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 秘书 第1节 本书名称: 秘书 本书作者: 因浓 【文案】 丈夫去世后,严襄没了庇护,只能重拾老本行,隐瞒自己丧偶已育的事实,应聘企业秘书赚钱养家。 邵衡是空降来的总经理,他英俊、多金,待人冷漠不留情面。 但某一天,严襄发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了。 豪门公子哥要尝鲜,一番手段下来,严襄拒绝不了。 但好在他出手阔绰,在床上又很会伺候她。 她没对这种有钱少爷上心,只盼着他早些腻味。 他要联姻,父母朋友等多方威逼利诱严襄分手,她便顺势分开。 可当天深夜,邵衡敲响她家房门,拽过她的手,为她戴上了一枚钻戒。 他说:“我要娶你。” 这时,女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妈妈,他是谁?” 邵衡微微眯眼,跟着重复:“……妈妈?” 【小剧场】 严襄始终很神秘,晚上必须九点前回家,从不外出过夜。 她娇弱又没气性,在公司里也常受使唤,邵衡便以为是她父母管得严。 直到知道她丧偶有女,在邻居口中是个对亡夫一往情深的寡妇。 他步步逼近她: “校园爱情?” “天作之合?” “爱情结晶?” 他眸中泛着血丝:“那我算什么!” 严襄弱弱:“……我以为,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 *天龙人强取豪夺小白花之后发现自己才是小丑的故事:) *丈夫真的鼠了 *女非男c。内含【强取豪夺】元素,不喜【勿】入。 *男女主会生孩子,接受不了【勿】入。(高亮) 【冷心冷肺白切黑女主x前期高傲后期卑微天龙人男主】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狗血 冰山 总裁 主角视角:严襄 邵衡 一句话简介:女朋友隐婚有女怎么办 立意:世间有真情 第1章 《秘书》 2025.10.31 周一,太阳隐在层层叠叠的云层里,只露出一半来,算不上太热。 地铁到站,人群蜂拥而出,随之发散开一股子燥热,瞬时搅乱了初秋早晨的凉风习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人身着衬衫长裙,肩上挎包,不停地越过人群。 她面上染着因奔跑而形成的酡红,大口喘了两声,一双清凌杏眸微垂,确定好手机上的导航方向,疾步往地图上公司的标点而去。 “滴!”过闸机时七点五十九分,正好卡上点。 严襄紧迫的心脏这才放松下来。 她扶着膝盖,还没来得及吐口气,便听身边传来一声憨厚男声:“姑娘,来这么早啊。” 严襄转眸一看,见是大堂保安,上周二入职时,他们曾匆匆见过一面。 她弯了下唇角,附和:“是啊大爷。” 其实环宇医疗早八晚五,她只不过早到一分钟。 保安眼神不大好,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她—— 女人眉眼昳丽,面颊上点缀着些许薄红,唇瓣像花骨朵一样绽开。 长发垂在颈后,简简单单地拢起,几缕碎发散在白皙的脖上,恰到好处的凌乱反而显得知性。 她是很温柔、好说话的长相,让人过目难忘。 他恍然:“你是不是上星期才来上班?” 严襄:“您好记性啊。” 她说话好听,保安大爷被逗笑,摆了摆手:“再好记性有什么用,马上要下岗喽。” 他“唉”了一声:“新来个领导,嫌我年纪大了……” 后面便是嘟囔了,严襄听不太清,也没多在意。 即使环宇高层有变动,也与她一个小秘书没多大关系。 只要于永军还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她要举报的事就一定能有下文。 严襄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尖按下上行键,想到即将到手的赔偿金,心里不免对见到那猥琐的老男人都充满了期待。 只要这钱到手,她就能缓一段时间,也能多陪陪小满。 早上小满的分离焦虑犯了,因为突发感冒,母女俩接连几天黏在一起,她现在对去幼儿园很抗拒。 小满委屈巴巴的:“妈妈,不能像以前一样,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吗?” 她说的是她爸爸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陈聿(yu)挣钱养家,她专职带娃。 现在不行了,陈聿车祸的赔偿金被他爹妈拿走,遗产十来万,对房贷而言不过维持平衡。 她如果不上班,母女俩得喝西北风去。 和三岁的小朋友讲道理显然不现实。 严襄叹了口气,温柔道:“晚上妈妈来接你,想吃淀粉肠还是棉花糖?” 小满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辣条!” 严襄想起女儿,眉眼不由得弯得更深了些。 她攥着手心,心跳平缓。 无论过会儿要面对什么,她都得稳住。 身后忽地传来接连的两阵“滴”声。 严襄回头,只见两个男人前后越过闸机,阔步走来。 为首的那个身着西装,宽肩窄腰长腿,一副模特身材。 再瞧面容,短发偏分,剑眉入鬓,一双凌厉鹰眸淡沉如水。 他两瓣薄唇紧抿,嘴角向下,脸颊下颌勾出一条极其锋利的线条。 男人走动间干脆利落,速度极快,几个跨步便到身前。 他不苟言笑,气势逼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木质男士香水味。 这让严襄不自觉挪了两步,将电梯前的空位腾给男人。 严襄心里纳闷—— 这家公司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超模员工?是她入职那天没将人认完全么? 这时,他身后跟着的另个男人眯了眯眼,仿佛认识般地朝她点头:“来这么早。” 严襄摸不着头脑,却立马答道:“是。” 这人戴眼镜,大眼厚唇,一副待人随和的老好人面相。 他朝她微微一笑,严襄立刻跟着弯了弯眼。 电梯开启,两人入内,眼镜男朝她摆手,干脆地按上闭合键。 门即将关闭,严襄终于抬眼。 一刹间,她与一直不作声的男人对视上。 他凝住自己,眸色冷厉。 看得出他身居高位久了,打量起人来也肆无忌惮。 秘书 第2节 这审视的目光看得严襄直发毛,直至电梯门彻底阖上。 她紧盯电梯显示器,数字跳至六楼,紧接着往下。 六楼,是属于总经理与秘书办的楼层。 联想到保安大爷的那句话,严襄终于确定。 在她请假的这几天,这间公司发生了不少事。 也许,连于永军都受到了波及。 严襄上到六楼,发现办公室布局已经大变样。 原本拥挤的秘书办只剩两套桌椅,其余都被搬空。吵闹娇艳的女人们不见了身影,厅里不再充斥着扑鼻的化妆品与香水味道,就连一壁宽的鱼缸也消失,只留一室空荡。 严襄怔住,脚步顿在原地,被刚刚见过的眼镜男叫回神:“诶。” 她应:“是!” 语气短促用力,很是紧张。 柴拓被逗笑,招呼她:“严襄,你去把三楼会议室收拾收拾,九点邵总要召开会议,哦,记得泡壶茶。” 邵总? 这是……顶头上司换人了? 严襄迟疑地看了看他,点头说好。 柴拓见她逆来顺受,虽搞不清状况,但很听命令地就要下楼,倒是好心提点了句:“于总下马了,现在顶上那位是邵总,我是柴拓,邵总的特助。” 严襄很识趣:“好的,柴特助。” 她转身下楼,步伐迅速。 柴拓眯眼看她背影消失,心里有些可惜。 刚刚在电梯内,他便将严襄的情况尽数汇报给邵衡:“刚刚的员工叫严襄,您上任前一天才入职,入职后便请了三天假,今天算是第二天上班。” 男人背脊挺直,双手插在兜里,喉间滚出一句嗯:“职位?” “于总秘书。” 柴拓听到他微嗤一声,默默感叹严襄时运不济。 虽因为请假当上了漏网之鱼,却偏偏刚上班就撞见新领导。 他们上周从总部空降来这里,邵衡便在一天内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于永军那老东西和他的一群后宫们,好不容易才清净些。 而自己能记住严襄,全凭她的脸蛋。 粉面桃腮,杏眼泠泠,即便是放在京市,也是一副动人的长相。 难怪能叫于永军心慈手软,才入职就予她请假这么多天。 柴拓暗暗腹诽前总经理虽不干人事,但眼光委实不错,忽听身边老板淡淡:“开完会就叫她收拾东西走人。” 他麻溜儿地答了是。 邵衡为人冷厉,最讨厌职场上的裙带关系,更别提养小蜜这样的荒唐事。 只是这会儿正是缺人的时候,要不是她跟老于有牵扯,不然凭严襄这埋头做事、不爱打听的性格,跟着他们正合适。 再怎样可惜,还是得遵循老板命令。 * 三楼是市场部,工位上只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销售,看着也刚到没多久。 严襄便猜测,原本的通勤时间也改了,难怪八点钟还不见什么人。 她刷脸进入会议室,又松口气。 好在上司虽换了人,但门禁没改,不然又得上去找柴拓。 位置收拾到一半,便有个人敲了敲门,惊喜叫道:“严襄姐!你没被裁啊!” 严襄回过身,见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正是孟宣彤。 两人同专业直系师姐师妹关系,严襄想回环宇医疗上班时,还朝她打听了一通。 她笑:“是啊,才入职家里就有事请了假,这会儿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呢。” 孟宣彤唇上抹着口红,穿着皮衣短裙,打扮和严襄入职那天见到的灰头土脸很不同。 她嘻嘻一笑:“空降来了个总经理,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是踢走了原来那个老的,再是裁了不少裙带关系进来的,听说今天还要继续裁呢。” 严襄想:难怪刚刚柴拓看她的眼神里带点怜悯,看来她也是即将被裁的一员。 她打听:“都有赔偿金?” 孟宣彤摇头:“纠了错踢出去的,没找他们赔钱就不错了。” 严襄心里一紧,越发觉得自己也悬了。 时机偏偏就差那么一点。 孟宣彤讲完这茬,便迫不及待地讲到自己感兴趣的:“严襄姐,你见着邵总没?过会儿他是不是要下来开会?” 严襄点点头,手上握着玻璃杯擦拭,没吱声。 孟宣彤啧啧感慨:“邵总长得跟男明星似的,手段还这么厉害,也是让我见着真霸总了……” 那日邵衡空降,摆足了架势,一辆纯黑迈巴赫横在公司入口,来势汹汹。 那会儿正是员工们上班打卡的高峰期。 他跨出长腿从车上露面,走动间气势唬人。 这人鹰眸挺鼻,眼窝极深,长相比之前于周年庆时公司请来的明星还要优越许多。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猜测他是哪位,便见他径直往六楼而去。 没一会儿,整个公司都传遍了,老于位置不保,新来的太子爷要把他踢出环宇! 孟宣彤捧着脸,自然而然地犯起花痴来:“严襄姐,你是不知道,那天于总不服输,下午邵总就带督察组来调查了,嚯,这下不仅要走,还得蹲进去了。” 严襄听她话里话外满是对邵总的推崇,心里渐渐开始焦躁。 于永军已经进去了,那她的仲裁怎么办? 严襄问:“那于总他现在还能来公司吗——” 大门处陡然传来阵动静,只见刚刚谈论的男人已阔步进入。 他横眉冷厉,目光凉凉射来,让严襄背脊顿起冷汗。 打听下马的旧领导消息,偏偏还让新上司撞个正着—— 严襄轻抿了下唇,瞬时就领会到邵衡蹙起眉尖里的不满。 她低声对孟宣彤说:“快出去。”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碎步走出,越过面无表情的邵衡时,她顺着步伐飘起的腰带仿佛打到他。 距离太近,严襄同时听到他缓缓吐出口气,好似这令人意料不到的接触更引发了他的反感。 这猜测让严襄步伐更加快几分,一眼也没敢瞧他,动作轻柔无声地带上会议室大门。 等到两人走到稍远一些的走廊上,才同时呼出口气。 孟宣彤拍了拍胸脯:“邵总那气势,也太强了。” 她嘻嘻一笑,又开始不着调:“帅是真帅。” 南城虽然是省会,但这老城区罕见能碰到个帅哥,更何况还是邵衡这样身高腿长,硬件堪比超模的。 即便偶尔遇到个脸蛋还算不错的,偏偏身矮腿短,帅气大打折扣,让人兴致全无。 严襄心不在焉,还想详细问问于永军的情况,不料柴拓也紧跟着到了。 他见她在外头候着,诧异地望了一眼:“杵这儿干嘛呢,跟我一块儿进去。” 他推了门,没给严襄反应的时间,这就往里走了。 严襄只得快步跟上,又回到刚刚那空间里。 邵衡已落座最顶头位置,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那么点渗人的阴沉。 柴拓意识到什么,将手中的一应物品交给严襄,低声:“给邵总,我上去再拿一台电脑。” 偏偏这时候死机了。 严襄只好抱着杂乱的本子文件,一步步走到他下首的座位。 她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心里清楚,这人可比于永军难伺候得多。 严襄将东西搁上桌,一样样摆放整齐在他左侧,很快又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身上有无法忽视的灼灼目光,坐在首位的男人此刻大概正盯着她。 严襄思索刚刚的举动,觉得大概没什么错处。 邵衡滑触摸板时用的是左手,冷脸拿手机解锁时也同样,摆明了是个左撇子。 在其位谋其事,她就算要走,也得让这个新领导对她没有意见才行。 毕竟仲裁这事儿,得从他手上过。 严襄微微垂眼,提起茶壶扭动手腕,将泡开的淡青茶水注入茶盏中。 葱根似的白玉指尖捏着纸巾细致地擦干盏边水渍—— 实在担心这人还有洁癖。 她又端着到邵衡面前,眸子微敛,面颊上满是沉静。 茶盏落桌上也没声儿,严襄原本打算悄悄离开,却见男人瞬时便捏起杯沿,轻抿了口。 邵衡垂眼抿茶时,会议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羽睫阴影,高挺的鼻梁交相辉映,让这张脸更加棱角分明。 只是简简单单的喝茶动作,平白让他做出一股子矜贵味道。 他问:“什么茶?” 秘书 第3节 这还是她早上见到他以来第一次听他开口,声音微哑,略带一点点鼻音,却显得很有磁性。 这人优越到从里到外都像是上天精心捏造的。 严襄答得简短:“毛尖。” 她之前被聘用,得到的交代就是泡好茶。 毕竟于总的秘书办十来人,办公的、捏肩捶背的、说笑话逗他开心的……大家各司其职,安排得满满当当。 多了一个严襄,就只剩个会议室的差事交给她。 刚刚在电梯口遇上,她瞧见柴拓从邵衡手上接过一只罐装咖啡,没喝多少,握在手里还很沉甸,紧接着就被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那时候,这人的眉头同样蹙得很深。 她便猜,他大概需要点茶水漱漱口,所以才选了味甘的毛尖。 此时见他眉头舒展开来,就知道自己也算误打误撞。 邵衡话少,严襄便也不声不响,忽地听他问道:“怎么进公司的?”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轻声:“走正规招聘流程。” 邵衡不置可否,眼风都未分给她。 很显然,不信。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撒花]请多多收藏评论灌溉营养液和投雷[红心] 阅读指南: 男主一开始对女主的态度满含傲慢与偏见,但是没关系,他会自己打脸[撒花] 预收:《夜观山》 订婚典礼,男主人公迟迟不曾出现。 看着台上惶然失措、仿佛仍抱有希望的女孩,程观尧浅抿一口酒。 他放下交叠的双腿,扯了把领带起身,大步走向她。 从前,她是弟弟的青梅和未婚妻。 今后,她将与他血肉相融,成为最亲近的爱人。 ————————————— 【恶劣野狗年上x娇软小白花妹】 *寄养文学-男主撬弟弟墙角 *女主视角的阴差阳错,男主视角的蓄谋已久 *年龄差,sc 第2章 严襄想,不信也正常。 毕竟连于永军那群秘书团们也以为自己是来分一杯羹,把她当姐妹看。 她轻手轻脚地去把其他座位的茶水也满上。 原本聚焦在她身上、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很快便消散了。 没两分钟,柴拓敲门而入,带了台新电脑来,奈何插上接口仍是一片蓝屏。 他脑门上冷汗都要逼出来,看得出来很畏邵衡,万万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炒鱿鱼。 严襄见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回想起什么,走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柴拓半信半疑地望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对邵衡道:“邵总,要不然让严襄来试试。” 她刚刚说这台一体机年代久远,连接新设备时,须得进行一系列繁琐操作。 这还是原本秘书办的人告诉她的。 当时那位姐很俏皮地冲她眨眼:“这可是于总和我们秘书办的小秘密~” 而邵衡他们空降来的几天,没有用上的机会,又跟于永军之流不对付,当然不会被告知这情况。 柴拓被邵衡用手指点了点,知道自己工作失误,心里暗暗后悔。 早知道,抽空也要把这机器给换了。 他硬着头皮给严襄腾出位置。 她微微躬身,神色认真地看着屏幕。 因为那位秘书办前辈的暧昧语气,她登时就起了鸡皮疙瘩,更不用说本来就是另有图谋才来环宇,也就没把这事往心里去。 这会儿要派上用场,却统共也只上了一天班,中途还请了三天假,脑子里的记忆已经模模糊糊,比柴拓还赌运气。 严襄纤细十指在笔记本上迅速敲击,中途也有停顿,凝眸回想。 最终,她轻咬唇瓣,按下回车键。 蓝屏闪烁几秒,很快打着转显示正在载入中。 真叫她赌赢了。 严襄轻声细语:“这台一体机用了好些年,老化了。” 她给邵衡解释,便习惯性地望向他。 直到此刻,才骤然发觉,两人实在离得太近。 邵衡坐在主位,但凡她高跟鞋挪动半步,小腿都能贴上他的西裤。 而男人就这样稳稳端坐,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步也不曾挪动。 只是面色寒得好像刚从冷库里出来。 严襄连忙退后两步,以为冒犯到他。 同时,邵衡开口吩咐:“柴拓,去开窗。” 严襄退到几步之遥,低了低下巴,轻轻嗅一嗅—— 他这反应是不是有些过度?难不成自己臭到他了? 柴拓动作很快,回来又捣鼓起u盘来。 这次是学聪明了,一发现不对便用手臂推了推严襄,让她上场。 严襄也不负所望,凭着几天前那模糊的记忆就敢动手。 她只有一半肯定,另一半都是自己瞎猜,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竟有点惺惺相惜的可怜意味。 再齐齐望向邵衡,见他一手随意放下,另只手握着笔轻敲桌面,骨节分明地凸着青筋。 他不耐地冲他两人扬扬下巴:“坐后头去。” 柴拓忙不迭往后排走,严襄想跟他一道,却听邵衡力道加重地敲了两下,淡淡:“电脑你来弄。” 她瞬时明白:他是嫌两人动作太慢。 严襄便坐在他身侧,拿了鼠标和遥控器,看似一脸平静无波。 心里却觉得轻松些许——再怎样,也算派上点用场。 没多久,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将会议桌一圈坐满。 严襄看他们打扮,晓得都是高层,便将目光又移回屏幕,分了一小半给邵衡,听他指令。 这场会议果然是用来裁人的。 当场一大半人,要么被踢走,要么被调到更小的分部。一个个耷拉脑袋,垮着肩膀,好日子过到头了。 至于剩余的人,邵衡冷厉道:“不开你们,是给你们机会。丑话摆这儿,月末前不把亏空补上,都一块儿滚。” 在场基本都缩着脖子,显得窝囊又猥琐。 严襄事不关己,毕竟骂不到她头上,见邵衡投过目光来,她又麻溜儿地给添了杯茶水。 多喝茶,降火。 邵衡眸色沉沉,定在她身上一两秒,又望向一边不停敲电脑、都来不及抬头看他的柴拓,脸色仿佛更冷了点。 大刀阔斧的裁人活动结束,严襄没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和高层们一块儿滚蛋。 她猜:她身份够不着,也就不必当场宣布。 等人渐渐都离开会议室,严襄便着手收拾桌上的残余东西。 这时柴拓退而复返,面上的笑比早晨遇见时要真切得多:“过会儿上六楼,邵总有事情交代。” 她点点头,等人走了,自己又呆坐了十来分钟。 她闹不清上面那位是让她走人还是怎样,就算要走,她刚来公司又没犯错,总要给她点补偿金吧? 环宇医疗也不是小公司,补偿金能覆盖掉这个月房贷最好。 严襄晃了晃神,打好腹稿,这才锁了门往楼上去。 上到六楼,就见两张桌椅分散到总经理办公室两边,正纳闷,柴拓刚好从里头出来,指了指:“那张是你的,你坐那儿。” 严襄差点没控制好表情,下一秒,邵衡也走出来,瞥她一眼,顺口道:“去把邓滁叫过来。” 她应“好的”,这就又下楼了。 她不认得邓滁是哪一位,但邵衡吩咐了,就得当面去喊人。 以前陈聿说,上司有火气要发,不是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叫人来听训,而是让手下在众目睽睽下把人叫走,令他先受一遍同事目光凌迟,自己再出手。 这时候,严襄领会到了。 原来资本家用的都是同样的手段。 秘书 第4节 严襄敲门,客客气气地对邓总监说明来意,声音不大不小。 邓滁是条老狐狸,仿佛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好啊严秘书,这就去。” 他拿了一摞子文件,脚步稳健地跟着严襄进入电梯。 电梯外员工面色各异,看起来在盯电脑,目光却不住地往这里撇。 公司内部动荡好几天,这会儿都在猜呢。 邓滁不声不响地进了办公室,大门紧闭。 不多时,里头传出拍桌子的声响,不知是他还是邵衡。 严襄想,邵衡刚刚在会议室发那么大的火都没拍桌子,就那样好整以暇、大马金刀地坐着,看谁都带了股高高在上的不屑。这动静不像是他。 可要是邓滁,他胆子也太大了。 也许,邓滁的关系比于永军还硬。 又过了一会儿,柴拓从里头探出脑袋:“严襄,进来泡茶。” 严襄走进去,见两个人一站一坐,邓滁脸红脖子粗,扶着桌子喘气,刚刚带上来的文件散落一地。 邵衡则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色一如既往的漠然,唇角牵出一抹冷笑。 面对这比他大几十岁的老部下,他丝毫面子不给,分明是坐着,却像是居高临下的睥睨。 她站窗边,往壶里拈了几把茶叶,注入开水。 耳边听到两人谈话声:“……你对环宇确实上心,做的这些业绩我也有数,不过x镇工厂的窟窿你填不起来。” 局势明了,即使这位邓总监再有后台,也逃不掉被裁的命运。 只听邵衡淡淡说了个数字:“……赔偿金,你不想要,就跟老于走一条路。” 这金额太大,几乎是陈聿倾尽所能买的那套房产一样的价格。 更别说,还有三十年的贷款等着她还。 严襄没控制好表情,忍不住讶异,也有些羡慕。 怔愣间,却听男人沉声开口:“还不拿来。” 她如梦初醒般抬头,不料从单面窗户的倒影中与邵衡对视。 他双手环胸,眉目疏离,薄唇不冷不热地扯着,显然对她刚刚那艳羡表情完全映入眼里。 他本就误会她是走后门进的环宇,这会儿大概更觉得她拜金。 严襄咬了咬下唇,端茶过来,摆他跟前的茶几上。 邵衡轻抿咽下,问:“老于给你交代什么没有?” 严襄眸子又睁圆了—— 能交代什么?她入职那天,除了学会议室相关,就是被于永军摸了一把。 严襄摇头,老实道:“没有,那天于总很忙,我跟着汪姐交接。” 邵衡晒然:“交接泡茶?”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他语气里的轻视甚至完全没有掩藏,犹如一柄利剑,直接撕开那层薄膜伪装。 严襄没对他的话作出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诚实道:“是,以前是汪姐管会议室。” 邵衡沉默两秒,大概是被哽住,眸光晦暗地凝在她脸上,道:“先留在环宇待着,你要不行,随时走人。” 他这话听起来纡尊降贵,仿佛是在给她这位前人的部下一个机会。 严襄脸色平平,眨了两下眼,才慢吞吞道:“好的,邵总。” 邵衡眉峰下压,仿佛对她态度不大满意。 严襄想到刚刚他提出的天价赔偿金,心里换算自己那可怜的几千块能赔多少。 她其实也想被辞退。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干长久,另一家已经过一面了,谁知道又出这事。 邵衡显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她要是出了差错,指不定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已经略过她,转而去同柴拓说话:“叫人事部招人,秘书办重整。” 空降来的总经理手底下要用人,只有他们俩自然不行。 邵衡又伸手点严襄:“你也去看看。” 严襄只管听令,和柴拓一起出了办公室。 一个上午也算相安无事地过去。 严襄同柴拓倒是没交流什么,一来她心里藏着事儿,二来她知道这位特助不会对她多亲厚。 午饭时,严襄自己坐一张桌子,不过几分钟,身边忽然围满了人。 她现在是公司六楼仅剩的旧人,最接近“权力中心”,个个都来找她探听消息。 孟宣彤打头阵:“严襄姐,邵总是不是还要继续裁人啊?我们是不是也悬了?” 事关前途,剩余人眼巴巴地望着她,俨然一副奉她话为圣旨的样子。 严襄心道:我还没当上太监呢,这会儿只是个才考上没多久就亡国了的进士。 她实话实说:“我自己也悬呢。” 几个人“切”一声,都不太信,谁叫她去通知邓滁的时候姿态自然,一副胸有成竹的风光模样。 那几个散了,孟宣彤还缠着她,问:“严襄姐,公司是不是要从上到下重组了?” 严襄:“真不知道,看现在这情形,重组一半了吧。” 她一直打太极,孟宣彤便也怏怏不快地换了位置,似乎是怪她藏着掖着。 严襄摸出手机,看了看小程序上的“案件仍在审理中”,神色怔怔。 这时,桌上忽然搁下俩托盘,她抬头望去,正是柴拓。 他老好人地笑:“严秘书,一块儿吃啊。” 他身后,邵衡迈着一双长腿,阔步走来。 他步风迅速,不像是在通道狭窄的食堂里,反而像是走t台。 他一落座,原本便聚焦在这张桌子上的目光显得更火热了。 这一顿饭吃得严襄食不知味,身上不断有目光打量来打量去,她要是能读懂心声,一定满屏都是骂她虚伪的话。 谁叫她前脚否认,后脚这俩人就莫名要跟她坐一块呢。 柴拓笑眯眯的:“严秘书,咱食堂的饭,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 私企食堂,形如泔水,味道更差,纯粹只为果腹。 但领导坐一桌呢,严襄只好说:“挺好的。” 旁边桌子传来其他同事不大不小的嗤笑,其中意味明显,嘲她过分逢迎。 这时,一直缄默的男人忽地开口:“柴拓,重新找食堂承包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 严襄微微一笑,闷头干饭。 吃到一半,邵衡接了个电话,筷子便搁停到托盘上。 他说“马上来”,随即叫上柴拓:“走。” 说罢,已经起身,末了给严襄丢下一句:“上头来人了,你吃完就去会议室。” 两人匆匆离开,严襄也擦了擦嘴,将三份餐盘摞到一块,步履不停地送到窗口。 她现在很有些焦躁不安。 不知道那个“上头”是哪位,又是不是为自己的事来。 就算是,倘若主角仍是于永军,她还能说上一说,为自己控诉一番。 偏偏顶头上司换了人,就只能静观其变。 严襄在会议室泡好茶,开好设备,等了一个钟,仍不见人下来。 她没有邵衡和柴拓的联系方式,正想着上楼看看情况,才打开门,就跟男人撞了个满怀。 她168,邵衡大概得有190,额头直直撞上他下巴,引来一阵闷哼。 刹那间,他身上清淡的气味涌入她鼻腔,让她不自觉后退两步。 严襄眼睛定在他微红的锐利下巴,道歉:“对不起邵总,没注意。” 邵衡眸色沉沉,凌厉得仿佛将她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割了一遍。 他淡道:“进来,门关上。” 颇有一股要清算的意味。 严襄握着门把手紧了紧,心里猛跳一下,知道躲不过了。 她稳了稳心神,将门轻轻阖上,走到邵衡跟前两步远站定。 他甩了一叠文件到桌面上,动作不大,却足够让所有的材料都露出来——有文字、有照片,也有语音内容。 邵衡语气平静:“这什么,认识吗。” 严襄当然认得。 是她上周整理好,举报环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总经理于永军性。骚扰入职员工的相关文件。 秘书 第5节 她点点头,依旧很诚实:“是我的。” 邵衡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想仲裁,然后拿赔偿金?” 严襄还是点头,一点儿没打算遮掩:“是的,就是没想到……” 本来她时间算得好好的,请三天假先走流程处理着,到了周一上班,就能拿赔偿金走人了。 她瞥到邵衡脸上有些耐人寻味,大概是没想到她还能有这手段。 他轻嗤一声:“就是没换人,你也成不了。” 他语气冷冷:“知道哪来的吗?刚刚他们路过,这东西就丢给了我。你以为,于永军在这位置坐了十几年,能没有点人脉?” 严襄脸色隐隐发白,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 于永军都被撂下去了,对方仍然给环宇医疗面子,可见他给了多少好处。 邵衡翘起二郎腿,指尖在桌上点了下,问她:“刚毕业?” 严襄摇头:“毕业三年了。” 邵衡唇角微扯,泛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严襄猜—— 要么是觉得她单纯,要么是觉得她蠢。 她轻咬唇瓣,默默等待他的审判。 就算邵衡是空降来的,但到底也会以环宇的利益为先。 严襄忍不住抬眸看他,却见他眸子微垂,瞳孔目光凝在桌面最上方的照片上。 她循着望去,是她偷拍于永军性。骚扰自己的证据。 那只手罩住她腰下—— 严襄心中顿生尴尬,只能攥着手心移开目光。 她有些挫败,知道自己这一通忙活是无用功。 然而出乎意料的,只听男人声音冷冽低沉:“一个月试用期,不行,就领工资走人。” 这像是最后通牒。 邵衡这意思,显然是要压下这件事,但又确定了她不是于永军的人,所以顺手用一用她,以作安抚。 严襄唇线抿平,实在算不上是好心情。 等回到六楼,才后知后觉地浮现悔意。 说不准,刚刚对邵衡说她因为于永军有了心理阴影,干不下去,也能死乞白赖要点赔偿金。 她本来就是冲着这来的呀。 她毕业时曾来环宇实习过,那会儿于永军言行间就不老实。陈聿不乐意,没上几天班就辞了。 直到这个月实在缺钱,她就把主意打到于永军身上去了。 谁叫他色心不死,这么多年总发莫名其妙的微信骚扰她。 如她所想,入职第一天于永军便动手动脚,她适当示弱地假装半推半就,于永军以为她上道,已经把她当后宫团的一员。 严襄装病请假,他也权当小女孩儿闹脾气,当即乐呵呵地答应了。 时间、过程和结果,每一步她都在心里算好,偏偏邵衡突然空降。 进来环宇医疗的初衷本就不单纯,可现在,邵衡叫她好好干。 严襄无声地叹口气,坐到工位上。 * 隔天,hr就见了一批又一批的面试者。 严襄也受命旁观。 秘书办重组,然而柴拓有更重要的事,只能交给她。 吩咐:“按邵总说的,三男三女,一半要能喝酒会开车,一半要学历高能力强。” 一半带出去应酬,另一半留公司里干活。 这一天下来,留了不少候选人,次日又要二面,最终是由邵衡亲手选人。 临下班前,严襄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请假来了。 邵衡的表情不大好,大概是工作不顺,领结已经被扯松,露出凸起的喉结。 她撞枪口上了。 果然,男人捏着钢笔敲了敲桌面,眉宇间升起不耐:“做梦还没醒呢?入职就请三天,安生没两天又要请,回家想法子对付我呢?” 两日相处下来,严襄已经摸清他是个毒舌冷漠的人,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别说自己,就是柴拓也被他狗血淋头地骂了好几回。 这回他骂对了一半,严襄是要请假去参加另个公司的二面。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慢条斯理道:“不是,邵总,突然有点私事。” 她要说早就编好的理由:“我家……” 邵衡摆手截断她:“鸡毛蒜皮的事少烦我。” 严襄便住了嘴。 顿了顿,他道:“自己跟人事打假条去。” 严襄达成目的,喏喏地点头,转身就出去,利落地关上门。 * 严襄上午去面试,跟那公司谈得不错。 是个初创公司,但薪资却比环宇要好上一截,只不过距离家里稍微远了些,不比环宇方便。 她安慰自己,有得必有失,钱和通勤总得二选一。 面试的副总是个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样子有那么几分于永军当时的不怀好意。 但好在不是给他当助理。 这位是个女老板,言谈举止间风风火火,态度很利落。 说定下周一入职以后,便将她拉入公司微信群。 临走前,严襄隐约听到hr庆幸:“这个看着话少肯干,总比上一个天天闹心眼强。” 她没多在意,转身出门。 下午严襄给小满也请了假,带她去试听舞蹈班。 小女孩儿双手抓握着舞蹈教室的栏杆,一双葡萄眼在放光,紧盯着这些小姐姐缀满蕾丝亮片的漂亮裙子,再抬头望眼妈妈,里头全是渴望。 严襄见她这样,心不由软了软。 学舞蹈是陈聿在世时就决定好的,虽然两人都认为三岁太早,但抵不过女儿哭求。 后来天降横祸,陈聿死了,她处理遗产和事故后续分身乏术,舞蹈班便一直搁置。 直到今天。 等换工作以后,严襄手头能更宽裕些。 她矮下身,同小满打商量:“我们可以先听两节课,如果小满不喜欢了,那我们就退课,好吗?” 小满看得目不转睛,欢呼答应:“好!” 次日上班,已经有五个人就位,另个还在同前司办手续,据说下午就来。 邵衡这人雷厉风行,他要助理,就是即刻到岗,迟一分钟都不行。 他急需用人,培训便只给下午的半日时间。 话撂出口,言简意赅:“都是大学生,要是给半天还上不了手,趁早回家歇着吧。” 一时间,原本还气氛和谐的秘书办瞬时变得紧迫起来。 邵衡奉行精英理论,以柴拓为打样,告诉几个人,实力为尊,秘书上头就是特助,谁能把柴特助打下来,他热烈欢迎。 这下,几个年轻人的目光又变得炙热起来。 柴拓衣着不俗,稍微识货的,就能看出他腕表是德牌高档货。 对此,柴拓只是憨憨一笑,并不多话。 吃完午饭,原本缺席的那位也到了,七个人都进了培训室。 休息间隙,他们便找严襄探听情况,她诚实道:“我也才来几天。” 几个人目光各不相同,只有一个男秘书,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像是认识一样。 严襄反复回忆,确定不认识他,最终只对他浅浅一笑。 上培训课时,她也拿纸笔记录,不过脑子里思索的是该怎样提离职。 她必不能白费一番功夫,怎么着也得要一个月赔偿走。所以不能辞职,只能被辞退。 思来想去,邵衡留下她,无非是看她做事稳妥,索性往反方向努力,凭他的脾气,说不准明天下班前就会主动叫自己滚蛋。 而且凭邵衡的阔绰,只要不是正事上出差错,赔偿金应当都好说。 正思索着,身边那男秘书忽然笑呵呵递来了手机,嘴上讨好:“严襄姐,能这样叫你吗?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工作上也能多请教你。”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中试探总令人有些不适。 严襄禀着早点跑路的心理,一概人等的微信都没加,柴拓也没提,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在磨合期,人家要不要他们还不一定呢。 这会儿他捧着手机塞到跟前,脸色殷切,把严襄架在那儿了,她只好同意。 他笑:“我扫你。” “滴”一声过去,男秘书看了眼她的头像,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勘破了什么秘密。 严襄不明所以,只觉他靠太近,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些。 秘书 第6节 走廊上,男人透过窗户去看室内。 一对男女紧贴在一块儿,肩距只差毫厘,男的不断赔笑,神态讨好。 就跟——舔狗似的。 他轻微压了压眉心,沉声:“他是谁?” 柴拓道:“徐峰,负责陪您应酬的。” 面试时这人比应届生多点儿机灵,看起来是个会钻营的,酒量也不错,他便留下来了。 邵衡冷声:“你给她招秘书还是给我招?” 前后两个ta,指代对象各不相同。 柴拓想,一起共事的小年轻迸发出一点火花,其实也算正常。 不过老板看不顺眼,他便背下这口锅,忙道:“是我没选好人。” 邵衡不语,淡淡一瞥他,提步走了。 柴拓进去把徐峰叫出来,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试工结束,领了工资就回吧。 奈何他看人太准,徐峰会钻营,怎么肯轻易放手,求了半天情,最后一咬牙,指着里头的严襄说:“她还脚踏两条船呢,怎么开我不开她?” 柴拓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 暂定每天十二点更新~请多多支持! 第4章 次日秘书办少了个徐峰,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互相议论,只是言行举止间都谨慎起来。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个举动会让上司不满,继而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工作。 严襄想到昨天徐峰对她的诸多打探,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她最烦和难缠的人一起共事。 不过即使他还在环宇,他们也没多少要一起共事的时间。 她已经想好被辞退计划,并且正式实施起来。 邵衡口味同他人不同,早上必定要喝茶,从来不碰咖啡。 严襄便换成红茶,甜香浓郁摆在男人桌前,果然让他蹙眉。 他凝着那一盏往外泛漾出甜味的茶水,鹰眸凌厉地扫她一周,盯得严襄低低地压下头。 她打定了主意要惹老板生气后被辞退,可真被面对男人的低气压,却只能垂眼逃避。 严襄心道,他今年二十八岁,比她多活的三年,大概是专注修炼了这能杀死人的眼神。 用来震慑她这样居心不良的下属。 跟着邵衡这几日,她清楚他对旁人容忍度极低,正以为自己也会被当场解雇,谁知邵衡将那茶水连同杯子一道扔进垃圾桶中,冷冷吩咐:“重泡。” 严襄眉心微动,慢慢吞吞地说声“好的”,又从梨花木质的博古架上取了新茶来。 这次倒没选甜味儿的,反方向选了最苦的那一款,递到邵衡面前,他只轻轻一嗅,连话都没有多说,茶杯再次被扔掉,同上一盏是相同的宿命。 但仅仅只是扔掉,却并不如她的意。 然而邵衡也没让她如意。 来回五六次,这一套茶具里的杯子都被扔了个精光,严襄终于歇了这心思。 也许是犯的错误不够大,所以邵衡忍了—— 最后一次,她安安分分地拿了柴拓昨天准备的大红袍,沸水冲泡出汤,醒茶到第三遍才端上桌。 比耐力,员工当然是比不过老板的。毕竟老板只需要坐着点头或摇头,而员工是要实打实地动手。 数次泡茶下来,严襄的指尖已经被水温烫得通红,再摸上青瓷杯壁,只觉得发麻。 在这上面惹他,苦的只是自己。 邵衡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五指将小小的茶盏捏在手里,轻啜一口。 他淡淡咽下。 他随意地掀起眼皮,眸光从她烫红的手指上略过,凝在她脸颊上,目含警告。 严襄抿了下唇,心里微微发虚—— 总觉得,邵衡仿佛知道了什么,叫她重泡这几遍,是在故意折腾她。 而这最后一眼,是在告诉她悠着些。 严襄下意识地看向拿平板在一边报告工作的柴拓。 开了冷气的室内,他却憋出了一额头汗,看着很有些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总经理办公室,门才阖上,柴拓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严襄看向他,礼貌性问了句:“柴特助,不舒服吗?” 柴拓还是叹气,憋出一句:“你认真点。” 言尽于此。 敢当邵衡面故意作死的,只有她一个能人。 但邵衡若是发火,倒霉的是他们一屋子的人。 然而严襄没把这提醒放在心上,只觉得柴拓能这样讲,那邵衡必定是忿火中烧,也许很快就要爆发出来让她滚蛋。 一行人去三楼开会,严襄又失手了。 这回倒不是故意,纯粹走神与另个秘书贾恬恬相撞,虽拿稳了手中杯子,里头的黑咖啡却倾斜出去,不偏不倚地泼在邵衡跟前的桌面上。 黑漆漆的液体染在素白的办公桌上,只差毫厘,就要毁坏老板的电脑。 一瞬间,原本充斥着挪椅子、放东西杂声的室内变得寂静。 贾恬恬脸色泛白,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气怒与恼意。 严襄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太令人无语,这时已经被亲眼所见的同事们烙下了工作不上心的标签。 可她就算想被辞退,也不会挑这时候。 眼下,严襄只能硬着头皮连声道歉,拿纸巾擦不干,只能又胡乱用湿巾抹了抹,却留下了明显的黑色印记。 邵衡坐在主位,因为惯常冷脸,不太容易看出来这会儿是怎样的心情,只是绝对比喝茶那会儿更不爽了些。 开会时间已经到了,不能再耽搁,严襄只能拉着还涨红着脸的贾恬恬退到后面坐定。 众目睽睽之下,被不少人看了又看。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心道严秘书之前说得对,她在环宇确实也悬。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犯了这样丢人的大错,严襄全程不再作妖,料想等散会自己便要迎来炒鱿鱼。 然而邵衡虽没有当场发作,等散了会人都走光,只剩下秘书办的几人,却叫了保洁拿来一瓶清洁剂。 他搁在严襄跟前,轻扬下巴:“来,都学着点,严襄擦桌子最拿手。” 杀鸡儆猴,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严襄毕竟做错了事,只能一声不吭地握着喷壶按了两下,老老实实擦起来。 邵衡当然也不会闲着一直盯她,十指敲击键盘就没停下来过,意思很明显—— 她要作妖,他就让她作个够。 泼洒时距离现在过了一个小时之久,那黑色污渍已经有些不大好清理。 更何况位置尴尬,邵衡一点儿不让,她只能从侧边探着身体过去擦拭。 严襄攥紧抹布,小心翼翼地去擦黑点,尽管极力避免碰到他,却还是不小心扫到他一下。 他有洁癖。 男人的眸光瞥过来,她还是垂眼,仿佛一点儿没受影响,只是手上动作却乱了几分。 她也知道慌张。 严襄仿佛听到他轻嗤了声,好似幻觉。 紧接着,邵衡合上电脑,指腹按了按桌面,道:“周一开大会,你交一份上半年经营分析报告。” 言罢,他起身,跨步出了会议室。 老板一走,其余几个秘书终于松口气,只觉得唇亡齿寒——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是要被悬挂城墙示众的。 他们的目光有些怜悯。 经营报告繁琐量大,哪是他们这样刚入职的员工当下就能解决的。 这任务一下发,就可以预料到严襄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场。 而严襄也彻底怔愣住。 她还以为邵衡被惹火,会径直开除她。 且就算不提这工作量,她周一也还得去另家公司报道,哪儿赶得及…… * 车内,柴拓从后视镜望去,见老板手指在ipad上飞速敲动,看起来没受半点影响。 徐峰甫一攀扯出严襄要去另家公司入职的事,他便直冒冷汗。 这姑奶奶胆子不小,好不容易留下来了,倒不当回事儿。 不过也是倒霉,竟去了自己现在同事的上一家公司。 他不敢瞒,登时就汇报给邵衡了。 秘书 第7节 果然,邵衡冷声:“还真是个人物了。” 前脚算计于永军,后脚又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只是未免太把人当傻子。 柴拓问:“那徐峰?” 邵衡凉凉看过来:“饭要我喂你嘴里去?” 柴拓闭嘴,当即又下楼通知徐峰,领导心意不变,严襄要走,您也一样。 邵衡心里说怒,又不至于。 只不过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件事,他还是头一次遇上,且自己还是当备选。 严襄要真堂堂正正地来跟他辞职,他也就不说什么,偏偏她打着要赔偿金的念头,做些白痴才会犯的错想被自己开了—— 那可真是……想得美! 就给他好好熬到周一吧。 * 严襄那头,还是尽了最后一次努力。 老板吩咐下来的事儿,不但要办,还得用心办。 即使她不能叫邵衡称心如意,但看在她态度良好,也许她下班前去辞职,他能大发善心,从手指缝里漏点儿赔偿金给她呢。 据说,就连徐峰也是拿了钱才走的。 几个秘书都不清楚他是犯了什么错,严襄倒隐隐感知是因为自己。 柴拓在培训时把他叫出去后,徐峰便阴着脸,频频对她投来不满的目光。 走之前甚至还对她阴阳怪气一番,道:“严襄姐真是好本事,谁都抢着要你。” 严襄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没气出对自己发邪火,也没多在意,直到中午接到那初创公司hr的电话,才渐渐回味过来。 “……我们虽然成立没多久,但也很注重员工的品行。严小姐已经有入职公司,干嘛这样耍着我们玩呢。” 对方言辞间有些不满,大意为看她空窗期三年还予以聘用已是大发慈悲,她却这样不诚实。 严襄不清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她简历上都没写环宇的名字,对方又是从何处得知。 电光火石间想到徐峰,再一进那微信群,上翻消息,果然见到徐峰曾在群里发言。 是她运气背,跳个槽还能跟同事撞个正着。 严襄无奈,只能连声抱歉,这offer算是作废。 开头就不顺利的事,没必要过多纠缠。 更何况,对方态度如此,还没入职就被抓到把柄,又有个看人色眯眯的副总要打交道。 只能认栽。 这样一来,她便又想到凭借徐峰那愤愤不平的模样,保不齐也同环宇这边的领导透了风声。 倘若真这样,那自己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可真像是挑梁小丑一样了。 严襄想起邵衡那洞悉而又冷峻的目光,心道自己一定是凉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支持。本章有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章 严襄知道自己的两手抓变成了两手空,再接下来的工作,只能算是强打精神。 但所谓喝凉水也塞牙缝,临到五点钟,银行又来了电话。 陈聿死了,但百来万的贷款总是要还的,否则,母女俩得睡大街去。 然而房贷每月的负担实在不小,她因为琐事推延许久。 严襄走到楼梯间接电话:“……嗯,是我。” 大家都是打工人,她同那头好言好语地解释:“是的,大环境不好,大家都不容易,断供是没办法的事。” 又问:“我查过了,您看看停息还贷呢……” 与银行打好商量,严襄心里的愁更上一层楼。 当前工作不好找,下午刷了许久的招聘平台也没结果,这么看来,环宇已经算作是她的救命稻草。 偏偏上午把拥有这根稻草的老板得罪个透顶。 她蹙着眉,正要将自己整理出来的经营报告再检查一遍,耳畔便机敏地听到消防通道那儿传来脚步声。 门把手下压,露出男人的一半身形。 他领带被扯松一些,眉目下压,眉宇间有几分戾气,大概是这次外出办事不太顺利。 邵衡指尖夹着一点猩红,青雾弥漫,却没往唇边送,只是捏着。 严襄动作比脑子快,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站定他跟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西装外套。 她唾弃自己的谄媚。 但没办法,上午作的死,下午就得补偿回来,这报应来得忒快。 说到底,还是要先保住眼前的工作。 谁叫自己没有第三选项。 她低眉顺眼道:“邵总。” 其余几个秘书眼睁睁看着,只叹自己没有严襄的眼力见儿与脸皮。 邵衡斜斜倚靠在墙边,冰冷的眸子睨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天,他将燃出一段烟火的红火碾灭,沉声吩咐:“泡茶。” 说完,已大步跨进办公室,身上的烟草味随风飘进她鼻腔中,微苦。 这一回,严襄便会拿捏分寸了。 领导刚回,要用点热茶润润肺,定定心,还得冲一冲烟的腻味。 严襄动作平平稳稳,纤纤十指将茶盏轻放在邵衡跟前,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她眼巴巴将茶奉上,只求这位不记仇,别真给她开了。 眼见邵衡喉头一滚,咽了一多半下去,眉头舒展开来,严襄放了心。 好在,他看着脾气坏,但好像没把她那些行径看在眼里。 她正想离开,不要老跟前晃悠惹邵衡讨厌,却又忽地听他开口:“说说,经营分析报告怎么处理?” 严襄微顿,娓娓道来:“今天我去市场部和财务部了解了,环宇上半年基本处于亏损状态,流失了几个大客户。x镇那边只出不进,是亏损的重难点,要重点过问。还有个方面不能忽视,之前因为国外的单子小,前头的于总没重视,但也可以从这点出发。” 她提了几个观点,声音清缓柔和。 邵衡半倚在转椅上,双手交握摆两侧,眸光微眯地看她。 即使没吱声,也能看出对这回答满意。 这会儿,严襄倒不再提心吊胆了。 只要他满意,一切都好说。 果然,一直到下班,邵衡也没对她白天的那些事儿有什么微词。 好像是事情翻篇了。 柴拓倒是好心提点:“你少惹邵总生气。” 他这样说,便是点明了他们已经知道了她出去面试的事,最终却选择了不追究。 严襄心里有了数,笃定答道:“不会。” 邵总是个宽宏大量的衣食父母,她得好好敬着。 * 周一。 严襄送小满去幼儿园时,便和她说好,今天是小区里经常一起玩的姐姐来接她。 今天要开大会,周一又普遍事多,她怕今天回来太晚,来不及接孩子,便找了同小区的女大学生帮忙。 接小满加陪玩统共俩小时,一百块,是她半天工资,花出去多少还是有点心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从前陈聿在世,她不必烦恼钱的事,现在他死了,她连沉溺在失去爱人痛苦里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在用钱的时候才想他。 现实是残酷的,不赚钱,自己和小满说不定得步他后尘。 刚打完卡,便见孟宣彤拦着电梯,正冲她招手—— 严襄扬起笑,正要快步赶过去,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她看见上头备注,眉心罕见一蹙,朝孟宣彤歉意微笑,接起电话。 “喂,严襄?” 那头说话声很不客气,跟她过往十几年听到的语气没分毫差别。 陈聿死后她便换了手机号,不知道又是怎样找到她。 她柔柔一笑:“舅妈。” 对方见她还肯认自己,微微松了口气,寒暄几句,很快进入正题:“严襄啊,陈聿也去世了,他家那边又不认你们母女俩,还昧下了赔偿款,你有什么打算?” 严襄不语,脑子里渐渐浮起两拨人在灵堂争钱的丑陋样子。 陈家说自己养儿子这么些年,辛辛苦苦,这百来万赔偿款自然是归他们。再说陈聿弟弟娶妻生子也要钱,严襄带个女儿,哪儿用得上。 秘书 第8节 她那个舅妈便跳出来,唾骂他们,说赔偿款向来是给老婆配偶,有你们这样不要脸拿大儿子的卖命钱去扶持小叔子的么! 陈家回骂说就算给严襄也护不住,卖命钱跟彩礼一样,要被拿去给娘家弟弟用,还是表弟!一家子吸血鬼! 吵到最后也没个结果,最后是肇事司机把赔偿款打到了陈母账户里,事情终于一锤定音。 舅妈要严襄与他们打官司,严襄轻声细语:“舅妈,打官司要钱,没有十来万下不来,您先借我吧?” 严舅妈骂骂咧咧,跑回老家了。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又打电话来做什么。 严襄倚在墙壁,沉静地听那头的唠叨声:“……南市生活成本高,你又负担不起房贷,不如卖了房子回老家,家人在一起总要好些……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当寡妇吧。回来以后给小满找个爸爸,对孩子心理也好。” 舅妈文化水平不高,说不来这样有理有据的肺腑之言。 严襄想,大概是看起来清高的舅舅指点,不由无奈一笑:“日子苦了点,但大城市各方面都好。” 对面还在劝相亲的事,严襄声音柔柔:“我真的不急,没必要现在就相亲。” 这时,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她,按在上行键。 停在六楼的电梯开始往下。 严襄一顿,回身看过去,竟是邵衡。 不知到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严襄低声:“先挂了,上着班呢。” 她按断那头仍在聒噪的声音,朝邵衡微微一笑:“邵总,早。” 邵衡眸沉如水,很随意地瞥了她一眼,“嗯”一声。 电梯开门,邵衡率先进入,严襄紧随其后。 站到男人身后,她手心攥着包带,呼吸如常。 外面还有几个同事没上,满脸堆笑地打过招呼,很明显是要等下一趟。 邵衡便按了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行。 严襄眸光发散,飘过男人的后脑勺,见他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里头衬衫也不见分毫褶皱,想,这人晨起要花多少时间打扮自己? 他在家照镜子打理自己时难道也是这样一张棺材脸? 在公司里分明笑也不笑呢。 正出神,邵衡开口:“准备相亲结婚了?” 看来刚刚与舅妈的一通谈话,还是被他听了个完全。 这问题虽然与隐私相关,但老板听到过问一番也不奇怪。 毕竟现在职场畸形,都不愿意选有婚姻倾向的女人。 她做hr的密友曾说,现在的环境,只期盼你读研期间就完成人生大事,毕业后一手证书一手孩子,而且最好是二胎,省得公司再害怕你没完没了地休婚假、产假。 所以,严襄入职时便隐瞒了自己丧夫已育。 她摇摇头,声音软和地答他:“没有,是家里人在催。” 邵衡手插兜里,头也不回,道:“看你入职时写过近期没有婚育计划,这才问问。我手上要培养人,你跟着柴拓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从严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他一贯是这样冷厉的样子。 这几乎是同自己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却很让人信服。 毕竟有目共睹,邵衡被派来空降,只带了柴拓一个亲信,其余的都得重新培养。 他放出这话,也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严襄盘算着,不亏待,工资总要涨些吧? 之前于永军秘书团的人太多,只肯给她一月六千。 他横肉满脸,猥琐地笑着暗示,她干得好就会涨钱。 现在跟了邵衡,差不多的话,但总归没那层含义。 严襄笑着应了声。 周一的这场会议从九点半开到十二点,将近三个钟头,严襄忙得脚不沾地。 等终于闲下来,邵衡大发慈悲批准几人去吃午饭,她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秘书办加上她一共七人,徐峰走了,替补又录了个葛明俊,但这六人不知怎么,个个都不搭理她。 分明是一起从会议室离开,但几人之间的距离泾渭分明,形同楚河汉界,仿佛是怕被她影响一样。 严襄仔细想想,好似从上周五就有迹象。 当时她接连犯了两个错处,又被邵衡下了面子,几个人大概就断定了她干不久。 她无奈一笑,只当没看见。 大家都是试用期,未必就要相处成多么亲密的伙伴。 想到今天会上邵衡又炒了某主管的鱿鱼,她心中对这份工作,始终升不起什么归属感。 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柴拓同样忙了一上午,饥肠辘辘地跟着邵衡下来对付两口。 之前被严襄言不由衷夸赞的泔水食堂已经重组,要不然,凭借邵衡的大少爷脾气,怎样也不肯再来吃第二回 。 他吃掉将近一半,却见对面领导盘子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正揣摩着他心意,是否要换掉这团队重新请人,却见邵衡眸子凝在不远处,目色淡漠,偏又一眨不眨。 柴拓转身,便见到不远处的秘书办六人。 其余五人热热闹闹,一个桌子上边吃边聊,热火朝天,唯独严襄坐在不远处,看起来形单影只。 他有些咂舌——这就出现小团体了,实在比他预想得快。 只不过看邵总这眼神,到底还是有点说法。 柴拓道:“严秘书一个人,看着还怪孤单的。” 邵衡收回目光,冷声:“你去陪她坐一块儿吃?” 柴拓连忙摆手,心中纳闷。 他在邵衡身边这么些年,就没见着他对哪个异性上心过,对严襄倒还算特殊,却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只是邵衡心思一向多变,他几乎没猜准过,当即也不再纠结,大口干饭补充能量。 另一边的五个人当然也看到总经理与特助,见他们对这行径全然不管,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 来公司这几天,也差不多打听清楚了。 严襄比他们早来几天,却是前任总经理手底下的人。 按理说要跟着一块被扫地出门,但不知道为什么留下来了。留下来了却不好好干,当着邵总的面就敢糊差事,谁敢跟她表现得亲厚。 另外,他们和徐峰一批被录用,从他口中得知了严襄去他前司面试,已经被他捅给了两边的上司。 几个人心知肚明严襄干不久了,自然得表明态度。 谁不知道当老板的最讨厌下属两面三刀。 这样一来,严襄确实有点不太好过。 午饭时留她孤零零一人,聊天时也同样,她一出现便噤声,作鸟兽散,这些都是最低级的手段,但放在最日常的工作中,可以很好地折磨人。 柴拓旁观,不免觉得她有些可怜。 秘书办是需要彼此协作开展工作的,如果换个机灵点,有城府的人,趁着关系还没闹到最僵,请个饭吃、插科打诨,让人家出口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严襄实在太不知变通。 人家送来的冷暴力她无知无觉,堆她办公桌上的繁杂工作同样照单全收,她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现在更是一天说不了五句话。 与其说她被秘书办孤立,倒不如说她一个人孤立整个办公室。 柴拓有心调节——再这样下去,即使老板有私心,走人的也必定是她。 他下班后挤出空档,说要请几个新来的副手们吃饭,都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许是邵总授意,要他们彼此间搞好关系,于是都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只是主人公却不去。 柴拓一提出,严襄便温柔但干脆地拒绝:“不好意思柴特助,晚上家里人过生日,实在没空。” 不知变通到这个地步,连旁人送来的台阶都不下,柴拓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样一来,关系不仅没有得到缓和,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闹到了邵衡跟前去。 作者有话说: ---------------------- 继续随机小红包[元宝][元宝][元宝] 第6章 邵衡日前才办好差事回国。 那群把他踢到南市的老东西嘴上说是对赌协议,要他盘活这个快要破产的老公司,但实则切断环宇所有的合作线,就等着他自生自灭。 国内的路走不通,邵衡只得出国拜访老朋友,试图挽救环宇那岌岌可危的外贸线。 好不容易谈妥,回公司处理堆积的业务,连时差都还没完全适应,便被下属闹翻了天。 邵衡揉着眉心,沉声:“有事就说。” 他态度冷冽,却没吓退一腔热血、满身愤懑的贾恬恬。 六个人抱团孤立严襄,其中以她的态度最明显。 秘书 第9节 她年纪轻,今年刚毕业,脾气火爆又极富正义感,很看不起严襄这种在职场上混日子的花瓶。 更何况还有泼咖啡被她连累的前因。 干活时刻意刁难、不肯配合还算是轻,这一天和其余五人说得气上心头,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总经理办公室告状去了。 “邵总,这些天你不在公司,大概不知道,我们几个都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才回家,但严襄到点就走,一点儿也没有责任感。而且她走这么早,谁知道工作有没有完成。” 邵衡乍一听到严襄名字,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眼前人。 出国半个月,好久没想起她。 只依稀记得她安安静静,手脚也很麻利,比其余人多了那么点七窍玲珑心。 出差前心里的那点印象,早就被疲惫与重担给冲淡了。 现在有人告她状,他也只淡淡道:“你觉得不公平?” “是!”贾恬恬斩钉截铁。 邵衡拨了电话,喊人进来。 没一会儿,女人拧开门把手,幽幽走入。 她一直是一副淡之若素的模样,没把其余人放眼里。 同样的——也没把他放眼里。 邵衡眸色微沉。 他敲了敲桌面,昂着下巴对那极富正义感的女孩道:“来,当着她面说。” 贾恬恬咽了咽口水,没想到顶头上司竟这样直接地让她俩对峙。 但心中不平实在越燃越烈,想起秘书办其余几人看她的佩服目光,梗直脖子,又将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待她说完,邵衡看向严襄:“你有什么想说的。” 严襄双手垂在两侧,羽睫轻垂,想到贾恬恬控诉的“不加班、消极工作、推诿”等罪名,从鼻间轻呼口气。 她开口:“我每天的上下班打卡都是严格遵循公司制度,也有记录工作日报,不加班是因为当日工作都已经完成。至于消极与推诿,我觉得和同事们相处得很融洽,大家配合得也不错。” 贾恬恬瞳孔微缩。 她觉得严襄根本是在睁眼说瞎话!到底哪里配合得好了?明明大家都不愿意搭理她这个没有学历又出卖色相的女人! 她说话变得不客气起来:“你学历又不高,平时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节奏,有些事你都插不上嘴,哪里配合得好了。” 贾恬恬突然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然而覆水难收,当即变了脸色。 严襄则抿抿唇,不语。 邵衡鹰眸微眯,被眼前这荒诞场面逗得几乎要笑。 分明是来告状,却被严襄玩得自爆职场孤立。 真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邵衡:“我这里不许搞什么职场霸凌,你去人事部办离职吧。” 一锤定音,贾恬恬再不甘,也见识过邵衡不留情面的样子,他踢走公司高层比这时的态度可要差多了。 可这样处置,实在是偏心。 她恶狠狠地瞪了严襄一眼,低声咕哝:“长得漂亮就是好。” 这话一出,严襄就知道她更加走定了。 果然,男人微微直起腰,剑眉微蹙,好似是在疑心自己平日树立的威严不太够,要不然这几次三番的放肆,是从哪里来。 他有些不耐:“现在就走,你还能领到赔偿金。” 贾恬恬噤声,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敢再逞强,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严襄垂在身侧的手微动。 她真切发现自己太笨,竟没发现邵衡的雷点其实是冒犯。 她泡错茶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而邵衡最受不了他人的轻视与挑衅。 她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敛眉低眼,想,拿赔偿金走人,对当前的她来说,实在像沙漠里的绿洲,当真艳羡。 邵衡敲了两下桌子,她抬起眼,一脸乖顺地望着他。 他再次警告:“不要再有第三次。” 严襄轻轻点头,眼睛凝在他领结处,既算不上对视,也不算是没放眼里。 邵衡再盯她一两秒,忽地挥挥手。 她便微微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带门出去。 * 这件事就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湖面,只带来些微的波澜。 一如徐峰离开的时候。 秘书办的离职率太高,大家不再揪着之前的事,对严襄的态度也缓和些许。 之前敢合伙孤立她,是因为上司不在意,这会儿老板都表明了态度,谁还那么傻去针对她。 再说了,摒除掉一些偏见看严襄,她为人确实不错。 虽然前头发生了不愉快,但平时大家有什么事,请她帮忙带饭、拿快递也还是从没推脱过,整个一老好人。 都明白贾恬恬是怎么离职的,一顶职场霸凌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担不起,更何况,环宇给的工资在南城已经算是不错。 没人想被想被炒鱿鱼。 于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严襄办公桌上的活越堆越多。为了表示与她的亲近,秘书办的五个人每天一来就与她沟通工作。 于是她越来越忙,像只陀螺一般被抽得团团转,一点空闲都没有。 邵衡是不知道这个的。 他只知道严襄泡茶越来越敷衍,开会开到一半便没了人影,等他回办公室路过秘书办,只能见着一堆文件里露出个黑鸦鸦的脑袋,连那张白玉似的脸蛋都看不见。 柴拓感慨:“严秘书太辛苦了,天天从早忙到晚,连看手机的功夫都没有。” 他是秘书办的leader,负责带教,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就这段时间的表现而言,严襄确实能在月末考核时稳稳留下,不过太辛苦了些。 就连柴拓也私心觉得,该给她涨工资。 然而老板仿佛误解了他的意思,眉峰下压,沉声道:“别给我搞办公室恋情。” 柴拓打了个激灵,连声说没有—— 他至于那么大胆,又那么没有眼力见嘛…… 这天到傍晚六点,严襄还罕见地坐在椅子上没挪窝。 几个秘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她闹哪一出。 毕竟要搁之前,她每回都是五点半便踩点离开,总经理也没说过她的一句不是。 也许是被贾恬恬告了状,从此决定勤奋起来? 几个人一下子都有了危机感—— 邵衡本就更信重柴拓与她,她要是再做个拼命三娘的势头来,哪儿还有他们说话的地方。 当即便牟足了劲儿,也留下来加班。 七点钟,严襄不紧不慢地啃完早上带来的三明治,继续处理之前手头上积攒下来的公务。 女大学生迟迟找不到工作,又从她这得到启发,便在小区里开了家托管。 她给小满也报了名。有了同龄玩伴,小满看着比之前要雀跃开朗一些。 幼儿园老师布置了观察满月的作业,几个小鬼头便吵嚷着今晚要在托管住下,打电话来中气十足地通知她: “妈妈!我今天要在曲老师家完成作业哦~” 严襄同曲静言确认不会耽误她,这才放心同意。 只要安顿好小满,她堪称无牵无挂,但剩余几个人可没这样轻松,最迟熬到了九点,眸色复杂地望了眼严襄,就此告退。 谁能比她还沉得住气,真把公司当家。 等邵衡从里头出来接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女人桌前点着一盏明亮的台灯,光芒斜斜地打她脸上,映出一张极其认真的面容。 面颊上有浅浅绒毛,衬着她投入的神情,竟让人觉得有些孩子气的专注。 他也想起前几天那个离职的试用期员工状告她不把工作放心上、从不主动加班,这就想着弥补了? 只是装相也装得太晚了些。 他哂然摇头,只着长袖衬衫走到消防通道抽根烟。 他生长于京市,一直住不习惯这潮湿炎热的南市,十月本是入秋的季节,而南市气候不定,今天穿短袖,明天便要加外套。 所以今夜,楼梯间里也格外阴寒。 再推门进来,却乍然发觉屋内空调温度上升至25,让他身上平白多了些许暖意。 柴拓还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不会是他。 更何况,他绝没有这样细心。 邵衡眸光瞥向正垂头敲电脑的女人——她桌上两摞文件,按照处理进度,大概已到尾声。 因为这别致的关怀,他陡然想给自己这个被孤立的下属送些温暖。 邵衡开口:“明天再干,带你和柴拓去吃个宵夜。” 严襄一顿,从文件堆里抬头,眯着眼睛愣愣地看他。 * 邵衡说是他带,其实他压根不了解南市。 秘书 第10节 这会儿已经过十一点钟,南市又没有夜生活,实在找不到什么还开门的店铺。 柴拓在手机上搜索半天,也没个下文。 邵衡口味刁,一年到头都不去外面用餐,谁知道他会突然兴起请吃宵夜。 现在大数据时代,美食店铺的软广尤其多,他实在不敢轻易下手。 严襄在开车,见他俩不吱声,当机立断踩油门去了三环巷子里的一家烧鸟店。 等到了地方,柴拓缩着脑袋不吭声不下车,干笑道:“严襄,要不咱们换家干净点的。” 这足以说明邵衡对油烟的厌恶。 严襄柔柔道:“这家是独立包厢,没有异味。” 邵衡终于挪动了他尊贵的双腿。 他开口:“要是不行,你来结账。” 作者有话说: ---------------------- 真正想搞办公室恋情的另有其人哈[抱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7章 烧鸟店没有异味,但同样的,串上也丝毫没有油烟气味。 妥妥的预制菜加热味道。 柴拓给严襄面子,勉强咽下两三串。 邵衡则是动也没动,淡淡抿着尚能入口的茶水。 严襄还算从容,等邵衡的水没了便再去添,动作轻缓,好似一点都没察觉出老板的嫌弃。 柴拓硬着头皮,想问邵衡是否要再去找找别的店铺。 虽说老板请员工吃饭,但到底要以满足他的胃口为先。 这时,一道蔬菜沙拉姗姗来迟,摆在严襄跟前。 店家以为是女士要用,而她伸出手,将洛可可风格的椭圆瓷盘推向邵衡那边,柔声:“邵总,用一些吧,里头没肉。” 邵衡单手撑着额头,眉宇间有丝丝疲惫,一眼扫过去,确实都是绿色,连块虾也没有。 他没拒绝,接过她递来的叉子浅尝一口,这便吃起来。 柴拓看得目瞪口呆。 严襄的细致程度几乎超出他想象。她是什么时候发现邵衡厌肉食? 老板有了着落,柴拓也渐渐放松下来,配合店内轻缓的音乐,眼睛一阖,半梦半醒睡了过去。 邵衡用餐,喝茶的人则变成了严襄。 她双腿曲下跪坐,脱了身上的风衣摆在一边,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 女人微卷的头发扎在一侧,添水的动作轻柔,潺潺茶水倾倒而下,平添一份恬淡沉静。 柴拓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让她有些莞尔,借着瓷杯的掩饰,弯唇轻笑。 “笑就笑,挡什么。”邵衡冷不丁出声。 严襄放下手中杯子,抬眸看他。 邵衡的手掌很大,手背上青筋鼓起,捏着对他而言较小的银叉挑起绿色蔬菜,百无聊赖地送进嘴里。 在公司里,很少能看到他这样随意的表情,仿佛不再是那个掌握所有人去留权利的老板。 察觉到他厌肉食,还是因为之前被撤的食堂承包商。 三人同桌吃饭,他盘子里只象征性地放了米饭与零星的菜,就连肉末茄子里的肉末,都要一点点挑干净。 大少爷脾气,无论在哪儿都是。 至于这家店,是她偶然刷到的避雷帖。博主称它作为一家烧鸟店,全店最出色的竟然是沙拉,而且抠门到一块肉也没有。 这和邵衡的情况,简直是天作之合。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是曲静言给她发来小满四仰八叉的睡颜照。 严襄笑容加深,敲字回她:“辛苦了。” 她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心里产生了一股一定要好好赚钱的想法,面对邵衡时便又多了耐心。 回消息时便察觉到邵衡在盯着她,严襄不动声色地放下,问:“还要来一盘吗,邵总?” 邵衡:“吃草也得歇歇。” 他偶尔说出的这种冷笑话让人忍俊不禁,严襄咬唇憋笑,再次问:“那咱们吃好了就走吧?” 邵衡轻嗯,唤来服务员结账。 看来这餐在他眼里尚可,没有真叫严襄付钱。 又或者之前那句,本就是逗她。 回程严襄提出开车,邵衡没让,讽才睡醒的柴拓:“大爷您休息好了,该开车醒醒神了。” 柴拓只窘迫一两秒钟,很快屁颠屁颠给老板和下属开车门。 他定好导航“清水湾”,车子平稳出发。 才醒觉,这人有些絮叨:“严襄,看你简历,是本地人啊。” 严襄点头,又听他继续:“哎,难怪你能知道那犄角旮旯里的店,以后我这外地的,得多跟你取经。” 他自谦,严襄便捧他:“哪里的话,我才要多跟柴特助学学。” 柴拓憨憨一笑,还要继续说,却被邵衡打断:“哪儿那么多话,专心开车。” 他一耸肩,通过后视镜朝严襄挤挤眼。 严襄忍笑,见邵衡眸光斜过来,正色目视前方。 邵衡昂了昂下巴:“拿来。” 她循着目光看见椅背后头的平板,从中取出,移交给邵衡。 他用笔在上头划着,眉头紧锁。 严襄在心中微叹—— 大老板也挺不容易,车上也要处理工作。 清水湾安保严密,报出门牌号和业主姓名以后还得登记车牌号,柴拓点头:“女孩子还是住这儿好,安全。” 严襄笑着点头赞同。 车子开到单元门口,她轻飘飘地下了车,目送两人离去,站了会儿才走出这小区。 车上,柴拓仍喋喋不休:“不容易,严秘书家庭条件这么好,居然一点都不娇气。” 他道:“邵总,我看她还挺认真的,要不留下给我做个帮手?” 后排半晌没人答话。 柴拓不气馁,想着下次再接再厉。 他今晚夸严襄良多,就是为了把她也拉入邵衡的真正后方。 要不然,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搞不定这大少爷,有新秘书分散注意力,对他身心俱佳。 他踩刹车换挡稳稳停下等红灯,忽听邵衡开口:“给她涨工资。” 诧异之下,柴拓顺着后视镜去看老板。 男人羽睫低垂,薄唇抿平,ipad屏幕上仿佛是什么数据。 他笑了下:“好嘞。” 平板界面上,赫然是清水湾房价起伏。 近段时间来房价持续走低,而清水湾正好开盘于房价最高的某年。 照严襄当前的工资付房贷,不过是一比一两两抵消。 那天她在消防通道与银行讲电话,他恰好因为电梯故障往楼上走。 听到她用婉转的声音对那头连连道歉,又赧然地争取停息还贷,才知道这秘书年纪轻轻,就已经背上贷款。 所以她会为了一点赔偿金就那样钻营。 那一刹那,他罕见的同情升起,决定原谅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恶劣行径。 邵衡轻轻阖上眼。 * 严襄和两位上司吃过一次夜宵,秘书办二把手的地位显露出来。 工资上涨,闲杂事务不必再管,专为邵衡服务。 唯一不好的,便是起早贪黑,却也在严襄忍耐限度范围内—— 早七到晚七,月休两天。 只是小满却有些抱怨:“妈妈,怎么周末也睡不了懒觉,我都快成曲老师的孩子了。” 严襄无可奈何。 工时变长,但钱也是加倍得涨,一年二十多万,她没那个骨气跟邵衡叫板说不干了。 小满年纪小,但因家庭剧变也有些成长,她咧开嘴,迈着小腿给严襄递上便当盒:“妈妈要好好吃饭!里面是我准备的惊喜哦!” 待到中午吃饭,严襄掀开那便当盒,才发现女儿用水果摆了个笑脸与爱心出来,还用沙拉酱挤了个歪歪扭扭的“love”。 她心里充盈,没想到被路过的葛明俊瞅见,当即叫道:“严襄姐,你这爱心便当,营养够均衡的啊。” 秘书 第11节 其余几人闻声也凑上前来,一看也炸开了锅。 这年头,社会风气浮躁,人也同样,哪儿还见有做爱心便当的。 尤其是他们做秘书和助理,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带饭都少见。 严襄平时不是吃食堂就是点外卖凑合,今天中午便显得格外反常。 她笑道:“托朋友给做的。” 这话不是作假,曲静言又拓展了新业务餐饮业小饭桌,给上班族准备盒饭。她作为老顾客,第一时间就预定了。 葛明俊眨了眨眼:“看来是特别要好的‘朋友’。” 朋友二字着重,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即哄笑起来。 严秘书盘正条顺,被人追求是情理之中。 严襄被这样揶揄,脸上也挂着淡笑,并不否认。 另个秘书李思媛见她这样表现,还要追问,却很快闭上了嘴。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哄笑声也很快停止,脸上的笑都化作了尴尬,纷纷垂下头去,室内瞬时变得寂静。 严襄背对着,已经想到身后是哪位,待转身看到那张寒冰刺骨的脸颊,丝毫不意外,笑着叫了一声:“邵总。” 他脸色淡淡:“进来。” 话音刚落,便提步进了办公室。 严襄也放下手中筷子,在众人或怜悯或钦佩的目光中跟上。 一踏入这全屋铺设地毯的办公室,她就明白刚刚邵衡的皱眉是因他们的吵闹。 总经理办公室里静到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午休时间,邵衡找她做什么呢? 男人已经坐到真皮沙发上,他指了指跟前那两摞堆高的饭盒,道:“拿去,你们分了。” 她知道他近来胃口不好,即便是私房订餐,也用得很少。 有柴拓在还算好些,多少吃一点。 因为柴拓同邵家关系匪浅,他曾当她面接过来自京市的电话,毕恭毕敬地叫那头“夫人”。 今天柴拓不在。 南市附近x镇的生产基地出了问题,他驱车去那里实地考察。 严襄想到他抽屉里按瓶放置的胃药,再抬头看他苍白无色的唇瓣,尽了下秘书的职责:“邵总,要不我给您点些别的?” 邵衡大马金刀地坐着,正用手指捏眉心,双眸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颊面上投出一片阴翳。 他启唇:“点什么都行?” 严襄怔了下,很快点头:“您说。” 邵衡掀开眼皮,眸光望向她,平静无波:“把你的拿进来。” 她眼睛微微睁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邵总金尊玉贵,要吃什么没有,怎么突然瞄上自己的盒饭。 摸不着头脑之余,严襄还是出去拿了自己的午餐进来,摆在他面前。 他动也没动,没有做出令她觉得惊悚的动作,而是瞟了那色彩鲜艳的盒饭一眼,道:“餐费津贴不够?” 严襄摇头:“够的。” 邵衡出手阔绰,基本工资不低,各项津贴也不是小数目,甚至连小满的餐费也能覆盖掉。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了嫌弃:“津贴既然够,中午就吃这?” 曲静言做的工作餐,一荤两素,在她这里还行,但在邵衡眼中就变成了寒碜。 他指了指餐盒里的鸡蛋:“就这能补充什么营养?” 他还有句更刻薄的没有说——光想着为了还房贷省钱,到时候病了,他会毫不留情地辞退她,那境况就会更糟糕。 而且,被拿着这种廉价又抠门的盒饭的男人讨欢心,他不清楚她是怎样能笑出来的。 只是考虑到这属于她个人隐私,最终还是隐下不表。 尽管严襄见识过邵衡的挑剔,但他此刻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些堪称找茬。 看在他是衣食父母的份上,严襄默了半晌,道:“那我倒了重新点餐?” 邵衡冷声:“把我的拎出去吃了吧。” 作者有话说: ---------------------- 邵衡:这也配叫爱心便当???寒酸[小丑]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8章 邵衡虽然是吹毛求疵,且还带了点对她过分省钱的不赞同,但多少也算大发慈悲。 毕竟那保温餐盒里的私房菜,肉蛋海鲜比比皆是,对比严襄的盒饭,确实高下立见。 他关心起员工的用餐,那么身为秘书,严襄也不能够对他视而不见。 她决定投桃报李。 但邵衡挑剔,连私房菜都瞧不上,与其点些他不喜欢的试错,倒不如用已有经验应付过去。 所以她又把主意打到那家烧鸟店。 店家不外送,她只好订了同城快送,在下午三点半才送到环宇。 严襄拎着包装袋敲门走入,恰巧看见柴拓正半蹲着,从包里取出一盒一盒的点心,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茶几上。 柴拓已经从x镇赶回来。 他足够了解邵衡的秉性,知道老板的胃难以满足,于是准备了大包小包的x镇当地吃食,想要打着给领导尝尝的旗号劝邵衡多少吃一些。 这时候,严襄手上的蔬菜沙拉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她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涌现出进退两难的尴尬。 邵衡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双手环胸,眉峰轻拧,面对食物的表情称得上是凝重。 两人听到动静,都抬眸望来。 见她提着东西,柴拓有些诧异: “拎着什么呢?” 邵衡的眸光在那包装袋上打量两眼,伸手:“拿来。” 严襄尽量忽略那点儿尴尬,走过去将包装袋打开,露出里头绿油油的蔬菜来。 这家烧鸟店价格贵,但确确实实将差评上的抠门贯彻到底,连打包盒都是最便宜的那一种,将蓬松的蔬菜压下去,显得有那么点儿恶心。 于是就同柴拓大老远带回来的糯叽叽与蟹粉包等点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缩了缩手心,罕见赧然:“……看邵总没吃饭,我刚刚点的。” 邵衡眸光定了一瞬,轻飘飘地落在那盒蔬菜上,又抬起眼,沉沉地凝着她。 严襄想,那天晚上餐具精美,氛围灯光足够,他也才肯用一两口,这回卖相这样差,大概是会被嫌弃的。 不过,她这顶多只算好心没办成好事,不算办坏事,邵衡不骂她就好。 眼见邵衡没动,柴拓自然而然地递过来台阶:“严秘书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就猜邵总中午不吃饭,专门买来的,这有菜有肉的,邵总给咱们点儿面子?” 他将沙拉也摆进一排排的点心里。 邵衡忽地伸手,去掀那沙拉打包盒的盖子——他大概从没接触过这塑料打包盒,掰了三下才成功掰开,且沙拉酱还迸溅出来,滴淋在大理石茶几上,更添了份埋汰。 他脸色一僵,没整理好的嫌弃立时流露出来。 严襄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动了动手指,上前一步,想去拿那份沙拉。 然而邵衡按着没动。 半晌,他抬眼,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的严襄,轻嗤:“你这是真把我当食草动物了。” 他这人实在难伺候,但严襄自觉这份卖相不佳的沙拉比不上柴拓准备的那些,所以很平常心地接受了这句指责她不上心的话。 她轻声:“主要是不了解您爱吃什么。” 邵衡随意地放下那硌手的塑料盒,翘起二郎腿,挑了挑眉尾:“柴拓,明天起多订一份餐,让严秘书好好了解。” 柴拓还糊涂着,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样快,但老板下令,当即便应了“是”。 他又抬下巴示意:“拿点儿出去,你们几个分了吧。” 严襄买份沙拉便被报销了以后的午餐,无论邵衡出于什么心理,这都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她忙不迭打包了几份,这便溜了。 女人步履轻快地走出去,紫色鱼尾裙随动作微扬,门阖上几秒,那裙摆却仿佛还在眼前晃荡。 邵衡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因为暴力运输被搅成一团的沙拉。 柴拓从餐具盒里拿出叉子递到他面前,低声:“邵总,再不愿意吃也得为了身体,咱们打的是持久战。” 从京市到南市,几千公里的路程,且还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器械公司,这与下放几乎没有区别。 群益医疗毕竟不是家族企业,即便邵衡是太子爷,也面临着被踢出去的局面。 要有博弈的筹码,就得让环宇起死回生。 邵衡轻嗯一声,给面子地吞了块儿虾饺。 他厌食是早年留学时引发的,在餐厅里亲身经历枪-击案,各种人体器官流一地,从此对肉类极度排斥。不是不吃,为了身体偶尔也会强塞一些。 秘书 第12节 问及x镇情况,柴拓苦着脸摇头:“不大好处理,估计需要您亲自去。” 邵衡倏地将叉子伸向沙拉,挖了一小团紫甘蓝咽下,道:“日程表改下,周五过去,你留在公司。” 柴拓说好,心里有数。 那必定就是严襄陪着了。 他呵呵笑:“严秘书细心又上道,留她真留对了。” 邵衡拿纸巾擦了擦唇,微微眯眼:“全是小聪明。” 偏偏他挺吃这套。 * 周五,天气阴沉。 一行四人,司机,邵衡与两个秘书,严襄和葛明俊,上路往x镇去。 这次去明面上是视察器械生产车间,实则是确认规模,x镇生产基地只出不进的经营模式实在太蹊跷。 商务车上,邵衡手指不停,大概是在敲企划书一类,一边写一边叫葛明俊将x镇工厂的情况汇报给他。 严襄也没闲着,柴拓正远程指挥她用另台电脑加入会议,过会儿邵衡要和外资合作方开会。 他好心提醒:“会议结束邵总肯定要问你的,你要是英语不好,记得拿纸笔记录。不要用录音,邵总会不高兴。” 果然,邵衡处理了那边就接过她手上的电脑,点开会议,双手交握着等待其余人入席。 严襄拿着纸和笔,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邵衡瞄她一眼,鼻间一声嗤:“紧张什么。” 他幽幽道:“问了答不上来,回家就是。” 严襄还好,葛明俊已经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目光又落在男秘书身上,带点儿嫌弃。 严襄不是最好,但总有人跟她对比,便显得还不错。 会议开始,邵衡嗓音低沉,一口英式发音,伦敦腔调十足。 严襄用笔不停,眉心紧蹙。 此刻,只能庆幸自己当全职主妇那三年并未完全躺平,每日听英文广播当助眠,好歹能听懂。 待对面说话时,下笔有了空暇,她便想到邵衡的身份。 空降领导,又满身矜贵,人看起来也很高傲。 公司里有传言说他是来环宇积累经验,其实本人身份是某市值百亿企业的太子爷。 太子爷啊,难怪脾气有点臭。 她这里还算轻松,葛明俊就不同了,他是被柴拓招来应酬,酒量不错,英语只能算过得去。 会议结束,邵衡开口便是英文发问,脸对向葛明俊那头,显然是问他。 小伙子冷汗直冒,求助般的望向严襄,她便顿了顿,找到本子上记录的,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英语。 车内霎时便静了。 今天降温,路上司机还隐约咳嗽两声,这会儿一点声响也没有。 真是苍天,他给领导开车这么多年,没见有人这样说英语的。 邵衡面无表情,转头看向他们俩。 他刚刚是一时没切换过来语言,也是想试试这俩人的水平。 不试不知道,一试简直贻笑大方。 他道:“没用。” 两个人都是,分程度轻重而已。 葛明俊脸红又无地自容,严襄倒仍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自觉确实如此,虽然能听懂,但口语实在不行。 再说本来就只想泡个茶混日子,谁知道半途竟当上了真材实料的秘书。 邵衡看她这样柔,骂了也激不起一点性子来,瞅她一眼,又回了头。 严襄本以为这茬过了,哪想几分钟后,他又问,严襄只好再度把自己见不得人的口语水平搬上台面。 一开头心里还打鼓,现在倒是还好。 邵衡大概是闲的,还有空去纠错她的英语发音:“equipment,不是equaipment。” 男人嗓音极富磁性,如同男播音员,咬字清晰。 严襄唇瓣喏喏,终于被他惹得丢了那么点温柔的从容,颊上微红,声音低低地跟着他读了一遍。 邵衡转头瞧她,见她脸也压低着,颈脖与面颊的交界处一片绯红,看上去是真不好意思了,便不再逗了。 正巧工厂也马上要到,无需再打发时间。 只是这两人还是得提点提点:“回去报个培训班,线上线下都行,公司报销。” 葛明俊眸子里迸发喜意。 老板肯让员工学东西,代表自己还有上升空间,多好。 严襄却蹙着眉——白天上班,晚上她还得陪小满,真没那个空。 然而邵衡下一句又来了:“公司花了钱,要验收成果的。雅思考六点五,要不然工资抵学费。” 葛明俊脸上的笑变成了苦味。 严襄同样麻木。 邵衡悠悠收回目光。 车门打开,工厂负责人夏云松已经候着,中气十足地喊人:“邵总好!” 生意场上的事,应酬多是避免不了。 到场已将近十二点钟,午饭时间,他不提工厂,将一行人径直带往酒楼。 两瓶茅台拿出来,夏云松豪爽道:“邵总,您头一次来这儿,咱好好喝一杯!以后还得仰仗您!” 人家话说得好听,也摆明了要尽地主之谊,邵衡便没拒绝。 再接下来,夏云松不断敬酒,即便有葛明俊在前面挡着,邵衡也被灌下了不少。 他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仿似有些醉了。 夏云松有些得意:“邵总,这两瓶好酒可是我的珍藏……” 他面目通红,大着舌头说一堆跟工厂没关联的事,说得邵衡心底戾气骤起。 生产端是重中之重,自己给他面子,不直接派人换掉,正是担心他有藏私的地方。 忍了一中午,眼看就要两点,还在拖时间,邵衡横眉冷对,正要发火,视线外忽然伸进一只白皙的手。 是严襄。 她也陪了两杯,面上染了薄红。 邵衡瞥了眼她递过来的杯子,水液澄黄,这当口,还记着让他喝茶呢。 他喉咙被白酒辣得难受,却不想喝这小镇酒楼里用茶叶渣滓泡出来的陈茶,轻轻摇头。 “放那吧。” 他喝得有些多了,声音便也是沙哑的。 严襄递杯子的手离他薄唇很近,他张口两个字,气息喷到她腕上,让她往回缩了缩。 她轻声细语:“我带了茶叶来,刚刚找服务员要了茶壶和开水重泡的。” 邵衡撩起眼皮,微眯着看向她。 他身边一向只有一个柴拓,男助理,再细心能细心到哪儿去。 这些日子以来,严襄的细致程度有目共睹,但同时让他怀疑,是不是柴拓对他这个老板太不上心,否则,为什么严襄能想到的,他想不到? 她这样说了,邵衡便接到手中。 指尖相触,邵衡眼睛望过去,见她一点儿羞赧也没有,只是静静松手。 他心里有些波动,抿下一口,果然和公司里的茶味一致。 邵衡毕竟坐在高位,但凡有一点儿风吹草动,瞒不过桌上其余人。 夏云松笑眯眯开口:“还是邵总幸福,有个美女秘书忙前忙后关心身体。” 应酬中,男老板女秘书被揶揄是极常见的。 严襄笑容不变,看向邵衡,他性子傲,大概最厌恶这样的桃色传闻。 他果然眉眼深蹙:“秘书不干活,我请她来吃白饭?” 明面上是讲严襄,但被点的却是这一桌人。 几个男人相视一笑的表情僵住,而邵衡已经站起来,道:“行了,酒也陪各位喝过了,该放我去看看工厂了吧?” 这话说得有几分自贬,吓得夏云松也跟着起来,连连道:“您这儿说得哪里的话。” 他们是真的下了狠劲儿灌酒,葛明俊来环宇,第一次应酬就被灌得烂醉,严襄便开了钟点房让他休息。 余下便只有他们和司机三人。 整个厂区占地几百亩,地方大,坐的是车间观光车。 途中,几个领导指着医疗器械说些什么,严襄只坐在后排,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眼时间。 已经四点,如果五点结束,指不定还要留在这儿吃一顿晚餐,那岂不是半夜才到家? 她咬着唇,给曲静言发去消息,拜托她今晚多留一会儿小满。 走到半路,天空又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毕竟是观光车,挡雨功能有限,夏云松提议:“不如在这歇一晚?我去定酒店?” 秘书 第13节 严襄心提到嗓子眼,当真怕邵衡答应了,幸好他摇摇头,淡声:“还是得赶回去。” 夏云松只好叫人去拿伞来。 邵衡午餐时被灌酒的热意已经消退,他遥望雨幕。 严襄站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也抬头看向屋檐外雾蒙蒙的天空,忧心忡忡。 正走神,鼻间闻到一股沉冽的木质味道,转眸望去,他已经走到她身旁两步距离。 邵衡问:“急着回去?” 不是他眼尖,是她完全没掩饰。 严襄心里一跳,知道做老板的最忌讳员工盼着下班,当下摇头,低声:“家里没关窗。” 不是承认,但也不是否认。 从邵衡这角度,能看见她低垂下来轻轻颤着的羽睫,以及咬在殷红唇瓣上的白色齿尖。 严襄是个温柔且顾家的人。 他再一次想到她背着房贷,年纪又不大,大概很爱惜自己的房子。 邵衡“嗯”了声。 再接下来,行程便加快了不少。 邵衡本就是来拍照留个见证,中午那一餐饭算是给夏云松面子。 要按照他的性格,环宇上下都应该被炒鱿鱼,可谁让夏云松运气好,生产端轻易动不得。 他来探完夏云松的虚实,目的也就达到了。 一行几人这就要走了,葛明俊仍呼呼大睡,被司机背到了后排躺着。 严襄给邵衡撑着伞,听他与几个男人寒暄完,冲身后摆了摆手,态度还算和蔼:“走了,不用送。” 言罢,他转过脸,面色冰凉一片,再没了刚刚的好脸色。 邵衡抓住伞柄接到手中,手心几乎是包裹了一半她的。 严襄不动声色地向下滑,紧接着收回手到身侧垂着。 他步伐跨得极快,带着她往商务车走去。 路上有数个小水坑,高跟鞋踩进去,激起阵阵水花,连同邵衡西裤裤脚也被打湿。 里头的袜子同样。 邵衡睨了眼矮自己一头的女人,她竭力想要跟上他,大概是被风吹得,唇瓣惨白。 踩着高跟鞋的脚背上同样溅了雨滴,顺着肌肤纹理往下,好似叶上露珠滚落。 邵衡眼睛凝住她微白的脸颊,凉风吹过,竟然发现醉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待到了车门前头,他沉声:“你先上。” 严襄也顾不得许多,攀着他的手臂上了车,邵衡紧随其后。 他前额刘海尖被打湿了些,身上也沾了雨点,平时最讨厌淋雨,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身边的女人拆了纸巾,又摸出一包压缩毛巾,递到他手边。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邵总,擦擦吧,小心着凉。” 邵衡喉头轻轻一滚。 作者有话说: ---------------------- 邵衡belike:又是为贴心老婆着迷的一天[求你了]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9章 邵衡静静道:“顾着你自己就是。” 严襄没收回手,执拗地抬在原地,浅笑道:“我还有呢。” 他便接过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水珠,又拿毛巾抹了抹短发上的湿濡。 因为后排让葛明俊一人躺了,严襄与他并排落座。 从她这角度,即使不是刻意,眼角余光也能瞥见邵衡慢腾腾而随意的动作。 他平日里脾气不大好,爱说些难听的让下属无地自容,精心打理的三七分短发也显得高高在上。 这会儿淋了雨,发顶耷拉在下来,刘海也长长地落在额前,带着点儿湿气。他眼睫低垂,但凡不说话,都要给人一种搞艺术独有忧郁的错觉。 下一秒,邵衡:“雅思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严襄抿唇微笑:“知道的邵总。” 这一场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看着势态唬人。 前方司机开口:“看这天儿,接下来雨还要下大。” 严襄透过印着斑驳雨痕的车窗向外望,天空中集结着大团的乌云,不时有闪电掠过,很有古诗里写的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味。 她压低眉头,不由得揪心起来。 小满最怕雷雨天,即使有曲静言帮忙,她也仍旧放心不下。 现在已经五点,一个半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怕路上出变故。 商务车从国道上高速,到收费站停了短暂的一分钟,栏杆抬起来,车子也正要起步时,忽然被原地拦停。 收费员声音急促:“往南市方向的车换道!京南高速x镇路段塌陷!” 严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邵衡。 男人眉峰蹙起,同样对这情况意想不到。 他瞥她一眼,见她小脸惨白,显然对塌陷事故感到后怕。 邵衡指腹在西裤上摩痧了片刻,沉声:“走国道。” x镇虽地属南市,但一直发展不起来,近些年靠着新产业才有了正经大路。 然而连高速都塌陷,那算不上柏油马路的国道也许更差。 车上清醒的三个人都对这境况有数。 改而走国道,途径出镇的必经之路时,却被举着喇叭的交警劝阻:“前方路段有泥石流,能不出镇就留下!” 这个季节风雨交加,寒风凛冽,足够说明气候恶劣。 司机问:“邵总,看来今晚只能在镇上歇一夜。” 邵衡点一点头,又将脸转向严襄:“订酒店。” 她仍兀自出神,直到他又拧眉唤了声“严襄”,才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好的邵总。” 她这样魂不守舍,连开车的司机也注意到,当即用轻松的语气劝道:“没事严秘书,南市多发洪水,隔几年就来一回。这次可能严重些,为了安全着想,咱们明天回也是同样。” 严襄勉强笑笑,应了。 x镇地方小,没有邵衡惯常住的那些,最高也不过一个四星级,且年代久远,装修看上去极其一般。 严襄给邵衡定了套间,又分别给他们三个定了标间,运气还算不错,正好剩最后几间。 待到了目的地,葛明俊仍然呼呼大睡,司机架着他去房间,严襄则陪邵衡吃饭。 因为工资提高,她现在职责不仅仅囊括秘书,更多偏向工作加生活助理。 出来前,柴拓耳提面命,即便不能保证邵衡多吃,也至少每餐对付几口。 但严襄这会儿忧心忡忡,担心小满出事,也就跟着邵衡点了份沙拉。 他拧了拧眉,早看出她心神不宁,却没想到房子在她心中这样重要。 又或许,影响着她的不止房子。 他淡淡抿了口白水。 沙拉上来,她仿佛同他一样厌食,寥寥几口就放下叉子。 邵衡在桌上敲了两下手指,道:“晚上得加班,把白天的情况整理整理,我们和柴拓开个会。” 严襄保持笑容:“好的邵总。” 他又瞥了她一眼。 她焦心时,比平时话更少。 是谁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 晚上七点,严襄准时敲响邵衡的房门。 刚刚回到房间,她便给曲静言打了电话,得知小满正在乖乖完成幼儿园作业,当即放心了不少。 门从内打开,一股潮气同时涌过来,夹杂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往常他身上只有一股木质调香,沉稳深邃,这会儿的沐浴露味道喧宾夺主,竟让他有些锐利的气势变得软钝下来。 男人仍穿着衬衫西裤,只是没打领带,最上面两颗纽扣也没系紧,松松垮垮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与颈脖线。 他淡淡扫一眼她,趿着拖鞋径直坐到沙发上,而对面占满一面墙的屏幕上正是柴拓的脸。 柴拓冲她打招呼:“严秘书,辛苦你们了啊。” 严襄摇头,弯弯眼睛:“应该的。” 这回视频会议,邵衡言辞之间,已经决定开除x镇工厂大半的领导班子,重新招揽人才。 柴拓迟疑道:“上回我考察过,夏云松虽然不正经,但什么都抓得紧……” 邵衡沉声:“所以只留下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只留下一个夏云松,断他臂膀,连犬首都做不成。 秘书 第14节 除了敲定x镇事宜,邵衡又安排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 这次事故不小,如果今夜不停雨,也许要继续逗留x镇。 严襄打字的手微微停顿下,睫毛轻颤,察觉到投射到身上的目光,又继续记录。 一场会议开到九点,即将结束时,严襄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看现在的时间,她猜到大概是小满。 外头电闪雷鸣,透过薄薄的纱帘映照入室内。 南市距此地一百多公里,气候相差不会太大,即使邵衡介意,她也得接这通电话,听一听女儿的声音。 严襄抬起脸,轻声打断他冷淡的声音:“……邵总,我去接个电话。” 陈述句,没带半点儿询问。 邵衡眸光在她脸上打量,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眼看她起身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轻缓地将手机贴在脸颊边。 她工作时表情专心致志,弯眉轻蹙,一张小脸绷得很紧。 现在却放松了下来。 是面对他时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这样温柔,而又充斥着……爱意的神情,随着她嘴角笑意地划开,竟然让他觉得碍眼。 邵衡上下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耳边是柴拓喋喋不休的提醒:“……邵总,你们可要小心,实在不行,等雨停了再回来……” 他心不在焉,看着腕表上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忽地将火机丢进茶几与地面的缝隙中,他站起身,往她那里走。 女人背对他,在室外阳台上被冻得直跺脚,两根白玉似的双腿上沾了几点飘进来的雨滴。 冷成这样,也不肯挂断电话。 走到近前,她轻柔的道别声模模糊糊地传进他的耳中:“……晚安宝贝。” 邵衡的手微不可查地滞涩了下,很快又落在玻璃门上,轻扣两声。 严襄回过头,朝他满含歉意地笑了笑,拉开移门—— 冷风与她身上的气味同时灌进来他鼻腔里,让他开口前往后退了半步。 “邵总。”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邵衡找回自己的声音:“嗯,抽根烟,火机找不见了,你那儿有么?” 原本只是借口,却没想到严襄点点头,侧身错过他,像一尾小鱼游进客厅,弯腰翻找起自己的手提包。 他立在原地没动,只不过十来秒,她便从里头翻找出一只打火机,小跑过来递给他。 邵衡接过来,眉尖微挑。 黑色机身,几乎与刚刚自己丢进缝隙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严襄小声解释:“之前准备的,怕您突然间需要。” 邵衡凝着她。 那因为她那句柔柔的“宝贝”而不虞的内心,在此刻平静下来。 做人秘书,真的要做到这地步,连同款火机也要为上司备上? 她难道不知道,这行为会叫他会错意? 但她的未雨绸缪用对了地方,他的确向她提出了要求。 邵衡轻搓开关燃出火焰,对她说道:“进去吧,柴拓还有事儿交代你。” 他伸出手,略带重量地拉上门。 从严襄这角度看,他下手不轻,也许是自己聊电话太久让他心生不愉。 她没再多想,转头又走进厅里,同柴拓讲话。 他显然已经等候良久,见她出现,当即仔仔细细交代了明后天的行程,以防他们真的赶不回去。 他问:“刚刚是什么事?” 严襄解释:“和家里人打个电话。” 柴拓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又交代:“以后在邵总面前,少干跟工作不相干的。” 严襄点头,暗暗想,不愧是跟邵衡最久,隔空也能察觉出他的心情。 柴拓交代完琐事,会议趋近结束,然而邵衡仍在阳台。 严襄瞄了一眼外头,夜风猎猎,男人衬衫单薄,手肘撑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捏着那一点猩红。 他裤管与衣角被风吹动,青灰色的烟雾从薄唇中吐出,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那烟还有一多半,严襄估计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便道:“柴特助,你还有话跟邵总说么?要不我先挂了。” 柴拓:“你先回房间吧,邵总可能还有事交代我。” 严襄点头,抱起自己的电脑,轻敲两下阳台门,正要开门同他告别,邵衡已抬手懒懒一挥,她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也许是严襄的祈祷起了作用,第二天雨过天晴,阳光甚至有些刺眼。 她心情好了不少——即使周六也要上班,但至少夜里能见到小满。 邵衡自然也看出她比昨天更雀跃,放下手中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唇:“出差就这样让你痛苦?” 老板跟前,严襄倒不至于得意忘形到忘了顾忌他。 她弯弯唇角:“主要是人生地不熟,还是咱们公司好。” 她自觉又拍了一通马屁,然而邵衡脸上仍旧淡淡,眸光又移向方桌另一边的葛明俊。 他昨天全程酣睡过去,这会儿正心虚,被老板一瞧很是惊吓。 他害怕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当下低声:“不好意思邵总,昨天喝得有点多。” 邵衡冷哼一声:“没心没肺、倒床就睡也好,省得工作还念着别处。” 他一如既往地火力全开,葛明俊冷汗直冒。 严襄旁观,却莫名觉得邵衡是在说自己。 毕竟是老板,她没让他的话落地上:“邵总说得对,公司是我家,奋发向上靠大家。” 邵衡阴晴不定地瞥她一眼,没接茬。 睁眼说瞎话。 公司哪里是她家。 她与她那位出差还要道晚安的“宝贝”的家,才是。 作者有话说: ---------------------- 邵衡上一秒:宝贝?什么宝贝?![愤怒] 下一秒:她给我准备同款打火机,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求你了] (这个人有被爱妄想症[狗头叼玫瑰])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0章 回南市的路上,酒店那头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丢失的那只打火机,问是否要邮寄。 严襄询问意见,他仿佛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从兜里掏出将她的归还,漫不经心道:“让他寄到公司吧。” 严襄说好,挂断电话以后,又听邵衡淡淡:“你买的等回去了找柴拓报销。” 她心里一喜,弯弯眼睛点头。 这其实并非她特意准备,纯属巧合。 陈聿创业起步阶段时,未免需要昂贵的东西装点门面。 这块火机,是他忍痛花了一月工资才买下。 后来严襄跟着邵衡久了,认出他用的同款,这才准备上以应急。 现在邵衡已经跻身她衣食父母,区区一块二手火机,即便他忘了还,也不是什么大事。 回头想想,做他秘书已经将近一个月,最初邵衡的轻视与高傲外露,很瞧不起她,最近的态度倒是好上许多。 没消停两天,邵衡要参加商会晚宴,点名要她陪同。 他毕竟是空降来南市,人生地不熟,处理完公司内部的毒瘤,外部业务也亟待发展,参加商会晚宴是条相对好走的路子。 老板要参加晚宴,那就少不掉女伴。 当下这情况,没人比严襄更合适。 严襄从柴拓那里打听到这宴会结束得还算早,便也放了心,没让小满在留宿曲静言家,只是叮嘱她乖乖在家等妈妈。 当天下午,严襄便被接去造型室。 邵衡仍在公司里处理事宜,要稍晚一些才会到。 然而老板为尊,女伴的造型得与他适配,见几个化妆师犹犹豫豫地拿不定主意,严襄便伸手指了一套白色抹胸鱼尾长裙。 邵衡惯常穿黑灰色系,今天正式点,黑色西装的概率也比较大,选个不出错的白裙便好。 化妆师一边给严襄往锁骨上抹闪粉,一边说到:“你肩颈线好看,刚好我们店来了新款项链,待会给你试试……” 她抿唇笑笑,正要答话,室内蓦然一静。 是邵衡到了。 果然如她所料,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只是还没打领带。 男人身高腿长,手插在兜中,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偏头示意,很快便有一只方盒拿到严襄面前。 秘书 第15节 邵衡言简意赅:“首饰。” 里头是一套珍珠首饰。 这年头珍珠不算少见,但这套首饰的珍珠颗颗充盈平滑,上头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如同阳光往湖面上折射而成的清辉,足见其价格不菲。 严襄看了眼这傲气十足的男人—— 他大概是拿来给自己撑场面用,免得害他丢脸。 身边的造型师轻手轻脚地替她戴上,再看镜中,画面果然协调不少。 圆润饱满的珍珠缀在耳垂上,将她一张鹅蛋脸显得更小,项链绕着细嫩的颈脖,淌在莹莹如玉的肌肤上。瞬时,她就和这珍珠一样,亮眼起来。 造型师发出轻叹:“好美啊。” 严襄抿唇微笑谢过。 余光瞥到一旁的邵衡,他竟然就一直站在这儿,静静看着。 严襄注意到他胸口空置,礼貌道:“邵总,要在这儿给您配一条领带吗。” 邵衡颔首:“你来选。” 她起身,对今天毫无嘲讽言辞的老板感到有点儿诡异,但很快抛之脑后——他态度不好,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两人走到展柜前,严襄暗暗观察他,本意是想看他喜欢什么,然而邵衡眼睛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也就代表,他没有中意的款式。 京市来的太子爷不仅在吃上挑剔,穿上也同样。 严襄伸出手指,示意下方的一条:“要不这条?” 银灰色领带,与他准备的珍珠首饰很适配。 邵衡点头,一旁候着的造型师从里头取出,正要为他戴上,他却退后一步,眉间收紧:“严襄。” 他一向不喜欢同别人亲密接触,更何况是个陌生男人。 严襄却会错意,以为他是支使自己,当即便从造型师手中接过那条领带,挪步到他身前。 她今天踩的是双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但身高仍然只到他鼻梁,好在已经够用,不必再踮脚。 从前陈聿在世时,系领带这样的活儿没少干,这回时隔良久,虽然有点生疏,但还好记得要领。 严襄动作轻柔,将他的衣领竖起,又把银灰色领带从他颈后绕过。 两人相距太近,他身上的木质味道一丝丝地溜进她鼻腔里,使她忍不住屏息。 邵衡察觉到,冷不丁开口:“紧张?” 严襄佯装没有地摇头,笑问:“温莎结可以么?” “随你发挥。”他声音冷沉。 胸腔前的雪白双手时紧时松,握着那根长长的领带,仿佛施展魔法一样,纤纤十指不停绕动。 她抓着领带,男人被扯得往下微微躬身,瞬时离得更近,近到能听见他轻缓的呼吸。 严襄最后扯了扯后面那根短的,让漂亮的结去到合适的位置——喉结下面一点,终于满意。 她又伸手将他的衣领整理好,柔声:“好了邵总,您看看还行么?” 她微微错开身,让他一人占满整个镜面。 邵衡目光仍落在她身上,终于没吝啬夸奖:“手艺不错。” 严襄及时拍马屁:“工作需要嘛,特意去学的。” 邵衡中意她的细心与奉承,她便时刻谨记。 果然,男人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没有哪个老板会不喜欢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员工。 严襄心里也开怀,那次雷暴天之后,邵衡让柴拓划给她一笔出差费,不知道他这次又会奖励她什么。 晚宴七点开始,到会场时已接近六点半,厅内人占了一多半,大概快到齐了。 这段日子以来,邵衡大刀阔斧地整改环宇,动作大,自然被其他企业有所注意。 因而他们才到,便有人上来攀谈。 一通应酬下来,严襄脸都要笑僵,又因为邵衡有胃病不好多喝酒,几次三番顶上,耳根红得彻底。 那十厘米的高跟鞋毕竟不好驾驭,她挽着邵衡的胳膊,走得小心,察觉到身边男人的步速也慢下来,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气还没提上来,便又有人举着酒杯过来。 这回仿佛是邵衡的熟人:“邵总,您这可真是春风得意呐。” 同他是一样的京市口音。 邵衡沉声:“少贫嘴。” 谁不知道他是被发配来的,哪儿来的春风得意。 对方吊儿郎当地哼笑一声:“情场得意呗。”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身侧女伴。 严襄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邵总秘书,我叫严襄。” 这人更是乐不可支:“行啊邵衡,几天不见,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位漂亮伶俐的秘书?那个老实人柴拓呢?” 几个回合下来,严襄知道了他是邵衡好友翟宇望,来南市出差。 邵衡:“你去休息室坐会儿,我和他聊聊天。” 老板另有安排,她还能偷闲,当即便点头说好,握着自己的手包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男人的目光紧紧凝着,直到她的身影没入暗色门洞。 肩上被人轻捶一下,耳边也传来他不着调的声音:“邵衡,你不对劲啊。” 邵衡这才转眸看向翟宇望,伸手捏了捏眉心,并不否认。 他伸手搭上好友的肩膀,邀他去阳台角落详聊。 …… “总结说,你迷上她了?” 邵衡否认:“不,只是对下属的关心。” 翟宇望轻嗤一声—— 连初见对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哪儿还只是“对下属的关心”? 他能记得柴拓今天打的领带颜色吗? 不过好友一向嘴硬,他便顺着道:“所以,你因为最开始误会了她,又觉得她一个小女孩苦兮兮地还房贷很可怜,于是很怜悯她?” 邵衡轻微地点一点头。 最开始,的确只是觉得,从他手指缝里漏一点东西出去,便足够她好过。 后来,她的细致程度超乎他所想,每时每刻都关注他的需求,看出他的习惯、喜好,为他准备同样的火机、为他学习系领带。 这些,所有,都让他忍不住地为之侧目、关注。 翟宇望拍了下手掌:“哎呀哥们儿,你这是坠入爱河了呗。” 邵衡的心仿佛变成一面厚重的鼓,忽而被擂,他低声重复:“……什么?” 很短暂地一顿,他啼笑皆非地否认:“不可能。” 爱河?这词太严重,他顶多是对她有点兴趣而已。 而且—— 邵衡看向满脸都是八卦笑容的好友,语调平静:“她有男友。” 那个她即使出差在外,也要联络的“宝贝”。 翟宇望:“……” 这可算是个大新闻。邵太子当铁树二十几年,不开花则已,一开花便迷上了这不一般的。 他摸着下巴,开始出馊主意:“那有什么?强扭的瓜更甜,你瞅我二嫂,当年还差点和别人领证了,跟我二哥折腾几年,最开始要死要活,现在不照样结婚生子,甜甜蜜蜜。” “实在不行,继续用钱砸呗。” “男人无能,总不能让女人跟着吃苦。” 邵衡心中的声音正在向他趋近。 的确是,从最开始他就知道,严襄缺钱。 缺到可以忍辱负重,忍受于永军的调戏。 那她身后的男人,必定护不住她。 既然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有什么不可以? 翟宇望给他递过去一根雪茄——大少爷脾气大,从不抽这种烟。 这回却接了过去,咬在齿间。 原本隐在黑夜中的脸颊被忽明忽灭的猩红映亮,他低垂眼睫,面色冷淡,似乎真的在思考拿钱砸的可能性。 翟宇望咽一咽口水,给出警告:“玩玩没问题,但别忘了,你肯定还是要回京市的。” 邵衡狭长的鹰眸略瞥他一眼,冷哼:“啰嗦。” 作者有话说: ---------------------- 邵某就这样自恋[抱抱]其实火机和领带都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小丑] 随机小红包~[元宝] 秘书 第16节 第11章 休息室女士云集,扑鼻的香水味、鲜花味混在一起窜进鼻腔里,让严襄脑子一重,醉得更厉害了。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当前接近八点,休息十几分钟便去找邵衡。他不能多喝酒,那两人也许再应酬一会儿,九点前便能回家。 严襄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沙发闭眼休息。 那酒度数不低,接连灌下去几杯,现在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 没安生几分钟,忽地有人冲进休息室,大吵大闹起来。 这事儿并不罕见,原配抓小三,一边撕扯一边拿手机拍视频:“来,我就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当人秘书当到床上去了!” 一屋子女人吓得花容失色,谁都不想在这种话题里被手机拍到上镜,一个个忙不迭地离开。 严襄又醉又困顿,反应慢了半拍,仍缩在沙发上假寐,忽地又听到一阵嘈杂:“你有脸当三儿没脸承认?让你跑,打死你!” 严襄微微蹙眉——这声音不对劲,越来越近,仿佛是冲自己来的。 果然,下一秒又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个就你同伙是吧?!穿得妖里妖气,不愧都是小三!” 她从臂弯里抬起脸,睁开眼睛看向发难那人。 十月天,她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足够引人注目,看得出来是为了镇场面。