追到了人魔鬼三界交汇的覆雪城,并在城外设下结界,意在瓮中捉鳖。 掌中罗盘急速旋转,最后司南指针停在了西北方。 聂明修顺着方向望去—— 人间最快活的去处,春满楼。 立在楼外,都能听见楼里沙哑柔软的轻笑声,仿佛在和谁调情似的。 这邪修属实嚣张! 他冷笑一声,甩袖挥退迎上来的老鸨虚影,抬步踏入春满楼。 大堂内红纱飘荡,只闻笑声却不见人影。 聂明修抬手抽剑,数万剑影齐发,虽破了那障眼法,却丝毫未伤到那邪修分毫。 他捂着胸口,惊骇后退数步,被后头赶来的弟子扶住。 如今他已是化神期大能,到底是何等诡异的功法,居然能让这邪修在短短两月时间之间就能与他抗衡? 层层叠叠垂落的纱帘后缓缓显现一个纤细窈窕的人影。 “妖女,休要再装神弄鬼,你杀我徒儿,今日便还他命来!”聂明修冷嗤道,提剑挥出一道剑气,劈开香气缭绕的红纱,终于得以看清那邪修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妖女,而是一个身穿婚服的少年。 这身婚服……这张脸…… 聂明修心底涌现无限恐慌,倏然吐出一口血。 哪怕如此,只要他抬眸看见那张午夜梦回时泣血的脸,还是没忍住痴了一瞬,“小师弟……” 谢融抬手,紫色灵力如藤蔓般从掌心飞出,勒住聂明修的脖颈。 聂明修如中幻术,眼神时而痛苦,时而痴嗔。 谢融斜眼扫过聂明修的一众弟子,“只要你们挖出他的心让我瞧一瞧,瞧一瞧他的心是什么颜色的,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聂明修猛然睁大眼睛,眼球充血可怖至极,只是脖颈被勒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弟子面面相觑。 杀师可是天道不容的重罪! 紫色灵力化作藤蔓,轻轻环住他们的脖颈,众弟子面色一变。 可生死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 “师尊,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大弟子咬牙抽出佩剑,捅进了聂明修的心口。 聂明修倏然从幻术中惊醒,目眦欲裂看着眼前的大弟子。 大弟子很快挖出聂明修还在跳动的心脏,欣喜望向谢融,“红色的,师尊的心是红色的!” 谢融轻轻笑了,“好吧。” 他走上前,伸手欲拿那颗心脏,一道极其强大的剑气从天而降,将他掀飞出去。 红色衣裙如蝴蝶蹁跹,最后无力坠落在地。 谢融撑着坐起身,青丝蜿蜒在地,眼睑逐渐变成血红。 心底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被撕碎,他眸中含泪又含恨,眼尾染上怨毒的红。 “是掌门!掌门来救我们了!” 男人白衣胜雪,眉心一点银色纹章,面容威严冷酷,剑尖挑起那邪修的下巴。 “大师兄,你好狠的心啊。”少年乌发如绸披散肩头,满眼破碎的泪光。 男人一瞬愣怔,瞳孔骤缩,手中神剑掉落。 谢融冷下脸,猛然扑上去,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柔声道: “怎么这样看着我?没想到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吧?” 第148章 神也偏爱你3 可男人只是怔怔望着他,目光温和描摹他的面容,良久,开口道:“师弟,你还活着。” “我当然不会死!”谢融恨声道,“要死也是你们去死!” 孟宜然哑声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107章 “你少给我假模假样!”谢融心中作呕,气急败坏扇偏孟宜然的脸,“当初若非我经脉寸断修为尽毁,掌门之位也轮得到你这个废物?!” 孟宜然依然目光温柔注视他。 谢融说得也不错。 当年再天赋卓绝的剑修天才,与谢融相较,也不过是个庸才。 师尊从一开始将小师弟带回沧澜山,赐姓为谢,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小师弟继承他的真传,沧澜宗掌门之位不过是顺便罢了。 