而被她压在身下、肆意打骂的女人,与自己一样,穿了身白色礼服,难怪会被当做同伴。 面对快要怼到脸上的摄像头,严襄开口:“女士,我国公民享有肖像权,请您不要拍我。” 她声音带了丝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淡无波,却透着丝丝冷意,平白让人感到胆怯。 貂皮大衣女人后退半步,正踌躇自己是否真的违法,身下被压着的女人挣扎起来,仿佛找到救命稻草:“就是!我有肖像权!而且你这样打我,还犯了故意伤害罪!” 貂皮衣啐她一口,勃然大怒:“没道德的人不配讲法律!” 她如梦初醒,竖起手机更对向严襄:“你们这些小姑娘,好的不做,偏偏去做小三!自己不嫌恶心么!” 严襄不想同她废话,这场面太混乱,原本就不干她的事,还是先走为妙。 奈何貂皮衣却不放过,好像比起小三更恨她这个给小三“支招”的人:“你怕什么怕?” 严襄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报警—— 貂皮衣见势不好,伸手去抢,混乱间,她的手机呈抛物线飞出去,她自己也被撞得往后踉跄几步。 脚踝处撞到移门轨道,她一个没站稳,头朝后仰,眼见就要倒下时,腰间忽地横过一只手,牢牢地把住,稍一用力,将她带进怀里。 这一通闹腾,她醉意醒得差不多,登时就闻出是邵衡的味道。 头顶,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事没有?” 严襄摇摇头。 分明是陪老板应酬,中途却搅和进来这种事,她正要出声向他解释,邵衡已开了口:“女士,你侵犯我秘书的人身安全与肖像权,稍后我的律师会与你联系。” 男人声音冷沉,如同冬夜掉落的霜针,冰寒刺骨。 他揽着怀中人的细腰,手背青筋凸起,保护意味十足。 貂皮衣看向刚刚跟她争抢的女人,这会儿就老老实实地依靠在他身侧,柔柔弱弱,看着就让人来气。 “好啊!又是秘书!”她怒道,“我看你们又是一对奸夫淫-妇……” 话未说完,邵衡又来一句:“那就以侵犯名誉权向你起诉。” 貂皮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险些没喘上来。 不过她要针对的并非他俩,这会儿有点走偏—— 貂皮衣回到正轨,继续打骂小三,对两人置之不理。 严襄则四处张望,眉头深蹙。 邵衡低声问:“怎么?” “我手机刚刚飞出去,不知道掉哪儿了……” 她声音沮丧。 邵衡眼尖,很快锁定,手机正躺在两三米远的地上。 “那里。” 严襄睁圆眼,终于有机会脱离他的桎梏,小跑两步过去拾起。 邵衡眸色暗沉,摩挲了两下手掌,她腰间的柔软余热仿佛还印在他掌心。 他跟着走过去,看她呆愣在原地。 她手中躺着的两半,已经不能叫做手机,屏是屏,部件是部件,就连手机壳也被摔得脱离出去。 严襄有些沮丧——手机倒是小事,重要的是里面的数据。 怔愣间,邵衡忽然蹲下身,拈了什么东西到手心。 他停顿了两秒才站起来,黑眸沉如湖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严襄有些发毛,又不明所以,试探问道:“……邵总?” 他张开手掌,露出里面的一张一寸照来:“你的?” 小小的相片内,清隽的男人对着镜头露出炫白的牙齿,笑得意气风发。 这是陈聿的证件照。 他在世时,一定要她放在手机壳后面,说是宣誓主权。 后来他死了,她觉得不吉利,又舍不得,索性翻过来,用空白那一面朝外。 严襄呼吸停滞了一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心取走,笑得勉强:“是我的,谢谢邵总。” 邵衡的脸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唇线抿平,眉宇间飘着一闪而过的阴戾。 他偏头看向貂皮衣,语气极其冷硬:“律师会和你联系。” 他的手再次揽上她的腰身,像是形成了习惯,正要带着她离开,却不料听她“嘶”的一声。 邵衡略一皱眉,听严襄满怀歉意道:“邵总,我好像扭到了……” 她提出:“我先坐这儿休息会儿吧,过会儿好了就去找您,您先忙。” 她脸色泛着淡淡的痛意,大概是真的扭到,齿尖将下唇咬得泛白。 邵衡拧眉:“你坐这儿,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咱们就回去。” 他转身离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走过转角,消失不见,严襄这才挪开脚,从被压住的鞋底捡起另一张一寸照。 这张是小满的。 幸好没被他看到。 严襄确实扭到,却并不严重。但邵衡这样说了,她自然也乐得轻松。 能早回家,何乐而不为呢。 她坐这里休息,貂皮衣却不再理会她,专心对付眼前的小三。 又过几分钟,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想必这就是原配小三大战中隐身的男主角。 他苦口婆心劝阻,好不容易拉走怒气冲冲的原配,只留小三坐在原地哭泣。 这场戏看完,邵衡也过来找她,还带了个女服务生,请她帮忙扶一把。 严襄原本能自己走路,这会儿也只能装瘸。 两人上到车上,一路疾驰沉默。 严襄望向身侧,男人手肘撑车窗上,眸光向外,唇角向下,心情仿似不是太好。 作为属下,她斟酌了下表达,老老实实地道歉:“不好意思邵总,我耽误您计划了吧。” 邵衡转过来,黑沉的眼睛扫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严襄硬着头皮补救:“都是我的不对,下次,绝不会有这种情况……” 话没说完,忽地被截断,他问:“是你男朋友?” 她微微一愣。 严襄眨两下眼,才反应过来邵衡是指那张照片。 她嗓音有些涩,还是说了声“是的”。 邵衡再度移开眼。 昏黄的路灯光芒顺着车速极快地交替洒在他脸颊上,映出明暗不一的界限。 良久,他扯了扯唇:“感情挺好。” 这么大人了,还要学小年轻将证件照放在手机壳后。 ——她是有多喜欢。 严襄干笑:“……还行。” 邵衡不再搭腔。 之后她找不到话题,他又像哑巴似的不语,脸也撇向窗外,她便只好这么干坐着。 一直到清水湾楼下,严襄打开车门,见他也将车把手拉开,仿似是要送她上楼—— 她连忙道:“没事儿邵总,我休息好了,可以自己上楼。” 这一句话说得太急切,惹来邵衡怀疑一撇,见她仪态还算自然,不像强撑的样子,索性也不强逼。 他颔首:“行,明天在家歇一天,好好休息。” 好消息从天而降,加之后天本就是月末休假,岂不是一连休两天! 严襄眼中迸出喜意,答:“好的,谢谢您。” 她站立原地,目送车子开远,这才往小区外走。 车内,夜风蹭进车窗,吹乱男人的额发。 秘书 第17节 他眸色淡漠,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给柴拓的一行字: 去查严襄在清水湾的房产信息。 他得搞清楚,她和她那位男朋友进行到何种地步。 * 次日不上班,又正好是休息日,严襄得了空闲,去接女儿放学。 小满意外地有韧性,舞蹈班上了几周也没喊苦喊累,她索性给报了正式班。 往常都是老师发来练舞视频,现在自己有机会亲眼看见那只骄傲可爱的小天鹅,严襄的母爱泛滥得流淌了一地,等小满一出教室,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抱到了怀里。 小满也很惊喜:“妈妈!” 母女俩好一阵亲密,舞蹈老师也跟着走出来,向她反映小满的学习的进度。 说着说着,突然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影子。 同样也是来接小孩,是她昨夜在宴会上遇见抓小三的那位原配。 她今天的打扮比昨天低调许多,将个小女孩抱在怀里,满脸疼爱。 注意到严襄目光,女人望过来,面目讶然,大概是忆起昨夜觉得气短,牵着女儿便匆匆离开。 老师伫立一边,见她俩有短暂地眼神交流,问:“严小姐,你们是熟人呀。” 严襄不动声色:“见过几次,也听说过。” 她语焉不详,却一瞬打开了老师的话篓子:“唉,女人就是不能做全职主妇,前几天还来我们这儿闹过一场呢。男人胆子都大到让小三来接孩子了,还是猎头公司老总呢,一点儿脸不要。” 严襄:“猎头公司?” “是呀,听说规模还不小。男人有钱就变坏。” 她和老师闲话几句,很快带着小满往家走。 小满现在三岁半,年纪小,记性却还可以,严襄问及记不记得刚刚那位同学的姓名,她很快答出来:“记得,胡蕊!” 她嘟囔:“因为她和我一样,每次都不是爸爸妈妈来接。” 严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带她去吃念叨许久的儿童套餐以做补偿。 下午,柴拓联系她,慰问昨夜受惊情况,顺便告诉她邵总已安排好律师和闹事女士商议赔偿调解。 他转告:“你放心,邵总的意思是,你肯定不能吃亏。” 严襄谢过,转而又问他自己能否也出面,和那位女士详谈。 电话里,柴拓明显的犹豫。 这段日子以来,严襄已经看出他性格,他对邵衡忠心耿耿,又事无巨细,怕他连这点小事也要汇报给老板,她忙道:“柴特助,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可恨,顺便想跟着律师去学点东西。” 柴拓了解她,知道她有上进心,便将时间地点告诉了她。 不巧,正是这会儿。 严襄挂断了电话,便立刻赶过去。 作者有话说: ---------------------- 邵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见死去的情敌。 此时以为是男友就如此破防,以后发现是老公更加[抱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2章 柴拓最终还是把此事汇报给了邵衡。 今天严襄休息,邵衡便也罕见地没去公司,留在家里办公。 待听完他的汇报,他冷眼扫过去:“你怎么不等俩人打起来再告诉我?” 柴拓表情有些苦,冤枉地解释:“我想有律师在,严秘书应该也不能出事。而且她想学,又说别麻烦您,我这才同意。” 实则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毕竟是严襄自己的纠纷,律师代她协商没问题,但她自己出场也无可厚非。 是老板反应太过。 邵衡已经伸手将外套披上,他看了眼自己老实过头的属下,伸手一指:“要是出了事,你给我负责。” 昨天夜里,乱作一团的女人们冲出休息室,他来不及和翟宇望打招呼便去找严襄。 她喝了不少酒,去休息前便满脸困倦,这事儿又发生得突然,不知道有没有被波及。 只是再后悔不该留她一个人已经来不及。 待发现她人影,便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推得一趔趄。 要是换了旁人,他只会嫌弃下属无能遭人欺负。被欺负的是她,他却是两三步跨过去扶住,心中怒火陡燃。 现在这不怕死的又单枪匹马地去找人,简直不长记性。 邵衡深蹙眉头,实在无法理解她此行的出发点。 倘若是为了向那女人多要赔偿,那大可不必,他是一定会给她足够。 何必要舍近求远。 一路疾驰赶到,却见她与那女人言笑晏晏,彼此说话间很有几分亲密,完全看不出昨夜才打了一架。 而且律师还不在——她竟敢单独与人相处! 邵衡双手抱臂,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她。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襄正与叶心道别,两人聊得不错,她也买了最新款手机赔给自己,这事儿就算过去。 再一转眼,便见到老板大步走来,立在圆桌边,脸色很不好。 他一声不吭,严襄却不能视而不见,当即讨好地笑笑:“邵总,您怎么来了?” 她恍若没看见他冷得能掉冰渣的脸色,招来服务员:“你好,来一杯白水。” 她又将叶心刚刚喝过的咖啡移开,给他腾出空,嘴角上扬:“您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邵衡依言坐下,但很快开炮:“没被教训过瘾是吧,上赶着来找人家?” 对面的男人横眉冷立,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严襄轻声细语:“没有呢,是突然有了点想法,就来了。” 她眨眨眼,解释:“叶女士没欺负我。” 邵衡有些想冷笑——她那身子板,人家伸手一推便能倒下,还要怎样欺负。 他不耐道:“就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严襄想,他大概又是指于永军那事。 她虚心接受:“您说得对。” 她这样逆来顺受,邵衡更气不打一处来,脸侧向一旁,唇线抿平向下。 见老板这样,严襄想了想,还是说了上午在舞蹈班偶遇叶心的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与叶心见面是在律师谈完之后。 女人面色慌乱,与律师沟通时频频走神,是真的与社会脱节太久,应付不来这样的事。 严襄坐她对面,将她吓了一大跳。 但毕竟昨夜才闹过一场,叶心色厉内荏:“别以为我怕你。” 严襄否认:“不,我是来帮您的。” 胡不是罕见姓,但又姓胡又开猎头公司的,就那一家。 规模的确很大,也很出名,许多高层跳槽都是通过他。 严襄告诉她,自己不要赔偿,也不会起诉她。但如果她想离婚,环宇的律师可以帮助她,就算不想,律师也可以为她未雨绸缪。 “毕竟你还有女儿,你得为你女儿着想,不是吗?”她微微一笑。 她的要求是由叶心牵桥搭线,通过她丈夫的猎头公司为环宇招到员工。 上回邵衡就要开除x镇的一群酒囊饭袋,这些天总也找不到合适的,一直搁置着——虽说x镇属于南市,但多少是个外派工作,不好找人。 叶心有些迟疑:“你相信我能办到?” “当然。”她坦然点头,同时刺激她,“要不然,我会直接去找胡总的那位秘书。” 叶心答应下来,也拿走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但临走前还是给了严襄新手机,她提前买好,本来是为了赔偿后避免官司。 严襄对着男人歉然笑笑:“本来想着这事办成了再来跟您邀功,哪想到您神机妙算,这就来抓我了。” 她话说得俏皮,同样是带了点捧高帽的意味。 而邵衡凝着她,再一次重新认识了她。 先让律师出面恐吓,再自己下场安慰,先抑后扬和叶心打好关系,同时也为他谋得利益。 他这位秘书,看着温柔,却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花。 这事办得不算成熟,昨天在晚宴上他已经和姓胡的经人介绍交换了名片。 但她心向自己,忠心可嘉。 邵衡交握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倘若,这份忠心换成别的呢。 他长久地望着她,而严襄低下头,慢慢搅动手中的小金勺。 没两分钟,手机发出震动声,屏幕瞬时变亮。 秘书 第18节 她撇眼过去,赫然出现了一条微信消息。 【a环宇邵总向你转账50000元。】 严襄抬头看向他,双目睁圆。 邵衡一向公私分明,这样的转账信息是头一次。 而且一出手就是这样多—— 据她所知,柴拓一月工资也不过如此! 男人只轻抿了下刚刚送上桌的白水,淡淡开口:“嘉奖你,为我着想。”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过一遍,嗓音低沉,伴着丝丝暧昧泛在空气中。 严襄指尖微颤,正要佯装不懂地向他道谢,忽地被他突如其来的喷嚏声打断。 再抬头,邵衡已捂紧口鼻,双眉紧蹙在一起。 他轻咳两声:“……送你回家。” 出口却带了鼻音。 他扶着杯壁的手微顿,实在不可置信。 除了因为留学折腾出来的胃病,他身体很好,成年后从未感冒过。 这还是头一次。 严襄却了然。 昨夜他们乘车回去时,邵衡那边的车窗大开,寒风嗖嗖地往里灌,不着凉才奇怪。 她问:“邵总,要不先去医院拿药?” 邵衡摇头,并不把这放在心上:“没事,先送你回家。” 话毕,他已经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柜台结账。 老板这样说了,严襄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看邵衡脸色正常,大概只是吹了风,并没有太大问题。 然而第二天,严襄清早便接到了柴拓的电话。 对方语气很焦急: “严襄,今天有空没?” 严襄正躺床上呢,原计划是带小满去游乐园,但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她回:“怎么了柴特助?有什么事吗?” 柴拓很有些苦恼:“是这样,邵总感冒发烧,他一个人吊水我不放心,公司那也走不开,你过来陪会儿。” 严襄静了两三秒,没有回答。 柴拓也知道这样不好,毕竟本就是她休息日,平时跟着邵衡已经够累,没必要连短暂的休息也夺去。 他絮絮叨叨:“唉,邵总那脾气,我叫了思媛她们几个,都不敢来……” 主要是大家都默认这种活属于和老板关系更亲近些的他们俩。 严襄想到昨天自己收下的那五万块,咬咬牙应了。 小满那里,她只好向乖女儿道歉约定下次,并打算要为她请一位保姆回家。 薪水上涨,不用再精打细算,是时候该请个保姆来看孩子。 严襄原本以为老板是在医院,哪儿想到柴拓发来的地址是檀山府。 此地是邵衡在南市置办的房产,说是临时住处,但也属于本地规格最顶尖的住宅。 严襄打车赶到,被管家带路送到顶层。 她按了柴拓发来的密码开门,室内幽静昏暗。 严襄从玄关往里看,一百多平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摆着几件曾出现在邵衡手机上的设计师款家具,吊灯孤零零地挂在天花板上。 今天阴转小雨,冷风幽幽吹入扬起纱帘,让这大平层更显得阴森。 硬要说,这氛围其实跟邵衡那样冷漠毒舌的性格很匹配。 看上去都很叫人害怕。 严襄莞尔,将手中的伞挂好,换了拖鞋往里走。 进去前,她先敲了几下门,然后才小心拧开把手。 邵衡的卧室同样空旷,只摆着张两米的床,连张桌子都没有。 但出乎意料的,房内没人。 床上用品堆叠整齐,看不出有人躺过的痕迹。 床边倒是挂了个吊瓶。 严襄一时迟疑—— 难不成是错过了?柴拓支使她来照顾邵衡,而他又回了公司? 怔愣间,右手边的房门忽而被打开。 男人披着黑色缎面睡袍,前襟敞开,两根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好歹遮住了重点部位,只露出两条肌肉紧实的长腿。 他才洗过,短发只吹了个大概,发梢还在一滴滴地沁下水珠,从颈脖,到锁骨,再顺着肌肉纹理,最终滚落消散在人鱼线的沟壑间。 邵衡的宽肩窄腰是有目共睹,但这半光着的身材突然大喇喇地呈现在眼前,还是让严襄迷得眼花一瞬,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一两秒钟之内,她将他看了个完全,而邵衡反应很迅速地将睡袍合起系紧,横眉冷眼:“谁叫你过来的。” 他语气倒是冷厉,奈何鼻腔音调太重,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严襄:“柴特助说您在发烧,让我来看看。” 她为自己解释:“我刚刚敲了门的。” 言下之意,她可不是擅自闯入。 谁叫有钱人装修隔音那样好,连室内淋浴声都没传出来分毫。 邵衡眸光凝在她脸上,冷哂:“这么怕传染,回家得了。” 严襄脸上兜着一块大大的口罩,以防万一,她甚至戴了俩。 她讪笑,正要解释,却见邵衡忽地抬起握成拳的手凑到唇边,抑制不住地咳嗽不停,连背脊都微微躬下。 严襄瞥见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想上手扶,又碍于两人身份缩回来。 邵衡看得完全,眼风扫过她,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躺下。 他将针孔插回去,抬起手覆住眼,喉口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严襄在门口停留了会儿,转身去了外头。 没几分钟,她捧着杯子走进来,走到他身侧低声:“邵总,喝点吧,润润喉。” 邵衡放下手,将杯子接到掌心。 这回倒不是茶了,七十五度的白水微微发烫。 他咽下一两口,喉管被刺激得想要大声咳嗽,又被自己强行压下。 就这么短的时间,严襄又去拿了块毛巾过来,柔声示意:“擦擦头发,别加重感冒了。” 邵衡低垂着眼睫,接过去揉了两把头发,几缕发丝翘起来,微乱。 看上去跟他平时整整齐齐的样子差别很大,病气让他显得更好说话了。 下一秒,他撩起眼皮,哑着声:“我看你不该当秘书,该当保姆。” 作者有话说: ---------------------- 某个人知道老婆要来立马去洗澡色-诱[抱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3章 做事体贴些也招惹到他了。 严襄权当他在夸自己,柔柔一笑:“干一行爱一行。” 邵衡暼她一眼,懒懒地将手又搭回脸上。 她跟个棉花糖似的,往里打一拳,半分伤害没有,反而会被数不清的甜言蜜语给包裹完全。 他轻哼一声。 忍不住,到底还是开口:“你过来,男朋友没意见?” 严襄叠毛巾的手一顿。 这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老板该问的范畴。 从昨天的五万块嘉赏开始,严襄就知道他用意。 男女之间,从没有什么单纯的情谊。更何况,他们是更为暧昧的老板与秘书关系。 钱砸下去,他势必要听个声响。 可她确实没想到,邵衡会这样迫不及待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不过好办的是,她在他眼中是有男朋友的。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严襄轻笑:“赚钱嘛。” 邵衡不语,唇角划开一抹讽笑。 秘书 第19节 严襄看见了也要装没看见。 他躺在那儿,呼吸平缓,室内只回荡着“滴答”的吊水声。 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趁着邵衡闭目养神,严襄拿出来飞速瞥了一眼。 是小满发来消息。 “妈妈”两个字充斥着十秒长的语音,让她忍不住浅笑。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选到个可爱的比心表情包发回去,心满意足地息屏。 再抬起眼,邵衡却已经将头偏了过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严襄身上汗毛竖起—— 邵衡厌恶下属做低头族,上班时也有规定,她便从不看手机。 但今天只能算临时加班吧?而且还不是正事…… 不知道太子爷又闹什么幺蛾子,她正要主动认错,下一秒便听到他开口: “我要量体温,去拿温度枪过来。” 严襄松了口气,柔声:“好。” 邵衡眼看她轻飘飘地去翻找温度枪,态度柔顺得像只绵羊。 她做事一向周到,为了钱能忍受他各种为难与不大好听的话。 她对他这样,是因为钱。 但那被她藏匿在后方、无能的男人,也会被她用这种态度对待吗? 还是说,比对他更温柔的。 女人步步靠近,将手上的温度枪摆到他跟前:“邵总。” 邵衡懒懒抬眉,语气凉飕飕的:“为难我呢?我能腾出手么?” 严襄默然。他是一只手吊点滴,可另只右手还有空。 但念在他是左撇子,又生了病,她只能说:“那我帮您量。” 邵衡是半躺着,她不得不靠近到床边,微微倾身,再抬手探过来,将温度枪贴紧他额头。 她离他不过二十厘米,近到能从他瞳孔中望见自己的倒影。 从刚开始,第一次见面,邵衡就是这样直视她的目光。 他一双眼眸深如潭水,被紧凝着的那一刹,就仿佛被鹰隼盯上,即将被拆吃入腹。 严襄抿了抿唇,不由得错开眼神,便又看见他面颊上潮红比刚才更严重,唇色殷红,这回发烧确实严重。 “嘀”地一声,额温枪响起,她微微放松,想要缩回手,却倏地被他截住手腕。 他用力地攫住她的腕子,温度炽热得像要将病气都传染给她。 她的心猛然一跳。 严襄低声:“邵总,我看看温度。” 邵衡没回答,也没松开手劲。 他哑声:“就这样,看不到?” 动作太大,他的睡袍忽地又松垮散开,坚实、白皙的胸膛映在眼前,半掩的睡袍只堪堪遮住了胸肌外围。 耳边甚至传来他微重的呼吸声,说是呼吸,更像轻喘。 她脸上微微发烫,似乎是真的被他的体温传染,好在戴着口罩,不会被瞧出来。 严襄扫了眼屏幕上的数字,含糊着:“38.9c。” 她想,他是真烧糊涂了。 邵衡与她对视,清楚地看到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眸中澄澈分明,没有丝毫羞赧情绪,只留下无奈与吃惊。 真就尽职尽责地把他当做老板来看。 他冷冷勾唇: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该懂得他释放的信号,难道对于严襄来说,他就这样没吸引力? 他脸色愈来愈差,连烧起的红色都褪了点。 邵衡无趣地撒开手,冷声:“太热了,借你的手降降温。” 因为他用劲儿太大,她的手腕被圈出了一道红痕。 严襄也没去揉,很相信他给的荒唐理由,喏喏:“哦。” 因为她木头似的反应,邵衡沉下脸,情绪更差了。 她尽职尽责:“那我去给您拿两个冰袋来。” 邵衡眸光沉沉,等人走出卧室,从鼻腔里呼出一口长气。 能怎么办? 用钱砸,亲密接触都试过了,奈何她不接招。 就非得安安分分当他的小秘书。 难不成,真得学翟宇望他二哥? 强取豪夺的事他不屑于做,只希望严襄能自己想清楚。 待她拿了冰袋过来,邵衡抓握着敷在额头,却始终降不下火气。 他瞅了眼始作俑者,阴着脸:“出去。” 把人赶走了,心里还是不痛快。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柴拓查出来清水湾那套房产只在严襄名下,他于是就更加搞不懂她怎么就非得执着于那个连房都买不起的男人。 受病气影响,他在不知不觉间昏睡过去。 再醒来,身上被盖了条毯子,贴心地从颈脖掖到脚后跟,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男人冷哼一声,嗓子却变得有如刀割,剧烈地咳嗽起来。 严襄来得很快,她趿着拖鞋走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件围裙。 深黑色,当初由柴拓统一采购,即使他没准备在家里做饭,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现在,他家的围裙系在了她的身上。 严襄今天穿的是件奶白色荡领针织衫和牛仔喇叭裤,休闲又十分居家,而那件围裙包裹着她,系带勒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勾出完美的波浪曲线。 她凑过来,白皙的手中握着个长玻璃杯,声音软和:“邵总,喝水。” 他喉间持续泛痒,突然很庆幸,严襄为他盖了件毯子。 邵衡缄默地接过,咽下一口润了润,哑声问:“你怎么还没走?” 严襄:“您发着烧呢。” 她重新拾起温度枪,抵在他额头测量。一眨眼的功夫就撤回手,好像生怕他再抓住她。 她将测出来的温度念出口:“退烧了。” 严襄又道:“怕您嘴里没味儿,我煮了皮蛋瘦肉粥。是给您支小桌板在卧室用,还是去餐厅?” 她很聪明,直接让他二选一,而不是问他喝不喝。 邵衡心中的阴郁被暂时一扫而空,他压了下眉:“……卧室里怎么吃饭。” 严襄早习惯了他的语气,只是微微一笑:“那我先去盛。” 考虑到邵衡的习惯,她给他盛了碗稀粥,就两三片皮蛋碎与肉末,只当点缀。 他淡淡瞥了一眼,不置一词,拿着勺子吃起来。 而她仍在忙碌,转身又回到料理台收拾。 邵衡敲了敲桌面:“说你是保姆你还真干上了,我请你来是当秘书,不是给我做家务。过来一起吃点。” 严襄动作停滞了下——她主要是想快点收拾好,这样等他吃完了就能回家。 毕竟还有半天假期呢。 但邵衡见她不动,已然不耐:“快点。传染了你我负责。” 他这样子说,严襄只好慢吞吞地挪步过来坐下,将两张口罩取下,又盛了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咽进肚里。 邵衡时不时抬眼,眸光扫过她,凝在她白皙精致的锁骨处。荡领的衣服,随着她舀粥的动作摆弄,很晃眼,但也缺了点什么。 首饰。 她缺少一条足够名贵的项链。 就像晚宴那天,他带来的那串珍珠项链。 只有他能给她。 严襄速度很快地解决了一碗粥。 她道:“我吃好了,先去收拾……” 后半句消散在喉间,因为邵衡伸长了手臂过来,用手抚上她的脸颊。 她唇上仍沾着晶莹的水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一通劳动,她挽在脑后的长发散落些许,其中一根就沾在唇角。 邵衡用大拇指捻住那根调皮的头发,将其撩到她耳后。 他指腹微微粗糙,从脸颊剐蹭到耳朵,带来微痒的刺感。 这动作太过出格,她不由睁圆眼。 然而邵衡面色没什么波澜,就好像这是件无比平常的事。 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漆黑的眸子中满是势在必得。 察觉到她的惊诧,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又递过来一张手帕:“擦擦。” 严襄僵硬地接过,不懂他又闹哪一出。 秘书 第20节 她低垂着脑袋,将他们俩的碗叠到一起,转身去了厨房。 即便背对着,她也能感受到,这人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严襄将碗筷一股脑地扔进洗碗机里,站立在岛台前,一动不动。 邵衡已经退烧了,按理不该再跟打点滴前一样脑子发昏,可他还是没管两人的身份差距。 所以,他忍不住了。 这不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来得太快。 他连她所谓的“男朋友”都不管了。 而她,却不能让他在这会儿就称心如意。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这次,他没再贴近她,只是轻飘飘地说: “你考虑考虑。” 说完,他又提步离开,卧室门“咔哒”关上。 考虑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 次日上班,严襄与柴拓一道去接邵衡。 他脸色如常,声音带点哑,感冒还没完全好。 柴拓汇报他今日行程:“……晚上有个饭局,是跟锐达的胡总。” 邵衡应了,转眸看向严襄:“你牵的线,你也去。” 她低低地垂下眼,羽睫轻颤:“邵总,今天有事,我得九点前回家。” 柴拓一愣,不明白一向温软的严秘书怎么忽然这么有底气,语气也硬梆梆的。 邵衡倒知道,估计是被他昨天的行径吓坏了。 他挑了下眉:“您金贵,比我还忙。” 末了,又添一句:“九点前放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 某个人看似是因为发烧睡着了,其实是因为老婆看不上自己气晕了[抱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4章 邵衡说完,车内显而易见地静了一下。 严襄抬眸,跟后视镜里柴拓惊诧的目光对视,他眼神闪烁,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咬咬唇,低着声音:“……谢谢邵总。” 因为晚上有饭局,上午便忙了些。 中午她刚将私房菜给邵衡送进办公室,正想着歇一歇,柴拓一通电话又把她叫进去。 他脸上带着歉意:“严秘书,麻烦你给邵总把肉挑出来,我手抽筋了。” 以示真实性,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右手,又用左手拿勺子吃饭。 严襄默不作声地坐下,纤细修长的手指捏住筷子,细致认真地将瘦肉丝从里头挑出来。 其实邵衡最近的胃口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吹毛求疵,一点儿荤腥不沾。 毕竟昨天那碗粥里的肉末他也全吃完了。 这会儿不知道又犯什么病。 她正挑着,忽然听见邵衡开口:“考虑好了没有?” 严襄的手微不可查地滞涩了下。 他有恃无恐,无惧还有另一个属下在场。 这完全符合他霸道直接的风格。 但严襄还没想好,她不想理他,却又不能让他的话落地无声,沉默过后回答:“胡总那里,应该是带叶女士出席,昨天我们通过手机联络了。” 邵衡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嘲讽她的已读乱回,却没再提这个她明显回避的话题。 他扬了扬下巴:“既然爱谈工作,那就把你的饭也拿进来,咱们边吃边谈。” 严襄玩不过他,将他挑干净的饭盒推过去,起身去拿自己的进来。 情绪影响到她,让她背影都看起来有些闷。 邵衡则换上她刚刚握在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 趁着人出去,柴拓抓紧问他:“老板,我要不要突然肚子痛一下?” 邵衡睨他一眼,冷哼:“多事。” 仅仅只是逗一逗严襄,就将她气得小脸泛白,真要在公司里跟她独处,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没两分钟,她托着自己的饭盒进来,很是缄默,连笑容都很勉强,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邵衡攥紧手心银筷,有些不大痛快。 他想起那天在x镇的酒店里,她迫不及待接起电话后轻快畅然的面庞,与现在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瞬间便没了胃口。 一直到傍晚,三人出发往酒店去。 严襄坐副驾驶,正侧着脑袋去看手机上监控画面。 她找的保姆赵阿姨今天已经上岗。 赵阿姨不露笑时面相有些凶狠,但带小孩很有经验,并且因为面相不讨喜,价格比正常市场价要压低许多,小满也意外的很和她投缘。 严襄录用了她,但保姆这行毕竟良莠不齐,虐待小孩的新闻屡见不鲜,以防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便在家中各个房间都安装了监控。 现在阿姨接了小满放学,正在客厅玩积木。 小满是个乖孩子,即使还无法理解父亲死亡的意义,但已经知道体谅妈妈的辛苦。 所以,她也在努力地去适应出现在生活中的陌生人。 阿姨起身去给她倒水,小满坐在地上,突然抬起头看向监控,露出一个笑。 她是在告诉妈妈不用担心。 严襄心绪翻腾,眼底酸涩涌上来,努力地眨了下憋回去。 “严襄。” 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唤声,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机翻面,转头看向后排:“邵总。” 尽管忍了又忍,声音尾调还是带了些许哽咽。 她眼睫也湿湿的,看上去就像被谁欺负了。 邵衡双腿交叠着,打量她几秒,伸手扯了张纸递过去。 他声音冷冷的:“委屈成这样,至于吗?” 柴拓心中警铃大作,老板察觉到员工坏情绪是职场大忌,严襄就算再不想去这场应酬,也不该当面给邵衡甩脸色。 他干笑着,正要开口,却听严襄耸了下鼻子,声音软和:“刚刚假睫毛掉进眼睛里去了。” 柴拓:“……” 好借口。 她接过他手中的纸巾,又展颜一笑:“谢谢邵总。” 邵衡冷嗤。 他说的委屈,是指让她考虑自己这件事。 活这么大,敢拿他做备选的,她真是第一个。 无论是之前在工作上,还是现在在感情上。 但她太会浑水摸鱼糊弄过去,让他没办法认真和她计较。 只是她既然跟着他,做他的秘书,那他心中所想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一场应酬下来,邵衡态度逐渐变得随意。 他高估胡一磊,本以为对方白手起家,肯定有几分能耐。 可对方被叶心口中得罪了环宇老板的说辞吓到,态度比他这个主动找上门的合作方还要殷勤。 胡一磊在席间频频敬酒,又连连拍马屁。 “还是邵总有眼光,一个柴特助年轻有为,一个严秘书漂亮能干,都是您的好帮手。” 邵衡淡淡勾唇:“哪里。” 叶心看不过眼,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出去。 胡一磊不去关注老婆,一味给两个助理敬酒,柴拓喝完后轮到严襄。 他跟秘书有一腿,被老婆大闹也不觉得有什么,品德自然不高。 甫一跟严襄对上眼,整个人瞬间便酥麻了。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面上泛起两抹薄红,杏眼清凌,唇上水润润的,像熟透苹果上的粉亮光泽那样诱人。 他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竟然不顾身份地起身走到严襄边下:“严秘书,来,我敬你。老婆不懂事,你见笑了。” 他人都蹭到了边下,严襄只好也站起来,同他碰杯:“言重了,胡总。” 胡一磊哈哈一笑,又倒一杯:“就喜欢你这样温柔大度的。” 秘书 第21节 他话里有话,显然是对大闹的叶心不满。 同为人母,严襄对他鄙夷,却因为工作不能显露出来。 她顺着他又饮下一杯。 严襄酒量还算过得去,但接连两杯下肚,连脑子都被冲得发麻。 她用力地眨了两下眼,耳边传来胡一磊絮絮叨叨的声音:“严秘书这泡茶手艺可以啊,刚进来就观察到了,走到近前闻着更香啊。” 也许是奉承,也许是真喜欢,严襄只能笑笑:“邵总习惯了公司里的茶叶,专门带来的,我给您倒一杯。” 她倾身去够桌上的茶壶,因为晕头转向,拈起壶身把手的时候抖了下,只能扶着桌子借力站稳。 胡一磊笑眯眯看着,贪婪的目光在女人被针织长裙勾勒出的身材上打转,伸手要去帮她拿茶壶:“小严这么贴心,我都想发挥老本行,挖小严来我公司了……”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忽地按住茶壶,连带着严襄的手,被他一同掩在手心。 严襄垂着眼睫,望着手上传来的热源。 他手背凸着青筋,交错着从掌指关节一直延伸到腕部,被一只黑金腕表遮住。 男人仿佛是警醒她,骨节分明的食指搭她手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她指节,而后开口:“胡总,挖墙脚可不兴你这样。” 他说话语气比过往严襄听见的都要温和,却莫名让她觉出寒意。 胡一磊是人精,当即缩回即将揽上女人腰身的手臂,面不改色地笑道:“对对对,严秘书还是得跟着邵总好好干。” 他扭身离开,绕着圆桌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邵衡却仍牢牢地压着她的手。 严襄压低下巴不去看他,往回缩了缩,他没有丝毫反应,力道反而更加重了。 这饭桌上还有胡一磊的属下与助理,柴拓也在边下看着—— 他当这儿还是他自己家呢。 严襄耳根发烫,用余光瞄他,声如蚊呐:“邵总……” 邵衡终于抬手,却是握紧了她,带着她一块从桌上收回手。 说是握住,其实是密不透风地包裹。 那只大掌将她一整只手纳入范围,温热的肌肤紧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 就连心跳声,好似也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传导进她耳中。 这时,叶心推开门,见严襄僵直站着,她略一挑眉:“哟,干嘛呢?” 趁此机会,严襄挣开他,又飞快地缩回手,帮她移开椅子,浅浅抿着唇角:“没有呢,在说笑。” 男人的冷哼溜进她耳朵缝:“出息。” 在场的都是人精,眼看邵衡表态,没人再敢给严襄灌酒。 胡一磊见叶心回来,有心活跃气氛,不想让邵衡记恨自己调戏他小蜜,便笑道:“老婆,你和严秘书在哪儿撞见的啊?” 叶心:“在舞蹈班门口,接孩子撞上的。” 严襄心里“咯噔”一下。 她再处变不惊,到底是撒了谎。现在让人当面戳破,心虚得厉害,当即便用余光瞄了瞄邵衡。 下一秒,他果然满是兴味地问道:“接孩子?” 叶心点头。 那天和严襄见面后,她问了女儿,也向老师打听过,知道严襄是单亲妈妈。 她正要开口,严襄忽地接过话头:“嗯,也是缘分,受人所托去接孩子,刚好撞见叶姐了。” 叶心倒饮料的手顿住,没否认。 再接下来便是老板们谈事情,严襄无事,便去了卫生间补妆,出来正好又撞上叶心。 她是专程来找她,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叶心感谢她为自己介绍律师,不然她孤立无援地和胡一磊离婚,必然要脱一层皮。 她道:“要不要趁着我还能插手胡一磊公司,给你找个别的合适的工作。” 总助、总秘这样的职位多半干不长久,更何况她已经听说邵衡不过外派,迟早要回京市。 而严襄要养女儿,更得找个更稳定的。 严襄迟疑了片刻,没及时回应。 事实上,她也在思考跳槽的事。 邵衡对她不一般,出手也阔绰,真跟他在一起,她吃不了亏。 可后患无穷。 叶心见她不语,便道:“那我给你留意岗位,回头电话联系。” 她正要离开,一转身却被倚在墙角的男人吓一大跳。 邵衡鹰眸微眯,冷哂:“你们夫妻俩倒有意思,专门盯着我的人撬。” 作者有话说: ---------------------- 邵总就这样忍不住和老婆贴贴贴贴贴贴[撒花] 宝宝们,明天入v啦~零点更新哦~谢谢大家支持! 依旧随机小红包~[元宝] 以及请看看我的预收吧~伪骨哥妹cp男主撬弟弟墙角又争又抢嘻嘻ovo 《夜观山》 1) 观善住进程家第一天,刚巧撞见程观尧在教训人。 身量颀长的少年猛地伸腿,将人踹飞,冷峻眉眼间飘满戾气:“偷东西偷我身上来了?穷得连心气儿都没有。” “不属于你的也敢肖想,你配么?” 同样穷人出身的观善指尖一颤,不由多想他是否指桑骂槐,言下之意其实是指自己。 从此,观善对他存了敬畏,恨不得退避三舍。 她终日跟在温柔好说话的二哥程观彦身边,遇到程观尧,总是怯怯一声“大哥”了事。 程观彦取笑:“大哥,你的魅力对咱善善可不管用。” 程观尧懒懒抱臂:“我稀罕?” 他压低的眉眼掠过她,冷冷凝在她紧攥程观彦衣角的手上。 (2) 程老爷子为了报恩,勒令程观彦与她结婚。 程观彦温柔应答:“能娶善善,是我的福气。” 观善受资助多年,也点头答应。 可订婚仪式那日,他却不告而别,留下观善一人。 面对满室纷纶,顶着众人或嘲讽或看笑话的目光,她大脑空白,眼眶酸涩,即将绷不住时,有人从台下站起,步步走到她身边—— 聚光灯下,青年抬手握住她肩头,唇凑到她面前的麦克风上, “诸位见谅,开个玩笑。请柬给印错了,其实该是我的名儿。” 他垂眼,捏着一枚婚戒,从她指尖推至最底端,而后紧紧牵住她的手。 好似是错觉,观善竟觉得他在抖。 典礼过后,观善主动归还戒指:“谢谢大哥解围……” 程观尧冷嗤:“瞧不起谁呢?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又漫不经心的,“天降老婆,不要白不要。” (3) 婚后程观尧收敛了性子,早没了过去日日不着家的荒唐。 圈里笑称:原来程大少是妻管严,婚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观善听到不过付之一笑,程家现在全权移交在他手中,男人忙于事业,成熟与否其实与自己无关。 何况,他们的婚事只是将错就错。 直到程观彦从国外回来,他在洗尘宴上大醉一场。 观善替他回复短信,偶然点进一段视频。 喧闹嘈杂的酒吧里,周边起哄声不断:“来啊!尧哥!这局真心话,说说这么些年让你魂牵梦绕的那位姓甚名谁!” 镜头对准的青年眉间满是醉意,迷蒙直视,仿佛念出一个不可得的宝物那样轻轻地唤:“观善……善善。” 视频日期显示,正是她订婚典礼的前一夜。 【小剧场】 订婚典礼,男主人公迟迟不曾出现。 看着台上惶然失措、仿佛仍抱有希望的女孩,程观尧浅抿一口酒。 他放下交叠的双腿,扯了把领带起身,大步走向她。 从前,她是弟弟的青梅和未婚妻。 今后,她将与他血肉相融,成为最亲近的爱人。 ————————————— 【恶劣野狗年上x娇软小白花妹】 *寄养文学-男主撬弟弟墙角 秘书 第22节 *女主视角的阴差阳错,男主视角的蓄谋已久 *年龄差,sc 第15章 叶心和邵衡头一次打照面, 就被他律师函警告,面对他,总能想到他那夜的疾言厉色, 一时少了些镇静。 更何况, 邵衡现在的脸色比那晚更差。 她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严襄恰时上前, 隔开他两人的位置,插在中间轻声细语地开口:“没有, 叶姐跟我开玩笑呢。” 叶心也尴尬地笑笑:“是, 说着玩的, 谁能挖得动邵总手底下的人。” 她犹豫着是抛下严襄就跑路,还是讲义气一把等她一起, 转眸望她, 却见女人浅浅一笑:“叶姐, 你先回吧。” 叶心忙不溜就走了。 邵衡定定地望着她,薄唇抿平, 双手插兜地侧倚在墙壁, 比平时多了些随意。 “要跟我说什么。” 严襄眨了两下眼,抛回去:“还以为您过来找我有事。” 他微一挑眉:“真当你是香饽饽, 个个都要找你。” 他说话阴阳怪气,要换了个人,指定要被讽得抬不起头。 而严襄已经习惯。 她微微一笑:“是我误会了。那咱们回去吧,邵总。” 邵衡磨磨牙,又不乐意了。 一开头看她单枪匹马地算计于永军, 还觉得她花瓶一只,又单纯又蠢。 真跟她一起待久了,就发现这人惯会四两拨千斤, 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气人得厉害。 他拉住她手腕,先掐灭了她想离开的想法。 这两天他做出格的事太多,严襄一向上翘的唇角扯平,眸中浮现恼意。 先前将他当领导捧着,看在高薪的份上没敢甩脸色,他真把她当成能肆意玩-弄的对象了。 严襄:“我……” 话刚出口,邵衡往下滑至她手背,轻握着翻过来,露出她白莹莹的掌心。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伸出另只手,将一张薄薄的长方形纸片放上去。 严襄心口一跳,低垂着眼,眸光凝聚在一连串的零后。 他给她开了张支票。 他是要包/养自己? 可如果是包/养,按照有钱人的惯性,不应该找个僻静的会所,带着律师详谈吗? 而他们刚刚还在应酬,现在正处于随时都会有人撞见的酒店走廊。 这实在不是个谈“包养”的好地方。 严襄迟疑着抬眸看他。 邵衡一眨不眨地端详着她,见她不明所以,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肤,淡道:“拿去把你的房贷还了。” 严襄心中一震。 他已经调查过她,连她所欠的数额也一清二楚。 她僵直着手,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事实上,她更趋向于跳槽。 有天偶然听柴拓提起,他们留在南市至多一年。 邵衡要是走了,她必定再找不到这样高薪的工作。 那将近两百万的房贷,她也负担不起。 那时候她便已经在考虑卖房,反正现在租的小两室就足够她和女儿生活。 可现在,一个大大的馅饼被塞入她手中,告诉她,跟邵衡在一起,即便他一年后离开,她至少不必再苦兮兮地还贷款。 邵衡像昨天一样,用手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指腹划过她耳垂,沉声:“我还是那句话,你考虑考虑。” 他伸开臂膀,示意她挽进来:“回去吧香饽饽,别发呆了。” 严襄脸上一热,下意识将手绕过他臂弯,另只手捏紧支票,心头一顿一顿。 邵衡嘴上说考虑,其实做出的事方方面面都在逼她主动走向他。 两个人都已经清楚结果,他不过是在一遍遍地提醒她。 严襄偏移眸光,悄悄地去瞄他。 男人下颚锋利,唇角微微上勾,有那么点儿有恃无恐的风流劲儿。 他向来冷厉的鹰眸这会儿也泛着笑意,正所谓春风得意。 待走到包厢门口,严襄才反应过来,他们又不是参加酒会,饭局而已,哪用挽手! * 应酬结束后,邵衡叫柴拓自个儿打车回去,司机载着他送严襄回家。 一路上,他没再遮掩,紧紧扣着她,直到女人下车向他挥手道别,他这才收回一直紧盯她的目光。 驶出不过几十米,他又让人停下。 他在想严襄那个男朋友。 一直不提让她跟那男人分手,是觉得那样太自降身份,也显得他过分在意。 且听过她家人催她相亲,想必那男人的身份并没有得到认可。 既然如此,他没必要将心思留给一个路人。 可回想她刚刚在夜色中朝他温柔道别,心里不免乱想—— 她会不会……已经跟那个男人同居了? 邵衡开口:“回去。” 等车停稳,他静坐了几分钟,预想过种种情况。 最差,也不过撞见她和那男人甜蜜同居,但自己想要的,什么时候脱手过? 多费些功夫而已。 他开了车门,大步往单元门走,指尖悬停在“1202”上,正要按下去,手机铃声响起。 备注是翟宇望。 他接通,沉着声:“有事?” 他的话一箩筐,跟倒豆子似的,是关于谢家小女儿要来南市研学,他自己抽不开身,要邵衡帮忙给照顾着。 提完要求,那头的声音又变得吊儿郎当:“哟,谁惹你了?你那小秘书?” 邵衡凝着那代表门牌号的数字,心里竟有些不愿面对的气短,便趁这通电话转身回到车上。 司机问:“邵总,走吗?” “走。” 翟宇望见他不理自己,一通乱猜:“我说,你不会拿钱砸人家都没结果吧?” 真叫他猜对了。 严襄面对五万块嘉赏费还有点惊喜,但今天给她支票,却处变不惊,叫他看不穿她是什么想法。 邵衡缄默不语。 翟宇望在那头爆笑,笑完还要嘲笑他:“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人家就会稀罕你,说不准,她拿你的钱跟她男朋友去过好日子了。” 邵衡在圈里自小就是别人家孩子,学业、艺体等都碾压他们这一溜人,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要狠狠奚落。 邵衡冷嗤:“还有这种能人?” 翟宇望说到兴头,连自家八卦都爆出来:“有啊!我二嫂呗!当初我二哥甩支票给她,人家取了钱跟他男朋友跑出国了!我靠,给我二哥气得连夜进医院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脸直抽:“你可小心步我二哥后尘!” 在邵衡看来,翟宇望说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可万一呢? 他手背凸起青筋,无法想象严襄拿钱跟另个男人溜之大吉…… 或许在她眼里,那是双宿双飞! 他面色陡然阴沉,径直挂断翟宇望电话,转而打给柴拓。 “你去找人,从明天起,来清水湾这里盯着。” * 隔天严襄早起上班。 柴拓昨夜发来消息,说是她以后上班要跟着一道去檀山府接邵衡。 看在那张支票的份上,她没提出什么异议。 但早上见到邵衡的面,就觉得不对。 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他,他面色沉郁,一双眼深得好似能滴出墨来,嘴角向下。 他领口空荡荡,冷声支使她去给挑一条领带。 秘书 第23节 因为那张支票,严襄始终含着笑颜——毕竟和谁作对也不能和钱作对。 男人心情不好,连稍稍躬下背脊都不肯,严襄只好踮起脚尖,费劲儿地将领带从他颈后绕过。 现如今,严襄对他身上的木质调气味已经习惯,呼吸如常。 但就在她打结时,他的呼吸遽然加重,手臂横在她腰间,猛地用力带她压向他紧贴着。 银质皮带扣抵在她小腹,冰凉而硬实,严襄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邵衡这时终于肯压下颈脖,眸色晦暗,薄唇与她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问:“你给他这样系过吗?” 严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当然,她和陈聿的婚姻算得上甜蜜,但凡她早上起得来,都是由她来系领带。 尽管她没有回答,但只是这短暂地一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邵衡冷呵了声,松开手臂的桎梏,扯开她已经差不多系好的领带掷到地上:“把我当猴耍呢。” 他是指晚宴那次,她给他系领带,说是为工作特意去学。 话音落下,他也意识到那会儿严襄话中有歧义。 是为工作去学,并不是为自己去学。 所以,是他自以为是地误会。 邵衡心内愈加淤堵,甚至忍不住要勒令她现在就跟那男人一刀两断—— 忽地,女人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领带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又去重新取了条过来,轻声细语:“您别生气。” “系上吧?好多双眼睛盯着呢。”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这轻哄的语气令邵衡忘了发火,甚至不自觉躬下身体,让她系得更不费力些。 领带打成结,他好像也被什么拴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住她。 严襄细致地整理好他的领口,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轻飘飘地去唤在阳台吹风的柴拓:“柴特助,可以准备出门了。” 邵衡被她哄好,一上午没再发火,甚至面对几个出错的属下,语气都和缓不少。 到了下午,他与私立医院谈合作,严襄得了空,便去和柴拓临时请假回家一趟。 昨天邵衡拿支票叫她去还房贷,令她意识到他已经调查过自己。 也许没那么全面,还未查到陈聿头上。 但她毕竟在外租房,怕哪天被他发现,当即便找中介撤下了清水湾房子的出租信息。 陈聿去世后,她对房贷有心无力,只好出租房子以租养贷。前几天租客因工作退租,房子空置着,倒方便自己搬回去。 严襄收拾了点儿重要行李,拖着行李箱往返几次,决定今晚就回来住。 等赵阿姨接完小满回到租房,严襄叮嘱:“在外面别跟人家提我……” 没交代完,手机铃声响起。 她蹙着眉,见来电是邵衡,猜他大概有事找自己。 接起来,正要解释,却听他冷冷一句:“跑哪儿去了你?” 下一句:“你现在自己回来,我不追究。别等着我去抓你。” ----------------------- 作者有话说:嗯,其实这本应该叫《严秘书训狗日记》hhhhhh 宝宝们,看到了大家的评论,我也很想万字更新,但为了保证质量,我只能做到一天一章[求你了]实在很抱歉[托腮]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6章 抓她? 严襄满心疑惑——她只不过是回家收拾东西, 需要这样严重的后果么? 但邵衡说话语气森然,显然是动了真格。 这边小满正将放学路上买回来的小蛋糕递到她嘴边,蹦蹦跶跶地要她尝一口, 严襄便将手机拿远, 尝了一小块, 低声:“好了, 乖。” 她回复他:“好的邵总,我马上回来。” 环宇离家近, 地铁十分钟到达。 上到六楼, 柴拓正候在门口, 脸色瞧起来苦大仇深的,一见着她, 又想开口, 又下意识闭嘴, 表情看着极其扭曲。 他仿佛怕她跑一样,当机立断地扣响邵衡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就为她打开。 严襄抿了抿唇, 意识到邵衡这回的发火不一般。 尽管已经放轻脚步,高跟鞋走在地砖上的敲击仍然十分清脆明显。 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早上系好的领带已经被扯开,就连衬衫最上边的纽扣也崩掉两颗。 他眉眼深蹙,一张冷峻的脸变得更加严寒,堪称面无表情。 严襄走到近前,还未开口, 邵衡已经甩了叠照片到桌面上。 十来张纷乱地展开,她很容易就看清上面的主人公,每一张都是自己。 是她拖着行李箱, 在租房和清水湾之间往返。 严襄的心提到嗓子眼——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已经专门派人盯着自己。 她这几天应当没有和小满一起出门吧……? 邵衡冷冷一笑:“怎么着?这就迫不及待地要携款潜逃了?” “你别把人当傻子。你要真想跑,就算是跑到西半球,我也有能耐把你给抓回来。” 严襄心脏砰砰直跳,既怕他提到女儿,要收回他给予的那张支票,又怕他提到陈聿,戳穿自己的身份。 看她心虚得连眼睛都不敢抬起,邵衡不免起气,指关节用力地扣了两下桌子,仍在继续:“他要是肯被你拿钱养着,那倒不如我直接用钱砸,既能让他一次性滚蛋,也省了你这中间商!” 男人颈脖与额角凸着青筋,一双厉眸狠狠地望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肉一般。 严襄被他说得晕头转向,只知道他发火生气,却不太理解突然提到的“他”是什么意思。 两人已经错频,她隐约抓住重点: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解释:“我没有,没有跟他……” “没有?你刚刚那句‘乖’是对谁说的?难不成你身边除了那男人还有其他人?!” 见她缄默不语,邵衡越发气怒。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真的跟翟宇望他哥沦落到一样的下场! 他寒声:“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不许再……” 话音戛然而止。 严襄走过来,径直坐到他腿上。 紧实的肌肉坐起来并不舒服,但邵衡显然被她这动作镇住,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目光惊疑不定。 严襄:“这样可以吗?” 邵衡双眉紧拧,大腿被她坐到的地方忍不住地发硬发烫。 他没想到,她被他一吓,竟然主动投怀送抱。 他一向喜欢她的知情识趣,但境况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真的砸钱砸到她抛弃了前一个男人吗? 即便这样想,他还是忍不住地搂紧她腰肢,以防她摔下去。 严襄伸出手,白玉似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心,语气既娇气又带着几分安抚:“不是说好了让我考虑吗?怎么这么急呀。” 她附在他耳边说话,一字一句地蹦出来,语音清晰明了,他却一点儿都没听懂。 邵衡呼吸变沉,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气息,一如最初在环宇会议室闻到的,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思维,让他大脑中所思所想被涂抹一空。 她柔柔的:“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邵衡喉间发涩,瞳孔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他眸色漆黑,见她没有要躲开自己的意思,才哑声开口:“你说。” 严襄:“我回家收拾了点东西,但并不是想跑,您误会了。” 这本来也是实话。 她声音柔,表情也同样,看着他的时候诚恳又动人。 邵衡信了,他喉头滚了滚:“你愿意?” 严襄轻声:“愿意。” “不后悔?不会再回头?” 她摇摇头:“不会。” 邵衡还想再问她对于那男人是怎样处理,但实在无法拉下面子—— 要用钱砸才能赢得一个女人的欢心,对他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还主动询问她前任情况……难道是争宠么! 他阴恻恻的:“不要让我发现你和那男人再有来往。” 严襄点头:“我向您保证,绝不会。” 当然不会,她真正意义上的老公,已经死很久了。 邵衡顿了顿,美玉在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 秘书 第24节 哦,假如严襄一定要跟那穷男人走,他就将她锁在檀山府的顶层,秘书也不必做了,每天等着他下班回家就好。 可现在,就这样轻易地让她点了头。 邵衡垂下眼睫,想这也许是她的缓兵之计……脑子逐渐清明,眼神微一聚焦,便定格在了她与自己的脸相距不过二十厘米的峰峦。 她今天穿黑色针织裙,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从他这角度看,更一览无余。 极致的黑与白碰撞,衬得那两只犹如凛冬天气被握紧在手里的雪团。 继续往里,便是深深浅浅的阴影,再看不清了。 他犹自发呆,耳边传来她温软的声音:“把盯着我的人撤掉吧,既然我愿意了,至少尊重一下我。” 邵衡“嗯”了一声,下一秒,大腿上的热源消失。 她站了起来。 严襄将那叠照片收拾起来攥紧,微微一笑:“您同意了,就不能反悔。” 邵衡眯了下眼,意识回笼。 她脸上表情还是一样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狡黠。 她哄着自己对她轻拿轻放,事了拂衣去,达成目的便拍拍屁股想走人—— 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邵衡伸出后,锁住她细白的腕子,稍一用力便把人又扯回怀中。 严襄没有防备,脚步一扭,吓得攥紧他前襟,瞳孔微缩。 他捏着她下巴:“把我当什么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话毕,没给她辩解的机会,一张脸就这样压了下去。 然而邵衡气势做得足,吻技却实在太差。 或者说,不是吻,而是啃咬。 他衔着她唇瓣,牛嚼牡丹一般粗鲁、直接地口允口及。 严襄嘴唇发麻,实在忍受不了,一面疑惑包-养流程熟稔的太子爷吻技怎么烂成这样,一面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 她太过轻柔认真,唇舌纠缠着他,从他惹出痛楚的牙关钻进去,与他僵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她就像一团水,潺潺包裹住了他;也像一团蜜,不断地往他大脑里沁甜味。 邵衡只是拥着她,双手动也没动,安安分分地锁在她腰际。 严襄越发迷惘—— 难道是她误解?邵衡其实是柳下惠,给她砸钱是因为钱太多,想扶贫?或者京市来的天龙人其实过分纯情,只想跟她来一场柏拉图式爱情? 下一秒,他便占了主动权。 他抵着她,学足了她的口舌动作,一点点、慢慢地描摹。 他像一定要更胜于她,咬着她的舌尖,想拖着往外,喉口处不断吞-咽,宽大的手掌慢慢扼住她的下颚。 严襄睁开眼,意外撞上他的目光,幽暗,像一个深色旋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也许是接触到她的眼神,邵衡忽地醒过来—— 办公室里不该做这种事。 他猛地缩回舌头。 他偏开头,表情微顿,发出“嘶”的一声。 应当是咬到了。 但严襄注意着,全程动作轻缓,并没碰到他。 邵衡耳根发热,舌尖痛楚传到脑子里,提醒他自己的表现有多糟糕。 他竟然被她迷到不管不顾,还咬到了自己! 严襄声音软和:“我看看。” 他面色沉下来,一言不发地昂了昂下巴,示意她出去。 他掐着她的腰,想将她提起来,她这会儿却不肯走了。 严襄伸长手臂挽着他颈脖,语气柔柔的:“和您在一起,是我占了便宜。” 她趁机提出:“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我不陪您过夜,每晚九点前得回家;第二,我要每周双休;第三,您不要派人盯着我,也不要调查我,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纯粹一些。” 邵衡舌尖上还泛着痛,且有丝丝铁锈味传入口腔,他刚刚磕得太用力了。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希望她快些走,不要再看自己丢人。 他勉为其难地点头。 严襄放了心,虚情假意地关怀他最后一句,飘然离去。 出去办公室,柴拓仍候在门口。 她进去的时间不算长,他也没听到什么过分的动静,只能压低声音打听:“邵总好了?” 严襄点头:“嗯,没怪罪我。” 她想起是柴拓批准自己请假,当即又安慰:“柴特助,你放心,邵总也没怪罪你。” 柴拓忙摆手,苦笑:“怪罪也是应当的。” 他哪儿能想到邵衡现在就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过一会儿没见人,便要严襄进去送文件。 他叫李思媛去,她说漏了嘴,讲严襄请了假,让邵衡一结束会议便狠狠训斥他一顿。 严襄这回再怎么给他吃定心丸,下次他也不敢给她批假了。 * 到了下班的点儿,严襄仍坐着没动。 从办公室出来后没多久,邵衡又转了五万块给她。 虽然比不上那张支票,但他这三回撒钞票已经是她前二十五年所赚总额的几十倍。 区区一个吻,就值五万块,他出手实在阔绰。 她垂下眸,细想: 邵衡一年后就要回京市,他走人,她拿钱。 而且他青年才俊,总比于永军之流好得多。 这场露水情缘,真算起来,自己并不吃亏。 当场游戏就好。 照严襄所想,男人花了钱,必定是要直奔重点。毕竟他们下午已经热吻过。 然而她耐心十足地等着,期间还整理了遍工作档案,到八点半仍未见他出来。 她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但这会儿,她该回家了。 严襄收拾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 这一晚,她用邵衡给的钱帮小满订了几月前就断掉的儿童绘本,下一季度的衣服也重提回从前的档次。 小满察觉到她的雀跃,也忍不住开心:“妈妈,我们搬回家了,什么时候爸爸也回来呢?” 严襄想:她亲爸是回不来了,不过倒有个冤大头新爸给花钱。 她笑眯眯的:“妈妈也不知道,咱们期待一下……” 她正读着小故事哄女儿入睡,手机忽而震动。 这个点,又在这个时机,只能是她新晋升的那位金主。 严襄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接通电话:“喂。” 那头果然传来他冷沉的声音:“在家吗?我派司机去接你。” 严襄:“邵总,恐怕不行。” 从她当他秘书以后,鲜少有拒绝的情况。 男人轻哼一声:“怎么?这就不认账了?” 严襄眨眨眼:“哪能呢?我得放长线钓大鱼呀。” 她略带讨好的语气让邵衡忍不住勾了勾唇。 但这话不足以让他放弃共度良宵的预想:“现在就来,鱼已经上钩了。” 他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枚和严襄同款的打火机。 拇指轻轻一搓,火光燃起,他思绪飘回到今天下午。 她甫一坐上他的腿,他就好似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分明,他才是出钱的那一个。 严襄气定神闲,经验老道地亲他,让他忘记什么是分寸,竟然做出以往自己最看不起的办公室偷晴的行径。 他想,也许是他没经历过。 所以,今天他只在办公室待到九点钟,打破了之前几乎日日与柴拓工作到深夜的惯例,其他待完成的事务推到明天,因为夜里他另有安排。 那头,女人顿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起:“您忘啦?下午答应过我的……” 邵衡一怔,脑海中忽地回忆起她的那段话。 她说要九点前回家,要双休,也说希望他们保持纯粹的关系。 而他那时完全没在意。 邵衡眸光重新聚焦到桌面上、最后一张未被她收走的照片上。 她与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相携同行,这个年纪,显然是她母亲。 光看外表,是很严苛的性子。 秘书 第25节 他下午忽略了这张照片,这才误会她要提行李跑路。 现在重看,再结合她提出的要求,却觉得母亲严苛些也好,至少完全杜绝了女儿乱来的可能。 也因此,她一定没与另个男人同居,毕竟父母管得严。 而且,不过夜又有什么关系? 他花钱买她的陪伴,她的关怀,并不需要和她日日夜夜地黏在一起。 太过沉迷一个人不是好事。 今天办公室里的事绝不可以再发生。 他迟早要回到京市。 邵衡冷静地笑了声:“你倒是挺会恃宠而骄。” 一次性提了三个要求,谁有她得寸进尺。 只是来日方长,这三条要求也足够他对她的兴趣减淡。 ----------------------- 作者有话说:邵总的这些心理投射以后都会打脸哒!没事哒没事哒! 虽然我只能一天一章,但我今天肥了一点点,嘻嘻[撒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7章 除了那天下午的吻, 邵衡再也没了别的动作。 环宇的情况实在不大好,虽然已经被从破产边缘挽救回来,但还是有些大厦将倾的势头。 邵衡白天办公, 晚上加班, 比严襄这个重获双休的秘书忙得多。 他的态度也变得诡异, 仿佛那个吻只是错觉, 他仍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秘书,跟以前一无二致地使唤着。 严襄倒无所谓。将他给她的钱加起来的总和, 除以这一年她会为他工作的时间, 她的时薪已经高达一千元。 即使她物欲不高, 心里也为这数字砰砰直跳。 陈聿在世时,业绩最好的那个月, 也不过这么多。 于是, 为了能继续把这时薪往上提, 她对邵衡愈加包容了。 在他今天第三次出办公室当面对她的方案冷脸时,几个秘书忍不住偷偷小声: “严襄姐, 你惹到邵总啦?” “是啊!他表情好吓人, 又不讲话,我宁愿他跟以前一样骂出来, 也不想他黑着脸,好像我高中发射死亡视线的班主任!” “看谁谁死!” 严襄被逗笑。 邵衡不爽的原因她不知道,但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接吻时咬到自己的舌头,也许担心说话会暴露。 她笑眯眯的:“别谈这些啦。明天周末,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 几个人知道她升职以后跟着老板, 没有周休只有月休,乍一听这消息,对视一眼, 心里瞬时懂了。 估计是她脾气太柔,惹邵总不高兴了。 五个秘书里,她因为体贴细心最为冒头,现在乍起乍落,几个人心里又变平衡,叽叽喳喳地跟她说开。 正聊得起兴,柴拓走过来:“严襄,邵总叫你进去。” 几个人又作鸟兽散开,装作刚刚没议论过邵衡。 严襄不明所以,跟着走进去。 大门阖上,柴拓也跟着入内。 男人正立在巨大地落地窗前,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只着衬衫马甲。 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大臂上系有袖箍,勾出隆起肌肉。 再往下,蜂腰翘臀长腿,无一不昭显这人身材极好,气质落拓不羁。 严襄倏地想起,那天闯入他房间,她看过他堪堪遮住小半的正面。 她垂下眼掩住眸色,站定在原地。 她以为他有话交代,然而却是柴拓轻咳一声,开口:“严秘书,明天先别休息,有个突然来的活儿要交给你。” 她疑惑望去,只听他交代:“明天有邵总的客人到南市,需要你陪着去接待。” 她面上浮现出犹豫不决,但柴拓仿佛怕她拒绝一般,下一秒就道:“算加班,给三倍加班费。” 她轻声细语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柴特助。” 严襄撩起眼皮,瞥向一直不曾回头的男人。 真奇怪——他干嘛要让柴拓把她带进办公室里交代。 柴拓也很奇怪,早知道老板对南市邂逅的这位小秘书不一般,可为什么关系越来越疏远了?两人在闹什么别扭?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传说中那位卡在霸总与夫人之间极其难做的特助的感受了。 他急切地希望两个人和好如初,搞点小暧昧也无所谓,只要严襄能继续分担他身上的重任。 而不是突然撂挑子不干。 严襄:“没有了吗?那我出去了?” 柴拓含糊:“嗯……啊,……邵总?” 邵衡终于肯转过头,凉凉扫视了她一眼,浑不在意地伸出手指,遥遥指了指大门。 严襄微微一笑,弯一弯腰,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 次日严襄赶到檀山府时,柴拓发信息说邵衡已经坐在车里等她。 她习惯性走向他常用的迈巴赫,却骤然发觉那旁边停了辆崭新的庞然大物。 冰莓粉,车身流畅,有点儿奢华冷艳的风味,两盏车灯却凸出来,在地库射灯的映照下闪闪的,好似在眨眼。再看车标,是看起来就很贵的金红配色。 邵衡惯常像个黑白电视,目之所及都用黑白灰三色,这样少女心的车,大概是为了招待那位客人。 严襄判断,那位客人大概是个女人,地位比较高。 邵衡的声音唤醒了她。 他手肘支在车窗上,下巴微扬,扯着薄唇开口:“要往哪儿去啊严秘书?走路不看路。” 他本来是冷峻凌厉的长相,被这车一衬,竟显得有些风流。 严襄踩着高跟鞋靠近:“来了,邵总。” 他今天没叫司机,由严襄开车。她从手提袋里取出运动鞋换上,看向邵衡:“邵总,那就出发了?”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长腿曲着,在小粉车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瞟了眼她的小白鞋:“装备倒是齐全。” 严襄弯弯眼:“给您干活嘛。” 只为三倍工资,也不能随便敷衍。 邵衡冷哂,扬扬下巴示意。 檀山府在市中心,往市郊的机场开去,足足花了两个钟。 路途漫长,邵衡也曾开口:“本来周末是什么安排?” 严襄实话实说:“和叶心姐约了一块去逛街吃饭。” 不过是带着两个小女孩一起——胡蕊性格胆小但天真,小满有活力却早熟,彼此互补,接触起来应当不错。 邵衡冷哼了一声:“你跟她倒要好。” 严襄笑一笑,没否认,他便再没开口了。 接机时,邵衡仍不说话,她也不好主动提。 倘若要接待的客人身份是她想的那样,那自己这处境实在尴尬。 还是缩头当个不问事的乌龟好了。 没一会儿,京市航班到达,一拨人从里头纷拥出接机口,严襄仔细瞧着,注意到身边的邵衡动了动,她立马循着望去。 只见一卷发女孩推着行李车,面容青稚,见到邵衡时眼睛瞬间亮了亮,却只是不尴不尬地笑。 严襄再度瞄向身侧,男人依旧一副冰块脸,连抹笑也没扯出来。 几秒钟,女孩便已经走到跟前,乖乖问好:“邵衡哥,我到了。” 他应了一声,眸光扫她一周,不言不语地审视着什么。 这其实是邵衡极平常地目光,至少整个环宇留下来的员工都经历过一遍。 但女孩躲闪开,转眸看向她,语气有些虚:“啊!这是邵衡哥的女朋友吗!好漂亮!” 严襄微笑:“我是邵总秘书,我叫严襄。谢小姐,我来推吧。” 她想接过来,谢泠却死不撒手,仿佛这行李车在手里才能给她安全感。 渐渐的,她脚步加快,与两人拉出不少距离,仿佛身后有匹恶狼。 这时,邵衡低声嗤笑:“她小时候离家出走,被我骂了一通,见我就跟见阎王似的。” 严襄忍俊不禁。 按照邵衡的毒舌程度,想来这通骂一定十分生动。 要上车时,谢泠忽然挽住严襄的手:“襄襄姐,这粉色小卡宴好可爱,我想坐副驾!” 雇主通常都坐后排,她很明显不想跟邵衡坐一块。 秘书 第26节 严襄忍笑,没吱声,倒是邵衡体贴放过她:“你坐前面吧。” 末了又添上:“开车时不要吵她。” 谢泠很听话,一声不吭地缩在副驾,连手机也不敢玩。 严襄倒是觉得这小女孩有些惨,人生地不熟来到南市,才下飞机就被笼罩在童年阴影中。 她慢慢打开话匣子,引导谢泠讲话——毕竟邵衡只警告了她,没警告自己。 谢泠年纪小,很快憋不住闷,叽里呱啦地和她聊起来。 “是学校的研学活动啦!都说了住集体酒店,宇望哥不肯,非得麻烦邵衡哥。唉。” “不过我早就想来南市了,这里历史悠久,还是古都,虽然京市也是,但南市是不同的感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啊!是潮湿的味道!” 后座传来嗤声:“那是严襄开了空气内循环。” 严襄:“……” 谢泠鼓了鼓嘴,眨巴着眼睛偏头看她。 女孩子委屈起来都是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很惹人疼。 严襄遂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发顶。 谢泠顺势蹭蹭,小声又不忿地“哼”了下。 她眼角余光瞥到他正双手环胸凝住自己,下颚线紧绷,凉声警告:“好好开车——” 严襄收回手,目视前方。 吃饭时也是一样,邵衡不对这个世交妹妹假以辞色,谢泠也只甜甜地和严襄交流。 吃完饭,趁着邵衡去洗手,她掏出手机,要和严襄自拍。 十八岁的小姑娘活泼开朗,有摆不完的自拍姿势,活力满满。 严襄被她带动,不再抿唇微笑,而是摆出剪刀手,甚至于wink了一下。 谢泠看照片时哇哇大叫:“襄襄姐你好上镜!不对!你本人更好看!” 她弯弯眼,低声细语地谢过她。 不远处,男人隐在拐角处,倚着墙,静静地看她。 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还能恰如其分地融入。就连一个才出现的陌生女孩,都能轻易被她取悦。 他从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特殊的。 正因如此,他才要花钱买断她的温柔。 他跨着大步走过去,淡淡道:“走了,送你去酒店。” 谢泠虽然恋恋不舍,但到底还是怕他,好在已经和严襄互换联系方式。 邵衡也吩咐,叫严襄明天带着她到处逛逛,谢泠便重新开朗起来。 热情的小姑娘送走了,严襄要接着送另尊大佛回家。 他看了眼窗外,道:“上山转转。” 南市外围有座白云山,只有几百米高,路却修得很好,还有专门的露营地。 严襄尽职尽责,绕着山路往上。 粉色卡宴停稳,车头向西,被粉金色晚霞映照出熠熠辉光。此时五点半,夕阳正好。 严襄从后视镜往后座看: 男人身体倾斜向外,双腿交叠,只留侧脸对她。 夕阳斜斜地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为冷峻的五官添了一抹暖色。 如果在他额间点上一颗朱砂,那就真成了普度众生的神佛。 很快,神佛转回眸光,凉声提出世俗的要求:“我要抽烟,火机。” 严襄罕见滞住,她勉强笑了笑:“我……忘了带。” 他平常很有素质,从不在公共场合抽烟,今天又有女士在场,严襄便觉得不带也没事。 邵衡垂下眼,扯着唇角轻笑:“我的掉进座椅缝隙里了,来找一下。” 给钱就是大爷。 指望他纡尊降贵地自己找,那必不可能。 严襄下了车,打开他这侧车门,好声好气地请大爷下车,然后低下腰,打开手机电筒摸索。 她不懂:有钱人身上为什么就不能多准备几个火机? 她摸索一圈,终于看到火机的小角,伸出手指去够,几乎已经摸到一半。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让她呼吸有些沉重,好在已经把火机握在手中。 严襄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他,灿然一笑:“找到了……” 话音刚落,男人从后面抵住。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按在深红色的真皮座椅上。 邵衡的脸蹭上她颈侧,挺直的鼻子抵着她耳后,呼吸炙热:“我看了监控。” “什么?”她有些懵。 “那天你在工位上等我到八点半。” “等我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干[黄心]你。襄襄妈咪如是说道。(不是) 邵总故技重施,继续丢火机,其实出门连烟都没带[好的] 宝宝们,周六要上新书千字榜(夹子),为了排名,周六就不是零点更了,晚上十一点再更新哈[抱抱] 谢谢拼命赚钱给加更的大大投雷!宝宝的两个地雷[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求求看看我的预收们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认栽》系列文翟家二哥二嫂的故事 《夜观山》哥哥撬弟弟墙角抢夺小青梅 《咬青梅》糙汉竹马哥和娇憨青梅妹甜甜日常 《你也好绿茶菟丝花这口吗》快穿小故事们 第18章 严襄从没有反应过来的懵然中醒神。 等他干什么? 邵衡这话, 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勾住他颈脖:“……干那晚您打电话给我想干的事。” 一瞬间,邵衡眸色微沉, 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此刻压在她上方, 手掌包住她的后脑勺, 一只腿屈着跪在座椅上, 和她咫尺相对。 女人的长发披散开,如同海藻一般往外延伸, 也许是洗发水, 也许是香水, 芬香的气味狡猾地往他鼻腔里钻。 她大胆的话语,和她此刻的模样, 犹如岸边石滩上的海妖, 在柔弱可怜地诱惑着他。 但与身体的火热不同, 他胸腔里不停跳动着的心脏停滞了半秒。 除了那个吻,在其他事情上, 她也远比他所想的更有经验。 邵衡心里说不清是嫉妒亦或介意, 他缓缓支起身体坐正,伸手“砰”一声关闭车门, 力道极重。 外头夕阳已经消退,天色半昏半明,车门一关,便陷入一片沉闷的深灰色。 严襄眯着眼,只能看到他糊成一团的侧脸。 她在心中叹一口气——这位少爷, 实在太不好伺候。 她跟着坐起来,挪动身体靠近紧贴着他,然后伸手去拉他。 邵衡不接受也不拒绝, 任由她将十指与他紧紧相扣。 严襄的脸轻轻枕上他右肩,像是埋怨似的咕哝:“怎么啦?您嫌弃我了?” 在她看来,像邵衡这样事业有成、家境富裕的高自尊型男人,有处-女情结是很常见的情况,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但他既然误以为她有男朋友,那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真诚就是必杀技,他既然介意,她就直接挑明,没必要玩什么虐心的把戏。 严襄抱住他手臂,唇贴着他的耳朵,委屈开口:“可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他回过头,惯用的那只左手扶住她脸颊,掌心老茧剐蹭她的肌肤,有些痒痒的。 邵衡含住了她的唇,用行动回答了她。 从没有嫌弃。 他对贞洁、贞操这事一贯不在乎,毕竟豪门世家只算摆在台面上的腌臜事都数不清。 父母感情稳定,他虽然是独生子,却见过他们各自的情人,今年是这个,明年就变成那个,有时也以月为单位来换。 只是一想到她和那个男人,被她惦记着,被她将证件照都随身携带的男人,想到他们之间所经历的各种可能,他就莫名的如鲠在喉。 与其说是处-女情结,倒不如说是占有欲作祟。 他能占据她的现在,却无法抹去她过去的痕迹。 分明已经吻过一次,邵衡却又开始深吻。 秘书 第27节 只是这次却不是粗鲁的。 他轻轻地亲着她。 他与她鼻尖紧贴着,鼻腔里满是彼此的气味,几乎让人产生醉意。 邵衡原本扶住她脸颊的手换了位置。 他握上她的后颈,指腹掌心摩挲,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他的薄唇开始不满足于只接吻,慢慢游移到脸颊、眼睛、耳朵。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 他眸色愈发深沉,将她整张脸框在眼睛里,唇角微微勾起。 邵衡眼睛怔住,一眨不眨地看着,最终靠近。 他满心满眼沉溺进去。 邵衡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在办公室里是这样,在车上也是。他像是把她当一道难以攻克的难题,一点点分解辨析。 他像是得到新鲜玩具的孩童,蓦地开口:“如果食物都是这种颜色,我每餐都会吃饱。” 他眼中依恋神色太重,极其喜欢。 而严襄心口砰砰跳着,忽然截停了他的动作。 邵衡眸色深沉,带些不解地望着她,轻启薄唇:“怎么?” 是地点不对?还是什么 严襄轻声道:“没有准备,不行。” 她的话音落下,邵衡已经精准地将东西递到她手中。正是他需要的那个。 严襄忍不住想笑——看他前几天对自己浑不在意,现在倒是早有准备。 邵衡只顾着亲她,唇不断落下,像个纠缠要糖吃的孩子,完全不管其他,严襄只好亲自教他手中。 他的动作略显生疏,因为完全没有使用过这样东西。 她明白了过来。 邵衡连第一次接吻都那样生疏,更遑论其他。 严襄想告诉他,却不防邵衡异常顺利流畅。 看着她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低声:“我上过生理课。” 然而上过理论课程是一回事,别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上课时也许是个好学生,但其他却有待提高。 可邵衡悟性也实在太高,端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该怎么样改变策略。 严襄一开始是为了叫生疏的金主开心,假意哭求,假装表演,后来却假戏演成真。 他嘴唇因为接吻变得红艳,额上微微沁出汗滴,将用过的丢掉。 他再次搂上去,只吐出一个字:“来。” 他一定,必须得刷新她所拥有过的感受。不管是爱上,还是惧怕,他要让她从此回忆起都只剩自己。 他们接吻时太阳已经下山,结束时外头完全漆黑一片,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风声,而严襄八点半的闹钟适时响起。 她咽下他渡过来的纯净水——这数个小时,实在缺水太多。 严襄起身整理衣服,邵衡则躺到她刚刚的位置,单手覆住双眸。 明明已经得到了她,可是为什么,他心中的那股想要将她完全占有的欲望却越来越大。 他伸出手,攀着她的背脊的椎骨缓缓往上,将她柔顺的长发缠绕在指尖。 她本来是他选作这一年里给自己的慰藉,效果却有些适得其反。 严襄感觉到他捏住了自己的头发,以为有什么事,回头望他。 只见男人仰躺着,唇色红滟,凸起的喉结上有一枚她刚刚啃咬出的深色印记。他沉郁的眸子紧凝着她,有些失意的样子。 严襄心里一动。 结束以后,他身上不仅退却了日常的冷厉,变得轻佻、风流,还有些令人侧目的怅然若失。 她俯下身,忍不住在他殷红的唇上落了一吻。 如果没有这张脸,她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地向他妥协。 然而邵衡吃完不认账,垂下眸道:“严襄,不要忘记,我们应该是纯粹的关系。” 他在提醒她,更多是提醒自己。 严襄:“……”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1 后座已经一片狼藉,深色印记散落各处,严襄将车窗降下来,让徐徐山风吹进来,尽可能驱散里头的靡秽的味道。 她又酸又涨,其实这会儿连动也不想动,但毕竟身边是个矜贵的大少爷,不指望他去做事,且他还刚刚提醒过她俩人只不过钱/色关系,不能越线。 她正要起身去开车,忽地被他打横抱起。 邵衡刚刚什么也没脱,拉链一拉,便又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他稳稳地托着她,绕车一圈将她抱上副驾。 两个人纠缠太久,他身上深沉的木质调香味混了点儿她的清甜。 她轻轻嗅着,声音低哑:“谢谢邵总。” 邵衡心里有些怪异。 他不太喜欢她在两人抵死缠绵过后用这样生疏的语气唤他,由此想到她常挂嘴边的“您”他其实也不喜欢,他想要她继续说是他先招惹她的“你”。 他帮她系好安全带,牢牢地锁住她,然后撩起眼皮,沉声:“我不认为你还有踩油门的力气。” 趁他回头,严襄悄悄瞪了他一眼。 他驱车将她送回清水湾,等她同他说完再见,仍没将车锁打开。 “邵总?”她疑惑开口。 邵衡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下又松开,尽量让自己忽略这不顺耳的称呼。 他道:“车子我会送去清洗,明天你记得去取。” 严襄的“好”字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眨了两下眼。 “你先开着,等我离开南市,会过户给你。” 严襄露出一个笑,柔柔地说:“谢谢您。” 钱货两讫嘛,她懂。 遇上邵衡这样出手阔绰的金主,她实在走大运了! 一年后,这辆车卖二手应当也有百万。 她的时薪又成功上升了! 车锁开了,她打开车门,隔着车窗向他道别。 邵衡踩住油门,缓缓驶出,他望向后视镜—— 女人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楼洞中。 * 次日严襄开着这辆卡宴,带谢泠游玩南市。 此地是旅游胜地,不分春夏秋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是旺季。 从前结婚时,邀请舅舅一家来南市,也曾带他们游玩。 只是每到一个景点都人潮纷涌,舅妈便阴阳怪气,说她故意挑这些游客多的地方,让他们玩得一点儿不尽兴。 谢泠却不同,她兴致冲冲,活力满满地钻进人堆里,“咔嚓”一顿拍。 拍梧桐,拍鸽子啄食,各种景色都被她收揽进小小的相机取景框里。 偶尔她需要模特,也让严襄帮忙出境,看成片时嘴甜得要命:“襄襄姐,你让我的摄影技术更上一层楼啦!” 谢泠征得她同意后又发了九宫格朋友圈,连同昨晚她们的自拍一起发出去。 等这高能量女孩终于肯歇下来时已经下午四点,两人找了家湖边咖啡馆休息。 她比邵衡在时更健谈,叽里呱啦地说自己想要读摄影专业,准备申请世界上最顶尖那一所学府,不过又垂头丧气:“唉,宇望哥说太远了,让我不要去。可明明他和邵衡哥都从那里毕业,他俩还全世界到处玩。” 她忿忿不平:“哼,自己去雪山去冰原、玩极限运动,却要我留在国内!双标!” 日头渐渐西斜,绚亮的夕阳照射在湖面,映出与昨天一无二致的落日风采。 严襄骤然听她提起邵衡,又被同样颜色的晚霞笼罩着,不由想到昨天的疯狂。 她轻轻抿了口美式,笑了下。她实在想象不到冷厉成熟的邵衡也会有那样恣意妄为,为了刺激不管不顾的时候。 谢泠继续:“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邵衡哥身边有女助理。其实他以前连男助理都不想要,他嫌麻烦,就连柴拓哥都是伯母硬塞给他。” 她鬼灵精地转了转眼珠,嘻嘻一笑:“感觉邵衡哥对你比对我好多啦!” 她很敏锐,但严襄摇头浅笑:“你是妹妹,我是下属,不一样。” 谢泠托着下巴:“不对,那不一样。” 小女生幼稚地拿出证据:“你看,他以前从不点赞我朋友圈,今天点啦!” 严襄瞄了一眼,邵衡确实点赞,但也许是随手,总之与她无关。 并且…… 她道:“邵总评论,叫我带你去和他吃饭。” 谢泠苦巴巴地皱起一张小脸。 ----------------------- 作者有话说:只是在接吻,你到底在锁什么?我是你的kpi吗??? 1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引用自网络。 秘书 第28节 尽管文中已经解释清楚,但以防有断章取义的情况发生,还是解释一下~ 1.邵衡没有处/女情结,他目前处于自己尚未察觉的嫉妒吃醋阶段。他以为他只是贪恋严襄的温柔,就像小孩子想要玩具,得到了就好,但没想到自己其实对她的感情超乎想象。 2.严襄误以为邵衡有处/女情结,她解释甚至说出“嫌弃”,并不是她觉得不是处/女就该被嫌弃,而是因为她虽然不在意邵衡本人但在意他的钱,她必须得对他示弱。就像员工讨厌老板但不得不在某些事上遵从老板,她只把自己定位成牛马。 3.作者也没有处/女情结。我想表达的是邵衡的高傲注定了他对严襄的在意会被她误解成其他,所以才会发生后来的“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下一更是零点,困的宝宝不要等了,早上再看q3q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19章 到最后, 只有严襄一个人去赴约。 谢泠接了个电话,中途就溜了。 她说:“襄襄姐,宇望哥给我找跑腿买了我特别想吃的那一家, 我回去了, 麻烦你帮我跟邵衡哥说一声。” 平心而论, 邵衡对这个世交妹妹很好, 既肯花费几个小时去机场接她,又肯花心思预定餐厅, 只可惜, 谢泠对他实在是畏惧多过于依赖。 严襄想通知他, 奈何他手机打不通,她又不可能放老板鸽子, 只好自己驱车赶往。 这是市内新开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位于紫霄大厦顶层, 装修风格很老钱。甫一进入,便有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拂过耳畔。 今天是周日, 在这里的多是些来约会的青年男女。 严襄跟在侍者身后, 一抬眼便望见了邵衡。 他坐在临窗的双人座,依然是黑色西装, 却没系领带,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精致的喉结与锁骨。 他身体放松地往后倚靠着,双腿交叠,露出纯黑锃亮的皮鞋尖。即便姿态随意, 但这人仍旧是一副笃定自若的模样。 他撩起眼皮,看见她,伸一伸手示意。 严襄近前来, 向他解释:“谢小姐临时有急事回酒店了,让我向您带话道歉。” 邵衡可有可无地应了声,仿佛对谢泠的去向毫不在意,他扬了扬下巴:“坐吧。” 他手指尖轻叩桌面:“她不来,你陪我吃也是一样。” 严襄微顿,依言坐在他对面。 侍者很快送上菜单,邵衡只点自己的主食,剩余便交给她。 严襄看着菜单上一连串9开头四位数的菜品,颇感牙酸,她镇静地点完几道,默默算这餐饭又能为自己增加多少时薪。 想一想还是剔除出去,毕竟如果当做是自己的钱,那实在心疼。 邵衡忽地开头:“这里怎么样?” 严襄给出官方回答:“很不错,环境幽静,档次高端,不愧是邵总您的品味。” 原本他唇角微微往上勾,听她说完却缓缓拉平唇线,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严襄不明所以,心里暗自咕哝,她最近的马屁好像总拍不到点子上。 但邵衡不说话,她还是得继续找些话题。 严襄向他报告今天带谢泠去了哪些地方,尽可能拖延时间到上菜。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坦诚相对以后,她面对他总有些奇怪的不自然。 邵衡淡道:“除了她,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 她呼吸滞了滞,努力想着,最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今天,工作忙吗?” 听到她的这句话,邵衡的脸色缓和。 昨夜回家后,他坐在书房里直到天亮。 在拥有她以后,不仅没有过瘾,反而被噬骨的介怀打败。 他编辑信息,想要让柴拓查出那个男人,给钱让他滚出南市,可忍了又忍,最终打消这念头。 没必要这样,显得他太在意她。 一年过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回到原本的轨道,他们俩个会重新成为陌路人。 今天翟宇望打来电话,说从谢泠口中得知严襄开的那辆粉色卡宴,不怀好意地问他是不是真上心了:“我说你一个女性缘为零的人怎么好端端地问我意见要买粉车。” 邵衡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给下属派辆车很正常。” 翟宇望:“那她要是缺房子,你是不是还得给她买套房?” 邵衡的确考虑过一年后要将檀山府的房子一同过户给她。 清水湾在中档小区里还算可以,但他想,和母亲同住总有些不方便。 翟宇望见他沉默,哼笑:“行吧,放心,我不会叫小泠去打搅你们。” 所以,邵衡早知道谢泠不会出现,这才定了这家情侣餐厅。 可她一心说到他人,却一点儿没将关注分给他,让他心中不虞。 他为她花了钱,她应该把工作和生活上的注意力全放自己身上才对。 邵衡轻呷一口冰水,回答她:“还可以,不如你轻松自在。” 严襄甜甜一笑:“您都是为我们负重前行嘛。” 她的这句话终于奏效,对面的男人极浅地扯了扯唇角。 安抚好他,菜品刚好上桌,严襄自觉接过他的那一盘,为他挑拣出大块的肉类。 她推过去:“这些天您胃口好了不少。” 邵衡想,也许是接吻,或者是别的深入交流,让他被她传染,对肉类不再过分排斥。 他叉起一块放入嘴中,肉眼可见的愉悦:“托你的福。” 他忽地举起高脚杯,严襄一愣,只好和他碰杯,浅浅抿了一口。 香槟口感浓郁,她撇眼去瞧,是库克白钻。邵衡为了招待谢泠,的的确确是花了心思。 她用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味道太好,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反正已经喝过酒,过会儿找代驾好了。 忽地,大厦对面的高楼闪烁起五彩的霓虹灯光,文字与爱心一起不断滚动。 与此同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呼,严襄循声望去,一位女士正感动捂嘴,热泪盈眶地看向捧着花束单膝下跪的男人。 是有人在求婚。 邵衡沉声开口,唤回她的注意力:“这种场景怎么样?会喜欢吗?” 严襄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感觉太引人注目,也太轰轰烈烈,也许最后不好收场。” 男人沉默,举起酒杯饮尽。 女性通常都会喜欢礼物、约会与惊喜,可她这种对于婚姻与爱情的悲观观念很让他意外。 邵衡不由想到她的上一份被自己强行结束的感情——也许,是他带给她阴影,那让她形成了自我保护机制,也是她对自己公私分明态度的由来。 所以,她只对他所给予的物质感到满足,却并不会因此对这段关系有所期待。 这就是,爱/欲分离。 他沉静地凝望着她,让严襄不由攥紧裙角——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事实上,她并没想那么多,只是她被侍者带路走过来时,听到男方在打电话,安抚那头说就算结婚也不会抛弃她,明天就去找她云云。 邵衡看了看腕表,又亲自为她倒了杯酒:“喝吧,喝完就走了。” 他既然看出她喜好,严襄也不拒绝,小口小口地咽下,面颊耳后都染了股淡淡的粉。 邵衡刷完卡,率先起身,伸出一只手掌递给她。 严襄顺从地和他牵在一起,十指相扣的一瞬间,他便拉着她大步走到电梯。 他对电梯服务员道:“27楼。” 严襄呼吸顿了顿,那是他之前没入住檀山府时,长期定下的总统套房。 她看了眼手机,七点,距离八点半也不过一个半小时,他能那样快结束吗? 但由不得她再多想,不过几步路,邵衡便关了房门,将她两只手腕并到一起按在墙上,压低颈脖吻了上去。 他口中是和她相同的酒味,混在一起,彼此交织,酒精度数仿佛升高,一团火簇得燃起。 邵衡揽着她的腰肢,一边脱去外衣,一边将她紧握着的手机丢掉。 严襄轻声:“邵总,我……” 他含糊不清回应:“放心,不会超时。” 昨天和今天,他们都没完全脱去身上的遮挡。 但又不同,地点不一,空间更大。 邵衡躺着,一双鹰眸染上深色,脸颊眼尾是比她指甲盖上还要粉的颜色。 这和他平时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而这样子,只有她能看见, 这严襄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他很快再次占据上风。 他搂抱住她。 严襄恍恍惚惚,双手攥紧枕头,整张脸也陷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头脑发昏,忆起家中女儿,她忍不住往后扭头:“……几、几点了?” 她会不会已经错过了闹钟? 邵衡眸中划过不满,低头衔住她主动送来的红唇:“不知道,随便。” 她还存有理智,错开他即将吻上的唇,满眼水泠地央求他:“不行的……我得回家。” 邵衡停顿一瞬,忽地搂起她到怀中,轻轻咬她的颈脖:“想知道就自己去捡手机。” 这场面实在太荒诞,邵衡完全不在乎他的面子、威严种种。 秘书 第29节 他哪还是那个冷峻严厉的邵总? 等严襄终于将手机抓起,指尖颤着解锁,正是八点五十九分。 跳到整点的那一秒,他吻她。 而严襄没了力气,只好任由他抱着她又回到床上。 他将她按在怀里,下巴顶在她头顶,很有些事后温存的意思。 严襄则看着状态栏怀疑:又不上班,她怎么会打开静音键?难不成是忘记关了? 邵衡声音带着丝丝哑意:“不能晚一些吗?十点,十一点?” 她的脸贴着他,轻轻摇头:“已经晚了呀。” 都九点了,按理她这会儿该到家了。 也怪自己被男色诱惑,完全沉浸进去,连闹钟都没听到。 “急着回去干什么?嗯?”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严襄抬起头,浅笑:“您不是叫我学雅思吗,我报了班,每晚都很努力地学。” 邵衡早已忘了这回事,不过她倒提醒了他,下次去国外出差,的确用得上。 他也勾起唇角,吻在她额头:“这么听话。” “当然了,您的话我哪敢不听呀。” 只要她愿意,她说出的话会很动听。 他被哄得闷声低笑。 趁着邵衡脸上的笑容没有消散,严襄支着酸痛的腿爬起来,很快将衣服穿好。 邵衡仍歪在床上,保持着刚刚被她倚靠的姿势,脸上神情变淡。 很显然,大少爷又不高兴了。 严襄暗暗吐槽他晴一时雨一时,转过脸笑问:“您能送我吗?” 鉴于他上回提醒的“纯粹关系”,她没亲下去哄他。 邵衡打量着她—— 刚刚运动一场,她发际线处的碎发有些湿漉,面上泛着红晕,两瓣唇也肿得嘟起来。 这样的她,让刚刚餍足的自己都忍不住意动。 所以,他当然不能让她就这样独自回家。 他捞起西装:“走吧。” ----------------------- 作者有话说:邵衡:订酒店楼上的餐厅,打发走碍事的电灯泡,准备香槟灌醉老婆,最后开启手机静音防止闹钟误事,一气呵成![墨镜]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0章 次日周一, 严襄上班起晚。 她昨夜到家已经是九点半,小满早已被赵阿姨哄睡,不必再操心, 然而她却在洗漱过后又看了三小时网课。 原本学雅思不过是随便搪塞邵衡的理由, 他却当了真,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提及, 勒令要她尽快考完,下次出国得陪同他一道办公。 床事如果恰当, 其实能放松身心。但邵衡初初开荤, 不管技巧与否, 只知道深埋,让严襄虽然食髓知味, 却在过后深感疲累。 严襄陪他胡闹过后又不得不学到深夜, 她沾床便睡, 早上连定五个闹钟才认命起来。 等她赶到檀山府时,邵衡正坐在沙发, 听柴拓汇报本周行程计划。 和她的萎靡不同, 他显得格外神清气爽。 男人才洗过澡,还穿着一身浴袍, 前襟敞开,露出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装束的露肤度只比他发烧撞见的那一次好一些,没有露出那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大概是顾忌柴拓也在。 邵衡瞥她一眼:“你倒是好样的,上班反而要我等你。” 严襄尴尬笑笑, 小声:“不好意思邵总,我起晚了。” 解释过后,邵衡仍不依不饶:“起晚了?昨晚上不睡觉, 做贼去了?” 他眸光在她脸上打转——脸蛋光滑白皙,只打了一层薄薄的底,便很容易看出眼下泛青,眼白中带点血丝,确实没休息好。 可她又不跟自己过夜,还有什么事要做? 没见过哪个有女伴的男人要独自过夜的。 严襄咕哝了一句:“昨天,太累了。” 她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入他耳中,让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下意识看向在场另一个男人。 柴拓连头也没抬,大概是没听见。 邵衡放过她,道:“去吧,给我选衣服。” 柴拓不敢抬头,更不敢听他俩说话。 邵衡在他面前,哪有过穿衣这么大胆的时候,就这么坐着干等了半个小时,姑奶奶才姗姗来迟。 如果严襄再晚一些,他都怕老板再来一回感冒。 接下来他要穿衣,柴拓便主动退到阳台。 这回,邵衡更过分了些,不止领带,连衬衫也要她帮着穿上。 他裸着上半身,胸肌紧实饱满,腰线紧窄,放眼一看,就如同白玉雕出来的艺术品。 只是美中不足,正面背面都有数道深深浅浅的指甲划痕,脊背上更为严重,有些已经结痂。 那是昨夜邵衡抱着她下床行走,她忍不住抓出来的印记。 严襄不免心虚,低头帮他将纽扣一颗颗系好,指尖却又不慎剐蹭到划痕。 她清楚地看到,他胸口突起的小点,不受控地轻颤了下。 严襄强自镇静,正要去系下一颗,忽地被他握住手。 他轻轻摩痧着她的手背,哑声:“到公司以后,允许你摸鱼十分钟剪指甲。” 她后腰被他揽着,完全贴到他身上,自然无法忽略蠢蠢欲动的某处。 大清早就这样生龙活虎—— 怕老板耽误正事,严襄手疾眼快地将领带拿到手中,公事公办地微笑:“好的邵总,系上吧?再耽误就要迟了。” 邵衡唇线抿平,微微躬下腰,任由她娴熟地打好结。 从这时起,他的心情就显然不大对劲,也许是被她打断的不愉,亦或是别的。 直到下到地库,这种情绪完全表露出来。 邵衡皱眉:“你的车呢?” 严襄一板一眼回答:“停在小区车库。” 清水湾到檀山府乘地铁只要二十来分钟,比开车快上不少。 而且那样显眼的车,开到公司指定会被问东问西。 既不是刚需,又会平白给她增添麻烦,不如留在家里。 周末倒是能开车带小满去周边游。 邵衡冷睨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坐上自己的迈巴赫,叫柴拓:“等什么呢,上来。” 柴拓只好上到后排,严襄则继续坐副驾驶。 他这一日都是低气压,不知道冷声吓退过几个人。 严襄进办公室给他汇报,被他看见修剪过的指甲,又被冷哂一句:“我看你是选择性听话。” 她装作不懂。 工作日七点下班,过后她就不必再应付他,忍忍就好。 谁知中间又出问题,四五点钟时,邵衡叫上她出外勤。 严襄攥紧手,神色有些犹疑。 接连两天,他们都是这个时间点搅和到一块。 今天又要来第三回 ? 难道邵衡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可耕地的牛也得挑日子歇一歇。 严襄磨磨蹭蹭地打开车门,摆明了不情不愿。 邵衡亲自开车,见她这样不由凉声:“你把我当什么人?” “谢泠脚扭伤了,我去确认她安全。要不是她粘着你,我不会带上你。快点上来。” 他表情上讽意居多,好像在叫她不要自作多情。 严襄这才放心,知道误会了他,耳根发烫。 一路缄默,邵衡连看也不看她,更别提开口说话。 严襄今天总惹到他,当然也不敢跟他打听,便主动发微信询问谢泠。 她解释在南大参观时不慎踩空楼梯扭到,被送到了校医院,其实没多严重。 严襄松了一口气,没话找话地对邵衡解释来龙去脉:“……谢小姐没事,您别太担心。” 邵衡目视前方,连眼风也没分给她:“我又不是她亲哥。” 言下之意没多担心,他只是受翟宇望所托而已。 秘书 第30节 见到谢泠,邵衡态度终于缓和些,拍了视频给翟宇望报平安,这就要带她先回酒店。 严襄搀着小姑娘,他便提着她的包跟在后头。 不近不远,总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谢泠看出不对,小声:“襄襄姐,你和邵衡哥闹别扭啦?” “你别介意,他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脾气,其实他对人很好的。” 严襄能体会到这一点。毕竟邵衡为人大方,只是有一点高傲的小毛病,这不算什么。 他要别扭,她作为员工也只能随他,只要不迁怒影响到自己就好。 她点点头,刚把谢泠扶上车后座,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严襄……?” 严襄循声望去,见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教授。 她脑海中瞬间浮起关于教授的回忆。 她是短卷发,为人亲和,上课时总会延伸些有意思的话题,又姓杨,形象和某部动画电影里的羊副市长很像,遂被学生们戏称为绵羊教授。 这趣事还是陈聿告诉她。 严襄弯眼笑了笑:“杨教授,好巧啊。” “你这是?” 严襄解释:“有位客户学校里受伤了,我来接。” 杨教授点点头,忽地指向邵衡:“这位是?”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她身侧,二人肩并肩。 严襄忙道:“是我老板。” 杨教授松一口气:“哦,这样。” 她语气中带点怜惜地问:“你最近还好吗?” 陈聿是她得意门生,研究生毕业时,她建议其继续读博,谁知陈聿忽然结婚生子。 那段日子他们过得紧巴巴,陈聿逼不得已求到她这里,她曾借钱给他们应急。 因为这份恩情,毕业后的三年里,小夫妻逢年过节总会提礼品来看望她。 直到今年初,骤然从其他学生口中听说陈聿车祸去世的消息。 最后一次见严襄是在殡仪馆,青年丧夫,独自抚养女儿,还要处理一摊子烂事,她瘦得下巴尖尖。 那之后,她换了手机号,再没了消息。 严襄微微一笑:“我很好。” 以防杨教授说出别的会让她露馅的话,她继续道:“生活平平淡淡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杨教授有些惆怅,但她深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的道理,没必要再说些有的没的惹人伤心或不痛快。 她笑了笑:“那就好。” 她与严襄身边那男人对视上,点一点头当做打过招呼,哪知他却忽而上前,伸出手:“你好教授,我是邵衡。” 短暂的诧异过后,杨教授同他握住:“你好。” 严襄不知道邵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性格高傲,向来懒得管旁人的闲事,怎么好端端的要跟教授打招呼? 难道是他看出什么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迅速,眨眼的频率也加快,心虚让她忍不住拉了拉邵衡的衣角:“教授很忙的……” 邵衡眸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破绽。 很快,他没有波澜的面部对着杨教授,勾了勾唇角:“谢谢您以前关照严襄。” 严襄脚底板发麻,呼吸也急促了几秒,甚至连手也忘了松开。 他这样的态度,几乎是将两人的关系摆到台面上。 她并不觉得她和邵衡的各取所需有什么丢人,只是被见证了上一段感情的师长撞上,让她顿生一股尴尬。 杨教授当然也看出来了,她面不改色:“老师关照学生是应该的。” 男人高大英俊,站在严襄身侧,即便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也有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而她捏着他衣角,身体弧度更偏向他,亲疏关系明了。 只单单看外表,的确是郎才女貌。 可毕竟先入为主,她还是替自己的学生惋惜。 杨教授笑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严襄忙道:“教授再见。” 目送短卷发的绵羊教授走远,严襄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这时,却听男人冷声:“你心虚什么?” “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 他一针见血。 从这教授出现,她就频频小动作不断。不仅不愿意杨教授多说,也对她自己的现状讳莫如深。 邵衡研读过心理学,知道这是人焦躁、害怕的表现。 她在焦灼两人的关系会在这教授面前暴露。 更何况,他早翻过严襄简历,知道她本科并非南大。她和南大教授熟稔,通过谁相识显而易见。 严襄硬着头皮否认:“没有,我……” 邵衡不想再听她撒谎,跨着大步上车。 严襄暗自懊恼自己反应过度,也碎步跟上去。 将谢泠送回酒店,严襄想拖延时间到七点,奈何小姑娘也不肯和邵衡多待。 看着脸色冷飕飕、明显含气多时的兄长,她识趣道:“邵衡哥,襄襄姐,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快回去上班吧!” 房门“咯嗒”一声,走廊里便又只剩下他俩。 邵衡提步就往电梯口走,步速极快。严襄踩着小高跟,跟不上,本以为他先下去,哪知走到近前男人还按着开门键等她,她赶忙又提起速度钻进去。 电梯平缓下降,始终没有其他人进入。 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滞。 严襄眼睛紧盯着楼层显示器,每跳一个数字便在心中跟着默念。 直到—— “你如果真觉得我们见不得人,那大可以随时结束。” “反正从一开始就没规定过时间,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这个邵衡怎么越写越娇[求你了]一天到晚就想和老婆贴贴,贴不到就闹脾气[愤怒] 谢谢colonelli宝宝和逅辰宝宝的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1章 的确是。 邵衡说得很有道理。 严襄原本是以一年来计算这段关系, 如果提前结束,她获得的物质不变,付出的时间却更少, 是一笔稳赚不配的买卖。 倘若邵衡是正经提出, 她当然乐意, 甚至要放鞭炮欢送他。 去哪找这种钱多事少的金主? 然而他并不是真心这样想。 他脸色沉郁, 一双漆黑的双瞳冷冷地注视着她,就像伏在暗里的毒蛇, 只要猎物没有按照原定路线, 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撕咬。 有钱人大概都有这种毛病,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但被他视作附庸的人不可以。 严襄将手挤进他掌心, 温度微热, 与她的形成鲜明对比:“你好吓人,吓得我手都凉了。” 邵衡下意识搓了搓被他包裹住的温软柔荑, 的确有些冰凉。 他紧紧握住, 思绪被她打乱,像风筝一样往可怜她那里飘过去, 又被他自己拉回。 看着娇娇柔柔、向他撒娇的女人,他冷呵:“是你自己作的。” 他将她的手一同塞进大衣口袋里,严襄便顺势靠近,脸蛋紧贴着他,昂起头用下巴轻轻抵住他。 “我哪有那个意思?”她声音软和, “我只是怕,教授说的话会让您不高兴。” 邵衡垂下眼帘,看见她倚靠着自己, 那张皙白光滑的脸蛋上露出些微委屈的神情。 “上次您就很介意,我不敢。” 她说的上次,是误以为自己被嫌弃的那次。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 邵衡知道她很会察言观色,现在看她这模样,心底里有些触动。 他一言不合地甩脸色给她,很让她如履薄冰。 他一个男人,应该大度一些。 邵衡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脸边的碎发,沉声:“算了。” 他转眸去看她略显单薄的大衣,眉尖蹙了蹙:“我给的钱不够?你就不能买点暖和的衣服……” 话没说完,怀中女人突然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 秘书 第31节 她柔柔地笑:“您真好。” 说完又埋在他颈窝里,蹭一蹭:“说好了一年的,不许反悔。” 邵衡喉头滚了滚,挤出一句:“嗯,不会反悔。” 他的手搁在她脸边,想抬起来继续吻,然而电梯忽而“叮”的一声,到负一停车场了。 外面有几人在等,见电梯里的他们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都露出揶揄的笑。 两人看起来就像是热恋期的男女。 严襄的手还在他口袋里,他自己的则已经伸出来揽住她的肩膀,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既然已经哄好他,她便放松许多。 她被他带着大步往停车位过去,临到驾驶座前,邵衡仍然没有松手。 他率先坐上去,然后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上。 “砰”一声,车门紧闭。 严襄不明所以:“……干嘛呀?” 邵衡眸色深沉地凝着她,握住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吻住了红唇。 刚刚在电梯里只是轻轻一下,他还没有过瘾。 他的舌尖送进去,过电一般纠缠着她。 只吃到唇,还是不够,他不断地伸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进肚里。 严襄被迫仰着头,耳边听着他不断下咽从她口中掠夺到的。 他再也没有第一次接吻那样的规矩,无师自通地放上掌心,而她坐在不容忽视的资本。 她轻轻地喘着气,好不容易逃开他的唇,他又下去亲她细嫩的颈脖。 升温极快,她的耳根红透,轻声:“不行,这儿有监控。” 邵衡冷嗤:“那你怎么敢在电梯里亲我?” 严襄的腰背抵着方向盘,身前又有个男人埋首,他含糊不清道:“这辆的后座比你的卡宴大。” 意思不言而明。 严襄拒绝:“不要,不在这里。” 荒郊野岭做一些出格的事,社死概率较小,但这里可是停车场! 他抬起头,唇色红滟:“那去我家。” …… 邵衡终于在自己的床上紧紧拥住她。 两米的大床,他们却占了很小的地方叠在一起。 这会儿她又变了,不再是白天那副公事公办、对他毫无想法的样子。 她就好像一株菟丝花,要将他的精气全部索取干净。 邵衡不喜欢她对自己公私分明的态度,无论是在衣帽间打断他的亲近,还是不肯在人前开他送的车。 他想要她从里到外都烙上自己的痕迹。 她必须全身心属于自己。 严襄此时没有任何办法,她早知道——早知道邵衡没那样好哄。 开始了就毫无节制,偏偏她刚刚惹过他,不好拒绝。 他手背凸着青筋,轻轻用力,沿着她的领口一排用力,又废了一件衬衫。 一刹那,他加重的呼吸声传入她耳中。 邵衡伸出指尖,从腰际沿着往上,动作顿了顿,问:“这是什么?” 她的肚脐下方到右边腰侧,有一长段紫色纹身。扑簌簌的鸢尾花点缀在枝桠间,一簇簇地缠绕上去,边侧有两只蝴蝶环飞。 他没想到严襄会有纹身,她外表那样温柔乖顺的样子,身上居然会有与她气质不符的元素。 严襄道:“纹身,为了遮盖疤痕。” 邵衡眯起眼,没发现哪里有疤痕。 她的皮肤光滑白净,哪里都如同细腻的玉。 他用指腹轻轻抚着那只翩然起飞的蝴蝶,随口问道:“什么疤痕?” 严襄顿了顿:“阑尾手术。” 还有剖腹产手术。 邵衡躬下身,搂着她的腰亲在那朵在右侧小腹的鸢尾,问:“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 起码比生孩子好多了。 他吻上去:“很漂亮。” 这紫色就像是她本人,神秘,柔美,暧昧。 男人像是因为这疤痕和纹身对她多了许多怜惜,温柔地亲吻她。 邵衡像是转了性儿,而严襄被搂着,眼睛上下打架。 接连三天的胡来,让严襄昏沉睡去。 等她醒来时,邵衡并不在身边,只有一盏夜灯散发出幽幽昏黄的光。 她伸手去摸床的另侧,一丝温度也没有,他早走了。 去哪了? 严襄看了看手机,八点钟——她大大松了口气,比自己预想的好太多。 毕竟他只来了一次。 她的衬衫被他撕烂,床边倒是放了另一件更宽大的,是他自己的。 严襄套在身上,又披上自己的大衣系紧,准备去和他告别。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隔着喉中的门板,邵衡沉哑的“进来”传入耳中,她轻轻拧开把手。 他正坐在书桌前,旁边的打印机不断地往外吐着文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一根刚刚捻灭的烟。 严襄停在两三米远的地方,并不靠近,道:“邵总,我回家了。” 邵衡眉峰下压,“啧”了声:“我看你是提起裤子就想跑。” “过来。” 他说她不认账,他自己也同样。 刚刚还在床上一个劲儿埋头,这会儿两人面对面,他便神色冷峻,颇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但毕竟人家是老板,严襄只好走到近前,又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进怀里。 她实在怕了他,急急地挣扎起来:“不行……” 邵衡不语,只是箍着她的力道愈来愈重,严襄只好低声:“我……肿了……!” 男人撩起眼皮,“啧”的一声:“专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恶人先告状,气得她偷偷瞪他。 这时,邵衡取出来刚刚打印好的一叠a4纸,言简意赅:“看看。” 这是一份协议,再具体点,严襄认为这是包/养协议。 每月一百万的打款砸得她眼睛发直,顿了三秒才继续往下看—— 她曾经在办公室里向他提出的那三点被列入,但同时,邵衡也写出了自己的需求。 第一,她不得在外人面前刻意隐瞒、否认两人关系; 第二,他有工作和生活需求,她必须随叫随到; 第三,私下里她不可以再叫尊称。 还有最后加粗的一行: 一年后结束关系时,必须双方达成共识,否则他将追回一切投入金额。 严襄轻轻地咽了一下,时薪已经算不过来了,也许她要按分钟来算工资。 而最后一句,也许是他怕自己这一年里被养大了胃口,到时对他纠缠不休,提前做的防备。 邵衡的唇贴在她耳侧,沉声道:“当时办公室里,就是你先主动的,是不是?” 他把笔塞进她手里,笑了一声:“签吧。” 面对这一千多万的合同,严襄心跳加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几乎能预见: 一年后,她将变成自由自在、年轻美貌的千万富婆,她即将带着女儿重新过上好日子! 一式两份,邵衡分她一份,自己的则随手放进最后一层抽屉。 现在,严襄看着他,只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高傲毒舌,爱发脾气的上司,他分明是一个闪着金光,吐着金币的三足金蟾! 她埋在他肩上,由衷道:“您真好。” 邵衡冷冷:“第三条。” 她很快想起,私下里她不可以再叫尊称。 严襄从善如流地改正:“你真好。” 她拥着他,从陈聿死后,第一次感到身心平静。 她不必再因为钱而为难、奔走,连死去丈夫十万元的墓地费用都分期偿还。 秘书 第32节 她眼眶微湿,将脸埋进他颈窝,忍不住哽声:“谢谢你,邵衡。” 即使他的大方只是因为她的肉/体。 邵衡搂住她,听着她吸鼻子的声音,在她发顶印了个吻。 他只希望,他离开的时候,她不会这样哭泣。 * 事后,邵衡又转账十万元,备注“医药费”。 次日起,严襄对他的态度更软和,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就连周六她又被他借故骗去,她也只是似嗔似恼地抱怨了句:“说好给我双休的。” 邵衡不再掩饰,冷哂:“和我第二条冲突,予以驳回。” 他不占着她时间,难道任凭她再和叶心联系,天天想着跳槽么。 柴拓旁观,只觉得三人共处一室时,自己就像个最大瓦数的电灯泡。 不过严襄跟着老板,确实让他情绪稳定,用餐正常,省了自己许多事。 直到周日下午,严襄忽地从工位站起来,唇色惨白:“柴特助,我要请个假。” 柴拓想到她上回请假,邵衡勃然大怒,顿感头疼。 他劝道:“要不等邵总结束?” 此时邵衡正在办公室里开一场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 严襄胡乱摇头,急得双眸浮出泪花。 她道:“我真的有急事……” 严襄提起包,向柴拓道歉:“对不起柴特助,等邵总出来,你就说我实在有急事。我也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他不会怪你。” 小满突然哭着给她发来语音,她方寸大乱。 ----------------------- 作者有话说:少爷进电梯:生气,不嘻嘻 少爷出电梯:消气,嘻嘻 此人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超好哄[彩虹屁]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2章 等严襄赶到星海湾的时候, 周边乱糟糟的,已经围了不少人。 星海湾与清水湾比邻而居,因为属于安置房, 两者房价相差一倍多, 所以严襄当初以租养贷时选择租在这里。后来搬回去, 小满也依然托付在曲静言那里。 严襄从人群里挤进去, 看到几个小孩子抱着曲静言的腿,正可怜兮兮地耸着鼻涕哭泣。 小满则抱着玩偶站在一边, 脸上还留着脏脏的泪痕。 她刚刚发语音时,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嚷嚷着“妈妈,快来救我们”, 说不清别的。严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又打不通曲静言的电话, 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现在看女儿状态还算好,放心了不少。 周边有人在劝:“再怎么样, 也不能动手打人……” 曲静言头发散乱, 脸蛋涨红,满是愤恨与无奈。 严襄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心疼地亲了亲她的小脸,低声问曲静言:“这是怎么了?” 曲静言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满腹委屈,一见到严襄便立即红了眼眶,哽咽着嗓子:“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 便立即被打断:“哟,找外援来啦!” 这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厨师围裙, 上面带点油污。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严襄:“你是她姐姐吧?你一个姐姐不管好妹妹,让她在小区里瞎搞,又是带孩子又是做小饭桌,知不知道你们能搞出人命的呀!” 曲静言气得哆哆嗦嗦:“你……你血口喷人!” 厨师围裙女人拍拍手掌:“我血口喷人?你们都没有营业执照的,不说大人了,你这么多小孩呢,把孩子吃出事了你们负责?” 她面向围观群众:“来,大家评评理!” 一圈人指指点点,目光中隐含谴责、不支持、幸灾乐祸与看热闹种种。 甚至有其他家长赶来,拉过孩子便隐进人群里。 曲静言顿感难过,一边哭一边道:“我有健康证……营业执照也正在办……” 她声音太小,那厨师围裙又太咄咄逼人,没人在乎她说了什么。 严襄开口:“阿姨,你不要这么凶,把孩子们都吓哭了。” 寥寥几句,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再看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还有什么不明白。 无非是同行眼红曲静言的生意红火。 厨师围裙被严襄这样一说,登时便瞪着眼睛嚷嚷:“谁凶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呀!” 严襄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小满的脚腕,她立刻便搂进妈妈,藏起小脸呜呜哭起来。 严襄无奈:“阿姨,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沟通,不要大吵大闹的,影响不好。” 她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说的话看似没有杀伤力,其实每一句都暗含指责。 厨师围裙在这场战斗中大获全胜,正在得意洋洋,却被刚出场的严襄戳到痛点,差没跳脚:“你敢这么骂我……!” 严襄没心情再跟她打嘴仗,眼见围观群众开始往中立偏向,立即道:“我妹妹她办的也不是托管和小饭桌,只是我们上班族太忙,厚着脸皮请她帮忙照顾孩子。人情债也不能光说不做吧,给小姑娘一点辛苦费,这能叫做生意吗?” 她继续点出刚刚那位领着孩子没入人群里的家长:“小孩出没出问题,正不正常,我们自己知道。陈姐,你说呢?”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向那家长看去。 她支支吾吾:“是,我们孩子都挺好的,很正常。” 严襄微微一笑:“我妹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心眼,挡了别人的路也不知道,我替她给您道歉。” 厨师围裙被她激怒,抡着巴掌就要动手,人群一片骚乱,劝架、辱骂声不断。 严襄被人群阻隔在外围,冷冷看着那女人激动的模样,曲静言则躲她身后,满眼泪花:“对不起襄襄姐,我太没用了……” 这时,一道焦急男声传来:“静言!” 男人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进来,灰色西装搭配白色内搭,很商务的一套,明显也是刚刚从办公室里赶过来。 他一见这一团乱的场景,怒喝一声:“谁敢打我妹!信不信我告死你!” 他身高腿长,气势很足,厨师围裙原本还在嚷嚷,被吓得立马偃旗息鼓,不甘心地小声:“都不是好人。” 男人循声望去,眼睛眯起:“就你是吧?煽动群众闹事,我跟你没完!” 厨师围裙转身就走。 这一下,吵架主力军都跑路,旁边围观的路人便也接连散去。 曲静言抹掉眼泪迎上去:“哥。” 曲靖原叹了口气,摇头:“早说叫你找个正经班上。” 曲静言吸了吸鼻子,拉了拉他袖子:“你别说这个。” 她给他介绍:“这是严襄姐,刚刚要不是她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襄襄姐,这是我哥哥,曲靖原。” 严襄笑了笑:“你好。” 曲靖原望向她,明显一愣,紧皱着眉头,几秒后神色恍然:“哦!严小姐,我见过你。” 严襄在脑子里回想了下,确实觉得这男人有几分面熟,却并没找到是哪位。 她不露痕迹:“好巧。” 曲靖原被逗笑:“你这明显没想起我来,哪里巧。” 他爽朗地伸出手:“你好严小姐,我是云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市场部的副总监,曲靖原。” 严襄模模糊糊有了印象,也许是哪次跟着邵衡去参加晚宴遇上的。 也确实如此,曲靖原第一次见她,就是在那次商会晚宴上。 照邵衡不一般的身份与雷厉风行的作风,便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那时他和严襄一同现身,男帅女美,还有不少人目睹他为身边的美艳秘书出头,更为这位京城来的太子爷增添了一抹暧昧色彩。 女人娇小柔弱,被那个高大的男人虚虚呵护着,从外人的角度看,摆明了一对璧人。 他眸光转向紧紧抱着她的小女孩:“这是……你女儿?” 严襄大方承认:“是。” 曲靖原是曲静言的哥哥,即便她想瞒也没有用。 他心中一下子耐人寻味起来,面上却没表露半分,只笑道:“谢谢严小姐帮我护着静言,以及,照顾她的‘事业’。” 曲静言满脸尴尬,别扭道:“干嘛取笑我!” 曲靖原:“你被人欺负就知道找哥哥了,让你去当上班族偏不,现在好了,营业执照被人卡着,自己也被人盯上。” 曲静言撇过脸:“烦死了。” 接下来便是两兄妹的事了,严襄正准备打电话叫赵阿姨来接小满回家,不料曲靖原忽道:“严小姐,加个微信吧?” 他说话幽默风趣:“我们云柯专营一类医疗器械,只吃点小鱼小虾,不如环宇,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能有合作呢?” 严襄想想也是,便爽快地调出二维码递给他,等曲靖原扫完,她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电。 她备注是“a环宇邵总”,曲靖原看得清清楚楚。 严襄一瞬间收回来,朝兄妹俩抱歉地笑笑:“我接个电话。” 她走远两步接通:“喂,邵总。” 她声音轻轻柔柔,随着风飘进曲靖原耳朵里。她的小女儿伏在她肩膀上,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秘书 第33节 曲靖原朝小孩儿灿烂一笑。 严襄这边,话筒里传来邵衡冷沉的声音:“你人呢?” 严襄:“我马上回来。” 邵衡低低哼了声:“下楼吧,我在你家楼下。” 严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在开国际会议,怎么又有空追到她这里? 她立马道:“好的邵总,马上就来。” 严襄挂断电话,来不及把女儿送回家里,只能再次交给曲静言。 匆匆打过招呼,便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去。 曲靖原仍盯着她背影,一眨不眨。 曲静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干嘛!迷上人家了?” 他勾唇一笑,对这个傻妹妹摇摇头:“人家帮了你,回头请她吃个饭。” * 严襄从清水湾与星海湾之间的小门穿过去,又启动那辆停在角落的粉色卡宴,往自己家那栋楼驶去。 果然,邵衡的黑色商务车正停在单元门口,她小跑着过去,敲了敲车窗。 不透色的玻璃缓缓下降,露出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上车。” 严襄攥着手心,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邵衡看着电脑,骨节分明的十指正不停地敲击键盘。 他头也不抬,只问:“家里有什么急事?” 严襄滞了一瞬,喉口微微咽了下,道:“……家里煤气忘关了,我怕出事,就回来了。” 他蹙紧了眉头:“你妈不在家?” 严襄心里又是一顿。 她哪来的妈? 她父母在她十四岁时就去世了。 想想只有赵阿姨还算符合这身份,摇头道:“……她出去办事儿了。” 邵衡冷嗤:“就为了关个煤气,一路上超速闯红灯,命都不要了?” 他原本在开会,本就走不开,虽然看见严襄的请假信息,但也没多在意。 他又不是当妈,不必把她一直栓在自己裤腰带上看着。 直到手机不断嗡嗡发来提示短信,提示那辆卡宴违章。 等他叫来柴拓,这才知道她是脸色惨白、带着哭腔地请假离开。 严襄情绪一向稳定,怕她出事,他这才一刻不停地赶来。 现在看她好端端的,他放心不少,却又升起一股对她漠视生命的怒意。 严襄喏喏:“我……我怕爆炸,到时候房子没了,还影响邻居。” 邵衡拧着眉头打断:“有我赔,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下次再这样乱开车,这辆卡宴你不要开了,放着当摆设也比你玩命强。” “对了,你刚刚怎么从那边过来?” ----------------------- 作者有话说:少爷嘴上:不用拴在裤腰带上看着。 少爷行为:还是拴着更保险。 曲兰兰的名字改成曲静言了~ 宝宝们,早上七点还有一更,就当是一千营养液的加更。以后就改成早上七点更新哦,因为零点老是卡顿,让你们一直刷新挺不好意思的[求你了]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3章 邵衡一直分神留意着楼道, 没料到她是开车从另个方向驶来。 严襄攥紧手心,道:“我刚刚就准备回公司,想起驿站有快递没拿, 就开车弯过去了。” 他若有若无地“嗯”了声, 终于不再发问, 让严襄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邵衡敲一敲笔记本, 眼光撇向她。 严襄眨了下眼,警惕起来, 问:“什么?” “过几天明立私立医院有个招标会, 你跟着。” 她舒出一口气, 点点头:“好的。” 邵衡往后倚靠到椅背,朝她这边微微侧头:“你紧张什么?” 他眯起一双鹰眸, 凉凉地扫视她一圈, 似乎在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严襄面不改色, 笑了一下:“伴君如伴虎嘛。” 她向来会拍马屁,但邵衡没被这句话取悦到。 他有这样令她害怕么? 他撩起眼皮, 嗤道:“在我脸上坐着边磨边叫的时候没见你这样。”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 飘忽着眼神,装听不懂。 当夜回家, 小满罕见地没有提前入睡,而是一边玩积木一边等她。 她年纪太小,今天那场面又混乱,恐怕是被吓到。 严襄抱起她,闻了闻女儿身上儿童沐浴露的气味, 赞叹道:“哇!小满好香啊!” 小满咧开嘴,露出小细牙甜甜地笑:“妈妈才香,妈妈叫香香!” 严襄笑眼弯弯, 托着女儿把她送到卧室床上:“今天害怕了吗?你还想去曲老师那里吗?” 并非她落井下石,只是曲静言那里出了事故,她怕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再加上,曲靖原与她工作多多少少有点联系,以防万一。 小满点点头:“一开始害怕。后来妈妈来了,我就不怕了。” “曲老师很好呀,我喜欢。”小满搂紧她的脖子,不肯下来,“妈妈不在,曲老师可以陪我玩。” 严襄听得眼睛酸涨。即使总在告诉自己,她每天赚钱都是为了母女俩以后能生活得更好,但面对女儿,始终有股愧疚感。 小满摸摸她的后脑:“妈妈不哭,大人都是要工作的。” 严襄深深吸了一口,许诺:“等过一段时间妈妈不忙了,就带你出去玩。” 等过一段时间,等邵衡过足了瘾,对她厌倦了,她就可以多抽些空闲来陪女儿。 “今天曲老师身边的叔叔,有没有问你什么呀?”严襄边帮她脱衣服边问。 小孩儿点点头:“说了,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严小满’,叔叔就没说话了。” 严襄“哦”了一声,继续哄她睡觉。 曲靖原加她微信之后,只对她护着曲静言表示感谢,其余再没多话。 她想,也许他不是个多事的人。 * 那天的关心则乱,导致严襄的驾照一次性被扣十二分,这下不用邵衡威胁不给她车开,她已经失去了开车资格。 这也导致她这些天格外忙碌,白天要边办公边在交管app上学习网课,晚上要学雅思,连应付邵衡也得抽空。 大少爷毛病很大,除开第一回 接吻,他之后都不肯在办公室亲密。 他说:“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事,办公室是我保持清醒的地方。” 严襄在心里对他翻白眼,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肯晚上再“加班”,他便趁午休时间拉着她去自己的总统套房。 几天下来,严襄忙得晕头转向,等招标会那天,曲靖原隔着一群人向她打招呼时,她还回忆了番,这人是哪位。 也许是她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没几秒钟,曲靖原便发来消息: 【严秘书,我这人有那么大众脸么?】 严襄微窘,她记性其实很好,只是最近太忙。 【不好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曲靖原爽朗回复:【没事!祝你们旗开得胜!】 环宇确实会旗开得胜。 在场有不少三类医疗器械公司,但没有一家是像环宇这样濒临破产又被盘活。 邵衡对这场投标势在必得,对标书的抓紧程度逼得员工们叫苦不迭。 而且在招标会以前,他就已经和明立医院院长拟定了合作。 今天不过是走个流程。 严襄打出“谢谢”,还未发出去,邵衡倏地开口:“跟谁聊天?” 他并不看她的手机屏幕窥视内容,只是凝紧她的脸,眼神微微发沉。 严襄察觉到他的控制欲仿佛变得有些强——从那天她着急忙慌地请假回家以后,他即便是出办公室没看见她人,也要发信息问在哪里。 她按熄屏幕,自然道:“一个朋友。” 邵衡的目光审视着她,不再言语。 他看见了她和那个男人有短暂的视线交汇,她不说,他可以去查。 秘书 第34节 然而并不需要查,很快,这人自动找上门来。 招标会结束,邵衡忙于和医院院长寒暄,一会儿功夫没看着严襄,她便和那男人聊得火热。 他漠然地打量着这极不顺眼的一幕,很快走到两人身边。 邵衡凉声道:“严襄,这是谁?” 她还没有说话,曲靖原已经主动递了名片过来,道:“你好邵总。” 邵衡拈起他的名片扫过一眼,他又向他伸出右手来。 男人神色淡漠,用一种评估价值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半晌,直到严襄都感觉到不自在,忍不住打破这尴尬时,他终于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你好。” 邵衡的态度毫不掩饰,他对曲靖原是一种倨傲的蔑视,但他有这个资本。 而曲靖原则感受到了更深层次的,那是雄性对外来入侵者的警告与驱逐。 邵衡向严襄侧过脸,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他是我朋友的哥哥。” 朋友的哥哥。 邵衡在心中咀嚼着五个字,唇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这不就是最容易搞暧昧的关系吗? 曲靖原没被他的的态度吓退,朗声笑着介绍自己:“邵总,我就职于云柯,是一家一类医疗器械公司,之前我们在商会晚宴上见过……” 他侃侃而谈,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为了生意才来套近乎。 所以,他的目的性并不在严襄。 邵衡锁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开,偏头对严襄道:“我的名片。” 他自己兜里也有,只是不想拿,也是刻意要表演给另个人看。 她抽出一张给他,再由他交到曲靖原手中:“有机会可以聊聊。” 曲靖原笑道:“谢谢邵总。” 邵衡的礼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被他找了回来,他温声道:“你们还聊吗?” 曲靖原笑着摆手:“不,邵总,只是刚好遇见打个招呼而已。你们忙。” 说完,他自觉地离开。 邵衡扫了眼一直低着脖子的女人,道:“走吧。” 他还有更详细的要问。 一直到车上,她仍旧一言不发。 邵衡指腹轻按眉心,吩咐司机升起挡板。 直到两人处于不会被窥见的空间里,他才强忍着不虞问:“你什么意思?要为那个人跟我闹不痛快?” 严襄将头撇向窗外,冷冷道:“没有。” 她没了以往温言软语的态度,变得冷冰冰,这让邵衡心里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他伸出手掰正她的脸面向自己:“你什么态度?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你是老板。”她从善如流地回答他。 回应很迅速,但脸色仍然没什么温度,清凌凌的杏眸也同样。 邵衡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她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说笑,他还没有发火呢。 严襄微微一笑,很公式化:“我哪敢对您生气呀。” 这句倒是加了语气词,却听起来更怪了。 邵衡不想看她这样的表情,他掐着她的后颈,一把吻上去。 他吻得很凶很急,像是要彻底发泄出心中的不满,口允着她的舌根用力。 她从前是温柔的、包容的,现在却变了,她不再惯着他,合起牙关便咬了上去。 “嘶——”邵衡没有防备,躲闪不及,已经尝出了自己口中的铁锈味道。 “你咬我?”他沉下脸,声音发寒。 严襄睁圆杏眼:“是呀,我怎么能咬您呢,毕竟我只是一个宠物呀。” 邵衡冷嗤:“谁家养宠物投几千万?你以为你是国宝吗?” 严襄学着他的样子冷笑:“对啊,我又不是国宝,我不配得到尊重。” 邵衡顿了顿,扯了扯唇角,呵了声:“我不尊重你?” 严襄硬着头皮道:“是,你不尊重我!刚刚在曲靖原面前,你不就把我当成你的附庸,像审讯那样问话吗?!”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慌张。 原本确实是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惹邵衡发火。 也许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就会慢慢淡下来。 结果演得太入戏,竟然真咬到他了! 现在,就只能底气不足地继续。 邵衡重复:“审讯?附庸?不尊重?宠物?我只是问一句你们的关系,你就这样认为?” 严襄掐着手掌心,垂下脑袋,努力地挤了挤眼眶,察觉到涩意才抬起来:“是,不是我这样认为,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邵衡回想,他的反应态度的确有些太过,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任何人,使得严襄跟他闹脾气,都应该滚得远远的。 望着眼眶泛红,唇角委屈向下抿着的女人,他的心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邵衡缓了缓语气:“好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要再气。”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湿漉的眼角,道:“以后不会这样。” 严襄总是笑吟吟地对着他,她温柔体贴,让他忘了,她其实还小他三岁,有些小脾气也很正常。 她低垂着眼,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还是很委屈,也不回答。 邵衡叹了一口气:“好了,不开心就回去休息,今天不上班了,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襄襄妈咪:小闹一下让此天龙人退退退[墨镜] 少爷:怎么咬我的牙齿都是香的[抱抱] 不要忘啦以后都是早上七点更!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4章 严襄当然不会说不好。 但她对邵衡的态度感到诧异。 按照一般发展来说, 他这样高傲、不可一世的天龙人,不应该捏着她的脸颊,沉声警告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不要恃宠生娇、顺杆子往上爬么? 他怎么反而主动低头, 还提出要给她放假呢? 不过, 有休假就最好。 这一天就当作是她的战利品! 严襄见好就收, 很贴心地问:“那办公室的工作怎么办?你忙得过来么?” 邵衡见她还不算太没良心,知道关心自己, 只道:“忙不过来也得忙, 怕严秘书跟我闹罢工。” 平心而论, 邵衡有一张足够迷惑人的脸颊,剑眉入鬓, 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两瓣薄唇淡淡地往上勾, 叫人生出一种这男人对自己既宠溺又深情的错觉。 尤其是这时,他略带一点调笑的口吻, 有点儿坏男人的味道。 美色当前, 严襄将头蹭到他颈窝里,柔柔地撒娇:“邵衡,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这一天假期当然不算什么好不好,但只有把他捧得高高的,才能谋求到更多。 邵衡唇角忍不住地上翘,他撇过脸,不让她瞧出来,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谁家会对宠物这么好?嗯?” 她抬起脸蛋,清凌凌的杏眸剜了他一眼:“吵上头说的话你也要怪我。”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双眼中满是嗔恼与娇怯, 那张红唇,更是埋怨地微微嘟起。 邵衡头一次觉得女孩子耍小脾气也很勾人。 他按住她的颈脖,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乖乖地搂着他,热情似火地纠缠他,几分钟前的争吵都成了过去式,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予取予求。 邵衡松开唇,心里想反悔的思绪愈加冲动。 他不愿意给她放假,不愿意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或许,他就应该像之前想的那样,把她锁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能触碰。 这时,严襄捧住他的脸,安抚似的又吧唧亲了一口:“大总裁,好好工作赚钱,等严秘书休完假回来给你带礼物。” 老板会画饼,她当然也会。 邵衡勉为其难地点头,敲了敲隔板,吩咐司机:“开到清水湾。” 严襄松弛地倚靠回去,一双笑眼弯弯,并没有收回和他十指紧扣的手。 秘书 第35节 邵衡望着他与她交缠在一起的双手,眸色晦暗。 大总裁。 环宇只是个小公司,他在这里是总经理,只有回到京市,回到群益,才是真正的总裁。 而那时,严襄已经看不见。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他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回去京市呢? * 严襄这一次假期连休了五天。 一开始说好只有当天,次日她装病,第三天她说家里有急事,第四第五天便演都不演,直接说自己上班太久了,实在想歇歇。 出乎意料的,邵衡欣然同意,就好像是准备开掉员工的黑心老板,巴不得把这些日子都记作旷工,好顺理成章地让她滚蛋。 当然,邵衡应该不会像这种黑心老板,他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不再压迫她。 她不知道,邵衡是在厘清对她的感情。 原本,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体贴,更温柔,有点小聪明却不过分,对他百分百服从,且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才对她另眼相看。 一开始,只是想得到,就像前二十八年里那样不费力地得到无数件自己想要的,到现在,却仿佛变得越来越脱不开手。 甚至于,他还动了想带她一同回京市的念头。 他在群益是被股东联名表决架空,几乎是驱逐到南市,要想回去,不仅要让环宇起死回生,更得创造一年十亿的营收。 他不该被这种小打小闹裹挟。 所以,严襄这个休假,同样是他对自己的考核。 如果他连这短短几天都忍受不了,那他或许该考虑和她提早结束关系。 耳边传来敲门声,邵衡思绪回笼,捏着钢笔开始往干干净净的文件上签字,道:“进。” 柴拓走进来,将一个文件袋摆放到他手边。 “邵总,查出来了。” 那天严襄回家,邵衡便支使柴拓去查曲靖原。 他的确答应过不查她的过往,却没说不查她生活中出现的其他人。 邵衡放下笔,伸出左手接过来拆开,草草扫视。 曲靖原,外省人,与妹妹曲静言相依为命。六年前以当地状元的成绩考入南大,过后几年其妹也考来南市,兄妹俩从此在这里落地生根。 邵衡眸光淡漠,从曲靖原的履历来看,草根、普通足以用来形容他。 如果不是他那张脸还算引人注目,自己压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而严襄,更加不可能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她爱钱。 她爱钱爱得毫不掩饰,当他把支票塞进她手里,当他将卡宴送给她,当他将合同递给她,她的那种怔愣与欣喜很直接。 他在慢慢养大她的胃口,等到他走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接受不一样的生活。 由奢入俭难。 她会变得离不开他。 曲靖原没什么可在意的,倒是他妹妹,与严襄有点联系。 曲静言租住在清水湾隔壁的小区,开了一家少儿托管,其中有严襄入股。 说是入股,也不过投了十万。 但在普通人里,这笔投入远超寻常朋友之间能支援的。 上面没有讲两人是怎样认识,大概是因为邵衡下令只查他们兄妹俩的缘故。 柴拓注意着邵衡的神色,问道:“邵总,需要查查曲静言怎样和严秘书认识的么?” 邵衡掀起眼,冷嗤:“你如果实在很闲,可以把出国需要的资料重做几遍。” 他压根就不关心。 柴拓闭嘴。 他将文件收回袋里,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入冬后罕见的大晴天。 邵衡临时起意:“走吧,出去兜兜风。” 往哪儿兜风自然也有讲究,无非就是清水湾那一块儿。 柴拓虽然刚挨了邵衡一顿冷嘲热讽,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到了那里。 原因无他,严襄再不回来上班,他就要累死了。 但这回,邵衡没叫开进清水湾,沉吟一阵,道:“去隔壁小区转转。” 她既然往那托管里投了钱,想必会上点心,也许会遇见。 那托管的位置刁钻,柴拓开着车从第一栋绕到二十多栋,最后拐到小区的后门边才看见。 那是一家商业门面房,上头挂着崭新的招牌“小静托管”。外边圈了小片空地出来,用不锈钢围栏围住,里面有几个孩子在玩充气跳跳马。 巧的是,他看见那个刚刚才翻阅过资料的人。 曲靖原。 他正蹲着身子,看样子是在给两个孩子调理矛盾。 男孩儿分明更高更壮,却被气得擦鼻涕抹眼泪。 而他伸手指责的,是比他矮了一个头圆眼圆脸的小姑娘。 邵衡只是随意一瞟,眸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总觉得这孩子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她穿着粉色的兔耳小棉袄,下身是棕色灯芯绒花苞裤,两边耳后分别绑了个丸子头,软软糯糯。 打扮得干净又可爱,看得出她母亲很用心。 对孩子这样细致,也许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把孩子放在托管。 小女孩开口说了句什么,曲靖原才哄好的小胖子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则抿着小嘴巴嘻嘻笑起来。 等曲靖原将小胖子送到屋里,他又去哄小女孩儿,掐着她的腋下将她猛地晃荡起来,逗得她笑个不停。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块彩虹状糖果,变魔术一般放她面前。 很显然,曲靖原对这小姑娘更好更偏心,甚至于,超过了一个托管老板来帮忙的亲戚该做的。 所以,他们是亲戚? * 严襄这五天假也没完全闲下来。 前两天,她抓紧时间带小满去逛商场买吃喝穿玩,又带她去爬山郊游,好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中间,曲静言给她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地提出了她的创业大计。 她的营业执照办好,托管是时候要走上正轨。但因为前几天那么一闹,曲靖原不肯给钱,冷声叫她自己把钱解决了,不然想都别想,马上就安安心心去他给介绍的工作。 曲静言又没几个经济独立的朋友,只好来求助严襄,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来,邵衡乍然给这样多的钱,她没地方花,需要投资做理财,不能坐吃山空;二来,曲静言的托管原本只是小打小闹,那次吵架后倒是拓宽了不少知名度,得知她办下了证,小区里不少家长都联系了她,虽然是小本生意,但能做到稳赚不赔。 最后,她给曲静言投钱,曲靖原就算是为了妹妹,也不好去邵衡面前说三道四吧? 第三天,曲靖原得知妹妹找她帮忙,再加上上回她护着曲静言,便提出三人一道聚一餐,既为感谢,也为接下来的合伙生意。 席上,曲靖原将自己的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说实话,不是严秘书你,我也没法在邵总跟前露脸。这杯酒谢谢你,也为以后合作愉快。你放心,我这人最不爱多话。” 他不是外表看起来的单纯阳光男大学生,反而非常现实。 他察觉到了严襄和邵衡之间的暗流涌动,更知道她的底细,但为了目的,起码此时绝不会说出来。 第四天,严襄去重考了科目一,挽救回自己的驾照。 第五天,好不容易空闲,她约好去做皮肤管理,才躺下,却又被曲靖原的一通电话打乱。 他说: “严襄,我看见了邵总的车,在托管对面的那条路。” ----------------------- 作者有话说:少爷现在:谁家的小孩? 少爷以后:我家的小孩!!! 嘻嘻[狗头叼玫瑰]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5章 邵衡开的不是他常用的那辆迈巴赫, 但严襄刚一走近便认出了。 他的车牌号很有辨识度,清一色都是sh开头,001结尾。更何况, 这辆顶着小金人车标的劳斯莱斯幻影, 在星海湾极其罕见。 严襄平复着呼吸, 看了看托管那边, 确定在外面玩游戏的孩子里没有小满,这才上前敲了敲车窗。 邵衡并没有露面, 后排车门倒是缓缓打开。 她轻巧地钻了进去。 邵衡向椅背倚靠, 脖子后仰, 双眸紧闭,眉宇间有浅浅的疲色。 他的手搁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手背青筋脉络明显。 他不说话, 前排开车的柴拓拿不准他俩又出什么问题, 同样也不吱声。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主动按下隔断板, 然后才轻声细语地问邵衡:“你怎么来这儿了呀?” 秘书 第36节 他仍闭着眼, 撂下淡淡一句:“我来不来你还关心?” 语毕,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大符合身份, 又道:“整个假期,你给我发过什么没有?” 严襄走时甜言蜜语,担心他的工作他的身体,结果回了家便没有人影儿,就连请假条也是通过公司系统, 他们两的微信聊天还停留在好几天前。 他是在戒断对她的感情,那她呢?是不敢联系还是不想联系? 严襄当然关心他来不来,她女儿在这儿, 万一被邵衡撞上就是滑铁卢。 他现在对这段关系正上头,如果知道自己被骗,急火攻心报复她怎么办? 她叫屈:“我是怕打扰你工作嘛,你都那么忙了。” 又表明真心:“虽然我没发消息,但你一直都是我的置顶,我只要打开手机就能想到你。” 三言两语间,严襄就为自己设计出明明想他却为他考虑而强忍着不联系的隐忍小白花形象。 果然,邵衡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很吃这套。 她才刚轻微地松了一口气,便见邵衡伸出他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 他手心朝上,面色平静:“是么,我看看。” 严襄表情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有些不大理解这闹得是哪一出。 手机作为成年人最贴身的物品,怎么可能随意拿出来给他检查? 严襄攥紧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低下脸,小声:“这是我的隐私。” 邵衡唇线抿直,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道:“严襄。” 再甜蜜的吹捧都有听腻的一天,更何况,她只说不做。 再有,她这样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是巧合?他不信。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她败下阵来,将手机解锁,然后顺从地递到他掌心,动作轻轻。 邵衡点开微信,的确看见自己在消息框最顶端,只是备注是十分公式化的“a环宇邵总”,没有夹带任何情思。 他面色淡漠,顺便扫到下方对话框,很突兀的一个语音通话,对象是曲靖原。很显然,是他通风报信。 邵衡没有再看别的,归还给她,然后道:“减少和曲靖原的来往。”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不单单是因为他曲意逢迎、心机深沉,还因为他的学校。 他和她的上一任,都来自同样的学校。 尽管邵衡竭力抑制自己将那个男人抛之脑后,但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鱼刺,牢牢地卡在自己咽喉之间,时不时就冒出来,隐隐作痛。 严襄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提出异议。 她低垂着眉眼,脸上有几分郁色,大概是是被他的行为伤害到了。 上次他的一句问话就让她曲解为被当做宠物,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怎样胡想。 邵衡顿了顿,问:“你觉得京市怎样?” 严襄猛地掐住手心。 他今天放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 查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经过上次陈聿的照片被邵衡目睹,她便另外准备了一台生活备用机,有关自己和小满的一切都在那一台。 就算他要在各个软件上一遍遍地翻找,她也不担心露出破绽。 她表达出不愿意,只是一个正常人对查手机这种行为的不满。 只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京市怎样? 严襄的睫毛胡乱眨着,心里对他警惕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那份合同只对自己有约束力,邵衡作为上位者,其实完全不受影响。他可以履行,也可以毁约。 所以,他是想带她去京市? 她心里砰砰直跳,很快调整好表情,欣喜地抬起眼,喜笑盈腮:“您要带我去京市吗?” 邵衡微微眯眼,打量着她的脸,因为她殷勤的态度,那股热切的冲动很快冷却下来。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淡道:“不,只是问问。” 严襄放下高高提起的心,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演得更贪婪一些:“京市很好啊,寸土寸金,在那里会有更多机会,也会认识更多的人。” 她抿唇浅笑,将额头歪向他的肩膀,吹捧道:“不过就算认识再多的人,您也是我心里的唯一。” 邵衡不语,将脸撇向另侧,并不去看她。 两个“您”字,足以说明她激动的心。 他早知道她缺钱爱钱,却在此刻骤然滋生出一股失望。 刚刚翟宇望打电话来,询问他圣诞节是否回京。 邵衡有几分犹豫,立刻被他察觉:“不是吧你!你不会还心心念念你的小秘书吧?” “哥们儿,听我一句劝,人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钱,接下来就想得到地位。她知道你有钱,更不会放过你这条大鱼。”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且,她为了你都把自己的前男友甩掉,你真以为她是什么清纯小白花吗?” “她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邵衡看着窗外枝叶凋零的梧桐,回答她上一句话:“不,我不会带你去京市。” 从这天开始,严襄返岗复工,邵衡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冷却。 早上不必跟随柴拓去檀山府接他,晚上到点可以直接下班走人,双休也开始正常。 他对她是肉眼可见的冷落,而严襄,面上表现得黯然,心里其实很乐意。 只要每个月的钱都到账,他就算每天把她叫进办公室骂上几个小时她都愿意。 但她在工作上也没有太轻松。 环宇和国外某医疗科技公司的合作正在稳步推进,所有员工敲键盘做方案的手速都被锻炼得更上一层。 再过几天,邵衡即将带领团队,前往该企业正式签订合同。 李思媛和葛明俊向她打听,秘书办的人是不是都得跟上,亦或者留守几个。 严襄摊手:“我也不知道。” 邵衡疏远她,她哪里能得知核心情报。 但她猜,自己应该不在随行队伍里。 现在,她即便是进去为邵衡倒茶,他也不曾抬头看她一眼,只把她当做空气。 有商业宴会,也无需她再当女伴,他自己一个人就足够。 他的喜欢和讨厌都极为明显。 与其他天龙人一样,他很介怀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贪心、虚荣与不知足。 这让严襄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也许他很快就会对她腻味。 那份合同也许还不到三个月,就要迎来完结的曙光。 当天,合作最后一阶段圆满完成,柴拓通知邵总要请公司上下吃庆功宴,地点在南市人均一千的望月楼。 不说楼下的部门,就秘书办都发出不小的欢呼声。 这段日子以来,严襄习惯了早早回去陪伴小满,这场庆功宴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正考虑是否要找个借口先走,柴拓又发一条信息到公司群里。 【邵总说了,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缺席,就来六楼找他请假,他会折算成红包发给你们。】 严襄瞬间又打消了这念头。 现在去找他请假,是嫌他还没彻底忘掉自己么。 六点钟,环宇一行百来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望月楼。 员工们基本都在厅里,邵衡和几个高层则在包厢。 严襄自觉地跟李思媛混在一桌,两人正商量着这儿的自助可不可以外带,也许等结束了还能再薅一些带回家,柴拓突然叫她:“严秘书,里头空个位置出来了,你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严襄只得站起来,将才挂到椅子上的包包重新背上,认命地跟着他进去包厢。 这一桌大概有十来个人,分散在这张极大的圆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和邵衡隔了两三个人,不算太近。 严襄跟着柴拓走过去,才落座,桌上就有了热场活动。 副总提议,在座各位都得给邵总祝一两句词,既是为这次合作稳稳当当,也是提前祝贺邵总一行出差顺利。 他是向来会拍马屁的,单单是这提议就将邵衡好一顿夸,又说:“摆邵总跟前的是螃蟹,那我就祝贺邵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感谢邵总带领我们这些小的一起吃螃蟹!” 严襄跟着鼓掌,心道难怪人家能坐稳副总位置,拍马屁功力简直是自己的数倍。 这么轮了一圈,好话都说了个遍,再想也想不出来,眼见快要到自己,她不着痕迹地滑动手机搜罗。 很快,副总笑道:“来,轮到咱们环宇的门面担当严秘书。” 严襄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这一晚上第一次看向邵衡,只是不是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颈脖上,道:“别的都被大家说过了,我就只能祝邵总多多吃肉,我们这些员工能跟着多多喝肉汤。” 她眸光聚焦在他精致突起的喉结上,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其他人都很快得了他的一声“谢谢”或“好”,轮到自己,他一声不吭。 他不发话,场面一下子便静下来,寂静而尴尬的氛围蔓延开,令众人面面相觑。 副总反应很快,哈哈笑道:“严秘书你偷懒了啊,怎么照着我说的抄呢?罚酒罚酒。” 邵衡没有表示,严襄自然也不会拿乔,举起酒杯遥遥对向他,浅笑着道歉:“不好意思邵总,我嘴笨,这杯酒敬您一切顺利。” 她一口灌下,而后便轻飘飘坐下,仿佛这一杯酒就能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下一个人已经开始说祝词,邵衡的眸子仍然盯着她。 秘书 第37节 从进来开始,她没有一眼看向自己,她缄默地接受他的疏远,就像毫不在意这段关系。 哪个女人,会拜金拜到和金主拜拜? 他冷嗤,捏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 隔天,随行名单公布,其中果然没有严襄。 她之前受邵衡器重是有目共睹,现在待遇一落千丈,就连出国也轮不上。 李思媛倒是在里面,她既兴奋,又绞尽脑汁地安慰严襄:“没事的,邵总肯定是要把国内重要的事交给你。” 严襄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 假如名单里真的有她,不知道要给她添多少麻烦事。 小满从小没和她分离太长时间,更何况这次出差至少半月,她压根就不放心。 三日后的下午,一行人启程前往机场。 严襄身心都放松下来,久违地呼吸到没有邵衡鹰瞵虎视下的空气。 六点钟,老板不在,严襄提前下班。 她陪小满拼完乐高,又带她做手工作业,满足了女儿的种种要求以后,最后给她洗澡哄睡。 她自己则一边悠闲放着美剧磨耳朵,一边畅想等邵衡归来,也许更会把自己抛到九霄云外。 忽地,玄关处的呼叫器紧促响起。 严襄接通,竟是同样留在国内的葛明俊,他语气焦急:“严襄姐,邵总有急事找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念头:是不是自己方案出了差错?又或者自己哪次遗漏了哪页合同? 他又催促:“快点严襄姐!来不及了!” 九点已过,严襄早已穿上睡衣,这会儿又是冬季,来不及再换上繁琐的外衣,她只好套了个羽绒服裹紧,连袜子都没顾得上就穿着拖鞋跑下了楼。 葛明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路疾驰。 看他心急如焚的模样,严襄也不好开口,唯恐越问他越慌,届时再出什么交通事故。 过了十来分钟,她反应过来——这分明不是去公司的路。 正要问他,他一个飘移甩尾停下。 葛明俊带着她,电梯直冲顶层。 严襄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但在见到邵衡那一刹,还是惊得忘了眨眼。 五十九层的楼顶一片空旷,风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以及她闷重的心跳声,混成复杂的交响乐。 男人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夜风猎猎,吹起他的大衣衣摆,一头短发也被搅得凌乱。 他大步向她走来,一双鹰眸在暗夜里更加深沉,像盯死猎物一般凝住她。 他向她伸出手。 严襄迟疑着,身体各处被寒风吹袭,连脑子也被冻得僵硬。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攥紧,怔怔问道:“去哪儿?” 邵衡再前一步,径直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的臂膀搭在她肩上,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他带着她走向那架直升机,吐出一口寒气:“京市。” ----------------------- 作者有话说:人家是最强大脑,少爷是最强变脸[抱抱] 我累得不行了,写到凌晨两点,尽量多写了点,四千多字的肥章嘻嘻[求你了] 谢谢乐清宝宝投给我的地雷[害羞]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6章 严襄几乎是被他挟在了怀中。 寒风在耳边呼啸, 听到“京市”的那一刹,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而后惊慌地抖着声:“不行!我不去!我要回家!” 然而邵衡比她高将近三十公分, 将她抱进怀里后就再也没松开, 让她的挣扎好似蚍蜉撼树, 几个跨步, 不过眨眼就到了舱门。 他掐住她的腰际,像抱小孩子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驾到机舱里, 而后自己跟着钻进来, 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扣紧她的安全带。 耳边的螺旋桨声越来越大, 分贝大得让严襄几乎头晕目眩。 她提高声量,几乎是叫出声:“我要回家!你听懂了没有!” 邵衡伸手捞过降噪耳机, 牢牢地扣紧她的耳朵。 严襄那股心慌耳鸣的感觉慢慢平复, 她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对他的行为感到惊愕,在她看来,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阴晴不定, 而是发疯! 她软着声儿,恳求:“邵总, 你就放我回家吧。” 邵衡黑沉的眸子终于扫向她的脸,他慢条斯理地抓住她的羽绒服下摆,然后一点点地将拉链往上,直到她光洁冰凉的颈脖完全被包裹住。 紧接着,他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脸颊, 剐蹭带来一股寒意,使严襄瞬时汗毛竖立。 他有些不对劲。 邵衡道:“老板去哪儿,秘书就得去哪儿。” 机身陡然向上, 身体失重感越发强烈,真的起飞了。 * 一个半小时后,邵氏一处私人停机坪。 邵清在此地等候多时。 等待过程中不免走神,他手指紧握着方向盘,眸光不自觉顺着后视镜看向后座。 那是数袋女士衣物,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数小时前,邵衡亲自给他打电话下达的命令。 老板对女人从来都是退避三舍,十几年来从没有过桃色传闻,跟女人有关的要求还是他头一回收到。 他心中不免好奇——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轰鸣声从远处天际传来,邵清乍然回神,打开车门去迎接。 率先下来的男人身高腿长,裁剪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眉宇间仿佛多了点儿无奈。 机上的女人大概不肯下来,他竟然纡尊降贵,躬下身将她制在肩上,硬将她从直升机上扛了下来。 她的脸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头上又罩着绒绒的毛领帽子,只依稀能看清她的眉眼。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1。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她那双清凌杏眸应当是弯着的,这会儿却透出缕缕愁绪。 与她更不匹配的,还有脚上那双厚重的男士滑雪靴,打眼一看就知道大了许多,走起路来一绊一绊。 女人的手推拒在老板胸前,抵触地不肯让他去碰,然而却还是被他揽住,一步不停地往这里走来。 邵清替他们打开车门,清清嗓子:“老板,您列出的东西都在里面。” 邵衡略一点头,道:“去京北的宅子。” 车门阖上,春潮般的暖气袭来,终于让严襄缓过神来。 刚刚在直升飞机上又吵又冷,她冻得几乎瑟瑟发抖。趁着飞机还未完全升高,她紧急给赵阿姨发了个短信,嘱咐她现在就去家里陪小满,她会以三倍工资结算。 严襄完全没心思和邵衡置气,她只担心独自在家的小满会突然醒来。 等了几十秒,赵阿姨仍未回消息,她只好打去电话,好在通了。 在邵衡面前,严襄不敢露馅,只说叫她看信息,收到赵阿姨回复的“立刻就去”以后,她这才将手机收起,裸露在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她缄默不语,一直到自己的双脚忽地被他托在手中。 严襄没穿袜子,刚刚挣扎间又不慎踢掉了一只拖鞋,现如今只剩一只,另一只则完全光。裸着。 直升机上四面透风,她的脚被冻得毫无知觉,被他握在手心里时,温暖的热度遽然传来,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邵衡没有松手,他一个洁癖很严重的人,就这样捏着她沾满灰土的脚,从直升机的座位底下翻出一双男靴滑雪靴。 他亲手为她穿上,沉声:“这是我之前为了滑雪备在这儿的,不是别人的。” 严襄在心中翻个白眼——难道还指望她感谢他?她现在宁愿穿别人的,也不愿意穿他的。 她从温暖舒适的家里蓦然被骗来这里,实在一眼也不想看他,这个人,完全是面目可憎的资本家! 她缄口不言,将自己的手缩回袖中,戴上帽子,额头歪向另一侧机身。 眼不见为净。 本来就没经过她同意,别指望她能像之前那样讨好他、拍他马屁。 索性人已经上天,再没别的法子。伴着轰鸣声,严襄渐渐入睡,一直到直升机抵达京市。 这会儿在车上,邵衡紧握住她的手,双眸闭上,一句话不曾多说。 他要是真说什么,她还可以在他的下属面前同他大吵一架,让他下不来台。 可偏偏他就这样闭目养神。 她恨恨瞪他一眼,撇过脸去,对向窗外。 她身侧,男人缓缓睁眼,深沉厉眸中笼罩出一层暗色。 下午时分,他坐在机场贵宾楼,不过二三十分钟,地勤便来请他登机。 邵衡望向天边逐渐西斜的红日,莫名不想动弹。 他即将离开南市,飞往地球另一端,而且——没有她的陪伴。 秘书 第38节 他扭头对柴拓道:“手机给我,我要看六楼监控。” 这是当初于永军留下,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帮到他。 柴拓依言奉上,邵衡淡淡扫过画面,目光锁定在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身上。 她同几个秘书互相分享着下午茶,品类丰盛,蛋糕甜点、奶茶咖啡,几个人互相碰杯cheers,神态好不惬意。 没一会儿,她伸个懒腰起身,拎着水壶为窗边盆栽浇水。 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她柔美的面颊上,映出如梦般的光影。 她唇角抿起带笑,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些绿植的枝叶,脸上的温柔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倚靠在窗边,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发丝胡乱飞舞。她闭着眼,悠然享受这一刻的安闲。 邵衡心里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扣动,发出沉闷的嗡声—— 他不在,她就感到如此的自在么?! 柴拓在一边提醒:“邵总,该登机了……” 邵衡止住他,眸子依然凝紧屏幕里她的动作,舌尖抵住上颚。 她施施然回了工位,然后看了眼手机,拎起包包,和其他正点下班的同事一起起身出门。 邵衡彻底沉下脸。 他不在,她就阳奉阴违,原定的上下班时间也不遵守,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他一时间怀疑,她那些极其愚蠢的贪图富贵的话,真的是她所思所想么?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都要将她抓到他身边来。 她的心思不在他这里,那就是落在旁人那儿。 难怪他冷落她数日,她却丝毫没有反应,连他以为的主动求和,也没见她动作。 到现在,他要出国数日,让她独自待在国内,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和上一个男人藕断丝连、重修旧好的机会?! 邵衡完全无法忍受。 他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将手机还给柴拓,叫他代为领导团队,自己则飙车回到市区。 再让严襄跟着一道坐航班已经来不及,便只能动用私人飞机。 而他在南市没有申请过国际航线,只能回去京市。 他冷呵—— 她不是想去京市么,他正好满足她这心愿。 直到在直升机前将她彻底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应该这样,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外一分一秒,她必须时时刻刻被他的羽翼包裹。 车子疾驰。 邵衡垂下眼帘,瞳孔定定地看着她被自己紧扣住的手。 他缓缓张开,如蛇一般蜿蜒地往她指缝里挤,最终如愿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负气地甩了几下,到底没挣脱开,只能任由他死死牵着。 邵衡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弧。 * 邵衡在京北的宅子是一处庄园,外观是西式建筑,尖耸的蓝色屋顶与白色的砖面,圆形的拱窗相隔排列。入口处是将近三米的红褐色挑高大门,在炽白灯光的映射下,更显庄严。 严襄进到挑高六米的客厅,眼睛被那盏硕大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得眯起,将近十二点钟,她困得几乎能就地打瞌睡。 邵衡紧随其后,手插在大衣的兜里,姿态闲适轻松。 他带她坐电梯上到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引她进去。 严襄不管不顾,径直蹬开鞋趴在床上,不再顾忌卫生与干净。 她是故意要让邵衡不满。 她的脸埋在柔软的羽绒枕里,原本只打算装睡,但鼻间满是清淡的香薰味,渐渐将她引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他总不该禽兽成那样,她睡着了还会满脑子做暧吧…… 一夜好眠。 严襄再醒过来,微白的天色已经透过纱帘映入室内。 她的羽绒服被脱掉,只着睡衣躺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她颈后有温热均匀的鼻息喷洒上去,腰身上也有些重量,是他牢牢圈着她的手臂。 他身上火热,两人紧紧相贴,温度实在太高。 严襄热得承受不住,又被他死死抱着无法动弹,只能极力往被子外伸长脖颈,大口呼吸冷空气。 热意好歹被驱散一些,她呼出一口气,忽地,身后的男人有了动静。 他轻微地呓语低哼两声,还不大清醒,只是下意识地用鼻尖轻蹭她的后颈。 下一秒,略微干燥的唇瓣落在她耳后,泛起一阵痒意。 邵衡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 “早安。” ----------------------- 作者有话说: 少爷:有老婆抱的早晨如此美好,早安,全世界[抱抱] 我写的时候就这样:又幸福了哥。/ 1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引用自《踏莎行》(疑似) 感谢鱼鱼鱼鱼丸宝宝的三个地雷,乐清宝宝的一个地雷,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星星眼][红心] 感谢宝宝们,我明天试试看能不能多写点当加更[求求你了]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7章 邵衡态度亲昵自然, 就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严襄不理他,他的鼻尖便轻轻蹭上她的耳廓,从后往前直到她的下巴。 他的亲昵温柔而满含占有。 渐渐的, 变成了亲吻。 严襄原本只想忍着不理他, 让他自觉没趣, 却没想到他自娱自乐也很在行。 昨夜还未爆发的怒火烧上来, 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对他发火:“够了!” 她乍然起身推开他——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邵衡没有预料, 高大挺拔的身体竟然被她一把推到了床下, 发出沉重地“咚”声。 严襄也是这时才发现, 虽然这是张king size的大床,但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只占了很小的空间, 且邵衡睡在床边, 这才不慎跌下去。 熊熊怒火被伤害到老板的惊慌压下,他摔下去后迟迟没有动静, 吓得她膝行爬到床边, 声音不稳:“邵衡?” 忽地,一只手臂伸出来, 绕到她腰间,轻而易举地将她也捞到地板上。 他是故意的。 严襄被他稳稳地护住,倒是没有撞到哪里。她坐着,脸上惊愕未消。 邵衡懒懒地倚靠在床边柜,他微眯着眼, 短发凌乱,头顶中央还有根呆毛。才起床的他比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霸总模样更添了几分慵懒,更别说他裸着上半身, 块块分明的白皙肌肉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芒。 他的手搭在床上,闲闲看她:“干什么?大清早的就要谋杀我。” 严襄懒得理他,想要起身,他却突然屈起膝盖,阻拦住她搂抱着。 “不许走。”邵衡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还生气呢?” 严襄当然生气!一想到他昨夜发疯,将她从南市折腾到千里之外,她就恨不得甩回他那些钱,然后大声宣告“老娘不伺候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她真这样做了,邵衡怎样反应暂且不论,她和小满接下来的美好生活都会化为泡影。 严襄忍气吞声,越想越烦躁,越看他越不顺眼,她瞪着他,索性一口咬在他手臂。 与想象中不同。 她想让他吃痛,然而男人声音渐渐转变。 反倒没起到她设想的效果。 严襄渐渐闭嘴,有些不大确定——她为什么觉得,这样做反而顺了他的意? 下一瞬,邵衡深吸了两声: “不继续吗?” 他伸出大掌,抚了抚她的脑袋:“给你消气。” 才不是! 严襄双眼瞪圆,抬起眼看他。 果然,邵衡两瓣薄唇微微张开,颈脖向后仰着,露出精致脆弱的喉结。 她咬了咬唇,控诉:“你就是把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邵衡意识回神,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她。 她清凌凌的眸子直视他,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小巧鼻头微微皱着,脸上的红潮也许是因为怒意,但他希望是别的。 他又思索起她这段话——他当然没有这样想,他为她几番纠结,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徘徊与反复都因为她。 秘书 第39节 而严襄这样可怜巴巴地指控他,是因为她对此感到委屈。 她不愿意做床伴。 所以,并不是他一个人为此辗转反侧,她其实也没有在这段关系中独善其身。 邵衡想清楚,捧住她的脸,沉声:“绝对没有,我把你当我的女朋友。” ……? 严襄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一瞬,比起惊讶,她更多感受到了悚然。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么?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耳朵里不真实地飘来他的话语: “昨天一时冲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的问题。” 邵衡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考虑过了,你想来京市也好,至少离我近些。以后这宅子就归你名下,好吗?不要再生气。”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这座上亿豪宅的归属。 严襄此刻已经惊悚地说不出话来,她抿起嘴唇,勉强笑笑。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的这句承诺是针对婚嫁,只能是,他准备无限期延长那份合同的日期,让她以不正当的身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她以为前段时间的冷淡疏远是结束的信号,却没想到竟然会往相反的方向走。 严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生怕再说些弄巧成拙的话。 邵衡见她安静下来,以为她是欣喜得说不出话,又将她拥到怀中。 昨夜,当他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家中,当他第一次拥抱着她过夜,他突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要将她完全困死在自己怀中的欲望。 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该属于他。 这时,邵衡的手机闹铃响起——航线是昨天申请,今夜才能飞往国外,他白天在京市还有其他行程。 他按断聒噪的电子声,把她抱着放回床上,道:“困的话再睡一会儿,衣服在衣帽间,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晚上咱们飞旧金山。” 邵衡语调温柔地交代完,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拾起床边柜上的睡袍出门。 门落下“咔哒”一声,严襄攥紧被芯,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花纹,打了个激灵,紧跟着爬起来。 邵衡要发疯,她不可能跟着一块儿。 趁着他有事要办,她得赶紧溜才行。 严襄赤脚跑到窗边,透过窗户仔细观察,没一会儿,昨夜的那辆车驶出庄园,她这才放下心。 她换好衣服,速度极快地往楼下冲。 然而计划落空。 有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她挥手: “hi,早上好。” * 京北疗养院。 病房内干净整洁,只是太过冷清,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的滴滴声。 邵衡将花交给护工,双手插进兜里,目光沉静地望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即使住在国内最顶尖的疗养场所,用着最先进的仪器,他依然只能维持一天两三个小时的清醒。 很不巧,邵衡没有撞上他的清醒时段。 他的眸光凝在男人灰白的鬓角——几个月前自己离开时,他还没有这样多的白发。 邵清在一旁报告:“夫人上一次来这儿是和您一起,最近没有到访记录。” 邵衡不算意外。 父母双方因为联姻结合,不得已表演二十多年来相敬如宾的戏码,早已厌倦,他们在他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真面目,他这才恍然。 现在,虽然还不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地步,但母亲懒怠做表面功夫,也算正常。 半小时后,宁绮南姗姗来迟。 贵妇人保养得当,面上显得远比她的真实岁数年轻,她脸色红润,笑起来时微微眯眼。 看起来她这段日子过得很不错。 邵衡与她确定完群益状况,略一颔首,也告知了自己即将出国的企划。 即便不爱丈夫,也不在意他的死活,但宁绮南还是十分心疼这个儿子。 她道:“环宇那边很棘手吗?阿衡,如果你当初同意联姻,也许用不着去南市浪费时间。” 邵衡面色漠然,道,“您应该比我清楚,只有在双方地位平等时的联姻才是盟友。” 但凡一方处于弱势,那就不是结姻亲,而是互相蚕食的窝里斗。 就如同邵氏与宁氏,子嗣单薄,势力相当,这才逼着两个继承人结合,让家族得以强盛。但同时,也造就了一对怨侣。 “更何况,盟友也迟早会破裂。”他淡道。 宁绮南脸上有些轻微的不自然。 当初邵怀遭遇共事二十年的老下属背叛,造成群益重大损失,揪出内鬼后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住院。这之后,群益频繁动荡,股东们将矛头指向邵衡。 同一时刻,宁氏掌权人以七十岁高龄爆出私生子,传言将从群益撤资。邵衡作为两家原定的唯一继承人,腹背受敌,不得已签下对赌协议,远走南市。 宁绮南忧愁地叹一口气:“一年内,真的能做到吗?” 邵衡抿唇不语。 一切进展顺利,也许要不了一年,他很快就能结束环宇事宜,回到京市。 ……和她一起。 告别母亲,邵衡一刻不曾停留地赶回京北庄园。 推门进入,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披着同一条毯子搂在一起,连脸颊都紧紧贴在一起,她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巨大荧幕上的鬼物。 姿态之亲密,连他也比不上。 邵衡沉默半秒,敲了两下厚实门板,发出“砰砰”声音。 “啊!”谢泠咋咋呼呼,被吓得尖叫起来。 严襄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双重惊吓骇得一抖,两人一同将视线移向门口。 谢泠反应很快,挣扎着从沙发上坐正,很乖巧:“邵衡哥,你回来了。” “嗯。”邵衡淡淡应了,脱下大衣,趿着拖鞋走到严襄身边坐下。 她还乖乖地留在这儿。 以防她无聊,他特意让谢泠来家里陪她。 “看的什么?”邵衡问。 严襄唇线抿平,道:“随便找的片子。” 谢泠举手:“林中小屋!” “很可怕吗?” 严襄敷衍点头,谢泠便道:“还行吧,洒洒水,一般般恐怖。” 邵衡撇向格外亢奋的小姑娘,冷哂:“刚刚有人吓得分贝快掀翻房顶了。” 谢泠干笑,嘿嘿两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邵衡哥,我在这里面看到好多个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怪物!真的太太太刺激了!” 她从小就这样,一看恐怖片就特别兴奋,讨论起来嘚吧个没完。 严襄见状起身:“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谢泠继续口若悬河,邵衡眸光晦暗,如有实质般胶黏着她翩翩然而去的背影。 * 严襄打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不由怔怔出神。 从邵衡说完那句话,她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钱。色交易被单方面变味,是一件很让人苦恼的事。 原本想着跑路,却没想到邵衡派了谢泠来看着她。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单纯,想起她对邵衡的畏惧,严襄叹一口气,放弃现在就跑的念头。 反正,她估计前脚刚走,邵衡后脚就又能把她抓回来。 出乎意料的,谢泠很明白她的处境:“襄襄姐,你是被邵衡哥强制爱了吧?” 严襄正叉水果吃,闻言差没噎住——她也太直接了。 谢泠撇嘴:“唉,在南市我就看出邵衡哥对你不一般了,你还否认呢。我跟你说,你就不要想‘带球跑’了,不止是我,外面有十几个保镖来回巡逻呢。” 严襄瘫到沙发上,闷闷回她:“没有‘球’。” 这小女生太爱看小说。 谢泠耸肩,一边舀冰淇淋到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他们就爱搞这一套,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是贱。”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天花板,确认没有监控:“对不起,我不是说邵衡哥。” 严襄忍笑,打发时间般地询问:“还有谁?” 谢泠:“宇承哥和雪姐呗。雪姐当时可有出息了,直接从四楼阳台上的管道跑路,给我宇承哥吓出心理阴影了,现在都只住老平房了。” 她幸灾乐祸地笑笑,又道:“邵衡哥脾气虽然冷冰冰的,说话也难听,还总是吓唬小孩……但他还是很好的。如果你们感情稳定,可以彼此磨合,少费事,早日修成正果。” 翟家的狗血大戏太耸人听闻,她再也不想经历了,她只希望这些世交哥哥们都正常一些。 严襄摇头:“我不行。” 谢泠以为她是自贬,忙道:“没有什么身份高低的,你不要想太多!当初翟家不同意,说雪姐是明星上不了台面,后来也不敢说什么了。” 严襄心想,明星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她还是个丧偶单亲妈妈。不说邵衡家里,就算他自己知道,估计也能被气成傻子。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也没想跟邵衡有结果。 秘书 第40节 她还是摇头:“不可能。” 谢泠挠挠后脑勺,耸肩:“好吧。那根据我这个阅文无数小说妹的经验,你如果真不喜欢他,那就千万不要反抗,你越反抗,他越喜欢。他们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嗯,你如果顺着他来,他可能没多久就变心了。”谢泠出主意。 严襄一面慢吞吞地洗手,一面回想她这段话。 谢泠说得很有道理。 就比如这次,她的冷淡反而激起了邵衡的新鲜感。如果她能顺着上次那样演拜金女,也许这会儿早已经被他开除了。 忽地,手机嗡嗡发出震动。 严襄一看备注,立刻接通:“宝贝!” 小满刚刚才醒,得知妈妈出差,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用自己的手表给她拨来电话。 “妈妈,我好想你。” 严襄:“我也很想你。” 她声音低落:“对不起宝贝,我没说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妈妈!阿姨说了,妈妈出去赚钱,宝宝才有好吃的好玩的。” 严襄满心爱意:“嗯,我一定会好好赚钱。” 小满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严襄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很快就会回来,你要好好等我。” “好吗?” “我会的!我爱你妈妈!” 严襄对着手机亲了一口:“我也爱你,宝贝。” 门外,男人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狂跳。 宝贝……! 又是那个宝贝! 难怪她昨夜吵着闹着要回家,对他没有丝毫眷恋之情。 邵衡回忆起今晨他确定两人关系时,她脸上满是迷惘与吃惊,却独独不见丝毫喜悦,他以为她是高兴得说不出话,原来是压根不稀罕! 她的心,一直牵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在环宇的办公室里,她口口声声许诺绝不会再和另一人有牵扯,现在又开始私下联络。 甚至是在他的宅子里……她怎么敢! 他怀疑,她的那句“想来京市”根本就是胡扯,要不然,她怎么会在两人冷淡的这段时间里去找另一个男人重修旧好! 邵衡心脏绞痛,颈脖上青筋暴突,妒火与怒意在心中簇燃,几乎是强行压下这股屈辱。 缓了一缓,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敲响房门。 严襄打开,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轻巧地走出来,洗过后微微湿漉的手自觉塞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她娇声娇气:“你和小泠聊完啦?” 邵衡冷眼看她,心知肚明她的态度骤变从何而来,她是为刚刚在电话里向那个吃软饭的男人许诺的“会好好赚钱”,要不然,她只会故意贬低自己是床伴! 严襄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只是尽量演好贪财虚荣女人:“你说这宅子给我,还算数吗?” 邵衡阴森森回答:“算数,怎么能不算数。” * 为了演好贪婪女人,在出发之前,严襄特意找邵衡要了个大箱子,恨不得将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包包都塞进去。 不知道是否她演技太过浮夸,邵衡脸上竟不见分毫厌弃,他甚至翘起唇角,温声道:“你喜欢的话,可以把房子也搬到旧金山去。” 这话说得又冷又渗人,严襄摇摇头,乖顺地挽着他手臂:“没事啦,我很知足的,有这么多就足够啦。” 她特意将“知足”两个字咬重音。 邵衡但笑不语。 她现在完全换了一身装束。上身披着dior白山猫,内搭一件红酒色低胸吊带裙,原本捂得严严实实的也露出一半,腰线更是被显得盈盈一握。 就连前来接他们去登机的邵清也怔愣住,完全认不出这竟是昨夜裹得只露出双眼的温婉女子。 邵衡扫他一眼,他立刻恭敬地垂下眼。 非礼勿视。 男人将她前襟捂好,遮住那大片的风光,有一丝听不大出来的咬牙切齿:“外面冷,小心着凉。” 严襄低低地“哦”了声。 她也觉得冷,但谁让这是她在衣帽间里找出来最贵的衣服。 从温暖的室内到车里,短短一小截路,严襄被冻得几乎要打寒颤,连踩着高跟鞋的脚也哆嗦得歪歪扭扭。 京市零下十来度的天,寒风凛冽刺骨,她一个南方人实在抵御不了。 邵衡置身事外地瞧着,心中一面讽她自作自受,一面又恼火她要演到何时。 当他没看见吗?她那套不超过两百块的碎花睡衣也同样被塞进了行李箱里! 真要演好歹也演全面些! 坐到车里,见她可怜兮兮地缩着脖子,还没回过温,邵衡又寒着脸把她搂进怀里,嘱咐邵清:“温度打高些。” 邵清依言照做,心中倒有些感叹。 老板体温高,从前如果车暖调太高,还会被他冷嘲体质太差,叫他有空去谢家中医馆抓点药补补。现在身边有了美人,真就变了个人。 一路疾驰抵达目的地。 上机前,仍有一段露天路程。 邵衡实在不愿看她冻得唇白脸青的可怜样,脱下身上的长款羽绒服甩给她。 他磨着牙:“都这个年代,你要是在邵家机场给冻死,那我得遗臭万年。” 严襄赧然,耳根被热得赤红,不再勉强,穿好他的衣服扣紧。 两人一同下车,严襄挽着他精壮的手臂,努力充当解语花:“你冷不冷呀?” 邵衡冷笑:“身上不冷,心冷。” 严襄闭嘴。 即将要登机时,忽地又有辆跑车风驰电掣地驶来,横停在二人面前,霸道蛮横。 男人戴着墨镜,甩上车门,气度很有些浪荡不羁。 他双手环胸:“行啊你邵衡,回来了都不告诉哥们。” 严襄辨认后记起,这是那次商会晚宴上邵衡的好友。 邵衡对她偏过头,低声道:“你先登机,我和他说两句,马上就来。” 她点点头,穿着那身对她来说格外厚重宽大的羽绒服,慢慢地扶着楼梯往上。 就好像,笨呼呼的企鹅。 他鼻间发出轻笑,随后转向翟宇望,自然道:“我回来得匆忙,就想着下次再聚。怎么,找我有事儿?” 翟宇望才不信他鬼话:“小泠都跟你见过面,咱俩这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却见不上,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看见你带这女人来京市了又说道你。” 邵衡冷嗤:“你也知道你惹人烦。” 翟宇望实在不解:“我上次说的你全忘了是吧?她就看上了你的钱!” 邵衡抽出一根烟咬在齿尖,翟宇望顺手给他点上,见他深吸一口,吐出青色烟雾,嘴角带着嘲笑:“我难道不清楚?” 翟宇望又道:“哥们儿,我二哥那例子在前,我是真怕你栽了。” 这会儿开始下雨,寒风中的雨滴仿佛碎冰,尽数倾倒在邵衡发间和脸颊上。 如刻骨刮刀一般,仿佛将邵衡从外劈到最里,跳动着的心脏也被豁出一个大口。 他的脸隐在烟雾后,凉声:“不会栽,闹着玩呢。” 不,不是闹着玩。 他要报复她,他一定要让她和那个所谓的“宝贝”一刀两断……反目成仇! -----------------------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报复:虐身虐心破产癌症 虚假的报复:我要拿钱砸你让你跟那个男人分手,然后自己上位[愤怒] 好的,接下来就是少爷自觉的男小三自我攻略之旅[狗头叼玫瑰] 这章是六千嘿嘿嘿!正常更三千加霸王票加更三千二合一~谢谢大家呀~ 下次就是营养液加更了! 谢谢74196895宝宝,48264961宝宝,女主角全肯定!宝宝的三个地雷![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8章 从严襄的视角来看, 这是一架极其庞大奢华的私人飞机。单单从舱门惊鸿一瞥,便是一间设施齐全的会客室,吧台、酒柜、牌桌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休息室、卧室等私人空间。 甫一进去, 便有机组人员向她问好, 伸出手来:“晚上好女士, 欢迎登机,外套我来拿就好。” 机舱里温度犹如春昼, 她身上衣服有好几层, 的确有些热。 严襄脱下邵衡的黑色羽绒服, 见空乘仍旧不走,只好硬着头皮将身上那件皮草也脱下。 秘书 第41节 她被引到真皮沙发上坐下, 在对方的推荐下点了杯香槟。 她还记得在南市餐厅里品尝过的库克白钻, 味道甘甜浓郁, 让她念念不忘了许久。 这会儿是在邵衡的飞机,刚好可以再尝些别的过瘾。 邵衡进来时, 见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女人雪肤红唇, 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前面的几缕很调皮, 滑落在胸口,掩住了片片雪,虽然无法将所有完全映入眼帘,却又多了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那件红酒色的低胸裙与她的身材完美契合,更添一份神秘幽深感。 她坐在方圆的舷窗边, 纤纤手指捏着高脚杯,轻抿一口,脸上便被染了抹妩媚的薄红。笔直修长的小腿翘起, 高跟鞋随之晃荡来回,犹如一只慵懒优雅的猫。 邵衡止住空乘,悄无声息地走近——她又轻啜一口,红唇中微微吐出一小截舌。 他扶住她的肩:“好喝么?” 他出现得突然,严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一双杏眼睁圆。 邵衡死死地盯着她。 她嘴角还残留些许水的痕迹,是不慎洒出的香槟,亦或是她自己舔上去的? 他用拇指与食指掐住她下巴,俯身卷走那一抹。 品到了甘甜的滋味,邵衡又忍不住,径直吻住了她的唇。 惩罚般的咬住,又持续不断地深入亲吻。 纠缠一个来回,邵衡这才松开。 严襄已经被亲得双眸泛出水汽,急促着呼吸,舌根发麻。 想瞪他,却还得遵循表演,她娇声道:“别光站着,快坐下呀。” 邵衡眸色暗沉,唇角勾起冷冷的笑,哪能看不出她在装。 此前两人亲吻,她总嫌自己亲得太肆意,结束后总会捂嘴不许再来,现在倒是忍着了。 呵,她为了那个“宝贝”还真肯自我牺牲。 邵衡眸色微暗,依言坐下,只不过是跟她挤在一块儿。 单人座的沙发,邵衡身材又健硕,严襄被挤得可怜兮兮,知道没法推开他,便想自己换个座不跟他抢。然而才挪动,便被他大掌罩住。 紧接着,他手臂使劲,掌心将她托起到他大腿上。 他炽热的的手掌搁在她腰际,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的裙子。 察觉到他的伺机而动,严襄将酒塞到他手中,带着送他嘴边:“你尝尝。” 趁此机会,她站起来,脱离他的桎梏。 她像躲瘟神一般躲到另一张长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扯过一条披肩,将自己牢牢包裹住。 邵衡喉间发出冷嗤,将她杯中剩余的小半香槟一饮而尽。 管她是不是因为那男人抗拒自己,总归她现在在自己身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航行总共十二小时,他们登机时是晚上十点,注定要过夜。 严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刚刚那样恨不得将她吞下去的眼神,想也知道一定不好过。 然而在卧室床上左等右等,邵衡反而不见踪影。 不知道他闹什么幺蛾子,但毕竟自己此时形象是温柔拜金解语花,总不能丢下他就一个人呼呼大睡过去。 严襄披上睡袍起身,在休息室找到他。 邵衡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双手在笔记本上不断敲击,冷峻脸庞被屏幕映出幽幽白光,眉毛紧锁,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他看起来十分忙碌。 严襄蹭过去,软声:“还不睡觉呀?” 邵衡冷冷“嗯”了声。 他在国内停留一整天,而公司团队在今晨已经抵达旧金山,他需要处理这些本该到场搞定的繁杂事务。 严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为数小时前自己的推拒而摆架子。 她从他身后用手轻轻勾住他脖子,轻声哄道:“走了,睡觉吧,我一直在等你呢,都困了。” 她柔若无骨地黏在他宽厚的背脊上,下巴垫在他肩上,歪着脑袋同他撒娇。 严襄在毫不遮掩地释放信号。 她如果是真心实意,那邵衡肯定自己会像亡国君主周幽王,鬼迷心窍一般,这就跟着她回去投入温柔乡。 可惜她的温柔是为了别人,是别有目的。 邵衡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掰开她柔软细腻的手臂,换了张高脚凳坐。 他罕见的冷淡,让严襄摸不着头脑,只得眨着双眼,不解地望向他:“你怎么啦?” 邵衡撩起眼皮,食指轻叩桌面,道:“严襄,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态度过于……谄媚了?” 严襄面色一僵:“什么?” 他微微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 他还在给她机会。 倘若她坦白自己心智不坚定,不小心又和上个男人纠缠到一起,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想要她在身边,却不是以这种讨好的低姿态。 严襄轻轻地咽了一下,不确定邵衡是不是看出她的打算,又或者,京北宅子里其实有监听器,他把她和谢泠的话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想,也可能是自己讨好的做法太过犹不及。 她扯开唇笑笑,装傻:“我是为您着想嘛。” 一心虚,她又用上了“您”。 邵衡不置可否,眸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不再看她。 严襄站立半晌,见他真不理会自己,只能又讪讪回去。 她躺在床上,心想:这回可不是自己太冷淡,上赶着的他又不要,太难伺候。 …… 邵衡进到被窝里时,严襄仍在半梦半醒间。 她隐约察觉到,却被深深地困在睡意中。 她被搂在怀里,颈下枕的是他的右臂。 从她入睡到现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侧睡让她的肩头有些酸,更何况,枕着的手臂很是硌人。 “邵衡……”她低低地叫他名字。 男人躺她身后,见她醒来,牙齿泛痒,张口咬到她耳尖。 她只有睡觉时才是最乖的。 他昨天就想这样,然而那时她是生气入睡,他还想着哄她便强忍下。 他一心都是她,反观她呢? 她只会为了别的男人,将无数句甜言蜜语砸向自己。 然后再拿他的钱,去养别人。 不想听她那些虚伪讨好的话,他掰过她的脸吻住。 这亲吻仿佛无休无止。 严襄几乎整个人被他的味道所覆盖,她勉强偏开头:“……这样不太好。” 邵衡充耳不闻。 严襄扭头,杏眼潋滟:“你一点都不想看我吗?” 她今夜几次三番地说好话服软,邵衡终于妥协。 他恨不能让她眼里心里只剩自己,怎么会不想看她。 他们彼此相拥。 可即便将她整个人牢牢抱在怀中,邵衡还是带妒意地问:“我问你,你喜不喜欢?” 严襄没听懂,却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正确答案:“喜欢。” 他喉间还堵着一句“更喜欢谁”,却实在无法逾越自己的自尊心吐出。在这种事上和别人争,他是有多自卑。 邵衡咬牙,眸色愈深。 不需要问那些自取其辱的话,只要她此刻心里眼里是他,那就足够。 夜色渐浓,他搂着她沉沉睡去。 严襄原以为他是前段时间过于平淡,这才导致在飞机上胡来,哪知道降落旧金山时正好又是夜幕降临,他拉她直奔顶层。 时间只过去短短数小时,他们从国内到太平洋彼岸,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 雾气弥漫、宽敞明亮的浴室中,她躺在浴缸里。 温度适宜,浴缸底部只铺着一层浅浅的水流。 消去身体疲惫后,严襄低声:“你明天还要拜访人家呢……” 邵衡抬眸,他目色幽深:“所以才要好好倒时差。” 严襄欲哭无泪。 最终,也如他所说,她再一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次日清晨,邵衡轻轻将她拍醒,不留情面地叫她起床。 秘书 第42节 严襄作息规律,早睡早起,这辈子除了念高中时,从没有过这样眼睛黏在一起睁不开的情况。 她含着牙刷,嗔恼瞪向镜中反射的、正闲闲坐在窗边看新闻的男人。 等她收拾好,邵衡便将剃须刀塞她手中,朝她昂了昂下巴。 他吃得饱,精神气也就很足。一双漆黑双瞳泛着笑意,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丝毫瑕疵,下颚线锋利,青青的胡渣冒出了尖儿。 昨天夜里,就是这些一直在扎她。 邵衡坐下来,双手向后撑着,姿态懒散。 他任由她涂上泡沫,用刀片贴住脸颊轻柔地刮着。 她还没换外衣,仍穿着那套被他揉皱了的红裙,现在,她身上染了同他一样的木质调,不分彼此。 邵衡闭上眼,脑子里倏地浮起一个念头——也许,组建家庭就是这样。 丈夫起早工作的清晨,妻子便温柔地替他刮胡须,孩子们则在一旁调皮地玩着泡沫…… 然而,她娴熟的动作使得他的幻想破灭。 邵衡的脸瞬间沉下来,睁开眼凉凉看向她。 她也许早就为那个“宝贝”刮过无数次胡须。 他只是个后来者。 严襄跟他这么久,早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她用湿巾擦净,俯身嘟起红唇,亲在他脸上已经完全干净的泛青处:“好了。” “真的好帅呀。”她由衷夸赞。 邵衡略一挑眉,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拍马屁,但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伸手压住她颈脖,含着唇轻吻:“走了,赚钱去。” * 柴拓见到严襄并不吃惊,就算邵衡没说滞留国内是因为谁,但猜也猜得出。 严襄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随行名单里没有她,她突然和邵衡一同晚一天出现,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当着老板的面,众人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今天是受邀来旧金山这所医疗科技公司参观,全程英文沟通,好在严襄前不久备战雅思,又被扣工资倒逼看课,现在的口语不像最初那样糟糕。 邵衡带着柴拓进入会议室与对方代表详谈合作相关内容,严襄则领着剩余一行人继续参观。 邵衡不在,李思媛立马凑上来,嘿嘿一笑:“严襄姐,你来我就有伴了。” 秘书办另一人随行是男生,俩人玩不到一块去。 她道:“改天咱们出去逛逛,虽然旧金山不如纽约,但好歹也出国了呢,我还答应了给我表姐带化妆品。” 严襄点头:“好啊,刚好圣诞节快到了,我也想挑点礼物带回去。” 两人走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正在展览的是该公司最新研发的ai智能医疗。 圆墩墩的机器人充满科技感,定时、监测功能一应俱全,更令人吃惊的是,他还能识别出经过屏幕的人群,继而做出不同反应。 此刻,它十分夸张地变化成爱心眼:“天哪!是两位可爱的小姐!不过你们一个需要纠正体态,另一个需要补充睡眠哦~” 李思媛囧了囧,她学生时代习惯驼背学习,久而久之体态不佳。 这机器人看得的确很准。 不过——她看向严襄:“严襄姐,你没睡好呀?难怪黑眼圈有些重。” 严襄何止没睡好,她腰酸背痛,此刻是强撑着。但面对关心她的同事,只能干笑。 两人正讨论着,忽地,一道清朗阳光的男声传入耳中: “打扰了,你们也很喜欢这机器人吗?” ----------------------- 作者有话说:表面上:报复她。 背地里:组建家庭嘿嘿[害羞] 谢谢74196895宝宝的一个火箭炮[星星眼][星星眼]谢谢31310212宝宝的一个地雷[害羞]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29章 两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青年黑发蓝眼, 鼻梁挺直,打眼一看便是混血脸庞。 他身量高大,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襟口并没有打成领结, 而是系了条深红色方巾, 刚好冲淡了这身正装的商务感, 与他那含笑、略显青稚的样貌正正相配。 李思媛忽地抓紧严襄手腕,眼睛挤出笑弧, 意思很明显: 看!帅哥! 严襄忍笑。确实是, 这人中文流畅, 应当是中美混血,眉眼鼻梁偏向西方化, 适中厚度的嘴唇却让他多了一丝温和感。 乍一看, 不仅帅, 更有些像超模,是来给这家公司做代言广告的。 她忽地又想起, 自己第一次见邵衡时, 也觉得他像超模,后来跟久了, 便只觉得这人是阴晴不定的无良资本家。 但偶尔,还是会因为他过分出色的外表而晃眼。 两人长相虽然同样具有攻击性,气质却全然不同。如果眼前的混血是阳光炽热的午后,那么邵衡就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严襄找回思绪,回答青年的话:“我们刚好路过, 感觉这机器人很新奇,互动性也很高。” 听她这样说,他眸子显见亮了一下, 紧接着咧开嘴,道:“谢谢!它除了监测人体状况,还会其他的。我这就把它叫来。” 他拿出平板操作一通,没一会儿,刚刚还在屏幕里的小机器人滑行出现,渐渐走近,主动打招呼:“嗨,你们好,我是斑比。” “可爱的小姐,你叫什么?”它歪头看向李思媛。 她说了自己的英文名:“candy。” “哇哦,糖果甜蜜蜜!”它打了个响指,腹部的显示屏上立刻落下糖果雨,让李思媛忍不住直笑。 轮到严襄,她回答的是本名,斑比呆滞了一会儿,仿佛在思索,很快,机械而兴奋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是花!” 显示屏上同样出现了花瓣雨。 它滑行到严襄跟前,将脑袋上的漂亮花环递给她:“漂亮的花朵送给香香的小姐!” 两个女孩子被逗得喜笑盈腮。 斑比头部的显示屏出现可爱卖萌的表情:“抱歉candy小姐,你的糖果我一定会补上的~” 李思媛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我原谅你啦!” 她又转向混血青年,夸赞道:“它超可爱!” 青年目光灼灼,望向微微笑着的严襄,见她也点头表示认同,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深几分,语调轻快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louis,斑比是我研发的陪伴型医疗机器人,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本次合作,这款医疗机器人也在采购计划中。 接下来的参观,louis全程陪伴,并且详细介绍了斑比的功能。 “它可以根据主人的性格来调试出场,成为一款绝对契合的陪伴机器人。” 青年笑盈盈,指了指严襄:“比如严小姐,她比较安静,那么斑比也会和她一样。每个人拥有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斑比。” 严襄乍然被他点到,抿唇一笑,她想,那louis所属斑比的嘴甜,大概是输入了他的特性。 又想,如果为邵衡预定一款,让斑比和他互相毒舌对骂,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如果他输了,说不准他能气得直接下令销毁。 她越想越乐,连眼睛也忍不住弯起来,这时,正好碰上邵衡一行从会议室里出来。 这场生意显见谈得不错,邵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冷厉的眉眼都衬得有些柔和。 他鹰眸扫过,眼神瞬间便定位到她身上,紧接着,她发觉他眉尖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又怎么了? 三个人走近,同他们打招呼。 合作方为邵衡引荐louis,强调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就已经是他们公司的首席研发工程师,本次项目的接洽也是由他负责。 邵衡撩起眼皮,淡淡勾了勾唇角,客套一句:“年轻有为。”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旗鼓相当。 同样的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只是一个成熟稳重,即便不说话,周身也充斥着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感;另一个则太过年轻,略显青稚。 年轻的那个露出相对而言更为热情灿烂的笑,看起来顽皮又浪荡:“你好邵总,louis。” 男人同样伸出手掌,手背青筋浮起,简单一握:“你好,邵衡。” 只是握手,却给人一种仿佛在对阵交锋的错觉。 一触即分。 紧接着,邵衡朝严襄微微挑眉:“手上拿着什么呢?” 话一出口,一群原本在友好交谈的精英都跟着看过来。 他说的是她手上的花环,刚刚斑比送给她,她便套在了手腕上方便拿取。 严襄正要开口解释,对方高层已经道:“那是louis在上次公司内部机器人大赛上摘冠赢得的奖励,就在昨天。” 她随即点头,神色坦然。 louis接话:“按古话来讲,鲜花赠美人,正好合适,更何况严小姐名‘香’。” 邵衡脸上的那点儿笑意彻底消失。 先前几人交谈是用英文,louis突然用母语,几个不懂的外国人乍然愣住,却也十分清楚他的性格:“拜托!louis,不要看见一个漂亮妹妹就撩!” 青年眨眨漂亮的蓝眼睛:“请不要在香面前诋毁我。” 按英文语境,他直接称呼严襄单字没太大问题,但两人才认识不过一两个小时,这样显得有些轻浮。 更何况,邵衡那双眼已经完全变冷,正拧眉望着她。 秘书 第43节 严襄想起他一时晴一时雨,占有欲又格外严重的性格,便主动走到他身边,向对方一群人浅笑:“louis先生太客气了。” 当询问到她是哪位,邵衡沉声代替回答:“我最器重的秘书。” 一番应酬,对方约定好今夜在半月湾宴请晚餐,请环宇一定全部出席。 邵衡自然温声应好。 待上了车,他的脸色仍旧冷峻,看不出是生气亦或无感,只是比上午出门时少了丝和缓。 这会儿脸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襄在装傻和当解语花之间纠结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刚刚突发奇想,觉得也许可以利用louis踹掉邵衡,但仔细考虑,万一起反作用让他心生不满,再发生一次把她从南市强掳去京市的事怎么办? 保全自身要紧。再说了,她本来就跟louis不熟。 隔板早就降下,严襄也就没有顾忌地贴到他身边。 “又生气啦?我跟他没认识多久。” 邵衡目光冷厉地撇她,扯了扯唇角:“没有。” 她这副语气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就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自觉刚刚已经给她面子。 他一出会议室便见到她对别的男人笑靥如花,原本想当场扔掉那碍眼、廉价、可憎的花环,但想到那次投标会后她同自己闹的那一场,还是忍下。 他才短短几个小时不在她身边,她便又被个男人纠缠上。 想起她国内还另有个宝贝,邵衡唇角向下抿,阖上双眸——眼不见为净。 严襄却不打算就此揭过,他每回突然发疯,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与其让他在沉默中爆发,还不如在萌芽期就掐灭。 她搂住他的颈脖,整个人蹭他腿上:“我不喜欢他,他太轻浮了。” 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但谁让那个louis莫名其妙就在大伙面前说瞎话。 顿了一顿,见他仍旧闭着眼,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只剩一双鸦羽般的睫毛轻微颤动,严襄便轻轻吻上去:“他不如你。” 邵衡:“……” 他神色一下子变得莫名。 他没有过恋爱经历,但却隐隐感觉不对。 怎么好像,他和严襄的角色一下子逆转过来? 他一个男人,压根不需要她这样哄着。 不过,她这句话说得很对。 邵衡脸色缓和下来,手揽住她的腰,沉声:“说话这么好听,想干嘛?” 严襄亲亲他的脸,弯眼笑笑,仿佛真的有要求。 邵衡的心一下子又被捏紧。 他就知道,她之前跟他闹翻天,还是为了给那男人赚钱才回到自己身边,她哪有表现得那样喜欢,纯粹装模作样而已。 又一想,说不准她在那男人面前也是这样说,说自己不如他。 他眸色幽暗,看着她那张玉瓷般白净的面颊,漠然等着她要钱。 严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要求:“……过几天项目结束,我想去街上逛逛,买些礼物带回去。” 邵衡眉峰下压:只是这个? 转念又想,可能是给她念念不忘的那位买。 他横眉冷立,缄默过后,还是忍不住问:“给谁买?” 严襄从善如流:“给亲戚家小孩。” 小满喜欢拼乐高,尤其对搭桥很感兴趣,而旧金山新出一款圣诞限定金门大桥联名乐高礼盒,严襄便想着给她带回去当礼物。 邵衡怔怔,倒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第一反应是她在哄骗自己,但见她这样处之泰然,又怀疑到底是不是烟雾弹。 严襄趁他犹豫,趁热打铁:“你忙着工作,就别陪我了,我和思媛都约好了。” 邵衡应了声,想,的确没必要时刻看着。 他和她现在在国外,国内那个抢不走。 他伸手搂住她紧贴着自己的腰肢。 * 环宇和外企的合作推进得很快,毕竟早早在国内走完了大部分流程,剩余只剩签字完善。 这几天,严襄在会议上见过louis几面,他虽然面上吊儿郎当,仿佛不太靠得住,但在ai医疗展示会上却侃侃而谈,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意气风发,别有一番魅力。 不过,严襄跟他没再有私下交流,每回见他靠近便悄悄遁走。 她既怕邵衡垮脸,也怕louis再说些坑她的话。 合作即将收尾,严襄身上的任务也基本处理干净,她便依照之前提过的,和李思媛一道出门逛街。 邵衡仍有拜访安排,便派了两个保镖跟着她们。 李思媛感慨道:“幸好有邵总派人,不然我真得把这橙色袋子藏起来再出商场。” 前脚刚说完,后脚两人就被抢了。 ----------------------- 作者有话说:香香:就这样把霸总哄成胚胎[好的] 感谢奇洛李维斯回信宝宝的一个地雷[抱抱] 随机小红包~ 第30章 抢劫发生得很突然。 严襄和李思媛血拼完, 一道去临街的甜品店用下午茶。 旧金山虽然同属北半球,但多阴雨,冬日的阳光是极其珍贵的。 她们来这儿许久, 也就今天下午晒到太阳, 便选了个露天的位置。 聊天时, 李思媛捧脸作花痴状:“严襄姐, louis又帅又有才华,他真的是个很好的leader!” 这次跨国项目接洽是柴拓负责, 但有些小事情会交给李思媛。 她对louis本就有初见滤镜, 几天相处下来, 更是好感倍增。 “天哪,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上司也可以这么好脾气、这么温柔地说话!” 一连两个“这么”, 形容词又如此有指向性, 是和谁对比一听便知。 严襄“扑哧”一声笑出来,李思媛以为她不信, 便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 给她看手机上拍到的照片。 “真的呀,这是我昨天拍的louis修机器人, 本来被他抓到偷拍还很不好意思,结果他说希望我拍得帅一点,刚好能做公司官网上的宣传照……” 严襄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身工作服,比起商务西装更多了分专业与严肃。他手掌沾着油污,脸上也不慎弄上一些, 黑灰色的印记蹭在脸颊,似乎是察觉到被拍,湛蓝色的眼睛望过来, 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那一头黑发在灯光的映射下变成金黄色,显得格外阳光,活像一只大金毛。 严襄点头赞同:“是很帅……” 话音未落,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 一个原本准备落座的女人忽地冲过来,伸手便将两人放在桌上的包包抢走,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过这家店的绿植围栏,飞快地逃走。 全程不过十几秒,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保镖守在外围,压根来不及反应,严襄和李思媛更没预料到,毕竟这人的孕肚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六个月! 刚刚她过来时,严襄还挪了挪椅子给她腾出空间,哪成想人家就是奔着她们来的。 保镖已经率先追过去,严襄也站起来,下意识就要跟上,却被李思媛拉住手腕。 她环顾四周,有不少人投过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些害怕:“严襄姐,咱们要不先报警吧?” …… 比警车来得更快的是louis。 他今天同样休息,在离这儿不远的街区遛狗,看到李思媛的吐槽朋友圈后,便牵着狗赶了过来。 听她们讲完经过,他摇头:“是偷渡的非法移民,他身材纤细肚子却很大,是专门假扮成孕妇让路人放松警惕,在这里经常发生。” 严襄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保镖已经去了,警车应该也快来了,能追回来吗?” louis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可能性不大。” 严襄瞬时怔住,李思媛见状安慰她:“没事的严襄姐,还好咱们新买的在保镖手上呢。” 被抢的是她们放在桌上的旧包。 严襄笑不出来。 她的两部手机都在那个包里。 如果真找不回来,她该怎样和小满联络?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保镖空手回来,满脸尴尬地朝她们摇头。 其中一个道:“抱歉,严小姐,我们已经给邵总打电话,他很快就过来。” 严襄还是肉眼可见的沮丧——他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帮她找回来。 louis听到后,倒是打量了她几眼。 警车到现场以后,办案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将她们请上警车,在附近几个街区转悠了几圈,让辨认是否出现可疑人员。 秘书 第44节 没有结果,那就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他们进一步侦查。 几个人一道去了警局做完报案,邵衡正好赶到。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大步凌风地走来时,马甲上系着金色怀表链也随之轻轻晃动。 应当是才结束应酬,邵衡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他扶住她肩膀,漆黑的双瞳仔细端详她,道:“你人没事儿吧?” 严襄摇摇头,面上仍然低沉,她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他揽着自己。 