谁能料到……谁又能料到! 孟宜然看着他身上鲜红刺眼的婚服,倏然呕出一口血,多年来稳如泰山的境界竟在此刻摇摇欲坠。 谢融垂眸,打量他身上的这件漂浮着金色符文的掌门服制,蓦地冷下脸,五指成爪将孟宜然的外袍撕碎。 “这本该是属于我的!我的!” 孟宜然闭上眼。 坐在他身上的少年声声歇斯底里地怒吼,犹如一头遍体鳞伤的幼兽,倔强地朝靠近他的人露出爪牙。 孟宜然握住他的手,“师弟,和我回去。” “回去?”谢融低头凑近,盯着他,突然笑了,刹那间艳色无边,“回去把你的掌门之位让给我么?” 孟宜然也笑了:“当然,小师弟要什么都可以。” 谢融不笑了,秾丽的眉目压着阴霾。 孟宜然试探地牵起他的手,宽厚的手掌全然裹住他的手,隐隐有些发抖,“从前我与师尊,都是这样手把手陪师弟练剑,日后也这样好不好?” 谢融恨恨扫过不远处昏迷的聂明修,那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心脏又回了原位。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孟宜然摇摇头:“师弟想要他死,便押他上问剑台当众处决,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谢融豁然起身,眸中恨意,恶狠狠踹了他一脚:“方才你还为他阻拦我!你少骗我,你们就是一伙的!你算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沧澜山掌门,旁人便都要听你的不成?一群贱人,都给我去死!” “陆安澜!”谢融尖声道。 孟宜然猛然扭头。 黑衣裹身的男人无声无息从角落里现身,仿若一道随叫随到的影子,执剑朝他们走来。 “我在,”男人面容冷淡,身形颀长,抬眸时眼中只有那抹红影。 谢融指向孟宜然:“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陆安澜没立马动手,问他:“不吸他?你最近挑食,饿了很久了。” 自从谢融倚仗邪功突破化神后,寻常修士已难入他的眼,饿了太久难免不高兴,一不高兴就对陆安澜发脾气。 闻言,谢融双眸一亮。 面前的沧澜宗掌门可是渡劫期的大能,吸一个,比吸千万个普通修士还要滋补呢! 不过吸干孟宜然之前,他还要做完最重要的一件事。 谢融抬手,聂明修的脖子便飞入他掌中。 五指成爪,重新掏出聂明修的心脏,碾碎成一团血沫。 聂明修被痛醒,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溅在谢融雪白的面颊上。 惨叫声在心脏彻底碎裂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谢融脸上笑得乖张,面颊点点血珠如红梅绽放,愈发像个妖女。 “师兄,我如今最爱做的事,就是弄脏自己的手。”他笑容甜腻,丢掉手里的尸体,俯身拍了拍孟宜然的脸,“别着急,沧澜山那群本就该死在秘境里的贱种,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亲眼看着本门弟子惨死我手,也算是阔别多年我给师兄的重逢礼了。” 同为渡劫期修士,孟宜然合该与陆安澜不相上下,甚至如今陆安澜身上早已没了天道赋予的紫微气运,孟宜然的胜算更大。 但谢融对待自己的狗,向来很大方,每次他吸精气吸得快溢出来,也会在夜深无人时喂一点精纯的灵气给陆安澜,就像从前在沧澜山,他总是会把自己不用的筑基丹丢给陆安澜一样。 所以陆安澜虽与孟宜然同一境界,体内的灵气却丰沛无比,源源不断,孟宜然不是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谢融拽下食指上的浮山戒,念了个诀,浮山戒立马扩大数倍,牢牢禁锢在孟宜然的脖子上。 “你最好乖乖的,否则浮山戒若是察觉到我不高兴,会立马勒断你的脖子,”谢融坐回他身上,埋头在孟宜然颈侧,咬破一个小口子,急切地吸取孟宜然身上的力量。 陆安澜靠在墙边守着他,安静地垂眸,擦拭手里的佩剑。 这段时日,他已习惯这样在一旁等着他坐在旁的男人身上,并在他吸干一个男人后替他处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 谢融从孟宜然身上起来,婚服下的小腹已然微微鼓起。 不愧是渡劫期的修士,一下子就将他喂饱了。 陆安澜走过去,打横将他抱起,谢融困倦地阖上眼,缩在他怀里浅眠。 许是邪功的副作用,每次吸食太多力量,便会困。 陆安澜扫过一旁呆愣在原地的沧澜山弟子,众人惊恐地让出一条路。 他抬步就走,孟宜然脖子上的浮山戒延长出一条浅紫色的光线,一直连接到谢融的食指上,拽着男人的脖子跟上去,竟如同狗链一般。 “你夺走他的魂灯,便是已然知晓他活着了?”孟宜然面色难看,不知想到什么,忽而恍然,喃喃道,“不……从一开始他就被你藏起来是不是?难怪这些年……这些年不论我如何招魂,始终寻不到半分他的踪迹!” “他是不愿与你成婚才与你同归于尽的,你如何还有颜面赖在他身边不走?”孟宜然质问。 陆安澜冷声道:“这句话该问你自己才是,若非你因嫉恨,放任门中弟子在他面前挑拨,他如何会认为我是在羞辱他,在大婚之日绝望自尽?” 孟宜然面色淡淡。 当年何止是他……是门中上上下下皆容不得陆安澜! 高高在上的天骄之子骤然陨落,他们虽然心痛,可心底难免阴暗地妄想,以保护的名义将人揽在怀中占有,可偏偏陆安澜,偏偏还是陆安澜,本来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却在去雪山给谢融寻仙草时九死一生获得机遇,凌驾于他们之上。 第149章 神也偏爱你4 可无人知晓,那日陆安澜徒手爬上雪山之顶,险些迷失在大雪里。 意识模糊间,他恍惚听见上苍叩问,问他为何至此。 陆安澜眼睫被雪压住,几乎睁不开眼睛,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念着谢融的名字。 然后风雪停了。 他口中的谢融二字,庇护了他。 什么机遇,什么气运,不过因谢融二字。 就连雪山上的神灵都格外偏爱这两个字。 他怀揣着欣喜回到沧澜山,雪山上的绛仙草可治谢融的伤,却有极寒之毒,一旦食入渗透肺腑,便会让人生不如死。 谢融那样怕疼,所以他只好率先服下,待结下道侣契后,便可将种在他丹田里的吸掉所有寒毒的绛仙草献给他的心上人。 只有道侣契,才能让他的身体,扎根在他体内的绛仙草随意被谢融享用。 可谁知,他的体内的绛仙草为了汲取养分,将他的经脉改造,误让旁人以为他得了机缘。 陆安澜沉默看着谢融一日比一日更恨他,却也从未想过那人如此刚烈,宁死也不愿成婚。 …… 夜里,谢融醒了。 他正身处陆安澜在雪山脚下的洞府里。 【宿主!你醒啦?】白色史莱姆球在他腿上蹦蹦跳跳,夜色笼罩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晕。 “陆安澜!”谢融吼道。 男人推门而入,薄唇扯起几不可察的弧度,“我在。” “我饿了,把人带进来,”谢融舔了舔唇。 陆安澜转身出了屋子,片刻后孟宜然走进来。 房门合上,陆安澜守在屋外,背靠在门边,寡淡的唇微抿,听着屋内交缠的气息。 被邪功吸干的过程并不痛苦,反而如同神交般销魂。 陆安澜并不知晓神交什么滋味,但谢融每次吸完了人,都会餍足地和他说,就像神魂交融一样快活。 “陆安澜!”屋内传来少年含着哭腔的叫喊。 陆安澜猛然推开门抬步入屋,待瞧见榻上的情形,漆黑眼瞳不由一愣。 榻上,被谢融坐在身下的男人已经昏迷过去,而坐在男人身上的谢融,小腹异常鼓起,犹如怀胎五月,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鬓边滑落,喉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怎么了?”陆安澜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掌贴在他小腹上。 “不小心吃太多,肚子撑起来了。”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谢融忽而恼怒。 转化成的灵力在小腹里乱窜,谢融浑身都热了起来,他婚服下的双腿不自觉夹住互相轻蹭,口中还在放着狠话: “都怪孟宜然这个贱人,故意将灵力外泄勾引我!” 反正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贪吃,撩开大红色的裙摆,喘着气道:“快……快帮我吃掉一点点。” 第108章 陆安澜面容冷淡,乖乖照做。 一炷香后。 谢融浑身湿透躺在榻上,小腹已全然平坦下去。 陆安澜跪在榻边,平静地舔去唇边水渍,替他整理好裙摆,然后将榻上的男人丢出去,返回屋子锁紧房门,又施了个净身诀,将谢融裙裾上的湿痕消去。 “过来,”谢融手支着头,声音里掺杂着餍足后的慵懒,斜睨榻边的男人。 陆安澜爬上榻,被他捧住脸颊。 “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谢融直言道。 【诶?宿主是说我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白色史莱姆扭捏道。 陆安澜淡淡瞥了眼他肩头的白色史莱姆,除下腰封。 谢融挑眉,看着男人展露那副重新拼接好的躯体。 狰狞的疤痕纵横交错严丝合缝贯穿整个身体,唯有腰腹前是完整的。 谢融伸手,指尖触碰到陆安澜腰腹的瞬间,他竟透过那层坚硬的肌肉,看见陆安澜的丹田里长了一株草。 那草深深扎根进血肉里,与男人的经脉融为一体。 “这是绛仙草,生长于雪山之巅,可活死人,肉白骨,”陆安澜道,“摘下后,需以人体血肉供养,方可祛除寒毒,喂你服下。” “大婚那日,绛仙草生出了灵识,将你碎裂的神魂融合,可你的神魂却始终难以与躯体融合。” “绛仙草说,是你心中有怨,厌恨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天地法则,唯有怨气发泄,神魂安宁,才可归位。” 所以陆安澜将自己的神魂撕碎,用神魂碎片捏造出幻境,任由谢融宣泄恨意。 “谢融,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你活,”陆安澜望着他。 谢融不理他,捏了捏系统的脸蛋。 陆安澜也望向系统,“绛仙草的灵识是大补之物,已融入你的躯体之内,如今也只是勉强留有一个痴傻的影子。” “它心甘情愿,我亦是。” “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谢融道。 “我该早些告诉你,”陆安澜道,“是我的错。” 谢融五指轻柔地插入陆安澜指间缝隙里,十指相扣,道侣契约在两人掌心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我为救你,擅作主张与你结契,”陆安澜垂眸,淡淡道,“若你不愿,可以解开。” 谢融抽回手,冷笑:“好啊。” “……” 陆安澜薄唇紧绷,指尖灵力泄出,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斩断他与谢融指尖相连的红色符文。 不…… 不! “不要解开……”他抓住谢融的手,贴在面颊上,低声喃喃,“不要解开。” 谢融自上而下俯视他,“求我。” 陆安澜轻蹭他的掌心,狰狞粗陋的疤痕蹭的那人娇嫩的掌心发痒,谢融忍不住眯起眼。 “求你,不要解开,不要抛弃我。”陆安澜哑声道,“我求你。” 谢融倏然狂笑,一边扯开腰间镶满金玉的红色腰封,一边恶意用力用指腹碾磨男人脸上的疤痕,“贱狗!除了我,还有谁会可怜你?” 婚服从榻边滑落在地,仿若人间春宵,佳人终成眷属,一刻千金值。 第150章 神也偏爱你5 今日沧澜山会聚了仙门百家的英才,盖因十年一度的青云大比在此举行。 “仙门百家的天才都在这儿了?”一艘漂浮在云雾里的飞舟上,男人松松垮垮披着白色道袍,一手捏着酒杯,朝下边的问剑台扫了一眼。 “听顾长老这话,是觉得这些天才不好?”一旁的仙门长老抚须笑道。 “好是好,”男人顿了顿,云淡风轻一笑,“只是比起他,差远了。” 仙门长老闻言,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有些人,即便五百年过去,即便什么都不曾留下,也足以让人扼腕痛惜,无法释怀。 “顾长老,仙门百家都已到齐,掌门不在,只能让您出面了,”一位沧澜山的弟子御剑飞上飞舟。 “孟宜然又跑哪儿去了?”顾星津不耐烦地道。 “掌门昨日寻到魂灯的踪迹,离开门派后便没了音讯,”弟子低声道。 “他倒是想的好,自个把深情模样都做遍了,脏活累活就甩给旁人?”顾星津似笑非笑,摆摆手,“这青云大比我看也没什么好比的了,让诸仙门各回各家吧。” “青云大比岂可儿戏?顾星津,你又发什么疯?”一位沧澜山长老匆匆赶来,便听见他这话,不由恼怒。 “发疯?”顾星津放下酒杯, 起身走近,掐住这长老的脖子甩在甲板上,“你说的不错,早在五百年前我就已经疯了,所以最好不要惹我,我可不是孟宜然那个伪君子,没兴致和你们这群老东西废话。” 沧澜山长老面色涨红爬起来,气得说不出话,又碍于男人渡劫期的修为不敢发作,只得甩袖离开。 青云大比开始,飞舟上只剩顾星津一个人。 他仿佛霎那间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跌落在蒲团上,双眸空茫茫一片,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小师弟,你看这群蠢货,被人尊称一句掌门,长老,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顾星津从怀里摸出个泥人,自顾自道,“待你玩够了回来,二师兄再带你去捉弄这群讨人厌的家伙可好?” 周遭唯有云雾猎猎被风吹动,无人回应。 五百年了,他早该习惯。 顾星津拎起酒壶,死气沉沉地扭过身,准备往船舱里大醉一场,谁知忽而一阵地动山摇,飞舟下的沧澜山忽而传来一片惊呼声。 顾星津兴致寥寥,朝下扫了一眼。 只见一抹绯色身影从山顶的石阶走下来,身若蒲柳,面若桃夭,顾盼之间水波流转摄魂夺魄,手里抓着的尸体拖出一条血路。 众人具是看愣了一瞬,随即缓过神来,惊骇之余纷纷避让,可天上掉下一具又一具被剥皮抽筋的血尸,他们便是躲也无处躲。 这些尸体身上,都穿着沧澜山的道袍,身份皆非寻常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实力非凡的长老。 “许久没回来看看了,特意给诸位带了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绯衣少年手拽着那具被拖行一路的尸体,倏然一甩,丢到问剑台上,那尸体分明就是方才跑到飞舟上来烦他的那个老东西! 可顾星津已无暇去瞧那老东西了,双眸死死盯着绯衣少年的脸。 下方,回过神来的沧澜山弟子纷纷拔剑指向谢融。 “他便是那个专门吸男人精气的邪修!” “胆敢伤我沧澜山的人,今日休想活着出去!” “是么?”谢融抬手,五指微微收拢一抓,千里之外被浮山戒捆住的孟宜然便被他扣住了脖子,“那我只好拖着他一块死了。” “是先剥了他的皮,还是先剔了他的骨呢?”谢融面颊浮起兴奋的红晕,“渡劫期修士,浑身上下,都是大补呢。” 说要杀他的沧澜山弟子忽而都沉默了。 毕竟连他们的掌门都落在他手里,这群废物怕是连自保都无法。 畅快,实在太畅快了!尤其是看这群正道修士跳脚的模样。 早知当邪修如此畅快,他当初就不该跟师尊来什么沧澜山! 不过如今也不晚。 “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谢融抚摸孟宜然的脸,“渡劫期的身体就是比那些男人要好,这样吸都没能把你吸干。” 孟宜然苦笑一声,“小师弟……” “闭嘴,”众目睽睽之下,谢融狠狠甩了他一耳光,“你也配这样唤我?” “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舔一舔我的鞋尖,我就放过你,让你继续回沧澜山当你的掌门,如何?”