邵衡拧眉,想继续问,却又顾忌在场还有外人。 他眸子转向李思媛:“你也没事吧?” 她连忙点头。 邵衡叫保镖把她送回去,再看向一手插兜一手牵狗的louis,只冷淡一颔首,权当打过招呼。 严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她虽然记得小满的号码,但儿童手表设置了不允许陌生号码呼叫,无论如何她是没法打进去的。 想要联系到小满,就只能通过她和邵衡都认识的曲靖原。 可他先前有言在先,不许她和曲靖原来往,她得想出能说服他的理由。 严襄越想越心烦,只恨自己太粗心大意。 临要上车前,她不经意地转眸,哪知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瞥见个大肚男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向街道拐角,再看侧脸,正是刚刚那“孕妇”! 她心中又气又怒,忍不住喊道:“小偷!站住!” 话一出口,便如离弦之箭跑了过去。 原本邵衡的手还搭在她腰际,怀中人忽地窜出去,叫他罕见愣神。 再抬头循着去看,严襄已经跑到拐角初消失,只留下她在风中飞扬的衣摆。 在场没哪个反应过来,她实在跑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邵衡脸色发寒,心里怒斥她鲁莽,迅速跟上。 严襄和那抢劫犯的速度都很快,但好在两人闹出的动静很大,一路上不断有行人探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邵衡也就能及时跟上。 跑着跑着,身后突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louis牵着狗紧跟上来,金黄色大狗的四条腿出动狂奔,嘴巴大张,露出红红的舌头。它憨态可掬,如果是爱狗的人,只会觉得它和主人一样可爱。 邵衡则紧皱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开外严襄即将拐弯的背影。 他心里对这人很不喜,只觉得他哪儿都要横插一脚,但这会儿没空理他。 louis倒是主动开口:“天,她怎么做到的,跑得真快!” 邵衡心中同样有这个疑惑。 严襄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又温温柔柔,他从没想到,她能跑得这样快,连自己都追不上。 louis还在继续:“她是当过体育生吗?” 邵衡缄默。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严襄知之甚少,她几乎从不提她的家庭和过去。 他只知道她和她妈妈。 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多少说一些自己的家庭状况,可严襄从没有说过——这代表,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交心。 她有绝佳的哄人能力和体贴的性格,让他误以为他们很亲近,但其实,她对他很警惕。 前方两人已经消失在拐弯处,louis喘了口粗气,拦住邵衡:“走这边!我知道怎么抄近道!” * 严襄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后悔了。 尤其是在发现这个人正引着她左拐右拐、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时。 她犹豫不决,但想到邵衡一定不会不管她,也就咬牙跟紧。 哪知刚进一个小巷,那抢劫犯便停了下来。 临近四点,太阳已经隐进了云层里,气温开始下降。 明明是白天,小巷里却因为两侧高楼的遮挡,显得格外昏暗阴森。另端被高墙围堵,是条死路。这里头摆放着不少破纸箱与毛毯,正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臭味,看起来是流浪汉栖居地。 严襄猜对了。 废弃的旧箱子后走出两个毛发脏乱的高瘦大汉,目光贪婪,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严襄被逼得后退。 此时懊悔自己冲动已经来不及,只能期盼邵衡和其他人能快些赶过来。 然而,身后竟然也传来脚步声,严襄眼角余光撇了撇,确认是和那抢劫犯同样体型的瘦弱男人。 前方有三个,后方只有一个。 砰砰砰——她心跳越来越急。 耳边是抢劫犯嚣张的声音:“嘿!兄弟们!把她抓住卖给黑市,准能卖个好价钱!” 严襄攥紧手心,惊觉自己已经出汗。 他们不来,她也得自救。她正思索着从后方逃脱的可能,忽地有一声喝声传来:“给我滚开!” 严襄回头望去,竟然是louis。 他放开手中绳索,金毛立刻狂吠着跑到她身边,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严襄的腿,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又闪过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的邵衡大步越过她,率先朝扑过来的三个男人出手。 这是严襄第一次看见邵衡打架,或者说,单方面碾压。 他平日里总是冷肃着脸,虽然也唬人,却没有现在的狠戾。 男人出拳干脆,带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挥上去,瞬间便将体型壮硕的流浪汉打倒在地。他甩了甩手,又猛地伸出腿踹在那人腹部。 另一人从后偷袭,他用手肘抗住,浮着青筋的大掌拽住那人手臂,用力将其掀翻——只听“咔哒”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接连两个人倒下,他犹不放过,眸子里的狠意簇燃,就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下下狠踹。 邵衡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暴戾恣睢,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让严襄有些胆寒。 眼见被他下狠手的男人只剩虚弱的呼吸,身后也传来刺耳的警哨声,她扑上去拦住他即将落下的拳头:“邵衡!别打了!” 她声音不稳,满是惊慌与害怕,邵衡终于停手,冷嗤一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臂抱紧。 四个流浪汉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警察过来询问,邵衡冷静地用英语回答。 严襄紧紧握住他的手,当听着警察嘴里那些“故意伤害”与“伤势过重”的词,害怕得几乎微微发颤。 邵衡回握她安抚,沉声:“不会有问题。” 他三言两语解决完,告诉对方他不过出于自卫,有问题可以和自己的律师沟通。 警察放行后,邵衡察觉到严襄深深地呼出口气,紧抓着他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没有放开,反而握得越来越紧。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也就导致牵着狗的louis格外多余。 他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伤,嘴角被打肿,正一点点往外渗血。 毕竟是为了帮自己,严襄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其实她更想做出帮他买药这种实质性的行为,而不是嘴上干巴巴地说句“谢谢”。 可邵衡牵着她的手不放,不同于刚刚的冷厉肃杀,他这会儿变回了漠然绅士的总裁,但占有欲又开始发作。 她只好说:“真的谢谢你了louis,改天我们正式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混血青年咧嘴想笑,却牵扯到唇角伤口,脸部不自觉抽搐呼痛。 他搞怪的表情让严襄忍不住微微一笑。 louis道:“不用谢我,应该的,我才要谢谢香帮我完成今天的运动指标。”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诙谐幽默。 被他帮助的缘故,严襄没再计较他的称呼,她看了看乖乖坐在主人身边的金毛:“也谢谢你,可爱的狗狗。” louis补充:“它叫lilac,唔,和你一样,名字里都有香。” lilac,丁香。 严襄想再客套地说一句好巧,手忽地被人重重捏了下。 知道他不满,她礼貌假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louis牵着狗远去,他背影刚刚消失,邵衡便压抑着怒气开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在外国也敢一个人去追抢劫犯!” 这还是在街边的公共场合,他便忍不住呛她,可见有多气。 严襄表情讪讪:“是我的问题……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毕竟家里还有个女儿要联系,她实在是关心则乱。 邵衡沉着脸,声音冷肃:“这是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安全意识。万一他们有木仓,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严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尽管他语气太急太差,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 邵衡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火气大冒:“你只知道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拿话敷衍我,把我排除在外,真要做什么还不是由你心意!” 严襄有些忍不了了。他说的这话哪是指责她冲动,分明是发散到其他事情上。 她说:“我‘说一套做一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明明你才是由你心意!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京市,又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旧金山!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她说得掷地有声,是第一次这样和他据理力争。 邵衡将她这句话放心里咀嚼一遍,面色发寒。他扯了扯唇角,冷哂:“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要装温柔解语花吗?这么埋怨我,面对我的时候还演得真心实意,你怎么不改行当演员?怎么着也能拿个影后到手。” 严襄回:“我要是能当演员,还用给你当秘书吗。” 秘书 第45节 她是下意识回答,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然而覆水难收。 邵衡的脸色果然在一瞬间变得奇差无比,几乎像要吃人一般,严襄想起他刚刚打人的狠戾模样,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也看出她的动作。想起自己是为了她才动怒动手,反而让她害怕自己,他冷笑一声:“你真是养不熟。”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这时,来接送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而邵衡越走越远,严襄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两声。 他没理,很快消失在街角。 * 车子在附近街道上绕了两圈,并没有看见邵衡,只能先把严襄送回酒店。 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能通酒店顶层的门禁卡也在被抢的包里,正想着该怎样回房,恰好碰见办事回来的柴拓。 两人一同进到电梯。 严襄脸色不大好,比起平常的笑盈盈,现在唇角抿平向下,清凌的眸子中还透着未消的忿忿,一看就在生气。 至于是跟谁,能惹怒这么好脾气的严秘书,自然只有大老板。 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跃,柴拓斟酌开口:“我听说今天的事了,你和邵总因为这个吵架了?” 严襄缄默不语。 柴拓:“唉,邵总脾气是有些急,不过他今天可能是应激反应。” 她疑惑望向他,听他继续:“你知道他不怎么吃肉吧?他当初留学的时候,在餐厅里遭遇过木仓击案被挟持,六个人质里只有他活着出来。后来他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从此就不吃肉了。” 严襄被送回套房里,一直到柴拓离开,脑子里还一直回响着他说的话。 “他是关心则乱,生怕你也发生同样的事。但他对你发脾气肯定不对,待会你们还是好好聊一聊。” 她没想到邵衡是因为这个才厌肉食,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天龙人的矫情小毛病,肉只吃最顶尖的…… 仔细想想,那会儿她对他的态度的确不如平时委婉。即使心里真那样想,也不能说出来,平白给自己找事。 毕竟他还是她金主。 现在金主被气得连酒店都不回,她手上又没有手机,压根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夜幕渐渐降临,一同袭来的还有如丝的细雨,严襄看向窗外,发觉雨势越来越大。 她叹一口气,拿了房间里的备用伞出门。 在电梯里,严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柴拓不说还好,说完她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被她气得弃车出走,万一他不走运,又发生之前经历过的事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给别人交代? 心里惶惶,便觉得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忍忍算了,本来他就那狗脾气。 严襄越想越心慌,生怕下次再见邵衡便是横躺着的尸体。 电梯“叮”一声,缓缓打开,竟然露出她心里所想的那张脸来。 他面无表情,一双鹰眸透着丝丝寒意,他头发上沾了些许雨滴,大衣上也有湿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严襄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她两步冲上去抱住他。 邵衡身上还裹着室外刺骨的寒,她被冻得瑟缩一下:“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她这回说话是真情实感,也并没有演戏,邵衡能听得出。 他负气离开,实在是被她那两句话气得太深。 一路晃荡,又回到那条小巷子里,心里愈发郁结,邵衡索性打了电话,让人把几个流浪汉的垃圾家当全部收走。 他停在路口,回想两人刚刚的吵架。 她表现出来得好像是忍他到极致,控诉他自我霸道,也摆明了她如果有钱一定不会给他当秘书。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表演给他看,她从没想过和他交心。 他心如槁木。 既然这样,再勉强还有什么意思? 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又这样受不了他,还不如就此放开。 省得两个人都不痛快。 原本已经做好改日就让飞机送她回去的决定,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忽地被抱住。 邵衡垂下眼,感受着她微微发颤的身躯,他看见了她手上的雨伞——所以她并不是不在乎他。 他动了动唇:“你不是觉得我很坏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却是相反的含义。 严襄道:“我哪里觉得你坏了,那是话赶话才说的。”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不认也可以。 她小声抱怨:“你还说我养不熟呢。” 邵衡沉默几秒,又指出:“那是因为你害怕我会打你。” 她表现得太明显。 “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会打女人的人吗?” 严襄噎了一下,有些发虚。 平心而论,他是为了她打架,她确实不该是那个反应。 她弱弱地说:“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有怕你。” 讲完两个人都在意的,严襄牵住他的手,重新按电梯上行,道:“就是普通吵架而已,你还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啊。你以前还教训小泠呢,结果你比她还不如。” 忽地,男人从身后搂住她。 因为身高差,他躬下身,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将头埋在她颈窝里。 他冰凉的鼻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好冷。” * 回到房间,严襄立刻赶他去洗澡。 冬季淋雨影响有大有小,万一生病,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 可邵衡硬要她一起。 才吵过架便来这一出,严襄无奈,只好答应。 浴室中雾气弥漫,两个人一同浸在水中。 直到他将手套脱下,她这才察觉到不对。 邵衡右手不自然地曲着,指节异常红肿——严襄想起来,他第一拳就将流浪汉的牙齿打掉一颗,随后甩手时脸色微僵,难道是那时受了伤? 可他一直戴着皮质手套,她压根没看到。 严襄一惊:“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说完,她起身要去拿药。 邵衡牢牢搂住她的腰不许走,哼了一声:“你只顾着别的男人,哪有空管我。” 严襄略微有些心虚,她当时确实一直嘱咐louis小心伤口,毕竟他是伤在最容易发现的脸上。 她嘀咕:“你戴着手套,我哪能看到。你如果说了,我肯定就不管外人了。” 因为她的这句“外人”,他唇角微微勾起。 严襄握着他的手轻轻吹气,低声细语:“疼不疼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得说了我才能知道。” 这句话让邵衡心中一动。 的确是,资源只对会闹的那一方倾斜。 而冷战无意义,只会把她越推越远,推向那个宝贝的身边。 他想让她的心也属于他,就得会吵会闹争夺她的全部注意力才行。 谁都不能让她侧目,无论是国内那个,还是混血。 邵衡盯着她,道:“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要说实话。” 他语气太过严肃,颇有点架后清算的意味,严襄警惕起来,严阵以待:“什么?” 邵衡道:“你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她脸色瞬间变得诡异。 让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其实是要问这个。 难道他们吵架时,他说她把他排除在外,是因为这个?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她没保持温柔贤惠的秘书形象? 严襄道:“我小时候寄住在舅舅家,他们会规定吃饭时间,如果晚到,就没有饭吃。从学校走到家里要三十分钟,但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只好每天都拼命跑。” 如果她不跑,那么舅妈就可以对外说她放学磨蹭,没赶上饭点是因为调皮,名正言顺地饿着她。 邵衡深深凝眉:“你妈妈呢?” 她垂下眼,低声:“那时她不在。” 邵衡忽然后悔问这个问题。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她不对他说过去,其实是因为过去太令她痛苦,她实在不愿提起。 并不是他误以为的她把他排除在外。 严襄抓住他的手臂,哑着声音:“不要去查那些事,我们之前签过合同的。” 邵衡今天打人的样子太狠戾,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任她欺骗的普通男人。 秘书 第46节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对她? 邵衡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会去查,直到你愿意说。” 严襄抱住他,松了口气:“谢谢你。” 邵衡垂下眼看她。 她伏在自己胸膛上,脸颊柔美宁静。至少是此时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 两人彻底说开,他已经了解她的一部分过去,也算交心。 邵衡沉声道:“严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的生命远比一个包,一个手机重要。” 当看见她不要命地追出去时,他几乎骇然,心脏差没停止跳动。 “万一对方有木仓,你该怎么办?是我将你带出国,如果没能带你回去,我该怎样面对你家人?” 严襄闷闷哼了一声,在他弃车出走的这段时间,她深刻感受到了这种后怕。 她语气心虚:“我知道了。” 又补充:“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 邵衡继续:“不要对别的男人那样殷勤,如果是为了感谢他,我有大把的钱能撒出去。” 严襄拉长声音“哦”一下,然后埋在他胸口:“还有什么要教训的呀,邵衡老师?” 邵衡轻柔地抚着她后脑的头发:“还有,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挨饿。” 严襄原本蹭着他肌肤的鼻尖忽然顿住,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真的为他这句话而感动,即便他的初衷可能是因为占有欲。 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她眼中的温柔不是作假,邵衡当然能感觉到。 他从前不屑于说这些讨人欢心的话,但如果这能让她更偏向自己,何乐而不为? 从louis那个男人的油腔滑调中就能看出,严襄很吃这一套。 邵衡想,他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圈禁住她的心。他要牢牢锁住她,让那个“宝贝”有多远滚多远。 如果就此放她离开,那他岂不是一个只出钱的冤大头。 他和她搂在一起。 邵衡贴她耳边:“幸好受伤的是右手。” 严襄抓住他,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像是故意吊着她,准备了美味珍馐却不让她吃到嘴。 和之前相比,邵衡现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生涩。 严襄深深吸气,问他:“你在哪儿学的?” 邵衡勾唇哼笑,很有些得意:“我是老师,还用学吗?” 他低头咬她耳垂:“不用担心,老师会好好教你。” 她不过是打趣的一句话,就让他铭记,并且在这时用上。 邵衡偶尔问“老师需要示范得慢一些吗”,偶尔又说“你这个学生悟性不好,老师再教你一遍”。 严襄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人越变越坏。 最终,她甚至等不及擦干,便沉沉睡去。 在邵衡眼里,这更代表他们的关系进了一步。 严襄的主动亲吻和以往她自觉的投怀送抱不同,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过去,她对他也是真情流露。 他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和那个男人就会一刀两断。 哪个女人会一直忍受需要自己养着的男人? 他会比那个男人更温柔、更体贴,他一定会让她选他。 邵衡彻底从郁结中走出,他抚着她的头发,亲了又亲她的额头,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在他准备搂着她入睡时,有人将严襄的包送了过来。 毕竟是她的个人物品,他没打算碰,只放在床边,让她醒来时就能发现这个惊喜。 只是他才阖上眼,那包里就不断有铃声响起,一遍过后又是一遍,吵闹非凡。 偏偏严襄刚刚被折腾得太累,这会儿微微张着嘴巴,睡得无知无觉。 邵衡摇摇头,捏了捏她的鼻子,拧开了黑色包包的金色纽扣。 ----------------------- 作者有话说:小勺看着包里的两部手机陷入沉默。 本章是正常三千字加2k营养液加更[狗头叼玫瑰] 真的是我有史以来最肥了[眼镜] 谢谢拼命赚钱给加更的大大投雷!宝宝的一个地雷[求你了]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1章 严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白天那一场疾速奔跑耗费体力, 和邵衡大吵一架耗费心力,到最后又运动一场,堪称是精疲力尽睡去。 严襄一夜好眠, 迷蒙醒来时还窝在暖融融的被褥里, 卷起自己打了个滚。 和邵衡一起睡也有好处。她天生体寒, 每到冬天手脚冰冷, 吹暖风又容易上火,躺他怀里却刚刚好。 她眯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天际微微发亮, 但因为下雨, 还是呈现出灰蒙蒙的亮色。 严襄扭了扭脖子,正巧看见床边柜上的黑色包包。 是她被抢的那个!居然在她睡觉的时候就找回来了! 她一下子露出笑, 下意识便去找邵衡, 原以为他已经起床去办公,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床铺的另一边。 男人靠在床头,平常梳成三七的刘海此刻正耷拉在额前, 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唇角抿平向下,周身气息有些阴沉。 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因为他帮自己找到了包包, 严襄心情很好,主动蹭过去。 她软声开口:“你醒啦?你睡得好不好?我是不是把被子都抢走了?” 她搂住他劲瘦的腰身,仰着头笑盈盈看他。 邵衡眼瞳动了动,望向她。 他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看着很有点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严襄昨天才和他吵完一架,今天又刚找回了包包,没力气再和他过招。 她挪动着身体坐起来, 转而去搂他的颈脖,脸颊贴在他肩膀,哄道:“又怎么啦,我的小宝贝?” ——邵衡一滞。 他垂眸看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怀疑道:“你说什么?” 昨夜,他打开她不惜让自己陷入危险也要抢回来的包,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知道,因为那次晚宴的事故,叶心赔了她一部最新款,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还自己又买了一部。 两部手机,为了防谁,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他想起自己上次要求看她手机,严襄不情不愿地递过来,还声明是她隐私。 原来,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双重准备。 因为太久没人接,那扰人的铃声已经结束,只剩下锁屏上的“宝贝”未接电话提醒。 难怪她这样急着要找回包,原来是怕跟那边断了联系。 邵衡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两人已经交心,就被这通电话打得措手不及。 他心凉透顶,本该在结束后搂着她安然入睡,这会儿连闭眼也难。 而她呢? 她没有良心地睡得香甜,唇边还勾着浅浅的笑,对他的心灰意冷无知无觉。 甚至于,她还一个劲儿地挤过来,把她冰冷的双脚往他腹部贴。 她不仅把他当钱包冤大头,还把他当人肉取暖机。 邵衡冷眼看着,但教养让他无法把严襄从睡梦里叫起来算清这笔账,最终只能坐着等天亮。 他倒要看看,这回她还能用什么借口! 然而,她直截了当的一句“我的小宝贝”,把他脑子里的思绪全然搅乱。 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她。 严襄一张白皙的脸上泛着好眠后的红晕,她昂起下巴,嘟起唇在他脸上留下“啵”的一声,柔声笑笑:“看你很不爽的样子,怎么啦?谁又惹你了?” 邵衡满脑子都是她刚刚那句话,他眉峰下压:“不对,我说的是你那句……” 严襄理所当然地再次说:“我的小宝贝。” 她伸手去捏他没有赘余的帅脸,揉了一把:“大清早就闹脾气,气大伤身。” 邵衡想,是挺伤身,伤得他一夜没有阖眼。 可他满心的怒火被她一句话抚平,就好像胀满了的气球,底部泄了个孔,飞速地瘪下来,想继续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邵衡垂下眼,心中复杂:“你叫谁……都这样么?” 严襄搂抱住他,脸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蹭——当然没有,她只是叫一叫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同学好友,她自己的好朋友,以及,路上偶遇到的可爱小狗狗。 秘书 第47节 不过,当着邵衡的面,她正色道:“怎么会,因为你昨天帮我受了伤,我可感动了,才会这样叫你。” 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你嫌我轻浮了?” 邵衡立刻回道:“没有,一点也不轻浮。” 他只是忽然在想,他也是她口中的宝贝,那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其实跟国内那个差不多? 严襄发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眸子也渐渐有了神采——很显然是被自己哄好了。 想到刚刚的话,她捧起他的手,甜言蜜语:“让我看看宝贝的伤怎么样了。” 邵衡晕晕乎乎,完全将她有两部手机的事抛到了脑后。 * 严襄发现,邵衡仿佛格外抵挡不住她说一些肉麻的话。 以前她也哄他,但没有这么直接,他心情好归好,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叫完他“宝贝”的那个早上,邵衡让柴拓带她去提了辆游艇。 严襄原本还以为柴拓是带她去办公事,毕竟他与人商谈间全是问性能与容纳人数,大概是要在海上庆祝这次合作顺利。 直到最后快拍板时刻,柴拓朝那人微微一笑:“我只是代为沟通,决定权在严小姐手上。” 严襄懵然抬头。 她以为,她只是来打酱油,顺便来长长见识。 当签下那一笔后头跟着七个零的订单,她握着黑色钢笔的手忍不住微微打颤。 七个零,还是美金! 天啊,这是她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最大一笔金额。 柴拓带她走上甲板。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拂起严襄的长发。她迎着日光,觉得飘飘然,脚踩在地上都没有实感。 柴拓:“因为你口语还不是特别熟练,邵总怕你掉坑,所以叫我来帮忙。” 严襄心里仍旧不可思议,狐疑:难道是她叫他宝贝带来的天降大礼? 柴拓笑眯眯的:“好好干,邵总说了,这次party由你来办,办好了才算真的送给你。”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严襄点点头,谢过他。 柴拓心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当初险些就被辞退的严秘书,将来会真正成为他的老板娘。 对于身价雄厚的公子哥,偶尔甩出去一艘游艇、一套宅子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他们这位邵总压根就不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他读藤校金融专业,辅修法律,十六岁以后就没再找家里要过钱。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木仓击案,他会在异国安家,而不是费尽心思地把国外所有成熟的产业再转回国内。 这么些年,除却给邵家、宁家和少数的几个朋友,邵衡从没给别人砸过钱。 其他人要钱要投资可以,得拿利益来交换。 他付出多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所以从最开始,柴拓就清楚,严襄完全不一般。 严襄则稍微清醒过来,她在想:邵衡现在对她这么好,说是豪掷千金也不为过,那以后知道她结过婚,还有个女儿,会不会气到要追杀她? 手上拥有的只是暂时的,京北宅子和游艇都是飘在天上的一朵云彩,随时会飘走,她看住他合同里写的那每月一百万就好。反正她每月都有计划地取出现金转移,大不了,到时候带着小满逃之夭夭。 * 周日晚上,陆陆续续有五十人登上这艘游艇参加party。 严襄作为邵衡的女伴,一刻不歇地陪在他身边应酬。 她挽着他的手,走路时清脆的高跟鞋声不断映入他耳朵里,让这场聒噪的party都变得格外动听。 场上不断有来客同他们碰杯,话里话外夸赞的多为般配。 也的确如此。 场上最亮眼的就是这两人。 男人一身灰调西装,因为是参加娱乐活动,并未打领带,襟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颇有些平常工作时见不到的放荡不羁。 而将手搭在他臂弯中的女人一袭挂脖白裙,肩头圆润细腻,腰肢掐得极细,月光绸缎般的裙摆延伸下去,只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的长发挽起来团在侧面,几缕卷发从中间散落,更添几分柔和的美。 一个浪荡,一个小鸟依人,典型的浪子配美人。 然而,只有邵衡清楚,他这“浪子”得时刻盯好,以防止严襄又被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搭讪。 她短短一句“我的宝贝”就迷得他晕头转向,更何况其他没见识过她手段的其他人。 没一会儿,邵衡对合作方里意见最大的人向他们走近。 louis作为首席工程师,自然也受邀出席。 他没带女伴,是孤身一人,一双桃花眼熠熠地同他们打招呼:“邵总,严小姐。” 又接一句:“你今天实在太美。” 严襄望了眼身边邵衡,他勾唇轻笑,表现得大度极了,握着酒杯代替她倾斜碰上去:“我以为,面对情侣一起夸赞是常识。” louis面上装无辜:“嗯……party办得很好。” 即使他们看起来的确相配,但他绝不会说。 louis嬉皮笑脸,又主动和严襄碰了碰杯,看着他们走远。 他对这位严秘书很好奇。她柔弱动人,却又不像传统淑女,连自己常年运动也赶不上她的速度。他很想探寻她的秘密。 这场严襄精心准备的party即将落下帷幕时,忽然有道尖叫声打断音乐与喧闹。 她与邵衡对视一眼,都立刻往声源地走去。 人群中,只见一个红裙女人正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她慌乱叫道:“andy!你怎么样!” 被她紧紧搂住的孩子脸色涨红,五官全部皱在一起,痛苦异常。 柴拓在给邵衡报告:“是合作方员工的亲属,原本禁止带未成年人上船,她偷偷带来的。而且,她经常……” 邵衡轻拧下眉——这是他送给严襄的礼物。他不希望第一次开船就有不好的事发生,那样对运势不好。 他正要开口,却发觉她将挽着他的手缩回去,然后提起裙子步速极快地走到人群中央。 邵衡喝道:“严襄——” 她没理他。她语速飞快地劝红裙女人松开孩子,见这人哭闹着尖叫不肯,严襄只得重重推开她。 趁她倒地怔愣的功夫,严襄将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抱起来,手握成拳迅速按压他腹部。 不过几秒钟,小男孩咳出了一块硬糖。 他脸色渐渐好转。 红裙女人见状爬过来,牢牢把孩子搂回怀中,看也不看严襄。 她没多在意,长舒一口气,紧接着退出人群,走到邵衡身边。 柴拓向她竖起大拇指:“严秘书,牛啊,怎么做到的。” 她抿唇笑笑,答:“照顾小朋友时要多注意,自然而然就会了。” 邵衡闻言,笑问:“你照顾过几个小朋友啊,手法这么老练。” ----------------------- 作者有话说:勺上网发求助:伴侣有两个手机怎么办。 网友:肯定有小三了,劝分。 勺:劝她和另一个分吗? 网友:6 勺:她叫我宝贝了,肯定跟另一个分了。 网友:祝福锁死。 勺:谢谢。 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两个地雷[红心][红心][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2章 邵衡眉眼含笑, 话语里满是揶揄,他觉得她这话说得太老道。 显然,他只是随口一问, 严襄便也镇静答道:“看多了新闻就会了。” 有一段时间, 海姆立克急救法几乎成为全民必学急救知识, 她全职带小满, 自然要多注意这些。 不过她觉得很奇怪,在场不乏精英与高智人才, 难道就个个不食人间烟火, 是不会急救还是不肯救? 邵衡原本不想讲这话, 但见她仍沉浸在刚刚的事中,便道:“严襄, 与人为善很好, 但要分对谁。” 他意有所指, 严襄便往更深层次去想,微微皱眉:“难道他们不值得我救?可他只是个小孩子。” 不到四岁的小满肉乎乎沉甸甸, 有时候抱久了都会累, 而刚刚那将近七岁的男孩,瘦骨嶙峋, 她抱着他急救,却只觉得一点重量也没有。 她看着邵衡那张冷峻的脸—— 如果他的意思是这里阶层分明,那他也实在太傲慢。 他无奈摇头,朝柴拓示意,叫他继续说刚刚没说完的话: “那位女士是假扮员工亲属, 偷偷登船。她经常利用孩子来讹钱骗人,刚刚她一坐在地上大叫,就有船员认出了她。一般来说, 她得到了好处就会消停。” 秘书 第48节 严襄顿了一顿,又听柴拓补充:“据船员报告,母子俩配合得很默契,行骗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 言下之意便是大骗子带着小骗子,专门来富人的地盘招摇撞骗,他们并非第一个倒霉蛋。 严襄一时间有些懵。竟是这样,世界上竟会有利用孩子性命来行骗的母亲。 她脸上的讶异太明显,邵衡揽住她的肩,沉声:“救就救了,不用想太多,后续不会有麻烦。” 她明白,他是说,即使有麻烦,他也会全部搞定,自己不必担心。 严襄默了默,道:“我不后悔救他。” 她目光坚定、沉静,看向远处一片漆黑的海平面。 “孩子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并非所有大人都有资格教养小孩。” 她用一种回忆的语气说出这段话,就仿佛早已经历过这样的事。 邵衡对她的初始印象是温柔,经过那次抢包事件,发现她身上其实还有一些韧劲儿。就如同今天,她冲出去时,他很担心她反而会受到伤害,但在见到她毫不留情地将那骗子推开后,他既惊讶,又有些欣赏。 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 邵衡盯着她白皙的面庞,牵起她刚刚救人的手:“你养小孩一定很好,你的孩子会很幸福。” 严襄唇瓣弯弯:“谢谢,我一定会的。” 看着她这样柔和温润的笑,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她温软的手掌抓紧,又猛地拽出,明明四周连接的血管尽数断裂,但被纤纤五指握着的心脏反而跳得更快了。 他想起她入股托管,又千里迢迢给亲戚家小孩带一个行李箱那么大的礼物,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那么如果她有孩子,会是什么样? 邵衡此前对小孩全无印象,对他而言无非是分男女性格的萝卜头们。但他从她的眉眼发散,忽地想起来之前令他觉得熟悉的一张小孩脸。 在托管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们有些神似。 如果她生下女孩,应当也长那样子。 邵衡握紧她的手,想,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 等所有宾客离开,游艇重新启航。 邵衡计划在海上过夜。 严襄问起那母子俩的后续,他原本不想说出来影响心情,最后还是拗不过,只好和盘托出。 大人表示孩子虽然没事,但被救时挤压到肋骨,必须要做完全身检查,还要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他觑她神色,略有一些忧愁,大概是为了那前途未卜的孩子。 邵衡揽着她,低声和她咬耳朵:“行了啊,别操心别的了,好好想想今晚怎么过。” 他话说得暧昧又直接,很容易便能听出什么意思,严襄嗔他一眼,没说别的。 然而她做好准备,邵衡却磨磨蹭蹭,半天不进入主题。 临到午夜,他拥着她结束一吻,忽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呀!”严襄吓得惊叫,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干嘛!” 邵衡不语,几个跨步便走到甲板上。 这会儿是冬日午夜,又是在海上,湿润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气味,连同刺骨的海风一道涌入鼻腔。 虽然邵衡事先给她裹了个披肩,但严襄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她闹不清他又要干嘛,只知道自己被冻得哆哆嗦嗦。 她索性拿冰凉的手去冻他的颈脖,威胁:“快进去——” 不是她把邵衡想得太坏,是从初次的野外车上开始,就让她觉得他很没下限。 她生怕他发疯,这个天气还要在甲板上。 正是这时,“砰”一声巨响,黑漆一片的夜幕被瞬时点亮。 数簇彩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哗啦响声不绝于耳,火星流光溢彩地舒展开,刹那间映亮两人的面庞。 显而易见,这是邵衡准备的惊喜。 严襄在心里想,他真是足够有上流阶层的仪式感,游艇、烟花一个都不能少。 但没哪个女人不喜欢浪漫,她也同样。 严襄浅浅一笑,正想对他说谢谢,忽见男人低头,暖着声腔:“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 邵衡仍是打横抱着她的姿势,两人依偎在一起,又有天幕中不断绽开的烟花做光亮,很容易就看见她怔怔的神情。 他闷笑:“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严襄眨了两下眼——并不是忘了,而是,今天只是她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 她贴在他肩头,心里不知道是何种复杂的滋味,她抬头看向这个温声笑着的男人,想:他讨好人可比自己简单多了 严襄轻轻嘟唇:“作为报答,25岁生日的第一个吻送给你。” 邵衡哼笑一声,道:“这可不够,你25岁所有的吻,都得归我。” 他低头吻住。 烟花还在天空中绽放,但再在甲板上吹海风未免有着凉的风险。 邵衡依旧是横抱起她,回到温暖舒适的房间。 游艇行驶在海上,不断有海浪与飓风的击打。 室内,被她拥抱着,他眉尖轻蹙。 邵衡沉声提醒,叫她放松怀抱。 严襄却不肯松开手臂,为了报答他的礼物,她像蜘蛛一样缠紧自己的猎物。 既然这样,他也没再留情,亲吻得越来越用力。 刚柔并济,谁也不肯服输。 他轻啄着她的脸颊,啾声不断。 严襄推了推他,示意不再亲了。 邵衡仍然留恋——也许是今夜谈到孩子的缘故,让他有了生理上繁衍的本能。 可惜,有保护在,一切本能都被阻拦。 他低头爱怜地亲吻她,想再从她嘴里听到些甜言蜜语,然而严襄此刻热得像被炽火点烧,不断地探头出去呼吸。 她毫无眷恋,没有一点儿温存的意思,就像是穿上裤子就不负责的渣女。 邵衡低哼,一定要让她再叫“宝贝”为止。 到次日中午,两人依然依偎在一起——明天就要回国,今天并没有什么日程安排。 严襄正侧躺着玩手机,而邵衡也罕见地没起床,从身后搂着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双手不停包裹又松开,像对待一种安抚物,视如珍宝。 这时,严襄手机响了两声。 有新消息蹦出来。 曲靖原:【生日快乐!】 她心里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生日? 又倏地想起身后男人,然而再锁屏已经来不及,邵衡把玩的手停了下来,显然已经看到。 严襄才刚过几天安生日子,生怕他又因此生气,便主动点开,敲了个“谢谢”回过去。 果然,她头顶传来邵衡冷沉的声音:“你还挺忙,刚醒就有人给你发生日祝福……” 他话音渐渐低下去,忽然意识到,国内比这里早一天,曲靖原这小子还是算好时间来送生日祝福。 他冷笑:“他还真是对你有意思。” “哎,你别瞎说。”严襄叹一声,转过身面向他,很问心无愧地将手机展示给他看,“你看,我跟他都没有聊天的,你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她修长的手指当真在屏幕上滑着以作证明,而邵衡被她勾起几日前的回忆—— 她当然问心无愧,毕竟她有鬼的根本不是这个手机! 他的脸沉下来,想到明天就要回国内,心里又有股想将她关起来的阴暗欲。 要不然,就任由她和南市的男人再继续卿卿我我吗?她连手机都有两个,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严襄倒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总之黑着脸没有好事就是了。 她看着页面上邵衡的备注,灵机一动,软声道:“好了,你是不是在意这个啊?” 邵衡:“什么?” 她手指灵巧地点开他的备注,快速删除原本那个公式化的,当着他的面打上: 【a我的小宝贝】。 邵衡的眼睫微微颤了下。 严襄犹嫌不够,低声细语道:“之前以示尊重嘛,必须得叫邵总,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什么? 他期盼她红滟的嘴唇里能吐出自己希望听到的,然而严襄故意吊着他似的止了声,柔声一笑:“好了好了,别气了。” ----------------------- 作者有话说: 谢谢呜呜宝宝的一个地雷[星星眼] 随机小红包~[元宝] 秘书 第49节 第33章 圣诞节前夕, 环宇一行结束差旅回国。 同行还有louis,他被旧金山公司外派到国内,作为售后工程师为环宇服务。 这属于公事, 又对环宇有利, 邵衡对此倒不置可否。 可这混血实在聒噪, 飞机上也没个清净, 嘴巴一搭便是找严襄说话。 偏偏他所说又是她感兴趣的话题:“那天晚上你像个女侠一样,真的超酷!” 严襄浅浅一笑:“谢谢。” louis:“为了向你学习, 我特意去找了那对母子, 你猜我做了什么?” 她被他勾起兴趣, 问:“什么?” louis狡黠一笑:“那天我正好录了视频,所以直接向儿童保护机构举报了她!第二天那个可怜的小andy就被带走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啦~” 他有一头卷曲的黑发, 蓝色眼睛清亮, 以一种自夸的语气说出来, 仿佛在向她讨要嘉奖。 严襄很捧场:“我居然都没有想到,多亏了你, louis。” louis哈哈两声:“我从小看武侠剧长大, 有一颗拯救弱小的古道热肠。” 邵衡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来,冷嗤:“古道热肠是形容词, 一颗是量词,想撩妹也得先学好中文。” louis眨巴了两下眼睛,苦着脸耸肩:“香,他一直这样说话吗?你不会生气吗?” 严襄忍笑,眼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状似不经意起身:“你们喝香槟吗,我再去拿两杯。” 酒搁到邵衡桌上,他拦住她即将收走的手, 沉声:“如果你再对他笑,我可能会把他踢下飞机。” 原本只有他们俩人的航程(柴拓和机组人员忽略不计),硬被louis挤进来——他特意请合作方总裁带话,希望蹭个飞机。 这邵衡也就忍了,偏偏他没个自觉,明明知道他与严襄关系,还硬要凑上来。 严襄安抚他:“我知道了。你不觉得路上很无聊吗?你忙着工作,刚好他陪我打发时间。” 她用“打发时间”这个词,邵衡认为的确有道理,再看向脸上堆满不值钱笑容的louis,便觉得他只是一个陪聊。 然而陪聊临下飞机前还要惹他,一边冲严襄wink一边伸出手道:“香,我的圣诞愿望是,以后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你。” 邵衡代替她握住,手背上鼓起青筋,冷笑:“louis,你的工作地点在距离南市一百公里的x镇,很抱歉让你的愿望落空。不过,如果你还未成年,也许可以试着在袜子里塞小纸条,求圣诞老人帮忙降临奇迹。” 他攻击性一向很强,更何况是面对这个摆明了要撬他墙角的轻浮混血。 处理完这个,邵衡在送严襄回家的路上便又想到了另一个。 在国外可以蒙蔽自己,回到南市却又不得不面对。 并且,一连十几二十天黏在一起,他早已经忘了严襄曾经要求的第一条。 不陪他过夜,九点前就要回家。 他现在又有些不想放她回去了。 车子停稳,邵衡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不急,严襄却很急。 天大地大没有女儿大,即使能通过视频知道女儿状态良好,但始终不如亲眼见一见。 她耐着性子哄他:“明天上班我们就又能见到了。” 邵衡静道:“可是我想每分每秒都见到。” 严襄滞了滞,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表演过头,不但没能让邵衡腻味,反而让他腻歪起来! 他怎么不按谢泠说的那样出牌? 她安抚他:“你忘了我们的合同了是不是?以前说好的。” 邵衡刘海耷拉在额前,稍微遮住一半的眼睛,使她看不到他的眸色。 但他唇角向下,一张脸绷紧,这副阴郁、不爽的样子,让严襄心里敲响警钟—— 果不其然,他道:“那份合同就作废……” 严襄打断他,没让他说出最后那个字:“说好了一年就一年!” 她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又立刻握住他的手:“你不能出尔反尔,就算我们要谈以后,也得先履行完这个合约。” 她杏眸清凌,坦诚且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履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而且,你得给我些时间。”她轻轻咬着下唇,白皙的脸庞上流露出些微的恳求。 邵衡顿了一下。 是了,其实两人满打满算也才认识数月,她说得有些道理。 或许是两人之间身份差距让她认为没有以后,又或许,她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个只知道找她要钱的软饭男。 邵衡的视线凝着她,抚了抚她娇柔的脸颊:“好,那你一定要处理干净。” 这样,他就会当做那个“宝贝”不存在。 望着女人下车远去的袅娜背影,邵衡静坐在车内,久久没让启动。 他对那个男人介意至极,但骄傲又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出手去查。 不过他相信,严襄会处理妥当。 * louis的到来也有好处。智能医疗机器人很快投入生产,单单这一项,就足够完成那一年十亿的kpi。邵衡眼光放得长远,此举不仅为了盘活环宇,更要带回群益,堵死那些老家伙的嘴。 第一批“斑比”生产出来,严襄也收到一个。 她第一眼见这机器人就很喜欢,加上是智能陪伴款,刚好能代替一些赵阿姨无法做到的育儿功能,让小满日常生活变得更有趣一些,填补她不在的空缺。 她的欣喜是显而易见,却又对邵衡的行为感到不解——这是louis发明的,他怎么突然这样大度? 邵衡只道:“喜欢就好。” 即使他不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轻浮混血便要送。都是用他的钱生产出来,如果让louis抢占先机、借花献佛,那他岂不成了冤大头? 毕竟只是个死物,宽宏些也碍不了什么事。 这一天,严襄跟随邵衡,送一批机器人去明立私立医院试运行。 于邵衡而言,现在这个算小项目,他亲自过来,只是想培养严襄处事的能力。如果以后要带她回京市,遇到的难度只会比这个大。 她也没叫他失望,在医院宣传会上侃侃而谈,面对诸多刁难,也没有丝毫退缩。 “通过改良,这款‘斑比’不仅有监测健康的基础功能,还能够帮助排解病人的心理问题……” 紧接着便是上台试验功能环节,严襄动作麻利,仿佛已经排练过所有突发情况,防患未然。 邵衡双手环胸站定,听到耳边院长的夸赞,勾唇轻笑:“她是很不错。” 只不过人太优秀、太光芒四射,便容易引来窥视,场上大多男人的目光像惹人厌的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使他不得不频频宣誓主权。 这时,他附近有个女医生站起来,朝后招手:“陈医生,这边。” 邵衡不经意一瞥,见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阔步走来,因为光源全集中在台上,四周一片漆黑,他又低着头,看不太清楚长相。 他没多在意,再次将目光投向严襄,见她下台休息,正费劲拧着瓶盖,便大步往她那里走去。 他迈开步伐离开时,那男医生正好走到他身后坐下。 邵衡接过严襄手中的纯净水,打趣道:“无所不能的严秘书怎么连瓶水也拧不开。” 严襄听出他的揶揄,只是抱怨地甩了甩手:“一直在调试零件呢,手酸死了。” 邵衡见状,让她先喝上一口,然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按摩剜骨处,哄道:“辛苦了,今天必须得请你吃大餐。” 身后,有个男人正一眨不眨地凝向这边。 望着手交握在一起、姿容亲密的一对男女,他目中愕然,久久没从这震惊中回神。 身边女医生叫他:“陈医生?陈医生!” “丢魂啦!” 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甚至没能控制表情,一脸的失魂落魄。 晁书文见他这反应,有些吃味:“干嘛?看到美女人都呆住了?” 陈晏哑声答道:“没有。” 他转而问道:“那是谁?” 他刚刚结束一台手术,原本不想来参加这毫无意义的产品宣传会,但这机器人与心外科息息相关,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来了。 哪能想到,甫一坐下,就望见了那张他此一生都无法忘却的面孔。 上一次见到她是在殡仪馆。 她戴黑色袖章,怀中紧紧抱着孩子,神色冰凉疏离地拒绝了他递过去的银行卡。 她一句话不肯多说,他便也无法勉强。 再后来,他乍然得知父母昧下大哥的赔偿金,大吵一架将钱要回来,想去找她归还却遍寻不得。 大哥和家中断亲,从未告知住址。 直到今天。 即使他否认,但晁书文哪能看不出他的在意。 她故意道:“是环宇的总秘,可受宠了,看见那老总没?他全程跟盯眼珠子似的盯着她。咱们院有几个男医生想上去搭话,全都被瞪走了。” 环宇。 陈晏在心中将这俩字咀嚼了一遍。 他又看向严襄身侧男人—— 他成熟英俊,气势自成一派威严,能看得出平时是不爱笑的。但面对她,他频频低笑着说些什么,眉眼缱绻万分,偶尔惹得她嗔视,他又伸手替她拨了拨耳后碎发。 姿态这样亲密,是什么关系已经摆在明面上。 晁书文仍在继续:“这女人想往上爬,身后必须得站人……” 秘书 第50节 陈晏打断她:“你身后站着谁?” 晁书文一愣:“什么?” 他唇角勾起讽笑:“你身后不是站着你爸吗,怎么还说别人。” 晁书文涨红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陈晏待人虽不亲切,但也算礼貌,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竟然这样讥嘲她。 这时,陈晏站起来,眼睛盯紧身影消失在后门的女人,提步追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好的,亡夫哥的弟弟出场了,小勺的吃醋对象再加一位[害羞] 谢谢小鼠爱越狱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4章 严襄正在厕所隔间里给小满回电话。 刚刚小女孩发来一条语音, 转成文字后叽咕一片,听不清是讲什么,严襄只好借口洗手遁走。 这会儿回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妈妈!” “你怎么啦宝贝, 语音里是讲什么呀?” 小满:“斑比坏了, 它突然不讲话了。” 严襄问:“你试过关机再开机没有?” 小满有些担忧:“试过好几次了, 它胸口的红灯一直闪烁呢,是不是我把它弄坏啦?” 严襄:“没关系, 你努力救过它了, 剩下的等妈妈回去……” 小满忽地惊喜一叫:“咦?它又说话啦!声音也变了!” 严襄柔声:“好, 那你自己玩吧,妈妈上班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 小满又发来一张斑比的照片, 严襄浅浅一笑, 正仔细看着,外面忽地有道女声传进耳朵里:“你觉得他俩能不能成?” 另一人回她:“我感觉悬, 晁医生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看陈医生对她和对我们没差别。” “唉,不过人家有个好爹。” “也是, 跟她成了以后前途无量。” “是啊,陈医生还是辞了体制内来这儿的,肯定还挺在乎物质的。” 两人闲谈几句,很快关了水龙头离开。 严襄也从隔间里走出来,洗完后甩了甩手上水珠往外。 一步, 两步,当她走到走廊拐角处,再一次撩起眼皮时, 面前站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男人穿的是医院里最平常的一身白大褂,却仿佛是为他专门裁剪,衬得肩宽腿长。炽白的顶灯自上往下打,使得他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没有血色,眉眼间透露出几缕疲色。 一张几乎是陈聿翻版,却更为年轻、鲜活的脸。 此刻,他眸光微闪,紧紧凝视着她。 他开口:“……严襄。” 严襄略一皱眉——先是杨教授,再是陈晏,接连和好几个人重逢,早知道,她就应该干脆利落地带着小满搬离南市。 她神色坦然而冷漠地微微点头。 她懒得管他应该叫自己嫂子而不是大名,也没有和陈家人闲聊的欲望,正准备离开,陈晏却伸手拦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你还好吗?小满怎么样?” 话落,大概也知道自己这问话太过虚伪,他苦笑一声: “大哥赔偿款的事是爸妈做得不对,我向他们要回来了。本来打算给你送去,结果一直没找到你。” 陈晏直直地望着她,仿佛是希望她给点什么反应,而严襄只是回给他一个“哦”字。 她性格再柔,也不会对这位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脸色。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语气更添涩意:“卡现在不在我身上,你的联系方式是多少,下次约个时间还给你。” 严襄:“不用了。” 她顿了顿,瞥一眼他的胸牌:“我应该还会来这里,你把卡寄存在心外科或医院的什么地方就好,我到时会去拿。” 她不会放弃本就应该属于她们母女俩的财产,可也不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掺和进自己的生活。 陈晏身形微滞,没否定她这提议:“我会放在心外科1号诊室,到时你和护士说一声就好。” 严襄点点头,问:“还有事吗?” 她态度冷绝而平淡,将他无数种借口都堵在喉咙里,连最简单那一句“想去看看侄女”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得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她越过自己走远。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对自己说。 * 严襄回去时,邵衡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身边仍是那老院长,斜前方站了个女医生。 他朝她挥一挥手。 严襄遂走到他身侧。 邵衡现在看她看得很紧,原本想问只是洗个手怎么去了这样长时间,但碍于有外人,只好又咽下。 他招呼她:“坐吧。” 他们为明立供货,属于乙方,但邵衡横行霸道惯了,全然不管旁人是怎样想——在他眼里,只要是他的人,谁的面子都没必要给。 女医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院长呵呵笑了两声:“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晁书文,心外科医生,估计以后跟严秘书也会经常打交道。” 严襄微微一笑:“你好,晁医生。” 晁书文勉强打个招呼,眼睛隐隐有往上翻的意思,她不客气道:“爸爸,邵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晁院长替她向邵衡道歉:“女儿不懂事,被我惯坏了。” 邵衡略微一挑眉,意味不明:“那您可得看住了,惯坏的小孩总有社会教她。” 晁院长干笑应是。 群益是国内最顶尖的医疗集团,明立远在其下,如果不是邵衡被发配来环宇,他们哪能合作得上。 望着这面色冷峻桀骜的青年,他于心中轻叹:原本还想着将女儿与他牵线搭桥,只求有个可能性,但眼见他因女儿不给严襄好脸色便翻脸,哪敢再提。 待晁院长走了,邵衡这才牵起她的手把玩,道:“要不给你换个项目?” 严襄有些困惑,想到刚刚与陈晏碰面,以为他再次误会,但又觉得他不至于这样无处不在,连才发生的事都能知晓。 她问:“怎么啦?” 邵衡抬眼望她—— 她那张相当清丽白净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的惑然,嘴巴轻轻抿起,唇珠向外,一脸的单纯可欺。 估摸着,连人家看不起她都没看出来。 他眸色幽深,按下想掐她脸的欲-望,只抠一下她的掌心,待看见她轻皱起眉嘟唇,才笑道:“怕你受了气再来找我告状。” 严襄道:“这有什么好受气的,再说了,难道我告状你不肯给我出头——?” 她尾调拖长,语气娇嗲,引得邵衡心里一荡。 他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纤细指尖落下一吻:“倾家荡产也得给你出头。” 短促一秒钟,严襄的手指却触到了他口中湿濡的舌尖,他阖上轻咬,留下两块浅浅的牙印。 男人凌厉的眸子里透出股噬骨的欲味。即将举办年会,两个人都很忙,许久没有合二为一。 今天倒是个好时机,才半下午就已经搞定工作,也还没到她下班回家的点。 在一起这么久,严襄哪能不懂他的暗示,不过她仍是毫不留情地缩回手,公式化一笑,低声:“我来例假了,不要想那些。” 邵衡讶然:“想哪些?” 他摊开手:“严秘书,上着班呢,你思想就这么不健康。” 严襄冲他翻个白眼。 * 其后几天要筹办年会事宜,明立的事便要往后排。 直到技术部说医院有台机器人卡死,对方一定要她这个负责人出面。 严襄便想到小满那台内测机也出过故障,虽然后来又莫名其妙好了,但也许就是根本程序有问题。 她给louis打电话,原本想仔细询问,可这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一点儿没有之前面对她的游刃有余,话语间也多少能听出些心虚。 到最后,他还匆忙挂断。严襄满腔疑惑,但想到他年会也要回公司,索性准备到时再问他。 这回接待的是晁书文。 她昂着下巴,指了指屏幕一片漆黑的斑比:“喏,就在那里,你们自己看。” 说完便退到一边,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什么烂质量,医疗器械的钱也是越来越好赚了,阿猫阿狗都能入场。” 她敌意明显,严襄也就不同她废话,径直让技术部员工开始修理。 晁书文有心找茬,自然不会让她这么混过去。 她抱胸站在一边,冷笑:“你和陈晏是什么关系?” 严襄瞄她一眼,终于确定她就是那日不小心听到的八卦主人公。 她淡淡道:“我拒绝回答和工作不相干的问题。” 晁书文咬唇,怒气冲冲瞪她一眼,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不服气地转身离开。 最终查出故障,压根不是机器人问题,而是明立这边的线路老化,导致接触不良,电力不足。 这事赖不着他们环宇,严襄同医院技术部打过招呼,就准备回去时,忽然想到陈晏要归还赔偿金的事。 秘书 第51节 正好来这儿,她索性又去了趟心外科。 她身后,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漏出一条小缝,女人闪身出来,快步跟上。 * 邵衡正坐在椅子上,面朝落地窗,遥遥向外望着。 环宇只一栋六层大楼,在这里的视野自然不如群益数百米高的顶楼。 但偏偏在这儿的感觉比京市好。 他的心有了落点,不再是只知工作的空心人。 知道严襄刚刚出外勤去了明立,他的眸子便不断地在高楼林立间搜索。 但当然是找不到的,这儿是老城区,离明立很有一段距离。 邵衡仰长颈脖倒在椅子上,日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一开始见到她,哪能想到今天。 她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甚至还幼稚到在钢铁森林间去寻找她的踪迹。 一切空闲下来,今夜倒是可以抽空一道去吃个晚餐,顺便问一问她,给她时间处理的事,究竟有没有处理干净。 邵衡垂眸沉吟,这时,手机振动了下,是条短信。 他向来不爱点开信息,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今天也是赶巧很闲。 邵衡随意划开,下一秒,他原本闲适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瞬时阴沉。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显然是偷拍视角。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男的身着白大褂,温文尔雅,即使是侧脸,也能看见他唇角微勾,眼睛笑得温柔。 他对面,正是自己刚刚还心心念念的女人,严襄。 两人手在空中,同时捏住了一张什么东西。 邵衡面无表情地放大,见是一张银行卡。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好心提醒你,小心被绿。】 ----------------------- 作者有话说:嗯,我解释一下吧。晁书文是这个情节的推动者,她本质是因为陈晏对她冷嘲热讽觉得被下了面子,要报复他。如果她在意陈晏,她可以只拍严襄一个人,而不是也露出陈晏的脸。她发给邵衡这种照片,就是想让两个人都不好过。后面会解释。 谢谢Вaлr宝宝的一个地雷~ 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5章 邵衡眸色淡漠, 将手机摔到桌上,冷冷凝视那张照片许久。 他甚至不用查短信发送者的身份,轻易就能猜出。 既在医院工作, 又能通过关系拿到他的手机号, 还对严襄有意见, 就只能是晁书文。 他微微眯眼, 许久没有翻涌的内心在这时有了波动。 严襄近来很乖觉,肯说好话哄他, 也将全部心思都放他身上, 不见同那“宝贝”再有联络。 可乍然出现的男医生让他眉头紧皱。 邵衡清楚严襄的性格, 她说话软和,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好脾气, 但她对这人却并不是。 照片上, 她唇角抿平向下,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称得上是冰冷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至少证明, 这人对她而言, 是特殊的。 邵衡指尖轻敲两下桌子,重新拿起手机, 拨通严襄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几声,紧接着便被掐断,她拒接了。 邵衡清楚,拒接代表不了什么,也许是她此刻还在办事, 不方便接电话—— 他的手紧紧抓握住手机,手背青筋脉络明显,连额角都暴出青色。 他倏地站起身, 将大衣捞到臂弯,跨着大步向外。 打开门,他对柴拓道:“叫司机,现在去明立……” 话未说完,只听“叮”一声,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她穿着刚刚照片上那一身衣服,身形袅娜,抬起头望见他,目色既疑惑又吃惊。 严襄一张脸俏生生的,碎步走过来:“邵总,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我就给挂了。” 她眨巴着眼睛,神色无辜极了:“您有事找我呀?” 邵衡神色莫测,沉声问:“你刚刚在医院碰见晁书文了?” 严襄不明所以,只点点头:“她是负责人。” 他应了一声,眸子钉在她身上,凉凉道:“除了她呢,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严襄下意识摇头——在她眼里,和陈晏见面只能叫插曲,他凑巧今天出诊,便亲手将银行卡交给自己。 然而,她的否认在邵衡看来是欺骗,更坐实了她与那男医生关系不一般的猜测。 这时,柴拓开口问道:“邵总,还去么?” 邵衡扯了扯唇角,目色沉沉:“去,怎么不去。” 他瞥向严襄:“你也跟着。” 她于是更加糊涂。 又去医院干嘛?她才刚刚回来。 * 环宇一行到的时候,医院一部分医生正在开研讨会。 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晁书文气得牙痒痒。 一开始注意陈晏,还是因为他辞职体制内转而跳槽到明立。 她爸问他为什么不要铁饭碗,他只回一个字“钱”。 后来入职,陈晏手术做得漂亮,为人也温润英俊,瞬间吸引了一大波小姑娘的注意。 晁书文为人高傲,从不往他跟前凑,只是在家里提过两次。 她爸看出来点苗头,径直问她有没有意思。 晁书文对医学不感兴趣,但她是独生女,家里有医院要继承,所以大学念的医学影像,就职放射科。 晁院长为了明立的未来,一直在找合适的女婿。 晁书文便想,也行。 可陈晏自恃清高,对她不冷不热,让医院里好一群人看热闹,晁书文便更不服输。 她可以不要,但他不能给脸不要脸。 两个人一直不咸不淡地相处着,直到环宇的严襄出现。 那是陈晏第一次给她甩脸色。 晁书文不仅懵,更是恨不得想就地开除他。 她也不能理解,人家跟身家是他几百几千倍的总裁打得火热,有他什么事,偏要上赶着。 直到今天,心外科上报机器人故障,陈晏又特意跟同事调班,她瞬间就明白是为谁。 她正好顺水推舟,果然看见那女人半道偷溜到心外科,两人见了一面。 晁书文拍了照,从父亲那里找来号码,毫不犹豫地发给邵衡。 陈晏和明立签了五年合同,倘若他被开除,自家医院是一定要付给他赔偿金。 晁书文不乐意,她想叫他麻溜儿滚蛋,便料想邵衡看到这照片一定忍不了,他有的是本事去整陈晏,刚好借刀杀人。 至于严襄,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就算被牵连到,她也乐见其成。 谁叫邵衡为了严襄还在晁院长那儿警告,让自己回家还要挨批。 晁书文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晏。 他眉宇间染着淡淡的笑意,大概是跟那女人见面很欢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 谁也不知道邵衡要干嘛。 他面无表情,一路疾走如风,步伐沉稳利落,让严襄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她心中满是疑窦,刚刚问过柴拓,他也说不清楚,总之是邵衡临时起意。 尽管不清楚,但第六感告诉她,一定与自己有关。 邵衡直奔院长办公室,别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要见晁书文。 他面色冰凉冷厉,问她在哪儿,因为有点私事,他要亲自去找。 晁院长不知女儿干了什么事,但见邵衡这模样,却也不敢让他自个儿领人去。 晁院长带着一行人找去,敲开大门,面色严肃:“晁书文,出来。” 一时之间,偌大的会议厅里传出窃窃私语。 秘书 第52节 严襄站在邵衡后头,视线被遮了个十成十,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心跳越来越快,耳朵里能听见如雷般的“砰砰”声响。 心里预感不好,脑中灵光一闪,倏地想起陈晏,便见原本站她跟前的男人正一步步往里走。 严襄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男人就站在讲台上,一样的白大褂,背脊挺直,脸正对这边。 他甚至还有闲暇对她安抚一笑。 刚刚两人在医院走廊见面,严襄原本想拿了卡就走,却听陈晏道: “是我,还有爸妈,我们都对不起你。卡里除了大哥原本的赔偿款,我另外又存了一百万进去,给你,和小满用。” 严襄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他大哥都没把他当弟弟,他倒把自己当嫂子了。 她不要。收了钱,麻烦事一堆又一堆。 陈晏低声:“收下吧,我只有小满这一个小侄女,就当是我代替大哥尽父亲应尽的责任。” 医院里人来人往,实在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严襄只好先收下了卡。 密码是小满生日。 陈晏又塞给她明立医院的儿童体检券,要她下次带小满过来。 严襄答应了。 她想着,到时正好取完陈聿的赔偿款,再把陈晏的钱还回去。 这会儿,邵衡步步往前,直逼到讲台上,与陈晏不过几步距离。 他视其他人为无物,脑子里只有这张脸。 邵衡记性一向很好,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在见到这男人的第一眼,他认出他侧颜就是照片上的医生。 第二眼,他转过正脸对向自己,邵衡几乎是立刻回忆起来,眼前这男人,长着一张从前他捡到严襄手机壳后证件照上的脸。 此人的身份,在瞬间揭晓。 邵衡扯了下唇,眉眼阴翳。 他倒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这种身份的男人打照面。 他转头看了眼严襄,她竟然还能保持镇静,微微一笑,一副极其自然的模样。 邵衡从喉间发出冷嗤。 等他结束这一个,再去跟她算账。 邵衡问晁院长:“这位是?” 晁书文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面白如纸,晁院长不明所以,但也希望他别再想起女儿,斟酌道:“是咱们医院心外科的陈晏陈医生。” 这时,陈晏走了两步,上前,朝邵衡伸出手:“你好,邵总,我是陈晏。” 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挑衅。 邵衡周身气势森冷,下颚线绷紧,一双黑沉鹰眸漠然睥睨着他——姿态倨傲无理,但由他做出来,却仿佛理所应当。 确定他便是严襄那个“宝贝”,照片上两个人手上捏着的银行卡也有了名头。 她嘴上说会处理好,背地里竟然还在用他给的钱偷偷养男人! 而这个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当着满室医生的面,邵衡伸出爆满青筋的手,强忍着弄死他的欲-望,与他相握。 严襄旁观,只知道他不对劲,却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就对峙着,让所有人不敢吭出一声。 柴拓用手肘撞了撞她提醒,严襄便上前,低声:“邵总,咱们要不出去说?”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脸上寒气逼人,颇有些狰狞的意味。 他这眼神,可怖得像要吃人。 严襄滞了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唇线绷紧,冷声低低一笑:“你很好。”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严襄摸不着头脑——她只是遵循柴拓的意思上来劝阻他发脾气,怎么就很好了? 陈晏要上前和她搭话,严襄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内部走廊空空荡荡,只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大步流星,一身怒气,女人则紧随其后,空间里回响着她“咯嗒”的高跟鞋声。 严襄追得额头冒出细汗,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去,双手抱住他胳膊:“你又怎么啦?生什么气呢?” 她说话语气轻轻柔柔,仍旧是之前哄他的招数,然而邵衡这次没按常理出牌。 他冷哂:“我‘又’怎么了?严襄,你可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他问:“陈晏是谁?” 陈晏是明立医院的医生,是陈聿的弟弟,是她孩子的叔叔。 严襄抿抿唇:“他不是刚刚那个医生吗。” 邵衡面上带着嘲意,他喉间气出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拿出手机,大概是因为急火攻心,连抓握着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张照片,面色冷静地反问:“你又派人跟踪我?” 邵衡忿火中烧,气血翻涌上来,连手机也握不住,径直从掌心脱落,“砰”一声砸到光洁的瓷砖上。 他话里满是愠怒:“跟踪,我至于么?!严襄,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不会再和他来往,你说你会处理干净!借着工作之便和他偷偷幽会,拿我的钱去养他,这就是你的处理?!” 严襄抓住关键词——“他”。 这时,她终于想起,邵衡曾经拾起过她不慎落在地上、陈聿的证件照。 而陈晏,长得和他哥哥几乎如出一辙。 ----------------------- 作者有话说: wb发了第二波论坛体,嘻嘻,大家记得去看呀~[害羞]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6章 邵衡把陈晏错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误以为他们到现在仍有纠缠。 严襄心中恍然, 面上却仍抿唇不语,毕竟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说陈晏其实和自己没关系,只是她死去丈夫的弟弟? 那后果可能比邵衡误认为的这样更严重。 邵衡见她无话可说, 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事实, 连辩解都懒得再提——甚至于, 她松开了抱住他胳膊的手, 一脸沉静。 他心中卷起一股浓浓的失望,被欺骗的恼怒也越烧越旺。 他想起她上次来明立主持宣传会, 那个时候, 她会不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 邵衡寒声道:“说话。” 严襄抬眸看他, 见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一开始跟着他,本就是因为经济困难, 各取所需。到后来, 这人占有欲愈发强烈, 让她不得不一个谎言接着一个。 不如就顺着他承认,倘若邵衡要跟她一刀两断, 那正正好, 省得她再陷入京市那样的被动局面。 严襄蠕动着嘴唇:“对不起。” 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她认下了。 邵衡额上青筋直跳,这于他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 他长至二十八岁,哪里有人敢像她这样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急火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喉口干涩, 想要说话怒斥,出口却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走廊里回荡的声响惊天动地,他躬下脊背, 几乎要咳出血来。 严襄吓了一跳,顾不得这事儿还没处理完,忙去一边的自动饮水机帮他接了杯温水。 她扶着他坐下,将杯沿抵到他唇边,一点点倾倒进去。 邵衡气得微微扭曲的脸转好。 她动作轻缓温柔,即使在吵架时,也会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怒气消了一些,然而半杯水下肚,又听她道:“对不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一时之间,他心内才被她的体贴抚平的怒火又涌上来,咽下的水呛到气管里,让他的咳嗽声愈大,眼尾沁出红色,长睫湿润。 邵衡挥开她要为自己顺气的手,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他们到此为止,好让她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他呼吸沉重,眉眼阴翳地看向前方,连眼风也不分给她。 两人霎时陷入一股沉默。 那你想怎么样? 严襄犹豫着,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如果邵衡一气之下要她归还所有钱财,那她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秘书 第53节 她最终还是服了软,毕竟这事儿对她而言无异于无妄之灾——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会有人拍了她和陈晏的照片给他。 严襄道:“其实,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只和他见过两面。” 她语气柔和平静:“一次是来明立开宣传会,我们恰好撞上,一次就是这次来修机器人。” 严襄轻轻握住他气得冰凉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你相信我,我们是清白的。” 她的解释温柔平淡,仿佛也很站得住脚。但她口中的“我们”二字,听得邵衡耳根一阵刺痛。 她是她,那男人是那男人,哪来的我们?! 邵衡目光移向她,阴鸷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 见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严襄继续道:“我没有和他幽会。医院里人来人往,公司又和明立有合作,就算我要幽会,也不至于傻到选这个地方。” 她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动了一动。 严襄紧接着说:“我也没有拿你的钱养他,那张卡是他从前欠我的,这次是还给我。” 她搂住他的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软着声音:“你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凭本事挣的,自己花都不够呢,我怎么可能拿去养别的男人?” 邵衡一动不动,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没两秒,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 严襄嘴角微微向上勾,伸手去摸他的腹部,揉了一揉:“是不是气得胃疼了?” 邵衡闷闷哼了一声。 严襄轻轻帮他揉着,道:“谁叫你气性大,都不肯听我解释的。” 两个人分明坐在两张椅子上,却几乎黏到了一块儿,她伏在他胸膛,一手搂着他精瘦的腰身,一手替他揉肚子舒气。 这时,邵衡沉声开口:“那你另一部手机是怎么回事?” 严襄的手倏地顿住,本来已经平缓的心脏又急急跳动着—— 他看见了,是什么时候?他知道了多久? 邵衡问:“你为什么用那部手机给他备注宝贝,常常和他联络?” 接连两个问题,打得她措手不及。 邵衡伸手,虎口卡住她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正微微发颤,垂下一半,遮住了杏眸中的情绪。 逃避、不敢面对,她的心理想法显而易见,她为此感到心虚。 半晌过去,严襄终于干巴巴地开口:“那是……误会。” 她没说谎,但在邵衡眼里,这解释一定非常没有说服力。 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只是找了个粗劣的借口。 果然,邵衡嗓音森寒:“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忘记,我们签订合同时,你答应过什么。” 他没那样傻,被她三两句话就耍得团团转。他记得她在京市打的那一通电话,更记得她甜甜蜜蜜地许诺一定会好好赚钱。 先前不提,是在强忍着,眼看他们俩都敢堂而皇之地见面,就不能不警告她。 当初是她自己亲口答应,她绝不会和那人有来往。 严襄听完他说的这句,低低地应了一声,心也凉了半截。 她以为,他是在说合同的最后一句——如果双方无法达成共识,那么他会追回投入的一切金额。 他要这样子对她吗? 她心乱如麻,如果他真的要追回,自己该怎么办? 见她不再吭声,仿佛被自己吓到,邵衡缓了缓,给出警告:“你最好给我断干净,这是最后一次。” 他愿意相信她的说辞,只要她从此不再和那医生来往。 他弯下腰将手机拾起来,又站起身,冷声对她道:“走吧。” 之后,邵衡也没放过晁书文。 院长办公室里,他将照片甩她面前,温声问晁院长,他女儿这是什么意思,是对自己手下人不满,还是针对谁。 晁书文脸色惨白,最终只承认开个玩笑。 这玩笑的代价却很大。 邵衡坦言本季度结束就不会再和明立合作,就算环宇的智能陪伴机器人已经运用到岗位上,也请另外合作高明吧。 晁院长气得脸色发青。 他清楚邵衡是借题发挥,借机毁掉当初口头约定的一年供货,无非是想提高机器人进价。 可偏偏,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谁让是自己亲生女儿。 对于另一个,邵衡微微一笑:“陈医生工作时擅离职守,不大适合贵院的风气。” 短短一句,便敲定了陈晏的去留。 至于明立要用什么借口开除他,那是他们的事,邵衡懒得管。 一行人坐到车上,邵衡吩咐柴拓:“你去,给南市所有医院打招呼,不许接收陈晏这个人。” 他毫不避讳,当着严襄的面说出来,就是要告诉她,他对她手下留情,但绝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严襄自顾不暇,更没心情管陈晏—— 她现在在想,邵衡明明白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刚好有陈晏撞上枪口给她遮掩,如果他下次发现小满了呢? 她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反正房子已经还完房贷,不如把房子卖掉套现,万一邵衡找她要钱她也能还上。 之后,她手里有赔偿金,有在环宇工作的基本工资,也有陈聿留下的遗产,离开南市,去生活压力小一点的地方,未必吃不上饭。 从这一天起,明立的项目不再归严襄管。 邵衡也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得古怪。 也许是被他那日的疾言厉色吓到,也许是因为他处置了陈晏而怨恨他,总之,她的顺从温柔里多了一丝丝的认命与敷衍。 邵衡恨不能拉着她,要当面问她是什么意思,但又隐隐担心她要为那男人求情,让两人关系闹得更僵,便也硬咬牙忍着。 一直到环宇年会那日。 跟从前参加宴会一样,两人并肩而立,严襄用手挽在他臂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化,但邵衡心里清楚,两人貌合神离。 全程,他的脸色阴沉,惹得连上前敬酒的人都没有。 louis也仿佛长了眼色,一点儿没往上凑,甚至还有几分躲着他们走的意思。 邵衡冷着脸。他心情不好,louis要这时候上来找不痛快,他的确会将他踢回旧金山。 严襄有些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都是房子挂给中介后,持续压低的房价,粗略一算,亏本已经有五十万。 再不抓紧卖出去,她连邵衡补的房贷钱都还不上了。 这样胡思乱想,一不留神便跟人迎面一撞,酒红色的液体倾倒而出,洒满了整片前胸。 严襄今天穿的虽是红色礼服,看不大出来,但总归粘腻得不舒服。 她松开挽着邵衡的手,道:“邵总,我去处理一下。” 邵衡动了动指尖,原想同她一起去,见她走得决绝,最终还是放弃。 他眸色沉沉,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憋屈得如同火烧。 想问她是不是仍在想陈晏,又怕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没过一会儿,有个房产商上前搭话。 邵衡漫不经心,他先前是想过在南市置办几套房产,但后来打算带严襄回京市,这想法便搁置下来。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方攀谈,忽然有句话猝不及防地传进耳朵里:“对了,邵总,上回您让柴特助查的那套房子,最近房主有意出售呢,还来售楼部问过。” 邵衡怔了一怔,眉头慢慢锁紧,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卖房?” ----------------------- 作者有话说:谢谢74196895宝宝的一个火箭炮[撒花][撒花] 谢谢请不要让我看到虐女文宝宝的一个地雷[彩虹屁]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7章 严襄从更衣室出来时, 正巧撞上叶心。 她是同胡一磊一块儿来参加年会的。 同初见的鲁莽泼辣不同,她穿一身黑色礼裙,裹着白色毛绒披肩,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很有贵妇的味道。 叶心表情闲适:“好巧。” “本来我准备去和你打个招呼, 看邵总那脸色, 愣是没敢上前,生怕他冲着我发火。” 严襄被逗笑, 替邵衡解释:“他就那样, 没针对谁。” 要说针对, 也只能是自己。 叶心:“那也是,连老胡都说呢, 也就你敢在他边下待着。” 严襄笑而不语, 叶心见状, 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跟老胡离婚, 你别笑话我。他这人太精明, 律师说在他手上讨不着好,我就想与其净身出户还不如耗着。” 严襄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想在男人手上讨好, 哪有那么容易。 话锋一转,她想到叶心夫妻俩认识的人多,便问:“对了,叶心姐,你有没有朋友要买房子的?我这里紧急需要出手。” 叶心一愣, 心里嘀咕:都知道环宇邵衡极其器重她这个秘书,薪水在业界没谁能比得上,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卖房? 秘书 第54节 她迟疑着问:“是孩子的事, 被他发现了……?” 严襄仍旧摇头,不肯多说,她只好答应下来:“行,我帮你留意着。” 叶心刚走,louis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 他躲她许多天,突然出现,开口便是一句令严襄直冒冷汗的话:“香,不是我告诉他小满的事。” …………? 严襄瞪圆双眼,长久以来保持着平稳跳动的心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 louis说的这句话,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合起来却砸得她脑袋发晕。 她艰难开口:“你说……谁?” louis双手紧握,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站着。 他一五一十说出事情经过。 某天,louis值班后台,正巧接收一台售出斑比的“求救”。 他看到用户名是严襄名字的拼音,当即就猜到是她的机器人。 他原本只是玩心大起,想连线逗一逗她,哪成想那头竟然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紧接着,孩子又给她打电话,叫她“妈妈”。 再后来,小满缠着他东问西问,louis便和她远程聊起来。又因为对严襄感到心虚,所以完全不敢面对她。 他低着脑袋,卷曲的黑发间仿佛有只尖尖耳朵也跟着垂下来,沮丧地道歉:“对不起,我绝对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保证,我真的没有告诉过其他任何人。” 这种连按五次开关机才能远程连线总系统的操作,也能让小满误打误撞上,严襄只叹自己倒霉。 她想到他曾在旧金山街头帮助过自己,只好道:“没什么。” louis能看出她的介意,继续低头道歉:“我一直想坦白,但是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严襄看了眼时间,她已经出来一个小时左右,再不回去,恐怕邵衡就要找来。 到时看见她和louis在一起,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 严襄索性直接道:“真的没什么,我卖房是因为我打算离开这里,和你无关。” “离开这里?” 冷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让她不由浑身一僵。 是邵衡,真让她预料对了,他果然找了过来,而且还恰好听见了他们这段对话。 严襄闭了下眼,心中叹了口气。 今天实在水逆,先是和叶心说话让louis听见,再是和louis说话被邵衡听见。 她认命地转过身,脸上带笑:“邵总。” 男人身高腿长,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宴会开始前她为他系的深红领带已经被扯得松开,露出线条精美的锁骨。 显然,他有些烦躁。 邵衡手插在兜里,面容冷峻,扯了下嘴唇,皮笑肉不笑:“你要离开这里,去哪儿?和我报备过了没有?” 索性也被他听到,严襄已经认命——瞒来瞒去,最终真相也会被戳破,倒不如趁此机会坦白。 她正要坦白,louis已经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邵总,这不是她的错。” 他深知国内职场畸形,严襄瞒下已育的家庭情况,也是环境使然。 再说如果不是自己拦住她道歉,邵衡未必会听到。 邵衡像是没看见他,他绕过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站定在严襄面前,一双凌厉的眸子紧盯着她:“来,你来说。” 从那房地产商口中得知她要卖房,他心中立即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强自镇静地喝了两口酒,再派柴拓去查,不过十几分钟就收到回电,的确在二手房交易中心找到了她清水湾的那套房子。 当即,他又派人去查陈晏情况。之前是他要把陈晏赶出南市,这会儿却又怕他真被自己赶走,要不然,岂不是坐实了他心中两人要抛弃一切去私奔的猜测? 最终,还是坐不住,邵衡开始满场寻找严襄,直到碰上她和louis。 他心中更加气怒——她要走的消息都肯和这轻浮混血讲,也不肯告诉自己! 他咬牙凝望着这个雪肤红唇的女人,她看起来乖顺温柔,实际上,私底下什么都敢做! louis见他脸色不对,又要上前,而邵衡已经忍到极致,他猛地转身,抓起对方的衣襟,高高举起紧握的拳头。 从上次在街头教训抢劫犯,严襄就看出他性格中有暴戾的一部分,今天是环宇举办年会,他跟自己家工程师打起来,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她心脏乱跳地上前,一把抱住他高悬的手臂,费劲地搂在自己怀中,慌张阻止:“邵衡,我会跟你解释,你别动手。” 他深深呼吸一口,脑中回想起上次,她见他打人十分惧怕,甚至怀疑自己会对她动手。 邵衡竭力抑制住心内的狂风骤雨,冷声:“louis,别再挑战我对你的耐心。” 严襄快速道:“louis,我会跟他解释,你搅和进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这句话很让卷毛混血受伤,他放下拦住他们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到电梯。 直行上到六楼,严襄将他拉进办公室。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会在这里向他坦白一切,陈晏,小满,还有其他。 然而门才阖上,邵衡便紧紧将她按在门板,倾身压了过来。 他双手捧住她脸颊,指尖微颤地按在肌肤上,唇舌用力撕扯。 严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能被迫张开牙关,任由他咬着磨着。 邵衡一味亲吻,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光洁的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正面又是他火热的呼吸。 好不容易错开,严襄轻轻喘了下:“等等,听我说……” 他又用力掐住她下巴,继续衔住。 他堵住她的嘴巴,两人鼻子相贴,让她几乎呼吸不过来,晕头转向之间,只听“哗啦”一声,桌面上所有的东西被他一扫而空。 紧接着,她坐上桌面。 他不许她说话,生怕她要出口的话是了断——如果他知道处置陈晏会让她产生离开的念头,那他宁可放任不管。 礼裙飞扬。 全程,他没有一刻离开她的唇。 他像是面对仇人,恨意与爱意交织。 最后,直到她双眼迷蒙,再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他终于松开她被亲得肿起来的唇。 他声音森然:“离开?你想都不要想。” 从进办公室开始,大概过去两三个钟头,严襄从未接吻过这样长的时间。她舌根发麻,微微张着嘴喘气,胸口上下起伏。 邵衡将耳朵贴近她的心脏,听着“扑通”的跳动声,呼吸渐渐平稳。 他没有离开,仍旧与她挨着,冷着声:“你以为你卖掉房子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含糊不清道:“天真。” 严襄喘气许久,终于能够含混出声:“那什么是不天真?等你拿着合同来找我要钱就不是了?” 他直起腰身,伸手去摸她红润的脸颊,蹙起眉看她:“你什么意思?什么要钱?” 她低下眼,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颤。 其实她心底也很委屈,数月来被邵衡缠着,早出晚归,现在还要因为那合同,把辛辛苦苦赚到手的再还回去。 她撇开脸,不让他碰:“不是你说的吗,如果不能达成共识,就会追回你投入的金额。” 邵衡整个人滞了下,他神色莫名:“你卖房子,是为了还钱给我?” 严襄抿了下唇:“是。” 一时之间,邵衡心头如拨云见日。 他终于搞懂她这些天的别扭来自何处,原来是误以为自己要找她要钱。 紧接着,他又觉得啼笑皆非:“几千万的游艇都送给你了,你居然觉得我会找你要钱?” 严襄低声:“你送的东西我都不要,反正只动了你的支票,把支票钱还给你就好……” 邵衡忽然之间抱起她,让她双脚牢牢勾住自己的腰。 他们一起坐在了他平时办公的椅子上。 ……严襄揽着他的脖子,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邵衡从抽屉里翻找出那份合同,指着那行字道:“这只是我作为商人,习惯性的未雨绸缪。” 他才知道,原来她这样在意这段话。 他解释:“我邵衡,还从没有过找别人要心甘情愿花出去钱的先例。” 邵衡问:“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样没诚信?” 严襄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嗯”了声:“说不带我去京市的是你,非要带我去的也是你,你说话不算话,完全没有契约精神,我害怕你又不守信用。” 邵衡被哽住,从她这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但他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没这个意思。 “那我现在保证,绝不会向你要回投入的金钱,好不好?” 没有误会,他脸色便柔和下来,堪称是哄着她。 严襄想起刚刚自己准备说的事,觉得他这反应不对,试探问道:“你刚刚,难道没听见louis说的话?” 邵衡:“听见了,你说要卖房子离开。” 严襄心中了然,那就是没听到自己有孩子的那句,不然他一定比现在更疯,哪儿还有闲情雅致来哄自己。 邵衡轻轻捧起她的脸,道:“那天被你气狠了,是让你记得你曾经说绝不会和他有来往,谁想你误会成这样。” 他搂抱住她,低声喟叹:“我也误会了,以为你卖房是要跟他跑路,气得我差点犯心脏病。” 严襄轻声道:“他被你害得连工作都找不着,你是该这么担心。” ----------------------- 作者有话说:谢谢繁夏zhong梦落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秘书 第55节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8章 陈晏从小就是神童, 小学连跳三级,十四岁考上大学,之后专攻医学, 这才年纪轻轻考上编制, 成为一名医生。 严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从体制内辞职, 转投私立, 但眼下的情况就是,再神童, 也只是个普通人, 遇上邵衡这样的资本家, 浑身的本领都没处使。 严襄原本是准备在坦白完一切后,请求他放过与自己无关的陈晏, 但现在邵衡态度软下来, 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劝他收手。 她坐在邵衡身上,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知道他并没再因此生气。 严襄抿抿唇:“他是无辜的。如果你为难他, 我反而会一直提起, 到时候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谈及陈晏,邵衡心里依旧在意。但现在知晓她卖房是因为自己, 而非其他人,又忍不住为此感到快意。 甚至于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他也意识到,纠缠着不放才会更让她的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他沉吟片刻,道:“我可以不跟他计较, 但你自己保证——” 严襄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轻声:“我保证, 我跟他不会再有关系,我绝不会选择他。” 他是陈聿的弟弟,她是疯了才会跟他有关系。 邵衡被她温暖的双手捧着,与她对视。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深棕色的瞳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与此同时,她深深地包裹接纳他,让他不由希望,她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再也不可以有第二个人。 邵衡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她迷惑了。 他哑着声音:“好。”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之前的粗暴直接好了许多,他像是回味一样,轻轻地口允含。 严襄还没同他讲完,微微侧过脸:“还有事。” “什么?”他漫不经心,亲不到嘴唇便去亲耳朵,脸颊,像小狗一样轻轻咬。 “你也要保证。”她语气郑重,声音却渐渐低下来,“保证你以后不会让我还钱……” 邵衡听出来,她不是很有底气。 往前回想,他们在医院大吵一架后,严襄一定是被吓坏了,才会满心惊慌地想要去卖房还钱。 即使这不在他预料中,但的确是自己造成的。 邵衡抽了张a4纸出来,又拧开钢笔,当着她的面写下三个大字——“保证书”。 他一边写一边沉声:“我保证,所有送给严襄的金钱财物都是自愿赠与……” 这个时候,严襄仍然是和他面对面抱着的状态,他不松开,也不退出,她只好别扭地转过头去盯着看。 她补充:“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我们撕破脸,就算我骗了你,也不可以用钱来威胁我。” 现在邵衡的态度是很好,但谁知道他发现小满了以后会怎样。 邵衡下笔的手顿了一顿,最终还是依她所说写了上去。 他有些不在意,除了“宝贝”的事,她还有什么能骗到自己的呢?总不至于是已经结婚了。 他想到她家人曾催她相亲,不置可否地闷笑,对这念头感到荒谬。 邵衡用笔尖点了两下洁白的纸,懒懒道:“还有别的么?” 他听到她说:“还有,你一定要严格遵守咱们签订的合同,不可以反悔。” 在她那里,他的信用度也许已经归零。 为了让她安心,邵衡便同样写了上去。 他紧接着道:“我也要补充,我们必须要达成共识,才能彻底分开。” 邵衡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只要他不同意分手,她就绝不可以离开他。 严襄心道,到时他发现她有女儿,指不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点点头,不过又添一句:“如果你身边出现别的女人,我们自动解除关系。” 邵衡闷声发笑:“有你一个已经足够折磨我,哪儿还敢招惹别人。” 他以为她是吃醋,抚着她的脸轻哄。 平心而论,邵衡长着一张很蛊惑人心的脸,平时他不爱笑,老冷着脸,便让人不敢接近。 但面对她时,他眉眼中满是宠溺,薄唇里也吐出甜蜜的话,和平时雷厉风行的形象反差极大,很难不让人心动。 但严襄只是稍微晃神,她不吃这一套,用手捂住他又要亲上来的嘴唇。 心里还是不放心,她重新确认:“你真的不会反悔吧……” 她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忧虑,显然为此担惊受怕许久。 邵衡搂住她,在此承诺:“就算是玩游戏,也需要遵守契约精神,你说呢?” 严襄将这句话听在耳朵里,重重放下了那颗不断担忧害怕的心。 是的,即使这是一场游戏,邵衡也已经过了仅退款的年纪。 这份左添一句右添一句的保证书最终完工,两个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严襄靠在他怀里,终于露出了这些天以来对他的第一个笑。 邵衡心里发软,某个地方却逐渐变硬。 严襄察觉到,捞过手机,让他看时间:“说好了得遵守合同。” 八点半了,即将到她回家的时间。 邵衡圈住她腰身,不再动弹,却也不想放开她。 两个人冷战至今,甚至连跨年夜也没有一起度过。 而今天,只是短暂地拥抱过一次,这远远不够。 最终,邵衡说服了自己。 来日方长,先提高她心里的信任值,其余的再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 他咬她下唇:“那你明天要早一点来家里接我。” * 这之后,严襄主动联系了陈晏。 她将他的银行卡推过去,向他道歉:“你丢工作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我拿到了市院的联系方式,也许你可以去试试。” 严襄是通过邵衡拿到,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自己做的孽当然要自己来补偿。 邵衡则很无所谓。 陈晏倘若接受了,那只能代表他是个无能、靠女人的男人;陈晏倘若不接受,那更好,他迟早会因为待遇的落差离开这里。 只要严襄不在意,邵衡压根不会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如他所料,陈晏的确没有接受严襄的这份好意。 他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进了一家社区医院,一个人过日子,足够糊口。” 他态度坚决,也已经找到了工作,严襄也就不再勉强。 最终,他收下了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提出想看一看小满的照片。 严襄答应了,和他加过联系方式后,匆匆离开。 陈晏视线往外追随着她的背影,看她钻入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冷峻而不可一世的脸。 男人微微眯眼,眸光深沉,很明显是在警告自己。 陈晏仍然回以笑容,意味深长—— 他猜,对方一定不知道小满的存在。 车上。 严襄呼出一口气,道:“你现在放心了吧?” 他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 平时上班在他眼皮底下看着也就算了,就连双休时,他也特意给她配了个司机。 害得严襄想带女儿出门玩,还得和赵阿姨兵分两路。 邵衡当然不放心,马上就要过年,他必须得回京市。 如果不是之前强行带她回京市让她耿耿于怀,这次他甚至也要带她一起回去。 现在只是强行忍下。 但当着严襄的面,他低声:“你总得给我一些安全感,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严襄此刻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和她坐在了同一个位置上,如果不是有一道车门挡着,她大概已经被他挤下了车。 车上暖气充足,严襄热得用手推他,忽听他道:“其实你要卖房也好,檀山府的房子给你住吧?你搬过来,怎么样?刚好过年期间帮我看家。” 他突然提到这个,让她微微一愣。 她确实还没放弃卖房的想法,只是先暂时压下。 如果邵衡之后离开南市,她肯定得跟他一刀两断,而被他知道住所很不保险。 现在他忽然提出同居,让严襄警惕起来:“你怎么提到这个。” 邵衡抬起眼,双眸将她打量一遍,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丝心虚。 他再次坐实了自己心里的那股不确定感。 秘书 第56节 她胆子太大,连卖房跑路的事都干得出来,谁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又能干出什么来。 “只是刚好想到,就这样说定了……” 他的话被她截断:“不要。” 严襄拒绝得太干脆,不得不继续为自己找补:“公司里也见,家里也见,你不嫌烦吗?” 邵衡略一皱眉,反问:“难道你嫌烦?” 在他眼里,两人几乎已经算是聚少离多,每日白天要工作,晚上吃完饭后就要送她回家——哪个正常人是这样谈恋爱的? 感情稳定之后总该进入新阶段。 他狐疑地盯着她,她如果嫌烦,那只能证明,她投入的感情并不是像自己这样。 严襄哪能看不出他的想法,她轻声:“两个人黏在一起太久,不给对方私人空间,迟早会厌倦的。” 她软声问他:“你想厌倦我吗?” 邵衡不上她的当,只是冷声轻呵:“你懂的真多。” 他不由怀疑,是不是她的上段感情带给她这样多的经验。 正因为懂的够多,她才能如此体面地和陈晏挥手再见。 换了是他,绝对做不到这样。 严襄有些想笑。 他现在很不好哄,也许是已经免疫她的好话攻击,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没有安全感,很……多疑。 “邵衡,你再这样,只会让我不敢跟你说出真实想法,你想要一个全身都是伪装的我吗?” 邵衡当然不想要。 他最终妥协:“那过年期间,你每晚都要给我打视频。” 严襄欣然应允。 将他送上回京市的飞机,她身上的担子算是完全放松下来。 与她相反,邵衡第一次尝到了所谓的相思之苦。 严襄像是完全不想他,每天晚上的视频也只是完成任务,敷衍讲完几句便挂断。 他如果不满,严襄便说:“男子汉大丈夫,天天打什么视频呀?” 邵衡挂不住脸,第一次由他这边主动挂断。 离京半年,各类应酬自然多,今日轮到翟家请客。 邵衡一人坐在露台,手边摆着杯香槟。 他一口也不想喝,连看也不想看,但凡瞄一眼,就能想到严襄很钟爱这类葡萄酒,人菜瘾大。 紧接着,便会想到她与在南市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谢泠悄摸走过来,朗声叫道:“邵衡哥!”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今天自然也在。 邵衡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她:“干什么?” 托严襄的福,小丫头不再害怕他。 谢泠嘿嘿一笑,捧着脸:“你和襄襄姐怎么样啦?” 