谢融翘起嘴角,即便知晓当初在秘境里的事与孟宜然无关,可孟宜然是他曾经最敬爱的大师兄,不但不为他去寻仙草,反而挑拨他与他的乖狗,以至于让他羞愤羞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落得那般下场,便也该死! “屈辱是何滋味,你从前日日来我屋子里惺惺作态,应该是很羡慕吧?如今终于可以自己尝一尝了,不高兴吗?” 孟宜然闭了闭眼,“好。” 谢融松开他,看着他跪下来,唇瓣贴在他鞋尖上,忍不住笑出声。 “大师兄,你好贱。” 孟宜然拽住他的衣摆,“小师弟……你消气了?” 谢融笑着道:“我不至于为一个贱种耿耿于怀。” 手里的衣摆被抽走,孟宜然抓了个空,但那人衣摆下飘来的幽香仍在,不知羞耻地往男人鼻尖里钻。 谢融来无影去无踪,玩够了,转身便走,无人能拦,也无人敢拦,唯恐被他这样的妖女缠上。 甚至到了午夜梦回,都是‘妖女’缠上身的噩梦。 沧澜山弟子虽羞愤难当,不知为何掌门要对着一个邪修做出这样丢人的事,但也没忘记上前把人扶起,“掌门,这该如何是好?那邪修——” “闭嘴!”孟宜然沉下脸,“他不是邪修,谁若诋毁他,即刻逐出门派。” 第109章 沧澜山弟子只好住了嘴。 “那这些长老的尸身……” “他们罪有应得,”孟宜然漠然道,“烧成灰,寻个山头扬了。” “是……” 孟宜然抬手抚摸脖颈上被浮山戒勒出的红痕,密密麻麻的刺痛几乎让他痴迷到颤抖。 这些日子,他的小师弟总是趴在他的身上,就为吸他的精气,最后把自己吸得肚子都鼓起来,还要气急败坏骂他打他。 孟宜然自动将另一个如影子般的男人排开在外。 他的小师弟,比宗门里这群什么事都只知道问他该如何的蠢货要可爱得多。 第151章 神也偏爱你(终) 谢融哼着小曲走下山。 顾星津一路追到此地,默默跟在他后头许久,恍惚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眼眶不自觉泛红,上前欲唤住他,谁知小路旁的树林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眼熟到可恨的人影。 谢融居然见了这个男人,就停下了脚步。 陆安澜替他唤出他想唤的名字,“谢融。” “过来,蹲下。” 陆安澜走到他下一阶石阶,蹲下身。 谢融跳到他的背上,好在男人下盘够稳,才没一头栽下去。 陆安澜双手托住谢融的腿,背着他往下走。 “我今日可威风了,那群贱人,被我杀了个痛快,”谢融搂着他的脖子,指尖故意轻轻抚过男人颈侧的皮肤,“尤其是剥皮的时候,我就是从脖子开始剥的!” 陆安澜淡淡应了声,“我以为你最痛快的时候,会是孟宜然亲你鞋尖的时候。” “师尊以前总是很忙,我学会的第一个剑招,第一个术法,都是大师兄教我的,”谢融脑袋靠在他背上,轻声道,“那时我以为,我一定会成为沧澜山最厉害的剑修。” “今日你在沧澜山大闹一场,却无人追究,”陆安澜今日始终藏在阴影里,窥视山上发生的一切,“其实他们很多人,都很想你,不过是此刻还未晃过神。” 谢融冷下脸,“那就掉头回去好了,我将他们轮流都吸一遍。” “不好,”陆安澜薄唇微抿。 “那什么好?”谢融质问。 陆安澜低低回道:“你只吸我,最好。” 谢融笑得浑身发颤,用力捏住他的耳朵,“就你最爱犯贱。” “坏狗!”谢融捏住他两只耳朵。 顾星津停在他们身后,终于忍不住喊了句:“小师弟!” 陆安澜脚步顿住,他背上的谢融扭过了头,“二师兄。” 顾星津淡定走上前,袖袍里手都是抖的。 谢融捏住鼻子,嫌弃道:“二师兄你又喝这么多酒。” 顾星津脚步顿住,挤出笑容,手指点了点他,“小没良心的。” “二师兄,你回去吧,”谢融淡淡道。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顾星津哑着嗓子笑道,“也不让么?” “我与沧澜山早已恩断义绝,”谢融望着他。 “胡说,谁敢欺负你?”顾星津反驳。 谢融冷冷道:“我是邪修。” 顾星津看向沉默不语的男人,“那他——” “他本就不属于沧澜山,是我当初把他捡回来,如今我要走,只好又把他捡走了。” 谢融说罢回过头,拽了拽陆安澜的头发,“走吧。” “小师弟!”顾星津胸膛起伏,“当初知晓你受伤,我也去了雪山,我也愿意豁出这条命,我不比他差……可我寻不到仙草……我寻不到……我也救不活你……” “我……”顾星津张了张唇,后知后觉这样有多难堪。 陆安澜已背着人走远,谢融没有如从前那般跳下来听他说话,停下来等他。 …… 谢融在雪山上盖了座小屋。 起初这样的活儿都该让陆安澜来干,可偏偏陆安澜这个废物,连个屋子都盖不好!好不容易封好的屋顶总是会被风雪卷走。 谢融踹了身侧的雪堆一脚,对着漫天风雪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爬上屋子盖屋顶。 然后屋顶便盖好了,风雪都绕着屋顶走。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谢融拽过陆安澜的耳朵,指着屋顶吼他,“这么点事都干不好,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陆安澜沉默不语。 雪山之内,一切生灵皆要匍匐前行,唯有谢融是个例外。 “你的师尊在四百年前坐化时,见了我最后一面,他和我说,”陆安澜道,“当初便是在雪山捡到的你,分明你那时还很小,浑身却没有半分被冻坏的红,就连面颊上的雪都很柔软,就像你是雪山的孩子一样。” “自你走后,他一直后悔把你带回去,若你在雪山长大,会比如今好千万倍。” 所以陆安澜才选择将谢融的冰棺放置于雪山之巅,安安稳稳五百年不曾被人察觉,或许就连这漫天风雪夜亦在冥冥之中护佑谢融。 “若我在雪山长大,那你岂不是成了没人要的可怜狗?”谢融反唇相讥。 陆安澜上前,抱住他低声问,“那你又为何在那么多人里,独独捡了我?” 那年凡间闹饥荒,沧澜宗见逃难的凡人可怜,便将他们收留在沧澜山山脚下,只要每日扫去石阶上的落叶,便能领两个馒头吃。 陆安澜沉默寡言,不比同行的同伴会对山上的修士谄媚讨好,每日只会扫地,便成了被欺凌的那一个。 只要是轮到他扫地,石阶上的落叶便永远扫不干净。 陆安澜只当是他运气不好,常常一扫便是一整日,直到一次彻底饿晕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清香雅致的屋子里,天真烂漫的少年趴在榻边,支着下巴对他笑:“你是不是笨蛋?那石阶上被人施了术法,落叶是扫不干净的!” 陆安澜局促地抓紧身上破旧发白的麻布衣裳,猛然下榻,却不慎撞到榻边的人。 “哎呀!” 他本想落荒而逃,却又听见少年委屈地嘟囔声,“你这个大块头,怎得这般粗鲁?!你把我弄疼了,我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陆安澜扶着人坐回榻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难听,粗俗不堪,“抱歉。” 少年盯着他,他愈发低下头。 少年便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柔软,带着让人无法高攀的香气,“你好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我带你去洗个澡好不好?” “山下还有很多……”陆安澜道。 “很多什么?很多小狗吗?”少年眼睛一亮,“那你把他们都带上来吧,我挨个给你们洗。” “我记错了,没有,”陆安澜望着他,“山下没有小狗了。” 少年很天真,闻言点点头,似乎还有点失望,“好吧。” 记忆回笼,陆安澜想起来了。 原来不是谢融从一堆人里独独捡了他,而是他在撒谎。 此刻他怀里的人早已不记得,眼珠滴溜溜的转,也撒谎骗他说:“当然是因为你最听话。” 谢融说他听话,那他当然是最听话的。 听话到只要谢融唤他的名字,他随时都会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