听着她这样亲昵的称呼,邵衡不冷不热地回答:“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谢泠转了转眼珠——论亲疏,她当然是站在邵衡这边。 原本给严襄出的主意,既好也不好。 邵衡如果只想和她玩一玩,那她放软态度以后,他必定很快就觉得没趣,两个人早早结束对彼此都好。 但邵衡如果是认真的,那严襄顺着他以后,自己很快就会多一位嫂嫂,还可以省去翟家老二那样虐身虐心的狗血步骤。 “你是不是在想她呢?”她笑嘻嘻地问。 她这回没挨批,邵衡不答,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邵衡哥,你听我的,烈女怕郎缠啊,你就多找她,她肯定能动心。”谢泠怂恿他,“尤其是你们现在异地恋,很危险的!你高高在上地不找她,就怕别人找她呀!” 从她这邻家妹妹的角度看邵衡,自然是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偶尔张口说话还能气死人。 所以,如果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必须要她这个理论经验丰富的恋爱大师帮忙。 听了谢泠这话,邵衡心里一紧。 确实是,南市有陈晏,有louis,还有一个曲靖原。 虽然这三个人他都没放在眼里,但就怕又莫名其妙出现他不认识的新人。 谢泠见他不语,又给他出主意:“如果你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找她,可以说自己在吃什么喝什么。” 邵衡面无表情:“你要是无聊,就去帮翟宇望切蛋糕。” 等她离开,他要给严襄打个电话。 谢泠吐吐舌,正要走,刚刚提到的男人便到了。 他脸上泛着笑:“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谢泠耸耸肩:“没什么,只是在告诫邵衡哥,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可别像宇承哥,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她嘴里总吐出些莫名其妙的句子,翟宇望早已经习惯。 他赶走这个不着调的小姑娘,冷睨邵衡:“小泠年纪小,不懂这些,你可别犯傻。” 他看起来心不在焉,仿佛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翟宇望试探着问:“你不是说闹着玩吗?” 邵衡想起那日在私人飞机外,他的确说是闹着玩,他还想过要报复她。 可他一样都没做到,反而越陷越深。 邵衡索性没回答。 翟宇望再次提醒:“不要忘了,她是为了钱……” 邵衡打断他:“我有钱。” 翟宇望怔住,听他继续:“我的钱足够她贪一辈子财。”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他,忍不住嘟囔:“你怎么比我二哥还情种?” 邵衡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你走吧,我要给她打视频了,你在这里不方便。” 翟宇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放下给他拿来的甜点,转身离开。 邵衡思索片刻,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他工作繁忙,消息自然也多,怕她被消息淹没,便给她设置成置顶。 而严襄放了假便如同游鱼入水,自由自在,从不主动发消息问候。 邵衡向上翻,聊天记录里只有冰冷的视频符号,每天一通,时间逐渐减少,从开始的半小时到昨晚的五分钟。 他将甜点与香槟摆放好,对着圆桌拍了一张,发送给她。 过了五分钟,她仍然没有回应。 他沉下脸,忍不住往谢泠提供的方向怀疑: 她不跟自己联系,那是不是联系的另有其人? 邵衡不再迟疑,径直拨通视频。 严襄很快接通,即使她当前不方便,但他的性格摆在那里,不接更要人命。 她轻喘着气:“喂,干嘛?” 前几天还会装模作样地喊宝贝哄他,今天便变了语气。 邵衡唇线抿平,问:“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严襄快要累死。 南市寒潮来袭,流感病倒了一群人,就连小满也开始流鼻涕。 好巧不巧,低温天气冻坏水管,又恰逢电梯维修,她买了桶装水,正从一楼往十二楼爬,准备回家给小满煮药喝。 她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 男人上半身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脖颈修长,微微露出一截精致的喉结。他唇角向下,深邃眉宇间透露出不快的意思,不知道又生什么气。 严襄想了想,道:“我爬楼梯锻炼呢,过年吃胖了好几斤,怕你回来认不出我了。” 她怕他知道实情,会派人到她家来,届时一切全都露馅。 邵衡语气一如既往:“我还没有脸盲到那种程度。” 严襄已经快喘不过气来,疲于花功夫敷衍他,当即借题发挥:“好啊,你居然认同我长胖了这句话,我生气了,今天别再打给我!” “叮”一声,画面中断,界面回归主屏幕。 不管邵衡那边怎样想,总之严襄长长舒出一口气,打开家中大门。 赵阿姨过年回了老家,只有她自己照顾小满。 小女孩儿乖乖的,喝下了药汁也不会抱怨苦,只是问:“妈妈,我能不能和‘小路’聊天?” 小路是louis告诉小满的称呼。 她生着病,小脸红通通的,用水汪汪的眼睛祈求地盯着自己。 从那天louis挑明,严襄便告诉小满,不可以再和对方联络。 她以为小孩子会很快忘记,但低估了louis长时间陪伴给小满留下的印象。 严襄叹了口气,无法拒绝这样的女儿:“你可以试着联系他,但妈妈也不敢保证他会接。” louis一定不会接,因为x镇工厂也同样放假,他不会留在技术中心。 五次重启过后,那头果然没有动静。 秘书 第57节 小满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在严襄的轻哄下睡去。 一直到天黑,严襄被手机铃声吵醒,瞄了眼备注,是邵衡。 她懒得去接,这会儿浑身酸软无力,显然也是被传染了病症。 再俯身去看女儿,她涨红的脸蛋不仅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更加烧红。 严襄吓了一跳,去探她额头,满手滚烫。 她心慌焦急,将小满扶起来穿好衣服,这就准备带她去医院。 忽然间,原本自动停掉来电的手机又响起来。 严襄以为邵衡又打回来,接通后径直道:“都说了我很生气——” 然而不是他,是陈晏。 他是打电话来给她拜年。 严襄心乱如麻,声音不稳地同他道歉:“对不起,小满发烧了,我得先带她去医院。” 陈晏沉声道:“送来我这里,我现在就联系急诊医生。” 严襄仍然犹豫不决,上次与他的见面让邵衡误会,继而连累到他,她生怕历史再重演。 陈晏没给她细想的机会,道:“严襄,不要耽搁,现在得流感的孩子太多,小满未必能及时得到治疗。” 他软下声音:“我是她叔叔,不会害她。” 陈晏报上地址,正是距离清水湾不远的社区医院。 等严襄赶到那里,陈晏果然已经在急诊等候。一通人仰马翻,他为母女俩安排到一张床位。 临近午夜,终于安顿下来。 小满发烧到三十九度,险些烧成肺炎,严襄很是愧疚,只坐在床边椅子上守着她。 陈晏心思缜密,带了额温枪来找她,一测温度果然也不低。 他替她消毒,动作轻缓地将针。头插。入手背,声音温柔:“你睡会儿,我来看着。” 严襄头脑昏沉,仍下意识摇头:“不行,你不是要值班么?” 陈晏低声:“没事,睡吧。” …… 严襄再度醒来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病床上,正和小满紧紧搂抱在一起。 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放心不少。 她起来洗漱完,陈晏在此时进屋。 他换掉身上的白大褂,穿着常服。大概是昨天忙碌一夜的原因,他眼下有些许青黑。 见母女俩都醒过来,陈晏放下手中的粥:“来,吃早饭了。” 也许是和逝去的父亲长得像,也许是血缘,小满天然就和陈晏很亲近。 知道他是医生,她甜甜笑道:“谢谢叔叔救我。” 陈晏忍不住笑,亲手给她喂粥。 如果说,一开始小满还只是他接近严襄的借口,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把她当侄女疼爱。 小满病情好转,严襄却仍需要再吊一瓶水。 她苦兮兮地伸出手背,惹得小满很是心疼,呼呼地帮她吹走疼痛。 这时,她手机铃声响起。 严襄扫了眼,果然是邵衡。 她昨天故意闹小脾气拒接他电话,到今天这样长时间,应当也足够了。 她比个手势,让陈晏继续带小满玩,自己则翻身背对他们接通:“喂。” 她准备哄哄他:“邵衡,我昨天……” 那头传来他低沉喑哑的声音: “严襄,你在哪个病房,我到医院了。” ----------------------- 作者有话说:告诉读者宝宝们,我不是孬种[愤怒] 实际写完6k人快无了[求求你了] 本章是3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更新二合一[彩虹屁] 谢谢74196895宝宝的两个地雷[亲亲][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9章 严襄以为是自己发烧严重, 出现了幻听。 她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那头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严襄?” “啊……”她应了声,有些迷糊, “你怎么来了呀?” 邵衡无奈笑了声:“你忘记了?昨晚给你打电话, 你自己说的。” 昨天他只说了那一句话, 便被严襄撂了视频, 当即怔愣住,之后久久没回过神来。 邵衡反复在心中咀嚼, 疑惑两人不过说了三句话, 怎么就值得她生气挂断? 身边无人求助, 翟宇望巴不得他和严襄闹掰,谢泠又鬼精灵不好打发, 直到翟宇承携妻子下楼。 男人如今儒雅稳重, 早没了几年前桀骜狠戾的模样。 他在弟弟那里听说邵家独苗动了凡心, 还是对个小秘书,当即便取笑道:“恋爱都谈了, 怎么还黑着脸, 小心把人家女孩儿吓跑。” 邵衡下意识凝眉——严襄是被他吓跑的吗? 面对这位情史惊天动地的前人,邵衡斟酌问道:“二哥, 如果嫂子说自己长胖了要减肥,你要怎样回?” 翟宇承哼笑一声,同为男人,自然掉入过相同的陷阱。 他好心给他传授经验:“这个时候,你顺着她肯定, 不对,她会说你居然嫌弃自己。” 邵衡瞬时想到严襄,又听他继续:“你否定, 也不对,她会骂你眼瞎。” “你要提供有效的解决办法,再跟她一块儿挨饿才行。” 纪听雪一个明星,体重要常年保持在九十斤,人一挨饿,脾气就会变暴躁,翟宇承曾在这上头栽过大跟头。 他意味深长:“当然,如果你已经惹恼了她,就只能不停地哄,随她去只会让她更生气。” 邵衡得到箴言,再想打回给她也没有结果,直到宴会结束,他再一次打回去又被按断。 除了在旧金山被严襄气到的那一回,他睡眠向来很好,今夜却不同。 夜半时分仍然心神不宁,放弃了视频,打电话过去,却出乎意料地接通。 他此前已经打过腹稿,先肯定她完全不胖,再表示自己会陪她一块儿吃减肥餐,然而才接通,便听到她沙哑的一声“喂”。 邵衡心里一紧,瞬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她耸了耸鼻子,鼻音浓厚:“我发烧了。” 她在那头哼哼唧唧:“我好难受,你总打电话干什么呀?” 邵衡拧紧眉头,开始下床换衣。 他开了免提,一边给司机发信息一边问她:“去医院没有?” 她声音干涩,带点儿委屈:“在呢,扎针好疼呀。” 严襄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样脆弱的抱怨,他的心一紧一放,又听她呜咽:“你别打扰我了,就知道打视频,又不能见到本人。” 她真烧糊涂了,还以为他是打视频给她。 邵衡轻声哄她:“明天就能见到了,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呢?” 严襄含含糊糊,说一会儿停一会儿,在他的催促下好不容易才说清了医院的名字。 之后,她昏睡过去,邵衡则紧急飞回南市。 这会儿,见她完全忘却,邵衡道:“好了,快说病房号,我上去接你回家。” 倘若是稍微大型一些的医院,邵衡自然可以直接找人查到严襄的入院信息,偏偏这只是个老破的社区医院。 有人脉都没地儿使。 严襄轻轻咽了一下,被吓得咳嗽两声,现在,她有些后悔自己生病前没把他拉入黑名单。 她没敢拖延,谁知道邵衡等急了,会不会派人一间间找,只得支支吾吾说出来。 “等着我。”他挂断电话。 严襄转过身,立即对陈晏道:“他要过来,麻烦你照顾一下小满,千万不要被他撞上。” 她反复强调,希望他能懂再次被邵衡撞见的严重性。 陈晏说好,抱着小女孩儿和她说完再见,施施然出了病房。 两三分钟后,邵衡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大概是赶着过来的,一头短发跑得凌乱,搭在额前。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黑色大衣顺着风力微扬,气势很足。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在她病床前站定,伸手将她捞入怀中。 邵衡鼻息间长舒一口气,低声:“我来晚了。” 严襄心里一阵后怕:她倒宁愿他别来。 他把自己箍得太紧,身上又全是冷空气凝在衣服上的冰霜,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秘书 第58节 邵衡松开怀抱,拿起她的羽绒服,帮她往身上套:“车子在楼下,医生也在家里等着,走吧。” 当他到这医院楼下时,便觉得楼栋老旧,环境极差。 一进来才发现,更是败絮其中。 等找到严襄病房,见她脸蛋鼻头通红,面上带着虚弱的病气,再没有分别时的精气神,心里便十分后悔。 早知道,他就该把她一块儿带回去,也免得生病。 严襄伸手指给他看已经插好的吊瓶,瓮声瓮气道:“我在吊水呢。” 邵衡从架子上拿起吊瓶,不容拒绝道:“走吧。” 他态度坚决,显然不会同意让她在这儿待着。 严襄只好慢吞吞地将另只没扎针的手套进袖子,就在她伸胳膊的功夫,邵衡漫不经心问道: “严小满是谁?” 严襄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女儿的名字从他嘴里唤出,有些格外的渗人。 他怎么会知道? 她低下头,哑声回答:“什么?” 邵衡指了指床位上的床头卡,微微挑眉:“挺巧的,和你同姓。” 严襄抿了抿干涩的唇,心脏又重重落下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概是上个病人留下的,我半夜才来的这儿。” 她用一只手笨拙地尝试去拉拉链,邵衡见状,替她拉起一直到下巴,又将她帽子戴上,口罩包住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将刚刚那段插曲抛之脑后。 邵衡一手拿吊瓶,另一手搂紧她,这便往外走。 正巧外头有家属进来,同卧床的病人搭话:“刚刚那一家三口呢?这就出院啦?家里还得要有个医生啊,自个儿就能扎针治病,回头也让咱女儿介绍个医生……” 严襄抱住他的腰,本能地加快脚步。 声音消失,她攥紧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偷偷瞄他一眼,面色没有变化,应当是没注意到。 邵衡察觉到她的眸光,问:“你妈妈呢?怎么没来照顾你?” 她含糊答道:“回老家啦。” 邵衡不自觉抱紧她,想她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躺着,身边一个亲人没有,难怪接他电话的语气那样委屈。 他温声安慰:“没事,我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车前,邵衡先让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后,他再绕到另边。 他手搭在车门上,微微用力打开,正要矮身坐进去,一错眼,却看见了个极其眼熟的男人。 他抱着孩子,步履匆匆。 是陈晏。 他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在这儿就职,也许是看病。 但他肩上的孩子是谁? 严襄见他眸子凝在一处,似乎在打量着什么,下意识唤道:“邵衡,你在看什么?我好冷呀,快关车门。” 邵衡听着她的抱怨,目光移向她。 她脸蛋脆生生的,红唇微微嘟起,看起来对这情况无知无觉。 偌大的南市,偏偏在这里遇上,他不大信这是巧合,面对她,却装作无事发生:“来了。” 折腾一番,两人终于回到檀山府。 医生给严襄检查了体温,只说吊完这瓶再观察情况。 她躺在床上,脑袋陷在软软的枕头里,有些昏沉。 严襄是真的很疲倦,昨夜和小满挤在单人病床,腰酸背痛,今晨又被邵衡的到来吓到。 加之药里大概还带点催眠成分,她这会儿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入睡。 邵衡双手环胸,立在床边。 他身后背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严襄轻轻咳了两声,向他伸出手:“邵衡。”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微微弯腰牵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点儿暖意:“怎么了?快睡吧。” 严襄轻咬下唇,心中警觉——他不大对劲。 千里迢迢跑来找她,在病房里还又搂又抱,现在却保持距离感。 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严襄抓着他的手摇了一摇:“你不陪我一起睡呀?” 邵衡垂眸看她。 因为生病鼻塞,她一双清凌的眼睛雾蒙蒙的,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唇角向下,明明在撒娇,看起来却很委屈的样子。 他决定先把她哄睡着,再去处理别的。 邵衡脱了外衣,进到被窝里,将她搂入怀中。 她身体又软又暖,因为发着烧,有些微的烫。 邵衡替她擦擦额上的汗:“好了,快睡。” 被子把严襄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湿漉的眼睛,她眸光锁住他,目不转睛。 “邵衡。” 仅仅只是叫他的名字,便让他心软下来,沉沉应了声:“嗯?” 严襄去蹭他颈窝,软着声音:“怎么我一说你就来了?京市那边不要紧吗?” 邵衡同她开玩笑:“有个人在电话里嚷嚷没我不行,我再不回来,难道要看着你撒泼打滚?” 她在心中翻个白眼——她倒也没有完全失去昨夜记忆。 只不过,为了哄他,她贴上去,主动吻了吻他泛青的、没来得及刮干净的下巴:“是好想你。” 邵衡微微滞住,没想到病中的她这样粘人。 他奔波一路,倘若说是不计回报,那自然不可能。 她这个吻,让他觉得飞回来这一趟是值得的。 他眉宇间散发出笑意,拍拍她腰下的两团:“除了想我,还有没有干其他坏事?” 他本意是指陈晏,然而严襄却横了一条腿到他身上,用膝盖压住,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想干坏事也得等我病好呀。” 邵衡喉咙滚了滚,低下眼看她黏黏糊糊的样子,大掌陷入,惩罚地一捏。 他警告:“安分点。” 严襄生病时格外缠人,不许他走,一定要他陪睡。 也许是烧糊涂了,她睡着时呓语,话题全是有关上回的补充协议。 那真的带给她很大阴影。 邵衡闭上眼,决定也睡一觉。 不必去查了。 陈晏抱着孩子,和她有什么干系? 他应当相信她说过的话。 他就当这是一场巧合。 ----------------------- 作者有话说:没事,小勺会自己哄好自己[害羞] 谢谢大大今天更新了吗宝宝的一个手榴弹[亲亲][亲亲]谢谢呜呜宝宝的一个地雷[撒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0章 两人到达檀山府时, 大概是早上九点。 等一瓶水吊完,过去两个小时,严襄浅睡一觉醒来。 被窝里暖融融的, 身边的男人紧紧搂抱住她, 呼吸均匀平缓。 他双手双脚全缠在她身上, 密不透风。 严襄头痛鼻塞的症状好转一些, 想到被陈晏带走的小满,挣扎着要起身。 邵衡被她的动静惊醒, 哑着声:“醒了?” 他用手去探她额头温度, 掌心温热, 却不算烫,道:“退烧了。” 严襄“唔”了声, 想要翻身起来, 却被他牢牢压住。 邵衡眉梢微沉, 脸色有些严肃:“又干什么去,病才好一些。” 严襄想去给陈晏打电话问问情况, 见他这样, 又怕他起疑。 临近中午,她索性道:“我饿了。” 邵衡:“我叫人订餐。” 她拥上去, 下巴抵在他胸前,微微仰头:“我想喝白粥,你给我做吧,不想吃别人做的。” 她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恢复成白净细腻, 一双杏眸发亮,神情中满是依赖。 邵衡长这么大,不要说做饭, 就连厨房也没进去过。但面对病中撒娇、难得提出要求的严襄,他犹豫了一瞬。 见他迟迟不应,严襄轻轻咬唇,眼巴巴地望着他,模样可怜又可爱。 秘书 第59节 邵衡最终败下阵来:“好,我去。” 他揉揉她乱成一堆的头发:“你躺着吧。” 他倏地想到几月前,他生病时,严襄也是这样照顾自己。 他轻轻吻她额头,心内充盈,就连起身去厨房的脚步也是轻松的。 等邵衡前脚出卧室门,严襄后脚便从床上爬起来,溜进了第一次来就体验过隔音异常好的主卧卫生间。 陈晏毕竟是个男人,就算是亲叔叔,单独带小女孩也多有不便。 严襄打电话给曲静言,请她帮忙看顾小满,又找陈晏,让他把小孩儿送去星海湾。 * 让邵衡去煮粥本就是个托辞,严襄料想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必定手忙脚乱,能多拖延些时间,哪知等她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他竟然已经做好了。 按他的话来讲,煮粥没什么难度,总归比做生意简单。 邵衡对任何事的态度都是处之泰然,仿佛世上没有能难倒他的事,就连当初他在檀山府家中同她挑破,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大概就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严襄低下眼,小口小口地咽下稀粥,脑子里想该用什么借口打发走他。 他一路奔波劳碌,就为了自己,如果急着赶他走,一定又会惹他生气。 但偏偏,她身边还有个更重要的崽儿。 严襄咽下最后一口,试探问道:“马上过年了,你还到南市来,伯父伯母会不会有意见呀?” 邵衡想到家中情况,父亲卧病不起,清醒时间极少,母亲扎根宁家,与小她二三十岁的私生子兄弟打擂台——邵家冰冰冷,不要说年味,连一丝一毫的人味也没有。 只有严襄,她独身在南市,连生病也无人照顾。 她需要他。 邵衡冷不丁问:“我陪你在南市过年,好不好?” 严襄喉咙又开始发痒,捂嘴咳嗽两声,睁圆双眼:“那怎么行……” 他低眉敛目,舀了一勺粥放进嘴巴里,没有应答。 严襄后知后觉感到一股不自在。 他乘坐半夜航班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平时那样一个洁癖严重的人,今天急到连胡子也没刮。 她这时候急着让他回京,显得很没有良心。 严襄摸过去坐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你怎么啦?是不是回家以后不太开心?” 邵衡右手托着下巴,另只紧抓住她的,漫不经心地摩挲。 他从来就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候,只是此刻,敏锐地觉察出严襄不想让他留在这里,有些不虞。 他语气平静:“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是要去别人那里?” 虽然睡前想过不计较,但一觉睡醒,还是对此心存芥蒂。 他这也算是变相说了正确答案,但严襄不承认,嗔道:“你又瞎想什么呢。” 邵衡微眯双眸,索性挑明:“早上我看见陈晏了,就在你那个医院,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 严襄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她没想到,那样短的几分钟里,竟然还能让邵衡瞥见。 她实在是时运不济。 再撒谎否认也没什么说服力,她迟疑点头:“是,我们昨晚遇上,是他替我安排了床位。” 邵衡鹰眸沉沉,泛出些微的涟漪,不知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严襄将头靠上他肩膀,打断他的沉思:“你别想歪,我都已经和你承诺过了,就肯定不会和他有什么。而且我生着病呢,就算是普通朋友,见到了也会搭把手帮一帮。再说了,要不是你把他从明立赶走,我也不至于在社区医院碰上他。” 算起来,这阴差阳错还是怪邵衡,怪不了她。 然而她一通辩解下来,邵衡依然不开口答话,严襄一咬牙,道:“我发誓,我要跟他有什么,挣来的所有钱都不翼而飞。” 她话音落下,四周静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男人久久不语。 严襄被自己的发言幼稚到手脚发麻,后悔不已。 小孩儿才爱这样发誓,她真是被邵衡逼到什么招式都用上了。 蓦地,邵衡低笑出声。 他很少看到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通常情况下,严襄总是温柔包容体贴,是个进退有序、很体面的成年女人。 而现在,为了打消他的怀疑,竟然用上了“发誓”这一招。 他哼笑着揽住她肩膀,学着她的样子:“那我也发誓,不对他动手,不然我挣的所有钱都归你。” 这句是实话,就算要收拾陈晏,也得等严襄彻底将他抛之脑后。 严襄觑他脸色,确认是真话,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将这一茬成功忽悠过去,幸运之神再度降临。 京市那边来电,邵衡父亲病危,需要他即刻回京。 邵衡的面色罕见凝重,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便再度动身。 他没叫她送,叮嘱她好好注意身体,又将私人医生电话留给她,要她生病不要再挤去医院。 另外,他也给她在檀山府管家那里做了登记。 他道:“你虽然现在不住,但凡事总有万一,就怕哪天又发生今天的特殊情况。” 严襄遂录入了人脸。 邵衡匆匆离开之后,她也赶回了星海湾托管。 严襄到时,小满已经沉沉入睡。 小孩子抵抗力弱,病没那样快好,这会儿脸还有些红。 不过曲静言说,她白天不再咳嗽,也退了烧,下午还玩了会儿积木,看着很有精力。 严襄由衷感谢她,曲静言只摆手:“严襄姐,真没什么,托管要不是你入股,我哪能撑到今天呀,早被我哥送入职场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也算小满干妈啦。” 她又好奇问道:“那个男医生是谁呀?他把小满送来以后也没走,陪她玩了好久,还亲手给喂药。” 她没说,曲靖原白天也在这儿,俩大男人一个劲儿往小女孩儿身边凑,都没她发挥的地方。 她看出哥哥的意思,便想着打探敌情。 严襄实话实说:“是小满叔叔,亲的。” 曲静言放心了。 这个春节过得风平浪静,邵衡没再突然出现。 他父亲的情况应当很严重,严襄偶尔打视频给他,常常见他在户外吹风,指缝夹着一点猩红,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凝。 父母亲人去世之痛最难排解,严襄看他憔悴,只能尝试着劝上一劝:“邵衡,少抽些烟吧,病人闻不得烟味。” 邵衡嘴上说知道,挂断视频后,却又点了一根。 他现在烦的是另一桩事。 老头子躺久了病床,意识虽然混沌,催婚倒是积极。 仅有的清醒几回,便是念叨他过完年便实打实二十九岁,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 且他推荐的对象仍是宁家女儿。 邵衡没忍住发火:“您当这是古代?表哥表妹的,像什么样子!” 老头子咳嗽几声,和他对呛:“远了八百辈儿,也就是姓宁,有什么关系!” 邵衡冷笑。 当他不知道,老头这是临死还要给妻子铺路。 邵怀知道私生子横空出世,宁绮南在宁家话语权不似从前,便想从新一代婚姻绑死邵宁两家,稳固她的地位。 两个人一辈子相看两厌,快死了倒是又演上一出夫妻情深。 邵衡懒怠理这提议,却终究让老爷子嚷嚷得头疼,又有群益那边虎视眈眈,巴不得邵怀死了快些变天。内外受敌,一桩桩一件件,逼得他不得不抽烟排解。 翟宇望拎了礼品来探望,坐他身侧,幸灾乐祸道:“不行你就从了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邵衡斜睨他一眼,点燃第三根。 翟宇望也被勾起烟瘾,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打火机,不防被邵衡挥手挡开。 他啧一声:“干嘛啊,借个火而已。” 邵衡淡淡暼他一眼,冷哼:“自个儿找别人借去。” 这损友对严襄意见太大,他想都别想用她准备的打火机。(早在过年第一次返京,邵衡就要来了她买的那一块。) 翟宇望仔细端详,嗤地一笑:“成啊,这么宝贝哥们送你的打火机,原谅你了。” 邵衡眉峰下压,仔细回忆: 他珍藏的打火机不少,几乎是满满一抽屉,但当初去南市去得紧急,手边就这一块用得顺手,仿似还真是翟宇望送的。 邵衡略有些嫌弃——早知道,就该换一块打火机,省得严襄买成翟宇望同款。 翟宇望接着道: “你宝贝也是应该的,这都停产三年了,市面上根本买不着,用一次少一次。” ----------------------- 作者有话说: 谢谢50446932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秘书 第60节 第41章 邵衡听到这话, 蓦地怔住,原本把玩着打火机的手也僵住。 四四方方的小玩意儿硌在掌心,冰冷寒凉的触感仿佛直达心口。 邵衡分明听清楚了他那句“停产三年”, 却还是不死心地再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 三年前的这一批都成了孤品, 现在想买也买不着。”翟宇望道, “我那会儿还觉着这牌子不够档次,结果他们整了个八十周年限定款的噱头, 我就一次性定了十来个, 给你和我哥他们都送了。” 他还在喋喋不休:“你要真喜欢这款, 我让人去家里搜罗,看还有没有……” 话音未落, 忽见邵衡扬起手, 恨恨将原本当宝贝护着的打火机往地上一掼—— 那才多大点儿的东西, 愣是被他砸出了不小的响声,瞬间四分五裂。 这回换成翟宇望怔住, 他摸不着头脑:“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邵衡性子是冷, 说话也毒,但还从没有在他面前发过这么大脾气。 男人面色森然, 一双鹰眸沉着冷峻的光,他额上、颈脖都暴着青筋,刚刚愤而摔东西的手正微微打着战。 他现如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夜她急急递来与他同款的打火机,柔声说“之前准备的, 怕您突然间需要”。 原来,又是他自作多情。是她准备不错,却不是为他准备! 就如同他误会她为自己学系领带, 这打火机,原来早就有主人! 他以为她的体贴细心,全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邵衡,何至于把别人用过的物件当成宝贝! 想到严襄,想到那个巧言令色,满嘴甜言蜜语哄骗着他的女人,他恨不得即刻杀回南市,问她究竟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邵衡站起身,拨通柴拓的电话,就要让他将回南行程提前到今天时,邵清突然敲门而入: “老板,夫人来了。” 他面上带着迟疑:“还带来一位宁家的小姐。” 邵衡咬着牙,忽而森寒地笑出声。 * 严襄对这事儿无知无觉。 自从邵衡因父亲病重回去后,她每隔一两天便打个视频给他,早安午安晚安全都到位,也算尽职尽责。 后来不知哪天,邵衡可能是错过亦或是心情烦躁不想接,错过之后,她再打过去,便再打不通了。 毕竟每月有一百万打到账户上,严襄照旧每日发信息给他,问身体啦、心情啦,他就算不回她,她也照旧演独角戏。 人家花了钱,就得给足情绪价值。 只是她不确定,邵衡不回复,是代表他厌倦了,还是出现了新情况? 很快,有人告诉了她正确答案。 这一日,严襄带小满去参加元宵节舞蹈演出彩排。 小女孩儿对跳舞是真的热爱,寒冬腊月,穿着蓬蓬的小裙子在舞台上表演小天鹅,小脸红扑扑的,愣是一点儿没叫冷。 严襄正拿着手机给她录视频,这时,有条消息蹦出来。 谢泠:【襄襄姐,你有空吗?】 严襄顿了一顿,脑子里霎时联想到邵衡这几天对她的冷落。 她抿了抿唇,回复: 【怎么啦?】 小姑娘为人真诚,对她很亲近热情,但这回却吞吞吐吐,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她的犹疑很明显,两人的共同好友又只有那一位,严襄便径直问道: 【是不是有关你邵衡哥的?】 谢泠一个省略号发过来,很快一骨碌地和盘托出。 她说,邵衡最近在跟别的女人接触,有可能两头骗,叫她小心些。 谢泠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发汗,待看见对方回复的“我知道了”后,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是希望邵衡好不错,但也绝不会帮忙维护一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十八岁的谢泠单纯赤忱,自小长在翟家,和他们的关系比自家人更亲近。她并非回不去谢家,而是厌恶生父花心,在她母亲死后三月便迎继母进门。 就算是为了家族,她也无法接受。 所以,当从翟宇望口中得知,邵衡在同宁家女人接触时,她愣了一愣—— 不对啊,明明前不久,邵衡还对严襄极其在意。 翟宇望拍拍她的脑袋:“小傻瓜,她那种拜金女,你邵衡哥不过是跟她玩一玩,当不得真。” 谢泠心神不宁,开始后悔自己掺和进去。 会不会,严襄本来对邵衡没有感情,却被她害得动了心——那她真是罪过大了。 所以,谢泠当了一回告状小人。 在谢泠告完状的同时,邵衡也发现,严襄的嘘寒问暖停下了。 之前她每天发消息过来,一时是“伯父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一时是“注意身体,不要抽烟”,话术层出不穷,体贴温柔。 邵衡只森森然盯着那些话,想看她能装到何时。 可没到三天便停了,他又忍不住切齿。 凭借她的耐心,就装这么几天,难道趁着他不在,又跟陈晏那厮搅合上了? 他派人去查陈晏,得到的答复却是,他作息规律,无论上班下班,从没跟严襄见过面。 传回的资料里,还显示那男人在社区医院开禁烟讲座—— 邵衡想到那支离破碎的打火机,不由冷笑,他也有脸开这讲座。 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打火机的价格都抵得上他这穷医生的半年工资。 在严襄身上受的气多了,邵衡正好一气儿发到宁家身上。 宁绮南带女人来疗养院的第二天,邵衡就收购了宁氏旗下一家小公司,第三天,他截胡了宁家一单大生意。 这下邵宁两家彻底从姻亲变仇敌。 邵怀听完妻子的哭诉,躺在病床上也要质问他,邵衡只冷嗤: “不是说联姻么,那我提前收收他们家嫁妆又怎样?” 老头子被气得双眼上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 然而邵衡独自发气总嫌不够,每日对着她的空言虚语冷哂,只等她什么时候觉察出不对求自己回去。 哪知道她那头先没了动静。 邵衡眸色深沉,又觉得凭什么叫她过好日子,自己不联系她,她指不定多逍遥自在! 他叫来柴拓,道今天就回去。 柴拓原本还苦大仇深,几日来跟着邵衡连轴转,忙就算了,偏偏去到哪儿都被横眉冷对,肉眼可见的不待见。这会儿终于能够回南市,再没了当初被发配的不甘,笑道:“那我得给严秘书说一声,她还问我呢。” 邵衡扯了扯唇角:“问你什么?” 柴拓:“就说,我跟您还回不回去。” 此话一出,他也觉得不太对劲。好端端的,这俩人是不是又闹什么矛盾了。 果然,只见邵衡皮笑肉不笑:“你跟她说,叫她到停机坪去接。” 她想得倒挺美,真以为自个儿不回她就万事大吉了么! 另边,严襄收到消息,心中早有准备。 她收到谢泠的那句提醒,说心里一丝一毫波动也无是断然不可能的,毕竟邵衡这些日子为她耗费金钱、心力都是显而易见。 但两人最开始的关系就不平等,更何况还签订了合同。 她相信,邵衡一定没忘自己前不久说过的话,倘若他有了其他人就一刀两断。 所以,他这回通过柴拓来告知自己回来南市,一定是默认了他们自动解除关系。 严襄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彼此心知肚明,省得撕破脸皮闹得难看。 正月的午后,日光从头顶映下,暖融融地照在脸上。 女人一身白色大衣,系带在侧边打结,勾勒出姣好的腰线。她穿一件高领毛衣,修长的颈脖从其中露出,脸庞红润动人。 邵衡下了飞机,冷冷睨她一眼,心道,她当真没心没肺,过得倒是滋润。 严襄上前打招呼,微微弯眼:“邵总,柴特助,新年好。” 柴拓见邵衡冷着脸,只偷偷回个尴尬的笑给她。 严襄不为所动,心里想,估计回到公司就能拿辞退书,这一天来得倒是比自己想象中早。 一路沉默。 待到了环宇,邵衡自顾自进了办公室,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严襄一时发懵,不理解他的意思,又因为才复工,工作繁忙,只好先处理手头上的事。 一连三日,邵衡冷峻依旧。 严襄像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上去,主持会议、做项目企划、端茶倒水,她又成了那个真正的严秘书。 严襄不明所以,向柴拓打探消息,他实话实说:“环宇这边营收即将达成,应当很快就会回京市。” 所以,大概是剩下没多长时间,邵衡懒得再招新人,将就用她。 严襄放下心来。 新年伊始,环宇要扩大规模,与南大校企合作。 这一晚,邵衡做东宴请负责人。 秘书 第61节 全程一切顺利,直到为几位领导叫代驾时,他们候在大堂无事,便彼此散烟,第一根递给邵衡。 他夹在指间,有人为他引火,他也没送到嘴边。 严襄定睛细看,发觉他双指无力,只是虚虚地夹着,任由青烟袅袅。 再往上看,邵衡唇角绷直,眸中凝着化不开的郁色,显见脸色不佳。 一直到送走几位,严襄从包中摸出胃药递给他,笑得十分公式化:“邵总,给您。” 她以为他是犯了胃病。 街边,来往车流闪烁灯光疾驰,光影斑驳。 男人身着笔挺得体的西装,肩宽腿长,轮廓硬朗,神色显现出些许淡漠矜贵。 他指缝间还余小半截烟,忽地被松开,扑簌簌掉落脚边。 邵衡抬起光面尖头皮鞋踩上去,碾灭烟头。 他并不接她递来的药,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很得意?” 严襄目光带着些微茫然困惑,重复:“得意什么?” 邵衡嘴角微扬,带着嘲意:“得意我不长记性,总把你随口编造的谎言当真,得意你用一只打火机讨好两个男人,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眼神阴鸷:“严襄,我反悔了,我一定会让陈晏付出代价。” 职场上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讨好老板,严襄不认为这是欺骗。 但邵衡说出打火机的事,她才惊觉原来这段时间他的冷落是为此。 她并不回他这句话,只是微微一笑: “邵总,随便你怎样,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这段关系。” ----------------------- 作者有话说:勺:心碎冷战吵架中[爆哭] 香:分手了一刀两断了爽之[烟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2章 城市里灯火通明, 霓虹灯光点点洒满夜幕,路灯照射的昏黄光芒斜斜打过来,拉长女人的影子。 她穿的仍是去接机的那套白色大衣, 脸上也噙着弧度一样的笑, 礼貌, 且疏离。 冬日夜晚, 刮骨寒风从指缝里溜进去,顺着血管一路蔓延, 直戳心脏。 邵衡耳中嗡鸣声愈响, 鹰眸钉在她那张薄情寡义的脸上, 只觉得可笑:“你说什么?” 她拿别人的二手打火机来敷衍自己,居然还敢跟他提分手?! 他回忆她这段时间的公事公办, 怒极反笑:“你这是见事情败露, 索性不装了?” 严襄表情自然, 白皙柔美的脸颊被暖光镀上一层金色,她平静道:“没有什么败不败露, 无论这打火机以前是谁的, 但自从我上班以后,确实就是为了工作准备。” 邵衡看着她轻飘飘地吐出这段话, 一丝一毫的心虚也没有。 为了工作准备……他先前以为的对自己体贴,如今被她一言蔽之,都是为了工作! 邵衡面容绷紧,实在想挖出她的心来看一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打火机不是陈晏的, 您如果一定要对付他,请便。”她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过身, 就要离去。 不防腕子忽地被邵衡拉住,严襄低头望去,只见他手背上凸起道道青筋,脉络走向骇人,像是极力忍着怒气。 邵衡气得眼眶酸涨,现在已经没工夫去管那个该死的打火机,只知道拦住她不许走。 她无所谓、好似甩下了个大包袱的态度让他的心猛烈收紧,几乎恨极了她这冷心冷情的样子。 邵衡声音泛着寒意:“你不要忘记,之前就约定过,想分开必须我们达成共识。” “我不同意。”他一字一句道。 严襄很快回他:“我们也约定过,如果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就自动解除关系。” 邵衡脑中原本一片混沌,但她轻柔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却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什么?” 他捏着她的腕子不放,不想弄疼她,索性往前走,绕到了她的身前。 邵衡的目光凝在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上,道:“你是因为这个,才要跟我分手?” 他寒凉的语气转变,大大松了一口气。 严襄抿了抿唇,不明所以,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他伸手,紧握住她肩膀,用力将她嵌在怀中。 邵衡力道太重,一双铁臂紧紧桎梏着她,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启唇,先长长叹出一口,接着才低声道:“没有别的女人。” 他紧紧抱住她:“是谁对你瞎传话?我父母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我见都没见。” 知道她是为这,他心里那点儿妒恨与不忿早已消失—— 这不正证明了她也在乎他,要不然怎么会为此和他冷战这么些天。 “我……”严襄想要说话,邵衡却不许,扶着她的脸轻轻吻上去。 他捧住她的手掌冰凉,薄唇也同样。 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后来便渐渐不满足,舌尖从牙关撬入,纠缠着她含吮。 严襄不知道他心绪怎么一下子跳这样快,刚刚还在谈分手的事,现在他又缠着她亲上了。 冬夜的街道上虽然只有寥寥行人,但邵衡做事向来妥帖,从不会在人前对她动手动脚。 现在在公共场合,他却不管不顾地拖着她舌头,边吞咽边咬。 “邵衡……”她含糊不清地叫他,想让他冷静些。 现在这样站立的姿势,她不得不仰起头去迎合,颈脖酸软,又因为他箍得太紧,连挣脱都没办法。 终于,邵衡错开了唇,却没有完全松开。 他贴在她嘴角,哑声:“不许叫名字,之前不是叫我宝贝么。” 话题跳得太快,严襄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邵衡掌心火热,捧着她的脸颊,道:“我的错,没有和你说清楚,但你要相信我,绝没有别的女人那一回事。” 他看着她迷惘的眼神,当机立断:“是你误会了,所以那条件不成立。分手驳回,不许再提。” 打火机那事儿算不了什么,用就用了,反正他也砸了,出了气,就算过去了。 但如果要因为这分手,邵衡觉得太冤。 都是些前尘往事,就连他要对付陈晏,她都不在意了,那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严襄微微蹙眉,还想再说,却被邵衡捂住嘴。 他生怕她那张尝起来如蜜一般的红唇再吐出什么锥心之语,低头扫了眼腕表,道:“快九点了,我送你回家。” 严襄:“……” 从没见过他这样准时。 黑色迈巴赫在公路上疾驰,窗景不断变幻,邵衡与她十指相扣。 车厢内无光,他的脸陷在一片黑暗里,眸光黏在她身上,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要将她缠紧,缠死。 严襄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斟酌开口:“邵衡。” 他带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印下一吻,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说什么?” 她叹一声:“如果再有下次,你说清楚些好么?我是真的觉得,我们这段时间已经分开了。” 邵衡微不可查地滞了下,温声答应:“好。” 他没有牵住她的那只手缓缓紧握成拳。 没有下次。 她胆子太大,一时是卖房还钱跑路,一时又是默认自动分手,邵衡长了记性,不会再让她有逃走的借口。 以后,他统统都会忍下来。 这些不算什么。 “你放心,不会有别的女人。”他许诺。 严襄眸色复杂,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是豪门子弟,是京市太子爷,她还没那样傻,真的相信他们俩能修成正果。 那条补充条款,迟早能派上用场。 从这天起,或许更早,严襄再也没见过邵衡抽烟。 环宇办公室里成堆的名贵香烟与雪茄,全让他拿出去应酬送礼,偶尔也做嘉奖发给员工。 环宇与南大的校企合作推进顺利,即将三月,正值春招时机,一众企业受邀进入校园。 严襄原本想找借口不去——上次去接扭伤脚的谢泠,偶然遇上杨教授,让邵衡好一顿闹,这回要是再遇见,只怕又是一桩拈酸事故。 邵衡却不许。 近来环宇的收尾工作很忙,他几乎日夜无休,这回也算难得的出外勤偷闲,哪肯让她不在身边。 毕竟是校企合作,技术骨干自然也得在出席,几月不见的louis现身会议中心,中西混血的面庞依旧英俊,看严襄的目光也依旧躲闪。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之前在环宇年会,她对他说的话挺过分,再怎样,他也不该是这个心虚的反应。 趁着邵衡去与学校领导交谈,严襄找到louis,还未开口,他便不打自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度假回来以后看到后台连接信息,以为小满有什么重要的事,回拨过去,她说很想我,还说不许我告诉你……” louis为难地挠了挠黑色卷发,向来充满阳光笑容的脸皱成一团,“香,我真的拒绝不了小满,她说很喜欢我……” 秘书 第62节 严襄满腔无奈。 她哪儿能想到,四岁的小朋友机灵成这样。不仅会捣鼓机器人,还在看出自己不愿意她同louis联系后,继而去求他保密,自个儿也闭紧小嘴巴,愣是没透露一丁点儿。 严襄向他道歉,既为自己上回的无礼,也为女儿时常麻烦他。 最后,还要拜托louis帮自己在公司里继续隐瞒。 louis了然点头。 严襄有些难为情:“我会告诉她,让她不要老是吵你……” 他咧开嘴,碧蓝双眸清亮真诚:“香,你不要客气。邵总把我发配到那种地方,除了机器就是工人,我还要感谢小满,帮我打发无聊的时间。” louis顿了顿,很直接道:“但是,你从没想过告诉邵总吗,他作为你的伴侣,应当会尊重理解你的家庭和孩子。” 他生长于国外,并不觉得严襄这样的单亲妈妈有什么问题。 但严襄心里清楚,凭邵衡的性格,一个身份不明的前任都能让他如鲠在喉,耿耿于怀至今,更何况是她和别的男人诞下的血脉。 反正他即将回京,这段关系不会长久,没必要把女儿牵扯进来。 两人说完,很及时地在邵衡回来以前分开。 严襄状似无聊地欣赏窗外风景,朝他浅笑:“这么快就谈好啦?” 她手肘撑在窗台,穿一袭针织白裙,长发侧编,用同色系发圈扎紧,温婉动人。 她身后窗外有一枝桠开得极为腼腆的白玉兰,与她月光般皎白的脸颊相辉映,更衬得她如同一幅美人画卷。 邵衡执起她的手,沉声:“我早看见了你和louis。只要是正常场合说话,不需要太过顾忌我。” 即便是在同别人应酬,他的眼睛也会分神去瞥她在干什么。 望见她与louis交谈,会恼那轻浮混血不识趣地缠她,却不会再因为他让两人起什么龃龉。 不过在她面前装也要装得大度一些。 邵衡:“我没那样小心眼。” 严襄心里不信,手上却回握他捏了一捏,软声:“知道啦,小宝贝。” 邵衡眉目柔和,嘴角微微上扬。 他道:“走吧,去校园里逛逛。” ----------------------- 作者有话说:勺:我不会嫉妒不会小心眼(我装的)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3章 如今正值二月底, 乍暖还寒时节。 今天有大太阳,便驱散了风里的寒意,灿灿日光照射下来, 浑身泛暖。 两人十指紧扣, 从会议中心出来, 沿羊肠小道,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严襄其实不太情愿这时候出来散步,不说天气, 光南大这地点就足够敏感。 又一阵凉风吹过, 她的手被邵衡紧紧握住, 带着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垂下眼, 问:“冷了?” 严襄眸光在他脸上打量—— 年近三十的男人, 五官生得极好, 眉目深邃,鼻挺唇薄。 他天生有一股居高临下而不容侵犯的气势, 但低头望向自己时, 原本冷峻凌厉的眸子变得柔和,薄唇向上微勾, 露出些许关切意味。 倘若邵衡时刻保持这正常、清隽的样子,严襄觉得自己也能多忍他一段时间。 她轻轻点头:“有点,转一圈就回去吧。” 邵衡应了声,大衣口袋里的掌心完全把她包住,指腹爱不释手地摩挲她细滑的皮肤。 他当然没忘上次来南大发生的事, 这回提出逛校园也并非临时起意。 他是想看看,她曾经的爱情在她心底留下多重的印记。 他想,一一刷新掉那些无用的回忆, 让她从此只记得自己。 一路上,邵衡若有似无地看她表现。 见她兴致缺缺,对周边景色提不起一点兴趣,也没有要陷入要睹物思人的意思,这才算放心。 他没必要太草木皆兵。 过去的都过去了。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口问她:“你觉得南大怎样?” 严襄:“很好啊,古都学府,顶级名校。” 她答得自然,又言简意赅,不知道是不想多提,还是顾忌自己不敢多提。 邵衡心中盘桓的那句“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梗结住,抿了抿唇,没作声。 他神色郁结明显,想装看不到也难。 严襄用指尖挠了挠他掌心:“你大学是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她话题转移得太明显,但邵衡心中积郁霎时放松。 他弯了弯唇角:“风景很不错,有不少地标建筑,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邵衡想起上回两人去旧金山,不用理国内的这些糟心事,且还能日日黏在一块儿。 等过不久,再找个出差的借口,带她回一趟母校。 他眸光紧紧凝着她。 严襄欣然答应,忽地踮起脚靠近他。 她的脸在瞬间贴近,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她身上萦绕的清甜幽香。 邵衡屏息,耳朵在下一秒被她双手捂住。 严襄轻轻歪头:“看你耳朵都被冻红了,咱们回去吧。” 再这么无休无止地走下去,谁知道他心里又会想什么,还不如回会议中心,让他跟别人应酬去。 邵衡耳垂被她掐得微痒,而她仿佛不过瘾一般,捏了又捏。 他唇角漾开笑意,心中越来越满,不自觉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身,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应声: “是很冷,你要给我捂久一些。” 严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带着坏心眼地揉乱他的短发,嘀咕:“宝贝,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秘书给你暖耳朵呀?” 他胸腔震动,一阵闷笑紧跟着传来,肩膀微颤,搂着她腰际的双臂愈紧。 邵衡哑声:“其他地方也要你暖。” 严襄掐他耳朵,想把他提起来:“不许在神圣的学习殿堂里开车。” 他不肯,用冰凉的鼻尖蹭她,低哼一声:“那我要申请回檀山府开车。” 严襄算算时间,如果今天结束得早,大概的确能留出空档。 她“唉”了声:“真拿你没办法,批准申请。” 邵衡这才肯抬起头来,一双鹰眸笑得全然没了凌厉气势,眼睫根部微湿,微微上勾,颊面潮红。 他达成目的,心满意足。 回去路上,邵衡显见比来时要轻松许多,不再对她的手一会儿捏轻一会儿捏重,双眉也舒展开来。 没一会儿,两人迎面撞上一行人,是一同来参加校企合作的企业。 左一句右一句地客套完,有两位要同邵衡一道回会议中心,还是熟人——云柯老板与曲靖原。 这一路,云柯老板免不了提及环宇这半年来变化,言辞中带点吹捧。 人家有意攀谈,邵衡也不会自视高傲拒绝,毕竟无论大小都是生意。 只是看见曲靖原,便忆起他曾特意给严襄发送生日祝福,免不了多盯着几眼,防止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走到半道,原本的大太阳被云层遮挡住,天空不讲理地飘起细细雨丝。 前方还有几百米路程,不算太长,云柯老板道:“走侧边穿过去吧,中间是连通的,刚刚我们就从那儿过来。” 邵衡颔首。 这条小道要穿过一栋大楼,和会议中心的正门不同,走廊两侧挂有南大宣传图,内容是荣获奖项、社团活动一类。 云柯老板给他介绍:“宣传还是蛮到位的,到时可以让hr也来看一看。” 邵衡轻点下头,余光瞥见身后跟着的两人停下,便也顿住脚步,凝眉向后望去。 曲靖原笑道:“邵总,严秘书,刚刚我们还说呢,这机器人设计的跟环宇最近火热的那款挺像。” 严襄心生好奇,顺便瞄了眼他手上拿着的宣传册。 的确是,机器人圆墩墩,胸口显示屏设计和斑比很有些像。 曲靖原见她感兴趣,便又抽出一本递给她。 云柯老板也从架子上拿出一本,翻开一页递给邵衡。 他絮絮叨叨:“环宇接下来招聘方向也要往人工智能这边走吧,南大这社团弄得倒挺不错……” 说了半天,邵衡却没接茬,云柯老板疑惑望向他。 只见男人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眨眼间变得森寒,眸中氲着风暴,眉峰下沉,像是极力压抑下来。 云柯老板见状,不由好奇地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不料邵衡伸出宽厚的手掌,将那一页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是将那一页纸揉皱攥在手中,眸光冰冷。 那是一本摊开的宣传册,和他们手中崭新的几本大不相同,页面略显老旧,纸质也差些,大概是早几年的旧版。 秘书 第63节 眼见邵衡反应不对,云柯老板不再上去讨嫌,转而加入曲靖原与严襄那一边。 三人讨论得不算热烈,基本都是两个男人说话,严襄只偶尔搭腔。 她清楚邵衡秉性,怕他又因为自己同别的男人多说两句话而小心眼。 她和曲靖原全程更是没有出格的地方,谁让这人之前给她发过生日祝福,还被他恰好抓包。 这时,她耳边传来邵衡的唤声:“严襄。” 她扭头望去,只见邵衡那张脸冷峻寒凉,双眉蹙紧。 严襄冲云柯老板与曲靖原点点头,小步过去,抿嘴朝他一笑:“怎么啦?” 他瞳色幽深,聚灼在她的笑脸上,骤然深吸一口气,扯着唇:“回去了。” “哦。”她应一声,又转头冲两人礼貌微笑,快步跟上他。 一男一女相继离去,像是有什么要事,步速极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中。 云柯老板摸了摸半秃的脑袋,云里雾里:“这是唱什么戏呢。” 曲靖原瞄了眼方才邵衡面对的落地展示架,上头有一小本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 他挑了下眉,摇头:“京市来的嘛,脾气大点儿也正常。” * 对于邵衡这转变,严襄自然也奇怪。 他性格一时晴一时雨,她早已习惯。 但她明明十来分钟前才把他哄好,不至于有效期过得这样快——他又因为什么生气了? 严襄站一边打量他。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背脊挺直,身量高大。他面容冷冽,手中捏着一杯香槟,分明在同人应酬,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丝毫商人的市侩,反倒满是一股矜贵意味。 这会儿,他看起来同平时一无二致,但眸色不对,充斥着阴鸷厉意,显见心情不佳。 更何况,邵衡还来者不拒,一杯酒接一杯酒往喉咙里灌,就像是发气一般。 待到被柴拓扶上车时,他双眸紧闭,后颈与脸颊染上一片热烫的红。 他双眉拧紧,大概是因醉意很不舒服,头歪向严襄肩膀,渐渐的,又往下,最后变成枕着她的躺姿。 他抬起胳膊,骨节分明的手遮在眼睛上,动了动唇:“去我家?” 严襄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嗯,说好了的。” 她指腹抵到他太阳穴,帮他轻轻按揉穴位。 她动作轻柔,温声问他:“还难受吗?” 邵衡仍旧用手捂眼,一声不吭。 他缄默的时候,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严襄反复回忆,实在没发现回程路上哪里不对…… 忽地,邵衡侧过身去,更贴近一些,将脸埋在她小腹,双手紧紧搂抱住她。 他的鼻子抵在软软的肚子上,将自己整张脸闷进去。 严襄低头看了看他黑乎乎的脑袋,碍于没有降下隔板,便俯下身,唇贴在他耳边:“你怎么啦?哪里不高兴?还是酒喝多了头疼?” 邵衡顿了顿,终于闷声回答她:“嗯。” 严襄纳闷,“嗯”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这样,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童,被大人问询也不肯说,只一个劲儿憋在心中。 严襄无法,只好轻抚他的脑袋,低声安慰:“好啦,马上到家了。” 柴拓坐在驾驶座,只当没听到后排两个人的唔哝软语。 后视镜将两人亲密的模样映得明明白白,他也权当自个儿没看见。 他跟着邵衡这些年,哪儿见过他这模样。 说委婉点是喝醉了,直白点,他分明是仗着醉意同秘书撒娇! 毕竟凭他的酒量,那才几杯,就算上脸,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亲手将“醉酒”的老板送上电梯,柴拓适时看了看手机,正色道:“严秘书,公司还有事,你好好照顾邵总,我就不送你们上去了。” 严襄点点头,叫他路上小心。 她站电梯拐角,搀扶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或者说,不是搀扶,他几乎将半个身体压她身上。 邵衡也许是真的醉了,他一边轻轻地嗅她身上气味,一边在她颈脖与脸侧印下吻。 他的唇有些刺痒,短发也毛茸茸地贴着她,活像是种大型动物。 严襄两只手都扶着他,防止他站不稳摔倒,便腾不出手让他停嘴。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她躲也躲不开,只能哄他:“好了好了,回家再亲。” 她对他能听自己的话不抱希望,但邵衡的唇果真停了下来。 他平时凌厉的眸子这会儿满是水汽,声音微哑:“那你对我笑一下。” 严襄不明所以,对他抿唇笑了笑。 他咬她耳朵:“笑得不对。” 她恼怒瞪他,觉得只是托辞,他分明是想纠缠撒酒疯,好在十几秒过去,电梯到达顶楼。 严襄连搀带抱,气喘吁吁地将他扶进家里。 门才阖上,邵衡便再也不装。 严襄连高跟鞋也没来得及脱掉,便被他亲吻。 火热的气息与酒味铺天盖地地落下,从额头开始,他甚至连她的手指尖都挨个亲了遍。 那条邵衡夸是白玉兰的裙子,已经没了面对外人时的优雅。 他借着酒劲,让严襄不由得推了推他,不许他凑上来亲她。 邵衡便也不勉强,薄唇去够她的紫色鸢尾纹身。 没一会儿,从紫色鸢尾花纹身的枝头到枝桠,再到蝴蝶,全被他吻过。 严襄口中细细呼吸:“你就……不能进房间吗?” 邵衡含糊不清:“那你笑一下,要让我满意的笑。” 这会儿笑也没用,他一直低垂着,其实才不在乎她究竟笑了没有。 邵衡再抬起来亲她,脸蹭到她面颊,让严襄嫌弃地撇过去。 “让我亲亲……”他呵出一声,“宝宝,让我亲亲。” 他这模样太可怜,音质也太性感,严襄嘟起唇,奖励地亲了亲他。 只是一个吻,邵衡怎么会满足。 他要的是所有。 “你笑一笑嘛。”他从她颈后绕过来,低沉出声。 严襄杏眼泠泠,终于恼火:“到底要笑什么啊!” 邵衡不语,沉沉哼了声,往卧室里去。 最终到达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大床上,她已经恼得失声,他看似心疼,却仍然继续亲吻。 面对面拥抱时,他厉眸熠熠,端详她艳色的脸颊,又提出刚刚的要求。 严襄实在忍受不了,她倒宁愿他生气、闹脾气,起码不会这样古怪。 完全搞不懂他的意思,她便在他气息愈急时故意出声: “哈哈哈!你满意了吧!” 她本意是想让他出丑,哪知邵衡却仿佛满意极了,手指小心翼翼,触了触她洁白的牙齿。 他畅意道:“嗯,要露出牙齿笑才行。” 严襄这时已累得睁不开眼,只想:难道他是嫌自己笑时太过淑女? 真是一会儿一个想法。 她闭眼的那一刹,邵衡唇角扯平,望着她那张恬静睡颜,狠狠地再次咬上她的唇。 替她盖好被子,他披上睡袍起身,独自去了书房。 现如今因为那场打火机的官司,他对这一类东西深恶痛绝,再不想碰。 不能抽烟排解,索性便仰躺在椅子上,面朝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大概是前半生顺风顺水,导致他这情路格外难走。 每当他与严襄感情稳定,老天便又会降下一道磨难,且只针对他。 在南大那座落地展示架前,一本本宣传册被拿走,最后留下的那一本,在敞开的那一页上,他看见了一张合照。 目光所触,他第一眼便定格到了严襄的脸上。 那是她更年轻的时候,也许是四五年前。 她那时的发型并非波浪卷发,而是高马尾,神态青稚,不似现在这样成熟稳重。 她眉眼弯弯,嘴巴也咧开,露出两排整齐漂亮的牙齿。 下一秒,邵衡眼睛左移,便看见陪伴在她身侧的男人。 陈晏。 他的模样和现在也有些许差别,那只碍眼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被一众同学簇拥在中间,桌上摆着个略显寒酸的小蛋糕,但每个人都笑得肆意。 她无疑也是开心的,鼻尖与脸颊上被蹭上白色的奶油,她也不曾抹去,反而笑得灿烂。 乍然窥见她的校园时代,且身边还陪伴着别的男人,邵衡怒不可遏。 紧接着,一股茫然袭来—— 秘书 第64节 他从未见过她笑成这样。 在他面前,她总是得体、矜持的笑,却从来没有开怀过。 尽管一再告诉自己陈晏没什么大不了,那已经是过去式,但他仍忍不住妒意翻涌。 他原本想直接质问,问她和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分手。但两人才和好,再因为这劳什子的往事闹气实在不合算。 于是邵衡硬生生忍下了。 好在,即使他没表现出来,严襄对他也有着高度注意与体贴。 她温言软语的轻哄让他消了气—— 她现在只会这样哄自己,她再也不会对其他人这样耐心了。 只不过虽然消气,但终究也想见她开怀大笑的模样。 邵衡闭上双眸,脑中不断掠过那张照片,忽地沉了下眉,再度回忆,仔细抓到了一丝被忽略的地方。 照片上备注,系20xx年南大机器人社团活动聚会摄影。 严襄可以解释为是跟着当时的男朋友参加,但陈晏,他一个医生,怎么会参加机器人社团? 邵衡眸色微暗,指节攥紧,下意识觉得不对。他索性掏出手机,给柴拓发消息。 半晌过后,柴拓从明立那里调来陈晏档案,及时发送。 寥寥几行字,邵衡一眼扫完—— 陈晏本硕连读,就读于京医大。 京医大。 他压根就不是南大学生。 所以,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压根就不是陈晏。 ----------------------- 作者有话说:勺:略施小计,让老婆疼我[裤子] 香:略施小计,让此人不发癫[药丸] 本章是4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撒花] 第44章 邵衡再度想起之前种种, 终于回过味来。 他初次对陈晏下手,是刻意当严襄面杀鸡儆猴,但她全程旁观, 却并无反应。他后来再拿陈晏威胁她, 她也完全不在乎。 邵衡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表现, 好让自己放下戒心, 却原来是因为,陈晏压根就不是她在意的那个人。 所以她会说, 打火机不是陈晏的, 他就算要对付陈晏她也随便。 那个人, 真正被严襄藏起来,埋在心底里不让他发现的, 会是谁? 邵衡忆起那张合照, 还有那张匆匆一瞥的证件照—— 和陈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是他的兄弟无疑。 可从他的视角来看,陈晏对她分明有点儿小心思。 邵衡心中既荒诞又复杂—— 除他以外, 还有那样多的男人一厢情愿地纠缠着她。 邵衡抬手捏了捏眉心, 平复心中的那点儿介意与不满。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他这样抽丝剥茧地一条条挖出来, 答案总是出人意料。 即将入夜,窗外天色渐渐暗淡。 邵衡置身于一片昏暗中,正在思索究竟要不要把那个真正的“宝贝”挖出来,耳中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 他刚刚来书房时,防止严襄找不见他, 特意没有关门。 待回到卧房,严襄果然已经醒过来。 她小睡几十分钟,整个身体都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一张泛着酡红色的脸颊。 邵衡跨着大步走近,坐上床的另侧,伸手搂住她,温声:“醒了?” 严襄含糊应了一声,她拢着被子,背脊光溜溜得透着风,不着片缕。 她内搭的那条裙子进门时就被他撕-烂,没了能穿的衣服,过会儿回家也成了问题。 她道:“你得给我买衣服。” 邵衡不大理解这话题,但这还是她头一次伸手向自己要东西。 他心里升起一股满足感,多年来赚钱的理由除了为邵家,又多了一个人。 他边亲她耳朵边闷笑:“买啊,你衣服把家里堆满都行。” 他手从侧面绕过去,又开始不老实,严襄无奈推开,道:“现在就买,不然过会儿我回家穿什么呀?” 邵衡顿一顿,倒没想到这一茬,他低哼两声,继续捏玩:“知道了……早说叫你和我同居。” “在家里什么都不用穿。” 他说话混不吝,但也没太过分,调笑完便通知人买几套女装送来檀山府,他自个儿还维持这姿势,眷恋地靠在她肩上。 他收了力,没把重量全压下来,肩膀不是太酸。 但他这幅依赖的样子,同刚刚硬要自己笑的古怪,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自然是现在更讨喜些。 严襄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问:“怎么了?” 没怎么。 邵衡在心里答。 他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她吃软不吃硬。 今天他虽然气怒,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动肝火,他强忍着,在严襄那里获得的效果反倒更好些。 她对他有求必应,语调软和,全然没有之前两人吵架时置身事外的冷静。 他更喜欢她这样子对自己。 邵衡又将她压回床上,同她鼻尖相抵:“我是在想,如果你大学时就认识我,会怎么样?” 这句问话优柔婉转,充满情思,实在不太符合他杀伐果断、霸道凌厉的性格。 严襄忍笑,心道,原来还是南大惹的祸,不过是一段往事,他怎么就能在乎成这样。 她道:“大学认识你,也许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她捧住他的脸,微微仰着下巴亲了口:“现在我们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喜欢。” 他喜欢得要命。 邵衡眸光闪着微光,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框进眼中。 执着于过去毫无意义,至少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只有自己。 那什么陈晏和另个复制粘贴产物,何必在意。 查了也是给自个儿添堵,还不如当不知道。 邵衡贴着她的脸,一边亲一边喊:“宝宝。” 严襄被他叫得鸡皮疙瘩快要起来,颈脖也被亲得痒痒的,笑着躲开:“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他学她刚刚的话,嗓音低哑:“你不喜欢?” 他边说还要边挠她,严襄忙不迭点头。 笑闹了会儿,两人喘着气一块儿倒在枕头上。 邵衡越发舍不得放她走,想再提起同居的事,又觉得她会拒绝。 他从身后抱住她,同她打商量:“我给你在家里准备几套衣服和家居服,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嗯?” 他说话好声好气,严襄也觉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邵衡这一天的表现都还算不错,只是送她回家时却又犯了毛病,捏着她的手不肯放:“你真不在乎陈晏了?” 严襄吐出一口浊气,疑惑话题怎么又扯人家身上,无奈道:“我真不在乎他了。” 她从来也没在乎过呀。 邵衡转过脸对着她,沉声:“你也不喜欢他那张脸了?” 他灼灼地盯着她,一眨不眨地看她摇头:“不喜欢。” 邵衡终于满意,放开桎梏着她的大掌,微微扬唇:“亲一下。” 严襄俯身,啵啵一声到他脸颊,这才转身进了门禁。 邵衡坐在车内,遥遥看她背影,手撑在额头,闭目沉思。 他问的其实是她学生时代那个男人,只是不想清楚地挑明。 她既然不再喜欢陈晏那长相,应当也对上一个没感觉了吧? 就像她说的,当下遇见的才是最好。 * 严襄打开房门时,小满叽里呱啦的声音一顿,手指飞快地按向电源键—— 原本还通电闪烁着的斑比立即黑屏。 四岁的机灵小女孩儿站起身,扑向她:“妈妈!你回来啦!” 小满缠着她问东问西:“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秘书 第65节 小孩儿太狡猾,还知道用转移话题和糖衣炮弹来麻痹她。 严襄点了点她的小嘴巴:“和小路聊得这么开心,还能想起妈妈呀?” 小满露出细小的牙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怎么露馅啦!” 严襄被女儿抱着腰肢,听她嘟囔:“我觉得小路的声音好熟悉呀。”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妈妈,你不喜欢我跟他玩的话,那帮我录音吧,我喜欢他给我讲故事。” 严襄闻言一怔,她仔细想想,发觉louis的音色和陈聿相像,只不过一个偏冷,一个偏暖。 陈聿从前忙着工作,只有晚上回家才有空陪伴小满,给她讲睡前故事时声情并茂,的确和louis阳光温暖的声音很相似。 严襄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道:“嗯,我会请小路帮你这个忙的。” 她捏捏女儿的脸,继续说:“等四月第一个周末,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年过去,她刻意不提,以为女儿年纪小,早该顺其自然地忘掉,却没想到,小孩子其实也有深刻的记忆。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因为怕影响她成长而藏着掖着。 * 环宇规模扩大,三月又处于年初,事务繁忙。近些天要赶四月需要汇报的第一季度财务和经营状况,一众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此时,邵衡母亲宁绮南突然抵达南市。 她是骤然造访,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是下飞机后才打电话给邵衡,叫他来接。 那会儿严襄在办公室里泡茶,拎起茶壶往盏中倾倒茶汤的功夫,听到坐她身侧的邵衡沉声:“您来干什么?宁修扬的事儿解决了?” 那头传来含糊的女声,声调温柔,中气却很足。 邵衡拧眉听了片刻,最终应下来:“成,我让柴拓去接您。” 他又听那头说了一句,跟着重复:“要女助理接?” 严襄原本在捧着茶盏小口地饮啜,听到这话,又被邵衡不经意瞥了一眼,不由攥了攥手心。 他答应后挂断电话,又发了条信息出去,便随意将手机扔到一边,捏她的鼻尖,唬她:“好啊,老板都没喝,你个小秘书倒先喝上了。” “让我尝尝。”他吻上去。 见他只顾着闹,完全没有要指派自己的意思,严襄在心中松了口气。 毕竟同邵衡关系亲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乍然面对他母亲,多少有些尴尬。 邵衡心里头也在盘算。 宁绮南来得蹊跷,一来就毫不避讳地要女秘书去接,显然意在严襄,那就更加不对。 但来都来了,也只好见招拆招。 他握了握她的手,交代:“你下了班就回家,今晚我去陪她老人家吃顿饭。” 数月来,两人都是一块用三餐,忙时在办公室对付两口,偶尔也订餐厅或游轮,权当忙里偷闲的约会。 今夜,邵衡原本已经定好一家私厨。 他道:“咱明儿中午再去吃那家。” 严襄欣然点头。 她只希望,在他回京市之前,两人关系能平稳维系,不再出什么幺蛾子。 夜里母子俩见面,依旧是原定的私厨。 望着桌上几盘偏向甜口的菜肴,宁绮南略略蹙眉:“阿衡,你明知我不爱这些。” 邵衡双手交握,搭在桌上,扯了下唇:“您来了也没提前知会我一声,这会儿再订别的也来不及。” 依照宁绮南的出行标准,临时定一家餐厅当然不合她意,还不如私厨幽静。 母子俩相对无言。 宁绮南望着对面神色冷峻的儿子,无奈叹出一口气。 想让他再和宁家联姻本是病急乱投医,却忽略了这个儿子自小主意大,最厌恶别人越界,现如今他翻了脸,还记到如今。 当下邵怀好转,他却没有只言片语回去,宁绮南只好主动来缓和关系。 此为其一。 另一个,则是为了见他身边那位颇受宠的秘书。 那一位让他牵肠挂肚,明明回了京市,还要再连夜赶往南市的女秘书。 宁绮南隐约听说,邵衡那次出国从京市借道,也是为她。 她温柔一笑:“不是说你身边多了位得力干将,怎么不见她一起过来?” ----------------------- 作者有话说:香:到底谁说“当下遇见的才是最好”了?o.o 勺:我脑补的[彩虹屁]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5章 听母亲这样说, 邵衡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峰轻挑,道: “得力干将自然要用在正途, 叫她来这儿做什么?陪咱们吃饭, 帮着端茶倒水?大材小用。” 他这样四两拨千斤又强硬的态度, 摆明了是要护着那一位。 宁绮南柔柔一笑, 只好岔开去说别的。 当初邵怀与宁绮南为了家族勉强在一起,生下孩子后便心照不宣去做了结扎, 此后再怎样胡来, 也保证家族利益全掌握在邵衡手中。 家族的倾力培养, 造就了他冷厉、说一不二的性格。 先前才因联姻一事和他起龃龉,这回本就是来缓解关系, 宁绮南担心再说下去又惹他不快。 反正她人已经到了南市, 难道还怕见不到那位严秘书? 次日一早, 严襄去到檀山府,在饰品柜前给邵衡挑领带的功夫, 忽听他道:“我母亲会来找你。” 他直言不讳。 昨夜饭间宁绮南虽没再提严襄, 但前头那两次已经足够邵衡警惕。 凭她的性格和来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拦着, 倒不如提早告诉严襄,让她早做准备。 严襄几不可查地滞了下,很快拉开抽屉,从里头选了条银灰色条纹领带,点头:“知道了。” 她抬起手, 下一秒,邵衡便习惯性躬着身低下脑袋,方便她不必踮脚。 领带柔柔地套在他衬衫领口, 严襄手指纤长白皙,灵巧地打成结,听他沉声问:“紧张么?” 她抬起眼眨了眨,反问:“紧张什么?” 严襄边说边伸手,将领带短的那一截往下抽,又仔仔细细地理好,直到形成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邵衡闻言,唇边勾起浅浅笑意。 她的确不会紧张。 她平时虽然温柔,却也不卑不亢,从国内晚宴到旧金山游艇,她从没有怯场的时候。 只不过…… 邵衡无奈道:“我紧张。” 她刚把他领口翻回来弄整齐,男人便搂住她,下巴垫她头顶,抵着她额头的喉结滚了滚:“她要是给你砸钱,你怎么办?” 邵衡并非对母亲紧张,反倒是对严襄紧张。 他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因金钱开始,是他砸钱才让严襄点头。 现如今,如果宁绮南也给她砸钱,勒令她离开自己,她会怎样选择呢? 严襄预想了下那场景—— 豪门贵妇豪气给她甩下一张支票,趾高气扬地警告她,收了钱就从她儿子身边滚开。 小说、电视剧里多次出现这样的情节,见怪不怪。但倘若真实地发生在她眼前,她大概会笑出声来。 当着邵衡的面,严襄正色:“我就跟她说,我是邵总手下,只听他的话,绝对不会为金钱折腰而背叛他。” 邵衡被她逗得鼻腔中发出闷笑,只道:“总之你不要收她的钱。” 他顿一顿,又未雨绸缪地补充:“无论她给你多少,我都给你双倍。” 严襄弯弯眼,手正好搭在他腰下窄臀,索性拍了一拍:“收到!” 他有健身习惯,宽肩翘臀,手感很不错。 邵衡长这么大哪儿被人拍过那里,也就她有这个胆子。 他轻啧一声,罩住她的重重捏回去,语含警告:“今天要是不想上班,那你就继续。” 严襄躲他怀里低笑。 * 如邵衡所料,严襄很快便收到陪伴宁绮南的委派。 他与旧金山的合作公司开视频会议,不过几小时的功夫,再出来,严襄已经被叫走。 柴拓报告,说是宁绮南觉得与李思媛聊不到一块儿,一定要换个伶俐的人。 他道:“我就想,咱们公司里大概再找不着比严秘书还妥帖的了。” 这虽是实话,但这时候说出来,便是一句拙劣的借口。 邵衡眯了眯眼,冷声:“柴拓,你要是忘不掉跟着夫人的来时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送回京市去。” 柴拓忙垂下头,颈脖、背脊直冒冷汗,一言不发。 秘书 第66节 他伸出食指,满含警告地点了点他,最终坐回办公椅,倒也没去追。 他了解宁绮南,她不会做尖酸刻薄的事;也同样了解严襄,通常情况下,她不会使自己陷入被动。 他要是介入,反而更难办。 只是到底有些坐立难安。 另边,严襄正在南市新建的最大商场里陪宁绮南逛街。 说是逛街,其实不过是坐在奢侈品店的贵宾室里,一边用下午茶,一边看模特上身效果。 宁绮南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角抿开笑容:“小严,这套喜欢吗?你给阿衡打工辛苦了,这套送给你。” 邵衡已经二十八,宁绮南岁数再小,也不会低于四十八岁。但她脸庞白皙滑嫩,眼下一丝皱纹也没有,看起来与三十岁无异。 她身上有与邵衡一脉相承的傲气,虽态度和蔼,但审视人的目光明明白白。 严襄莞尔一笑:“我正巧缺一套撑场面的衣服呢,这么幸运赶上您为邵总犒劳员工,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宁绮南眼波流转,打量她一眼,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早在把严襄喊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当秘书的年轻女孩,和老板发展男女关系,那自然就缺钱。 而在富人眼中,穷人是最最敏感,也许随随便便一句就会戳中她内心,即便她当下忍住,背地里也会同儿子表演倔强小白花。 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表现。 宁绮南再度扫视身边坐着的女孩一眼。 她眉眼昳丽,一双唇瓣微微翘起,清泠杏眼弯弯,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面。 脸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仪态大方,既不谄媚也不自卑。 宁绮南想: 那臭脾气的儿子眼光倒是不错,至少没给家里招个没眼力见的女人。 被严襄这句话取悦到,她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来,你把鞋包首饰也挑了,只有衣服哪行。” 严襄眨了两下眼—— 这和她预想的走向万万不同,传说中的银行卡和支票呢? 从这插曲开始,宁绮南态度变亲近了许多,谈话时还提到对邵衡的不满,怪他总冷着脸,说话也不好听,不似旁人家孩子对父母笑脸相迎。 母亲吐槽亲儿子,严襄哪能跟着附和,只道:“公司里都说邵总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难听,其实奖金和年假福利都是南市企业里的第一梯队,大家都说他只干实事呢。” 她弯弯眼睛:“他对您是不是也这样?” 宁绮南回想,的确如此。 先前没有宁修扬那私生子时,邵家宁家全靠他一个人,自个儿虽不至于让他养,不过日常总有张他名下黑卡用着。 这还是在她对这孩子没多少关心,同他并不太亲近的情况下。 宁绮南忆起儿子的好,心里又软了软,点头:“是,他最面冷心热。” 一时之间,她对严襄的好感度又提上去一大截,毕竟上哪儿能找这么契合的小辈。只可惜她并非京市人,家世也平平。 待到严襄要回公司复命,宁绮南已经同她开起玩笑:“过会儿阿衡要是冤我欺负你,你可得替我好好解释。” 严襄指了指保镖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邵总哪能误解您呀,要真这样,那我就给他看您买的这些,保管他抬不起头。” 宁绮南含笑看她下了车,身姿袅袅娜娜,说不出的端庄秀气,心中更添一层喜欢。 正望着她的背影,手机响起铃声,是躺病床上疗养的那一位。 因为邵衡过年那番行径,邵怀被他气得精神变好,因祸得福,不日便要出院。 他双眉紧蹙:“见到了?” 宁绮南微微一笑,同他说完今日经过,道:“我挺喜欢这孩子呢,长相和我们阿衡般配,做事也知进退,没有想象中的小家子气。” 她叹一口气:“让他联姻也未必好,像我们这样……” 邵怀眸色微沉:“我们这样怎么了,至少临了没错过。” 宁绮南不语。 两人闹了一辈子擂台,到他快死时,才知道他这些年并非另有所爱,但又有什么用,到底蹉跎了几十年。 邵怀软下声:“你要是真喜欢,便查一查她的底细。如果家世清白,就算够不上咱们家,那也无所谓。” 他们毕竟只有邵衡一个独子,他能力又出众,并不是不成器的二世祖,那就不必非走联姻这条路。 宁绮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立马就着手安排下去。 * 邵衡听到严襄交代并没遭遇刁难,心里不算吃惊。 从刚开始认识她,他就深知她惯会见招拆招,随便一两句话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她能轻松搞定他母亲,他心里头很充盈满足。 然而这满足情绪还未持续太久,第二天,宁绮南便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当时,严襄正在同他汇报四月份行程安排,邵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扬眉冲她勾唇,满满调笑意味。 这会儿,他哪儿还记得自己说过“办公室是我保持清醒的地方”。 宁绮南就是在这时推门而入。 她原本总是一副噙着笑的温婉模样,眼下却满腔怒气,一双含水的眸子几乎能喷出火来。 邵衡放下交叠的腿,眉峰下压,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她喝道:“出去!” 她横眉冷立,火都是冲着昨日还相谈甚欢的严襄,情绪显然不对。 邵衡站起身,脸色也沉下来:“您有气也不要朝我的人撒。” 宁绮南咬着牙点头,指着他的手发抖:“行。” 邵衡抚了抚严襄的肩膀,低声:“去吧,没事儿。” 待人走后,大门关严实,宁绮南厉声: “邵衡,我看你是脑子不正常,不说京市排着队要跟你联姻的千金,咱们邵家难道找不到一个清白的女人?她那样的过去你都不介意!” ----------------------- 作者有话说: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6章 几十年来, 宁绮南为了保证自己一整天的心情舒畅,晨起时会严格控制自己,拒绝接收某些可能会影响她情绪的外界信息。 但今晨,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严襄的背调。 在她眼里, 这女孩不骄不躁, 有礼有节, 正合自己心意。 看她举止,就算家里不显, 但多少也会是个书香门第。 邵衡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倘若真喜欢, 做父母的也没必要非得反对他…… 只不过,在看到她背调的第一眼, 宁绮南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严襄, 26岁, 父母早亡,籍贯鹭南。 这一行字足够唤醒宁绮南的理智。 接下来, 四个大字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挤入她眼中。 丧偶已育。 她脑子感到短暂的晕厥, 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严襄才多大?丧偶已育是什么意思? 宁绮南僵着脸,将那背调的资料合上再打开, 确认无误。 一时间,她心中既荒诞又愤怒。 邵衡这女友人选,简直是将邵宁两家的脸丢了往地上踩! 宁绮南想到方才,邵衡生怕自己生吞活吃了他的小秘书,呵护之意明显, 她头一次对这个儿子大声呵斥:“你真是疯了!” 她斩钉截铁道:“你现在就和她分手,不,是将她开除!” 邵衡今日穿一套灰色西装, 内搭一条香槟色领带,搭配金色别针。这装束同他日常的黑色系比起来,少了些许沉闷,更符合他曾经二十出头时的风格。 他原本计划要请两位女士共进午餐,这才特意穿上。 自小到大,邵衡获得的是绝对的控制与话语权,宁绮南强横命令的话语使得他脸上没了半点情绪。 他唇角扯平,一双厉眸紧攫住她,周身弥漫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母子两人相隔几步,彼此对峙,身上是如出一辙的上位者压迫感。 终于,邵衡开口:“您可能误会了我的年龄,我今年二十九,并非九岁。” 即使是九岁,他也有权利任命自己手下的人,而无需听从父母的指挥。 宁绮南眸中燃着怒火:“你就算是三十九岁,也该考虑我们邵家和宁家的脸面!” 邵衡喉间传出嗤声,摊开手:“咱们家里还有什么脸面要考虑?” 是父母彼此情人对打,到老却浪子浪/女回头的脸面,还是外公即将半只脚踏入棺材,又大张旗鼓迎回私生子的脸面? 秉持着小辈该有的礼节,邵衡没有说出口,但他唇角啜着嘲意,宁绮南看得分明,也懂他的意思。 她有些恼羞成怒:“邵衡,她家世不清白,过去又经历过那些,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个……” 话未说完,邵衡打断她:“我知道。” 他面目森冷,不愿意再听母亲对严襄的评头论足与恶意中伤。 无论她曾有过几段恋情,他都早已经决定不再追究。 宁绮南目眐心骇,脑中一片片晕眩闪过。 秘书 第67节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承载着邵宁两家希望的孩子,竟已经想好要给人家当便宜爹! 气怒之下,她骂道:“我看你就是个绿王八!” 这三个字眼十分刺耳,邵衡联想到严襄曾为那个“宝贝”几次三番蒙骗自己。 他鹰眸微眯,冷冷勾了勾嘴角: “如果我这种程度都是绿王八,那您二位这几十年来已经不知道当过多少回绿王八。你们是一百步,而我不过五十步。” 宁绮南双手发抖,一股郁火堵在胸口,只恨自己身体太好,没有气晕过去,不然怎么样也能让这毒舌的臭小子背个不孝的骂名。 邵衡没功夫再打嘴仗,下了最后通牒:“上班时间,您请回吧。” 宁绮南已经知道今天不会有结果。 她看到背调后,未经思索便跑来大闹,而邵衡又一向有主意,怎么会听她的。她心头升起一股悔意——早知道这样,就该从长计议。 她面上飘起冷色,踩着高跟鞋离开。 人走后好一会儿,严襄进来给邵衡倒茶。 她虽不知道母子俩在吵什么,但宁绮南的态度表明,她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底细。 踏进办公室以前,她已经做好了被戳穿的准备,能够坦然面对。然而邵衡脸色正常,甚至还有闲心握着她的手把玩。 他沉声:“以后上班时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上下班让司机接送,周末要是想出去玩,也得有保镖跟着。” 他顿一顿,道:“等她回京市以后就好了。” 严襄听得眨了两下眼。 他这样谨慎的态度,好似自己会被他母亲追杀,他必须得防患于未然。 但她也不知道宁绮南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只是顺从点头。 然而之后,宁绮南那头却没了动静。 邵衡预想中的刁难没有下文,就仿佛是她已经放弃对严襄的不喜。 清明节当天,冷战许久的母子俩重新有了联络。 宁绮南打来电话,要他陪自己去墓园祭奠故友。 她语气相比那日软和许多:“当时是我不好,脾气太急了,不该那样说你。但母子哪有隔夜仇?我千里迢迢从京市来这儿,就为了祭拜那老朋友,你总不能叫保镖充当我儿子陪着我去吧?” 邵衡不置可否,这么点儿要求,他倒不至于不同意。 然而宁绮南显然很急迫,一见他答应,便像赶鸭子上架似的立马要去。 邵衡不解:“清明节总共三天假期,怎么非得现在去?难道您那故友还能长腿跑掉?” 宁绮南斥他不尊死者,邵衡不语,他今天原定有应酬,人在城西,已经喝得醉醺醺,偏偏亲妈主动求和,就不得不去。 等邵衡赶去城东墓园与她汇合,天上挂着的日头已经西斜。 他捏了捏眉心,两小时的路程已让他清醒大半,哑声道:“有些晚了。” 宁绮南脸上透出些笑意:“刚刚好。” 她今天,是特意安排了人跟着严襄,晓得她要带女儿来祭拜亡夫,这才过来。 那日回去后,她同邵怀和盘托出发生一切,忍不住怒骂抱怨: “你那个儿子!对自己家里人说话倒是狠毒,却把个带孩子的寡妇当宝贝捧着。” “你等着吧,他要真带个便宜女儿回京市,咱们家要被人笑话死!” 邵怀:“你难道不知道他的性格?他最霸道自我,这些年来,他想干什么没干成?你越是拦着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就像翟家那个老二,为了娶那小明星,婚礼都没让翟家人去。” 宁绮南忧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娶这种女人?” 邵怀:“哪个男人能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有别人?你甭管他俩爱情是真是假,只用让他看见那小秘书满心满眼都是前一个男人和孩子,咱们不必出手,他自己心里都能长出疙瘩来。” 那清明祭拜逝者可不就是个好机会。 人家恋爱结婚多年,又有个亲女儿,带着孩子去祭扫,免不了哭一场,倾诉倾诉往事。 就邵衡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哪里能忍。 有了龃龉,以后分开便是迟早的事。 宁绮南意味深长:“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那位故友。” * 城东狮山墓园位于城郊,坐落于山脚生态区,是近几年的热门墓区。 这年头,不止活人要买房,死人也同样,且价格不低,买墓还得靠抢。 今天气温二十多度,严襄一袭白裙,牵着同样穿着的女儿,走在来往匆忙、祭扫亡者的人群中并不扎眼。 小满右手牵着妈妈,左手抱着来时去花店选的花束,转头催促:“阿姨!你快一点哦,不要走丢啦!” 赵阿姨推着儿童车跟在后头,笑眯眯:“来了来了。” 她才四岁,正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时候。 之前就听妈妈讲过,四月的第一个周末,要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小满歪了歪脑袋:“我们要见的就是他呀。” 严襄笑了笑,点点头,问:“小满还记得吗?” 她眨巴着眼睛,很苦恼:“好像见过,但我忘了。” 小孩子记性有限,又认生。从前陈聿出差,一周不见都会觉得生疏,不好意思靠近,更何况是现在。 就连她自己,对着墓碑上的这张照片,也觉得恍如隔世。 她逃离鹭南,逃离舅舅舅妈,同与父母断亲的陈聿抱团取暖,组建家庭。 在那个极其寻常的早晨,交警队打来电话通知,陈聿发生重大车祸,当场死亡。 那会儿她脑子里,全是他出门前的抱怨,他说,天天上班真的好没意思。 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日复一日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珍贵。 …… “叔叔!”小女孩儿稚嫩的叫声唤醒她。 严襄抬头望去,见是多日不见的陈晏。 之前他归还赔偿金后问过陈聿墓园地址,严襄便也没瞒着,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在这个时间段遇上。 陈晏笑得温柔:“你还记得我呀?” 小满吐吐舌头:“刚想起来呢,叔叔给我扎过针!” 她想起什么,瞄了眼墓碑照片上的男人,嘟囔:“奇怪,和这上面一模一样。” 陈晏摸摸她的脑袋,道:“忘了吗,这是爸爸——” 他乍然出声,严襄甚至来不及阻止。 她弯眉蹙起,对他这行为很介意。 孩子太小,还没必要去认识死亡,一切应当顺其自然。 小满歪歪脑袋,她上幼儿园,有正常社交渠道,当然对“爸爸”这个词汇不陌生。 但她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她也早就忘记了他的脸。 小满望向墓碑上的照片,原来爸爸长这个样子。 她又抬头望向长相一样的叔叔,好奇道:“那你也是……” 严襄止住她的话头,半蹲下身将小满抱到推车上,道:“宝贝,刚刚不是说想吃门口卖的雪糕吗?让阿姨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孩子玩心重,当即便忘了刚刚的话题,眼睛发亮地要赵阿姨推快一些。 两人并肩而立,目送一老一小远去,严襄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晏已经开口:“你和他好吗?” 这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严襄侧过头,费解地望着眼前清隽温润的男人,无法理解他的动机。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同邵衡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干系?难道他是要当着他哥哥墓碑的面指责自己? 可他这从小被父母偏爱,间接使得陈聿断亲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这和你无关。” 严襄语气冷硬地回答。 “不,有关。”男人很快回答,眸色幽深地看着兄长的遗照,“小满需要爸爸,而他不可以做小满的爸爸,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是么。” 猜到她清明假期会来祭扫,他从早上开园就守在这儿,好在运气不错,第一天就让他等到母女俩。 他像在暗中窥伺的蠹虫,没有和她见面的正当理由,就只好躲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伺机而动。 “你什么意思?”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戒备。 “我可以。”陈晏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温柔恬静的女人。 有时候他也想,倘若他没有选择京医大,而是留在南大,是不是当初遇见她的,就是自己。 “我不介意你和他的事。” 陈晏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一年十二个月,他和严襄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 他说:“让我来代替我哥照顾你。” 严襄心头愕然,被他这狂放的话惊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她肩头忽而被一双宽大手掌紧紧握住。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为她稳住身形,他均匀的呼吸起伏,也瞬时传来。 严襄胆颤心寒,几乎在一刹那便已确定他身份。 邵衡。 他是什么时候来这儿,又听到了多少? 秘书 第68节 第47章 晚春时节, 鸟叫蝉鸣声此起彼伏。 此时太阳西斜,狮山墓园内行人渐渐稀少,傍晚日光透过稀稀碎碎的枝叶照进这一行小道。斑驳的光点洒在人身上, 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这一方小小的墓碑前, 身着卡其翻领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 他那双大掌浮起青筋, 扣在女人肩头,以一种将她拖向自己羽翼下呵护的姿态, 不容拒绝地完全揽住她。 严襄唇角抿紧, 心脏扑通扑通响彻耳底, 她僵直地站着,微微侧过脸去看邵衡脸上表情。 男人面容冷峻, 那双本就锐利的眼此刻犹如一柄利剑, 能直直插进人心里去。 他目光所及, 不是面对着的活生生的男人,而是墓碑上, 那同陈晏过分相似的照片。 这已经是邵衡第三回 看到此人照片。 第一次, 他亲手捡起严襄放在手机壳里、视若珍宝的证件照; 第二次,他窥见见证着严襄与他校园青春的社团合影。 这一次, 他终于知道,那个让他一直如鲠在喉的人,原来早已经死去。 严襄滞涩着声音:“你怎么来了……” 她底气略有不足。 先是陈晏抛下惊天巨雷,在他哥哥墓前告白;再是邵衡骤然现身,亲眼见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邵衡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她—— 女人原本皎白的一张脸蛋上血色褪尽,再没了从前的安之若素, 她惴惴不安,在他望过来时下意识闪躲眼神,显见心虚。 他怎么来了? 当宁绮南兜圈子似的带他在这墓园里瞎转悠,他便意识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故友,她只是在引导他亲眼看见某些东西。 宁绮南蹬着高跟鞋,墓园占地面积又广,走到最后,她气喘吁吁,已经坚持不住要主动找人问路时,反而是邵衡先发现了他们两个。 一男一女并肩站立在石碑前,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看起来格外碍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朝他们走去。 他才是严襄的正牌男朋友,他堂堂正正,为什么要躲? 风声将陈晏的话送进耳朵里,他说,他不介意他们俩的关系。 邵衡心中顿生戾气——他还没被旁人撬过墙角,陈晏要是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下一句,他又说,他要代替哥哥照顾她。 此时,一切豁然开朗。 严襄一直深埋在心的,是早早逝去的前男友。 她在意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邵衡眸光紧紧地凝住她,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不来怎么知道你还有这段过去。” 他声量压得极低,让外人看来,两人就像在耳鬓厮磨。 纵使心中尽管有着再大的惊涛骇浪,邵衡也极力地压抑住。 当着一个和她死去前男友长得一样的男人的面,一切都可以推后再议。 邵衡看向陈晏,那个长相让人膈应的男人。 他扯了扯唇,不怒反笑:“陈先生,无论是你,还是你哥哥的照顾,我女朋友都不需要。” 比起此前那几回,邵衡的态度称得上是温和有礼。 他看起来十分大方宽容,就像在处理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陈晏沉默着,看着眼前姿势亲密无间的一对璧人,他深知对方权势,此时该示弱离开,可心底执着,仍不愿意放弃。 打蛇打七寸,他开口:“邵先生,我是在问我嫂子,并不是你。” 他温润地笑了笑:“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样想?” 他的话音落下,邵衡周身气场森寒,那抹伪装出来的笑也彻底消散。 嫂子?没名没分,人还死了,他凭什么叫嫂子? 他鹰眸厉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不要脸,同时也不要命的男人。 严襄在心中微微叹气。 她肩上的那只手掌越攥越紧,青筋贲张,显然已经动怒。 看在陈聿的份上,严襄决定最后救陈晏一次。 她正要开口,忽听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宁绮南出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工服的工作人员。 她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眉尾轻轻上挑,道:“阿衡,我刚好遇见工作人员催收管理费,看到严秘书名字也在呢。” 刚刚邵衡抬脚就走,眨眼便没了身影。 宁绮南落后一步,却无心插柳柳成荫,正巧碰上管理员在核对新一季管理费,望着名单上的名字与结清尾款时间,她决定让儿子看得更透彻一些。 她递过来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地送到邵衡眼前,恨不得扒开他的双眼让他仔细看看。 邵衡也确实看得清清楚楚。 死者陈聿,墓地付款联系人严襄,结清时间是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正是他与严襄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 她一边对自己曲意逢迎,一边利用他为前男友结清墓地价钱。 他们的关系好到何种程度?竟然是她来为他买墓地。 邵衡迎来毫无预兆的心恸,胸腔仿佛被重物从高处砸出深坑,让他呼吸声渐渐加重。 严襄站他身侧,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缴费清单。 管理员同她说:“严小姐,这一季度的管理费该交了,给您打电话发信息都没结果……” 严襄勉强一笑。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所有事如潮水般一次性涌过来,让她连惊慌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察觉到,邵衡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滑下去,收回他身侧。 严襄少有的心虚,不敢看他,怕看见他那双充满愤怒,不可置信自己被欺骗的眼睛。 她想,这回,他们俩真的结束了。 严襄深吸一口气,正要接过管理员的付款码,忽地——有只手从中途截断她动作。 他腕上戴着只黑色手表,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白皙皮肤下泛出青色血管,脉络凸起。 他捏住那张小小的卡片,拿出手机扫码—— 随着一声电子收款提示音落下,管理员点头说谢谢,正要离开,邵衡报出自己的手机号:“以后联系我就好。”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望向他的脸。 他长睫全然垂下,细细密密地微颤,他对她的视线避而不见,掀起眼皮去看宁绮南。 他冷声:“妈,我早知道这些,你不需要特意带我来看。” 宁绮南已经完全怔愣住,她无法想象,这个从小就对所有物有着极强占有欲的儿子,竟然宽宏大量至此。 她气到脑门一抽一抽,干脆笑出声:“邵衡,我看你该和你爸换位置,去疗养院里躺一躺,治治你自己。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她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 “阿姨。”陈晏唇角勾出一丝讽刺,冷笑开口,“何必侮辱严襄,一直都是你儿子在缠着她。” 宁绮南来得匆忙,压根没注意旁边还站了个男人。 看到他的长相,再看向墓碑上一模一样的脸,她见鬼似的皱紧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短暂的怔愣过后回神,宁绮南想要再吵,却被邵衡挡在中间。 他脸色发沉:“走吧,送您回去。” 严襄在原地站定,他伸出手,再度牵起她的,掌心相贴,两个人的温度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他虚虚地握住她,并非十指相扣。 倏忽之间,严襄将手抽了出去。 邵衡额角青筋绷紧,到此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眸底暗沉,深不见底的瞳中渐渐酝起骤风,眉梢吊着一丝冷戾。 严襄抿着唇,低声:“我去和他做个了断,很快就来。” 邵衡脸色漠然,跨着大步离开,仿佛完全不在意。 严襄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转身看向陈晏,她对他不再客气:“如果我早知道你有这心思,绝不会同你来往。你对我有感觉,未必是因为情感,只是你从小习惯了在你哥哥手上抢东西。” 陈晏听在耳里,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兄弟俩的关系受过分偏爱的父母影响,却没有完全断裂。得知陈聿结婚的消息,他特意备上一份大礼,却在看见兄长扶着小腹隆起的女人时愣住。 两个人脸上的笑都很幸福,他们即将迎来全新的生命。 家庭畸形,被偏爱的孩子心理同样不健康,他与陈聿一致,渴望有正常美满的家庭。 开始是羡慕,后来就变成了嫉妒,到此时,已经成为深深的执念。 严襄最后告诫他:“邵衡要是对你出手,我不会拦他。” “没关系,那是你的自由。”陈晏微微一笑。 严襄不再管他,先前连累他被明立开除的愧疚已经消散,她边往外走边拨通电话,让赵阿姨直接带小满回家。 * 秘书 第69节 晚餐,三个人终于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气氛出奇诡异。 宁绮南为今天的大败而归不愉,既不想看严襄,也不想看那个情种儿子,只冷脸不语。 严襄平时面对邵衡,很会甜言蜜语那一套,扭转尴尬氛围也不在话下,但今天不行。 她很少感到这样气短。 男人捧着碗,左手执筷,面无表情地嚼着饭粒。 宁绮南吃完,很快离开,懒怠再与他们废话。 她得回去和邵怀通电,告诉他,他儿子已经疯到不止养小秘书和她女儿,连她亡夫的墓也归他负责! 室内少了一个人,只剩他们俩,环境越平静,严襄便越心焦。 ----------------------- 作者有话说:勺看似大度地给情敌付钱买墓,其实已经气到想自己躺进去[抱抱] 谢谢colonelli宝宝的一个地雷[撒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8章 三人是在包厢里吃饭, 分隔坐在一张不小的圆桌。 现在宁绮南走了,更显一室空荡。 严襄手握着筷子,做出夹菜的动作, 却始终没往嘴里送。 她时不时就抬起眼, 偷偷瞄向斜对面的邵衡。 男人眼皮垂下, 长睫被灯光投下小片阴影, 显得那张脸犹如雕刻出来,一丝生气也没有。 他匀速地吃着饭菜, 一言不发。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吃惊——他竟然直接在他母亲面前认下了。 在邵衡认下的那一秒, 严襄脑中一片空白, 万万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要面子,还是真的对她宽容至此? 但无论是为了哪一个, 她都十分理亏。 因为邵衡不仅不知道, 而且她这一趟还是瞒着他出来。 她特意将他一场应酬安排在今天, 又用借口打发走了保镖,只为了万无一失。 他一直不语, 严襄先忍不住了, 她宁愿他像从前吵架那样质问她。 她站起身来,慢慢挪步过去。 邵衡仍旧没有动静, 直到她握住了他夹菜的手掌。 他的动作顿在半空,既不挣脱,也不继续,就这样和她僵持。 邵衡终于掀起眼皮,那双曾经面对她有无数种浓烈情感的眸子平淡无波, 话里含着讽刺: “这次,你又打算用什么借口蒙骗我?” 他指的是她昨天对自己的欺瞒。 邵衡问她清明假期有何安排,是否要同自己一起参加应酬时—— 严襄笑盈盈伏在他胸口, 微微嘟唇:“宝贝,说好了给我节假日的,我上班很累的呀。” “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回家睡觉吧~” 她洇着浅粉色的指甲轻轻蹭过他喉结,一瞬间就将他迷得晕头转向。 听着她声音里娇娇的尾调,他那时还想,她近来确实很累,又要应付工作,又要对宁绮南提心吊胆。 既然如此,那她放假就好好休息。他自己去应酬,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她瞒着他来给前任祭扫,她就是这样休息给他看的。 “我错了。”严襄开口道歉。 邵衡眼睫微微一颤,目光定到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承认错误。 是为了一个死人。 是了,这虽然是一个死人,却是她在背着房贷的困难时刻,也要为之负担墓地账单的前任。 邵衡垂下眼,冷冷地呵笑一声。 他算什么?一个给严襄提供金钱的道具人? 他也是窝囊,当着宁绮南的面,居然谎称自己早就知道。 可即使想生气,面对一个死人,也争不起来。 邵衡看着眼前这个惯会花言巧语的女人。 想逼问她究竟在意哪一个,可自己心底也不愿意问出口。 活人和死人相争,谁赢谁输,都是看那个做选择的人。 谢家就有现成的例子。 活人要是赢了,那便是谢泠亲爹在原配死后数月新婚,薄情寡义; 死人要是赢了,便是谢泠她大哥,为早亡初恋一生不婚,一往情深。 严襄做这其中任何一个选择,邵衡都不愿意。 他连这气,都生得无力。 严襄抿了下唇,知道他是气疯了,要不然,他一个曾经厌肉食的人,怎么会夹东坡肉到碗里。 她害怕他患上更重的心理阴影,于是抽掉他的筷子,低声:“别吃这个了,是我不好。” 严襄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却见他脸色仍旧不好,下颚角像绷紧的弦,显见还没消气。 她踌躇了会儿,道:“邵衡,我可以和你解释,他……” “我不想听。”他很快打断,面无表情,“我不想听你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不要告诉我。” 这段话打了严襄一个措手不及,她陷入沉默。 她终于发觉他话语中是深沉的醋意,而不是被欺骗的怒意。 倘若邵衡发火愤怒,她可以用从前那些手段来敷衍他。毕竟她知道两人不过是床上搭档,他对她更多出于占有欲,可偏偏,他是这样。 他竟然是在对她的上一段感情吃醋。 严襄直直地发着愣,目光游离地看着眼前男人。 她以为,以他们的关系,是不会存在什么喜欢与爱意的。 她只把他当甲方,当金主,而金钱可以让她容忍他的占有欲,这也是她从始至终都哄着他的缘故。 可邵衡今日种种,都表明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她心底忽然产生一股慌张——他对她真的有感情了吗? 这时,邵衡再度开口。 “那个与你通电话的宝贝,和你是不是男女关系?”他面色冷然,“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多余的我不想听。” 严襄怔怔的,嗓音发哑:“不是。” 邵衡紧攥着的手瞬间松开,这是他一直在意的。 “和我在一起以后,你有没有背叛过我?” 他想问的其实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还有没有其他男人。 可她都能为了祭扫前人做出欺骗他的事,问这个不过自取其辱。 严襄摇摇头:“没有。” 随着这两句问话的结束,邵衡终于把自己说服。 好歹,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墓地,买就买了吧,至少证明严襄是一个情深意重的女人。 反正人已经死了,死人只存在回忆里,而活人可以创造更多回忆。 他不需要在意一个死人。 严襄就站在跟前,邵衡将脸垂下,埋进她怀中,两只手臂牢牢揽住她的腰身。 “没关系,都过去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身量高大的男人紧紧贴着她,像在寻找某种依靠,鼻腔里喷出来的呼吸深沉。 严襄迟疑着,将手抬起来,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脑。 他的态度,让她对这段关系产生了不确定感。 如果邵衡真的对她动心,那他要的只会越来越多,她给得起吗? 她最后,能顺利脱身吗? * 这天之后,邵衡与严襄的关系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两个人谁也不提那日墓园的事,都装作已经过去。 邵衡近来很忙,连带着严襄也同样。 因为环宇正式走上正轨,开始同京市那边接洽。宁氏手握医疗信息系统,是必经之路,可如今代掌权的又是宁修扬,便频频向这边抛来难题。 百忙之中,严襄接到了宁绮南的电话。 秘书 第70节 其实这并不在她意料之外,从上次墓园便能看出,宁绮南一定会竭尽所能让她和邵衡断掉。 严襄只是奇怪,为什么对方明明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却始终没有告诉邵衡自己丧偶有女的事。 她对和邵衡的这段契约合同充满着犹疑,也想看看宁绮南是否能提供给她结束的解决方案,于是便答应了这次邀约。 宁绮南报出茶室的地址,冷哂:“你要是有骨气,就不要带着阿衡过来,他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严襄无奈地笑了笑:“好。” 她按时赴约。 这是一家颇为华贵典雅的茶室,原木桌椅布置其间,整体呈侘寂风格,质感温良。柔光灯影在屋内流淌,伴着浅浅的音乐声,好似一处幽静秘境。 严襄只是一抬眼,便瞧见了淡淡抿茶的贵妇人。 她穿一身浅色旗袍,外搭一件卡其色披肩,脸庞姣好,身姿丰腴。 她只是坐在那儿,便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势,而这副倨傲的气质,又莫名使她想到了邵衡。 宁绮南大概是包了场,这儿只有她一桌。 严襄缓步走近,同她打过招呼坐下,姿态自然。 宁绮南的眸光凝在她身上,同严襄一样,从她出现在大门,她的目光便盯牢了她。 单就外表来说,宁绮很喜欢她这样潋滟的脸颊,清瘦的身姿,以及温婉的气质。 更别说她知礼节懂进退,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她也依旧微笑以对,从容不迫。 严襄实在很符合她心中对于儿媳妇的期待。 宁绮南收回注视着她那张皎白脸颊的目光,开始办正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两指抵住,缓慢地推过去。 那张轻薄的纸片被推到严襄眼前,她扫了眼数字后面的零,数了数,竟然跟了八个—— 不愧是邵衡的母亲,出手比他还要阔绰。 然而这支票解决不了她和邵衡之间的问题。 “您请收回吧。”严襄推回去,实实在在地告诉她,“邵总说过,无论您给我多少,他都给双倍。” 宁绮南身形一滞,虽然对这结果不算意外,却还是对儿子的大方感到咬牙切齿。 他要是再大度一点,口出狂言说个五倍十倍,她的私房钱都不够砸给这小秘书门槛费。 同时,宁绮南也对严襄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她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她儿子这样对她,她就算是恃宠而骄,跟自己这个亲妈打擂台,也不该是这种抱歉的表情! 她觉得这女人实在有些不知好歹,难道真像那天墓园的男人所说,是邵衡一直在缠着她? 越想越远,宁绮南拉回思绪,冷哼一声,道:“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不要以为阿衡一时迷恋你,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严襄冷静听着——这话术很熟悉,好些豪门婆婆都这么说。 但接下来,宁绮南的话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你以为你能嫁到邵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出入有司机保镖,家里有数十个阿姨,从此十指不沾阳春水,享受你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你以为,你能带着你女儿一起跃升阶层,让她拥有信托,上国际学校,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学业,成为贵族千金,从此走向一条康庄大道?” “不要做这些美梦了。阿衡不会娶你,就算他愿意,也绝对拗不过我们。” “你绝对嫁不进邵家,过不上你梦寐以求的富贵日子。” 严襄脸色古怪。 虽然宁绮南看似在贬低劝退她,但更多仿佛是在引诱。 她清凌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女人,试图看出点端倪。 宁绮南被她盯得发毛,不由自主地低头啜了口茶,念出最后一句台词:“你有本事,就让阿衡同意娶你。” 这是她与邵怀商量出来的法子。 那日墓园过后,两人都笃定,邵家当真出了个痴情种,毕竟没见有哪个富家子弟上赶着当便宜爹和便宜老公的。 宁绮南蔫蔫的,已经在南市待不住,想要就此打道回府时,邵怀又出了个主意。 他叫她拿支票砸严襄。 宁绮南朝他翻白眼:“她真跟阿衡好的话,怎么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是人都知道放长线钓大鱼,她难道看不出阿衡的身价远超那点儿三瓜俩枣?” 再说了,上回就是他出的馊主意,说得好听,要让邵衡心里头起疙瘩,结果适得其反,快把她膈应死了。 邵怀振振有词:“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展现给她看咱们家的财力。你拿个她拒绝不了又必须拒绝的数字,就是在告诉她,我们家比她想象的还有钱。 “你得让她去逼宫,逼阿衡娶她。咱儿子是生意人,就算喜欢她,也不会置自己于不顾。宁修扬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阿衡明白其中利害,娶一个普通女人对他没好处。她倘若去逼宫,阿衡一定会厌烦。” 宁绮南压根没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万一,最后真让他俩成了怎么办? 但老头子信誓旦旦,还要拿出手头一半的财产跟她对赌。 儿子的婚姻最终还是由他自己,但这钱是实打实的。 宁绮南同意了。 就连这些说出来令她尴尬的台词,也是邵怀躺在病床上创作出来。 宁绮南不抱希望,她认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谁会放着有钱有闲、还不用伺候豪门公婆的日子不过,非得找男人要一个不确定的名分。 然而这话题让严襄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嫁娶? 她骤然想起去年,邵衡曾莫名其妙问她想不想去京市。那时她刻意表现出了自己的向往、贪婪与渴望,邵衡显见不喜,便主动退步,对她也产生了龃龉,渐渐疏远她。 如果这次,她如宁绮南所愿,去向邵衡逼宫,也许能让他再度产生不满,他对她的那些心动,也许会因此消失。 这段关系,大概就能就此终结。 * 邵衡正坐在车上,从x镇往南市赶。 刚刚收到消息,盯着宁绮南的人道是她与严襄见了一面。 他望了望腕表,双眉拧紧:“再开快些。” 近来由于内外部压迫,他心里很烦躁。 外部上,环宇正同宁氏接轨,宁修扬在京市几次三番搞黑手,让他烦不胜烦。 内部上,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那个死去的男人。 每日但凡歇口气,就会想起他,不断比较自己与他在严襄心中地位。 邵衡手肘撑在车窗,望着不断飞速驶过的车辆,心里越发躁郁。 他得看到严襄,得确认,宁绮南是不是又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得把母亲送回京市去。 南市,还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才最好。 越是烦躁的时候,偏偏越容易出差错,前方车辆急刹,使得柴拓也猛踩刹车,车辆一震,一张卡片掉下来,砸到邵衡的头上。 是从化妆镜夹层里落下。 柴拓忙道歉:“好像是应酬完随手塞的,不好意思邵总。” 邵衡轻啧一声,眸色深沉,将那名片随手扔掉,再抬眼,不防跟镜中自己对视。 他从没有这样认真地端详过自己的样貌。 他是鹰眸,眼窝幽深,遗传自外公,那个专制自我的男人。 鼻子来源于父亲,薄唇肖母,组合起来,是一张冷厉严肃的脸。 他无法控制地想到那张只看过一眼便深深映入脑海中的遗照。 男人温文尔雅,弯眼笑时有如春风,是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严襄更喜欢哪一种? 邵衡双眸定定地看着镜中,眼前糊了一阵,再看清镜中人,竟然觉得那镜像发生了虚幻的变化,他的轮廓渐渐变得柔和,同那遗照十分一致。 他一时产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哪个地方和那男人相像,严襄这才选择了自己? 邵衡沉下眼,心中清楚这再荒唐不过,郁火顿生。 人都已经只剩一捧骨灰了,他还有什么好想的! 他砰一声阖上化妆镜,面容罩上寒霜。 柴拓余光扫到,不敢吱声。 不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对相貌如此在意,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拿化妆镜出气。 倏忽之间,邵衡将手机卡槽取出,拈了块小小的手机卡,厌烦地丢在扶手箱中。 他交代:“以后这张卡上所有事宜,你来处理。” 柴拓一边应好一边猛踩油门。 终于赶到茶室时,宁绮南早已离开,严襄倒是还在。 她姿态悠闲,正跪坐在蒲团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杯中倒影出神。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严襄适时抬头,冲他挥手:“来啦。” 她语气松快,看起来没出什么事的样子。 邵衡放下心来,即便清楚母亲不会对她做什么,他也仍旧关心则乱。 他没去对面更宽敞的地方,而是坐到了她身旁,将她往里挤,手又搂着她的腰不许她动。 只有这样紧紧地贴着她,才能驱散他心中的不确定。 秘书 第71节 他们俩都是活生生的。 邵衡将头倒上她的肩,深深吸了吸,待鼻腔里盈满她的味道,这才问:“我妈找你说什么?” 严襄和盘托出:“给了我一张超大金额的支票,然后叫我离开你。” 邵衡眯起眼,看似随意地问:“你答应了?” 被他靠着的女人摇一摇头。 他随即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他蛊惑般地再次提到之前的话:“不要答应她,我会给你双倍……” 严襄撇过脸去看他。 男人表情愉悦,双手锁住她的腰身,脸庞紧贴着她肩窝,像挣不开的狗皮膏药,牢牢地黏着她。 她早该想到的,邵衡这样,早就超过了占有欲的范畴。 严襄盯着他,问出一段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的话:“邵衡,要不你娶我吧?” 邵衡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 作者有话说:勺:感谢爹妈送来的馈赠[抱拳] 本章是5000营养液和正常更新二合一~ 谢谢karry宝宝的一个地雷[红心]谢谢小鱼宝宝的一个地雷[红心] 随机小红包~ 第49章 邵衡慢慢地直起身, 眉心紧缩,两只眸子凝着她,问:“你再说一遍。”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要不然, 严襄怎么会主动要求他娶她? 在这段感情里, 虽然一开始是他强求得来, 但后来他逐渐上心, 不再能控制自如。 他清楚地知道她游离在感情之外,对于他只是嘴上甜蜜, 心里还掺杂着各种其他人—— 这样的严襄, 怎么会突然叫他娶她? 他眸色幽深, 脸上表情莫测,很有些严肃的样子。 严襄以为自己又精准踩他雷点了, 便将他的胳膊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肩上, 声音软软:“娶我呀,你不想吗?” 女人柔美的脸庞枕在他肩头, 含水双眸里满是他的倒影, 她嘴巴抿起来弯起,形成一条笑弧。 邵衡再去望她衣服, 却恍惚见她原本的衬衫长裙变幻成了一抹鲜亮的白色。 大朵的白纱将她姣好的身体裹住,绽出巨大裙摆。她的长卷发被挽起,洁白的头纱盖住她的整个脑袋,漂亮的五官被阻隔在一层薄薄的纱后。 邵衡伸手,将那头纱撩起, 捧住她昳丽的脸蛋,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严襄想,接下来, 他应当就会重重捏着她的脸警告,叫她不要痴心妄想。 于是她再接再厉:“我好向往京市呀,上次去还没有过瘾呢。而且你不是说要把京北的宅子给我吗?我想去验收呢……” 随着她的话,邵衡同样回忆起那座京北庄园。 他当时的确许诺过要给她。 但那地方太小了。 用来办婚礼不太合适。 严襄还在喋喋不休地想要更多的东西,诸如房车票子,她努力地在脑中搜索关于拜金的一切。而邵衡则被她提醒。 是的,他可以娶她。 他可以用婚姻绑住她,这样,就不必担心她随时会抽身离开。 面对那些像苍蝇一样的男人,他也可以用法定身份让他们通通滚蛋。 尤其是那个仗着死去哥哥叫她“嫂子”、却满心觊觎的的男人。 他可以跟着她,回到她那套他们共同出资的房子,去见她妈妈,向她提亲。 他们还可以生儿育女,倘若今年结婚,最快明年,他就能当上爸爸。 邵衡喉咙有些涩意,打断她的话,问:“你真想和我结婚?” 严襄正演得起劲,一时被他的反问截断话头,眨巴了两下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刻意道:“当然啦,谁不想过好日子呀。” 她着重强调了“好日子”这三个字。 邵衡的眉头轻轻拧了下,手搁在桌上,边考虑边用食指轻点桌面。 他道:“今年太急了些,还有不少工作没有结束。不过你如果真的想……” 他话到一半,陷入思忖。 他回去还得接手群益,对付宁修扬和一众跳梁小丑,这样一来,给她的关注大概会少些,那就得想个解决方案…… 严襄傻了眼。 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那样的表情是对被她算计的不满,结果他竟然真的在考虑? 之前那个唯我独尊、眼高于顶的邵衡哪儿去了? 他一个豪门继承人真的要娶她么?!他都不需要考虑现实因素的么? 严襄咽了下,斟酌道:“其实,我又觉得好像太快了些。” 邵衡撩起眼皮,淡淡扫她一眼。 严襄硬着头皮,道:“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且……” 她想起合约,又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的补充:“而且还有合约呢,合约期一年,现在才过大半年。” 邵衡竟然是来真的。 假使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那必然就是如万千花心男人一般在哄她;他如果直接拒绝,那也正常,证明他们的关系还维持在正常范畴,并未出格。 可他竟然在考虑。 他当真了。 随着她提到合约,邵衡的脸色再度沉下来,嘴角向下,看样子,仿佛下一瞬便又要将那一年期限给抹除。 严襄努力补救,生怕弄巧成拙,她道:“我就是有点没安全感,所以开个玩笑。但我知道,这会儿不是个好时机。” 邵衡仍然不语。 他心道:她哪儿来的安全感不足?整日里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还有比她安全感更足的人么? 反倒是自己,去哪儿都念着她。 严襄见这话没起效果,只好变换姿势,改为搂住他的脖子,亲亲他抿紧的唇角:“宝贝,我是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了,再多相处,更加了解彼此才好。” 邵衡微微垂下眼,看着她娇艳的脸,哑声:“现在时机的确不太好,不过如果你真想我娶你,可以先叫一声法定婚姻关系的称呼过过瘾。” 严襄确认他又开始不正经,心里松了口气,来不及计较那么多,只顺从地柔声:“老公。” 邵衡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颈,用指尖轻轻挠了两下。 见她痒得皱着鼻子躲开,这才哼笑出声。 他衔住她的红唇,边吻边轻声:“宝宝,老婆。” 寂静的茶室里,他们吻作一团。 身量高大的男人将她桎梏在怀中,因为身高差距,他捏着她的颈脖,迫使她抬起脸去迎合。 他咬着她的舌尖,不断吞口因来自她口中的水、液,再渡过去他自己的。 严襄闭着眼,耳边是他声声缠绵的呢喃,叫她老婆,叫她宝宝,一刻也不停歇。 随着他的暧抚,她眼睫颤动不停。 她不能再同邵衡纠缠下去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她就只能快些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份。 让他恼羞成怒,主动提出分手。 * 茶室的事,两人都当了真,却又各自心怀鬼胎,希冀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严襄有些期待宁绮南再来找她。 这一次,她一定好好配合,拿了支票便上演小白花被侮辱,痛斥上流阶层,惹恼他们全家,让他们觉得自己不知好歹,趁着邵衡没反应过来便逃之夭夭。 然而她的希望落空,宁绮南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听柴拓说,夫人不日便要回京。 邵衡则认真思考起结婚的可能性。 他年纪也大了,明年就到三十,已经是适婚年龄。更别提家里一直在催,甚至动了让他联姻的想法。 既然严襄主动提起,又为什么要拖着? 早结晚结都会结,不如早点把她娶回家。 他不是看不出,她心里还有点儿小九九,说结婚也是为了试探他。 要不然,就她那样谨慎体贴的性格,哪里会主动提出这要求。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她试探她的,他刚好全盘接受。 奈何最近着实不是好时机,否则,在她提出来的那一刻,他便爽快答应了。 但无论如何,钻戒也得先准备起来。 店里卖的邵衡瞧不上,辗转回京市又抽不出时间,恰逢南市最近有场拍卖会,邵衡便带着严襄一块儿去了。 秘书 第72节 说来也是巧,两人才相携踏进了大堂,便见着熟人——本应该在京市的翟宇望。 严襄能看出邵衡这位好友对自己印象不好,想着主动避开,留出空间叫他们俩说话,不防被邵衡牢牢握住手。 他还记仇,语气便淡淡:“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泠有幅特别喜欢的画,正好在这儿拍卖。”翟宇望衣冠楚楚,看上去比之前正经,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嘴上说是给谢泠买礼物,实则是过来主动求和。 上回他多话,故意透给谢泠错误信息,致使邵衡差点被分手,让他起了怒,径直被拖入了黑名单,直到现在。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总不能真就这么掰掉。 邵衡冷哂一声,越过他,带着严襄落座。 严襄是头一回参加拍卖会,只是抱着开眼界和看热闹的心理来出外勤。报起拍价时,她便在心里猜成交价格,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中途,邵衡还让她举牌叫价,也算过了次挥金如土的瘾。 等到最后出场,呈在台上的竟是颗十克拉梨形粉钻戒指。 即使不在近前,也依旧能瞧出它边缘闪烁的火彩。 这枚粉钻起拍价便是中千,甫一开拍,便不断有人竞价。 严襄攥紧手,她瞄了眼身侧男人,见他并不关注台上,只是兴致缺缺地玩着手机,心里略微放松下来。 因为上回差点同邵衡求婚成功的事,她现在对戒指一类格外警惕,生怕他还没死心。 严襄注意力回到台上,眼见心里的成交价不断被推翻,正是惊叹之时,不料邵衡忽而举牌,示意加价。 她心里一颤,微微睁圆双眼,向侧面看去。 男人手肘撑着椅子,手握成拳抵在额头。 他姿态闲适,脑袋歪向另一侧,眉尖微微挑着,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点笑意。 “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如我拍下来送你?” 严襄呼吸滞了一瞬,很快道:“不要,我不喜欢。” 买给她做什么,她不仅不嫁给他,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表明身份合适,要真拿了这戒指才心虚。 邵衡也不强求,就像是偶然提起,之后也没再加价。 最终,这枚粉钻以1.3亿被拍下。 这场拍卖会上邵衡也拍下了几件藏品,待结束后,严襄作为助理跟着工作人员去办手续,他则坐在位置上候着。 没两分钟,翟宇望来了,他轻咳一声:“赶明儿让人把钻戒送你那儿去。” 邵衡扯唇笑了下:“行,多谢。” 知道严襄小心思多,他压根就没打算当她面买。他让翟宇望代买,届时也好给她个惊喜。 翟宇望现在知道了好友对小秘书的重视,却还是得提一嘴:“你知不知道,最近你外公在张罗联姻的事儿?” ----------------------- 作者有话说:谢谢49363991宝宝,嘻嘻宝宝,呜呜宝宝的三个地雷[撒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0章 严襄办完手续回来, 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以为翟宇望已经离开,正要走进去, 不防听到里头传来的谈话声。 “把小情人藏着掖着, 自个儿偷摸去联姻, 江山美人都要, 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算了,你都想好了, 那自己注意吧, 省得又觉得我事多。” 严襄隐在门边的阴影里, 闻言,睫毛轻柔地扇了两下—— 他们这谈话, 是指邵衡要去联姻吗? 不仅要联姻, 翟宇望还建议要将她划为情人的身份, 左右逢源? 紧接着,男人冷沉的声音响起:“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否认。 严襄眉头轻轻蹙起。 她早就同邵衡说过, 但凡他有了别的女人, 他们就自动解除关系。 可他提也没提过联姻的事。 因为他不想跟她分手,这是明摆着的。 她低垂着眼思索:邵衡要真联姻了, 倒省得她要被迫让小满暴露在他跟前,一切责任都能归咎于他。 只是,她该怎样在不惹恼他的情况下戳穿他? 这时,翟宇望又道:“成,我先走了, 你好好哄她吧。” 声音往大门这边,越来越近,严襄来不及多想, 敲了两下门便推开,与男人迎面撞上。 他冲她打招呼:“哟,回来得这么快,动作挺麻利。” 为了稳住她,连翟宇望的态度都变好了。 严襄面上不显,只弯唇笑了一笑:“是。” “回见啊!”他向后摆了摆手,跨步离开。 室内只余他们两人,邵衡眉宇间染着笑意,像是无事发生那样靠近她,问手续过程顺不顺利。 严襄微微点头,他便刮了刮她的鼻尖,赞道:“咱严秘书越来越厉害了。” 邵衡揽着她:“走吧,送你回家去。” 他近来很守时,完全不拖延时间,严襄以为他是转性儿了,却原来是要分神应付两边。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数月,他前头又表明过要娶自己的意思,严襄还是想好聚好散地分开,便试探问道:“邵衡,你没忘咱们俩的协议的补充内容吧?” 好端端的,她又提到那协议—— 邵衡心里不太乐意听。 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绝不会自傲地答应那几条,让自个儿明明有女朋友还得独守空房。 他漫不经心地问:“哪一条?” 严襄:“你要是有别人了,咱俩就了结关系。” 正巧此时司机开车到门廊,邵衡拉开车门,手抵在她背上,示意她上车。 他应付道:“记着呢,一刻也没忘。” 他动作急,严襄被推着坐下,原本想好的话被他打乱,只得说:“那你有别的女人……” 邵衡打断她:“好了,你现场抓到我,掌握了证据再说这些行吗?” 在他看来,这条件压根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长这么大,除了严襄,他心里眼里还没走进过别的女人。 他提的那条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只要他不同意,两人没达成共识,她就别想溜。 邵衡懒得再去另边车门上车,索性矮身坐下,将她往里挤。 手又自动揽上她的腰身,闲闲道:“净瞎想。” 严襄抿了抿唇,恼怒地瞪他一眼——难道等他同人家连婚礼都举办了,才算有证据? 只是邵衡态度如此,显见不肯轻易放手,他说没抓到便是不存在,和别的渣男也没差。 她眉心微皱,脸撇向外,思忖该怎样抓他马脚,安安生生地全身而退。 而邵衡看她情绪不佳,手又搂住她,低笑:“生什么气呢?来跟老公说说。” 他心情倒好,钻戒买了,好兄弟不再反对,母亲也不再指手画脚,至于严襄,慢慢磨就是了。 只希望她别叫他等太久,要不然,他大概没那么好的耐心。 严襄见他不着调,又怕自己说出两人在包厢的谈话打草惊蛇,只是泄愤地踢了他的亮面皮鞋一脚。 嘀咕:“烦人。” * 接下来这几天,邵衡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直到宁绮南即将离开南市,他推了应酬,要带严襄一块去给她践行。 她实在不愿意。在她眼里,他都快要联姻,自己还出现在他亲妈面前也太奇怪。 他道:“陪我一起吧,就我跟她两个人,又要被她说不热闹。” 他拿这做借口,又哄着给她张支票,严襄最终还是答应了。 反正等他确认联姻就能跑,这钱不要白不要。 就算听一听宁绮南的酸言酸语,她也能忍。 只是却没想到,在场还有另外一人。 两人是相携进去。 邵衡现在已经完全不遮掩,无论是人前人后,手都要同她十指相扣。 所以,当严襄看见宁绮南身边坐着的女人时,不由短暂一怔。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莹润,弯眉飞挑,微笑时露出小小的梨涡。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娇媚纯真,打眼一看就是同谢泠一样,是富贵窝里将养出来的。 严襄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想,想把手从邵衡的掌心里抽出,却不料他牵得更紧。 甚至于,他诧异望了望她,似是很不解她的动作,安抚地低声:“行了啊,来都来了,给我点面子。” 他还以为她是不乐意来。 尽管不是自愿,但严襄终归有些底气不足。 舞到人家联姻对象的面上来,说出去都要被喷嚣张和不要脸。 秘书 第73节 同她一样,那富家千金也在打量她。 她站起身来,打个招呼:“嗨。” 邵衡给她介绍:“严襄,严秘书。” 又望向严襄:“梁幼仪,梁小姐。” 这场面实在诡异,严襄尴尬到脚心发麻——她一时之间怀疑,是不是豪门世家都是这样,联姻前还得带大小老婆见一面,交流增进感情,免得以后打起来? 几个人坐下,不咸不淡地说完两三句,宁绮南便开炮:“来的时候不好好对我,这会儿我要走了,你倒记起我爱吃的菜。” 这私厨老板是京市人,菜品地道,更合她口味。只是她来这么些天,邵衡也就最后表示了番,估摸着早就盼她走了。 她有些阴阳怪气,邵衡接了招,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妈,您要喜欢,留这儿吃,这馆子我盘下来送您。” 梁幼仪见状也接茬:“是啊阿姨,您可别这么说。” 宁绮南今天仿佛是心情不好,见谁骂谁,全然不看是哪位的面子:“我可不敢当这声‘阿姨’。” 梁幼仪脸色未变,仍旧笑眯眯的,反倒是邵衡替她说了句话:“妈,人家以后要嫁你家去,态度好点。” 他对外时,向来严肃正经,但这会儿却暗含揶揄,也不知是在嘲什么。 严襄搞不懂这桌上的暗流涌动,但见邵衡这样大剌剌说出,又总是被对面的梁幼仪打量,觉得既不自在,也不痛快。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借口去借充电宝,出了包间。 这是间中式庭院,严襄走到走廊最里坐下,额头抵着墙,眸光往远处石林流泉里瞧。 她打算好了,不管那里头的人怎么想,等这场饭局结束,便去向邵衡摊牌。 她没可能做他的情妇,他们必须得按协议分手。 她思索得出神,仍在想周全的、不惹怒邵衡的法子时,忽然听到一阵讲电话声。 声音由远及近,堪堪在她不远的拐角。 “是啊,他说联姻的事叫我去问他外公,他是不管。” “嗯,他还挺敞亮,把那小秘书带我跟前来了。” “吃亏?我是不可能吃亏,你看我回京怎么整他吧。” 这声音极其熟悉,可不就是刚刚频频打量她的梁幼仪。 人家已经这样说,还想好了对付自己的法子,严襄便想,不必给邵衡留面子了,她这就走,当着外人的面还能断干净,也省得两人拉拉扯扯。 临到包厢前,正好服务员进去上茶水,严襄便又听到里头邵衡的声音: “妈,您也别怪我设陷阱,联姻这事儿,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严襄不想再听,关不关他的事,都不影响她演一出分手大戏。 她径直推门进去,正在说话的两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她动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挎起包,就要转身出门。 邵衡眉峰下压,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低声:“你干嘛呢,长辈在这儿,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严襄抬眼望他,一双清泠的眼里满是恼意,手肘用力挥开他。 邵衡身形微微一滞。 他了解严襄,她向来识大体,不会做这么没规矩的事。 难不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转头对宁绮南道:“妈,我先陪襄襄回去,有点急事。” 他那只大掌钳制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把她又揽回自己怀中。 严襄身后灼灼,想也知道必定是他妈妈在盯着自己。 她原本是打算不留情面,给他一个没脸,趁机吵架断开跑路,谁知道这人不但不发火,还硬要跟她一起走。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到走廊,正巧撞上梁幼仪。 她眉间带点儿兴味,打趣道:“哟,演偶像剧呢?” 男的高大健壮,有力的臂膀挟着怀中女人,而那女人柔弱倔强,眸中闪着光点,好一出强取豪夺小白花的戏码。 梁幼仪看得津津有味。 严襄见她一点儿不生气,更是坐实了猜想。 指不定,人家豪门就是习惯了各玩各的这套。 她一时更急,生怕从此脱不了身,一脚便踩到邵衡鞋面,半点没收力,细高跟压上去,登时痛得他脸庞扭曲。 到这种程度,他仍没放开她,一路拉着把她塞进车里。 车辆上锁,隔板降下,一切归于平静。 邵衡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严襄毫不留情,两只手十个爪子挠了他好几下,现在皮肉上还有些刺痛。 他火气也升上来:“你想干嘛?要造反上天啊!” 邵衡一双本就锐利的鹰眸愠色更浓,嘴角微微抽搐着,脸色阴沉。 他脸侧有一道深深抓痕,往外渗着血丝,更显得戾气十足。 严襄轻咽了下,想起之前他打架时不留情面的样子,一时也觉得自己鲁莽,便缩着身子往后坐了坐—— 邵衡看她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意识到吓到她,缓和脸色,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 她清楚他的脾气,只能哄着来,便咬着唇瓣,眼睫低垂下去:“你是不是要联姻了?” “谁跟你说的——” 他的话忽地中止,神色古怪,“你就是为了这个跟我闹?” 严襄道:“是,那位梁小姐就是你未来的妻子,是不是?” 邵衡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瞎想什么?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严襄直直地望着他:“你别想骗我,那天翟宇望跟你说话时,我就听到了。” 他眯起双眼:“那天你就听到了?” 见她点头,蝶翼般的睫毛扑闪颤着,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邵衡忽然想,她那天就听到,偏偏忍着,直到今天才爆发,难不成是在吃醋? 从来都只有他吃严襄的醋,哪儿见过她吃自己的醋。 刚刚同她争吵的火气消散,他心里有些畅意,虽然还想再看她吃味的样子,但到底不忍心逗她。 他想同她好好解释:“你听我说,不是我非要联姻,是……” “我不听。”严襄径直打断他,“我告诉你,我绝不玩你们豪门的游戏。之前就说过,但凡你有了别人,咱们就一刀两断。我不会做情/妇小三。” 邵衡脸上浮起无奈的笑:“到底哪个让你做情/妇小三了……” “是你说过,我抓到证据你就肯了结!我告诉你,我听到梁幼仪跟别人打电话说联姻的事了,结果你又不认了!反正你有了别人,我一定要跟你解除关系!” 她话里含着控诉,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 但邵衡敏锐地抓到她话里的信息点。 他那时一句无心之语,叫她去找证据,她倒真放在心上,还在这会儿跟他捅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存不存在联姻这码事,她根本就是奔着分手去的! 可她也太心急,这副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的撒泼模样哪还像她,只能证明她着急结束这段关系。 亏他还自以为她吃醋,她吃个狗屁醋!没良心的女人! 邵衡唇角勾起冷笑,松开扼着她的手,幽幽靠在座椅上阖起双眼,深呼吸保持平静,心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严襄见他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心里头也嘀咕自己是不是演太过叫他恼火了。 但这估计是她唯一的好机会,她实在不想放过。 反正是他联姻,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严襄道:“我要下车。” 也是恰好,才说完,车子便稳稳停下。 他们吃的是晚饭,私厨就在公司不远,吵架的这一小会儿,车子已经开到了环宇楼下。 邵衡不发一言,自个儿先下了车,再打开她那侧的把人抓下来,脸色黑得像能吃人。 他磨着后槽牙:“你给我等着,回办公室我再教训你。” 他抓住她手腕,眸色沉沉,严襄一时也没底,心里扑通扑通急跳不停。 大概是上天眷顾,电梯门才开,她被推进去,而邵衡刚踏入一只脚,手机铃声便一顿一顿地响起来。 环宇电梯老旧,常年没有信号。 邵衡原想挂断,只是看了眼屏幕备注,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他一直在等的一通电话。 他松开攥着她腕子的手,沉着声:“你先上去,去我办公室里等着。” 等他打完这通电话再跟她算账。 邵衡眸子紧盯她无辜做戏的脸,简直又爱又恨。 电梯门阖上,他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喂,外公。” 电话那头是宁宏升。 他是为了宁修扬的事而来。 “阿衡,他好歹也是你舅舅,代表了咱们宁家的脸面,何必这么干?” 邵衡本就有气没处撒,当即冷笑:“外公,全了他的脸面,我的怎么办?” 因为去年父亲出事,他心力全在环宇、群益这边,而宁家那边手下的人都被老爷子架空叫停,他是前不久才知晓,老爷子原来是打着他的名号去梁家谈联姻。 宁宏升也知道宁修扬半路回家,不如从小按继承人培养的邵衡名正言顺,便先拿他做联姻的幌子。 秘书 第74节 待同梁家讲定以后,才将邵衡“包养”小秘书的事儿捅给人家,说是外孙不争气,执着于小情小爱,亲妈去南市都劝不回头。 话锋一转,再将宁修扬推销出来,成功偷梁换柱。 邵衡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坑人的份,还从没给别人做过筏子。 老头子当初接私生子回家的动静请了不少媒体,闹得人尽皆知,狠狠打了宁绮南的脸。 邵衡有样学样,派了几个私家侦探拍到宁修扬金屋藏娇的画面,小报上一登,往梁家跟前一送,他那谦逊守礼的名声算是完了。 搞定了宁修扬,邵衡还要为自个儿正名。 正好梁幼仪回国从南市转机,便让宁绮南相约,当着她面说清自己从没有和梁家谈亲事这荒诞事,叫她有问题去找许下承诺的外公。 这才算完。 宁宏升既然这么不愿意把宁家交到女儿、外孙手上,那正好,邵衡把宁家名声搞臭也不会留给宁修扬。 邵衡这一手压根没想瞒他,只等他主动找来谈条件。 博弈嘛,你坑坑我,我坑坑你,手段都不怎么入流。 祖孙俩在电话里争论不休。 邵衡寸步不让。他的态度摆得明确,宁宏升要把自己那一份给宁修扬没问题,但宁绮南和他的一分都别想。 宁宏升哪里肯,在他眼里,都是宁家祖辈打下的江山,即便邵衡代为管理了几年,那也是宁家的。 最终说完,宁宏升好歹做出了退步,只是又要回京后再细谈。 邵衡当然没意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宁修扬名声臭了,两人第一次正式对打就输了,后面的事,那个半路出家的,拿什么跟他争? 这边搞定,邵衡这口堵了数日的气终于通畅,只是想到上头还有个不安分的,眸色又暗了暗,进了电梯往上。 他得腾出手来教训她了。 电梯直行六楼,原以为她在办公室里,里头却空空如也,邵衡便又走出去,扫了眼秘书办,严襄桌面上干干净净。 他眉头紧锁成结,脸色登时冷下来,开口问道:“严襄呢?” 秘书办五六个人,愣是不敢吱声,邵衡不耐烦地点出一人让回答。 李思媛缩着脑袋,鹌鹑似的站起来,道:“严襄姐说她不干了,辞职信交您办公桌了。” 说完又坐下,室内鸦雀无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个个都知道老板和严秘书关系不一般,严襄突然撒丫子就跑,谁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又因为老板脾气,连热闹都不敢看。 邵衡回到办公室,果然见桌子上躺着一张a4纸。 上头印着“辞职信”三个大字,内容更是简短—— 【一刀两断】。 就这四个字,多余的一句话没有。 邵衡气极反笑。 他知道她是借题发挥,却没想到她这样迫不及待! ----------------------- 作者有话说:下章我们小满宝宝要见新爸爸啦[害羞] 本章是6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让我康康]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1章 辞职信是严襄早就准备好的, 塞在抽屉的最底层,只等着哪天时机成熟就交给邵衡。 他把她塞进电梯时脸色异常森然,显然是要跟她好好算这笔账, 那她必不可能安安分分地等他回来, 于是便将辞职信甩到他桌上, 拎包跑路。 严襄也知道当下就走实在是下下策, 但这会儿不走,等他一进办公室, 恐怕两人又得纠缠上。 她从消防通道下楼, 瞟到了正在与电话那头激烈争论的邵衡, 便放轻脚步,悄悄从角落里的后门溜走。 现在是六点钟, 正值下班高峰期。 严襄启动那台粉色卡宴, 驶入车流绕了一圈, 然后开进位于监控死角的小巷,连钥匙都没拿便关上车门离开。 她自己坐地铁回家, 几乎是小跑着, 没多久便到了清水湾小区门口。 以防万一,她又向保安取消了邵衡车辆的进入权限, 并告诉他如果有人来找1202的严襄,一概不放。 等她回到家中,全程不过半小时。 自从上次发现邵衡动心,严襄就做好了可能要暴露身份的准备,早已经收拾好随时能跑的便携行李。 毕竟只要有钱在, 其余都不重要。 然而到了家里,空空荡荡,寂静一片, 赵阿姨与小满都不在。 竟在这最不能失误的地方失策了! 她脸色一僵,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小满的游泳教练调课到今天,这会儿刚刚上课。 那游泳馆在途径清水湾站一号线的终点,回这边来至少也要半个钟。 严襄寻思着,这半个钟大概也够了,只是麻烦些。 她告诉赵阿姨,现在就带小满坐地铁回来,她们在中间站碰头。 她自己则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 严襄心有防备,便特意换了身衣服,是她平时完全不穿黑色运动服,又戴着帽子墨镜,整个儿捂得严严实实。 然而才走下楼,远远便瞧见小区门口横停着着几辆车,还未熄火,阵仗极大。 她心弦一颤,定睛去看,只见这一溜儿全是黑色系,车型她也都曾在邵衡的地库中见过。 她手心微微发汗,点开手机相机功能放大—— 车牌号清一色的sh开头,001结尾。 很明显,是邵衡派来围堵她的。 这一下,心里头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严襄以为自己动作够快,甚至用上卡宴来迷惑他视线,却到底不如资本家。 毕竟人家手头有多少人,要抓她不过挥挥手。 保安在同他们交涉,大概是不成功,只得退回岗位。 严襄心知肚明自己跑不了了,就算有小区门禁在,顶多拦得了邵衡一时,拦不了一世。 而她的下场,再好也不过是瓮中捉鳖。 严襄耸下了肩膀,蔫蔫的,索性也不挣扎了。 她打回电话给赵阿姨,叫她带小满游完泳再回家。 她原计划是趁着邵衡联姻,好聚好散,将责任都推给他,免得他发现自己丧偶已育纠缠不休。 现在看来,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严襄拖着行李箱,又回到家里,整理好心情,准备同邵衡摊牌。 另一边,邵衡也在等。 从发现严襄甩下“一刀两断”离开,他便想起她之前那一次,一声不吭地就要卖房还钱跑路。 他被她闹出心理阴影,这会儿也有了提防,不管她在哪儿,先派人去清水湾门口蹲守。 邵衡自己则找人查监控,眼瞧着她从消防通道溜走,全然没有平时温温柔柔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一气儿便下了台阶。 她上回这样,还是在旧金山抓抢劫犯。 邵衡眸色发冷:他竟跟抢劫犯一个待遇。 再之后,严襄躲躲藏藏,趁着自己不注意便开车走了。 他嘴角微扬,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是该夸她敏捷机警,还是该说她适合去打游击战? 一路监控查下去,见她驶入一个只进不出的小巷子里,邵衡直觉不对,却还是亲自去寻。 等找着那车,发现连车钥匙都搁在座位上,显见是她故意设局。 邵衡喉间传出冷嗤,她那些细心谨慎,放平时他最喜欢,这会儿应用到自个儿身上,也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无情。 只不过,她小聪明再多有什么用。 机场、车站等地他都派了人去蹲守,她要是能跑出他手掌心,他邵字丢掉,换跟她姓。 临到清水湾小区门口,邵衡开着那辆惯常用来接严襄的劳斯莱斯幻影,准备上门堵人。 然而保安却紧急叫停,道:“这车没权限了。” 邵衡已经不意外严襄的手段,只和颜悦色问“道:“我昨天还送人进小区,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保安挥挥手,道:“不行就是不行。” 他的眼神很是警惕,嘟囔:“好好一个小伙子,非得当软饭男找人家要钱。有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纠缠业主!” 邵衡磨了磨后槽牙,冷哂。 她还挺会本末倒置,这会儿倒变成他吃她软饭了! 当下他不再犹豫,打了通电话,叫柴拓找来清水湾楼盘开发商。 不过十分钟,物业经理便被叫到他车窗外,额上冷汗直冒。 邵衡脸色漠然,微昂着下巴,言简意赅:“调监控。” 他现在不急着去捉她,这你追我逃的游戏,她总归赢不了。他只想摸清她下一步路数,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秘书 第75节 邵衡做生意时,最爱做的便是先一步斩断人的后路。 清水湾算是中档小区,物业公司很不错,监控清晰,清晰到邵衡都能看见严襄赶回来时的神情。 她明明踩着高跟鞋,却脚步轻快,神采奕奕。 就仿佛,摆脱他是件令她极其雀跃的事。 邵衡面孔骤冷,即便确认她已经回家并未离开,也依旧没撤回守在交通枢纽的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现在门口没人能拦他,他正要进去,忽地想到监控调到最开始时,有个极其熟悉的人脸,便又唤手下倒退回去。 妇女衣着简朴,没带笑意,神色瞧起来不大好惹。 是严襄的妈妈。 她手上推着儿童车,正慢悠悠地走出小区。 只是奇怪,儿童车上并没有孩子。 难道是邻居或亲戚家的? 邵衡略微蹙眉,没再多计较这个。 他叫人又仔细看了看中年女人的脸,便幽幽坐定,让这位阿姨回小区了再提醒他。 他同严襄在一起这么久,总得见见家长不是。 她不想跟他纠缠,他偏要过了明路。 邵衡手上把玩着那枚粉色的钻戒,神色晦暗不明。 等他这回再见她,她哪儿都别想跑,那协议也想都别想。 * 严襄有些焦灼。 她还是想垂死挣扎一番,便叫赵阿姨不必急着带小满回来。 她寄希望于,邵衡能在小满回来前找她,她将他再哄回去,能瞒几天是几天。 然而时间流逝,当时针转到“九”字,邵衡依旧没找上门来。 严襄颈上的铡刀迟迟不曾落下,让她一时又带着侥幸怀疑,邵衡是不是不想同她闹了? 可撩开阳台窗帘一看,小区外头那些豪车排列整齐,挤满门口的停车位。 压根没打算走。 严襄深叹一口气,知道是躲不过了,索性叫赵阿姨带孩子回来。 她目光所及,有一辆黑色商务车,邵衡此刻正坐在上头。 他不急不躁,仍在见缝插针地处理公司事务。 于他而言,不过是把办公地址从环宇办公室换到了车上。 他敲打着键盘,抬手按了下蓝牙,接通宁绮南来电。 她刚刚下飞机到达京市,是来问他们两人是什么情况。 晚饭时毕竟当着长辈的面闹了一场,以后还要相处,邵衡替严襄遮掩:“襄襄家里突然有急事,差点给吓哭,现在已经没事了。” 难道要他跟宁绮南说,小秘书准备拿联姻大做文章甩掉自己,所以才专门演戏? 没这可能。 车子前排,柴拓紧盯接线切过来的监控画面,转头同他打手势,意为严襄母亲已经进小区大门。 邵衡略一点头,又听宁绮南在那头道:“你要真喜欢,那就娶了吧,早点带回京市来,让我们安心。” 这儿子做事太不留情,跟自己亲外公打擂台,惹得京市圈子里个个都在看热闹说风凉话。 但他这样做,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 宁绮南叹一口气,毕竟也管不住他,她只希望他结婚以后脾气能收敛些。 她道:“早点要个孩子吧,也好跟你爷爷奶奶交代。” 他们夫妻是无所谓邵衡娶谁,毕竟两人都尝够了相敬如宾、两看相厌的滋味。 可那对封建老夫妻是绝不可能松口。 邵衡沉沉应了声,道:“很快了。” 今夜,他会向严襄求婚,再开诚布公地同她妈妈谈,请求她把女儿嫁给自己。 十分钟过去,她母亲大概已经上楼到家,并且休息得也足够。 男人坐在后座,车辆转弯,缓缓驶入小区道路,他扬了扬下巴示意—— 刚刚接替保安工作的物业经理立即升起道闸杆,目送一行数辆豪车开远。 今天邵衡因为要见客,穿得还算正式。中途虽因躁郁的情绪扯乱了衣襟领带,但好在整理一番后又恢复如新。 他手上拎着礼品,用物业经理的权限进了门禁,幽幽上楼。 邵衡清楚地记得严襄家的门牌号。 1202。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跨步走出。 邵衡先端详了番这楼梯间。 一梯两户,都十分整洁,消防过道上没什么多余物品,只有两三个玩偶小挂件在墙上。 走到1202门前,门口的地毯是diy拼接而成,五颜六色,颇为童趣,就连门把手下方也嵌着个猫爪立体门铃,只是位置太矮,才到他大腿。 邵衡心尖一软,眉目也随之变柔和。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严襄。 原来她除去温柔的外表,还有这样有童心的一面。 他们没谈论过孩子,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严襄一定极其喜欢小孩子。 想到刚刚宁绮南所说,他心中充盈。 只要结了婚,就会很快。 邵衡定了定神,轻叩两下门板,长身玉立,背脊挺直。 他长至这么大,去哪儿都没紧张过,但即将看见岳母,他提着礼品的手指不断收紧,深吐几口呼吸。 见迟迟不开,正要再敲,屋内忽而传来极细的脚步声。 来了。 是严襄,还是她妈妈? 门“咯嗒”一声从里打开,露出那张他爱得要命又恨得要命的脸。 她已经换上睡衣,头发披散下来,身上幽幽地散发出一股沐浴后的香味,显见是准备入睡—— 他心乱如麻,而她竟然丝毫不在意? 女人的脸蛋素净白皙,一双杏眼睁圆,稍稍露出些讶异。 她的确猜测他会来,只是没想到,他竟直接出现在家门口。 她的手握在门把上,门缝只露出一个不大的缝隙。 她的疏远很明显,脸上也带着看起来尴尬又很……忐忑的笑容。 “邵总。”她轻咬下唇,叫道。 邵衡满腔期待完全被她这一声叫得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冷笑,她还真以为,任性地甩下一封辞职信,就能和自己一刀两断? 邵衡将礼品放到地上,拽过她握着门把的手,不容拒绝地为她戴上了一枚钻戒。 他说:“我要娶你。” 严襄直愣愣地盯着他,头脑一阵发麻。 邵衡语气同平常严肃时一无二致,但眸色紧凝着她的眼睛,看起来比真金还真。 她轻轻咽了一下,无名指承接着那枚粉钻,重量压在她心头。 这时,后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的衣角被小女孩捏住,小满从她身后探出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妈妈,他是谁?” 男人微微眯眼,跟着重复:“……妈妈?” 晓得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已经发生,且情况不会比这更糟糕了。 严襄破罐破摔,慢吞吞地说:“如你所见,我有个女儿。” ----------------------- 作者有话说:小满宝宝先露个脸,明天再大展身手[摆手] 谢谢nuxe宝宝,呜呜宝宝的两个地雷[垂耳兔头]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2章 严襄说“如你所见, 我有个女儿”。 这样的一句炸弹,她说得轻轻松松,没有丝毫负担。 邵衡瞳孔骤然紧缩, 呼吸瞬间停滞, 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 仍然不可置信。 女儿?她哪儿冒出来的女儿? 秘书 第76节 ……会不会是她为了要跟他分手, 故意请别人家孩子来演的戏? 邵衡喉结滚了滚,脸色完全僵住, 再记不起刚刚因为她态度而升起的恼怒。 他声音滞涩:“你胡说什么……” 他一边说, 一边将目光移下去, 望向那女孩的脸。 只一眼,他径直恍了神, 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女孩抱着妈妈, 对陌生人很是谨慎, 藏起身体,只露出一张小脸蛋在外面。 她杏眼圆圆, 睫毛长而浓密,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好奇地看他。 只凭她那双极其肖母的眼睛, 邵衡的心便凉了半截。 到这关头,他竟然还妄图给她找借口骗自己。 女孩儿嘴唇微微抿起,这样极其熟悉的神态,在电光火石间,让邵衡骤然想起—— 他见过她。 在星海湾的那家托管。 曲靖原给她和另个孩子调节矛盾, 事后又对着她讨好不停。 他以为是曲靖原亲戚家的孩子,却原来,竟是严襄的孩子。 所以, 她才会往那家托管里投钱。 连曲靖原那路人都知道,而他却被蒙在鼓里。 难怪他车停在那里不久,严襄便急匆匆赶来。 她那时大概是怕极了自己发现她女儿。 邵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完全无法开口。 他双目微垂,打量着她,试图去分辨她五官里属于其他男人的那一部分。 邵衡的手渐渐松开严襄,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微颤着,往小女孩那里探。 严襄呼吸滞住,心头一紧,不知他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反应——她心下一横,挡在他和女儿之间。 她不敢让他留在家里,情急之下,伸手推了邵衡一把。 而他毫无防备,此刻人如槁木,眼神空洞没有反应,竟被严襄推得往后踉跄几步。 茫然之下,两人四目相视,他竟然在她眼中看见了还没来得及遮掩的防备。 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不值得信任的? 严襄看到他这样,心里讶异,往前伸了伸手,有些想去扶他,又不敢。 她犹豫道:“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紧接着,她手上用力,砰一声关上了门。 关门的余响仿佛还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邵衡耳中一片嗡鸣。 他怔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灰色大门,伸出手掌扶住墙壁,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眼睛望着那扇门,那只门铃,那张地垫,终于明白,原来不是她童趣,而是她家中恰好有个儿童。 邵衡心中满是荒谬,脑子里空白一片,仍被她有女儿的消息冲击得久久无法做出理性分析。 他们十月在一起,如今将近六月,大半年的时光,原来她一直都在骗自己。 难怪在他们开始这段关系时,她说不要调查她,希望他们的关系纯粹。 而他那会儿如鬼迷心窍了般,竟然也信了她的鬼话,当真说不查就不查。 不然,哪能让她瞒到今天,瞒到被自己撞破。 到了这地步,她为了她的女儿,甚至动手推他,像对待丧家之犬将他扫地出门。 他如果还留在这儿,岂不是一点自尊都没有了。 邵衡心如死灰,眼神空茫,头顶的灯往下照射,刺得他双眼生疼发涩。 他逃离似的打开安全出口大门,进到消防通道。 邵衡下意识想摸烟盒,却什么也没有,摸了个空。 从上回得知她用来讨他欢心的打火机曾经属于另一个男人,他对抽烟都有了阴影,从此不肯再碰。 邵衡额角青筋直跳,重喘一口气,往后倚靠到墙壁。 到这时,仍然觉得荒谬,她才毕业几年?怎么就有了那么大一个孩子? 这时,里头电梯间传来开门的响动声。 邵衡以为是严襄,眸色冰凉,正要出去与她对峙,看她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耳朵里却传来两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哟,赵阿姨下班啦,今天这么晚。” “是啊,小孩儿妈妈太忙,叫我带着多玩了几个地方。” 他停下动作,重新倚在墙壁,闭上双眼。 即便隔着一道铁门,那些谈话声却还是清楚地往他耳道里钻。 “唉,严襄也是不容易。天降横祸,要是小陈没出那档子事,现在得多幸福啊。能在学生时代谈恋爱还修成正果的,我也就见着他们一对。” 邵衡睁开眼,闷笑从喉间溢出,带着深深嘲意。 躺在狮山墓园里的那个男人,原来是她死去的丈夫。 另一道声音尴尬笑两声,先打招呼的那女人又接着道:“看她这么忙,我也不敢给她介绍新朋友。小夫妻俩以前那么要好,我怕她没走出来,到时候反而惹她伤心。” 原来,她在邻居口中是个对亡夫一往情深的寡妇。 邵衡冷笑连连,忽然觉得,他凭什么就要遂了她的意离开。 欺骗他的是她,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邵衡拉开消防通道的大门,瞬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正在聊天的两个中年女人向他看来,目露诧异。 男人面色冷厉,一双眼微微泛红,牙关紧咬。 他的眼睛定在其中一个女人脸上。 是那位他看到过几次,脸色严苛,他一直以为是严襄母亲的人。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可怕,两个女人一齐瑟缩了下。 很快,赵姓女人道:“我先下班了,回聊。” 那敞着大门的邻居女人连连点头:“行,我也回去了。” 一个关门,一个进电梯,电梯间内归于平静。 邵衡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个满是讽意的笑—— 原来,连她妈都不是真的。 那是她请来的保姆。 正是这时,1202的门打开,严襄从里头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阖上门。 她换下了身上那套睡衣,一身平时上班的职业装,衣着整齐。 面对邵衡,严襄态度坦然,再也没有心虚。 小满是她最大的秘密,既然已经被他撞见,她便再也没有死穴。 只是当她抬眸望向邵衡时,到底有几分理亏,目光里带了点躲闪。 前后不过五六分钟,男人的样子已经变得十分狼狈。 他西装外套敞开,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就连衬衫领口的纽扣也被扯掉几颗。 他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已,更不用提他的脸色,苍白,又难看至极。 严襄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走吧,我们……” 她想说他们去小区楼下好好聊一聊,就此了断,然而邵衡不给她机会—— 他步步逼近她: “校园爱情?” “天作之合?” “爱情结晶?” 他眸中泛着血丝:“那我算什么!” 恨她从头到尾都欺骗他,恨她有夫有女,恨她全程都和骗子无异,将自己蒙在鼓里。 最恨的,是她那些甜言蜜语、糖衣炮弹,毫无负担的一声声“宝贝”、“老公”,让他误以为,她对他,最起码也是有一点点动心。 他的声量太大,使这电梯间里都满是他的回声。 严襄没了气势,只弱弱道:“……我以为,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话音落下,邵衡不由冷嗤。 玩玩。 “我给你砸游艇砸豪宅,你现在跟我说,我们只是玩玩?” 甚至于,他还动了要娶她的念头! 邵衡原本泛着血丝的眼睛又红了一整圈,指甲嵌入手心,恨声: “严襄,你还有没有心!” 严襄有没有心还有待讨论,而刚刚那位闲谈女邻居已经有心地打开大门,眼睛凑热闹地瞄向他们,神色里满是探究。 “严襄,这是哪位,你们在聊天啊。” 邵衡情绪上头,声音太大,将才进去的女人又吸引回来。 严襄脸上浮起礼貌微笑:“是啊。” 秘书 第77节 她不喜欢被旁人窥探生活,假装没听到她的问话,只是凑近扯了扯邵衡的衣袖,小声:“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 邵衡猛一甩手,挣开她,脸色漠然:“我不走。” 他眼睫尾部带了点水汽,最后那个“走”字也是哽咽着从嘴中吐出。 旁边有个邻居在看热闹,眼前这个又死活不肯挪地方,严襄脑袋泛疼。 她知道不可能拉动邵衡,只能牵住他的手,重新打开自家房门,低声哄道:“进来吧。” 邵衡原本生根在原地的脚动了,就这样被她拉进了1202。 女邻居瞅了半天紧闭的大门,实在听不到什么动静,这才回到自己家中。 关门瞬间,她兴奋的声音从里头传出:“诶老头子,隔壁小严有情况了……” * 男人站在房子的玄关处,身体僵直。 这是一间三居室,屋内装修呈现奶油风格,温暖明亮,以奶白色为主,搭配原木家具,氛围舒适温馨。 邵衡想象过无数次严襄的家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有机会进来,却是在这样的情况。 这不止是她的家,还是她同别的男人的爱巢,养育了一个孩子的巢穴。 最可笑的是,这房子的贷款,还有一部分是他主动帮还的。 他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开,血从里头缓缓溅射出,渐渐向上涌到脑子里,眼前一片模糊。 严襄让他脱鞋,轻声细语:“家里没有新拖鞋,你先光着脚吧。” 家里从来没有陌生人上门,连鞋套也没准备,而这关头,更不可能拿从前陈聿的拖鞋给邵衡。 他一言不发地光脚站在地上,手仍然握住她的,十指紧扣,一丝缝隙也不留。 严襄领着他坐到沙发上,想将手抽出来,无奈他牵得太紧,紧到有些隐隐作痛。 严襄软着声:“你先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邵衡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 他抬起眼,瞳孔凝向正对面墙壁,那里摆着一整面的柜子,隔着清晰的玻璃,能看到里头摆放着一个个拼好的乐高玩具。 最下面一格没有填满,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架金门大桥积木。 是旧金山那次,她说要给亲戚家小孩带礼物,原来是给自己亲生女儿。 她那些拙劣的借口,他从头到尾全都信了。 耳边传来趿着拖鞋的脚步声,严襄拿着个杯子走近,轻轻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邵衡望着那只显然近期没有使用过的杯子,皮笑肉不笑:“不会是别人喝过的吧。” 他大概是气疯了,说话意有所指、阴阳怪气。 严襄平心静气地和他解释:“没有,是我自己用的,我知道你有洁癖。” 邵衡喉头再一次发散酸楚。 她知道他唯独可以接受她的私人物品,但她对他就是这样狠心。 他紧咬牙关,握着那只杯子,吞了口白水,将眼底的涩意一齐咽下去。 严襄见他仿似平静一些,将刚戴上无名指没几分钟的钻戒取下来,同样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低声:“对不起,邵衡。” 邵衡耳根刺痛,痛得心脏一抽一抽。 这五个字,就是她对他唯一的交代。 他寒声开口:“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 严襄不爱将自己的过往和人说,但见他大有不纠缠到底不罢休的姿态,只好将从前那些事娓娓道来。 她道:“一开始是隐瞒婚育情况进了环宇,本来只想拿赔偿金走人,结果却碰到了你。” “你给的数字我拒绝不了,所以就……将错就错下去。” 她干巴巴地说着,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贪财,而邵衡又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是的,一开始就是他拿钱砸她,她才同意。 “对不起邵衡,是我骗了你……” 她道着歉,而邵衡的眼睛转向她身后另一侧的墙角。 那里有一只极大的、完全无法忽视的行李箱。 并且,地板上有一道道明显的滑轮痕迹。 邵衡眸子倏地深沉——她何止是骗了他,还准备骗完就跑。 严襄轻咬下唇,最后道:“反正你也要联姻了,我们还是断了吧。” 这一句话唤回邵衡的思绪,他眸光转回她脸上,脸上毫无表情:“断了?要断也是我说断了。” 严襄在这样被戳穿的情况下面对他,始终语塞词穷,听到这话,只好讷讷答他:“那你说吧。” 因为她这话,邵衡心中火气再度燃起,望着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横眉冷眼:“我没有联姻,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我们俩也没有达成共识,凭什么断。” 严襄见他语气再度变重,显然又起了怒,她闭上嘴巴,尝试等他冷静下来。 两人久久僵持,邵衡一直不言不语,不知是不是在想什么惩罚或折磨她的法子。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开口:“邵衡,我知道这件事我真的做得特别不对。”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她的后半句承诺渐渐消声,咽回肚里,因为邵衡倾身靠近,双手紧紧搂住她,脸垂下来,埋在她颈窝。 “你怎么能这么骗我。”他声音发颤。 严襄听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接下来,她颈脖、锁骨处一片温热。 ——他竟然哭了。 严襄见过他发火、恼怒、温情时的样子,却独独没见过他哭,一时也吓得不敢动。 她心里头涌上来一丝丝歉疚,抬起手放到他的脊背,上下顺着轻抚。 她道:“对不起。” 她面对他,始终只有这三个字。 邵衡愈加恨她。 对她女儿她是合格的妈妈,对她亡夫她是妥善处理后续的妻子,唯独对自己,她成了一个空心人。 他张开嘴,一口咬上她柔嫩的颈侧。 他合上牙关,压根没有用力,在听到她轻轻的嘶声后,却还是松开来。 知道她不痛,偏偏还是狠不下心。 邵衡抬手抹了一把面庞,不愿意她看到自己脸上的水液。 他好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严襄低下眼,看着男人黑乎乎的脑袋,道:“很晚了,你先走吧。” “我不走。” 他面色阴沉沉,“我走了,你又趁机跑了,我找谁去?” 严襄无可奈何:“你都在外面设下了天罗地网,我跑得了吗?” 邵衡扯了扯嘴角:“天罗地网再多,有你的小心思多吗?” 他态度坚决,硬是不肯走。 而严襄当然也不可能撇下女儿,深夜同他去另个地方。 再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妥协了。 她轻声道:“那我去给你铺床。” 邵衡薄唇绷直:“不用了,我在沙发睡。” 谁知道,那些床,她和她的前任老公睡没睡过。 他睡在客厅,正好也能盯着,省得她半夜偷跑。 严襄拿他没办法,起身去给他拿了张毛毯。 在她眼里,一切都已经说开,就只剩最后正式分手的步骤,这一夜索性随他去。 她甚至柔声同他道了句“晚安”。 卧房门阖上,客厅里静静悄悄。 邵衡坐在沙发上,仰头往后靠。 他眉宇间满是疲惫,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空,紧闭双眼。 …… 邵衡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心里装着事,连做梦都是严襄提着行李箱跑路,手上还牵着个小的。 那小的边回头边同他摆手,嘻嘻笑道:“再见咯,妈妈要跟我去找爸爸啦!” 邵衡猛地惊醒,一睁眼,便同一双分外澄澈的眸子对上。 梦里那个可恨的、拐走严襄的小孩,现在就蹲在他面前。 小女孩托着下巴,眼睛眨了两下,目不转睛地打量他。 邵衡坐起来,眼睫低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你有什么事。” 他嗓音冷沉。 才四岁的女孩儿抿着小嘴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伸出小手,指着茶几上的碘伏,道:“叔叔,你脸上有伤口。” 秘书 第78节 -----------------------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7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星星眼] 谢谢27311418宝宝的一个地雷[彩虹屁]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3章 小女孩儿的声音软糯, 长长的睫毛扑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份来自四岁幼童的关照让邵衡很不习惯,更何况, 她是严襄和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他下意识抬手, 想要去触碰颈侧的几道抓痕—— 那是昨天严襄同他争闹时弄出, 事情太多, 他忘了处理,手下人见老板气怒自然也不敢提醒。 现在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固, 正在慢慢结痂。 邵衡的动作被小孩紧急叫停:“叔叔, 不可以碰, 手上有细菌!” 她煞有介事,一张团团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正经, 像小大人那样警告他。 邵衡遂收回手, 不自然地抿抿唇角:“谢谢。” 小女孩托腮弯眼:“不客气!” 邵衡垂眸, 将视线定格到自己的手上。 面对这个孩子,他满心复杂。既对她的存在感到介意, 又深深明白大人的事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还围绕在他身上打量, 显然很好奇。 她歪了歪脑袋:“你不擦药呀?是需要镜子吗?” 没等邵衡回答,小女孩“蹭”一下起身, 小短腿跑得飞快,小熊睡裙随风飘荡,邵衡眼神随之游移过去,又在她过来以前收回。 她将一块小小的随身折叠镜放他面前茶几上,小声说:“这是我的, 借给你用。” 邵衡默了默,再次道:“谢谢。” 他将那块浅蓝色、上头印着洋娃娃八音盒的小折叠镜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问:“你妈妈呢?” 昨夜严襄误以为他要伤害孩子, 狠狠将他推出去,那一刻的果决凌厉,完全不似她平时的温柔模样。 反而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现在,她又怎么会放心女儿和他单独相处。 小姑娘回答:“她还在睡觉呢。” 她凑近一些,几乎要碰到邵衡弯曲的膝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妈妈不让我出来呢,我偷偷过来的。” 邵衡冷哂。 果然如此。 她生怕他伤害她女儿。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只亮了小半,大概才五六点钟。 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醒这样早。 再回眸看眼前的小姑娘,他偏要和严襄对着干,主动问她:“你叫什么?” 她露出细细的牙齿笑道:“小满,严小满。” 严小满。 邵衡没太费力地想起,那是过年期间,他因为她发烧匆匆赶回南市,在病床卡上看到的名字。 那时候,严襄用“上个病人留下”的理由将他搪塞过去。 原来,是她女儿。 再联想那日曾在医院瞥见陈晏抱着小女孩,一切都清晰明了。 她和女儿都生了病,由陈晏帮忙照看,他一过来,她便只能让人抱走孩子。 所以,她抗拒他陪她过年,巴不得他赶紧走。 倘若不是邵怀突然病危,还不知她要用什么手段哄走自己。 他唇角掀起冷笑,握着那枚镜子的手越发用力,手背上经络微凸。 小满很少与陌生人接触,更何况,邵衡是第一个走进家里的陌生男人。 一年以来父亲位置的空缺,让她对这个和妈妈格外亲密的男人产生了好奇。 她挠了挠脸颊,偷偷地瞄他一眼:“你是不是我妈妈男朋友?” 邵衡面无表情,看着这个说话还算好听的小萝卜头,下巴微微抬起,正要向下点头,忽听房间里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 紧接着,卧室门打开,严襄从里头快步冲出来。 她脸色微微泛白,贝齿轻咬下唇,呼吸显见急促短浅。 当望见一大一小安安生生地面对面坐着,并一齐将目光望向她,她脚步顿了一顿,手指不由轻轻抠住掌心。 严襄僵直立在原地,嘴唇嗫嚅,不知该怎样开口。 昨天与邵衡斗智斗勇到深夜,她回房便拥着女儿软乎乎的身体昏睡过去,明明睡前已经将卧房门反锁,却没料到那个小鬼灵精像做贼似的解锁出门,一点儿都没吵醒她。 现在眼见两人和平共处,她心底那点儿阴暗的猜疑便显得有些伤人心。 严襄望过去,见邵衡唇角讽意愈发明显,显然已经看出她的反应是为何。 小满冲她挥手:“妈妈!早安!” 她很机灵,在违背妈妈的命令后,知道用转移话题来引开注意。 严襄扯唇笑了一笑:“早安,宝贝。” 女人轻柔的声音传进邵衡耳朵里,他手指尖微微一动。 宝贝,从始至终指的是是这个宝贝,是她女儿。 所以,她对宝贝说一定会好好赚钱。 那他呢? 他这个宝贝只是她给她最爱的宝贝挣钱的工具么? 邵衡唇线拉平,收回凝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而望向桌上那瓶碘伏。 她体贴,她女儿也同样,当真是亲母女……! 她迈着缓慢的步子靠近,半蹲下身,同跪坐在软枕上的女儿对视,道:“你先进屋好不好?妈妈和叔叔有话说。” 小满点点头,爬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叔叔,一定要记得擦药。” 和她妈妈一样的收买人心的体贴。 邵衡朝这小孩露出了一个聊胜于无的微笑,声音毫无起伏:“知道了,谢谢。” 小满心满意足地点头,阖上房门,为两个大人留下安静的交谈空间。 严襄已经重新站起来,搬了把小满的小板凳到茶几边,同他面对面坐着。 大有要再提和他昨日旧事的意思。 他鹰眸淡淡地将她扫视一圈—— 她穿着一套与小满同款的小熊睡衣,衣摆、脚腕处都缝着荷叶边,和她平日里的职场女性形象很不符。这个样子,既有些幼稚,又显得很可爱。 在家里,真正不设防的她,是这样子。 严襄抬起手,用发圈将长发绕成丸子扎起。 她耳边鬓角落下两缕碎发,她也只随意地拨到耳后,而后掀起眼皮,目色沉静地望着他。 “邵衡。”她开口。 她昨夜便已打好腹稿,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两人是从谎言开始,如今被戳破,她既觉得对不起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这段不会有结果的关系。 严襄吸一口气,正要说,不防邵衡忽地从沙发上站起。 男人领带早已解下,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他肩线平直,双手随意插在兜里,这样吊儿郎当的姿势,平白让他做出一股子桀骜来。 水晶灯光从他头顶射下,唯独高挺的鼻梁映出光辉,其余皆隐在阴影里。 他眸子低垂,俯视看她:“我没有早起不刷牙洗脸就聊天的癖好。” 严襄:“……” 知道他是刻意转移话题,却也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卫生间。 严襄叹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跟上。 邵衡正将袖扣解开,一层层折叠至手肘,露出健壮有力的小臂。 洗漱池上摆着一只崭新的牙缸与牙刷,应当是他叫人送上来。另边还叠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浴巾,已经用过。 男人从镜中看她,目色淡漠:“借用了你家浴室,介意可以将这些都换了,我付钱。” 他说话又变回了以往的毒舌,且还在置气,严襄只轻轻摇头,道:“你先洗漱吧,我本来也是进来给你拿毛巾牙刷。” 待邵衡洗漱好出来,又恢复成公司里那个西装革履的邵总,仿佛昨夜伏在她肩上落泪的是他的另一种人格。 她女儿扒在门框上伸长脖子偷瞄,两只大眼睛眨啊眨,稀奇得不行。 严襄系着围裙,将最后一盘煎蛋端上桌,她柔声道:“洗手吃饭了。” 邵衡心尖稍稍软了软,磨了磨后槽牙,分明想表现得硬气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虽是三居室,但厨房空间并不大。 严襄正背对着他,用洗手液仔细清理手上的油污,邵衡走到她身侧站定,挤了两泵到手心,仔细地揉搓。 秘书 第79节 这时她低垂着眼,脸颊柔美恬静,不会说出像昨夜那样惹人气恼的话。 她还……为他准备了早餐。 邵衡滚了滚喉结,微微侧过身去,哑声开口:“严……” 忽地,有个小东西挤到他们俩中间,踮着脚,兴奋地伸出双手:“妈妈,我也要洗手。” 他权当自己没开这口,仔细地去清洗手指掌心。 小女孩站在两人中间,好心情肉眼可见,蹦蹦跶跶地跳着,水珠不停地往邵衡的脸上、西装上溅。 严襄教训她:“小满,不许调皮。” 小满嘻嘻一笑,歪头看了看邵衡,冲他眨眨眼。 邵衡已经收回手,扯了张厨房用纸擦干。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映在严襄那张分外温柔的脸颊上。 她正给女儿擦拭小脸和小手,捏住小姑娘的鼻头轻轻地晃,唇边漾起纵容的微笑。 暖色的光晕让人头脑眩晕。 邵衡开始代入——他应当承担的是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家庭的幻梦很快破碎。 小满吃完几口便饱了,自己跑回玩具房里娱乐。 小孩儿一走,严襄便略显迫不及待地问他:“昨天我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邵衡用餐巾纸擦拭薄唇,淡道:“门儿都没有。” 严襄以为他又要装糊涂或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他竟这样直接。 她一时之间微微愣住,杏眸睁圆,半晌没找回自己的台词。 男人手搁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面。 他眼神平静而深邃,恍惚间,竟让她仿佛看见第一次见面时的邵衡。 他冷漠、凌厉,游刃有余地向外界散发出一股无形压力。 邵衡启唇:“严襄,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们当下的情况,不满足协议里任何一条自动解除关系的条件。协议期限为一年,距离结束还有四个月。没到时间你就想提前退场,哪来这么好的事?” 他表达得清清楚楚。 没到那个时限,谁都别想提前走。 严襄说不准他是被她骗了想要拖延时间报复,还是其他。 她眉尖轻蹙,道:“那我要辞职。” 邵衡像听了什么笑话,叫她: “严小姐,严秘书。” 他冷嗤:“你入职环宇,签的是三年劳动合同。就算你现在辞职,也得再在公司给我待满一个月。” ----------------------- 作者有话说: 谢谢nuxe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4章 邵衡站起身, 走了两步到严襄那侧,掌心覆住她肩头。 他俯下身,唇贴她耳边:“严襄, 你非得说咱俩是是玩玩, 那好, 我就跟你按游戏来玩。” “凡事都有始有终, 更何况我在这场游戏里投入了时间、精力、金钱。总不能你这主办方拿到钱,游戏说下线就下线吧?” 他说话呵出的热气喷到严襄耳朵上, 麻麻的, 痒痒的。 她侧过头, 沉静目光中隐藏着一丝讶异,实在对他这态度始料不及。 他已经发现她丧偶有女, 两人身份不对等, 又全程贯穿欺骗, 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两张脸离得极近,仅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他眼睫低垂, 目色寒凉,又带一些嘲意。 邵衡再次启唇:“严襄, 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现在你要做的选择,都会损害我的利益。所以,要吃官司,还是继续履行这两份合同, 你自己掂量。” 严襄望着他的眼睛,清晰地从他深色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是认真的。 邵衡是个商人,做生意, 怎么会甘心吃亏。 他之前想娶她,也是以为她没有女儿。现在知道了还纠缠,大概是要捡回自己所丢的脸面。 只看他昨天行径,就知道他在此地几乎与只手遮天无异,逃不掉,放不过,严襄最终点头。 她道:“那就,只剩四个月。” 又道:“补充协议要再加一条,你不能伤害我女儿,否则我们也即刻解除关系。” 她提到补充协议,邵衡立即想起,那日她在办公室提出的,就算他受骗,也不可以将钱追回的要求。 她脑袋瓜子转得的确很快,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露馅,所以提前打好补丁。 难怪,难怪那时就急着卖房子走人。 她不是怕他要钱,根本就是怕他伤害她心尖尖上的女儿。 他冷冷一笑:“我倒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 四个月,她想得倒是挺美。 骗了他,拿她一辈子来偿还才够。 同她说那狗屁协议也不过走个场面话,她要是不愿意,他照样会强娶她。 至于她女儿,于他而言,不过是多了张吃饭的嘴。 他又不是养不起。 邵衡直起身,修长手指将西装扣上,转过身,冲着玩具房扬声:“小满,叔叔和妈妈要去上班了,过来说再见。” 小孩儿的性格人小鬼大,说是回房间玩积木,实则悄悄开了条门缝,一直在关注这边。 要不然,他怎么会起身同严襄耳语。 既防止小孩儿听到不该听的。 也要让她看到她想看的。 果然,下一秒,小满就将门打开,探出小小的脑袋。 她脸蛋红扑扑的,捏着裙角上前,乖乖仰着头道:“叔叔,妈妈,再见,路上小心。” 严襄仍坐在椅子上,见女儿这样听他的话,神色复杂。 昨夜才认识,怎么就变得这样亲近? 男人蹲下来,与矮矮的小女孩平视,他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小满有些害羞,眨巴着眼睛看他。 紧接着,他压低声量,说了些什么,没叫严襄听见。 她的心提起来,不由自主地起身,正要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却见邵衡已经站起来,同小满拉开距离。 严襄脚步顿了一顿,狐疑的目光扫视着邵衡,最终没有吱声。 班还是要继续上,且要上满接下来四个月。 毕竟他硬要她履约,那就没必要为了同他赌气不要那份优厚的工资。 两人坐在车上,严襄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和小满说什么了?” 该不会,他要从她女儿那里下手,让她好好尝尝母女离心的滋味? 男人将脸侧过去,露出分外优越的侧颜。 他指着脖子上的抓痕:“我说谢谢她早上送药和镜子给我。” 他喉间泛出轻哼:“不像某个罪魁祸首,一点儿良心没有。” 他原本洁净光滑的脸与颈脖上,布着数道抹了碘伏的伤痕,称得上是有碍观瞻。 严襄讪讪,确实理亏。 她抬眼瞄了瞄他,见他单手托腮,仍旧转头望着车窗外,便试探性伸手,握住他的另一只。 不论他是想报复,或是找回场子,他们都还得共同度过四个月。 那么,就不能闹得太僵。 至少她心里清楚,邵衡不是个坏人,他对于她,是心软的。 她轻柔包裹住的手掌动了,他转而握住她,五根手指从她指缝间挤进去,牢牢相扣。 * 这一天对于严襄来说有些难熬。 昨天先是她甩了辞职书逃跑,再是邵衡冷脸发怒,又是查监控又是命人有她消息必须上报。两人闹的阵仗太大,几乎是众人皆知。 这样一来,她才出现在六楼,身上便多了不少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 就连平时一向不会多话的李思媛也在茶水间偷偷问她: “严襄姐,你和邵总和好啦?” 严襄尴尬点头。 六楼的同事对两人关系一清二楚,瞒着也没用。 秘书 第80节 只是昨天急着走,倒让人看了一场笑话。 她有些懊恼,当时实在不该那样冲动。 李思媛嘻嘻一笑:“你是不知道,昨天邵总脸黑得能吃人,楼下不了解情况的同事都问,是不是咱公司又要破产了。” 邵衡生起气来一向很唬人,更何况是这一群常常受他冷言冷语的属下,今天见她又回来,都大大松一口气。 李思媛冲她眨眼:“你可是咱六楼的定海神针呢。” 严襄仍是尬笑——定海神针也有滑铁卢的时候,她还不知道邵衡接下来这四个月要怎样对付自己。 李思媛又道:“不过说到破产,听说咱公司又要空降一位新领导,那是不是得跟邵总打擂台?” 严襄没听说这事儿,但邵衡为人一贯霸道自我,怎么会容忍别人和他平分天下。 她便答:“大概是谣传吧,我没听说呢。” 这一整天,邵衡也没什么特殊要求,就仿佛昨夜那事没发生过。 严襄察言观色,不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等七点下班时间一到,也没急着走,只看邵衡接下来的安排。 她递了杯茶到邵衡手边,见他双眉紧蹙,眸色专注凝向电脑屏幕,正要悄无声息出去,不料被他握住她手腕。 他哑着声:“给我按按肩膀,你家那沙发太软,一夜都没睡好。” 他话里既是抱怨,也是试探。 而严襄不答这话,只是转至他身后,双手放上去,微微用力,替他按揉僵硬的肌肉。 邵衡闭着眼,问她:“晚上去哪儿吃?” 严襄动作一顿——晚饭的事总由柴拓安排,她都随他,倒没想到他这会儿突然问起来。 “你想吃什么?私房菜,还是餐厅?”她征求他意见问道。 正是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小满的专属提示。 邵衡现在已经知道她的情况,却死活不肯松手——照他那样爱吃醋的性格,一定会对她和别人的女儿十分介意。 倒不如多提醒他女儿的存在,让他早些腻味。 严襄心一横,索性直接点开语音消息。 一时之间,小满清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妈妈,你和叔叔什么时候回家呀?赵阿姨把饭做好就走啦!” 她面色霎时一僵,完全没料到女儿会说这番话。 她下意识看向双腿交叠,慵懒靠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唇角勾起淡淡浅笑,眉尾轻挑,神色好整以暇,摆明了这不在他意料之外。 他早有预谋。 邵衡便也不再掩饰。 他利索关了电脑,站起身,一手捞西装,一手搂过严襄的肩膀,动作一气呵成。 他沉声道:“走吧,别让女儿久等。” 今天早晨,他对小满说的是: “叔叔晚上回来陪你拼乐高。” 严襄心里小九九太多,他一时搞不定。 可她女儿毕竟才四岁,长期父亲缺位,又对他极其好奇,更容易策反。 最后也的确不出他所料。 严襄被他整个揽在怀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得几乎要走出办公室。 她有些慌张:“等等……!” 她打心眼里不肯小满和邵衡过多接触—— 小孩子记性不好,容易忘事忘人,但同样,很没有防备心。 万一她习惯与邵衡相处,渐渐离不开他怎么办? 到时候两人分开,孩子也会跟着难过。 然而邵衡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甚至一把拿过她手机握住,道:“行了啊,小姑娘一个人在家,多危险,你别磨磨蹭蹭的。” 严襄咬了咬下唇,很没有威慑力地瞪他一眼。 这话说的,仿佛他对小满比自己更上心。 回到清水湾,小满果然满脸欢欣,围着两人蹦蹦跳跳不停。 她并非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曾经体验过父女温情,即便严襄这一年来极力掩瞒,她心中也依旧有父亲这个定义。 小满跪坐在垫子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堆小积木,对面是盘着腿席地而坐的邵衡,他卷起袖子,正帮她按颜色分类好。 严襄眼见两人越玩越上瘾,全程连头也不见抬,心里不免焦灼。 她搞不懂邵衡怎么突然这样闲,分明前不久连吃饭都要在办公室凑合。 她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眼时间,直到跳成整数九点,严襄终于找着机会。 她先对小满说:“你可以了啊,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小孩儿依依不舍,还没玩过瘾,但到底听妈妈的话,乖乖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邵衡双手撑到后面地板,身体懒懒斜倚着,抬头望她。 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点母亲的严厉——这是他未曾见过的样子,感觉很稀奇。 紧接着,严襄对他软了声音,就像是哄另一个孩子:“邵衡,九点了,你也该回家了。” 他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不回。” ----------------------- 作者有话说:谢谢荒野没有词宝宝的一个地雷,谢谢姿姿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5章 男人姿态随意, 他斜歪着身子,领口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凸起的喉结。 他原本在公司的大背头已经梳下来, 刘海垂在额前, 削减了些许锐气, 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羁。 邵衡坐着, 对她分明是从下往上仰视,嘴角却微微勾起, 依旧从容不迫。 他这句答话言简意赅, 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自己不会走。 严襄定定地看他—— 她实在难以理解他现在的想法。 昨天他还在走廊怒斥她没有心, 哽咽问她为什么要欺骗,今天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不仅对小满接受度良好, 甚至要主动留宿在这套她和陈聿曾经生活过的房子里。 她有些糊涂了——他从前那极强的独占欲哪儿去了? 严襄斟酌一番, 提醒他:“可是,协议里写过九点前回家, 你也一直好好遵守的。” 邵衡眉峰上挑, 并不否认:“没错。” 他抬起手臂,瞥了眼腕表, 道:“现在是九点,你也到家了。” 邵衡摊了摊手,颇有些无赖:“协议里可没规定,九点不能让我在你家。” 他就这样盘着腿席地而坐,说出的话没有道理, 却很有底气。 他分明是在抓协议里的漏洞。 严襄眉尖微蹙,唇角向下抿,仍想劝退他。 然而此时, 小满在卫生间里大叫:“妈妈!我洗漱完了,我要洗澡了!” 小朋友都有同一个毛病,倘若妈妈不在身边,就要一直叫“妈妈”到出现为止。 严襄眼前是个蛮不讲理的男人,耳边是女儿一声高昂过一声的呼唤—— 她败下阵来,最终只白了一眼邵衡:“你今晚还睡沙发。” 邵衡开始着手给小满的乐高做收尾,不大正经地回她:“求之不得。” 严襄只作没听到,趿着拖鞋进到卫生间。 这会儿,小满已经脱好衣服放好水,她将自己浸入浴缸里,模仿小金鱼在水里头吐着泡泡。 严襄被她逗得一乐,掌心将泡沫搓开,抹到她细细卷卷的头发:“这么开心呀?” 小满嘻嘻一笑:“开心呀,好久没人陪我玩乐高了。” 严襄手心一顿。 她工作忙,又要应付邵衡,每每回家便疲惫睡去,的确没像之前几年全职在家那样陪伴她。 而育儿不是赵阿姨主业,她陪小满散散步还行,玩乐高却不太可能。 小孩儿哼着童谣,小脑袋左摇右晃,问她:“妈妈,明天叔叔还来么?” 严襄抿了抿唇:“明天再说。” 小满眨眨眼,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她乖乖地点点头。 她既没有哭闹,也没撒娇央求,这样懂事,反而让严襄心里更为难受。 这半年来,对待小满,她始终亏欠太多。 她心头沉甸甸的,再一次后悔。 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邵衡和小满接触。 严襄心不在焉,想着过会儿还是得把男人赶走。 她手上动作不停,抬起水龙头,要用花洒帮小满冲洗干净,不料半天没出水。 秘书 第81节 她皱一皱眉,尝试几遍后还是没结果,不得不调成直流模式—— 一刹那,水“噗”一声喷涌而出,紧接着,两米外的水管同时炸裂开,向外喷射水流。 两人都不由惊叫。 小满在浴缸里,还有温热的水做缓冲,而严襄坐在小板凳上,不过一两秒钟,她就被寒凉的水流浇透了全身,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候由不得她多想,严襄迅速用浴巾将小满裹紧,抱起她准备退出浴室,然而脚底板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啊!”严襄忍不住叫了声,仓皇间手胡乱抓住墙壁上毛巾架,好歹保持住平衡。 小满挂住她颈脖,害怕地直叫“妈妈”,她自己心里也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门外,邵衡已经闻声过来,沉冽的声音传进来:“严襄,怎么回事?” 严襄稳住心神,先拍了拍小满,连声安慰,而后扬声对他道:“水管炸了。” 这回,她不敢大意,生怕摔个骨折亦或其他,只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步出去。 才打开浴室,便见邵衡拿着他昨夜盖的那条毛毯候在门口。 他将湿漉漉的母女二人扫视一圈,又瞄一眼几乎水漫金山的浴室,已经明白了概况。 他伸手展开毯子,将娘俩一块儿包裹住。 严襄打了个寒颤。 接近六月,气温已经很高,但还是吃不消被冷水浇个透心凉。 邵衡揽住她,快步带着母女俩往卧室走去。 他手臂紧实有力,将她纳入保护范围,平稳的步伐也让她不再担心自己会滑倒。 小女孩大概是被吓狠了,渐渐开始抽噎。 邵衡一边走,一边温声道:“没事小满,别怕,叔叔跟你们闹着玩呢。” “你有没有听说过泼水节?” 小满睁大双眸,泪珠止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她被这陌生的名词吸引,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从浴室到卧室,几步路的功夫,寥寥数语,他已经哄得小孩儿停止抽泣。 待坐到床上,小满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妈妈,头好冷。” 她刚刚连头发上的泡沫也没冲干净。 小满年初才进过医院,险些得肺炎,严襄不敢耽误,立即就要去拿吹风机,却被邵衡按停在原地。 他沉着眉,语气有些严厉:“漏水了还敢用电,怎么想的?” 严襄吓得手又缩回来。 被水浇了一身,她脸色惨白,又有些无措,只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将他视作主心骨。 十几分钟前,她还在想法子硬要自个儿回家。 可望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邵衡舌头抵到上颚,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多大点事儿。” 他拿来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递到她手边,道:“你俩先收拾,我去外头把电闸关了。” 离开以前,他捞了张毛巾罩在小满脑袋上,遮挡住小孩的视线。 紧接着,他又用手掌扣住她后颈,俯身印了个吻到她额头:“有我呢,别怕。” 邵衡离开后几分钟,“啪嗒”一声,周遭一瞬间陷入黑暗。 唯有他刚刚打开的手电筒,在散发阵阵幽光。 小满被严襄擦着头发,歪歪脑袋:“妈妈,停电了。” ……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没法重新冲洗。 严襄帮小满擦干,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哄她睡着,这才出了房门。 刚刚她就听到了阵阵响声,晓得有人来,却没料到足有五六个人。 他们进进出出,除却脚步声,没漏出一点儿嘈杂。 邵衡就站在主卧门外,宽肩窄腰的身躯挡住一部分备用电灯的光源。 闲人太多,即使他确定他们不敢造次,也没离开半步。 邵衡听到动静,转过头,将她整个人打量一遍。 刚刚她被水流浇得浑身湿透,薄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小脸煞白,整个人被冻得哆哆嗦嗦。 这会儿换了长袖长裤,她身体不再发抖,只是头发还是湿的,脸色也不大好,原本粉色的唇透着苍白。 邵衡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余留的水珠。 他指腹触到她皮肤,一片冰凉,只蹙眉:“过会儿给你弄杯牛奶,预防感冒。” 怕她担心情况,又主动交代:“很快就能修好。” 严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下,压下心中讶异—— 其实,她还以为邵衡会趁乱带她们搬家。 她轻轻点头:“谢谢。” 邵衡低哼一声:“你是该说谢谢,常人被你一赶就跑了,哪儿像我。” 因为他这话,严襄心中也有些许动摇。 至少,他没趁人之危胡来。 这一晚上折腾得精疲力尽。 工人检查是水压过大导致水管爆裂,邵衡全程监督,倒是把严襄赶回房。 待外头声音终于消停,他端来一杯热牛奶给她灌下,没过多停留,转身便离开卧室。 他这毫不留恋的样子,和他前头那样的死皮赖脸简直判若两人。 严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开始苦恼—— 她原本想把邵衡赶走,可经过晚上这么一遭,却实在不好意思过河拆桥。 这时,手机连续震动,有人发来信息。 严襄有预感是谁,却不想动弹,更不想回复。 在这样的深夜同他联络,无异于将自己的心防打开。 严襄心平气和地闭上眼。 ……分明不想当回事,毕竟无论公事私事,她都有理由等到明天。 但脑海里一遍遍放映他今夜行径,安抚女儿,找工人修理,守在自己门前。 严襄翻了个身,最终认命地捞过手机。 果然是邵衡。 他问: 【睡了没?我有点冷。】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她的纠结竟然过了三分钟。 也许是看她不回复,邵衡又发来一条: 【我看到了,正在输入中。】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指腹不慎按上输入框—— 下一刹,邵衡:【装睡。】 无论刚刚是真是假,这回是真让他发现了自己没睡。 严襄敲了两下键盘,想控诉他明明有毛毯,却忽地想起,刚刚他用那条毛毯给母女二人取暖,上头沾了水,现在当然盖不了。 她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条空调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咔嗒”一声,她小心合上房门。 下一秒,她忽地被提起来—— 双脚乍然离地,严襄吓一大跳,将将要叫出声,却被他单手捂住嘴巴。 现在这姿势,他只用一只手托住她。 严襄心里扑通乱跳,十分没有安全感,生怕自己摔下去,不得已搂住他颈脖,双腿也勾住。 黑暗中,男人闷闷的笑声传来,他另只手也探下去托住,给她增添支撑,低声嘱咐:“抱紧,没点灯,你要摔了可不怪我。” 严襄伸出手,用指尖狠狠挠他一把。 要是知道他没安好心,还不如让他冷死。 借着不远处茶几上台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邵衡长腿迈开大步,没一会儿便坐到了沙发上。 他拽出两人之间相隔的空调被,丢向沙发另一边,彻底与她紧紧相拥。 他只着一件衬衫,胸膛火热的温度压向严襄,让她不安地动了一动。 她咕哝一句:“你又不是没地方住,非得在这儿凑合。” 邵衡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音质低哑:“那不成,没你我睡不着。” 严襄扯了扯嘴角,不接招:“那你前二十多年怎么睡的?” 他肩膀微颤,喉间滚出笑声,道:“单身跟有老婆能一样吗?” 静谧的夜晚,她紧靠在男人的肩头,脸颊被昏黄灯光照射,让她不由闭上双眼。 他接连两句甜言蜜语,将这令人心安的氛围拉往另一个方向。 空气变得粘稠而微妙,他仍在刚刚的位置,没轻没重。 严襄沉默一会儿,做好心理建设,终于开口:“邵衡,你明天不能在这儿住了。” 说好了只有四个月,那他们就应该保持原本的定位。 秘书 第82节 严襄以为他会恼怒,会大动肝火,会呵斥她自己绝不同意,却没想到,邵衡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松开怀抱,望着她:“理由呢。” 他的一半脸颊映出暖黄色,另一半脸颊隐在暗夜里,但她能看出来,他并没有为此生气。 严襄答:“当初说好了的。” 邵衡开口,嗓音出奇冷静:“当初说好了,你要九点前回家,不陪我过夜。这是因为你要照顾和陪伴小满,同时,你也害怕我知道,是不是?” 她迟疑点头,嗫嚅着嘴唇:“是。” 邵衡回她:“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而且——” 他顿一顿,道,“我并不介意她。” 严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这两天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你得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俩一个机会。” 邵衡微微倾身,捧住她的脸,道,“我想跟你回家,陪你过夜。” 他这话让严襄心头一跳,一双眼凝在他冷峻的脸上,一眨不眨。 他呼吸清浅,低声:“严襄,你这么聪明,难道还要逃避我吗?” 严襄听出他的话外之意——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我的妥协? 她看出他的动心,他的吃醋,但碍于自己的秘密与两人并不对等的关系,所以迫切地希望逃离。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想到他昨夜趴在自己肩窝淌下热泪,想到他今天对母女俩的呵护,指尖一颤,耳根仿佛同胸腔一齐震动。 她是不是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邵衡步步为营,并不急着让她回答。 只是却有些忍不住,两人相隔不过一只手掌的距离,她杏眼清冷,眸色中带点迷茫与犹疑,是从未有过的神态。 她也,稍微地心软了吧? 鼻尖相抵,他慢慢错开,薄唇紧贴着她的,温暖湿润,描摹着她的唇线。 他的大手包住她后脑勺,指缝穿过发丝,一下下按着。 单纯的亲吻一触即离,邵衡再次开口。 “我早说过把你当我的女朋友,是不是?”他指腹蹭着她的脸颊,嗓音低哑,“不要再去想那协议,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地在一起。” 成也协议,败也协议。 邵衡没耐心再跟她斡旋,眼见她现在还要赶自己走,划清界限,他没法再忍。 他从前误会她脚踩两只船都能忍,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只是个孩子,有什么忍不得。 一切都是附带,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她。 无论她有没有女儿,他都要得到她。 严襄纤长的睫毛低垂,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绝他,就代表,她的的确确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她在犹豫,在权衡利弊。 邵衡抛下最后一击: “更何况,小满并不排斥我,她甚至有些喜欢我,不是吗?” 是的,小满性格很好,大人和她亲近,她便照单全收,笑眯眯地哄人家开心,却不会像对邵衡那样,主动亲近。 如果邵衡能接纳小满,那确实也再好不过。 她不必两边瞒,不会因为要应付邵衡而忽略小满,她可以分给女儿更多的时间。 “严襄,你不能否认,如果你们需要个男人,那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缄默着,同他对视时看到他的自信与笃定,深知这是一句实话。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严襄在心里问自己,要试一试吗? 将邵衡当做恋人,正式地开启一段健康的关系。 就算不成,四个月后他回到京市,对自己也没有丝毫影响。 最终,也许是在深夜,人的感性占了大多数,她实在无法忽略自己内心那点小小的触动,便轻轻点了下头。 邵衡呼吸一滞,双手忽然捧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双眸:“真答应了?” 他问出这句话便又后悔,不应该给她多想的机会。 他猛地又将她搂入怀中,打乱她的思绪。 他贴在她耳边,吐出热气:“戒指想现在戴吗?” 严襄摇一摇头:“不要。” 她仍对他能否娶她抱有深深怀疑,更何况,这其实只是她给自己和女儿一个组建家庭的机会。 邵衡见好就收,亲亲她的耳朵:“好,听你的。” 他没想到严襄这样轻易地松口,他以为,至少还要再磨上一段时间,亦或者,到最后,他不得不把她和她女儿一块绑上飞机。 但她既然答应了,那就用不着非常手段,他们可以慢慢来。 他鼻间传出哼笑,忍不住地在她耳边颈侧亲了又亲。 昨夜还如坠冰窟,今夜便哄得她松口,将那狗屁协议抛之脑后,不必再遵循所谓的四个月期限,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邵衡的唇带来丝丝痒意,严襄躲开脸,却给了他更好的机会。 他亲在她尖尖的下巴。 严襄声如蚊呐:“别在这儿亲,去次卧。” 邵衡装没听见,亲吻不停。 这样的吻与从前不同,让她的手臂也不断用力地抱住他。 她捏他耳朵,拉长声音:“邵衡——” 他抬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叫宝贝。” 他眸子向来凌厉,不怒自威,但这会儿伏于她怀中,眼眶中充斥水汽,眸色潋滟。 严襄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软下来:“你乖一点,宝贝。” 邵衡心满意足,眉宇间透着笑意,却绝不愿意换地方。 他十分、万分地厌恶这个房子,角角落落都是,更遑论要进入那些更为私人的房间。 刚刚两次进入她的主卧,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除了她以外的地方。 一想到她曾与人构成婚姻关系,曾在这套房子里度过新婚蜜月,他就恨不能将这里铲平。 只是,他要让她心软,要让她相信,他当真大度。 他要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进入自己的领地,才暂时蛰伏在这个地方。 他像孩童一样抱紧她怀中。 严襄仍没忘记:“孩子……” 他伸手拉灭台灯:“天黑了,孩子看不到。” 邵衡将空调被遮盖住两人。 沙发不比床垫,暄软又没有支撑力,两个成年人坐在上面几乎要压平。 在狭小的空调被里,严襄的声音被他的亲吻堵住。 他凑到她耳边,低低:“宝宝,你家隔音真的很差。” * 严襄是半夜回去,以示对他胡来的惩戒,她毫不留情地将他那条被子一同带走。 邵衡倒无所谓。夏季夜晚,气温得有二十多度,他压根不需要盖被子,这本来就只是个骗她出房门的借口。 次日睁眼,面前仍是同昨日一样的大眼睛,再看窗外,同样的亮度,相差无几的时间。 邵衡罕见懵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怀疑自己是进入了循环。 他道:“小满?” 小满弯了弯眼:“叔叔早!” 他呼出一口气,微微放松一些。 她这回是为了昨天的泼水节来找他:“叔叔,泼水节是什么故事呀?” 邵衡那会儿不过信口胡诌安抚她,见她过了一夜仍惦记着,索性讲给她听。 清晨才醒,邵衡嗓音微哑,不疾不徐地讲完。 见小满听得入迷,他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听故事?以前是妈妈给你讲么?” 小满摇头,正经道:“是机器人小路!我每晚睡前都要听他讲故事。” 想起什么,她又腼腆一笑:“不过昨晚一直在玩乐高,忘记了。” 出于小孩的炫耀心理,她朝他招手:“叔叔,你跟我来!” 她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玩具房,动作娴熟地开了机。 邵衡手插在兜里,跟着走过去,却保持距离,并不进入房间里。 他看到了一款很熟悉的机器人。 邵衡记起,这是市场里热销,也是他送给严襄的那款。 她还挺机灵,拿机器人育儿。 他倚在门框,静静地看着小孩儿操作。 秘书 第83节 小满调出语音包,随意点开一个—— 她笑道:“我超喜欢它的声音!” 紧接着,邵衡听到了极其耳熟的讲故事声。 是louis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审核请仔细看,只是亲一亲。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本章是8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撒花] 谢谢看遍世间男孩宝宝的一个地雷[让我康康]谢谢嘻嘻宝宝的一个地雷[让我康康]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6章 louis是华裔, 普通话还算标准,但个人习惯使然,说话语序总有些颠三倒四, 加之他声调偏暖, 十分有辨识度。 机器人仍在聒噪地讲着故事:“从前, 有一位漂亮的公主,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对了,就和小满一样。” 小孩儿被逗得“咯咯”笑起来。 邵衡眉峰下压, 眼角抽了两下。 确认是louis无疑。 只有他会讲这些花言巧语的东西讨女人欢心。 邵衡双手环胸, 倚墙站定, 看似随意地问:“小满,这声音你认得吗?” 小满坐在地上, 双手在屏幕上乱点一通, 又调出来其他故事, 她点点头:“认得呀。” “是小路,我最喜欢他讲故事的声音。” 邵衡沉吟一番—— 小路。 机器人的初始姓名是斑比, 但不排除用户会修改。 而且以louis的性格, 自恋到将自己的声音添加到系统也不足为奇。 小满嘟囔:“不过很久没更新了,下次让妈妈去问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邵衡撩起眼皮,瞳孔虚虚落在前方,却故意没回头。 他想看她先同谁说早安。 女人趿着拖鞋走近,一步两步,她身上萦绕的清甜馨香渐渐涌入他鼻腔。 邵衡胸膛起伏, 他刚刚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大脑因为这味道又陷入旋涡。 在她即将越过自己时,邵衡伸出手拦停,顺势将她带进怀里。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头顶, 两只手臂紧紧搂住她,桎梏在她腰间。 “早安。”邵衡率先说出口。 严襄急着去看女儿,却被他宽厚的身躯压住,想走也走不了。 她被他死死抱住,脸颊卡在他颈脖上,紧贴他喉骨。 毕竟还在孩子面前,怕他做些不该做的,严襄启唇,轻轻咬在他不断滚动的喉结。 听到头顶传来呼痛的“嘶”声,严襄这才回他:“早安,快松手。” 他沉郁的声音响起:“还有。” 她有些无奈,抬起头,唇安抚似的印在他泛青的下巴上:“早安,宝贝。” 邵衡这才放松力道,严襄白他一眼,脚步不停,半蹲在女儿面前,柔声:“宝贝,你下次醒了可以叫妈妈,不要自己离开好不好?妈妈会担心的。” 小满一向都早睡早起,她自主性很强,醒来也不会打扰任何人,只会自娱自乐。 但家里有邵衡这个男人在,严襄免不得担心。 两个人可以培养感情,但应该循序渐进。 小满点点头,她忙着调试今天的晨间故事,嘟囔:“妈妈,你帮我下载新的故事吧,我喜欢叔叔给我讲的泼水节那样的。” 泼水节? 严襄微微一怔,想到昨夜,她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小女孩早起是为了问这个。 严襄哑然失笑,回头望向邵衡。 男人斜靠在门框,额头歪向同边,站姿看起来慵懒随意。 但他目光幽深暗沉,丝丝缕缕犹如胶质般黏紧在她身上,他唇角也抿平,周身散发出一股子怪异的意味。 端看这脸色,就知道又是哪里不开心。 严襄眨了下眼,冲他招手:“邵衡。” 邵衡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顿,慢慢靠近,隔了两步停下来。 他环臂胸前,低垂着眼看向一起坐在地上的两人,动了动唇:“干嘛。” 她叫他和她女儿的宝贝的语气完全不同。 后者是柔情蜜意,而对他则是敷衍、完成任务,听不出一点爱意。 严襄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劲儿,将他也拉得坐在地板上。 她道:“你给小满讲的泼水节,你来找。” 邵衡仍旧冷脸:“哦。” 他习惯性用左手操作,右手仍然被坐在两人中间的严襄握着。 她掌心柔软,修长细滑的手指穿过指缝,与他勾缠。 邵衡唇角轻轻牵起,点开故事书栏目,试听刚刚下载好的传统节假日由来故事,louis絮叨的声音再次响起。 “亲爱的小满,有新故事了哦……” 听到这不正经的声音,严襄脸上闪过一瞬的怔忪—— 之前小满表达过louis音色的喜欢,她便麻烦他做了个语音包,也省得小孩儿总偷偷联络他。 倒没想到,会让邵衡听见。 他该不会,又要吃醋了? 严襄小心地瞥了眼他,却见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恼色,他目光柔和,像是完全不在意这声音,甚至于,他注意到她的打量,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 他罕见大度,没有吃飞醋,严襄便也乐得轻松。 三个人并肩坐着,像极了一家三口。 * 早餐是赵阿姨提前备好,放在冰箱里的三明治。 严襄要梳洗换衣,便叫邵衡去准备。 现在不同,他既然要改变两人从前的协议关系,那就没必要再把他当老板看待。 严襄坐在茶几前化妆,抽空瞟一眼,看到他站在冰箱前,掐着女儿的胳肢窝将她抱起,让她自己选要吃哪一款三明治。 小满乐得嘻嘻一笑,很有谦让精神:“叔叔爱吃什么?” 一大一小相处和谐,上桌吃饭时也氛围融洽。 小满少食多餐,早饭不会用太多,便先一步吃完。 她用小手托着下巴,眼睛珠子从两个用餐的大人身上扫过,提溜地转着。 “妈妈,今天是几月几号呀?”她问。 这么小的孩子,其实只懂星期几,并不懂几月几号的概念。 不过严襄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五月二十九号了,小满有什么事吗?” 小满挠了挠头,有些犹豫:“二十九号,是不是离儿童节很近了呀?” 严襄失笑:“你想要礼物了?” “妈妈会给你准备惊喜的。” 邵衡坐在对面,闻言也道:“叔叔也给准备礼物。” 小满瘪了瘪嘴唇,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不是啦……”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好吧,那我要礼物吧。” 严襄以为她是想要陪伴,便揉揉她脑袋:“没关系的,妈妈那天会陪你的。” 小孩儿拉长声音应了声,很快跳下座椅,自个儿奔到玩具房里,紧闭大门。 上班路上,邵衡开始同她商量,想再请个营养师上门。 他有理有据:“小满还在长身体,咱俩工作又忙,肯定得对孩子更上心。” 他没明说,但严襄心里清楚,他是嫌弃三明治没有营养。 想当初,他对着自己那肉蛋俱全的盒饭都能挑三拣四,更何况是今晨冷藏过一夜的三明治。 但严襄不想辞退赵阿姨。她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是赵阿姨帮到她,她心里打鼓,便又打起劝邵衡回他自己家住的主意。 邵衡见她犹犹豫豫,稍稍打量一眼就晓得她卖的什么官司。 他冷哼:“是多请一个,又不是叫你辞退她。我是为孩子身体着想,你要不愿意我也没辙。” 秘书 第84节 他话说到这份上,拿孩子来堵她,严襄只好点头。 邵衡扬声:“柴拓,听见没?今天人就得到岗。” 柴拓答明白。 他坐前排,脸色诡异非常。 他比邵衡还晚知道严襄丧偶有女,身为特助,没能提前发现,这算是严重失职。 但他实在没料到,老板不仅不在意,竟然还主动搬去与严襄同居。 他大概从生下来就没住过那样小的房子,算得上蜗居。 且现在还张罗着要请营养师,像真准备好了要喜当爹。 这些话,自然只敢腹诽。 柴拓转念又说起今日安排:“邵总,新一批入职员工已经到达x镇,我们需要派个熟悉机器人项目的人过去对接。” 柴拓属意严襄,毕竟从前明立和旧金山都是她跟进,这回自然也合适。 邵衡也想到这点,却没打算叫她一个人去。 他道:“那就抽个时间,我和严襄一块去。” louis在x镇,纵然清楚那轻浮混血没有机会,却还是得防着些。 柴拓应好。 * louis从十二月来到环宇,如今逼近六月,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都独自待在工厂。 这儿的枯燥程度远超他想象,x镇远离市区,毫无娱乐设施,成天和车间机器打交道。 且因为顶头上司看他不顺眼,每次回南市汇报工作总轮不到自己,所以,连进城偷闲的机会都没有。 他迫切地想回旧金山,奈何外派合同签了一年,现在才过去一半,属实前路暗淡。 当louis看到严襄下车,心情不可谓不激动。 他大声同她打招呼,在看到邵衡的那一秒又哑声,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一步。 上回见面还是校企合作,就因为他同严襄说了两句话,这表面不在乎的男人转头就往他手底下塞了好些学生。 louis搞研发在行,却实在不懂带教,这数月来忙得头昏脑涨。 这回他变机灵了,先同邵衡搭话。 不咸不淡地打完招呼,严襄便着手准备这次的项目介绍会。 室内会议厅广阔,严襄落落大方地站定台上,同上回在明立一样侃侃而谈。 那时louis不在,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她这副样子。 纵使坐在邵衡身边,他也依旧没掩饰自己的欣赏,道:“邵总,严襄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女人。” 邵衡目光凝在她身上,自然深深懂得这点,却没心情跟别的男人来探讨她究竟有多好。 很久不见,louis说话比从前动听一些,他道:“知道你们正式在一起,我很为你们开心。” 邵衡漫不经心地答:“谢谢。” 对于louis,他本就没认真,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将目光从严襄身上收回。 正式在一起也就昨晚的事,他是从哪里知道? louis恍若未觉,继续嘀咕:“不过,邵总,我身边有很多重组家庭,看过不少情侣因为孩子的事意见不合而分开。我建议你,还是得多关心小满,陪她参加亲子运动会。” 邵衡眉峰拢起,对他所说的每个字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满?” ----------------------- 作者有话说:谢谢嘻嘻宝宝的一个地雷[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7章 邵衡原本放松的神情渐渐凝上一层冰霜, 他双眉拧紧,一双凌厉鹰眸审视着身边青年。 自旧金山初遇他就不喜欢这男人,但这会儿louis神色认真, 不带一丁点儿挑衅与故意放肆, 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提意见。 邵衡薄唇抿成一条线, 按下心中不虞, 手指敲击座椅扶手,平静道:“她怎么和你说这些?” 他样子太风平浪静, louis以为他不介意自个儿说这个, 便继续:“小孩子也有苦恼啊, 她就很苦恼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该不该请你陪她去。” 严襄孩子的苦恼,louis一个外人, 竟比他们两个还先知道。 甚至于, 在自己还不知道小满存在的时候, 他就已经和小女孩儿有了联络。 陈晏是孩子叔叔,曲靖原陪小满玩过, 只有他, 一直被蒙在鼓里,正式上门时才撞破。 邵衡转眸, 看向严襄,她正在请两个新入职员工做测试—— 她声音有力,顺着话筒回荡在会议厅里。聚光灯打在她皎白的脸上,照映出她温和的神情,一颦一笑间又满是柔意, 顷刻间便吸引去全部目光。 同在明立一样,她落落大方,上台时自信又散发着光芒。 但又不太一样。 这回, 她并非心无旁骛,而是分神留意着他。 严襄触到他的目光,左眼朝他眨了下,眉眼更弯一些。 隔着数米,隔着人群,她也依旧能定位到他,她终于知道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邵衡牵唇,冲她轻轻点了点下巴。 这没什么大不了,其他人只能算是过路人,而他对她最重要,所以她才要瞒着自己。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询问:“所以,小满为什么会这样苦恼?” 在louis的叙述里,小女孩儿从始至终只把他当机器人,只是更智能一些,所以更能说出一些不愿意对大人说的话。 她是上午通过机器人与他连线,就在她向他们询问完六一日期以后。 这样看来,在餐桌上时,也许她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询问,这才向louis吐露烦恼。 “她说,妈妈不喜欢回答叔叔有关的事,她不想让妈妈为难。”邵衡坐在车上,单手支在下颌,语气平淡地向她转达这句话。 严襄心头一顿,首先升起的是对女儿的愧疚。 她知道小满聪慧早熟,却没想到一个孩子,竟能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思。 是因为自己前一天晚上回答她的那句“明天再说”,让小满不敢问出口。 只是她又实在渴望参加,便试探着问出日期。 可自己却丝毫未觉。 严襄眼底实在酸涩,忍不住抬手捂住。 她肩上揽过一只手,紧接着被他搂进怀中,脸颊靠在他的胸膛。 邵衡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清液,沉声:“不要瞎想,你已经很辛苦,不可能面面俱到。” 严襄鼻子发酸,轻轻嗯声。 她的手环绕住他紧实的腰身,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我以为你会生气。” 之前数次,邵衡因为各种事情吃醋发狠,这回却截然不同,他反倒来安慰自己。 邵衡捏捏她的鼻子,将她的脸抬起来。 他吻上她清润的眼,哑声:“是很生气。” “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个女儿,唯独我不知道,让我觉得,你是不想接纳我到你的生活里。” 严襄动了动唇,想说现在的自己没这意思,却又被邵衡打断:“但你现在变了,是不是?” 她轻轻点了下头。 “严襄,无论过去怎样,重要的是当下和往后。”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缱绻说道,“我知道,现在我是你最爱的人,是不是?” 话锋转得太快,严襄眸中还含着泪珠,情绪未曾收回,忽地被他捏住耳根敏。感处,又痒又麻,触电一般地点了下脑袋。 她心知肚明这进度太快,叫他:“邵衡……” 邵衡打断她,不动声色地提起刚刚的话题:“我陪小满去参加亲子运动会,你会为难么?” 严襄摇头—— 怎么会,这是小满所期望的,她当然愿意。 * 多来一个营养师李阿姨,清水湾的三居室比之前更挤了。 做饭由李阿姨全权接手,赵阿姨只负责接送孩子与卫生,两人二分天下,放八九十平的小房子里实在赘余。 次卧被用作阿姨们的休息室,小卧室是玩具房,主卧睡严襄和小满,邵衡便仍旧屈居沙发。 连带着,他那些办公文件档案放置在客厅,这边一摞,那边一层,越垒越高。 偶尔,还要将客厅的一块地方空出来,他要同小满坐地上搭乐高。 小满倒是开心,一点儿没觉得挤。 对她而言,这些文件更像是一层层搭起来的真实积木,是家里的“路障”。 严襄担心耽误邵衡正事,也只好叮嘱她不要乱动叔叔的东西。 小满答应得元气十足:“我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叔叔每天都会来家里,并且,他还主动邀请自己去参加亲子运动会! 甚至,还送了她一个最新款机器人! 秘书 第85节 邵衡温声道:“叔叔的公司就是生产机器人的地方,你如果喜欢,叔叔以后每年都会送你一个最新款。” 小满的脸蛋红扑扑的,大声说好。 六一当天,邵衡放下手头工作,和母女俩一块前往幼儿园。 上一年,小满还未上学,便也没机会参与亲子运动会,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届。 小女孩儿穿着印着小雏菊的短袖短裤,头上戴同色小黄帽,两个小揪揪朝外,昂首挺胸地拉着两个大人的手。 当遇到熟悉的小朋友,小满重重点头打招呼,很有几分骄傲。 她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来,周遭许多大人小孩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小女孩左手牵着男人,他穿黑色polo衫,里头是白色内搭,下半身穿同色系短裤,露出一双健壮有力的小腿。 她右手边母亲是同款搭配,长卷发梳成高马尾,干净利落。 一男一女容貌出色,气度般配,看上去家庭氛围极其和睦。 严襄几乎没见过邵衡这样子穿,他多数时候都是商务西装,要么就是应酬时的高尔夫服,这模样,显得有些太过亲民。 只不过,再亲民,他也改不掉他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 邵衡眸子扫遍整个幼儿园,仿佛来巡查一般,微微凝起眉。 严襄听他道:“场地太小人太多,容易出事。” 她撇他一眼:“这里孩子多,你别瞎说。” 可偏偏真叫邵衡一语成谶。 这一天,光是摔跤的孩子便有三个,在快结束时,就连小满也差点出事。 那会儿正在办两人三足项目。 邵衡与小满的腿被绑在一起,跨越软垫拼成的障碍,一齐过关。 因为身高差太大,男人结实精壮的手臂几乎是将小满拎起来,越走越快,遥遥领先。 然而在跨越最后一个软垫时,有个孩子与同伴追逐,从人群外跑进来,直愣愣地往最前面的两人身上撞。 那会儿,小满眼冒精光,只顾着看前方的冲刺横幅,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事发突然,待邵衡看见那胖乎乎的熊孩子时,已经到了近前。 严襄心口猛然提起—— 她瞧见他迅速将小满搂住,错过软垫,径直倒在橡胶跑道上翻滚一圈。 成功避开。 严襄喘出一口大气,提步往场内跑,急着去看他怀中女儿。 他松了手臂,小女孩毫发无损的身体露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欢呼:“好玩!再来一次!” 严襄的心又重重放回原地,无奈摸了摸她脑袋,眸光再转回男人脸上,却是一愣。 他刚刚只顾着小满,自己的下巴与脸侧都被擦伤,伤口处混着小小的砾石,很有些狼狈。 这回,他终于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抱着她的女儿,甘愿滚在地下。 严襄轻咬下唇,想伸手去触他伤口,又怕有细菌,只好无奈缩回。 发生了这样的事,邵衡依旧面不改色,抱起小满,同她一块到达终点。 最后自然没取得冠军,但小女孩心满意足,运动会结束又去吃了大餐,这才心满意足回家。 邵衡那样一张清隽的脸庞受伤,且还时时刻刻面对自己,看得严襄十分过意不去。 路过医院,严襄提议去处理,也被邵衡拒绝。 他意有所指:“这么点小伤算什么,你忘了前两天你都给我抓破相了?” 话是这样说,待晚上洗漱完,他又发信息叫严襄来客厅,让帮忙处理伤口。 大少爷受了伤,怎么可能不拿出来搏一搏同情。 月上中天,夜色融融,阳台外传来声声蝉鸣,划破寂静一片。 严襄绕过在地上堆叠的文件,抬眸看他。 男人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懒懒支起一条腿,赤脚踩在沙发上。 他双臂展开,颈脖往后仰,头往主卧的方向偏。 从她推门出来,他的眼眸便凝在她身上,顺着她身影游移视线。 他脸颊下巴的擦伤泛红,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严重。 严襄手上拿着东西,还没坐下,便被他揽住了腰肢。 他的脸也埋在她小腹。 邵衡声音有些发闷:“我看你是一点不关心我。” 严襄冤枉,是他自己不在乎这点小伤,怎么又扯她头上去了。 他抬起脸,下巴抵在她软软的肚子上。 邵衡羽睫略抖,一双眸中满是控诉,他道: “从前我哪儿不舒服能第一个发现,喝完酒泡茶,淋了雨擦水,多贴心的严秘书。现在倒好,受了伤还得我请您出来帮忙。” 他说话带点酸味,还有些许阴阳怪气,显然面上装无所谓,心里不知在意了多久。 但毕竟他是为了护着小满。 严襄手上拿着药品,只得腾出一只,摸了摸他的短发,软着声:“从前是老板,现在是男朋友。” 邵衡低哼一声,眼睫低垂,勾起的薄唇轻轻吻在她的睡衣纽扣。 他松开手,放她坐下。 严襄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棉签,浸入红色的液体中。 她扶正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将碘伏抹上去,见他微皱眉头,手上动作便又放轻了些。 她启唇,往伤口处稍稍呼了口气,柔声问他:“还疼不疼?” 邵衡的右脸被她捧在手中,左脸是她呵气如兰的气息,此情此景,她待他真的好似捧在手心的宝贝。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侧过去三分,轻易衔住她的红唇。 严襄早知道要有这么一遭,看在他今天表现良好,她主动探出舌尖。 邵衡像得到奖赏般,珍之重之地含住,轻咬她下唇,唇齿间发出日爱日未啧声。 他叫她:“宝宝。” 严襄捏他耳垂,亲了一口在他嘴角,轻轻问:“怎么啦宝贝?” 如羽毛般的柔声溜进邵衡耳缝,让他眸光暗沉—— 想亲她、咬她,想将她吞下去,咽进肚子里。 除了他,谁也不可以和她说话,谁也不可以拥有她的爱。 只有他能靠近、占有。 邵衡鼻尖抵在她脸颊,他要命地纠缠着,炙热呼吸与她交换。 他即将撕开铝箔包装的那一秒,严襄止住了他的动作。 邵衡在她耳边低口耑:“我想要。” 她哄他:“明天去酒店。” 从他搬来这里,客厅的监控到晚上总是要关掉。 可家里毕竟还有个孩子。即使小满夜里从没醒过,她也实在不习惯,总担心万一让女儿撞见,产生心理阴影。 邵衡的脸埋在她颈间,深呼吸几口,被她冷落的仍在孛力发。 他大掌掐住她的细腰,隔了数秒后终于妥协,却又提出新要求:“那你今晚在这儿陪我睡。” 严襄有几分犹豫,然而邵衡保证:“就几个小时,天亮以前叫醒你,我一定不让小满发现。” 他的脸埋在最喜欢的两只上,亲了几口,不依不饶:“我脸疼,要你陪才能好。” 严襄最终同意。 不到一米宽的沙发上,硬生生挤了他们两个人。 邵衡侧睡着,双手双腿将她牢牢锁紧,像抱着人型抱枕,一刻也不松手。 姿势别扭,地方又小,严襄只觉自个儿被他撒娇哄得瞎闹,有床不睡净受罪。 她迷迷糊糊睡去,却怎么也不安稳。 直到指尖触到一丝冰凉,像是液体。 严襄身体一颤,朦胧睁眼。 男人这会儿埋在她身前,嘴里含着,呼吸均匀。而她的手臂越过他,伸到沙发下方。 她只觉奇怪,便又往下探了探—— 真是水! 严襄支起身体去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什么时候,客厅积起一厘米深的水,在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漾开波痕。 水面上飘着一两张纸,严襄想起什么,僵硬地将视线挪过去,果然见邵衡的那堆文件浸泡其中。 她瞪圆双眼,嘴巴张大,下意识叫道:“邵衡!” 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睁眼,他坐起来,手撑在沙发背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去我那儿住吧。” ----------------------- 作者有话说:勺:我是你最爱的人 (就这样自我催眠[奶茶] 秘书 第86节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58章 邵衡短发凌乱, 鹰眸困顿得微眯,偏偏态度波澜不惊,像是对这状况毫不吃惊。 他睡衣襟口大敞, 纽扣只系着最底下两三颗, 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他精壮白皙的胸肌若隐若现, 曲线野性又充满侵略性。 他挪了下靠近, 块块分明的肌肉便更加惹眼,但严襄没心思去欣赏。 她听到他的那句解决方案, 目光由惊慌转向犹疑。 他怎么反应这样平静?明明上回就派人来修好了…… 他找的人, 售后有这样差劲吗? 邵衡揉了下眉心, 眸中困色彻底消去。 他解释:“泡成这样,就算找人来修, 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 邵衡双手摊开:“我不想再睡沙发, 所以, 不如直接去我家住。” 男人有恃无恐,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趁火打劫。 从那一晚摊牌后, 他就一直睡在沙发。一开始, 严襄想让他睡次卧,他不肯, 后来那里变成两位阿姨的休息室,自然不再合适。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这主意,所以才让家里的人越来越挤、东西越堆越多? 可他态度这样坦诚,又让严襄的怀疑摇摆起来。 凭借邵衡说一不二的性格, 至于用这样迂回的招数来让她搬家么? 严襄轻咬下唇,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紧他:“你是故意的。” 她这话带了几分试探,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巧合。 然而邵衡就这样大方地认下。 他说:“是。” 严襄轻拧眉头, 睡前对他心软的好脾气消失得透彻。 邵衡见她不快,倾身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耐心道:“严襄,人人都有嫉妒心,我处于这房子里的每一秒,都不亚于在火上炙烤。所以,当有机会将你拉入我的地盘时,我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你说我趁人之危也好,别的也罢。既然你答应了我们开始一段新关系,那我只是希望我们能生活在一个不受他人干扰的地方,难道这也有错?” 严襄清楚,他说的“他人”,是指陈聿。 是了,邵衡占有欲强,怎么可能一直安安生生地待在这房子里。 可他这番话模棱两可,好像什么都承认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承认。 承认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却没承认是他用的种种手段。 在昏黄的灯光下,邵衡幽深的眸子与她对视:“如果你一定要在这儿住,难不成我还能将你强行绑走?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来修。” 假的,他绝不会找人来修。 上回就是他吩咐,要他们只修好一半,管个两三天即可。 坏了的房子,就应该毫不留恋地丢掉。 男人垂着眸,握住她的手,带着从自己的睡衣下摆里钻进去。 他牵着她,让她去摸自己紧实有力的腰椎。 邵衡低声:“睡沙发这么些日子,我腰都快折了。” 这话也不假,严襄只是睡了两次沙发,身上便隐隐作痛。 只是他这会儿说这个,就是在故意示弱。 严襄手指屈起,恶狠狠地挠了把他的骨头。 他已经这套说辞,难不成她还要硬说自己就不走? 那他估计该想自己迟迟忘不掉亡夫,不知道要喝多少吨醋。 而且现在家里的地方明显不够用,搬家的确是迟早的事。 水管炸裂是人为也好,自然也罢,严襄懒得再管,只是指着地上那堆文件:“你自己去处理,不关我事。” 她越看越觉得这堆文件也是他故意摆在这儿。 要不然,邵衡一个洁癖,行事风格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凌乱无序。 邵衡明白她已经松口,嘴角扬起。 他压住她,含着她的唇珠吮了吮:“就知道你心疼我。” 严襄拧了拧他的耳朵,哼了声:“心疼小狗都不心疼你。” 邵衡当没听到这话,他眸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势在必得。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会慢慢消除那个男人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什么白月光,死的活的,都给他滚。 他懒懒枕在她胸前,眉峰高高挑起,心满意足地用鼻尖蹭她。 玩闹了会儿,邵衡利落起身关了电闸总开关。毕竟这房子还是一片汪洋,不好拖太久。 茶几上的小台灯霎时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沉寂黑暗。 紧接着,水声响起,邵衡双脚从沙发上落到地下。 他的人影糊成一团,微微躬下腰,伸手捏住她的脚。 他帮她把拖鞋套上去,又将她打横抱起—— 严襄心脏往上一提,下意识用手去够,绕上他的颈脖。 邵衡臂膀结实有力,步伐平稳,安全感十足。 他赤着脚跨出大步,紧接着将大门打开。 外头电梯间的灯光应声响起,瞬间明亮如昼。 严襄眯了眯眼睛去适应这光芒。 邵衡将她放下来,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同样有水渍声响起。 家里漏的水竟然已经越过大门,淌到了外面。 邵衡嘱咐:“你在这儿等着,小心滑倒,我进去把小满抱出来。” 严襄点点头。 无论怎样,屋里都没法睡了。 男人转身进屋,严襄便先去将电梯按上来。 正在这时,隔壁1201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邻居阿姨一面抱怨一面将门打开。 看样子,水也蔓延到了她家。 她同样也发现了站在电梯口的严襄,探了探脑袋:“哟,小严,是你家水啊。” 严襄点了点头,同她道歉:“不好意思阿姨,是不是进你家去了?” 邻居阿姨道:“流了点进来,在玄关呢,没事的。我过会儿拿拖把拖干净就好。你这大晚上的,不好找人来修吧……” 话音未落,只听又传来一阵沾水的厚重脚步声。 男人身量高大,穿一套黑色睡衣,轻薄的真丝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只是与刚刚不同,睡衣纽扣已经扣到最上,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 他怀中抱个小女孩,紧闭着双眼,小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似乎全程都没醒过。 他跨着大步走过来,将孩子递给女人,道:“我去拿车钥匙。” “小严,这是?”邻居阿姨好奇地打量着,再度问出这话。 这一次,严襄不好再忽略,毕竟也给别人造成了麻烦。 她正要开口回答,邵衡已经出声: “阿姨,我是她对象。” 邵衡记得这位。就在不久前,他在安全通道里,听见她以极其可惜的语气提及严襄与那个死去的男人,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 他瞟了一眼她门前概况,大致了解,沉声道:“阿姨,明天会有人上门维修,如果您家有损坏,请尽管提,我们会照价赔偿。” 男人态度彬彬有礼,又气度非凡,即使只着睡衣拖鞋,也能看出满身矜贵。 他打开玄关柜,拿了钥匙,将门阖上。 随后,又重新接过小孩儿,动作轻柔地搂抱在怀中—— 这样的贴心程度,和亲生父亲无异。 邻居阿姨笑眯眯的,还想再搭两句话,然而小情侣已经一前一后步入电梯。 严襄脸上扬起浅浅笑容,同她道别。 清水湾与檀山府离得不算远,只是后者在市中心,高峰期时总会堵车。 现在是深更半夜,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没多久,两人带着孩子直通邵衡的那套顶层。 大门前,邵衡停下脚步。 他望向疑惑看着他的女人,一颗心脏扩开又收紧。 他叫她:“严襄。” “嗯?”她应了声,澄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邵衡一手抱住孩子,腾出另只手。 秘书 第87节 他大掌捏住她的后颈,薄唇吻上去,吐出三字:“欢迎你。” 他眸光缠绵缱绻,盛满了一腔柔色,溢出畅快的笑意。 严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面上却仍是白了他一眼:“不都是你算计好的。” 他笑而不语,眸光垂下,笑容却在一刹那僵住。 严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在他怀中酣睡的小女孩已经醒来,两只葡萄般的大眼睛睁圆,眨巴着看他们。 严襄同样怔愣住,后知后觉的尴尬一瞬涌上—— 还未等她出声,小满已经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点刚起床的哑,奶声奶气道:“叔叔,你亲我妈妈。” 邵衡按上指纹解锁开门,一点儿没挣扎:“对,叔叔亲妈妈。” 严襄伸出手,掐住他腰间软肉拧了一圈。 她想打马虎眼哄骗过去:“宝贝,你醒啦,其实你眼花……” 话未说完,小满已经老道答复:“妈妈,这很正常。我们班好多小朋友都说,他们经常看见爸爸亲妈妈,但是大人总会说谎来骗人看错了。” 严襄哽住,轻咳一声,咽下准备说出口的借口。 邵衡喉间倒是溢出两声愉悦的笑。 她装作无事发生,瞪了眼勾着唇角的男人,从他怀中接过女儿,柔声:“你睡得好不好?” 小满点点头,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这是哪里?” 邵衡接话:“是叔叔家,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的泼水节?家里又变成那样了。所以,小满以后和妈妈住叔叔家。” 小满满脸好奇,探着脑袋往里望去。 她发出“哇”的一声:“好大!” 严襄曾来过这里几回,晓得他之前懒怠装修,家具虽都是设计师款,却只有寥寥几件。 因此,便显得这五百平的大平层更加空旷。 邵衡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以后咱们在客厅搭乐高,怎么样?” 她重重点头:“好!” 孩子适应良好,严襄也就松了口气—— 原想着等明天她醒了再解释,倒没想到,她半途就醒过来,且并不排斥这新环境。 邵衡把母女二人带到次卧安顿,看似正经地交代完,跟平常在公司里没差,只是却一直留在房间里不肯挪位置。 他坐在与身上睡衣同色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支着额头,左手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 看起来是在刷手机,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严襄抱着女儿,轻轻拍了两下,刚刚还兴奋地跳来跳去的小女孩很快便没了动静。 毕竟年纪小,需要充足睡眠。 严襄侧躺着,脸正好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遥遥相对。 他已经放下手机,如鹰隼般的眸子紧凝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严襄打个哈欠,索性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她没打算跟他走。 他那样有能耐,今晚干脆继续睡沙发。 她想罚他空等,便将脸埋进枕头。 今夜她也很累,阖上眼后,渐渐的竟真染上些困意。 坠入梦境前,严襄听见他脚步轻轻,很快到了床边。 男人俯下身,手掌撑在床上,似乎是在打量她。 良久,她胸口起伏渐渐平稳,即将失去意识前那一秒,隐隐约约感到耳朵被轻轻一咬。 “最后一晚。” 第59章 邵衡打算和小满进行一些“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昨夜是严襄第一次住在他家, 毕竟环境陌生,立刻就丢下女儿自然不好。 所以他见她故意冷落自己,也没多做纠缠。 只是小满已经四岁, 是时候该学会和妈妈分床睡, 早日独立起来。 且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 他看出来, 小女孩的情商远高于同龄人。 那么,倒不如和她开门见山。 清晨, 男人换了身家居服, 比之昨夜的真丝睡衣更多了分稳重。 他腰间系着围裙, 亲自煮了粥端上饭桌。 小姑娘坐在儿童座椅上,两条小短腿悠悠晃着, 一见早餐到了, 立即露出细细的牙齿笑道:“谢谢叔叔!” 和平常一样, 小满精力充沛,依旧醒得比严襄早。 她自个儿在床上看了许久绘本, 见妈妈迟迟没有动静, 这才悄声下了床。 邵衡递给她一只勺子,温声:“尝尝, 叔叔的手艺大概不如你妈妈。” 小满舔了舔,嘻嘻笑道:“粥都是一个味道呀,不分好坏。” 邵衡眉弓微扬,心道不愧是亲母女,说话都一样动听。 他同样抿了一口, 见她埋头吃得正欢,不动声色地提起:“小满,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睡吗?” 小满答道:“是呀, 他们很胆小的。我有一个小伙伴,她午睡都要和我手拉手,晚上就更害怕啦。” 她有些神秘地小声:“而且她们都只和妈妈睡,因为觉得爸爸臭臭的!” 邵衡身体微不可查地滞了下,他觉得有些难办—— 在他见过的大多数家庭里,从邵家宁家,到谢家翟家,都很少有孩子会挤在父母之间睡觉。大多数人认定,孩子要从小培养独立性,在分床这件事上绝不可能拖延。 而小满口中的情况,显然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邵衡面不改色,继续道:“那小满如果自己睡会害怕吗?” 原以为小女孩再聪明早熟,也要思索一番,权衡过后再回答。 然而她眨了两下眼睛,径直道:“我才不会害怕!” 小满挺起胸膛,很有些骄傲:“叔叔,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自己睡一个房间啦!我一点儿也不怕黑!” 她偷偷告诉他:“是妈妈怕黑,我才重新和她睡哒!” 邵衡耳朵里传来这两句话,脸色霎然僵住,透出一股冷峻意味。 是他想错了,原来,小满早就已经和母亲分床。 至于原因—— 邵衡瞬时便猜想到,那个男人,也像他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和严襄温存,和她过足二人世界。 所以,连和两三岁的亲生女儿分床也舍得。 他此前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刻意忽略的,那些猜测他们有多浓情蜜意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完全喷涌而出。 妒意冲得他嘴角几乎微微抽搐,只能极力抿平。 当着小孩儿的面,他还是保持了一个继父该有的风度。 正在这时,次卧的门被打开,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在往餐厅这头赶。 邵衡扯了扯唇角,问:“那小满今天起继续自己睡,可以吗?” 小满点头:“当然可以!” 分床一事不费吹灰之力,邵衡胸腔里却毫无欢欣。 他面无表情,搁下了手中的勺子。 食之无味。 没几秒,严襄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已经换好衣服。上身是浅灰色缎面衬衫,下搭小黑裙,走动间,她从鬓角滑落的发丝随风飘动,知性利落中又带着丝丝柔情。 在小满下床跑出房间时,她就醒了过来。 小女孩天生好奇心旺盛,热爱探索,这又是个新环境,她能忍着在床上看许久绘本实在不容易。 倒不如让她自己去闯。 这会儿见两个人和谐共处,安安生生地坐在一块喝粥,眼睛不由弯了弯。 严襄先去摸了摸女儿小脑袋:“你怎么这么棒呀,起床了就知道来找叔叔吃早餐呀。” 小满嘻嘻一笑,又努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勺。 严襄又转眸望向男人。 他穿一件米色小v领居家服,材质柔软舒适,看起来比平常穿正装时的严肃多了些随和惬意。 只是他嘴角微微向下,眼睛低垂着望向自己那份几乎没动的粥,看起来脸色淡淡,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她想起昨夜入睡前耳朵被咬的那一下,猜测他难道还是因为自己不肯陪他睡觉的事儿? 严襄挪步过去,站他身后捏了捏肩膀:“邵总,有没有我的份呀?” 邵衡低哼一声,眼睛看也不看她:“哪能让您挨饿。” 他阴阳怪气时总爱用您。 这都过了一夜还没消气,严襄忍笑,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 她软着声儿:“你给我盛一碗嘛。” 秘书 第88节 她牵着他,微微用劲儿地拉他到岛台。 趁着女儿埋头干饭,严襄踮起脚,嘟唇印在他脸颊。 她挠了挠他掌心:“辛苦你哦。” 邵衡眉梢压了压,动手将粥盛到碗里。 * 邵衡心情显见不佳。 她帮他刮胡须、系领带,他都一副淡之若素的模样。 邵总架子摆得十足,像是真把她当普通秘书——假如他的手没有逮着空隙就同她十指紧扣的话。 临出门,两位阿姨已经到达檀山府照看小满,她们在清水湾的行李也尽数运了过来。 路上,柴拓向邵衡报告今天日程,严襄旁听,总算找着了他心情如此差劲的因由。 “宁总今天入职,早上开大会的安排我已经通知下去,也在望月楼订了晚上的欢迎宴。” 宁总? 严襄想起来,之前李思媛曾说又要空降一位新领导,难不成就是这位? 所以,邵衡的不愉,其实是为着工作。 严襄明白过来,再度望向神色冷淡的男人,便多了些理解。 他这样一个习惯性掌握全局的男人,乍然被分权,心情自然不好。 邵衡开腔,声音里带点阴鸷:“宁副总。” 柴拓连忙纠正过来。 在三楼的会议室,严襄第一次见到宁修扬。 与邵衡的冷肃漠然不同,宁修扬眉眼温润,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又戴了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一块毫无攻击性的玉。 他的五官不及邵衡锐利深邃,却因面上时常带笑,多了分亲切感,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宁修扬伸出手,温声同他打招呼:“邵衡,好久不见。” 论辈分亲缘,他是邵衡舅舅,原以为在这样多人面前,对方多少会收敛一些。 然而邵衡冷峻的脸毫无温度,薄唇吐出一句:“宁副总,在公司你该称呼我什么,这应当不必我手把手去教。” 他丝毫面子不给,宁修扬只笑着从牙关中挤出一句:“邵总。” 邵衡敷衍地与他握了握手,很快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坐到会议室主位。 严襄跟着落座,恰好与宁修扬正对着。 他眸色落在她身上,带点儿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主动朝她颔首示意,严襄便礼貌微笑回去,转移目光看向邵衡。 会上,柴拓简短介绍了这位宁副总的来历。 宁氏集团现任副总,来环宇是友好交流。 与会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清楚这回调动环宇属于被动接收方,端看大老板反应就知道,这位新来的宁副总不受待见。 但想是这么想,当宁修扬笑着说要请大家伙儿去吃午餐时,倒没一个人说不。 他是大手笔,要请环宇大楼所有两百来号人吃饭,按规程来说不合适,但却是在食堂,只是叫了私厨来加菜,寻不到错处。 严襄是从孟宣彤那里听说这消息,她心里惊讶这人豁得出去,刚来就要笼络人心。 再看邵衡,他面色冷凝,活像被每个人都欠了八百万。 临近中午,他阖上电脑,捞起外套站起,一言不发地拉她进了电梯。 严襄以为他要下去食堂挫宁修扬的锐气,心里惴惴,只想过会儿可千万别闹得太难看—— 然而出了电梯,邵衡的方向却不对。 他径直出了公司大门上车,扣紧她的安全带启动。 严襄不明所以,待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从前两人刚签订协议时,他趁着午休时常过来的酒店。 严襄望着面上覆了层霜的男人,无奈道:“那位副总在公司收买你的人心呢,你还想这个。” 邵衡不理这话,手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完全带进怀里:“昨儿是你自己说今天要来。” 严襄回忆,她那会儿确实说过,但也不过随口一哄,再说谁会想到他现在心情差成这样也要过来。 邵衡和往常大有不同。 前些日子,他态度温柔,连稍微大声也舍不得。 这回却不同。 她早上才在衣帽间里拆封的新衬衫,又和从前一样归于相同的命运。 邵衡拥着她。 他眸色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从上至下望她,她被亲得微微张唇,呼吸细细。 他亲完就走,故意使坏。 严襄还以为他是拿自己撒工作上的气,声音里带点儿委屈:“谁惹你你去找谁呀,干嘛欺负我。” 邵衡狠狠吻了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谁欺负谁?” 他想娶她的时候发现她有孩子,他麻痹自己的时候发现她与前夫感情甚笃——到现在,他又开始不确定,她那些温言软语,那个死人经历过的比他多还是少。 她眸中带着迷糊,听不懂。 邵衡伸手将她汗湿成一缕缕的鬓发拨开,亲在她额头。 他语调难掩妒火:“我是谁?” 他卡在她细白的颈脖,“叫我的名字!” 什么宝贝,什么老公,他统统都不想听—— 全是花言巧语,也许她早就叫过躺在坟里的那一位……! ----------------------- 作者有话说:这个勺一直在患得患失自讨苦吃[眼镜]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60章 从远处看, 这是一张king size的大床。 男人宽肩窄腰,肌肉贲发。 体型差之大,将她遮了个完全。 自他腰际往下, 盖了层薄薄的凉被, 掩去两人身形。 邵衡眸色微沉, 下颌绷紧, 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寒意。 他的虎口卡住她脸侧,迫切地要听她吐出自己的名字, 从此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时, 女人伸出一双藕白长臂, 勾缠住他的颈脖。 她像是一只奔着吞他心脏而来的妖精,不仅不计较他这略显粗暴的动作, 反而歪着脸去蹭他掌心。 她红唇微动, 露出雪白的齿尖: “邵衡。” 严襄手抚在他冷峻的脸上, 再次唔哝:“阿衡。” 她这样亲密地唤着,使得邵衡的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下。 惝恍间, 他听到她柔声细语:“听你妈妈这样叫过, 我可以叫么?” 邵衡手臂瞬时失了力道,压倒在她身上, 脸颊鼻尖紧贴她的颈脖,将她身上那股清幽气味深深吸入脑中。 面对她,他再一次投降。 邵衡没说可不可以,只是不断将吻落在她纤盈的颈,亲出浅浅痕迹。 他已经结束, 却仍抱着她。 邵衡黏着她,不肯松手,严襄低低同他抱怨了句疼。 其实算不上疼, 她只是想劝他早些回公司。 毕竟午休统共也就两个小时,再算上路程来回,他们一定会迟到。 邵衡直截了当:“我的错。” 承认错误过后,他没有停下轻吻的动作。 从上至下,越过他钟爱的,也不曾停留。 邵衡亲吻到她的纹身,抚着那神秘而幽然绽放的鸢尾,脑中忽而闪过小满的笑颜。 他福至心灵,在此刻猜测到这纹身的用意。 她遮盖的,绝不仅仅是阑尾疤痕。 终于,邵衡搜寻到那一抹浅浅的、几乎要完全淡去的痕迹。 他的心尖犹如被细密的针扎了成百上千次,自今晨的分床事件过后,他再一次被迫地、清楚地认识到—— 那不仅仅是个死人,更是和她共同生活过几载、生儿育女的前任。 邵衡喉间泛出涩意,语气平平:“是这里吗?” 他粗粝的指腹按在纹身上,严襄只觉得隐隐作痒。 邵衡的事后亲吻很让她飘飘然,在邵衡说完这句话后隔了两三秒,严襄才视线清明,弄懂他问的是什么。 秘书 第89节 她向下望,看到他按着的正是她曾经诞下女儿的刀口处。 严襄再度与他对视,看见他那双凌厉的眸子中仿佛聚着一团深不见底的漆黑,晦暗深沉。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他并非因为宁修扬而心情不好,毕竟他连对方招揽人心都不屑去管。 那么,从早晨起,他大概就又在吃醋。 “邵衡……”严襄轻咬唇瓣,定定地望着他。 她想起曾经和他说过,自己的纹身是因为阑尾手术,但这会儿由他亲自揭开正确答案…… 他会不会醋得更狠? 想起他之前面对陈晏等人的态度,想起他屡犯不止的醋意,严襄一时之间有些犹疑。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她活生生的女儿,如果他一定要在意,那两人跨不过这个坎,迟早会掰掉。 严襄心中天平来回摆动,开始酝酿想要和他好好谈一谈的话术。 然而在她脱口而出以前,邵衡出乎她意料地轻吻下来。 他包裹住那一块儿早已淡下去、几不可见的刀疤,烙下紫红淤印。动作轻轻,像是对待一个心疼的宝物。 严襄眸中闪过一丝迷惘—— 他这样珍之重之,连她曾经的伤处也肯亲吻,好像是心疼她,而并非是在意她曾经生下女儿。 是她误会了吗?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邵衡垂眼凝视,清楚地看到,那原本覆盖着深色鸢尾的皮肤,又被添了层吻痕,再看不出之前的疤痕。 起码是此刻,他将它抹去了。 邵衡忽略掉心底那丝不痛快,哑声问她:“刚刚很重吗?我亲亲。” 话音刚落,没等严襄反应,他的唇便离开纹身。 邵衡像是要弥补什么,不停地将她捧在掌心。 他对她视若珍宝,真真印证了那句“含在嘴里怕化了”。 良久,他终于再次直起腰身。 他眉眼飞扬,染着得色的脸凑到她跟前,被严襄嗔恼地推开。 “你真讨厌。”她抱怨,声音中透着一丝抖。 他耽误了太长时间。 邵衡蹭过去,嗓音低哑:“哪里讨厌,我只想亲亲你。” 他恋恋不舍地吻她嘴角,神态缱绻,再没了情。事以前的别扭。 严襄眸中含着生理性泪水,隔着层水雾看他模糊的脸,紧捏的心头不由稍稍放松。 她愿意和他进行恋爱关系,是因为他承诺自己不介意小满,小满对他也有充足好感。 但如果这只是他的伪装,他其实十分介意,那他们的关系也许需要重新推翻。 但好在,邵衡只是简简单单地闹了个小脾气。 * 两人再度回到环宇,已经时过三点。 邵衡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襟口,脸又恢复成平常的肃然冷峻。 他长身玉立,背脊挺直,哪能看出刚刚的恣肆。 严襄站他身侧,腹诽他人面兽心。 邵衡从镜中与她对视,眉尾挑起:“怕什么,我说带你去出外勤了就是。” 确实胡闹太过,连上班都错过。 来来回回地跑还是太麻烦,倒不如扩展他那间办公室,增添个休息室。 省得将时间浪费在路上。 邵衡心里没把这当回事,毕竟他是公司里的老大,谁敢置喙。 只听“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映入两人眼中。 是宁修扬。 他等在六楼的会客区,正坐在长沙发上闲闲地翻阅着环宇员工手册,看起来百无聊赖。 一听动静,他也看过来,脸上带笑:“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邵衡本就冷淡的脸变得更加没什么温度,严襄也换了嗔恼的表情,勾起礼貌的微笑。 柴拓从旁侧迎上来,被老板用死亡眼神盯着,硬着头皮报告:“宁副总有事情要跟您商量,在这儿等了得有十分钟。” 他神通本领再大,毕竟曾经隶属宁家,实在打发不走这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宁家未来的继承人。 可要让姓宁的进办公室等,那必然也不行。不提邵衡办公室里有不少重要文件,单看两人关系,柴拓也不敢放他进去,只好留他在外面候着。 邵衡冷声应了,也没打算请宁修扬进自己办公室。 他性格如此,向来不会给无关紧要的人面子,再说宁修扬怕是闲出毛病了,说是有事找他,却连电话也不打。 邵衡当即问道:“你有什么事?” 宁修扬笑眯眯的:“我这手头工作刚开始,想向你申请个秘书。” 他着重了“秘书”两个字,眼睛往站在一侧的严襄瞥了瞥。 严襄被他打量着,弯弯的眉不由微蹙—— 他的目光审视意味太强,从她脸庞盘踞到她的脖颈,再到整个身体,看得人直泛鸡皮疙瘩。 而且,她其实有些心虚,怕宁修扬是否会看出什么来。 中午胡闹过一场,她的衬衫被邵衡扯坏,只能临时叫人拿了套颜色相近的衣服。 可一件立领,一件v领,差别实在有些大。 邵衡道:“你衣帽间那些衣服是我叫人定制的,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着同款,你将就穿穿。” 严襄怪他一到兴头就乱来,只翻个白眼不理他。 直到两人上了车,她拿出气垫对准自己的脸,准备补妆。 刚刚她脸上沾了汗渍,又洗了个澡,脸上妆容掉得一干二净。 然而才打开,却又让邵衡夺过去。 她抿嘴看他:“干嘛呀。” 他要再在车上闹,她真要生气了。 邵衡将镜子对准她颈脖,无奈道:“你瞧瞧。” 严襄打眼一看,只见自己原本光洁颈脖上,现在印着不少浅浅的红痕,全是他刚刚吮出来的。 她要是就这样去公司,不知道得闹出多少笑话。 严襄眸中满是恼意,剜他一眼。 邵衡哄她:“我错了,今天没控制住。过来我给你遮掉。” 他没用过这类化妆品,手指骨节又过分粗,用两根手指套进那细细的带子里,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帮她补上粉底。 遮好以后,严襄特意转头让他确认脖子上当真没有了。 邵衡便连她扎在脑后的低马尾也要撩起来,仔仔细细观察后颈,这才道真没了。 他也不想让旁人窥见两人亲密过后的印痕。 此刻,宁修扬的目光仿似洞穿,几乎让严襄怀疑邵衡没遮干净,是哪里露了馅,她不着痕迹地往男人那里挪动一步。 这时,宁修扬风轻云淡地开了口:“邵总,你这过得可比在京市舒坦。说是来南市历练,其实温香软玉在怀,谁不羡慕。有严秘书这么个大美人在,连上班都忘了,简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话落,又补充道:“这不,我向您效仿,特意来要个秘书。” 他话说得直白,摆明了要和邵衡杠上。 而这会儿是在六楼大厅,几乎秘书办全部的人都候在此,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严襄和邵衡关系不一般,但职场上心照不宣就够了,哪有像宁修扬这样挑破,且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这不是摊开来讲邵衡是个纨绔子弟,不仅不上班,还乱搞么。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头埋下去,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想看大boss怎样回击。 果然,邵衡开了口,他冷笑: “宁修扬,你自个儿龌龊别攀扯别人。严襄是我正儿八经见过亲妈的女朋友,用得着你话多?” ----------------------- 作者有话说:谢谢nuxe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61章 邵衡目光冷冽, 话语掷地有声。 他下巴微昂,漠然看着对面那人,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身后女人遮去一半身形。 严襄望着他散发着威严气势的背影, 耳边传来同事压低的吸气声与叹声, 不由得攥紧手心。 各种目光朝她看过来, 羡慕的、惊叹的, 亦或其他,如芒在背, 一瞬就让她僵住,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子尴尬与窘迫。 太突然, 也太显眼了。 宁修扬摊了摊手,继续:“成, 咱邵总出淤泥而不染, 别人龌龊你不龌龊。不过就算谈恋爱, 也不能耽误正事不是?” 邵衡清楚,这人意有所指, 拿邵怀与宁绮南的事出来刺他。 他不怒反笑:“宁修扬, 我要去哪儿办事、去多久,难道还要向你汇报?注意你的身份, 你要不想干,随时都可以走人。” 秘书 第90节 邵衡骂人向来难听,不拘于是对谁,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给面子,还是头一回。 宁修扬叹了声:“是我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 邵衡已经打断:“知道就赶紧滚。” 跟他在这儿演伪善,他都不稀罕接招。 倘若不是宁宏升许诺了股份硬要把宁修扬这废物塞进来,他压根不会收。 宁修扬才上任就遭一顿狠批, 却仿佛无事发生,神色如常,旁观者看了只佩服其心理状态。 他仍是带笑问道:“那我秘书这事儿?” 邵衡嗤声:“驳回,公司养一个闲人就够了。” 宁修扬见事情无果,只是耸耸肩,这就往电梯走,没再做纠缠。 他本就是为了挑刺来的,邵衡不痛快他便痛快。 邵衡扫了眼柴拓,冷声:“办事不力还生出事端,你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柴拓老好人地笑笑,心里没多在意。 他跟着邵衡,收入从来不靠工资奖金这点儿仨瓜俩枣,而老板之所以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惩罚自己,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敲打剩余人别乱多话。 邵衡最后望向严襄,语气稍缓:“跟我进来。” 严襄口中滚出一个“是”,默默然跟在他后头。 因为他刚刚那番话,身上那些审视、打量的目光都已尽数消失,她动作轻轻地将门阖上。 下一秒,腰际便搂上一只大手。 邵衡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气着了?” 她往常总是一副好脾气,不管在多混乱的情况下都能保持微笑。 今天却不同,她的脸色透着些微的苍白,现在进了办公室,更是整个垮掉,神色怏怏。 邵衡带她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她,同她讲清宁修扬的情况。 “……他被我坑了不甘心,这回是冲我来的。” 邵衡顿了一顿,继续:“所以我才急着让你们搬家,我看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担心你们会出事。” 这解释让严襄心里好受一些。 她抿了抿嘴角:“好吧。” 听她语气仍旧低落,邵衡捏捏她的脸蛋:“那你还气什么呢?你放心,我迟早要弄死他。” 严襄摇摇头,眉眼微蹙:“我只是觉得,在公司里直接公开不好,我有点不舒服。” 她是实话实说,邵衡闻言却滞了下。 她不舒服,他却是早就计划在旁人面前盖章她的身份。 他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沉声:“形势所迫,我总不能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一个劲儿胡言乱语吧?” 邵衡捧着她的脸,音质低醇:“再说了,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他的指尖轻轻挠她耳根,有些微痒,她被逗出了笑。 严襄想,的确就像邵衡说的那样,虽然急了些,但毕竟已经发生了。 原本两人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现在放到了明面上,其实差别也不大。 严襄轻哼一声:“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会跟你在上班时间胡来。” 邵衡闷笑两声,痛快答应:“行,我再也不会在上班时间带你去那儿胡来。” 他眸光软和,里头含了笑意,想再亲一亲她,却被她灵巧躲开,径直脱离了他的怀抱。 严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在这儿胡来也不行。” 她白他一眼,转身出门。 * 邵衡的警告很奏效,秘书办同事眼里虽带点探究与打趣,却没谁不识趣地硬凑上来打听或传播。 毕竟都跟了邵衡大半年,晓得他秉性,当初那被开除的贾恬恬都还历历在目。 因此,宁修扬的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 今天下班得早,等严襄和邵衡回到檀山府,恰好赶上晚饭时间。 昨天来的时候,这大平层里还冷冷清清,没半点儿人气。现在除了小满和两位阿姨,又多了两个生面孔,变得热闹起来。 邵衡很自然地给她介绍:“这是我给小满请的育幼师。” 他安排得太周全,严襄虽觉得大可不必这样浪费人力,却也终究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三个人聚在一张小圆桌上,小女孩坐儿童座椅上,在两人中间,脸颊鼓鼓的吃着菜,像只小仓鼠。 小满吃饭时一向很规矩,但今天是个例外。 她一时歪歪脑袋,看向左边的女人。 妈妈吃饭细嚼慢咽,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捏着筷子,游刃有余。 她咂咂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有些羡慕。 小满再转头,看向右边的男人。 叔叔吃饭同样寂静无声,手掌很大很宽,使筷子时也很轻而易举。 但有些奇怪,他们的手都是挨着自己的。 小满左看看右看看,找出不同,这才稀奇道:“哇!叔叔,你用左手吃饭耶!” 邵衡“嗯”了声,说出逗小孩的话:“左手吃饭的人聪明。” 小满愣了下,挠了挠脑袋:“为什么呀?我觉得用右手吃饭的人也很聪明。” 她意有所指:“比如我和妈妈。” 严襄被这话逗得乐不可支,听到邵衡故意同她较真:“那咱们比一比,谁能先从1数到10,谁就更聪明……” 他还没说完,小满已经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 “10”字落下,她自个儿倒先心虚了,脸蛋羞红,偷偷瞄邵衡:“我犯规啦。” 严襄要被她这小模样可爱死了,放下手中筷子便去揉她小脸:“你在妈妈心中永远是最聪明的。” 邵衡也去摸她脑袋:“在叔叔心中排第二。” 小满大声代替他回答:“我知道!妈妈排第一!” 严襄耳根泛红,嗔了眼好整以暇、从容淡定的男人,佯装抱怨:“好土哦。” 小满露出细细的牙齿,吐了吐舌。 这一顿晚餐也算天伦之乐,结束之后各忙各的。 邵衡去书房加班,严襄则跟着忙前忙后,工作量无形增多——要是在公司,这些活儿都是柴拓来干。 待夜幕渐深,严襄伸个懒腰,脸上带点儿小得意地同邵衡说再见。 午休胡闹过一回,她不会让他晚上也顺风顺水,至于他昨夜说的“最后一回”,她假装没听到。 邵衡双眸微眯,曲指轻叩桌面,并不去拦。 他相信她女儿,是个守信的小姑娘。 果不其然,邵衡没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书房门就再度被打开。 她这回连门也没敲。 严襄眸子里带点儿怒意,手上还捏着一张便利贴。 她气冲冲走过来,看向坐在转椅上悠悠然的男人。 他领口两颗纽扣解开,整个人姿态闲适,对她的再度出现一点儿也不意外。 严襄将便利贴拍他面前,绷紧唇问:“是不是你?” 她去到房间,这才发现次卧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女儿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她刚亲完女儿的小脸蛋,睡在旁边房间里的育幼阿姨便赶过来,道是听见了监控在报警。 严襄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己来陪女儿睡觉,育幼阿姨却奇怪极了:“可是,我听小满说她今晚要自己睡。” …… 严襄对邵衡怒目而视。 邵衡接过那小纸片,端详一番,首先道:“画得挺好,可以给小满学个绘画。” 便利贴上是小女孩躺在月亮上睡觉的画面,应当是想表达晚安。 严襄瞪他:“你别转移话题。” 邵衡摆手:“是我。” 他将早晨和小满的沟通和盘托出,道:“我确实有私心,但并没有勉强她,是不是?” 严襄眉尖蹙起:“她还是个小孩……” 邵衡冷静道:“严襄,说好了咱们试一试,可你一点儿也不诚实。孩子明明早就和你分床,你却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离不开的样子。” 严襄终于知道他今晨没来由的醋意因何而起,原来是为了这事。 之前陈聿看报道,认定孩子要早日分床,不然极容易被家长影响得性早熟。 而小满年纪小,也许隐约还记得,于是被他钓出来了实话。 她有些踌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她在想,他是不是还在为此吃醋。 而邵衡此时已经没有多大的气性。 他只是同她戳破窗户纸,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成功,他就不会再去在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秘书 第91节 他牵住她的手,语气郑重:“我知道小满对你的重要性,但我们的感情也需要经营,对于你,我是认真的、诚恳的,所以我希望,你也是。” 邵衡眸色深沉,对着她目不转睛,声音坚定有力,仿佛是字字斟酌后才说出。 严襄心中漏了一拍,她被他拉着的手颤了颤。 邵衡罕见这样真情实感。 她清楚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对他先斩后奏的行为不太开心。 她微抿下唇:“你应该先提前告诉我一声。” 邵衡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他再次伸出一只手,环绕在她腰间,将整张脸埋在她小腹。 “这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不会。” 他认错时总是直截了当,但性格摆在那儿,霸道得要命。 不过这次好歹带了承诺—— 严襄伸出手,揉了一揉他黑鸦鸦的短发:“你说的。” “好。” 他灼热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肚子上,暖暖的。 * 分床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小满接受良好,毕竟前头就有过经历。 现在除去做饭和清洁,单单小满一个人就有三位阿姨陪伴,每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吃了几颗糖果都有详细汇报,用不着多操心。 不过严襄还是会时不时就凑到玩乐高、画绘本的女儿身边,打听她今天做了什么。 她记得上回的事—— 因为她一句无心的回答,小姑娘便把亲子运动会的事深埋在心。 明明是小孩子,却这样敏感,她必须得多上心。 小满双手卡住积木,回答:“今天,老师说要让爸爸妈妈去参加家长会,还说会发短信给大人。” 这事儿严襄知道,她白天就收到了幼儿园发来的短信。 小满眨巴着眼,继续问:“妈妈,老师说爸爸妈妈去参加,那叔叔怎么办?” 在小满四岁的世界观里,叔叔不是爸爸,但叔叔去过亲子运动会,属于自己人。可老师又说了爸爸妈妈去,叔叔不属于爸爸,那叔叔能去吗? 邵衡正在旁边沙发看平板,闻言抬起头来,脸上似笑非笑,没急着说话。 严襄想到上回的事,便问她:“你想叔叔去吗?” 小满考虑了会儿,犹犹豫豫一阵:“我明天问问同学吧。” 如果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去,那妈妈一个人,应当会很孤单。 待小孩儿被带走去洗澡,邵衡这才开口:“我去吧。” 严襄坐在地毯上,摆弄小满还没拼完的零件。 他这回倒是深刻贯彻了上次的承诺,没当着女儿面直接说。 她头也不抬,问:“你真要去?” 邵衡挪过来,坐到她这一边的沙发,道:“小满都这样说了,我哪能不去?” 他从后往前伸手,搭在她身前,背也微微躬起,下巴抵在她脑袋上。 他使了巧劲儿,轻轻地晃她。 “一回生二回熟,人家要都是父母出席,小满只有你一个人,我舍不得。” 他这话说得甜蜜极了。 严襄原本还在考虑,听完却忍不住地翘起嘴角。 她双手撑在他大腿上,身体往后靠,向上抬起脸。 她捧住他英气的脸颊:“好吧,允许宝贝陪我出席。” 邵衡哼笑一声,压低脸庞,吻住她的唇。 * 上回邵衡就批评过这幼儿园太小。 他没想到,因为参加人数过多,竟连家长会也要在原本举办亲子运动会的场地举行。 坦白来说,这应当是他参加过的最没有规矩的会议。 一排排桌椅排列开来,就这样草率而随便地带着家长入座,甚至是露天的。 落座前,邵衡对严襄幽幽道:“园长估计在举办以前祈祷过不下雨。” 她耸着肩笑出声。 这会儿,邵衡坐在她旁边一列,将近一米九的身体挤进一套小桌椅,别扭极了。 他再转头去看严襄。 她手中正拿着笔,神态认真专注地跟着幼儿园老师的讲解进行记录。 她分明带了手机和平板,在工作上最是高效迅速,但对待女儿,却是慎之又慎,仍然用纸质版进行记录。 偶尔她也会停下来,用笔帽敲敲脑袋,另只手托着下巴思索。 她从前也认真,却不是这神态。 邵衡不错眼地瞧着,看她侧脸线条流畅,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端正坐着,认真写字,让他联想到学生时代。 如果从那时起,他就认识了严襄,她是他的同桌、朋友、恋人,那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同样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见过她少年时候的照片,不知道和现在差了多少—— 但长相脾性总不会变太多,她那个时候,大概也是同样的吸引人。 转念一想,邵衡记起她曾寄人篱下,为了吃饱饭还要拼命赶路,心里又不由升起一股怜惜。 严襄哪能注意不到,人家都往台上看,只有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侧过脸,同他交代:“我再去找园长问些事情,你在这儿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她还以为他是在这儿挤得难受。 邵衡温声答应。 女人翩然离去,他目光紧跟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 邵衡掏出手机,打算叫柴拓重新物色一所幼儿园。 无论是上回的运动会出事,还是这次乱哄哄的家长会,都让他觉得,这里实在不上档次。 邵衡正低头查看柴拓发来的几家备选,忽地察觉身边路过一人,就停在他与严襄的位置之间。 他抬起眼,见是一位来分发东西的老师,手上托着一沓a4纸,正根据座位号来确认。 严襄不在,邵衡主动开口:“她刚走,您有什么给我就好。” 那老师看了座位表一眼,这才取来两张表,递给他:“陈先生,这是新学年要填写的表格,您可以和严女士根据上一年的记录,参考填写,并着重划出变化的地方。” 她那三个字落到邵衡耳朵里,他只觉得一阵刺痛,后面的话全都消了声。 邵衡面色转冷,一双眼冷厉漠然。 老师只觉得他眼神怪异,却实在要忙,便将表格放他桌上,匆匆离开。 桌上摆着两张纸,相差无几的表格,只是一张崭新,一张陈旧。 邵衡面无表情,目光投向那张已经写过的纸。 严小满,年三岁。 父亲:陈聿。 母亲:严襄。 多余的内容他没有细看,只紧盯着那个名字。 不必多说,上一次,是那个男人陪伴她前来。 良久,邵衡的手动了,他将那张旧纸捏住,而后揉成一团。 他应该杜绝这种情况,杜绝旧纸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们的生活里。 待严襄回来坐下,他脸色如常,只说老师要求填表,并不多说其他。 严襄道好,拿着笔一字一句地写上。 邵衡遥遥望过去,只见轮到父亲板块,她潇洒地挨个划了斜杠,完全没准备问他。 他垂下眼。 除了将她拉离那栋房子,现在,他又多了个要处理的地方。 * 幼儿园小朋友放暑假总是很早。 六月中旬,小满结束了一整个学年的学习,回家享受自己的第一个暑假。 邵衡道是要给小孩儿庆祝,提议去亲子乐园。 小满欢呼雀跃,怕她不答应,在一旁急着举手: “妈妈,我们有两票!” 严襄被她吵嚷得头疼,又因是邵衡提出,便也没拒绝。 虽说是亲子出游,但为了方便,他们还是带了一位育幼阿姨出门。 严襄早听说过这亲子乐园。 这地方坐落在室内,冷暖不愁,占地面积广,小朋友只接待3~6岁儿童,每个项目都有安保看护,且入场还需要抢券,门槛很高。 秘书 第92节 根本原因还是这里隶属一家国际幼教,平时绝不对外开放。 小满玩了一圈,兴奋得满头大汗,手舞足蹈地向妈妈和叔叔比划。 “这里超大超好玩!我刚刚进了气球城堡,像迷宫一样!” 邵衡掏出一张手帕,帮她擦汗,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觉得这里和幼儿园比,哪里更好呢?” 小满道:“这里更大更漂亮。” 说完又有些犹豫:“但没有我的好朋友。” 邵衡微微一笑:“刚刚你没有找到新朋友吗?” 小满恍然:“对呀!我们还约了再玩一次呢,我去找她啦!” 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又牵着育幼阿姨的手走远。 邵衡和严襄并肩坐在家长等候区,放眼望去,上下几层到处都是乱窜的孩子们。他最烦吵闹,在此刻却觉得这些嘈杂声很不错,连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望了眼身旁女人,邵衡:“严襄,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小满换一个幼儿园?” 严襄脸撇向他,细眉微皱:“什么意思?” 邵衡淡道:“我去过那家幼儿园两次,一次是运动会,小满险些受伤,一次是家长会,周遭杂乱没有秩序。我认为,小满需要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 严襄双手攥紧,放在腿上,静静地看他:“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邵衡往下指了指,扯了扯唇:“这里。” “这儿是国际幼教,进行双语教育,且门槛规矩森严,绝不会让小朋友有任何危险。今天带小满来,你也看到了,她很喜欢这里。” 他理由有理有据,确保自己能说服她,紧接着问出, “你觉得怎样?” 严襄摇摇头,温柔而坚定的:“邵衡,我觉得不怎样。” 男人眸色微暗,忽而意识到她的态度不对,眉峰下压: “你说。” 严襄便开口。 “我一直想要和你好好聊一聊,但没找着机会,刚好就趁今天一次性说了。” “邵衡,其实我那天看到了。” 她去找园长咨询完问题,见不少家长都在对照上一年的表格填写信息,便有些焦急回去。 那表是小满两岁半、陈聿还在世时,她和陈聿一起填的。 万一被邵衡看见,估计又得生气。 然而等她回来,她恰好看见了邵衡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的模样。 他对那张纸漠然视之,再用暴起青筋的手揉坏,像扔垃圾一般丢掉—— 她那时就明白,邵衡一点儿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完全不在乎她的过去。 再到后来,她听到他与人打电话,冷冷淡淡地开口,说自己身边有个小姑娘要换幼儿园。 于普通人而言攀登不上的高峰,邵衡只是随手拨个号码就好。 严襄道:“从你住进我家,到你故意让我们搬家,让小满分床,在外人面前公布我们的关系,其实我都是被动接受。前面你说要跟我好好的,要真诚,我都同意。可你也没把真诚给予我。” “你嘴上说要征求我同意,其实你背地里早就安排好了不是吗?” “邵衡,你迫切地想把我和小满拽出有另一个男人存在过的环境,你是想要抹去些什么,麻痹你自己。” “但我告诉你,这些是抹不掉的。也许你现在成功了,但以后的某一天,你发现小满和陈聿流淌着同一种血,而血脉至亲是无法斩断的,你会不会连她也不能再容忍?” 严襄说得清楚明白,她始终直视着他,目光从容。 而邵衡眸色凝滞,在严襄细数他的这些谋算时,他终于再度清楚严襄带给他的动心。 她看得太清太透彻,什么都放在眼里,不说却心中有数。她知世故,屈居人下却绝不会在大事上装傻,她身上永远有股子韧劲。 他的心事被她挑破,他也不见失措。 对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次坦白的机会。 确实就是她说的这样。 为了严襄,他可以对小满表演出如同生父的慈爱,即便他心底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 邵衡回答她最后一句话:“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气,我不会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是的,你容得下。但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对她好的父亲,而不是做表面功夫,让她依赖,最后又伤害她。” 邵衡罕见坦诚一回:“我同你说句实话,让我在认识她不到一个月就将她视若亲女,我确实做不到。” “但你也不能将我的付出全盘否定,又设想我以后会伤害她,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武断,对我太不公平?” 两人对视着,陷入僵局。 都清楚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终于,良久的沉默过后,严襄和声细语:“我很感激你的喜欢……” 邵衡扯了扯唇角,冷嗤着打断她:“把后面的话咽下去,这好人卡我不接。” 严襄道:“我只是觉得……” 我们双方都需要好好想想。 这话还没说完,育幼阿姨不知从哪儿冲过来找到两人,语气焦急:“小满不见了!” 严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下意识望向脸色冷峻的男人。 只这一眼,一直平淡面对她指责的邵衡却动了肝火: “严襄,君子论迹不论心,纵使我心中待她有百分之一的介意,我面上也没表露分毫,何至于让你这样怀疑我?!” ----------------------- 作者有话说:不破不立~ 以及小满不会丢! 本章是9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奶茶]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62章 在严襄望向自己的那一秒钟, 邵衡只觉得自己身上原本流淌着的沸腾的血,霎时被冰封冻住。 她目光里含着对女儿的担忧、惊慌,还有更深层的、没来得及掩藏的, 对他的怀疑。 这让邵衡忽然意识到, 从始至终, 严襄都没有交予他信任。 她完全不相信他。 邵衡用力地攥了下手, 再松开时,指尖微微地打着颤。 这样短的时间内, 他眸中已经泛起血丝, 双眸紧拧, 极力压下喉口的那股酸痛。 他这话问出口,严襄心中一惊——自己一闪而过的犹疑竟被邵衡捕捉到。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 很快又想到这反应在邵衡眼中大概无异于亡羊补牢, 她坐实了。 严襄抿了抿唇角, 她深知这种不信任有多伤人,迟疑了一秒后再度抬眼看他, 想解释自己是关心则乱, 却见他已经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冷绝的背影。 男人生硬的、略带疲意的声音传来:“先找孩子。” 邵衡动作很迅速。 他询问问完育幼阿姨最后看见小满的地方, 便一边往那里赶,一边给乐园负责人打电话。 严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孩子丢了,跟邵衡又称得上大吵一架,她脑子里乱得如同浆糊一般。 走了几步,严襄忽然想起小满的电话手表。 她拨通电话, 随着一直无人接听的嘟声结束,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急。 当她越过邵衡,几乎要小跑着冲向小满不见的那项目时, 她的手腕被他攥住。 身体被拉停,与此同时,有个疾速奔跑的女人几乎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的速度太快,凌厉的风随之刮擦过来,严襄心脏骤停。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彼此,而以这速度撞上,情况只会更糟。 她心有余悸,转头看向邵衡,只听他淡淡道:“这乐园里任何项目儿童想要进出都必须由大人陪同,且乐园已经封锁,所有监控都正在排查。” 换言之,安全措施如此到位,小满绝不会丢。 面对这件事,邵衡是理性的、果决的,他清楚地知道此地的安全性,便认定找到小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也同时想到,就算自己这样劝了,估计严襄反而会觉得他冷血。 他松开抓着她腕子的手,率先迈步。 严襄微微一怔,使劲咽了一下,将砰砰直跳的心按回肚里。 待到了气球城堡的项目,却见果然如他所说。 原本在玩耍的孩子们都在挨个排队出来,数个工作人员正清点人数,与此同时,还有几位同样焦急的家长聚在负责人身边,刚刚疾跑的女人也在其中。 看样子,走丢的有好几个,不止是小满。 邵衡上前与人握手询问情况,谈话过后,严襄得知监控只拍到了孩子们进去,却没见出来。 情况已经明了,他们都还在这项目里。 再联想到小满刚刚曾说这里像迷宫,那也许是不慎迷了路。 邵衡也想到了这层,他提完以后,脸色严肃:“应该立刻让工作人员进去排查。” 乐园负责人连声应是,表示先得等其余的小朋友出来,不然成年人过多,他们的体重可能会导致坍塌风险。 秘书 第93节 十分钟后,一共六个小朋友从气球城堡的深处被找到。 其中几个哇哇哭泣,小满则和一个小女孩儿手牵手,见一群大人围在这儿,满脸好奇。 见到妈妈和叔叔,她同小女孩道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站在邵衡和严襄之间,自然而然地牵起两人的手。 原来这气球城堡有一处狭窄的蘑菇屋漏气扁掉,把几个小孩儿罩在里头。而他们以为是玩捉迷藏,都闭着嘴不出声,这才被巡逻的工作人员漏掉。 这次事故责任归咎于乐园方,他们对此表达歉意,给每个孩子都送上了礼物。 但毕竟险些酿成生命危险,家长们讨要说法,乐园方便再次沟通赔偿方案。 加上小满,六个人里有四个孩子都不属于这学校,乐园方决定无偿赠送他们下一年的本园入学资格,学费全包,其余两人则折算成现金。 将受害者转换为自己人,这就是最好的公关。 现场不再吵嚷,严襄则握紧女儿的小手,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好歹到终点停了下来。 这时,邵衡凉凉的声音传来:“不必怀疑我,即使我想让她换幼儿园,也没有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 严襄心中骤然紧缩,原本停下的过山车又像出故障一般颠了颠。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怀疑他。 是她那一眼,实实在在地伤害了他,让他不得不在这事情上又做出解释。 她有些没说服力地解释:“没有怀疑你。” 邵衡没再回答。 两个人分明并肩站着,中间是个孩子,手也间接拉着,却仿佛一瞬间拉远了距离。 小满已经从周遭大人的反应,和刚刚的大肆寻找中发觉出不对,她似乎做了错事。 她放开拉着邵衡的手,转而抱住严襄的腰,仰着脸:“妈妈……” 严襄垂下头,看见她惴惴不安的神色,安慰她:“是大人的事,没关系。” 回去路上,车内一片沉寂。 来时欢声笑语。 小满不停询问邵衡,亲子乐园里有哪些什么,可不可以买兔子形状的气球,叽里呱啦了一路。 邵衡开着车,都被她逗笑好几次。 这会儿小满玩累了,已经歪着脑袋睡过去。 育幼阿姨自然更不会开口。 严襄坐在副驾,与邵衡只隔着咫尺之遥。 她脸侧向外,望着不停略过的车流,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邵衡无疑是被她伤了心,可站她自己这角度,并没觉得她的防备有什么错。 他们已经同居,事情却又闹成这样,要分开实在太难。 且还要考虑格外喜欢邵衡的女儿的想法。 严襄回头望了一眼酣睡的孩子,赶在车子进入檀山府地库以前叫醒了她。 如果是平时,小满睡着了,让邵衡抱着倒也没事,可现在这境况实在尴尬。 她有些回避与邵衡有眼神接触,只是眼风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他脸上,看见了他微微勾起、略带讽意的嘴角。 他看出来了。 严襄再次感到车里的空间格外逼仄。 回家将小满安顿好以后,严襄决定要再和邵衡谈一谈。 他很介意她的不信任,她也无法接受他的我行我素。 他们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粉身碎骨。 而无论是分开亦或者继续,都要把话说开。 严襄敲响邵衡的书房门,郑重踏入后,面色怔忪了下。 邵衡衬衫凌乱,袖子胡乱卷到手肘,他坐在椅子上,身后是打开的窗户—— 高层的风灌进来,将他头发吹得乱糟糟,衣服也发出猎猎响声。 听到她开门进来的动静,邵衡掀起眼皮,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在她脸上。 严襄听见他的手机里传出声音:“你多体谅些修扬,他毕竟资历尚浅……” 下一秒,邵衡按掉扬声器,同那头冷声:“宁修扬和我,您只能选一个。” 他挂断电话,冲她微昂下巴,语气平淡:“坐吧。” 他的反应比刚才平静太多,严襄反而有些踌躇,深呼吸了两秒才坐到他对面。 邵衡望着桌上的手机,率先开口:“来谈分手还是继续?” 他话语直接,完全不像从前分手是他逆鳞的样子,提也不能提,严襄有些懵。 她斟酌一番,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分手”二字滚在喉咙里,却迟迟没有吐出来。 这时,邵衡冷哂:“我看你这样子也知道是谈分手。” 她的犹豫是割伤他最好的一柄利器。 邵衡闭了下眼,冷静道:“你真想分手,我也不拦你,只是这会儿还不行,得等我先把宁修扬处理完。” 严襄想起,他说过和宁修扬的恩怨,担心对方会对她出手。 而他这表现,也让她无话可说,只缄默着点头。 邵衡最后说:“你不必从这儿搬出去,房子我会过户给你,等南市事情结束我就会搬走回京市。至于你女儿,我会减少出现,让她慢慢习惯。” 他安排得这样周全,严襄几乎无可补充,她一眨不眨地凝着他,还是说了声抱歉。 邵衡扯了扯唇,道:“没关系,好聚好散。” 七个字,一锤定音。 这天开始,邵衡逐渐忙了起来。 他早出晚归,整日都在办公室,而严襄则搬去了另个房间。 既然迟早要分手,谁还会跟他睡同一张床。 在公司里,她照常做好秘书的职责,即使在其他人眼里,她还是他女朋友。 几天后,小满先忍不住提及。 她眨巴着大眼睛,问:“妈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和我吃饭呀?” 严襄答道:“叔叔太忙啦,可能得过很长时间吧。” 她寄希望于四岁小孩的记性同三岁一样不好,能尽快忘记。 小满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苦恼:“可是,我今天下舞蹈课还看到了叔叔的车呢。” 严襄心头漏了一拍,帮她拼乐高的手都顿住,半晌才继续。 她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知道呀?” 小满掰着手指头:“我记得叔叔的车牌号哦。” 她报出一串数字,很得意:“他离得很远,但我一下子就看到啦,只有叔叔的车上有小金人。” 他暗地里去看她女儿。 严襄心中确认下来。 邵衡全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决绝。 而她自己也在此刻豁然开朗,她明白了她那些复杂、沉郁的心情从何而来。 她不像想象中能彻底挣开邵衡那样轻松。 她一直在尽力同他说开,是因为,她仍对他抱有希望。 ----------------------- 作者有话说:信他会分手还是信我是秦始皇o.o 写波折写得我头好痛……很快就甜,我保证== 感谢想在家里吃火锅丸子宝宝,当年醉颜红宝宝,肩能扛手能提宝宝的三个地雷[彩虹屁] 第63章 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严襄反而冷静下来。 她被他打动了,当局者迷,竟真以为邵衡要处理完宁修扬再分手。 往回看, 邵衡对待他母亲、他朋友, 还有公司里曾被开除的那些人, 哪次不是直截了当, 行为处事从不会这样拖泥带水。 他只是单纯跨不过这个坎,却又不肯真分手, 在拖延时间。 而他们俩之间的矛盾并非无法调和, 她可以解释自己的怀疑, 他也可以保证不再我行我素和自作主张,但这需要妥协与低头。 谁先低头? 这又需要契机。 严襄照常上班, 只是改变了对邵衡的态度, 她像从前当他秘书那样毕恭毕敬, 面带笑容,反倒不像前几天认定两人会分手那样冷漠疏离。 而与之相反的, 邵衡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本就不爱笑, 冷峻的脸万年冰封,这一阵就更差, 无论说好话还是歹话,脸上都是面无表情,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现在,几乎每个员工进他办公室都打颤。 严襄倒轻松,邵衡现在还在别扭, 从来不唤她进办公室,大有划清界限的意思,她只需从柴拓手上接活干就好。 李思媛看出点苗头, 问:“严襄姐,你和邵总吵架了呀?那咱们的避暑团建是不是得泡汤了啊!” 严襄道:“没事儿,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秘书 第94节 她想看看,他这回能忍几天。 难不成他要等到自己真的搬出去和他一刀两断,他才会着急上火? 只是先忍不住的并非邵衡,而是另一个男人。 宁修扬邀她见面。 严襄心里纳闷,他找她做什么?他们之间一点儿交集都没有。 虽然这样想,但看在他与邵衡的关系,她还是赴约了。 毕竟一点儿也不碍事,地点就在他五楼的办公室,至于时间,他特意挑在邵衡去出外勤那会儿。 但在环宇大楼,她难道还怕他使阴招不成? 不过,严襄还是将邵衡的手机号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万一宁修扬要做点什么,趁着这机会,他们俩刚好有台阶可以下。 宁修扬面容清瘦俊朗,眉眼间总透着淡淡笑意,显得他原本就温和的脸更加好说话。 他气质谦顺温润,和外放锐利的邵衡截然不同,他像是一块玉,只可惜玉的中间是黑心的。 宁修扬请她坐下,同她打完招呼,又文质彬彬问她:“严秘书,喝茶么?” 同他这样表里不一的人打交道,严襄便装得经不起事一些,她连忙摆手:“不用麻烦。” 宁修扬抬眸看她—— 女人面庞皎白如月,明眸皓齿,身上总萦绕着股温柔安和的气质。 这会儿,她大概是面对他有些慌张,眼里有防备和惊疑。 邵衡倒有艳福,难怪看她看得这样紧,害得他只好闹一出灯下黑,在环宇办公室约她。 不过严襄与他查到的资料差不多,单亲妈妈,性格懦弱。 对待这样柔弱的女人,宁修扬索性直接抛出炸弹:“严秘书,我知道你的情况。” 严见襄果然愣住,宁修扬的语气便更和缓了些,娓娓道来: “我知道你被邵衡强迫,被他包养,被他母亲羞辱,甚至,你和你女儿都被迫住进了他家。现在,邵衡玩腻了,你们又濒临分手。” 严襄蹙了下眉尖,看起来有种被挑破的无地自容:“宁副总,这是我的私事。” 她表现出了很强的防御性,是因为被戳中了——宁修扬面露怜悯,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可亲些:“你不用太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严襄掀起眼皮,看他继续。 “我母亲和你出身相似。她年少不知事被哄骗,生下了我。二十多年来,我受够了私生子的名头。所以看见你,我好像看见了我母亲。” 严襄皱了皱眉,问他:“你想说什么?” 宁修扬诚恳道:“我想帮你。” “我知道你不愿意,是邵衡强迫你,不肯放过你。我们都清楚,他一个继承人,自然也不会娶你。现在你要跟他分手,他却不肯同意,仍然强留你。可现在能在一起,他结婚了以后呢? 我知道,你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孩子的单亲妈妈,一定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像我一样,背负二十多年的骂名。” 宁修扬调查发现,两人因为孩子起了争执,在乐园里大吵一架,从此便冷了下来,看样子趋向分手。 而在一个母亲心中,孩子总是最重要的。 “我可以用我的人帮你和你女儿隐瞒行踪,从此摆脱他。” “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帮我?”严襄仿佛有些动摇,警惕地问。 宁修扬道:“还有我自己,邵衡毁我姻缘,我也很想让他付出代价。如果能帮到你,那么刚好利己利人。” 他半真半假地说出口,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 邵衡近来过得很不好。 因为严襄那个眼神、那种不信任,他气得心脏早搏,险些要用上除颤器。 当她急不可待地进来书房,想要和他畅谈分手事宜,邵衡只能被迫率先出击。 他告诉她,好聚好散。 ……个屁! 好聚可以,好散必不可能。 可看着她柔顺地点头,又说出那句毫无感情的对不起,他气得心脏都几乎要扭曲。 最终,邵衡只能口是心非地说,房子留给她,而自己迟早会搬走。 要不然,就凭她那干脆的、对他没有丝毫上心的性子,指不定当天就会搬走。 后来邵衡数次复盘,偶尔觉得严襄说得有道理,站在她亲生母亲的角度,他的确太过分;偶尔又觉得自己也没错,他待她全心全意,可她呢!一丝一毫心意也不肯分给他。 面对这样一个狠心的女人,邵衡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他不再叫严襄进办公室,不再和她一起上下班,连领带也变成自己亲手打。 而严襄也冷静异常,一开始,她态度冷漠,过了几天,她就又恢复成那个笑盈盈、面面俱到的严秘书。 他越发咬牙——他们的分手,竟然只带给她这短短几天的影响。 邵衡知道,此事由小满而起,而这孩子对自己格外亲切,倘若他再稍加利用小满,严襄说不定能回心转意。 可是当他看见小天鹅一样的孩子,晃眼间仿佛看见严襄。 这是她的软肋,是她的雷区,而他不能在知道和踩中以后还要继续行差踏错。 邵衡怔愣间,却看见那只小天鹅举起手臂,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手,叽叽喳喳大叫。 看口型,她是在叫他叔叔。 他脸色霎时凝固。 他分明停在了马路的斜对面,她是怎样发现? 是小孩子的视力格外好,还是她真的把他当父亲,所以才会注意到? 小满要向他这里跑来,小短腿刚迈出一步就被育幼阿姨拦住,而邵衡也趁此机会启动车子离开。 他冷笑:这时候他和她女儿有交流,她只会觉得自个儿是故意来博好感。 之后,宁修扬狗急跳墙去找严襄,妄图从她身上下手,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宁修扬太蠢也太急躁,被宁宏升发配来南市,便急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但这是他的地盘,他怎么会不看着这蠢货,他不仅派人跟着他,就连五楼办公室里,都被他装了窃听器。 听到他们的谈话,听到宁修扬许诺要帮助她离开自己,邵衡心中戾气陡升。 他已经决定,这次宁修扬必定回不去京市。 耳机里传来滋滋电流声,严襄回答他:“我需要好好考虑。” 考虑?原来她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就算提供帮助的对方是他的死对头,她也不在乎。 她竟然相信宁修扬还多过自己……! 既然如此,他干嘛还要强撑着不放过她? 日子久了,左不过是两看相厌。 邵衡决定搬出檀山府。 当夜,他破天荒地提早回家,正好撞上严襄与小满在吃饭。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其乐融融,互相分享彼此碗中的饭菜,脸上布满笑容。 他不在,她们反而过得更好。 邵衡手插在兜里,掌心微微发麻。 看见他,严襄仅仅是愣了愣,很快便低头继续吃饭,倒是小满欢天喜地地叫他:“叔叔!” 邵衡眸光定在严襄的脸上,她眼睫低垂,不断咀嚼着,一心吃饭,连一眼都不打算看自己。 面对孩子的呼喊,他浅浅应了声,扯了扯唇角当做笑容。 邵衡走过餐厅,即将离开时,脚步忽然顿了下来,望向小满:“今天吃得好吗?” 小满挠了挠头,虽然不理解这问题,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脸色肃然,等待小孩儿说出下一句邀请。 他还没有吃晚饭。 然而邵衡显然高估了四岁孩子的情商,小满答完便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顺便分给妈妈一块儿牛排。 女人捏了捏女儿的小脸,温柔地笑:“谢谢宝贝。” 邵衡嘴角绷紧成一条线。 宝贝,她还记得她也是这样叫自己的么?! 她就这样无视他,对待他和小满态度,堪称天上地下。 他迈开大步,脚下生风地离开这不欢迎他的地方。 邵衡很少自己收拾行李,对他而言,每个住处都有自己常用常穿的衣服,收拾行李是多余且不必要的事。 但今夜也许是被气得太狠,他拽出几乎用不上的行李箱,往里头一样样码放着衬衫、领带。 半个钟头过去,邵衡停下自己不断开关表盒的动作,想要再去找别的行李,毕竟他已经连袖扣、领带夹都挑选了数件。 终于,衣帽间的门被轻叩两下。 邵衡心弦一颤,抿了下薄唇,面无表情地朝门口望去。 狠心绝情的女人出现了。 她倚着门框,漂亮的脸上红唇微张,做出惊讶的表情,问他: “邵总,您要搬家呀?这是准备回京市啦?” ----------------------- 作者有话说:香:少爷真要走啊?[奶茶] 勺:……我理下衣柜。[墨镜][爆哭] 宝宝们,还是建议大家及时追连载,本来前面那些章节都过了好几遍审核,是符合尺度要求的。但因为举报者逐字逐句地标注,导致全部被锁。现在我基本上已经删干净了[小丑] 秘书 第95节 然后说件开心的~本来以为自己被举报坑得没榜了气得要鼠会码不出来,还准备提前跟你们请假,结果我一写训狗妈咪和傲娇嘴硬勺的互动就特别兴奋,不知不觉就写完了_(:3」∠)_就是加不了更,下次努力吧[害羞] 谢谢繁夏zhong落梦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第64章 严襄这话一出, 邵衡心像被分成了两瓣。 一瓣被烈火反复炙烤,如同油煎;另一瓣被浸入寒冬腊月的水中,冰冷刺骨。 她叫他“邵总”, 叫他“您”, 还问他是不是要搬家要走。 尽管她脸上浮着惊讶, 但邵衡还是捕捉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就这样盼着自己离开, 当着他的面竟然连笑也忍不住。 邵衡盘腿坐在地上,他刘海搭在额前, 衬衫最上的两粒扣子解开, 露出修长的颈脖与精致的锁骨。 从严襄这角度, 能看见他沟壑纵深的胸肌线条。 再看脸,他脸色发寒, 一双鹰眸早没了平时的凌厉, 眼角微微下垂, 连带抿住的嘴角一起,半晌沉默。 他孤零零的, 背脊微躬, 看起来有些落寞,又有些可怜。 严襄掌心泛痒, 很想上前揉一揉他的脑袋。 可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向自己,严襄便在心里强忍笑意,轻咳两声以作掩饰。 这两声咳嗽唤醒了邵衡—— 这里就是他家,他干嘛要搬家? 严襄不想看见他, 他偏偏要留下来碍她眼。 邵衡薄唇绷紧,道:“我找个东西。” 严襄“哦”了声,微微一笑:“找什么?需要我帮您吗?” 两人住到一起的时间虽短, 但从前严襄每天早上都来檀山府接他上班,衣帽间她比他自己还要熟悉。 邵衡冷脸道:“一条领带,银灰色的。” 刚刚收拾行李时他看见了,就在柜子深层。但严襄想去拿,先得路过他。 邵衡垂下眼,继续伸手去翻行李箱。 这次,他要把那些才放进来的东西再放回去。 严襄听了这话,果然迈开步子走进衣帽间过道。 她才刚刚吃完饭,但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溜进他鼻腔里的却并非油烟味,而是他最常闻见的清幽。 丝丝缕缕,一路从大脑直至心间,将他整颗心脏牢牢包裹缠绕住。 轨道滑行声响起——她拉开了放领带的第一层抽屉。 邵衡记得,那条在第二层。 他站起身来,放轻脚步向她靠近。 严襄耳朵动了动,不被他看见的另边侧脸的嘴角轻轻勾起。 她打开第二层,在他即将靠过来时,将那条领带适时拿在手中。 她也记得这领带的位置。 严襄转头,同他还剩一步之遥。 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属于下属的微笑:“给您,邵总。” 邵衡脚步顿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色更坏了。 他想嘴硬说不是,让她再继续找找,但看见她纤白的手,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伸手去拿—— 当他指腹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秒,严襄松开手。 她收回到身侧,冲他颔首:“那我先出去了,邵总。” 她脚步轻快,没几秒就消失,邵衡怔愣在原地,仍保持着拿领带的姿势。 * 邵衡又不搬走了。 不仅不走,他也不再早出晚归。 邵衡对自己说,他是回家看着严襄,防止她和宁修扬里应外合,趁着他不在就带着孩子跑了。 可她对他若即若离,恰到临界点的关心折磨着他,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严襄倒轻松。 现在邵衡回来了,小满不再时不时就问一句叔叔,她也不用再自己开车去上班。 只是他怨气很重,偏偏自个儿还无知无觉,整天用一种“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的眼神看着她。 严襄大概猜出一些。 那天她才和宁修扬见完面,邵衡便火急火燎回家,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这样一来,她还要多亏了宁修扬,不然还不知道他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三个人又开始同桌吃饭。 邵衡平常总是很快吃完就进书房,今天倒是例外,他主动开口: “小泠要来南市过暑假,你这几天陪陪她。” 严襄笑意盈盈:“好的邵总。” 小满坐在两人中间,看看叔叔,又看看妈妈,觉得有些奇怪。 她问:“妈妈,你怎么叫叔叔‘邵总’呀。” 邵衡坐在旁边,没等严襄回答,便语调奇怪地低哼了声。 严襄面不改色,温柔笑道:“叔叔喜欢被这么叫。” 小满点点头,转过去,朝邵衡灿烂地露出白牙:“邵总!” 邵衡心里一哽,伸手捏了捏小孩儿嘟嘟的脸蛋:“你就叫叔叔吧。” 小满眼睛发亮:“邵总叔叔!” 邵衡:“……” * 谢泠很快到来南市。 两人照旧是去接机,只是说是一个人,见到的却是两个人。 翟宇望也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吊带裙,将长卷挽在头顶扎成丸子,青春靓丽。 身后跟着的男人一身黑色,短袖长裤,步调慵懒。 谢泠冲严襄招手,快步冲过来,搂住她的手臂:“襄襄姐,好久不见!” 她热情极了,严襄的语气也亲切了些:“是啊,这次还是我带你玩,有想去的地方吗?” 谢泠想到天气预报上显示将近四十的高温,连忙摇头。 她嗫嚅道:“我在室内转转吧。” 她原本打算去国外过暑假,压根没有来南市这个计划,却被邵衡一通电话叫来。 他叫她来避暑。 谢泠满脑门问号——哪个会去南市避暑?这可是全国闻名的夏天火炉! 等她到了,发现两个人情况比她去年过来时还要生疏,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自个儿是来当劝和大师的! 她缠着严襄坐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考上了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学校,等冬天你和邵衡哥一起去我那儿玩,我带你们去滑雪!” 翟宇望在前面搭话:“你还滑雪呢,先治病吧。” 小姑娘年前和父亲继母置气,下大雨离家出走,等他再找到她,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发烧感冒十来天,直到现在半年过去,只来过一次生理期,底子都被冻坏了。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跟到南市来。 谢泠瞪他一眼,不理他,继续:“襄襄姐,好不好?” 严襄看出她的试探,明白了这是邵衡请的外援,不动声色道:“到时候再说,还不一定呢。” 邵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 他是许多天没有新进展,想同严襄低头,她又总不理自己,声声“邵总”喊得他耳根发痛。 但要让他继续忍受她的忽远忽近,他又接受不了。 最后,只能请来谢泠。 毕竟上回在京市宅子,严襄前一天还对他鼻子不是脸不是,后一天谢泠来了,两人玩过后,她态度便软和许多。 现在,她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两人分手,那是不是代表,她也还在犹豫? 毕竟她同宁修扬说的是,她要好好考虑,而并非直接答应。 邵衡开口:“小泠要治病,不如去汤泉,夏天泡正好驱寒排毒。” 翟宇望一拍手掌:“成啊,咱都去。” 谢泠倒是傻了眼,她向来怕热,可又实在拗不过这两位哥哥。 这个天儿本来就没几个人泡温泉,邵衡定的又是私汤,地方空旷,寂静得只剩下蝉鸣声。 男女分开,严襄与谢泠在一处池子,两人换上泳衣,赤脚踏入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池里,入水瞬间,都发出喟叹。 秘书 第96节 谢泠脸蛋被热得红扑扑,还要尽职尽责地要为世交哥哥追妻,便问:“严襄姐,这次邵衡哥又怎么惹你啦?上次我给你传假消息,他气得连压岁钱都不给我。” 严襄不由扑哧笑出声来,她想到之前谢泠劝她假装顺从的奇思妙想,便道:“他性格太霸道,还爱吃醋,总是先斩后奏。” 谢泠认同地点头,小声:“他是霸道总裁嘛,家里那一群都这样……” 吐槽完,她咳了两下,又说,“虽然是这样,但我感觉你和上次在京北见到很不一样。” 严襄:“哪里不一样?” 谢泠:“当时你看起来对邵衡哥一点都不抱希望,现在嘛,你好像在耍他玩。” 严襄险些又要捧腹大笑,难道她这样明显? 谢泠看懂了,两个人压根没事,是邵衡关心则乱,这种情况,说开就好啦。 她转了转眼睛,又泡了会儿温泉,满头大汗地说自己要出去散热。 没两分钟,她蹬蹬蹬跑回来,道:“襄襄姐,邵衡哥让你过去。” 她神神秘秘的:“他有话要和你说呢。” 她假传圣旨,特意发消息让翟宇望回避,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望着严襄离去的背影,谢泠得意地扬了扬眉。 * 严襄心情平静,她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之所以愿意一起来温泉,也是想和邵衡再谈一回。 然而她来得不巧,正好听见两人还在说话。 “什么?她有孩子了?!”翟宇望惊叫出声。 邵衡的声音与他的相比格外冷静:“是。” 翟宇望半天没说话,他缄默着,终于道:“我看你这样,好像是准备连她孩子一起养。” 他连续啧啧几声:“你是真比我二哥情种——话说回来,你确定她没老公?之前你不是说她有男朋友吗?你不会是三儿吧?” 邵衡音量提高了些:“她只有我。” 翟宇望:“哦哟,你俩是一对一啊,好稀奇哦。” “我当初还想,你要非娶她,肯定比我二哥简单,毕竟你是独苗,老人不可能不向你低头。”他感慨,“可她又冒了个女儿出来。我问你,你真甘心给别的男人养孩子?自己还没生呢,先当上爹了。” 严襄攥着手心,微微用力,连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终于,邵衡冷淡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我不甘心。” 严襄慢慢垂下了眼,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 心里说不清是失望亦或是难过,她轻悄悄地挪着脚步准备转身—— 然而紧接着,邵衡嗓音冷冽: “认识她以后,我常常不甘心。不甘心先遇见她的不是我,不甘心她和别人有孩子,不甘心她心里是其他人。” “但这段日子想了想,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只要她在我身边,那八九分的不如意最后成了如意,不甘心最后也能甘心。” -----------------------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章节都解锁了哦[好运莲莲] 谢谢凤凌宝宝的地雷[摸头] 祝大家跨年快乐[垂耳兔头]整个小抽奖迎接新年,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倘若一年前, 有人告诉邵衡,他会对一个丧偶有女的女人痴迷到无法自拔,他只会嗤之以鼻。 那时候的他, 手握邵宁两家资源, 意气风发, 是二代中最出色的继承人。 他见惯了父母双亲的露水情缘, 认定爱情二字不过是浮云朝露,昼起夜消, 且爱情还是他眼中最没有利益可谋。 可与她在一起, 再到沉溺其中,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 原来,当遇见这个人, 所有的标准和原则都会被抛之脑后。 只要是她, 就好。 邵衡垂下眼, 沾了温泉雾气的浓密睫毛微湿,面颊上被热意染上一层绯红。 同翟宇望说完, 他心中如释重负。 何必要走死胡同, 何必要钻牛角尖? 她怀疑自己,那他就让她一步步信任。 就如同当初, 让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哗啦水声响起,邵衡从温泉池中站起,披上浴袍。 翟宇望双臂展开,懒洋洋问:“你去哪儿?” “去找她。”他淡道。 翟宇望应了声,也从水中起身:“我跟你一块儿, 刚好去找小泠……” 他顺便拿起手机,这才发现谢泠早给他发来消息,只是他光顾着聊天没注意。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翟宇望干巴巴道:“……小泠说严襄来找你了。” 邵衡的心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他微滞了下,沉声:“什么时候?” 翟宇望有些心虚:“十分钟前。” 邵衡浑身血液仿佛逆流。 他脑中瞬时想起,那时在拍卖行,严襄听他们说话只听一半,便认定他要联姻。 这一次,她听到哪一半?是不是又误会了他什么? 邵衡眸色暗沉,不再犹豫地快步离开—— 他只披着这件微湿的浴袍,连外衣也来不及换,便沿着游廊往小院外走去。 他担心她一气之下径直离开。 刚泡了温泉,又是高温,她哪有力气开车,万一突然晕倒…… 邵衡迈开大步,脸色微沉,正向游廊尽头走去,忽地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他脚步顿下来,眼睛远远望过去。 女人背对着他,双手向后撑在两侧,她长卷发扎成花苞在侧边,缕缕碎发滑落,搭在修长的颈脖。 她坐在岸上,穿着花色的浴袍,系带掐出盈盈细腰,正向上仰头,不知在想什么。 邵衡喉间发涩,大步走过去,没刻意收敛动静,道:“严襄。” 见她不看自己也不动,他便坐到她身边,同她一样将脚伸进池水中。 邵衡想同她解释:“刚刚……” 忽地,他放在身侧的手掌被握住,紧接着,又一只手抚上来,将他牢牢包住。 严襄的脑袋倾向他肩头,柔柔地靠着。 她说:“我想你。” 邵衡掌心发麻,手指屈了屈紧扣在她的手背。 他想说“看不出来”,毕竟她每天对他礼貌疏离,脸上总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这能是想他吗? 可最终,他看了看她白皙温柔的脸颊,嗓音发哑:“我爱你。” 想要出口的“我也想你”变成了“我爱你”,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无力,也是他此刻想要再度挽留她的迫切。 严襄微微一怔,三字言传入耳中,嗡鸣一片,一路震至心头。 听完邵衡的那番话,她无法直面他,便悄悄离开。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他的如意,能让他甘心。 更甚至,他现在如此坦荡地说“爱”。 她眸底涌上一些湿意,带着鼻音开口:“对不起。” 话音落下,怕他以为自己是在拒爱,又道:“对不起上次怀疑你。” 她温声细语:“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太急了。小满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情急之下误会你,伤了你的心,所以对不起。” 邵衡想,如果在她心中有一架天平,原本小满在下,重如山,他在上,轻如羽毛,那么现在,他所在的托盘似乎往下移动了一些。 因为她的解释,他心里最介意的那点在此时烟消云散。 邵衡低下去,轻吻在她的额头:“我也对不起。我习惯了掌控和占有,没能做到和你坦诚以对。” 他的唇落在她皮肤,并没有离开:“我太在意了,我无法不去想你和他,无法不去较量我在你心中的占比。” 他自嘲地笑:“我从没有这样幼稚过。” 严襄抬起脸,昂着下巴,送上温热的红唇,和他柔柔贴在一起。 呼吸交织,她手捧住他的脸,说:“你感受到了吗?你在我心中的占比。” 她清眸如星如月,瞳孔倒影中只有他,里头仿佛流淌着一汪春水,将他的灵魂拉入,软绵绵地浸泡其中。 不是从前的敷衍应付,也不是毫无分量的甜言蜜语,她一字一句,正式承认他在她心中。 邵衡喉头滚了滚,开始吻她。 “襄襄。” 他一边亲一边呢喃叫她,唇舌攻城略地,搅起春风细雨。 严襄伸出手,终于摸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秘书 第97节 良久,紧贴在一起的唇终于松开。她原本的菱唇变得更饱满,而他嘴角也沾染上了口红,都是彼此的味道。 他压低颈脖,将脸埋入,重重呼出口气,问她:“你这些天是不是故意那样子?” 得到了她的喜欢,他原本焦急上火的心态终于平衡,想通了她这段日子若即若离,分明是故意做给他看。 严襄轻笑,摸了摸他的耳朵:“哪样子呀,邵总?” 邵衡冷哼一声,咬上她的锁骨:“你就气我吧。” 同她女儿说自己喜欢被这么称呼,害得四岁小孩都被她教坏。 严襄眉眼弯弯,双手揉乱他的短发。 “好阿衡,别气了。” 她总是知道要怎样拿捏他。 邵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亲了亲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 他捧住她的脸,眉眼缱绻:“我和小满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但你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对待她。” 严襄认真点头,又听他继续:“至于吃醋的事儿,我也不能保证,只能说尽量。” 他变了语气,带了些不乐意。但严襄清楚他性子,能说到这个程度,是真将自己剖开了,总比时不时干喝闷醋要强。 她叹息一声,双手也捧上他的脸颊:“那我努力不让宝贝吃醋。” 邵衡听懂了,这是一句承诺。 她在告诉他,起码当着他的面,她不会去想前面那位。 邵衡眸光又变得柔和。 他这几分钟笑得要比前一个月还要多。 他想要再吻她,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吸气—— 两人循声望去,见是出来找人的翟宇望与谢泠。 男人伸手,捂住少女的眼。 邵衡表情自然,一点也没有在兄弟和妹妹面前表演接吻的尴尬,反而直白地说接下来的活动要取消。 他不说他们也猜得到,两人急着回去互诉衷肠。 翟宇望说他见色忘友,邵衡便演也不演,道:“本来就是叫你们来当说客。” 谢泠举手:“邵衡哥,那我是不是能成功拿回压岁钱了!” 邵衡瞥她一眼,点头——小姑娘好心办坏事,但最后结果是好的,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道:“你们多留几天,过几天公司有团建,去山里避暑,你们一块儿。” * 团建是早早定下。 邵衡工作要求严格,但出手大方,假期也给得足。 这回避暑团建是各人按需报名,吃住全包。 公司里各个员工都在讨论,既舍不得这五天假期,想在家里躺平摆烂,又眼馋吃住全包免费度假——总之难两全。 李思媛问:“严襄姐,你肯定会去吧?” 严襄点头。 她苦恼道:“还说能带一位家属,我是带我妈呢,还是带我闺蜜呢?” 她又问:“严襄姐,你带吗” 严襄迟疑着摇头:“我也没想好呢。” 她唯一的家属就是小满。 但公司里除了邵衡与柴拓,谁也不知道她有个孩子。真带了小满过去,议论目光自然少不了,连带着孩子也要被打量揣测。更何况她还和邵衡在一起。 万一有人专门对小满讲不好听的话怎么办? 可要是不带小满去,两个人又要分别整整五天。 严襄比公司里那些同事还要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拍板,让小满留在家中。 她最厌烦旁人的议论与怜悯,所以才会在陈聿死后和过去所有切断联系,什么亲戚朋友也不留。 虽然下了决定,却还是不舍,连邵衡也受牵连,被问为什么要安排五天这么长时间。 他看出她的不舍,道:“想带就带,有我在,谁敢对你说三道四。” 见她摇头,又给出主意:“你就把她放在酒店里,她年纪小,那些徒步项目又参加不了,但就算只是晚上陪妈妈睡觉也是好的。” 因为他这句话,严襄有些动摇。 五天时间,两天徒步,三天自由行,和同事一直聚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更何况大家还分散在不同的几个酒店。 其实把孩子带去也行。 严襄还是叹了口气:“给她自己放酒店里,又没人看着,我更不放心,总不能还带个阿姨去吧。” 她明显还是言不由衷,邵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有道理。” 七月中下旬,团建一行几十人,租了两辆大巴车,一路颠簸开往深山。 严襄坐在邵衡的车上,频频看向手机。小女孩这会儿该在上游泳课,电话手表打不通。 她闷声道:“早知道就带她来了,这几天高温,都快要四十度。” 她性格温柔,但从不会一个劲儿的摇摆不定,也就只会对小满这样。 邵衡只是无奈地笑,叫她宽心,说阿姨一定会照顾好她。 霎然间,他想到去年他强行绑她去旧金山。 那时,突然被迫离开女儿的严襄该是多么焦灼,却又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所以,她才会不顾被他发现的风险,频频给“宝贝”打电话。 邵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想问她那会儿是不是快恨死自己,又觉得还是别问,恋爱好好谈,少提起那些有可能降低她印象的糟心事。 他一边开车一边温声安慰她。 这会儿是隔百米就转一次弯的山路,严襄装作没事,双眉展开,叫他注意安全,好好看路。 酒店坐落于山野间,四面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对面是湖景,能听到远远传来的瀑布落声。 环境清幽,同住这家酒店的同事只有零星几个,严襄又是一声叹:早知道就带女儿过来。 她跟着邵衡进了房间,这才发觉他原本住惯了单个卧室的总统套房,这回却换成了两室的家庭房。 邵衡解释为总套被人抢先订走,只好换房型,严襄只觉得奇怪——凭邵衡那霸道的性子,能让给别人? 待两人下去酒店餐厅吃饭,她这才明白过来。 只见原本该在南市的小女孩坐在谢泠怀里,正乖乖地张嘴,咽下她喂来的一口食物。 一见妈妈,她立马蹦下来,张开手飞奔冲向他们。 她早学会了自己吃饭,可这位新认识的阿姨一定要喂她。 邵衡半道把小孩截停拎起来,抱在怀中。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小满当盾牌保护自己:“孩子在这儿,别发火。” 严襄心中复杂,哪能想到他竟然把小满偷偷带来了。 可她不仅不想发火,反而有股被他猜中心思的欣幸。 邵衡的直接能替她掐除那些不必要的优柔寡断。 严襄问:“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邵衡指向后面的谢泠:“你不说了吗,缺个带孩子的阿姨,这位刚好能胜任。” 谢泠身体弱,哪能去体验瀑布溪流徒步,正好留在酒店看孩子。 严襄恍然,原来他当时说的有道理,是替她找解决方案去了。 他道:“没办法,我见不得你为难,只好又自作主张一回。” 邵衡抱着小孩儿走近,道:“看在女儿的面子,原谅我?”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谢谢女频只有女主和工具人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第66章 这事儿谈不上原不原谅。 毕竟严襄自己也清楚, 是她嘴上焦虑得太多,邵衡这才“自作主张”。 他这样说,是在给她台阶下。 严襄压下将要上翘的唇角, 上前捏了捏女儿的脸, 道:“好啊, 你居然跟叔叔一块儿瞒着妈妈。” 她昨晚睡前还叮嘱小满, 这五天一定要乖乖听阿姨话,睡前记得和妈妈打电话。 小姑娘面上狠狠点头, 还懂事地说妈妈放心, 会好好待在家里, 背地里倒是跟邵衡商量好了,眨眼间闪现到自己跟前。 小满原本想要伸手去抱她, 听严襄这样讲, 又把手收回。 她搂紧叔叔的脖子, 可怜兮兮地学邵衡说话:“饶了我吧妈妈。” 一个求原谅,一个说饶了, 严襄忍住笑意, 故意朝两人挨个瞪了眼:“回房间再和你们算账。” 小的缩一缩脖子,嘀嘀咕咕:“叔叔, 你说的,如果妈妈生气了一定保护好我。” 大的也跟着她压低声量:“我保护你,你也得保护我,要不然你妈妈把我甩了怎么办?” 小女孩挠挠头,傻傻地问:“什么是甩了?” 秘书 第98节 严襄终于忍不住, 从他怀中接过女儿抱紧,嗔恼地开口:“你别胡说。” 邵衡抿唇低笑,手臂绕到她肩膀, 把两个人都捞到怀里,道:“那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男人英俊高大,身高腿长,一袭西装显得他气质斐然,矜贵由内而外散发;而被他搂着的女人昳丽高挑,身姿绰约,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只看外表,就觉得两人极其般配。 更何况,中间还有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脸蛋嘟嘟,弯眼笑起来的样子可爱极了。 打眼一瞧,便认定是这极其幸福的一家人。 谢泠在不远处托腮遥望,粉颊上也浮出笑容。 昨夜突然接到邵衡电话,叫她来看小孩儿,她心里瞬间想了许多可能。 譬如邵衡在南市的私生子,又或者别的什么桃色事件——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向严襄告密的准备。 谁知道,早上接到手才晓得,竟是严襄的孩子! 天啊,她只比自己大几岁,就已经有这么大一只的娃! 谢泠由衷惊叹道:“哇,邵衡哥可比宇承哥厉害多了。” 她想象不到,如果当初纪听雪有个亲女儿,那翟宇承还能做出多少荒唐事。 翟宇望倒不奇怪,毕竟比她早知道几天。 他道:“厉害也不顶用,你看二哥那会儿闹的,都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他没被彻底逐出家门,那是咱们兄弟几个齐心协力,没人给他挖坑。可邵衡还有个宁修扬,邵家宁家那边长辈的脾气又都不好,他俩啊,难办。” 谢泠认同地点头,对哥嫂的未来产生深深担忧,她握紧拳头:“那咱们帮邵衡哥把宁修远那个反派处理掉。” 翟宇望无语。 他看向后视镜里女孩兴致勃勃的脸,突然也来了添乱的兴致,打了个响指:“成啊,全听公主安排。” 开车到山里的一路上,四岁小孩儿不哭也不闹,表现出比平常儿童更平静理智的性格。 谢泠担心她是害怕陌生人,连忙解释:“咱们下了车就能见到叔叔了,不怕。” 小满歪了歪脑袋,露出细细的牙齿笑:“我不怕,叔叔说过啦,我们去给妈妈一个惊喜!” 翟宇望原本还怕邵衡丢个烂摊子给他和谢泠两人,这会儿算是彻底服气——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捡着了,自个儿生的都不见得有这么听话。 * 这边,严襄带着一大一小回房,“严刑逼供”之后,这才知道两人昨夜趁着她洗澡时就商量好了。 小孩儿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扑进她怀里:“妈妈,叔叔说这是惊喜呢,你开不开心?” 严襄搂着软乎乎的女儿,柔声肯定:“当然开心。” 小满嘿嘿一笑,在严襄身上打着滚地蹭啊蹭,像只小奶猫似的。 严襄帮她洗完澡,正准备要把孩子送去次卧哄睡,却被她拦着腰不松手。 她温声问:“怎么啦?今晚要妈妈陪你睡吗?” 小满分床很早,又因为过去一年严襄忙于工作,成长起来很快,已经很独立,大部分情况下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粘人。 如果她想,严襄自然答应。 小满把脸蛋埋在她怀中,耳朵泛红,闷声闷气地和她说了句话。 当邵衡洗完澡出来,看见的是一齐躺在主卧床上的一大一小。 严襄正在给小满讲故事,她嗓音低柔,神态温和。 暖黄的灯光斜斜打在她的脸上,镀出一层柔光,犹如圣母。 紧接着,她怀中的小女孩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越过妈妈屈起的膝盖“山”,去看叔叔。 严襄把故事书罩在小孩儿脸上,不留一点点缝隙,道:“来睡吧,小满说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睡。” 她语气里带点儿意味深长和幸灾乐祸。 男人一身黑色真丝浴袍,领口大敞,露出还沾着水珠的、纹理分明的肌肉,沿着沟壑往下,人鱼线处终于有了遮挡,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耷拉在胯骨。 穿了好似没穿,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想干嘛,显而易见。 邵衡神色僵住,面对这情况,只能伸手拢起睡袍,遮挡住白皙的胸膛,又系紧腰带,转身回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常的长袖睡衣睡裤。 邵衡坐上床,面对骤然多出的一个小女孩,当然很不自在。 下一秒,小孩儿凑他耳边,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对他说:“放心吧叔叔,我保护你。” 防止妈妈甩了他。 虽然她还不知道“甩”是什么意思。 邵衡:“……” 很体贴。 但其实用不着,他今夜原本想向她妈妈要奖励的。 小满躺在两人中间,因为舟车劳顿,在妈妈轻柔的讲故事声中很快睡了过去。 等严襄把小孩儿换到外侧,邵衡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火热的胸膛立即紧贴上她的背脊,有力臂膀紧锁住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叹一声,无可奈何:“我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埋怨道:“本来还想向你讨赏。” 严襄见他吃瘪,只是轻笑。 她笑够以后才说:“今天不行,那就明天。” 她当然领他的情,也不会吝啬他想要的那点儿奖励。 听到她这话,邵衡心满意足,又往前贴了些,温热体温互换,几乎不留任何缝隙。 严襄一只手向后,摸索着同他牵住,十指紧扣。 她现在怀里是女儿,却也还记得安抚他—— 邵衡捏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 深夜的一片寂静中,他出声:“我知道,你这样矛盾,不肯带她过来,总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你是怕你们自己被非议,也怕我被非议。”邵衡道,“可是严襄,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怕别人因为你们俩对我说三道四,你不必担心这个。” 严襄原本闭上的眼缓缓睁开,借着微弱的灯光,她怔怔看向睡颜乖巧的女儿。 确实是。 她不止担心小满会被风言风语伤害,其实也怕别人的议论会使邵衡心里不平。 所以综合各种考虑,她不想被人知道。 但她又有些想试探邵衡的态度,这才频频在他面前吐出烦恼。 人是一个矛盾体。 他真的看懂了,他也不介意。 邵衡支起身体,手指撩了撩她耳边长发,轻轻吻在她的眼角:“未来的路很长,过了这一关,还有太多在等着我们,所以不要担心。” 她于他,只有一个难以接受的亡夫和孩子,但在她表露过自己的心迹后,知道她心中有他,那这些就算不得什么。 可他于她,背后是众多刁难与比较,倘若严襄不和他结婚,就当一个有钱有闲的女人,比面对那些要轻松得多。 道阻且长,他理解她,也盼着她能理解自己。 严襄微微仰头,亲了亲他凑过来的唇: “好。” * 次日是第一天集体行动,山林攀岩。 这活动倒不危险,全程都有安全绳结与卡扣,只是格外考验胆量。 邵衡跟着领队走在最前头,他身后便是严襄,回望一眼,见她脸色惨白,也算晓得了无所不能的严秘书的缺点。 她竟然恐高。 邵衡双眉拧紧:“怎么早不说?” 早知道就不让她参加,现在爬到这个高度,上不上下不下,前后都有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严襄摇头,小声:“在家里往下看倒也没多害怕,就是上来了头晕。” 檀山府的家是顶楼大平层,挑高一百五十米,直入云霄。她偶尔在落地窗前坐瑜伽,偶尔缓解眼睛疲劳远望,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邵衡便安慰:“前面有我开道,后面有柴拓垫背,保管你没事。” 风声将老板的话吹入柴拓耳朵里,他露出笑意,很及时地跟着保证:“对,严秘书,邵总和我都给你保驾护航。” 严襄被他俩的话逗得忍不住发笑,原本苍白的脸上也了些染上许血色。 她不好意思道:“柴特助,他开玩笑呢。” 柴拓接收到老板赞许的眼神,仍旧笑眯眯的,毫不介意。 这段小插曲过后,严襄轻松了许多。 她顺着邵衡的动作往前,不再看陡峭的山崖,心中渐渐安定。 她抬起眼,望向邵衡。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下身是短裤。 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大腿肌肉壮实健硕,每走一步,肌肉贲张,有经络鼓起跳动,显露出公司里不常见的野性。 再看脸,从她这后方只能看见他的侧颜。 男人戴着头盔,帽檐下是凌厉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再往下,薄唇紧抿,透出一股子冲劲儿与认真。 严襄想到谢泠曾和她说邵衡去闯冰原雪山,那时她只觉得他太古板严厉,想象不出来他那副样子。 现在当面看到,只觉得这人身上又添一份恣意自由的光环。 秘书 第99节 这时,邵衡转过脸,冲她伸出手:“来。” 这是最后一步,即将到达终点。 他逆着光,棱角分明的脸颊被晕成虚化,唇角向上扬起,是单单对她一个人的温柔。 严襄迟迟没有动静,邵衡再次温声:“不怕,我接着你。” 她这才缓缓伸长手臂,把自己交予到他宽大的手掌中,踏出最后的一大步。 借着惯性,严襄向前轻轻撞他怀中。 邵衡扶稳她,想问她是不是害怕,亦或撞疼没有,忽地听她哝哝在他耳畔: “宝贝,你真帅。” 邵衡微微一怔,垂下眼看她。 女人脸庞皎白如玉,颊上飘着两抹淡淡的粉,她双眼中的钦仰几乎溢满,贝齿轻咬,露出盈盈笑意。 男人生来就具有征服欲,而她的反应让他的心脏霎时被填满。 邵衡喉头滚了滚,飞快抬手在她两瓣红唇上按了按,哑声:“今晚有你好受。” 严襄歪头一笑,轻飘飘从他怀中离开,让位给等待的柴拓。 邵衡看她那副勾了人拍拍屁股就跑的模样,磨了磨牙,紧跟上去。 这晚睡觉,没有小孩儿再来捣乱,她乖乖被妈妈哄睡在次卧。 一切顺利,但邵衡依旧被拒绝。 今天白天攀岩,明天又有徒步行程,严襄趴在他胸膛上撒娇:“明晚吧,明晚都听你的。” 邵衡手罩住她的脑袋,沉沉望向她,不肯答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她伸出染着粉色甲油的修长食指,抵在在他光滑的胸肌,慢悠悠地画着圈,道:“反正做过以后我就不想动了,那明天你得自己去徒步。” 邵衡妥协——后面还有整整两天要在酒店,难道还怕不过瘾? 只不过,他仍然得找她要些好处,将问题抛给她:“那今晚怎么办?你就这么晾着我?” 严襄笑盈盈凑上来,“啵”了一口:“哪能呀,让我来亲亲宝贝哄一哄。” 亲吻在邵衡那里却没那么容易结束。 壁灯散发出幽幽微光,男人仰靠在床头,双臂展开。 他冷峻的脸微微昂起。 严襄双手托起他的下颚,轻柔的吻如羽毛般落下。 他呼气吸气之间,鼻腔盈满她神秘清幽的气味,引得他渐渐往前,双手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他开始有些不老实——严襄衔住他下唇,惩罚地咬了下。 她捏了捏他瘦削的脸肉:“鉴于你越界,接吻环节到此结束。” 邵衡不满地嗤一声,手臂用力,将她拖入被褥中。 * 今天是森林徒步路线,与昨天相比少了些刺激,但也更惬意。 一行几十人各自组成小队,依旧是轮次进入。 这回,邵衡和严襄没带上柴拓,他们两人一起,与前后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路来回得有五六个小时,途径溪流、树林、瀑布。 虽然是酷暑,但日头被参天古树拦住,加之山中独有的幽凉湿气,反而比昨天在山壁上攀岩要凉快。 严襄运动细胞不错,毕竟跑比极快,而邵衡又常年健身,精力、耐久自然也不在话下,因此两人反超了不少小队,又走到了最前面一拨。 临近中午,两人铺了野餐垫,拿出速食,就地休息。 粼粼日光从树叶枝桠的缝隙中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凉意,金黄色的光映在眼皮上,让人有些昏昏沉沉。 大概是晕碳,又或许这会儿是本就应该午睡的时间,严襄抱住邵衡的手臂,脸靠在他肩膀,困顿地闭上眼。 …… 等严襄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邵衡搂在怀里,而他背靠大树,双眸紧闭。 严襄抬起下巴,抵在他胸口。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薄唇。 男人的唇形精致,如刀削般锋利,唇线清晰流畅,他脸色常年保持冷漠疏离,这双唇瓣立了大功。 可是,明明看上去这样冰冷,亲吻起来却又如烈焰灼烧。 严襄慢慢凑近,鼻尖即将到他唇珠时,忽地停下。 她语调里带些戏弄:“唉!干嘛装睡!” 邵衡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 他懒洋洋地摊手,凑近她,哑声:“有个女流氓要在野外对我霸王硬上弓,我害怕,所以只好装睡。” 严襄白他一眼,嘟哝:“到底谁流氓啊……” 她想到他们初次,她毫无防备,被他拉入车子后座。 邵衡显然也想到,闷声发笑,咬她耳朵:“女流氓想什么呢?” 他话音落下,严襄瞪他,想说他倒打一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音传来。 有人经过。 这一行有大概五六个人,听他们声音,属于市场部。 有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嚷嚷:“不行了不行了!走不动了!” “哈哈哈哈你这体力,还不如严秘书呢!人家走得飞快,估计都到终点了。”有人嘲笑他,却也喘了口气,放下背包歇息。 邵衡闻言挑了挑眉,冲严襄竖了个大拇指。 夸她在公司里人气之高。 这时,又一轮话题展开: “诶,说到严秘书,你们听说了没有?邵总和严秘书带了个小孩一块来团建。” 一聊起八卦都瞬间来了力气,七嘴八舌地张口: “知道知道!都传那孩子白天是跟着邵总妹妹和朋友在酒店泳池玩,邵总和严秘书一回去就跟着他们了,一块儿吃晚饭,还一块儿散步。说是邵总和严秘书都抱过,看起来关系很不错,晚上应该也是三个人住。” “天哪,这么劲爆……” “你们说,这是他俩谁的孩子啊?” “邵总的吧,他都快三十了,又出身豪门,未婚生子也不奇怪。” “也对,那严秘书还挺能忍。” “真要能能嫁入豪门,当个后妈算什么呀。而且邵总长这么帅,总比又老又丑的好。” “我不同意,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万一他俩是破镜重圆带球跑剧情呢?要不然,怎么严秘书才入职就跟邵总在一起了。” “就是,你们没发现吗?上次去旧金山,随行名单里明明没有严秘书,结果邵总推迟计划留在国内,最后两人是一块儿现身。他们俩,看起来就有爱恨纠葛。” 严襄抽了抽嘴角,只觉得他们越说越离谱。 她正想招呼邵衡离开,忽地,又有人问到孟宣彤求证: “宣彤,你以前不是和严秘书一个大学吗?还是你内推她进环宇的呢。她是不是早就认识邵总啦?” 孟宣彤有些犹犹豫豫地回答:“我不知道这个。我只记得以前严秘书有个男朋友,去过宿舍楼下等她。但是你们知道的,严秘书从来都不发朋友圈,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她与邵衡之间刚刚还暧昧的氛围瞬时烟消云散。 她哪能想到,出来徒个步,也能撞上这种事。 她有些尴尬地望过去,果不其然,只见邵衡原本勾着慵懒笑意的唇已经拉平。 他喉间传出嗤声:“严秘书,连你学妹都知道,看来你这初恋谈得可真是轰轰烈烈啊。” 他这句酸言酸语毫不掩饰,但好歹是说出口了,没像从前那样藏着掖着,要等忍不住了再给她放大招。 严襄瞧他只是吃醋,没见真生气,便也开玩笑:“难道邵总没有初恋呀?” 瞬时,邵衡的脸色更臭了,堪称阴沉了下去,犹如锅底。 严襄顿住。 他这是什么反应?难道真没有? 她知道他初次青涩,但只是以为他洁身自好,恋爱总归谈过。 毕竟他拿钱砸她的手法太娴熟,同她调。情时也丝毫不认输。 谁能想到,他一个在国外念书的京圈少爷,长到这么大年纪竟然连初恋也没有。 严襄惊讶之余,心头又微微泛痒。 她一向认定过去的事便属于回忆,理应尘封,频繁提起只会徒增烦恼,所以她从没想过问邵衡的从前,也同样不想说自己的。 但这会儿乍然知晓,严襄胸腔里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欢喜。 她是邵衡的初恋呀。 她就着刚刚的姿势扑他怀里,声音软和:“那我岂不是占了超级大便宜呀。” 邵衡冷哼,看似还是不愉,脸上寒冰却有消融迹象。 严襄嘟起唇亲他,发出“啵”的一声:“好走运哦。” 邵衡唇角勾起,又拉平,强行肃着脸:“别转移话题。” 严襄揉揉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现在跟你难道不轰轰烈烈?又是办公室恋情,又是破镜重圆,环宇上下谁不晓得邵总和严秘书是一对。” 她这话说到邵衡心坎上—— 他一向就喜欢高调,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 邵衡眉宇间透着得色,心里那点儿不舒服彻底过去。 秘书 第100节 校园爱情算什么,不过是昙花一现,比不得他们后来相遇。 反正现在,严襄哄着的人是他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害羞] 本章是1w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哎哟喂好累哦(瘫倒) 感谢?金光闪闪橘子?宝宝的一个地雷[竖耳兔头]感谢宇宙级大甜心宝宝的一个地雷[竖耳兔头]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67章 这一趟在山中徒步, 意料之外的“听壁角”,让严襄意识到,其实直面旁人的议论也并没有多么可怕。 更何况事情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传扬出去, 再藏着掖着也没有必要。 于是, 第三天的户外烧烤, 严襄带着小满露面了。 七月酷暑, 这场篝火烧烤会在热意消散的傍晚时分才开始举行。 一开始没人瞧见,个个都拿着烤串边吃边聊, 笑声畅快。直到有人说话间偶然一撇眼, 愣住:“那是严秘书……?” “天天都能在公司里见到, 大惊小怪……”回话的人说着,便也循着方向望去, 一时间乍然瞪大眼。 只见女人穿着一袭白裙, 身姿飘逸袅娜, 长发束在侧边用茉莉花作点缀,露出一张温婉漂亮的侧脸。 此时, 她正微微躬下腰, 手中拿着纸巾,往面前同样穿小白裙的女孩儿脸上蹭了蹭, 擦去脏污。 那小女孩仰起小脸,眉宇间尽是母亲的影子,她开口叫了一声,看嘴型不难辨认出那两个字是什么—— “妈妈?!” 最先发现的两个人异口同声,不可置信地喊出口。 这下是真传开了。 原来那是严秘书的女儿, 毕竟乍一看就像亲生的! 但关于邵衡与她关系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一伙员工暗暗观察到老板与小孩关系亲密,曾几度牵在手中照看,甚至抱着她去够树梢枝叶, 俨然一副慈父形象,于是讨论得更如火如荼。 纯爱党坚信这必然是破镜重圆带球跑,久别重逢后再度坠入爱河,妥妥的小说走进生活。 另一伙人则认为这是霸总爱上人妻,刺激狗血还有亿点点背德。 李思媛忍不住,装模作样地绕了几圈后,拿来自己刚烤好的鸡翅,小心翼翼地递给小孩儿。 小满吃了不少,脸颊、嘴边全是油星,因为怕弄脏,她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黄色小狮子围兜。 看又有阿姨送肉来,她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小满张大嘴巴,“啊——”一声,咬了块儿肉进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早已被投喂许多,勉强吃下去一只,转头看向严襄:“妈妈,我吃饱了怎么办?” 严襄笑盈盈:“那你跟阿姨解释一下。” 小满点点头,向李思媛指了指自己滚圆的肚子,腼腆道:“阿姨,我实在吃不下啦,但是你做得超好吃!” 她用力点了下头,认真的小脸上满是肯定。 李思媛在心中尖叫,双眼冒着星星:“天哪严襄姐!你女……呃,她太可爱了!” 严襄坦然道:“这是我女儿,严小满。” 李思媛点点头,自告奋勇地要带小满去玩。 小满也不认生,她这个年纪,是最爱探索的时候,更何况,这篝火烧烤会热闹极了,那边还有人在跳舞、打鼓、弹吉他。 而邵衡刚刚去接了一通来自京市的电话,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男人孩子都不在身边,严襄倒也乐得自在。 她去到小溪边洗手时,忽听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严秘书。” 嗓音温润熟悉,严襄脑海中浮现出一人。 她缓缓扭过头,面容平静,毫不意外地看向他。 * 邵衡接到宁绮南的电话。 她问他还要在南市逗留到何时。 毕竟他曾经立下一年十亿的对赌早已完成,她在京市翘首以盼儿子能早些回来。 邵衡沉声:“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回去。” 宁绮南道:“你总不能有了女朋友就把爸妈抛之脑后,快些回来,让我也看看她的小孩长什么样。” 一开始没查到严襄身世时,宁绮南对她十分欣赏,甚至一度能接受她作为儿媳。 毕竟两人结合也算刚柔并济。性情相配,于生活、事业都有益处。 后来知道她丧偶有女,又有种种交锋,被邵衡先斩后奏,强迫接受,到现在已经妥协。 邵衡对父母能这样,对严襄却不行。 他眉峰下压,心知肚明带她回京市还得从长计议。 他只道:“您就放心吧,儿媳妇在这儿,跑不了。” 宁绮南哼了声,又说起宁修扬:“他跟老头子嚷嚷着要回来呢,说是你给他苦头吃了,把他当犯人看着。” “老头子非要他能跟着你学到什么,痴心妄想。” “阿衡,他既然出了京市,就不要让他有回来的机会。” 女人冷漠的声音传来。 邵衡淡道:“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他望向另一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人群。 这会儿员工们正聚在一块儿,不知玩什么。 他没看见严襄和孩子的身影,便提起步子,想要去找。 路到一半,便瞧见了她在空旷的帐篷区,与另一人相对而立。 宁修扬。 邵衡眸色幽深,脸上闪过冷意。 “严秘书,看来你那天说的‘考虑’,是诓骗我的缓兵之计?” 邵衡原本准备现身,听到这话,迈开的步子却停下来。 是那天,宁修扬向严襄抛来橄榄枝,表明他能帮她逃离自己。 邵衡眉心动了动,大掌缓缓握住。 他心里自然在意她回复宁修扬的那句“我需要好好考虑”。 不仅是在意,而且是十分在意。 在意到恨不能与她挑破,问她难道真要接受宁修扬的提议,从此让他遍寻不到? 只是当天他回家,闹了一场虚假的离家出走,见她态度缓和便没有径直说出。 后来与她心意相通,开怀太过,便又忘了问她。 再后来只觉得不重要,也许是她说的气话。 这会儿偶然撞见,他心里那股子沉郁又升上来,也想听听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严襄微微一笑,回他:“我以为宁副总会懂,考虑其实是中性词。毕竟您好心提供帮助,我不好直接拒绝。” 她的语气让邵衡不由轻笑。 她擅长用礼貌的话去戳别人痛点。 宁修扬语气冷了下来: “是啊,我是把你想得太伟大,以为你的心全挂在孩子身上,绝不会伤害到孩子。现在看来,你当工薪阶层,哪能比得了傍上邵家,就算只是做小,也够你和你女儿一辈子不愁吃穿。” “只不过,邵衡那样一个疯狗,也亏得你肯和他虚与委蛇。我很奇怪,你整天哄他不累么?” 宁修扬今日看到三人同时出现,姿态亲密,就知道这女人是耍自己玩。 他即使没回宁家以前,也从没被人这样戏弄过。 宁修扬望着眼前湍急流过的小溪,眸色渐渐变暗。 严襄奇怪宁修扬的扭曲性子是如何养成,怎么这样敌视邵衡。 她道:“我与邵衡成与不成,都不需要你来评头论足。我愿意哄他,我哄他自己也开心。你觉得我累,难道是因为你没有被人哄过?” 严襄很少攻击性这样强。 大部分情况下,她与人为善,绝不愿意轻易撕开脸皮。但也许是和邵衡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了他那些强势,又或者是宁修扬的言辞太过分,让她无法去忍。 邵衡双手环臂胸前,眸中透出些许笑意。 他原本打算出面教训宁修扬,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他护在掌心的小白花很有本事。 而他自己,也体验到了一回被她护着的感觉。 原来她喜欢哄他,就像他喜欢被她哄那样。 宁修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扬声道:“等你女儿长大,一定会以你为耻!” “我女儿不是你,她不会痛恨自己的母亲。”她一针见血。 秘书 第101节 宁修扬顿住,被这句话堵死,再说不出来下一句。 他是恨她给年过七十的老男人做小,还是恨她能力不够,无法让自己光明正大地出身宁家? 亦或者都有。 “宁副总,这就是你和邵衡的不同。他脾气烈,手段狠,但他光明磊落,敢做敢当。即使你们是仇敌,邵衡也依旧让你安安生生坐在环宇办公室里。就连你和公司高层结交,他也从来不管。” 邵衡脸上的笑愈发畅快——他倒没想到,他在她心中竟有这样多的优点。 但她只说对了一半,他敢做敢当,却绝不光明磊落。 譬如宁修扬,他不是不管他,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邵衡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那边,严襄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你从京市过来,是来向他学习,你这样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难道拔除掉他,你就能走得顺畅?” 宁修扬向前一步,脸色铁青:“你闭嘴!” 眼看他要动手,邵衡抬步,从角落里露出身形。 他眸色冷厉,如鹰隼盯紧猎物一般,沉沉施压给那个不要命的男人。 严襄是背对着他,自然只有宁修扬瞧见,他神色僵住,万万没想到被他当面抓包,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察觉到自己不自觉短了气势,他又上前,逼近严襄。 而这女人竟丝毫不怕,轻蔑鄙夷的模样与该死的邵衡如出一辙。 宁修扬被深深刺痛,压低音量同她说:“你等着瞧。” 说完,他迅速转身离开,下一秒,严襄肩头被只大掌拢住。 熟悉的味道扑鼻传来,她抬头望向他。 男人眉头紧拧,脸色很不好看,冷厉盯着宁修扬的背影。 他问:“他和你说什么?” 严襄摇摇头:“放狠话。” 这人实在莫名其妙,同她一个秘书放什么狠话,他的对手该是邵衡才对。 难怪他就算辈分摆在那儿,也敌不过邵衡。 邵衡搂住她,语气缓和一些,却仍带了点儿教训意味: “你怎么敢孤身和他相处,不怕出事?” 严襄歪头笑了笑,指向不远处。 邵衡循着望过去,只见谢泠探出脑袋,欢快地朝他们招手。 * 夜幕渐浓。 篝火烧烤会接近尾声,按照流程,hr叫大家集合拍照,后期放上公司宣传册。 邵衡作为大老板,自然是站在最中间,只他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儿—— 他硬是把小满也带上了。 严襄低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公司团建。 邵衡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不好?”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十指紧扣,把人牵紧在自己身边。 男人身量高大,女人纤细柔美,中间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说不是一家三口都没人相信。 即使邵衡平时颇有威严,也拦不住员工们起哄的声音。 他旁侧还空了个位置,是其他人给宁修扬留的。 大家都已经摆好位置,就只等他。 邵衡下令:“不用等了,直接拍。” 摄像师忙说好,快门按下,连拍数张。 大合照结束以后,邵衡唤来摄像师,叫单独给他们三人拍一张。 背景仍是温暖绚烂的篝火,男人左臂拥着温柔的女人,右手抱着孩子,向来压下的薄唇微微勾起,露出笑意。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严襄耳根泛红,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下来。 邵衡以为她害羞,眉尾微扬:“怎么,还搂不得……” 话未说完,她抱住他的整条手臂,头侧着靠向他的肩膀。 他垂眸,看见她眉眼弯弯,脸上泛着极其柔和的笑。 邵衡嘴角弧度更加向上。 “咔嚓”几声结束,邵衡扬声叫人发照片给他,收到后便左滑右滑来来回回地看。 严襄以为他是在确认照片质量,却听他问道:“这张怎么样?” 她疑惑“嗯”了一声,打量几眼,随即点头:“很好呀。” 邵衡:“那发给我妈看看?” 话题跳得太快,严襄有些发懵,红唇微微张开,露出齿尖。 邵衡也不瞒她,道:“刚刚打电话,我妈提到你了,说想看看孩子。” 他这样坦诚,严襄卡壳几秒,实在找不出拒绝的借口。 他本可以不问她直接发出去。 她目光飘移,虚虚看向他身后,道:“如果伯母不介意的话。” 邵衡闷声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神清气爽地点击发送。 这只是个借口,他不过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愿意和他回家的态度。 * 当夜,邵衡总算遂了前两天的心愿。 他把她搂紧,几乎要将她按入骨髓。 因为女儿在隔壁,严襄很小声,也很克制。 即使这儿的隔音足够好。 他抚着她莹白如玉、沁着汗液的脸颊,嗓音磁性十足: “哄我很开心,嗯?” 严襄这才知道,原来他听见了她和宁修扬对话的全部。 那些话在外人面前说出,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护他。 而被他听到,却觉得有股莫名的羞赧。 邵衡柔柔亲她一口,道:“再哄哄,我听听。” 她脸上烧得有些热,呢哝:“哄什么呀?” 邵衡拍她一下:“自己想。” 严襄只好攀在他肩上,唇贴到他耳朵,绞尽脑汁地说些肉麻词汇。 她叫他“宝贝”、“阿衡”都不再奏效,“老公”倒是让他动作停顿了会儿。 邵衡低哼:“还有呢?” 严襄吻过他的唇角,娇声: “老公,轻一点慢一点嘛。” 她自觉这话该让邵衡满意,然而他却叹了口气。 他说:“怎么办?严襄。” “好想*死你。” …… 次日严襄没能起来。 她懒懒赖在床上,邵衡倒是精力充沛,早早就出门去钓鱼。 临走前,他还将她打横抱到次卧床上,塞进小满的被窝里。 他顺手揉一揉小女孩乱成一团的鸡窝头,道:“妈妈累了,小满乖乖陪妈妈睡一会儿。” 小满神色懵懵,奶声奶气:“好。” 邵衡又弯腰凑近她,低声:“过会儿有人来换床上用品。” 严襄原本困顿紧闭的眼睛睁开,恼怒地瞪他一眼,伸手搂过女儿,盖上被子不理他。 这一整夜,她几乎没有阖眼,到东方鱼肚渐白,朝霞红光透过玻璃打到眼皮,才惊觉已经天亮。 那张床,更是被他闹得不堪入目。 被窝外传来男人沉闷的笑声,他隔着被子,亲在她的头顶位置。 中午时分,邵衡带着一条十几斤的鱼,在众多男同事羡慕嫉妒的目光回来,顺便还有一个消息。 他道:“宁修扬昨天在野外待了一夜,脚踝扭伤了,手臂也摔得骨折,这会儿坐救护车下山了。说是有人害他,要报警。” 严襄一惊,既感叹他命大,又忍不住地瞥向男人过分平静的脸。 不会是他干的吧? 这可是违法的…… 秘书 第102节 邵衡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瞎想什么呢。” 他要整宁修扬,是要让他心神俱灭,从此看了自个儿就害怕,再没有胆量敢争。 何至于用这种手段。 不过,他也确实活该。 没多久,谢泠来提前向他们道别。 她说马上要开学了,得快些回家做准备。 翟宇望手揽住小姑娘的肩,懒洋洋点头:“对,我跟她一块儿走,你们好好玩。” 谢泠低垂着脑袋,眼睛飘忽地不看他们,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但——她今天稀奇地穿了件长袖,脸上有些小小的划痕。 邵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问:“没受欺负吧?” 谢泠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心虚。 终于,他挥挥手,放行了。 车上。 谢泠不安地拽着安全带,道:“哥,警察不会查到我头上来吧?” 小姑娘正义感爆棚,本就讨厌宁修扬,更何况昨天还亲眼目睹他与严襄的对峙。 篝火烧烤会结束后,她见宁修扬握着手机往森林里走,便起了鬼主意,偷偷跟在他身后。 趁着他敲手机出神的功夫,谢泠猛地跳出来,装鬼“哇呜”一声—— 谁知宁修扬看着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胆子却小得要命,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脚底一滑摔下了土坡,又一路滚下去,陷在一个深坑里。 登时,底下传来宁修扬痛苦的呻吟声和呼救。 谢泠傻了眼。 她只想吓唬他给哥嫂出气,可没想害他性命…… 她心里头又急又慌,一边哭一边要去找人求救,偏偏越急越出错,她在森林里迷了路。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小时,谢泠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冻得出现幻觉、以为宁修扬来找她索命时,翟宇望终于找来了。 她抽泣着,说自己杀人了。 翟宇望:“……” 他快要急疯了,没想到她在这自己吓自己,演悬疑剧。 他把小姑娘送回房间,又去深坑确认宁修扬还活着,也回去补了一觉,天亮才慢悠悠带着人去找。 翟宇望看了眼面露惊恐的女孩,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不会。” 谢泠稍稍安心,又问:“那宁修扬会不会以为是邵衡哥做的?我是不是坑了他……” 她瘪着小嘴,看起来要哭,翟宇望只道:“啧,哥哥给妹妹背锅,应该的。” 再说了,邵衡在南市混这么久,难道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宁修扬还想报警,想得美。 * 宁修扬虽然是被担架抬上救护车,但伤势并没有特别严重。 多处擦伤,一处扭伤与一处轻微骨折。 加上在森林里过了一夜,略有些失温,患上感冒与咳嗽。 都是好治的病,但他硬是在医院里大张旗鼓、好一通折腾,还当机立断地报了警,生怕自己被害,笔录时含沙射影指向邵衡所为。 宁修扬一门心思要给邵衡定罪,最后却仍旧不了了之。 一来他没有证据,邵衡却有不在场证明;二来深坑外的脚步凌乱,且滑落痕迹证实是他自己脚滑。 而宁修扬其实也清楚,邵衡干不出半夜鬼叫吓唬人的事。 可就算不是他,也是他亲近的人,亦或是他委派,毕竟白日自己才威胁过严襄被他撞上。 可苦于没有证据,又无法自爆和邵衡的种种摩擦。 再说这是南市,并不像在京市有老爷子给撑腰。 宁修扬憋着一口怨气,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 他在医院里养了半月,好不容易脚腕伤好,想回环宇去给两人找麻烦,却被邵衡一纸调令调走。 宁修扬看着那调令上精确到“村”的地址,咬牙道:“你别忘了,老爷子是怎么交代你的!” 邵衡闲闲撩起眼皮,意味深长:“记得。叫我要多给你传授些‘经验’。可是宁少爷,不下基层哪里能有经验?你就算是告状给外公,我也照样是这句话。” 他摊了摊手,似笑非笑:“实在不成,那你就回京市去,没人拦你。” 回京市? 宁修扬原本在宁氏与邵衡对接,被他坑了一把,联姻也被搅乱,老爷子失望至极,这才派他来南市磨炼。要是这会儿回京市,岂不丢脸。 最终,宁修扬憋着一肚子火,忍气吞声地去到x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louis正好无聊,来了个纨绔子弟放他手下,又被邵衡交代过,便毫不留情地将这数月来的苦闷发散到宁修扬身上。 宁修扬也许是被排挤,亦或是其他,总之这活干得不痛快。 向邵衡申请回岗无果后,没多久,宁修扬的频频出错终于把那尊大佛请到南市。 -----------------------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1.1w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彩虹屁] 谢谢58488332宝宝,一整天宝宝的两个地雷[摸头]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68章 时值八月, 邵衡愈加忙碌。 现如今环宇已经成为他手中一张有分量的底牌,即使后面回群益也能用得上,所以得在回京市前将这儿安排好。 严襄作为秘书, 自然是跟着他连轴转。 产业结算、转移, 合同延续, 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两个人每夜忙到凌晨到家, 早上等小满醒了,陪她吃过早餐便又出了门。 邵衡拿她当充电桩, 走到哪儿都要带上她, 忙里偷闲便要亲亲抱抱, 在办公室也不例外。 严襄虽然曾经亲口说过不会和他在办公室里胡来,但看他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众多琐事, 紧缩的眉心都不曾解开过, 便也佯装忘了这回事。 这一日,邵衡照旧埋在她怀中, 趁着午休二十分钟闭眼小憩。 夏日衣衫单薄, 他挺直的鼻梁蹭开纽扣,边嗅边吻。 肌肤上传来一阵痒意, 严襄伸手,捏捏他的后脖颈,声音里带点笑意:“别闹了,又没多少时间,好好睡会儿。” 邵衡含糊不清地出声:“下午你回家歇着。” 严襄用指腹帮他按揉后脑勺, 柔声:“怎么?邵总要给我放假呀?” 他“嗯”了一声,道:“我去x镇出差,得好几天, 你就在家照看小满。” 说完,他像是自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轻吻。 严襄顿了一顿,只觉得他奇怪。 x镇就在周边,哪儿用得着好几天不回家。更何况,他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善解人意了? 而且两个他厌烦的男人都在x镇,照他性格连多看一眼都不想。他是突然有什么事,非得在那儿待着? 再加上他这迫不及待转移她注意力的模样,显然不大对劲。 严襄捧起他的脸,径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邵衡唇光潋滟,最钟爱的被迫脱口而出。 她的动作弄得他罕见发懵,过了两秒后才道:“能有什么事?” 他很快调整了状态,懒懒支起手在脸侧,调笑:“怎么着,给你时间陪女儿,倒舍不得我了?” 邵衡压住她,嗓音低沉:“我变成你最爱的小宝贝了?” 他故意插科打诨,摆明了不想让她知道,严襄便捏捏他的耳朵,哼了一声:“你想得倒是挺美。” 听到这话,邵衡眸色一黯,扯了扯唇。 他只不过随口打趣,可她连这便宜都不肯让他占。 邵衡:“反正你别去。” 他不叫她去,是因为宁宏升点名要见她。 他同宁绮南不同,从不打突击战。他是径直告诉邵衡,自个儿要来南市看望宁修扬,且提到了严襄。 宁宏升道:“你妈倒是帮你瞒得紧,家里谁也不说,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点儿不向着老父亲。不过我既然来了,这外孙媳妇,你怎样也得让我看一眼。” 祖孙俩虽然闹过矛盾,但至少没撕破脸,好歹有个名头在。 邵衡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想法子要安顿好严襄。 带她见家里人当然不是问题,但绝不能是这个时候。 万一宁宏升像宁绮南之前那样同她乱讲话,他还怎么哄得老婆孩子同意一起回京? 总而言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当日下午,邵衡是从公司准时出发,他交代自己要走三四天,叫她除了公司与家里,陌生地方少去。 严襄直觉他要去见的恐怕是家里人,果然—— 邵衡走后不到几分钟,她就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京市号码。 秘书 第103节 严襄心有预感,等接通,便听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你好,我是邵衡外公。” 上回经历过宁绮南,她对这种会面已经见怪不怪。 大概又是那一套劝分的手段。 只不过彼时她不在乎邵衡,对那种刁难也毫不上心。 可现在和邵衡心意相通,就少不得要考虑他的处境。 在她犹豫之际,老人又开口:“见一面吧,我在你身后的那辆黑色车上。” 严襄回头望去,果然见到一辆黑色车子沿街跟随。 他话说得直白,又早有准备,严襄只好同意。 对方时间很赶,将车子停在限时一小时的临时停车位,置身于监控底下,似乎是想她安心上车,他们就在车上聊。 他道:“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拆散你和阿衡。” 老人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须发花白,眉眼间同邵衡很是相似,脸上没多少皱纹,精神矍铄。 他目光绕着严襄打量了几圈,笑一笑:“阿衡将你看得很紧。” 他补充:“我叮嘱过他将你一起带去x镇让我见见,他倒没听。” “不过我早已经料到,所以这才亲自来见你。” 宁宏升的态度很奇怪。 严襄原本以为,他是来为私生子向自己出气,又或者高高在上地喝令她与邵衡分手。 唯独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自己。 她此前明明没有见过他。 严襄斟酌道:“您有什么事吗?” “当然,我是来谈你和邵衡的事。” 宁宏升自然道。 他很满意严襄尊敬中带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比宁修扬的惧怕谄媚好,更比邵衡桀骜难驯顺眼。 事实上,他来南市压根不是为了宁修扬,而是为了他们俩。 从宁修扬频繁向他告状开始,这个儿子就作为弃子被他放弃了。 他已经给过机会,甚至拿邵衡当试金石给他磨炼,他却无能到害怕自己有性命之忧。 究竟是不是邵衡要害他性命有什么要紧?难道邵衡做得,他宁修扬做不得? 宁宏升感到深深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这个儿子同女儿闹翻。到现在,宁家无人接手,女儿、外孙等着他去求,这才是真正的丢人。 他道:“严小姐,不要误会,并非人人都要对你们阶级不对等的爱情棒打鸳鸯。” 宁宏升意味深长:“我不是邵家人那样的老封建。” “相反,我会帮助你,说服邵家娶你进门。” 邵衡娶什么样的女人都与他无关,家世好的他占不了便宜,但,弱势且需要帮助的严襄正好有利于他。 邵家人不同意,他同意,那么反而能将她拉入自己阵营。 严襄攥了攥手心,她问:“您想要什么?”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纹路立即皱到了一块儿:“我不仅不要什么,我还会给予你。” “我要你和邵衡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成为宁家的继承人。” “也就是说,你要将他送到宁家来生活。” 女儿指望不上,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外孙也不成,就差要跟他当敌人,而他自己年事已高,精。子不再活跃。所以,只能将注意打在新生儿身上。 他不相信,亲自养大一个宁家的孩子,难道还怕后继无人? 严襄沉默。 不要说她和邵衡现在甚至没有结婚,生孩子与否也是良久以后的事。 就算生,孩子也不可能生活在曾外祖父家里。 严襄委婉道:“我想,邵衡不会答应。” 宁宏升的脸色霎时变得冷淡。 他正是知道邵衡对她百依百顺的态度,这才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可她径直拒绝,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不刻意露出和蔼笑容的宁宏升,才像是露出了真面目。 他道:“如果你一定要利益交换,那么,就拿你过去那些令人可怜的、值得议论的污点来交换,怎样?” 严襄耳中嗡鸣一片,瞳孔放大,僵着脸望向面前老人。 宁宏升语气不再客气,十分轻蔑: “你以为,你将你的情况抹得一干二净,我就没有办法找到了么?” 他要拿捏严襄,就得找她过往的把柄。 可她的过去就像被刻意掩藏起来,所有档案上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连吵架之类的小事也不曾发生,实在不像一个小城人该有的履历。 这让宁宏升深信,这一定是严襄自己做贼心虚,掩藏起来。 只是手段太干净,竟然连他的人也查不到什么。 他即使没发现,也佯装一副不将话点透的模样:“严小姐,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假,但你藏起来的秘密,既然我能知道,那么邵家人必定也可以。” 严襄经过短暂的惊讶,到这会儿已经恢复平静。 她眉尖微蹙,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她的过去的确算是污点,但她从没有主动藏起什么。 宁宏升高高在上的:“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瞒住邵家、邵衡,让你带着女儿嫁入豪门。而你生下的孩子继承宁家,不就相当于你又多了份保障么。” 和当初宁绮南的激将态度不同,他眼里始终有一股上位者的不屑与施舍。 “否则,我会一样样列清你请人抹去的档案,摆在邵家面前。” “怎么样,严小姐,只要你答应,咱们会是双赢。” 严襄并不在乎这所谓的双赢。从宁宏升威胁开始,她心跳便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可置信。 有人抹去了她的档案,掩藏了她的过往。 是谁为她做的? 邵衡么? 严襄有些恍惚,再次吐出敷衍他儿子的话:“我需要好好考虑。” 宁宏升看她模样,以为她已经妥协。而他此时赶着去x镇应付邵衡,便道自己过后会再联系她。 车子疾驰而去。 严襄站在路边不动,八月的暑气爬升,她体温却仍保持同刚刚开了空调车内一致。 她在想, 邵衡究竟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 邵衡当夜还是回了檀山府。 他将行程安排得很满,计划好宁宏升下机便将其接到x镇,几天后等他看完宁修扬再把人送走,不给他一丁点儿接触严襄的机会。 然而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装作提前下机,说是先一步坐车去往x镇 等邵衡赶到,他自己却还在路上,宁修扬在一边幸灾乐祸,样子太碍眼,他心底莫名有股预感——恐怕宁宏升是去找严襄了。 他打电话给她,果然无人接听,只收到一条消息。 说是等他出差回来有事要问。 他当下恨不得立即返回,偏偏宁宏升七老八十腿脚极慢,看起来像刻意拖延时间。 邵衡索性同他挑破:“外公,假使你对她下手,不管她是好是坏,宁修扬都活不了。” 然而宁宏升却表现得十分惊讶,笑眯眯:“阿衡,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外公怎么会下手?” 无论是真是假,邵衡都不想去管,他只担忧宁宏升的话会在两人之间闹出幺蛾子。 在x镇来回路程都花费四个钟头,待他回到家里,夜幕降临。 邵衡早就发信息问过阿姨,知道她回家后就没再出门。 客厅空无一人,主卧也同样。 他以为她去找女儿睡觉,然而次卧只有小满一个人,睡得香甜,邵衡只得换地方再找。 他一路找到最后一间,他的书房。 灯没有点,窗帘敞着,巨大的落地窗外呈现出城市夜景。 霓虹灯光照射进来,打在地板上,光影闪烁。 好似没人。 邵衡鼻腔里钻进一丝她的味道,确认她一定在这儿,提步往前。 他终于找到了严襄。 她蜷缩在他日常办公的大转椅里,下巴枕在膝盖上,头微微歪着。 她眸子出神地望向外头,瞳孔被反射出彩色的光。 她在出神,连自己进来都没有发现。 邵衡眉峰微沉,他走近,脚步发出沉重声响。 他将她坐着的转椅拉转方向,靠向自己那边。 严襄开口:“你回来了。” 秘书 第104节 她语气正常,只是不知道是否又像从前给自己发好人卡那样,越平静要说的话越气人。 邵衡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两侧,宽厚的身躯笼罩住她,双眸紧盯她平淡无波的脸。 他出声,话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外公找你了?和你说了什么?” “不要听他瞎说,家里没人管得了我。” “和你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我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他连续说了三句,而严襄仍旧没有反应。 邵衡喉头滚动了两下:“你要问我什么?” 她终于抬起脸,澄澈杏眸中浮着熠熠反光:“邵衡,你为什么要抹掉我的档案?” 想来想去,严襄还是直接问了。 邵衡刚刚出现,那两句挚诚的自白,让她彻底放下心中迷惘。 她不想再进行无意义的误会,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如直接问清楚。 是这事—— 邵衡唇线抿平,鹰眸凝在她脸上,仿佛正在取舍是否该说真话。 严襄握住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告诉我吧。”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为此生气。 那是山中避暑团建结束以后。 邵衡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邮件,自称是被严襄抛弃的家属,他们是看到环宇的团建宣传照片才找过来。 他们在邮件中声泪涕下,控诉严襄不赡养老人,潇洒离开到大城市。 他们细数她的过去,称她曾经纵火,害死父母,又未婚先孕,上学时就乱搞,是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邵衡清楚,严襄的防备心很重。 她从不向外人分享自己的生活,任何社交软件都是初始账号。 她也从未说起自己的过去、家人,就好像他们不存在。 而邵衡曾经答应过,绝不去查她,所以他只想着慢慢融化她,撬开她的心防。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知道她的过去,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他对这邮件的真实性嗤之以鼻,原想置之不理,然而他突然想到人的劣根性——万一,他们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想要来毁了严襄呢? 他这才派人去往鹭南,处理这一桩事。 果然和他料想一致,那家人的确准备来环宇大闹,只是忍不住,先写了封邮件“揭发”她。 与他们的恶行相比,她的过去显得没那么重要。 可过后她嫁入邵家,势必要经过背景调查,而即使这些都非实情,也依旧要让她再度承受被人撕开伤口的痛苦。 他得确保这些会刺伤她的利刃全部消失。 所以,邵衡抹除了那些痕迹,一切,所有。 他就是要明白地告诉所有妄想去查她的人——他知道,他不在乎。 邵衡话音渐消,他一眨不眨地凝着她:“相信我,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严襄喉间发涩——知道了她的那些故事,他没有安慰她那段堪称可怜虫的过去,他竟然只说这一句话。 他用行动证明,他帮她料理后患,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他是她的拥趸,她的守卫,他会无条件保护她。 严襄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唯一一次提起是不得不敷衍他关于自己跑得快的问题上。 现在,他取出了她的那段软肋,却并没有让她觉得疼痛不适。 从团建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严襄问:“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邵衡道:“怕你一下子又缩进龟壳里,说我是个好人,不耽误我了。” 他说话带点冷幽默,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是认真回答。 严襄忽地动了。她双腿放倒在椅子上,直起身,伸手搂住了他的颈脖。 这种拥抱的姿势,她很费力,不得不一个劲儿地伸长脖子。 她凑在他耳边:“现在不会了。” 连往事都被他知晓,她大概要一直耽误他了。 邵衡从躬身的姿势,转变成单膝跪在地上,渐渐比她矮,让她得以轻松地拥抱。 她两只纤细的手臂圈紧他,脸蛋埋在他肩膀上:“你知道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出乎意料地吐出这八个字。 邵衡:“留学时我险些死于枪口,你险些死于火灾,咱们两个,是命定了要遇见。” 严襄扛着往事到今天,早已释怀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听他这样说,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邵衡又道,“而且,说实在的,只要你不是再来一个儿子,我都能接受得了。” 他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严襄稍稍往后退却一点,与他面对面地直视。 她清凌的眸子闪着水光,轻声:“邵衡,你要不要去我的家乡?” 邵衡心如鼓擂—— 此刻起,她的心防,正式对他打开。 -----------------------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1.2w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上一章结尾改了qaq因为好多宝宝都说不喜欢极品亲戚,所以删减成这样了[求你了] 随机小红包~ 第69章 邵衡回她:“你就是要把我给卖了, 我也得去。” 严襄趴在他肩头闷闷发笑,忽地被他从椅子上拽出来,腰下被托着, 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她搂紧他, 双腿也缠住他的窄腰。 邵衡带她回房, 大步往主卧走。 他边走边问:“外公和你说什么了?” 严襄:“他说, 让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给宁家养。” 邵衡呼吸停滞了一瞬。 现在他觉得,这些长辈来找严襄, 仿佛也不是坏事。 母亲来一趟, 用激将法让严襄主动向他求婚, 即使她那会儿其实动机不纯。 外公来找她,连结婚都跳过, 快进到生子——甚至连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他原本只想着徐徐图之, 先得让她嫁给自己, 却又因为前段日子的争吵,不想再逼她。 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邵衡心里琢磨着, 面上却只轻咳了声:“别理他。” 他们俩坐到床上也没有松开怀抱, 彼此之间不留丝毫缝隙。 他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 “下回别一声不吭地躲着行吗?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刚刚进书房,看见她蜷缩在椅子上, 可怜而又无助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 他见不得她这样伤怀。 严襄点点头,软声:“知道了。” 他大掌揉了一揉她的脑袋:“真乖。” 严襄枕在他肩膀上,闻着他颈间萦绕的深沉木质香,手臂圈得越紧。 他就像这支他惯用的香水, 成熟稳重,他的手段与能力足以让她感到妥帖心安。 严襄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邵衡感受到她不同以往的粘人, 他们俩仿佛在此刻调换了位置。 他唇角泛着淡笑,希望以后她也能一直这样依赖自己。 忽地,他听到她叫自己:“邵衡。” “嗯?”邵衡应声。 严襄声如蚊呐:“可不可以,再说一次在温泉讲过的话。” 他抚着她背脊的动作顿住,后知后觉,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欢喜。 这是她的诉求,也代表,她有同样的意思。 邵衡想要把她的脸抬起来,然而严襄死死低垂着脑袋,怎样也不肯让他看见。 她鲜红欲滴的耳朵贴在他颈脖,滚烫翻红。 她是在害羞。 邵衡声音发哑:“我爱你。” 他将她慢慢放躺下:“我爱你,严襄。” 秘书 第105节 她的手臂遮挡在眼睛前,天花板上的吊灯光晕一晃一晃。她一边听他吐出不知说了多少次的三字言,一边被他烙下印记。 * 从南市到鹭南,高铁需要五个小时,一天通一班车。 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这是小满第一次出远门旅游。 小孩儿刚上车时还兴致勃勃,趴在窗户上哇哇大叫,惊叹各种一闪而过的景色。 现在三个小时过去,她已经躺在椅子上,闭眼呼呼大睡。 严襄帮她掖好小毯子,起身去邵衡的位置,坐他身侧。 男人伸手,握住她。 他正在同人打电话,嗓音冷冽, “嗯,不用顾忌我,该提供证据就提供。” 邵衡原本敲定了次日出发鹭南,然而天刚亮,x镇那头就传来消息出了事故。 宁修扬负责的第二项目出事,产品图纸泄露,斑比二代计划岌岌可危。 经查,那一天只有宁修扬出入过技术部。 邵衡不废话,当场报警抓人。 他叫宁修扬去基层,本来也设了几个连环套给他,只是没想到这人选了个最蠢的钻。 大概是以为宁宏升来了,他有了靠山,却没想到亲爹拍拍屁股回了京市,轻飘飘让邵衡看着办,连表面功夫也不做。 宁修扬傻眼,这会儿也明白了,他成了弃子。 这事儿毕竟提前发现,没有造成严重损失。 但邵衡借口要出差,暂时无法配合调查,想让宁修扬多捱几天。 即使清楚他已经没有继承宁家的可能,邵衡也要抓紧他的把柄,完全堵死这条路复通的可能。 由此,第三天他们才正式出发。 等他撂了电话,严襄轻声道:“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去也行。” 邵衡挑眉:“那不行,我这人说到做到。” 万一她那要求是一时头脑发热,过后突然反悔,那他找谁说理去。 数小时飞速流过,随着广播通知,列车缓缓到站。 鹭南是一座偏僻古老的小城。 严襄在这里降生,度过人生颇为痛苦的四年以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鹭南新建了高铁站,道路干净整洁,还多了好几个大型商场。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不再是从前人流量稀少的城市。 严襄对这些变化很有些懵,甚至不大认得路,更别说当东道主了。 邵衡推着儿童车,闲闲跟在她身后,打趣:“怎么样,严秘书,有没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因为他的话,她心里那些沉重与怅然被一扫而空。 如今各地都在往旅游城市发展,鹭南也不例外,他们混迹在游客中,专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毕竟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没有什么规划。 小满开心极了,经过漫长的路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让她充满了新鲜感。 她被邵衡抱着,指了指小摊上各种稀奇古怪造型的玩具:“叔叔!” 叔叔非常上道地蹲下身,任她去挑选。 小满平时只爱玩乐高,对其他玩具很看不上眼,但这会儿也许是从众心理,她选择了一个路上小朋友人手一只的、会蹦出来的恐龙棒棒糖。 邵衡索性买了俩,一只现场给她拿在手上玩,另只做备用。 严襄也只当自己是旅游,放平心态,除了偶尔串入耳中的一句鹭南方言会让她微微晃神。 她和邵衡牵着孩子的手,走在这座小城的街上,就像若干年前的父母和自己。 随着时光流逝,那些关于家庭的回忆早已模糊在脑海深处,此刻却隐隐浮现在眼前,让她罕见联想到往事。 大热天,小满又极其亢奋,从这头窜到那头,很快精疲力尽,嚷嚷着要休息。 他们回到酒店将她哄睡,严襄也准备早点休息时,邵衡问她:“咱们去个地方?” 严襄意识到他说的地点,她点点头,并没有拒绝。 既然决定回来,那么迟早会面对。 邵衡的目的地很明确。 当他踩下刹车,安安稳稳地停在马路侧边,严襄看向了那栋阔别十来年的房子。 她长至二十六岁,即使已经被生活磨练出一副平淡如水的心境,也依旧很难不对此心生波澜。 十几年前,铁栏栅围起的小院里布满母亲种植的花花草草,角落摆放着她幼时的学步车和父亲的小电动,处处都是一家三口的痕迹。 现如今,小院的铁栅栏变成了雪白高耸的围墙,看不清里头,只有大门上挂着个牌匾,写着“松柏民宿”四个大字。 邵衡温声问:“要进去看看吗?” 他是为了拔除她心中的执念而来。 严襄望着那牌匾,眸中带着些惘然。 她终于产生了一些近乡情怯的害怕。 要进去吗? 这儿是她从小生活过的家。 大火肆虐过后,她没了父母,房子没了主人。 这里被舅舅以监护人的名义攥在手里,潦草翻新后又租出去。 再后来,她高考结束后险些被押去嫁人,自身都难保,更顾不上父母的房子。 一直到现在。 严襄定定望向他:“我没有钥匙。” 十几年前,这栋房子的钥匙,就只掌握在舅舅一家手中。 但她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果然,男人摊开手,纹路清晰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枚泛着银光的钥匙。 严襄接过,深吸一口长气,慎之又慎地推开那扇在自己心中封闭了十多年的大门。 民宿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接待客人,里头的物件上对了一层灰尘,曾经的花草也早已经被拔干净,只剩下烧烤架一类聚餐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严襄踏入房门,屋内布局依旧,但陈设早已大变样。一楼、二楼的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极其陌生的味道,复杂,且难以忍受。 严襄来到客厅,她尝试着坐下,但一挨到那张由舅舅舅妈添置的沙发,便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她还是低估了过去携带的阴影。 最终,严襄只能又走出房门,来到了还算熟悉的小院中。 她站定在小院中央,夏日晚风吹起她单薄的裙摆,显得格外孤零冷清。 邵衡走到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严襄低垂下眼,看着那片过去十数年仍然焦黑的土地,问:“他们会不会怪我?” 怪她没有能力夺回属于自己的家,怪她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看过。 邵衡没有丝毫犹豫:“不会。” 那时,她只是个孩子,她能怎样做? 十四岁,一个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痛苦的年龄,她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 紧接着,她成了纵火犯的怀疑对象,因为舅父出来作伪证,称曾看见她在小院中肆意燃放烟花。 她被家人主张送进少管所,但因身份证的登记年龄未满十四周岁,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她的舅父舅母为了严家财产将她收养,直到十八岁,严襄偷报大学远走家门,终于离开这噩梦一样的城市。 他在档案里窥见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他难以想象,在冷冰冰的文字背后,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给她带来了多么大的压力与伤害。 邵衡看完那一行行文字时,恨不能将严家两个恶人挫骨扬灰—— 她性格中下意识的封闭自我和礼貌疏远并非天生,而是在后天的扭曲环境下一步步妥协形成,这是她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他道:“如果换作是小满遭遇这一切,你一定也舍不得她再回到这个没有了父母的家。” “他们的爱女之心和你同样。” 严襄鼻腔酸涩,强忍着,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刚出事时,她曾无数次怨怼,世界上那样多的人,为什么厄运偏偏降临到自己头上。 父母逝去后,她被当做皮球一样四处踢走。 小城流言众多,人言可畏,她陷身于一场由舅父亲手缔造的霸凌地狱。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她强忍着,直到等来卧薪尝胆结局,终于有机会逃离。 舅父舅母打着要将她嫁人赚彩礼钱的名号,严襄便说,大学生的价值只高不低,并承诺大学四年不会找他们要一分钱。 后来遇上陈聿,她迅速恋爱怀孕,使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 她重新开始生活,企图为自己构建新的家庭,新的保护屏障,直到厄运再次找上她。 陈聿死后,陈家人不仅要赔偿金,还要彻底算清他名下财产。 她只好再度联系舅父舅母,故意许下赔偿金的诱惑,以毒攻毒,让他们狗咬狗,也让陈家人来不及去管别的,好为她转移财产腾出时间。 严襄闷在他怀里,终于问起那两个人:“你是怎样对付他们?” 连房子的钥匙都取回来,他应当什么都处理了。 秘书 第106节 做了这么多,却说也没说,如果不是她主动提起,也许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邵衡道:“不是什么见血的手段,但也不会让他们太舒服。” 男的是教师,补习、收礼、体罚,甚至猥亵学生,深挖之后将桩桩件件曝光出来,不仅做不成老师,还要进去踩缝纫机,归期不定。 女的在学校当宿管,丈夫倒下,自己也跟着卷铺盖滚蛋。五十岁没有学历又嚣张跋扈的年龄,不会再有工作。 后面的事不必邵衡出手。严舅父家只有一个啃老无能的儿子,此生,再也没有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这房子也并非他强抢回来,而是以严襄名义起诉——他们身陷囹圄,自然再管不上其他。 严襄吸了吸鼻子:“辛苦你了。” 辛苦为她收拾曾经她无力面对的残局。 邵衡:“客套了啊。” 他吻在她发顶:“护着自己女人是应该的。” 严襄被他这霸道总裁发言逗笑,那些沉重的、难过的、无法排解的心绪在这个午夜缓缓升上天空,从此消散。 听他问自己后续想怎样处理,她只是摇头:“就这样吧。” 严襄重新锁上大门,像十八岁那样最后望了一眼小院。 只不过,那时是拼了命地逃离。 现在是解脱和释然。 她的过去,终于在若干年后的今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两人手牵着手,在无人的夜色中漫步。 路过学校,严襄停住脚步。 依旧是红顶白墙的建筑,没有新粉刷过,墙体有数道黑色印记,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沧桑。 严襄遥遥指过去,平静开口:“我以前在那儿上学。” 邵衡记得,她曾经说过,为了赶回去吃饭,得从学校跑回家里,跑步也是那时练出来。 今天已经让她想起了太多伤心事,邵衡的掌心笼罩上她的脑袋。 察觉到他想要宽慰自己,严襄展颜,想说自己没那样脆弱,却听他道: “以后,不会再有需要你用力奔跑才能得到的东西。”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夏风微凉,伴着阵阵蝉鸣声,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加高大。 男人面庞沉稳,眉宇间是从不曾向外人展示的温柔。 严襄眼眶发热。 她嗓音微哑,让他向后退。 邵衡不明所以,却还是听从他的指挥,一步步坚定地往后。 她挥手:“邵衡,你再离远一点。” 他站到了曾经每一次她都无法、也没钱去坐的公交站台。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他缓缓展开双臂。 严襄咽下眼底酸涩,再次睁开眼,大步跑向他。 十六岁,为了赶回去吃一顿来之不易的饭,她要拼尽全力去奔跑。 二十六岁,有人等候在中间点,牢牢接住她,用一双羽翼撑起她的世界。 ----------------------- 作者有话说:谢谢墨钰宝宝的一个手榴弹[彩虹屁] 第70章 克服了心中长久以来对于早逝父母的无法面对, 严襄终于有了底气和胆量去祭奠他们 二老去世时严襄还只是个念初二的孩子,对这些一概不通,丧葬事宜由舅父舅母主持。 他们为了省钱, 自然不会花钱买墓园里的墓地, 而是在老家某块田地下葬立碑, 草草了事。 老家人烟稠密, 芝麻点儿大的小事都能闹得众人皆知,他们也是靠这个, 才自信严襄不会丢下父母的墓地不管, 但凡回来, 他们就仍然能将她拿捏在手心。 然而如意算盘落空,严襄看起来柔弱听话, 却在离开鹭南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心口随着颠簸的石子路来回颤动, 直到邵衡踩下刹车, 将车子停稳。 他捏了捏她的手,唤她回神:“走了。” 男人从容不迫, 全程没有让她有插手的机会。从田间小路到墓地, 他方向明确,拨开那一丛丛锋利、青绿的菅茅, 很快带领她来到坟墓前。 他早早做了准备,比她更熟悉这里。 墓地显然修缮过,且就在近期。 坟墓上不见杂草,清扫干净,碑前摆放着水果鲜花, 出自谁手一目了然。 他所作所为,甚至远超她这亲生女儿。 八年未见,再看到这两座刻着父母姓名的墓碑, 她眼底干涩,只剩下怅然。 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还有能再见到他们的机会,且这样快。 那四年的磋磨,让她深深懂得趋利避害这道理。要想过好生活,不再深陷曾经的漩涡,只能不得已放弃掉一些东西。 鹭南的一切,就曾被她放弃。 现在,邵衡为她荡平道路、清除障碍,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再次面对。 严襄送上鲜花,长久地注视过后,开口: “我过得很好。” 邵衡凝着她,听她一字一句地向父母汇报近况。 她说起曾经的幸福、痛苦,说起从前遇到的人,生下的女儿,再到现在遇到的他。 “……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让我能够有机会来看你们。” “所以,我想当着你们的面谢谢他。” 严襄牵住他的手,郑重道:“爸爸妈妈,这是我的男朋友,邵衡。” 邵衡弯唇,鞠躬同长辈打招呼。 刚刚听到她讲陈聿的那几句,他心头再度萦绕着一股无法消散的不痛快。 直到现在,他作为压轴出现在她口中,那口郁气终于吐出,舒畅不已。 无论过去怎样,最终站在她身边的,只有自己。 而那个人,终究只是她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邵衡揽住严襄的肩膀,忽地开口:“我也有话要说。” “嗯?”她抬起脸,疑惑望向他。 他有个称呼想要改变一下—— “我不想再当你的男朋友。” 严襄表情凝滞住,瞳孔放大,心中不断地砰砰跳动,已经预料到他的下一句。 果然,他说: “我想娶你。” 她脑海中乍然回忆起数月前,他拿着钻戒找上门来,他说: “我要娶你。” 相同又不同的四个字。 当初她愣在原地,头脑发麻,烦恼于该怎样打发走他。 现在她同样怔住,只是大脑一片空白,万万没想到他在这时候提出。 邵衡:“我知道,在这场合说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我忍不住了。” 他同她面对面,眸色深邃:“你最近哄我的次数太多,很让我烦恼。” 他指的是她那些撒娇和主动的亲近。 严襄也想到了,面颊上透出一点点的粉,往下压着嘴角,听他继续: “一年前咱们相遇,中间纠缠吵闹,也有过分手。直到今天,你在你父母面前承认我,让我觉得时机也算成熟了。” “我想娶你,想和你组建家庭,想让小满——” 他的嘴巴被她的手捂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无法吐出。 邵衡以为她是要拒绝,眉峰下压,微微叹出一口气。 严襄的掌心湿热,同她从心头传来的麻意一起,让她不由战栗。 窥见他眉宇中的失望,她解释:“你听我说,邵衡。我不是要拒绝你,我只是怕,你还没有了解看透我。” 她眸光澄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曾经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你,向你借力。” 她清楚,她大可以为了自己和女儿的未来径直答应,只是那点儿真心占据了高地,让她对这个一开始只当作老板金主的男人吐出实情。 如果一定要在一起,至少需要坦诚相对,免得以后提起来心有隔阂。 邵衡眸子定定凝着她,再一次感受到她的珍贵。 没有谁,会笨到对自己家财万贯的男朋友说利用。 只有她,只有她这个看得清楚又不清楚的笨蛋。 他怎么会没有看透她。 秘书 第107节 正是因为清楚她的性格,他才会对她事事未雨绸缪。她难以被打动,那么他就从她在乎的事物上下手。 这一场鹭南之行,正是他早早为自己博取她心意所做的准备,即使,有可能她不提起,那就永远也用不上。 至于利用、借力,对于他而言,这些分明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邵衡握住她的手腕,从自己唇上离开,又亲了亲她的手背,道:“如果要利用我,那就让我做你最趁手、最喜欢的一把工具。” “我会比任何人都好用。” 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拥有权势,这是庇佑她的最佳保护伞,他有能力去解决她的一切难题,从物质,再到引申出的精神问题。 他只是后悔,没能早些遇见她,让陈聿白白领先。 那时刚刚逃离鹭南的她,满身伤痕,在迫切需要关怀时遇见陈聿。 他们组建家庭,拉她离开泥沼,陈聿成了她第一个利用、借力的人。 他眸中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如果从一开始,她利用攀附的人就只有自己,该有多好。 算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配讲输赢。 邵衡道:“婚姻本就是利益结合体,因为有利可图,才能走得更长远。” 他目光熠熠:“严襄,我图你的心,而且,我也赌,我现在已经图谋到了。” 他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唇落在她手背上,渐渐发烫。 严襄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怎么也抽不出。 “我想娶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步步紧逼地问出。 她低垂下眼,睫毛扑扇,终于轻声回答:“又没有戒指……” 这已经是一句同意的信号。 他低声发笑,取出一只熟悉的儿童玩具。 那是昨天他给小满买的恐龙棒棒糖。 邵衡慢条斯理地解释:“想让小满也参与进来,所以把戒指放在了这里……” 随着他的动作,严襄心头节拍愈快—— 眼看他打开机关,砰地弹出,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向她身后飞射出去。 严襄懵懵地眨了眨眼,很快着急起来:“……你干嘛呀!” 1.3亿的戒指,就这样被他弹飞了! 她要回身去找,然而仍旧被他拉着手不放,紧接着,邵衡举起左手,他拇指与食指正拈着那枚曾经没有派上用场的粉钻。 邵衡眉梢挑起:“我总得确认,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利用我一辈子。” 他这样子太坏太欠揍,惹得严襄忍不住双目睁圆瞪他。 他屈膝跪下,毫不在意地上满是灰尘泥土。 砾石硌在膝盖,一次次提醒他,在今天,他终于要得偿所愿。 男人眉眼透着笑意,唇角弯起,严襄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和煦温润的表情。 “我愿意”三个字落下,他捏着她的手,郑重将戒指套入纤长白皙的无名指。 * 十月,邵衡处理完南市一切事宜先行回京。 严襄与他有言在先。 她和小满仍然留在南市,等真到尘埃落定那天,再搬去京市不迟。 她清楚两人身份相差巨大,他家中必定接受不了,即使要斡旋争取,她可以两地奔波,为此做出努力,但没必要早早把女儿牵扯进去。 邵衡想说他并不是废物,一定能护住她,不叫她受委屈;说娶,也一定能娶她。 只是见她坚持,知道她性格坚韧,也懂人的安全感是来源于自身,最终还是同意。 环宇已经发展起来,蒸蒸日上。 邵衡既然要回京市,原本决定色令智昏一回认命她做执行总经理,被严襄委婉拒绝:“我自己多大本事还是清楚。” 最后,邵衡招了位女高管,她仍是做总秘,只是环宇股份有五成归于她名下。 他说:“你别嫌少,这可是咱俩的定情地,怎么着也算是亲生孩子,一人一半。” 严襄眉眼弯弯,又听他道:“俩孩子都得看着孩子妈,不能趁爸爸不在红杏出墙。” 她翻个白眼——满嘴不正经。 邵衡独身回京,让邵家一众人等好一通吃惊。 传言里他爱得不能自拔的小秘书怎么没一块儿回来? 他们本来还当又要来一个翟宇承,做足了准备,严阵以待呢。 邵老爷子傲然:“我了解阿衡,他绝不是耽溺情爱的人。” 宁绮南也纳闷,他当初为了严襄,都能跟她这个亲妈杠上,她可不信这臭小子有那么听话。 果然,邵衡开始频繁回老宅生活。 一开始,大家伙都以为他是外出一年,起了孝心,要陪陪老人家。 直到他打电话也要在老头、老太太常待的主楼客厅。 跟谁打电话? 当然是他爱到不能自拔的小秘书。 头一次、两次,老爷子拂袖离去,满面怒容。老太太面色冷若冰霜,想告诫他,又因他没把这事儿往明面上说,不好主动捅破。 次数多了,邵衡愈加过分,带了公务回家,书房也不去,就赖在客厅。 他左边是老爷子跟机器人下棋,右边是老太太刷短剧,他坐中间沙发上,一边敲电脑一边和女人视频。 两人倒不说什么过分肉麻甜蜜的话,只是挂断时总有一句“我想你”,不仅酸得人直起鸡皮疙瘩,还让老两口疑心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祝英台她爹。 日子久了,老太太忍不住,偶尔偷看一眼他手机里女人的长相,私下对老爷子道:“我看挺好的,说话温温柔柔,长得也漂亮,最主要的,咱们阿衡喜欢。” 老爷子瞪眼:“喜欢能当饭吃?你们女人就只知道情情爱爱。” 老太太被丈夫反驳,皮笑肉不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今晚甭吃饭了。” 老爷子被波及,气不顺,想去教训邵衡,叫他和他那破手机一道滚出家门,然而却没逮着人。 问过儿媳才知道,人家跟手机一块儿滚去南市见女朋友了。 这样循环往复,邵衡把人惹恼了就去南市逍遥两天,等老人气消了又回来故技重施。 某日,邵老爷子下着棋,漫不经心地听着孙子那头的动静,觉着不对——今儿视频怎么还没打通? 终于,漫长嘟声过后,自动挂断。 老爷子心头一紧,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道莫不是成功拆散了?(其实他们全程被邵衡抢占先机,耍得团团转,压根没来得及做拆散的事。) 邵衡又继续拨出,这回倒是通了,却不是听惯了的温柔女声,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活泼跳脱的小孩儿声音:“叔叔!” “妈妈洗澡去了,我刚刚才听到你打视频。” 邵衡“哦”了下,道:“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不能叫叔叔。妈妈的男朋友是叔叔,妈妈的老公不是叔叔。” 小女孩“咦”了一声,仿佛被他绕晕:“那妈妈的老公是什么呀?” 邵衡:“是爸爸。” 老爷子忍无可忍,将手中攥紧的棋子扔到棋盘上,呵斥:“跟我上书房!” 邵衡闲闲站起来,同她道别:“好了小满,爸爸有事儿,不跟你说了。” 他这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气得老头一关上书房门便是一只烟灰缸砸过来,“砰”一声摔在他脚下。 邵衡垂眼去看——质量过硬,没碎。老爷子还顾念祖孙情,没往他脑袋上招呼。 他拾起来,搁在书桌上原位。 见孙子安安分分,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老爷子咬牙半天,终于蹦出一句:“你……你实在不像话!” 放眼望去,京市圈子里哪有他这样非得要带娃寡妇的! 而且就算要他们同意,也总得先带真人上门瞅一瞅吧? 哪有他这样隔三差五就来挑衅长辈的! 老头气得抚胸口,呼吸起伏巨大,真像被他气狠了的模样,邵衡遂取出一粒救心丸给他服下。 他瞪着眼:“把我气死,你做主邵家就开心了!” 邵衡:“不敢,还想您给我俩证婚呢。” 老爷子火冒三丈:“想都别想!” 邵衡驴头不对马嘴,自顾自继续:“她等着拜访您,您看看哪天有空?” 老爷子指向书房大门:“滚。” 邵衡麻溜儿离开,又飞去南市待了两天。 周六周日,严襄正好休息。 两人开车自驾带小孩儿去迪士尼玩。 花车巡游热闹非凡,小满振臂欢呼,一个劲儿和路过的动画角色挥手,细细的嗓子都要喊哑。 严襄觑他神色淡淡,实在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进展。 她捏了捏他的手心:“还没说通呀?” 邵衡回神,眉梢挑起:“这么急?非得跟我回家见公婆?” 严襄掐他:“说正经的呢。” 邵衡模糊地给个说法:“快了。” 家里人态度松动以前,他是绝不可能将严襄带上门给他们羞辱。 秘书 第108节 到时候,他们是如意了,他老婆该跑了。 晚上,邵衡发了几张图片到微信群里。 一张他与严襄合照,一张他与小满合照。 配文:和老婆孩子在一起。 群里死气沉沉,刚刚还生龙活虎转发养生小知识的老爷子没了影儿。 良久,宁绮南给面子地回复: 【强[大拇指]。】 还没结婚就有老婆孩子,谁有他牛掰。 ----------------------- 作者有话说:谢谢赵我还宝宝,nuxe宝宝的两个地雷[彩虹屁]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71章 微信群几乎变成了邵衡晒老婆晒娃的专场。 但凡群消息响起, 那他必然是又去南市了。 邵老爷子是群主,几次想要把他踢出群,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 最终还是放弃, 找儿子问该怎么设置免打扰。 原因无他。邵衡自小独立, 少年去国外念书, 青年忙于工作聚少离多,从未与家庭联系这样紧密过。 现如今连去哪儿都能让他们知晓, 这样的报备放以前想也不敢想。 偶尔他不由自主地点开图片, 望着那上头笑得灿烂的小姑娘, 心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 家里长久没有新生儿,与隔壁几户人家子孙满堂、欢笑阵阵的样子相比, 落差太大。 想一想, 又觉得是儿子的错, 谁叫他当年同儿媳妇闹矛盾,只肯生一个! 多生一两个, 哪用容忍邵衡这样的犟种。 将这话同老太太一说, 她嗤笑:“你忘记翟家那前车之鉴了是不是?他们家倒是孩子多,但还不是被闹得人仰马翻!按我的意思, 阿衡还是顾忌咱们的,要不然,连结婚都不给家里说,先斩后奏,多吓人啊!” 邵老爷子冷哼:邵衡这做法和先斩后奏有什么区别! 日子一眨眼过去, 等再过了年,邵衡眼看就要三十。 他整天不急不缓,公司, 家里,南市三边跑,连大年三十也给分配好时间,前半夜陪邵家人,后半夜飞去南市陪老婆孩子。 这回,邵老爷子坐不住了。 难不成,真要亲孙子永远过这样奔波劳碌的日子?连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他把邵衡叫进书房,虎着脸看了半天,终于挑破:“你就非得娶她?” 邵衡心知这几个月努力不算白费,总算让老人家先沉不住气,面上只平淡无波地吐出一个“是”字。 老头轻叩桌面:“你总也得让我们和她见见面再谈吧?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这已经是他退让一步的结果,然而邵衡却不同意。 他道:“爷爷,我要娶她,是我求婚,不是她求嫁。” “她一个女人孤身带着孩子,有多艰难,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清楚。她前半生过得很苦,叫她上门来被你们挑拣,我实在不忍心。” “这些日子的胡闹让长辈们看笑话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我心意已决,非她不娶,但绝不希望闹到不可收场那一天,还是期盼着你们能为我、为我以后的小家再退一退。” 老爷子眼神微动。 年近三十的男人被西装包裹的身材愈显挺拔,他面目沉稳,眉眼深邃,棱角分明的脸庞有如冷峻山峦,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淡然。 这是他们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从咿呀学语的幼儿,长至如今顶天立地的儿郎,早已经能够肩负起家族、家庭的重担。 他叹出一口气。继承人只有一个,宁愿他胸有成算,也不愿他做一个懦弱的傀儡人。 “去找你奶奶吧。” 老太太那儿,自然是懂得脾气最臭的老爷子已经举白旗认输。 毕竟是自小带大的孩子,不能真叫他和家里决裂。 她道:“给媳妇的礼节我倒懂,孩子却不知道,你看是要给她挑个长命锁,还是什么?” 邵衡:“您挑的都好,襄襄和小满一定喜欢,我先替她们谢谢您。” 老太太嗔他。这么些年,罕见他嘴甜一回,终于不是从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见这婚事对他影响颇大。 * 正月初一,严襄带小满上门拜访。 她昨夜入睡前翻来覆去,清醒得不行,最终只能把邵衡摇醒——他从老宅开一个小时车过来这边,吃完饺子哄完孩子便睡了。 她轻咬着唇,问:“你确定没有问题吧?” 她没来由的发慌,心里惴惴,脑子里总在预设明天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 她已经记不起上回紧张是什么时候,但体验感一定不如当下。 毕竟真算起来,这是她头一回见男方家长,实在没有经验。 邵衡被她唤醒,半眯着眼,支了手撑在脸颊,懒懒道:“我家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能把你和孩子给生吞活剥了?” 严襄挪过去,下巴抵在他胸前,嘟唇:“我紧张呀。” 她眸光微闪,秀眉轻蹙着:“你干嘛那么着急,让我先上门看一看长辈们意思,再把小满带去见人也不迟嘛。” 女人黑发散在颈肩,衬得那张雪白面孔愈加昳丽,她面上透着一丝丝的不安脆弱,宛如一张飘临在水面的浮萍,这是与她从前的落落大方和游刃有余完全不同的样子。 邵衡心头升起一股子怜惜。说到底,他安排得再妥当,她也终究会害怕。 他伸出手臂,叫她枕着,另只手伸过来一下下撩她耳边的头发。 他道:“你也见过我妈和外公,他们并没有多可怕,是不是?” 严襄迟疑点头,邵衡继续道:“你只把他们当做客户对待,你来我往,笑脸对笑脸。谁要真给你冷脸、让你受气,你也别客气,拳打脚踢四方,我给你当后盾。” 严襄微微鼓嘴:“瞎说。” 邵衡笑道:“不过家里四个都是老人家,恐怕不是咱俩对手,到时候你悠着点。” 被他这样插科打诨,严襄忍笑,埋进他怀里,张口咬在胸肌上:“我哪有那么暴力。” 邵衡搂着她,任由她咬,正色道:“我既然敢带你们上门,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真要把你气跑了,谁能再赔我一个严襄?” 严襄松开嘴,在那齿痕处亲了亲。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清楚自己是在做无谓的焦虑。 毕竟这半年来邵衡的奔波劳碌她看在眼里,几次她体谅他,想着主动来拜访都被拦下。 他说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严襄心里软成一片,在一圈牙印边轻吻。 他说谁能再赔他一个严襄,她又哪里能再找到一个邵衡。 邵衡垂眼看她。 女人睫毛如蝴蝶振翅,剐蹭着他的皮肤,唇珠嘟起,一下下亲在周围。 他感受到了她的珍之重之,同时,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襄襄。” “嗯?”她迷惘抬头,像小猫似的赖在他胸膛,一双清眸里满是对他的依赖与呵护。 邵衡翻身而上:“本来体谅你,想叫你过个好年,明儿也好有力气见长辈,现在是不成了。” 他用拇指堵住她的唇:“就一回,很快。” 她来一回的确很快,但他却不同。 …… 此刻,到了邵家老宅门前,严襄的心已经安定下来。 和邵衡在一起,他万事都处理妥当,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她望向身侧男人—— 他抱着孩子,朝她微微挑眉示意。 严襄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郑重而坚定地敲了下去。 * 邵家人口简单,算上邵衡也不过是一家五口。 他们又为了严襄推却了亲戚们的来访,专门等她,便显得偌大的宅院格外空旷。 人没来时,老爷子不时往外张望,等听见敲门声,分明看见窗外的一双人影,他反而肃着一张脸坐下,看起来毫不在意,叫人去开门。 宁绮南同严襄见过,还闹出了点儿不愉快,这会儿是儿媳上门,她被委派打头阵,想到从前做过的事儿,心里难免有些尴尬。 但等她将厚厚一沓的上门红包递过去,严襄莞尔一笑:“伯母,好久不见,一见面就又让您破费。” 短短一句话,让宁绮南想到她们初见,她被这姑娘哄得心花怒放,送出去一身行头。 宁绮南勾了勾嘴角:“别光哄我了,来见见人。” 邵怀同样是红包,老太太给了个巴掌大的项圈长命锁,沉甸甸地坠在小孩儿胸前,惹得她低垂着脑袋,好奇地打量。 至于老爷子,他面色冷肃,扯了下唇。 从他紧锁的眉头与极深的法令纹来看,老人家的确不怎么笑,不是故意针对。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望向一直低头的小满:“怎么,不喜欢这个?” 话毕,也意识到自个儿语气太凶,刚想补救给她重买一个,便见小孩儿抬起头,白嫩嫩的脸蛋上嵌着一双笑眼:“大家都没有,只有我有诶!” 秘书 第109节 老爷子眼神一顿。 小孩儿一身红袄,头发扎成小丸子,一边一个,齐刘海搭在额前,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十分惹人疼。再加上胸前那金锁,和招财的小神仙无异。 这样不怕生,又有眼缘的孩子,实在不多见。 再瞧她妈妈,同色大衣,卷发红唇,比原本在视频里瞥见的模样更多了分气场,并非那样温柔软和。 当然,能自个儿拉扯教育孩子,还能俘获他孙子,必然不可能是个怯懦的女人。 他轻咳了声:“欢迎你们。” 严襄弯唇一笑:“谢谢您。” 邵衡朝小满眨了眨眼,小孩儿立刻跟着:“谢谢太爷爷!” 她嘻嘻地露着小细牙:昨晚叔叔或者爸爸教过好几回,她记得呢! 邵衡也笑——老人家七八十岁,正是看到小狗崽都怜爱的时候,更何况是面对这么嘴甜的小满。 这一趟上门拜访大获成功,一半要归功于小满。 五岁的孩子精力无限,上至老爷子老太太,下至老宅池塘里的小鱼苗,都被她骚扰了个遍。 等要走时,小孩儿手表里已经新存进去四位联系人,她振振有词:“大家以后常联系!” 昨夜严襄告诉她,今天是过年走亲戚,小满从前没这经历,特意问了机器人和亲戚道别该说什么。 只是大人们被她这话逗得笑喷,老太太更是忍不住蹲下搂住她:“不用常联系,以后你就得住咱们家了!” 小满眨巴着眼睛,不懂。 ----------------------- 作者有话说:谢谢病娇的坤宝宝的一个手榴弹[亲亲]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72章 那日上门后, 三个人除了去老宅过周末,平常仍旧住在京北宅子。 这处离群益集团很近,开车不过半个钟。严襄从环宇被调岗至总部, 依然担任总秘一职, 只是也算升职, 从总经理秘书, 变成了总裁秘书。 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界,群益集团有独栋大楼, 且还是国内一线医疗上市公司, 含金量自然高。 严襄为了第一天上班, 做足了准备。 单是穿衣搭配便换了三套,一时觉得颜色不匹配, 一时又觉得款式不顺眼。 等终于选定一套低调知性的杏色小香风套装, 却又在配饰上犯了难。 邵衡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 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 歪头含笑看着她。 女人赤着脚, 浓密的长卷发如同绸缎散落在肩上,随着她轻快的脚步胡乱跳跃。 她手上拈着耳环戴上, 凑近镜子,左边右边地打量一阵,又是一声叹气,啪嗒啪嗒地又跑回去重新挑选。 邵衡抿了口酒,眸光凝滞在她不断变换位置的身影上。 照他来看, 穿什么都好,哪儿就这样难以选择? 严襄似乎是眼角余光扫见了他,终于注意到他这大活人。 她站定他面前, 征询他的意见—— “这个好还是这个好?” 邵衡放眼望去。 都是白色山茶花镶钻耳钉,除了颜色上有细微差别,别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此刻俏生生立在自己跟前,杏眼中满是期待与信赖。 他便细细打量,最终选出金边的那款。 严襄若有所思,又追问另一款为什么不好看。 邵衡扶额,终于也体会到这甜蜜的烦恼,他摊手:“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两款都好。你一定要我选,那我只好选和我自个儿相配的。” 他抬臂,一根食指隔空点了点她已经为他搭配好的领带夹——金色的,在灯光映射下泛着奢华的光芒。 他又摇头,沉声:“咱俩约会都没见你这样上心。” 严襄脸颊染上些许薄红。 她也知道自己太过紧张,可毕竟明天要面对几千上万双眼睛,实在不愿敷衍应对。 她小步走到他跟前,席地坐在沙发边的羊绒毯上。 她下巴抵在他膝盖上,然后轻轻歪了歪脑袋,露出一边耳朵,将小巧的饰品递给他。 她娇声娇气:“邵总,帮我一下啦。” 男人喉结微微滚了滚。 她总有法子哄他。 邵衡薄唇抿起,眉目柔和。 他的大掌与她的耳朵大小相差过大,耳垂软白如玉,让他不由放轻力度,生怕扯疼了她。 将银针穿过去,又扣上。他撩了撩她耳边的头发,打量一番。 花骨朵儿缀在皙白的耳朵上,让她本就小巧的耳窝更显精致,果然很衬她。 邵衡抚了抚她的脸蛋:“去看看。” 刚刚还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挑挑拣拣的女人只摇头,赖他腿上,弯弯眼睛笑道:“看你的眼神就知道错不了。” 邵衡唇角微扬:“我什么眼神?” 严襄仰起颈脖,向上抬手—— 邵衡倾身,让她手臂能圈住自己的颈脖。 她饱满的唇贴在他耳边,温言软语:“要被严襄迷死了的眼神。” 邵衡闷闷发笑,双手掐住她腰,将人从地毯上带到怀里。 “回答正确。” “奖励你享受迷死我的成果。” * 次日上班,严襄做好充足准备,给自己打气。 不过是换了地方当牛做马,就算规模大点儿,但顶头上司和同事也还是熟人。 邵衡办公室同在环宇一致,依旧在顶楼,只是从六层变成三十六层,足足翻了六倍。 秘书办也成倍扩大,人数也变成八人。 柴拓给严襄领到工位,招呼了一顿,朝她眨眨眼便离开。 他是特助,拥有独立办公室。 严襄这情况,算是空降转岗,又跟老板是恋爱关系,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担心,怕融入不进去工作团队。 但实在是多虑。 这一日下来,秘书办的日程安排、项目处理、员工接洽等等忙得严襄几乎脚不沾地,更何况她是第一天上班,许多东西云里雾里,请教完又去跑流程,压根顾不上同事关系好坏。 她忙到夜幕降临,第一次由邵衡等她下班。 周遭无人,严襄合上电脑,脸颊贴在冰凉的盖上。 这时,手机震了震——她以为又是工作消息,连忙点开。 a我的小宝贝:【严秘书,晚上有个应酬没计入日程表。】 他语气正经严肃,严襄略一蹙眉,回想是否真的遗漏。 这一天忙得鸡飞狗跳,实在不确定。 严襄叹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后却忽地伸出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又让她坐回去。 她扭过头,果然见到是他。 严襄稍微利用了下美人计,手搭上他的,脸也往肩头侧了侧紧贴着他:“邵总,我都忙忘啦,别扣我工资呀。” 她嘴唇嘟着,样子可怜兮兮的。 邵衡忍笑,声音沉沉:“嗯,有个和你的应酬,忘了通知你。” 严襄:“……” 她嘀咕一句“讨厌”,拉开椅子,埋进他怀中。 他大掌笼罩住她的脑袋:“累了?” 严襄闷闷应了一声。 邵衡听她低沉的嗓音,心中微顿,有些怜惜。 她要是想去轻松些的岗位,他答应就是。 最开始,她要上班,他欣然同意。她是为了不闲在家里,而他则是想要她一直围着自己转。 严襄轻声细语:“我才知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的事要做,去年真的辛苦你了。” 那时他三面周旋,夜里飞在天上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周六凌晨到达南市,下午又要动身回去。同时还要面对家人的压力—— 严襄呼出一口气,双手搂紧他的腰。 邵衡呼吸放缓,倏地一笑。 她就连工作疲累也能心疼到自己,邵衡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他只是,愈加不想放开她。 他眸色微沉,手臂用力,几乎想将她融入骨血中。 秘书 第110节 他希望,她能再多心疼他一些。 邵衡道:“为了老婆孩子赚钱,做什么都是应该。” 严襄回他:“还没结婚呢,想这么美。” 邵衡却笑道:“什么想得美,小满都叫爸爸了,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只不过现在太忙,得等我腾空来。” 说着,他捏了捏她的脸蛋。 严襄哼了一声。 他满心满脑的坏主意,谁知道他又在盘算什么。 毕竟光是为了让小满叫爸爸,歪理一大堆,骗得小孩一愣一愣。 一时是“妈妈的老公是爸爸不是叔叔”,一时是“一个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和孩子,没有叔叔”,等严襄发现,小孩儿已经叫顺口,爸爸长爸爸短了。 只不过他这会儿确实太忙。 严襄入职群益后才知道邵衡处境艰难。 他先前与股东对赌成功,的确获得绝对管理权,只是离开一年,底下人手段频出,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 又因为公司规模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似环宇,无法大刀阔斧地进行清洗。 这样忍下来,有时处理事故到天亮,有时应酬到半夜,这总裁当得实在没那么轻松容易。 连秘书办的同事也说,邵总工作起来像无情的机器,拼命三郎的劲头简直不像是富二代,去年还进过好几回医院。 严襄在一边听得垂眸。 他倒从没和自己说过这些,只是有时说不方便视频,只肯打电话,大概那会儿就是在医院了。 她叹一声,脸贴在他怀中:“没关系,等你忙过就好。” * 宁宏升上门拜访是在清明假期。 往年,他同宁绮南、邵衡关系尚好时,总要一起去宁家墓园祭拜。 现如今,他自个儿一通操作下来,和女儿、外孙离了心,后继无人。佯装了数月无所谓以后,听说邵衡已经带那小秘书见了邵家人,却迟迟没有来联系自己,实在坐不住,便拉下脸来主动上门。 他到时,严襄与邵衡还没有下班,家里只有个小孩儿招待他。 望着那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的小豆丁,宁宏升原本已经摆好的架子无处可发。 是能将她当邵衡来教训,还是能将她当严襄来威胁? 一个五岁孩子,估摸着还搞不懂婚姻和后爸是怎么回事呢。 小女孩儿煞有介事地给他端过来一杯茶,很有小主人的模样。 她正经道:“你好,爸爸妈妈还没回家,有事可以先和我说。” 近来有不少人听见风声,知晓邵家继承人即将结婚,上门的一拨又一拨。 来者非富即贵,但接待起来也繁琐,还要牵扯到许多利益,邵衡索性就让小满出马。 他道,往后婚宴上小孩儿要见的人更多,现在只当提前做个训练。反正家里有监控安保和保姆,不会出什么意外。 严襄想想也是,便放手随她去了。 由此,小满对这一套流程早已娴熟。 只不过这次来访的客人,年龄最老就是了。 她正襟危坐,小大人似的肃着脸——这是上回得到的经验,她冲人家笑,人家便得意洋洋地赖着不走,不把她放在眼里。 邵衡告诉她,对待不熟悉的人,可以不用一直保持微笑。 现在,她圆嘟嘟的脸蛋上带着十成十的防备,宁宏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头疼,道:“你爸爸妈妈准备几时结婚?” 小满念出台词:“时间到了一定通知您。” 宁宏升一时沉默。 眼前的小女孩儿礼貌疏离,恍惚间,竟叫他想到了曾经—— 他刚拥有宁绮南这掌上明珠时,为了叫她肩负起宁家,也是这样教导她同人家来往。她自幼就爱绷着小脸,只在自个儿跟前露出笑容。 到如今,父女俩反倒变成了仇人。 他咳了两声:“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小满摇头,听老人道:“我是你奶奶的爸爸。” 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想到从前邵衡教过她“爷爷的爸爸”的称呼,立马举一反三,露出小细牙笑道:“太爷爷!” 宁宏升干皱的手霎时攥紧,心头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大概是年纪太大,体验到许久未曾降临的亲情,眼底竟开始发酸发涩。 接下来,小孩儿的态度热切了许多。 她周末常常回去老宅陪伴邵家人,又有邵衡出坏主意教她怎样缠着大人发散精力,早学会了和老人家的相处之道。 等邵衡与严襄到家,发现七老八十的老头儿正戴着老花镜陪小满坐在地上拼拼图。 宁宏升递过去一片,小满嘟囔:“又错啦!不是这片!” “唉——”她长吁短叹,惹得老人家抹了一把额头,窘迫道,“我没看清,再等等。” 邵衡倚在门框,同严襄对视一眼,叫他:“外公。” 闹得不好看归不好看,但到底还有亲缘在,老人家又主动上门求和,没必要摆脸色。 宁宏升这才抽空瞟了两人一眼,摆摆手:“等等,我先帮她拼完。” 等到晚餐时分,四个人同桌吃饭,气氛出奇的和谐。 脾气冷硬的老头不再说些讨嫌的话,只是注意力一直在小满那儿,亲自起来给她盛汤夹菜,看也不看两个大人。 将离开时,小满主动抱了抱他:“太爷爷,谢谢你,你真是对小满最有耐心、最好的爷爷了。” 严襄眼角抽搐——每天对她“最”好的人都会刷新。 她瞪了眼邵衡。 他总乱教小孩子说话。 邵衡摊手,看似无奈,眉宇间反而流露出一股沾沾自得。 宁宏升眼眶发热,对严襄道:“改明儿带着孩子去我那儿坐坐,还没给你们见面礼。” 她弯唇一笑,点头应好。 对着邵衡,他哼声:“臭小子,一点儿礼数没有。” 又沉沉道:“下次你组个局,你们结婚前,我们两家人吃顿饭。” 因为宁修扬的事,宁绮南气得拉黑他,到现在也没联系过。 他现在倒是不提要给宁家生个继承人的事了,眼瞅着自个儿都要被全家孤立了,哪儿还能摆谱。 先跟下一代打好关系再说吧。 第73章 经由邵衡在中间传话, 两家人终于有了正式的聚餐机会。 宁绮南倒是出席了,却对满脸赔笑的老父亲仍旧冷漠—— 她还没忘当初邵怀病重,宁氏在后头捅一刀的事, 加上他为了宁修扬, 还要取消自己的遗产继承。 人真是越老越糊涂, 做父女五十载, 竟还不如一个养在外的私生子。 桩桩件件,哪是那么容易消气。 就先让他坐够冷板凳, 长长记性再说吧。 邵衡牵线搭桥, 却也不是不顾忌母亲, 只是心里有另外的盘算。 宁宏升和宁绮南是骨肉至亲,只要没完全闹翻脸, 就还是亲父女。 看她这回没拒绝见面就清楚。 现如今老头儿是孤家寡人, 心怀愧疚又渴望亲情, 没事儿就往他家里跑,和小满关系日渐亲密。 越亲密, 日后这孩子手上能拿到的便越多。 而小满同邵宁两家联系越紧密, 严襄作为母亲,就同样不会变成局外人。 私厨内。 一共八个人, 连麻将都能凑成两桌,只小满是小孩儿,暂时还不能上场。 邵怀、宁绮南没兴趣,而严襄既不会京市的玩法,更不爱赌, 所以只在旁边看着。 最后是邵家老头儿、老太太,宁宏升,还有邵衡四个人打。 小满爱凑热闹, 被老太太搂在怀中,时不时搭句话。 她机灵极了,几圈下来已经知道一些名词,兴致勃勃地说出“吃”“碰”,看起来很有道理,却又是胡乱讲的。 害得坐邵老太太下家的宁宏升直埋怨:“小满,你别瞎叫唤,把太爷爷吓一跳。” 邵老爷子瞪眼:“你顶多算是太姥爷。” 宁宏升哼声:“孩子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小女孩儿嘿嘿一笑,不管,下次依然继续。 严襄在边下看着,笑盈盈的。 她实在佩服女儿的讨喜程度,眼看着比自己要讨老人喜欢多了。 宁绮南打手势,叫她去别的地儿聊聊。 严襄点头,碎步跟上去。 秘书 第111节 邵衡原在摸牌,见状,双眸微微一抬,凝在一前一后离去的两个女人身上。 * “邵衡同你签婚前协议没有?”宁绮南开门见山。 严襄一愣,老老实实地摇头。 她倒知道,豪门婚姻比普通人家更爱算计,样样都要说得一清二楚,且还要留证。 只是邵衡不知是不是近来太忙,提也没提过。 宁绮南道:“我说这话你别嫌我多事。男人心易变,你看他父亲就晓得了,说变就变。” 虽然如今心是向她,但过往几十年两人互相中伤的那些利刃不假。 她自己不是好东西,邵怀也同样,所以这也是她想尽法子拿走他那一半财产的因由。 钱总不会是假的。 邵衡是她亲生儿子,她哪能不了解,他心思深,绝不会叫自己吃亏。 而严襄是难得一见的通透女孩,处事如春风细雨,为人太过温柔和善,又带着一个孩子—— 岁月漫长,万一以后真闹不好,该怎么收场? “我是他妈妈,到底还是站他那边,只是同为有了孩子的母亲,提醒你一句,婚前协议其实更多是保护你和小满。” 严襄点头,弯弯唇谢过她。 宁绮南最后道:“早些结婚,早些喊妈。” 她话音才落下,眸光便落在不远处,无语道:“生怕我把你给吃了。” 严襄跟着扭头,见男人正站在入口处,身量高大,面目沉稳。 宁绮南拍拍她的手,路过儿子,冷哼:“有你盯着,哪个敢碰她一根汗毛。” 邵衡面不改色:“没这意思,我是有事儿找她。” 就算真防着母亲,也不能叫她看出来,那不是纯破坏婆媳关系么。 宁绮南离去,门锁落下“咔哒”声响。 邵衡这才走近,捧住她的脸,眸光直直看向她棕色的眼瞳:“在聊什么?” 他生怕自个儿的结婚大计受到阻拦。 严襄道:“婚前协议。” 邵衡警惕起来:“妈和你说财产的事了?” “不要想这个——” 婚前协议都是为各怀鬼胎、极有可能走向离婚的人准备,而他和严襄,绝无可能。 他好不容易能娶她,怎么可能会离婚。 严襄歪歪脑袋,打量他:“你总得给我些保证。” 邵衡道:“财产赠与协议已经拟好公证过,咱们结婚那一天起即刻生效。” 他想起网上的段子,紧跟着:“自愿赠与,有律师见证。” 严襄轻咬下唇:“除了财产,我还有话要说。” 邵衡目光凝紧她:“什么?” “咱们五年内不要孩子。”严襄提出自己的要求。 五年,是她对年幼女儿的保证,确保小女孩儿能在新家庭里自由自在、如鱼得水,也是她给这段堪称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的一段保质期。 爱情保质期若能延长,两人情深意浓诞下孩子是理所应当。要是中途一拍两散,没有骨肉牵挂,照样谁也不碍着谁。 隔了一两秒,邵衡突然笑了,他说“好”。 从一年协议,到四个月恋爱,再到现在,五年考察期。 她终于也肯将他纳入未来规划中。 他会担任好父亲的角色,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 五月二十一日,小满,吉日良时。 两人前往民政局领证结婚。 这日期说来还很玄乎,同小满的名字对应上。 最开始,邵衡在领证日期上下足了功夫。 一个自小接受唯物主义、从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的人,从四月起,跑遍了京市寺庙与出名的大师。 然而他不是嫌弃日子谐音不对,就是认定天气不好,总之,没有一天是合他意的。 严襄笑道:“你再拖下去,咱们可以等认识三周年再结婚。” 那会儿都要到十月,邵衡哪里肯。 到最后,是三个人一块儿坐地上看日历选日期。 两个大人围着一幅巨大的日历挑挑拣拣,小满趴在中间,用双手托着下巴,一边听两人争论自己听不懂的话,一边吸果冻。 她知道结婚的意思,却不明白“领证”,迷迷糊糊的,还以为父母是在挑选重要的日子,去领幼儿园的小红花。 邵衡又翻过一页,时间来到五月。 五一假期,领证的人会比往常要多上不少。 严襄抱着抱枕,百无聊赖地瞄向他—— 男人浮起青筋的大掌按在日历上,眸光飘来飘去,从某一点上掠过又收回。 如此反复,却又什么都不说。 严襄眉尖微挑,意识到什么,故意道:“要不看看六月?” 说着,她伸手要去翻页,却被邵衡牢牢压住。 他实在别扭。 严襄忍笑,问他:“五月十九号怎么样?” 邵衡:“……为什么是这一天。” 他低垂下眼,睫毛根部微微颤动,刻意敛去自己眸中的情绪。 但实在太明显。 他分明就是有中意的日期。 严襄手指微微滑动右移,轻飘飘落在那个数字“20”上。 她眼尾余光瞥到,他唇角分明有了变化,正向上轻轻勾着。 严襄“哎呀”了一声,手指又移回去,嘟囔:“看起来还是五月十九日顺眼。” 邵衡目光转向她,眸色幽深。 以她的聪明,哪儿会看不出自己的意思,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一声不吭,唇线抿平。 严襄乐不可支,她越过趴在中间的女儿,歪着身体倒向他,主动去抱他手臂: “唉——阿衡,宝贝,你想选520就坦诚一点嘛。” 她主动提起,邵衡心中乍然一松。 这样的谐音日期他从前不屑,到现在心向往之,却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想选,却又怕她曾经经历过。 如果真撞上,这算怎么回事呢。 想说,又怕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两相踌躇,他最后变成了自己从前最看不起的优柔寡断的人。 严襄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说:“你知道我的。” 这五个字就已经足够。 他知道她的坦诚,她的一心一意。 转过头来明白这是患得患失的担忧,也是低头一笑。 邵衡道:“那就这一……” 话未说完,忽地,小满开口截断:“是小满耶!” 她小小短短的手指指向旁边的另一个日期—— 五月二十一日,节气小满。 小满已经五岁,年前入学国际幼小,学习了不少中英文单词。 认识自己的名字更是不在话下。 小女孩转过头,眨巴着眼睛:“妈妈,这上面的小满和我的‘小满’一样吗?” 严襄微微一笑:“一样又不一样。‘小满’既是因为你出生那一天是小满,也是因为妈妈认为‘小满即圆满’,任何事情只要咱们尽力就好,有遗憾是人生常态。” 小满年纪小,还听不懂这些道理,但能听明白妈妈语气中的重视。 所以,小满是个特别特别好的词! 她给两个大人拍板:“那就选‘小满’好不好?爸爸妈妈在‘小满’去领小红花!” 严襄含笑看向邵衡。 日期寓意合他意,但小满毕竟是她和陈聿生下的孩子,她也想瞧瞧,邵衡现在到底还介不介意这个。 倘若介意,趁早说清楚,毕竟小醋怡情,大醋伤身。 小满循着妈妈目光,有样学样,也歪着头看向邵衡。 秘书 第112节 “可以吗?” 男人略一思忖,同小孩儿对视,问她:“如果小满过生日时还要帮爸爸妈妈庆祝领小红花,会不会不开心?” 严襄略一怔愣,倒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一点。 她心下微微放松,他能考虑到孩子,就证明,他至少已经将小满视作家人。 小孩儿挠了挠头,疑惑看向母亲:“妈妈,我的生日不是在四月十七号吗?” 严襄纠正:“是农历四月十七。” 因为家乡习俗,她们通常过农历生日,每年日期都不固定。 而小满出生那一年的农历四月十七,是阳历5月22日,恰好撞上小满这节气。 既然跟女儿的生日错开,邵衡终于放心。 小满即圆满。 他们错位相遇,最开始的纠缠充斥着诸多误会,实在算不上体面,但从过去到如今,经历种种,已经是圆满。 邵衡温声:“那就这一天去领证。” 他们坐在椅子上,亲口宣誓,亲眼见证钢印缓缓落下—— 当两人证件照被依次盖章的那一刻,他们终于拥有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 从此,他们真真正正组成了一个家庭。 邵衡紧捏着那本鲜艳红色的小本子,掌心微微沁出汗滴,心中终于安定。 他伸手向严襄索要:“给我吧。” 她眨眨眼:“干什么?” 邵衡理所应当:“人生大事,值得昭告天下,我拍个照片。” 放他手上,自然就别想再要回去。 他得想法子,找个保险柜锁起来。 严襄轻笑,看他磨蹭地展开拍照,结束后又若无其事,一同塞进车子扶手箱中。 什么用意,这是摆明了。 她咧开嘴大笑,扑过去捏他瘦削的脸颊:“宝贝,你怎么小气吧啦的!” 邵衡目光柔和,含糊不清:“反正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跑。” 深夜,邵衡原本一条横线的朋友圈乍然更新。 两张照片。 一张是是他们的结婚证照片,另张是一家三口上回去迪士尼拍摄的合照。 配文: 【小满即圆满。】